《惊鸿赤雪》 第1章 楔子 往事入梦 仁宗十六年六月初六。 冷风瑟瑟,天空噼里啪啦落着豆大的雨点,在一间小茅屋中,一个蒙面男子将一把寒光锃亮的刀抵在跪在地上的一家四口眼前,厉声盘问。 “识相的快说,玄铁在哪里,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蒙面男子后方还有三位同样蒙面手持长刀的人。 其中一人不耐烦的说道:“依我看别和他们废话,一刀杀了他们,咱们自己去找,也省了好多麻烦。”说罢,那人将刀砍向怀抱婴儿目露惊恐的年轻女子,女子立即倒地身亡。 死后,怀中还紧紧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霎时,婴儿哭出声来,跪在地上的男人赶忙过去护住一旁惊魂未定的大女儿,并苦苦哀求着:“求求你们了,放过我两个可怜的孩子吧,你们已经杀了我的妻子,你们还想杀就杀我,不要杀我的女儿们。” 见此情景,带头的蒙面男子说道:“你只要说出来玄铁在哪里,我不仅可以饶了你女儿的性命,还能保你不死。” 没想到,那男子却摇摇头道:“玄铁本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怎能……。” 男子话未说完,那个杀了他妻子的蒙面人再次挥刀刺穿他的心脏并补充了一句:“那你就去死吧,死了就不用愧疚弄丢别人的东西了。” “爹,娘,你们快醒醒啊。”亲眼看着爹娘都被人杀死,旁边年岁稍长些的女孩儿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你们这群恶魔,你们为什么要杀死我爹娘,为什么?” 听完女孩的话,带头的蒙面男子手一挥,另外三人即刻会意,他们在茅屋搜罗了一番后于刚才的地点集合。 其中一人拿着一个看似沉重的盒子来到带头人的面前,带头人将其打开面露惊喜之色。随即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孩子叹了口气:“既然已经找到玄铁,我们就走吧,今日杀了这夫妻二人,已是罪过。死人是永远不会出卖我们的。我们也不要再为难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了。” 其余三人点了点头,带头人轻轻一挥手:“撤!”于是四人破窗而出。可是过了没多久,行凶者的其中一位再次归来,抱起了死去女子怀中的婴儿。女孩见状,抓住那人的左手手腕用力的咬上了一口,很快那人的手腕就被女孩咬的鲜血淋漓。被疼痛激怒了的蒙面人一脚将女孩踹开,抱着婴儿迅速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女孩的哭喊声:“不要带走我妹妹!不要!” “不要!不要!” 粉红色的纱帐中,一个原本正在熟睡的年轻女子猛地坐起身来,只见她鬓角乌发微湿,捂住胸口大声喘气,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梦。 自她幼年起,这梦便一直追随着她。 第2章 天召烈雪 与此同时,她的房门被人打开,进来一位身着黄衣的另一年轻女子,这黄衣女子进门后急迫的坐到她床边,柔声对她说道:“少主不怕,雅雅在呢,雅雅一定会好好保护少主。” 雅谷晴用袖口拂去了年轻女子额头上的汗。年轻女子握住那替她拂汗的手宽慰道:“没什么,你不要担心,刚才我只是做噩梦而已,何况……我已经习惯了。” 语毕,那年轻女子忽又想起自己已在回雁阁待了数日,便对雅谷晴说道:“你赶紧替我梳洗一下,我要去见师父。” “是,少主。”那女子一边答应一边将她扶到梳妆镜前替她打理头发。望着镜中的俏丽容颜,雅谷晴真心赞美道:“少主长得可真美,怕是这世上的男子见到没有不会动心的。” 女子听她这么说,不禁嗔怪了起来:“姑娘家家的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当心被别人听到了笑话!”雅谷晴立马正色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总行了吧。” 但很快雅谷晴又念叨起来:“倘若我是男人,一定要娶少主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子为妻。” 女子的脸顿时红的好像熟透的苹果一般,佯装发怒:“你还说,再说我就罚你三天不许吃饭。” 雅谷晴对她的话完全不在意,笑嘻嘻的看着她:“我家少主最疼我了,才舍不得罚我呢!”女子拿她没办法,只好妥协:“都是我把你宠坏了,还不快过来替我梳头。”雅谷晴冲她吐了吐舌头便走了过去继续替她梳妆打扮。 一切都打理好以后,主仆二人就到了一座华丽的大厅门前。放眼望去,大厅的墙是由汉白玉石打磨而成,墙体雪白柔亮,煞是好看,再看那墙壁,每面墙壁上都挂着数幅壁画。 走进厅中,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下来,厅中的地面也铺满阳光。环顾四周,只见左右各有六名侍女在侧,大厅正中间有一把翡翠石打造而成的椅子,座椅旁边各有一株盆栽。许是未到开花时节,盆中除了绿叶,再无其他颜色。 江灵雀就端坐在椅子上,她虽人到中年,但仪态大方,颇有气质。加上长期服食千年人参,又极具保养之术,故而面容看上去与二十岁女子并无差异。待细看之,只见她所着一身素色衣裙。这干净的颜色更衬托出她的娇艳。 她一见到柳雁雪来了,赶忙从椅子上起身迎接拉住了她的手:“雁雪,你来了,为师正好有事找你。” 柳雁雪向江灵雀行了一礼:“不知师父有何事要与雁雪讲?”江灵雀看向柳雁雪又看了看雅谷晴:“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和少主说。” 雅谷晴退下后,江灵雀又遣去众人。直至大厅中只剩她师徒二人时,江灵雀才用十分认真的口吻说道:“此事十分重要,你需亲自走一趟。” 柳雁雪十分疑惑的看向江灵雀,且不说她雪神宫从不干预武林之事,单说从她幼时跟随师父那天起,至今已有十余年,从未离开过雪神宫一步。现在,师父要她下山办事,究竟是何事呢? 江灵雀似看破了她的心事,微微一笑:“为师要你出宫去寻一把名为‘惊鸿斩’的刀,这把刀是当年我一位故人用千年玄铁所打造,由于玄铁难求,故此刀世间仅有一把。这宝刀可谓是削铜剁铁,斩金截玉,锋利无比。而且我那位故人还专为此刀创了一套刀谱,此谱名为——惊鸿决。若是有人练成惊鸿诀,再得此宝刀,那一定可称霸武林,无人能敌。此刀自打造成功第三日起,便被封绝迹寒潭之中。如今想来,宝刀快到开封之日,也是时候该认它的主人了。” 这时,柳雁雪天真的开始了她的猜测:“恕雁雪直言,莫非师父已经拥有刀谱,想要得到此刀称霸武林?”“哈哈哈!” 江灵雀大笑了几声,而后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柳雁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毕竟她跟随江灵雀多年,若是师父有什么想法,她岂会不知:“一半?莫非师父不想做武林盟主?而是心甘情愿为人做嫁衣?” 江灵雀似乎对她的话很满意,不住的点头:“不愧是我的徒儿,也不枉我栽培你多年,授你一身武艺。你为人心细,又聪明伶俐,此事派你去再合适不过。没错,我是有刀谱,但我希望称霸武林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还有,此刀法太过阳刚,与为师传授给你的‘寒雪冰功’恰恰相反,并不适合女子修炼。我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将刀谱赠予适合修炼之人。你此行的目的,就是助此人找到惊鸿斩,助他一臂之力,但他若无心江湖,咱们也莫要勉强。” “原来是这样,那师父,此人姓甚名谁?我该如何找到他?” “顾!怀!彦!”江灵雀一字一顿的说道。 柳雁雪再次问道:“顾怀彦?他和我们雪神宫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帮他?” 江灵雀正色道:“时机成熟之时,为师自会告诉你一切,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条,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柳雁雪点了点头:“师父请放心,徒儿一定不负所望,定当助那顾怀彦寻得宝刀!” 江灵雀又嘱咐道:“你十余年来从未离开师父,此行也算是对你的磨练。师父不在身边,外面也不比雪神宫中,你定当小心行事,切莫让师父担心。” 柳雁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师父再次放心,徒儿知道怎么做的,一定不让您失望。” “恩。”江灵雀慈爱的拍了拍柳雁雪的头:“你记得去云阳山清水潭找一个名叫宇文明的人,世人称他为清心居士。” “清心居士?什么人?” 江灵雀从腰间拿出一个锦囊交给柳雁雪:“他是顾怀彦的师父。你只需说你是雪神宫宫主江灵雀的徒弟,并将锦囊交给他,他自会知道你的来意。我与他是多年的好友,你若是在外遇到什么困难,他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 柳雁雪双手接过锦囊:“师父说的雁雪都记住了。” 江灵雀看着柳雁雪虽是满眼的不舍,但最终还是向她挥了挥手:“好了,去吧! 柳雁雪离开雪神宫后,骑着马飞快的向云阳山清水潭奔去。 她一心一意的想要完成江灵雀交给她的任务,累了就找个旅店休息,待气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又骑马赶路,不知不觉竟已有数日过去。 直到有一天,她骑到了一片景色优美的深山之中,再往前看,瀑布哗哗的一泻而下,瀑布流下的水刚好用来滋养山下的花花草草。 这里景色虽美不胜收,师父交代的事还是丝毫不敢懈怠,于是她用皮鞭使劲抽打马儿:“驾!” 马儿也很配合的载着她一路疾驰向前奔去。 可是没多时她又骑到了一片幽深的蓝色花海之中,望着花儿朵朵蝴蝶纷飞,心里也不禁放松了许多,脸上也尽是真挚的笑容。 柳雁雪终于还是忍不住下了马,一步一步走近花中,“没想到云阳山居然还能有这样犹如仙境的地方,当真实属不易。” 渐渐地,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花海,她展开双臂不自觉地跳起舞来。 蓝色的花儿与她身上所着浅蓝色纱裙好似浑然天成,腰间的白色缎带也随微风轻飘。不时地竟有蝴蝶落在她的肩头,煽动着翅膀,仿佛在与她共舞,此景当真美不胜收。 不知何时,花海中竟多了一个少年站在柳雁雪的身后。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看,迟迟不愿将目光移开。 忽然间,她肩上的蝴蝶竟飞到了少年的面前,少年轻轻摊开右手的手掌,那蝴蝶便落在了他的掌中。 柳雁雪的目光循着蝴蝶的身影追过去,自然而然地看到了一直在她身后的少年,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蝴蝶忽然又从少年的掌中飞起。几乎是同时,二人都举起手想要抓住飞起的蝴蝶,却不料就在要得手的瞬间,蝴蝶飞走,二人却十指相扣。 四目相对,那刻除了周身一群蝴蝶飞来飞去,便只有他二人。 柳雁雪直勾勾的望着那少年。 这少年约莫二十岁的年纪,身穿一紫色暗纹无袖外套,内着银色斜衬里衣,脚上登着一双暗紫色靴子。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他的脸上菱角分明,布满了英气,颇是俊俏。 柳雁雪看着高兴竟然大胆的伸出另一只手向那少年的脸上摸去,少年急忙松开与她紧握的手向后退去:“休得无礼!” 俊俏的面孔却又带着些许的寒意,难免又让柳雁雪有些不敢亲近。 第3章 云阳少年 许是察觉到自己方才有些太过严肃,少年又将语气缓和了一些:“姑娘没事吧!” 柳雁雪方才起身,脸颊绯红,摇了摇头:“多谢公子,我没事。” “没事就好。”少年忽然又恢复了方才的神态用手指向柳雁雪:“你来我们清水潭干什么!” 少年突然变化的态度让柳雁雪吓了一跳,但当她得知这里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后依旧用恭敬地口吻答道:“公子莫紧张,小女子并无恶意,此番是奉师命来此拜访清心居士宇文明的。” 少年面无表情的问道:“那你师父是谁?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让你来此寻找清心居士?” 柳雁雪拿出锦囊交给少年:“小女子从雪神宫而来。家师乃雪神宫宫主江灵雀,烦劳公子替我通报一声,将此锦囊交给清心居士,他看后自会明白一切。” 少年接过锦囊冷冷的说道:“那好,你且等着,不过他老人家愿不愿意见你那可就与我无关了。” 目送少年带着锦囊走进竹屋,柳雁雪一人无聊便细细观看起四周来。但见那一间间的竹屋和环绕在竹屋左右的棵棵翠竹,心想这竹屋虽不及她雪神宫气派华丽,可那青翠的绿色却让她不禁欢喜起来。 她稍稍转移目光,又瞥见一潭流水,她走到潭边见那潭水清可见底,水中鱼儿自由自在的游着,也甚是开心:“这可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紧接着她又向竹屋看去。 竹屋内,一位中年男子正在津津有味的品茶,见到少年进来,便笑吟吟的倒了一杯茶给他。 少年接过茶喝了一口又放在桌上,将锦囊递交至中年男子面前:“有一位姑娘要见您,她说是雪神宫宫主江灵雀的徒弟,还说要把这锦囊交给您。” 中年男子听到“雪神宫宫主江灵雀”这几个字,心头一惊,赶忙放下了手中的茶具,夺过了锦囊。 拆开后只见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着“风信子花开”这五个字。继而自言自语道:“是你,果然是你。” 少年听到他这样说,心中也颇好奇这个“你”是谁,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过了许久,中年男子才对少年说:“快去把那位姑娘请进来。” 少年说了声是,便走了出去,竹屋中只剩中年男子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纸条。 少年远远地就听到了柳雁雪的声音:“这花可真漂亮,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风信子。”少年还是冷冷的回答。 他慢慢走近柳雁雪:“这种花叫风信子,蓝色的风信子,从我懂事起,这里就种满了这种花。” 柳雁雪见少年来了,急忙跑过去问道:“公子,清心居士可见了那锦囊?” 少年点了点头:“算你运气好,师父他老人家一向不理凡尘俗世,没想到他竟然同意见你,跟我走吧。” 听到少年称清心居士为师父,柳雁雪不禁心头一喜拦在了少年面前:“莫非公子就是顾怀彦顾公子?” 顾怀彦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你可是认识我?” 柳雁雪冲他微微一笑:“我并非认识公子,但我此行却是为了公子!” 听到柳雁雪这么说,名为顾怀彦的少年依旧保持原有的态度对她说:“我不管你来是为谁,既然师父要见你,我自当带你去见他。跟我走。” 说完这话顾怀彦便向竹屋走去,柳雁雪紧随其后也进了竹屋。 二人进屋之后,中年男子依旧坐在椅子上喝茶。 顾怀彦向那中年男子引荐了一下:“师父,人带来了。” 柳雁雪恭恭敬敬的对中年男子行了一礼:“雁雪见过居士。” 只见那中年男子一扬左手便将茶杯掷向了柳雁雪,就在顾怀彦准备出掌救她的时候,柳雁雪已经迅速的从右手掌心飞出七缕白色丝线将茶杯击了个粉碎。 中年男子起身向柳雁雪走去:“这是雪神宫的‘七星冰蚕丝’。” 柳雁雪轻轻点了点头:“居士果然好见识,不错,这正是我神宫的‘七星冰蚕丝’。” 宇文明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师父她……她还好吗?” 柳雁雪道:“有劳居士挂心,师父他老人家一切无恙。” 宇文明忽然话锋一转举起了手里的锦囊:“这锦囊我已经拆开看过了。” 柳雁雪上前一步道:“那居士定当知晓雁雪的来意了。” 宇文明点了点头,颇有深意的看向顾怀彦:“确实到时候了。” 顾怀彦被宇文明这句话弄得不明不白:“师父,您说什么到时候了?” 柳雁雪一步步走向前看着顾怀彦认真的说道:“当年有一位高人打造了一把名为惊鸿斩的宝刀,现在是宝刀惊鸿斩到了与它的主人相认的时候了。” 顾怀彦见宇文明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所练的刀谱惊鸿诀,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惊鸿斩是不是和徒儿所练的惊鸿诀有关?” 宇文明点头道:“没错。你所练的惊鸿诀正是为那惊鸿斩所创的刀谱,简而言之你顾怀彦就是那宝刀的主人。” 见他听得认真,柳雁雪也附和道:“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帮助你得到惊鸿斩。” 宇文明便趁机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和顾怀彦说了个一清二楚。 最后,宇文明语重心长的对顾怀彦讲道:“其实那位高人便是你父亲。” 顿了顿,宇文明又道:“你父亲叫顾惊鸿。那惊鸿斩是你父亲耗尽一生心血用千年玄铁所打造,惊鸿诀也是他呕心沥血多年所创。他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由我代替她传授你武功。为师希望你将来也能像你父亲那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如今,你不仅练会了惊鸿诀,还习得了为师的天罡正气,以你现在的身手足是该在江湖中历练一番!你也是时候去替你父亲寻得惊鸿斩了。” 听完这些,顾怀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惊鸿斩是我父亲倾其一生心血所打造,那我一定要寻到此刀!”他转头看向柳雁雪:“不过,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还是回你的雪神宫吧。” “不可!”顾怀彦刚说完,宇文明立即否决了他的话:“你虽然练就了一身好功夫,但江湖中觊觎惊鸿斩和惊鸿诀的人不在少数,若是他们联起手来,你毫无江湖经验岂能以寡敌众?且不说她雪神宫的‘寒雪冰功’和‘七星冰蚕丝’能助你一臂之力。单就凭我与她师父的交情,你父亲和她师父的交情,人家出面来帮,咱们又岂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听罢这师徒二人的谈话,柳雁雪笑呵呵的说道:“雁雪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顾公子取得宝刀!” 良久,顾怀彦又看了看宇文明,宇文明用眼神告诉他不可拒绝。 顾怀彦有些不愿但还是同意了:“那就有劳柳姑娘了。” 柳雁雪依旧微笑:“既然家师与令尊和宇文前辈皆是故交,顾公子又何须多礼。” 宇文明突然笑了两声:“哎……你们两个娃娃可真有意思,一个叫顾公子,一个叫柳姑娘。” 柳雁雪也觉得这样确实略显生分:“如若不弃,雁雪今后便对公子……以哥哥相称……可好?” 顾怀彦还没来得回答,宇文明立刻同意:“如此甚好!” 接着宇文明又看向顾怀彦:“既然她叫你哥哥,你以后就唤作她妹妹吧。” 多年来那顾怀彦只顾练功,又鲜少与女子接触,突然竟多出个妹妹,难免有些别扭:“这……” 柳雁雪见他面露难色,知道他心中所想,随即笑道:“既然怀彦哥哥不习惯叫妹妹,那就和师父一样,叫我雁儿好了。” 顾怀彦迟疑了些许还是说了个“好”字。 “哈哈。”宇文明又笑了两声对他二人道:“今日天色已晚,雁雪,你且在我这清水潭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你二人便出发。” 柳雁雪扭头看了看顾怀彦,愉快地答应下来。 只是都到了夜半三更,柳雁雪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脑中一直反反复复的出现与顾怀彦十指相扣的情景,想到与他四目相对的那种感觉。 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偏就越想。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出去走走,好好地欣赏一下月色笼罩下的清水潭。 推开房门柳雁雪径直向那潭边走去,走到潭边她缓缓蹲下身望着潭水中倒映的自己,脸上也不禁笑意盈盈。一转头,突然看到潭边有件衣服,觉得很眼熟,“是谁把衣服落在这里了?” 但很快她就不去想衣服的事了,她只想碰碰这潭水,于是将双手伸向那映着自己的地方。 谁曾想她的手刚接触水面就被水中忽然伸出的另一双手紧紧抓住,惊得她大叫了一声。就在她不明所以的时候,她已经被抓住她的那双手拖进了潭水里。 她的目光就顺着抓住她的那双手看去,此时她方才知道原来这拖她入水的人竟是顾怀彦,而顾怀彦也看到了柳雁雪,两人再一次陷入了四目相对的境地。 第4章 寒潭孤鹰 毕竟是在水里,柳雁雪一向水性不佳,没过多久就显现出不适。见此情景,顾怀彦急忙抓着柳雁雪的手从水中跃到了岸上,上岸以后柳雁雪一把瘫坐在地上,低头抚摸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顾怀彦蹲到她身边半是愧疚半是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柳雁雪抬起头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没事。” 刚说完就又惊得叫了一声,原来此时的顾怀彦还裸着上身,听到她的叫声,顾怀彦也意识到自己的尴尬。但他依旧很是淡定的转过身去:“我不是故意要拖你下水的,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我……” 虽然他脸上表现的很平静,但他说话的语气已经出卖了他。 柳雁雪见他这副结结巴巴的样子,甚感好笑,这才意识到原来那衣服是他的。 于是柳雁雪大方的在他面前一挥手:“好了,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我也不是要故意偷看你的,只是睡不着觉想出来欣赏一下你们清水潭的美景而已,没想到竟不慎落水。” 语毕又撇过头望向别处:“那个……怀彦哥哥,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再说吧。” 顾怀彦“嗯”了一声,迅速的转过身而后抓起了岸边的衣服穿在身上。待他穿好衣服转过身才发现柳雁雪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便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你身上还是湿的,小心着凉,早点回去换件干净的衣服休息吧,明天一早咱们还要赶路。” 柳雁雪低头摆弄着自己的长发,闷声说道:“人家本来是要欣赏美景的,我明天就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听到这话,顾怀彦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又低下了头:“那好,你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吧!你住的房间是我师姐的,你暂时就先穿她的衣服吧!我就在这里不动,待会儿我带你去我们清水潭最美的地方。” 柳雁雪开心的点了点头向她住的那间竹屋走去。 等她换好了衣服再次推开门时,远远看见顾怀彦当真在此等她,于是她快步走到顾怀彦身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喊了一声:“怀彦哥哥。” 顾怀彦回头看到柳雁雪身着一身粉红色衣衫,皎洁的月光照耀在她粉嫩的脸蛋上,颇为可爱。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件衣服他是见师姐穿过的,但远不如柳雁雪穿着显可爱。 很快他便将头扭过去:“走!” 柳雁雪很好奇这个最美丽的地方是哪里便开口询问道:“去哪里?” 顾怀彦并未回答,柳雁雪也没再问什么乖乖的跟随顾怀彦向前走去。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向花海,柳雁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禁再一次惊住了,不过这次她是为风信子的美而惊。 那蓝色花海中,朵朵娇艳欲滴的风信子均透着莹莹亮光,仿佛是天上的星星坠落在花海中一样。更奇妙的是,伴着微风轻吹,花儿随风摇曳,好似美人在跳舞一般。 柳雁雪忍不住感叹道:“真的好美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景。” 顾怀彦听了柳雁雪的话,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的向花海走去。 他刚走了没几步,柳雁雪就追了上去,等他们走进花海的时候,眼前的一幕更让柳雁雪感到震惊,她十分激动的说道:“怀彦哥哥,你快来看,原来这些会发光的是萤火虫,是萤火虫藏在了花瓣里。” 顾怀彦依旧没有理她,而是走进花海的中央坐了下去。 柳雁雪紧随其后也跟了过去,她走到离顾怀彦大约五步的距离时,便不再动弹,低头看向顾怀彦问道:“怀彦哥哥,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顾怀彦犹豫了片刻后答了一个“嗯”字。 得到允许后柳雁雪走完了剩余的那五步,坐在了顾怀彦的右侧。 既是如此,顾怀彦也没有多看她一眼的意思。 “你很不喜欢和人讲话吗?还是不喜欢和我讲话?我觉得你就像这云阳山上一只孤独的老鹰一样。”柳雁雪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顾怀彦将头扭向右侧,看了看柳雁雪,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见他不说话,柳雁雪转过头有些失落的说道:“原来你是真的不喜欢和我说话,那我还是自己赏美景好了。” 说罢柳雁雪便起身欲离开此地,本来端坐在地上的顾怀彦却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柳雁雪又拉了回来。 但这一下用力过猛,柳雁雪踉跄了几步后不慎一头栽进了顾怀彦的怀里。 柳雁雪回过神后一把推开顾怀彦,这一下也不知用了多少力气,竟将顾怀彦推倒在地。 眼见顾怀彦倒地之后,柳雁雪赶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怀彦哥哥,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顾怀彦将手臂从柳雁雪手中抽出来,又似先前一样坐在地上,良久才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只是想去抓两条鱼而已。不过你说得对,尽管有师父在我身边,我还是会常常感到孤独。但是我早已经适应了这种孤独。” 这次换成柳雁雪静静的坐着,什么都不说。 见她沉默不言,顾怀彦竟然开口说了起来:“我自幼便在这清水潭长大,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练功。除了师姐以外……从来都没有……和别的女孩子聊过天说过话,更不知道该如何与女孩子沟通。所以,刚才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希望……你不要见怪。我并不是不愿意和你说话,而是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噗!”柳雁雪听完这番话,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顾怀彦不解的问道:“你笑什么?” “因为……”柳雁雪故意拉长声音说道:“因为……我们一样。” 顾怀彦更加不解的问道:“一样?什么一样?” 柳雁雪一边抚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解释道:“因为我也是自幼就和师父在雪神宫长大,每天做的最多的也是练功,待得最多的地方不是我的回雁阁就是练功房。不过你最起码还有个师姐,而我在雪神宫的时候,也是从来没有和男孩子聊过天说过话,在遇见你之前……我都没有……和男孩子沟通过。” 得到了答案,顾怀彦只轻轻的“哦”了一声。 “师姐?她也是你师父的徒弟吗?为什么我今天没有见到她呢?”柳雁雪很是好奇顾怀彦口中的师姐。 顾怀彦淡淡的答道:“莫说是你,就连我……也有将近三年没有见过她了。师姐虽为女子,但她却不安于过这种平淡无奇的生活,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在有生之年开一间属于自己的茶馆。根据她前些日子寄来的信判断,她现在应该在一个叫乐昌的地方。” 柳雁雪抬头看着美丽的星空:“我好羡慕你师姐,可以过这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和她一样。” 顾怀彦点点头表示认同:“较之这世上许多人,师姐确实活的更加逍遥。” 柳雁雪却像是怕错过什么似的急忙凑了过去,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顾怀彦从来没被女孩子这样看过,竟有些不好意思:“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柳雁雪笑着答道:“因为我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笑,我怕错过你的笑容……所以……要看着你。” 顾怀彦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便起身意欲离开花海。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柳雁雪道:“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你也早点歇息吧。” 柳雁雪虽然并未看到顾怀彦的笑容,但还是很听话的点了个头紧随其后也离开了花海。 第二天天刚亮,顾怀彦便前去宇文明的竹屋辞行。 师徒二人絮叨了一阵,宇文明突然正色道:“怀彦,你即将离开清水潭,为师有几句话不得不对你说。” 顾怀彦赶忙点头道:“师父的话徒儿定当铭记于心!” 宇文明继续说道:“当年你的父亲顾惊鸿凭借一套自创刀法——惊鸿诀、一举拿下了武林盟主的位子,在武林中名声鹊起,一时之间无人能敌。 但就在你父亲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后没多久,一个名为娄影的好汉不服气你父亲凭借区区刀谱就拿到了武林盟主的宝座,于是向你父亲下了战书并展开了激烈的厮杀。那娄影的武功了得,但就是不肯说出他的来历,大家只知道他手上拿的刀乃是世间罕有的好刀。 他们大战了三天三夜,最终你父亲击败了娄影赢得胜利,武林中人更加佩服你父亲的英勇神武。 但是你父亲也意识到,那娄影武功虽好,更重要的是他有一把称心如意的好刀,可是你父亲却没有好武器可以完全发挥惊鸿诀的威力。 就在你父亲一筹莫展时,恰逢当今的武林盟主百里川将意外得知的千年玄铁之事告诉了他。于是我们三人联手当时另外一位同样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玄铁。却也因此做了一件为人所耻之事,至今想来心中仍觉万分愧疚。” 听到此顾怀彦忽然插了一句:“是什么事?怎么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 宇文明眼神复杂的看着顾怀彦,看得出他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一切告诉顾怀彦。 第5章 仁义山庄 最终宇文明还是没有将那些话说出口,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唉,此事日后再提。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取得惊鸿斩。” “是。”顾怀彦一向是这个性格,既然宇文明不愿多说,那他便不再多问。 顿了顿,宇文明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当年我四人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把千年玄铁交予你父亲。你父亲得到玄铁后,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打造出一把旷世奇刀,此刀堪称完美,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好兵器之一,于是你父亲用自己的名字将他命名为‘惊鸿斩’。 但是这玄铁坚固异常,不易成形,打造过程十分辛苦,需要源源不断的向玄铁中输入自身真气方可保证宝刀日后能成为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好兵器。 你父亲打造出这把刀没多久,就遭到了很多武林人士的觊觎。由于你父亲当时功力损耗太多,为了不让宝刀落到他人之手,只好冒着生命危险将它放到绝迹寒潭中。并放出话来,说要等十五年后宝刀才会出世。一来,那千年玄铁本就出自寒潭。二来,寒潭之中环境异常寒冷,哪怕只是靠近它的边缘……也会被冻伤、冻死。 当时很多武林高手都不敢擅自闯入,又何况是一般人呢?若不是你父亲武学修为高于一般人,怕也是有来无回。 尽管如此,当你父亲从绝迹寒潭回来的时候也已经是精疲力竭,口吐鲜血,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你父亲病重后,我和你母亲找了许多大夫为他医治,可就连名医卢清源都束手无策,不到一个月你父亲便撒手人寰。 临终时,他嘱托我一定要督促你练成惊鸿诀,待你长大成人后也一定要拿回惊鸿斩。” 顾怀彦此刻心里已是多种情绪并重,第一次知道关于他父亲的事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为什么会这样?您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顾怀彦突然用双手握住宇文明的两肩:“那我母亲呢?我母亲人在哪里?为什么……这十多年我从未见过她?为什么师父……从来不提及我的母亲?我除了知道我母亲的名字……叫小乐以外……其余的……一概不知。” 对此宇文明并不愿意多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父亲去世后你母亲伤心欲绝,茶饭不思,没多久……也随你父亲去了。这么多年来,为师不告诉你……也是怕你伤心。再说了,知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好。” 听完宇文明的话,顾怀彦呆立在原地,良久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父亲母亲给了我生命,可我身为人子却没有孝顺过他们一天。” 忽然他又用十分坚定的语气说道:“不管绝迹寒潭多么不容易进入,我也一定要去,我一定要拿回惊鸿斩。毕竟……我父亲将他看的那么重要,甚至重要的超过了他的生命。” 宇文明一边安抚顾怀彦一边说道:“其实想要进入绝迹寒潭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看到了希望顾怀彦立马抬起了头:“什么办法?” “当今武林能与你父亲的惊鸿诀所比肩的一个是云家堡的天云剑法,另一个就是雪神宫的寒雪冰功了。 若是练成此神功,有此神功护体,便可在寒潭中来去自如。只是这寒雪冰功并不是谁都可以练的,当今武林会此功者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啊。” “师父放心,不管有多难多苦,我一定会用最快的时间练成寒雪冰功,请师父…… 顾怀彦的话还未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一清脆的女声:“最快?有多快?” 听到有人说话,顾怀彦和宇文明同时向门外看去,原来是柳雁雪。 柳雁雪快步走到顾怀彦身边:“我从小就在雪神宫的练功房里练功,练的就是这寒雪冰功,不论寒暑,从未间断。可是你知道吗?即便如此……我还是用了十三年的时间……才练成这寒雪冰功。” 听罢柳雁雪的话,宇文明再次叹了口气:“这寒雪冰功只有女子以阴柔之身才可以练成。而且必须要在幼年时期就开始练,待到长大成人后方可练成。最要紧的是,这段期间,切莫有一丝懈怠,否则即……前功尽弃。” 顾怀彦看着柳雁雪,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是为他不能练寒雪冰功而惋惜,也为柳雁雪十三年的坚持而予以肯定。 他心里暗暗思索着:一个女子,自年幼开始就整日练功,且十几年来从未间断,该是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又该比常人多付出多少,看上去如此柔弱的她竟然…… 柳雁雪凑上前柔声对顾怀彦说道:“怀彦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从绝迹寒潭中取得惊鸿斩。” 顾怀彦依旧用刚才的眼神看着她,只是这次他看柳雁雪的眼神多了另一种情绪。 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雁儿……” 柳雁雪还是第一听到顾怀彦叫她的名字,不禁有些小激动:“你叫我什么?可不可以再叫一次?” 顾怀彦便又叫了一声雁儿,柳雁雪则用甜甜的笑容回报他。 三人又寒暄几句后,顾怀彦和柳雁雪便启程上路了。 二人从此正式踏上了江湖之旅。 只是江湖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江湖一向都是进来容易出去难。接下来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就在他们两个向绝迹寒潭出发之际,武林盟主百里川也正为了惊鸿斩的事在他的仁义山庄召集了多位在武林中颇有声望的掌门人。 这仁义山庄不愧是武林盟主的居所,红墙绿瓦,高屋建瓴,气派非常。 山庄大堂的堂中四角立着汉白玉的柱子,周围的墙壁也同样是由汉白玉雕砌而成,富丽堂皇中透着庄严肃穆。 大堂左右两边各摆了数把木椅,椅子上坐着的都是当今武林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在他们身后各有数名本派弟子站立在侧,各个气势不凡。 左侧坐的分别是旭阳派的掌门人孙泰,金刀派的掌门人阮信,远冲派的掌门人漆雕建文,环峰派掌门人肖成昊。 此四派掌门人虽皆为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但由于常年习武的缘故,也个个都是虎背熊腰,容光焕发。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别样的笑容。 但看右侧,虽然也立有四把木椅,可其中三把皆为空椅,只有最门外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一位剑眉星目,身着黄衣的少年。 也正是这少年,在这大堂之中仿若一块宝石般显得格外耀眼。他虽年纪不大,但个人气质却丝毫不亚于在座的诸位前辈们,这少年正是烈焰门的掌门人岳龙翔。 这岳龙翔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就能当上一派掌门人,想来武学修为以及人品定当都是不浅。 就在各位掌门人交头接耳之际,忽听得一声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武林盟主到!” 此时,忽从门外进来一位方口阔耳的中年男子,此人昂首阔步的向大堂正中央的椅子走去,待走近时,只见他一甩长袍,随即潇洒的坐下。 众人见此,也纷纷起身行礼:“拜见武林盟主!” 原来此人就是当今武林盟主百里川!他轻轻一拂袖向众人说道:“各位掌门人请快就坐。” 就在大家刚刚坐稳时,仁义山庄的管家周空进入大堂中向百里川报告道:“禀盟主,此次大会中受邀的人除了云家堡和蒋家堡的二位堡主以及钟离山庄的人未到之外,其余各派掌门人皆以到齐。” 周空的话刚说完不久,就听得一男声自门外响起:“谁说我们钟离山庄人未到!” 大家齐刷刷的转头向外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人面如冠玉,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此人身着月蓝色衣衫,腰饰玲珑剔透的翠绿玉佩,手持一把白色折扇,眼角含笑,一副文质彬彬的粉面书生模样。 此人虽生的是极美的相貌,却丝毫没有女气,亦完全不同于顾怀彦的那一种俊俏。再看此人身后所跟的两名随从,虽是随从,但却都长得十分周正。二人手中各持一柄宝剑,颇具气势,当真是为自己的主子长足了脸面。 很快那三人便走入大堂,为首的那位进入堂中后先是收起折扇双手作揖:“钟离佑拜见百里盟主!” 随后又转向左侧对三派掌门人施了一礼:“晚辈钟离佑见过各位前辈!” 如此礼仪周全,料是多事之人也是无法挑剔。 百里川挥手退了周空,又笑着看向那自称钟离佑之人:“莫非阁下就是钟离山庄文武双全的少庄主,人送绰号武林第一才子的钟离佑了,果然器宇轩昂,颇有令尊之风,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钟离佑谦虚的笑了笑:“盟主过奖了,什么第一才子,都只是虚名罢了。只是近几日家父偶遇风寒,身体不适,又恐误了盟主之约,故而差小侄前来赴约,若有不当之处还望盟主见谅。” 百里川再次笑了笑:“少庄主说的是哪里话,既然钟离庄主身体不适……自该好好休养,改日我定当遣人前去探望,少庄主快请入座。” 钟离佑便挑了岳龙翔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礼貌的向他点了点头,岳龙翔微微一笑算是回礼。 跟随钟离佑一起来的两个少年则规矩的站到了他的身后。 百里川看了看他二人:“想必二位就是钟离山庄的两大护卫尤俊武和孔尚文吧!” 尤俊武和孔尚文只各自向百里川问了句好,便不再多言。 待众人都坐好后,百里川即刻切入正题:“今日召集武林各派掌门人前来仁义山庄议事,乃是为了惊鸿斩与惊鸿诀之事。” 第6章 雪神 那些掌门人们听过百里川的话,全部开始议论纷纷。 金刀派掌门人阮信首当其冲打破了众人的议论:“前任武林盟主顾惊鸿于十五年前用千年玄铁打造了一把传世宝刀,并将其封于绝迹寒潭中,想来如今也是该让世人见识见识了。” 此时,站在阮信身后的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忽然开口道:“爹,那顾惊鸿是谁?‘惊鸿斩’‘惊鸿诀’什么的孩儿似乎从未听您提起过。” 原来这问话少年是阮信的独子阮志南。 阮信还未来得及回答阮志南的话,站在旭阳派掌门人孙泰身后的另一位少年随即轻蔑的瞥了阮志南一眼:“听闻阮公子一向鲜少习武,这武林之事你不知道,也属正常。” 这阮志南确实武功平平,不堪一击。但他自幼忠厚老实、待人宽和,便没怎么把孙书言的奚落当回事。 就在孙书言欲再次开口之际,孙泰向身后少年吼了起来:“书言,不得无礼,还不快退下!” 转而又以向笑脸迎向阮信父子:“小儿说话有欠妥当,阮贤侄大人大量,切莫怪罪于小儿。” 阮志南本就没有因此生气,见孙泰这般说话,竟有些不好意思:“无妨无妨!” 孙泰这才又继续说道:“阮贤侄有所不知,顾惊鸿乃是我们前任武林盟主。顾盟主武艺超群,当年以一套自创刀法‘惊鸿诀’在武林大会上技压群雄夺得武林盟主之位。没多久,顾盟主又用千年玄铁打造出一把宝刀,以自己的名字将其命名为‘惊鸿斩’。” 远冲派掌门人漆雕建文也附和道:“没错,顾盟主创的这套刀法可谓是武林第一绝学,那惊鸿斩也足以称得上武林第一宝刀。” “唉。”听到此,环峰派的掌门人肖成昊却深表惋惜:“只可惜,顾盟主打造出宝刀没多久就与世长辞了。不仅如此,就连顾盟主的夫人也因为夫君的死而伤心欲绝,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他的独生儿子也不知所踪,到现在十五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顾公子究竟是死是活。” 这倒是勾起了岳龙翔的兴趣:“这么说,顾盟主已仙逝十五年了,那宝刀和刀谱现在又在哪里?” 钟离佑摇了摇手中折扇微微一笑:“岳掌门,你没听阮掌门说那宝刀被封于绝迹寒潭中吗?至于刀谱,既然顾盟主有儿子,那自然是传给他儿子了。” 岳龙翔却持不同看法:“可是肖掌门说,顾盟主的夫人已死,独生儿子也不知所踪。这刀谱……还真不一定就在谁手里呢。” 钟离佑道:“顾盟主的夫人确实已不在人世,可是顾盟主的儿子只是不知所踪,没有人确认他到底死了没有。兴许他现在已经练成这绝世武功,就等着将来有一天替他爹去那绝迹寒潭寻回惊鸿斩。” 钟离佑这番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的议论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就在局势混乱不堪时,周空大声叫道:“请众位掌门安静一下,盟主有话对大家说!” 待大家完全安静下来后,百里川方才开口:“想必各位掌门也都知晓,上一届的武林盟主顾惊鸿不仅创出了一套天下无敌的刀谱,还自损真气打造出了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刀。当年顾盟主不顾自身安危将宝刀放到绝迹寒潭中,约定十五年后取出。 可惜未等到宝刀出世,顾盟主就英年早逝,让人深感惋惜,甚至就连顾公子也是至今了无音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孩子现在是否尚在人间。” 说到此,百里川露出悲伤的神情,好像很是为顾惊鸿的死而难过。 但随后又一本正经的说道:“在下不才,舔居武林盟主之位多年。如今,十五年之期已到,惊鸿斩已到出世之时!所以今日叫诸位掌门人前来商议此事,半个月后,集体前往绝迹寒潭取出惊鸿斩。说不定惊鸿诀也被顾盟主一起封印在了绝迹寒潭中。 毕竟宝刀和刀谱是顾盟主一生的心血,我们说什么也要将其发扬光大。届时我会举办一场武林大会,只要在武林大会夺得桂冠的英雄豪杰,便能得到刀谱和宝刀,成为他们新的主人!” 这样的提议,众人自然是纷纷喊好了,当然,他们更希望自己会是惊鸿斩和惊鸿诀的新主人。 阮信第一个站起来:“我金刀派一定会全力辅佐盟主找到宝刀和刀谱!” 阮信话才说完,孙泰也起身附议:“我旭阳派也当万死不辞协助盟主!” 随后漆雕建文和肖成昊也随之附议道:“我远冲派(环峰派)愿鼎力协助盟主!” 只是此时他们谁都没有仔细去想一件事,那就是顾惊鸿还有一个只是失踪而不是死亡的儿子——顾怀彦。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顾怀彦还活着。即便只是失踪,所有人也都巴不得他已经死了。 众人都表示愿意帮助百里川,只有钟离佑和岳龙翔未有只言片语,百里川见他二人不言语,便问道:“不知岳掌门和少庄主有何高见?” 岳龙翔慢悠悠的说道:“顾盟主驰骋江湖之时,岳某尚且年幼,但也听得祖父讲过顾盟主的英雄事迹。如今能够为顾盟主和百里盟主办事,也算是我烈焰门的福气,那我也便同大家一起去就是了。” 百里川对岳龙翔的话还算满意,连连点头,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到钟离佑:“那少庄主呢?” 钟离佑轻摇折扇,不慌不忙的说道:“在回答百里盟主问题之前,晚辈有一个问题,还望在场的各位武林前辈予以解答。” 百里川笑道:“少庄主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是。” 钟离佑再次收起折扇,起身面向百里川十分客气的将心里话问了出来:“百里盟主果然大仁大义,身为武林盟主竟然还不忘前任盟主之愿。钟离佑钦佩! 可是我听说……那绝迹寒潭地处险要,异常阴冷,没有一只鸟儿可以飞过。我还听说……有很多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也都曾冒险进入过绝迹寒潭。包括烈焰门的前任掌门人岳峙仑,环峰派肖掌门的师兄邱莫客等等,可他们无一幸免,都是……有去无回。 当年若不是顾盟主武功非凡怕是也出不了绝迹寒潭。试问在场各位有谁的武功可与当年的顾盟主相抗衡!谁可以进入绝迹寒潭并成功取得宝刀而不损一丝真气呢?” 钟离佑的话一出,众人皆沉默不语。 是啊,遥想当年的岳峙仑、邱莫客都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勉强闯了进去也都未曾走出绝迹寒潭。 就连武林盟主顾惊鸿也是拼尽全力才得以走出寒潭,却也因此而身负重伤。 与之相比,这些人简直就是跳梁小丑,别说入寒潭取得宝刀了,就连离得寒潭太近怕是都要活活冻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百里川却是一个劲的夸奖着钟离佑,似乎并不担心大家所担心的:“少庄主果然思虑周全。不过少庄主所担心的,我也想到了。这绝迹寒潭确实阴冷无比,在场众人的武功与当年顾盟主却无可比之处,若是强行接近寒潭定是必死无疑。” 此时大堂之中突然愁云密布、哀声连连,只有岳龙翔仍旧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为了缓解气氛百里川又向钟离佑问道:“不知少庄主可曾听说过雪神宫?” 钟离佑笑着答道:“雪神宫的寒雪冰功是一门可与惊鸿诀、天云剑法齐名的神功,我就算再怎么孤陋寡闻也还是多多少少听说过。若是练得这寒雪冰功,别说是区区绝迹寒潭,就算行走整个江湖也是游刃有余。但众人皆知,此神功需女子用阴柔内力以女童之身练起,十余年来不得间断,方可练成。” 忽然,钟离佑想到什么是的看向百里川:“早就听说百里盟主的千金百里洛华正当妙龄,如花似玉。难道……百里姑娘已练成……寒雪冰功?” 百里川忙摆了摆手:莫说小女资质浅薄,纵是练武奇才,怕也无福修得神功。” 钟离佑点了点头:“确实是,听说这寒雪冰功修炼极难。那不知百里盟主提这寒雪冰功是何意?” 百里川问道:“少庄主可知道这寒雪冰功源自哪里?” 钟离佑向前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转过身:“晚辈略有耳闻,传言这寒雪冰功源自雪神宫,且只有雪神宫历代宫主和接班人才有资格练习。但是由于练功过程异常艰难困苦,也有不少人半途而废,雪神宫历代宫主和接班人也不是人人都会这门神功。莫非……盟主是要借雪神宫之手得到惊鸿斩?” 百里川用赞许的眼神看着钟离佑:“不愧是钟离山庄的少庄主,不仅见多识广且聪慧过人。没错,我正是要请雪神宫宫主雪神江灵雀帮忙!” 这时孙书言突然走至大堂中央为众人泼了一盆冷水:“先不说这什么雪神江灵雀会不会寒雪冰功,就算她会好了。可是小侄怎么听说,雪神宫向来不干预武林之事,江灵雀又不与武林中人交往,多年来从未离宫,并一直谢绝见客。百里盟主如何保证能够请得动她?” 语毕,又向前走了几步,直视钟离佑,似乎对他们的计划很是嗤之以鼻。 第7章 有佑郎才子 岳龙翔很是看不惯孙书言这副样子也走至堂中央调侃道:“请不动的话,可以用武力解决。难道你们这么多门派还怕她一个区区雪神宫不成?若是有人贪生怕死……不敢去的话,就不要去,尽管留下来……当缩头乌龟好了。” 突然,岳龙翔话锋一转哈哈大笑道:“但我听说那雪神宫里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她们的宫主江灵雀更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有幸见过她容貌的人都夸赞她是天仙下凡,甚至给她取了‘雪神’这个美称。”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被岳龙翔逗乐了,也就只有他会去关心这江灵雀是美是丑了。 孙书言刚要开口,就被钟离佑以折扇拦住。 随后钟离佑转身面向岳龙翔笑道:“岳掌门此言差矣。既然要找人家帮忙,当然应该是好言相求。就算人家不答应,我们也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万万不能以人多欺负人少。至于雪神宫里的雪神江灵雀,不管她有多美,如今算起来也是个中年妇人了,总不能讨她来做老婆吧!岳掌门,你觉得呢?” 岳龙翔见这钟离佑说话在理,又不似孙书言那般刻薄,当即表示同意。 孙书言转过头看了阮志南一眼不屑的说道:“就算动武,若人人都似阮公子的武功一般,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孙书言这明显是对阮志南的侮辱,就算阮志南不在乎但他的父亲阮信又怎容得别人如此讥讽自己的儿子呢? 但还未等阮信出口反驳,站在他面前的钟离佑突然举起左臂向后一挥,顷刻间那原本握在手中的折扇就飞向了孙书言。 那孙书言一时慌乱,来不及躲闪,眼见折扇就要打在他的胸口上,钟离佑倏地转身伸出刚才抛扇的左手,用强劲的掌风又收回了折扇。 钟离佑轻摇了两下折扇:“孙公子,说话做事之前不要忘了给自己留余地,予人方便就是予己方便。” 说罢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用余光看向阮志南,阮志南正用感激的眼神看着钟离佑。 孙书言又羞又恼,气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他倍觉尴尬之时,孙泰忙起身向阮氏父子赔了不是,又十分感激的看向钟离佑:“多谢少庄主手下留情,小儿少不更事,说话有失分寸,孙某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紧接着又指向他那宝贝儿子厉声说道:“你,还不快滚回来!别杵在那给我丢人现眼!” 孙书言极不情愿的说了个是字,走回孙泰身边,一抬眼就撞上了阮信得意的眼神,仿佛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孙书言哼了一声将头扭向别处,阮志南笑着看向钟离佑,以此感激他。对此,钟离佑同样只是淡淡一笑。 岳龙翔更是愿意做一个和事老:“好了,大家都不要闹了,还是想想如何请江灵雀帮忙吧!” 肖成昊叹息道:“当年我师兄邱莫客掌握本门剑法精髓,却丧命于绝迹寒潭。可见,要去绝迹寒潭取宝刀,非她江灵雀莫属了。” 漆雕建文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怕是还没有见到她江灵雀本人,就败在雪神宫四大护法的四魄剑阵下了。” 阮信也附和道:“是啊,听闻那雪神宫有落风,听雨,向阳,逐月四大护法。虽然都是年轻少女,却个个武功非凡,四大护法合力所使的‘四魄剑阵’亦不容小觑。况且她江灵雀还有个徒弟,依我看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听他三人说完,孙泰也用低沉的口气说道:“万一请她不来,难道我们要低声下气去求她吗?” 除了高坐在上的百里川外,各派掌门在为如何请江灵雀出手相助而发愁,整个大堂都笼罩在愁闷的氛围之中,只有那钟离佑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品茶。 百里川见他如此神态自若便问道:“钟离少庄主可是有妙计能请得动雪神吗?” 钟离佑慢慢放下茶杯看向百里川:“妙计自然是有。”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钟离佑身上,都想看看这武林第一才子究竟有何妙计:“那不知少庄主有何妙计,可否说来听听?” 钟离佑笑了笑:“这妙计有是有,不过不在晚辈这里,而是在百里盟主您那里。” 转瞬间,众人的目光又全部转移到百里川身上。 百里川哈哈大笑了两声,示意钟离佑继续说下去。 钟离佑施了一礼不慌不忙的说道:“既然百里盟主在仁义山庄召开此次大会,当然是有备无患了。方才场上数次发生口角,您都未曾加以制止,若是盟主您心烦意乱,正在为如何请江灵雀出手相助而发愁又怎会有心思……看热闹呢? 况且是您率先提到了雪神宫,您提到江灵雀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她被称赞为雪神的,更不会是为了看大家发愁。 大家都一筹莫展时,您却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态,这就说明心中早已想好对策,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既然如此……我等洗耳恭听就是……请盟主将良策告知。” 钟离佑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武林第一才子果真名不虚传。 百里川连连称赞起钟离佑来:“不愧是武林第一才子。” 钟离佑对此只是谦虚的笑了笑:“还是请盟主说说您到底有何妙计才是。“ 百里川点了点头方才开口:“其实要请的动江灵雀,只需一个人帮忙即可。” “谁?”大家异口同声的问道。 “云家堡堡主云树的夫人汪漫。”回答之人又是这武林第一才子钟离佑。 百里川再次点了点头:“没错,正是云堡主的夫人汪漫。十年前,也就是江灵雀最后一次出雪神宫的那年,曾经受过云夫人的恩惠。于是江灵雀曾扬言,他日云夫人若是有需要雪神宫效劳之处,定当全力以赴。” 至此,众人恍然大悟,孙书言率先问道:“这么说,只要让云夫人出面请江灵雀帮忙即可。” 岳龙翔指了指身旁空着的椅子:“可是今日云家堡和蒋家堡的堡主都未到仁义山庄来。” “是啊。”阮志南也伴着钟离佑的话问道:“谁去游说云夫人呢?” 钟离佑笑着看向阮志南:“就是你啊,阮公子,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我?”阮志南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会是我?” 钟离佑道:“听闻阮公子与蒋家堡的二少爷蒋连君一向交好。而蒋连君与云家堡的大小姐又有婚约在身。有了这层关系,只要公子让云家堡未来的姑爷带你去定然事半功倍。” 百里川赞许的看了看钟离佑又看了看阮志南:“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阮贤侄辛苦一趟了,希望半个月后江灵雀能来绝迹寒潭相助。” 阮志南看看阮信,阮信冲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阮志南当即痛快的应承道:“那我即刻动身!” 阮志南拜别了阮信以及在场众人后,孤身一人便向蒋家堡的方向前去,阮信有意让他带两名弟子也被他婉拒了。 阮志南走后没多久,钟离佑只觉再待在此处没什么意思也欲离开:“既然事情都已解决,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得到了百里川的允许,钟离佑转头对身后的孔尚文尤俊武说道:“我们走。” 钟离佑等人离开仁义山庄有一段路程后,一直在他身后的孔尚文向他问道:“少庄主,那绝迹寒潭当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吗?不会寒雪冰功的人进去之后就只有死路一条吗?” 钟离佑拿扇子敲打了一下孔尚文的头:“你说呢?若是绝迹寒潭那么容易进,惊鸿斩岂非早就被人拿走了。” 孔尚文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又问道:“既然明知危险,为什么武林各大门派还要非去不可呢?” 尤俊武看着孔尚武挨打无比的幸灾乐祸:“那百里盟主不是都说了,那是为了完成前任盟主顾惊鸿的心愿。没想到这百里盟主竟然如此重情重义,更没想到的是,武林各门各派的掌门人竟然也如此有胆识,讲义气,将前任武林盟主的事如此放在心上。” 孔尚文也不住的称赞道:“是啊,是啊。” 钟离佑听罢他二人的话,分别在二人的头顶又各自打了一下:“我真是担心若有一天没有我在身边……你们两个会不会被别人活活骗死!” 二人被打的不明不白:“少庄主,你为什么打我们啊?” “是啊,少庄主,难道我们说错了吗?” 钟离佑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不仅说错了,而且大错特错!你们居然天真的以为他们真的是为了顾盟主,错了,他们这些人只会为了他们自己,为了得到宝刀和刀谱,为了名利。表面上他们是替顾盟主完成心愿,可实际上是谁都不想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啊!?”二人听到都不约而同的惊呼起来,孔尚问再次感叹道:“那他们为了这些连命都不要了吗?” 钟离佑晃了晃折扇:“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若是他们真的将惊鸿斩得到手,那么等到武林大会召开的那天势必又会引来一场腥风血雨。” “哦。”二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随后钟离佑换了一副姿态对他二人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向爹复命,我还有事,就不专门负责护送二位回钟离山庄了。” 第8章 梦 二人齐声问道:“少庄主你要去哪里啊?是不是又要去找储姑娘啊?” 钟离佑再次举起折扇轻轻打向他二人头顶:“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说罢,钟离佑便不再理会他二人,乐呵呵的向前面一家名叫“酒香飘”的酒楼走去。 钟离佑刚走到门口,店小二赶忙过来招呼道:“来,客官,您里面请。”随着小二走进了酒楼,但这家酒楼布局与别家大不相同,竟然在正中央摆了一个足足半人高的小戏台。 钟离佑要了一壶碧螺春后便挑选了一处离台子最近的地方坐下。他刚坐下不久,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到酒楼外面有打斗声,刀与剑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没多久就听到“砰”的一声,像是有人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随即便听见有人大声扯着嗓子大声嚷道:“阮志南,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大街上乱逛,撞到了小爷还不赔礼道歉!” 听到此,钟离佑赶忙扭头向外望去,原来刚才打斗的两个人竟然是阮志南和孙书言。 此时,阮志南很是狼狈的躺在地上,用左手肘支撑着勉强抬起上身,右手抚摸着胸口,旁边横着一柄长刀。想来孙书言方才定是踢中了阮志南的胸口才使他倒在地上。 而孙书言则左手掐腰,右手持剑指向倒地的阮志南,威风凛凛的站立在地。 钟离佑自言自语道:“这阮志南不是去蒋家堡找蒋连君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和孙书言打了起来?还被打的这么惨。” 就在他疑惑间,只听见阮志南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孙公子,你说的不对,刚才明明是你撞得我,你怎么说是我撞得你呢?你要我道歉倒是没什么,可是你要讲道理啊!” 孙书言闻此顿生怒意,持剑便刺向阮志南。就在钟离佑想要出手相助之时,忽见青光闪动,一柄宝剑倏地刺落了孙书言手中的剑,将他弹开了一丈之远。 定睛望去,那使剑之人竟然是个年轻姑娘。 待细看之,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上身穿一件浅紫色小袄,下身着一件乳白色罗纱裙,脚登一双浅紫色小皮靴。而且模样生的极好,一袭黑色长发披在脑后,头上虽然只简单的佩戴了一些头饰却无法掩盖她的美丽。 阮志南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救他的姑娘。只觉得那紫色的小袄衬得她那天生就盈白如雪的肌肤甚是好看。 这姑娘虽容貌美丽,身材婀娜,但是于孙书言而言,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竟当街驳回了自己的剑,让他深觉没脸,今天要是不给这小丫头片子点颜色瞧瞧,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吗? 于是他捡起剑就向那姑娘冲了过去,就在剑尖离她还有不到一寸的时候,她才不慌不忙的竖剑抵挡,两剑相争发出“嗡”的一声。 那姑娘快步踱至孙书言身后,随后左臂一缩,伸出右掌打在孙书言的后背上,孙书言受掌后向前踉跄了几步。 那姑娘当即伸脚用力一勾孙书言的脚踝,致他站立不稳,直挺挺的摔了下去,不偏不倚,刚好倒在阮志南的身侧。 就在孙书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那姑娘将手中长剑一抖,直向孙书言指去,那剑尖离胸不过数寸,只需轻轻一往前,即可要了孙书言的小命。 这一幕在旁人眼里看上去十分滑稽,酒楼门前的地上并排躺着两个大男人,一个小姑娘站立在他们面前用剑指着其中一个,颇有意思。 但孙书言却用十分恼怒的眼神看向那姑娘,不经意间看到了剑柄上刻得“云”字,忽又惊慌失措的问道:“你可是云家堡的人?” 那姑娘只轻轻“哼”了一声:“我是谁你管不着,但刚才我看的一清二楚确实是你先撞的这位公子!从今往后要是再让本姑娘看到你欺负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罢,那姑娘收起宝剑又踹了他一脚:“还不快给我滚!” 孙书言这才从地上爬起,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灰溜溜的跑开了。 而酒楼内的钟离佑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忍不住称赞了一句:“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再看向那姑娘之时,她已经将躺在地上的阮志南扶起。阮志南并无大碍,虽然他被孙书言一脚踢倒在地,但孙书言的功夫也着实好不到哪里去。 那姑娘用关切的眼神打量着阮志南:“这位公子,你不要紧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阮志南看着面前的姑娘,好像失了魂一般,根本没有听到有人和他说话。那姑娘又叫了一句公子,阮志南依旧没有回话。 终于,那姑娘也被他看的不自在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声说道:“喂,你没事吧?” 这时阮志南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忙说道:“没事,没事。今日承蒙姑娘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哦,没事就好,那我走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见这姑娘要走,阮志南慌慌张张的叫道:“姑娘且慢。” 那姑娘回过头笑道:“你不是没事吗?还叫我干什么?” 阮志南语无伦次的说道:“我有事……额,不……我……我没事……我、我……有一点小事。” 看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姑娘抿嘴笑了笑又转身打算离开,阮志南喊了几声她也没答应。 情急之下,竟然跑过去拉住了人家姑娘的手,那姑娘快速从阮志南手中将自己的手抽离:“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阮志南极其友好的对那姑娘解释道:“姑娘不要误会,在下阮志南,家父是金刀派的掌门阮信。刚才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姑娘,有不当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那姑娘这才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他一遍,只见他身着一袭绣金文的窄袖长袍,留着斜刘海,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只是这男子身形有些销瘦,那身绣着金文的衣袍穿在他身上不免有些略显宽松。但这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俊朗面貌,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都证明这男子定然不似寻常市井之人。 此人虽然一脸呆傻的表情,但这副俊俏的模样加上得体的装束依旧活生生的叫人打心底冒出几许好感来。 那姑娘长长的“哦”了一声才笑道:“原来是金刀派阮掌门之子。” 阮志南欣喜地答道:“正是,正是。” 那姑娘眨巴了两下眼睛,用手抬住下巴围着阮志南绕了一圈:“你们金刀派在武林上也算是颇有声望。那混小子欺负你,你为什么不打他?为什么不生气?” 阮志南却傻傻的摸着自己的头“嘿嘿”笑道:“因为……我……我打不过他……而且,我也不爱生气……气多了也对身体不好。”说罢,竟嘿嘿笑起来。 那姑娘瞬间就被阮志南这副傻里傻气的样子逗乐了。 阮志南见她笑的天真烂漫,笑声清脆悠扬,也跟着憨笑起来。他眼神再次直勾勾的看着那姑娘娇美的脸,一边笑还一边说:“姑娘,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那姑娘看他那副样子,瞬间收起了笑容心里思索着:“这阮志南不仅武功平平,看来还是个缺心眼。别人都那么欺负他了,他还笑得出来。” 就在那姑娘思索之际,阮志南忽而十分有礼的问道:“不知道姑娘芳名?” 那姑娘却撇撇嘴摇着头:“我不想告诉你怎么办?除非你想个办法让我心甘情愿的告诉你。” “啊……”阮志南尴尬的站在那姑娘对面,一时竟想不出能让她说出自己名字的办法。 而不远处的钟离佑却是颇有深意的露出一个笑容。 那姑娘又仔细看了看他,觉得他虽然傻乎乎的,不过也还蛮可爱的,便不再为难他:“好了,我告诉你吧!我爹娘都叫我梦儿,你也这么叫我吧!” 阮志南赶紧竖起大拇指夸奖道:“梦儿,好名字。” 随后又挠挠头,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不知道梦儿姑娘肚子饿不饿,我……想请梦儿姑娘吃饭……也算是报答姑娘今日的救命之恩。” 望着阮志南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真挚的眼神,那梦儿姑娘便应允下来。 酒楼内的钟离佑将他们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听那姑娘自称梦儿,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长剑,随即笑道:“阮公子这次运气真是好到不行,看来他定能不负众人所托。” 说话间有人叫了他一声:“少庄主!你怎么也在。”钟离佑只是笑而不答。 喊他那人正是阮志南,跟在他身边的还有刚才那自称梦儿的姑娘。 二人进入酒楼后,就顺势坐在了钟离佑这桌。 阮志南为钟离佑倒了一杯茶水:“谢谢少庄主今日替我解围,少庄主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对了,这位是梦儿姑娘。” 说罢,阮志南又为那姑娘倒了杯茶:“梦儿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钟离山庄的少庄主钟离佑。” 钟离佑双手抱拳施礼微微一笑道:“梦儿姑娘,在下有礼了。” 那姑娘听到钟离佑的话,抬头看了他两眼,心里又犯起了小嘀咕:“原来他就是武林人称第一才子的钟离佑,果然一表人才不似那帮庸俗之人。” 第9章 美人朱砂 可是当她再次面对钟离佑的时候,又低下头小声嘀咕道:“他号称武林第一才子,不知道比起我良玉姐姐来如何,说不定他根本就比不上我良玉姐姐。” 阮志南见她一个人自言自语,便问道:“梦儿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姑娘以为方才自己所说之话被听到,所以看向阮志南时是所问非所答:“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我饿了。” 阮志南赶忙叫来店小二,笑眯眯的看向那姑娘:“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可那姑娘却大方的摆了摆手:“我吃什么都可以,还是让钟离少庄主来点吧!” 说罢又看向钟离佑,只是此次,她看钟离佑的眼神明显多了一份好奇,她是知道她良玉姐姐才华的,只是不知道这钟离佑比起她良玉姐姐来究竟如何。 但是阮志南与钟离佑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眼神流转间微妙的变化,钟离佑还十分潇洒的对小二说道:“上一壶好酒,随便来几个小菜就可以了。” 小二利索的跑了过来:“好嘞,您稍等片刻。” 与此同时,赶路的顾怀彦和柳雁雪也来到了这家酒楼,且就坐在他们三人的邻桌。 柳雁雪十分体贴的向顾怀彦问道:“赶了许久的路,想必怀彦哥哥早已经饿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顾怀彦面无表情的淡淡答道:“我吃什么都可以,点你喜欢吃的就好。” 柳雁雪听到他这么说,甚是开心,于是便自作主张点了几道她平时爱吃的小菜。 菜上齐后,柳雁雪先挑了一道菜夹到顾怀彦碗里:“赶了那么久的路你一定累了,多吃一点吧!” 顾怀彦点了点头端起碗筷便吃了起来,柳雁雪看着顾怀彦吃饭的样子,低头笑了笑,再抬头看向顾怀彦时,却发现顾怀彦一双眼睛正盯着邻桌的梦儿姑娘看。 柳雁雪有点好奇的推了推顾怀彦的胳膊:“怀彦哥哥,你总盯着人家姑娘干什么?” 顾怀彦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姑娘与你有几分相像。” 柳雁雪也将眼睛转移到那姑娘脸上,不觉惊了一下:“是啊,她的面貌怎生的与我这般相像呢!”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这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有几个长得差不多也是正常的。——好了,怀彦哥哥,我们还是吃饭吧。” 邻桌的钟离佑打开折扇扇了扇,看到阮志南十分痴迷的看着那姑娘,好像看出了什么,嘴里不禁念道:“真是造化弄人!” 阮志南听到后转头问道:“少庄主,你说什么造化弄人?” 钟离佑看着阮志南语重心长的说道:“阮公子,听在下一句,有些情……还是不动的好。” 阮志南根本就不懂钟离佑再说什么,疑惑的问道:“少庄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钟离佑刚要开口解释,忽然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折扇上。 他赶忙抬头寻找花瓣的源头,只见酒楼上空大片大片的花瓣正有序的往下飘落,就在花瓣快要落完时,倏地又从空中飞出一块约一人宽的红色绸带落在酒楼的台子上。 不一会竟从绸带的一端飞下一身着彩衣的人来,而后那人又用很轻的步子落地,却是背向众人款款起步跳起舞来。 看那垂在身后的长发及妙曼的舞姿就可断定,此人定是个女子无疑。 只见她用力一甩水袖,又有大片花瓣从袖中凌空而下,每一瓣都散发着醉人的异香。 在场的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看向那在台子上跳舞之人,只见那女子舞步轻灵,身如飞燕,衣袂飘扬,顾盼生姿,美不胜收,引得台下众人连连拍手叫好。 就在众人为她的舞姿倾倒时,她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向大家,却是用面纱遮住了下半边脸,只露出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和眉心的一颗朱砂痣。 如此扮相,极大的引起了大家的猜疑。人口一词,有人猜是因为太丑了才要遮面,有的则说是因为太美了。 除了顾怀彦和阮志南还在规规矩矩的端碗吃饭外,众人皆将目光望向台上跳舞的女子。 就在大家众说纷纭的时候,那原本在台上的女子停止了舞蹈动作,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台下的钟离佑。 就在钟离佑被她看得不知所以时,那女子忽然右手一挥,从她的袖中飞出一条彩带,即刻缠在他的腰间,他只觉身子一扬,便已然到了那女子眼前。那女子再一甩手,钟离佑腰间的彩带顷刻便被解开。 钟离佑望着她那双眼睛和眉心红痣,感觉好像很特别是的,他很想看清楚眼前这女子的真容。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摘去了那女子的面纱,就在钟离佑看清那女子面容的一刻,他居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像看稀世珍宝似的看着眼前的美人。 忽然那女子转身面向台下众人,众人看到那女子的真实面目后,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美丽。 瞬时台下呼声连连,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绝世美女,好像一眨眼这美女就会消失不见一样,不仅如此,就连柳雁雪在内的女人也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样的美,不仅能迷住男人,就连在场的诸多女子也被看呆了。 就在众人折服于她的美丽时,钟离佑唰的打开折扇摇了摇,上前一步吟诵道:“古人有云‘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钟离佑收回了折扇面向那女子缓缓走去:“若是他先前见过储妹,就该知道那东家之子恐是连储妹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那女子向钟离佑福了福身:“多谢少庄主夸奖!” 仅此一句,便足以使人为之疯狂!这声音宛转悠扬,好似黄鹂浅唱,温柔动听,有如天籁之声。放眼看去,台下之人皆直视他二人,才子佳人同台而立,壮观至极。 柳雁雪从座位上起身鼓起了掌:“早就听闻武林中有储若水和白羽仙二位并称为‘双美’的绝代佳人。今日有幸得见双美之一的‘大美人’储若水实属幸运!” 霎时,众人的眼光又转向了柳雁雪,这柳雁雪虽稍逊于储若水一筹,但也是标准的美女一个,寻常人亦是无法与之相媲美。 储若水美则美矣,但柳雁雪身上的气质却是她学不来的。故而,柳雁雪在人群中颇有鹤立鸡群之势。 储若水听得有人称赞她,便循声看去,只见一美貌女子正对她予以微笑,这笑容让储若水有说不出的好感。 储若水笑着向柳雁雪福了福身:“姑娘如何得知我就是储若水?” 柳雁雪笑道:“且不说姑娘美若天人,无人能及。单凭那眉心一抹朱砂痣,便不难猜到。” 储若水亦是真心赞道:“姑娘不仅貌美,而且心思灵巧,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柳雁雪只道她姓柳,并未说自己的名字,那储若水也没有多问只是礼貌的问了句柳姑娘好。 那阮志南对外界之事所知不多,便轻声问道:“梦儿姑娘,这储若水是谁啊?” 原本那梦儿姑娘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立在台上的储若水,听他一说,立刻扭过头:“你没见过储若水也就算了,难道连‘双美’都没有听说过吗?” 阮志南还真的没有听说过,于是乎摇了摇头。 梦儿姑娘耐心解释道:“这储若水与白羽仙并称‘双美’。一个眉间存朱砂,一个蓝眼水汪汪,皆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啊!只是那白羽仙出身魔教,武林中人除了叫她‘美女’还叫她‘魔女’。” 阮志南这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姑娘杵了杵他的胳膊调侃道:“储若水长得那么漂亮,你还不抓紧时间看看,一会人家走了你可就看不到了!” 继而她又指着柳雁雪对阮志南说道:“还有,那个姓柳的姑娘长得也不错。今天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同时见到这么多的美女,你还不快看!” 没想到阮志南却依旧直勾勾的看着那梦儿姑娘称赞道:“依我看,还是梦儿姑娘最漂亮!要看也该看梦儿姑娘才对!” 那姑娘听他这么说不禁高兴的笑出声来,许是笑声太大,竟招来了不少人的注视。 那梦儿姑娘还未来得及发表意见,阮志南却笑嘻嘻的说道:“你看,一定是你太好看了,大家都在看你呢!” 此言一出,更多的人将目光聚集在那姑娘的身上仔细观看,证实阮志南此言确实不虚。 不知何时,烈焰门的掌门人岳龙翔也来到此:“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区区小酒楼中饱了眼福,竟然一连见到三位绝代佳人!” 那岳龙翔虽身为一派掌门人,但一向贪花好色,风流成性,养在府中的貌美姬妾更是不胜枚举,这在武林中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见到这么多的美人,他怎么会放过呢? 闻此声音,钟离佑纵身一跃就从台下来到岳龙翔身边:“岳掌门!” 阮志南也起身双手抱拳向他行了个礼:“岳掌门好!” 岳龙翔赶紧回礼道:“少庄主!阮公子!” 岳龙翔见阮志南在此不禁心生好奇:“阮公子,你不是去云家堡找云夫人商议去雪神宫找雪神江灵雀一事吗?怎么会在这里?” 岳龙翔的话刚说完,柳雁雪和梦儿姑娘不约而同的齐齐看向他。 柳雁雪小声对顾怀彦嘀咕道:“师父向来不干预武林中的是非,他们找师父做什么?” 顾怀彦亦不知他们为何目的:“你要过去问问吗?” 柳雁雪摇了摇头:“不,我们还是先听听他们说什么,这样贸然去问,不仅问不到什么,说不定会打草惊蛇!我看我还是飞鸽传书告诉师父要紧。” 说罢,两个人便继续坐在桌子上吃饭,耳朵却一直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容。 第10章 大哥哥的肖像 那梦儿凑到阮志南的耳边悄声问道:“跟我说说,你去云家堡找云夫人干什么?据我所知,云夫人压根不认识你啊!” 阮志南赶紧解释道:“梦儿姑娘,你只管放心,我并无恶意的!我……是要去蒋家堡找他们的少堡主蒋连君,也就是云家堡未来的姑爷。然后让他带我一同前去云家堡游说云夫人。请云夫人出面请雪神宫的宫主江灵雀相助,只有他雪神宫的寒雪冰功才可以进入绝迹寒潭,取得惊鸿斩!” 阮志南这段话虽然说的是语无伦次,但索性那姑娘还是听明白了。 她半信半疑的看着阮志南:“真的是这样吗?” 见她仍有疑虑,钟离佑上前替阮志南说道:“正是如此!若是梦儿姑娘肯帮忙,便是再好不过了!” 这次轮到阮志南犯傻了,他非常不解的问道:“这梦儿姑娘能帮什么忙啊?” 岳龙翔也对钟离佑的话感到诧异,于是细细的打量起梦儿姑娘来来。只觉这梦儿姑娘虽年纪不大且脸上稚嫩未消,但说她是人间尤物也绝不为过。 如此娇俏可爱、灵通剔透的小姑娘也别有一番风味,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钟离佑发现岳龙翔一双眼睛一直盯在梦儿姑娘身上看,便将折扇横在他双目前:“岳掌门你总盯着人家姑娘看什么?” 岳龙翔这才回过头搪塞道:“我和阮公子想法一样,她一个弱女子能帮什么忙?” 对于他二人的疑问,钟离佑只是冲那梦儿笑笑:“不知梦儿姑娘是否愿意帮助阮公子?” 那姑娘看了一眼钟离佑点了点头:“那好,看在钟离少庄主的面子上,这个忙我就帮了!” 阮志南根本不指望那姑娘能帮什么忙,但是听她这么说,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那姑娘看向阮志南点了一下头:“正好我有事要去蒋家堡,那咱们就一起去吧!” 阮志南即刻表示同意,他很是期待能够和梦儿同行。二人拜别岳龙翔和钟离佑后就离开了酒楼。 临别时那岳龙翔甚是不舍的多看了那姑娘的背影几眼,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回过神来。 岳龙翔不解的向钟离佑问道:“少庄主,为什么让那个姑娘跟阮公子一起去?” 钟离佑附在岳龙翔耳边只轻轻说了一句话,岳龙翔就显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少庄主果然思虑周全,岳某佩服!” 钟离佑忙连连摆手道:“岳掌门过奖了,不知岳掌门来此是……” 岳龙翔道:“是这样的,只要云夫人说服了江灵雀,百里盟主便即刻率众前去绝迹寒潭,我是来此寻个住所,这里离仁义山庄最近,有什么事也好方便一些。” 钟离佑做了个请的动作:“原来是这样,那岳掌门请便!” 岳龙翔拜别了钟离佑即带领门人弟子上楼去了。 可是顾怀彦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愤愤的将手中的碗扔到桌上:“师父说的果然没错,有这么多人都在觊觎我父亲的惊鸿斩,他们还要找你师父帮忙去绝迹寒潭!” 柳雁雪赶紧示意他不要着急:“怀彦哥哥放心,就是他们找到我师父也没用,师父她老人家是绝对不会帮助他们的。” 顾怀彦自然相信江灵雀不会帮助他们,柳雁雪趁机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普天之下除了我没有人会寒雪冰功。” 顾怀彦十分惊奇地看着她:“难道连你师父也不会吗?” 柳雁雪点了点头:“这寒雪冰功要以女童之身练起,要十几年才可练成,实属不易,也许她小时候因为某种原因没能坚持下来吧。” 顾怀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顾怀彦拿起筷子为柳雁雪的碗里夹了一口菜:“辛苦了,你多吃一点吧!” 顾怀彦突然冒出口的关心使得柳雁雪小小的激动了一下:“不辛苦!不辛苦!能帮到怀彦哥哥,雁儿心里就不觉得委屈!” 顾怀彦却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端起碗埋头吃饭。 吃完了饭,两个人刚要离开,却被台上的储若水叫住:“请留步!” 柳雁雪回头的瞬间,储若水已然飘到了她眼前。就在柳雁雪思索的当头,储若水却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句:“柳姐姐!” 这一句柳姐姐,莫说是柳雁雪,就连身旁的顾怀彦和钟离佑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最终还是钟离佑走到储若水身旁问道:“储妹,你可是以前就认识这位姑娘?” 储若水却将手指向顾怀彦:“柳姐姐是我今天才认识的,但柳姐姐身边的这位大哥哥,我可是从小就认识。” 此话一出,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口出说出同样的话:“什么?” 见他们三个人诧异的表情,储若水忙解释道:“柳姐姐,恕我冒昧未经同意就开口叫你姐姐,只是我第一眼见到二位就觉得很亲切,这句姐姐就不由自主的从嘴里出来了。不知道柳姐姐可是愿意我这样叫你?” 柳雁雪笑着点了点头:“能做第一大美人的姐姐,是我的荣幸,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转头看了看顾怀彦向储若水问道:“只是不知若水妹妹怎么会从小就认识他?” 顾怀彦立刻否定道:“不可能,我一直跟师父住在一起,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生人。” 钟离佑也说道:“是啊,储妹。就算你小时候见过他,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怎么确定就是他呢?” 储若水却十分肯定:“我很小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现在的模样。” 钟离佑凑到顾怀彦身边仔细打量道:“不对呀,如果你当初见的就是他现在的样子,那他最少也该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才对。可是现在看来,这位仁兄顶多二十岁的模样而已。” 柳雁雪也道:“若水妹妹,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储若水依旧肯定的说道:“没错,就是这个大哥哥,只是我小时候见到的是大哥哥的肖像。但他的样子我绝对不会记错,那幅画现在一定还在我师父那里。” 柳雁雪沉思了小会问道:“你是说,你见到的是一幅画,并不是他本人?” 储若水点了点头:“是画没错,但画中人就是这位大哥哥一定没错!我记得清清楚楚!” 顾怀彦却是冷冷的说了一句:“不知尊师为什么会有我的画像,但我敢保证画中人绝对不是我!” 储若水也不知道原因,只得无奈的耸了耸肩。 柳雁雪亦表示同意:“怀彦哥哥,那肯定不是你。你虽年长若水妹妹几岁,但她小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孩童而已,怎么会有人知道你长大后的样子并画出来呢?” 钟离佑用手一拍折扇:“是啊!怎么会有人提前知道一个人未来的模样呢!那会不会是你的父兄?” 顾怀彦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没有兄长!” 钟离佑转到他身边看着他仔细的问:“那敢问令尊……?” 顾怀彦一把推开面前的钟离佑冷冷的说道:“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钟离佑赶忙赔礼道歉:“对不起,在下不是有心的,不知令尊已经……” 说罢,又恭敬的问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你不需要知道。”顾怀彦总是保持着一副面若冰霜的模样。 他绕过钟离佑走出了酒楼,想来也并未打算与钟离佑多言。 柳雁雪赶忙来打圆场:“这位公子,若是有缘自会再见!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钟离佑并未因顾怀彦这副态度而感到恼火而是礼貌的回道:“后会有期!” 储若水和柳雁雪互相报以微笑后,柳雁雪和顾怀彦二人即离开酒楼,只留钟离佑和储若水两个人在。 这时,钟离佑拉住储若水的手说道:“储妹,这些日子不见你,我好想你。” 储若水顺势靠进钟离佑的怀里:“我也是,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你。” 钟离佑紧紧抱住储若水:“储妹你放心,我一定用八抬大轿将你娶进我们钟离山庄!” 听了情郎的话储若水高兴的合不拢嘴,钟离佑也是一脸幸福的微笑。 殊不知在他们身后一对幽怨的眼光正看着他们两个,那眼光的主人亦是个年轻女子。 那年轻女子看着钟离佑与储若水咬牙切齿的说道:“为什么!钟离佑你为什么眼里只有师姐?你为什么从来不多看我一眼?我到底哪里不如师姐?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最爱你的人。” 她狠狠的捶了一下柱子后便转身离去,却独独留下一股子怨气徘徊在整个酒楼之中。 第11章 退婚 阮志南和梦儿二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就到了蒋家堡的门前。 阮志南对门口站立的两个小厮礼貌的说道:“在下是金刀派掌门阮信之子,今日有要事前来贵堡。烦请二位帮忙通报一声!” 那其中一个小厮忙进去通报,过了一会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见阮志南就冲过去十分欢喜的拉住了阮志南的手笑得合不拢嘴:“阮世兄,你可算是想起我来了!父亲和哥哥请你进去呢!” 原来这女子是蒋家堡堡主蒋昆的三女儿蒋连戟。 阮志南还未来得及回话,那蒋连戟又无比兴奋的跳到那梦儿姑娘身边:“未来二嫂,你怎么也来了,我好想你呀!” 那梦儿姑娘往后退了两步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想我,但是这‘未来二嫂’的称呼还是算了吧!你还是叫我名字更好一些。” 站在一旁的阮志南听见蒋连戟叫梦儿“未来二嫂”后心里猛的一惊。 他突然想起孙书言曾问过梦儿是不是云家堡的人。钟离佑也在酒楼里和他说过,有些情还是不动的好。 他瞬时明白了钟离佑这句话的意思,于是他走到那梦儿姑娘面前颇是失落的问了声:“梦儿姑娘,你全名……叫云秋梦是不是?” 云秋梦点点头:“我是叫云秋梦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阮志南自幼与蒋连君就是好友,他早就知道蒋连君有个未婚妻叫云秋梦,只是从未见过而已。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界竟如此之小。他眼前的梦儿姑娘就是云秋梦,难怪钟离佑会说那样的话。 如今他得知眼前的女子就是好友的未婚妻,心里竟有一丝忧伤闪过,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只是不停地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要姓云?你为什么是云家堡的人?你为什么叫云秋梦?为什么呢?” 云秋梦慢慢凑近阮志南十分不解的问道:“我爹姓云,我是我爹的女儿,我不姓云难道要跟你姓阮吗?云秋梦这个名字是我爹给我取的,有什么不可以吗?” 阮志南答话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可以,当然可以。” 说罢阮志南独自一人转身向蒋家堡的大院内走去,只是他的脚步看起来无比沉重。 云秋梦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明明来的路上两个人还有说有笑,想到此她未免有些不满意:“真是莫名其妙!” 蒋连戟也看的糊里糊涂,不知道原因,于是她轻轻的挽住了云秋梦的胳膊:“好了,未来二嫂,我们快进去吧,我二哥也一定很想见你的!” 云秋梦摇了摇头:“其实我这次来是有要事要和你父母以及二哥说的。” 三个人很快就来到了蒋家堡的会客厅中,蒋昆和他的妻子端坐在正中央,蒋昆的长子蒋连赋坐在下首左侧的椅子上,好像在商议什么。 蒋连戟刚进门就开心的喊道:“爹、娘、大哥,你们快看谁来了?” 听到蒋连戟的话,三人暂停讨论,齐齐看向她,只见她左手挽着云秋梦,右手挽着阮志南。 阮志南双手抱拳恭敬地行了一礼:“小侄志南见过蒋伯父,蒋伯母,连赋大哥。” 阮志南行完礼,云秋梦也同样行了一礼:“秋梦见过蒋堡主,蒋夫人,大少爷。” 蒋昆见到他二人也很是高兴,忙伸手扶他二人:“二位贤侄不必多礼,不知道二位贤侄令尊令堂可还安好?” 阮志南答道:“有劳伯父挂心,家父家母一切都好。” 云秋梦也道:“有劳堡主挂心,我父母也一切都好。” 蒋昆捋了捋胡须:“如此就好,你们都是来找连君的吧?”只见他伸手指向旁边的一中年男仆:“黄管家,快去把连君叫来。” 那黄管家走后不久蒋昆又对他二人笑道:“二位贤侄快快请坐!” 云秋梦道了句多谢就找了位子坐下。阮志南却故意找了最靠外离云秋梦最远的位置坐下。 见他二人都坐下以后,蒋连赋对蒋连戟招了招手:“三妹,坐到大哥这边来。” 蒋连戟本来还在犹豫是挨着阮志南还是挨着云秋梦,如今听大哥一说便坐了过去。 三人入座不久,厅中就进来一位少年,这少年正是蒋连君。 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向阮志南:“志南,你怎么来了?许久未见,我当真是非常想你!” 阮志南见到挚友,先前的苦闷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站起来拍了拍蒋连君的肩膀同样满是欢喜:“许久未见,我也甚是想念你!” 蒋连戟起身推了推蒋连君:“二哥,你怎么只知道和阮世兄叙旧,未来二嫂也来看你了,你们也许久未见,定是也有许多话要说吧!” 阮志南又看了看云秋梦,脸上的笑容即刻又在这一刻凝固了。 蒋昆的妻子也转头看了看云秋梦,见她低头以为她是害羞所致,遂向蒋连戟道:“连戟,不得胡言乱语,还不快坐回你大哥身边去。” 蒋连戟嘟了嘟嘴,不情愿的坐了回去。 蒋夫人又看了看云秋梦:“梦儿,连戟这孩子从小就口无遮拦,你莫要与她计较。” 云秋梦只是摆了摆手:“夫人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与连戟自幼相识,又怎么会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呢!” 蒋夫人忽然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梦儿啊!你看……既然咱们早晚会成为一家人,你又何必总是堡主、夫人的叫……这样未免显得有些生分了一点。 谁知云秋梦却像没听到是的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这茶水有些凉啊……” 见此蒋连戟急忙将头转向了蒋连君“呵呵”笑道:“二哥,未来二嫂都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蒋连君的回答却十分出人意料:“我的好兄弟来看我,我们还有许多话要说。云大小姐,连君失陪了。” 说罢蒋连君拉起阮志南的手就要走,却被云秋梦叫住:“二少爷请留步!” 但他却没有一丝要停的意思。蒋昆向蒋连赋使了个眼色,蒋连赋即刻会意,起身拦住蒋连君道:“二弟,你这是做什么?好歹你与梦儿……” 蒋连君这才回头看向云秋梦:“不知云大小姐还有何指教?” 云秋梦走到蒋昆夫妻面前一本正经的行了个礼:“蒋堡主、蒋夫人,秋梦有一件事憋在心里许久了,今日趁着大家都在正好说出来,还请各位在场的都做个见证!” 蒋昆隐隐感觉气氛不对,但还是冲他这准儿媳笑了笑:“秋梦,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蒋夫人也附和道:“是啊,有话就说吧。” 听了他夫妻二人的话,云秋梦慢慢地从手腕上脱下一个玉镯子递到蒋连君手上:“我此番前来是希望能够解除与二少爷的婚约!”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众人所有反应,皆在云秋梦的意料之中,未免冷场,她继续说道:“这个玉镯是当年堡主和夫人与我父母定儿女亲家时所赠,如今物归原主。” “未来二嫂,你在说什么啊?”蒋连戟一听此话,最先激动地站起来。 阮志南听到云秋梦此话,心里突然觉得舒心不少,但还是很不解的问了句:“云小姐,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吧!” 云秋梦一脸严肃的看向阮志南:“阮公子怕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今天就是专门来解除婚约的。” 蒋连赋将拦着蒋连君的手放下来:“不知我二弟哪里做得不好,云大小姐要解除婚约?” 蒋连君却是面露喜色:“就是云大小姐今天不来,我也打算改天到贵府走一趟!” 云秋梦将他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但还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问道:“哦!但不知二少爷要去我家做什么?” 蒋连君急忙收起了玉镯:“与云大小姐今日来我家的目的一样——退婚!” 蒋昆深知与云家堡联姻的重要性,本来还想说服云秋梦不要退婚,没想到就连自己的儿子都要这么说,顿时一股怒意涌上了心头:“连君,你给我住嘴!” 蒋连君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爹、娘,今日这个婚是退定了,既然云大小姐也有此想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倒也省去了诸多麻烦!” 云秋梦怕事故有变,赶忙开口道:“如此甚好!从此你我二人再无婚约在身,嫁娶全凭自主,祝二少爷早日觅得佳人!” 她又转而看向蒋昆夫妇,他二人还来不及说什么,云秋梦就趁热打铁施了一礼:“蒋堡主、蒋夫人,既然这件事双方都同意,那就这样定了,秋梦就此告辞!” 就在她欲要离开之际,蒋连戟却拦在了她面前:“未来二嫂,你真的不嫁给我二哥了吗?” 蒋连君一把将蒋连戟拉回自己身边:“三妹,以后我和云大小姐再无婚约在身,你休要再说有损于云大小姐清誉的话!” 他好像更怕云秋梦反悔,只见他十分礼貌的冲云秋梦微微一笑:“云大小姐的祝福我收下了,连君也祝云大小姐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继而,他又做了个请的动作:“云大小姐请自便!恕不远送。” 云秋梦见势说了句告辞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阮志南也慌忙起身:“蒋伯父蒋伯母,小侄也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很快,阮志南尾随云秋梦也离开了。 蒋连戟本想要再度拉回云秋梦却被蒋连君狠狠拽住动弹不得,直到确定云秋梦离开了蒋家堡,蒋连君才放开蒋连戟,脸上满是潇洒的神色。 第12章 四大名剑 蒋连戟急的跺了跺脚:“娘,你看二哥他!” 蒋夫人转头看向蒋昆,发现蒋昆脸上满是怒意忙开口劝解:“既然秋梦和连君都不同意这门婚事,那就算了吧!小儿女的事,我们也不好太过干预。” 蒋昆怒气冲冲的拍了一下桌子,顷刻间,梨花木的桌子便碎了两半。 紧接着,便对蒋连君厉声质问道:“对云秋梦提出退婚一事,你不仅不予以反对反而同样要求退婚。你知不知道为父当年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帮你定下这门亲事,你这个逆子!” 蒋连君却持不同意见:“爹,孩儿并不喜欢那云秋梦,云秋梦显然也不喜欢孩儿。既然我们并不是两情相悦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难道爹要孩儿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吗?” 蒋昆听完蒋连君的话是气的浑身哆嗦:“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为你和云家定亲?” 蒋连君“哼”了一声:“还不是为了她云家堡在武林中的声望以及天云剑法。 爹,孩儿知道你觊觎他云家堡的天云剑法,但云家堡的规矩您不是不知道。就算孩儿娶了云秋梦……云树也不可能把剑法拿出来!您这算盘只怕是打错了。” 听罢此话,蒋昆上前狠狠扇了蒋连君一个耳光:“你个逆子,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蒋连君依旧与父亲对峙着:“我不娶云秋梦就是大逆不道?身为一个父亲,为了一己私欲就要牺牲亲生儿子的幸福,这就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啪”的一声,蒋昆又给了蒋连君一个耳光:“逆子,你给我跪下!” “我没错,凭什么要跪?”说罢,蒋连君亦满是怒气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蒋连君回到房间没多久,蒋夫人就带着蒋连赋和蒋连戟来看望他,此时的蒋连君正坐在圆凳上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看着儿子红肿的两腮,是十分心疼。 她从怀中拿出一瓶药递到了蒋连君面前:“连君,娘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这瓶药消肿很有效!” 蒋连君接过药后轻轻叹了口气。 蒋连赋和蒋连戟也坐到他们母子旁边,蒋连戟眼看着父亲打了二哥两个耳光也是吓了一跳。 她握住蒋连君的手满是歉意的看着他:“二哥,今天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说话,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蒋连君伸出另一只手握在蒋连戟手上:“傻妹妹,二哥怎么会怪你。” 蒋连戟点了点头试探性的问道:“那你也不要怪爹了好不好?” 听罢此话蒋连君将手抽回,一语不发,表明了他对蒋昆还是充满怨恨。 蒋连赋叹了口气:“二弟,其实你误会爹了。爹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自私,他是想要通过联姻的方式得到天云剑法,可那是为了你,为了整个蒋家堡啊!你仔细想想,要是没有云家堡这么多年来的暗中支持,我们蒋家堡拿什么在江湖上立足?若不是云堡主在江湖上颇有名望,若不是我们蒋家堡与云家堡有着姻亲的关系,谁又会把我们当做一回事?” 见蒋连君貌似听进去了一些,蒋连戟也趁机附和着:“大哥说的对!二哥你想,未来二嫂她可是云堡主的独生女儿……” 话刚说一半,她忽然想到蒋连君和云秋梦已经解除婚约,若再叫云秋梦未来二嫂怕是不妥,于是赶紧改口:“……云小姐她可是云堡主的独生女儿,如果你娶了她,到时候你们有了儿子,那天云剑法不还是咱们家的吗?这样你不仅能在江湖上有所威望,还可以保护整个蒋家堡不受外人欺辱,保护爹娘!” 蒋夫人也点了点头:“是啊,连君。你爹这么做,其实是有苦衷的。他是想借助联姻来巩固我们蒋家堡在武林中的地位啊!你若娶了云秋梦,将来你早晚是云家堡的主人,到时候我们蒋家堡一定会实力大增!” 蒋连赋又道:“二弟,你可曾听说今日武林盟主百里川在仁义山庄召见诸位掌门人的事。” 这时,蒋连君终于勉强开了口:“听说了,除了我们蒋家堡和云家堡,武林中所有受邀门派全部去了。” 蒋连赋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吗?” 蒋连君道:“知道,不过就是前任武林盟主顾惊鸿遗留的宝刀和刀谱吗?” 蒋连赋道:“没错,他们其实都是冲着宝刀和刀谱去的,武林中人人都想得到这两样宝物!但宝物只能是属于一个人的!” 蒋夫人道:“你爹自知以蒋家堡的实力是断然得不到宝刀和刀谱,更不想参与太多的武林纷争。只待你将那云秋梦娶进门,蒋家堡和云家堡合力再加上他云家的天云剑法,即使没有什么惊鸿诀也是足以在武林中立足。只可惜……” 说到此蒋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蒋连君算是孝顺孩子,他实在不愿见到母亲愁容满面,于是拍了拍蒋夫人的肩膀:“娘,你放心,即便没有惊鸿诀,没有天云剑法,儿子也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您和整个蒋家堡!” 说着他又举起右手发起了誓:“娘,儿子向您保证,从明天起,儿子一定勤加习武,和大哥、三妹共同担负起保护蒋家堡的重担!” 听到蒋连君的话,蒋夫人笑了出来,她轻轻抚摸着蒋连君的头:“好孩子,你能这么说,娘真的很高兴。” 蒋连赋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二弟!” 蒋连戟见气氛融洽也笑道:“我也会和大哥二哥一起保护这个家的!” 蒋夫人见自己的孩子们能这么团结也满是欣慰:“连戟,你和大哥二哥一样,都是娘的好孩子!能有你们三个如此懂事的孩子,是娘的福分!” 母子四人,心意相通,其乐融融,场面甚是美好。 但是蒋昆可不是这么想的,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将嘴里的肥肉吐出来的。 此时蒋昆正在和黄管家商量着改日要亲赴云家堡一趟扭转这个局面。 而那云秋梦离了蒋家堡后心情大好,没想到这婚约这么容易就取消了。想到自己不用嫁给那个蒋连君别提心里多高兴了。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家后要去找她的良玉姐姐要点心吃。 在她遐想时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梦儿姑娘,梦儿姑娘等等我。” 她回头一看,原来那人是阮志南,于是她便停下了脚步。 很快阮志南就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她面前:“梦儿姑娘,我可是追到你了,你走得好快啊!” 云秋梦只是看了他一眼,却不搭理他,想来还是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阮志南见她阴沉着小脸,撅着嘴,心里也猜出了七八分。赶忙赔礼:“梦儿姑娘,你大人大量不要与我生气了可好?我给你赔罪了!” 云秋梦不说原谅他的话,只是问:“你不回家,跟着我做什么?” 阮志南也不知道原因,但是直觉告诉他跟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走没错! 但他嘴上却又是另一番说辞:“梦儿姑娘,我是受武林盟主百里川之托来见你母亲的。” 听他这么说,云秋梦也想起来方才在酒楼答应钟离佑的事,“那好吧,跟我走吧!” 岂料两个人还未走远便被两男两女迎面拦住了去路,这四个人年纪大约都在四十岁左右。 他们四人每人手中各持一把宝剑,均指向云秋梦和阮志南,站在第三位的女人最先开口:“云大小姐,先别着急走啊!” 云秋梦看了看说话女子,她身形单薄,瘦骨嶙峋,正在用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 云秋梦又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宝剑,问道:“你手中拿的是浴火剑,你可是秋香梅?” 那女子哈哈大笑了声:“正是!云大小姐好见识!” 云秋梦心里思索了一番,又问道:“敢问四位可是四大名剑?” 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男人点了点头还算是有礼貌:“没错,在下是紫铭剑春江海。见过云大小姐!”说罢又指了指旁边的胖女人:“她是定量剑夏瑞竹!” 云秋梦哦了一声,看了看站在最末的矮个子:“那阁下一定就是夺魂剑冬松柏了。” 那站在最末尾的矮个子嘿嘿一笑:“小姑娘,你眼光可以嘛!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拦住你干什么?” 云秋梦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几个不好好待在沙漠里跑我们中原来干嘛?” 那紫铭剑春江海上前一步:“云小姐不必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武林中盛传云堡主舐犊情深,我们只是想用你引你父亲出来。” 云秋梦隐约感觉事情不妙:“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想对我父亲不利?”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夏瑞竹忽然扯着嗓子说道:“我们不过就是想和云堡主比试一场,看看到底是你云家的天云剑法厉害,还是我四大名剑厉害。 可惜呀,刚才我们去你家时,你父亲不愿与我们比试,万万没想到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居然碰上了云小姐。真是天意……” 云秋梦这才明白了眼前四人意欲何为:“你们是想抓住我来威胁我父亲和你们比武!” 那秋香梅又像刚才那样笑了笑:“云小姐不仅见多识广,而且聪明绝顶啊!这身出名门果然就是不一样。” 阮志南虽然不太懂江湖中事,但也曾听阮信提起过这四大名剑,知道他们个个武功不弱。 他以为这四人要伤害云秋梦,于是他忙挡在了云秋梦身前:“梦儿姑娘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云秋梦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打不过他们的,我也不一定能以一敌四,咱们还是快走!我家就在前面!”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四大名剑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云秋梦吗? 第13章 拔剑 果然他二人才一转身一股凛冽的剑气就冲了过来。 无奈之下云秋梦拔出了手中长剑:“既然我父亲不愿与你们比武,自有他的道理。但你们想要抓住我威胁我父亲,恐怕没那么容易!” 春江海向夏瑞竹使了个眼色:“二师妹,你去和云大小姐过过招,切记不可伤了她。” 夏瑞竹应声便举剑刺向云秋梦小腹,就在剑尖临近云秋梦之时,只见她用一个侧身闪过,而后迅速持剑削向夏瑞竹的左肩膀。 夏瑞竹见势将身子向后一倾躲过了云秋梦的剑,就在她直起身想要用剑出招之时,云秋梦的剑却又再一次迎向她的面门,她只得再次躲闪。 如此反复,二人斗了大约六十余招时,云秋梦已处在上风,眼见那夏瑞竹就要抵挡不住,春江海看了看秋香梅与冬松柏:“他们云家的天云剑法快速而敏捷,且招招凶狠,二师妹只能防守而不能进攻,照这样下去,迟早要败下阵来。” 听过春江海的话,冬松柏跑到夏瑞竹身边大声叫嚷道:“二师姐,我来助你!” 继而他又对云秋梦嚷道:“云大小姐,功夫不错嘛,但今日我们师姐弟联手,你可就敌不过了,还是趁早把你老子叫出来跟我们比试一场,免得误伤了你!” 听罢此话云秋梦笑了两声,用剑指着冬松柏:“矮冬瓜,少在这里大言不惭。” 冬松柏最听不得别人嘲笑他身高,于是当即心声怒意:“哇呀呀,你个小女娃子说话竟如此无礼,看我今天不好好替你老子教训你一顿,看剑!” 说罢,那冬松柏便双手紧握住剑向云秋梦的双足削去,云秋梦只轻轻一跃就跃到冬松柏的身后,而后抬起右脚向冬松柏的屁股踢了去,将他摔了个狗吃屎。 一旁的阮志南本还在为云秋梦担心,但见此竟忍不住笑出声来,冬松柏站起身后顾不上疼痛,就冲阮志南骂道:“你个龟孙子,竟然敢嘲笑你爷爷,看我不砍了你的脑袋!” 就在冬松柏要举剑杀向阮志南时,云秋梦赶忙抽出自己的剑压住了冬松柏的剑,转而又再次抬起右脚将冬松柏的剑踩在脚下,再施以内力使之动弹不得。 夏瑞竹眼见冬松柏要吃亏,赶忙举剑刺向云秋梦,试图让她分心。可是那云秋梦却是一边用脚踩着冬松柏的剑,一边用手持剑抵挡夏瑞竹的剑。 如此过了数招之后,云秋梦终于一个不耐烦,只使出一招“祥云贯日”便将夏瑞竹和冬松柏二人齐齐打倒在地。 而后又抬起右脚轻轻一踢,就将原本在脚下的夺魂剑踢回到冬松柏的手上:“剑还你!滚回你的沙漠去!” 夏瑞竹和冬松柏从地上爬了起来,灰头土脸的回到了春江海身边。 秋香梅看他二人的狼狈样忍不住嘲笑起来:“你们两个真是废物!” 听她这么说,夏瑞竹气呼呼的回道:“三师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本事你打赢她给我们看看!” 秋香梅哼了一声道:“二师姐,不是当妹妹的说你,当年师父曾说过,咱们四个里头只有我和大师兄是可造之材。我们才不会辱没师父他老人家的威名。不像有些人,只会留在这世上给师父、给我们四大名剑丢人现眼,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 “你!”夏瑞竹被秋香梅的话气的浑身哆嗦,抬起手来准备狠狠煽她一个嘴巴,幸而被冬松柏拉住:“二师姐,三师姐。你们就不要吵了,先听听大师兄怎么说!” 秋香梅根本不理会冬松柏的话,径直走到春江海身边:“大师兄,就让我来会会这个云大小姐!” 紧接着,她一跃到云秋梦面前开始称赞起来:“不愧是云树的女儿,果然有大家风范。” 云秋梦右手握住剑柄缓缓将剑横置在胸前,又用左手中指和食指贴住剑尖,冷冷的看着秋香梅:“多谢夸奖,不过料想你的剑法也不会比你师弟师妹好到哪里去!” 说罢,秋香梅与云秋梦二人又各自持剑打斗起来,不过数招,云秋梦就将秋香梅的剑砍落在地。 秋香梅没有了浴火剑,赤手空拳更是难敌云秋梦的剑,眼见云秋梦的长剑即将架在秋香梅的脖颈上,春江海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向一旁看热闹的阮志南掷去。 见此,云秋梦赶忙将手中的剑转向阮志南将小石子挑到地上。 秋香梅趁此机会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剑便向云秋梦刺去,一时间云秋梦来不及躲闪就要被剑刺中。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秋香梅却被一股更强劲的剑气震出了百米之外,紧接着一柄冒着寒光的长剑从天上猛地落到了地上掀起一阵灰尘。 剑锋处入地极深,暗示着剑主人的内力深不可测。 就在阮志南、秋香梅、夏瑞竹以及冬松柏四人诧异究竟是哪位高手出手相助云秋梦之际,春江海忽的双手抱拳向天恭敬的说道:“多谢云堡主留我师妹性命,在下感激不尽!” 顷刻间,伴随着一阵清风一个高大威武的背影就这样毫无征兆的伫立在众人面前:“估念你四人尚未伤及我女儿分毫,今日就看在令师的面上且放你们离去。若再有下次,休怪我手下无情!” 秋香梅同样狼狈的回到了春江海身边叫了句大师兄,春江海叹了口气低着头说道:“云堡主说的是,我等连令嫒都比不过……竟敢痴心妄想与云堡主比试,当真是自取其辱。” 听罢春江海的话那背影又用极具威势的口气道:“就连令师也不一定有把握能赢我,何况你们四个。依我看,你们不妨回去再练个几年,等你什么时候能与令师打平再来与我比试也不迟!——莫要无端端的毁了令师名誉!” 原本那剩余三人还要争辩些什么,春江海一个眼神便制止住了他们。 继而春江海冲着云秋梦与阮志南赔了一礼:“方才为了救我师妹,无奈之下向这位公子投去一枚石子,还望二位莫见怪才是。” 阮志南与云秋梦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并未搭理那四位。 如今云树在此,他们也是不敢再与云树比剑了。 叹了口气,春江海便带着其余三人迅速离开了。 四人走后没多久,阮志南忙凑到云秋梦身边满是关怀的询问起来:”梦儿姑娘,你没事吧?” 云秋梦将剑收回剑鞘眨巴了两下眼睛转了转眼珠:“放心吧,我向来命大死不了的!” 阮志南这才放下心来冲着插入地里的剑连说了几句谢谢。 云秋梦见他这副样子甚觉好笑,不禁打趣道:“真是个呆瓜,要谢的话也不该谢剑啊!” 就在阮志南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云秋梦上前一步冲着那背影嗲嗲的撒起了娇:“……爹爹。” 这时,阮志南总算意识到真正救了他二人的该是这剑主人才对,但又听得云秋梦唤那人“爹爹”阮志南这才明白眼前人的真实身份。 “……云……云……云堡主……小侄……小侄这厢有礼了。”不知怎的,阮志南一见到云秋梦的父亲竟然结巴起来。 “呵呵……”这时,那云树才缓缓转过身:“年轻人,你方才如此护我女儿,我当真是不胜感激。” “云堡主过奖了,说到底还是梦儿姑娘救了我才是。”阮志南上下打量着这位云堡主,只觉得这云树气场直接碾压当今的武林盟主百里川,与之相较反而多了一份慈祥和大气,让人倍觉亲切。 再加上这云树仪表堂堂,虽然如今经过岁月的洗礼多了几许沧桑,却依旧挡不住他的英俊潇洒,意气风发。 “梦儿,你私自离家,可是害你母亲担忧了许久呢!”这话表面听上去是责备,里面却包含着云树满满的父爱。 而云秋梦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转身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阮志南忙追了上去:“梦儿姑娘,你要去哪里?” 云秋梦指指云树:“我爹都找来了,我当然是回家了,不然还能去哪里!” 阮志南轻轻“哦”了一声。云树对阮志南今日挺身而出保护女儿一事甚为感激,便提议道:“小伙子,云家堡就在前方不远处,你可是愿意进去坐坐?” “愿意,愿意。非常愿意!”阮志南忙不迭的答应着。 “我帮云堡主将剑拔出来吧!”说罢,阮志南憨笑了两声便向云树插在地里的剑走过去,意图将剑拔起。 可是不管他使出多么大的力气剑就是纹丝不动,云秋梦见势便冲他挥了挥手:“加油啊!你若是将剑拔出来了,我便……请你吃良玉姐姐做的点心。” 说也奇怪,有了云秋梦的鼓励,阮志南竟然真的将剑拔了出来。 只是拔出剑后,阮志南早已是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甚至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 第14章 回家 剑从阮志南的手中换换滑落到地上,云树只轻轻挥了挥衣袖便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握在了手中。 “嘻嘻……你真厉害!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见过谁能拔出我爹爹的枫染剑呢!你是第一个!”云秋梦十分赞赏的看着阮志南,而在这之前,阮志南还从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目光。 一时间面对云秋梦真心的夸奖,阮志南竟然害羞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树仔细打量了阮志南一番后忽然猛地伸出右手抓起阮志南的右臂由腋下至手腕摸索了一番。 阮志南不知道云树此举为何,才要开口相问时,云树十分满意的笑道:“确实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阮志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云堡主,您……您说什么?我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今日拔出云堡主的剑纯属巧合。我自幼资质驽钝,就连我们金刀派的刀法都练不好,怎么还会是……练武的好材料?” 云树摇摇头十分惋惜的看着阮志南:“你们金刀派虽然是武林中的的大门派,但世代以刀法为尊,可你却并不适合修习刀法。若是有师父肯教因材施教授你绝妙的剑术,只怕不出个三五年……你便可以在武林之中占据一席之地了。” 听完这话云秋梦率先说道:“我爹爹说的定然不会错,你以后不要再去练你们那个什么破刀了,改练剑好了。我们还可以互相切磋呀!” 受了如此大的鼓舞,阮志南自是颇负信心,当场应承自己一定会好好习剑。 更重要的是,云秋梦说的话他全部深信不疑。云秋梦父女也为阮志南而高兴,谈笑间三人便回到了云家堡。 才踏进家门云秋梦就活蹦乱跳起来,脸上的微笑也多了起来,而云树则赶着回房去见云秋梦的母亲汪漫了。 见她这么开心,阮志南也笑了起来。 云秋梦看见阮志南在对他笑,也以同样的笑容回报他,二人就这样笑了很长一段时间,云秋梦终于停止了笑容忍不住问道:“我说阮公子,一直这样笑你不难受吗?” 阮志南依旧忘我的笑着,边笑边摇头。 云秋梦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不理会他扭头向云家堡的大厅走去,阮志南也跟随她的脚步踏进了厅中。 进屋后云秋梦随便挑了一张椅子就坐了下去,还十分自然的翘起了二郎腿,并摇头晃脑的哼起了小曲。 哼了没多久就感觉口渴,伸手拾起桌上的茶杯,拿掉了茶盖扔到一边就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还是我们家的茶好喝。” 喝完茶一抬头发现阮志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便佯装发怒问道:“你总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茶叶呀?” 阮志南低下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家是这么喝茶的!” 云秋梦一把将茶杯“摔”在桌子上:“这是在我家里,我想怎么喝茶就怎么喝茶!” 阮志南见她一副无拘无束的样子竟也觉得十分可爱:“就是,在家里嘛,就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云秋梦也笑了笑:“好了,你也别站着了,坐下吧!” 阮志南找了个离云秋梦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谢谢梦儿姑娘!” 云秋梦摆了摆手:“你以后别叫我什么姑娘了,听着不舒服。你就和我爹娘一样叫我梦儿吧!我呢,以后也不叫你公子,我就叫你志南好不好?” 阮志南高兴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接连喊了好几句“梦儿”,云秋梦当即就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也忙不迭的答应着。 直至后来实在懒得再应承他,才撇了撇嘴:“够了,赶紧坐下。” 阮志南听后立马乖乖的坐下,但脸上却一直洋溢着笑容。 过了会,阮志南的肚子竟然咕噜噜的叫起来了,云秋梦听到他肚子叫的声音又忍不住笑起他来。 阮志南也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云秋梦“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如果你饿了的话,就跟我来,保证你有好吃的!” 说完便迈开步子走了出去,阮志南当然毫无疑问的就跟了出去。 二人走了许久,绕过层层走廊,来到一处全然不同与云家堡别处的地方。 此处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细细的走廊用来进出。无水的地方则种植着许多的玫瑰,朵朵盛开的玫瑰花甚是美丽,不时地还有鸟儿在花间嬉戏。 再看另一边,同样长着多株粉红色的玫瑰花,玫瑰花开,争奇斗艳,芳香无比。 就在阮志南全心全意的欣赏玫瑰的时候,忽听得阵阵琴声往耳中传入。抬眼望去,原来琴声是不远处的亭子中传来的。 阮志南不知道云秋梦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询问了一番却未见任何回答。 回头看那云秋梦,只见她闭住双目,双手交叉放在心口处,身子也不时的左摇右晃,显然是已完全投入在这琴声中,根本没有理会阮志南在说什么。 阮志南本想再叫她几句,但见云秋梦这副样子顿时觉得她又添了几分可爱,心中莫名的涌出一股欢喜,竟也学者她的样子,闭住眼睛,摇晃起来。 就在二人深深陶醉其中的时候,琴声戛然而止。二人迅速的睁开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亭子那边。 此时,从亭中款款走来一位妙龄女郎,只见她身着粉红色的衫裙,那衣服的颜色与园中的花儿是一样的红粉,那女郎的面貌也如同玫瑰一样的俏丽。 当她一步步走近阮志南与云秋梦时,二人只觉迎面袭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待细细闻之又觉得这股香味并不似寻常的脂粉香,原是这姑娘身上散发出的玫瑰花香,沁人心脾,甚是好闻。 云秋梦见到女郎高兴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她:“良玉姐姐,我来看你了,我可想你了!” 那女郎轻拍了两下云秋梦十分温柔的说道:“良玉姐姐也很想梦儿啊,你不在云家堡的这段日子,我可是寂寞坏了呢。” 云秋梦笑着离开了女郎的怀抱:“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接着她走到阮志南身边介绍道:“良玉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阮志南,是我在外新结交的朋友。我——带他来你这里找点吃的。” 那女郎向前走了两步向阮志南福了福身:“阮公子好!” 阮志南赶忙伸手去扶:“我怎受得起姐姐如此大礼。” 那女郎只是笑了笑:“我这里正好有些小点心,这就去拿给公子。” 阮志南忙道了句谢,待那女郎走远后方才问询问起来:“那姑娘是你姐姐吗?” 云秋梦拍了拍阮志南的头:“你还挺有好奇心的啊?莫不是看上了我良玉姐姐?” 阮志南一听此话赶忙摇头:“我可以对天起誓,我对这位姐姐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云秋梦见他这副样子深觉好笑便想逗他一逗于是假装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是吗?该不会是不好意思承认吧!” 阮志南即刻点了点头:“我保证,我永远不会骗你的,我和你说的都是真的。” “嘻嘻。”云秋梦笑了一阵才恢复原来的模样:“好啦,不要紧张,我逗你的。” 她好言宽慰了阮志南一番才说道关于那女郎的事:“她叫薛良玉。比我大一岁,是我乳母的女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亲姐妹一样。良玉姐姐人又聪明又好学,琴棋书画是无一不精。我娘见我不爱学习这些,便一心一意教授良玉姐姐。所以你别看她年轻,她可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呢。我娘知道她喜欢玫瑰花,而家里恰巧有这处玫瑰园,便安排她住在这里了。” 阮志南听得仔细,十分钦佩的赞道:“没想到这姐姐竟然和钟离少庄主一样是个才女啊!” 云秋梦也十分自豪:“那是,要不是我良玉姐姐足不出户整天待在云家堡里的话,以她的才华……至少可以与那武林第一才子钟离佑齐名!” 阮志南也颇为赞同:“梦儿,你言之有理。这良玉姐姐长得漂亮又有才华,看上去又那么温柔贤惠。与钟离少庄主还蛮般配的,说不定他们还能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呢。” 云秋梦听罢这番话,顿时撅起了小嘴。 阮志南见她这副模样,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梦儿,你这是怎么了?小嘴都能挂油瓶了呢!” 云秋梦将头扭到一边:“我就喜欢挂油瓶,谁让你乱说话的!” 阮志南用十分无辜的眼神看着云秋梦:“那我哪里说得不对了,你说出来,我改就是。” 云秋梦攥起拳头轻轻打了他两下:“谁让你说良玉姐姐和钟离佑很配的,谁让你说他们能成美好姻缘的。你难道没看出来钟离佑和那储若水关系不一般吗?这样一来,你置我良玉姐姐于何地呀?” 阮志南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方才也是胡乱言语,自然是感到迷惑不解:“他们关系有什么不一般的?” 云秋梦虽然对男女之事也不甚了解,但钟离佑看储若水的眼神却让她第一时间想起云树看汪漫时的眼神。 第15章 云家堡 是那么的温柔似水,那么充满怜爱。那一刻,仿佛你眼里就只看得见一人,全世界都成了背景。 想着云秋梦收起拳头,心里思索道:“阮志南,你这个笨小子,真是蠢到家了。” 但她不想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只好耐心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个钟离佑和储若水可能是恋人关系。这样一来,我良玉姐姐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呢?” 阮志南长长的“哦”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大道理是的不停地点头。 恰巧这时薛良玉端着一碟子点心回来了:“梦儿、阮公子。快来尝尝我新做的小点心吧!” 云秋梦与阮志南闻声都赶来坐到石凳上,薛良玉将点心放在石桌上:“这是我用新摘得玫瑰花瓣配合着今天清晨的露水做成的。” 阮志南赶紧拿了一块放到云秋梦手里:“梦儿,你一定也饿了,快吃吧。” 云秋梦也从盘子中拿了一块递给阮志南:“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拔得出我爹爹的剑,我便请你吃良玉姐姐做的点心。所以——还是你快吃吧!多吃点,我良玉姐姐做的点心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呢!” 阮志南二话不说接过点心一口就塞进嘴里,许是吃的太过猛了竟咳嗽起来,薛良玉急忙唤人为阮志南端过一杯茶水:“阮公子若是喜欢吃我做的点心,回头我多做些让人送到府上。不必吃的这么急。” 阮志南喝过茶后方才舒服了一些,云秋梦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笑嘻嘻的递到阮志南手中:“看看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和没吃过点心是的。快擦擦嘴!” 阮志南拿到手帕并未急着擦嘴而是仔细观察了一番手帕上的图案:“梦儿,这两只鸭子是你绣的么?真可爱啊。” 听罢阮志南的话,薛良玉捂嘴笑了笑,云秋梦则阴沉着脸气急败坏的喊道:“可爱什么可爱,你有没有眼光啊!什么鸭子,这是鸳鸯!鸳鸯!” 阮志南十分惊讶的看着手帕上的两只“鸳鸯”,尴尬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云秋梦的贴身丫鬟珊珊急匆匆的跑来,只见她气喘吁吁的说道:“大小姐,薛小姐。大事不好啦!” 云秋梦从石凳上站起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珊珊十分紧张的说道:“小姐,堡主和夫人已经知道你私自与蒋家二少爷退婚的事了,叫你过去大厅呢。” 云秋梦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知道的也太快了吧!” 接下来的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时间连吃点心的心情都没有了。 万般无奈之下云秋梦向薛良玉投去了求救的目光:“良玉姐姐,怎么办?我娘又要责骂我了。” 薛良玉也是此刻才知道云秋梦私自退婚的事,她转头看了看阮志南,发现阮志南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心中顿时有了思量,她认为云秋梦是因为喜欢阮志南才与蒋连君取消婚约。 于是她将云秋梦拉到一边问道:“梦儿,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云秋梦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薛良玉又看了看阮志南:“你不会说的是我喜欢上了阮志南吧?” 薛良玉抿嘴笑了笑:“好了好了,那我不说就是了,我替你保密。” 云秋梦无奈的耸耸肩:“有什么需要保密的。” 转而又看向珊珊:“珊珊,你回去禀报爹娘,我随后就到。” 珊珊走后不久,薛良玉又嘱咐了云秋梦几句:“一会见到堡主和夫人,尤其是夫人,一定要态度诚恳,切不可出言顶撞,近日为了你私自出走的事夫人已经很是头疼了。” 云秋梦竟十分爽快的答应了:“良玉姐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知道怎么做。” 薛良玉满意的笑了笑:“那咱们走吧!” 云秋梦看了看阮志南:“一起去!” 阮志南听到云秋梦的声音,忙将手帕塞进怀中而后紧跟着他二人的脚步向云家堡的正厅走去。 云家堡乃是云征一手创立,至今已有七十余年的历史。 云征是遗腹子,八岁那年,母亲染病去世。后来,孤苦无依的他被一位遁世高人收为关门弟子,从此跟在师父身旁专心学习剑术。 云征自幼天赋异禀,只不过几年光景便将那位遁世高人毕生所学尽收囊中,其中就包括天云剑法。 那位遁世高人临终前曾要云征对天立誓,天云剑法只能传给云氏后人,绝不传外姓,若有违者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处理完恩师的后事,还不到二十岁的云征便孤身一人踏上了江湖之旅。 索性他凭借着自身的高贵品德以及一身举世无双的武功就此独步武林,也曾为武林除去不少祸害。他的才德兼备使他深受爱戴,一时间,云征竟成了人人称颂的大英雄。 云征自此越发奋进,并于次年创建云家堡。 云征与爱妻育有一子取名云初杭,云初杭深得父亲的遗传,小小年纪便将天云剑法使得如行云流水般贯彻。不仅如此,他同样继承了云征惩恶扬善的好品质,在武林中颇富声望。 待云初杭成年时便从云征手中正式接管了云家堡,真可谓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云初杭不仅将云征的武艺尽数钻研通透,还在此基础上为天云剑法新创了一招“云霄飞凰”。相传,他曾经仅用此一招就让当时同样剑术精湛的穆道人败在了他手上。 一时间更是风光无几,名扬千里。而那穆道人自败在云初杭手中后便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 年轻的云初杭不仅武艺绝伦而且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美男子。 听闻当初前来说亲的媒婆都快要把云家堡的大门踏破了。但云初杭前半生都致力于壮大云家堡和武学之上,直至中年时方才娶亲。 云初杭的妻子小他足足十七岁,乃是海龙帮帮主左世冲的独女左晶晶。 自那以后,有了海龙帮的帮衬,云家堡更是日益壮大。 毫不夸张的说,云初杭做堡主的那三十五年里是云家堡七十年来最辉煌的三十五年。那时谁只要提起云家堡和云初杭,是无人不夸口称赞。 婚后五年,左晶晶为云初杭先后诞下一子一女。不同于年纪轻轻就做父亲的男人,四十多岁才有了孩子的云初杭对这双儿女甚是宠爱。 云初杭的儿子便是云家堡现在的主人——云树。云树的脾气秉性完完整整的继承了云初杭与左晶晶。 云树同样是个很努力的人,当年,找他比剑之人更是多如牛毛。但无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犹如当初声名大噪的烈焰门掌门人岳峙伦无一不成了云树的手下败将。 他这一生只输过一次,不过不是输在剑法上,而是输在顾惊鸿的刀法上。 他的天云剑法一度和顾惊鸿的惊鸿诀齐名,从而被武林人士称赞为“天下第一剑”和“天下第一刀”。但他一向都把功名利禄看得很淡。就连武林比武选取武林盟主那天,他也未曾露面。 那一届的武林盟主便是顾怀彦的父亲顾惊鸿。 顾惊鸿凭借着自创的惊鸿诀成了新一任的武林盟主,锋芒远远盖过云家堡。众人也普遍认为,惊鸿诀要比天云剑法略胜一筹。 云树虽然不若云初杭当年那般,但如今的云家堡仍是辉煌依旧、风光不减当年。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是崇高无比,名气响亮。 汪漫怀孕的那一年,来云家堡提亲者终日络绎不绝、门庭若市。那时人人都想和顾惊鸿、云树二人攀点关系。 直至汪漫诞下云秋梦,云树方才许了蒋府的二少爷蒋连君为小梦儿的未婚夫。并收了蒋府送来的一只玉镯为信物。蒋府为了配得上门户便将蒋府更名为蒋家堡。实际上,蒋家堡的存在要比云家堡迟上至少五十年。 蒋家堡的名气也远远不如云家堡来的响亮。 有人偶尔提起,也不过是说那蒋家堡的二少爷是云家堡大小姐未来夫婿而已。云树与汪漫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古灵精怪讨人喜欢又爱憎分明的云秋梦。 云树很是疼爱这个女儿,在云秋梦幼年时,时常将她抱在怀里逗她玩耍,还亲自教她练剑。他教育女儿的方法也与别人大有不同,他从来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孩子身上,这对父女也是朋友般的友好相处。 哪怕是云秋梦犯错,云树也都是问清究竟后再做后续。也正是由此,才养成了云秋梦如今的性格。 但汪漫可不像云树那样。 这不,云秋梦的一只脚刚踏进门槛,一句略带责怪的女声便传入了耳朵里:“疯丫头,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顺着声音抬眼望去,但见这说话的是个仪态端庄的女子,即使是面带怒意也挡不住那优雅的气质。待细看之,此女子约莫年长云秋梦几岁,亦是面容美丽,身材婀娜。 一旁的阮志南附在薛良玉耳边悄声问道:“这女子是梦儿的姐姐吗?可是她和梦儿长的又不是很像。” 第16章 云家来客 薛良玉对此只是笑而不语。 云秋梦走到这女子身边伸出双手揽住她的胳膊撒起娇来:“娘,女儿这不是回来了嘛!” 听到云秋梦叫她娘,阮志南十分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禁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原来她就是梦儿的母亲,真是个大美人。” 汪漫推开云秋梦的胳膊叹了口气:“你真是越来越任性了,居然敢私自跑去蒋家堡退婚!你爹与蒋堡主相交数十年,你这么做,有没有替你爹想过。” 听罢此话,阮志南转头看了看站在汪漫旁边的云树,见他脸上没有一丝愠怒,又向薛良玉问道:“良玉姐姐,云堡主应该不会因此责备梦儿吧!” 薛良玉点了点头:“阮公子不必忧心,我们堡主最疼爱的就是梦儿,是从小宠到大的,向来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阮志南再次朝着汪漫看了一眼,又开始叨咕起来:“怪不得梦儿长的这么可爱漂亮,原来是遗传自她的父母。” 阮志南正想着云秋梦的种种好,云秋梦却一脸的委屈委屈:“娘,你就知道替爹着想,都不为女儿着想。你都不问我喜不喜欢蒋连君就要我嫁给他。反正你们定亲时没有经过我的允许,那我退亲也用不着跟你们汇报!” 汪漫早就知道她定会想尽办法反驳,便一本正经的说道:“连君那孩子品行端正,自幼聪颖好学。若是他不好,我和你爹怎么会为你定亲呢?” 云秋梦听罢汪漫的话一声不吭的走到了云树身边,云树拍了拍云秋梦的头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什么都比不上我女儿的终身幸福重要。既然我宝贝女儿不愿意嫁进蒋家堡,那就不嫁!” 听完这话,云秋梦是喜笑颜开,又搂着云树的胳膊撒起娇来:“梦儿就知道,还是爹爹最疼我了!” 汪漫无奈的用手指戳了戳云秋梦的头:“你这个丫头,每次犯错都有一大堆理由,你要是有你良玉姐姐一半懂事娘就知足了!” 薛良玉急忙向汪漫福了福身:“夫人过奖了,其实梦儿这样的好女儿才是不多得的,良玉何德何能敢与小大姐相较。” 一旁的阮志南也十分认同薛良玉的话,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良玉姐姐说得对,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梦儿这样的好姑娘呢!云堡主和夫人有这样的好女儿,真是好福气。” 汪漫这才意识到厅中多了一人,于是柔声问道:“这位公子是?” 云树笑着将阮志南拉到了汪漫面前:“这位是金刀派阮掌门之子!方才咱们女儿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四大名剑的刁难,多亏了他一直将咱们女儿护在身后!年纪轻轻就如此英勇果敢,正义凛然实属难得!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汪漫闻听云秋梦在路上遇到四大名剑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二话不说走到云秋梦身边不住的在她身上摸来摸去:“你遇到他们了?他们这几日一直嚷着要与你爹爹比剑。没想到他们遭到了你爹的拒绝后竟然找你的麻烦!快让娘看看,你可有被他们伤到哪里?” 云秋梦笑嘻嘻的握住了汪漫的手:“娘,您放心吧!我没事的!那四大名剑也就是吹出来的名声,他们根本就不是女儿的对手。” 再三确定了云秋梦平安无事后,汪漫这才放下心来。 云秋梦走到阮志南身边拍了他一下:“快给我娘说说你自己。” 阮志南向汪漫行了一礼后才缓缓开口:“小侄阮志南拜见云伯母!小侄今日是受武林盟主百里川之托有要事前来请云伯母相助!” 夫妻二人听到百里川的名字心中便知晓是什么事了,云树径直问道:“阮贤侄可是为了求助雪神宫一事而来?” 阮志南恭敬地答道:“回云伯父的话,小侄正是为此而来。百里盟主打算去绝迹寒潭取出宝刀惊鸿斩。只是那绝迹寒潭异常阴冷,普通人去了,怕是小命不保!传闻只有那雪神宫的雪神江灵雀凭借寒雪冰功的功力护体,才可以在寒潭中来去自如。 可是那雪神宫向来不干预武林中的事……但百里盟主听闻云伯母与江宫主有些交集,故而差小侄前来!” 汪漫却显的有些为难:“阮贤侄,这个忙我恐怕是帮不了。” 听罢此话,阮志南吃惊的“啊”了一声:“为什么?” 汪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云树向阮志南解释道:“阮贤侄,我和你伯母早就料到那百里川会这么做,故而今日并未去仁义山庄参加武林大会。没想到,他竟然会派贤侄这一后生来到我云家堡做说客。” 云秋梦听得不明不白便问道:“爹,娘。江灵雀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 许久,汪漫才开口回答:“若是论起来你与她还颇有渊源,你就是叫她一声母亲也是应该的。” 云秋梦更加听不明白了:“我和她能有什么渊源?我叫她母亲?难道我是她生的?” 汪漫即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解释道:“胡说!你当然是娘亲生的了!娘生你的时候难产,可是神医卢清源亲自配药熬药才保得我们母女平安。” 云树也乐呵呵的保证道:“梦儿,你娘说的没错。当年是你姑姑亲自把你抱到爹手上的。” 毕竟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汪漫虽然不似云树那般宠溺自己,但对自己的真心实意,那番慈母之情确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云秋梦自然确信自己是汪漫所生,但她仍有诸多疑惑:“那我为什么要管江灵雀叫娘呢?他不会是爹的另一个妻子吧?” 紧接着她又看了看云树:“爹,你说我还有一个姑姑,也就是你的姐妹咯。她在哪里,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她呢?这些事你们怎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难道姑姑也和兄长一样失踪了吗?” 汪漫走到云秋梦身边,将手放在她的肩头拍了两下:“梦儿,江灵雀是雪神宫的主人,她是娘的故交和你爹毫无关系,你不要多想。 至于你姑姑,她与你兄长不同……她叫云珠,是你爹唯一的妹妹。可惜她在你出生的第二天她便失踪了,至今了无音讯。这十七年来,我和你爹从未放弃寻找你姑姑与兄长,但却一直没有他二人的消息。” 提及失踪多年的妹妹,云树难免有些伤感:“小珠失踪了十七年,霆儿走了十年,也不知……他二人是否还在人世……” 云秋梦赶紧凑到云树旁边安慰起来:“爹,您别难过,我愿意帮您一起寻找姑姑和兄长。” 阮志南带着一丝歉意说道:“实在不该勾起您的伤心事。” 云树挤出一丝微笑冲阮志南笑道:“阮贤侄,劳烦你转告百里盟主,拙荆虽与雪神有过几许交集,但这个忙实在是帮不了。” 阮志南向来呆头呆脑的不会看人脸色,他竟然追问道:“云伯父,这个忙为什么不能帮?听说您和百里盟主以及顾盟主都是故交。” 提到顾惊鸿,汪漫的眼睛露出了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阮贤侄,这个忙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只是……我们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阮志南仍旧不死心:“云伯母,您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兴许小侄有办法替您解决。” 汪漫只是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再说什么。 阮志南才要再次开口就被云秋梦在肩膀上狠狠打了一拳:“你没听见我娘说是有难言之隐吗?既然是难言之隐怎么可以随便说出口,这个忙我们帮不了,你告诉那个姓百里的,让他另请高明吧!” 听罢云秋梦的话,阮志南悻悻的躲到了一边。 就在阮志南想着如何跟云秋梦解释之际,忽而又听到珊珊的喊叫声:“堡主!有客人来了!” 很快珊珊就跑进内堂大口喘着粗气:“启禀堡主,有客人来了,不知堡主见是不见?” 见她这副样子,云树忙问道:“是谁?” “是我!”就在珊珊要回答的时候,客人已经自己走了进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妙龄女子手持一锦盒款款走到云树和汪漫身边并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见过云堡主,云夫人,云大小姐!” 此女子一举一动无一不显现出她良好的教养。 这样周全的礼数加上身上名贵料子制成的衣裳,让人不禁联想到这该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小姐才是。 就在众人纷纷疑惑此女子身份时,她礼貌的将手中的锦盒交到汪漫手里:“十七年前云夫人生大小姐时不幸难产,并因此伤了身子,至今仍有不适,故而我家宫主托我将此千年人参带给云夫人服用。此参生长于严寒之地,是用高山上融化的雪水浇灌长成的,人吃了以后不仅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能安神养颜驱寒活血,乃是极品中的极品。 相信云夫人若是服用了此参身体必定大有好转。” 汪漫缓缓地接过了锦盒并细看向那女子,片刻后才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宫主是……” 那女子只回答了她叫雅谷晴,并未说她家宫主是谁。 汪漫却吃惊的喊出了那女子的名字:“你是雅谷晴!” 那女子再次点了点头:“正是!” 众人见汪漫这幅表情也都好奇不已,云秋梦最耐不住性子第一个跑上前问道:“娘,这位姐姐她是谁啊?” 汪漫并未回答云秋梦的话,而是将锦盒递到珊珊手上嘱咐道:“记住了,这千年人参一定要好好保存!” 第17章 金镯子 亲眼见珊珊将锦盒收进内室,汪漫才又将目光对准了雅谷晴。 但她这次的情绪与之前比明显缓和了很多,只见她拉住雅谷晴的手欢喜的问道:“替我谢谢你家宫主,多年不见,她身体还好吗?” 雅谷晴轻轻攥住汪漫的手腕:“有劳夫人挂心,我家宫主身体一向康健!” 汪漫点了点头,很快又问道:“那雁儿呢?她还好吗?” 雅谷晴笑了笑:“有夫人关心着,宫主和少主又怎么会不好呢!” 汪漫也笑了:“那就好,她们好我就放心了。”笑过后又满是好奇的问道:“莫非你家宫主只是让你来送这千年人参吗?” 雅谷晴也收住了笑容转为严肃:“我家宫主叫我来有三个目的。一是为夫人送人参,二是替夫人解围。” 听此,云树下意识的护住汪漫向雅谷晴问道:“为我夫人解围,敢问姑娘这解得是什么围?” 雅谷晴答道:“夫人只需记得,半个月后自会有人前去绝迹寒潭就是!” 汪漫接连说了多个“好”字:“你家宫主事事考虑周全,你定当替我好生谢谢她才是。” 雅谷晴点了个头:“夫人放心,他日回宫雅雅一定替夫人转达谢意!” 汪漫听过雅谷晴的话,疑惑的问道:“他日?” 雅谷晴笑道:“是,我家宫主交代我办的第三件事就是要将少主一起带回去!” 汪漫“哦”了声又问道:“这么说,雁儿也来了?莫非……” 雅谷晴赞道:“夫人慧黠!”随即又道:“我还有任务在身就先告辞了,望夫人好好保重身体!宫主会来看望您的” 汪漫忙道:“那你路上小心,云家堡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雅谷晴道了句谢后便离开了。 雅谷晴走后不久,云秋梦就走到阮志南身边敲了敲他的头而后俏皮的说道:“这回你可以去向那个姓百里的复命了,他一定会夸奖你办事得力的。说不定一高兴还会把他女儿嫁给你。” 阮志南尴尬的看着云秋梦:“梦儿,你又拿我开玩笑,哪来的什么得力不得力。再说了,我也不想娶百里盟主的女儿。” 云秋梦瞥了他一眼:“你真是个笨蛋!怪不得孙书言会欺负你!” 阮志南只是低下了头并未言语,倒是云树低声说道:“梦儿,不可恶语伤人!”阮志南听到云树这么说,怕他斥责云秋梦又连连解释道:“云伯父,您不要怪梦儿,确实是小侄不好!” 汪漫走了两步对阮志南说道:“阮贤侄,现在你可以回去告诉百里盟主,雪神宫的宫主江灵雀已经答应帮忙了。” 阮志南惊喜的说道:“云伯母,您是答应去雪神宫了吗?” 汪漫摇了摇头笑道:“她已经派人来过了,我又何须再去呢?”阮志南挠了挠头而后疑惑的问道:“来过了?什么时候?” 汪漫对于他的疑问只是笑而不语,云秋梦看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道:“说你蠢还真没冤枉你。” 这时一直站在阮志南身边的薛良玉对他说道:“阮公子,难道你忘记了刚才来的那位姑娘了?” 阮志南这才如梦初醒般的说道:“你是说刚才那个送人参的姑娘?她是雪神宫的人?” 汪漫点点头:“没错!她是雪神宫的人。” 阮志南也点了点头:“早就听说江灵雀有个徒弟,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此话一出,自然又是被汪漫否定了。 阮志南却并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不明白云秋梦为什么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他被云秋梦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想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 直至云秋梦实在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傻瓜,你不要看她穿的很好就觉得她是雪神宫的少主了。这个姑娘确实气质极佳,但要做雪神的徒弟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汪漫这才缓缓说道:“她确实不是江灵雀的徒弟,江灵雀的徒弟叫柳雁雪。而她……只是柳雁雪的贴身侍婢。” “侍婢?”众人听到此皆露出惊奇的神色,薛良玉也忍不住惊叹道:“区区一个侍婢就有如此气质和礼数,这雪神宫果然不一般。” 谁说不是呢?若非如此,江灵雀一介女流又如何撑得起诺大的雪神宫。 阮志南见任务完成,也不得不开口告辞:“云伯父云伯母,既然江宫主已答应相助,那小侄这就回去向百里盟主报告这个好消息了。” 云树和汪漫见此也不再多做挽留,客套了几句后,阮志南便起身告辞。 只是他走了没两步便又回头看了看云秋梦,眼神中流露的尽是不舍。只见他十分羞怯的向云秋梦问道:“梦儿,我要走了,我以后可不可以来找你玩?” 云秋梦笑嘻嘻的看向阮志南:“可是……我为什么要跟你玩啊?” 阮志南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怔怔的看着云秋梦。 就在他再次要走之时,云树开口道:“云家堡的大门随时为阮贤侄打开,任何时候只要你想来都可以来!” 阮志南的脸上即刻笑开了花,他这才满意的离开。云树便要求云秋梦去送阮志南,阮志南本想说不必了,没想到云秋梦竟很爽快的答应了。 阮志南更是高兴地不得了,云秋梦自然也是高兴的。 二人走后没多久,薛良玉也借故走开,诺大的厅中只剩下云树夫妻二人,汪漫扶着云树坐在了椅子上并为他倒了一杯茶:“堡主,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梦儿的疼爱。” 云树放下茶杯拉过了汪漫的手:“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梦儿是我的女儿,我不疼她疼谁,何况你当初为了生梦儿受了那么大的苦。” 多年来二人一直相敬如宾,云树对汪漫更是疼惜有加。 凭心而论,他不只是个好父亲,更是个好丈夫。 云秋梦将人送到了云家堡的门口,阮志南仍旧依依不舍的望着云秋梦。秋梦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便摆了摆手:“好啦,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走吧!我爹不是说了,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来,你只要来了我就管你点心吃行不行?” 听罢此话,阮志南这才十分开心的又向她告了次别,但很快他又转回头跑到云秋梦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真是的,有什么好笑的啊……我可回去了。” 说罢,云秋梦撅着小嘴跑进了云家堡,直到云秋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阮志南的眼中,他才开始向仁义山庄的方向走去。 云秋梦回房后没多久,汪漫便手持一小巧玲珑的盒子走了进来:“梦儿,娘有话要问你。” 云秋梦乐呵呵的跑过去将汪漫扶到床边:“您坐下慢慢问。” 汪漫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是当真要与连君退婚吗?” 云秋梦立马撸起衣袖将胳膊伸到汪漫面前:“娘,您看!我把玉镯都还了回去,而且是蒋连君亲口同意的。他压根就没有娶我的打算,这退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唉……也罢,那就随你。”汪漫最终还是向她的宝贝女儿妥协了。 云秋梦见势欢欢喜喜的坐到汪漫身旁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汪漫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问道:“那你觉得志南如何?” 云秋梦想了想说道:“志南嘛!虽然看上去有些不结实,武功也不怎么好。但我感觉的到他对我很好,我很愿意和他交朋友,而且是一辈子的朋友。” 汪漫还想再问些什么,却没有问出口。 云秋梦注意到了汪漫手里的盒子:“娘,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汪漫这才想起手里还有东西拿着。 她轻轻将盒子打开,云秋梦这才看清楚,里面原来是一对金镯子。汪漫拿出其中一只亲自为云秋梦戴到手腕上:“你与连君定亲时蒋家曾送过一只玉镯,如今你们已无婚约在身将玉镯还回去也是应该。现在娘将这副金镯子送给你,这还是你外祖母送给娘的嫁妆。” “谢谢娘!” 云秋梦仔仔细细的观摩起手腕上闪闪发光的金镯子,上面绣着很好看的花纹。她又拿起盒子里的另一只仔细的看着,对比下才发现原来是两只一模一样的金镯子。 “这么好看的金镯子,我一定天天戴在手上,而且要两只倒换着戴。”说罢,云秋梦小心翼翼的扣上盒子将其摆放到了床头。 “好,我梦儿喜欢就好。” 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看见孩子开心自己自然也就开心。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有这样的父母,不得不说云秋梦真的是幸福的。但现在,有一个人也感受到满满的幸福,那人便是阮志南。 阮志南自离开云家堡是一路笑着来到仁义山庄的。只是他在云家堡逗留的时间太长,待他去时,阮信等人早已各自打道回府。所以他将此事汇报给百里川后没有多做一刻停留便快马加鞭朝着自家方向赶去。 百里川赶忙招呼周空送客,周空送完阮志南回来时笑的那叫一个得意洋洋:“盟主,江灵雀既然已经答应帮忙,看来这次惊鸿斩在绝迹寒潭是待不成了,惊鸿斩一定是我们仁义山庄的。” 第18章 新来的丫头 百里川却面露担忧之色:“就算这惊鸿斩在绝迹寒潭待不成也未必会落到我们手中。” 周空不解的问道:“为什么?难道盟主真的打算将惊鸿斩埋进顾惊鸿的坟里吗?” 百里川哼了一声:“这惊鸿斩乃是当今武林的一大宝物。若是能够再得到惊鸿诀,我这武林盟主之位就更加稳固了。当初顾惊鸿活着,我没办法只得处处居他之下,好在老天有眼,他死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 周空又问道:“那盟主还担心什么?莫非是因为今日云树和蒋昆没有来咱们仁义山庄赴约吗?还是盟主担心他们两个会有所勾结……那要不要请康少爷回来相助?” 百里川摇摇头:“此事暂时不要告诉康儿。云树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了,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不然当年他又怎么会舍得把武林盟主之位拱手让给我呢?蒋昆倒是颇有野心,但他不过是仗着他儿子与云家有婚约在身而狐假虎威罢了。如果蒋昆有意夺刀的话,我很担心云树会因为看在他女婿的份上出面帮助蒋昆与我做对。” 周空走近几步对百里川说道:“盟主大可不必担心此事。我听说今日云树的女儿已经去蒋家堡退婚了,蒋昆的儿子也是欣然同意。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姻亲,怕是这蒋昆即便有心找云树帮他,这云树也不一定会帮。” 百里川严肃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空十分肯定的答道:“这消息已经传得满城皆知,自然是假不了。” “哈哈哈!”百里川大笑了几声:“当今武林除了云树再无第二个可以撼动我盟主宝座之人,只要云树不出手那惊鸿斩我是手到擒来。” 周空十分赞同的看向百里川:“盟主武功盖世,无人能敌。相信很快惊鸿斩就会到盟主手中。” 就在主仆二人正密谋如何夺得惊鸿斩时,忽听得门外一阵喧哗。细细听之,貌似是两个女人在为什么而喋喋不休。 其中一女子愤愤不平的嚷道:“平日里我已经忍你很多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我看中的人你也敢抢,信不信我让爹休了你!” 而另一个女子却是声泪俱下的哭喊着:“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好歹也是你二娘,你居然对我如此无礼。” 两人越吵越厉害,很快就吵到百里川这里来了。两个女人进门后分别揽住百里川左右两个胳膊都请求百里川为其做主。 周空赶忙上前问安:“二夫人好!大小姐好!” 可两个人依旧吵吵闹闹,根本没听见周空的话,百里川好言相劝了许久两个人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无奈之下百里川一脚将一旁的椅子踢翻:“够了,都给我闭嘴,谁在多嘴就给我家法伺候!” 周空立即会意应声道:“是,属下这就去请家法!” 听罢此话,方才还哭闹不止的那个女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而另一个女子却学着百里川也大声喝道:“站住,我看你敢去!” 周空走了两步又回来嬉皮笑脸的对那女子笑道:“小姐息怒!属下不敢!不敢!” 那女子又道:“这已经没你的事儿了,还不快给我滚一边去!”周空连连说着“是”边说边往后退。 那训斥周空的女子年纪与云秋梦相仿,面容还算清秀,只是眉眼中蕴含着一股怒气,这人乃是百里川的女儿百里洛华。 因其自幼丧母,又是独女,百里川对其极为宠溺,说一不二,故而从小就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性格。 而方才与百里洛华吵架的女子是百里川的小妾单琴儿,比百里洛华稍稍年长一些,但也是二十挂零的好年纪。细细看之,只见其颜白如玉,光彩照人,颇具风韵。可惜的是她浑身上下冒着一股子风尘妖媚之气,很难让人把她和闺秀、碧玉这样的词联想到一起。 百里川眼见爱女怒火中烧也不禁心疼起来:“洛华,怎么了?有什么事和爹说,气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百里洛华趁势扑到百里川怀里将一股怒气皆化作了委屈:“爹,咱们山庄新来一个丫头,我想要她去我房里伺候,可这个女人一定要和我争,你说气人不气人!” 单琴儿知道百里川对女儿疼爱有加,自己若是硬碰硬必然占不到便宜。于是她“噗通”一下跪倒在百里川面前,哭哭啼啼的抱住了他的大腿:“盟主,妾身自从进了山庄对大小姐是一向恭恭敬敬,礼让有加。前些日子妾身房里的一个丫头突然得疾病过世。今日听说庄里正巧新来了一个丫头,这才动了心思。妾身本并无与大小姐相争之意,我好歹也是山庄的二夫人,难道要一个使唤丫头都不可以吗?” 听罢单琴儿的话,百里川拍了拍百里洛华的头:“既然是这样,洛华,这次你就先将那个丫头让给你二娘,改天爹给你物色几个更好的便是。” 百里洛华本来还要争辩几句,但是那单琴儿所说句句属实,于是便也学着哭闹起来。但她并不似单琴儿那般的哭闹法,而是大声哭喊自己早已过世多年的母亲:“娘啊,你在天有灵的话,快睁开眼睛看看吧!你快看看你相公是怎么对待你女儿的。 ……娘,你怎么走的那么早,留下女儿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受苦。” 说完百里洛华心里偷偷窃喜了一下,她这个办法还没有失手过。 百里川妻子死的时候,百里洛华还很小,所以她对自己的母亲并无太多的感情,所有关于母亲的事都是从乳母口中听说的。 她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母亲充满了愧疚。 果然提到了亡妻,百里川的心又偏向了女儿不少,但是碍于单琴儿在场又不能做的太明显,于是咳嗽了两声:“你们两个不要再争了。这样吧,周管家,去把那个丫头带上来,看看她愿意跟谁,她要是愿意跟随洛华就去洛华房里,愿意跟随琴儿便去琴儿房里。你们觉得如何?” 见单琴儿和百里洛华都点头同意,周空很快便把那个丫头带进来了。 那丫头进门后便各自向众人行礼:“奴婢阿俏见过盟主、二夫人、小姐、周管家。” 周空走到她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点了点头:“果然人如其名,长的确实俊俏。现在我们小姐和二夫人都想让你去房里伺候,你是愿意跟在我们小姐身边还是愿意跟在我们二夫人身边?” 那自称阿俏的丫头抬头看了百里洛华和单琴儿两眼,便心知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自己不管选了哪位势必都会得罪另一位。 于是小心翼翼的答道:“做奴才的哪有自己选择主子的权利,此事还请盟主做主,不管将阿俏指给哪位主子,阿俏必定小心伺候,鞠躬尽瘁。” 说完便退到一侧,只待百里川发话。 百里川瞥了阿俏一眼道:“怪不得你们两个都争着抢着要她,果然是个机灵的丫头。” 说罢,又细细的观察起了那丫头。百里川混迹江湖那么多年,他第一眼便看出这丫头不似普通人,于是趁其不备忽而伸出左手,向她的后背打出一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不明就里的猜测百里川意欲为何时,那阿俏已经迅速的反身与百里川对上一掌。 虽然百里川只使出了三分的力,但她还是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待她停住,百里川才道:“你果然会武功!” 阿俏心下一惊,她并未料到百里川会向她出手,方才所作不过是人的本能反应罢了。 百里川老谋深算,阿俏也不简单,只见她不慌不忙的说道:“多谢盟主手下留情,不然以阿俏这点微末功夫,怕是早已气绝身亡了。” 百里川道:“你的武功从哪里学的?你学武功干什么?既然会武功,又怎么会沦落到做婢女的地步?你又是如何来我仁义山庄的?” 百里川一口气问了诸多问题,那阿俏原本平静的面目忽然生出一丝恐惧,她哆哆嗦嗦的答道:“我先父曾经开过武馆,我也就多多少少学了一点。后来因为家乡发生洪灾,全村人皆不幸丧命,我侥幸存活便由人介绍来到庄上想讨份差事,只求三餐温饱即可!” 说是如此,但阿俏刻意伪装出来的害怕却并未逃过百里川的眼睛。倒是旁边三位对阿俏所说之话深信不疑。 百里洛华甚至亲自扶着她向百里川求情:“爹,你看看你把阿俏吓得,她们全村人都死光了,现如今无亲无故的已经很可怜了。如今既然来到我们庄上也是缘分,我与阿俏年纪相当就让她跟着我吧!” 继而,百里洛华又牵起了阿俏的手:“你不用怕,以后就跟着我保证你吃饱喝足,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阿俏却并没有着急向百里洛华道谢,因为她心知肚明,她的归宿最终还是由仁义山庄的主人来决定的。 一旁的单琴儿也以为阿俏这丫头势必归了百里洛华,想着就不由的来气,便狠狠的跺了几下脚。她只能把所有的埋怨全部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口。 但没想到百里川突然说道:“琴儿,你不是说你房里缺个丫头吗?既然如此,你便把阿俏带回去吧!” 第19章 会下棋的人 单琴儿本来正在懊恼却没想到峰回路转,脸上的不愉快顷刻烟消云散。只见她欢喜的搂住了百里川的胳膊嗲哩嗲气的说道:“盟主英明。妾身打算亲自为盟主做几道小菜吃,不知道盟主今晚是否有空……” 百里川一把甩开单琴儿径直走到了阿俏面前严肃的说道:“你一定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是二夫人身边的丫头,伺候好二夫人就是你的本分。别的事,不该你碰的千万别碰,不该你知道的千万别打听。” 阿俏抬头看了看百里川思索道:“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脸上依旧是怯懦的模样:“阿俏谨记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越雷池一步,不该做的绝对不会做!该做的小心谨慎的做!” 单琴儿不禁翻起了白眼,将阿俏拉到自己身后十分得意的瞥了百里洛华一眼:“盟主,既然您已经将阿俏赐给妾身,那她就是妾身的人。现在妾身就将她带回去了。” 百里川一语不发只是挥手示意她离开。 单琴儿笑吟吟的拉着阿俏便往外走。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百里洛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就气冲冲的往门口走去。 路过单琴儿身边时实在气不过便顺势推了她一把,就在单琴儿要摔倒在阿俏身上时,阿俏没有伸手扶她,而是与她一齐摔倒了地上。 在旁人看来,这阿俏实在是因为太过柔弱支撑不起单琴儿的重量才会与她一齐摔倒。 虽然动作细微,不惹人注目,但对百里川这样有几十年习武经验的人来说,就没那么简单了。可他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说道:“还不快把你主子扶回去!” 阿俏这才不紧不慢的扶起单琴儿渐渐消失在百里川的视线中。 待厅中只剩下百里川与周空主仆二人的时候,百里川方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空走到他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百里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明知洛华喜欢这丫头,我却没有把她留在洛华身边吗?” 周空点了点头:“属下愚钝,不知盟主所作为何?盟主向来将小姐看得比命还重,今天为什么要做令小姐不开心的事情呢?” 百里川微微一笑:“这个阿俏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我看她肤白指鲜,不像是做惯了粗活的。她虽然嘴上说自己武功平平,但我料到她武学修为比洛华不知高上多少倍。虽然她刻意装作害怕的样子,但她还是太年轻不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 惊鸿斩不日就要开封,她在这个时候来到庄上,我不得不怀疑她的目的和居心。又或者,她只是一枚棋子,真正下棋的人是指使她来到庄上的人。你说,这样一个人即便只是一枚棋子,我又怎么敢把这枚棋子留在洛华身边?” 周空恍然大悟:“盟主不愧是武林盟主!果然观察入微,思虑周全!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还要把她留下养虎为患?倒不如找个理由把她赶出庄,或者干脆直接结果了她。” 百里川连连摆手:“不可,我们现如今还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她到底是为了惊鸿斩还是为了武林盟主的位子。何况我们更不知道究竟是谁派她来的,她身后到底是谁。消灭一颗棋子容易,但是你敢保证不会有第二枚棋子吗?” 周空忙点头称赞道:“盟主所言极是!属下自愧不如!” 百里川向来是最会“下棋”的,而且他还很喜欢把别人家的“棋子儿”攥在手里甚至为己所用。只是,这会“下棋”的人可远远不止百里川一个。 这百里川虽说是堂堂武林盟主,但那又如何?且不说这武林盟主之位是云树让出来的,单就他那不省心的女儿和小妾,就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上辈子究竟是造了多大的孽。 其实早在他把阿俏指给单琴儿的时候,他就该有心理准备。果不其然,一个脸上挂彩的庄丁一瘸一拐的走到了百里川面前:“盟主救命啊!” 百里川与周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短短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周空强忍着笑问道:“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岂料那庄丁竟然“哇哇”大哭起来:“小姐在花园召集了庄里所有的人非要比武。还说谁要是赢了,就赏十两银子,输了就打十棍。可是,小的们哪敢和小姐动手。她一怒之下就抄起木棍向小的们打来,小的们都不敢还手。有两个庄丁已经被大小姐打的口吐鲜血,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了。就连我也是趁大小姐不备才逃了出来向盟主禀报。请盟主为小的们做主,照这样下去,庄里的人怕是都会被大小姐给打死啊!” 听完这庄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百里川当即向花园赶去。 三人还未到花园隔着老远就听到一阵阵棍棒抽打声和接连不断的哀嚎声。“大小姐饶命啊!饶命啊!” 待走近后果然看到地上躺着两个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庄丁。再看其余的庄丁不是跪在地上求饶,就是被打的受不了连连喊痛。而施暴者毫无疑问的就是百里洛华了,只见她怒目圆睁,手上拿着一根约一人长的木棍,气冲冲的站在地上。 见此情景百里川登时火冒三丈:“你这是要气死我啊!还不给我住手!”百里洛华却权当没听见继续挥舞着手里的木棍。 百里川见她不听话便给周空使了个眼色,周空即刻会意纵身一跃到百里洛华身后,趁她不注意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木棍。 百里洛华打的正解气忽觉有人与她捣乱,回头一看那人原来竟是周空。刚要破口大骂,又看到百里川在一旁,于是她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当管家当腻了,居然敢管我的闲事!别以为我爹对你好点我就不敢打你!” 周空却连连赔笑:“小姐莫恼,属下并非有意要与大小姐为难,只是照这么打下去,庄里的庄丁怕是都要被您打死了。” 百里洛华刚要开口争辩,百里川走到她身边斥责道:“真是把你给宠坏了,竟然如此无法无天,人命也是拿来开玩笑的吗?” 说罢,百里川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庄丁,对周空说道:“周管家快快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周空即刻蹲到两位庄丁身边伸手探了探他们各自的鼻息,索性还有气,若是再来晚点一些只怕要直接出殡了。直至周空分别为他二人输入了几缕真气,确定他二人暂时无性命之忧后才起身:“禀告盟主,属下已为他二人输入真气,只要及时救治保管无碍。” 百里川满脸歉意的看向众庄丁:“今日的事,皆因我教女不善导致,从今天开始洛华禁足半个月!” 转而又对周空说道:“快请个大夫来给他们二人好好医治。治好后,每人赏银三十两,并准许回家探亲十天。余下的人,每人赏银三十两!” 听罢百里川的话,众庄丁纷纷跪下向百里川道谢,感叹盟主大仁大义。只有百里洛华仍旧是满脸愤怒,丝毫看不出愧疚的模样。 百里川瞥了她一眼:“还不敢快给我回房!” “哼!”虽是不愿,但百里洛华还是气冲冲的跑回了房间,一直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单琴儿此刻早已笑的花枝乱颤。 周空担忧的说道:“盟主,小姐今日心情不大好,是不是……” 百里川摆摆手道:“无妨,我晚上再去看她。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帮我好好安慰这些庄丁,务必要处理的周到极致。” 到了傍晚,百里川散步似的向百里洛华的住处走去,岂料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了令人咂舌的一幕。百里洛华房里的丫鬟们通通跪在地上,一个个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百里洛华的贴身丫鬟露儿则掐着腰盛气凌人的训斥着跪在地上的丫头们。 丫鬟们周围满满皆是瓷器碎片,想来定是女儿发脾气把房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干干净净。 但要知道,那些摆放在武林盟主家里的瓷器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如今百里洛华这么一闹,就等于是在往外摔银子。 再看百里洛华,打伤了人不知道悔改,摔了宝贝自然也不会心疼。此刻她正委屈趴在床上嘤嘤啼哭。 百里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丫鬟小声说道:“你们都退下吧!”丫鬟们听到此话,都仿佛重获新生般迅速逃离出百里洛华的房间。 百里洛华抬头看了露儿一眼,“你也出去吧!” 所有丫鬟都离开之后,百里川向地上一挥衣袖,地上的瓷片瞬间都聚成了一团,看起来才不似刚才那般脏乱。百里川走向百里洛华,坐在她的床边,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谁这么大的胆子,惹我女儿生这么大的气啊?” 百里洛华这才从床上坐起来,抹了抹眼泪:“还能有谁,不就是你吗?” 百里川笑吟吟的问道:“哦?是爹?那你倒是说说,爹怎么惹你了?” 百里洛华擦了擦眼泪:“我怎么这么命苦,自幼没有娘亲的保护也就算了,剩了个爹爹,娶了个小妾就不管自己女儿的死活了。” 果然她是为了阿俏的事情在赌气。 第20章 黑衣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爹哪里不管你的死活了,爹要是不管你,你能长这么大吗?就算爹将琴儿迎进门,但爹还不是事事都以你为先。至于阿俏,爹看她不够伶俐,所以才将她给了琴儿,等到将来庄里再来几个机灵的丫头,爹一定全都给你。” 百里洛华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百里川对她当真是无微不至,这才破涕为笑:“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是因为你觉得阿俏不够伶俐吗?” 百里川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百里洛华虽然脾气蛮横,但她心里一直认为百里川是最疼她的,所以哄哄也便不哭不闹了。父女二人很快便和好如初。 而单琴儿早蹲在墙根把这一切听到了耳朵里。她原本是想因为禁足之事前去奚落百里洛华一番,没想到百里川竟然走在了她的前头。 “不够伶俐的丫头才给我,我凭什么就得要个不伶俐的丫头!”那真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就在她准备回到自己房里好好拿阿俏出一番气之时,忽然一个人影从她头上飞了过去,吓得她摔倒在地上。 单琴儿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后嘟囔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随即便丝毫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睛的王八蛋,有路不走专门从人头上飞的!” 忽然,她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飞……那个人会飞?”紧接着她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刚才那个人的身影好熟悉,好像是阿俏!?” 单琴儿终于忍不住大声惊呼道:“天啊,那个人居然是阿俏!阿俏居然会飞!” 想到这儿单琴儿心里没了底:“不行,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这个阿俏轻功这么好能飞这么高,也一定不简单。我得跟上去看看!” 说去就去,她就顺着刚才阿俏飞过的方向一路小跑着跟了过去。那单琴儿自从进了仁义山庄就整日养尊处优,一向缺乏运动,又没有武功底子。加上阿俏的轻功又是极好的,所以很快她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听到密密麻麻的树丛后有两个人在小声说话。单琴儿急忙钻到树根底下去偷听,只听得说话的是一男一女。 那女子必是阿俏无疑,但男的声音听起来就略显陌生,但也不难听出是个年轻男子。 单琴儿偷偷捂嘴笑了笑,以为阿俏是深夜出来约会情郎,便不打算多做停留,心里想着等回去再好好和那个死丫头算账。 可就在她刚要离开之时却听得了别样的谈话内容,让她顿时张大了嘴巴,却又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来。 只听得阿俏说道:“属下本来已经买通仁义山庄的人顺利混了进来,可偏偏遇见了百里川的女儿和小妾,他二人争抢着要属下去房里伺候,最后竟然闹到百里川那里去了。 没想到百里川那个老狐狸狡猾得很,他竟然试我的武功……若不是属下平日里看惯了奴才被主子训斥,临时装成十分害怕的样子,怕是今日就无法留在仁义山庄了。” 那男子道:“百里川这样的人还能将武林盟主的宝座稳坐十几年,可见他绝非一般人。阿俏,你在仁义山庄凡事要格外小心,我感觉他留你在此可能还有别的目的。你务必事事小心,千万不可泄露身份坏了帝尊的大事!” 阿俏点了点头:“百里川将我派去他小妾身边伺候,那个小妾想必是很得百里川的疼爱。我在这仁义山庄若有万一只需拿她威胁百里川就是。” 单琴儿听罢这二人的话已经是吓得浑身冒冷汗,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懊恼:“我怎么这么倒霉,没事和洛华那个臭丫头争什么啊!这下子可好了,虽然争赢了却争来一个祸害,我是一丁点武功都不会,说不定将来哪天就小命不保了。不行,我得赶紧把此事告诉盟主让他把阿俏处理掉!” 说着她就要往百里川的书房走去,可是由于她太过紧张和恐惧走的时候竟然发出了声响。 听到有声响发出,树后的二人异口同声的问了句谁,单琴儿哪里还敢答应,只想着快点离开,可是她还未迈开一步,眼前就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是阿俏与那名男子。 那是一个披着黑色带帽斗篷的男子,他的头被斗篷上的帽子遮住了一半。加上又是晚上,月色朦胧,单琴儿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那男子顷刻间便用手抓住了单琴儿的脖颈厉声盘问道:“说!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单琴儿顿时两腿发软,用颤抖的声音哀求起来:“小女子只是路过而已,什么都没有听到啊,大侠就饶过小女子一命吧!小女子一定永生不忘大侠的大恩大德!” 那男子的手越发用力,掐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听那男子说道:“今天算你倒霉,一会你到了阎罗殿,可休要怪我!” 听他这么说,单琴儿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她心中无比的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跟踪阿俏。 可就在此时,恰恰是阿俏救了她。只见阿俏攥住了男子的胳膊:“堂主且慢,她就是百里川的小妾,若是她死了,我势必第一个受到怀疑。况且这个女人空有一副皮囊,内里却是一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之人。这样的人兴许可以帮我们大忙呢!” 单琴儿把阿俏的话当成了救命稻草,立马附和道:“阿俏说得对……说得对……大侠,只要你不杀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是单琴儿刚才的尖叫声太过凄厉,竟将周空引了来,周空打着灯笼向树丛边走来,那男子听到脚步声,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茂密的树丛中去。 看得出那男子身手极佳,又躲藏的十分隐蔽,漆黑的夜色也为他做了极好的掩饰。若非武学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人,饶是察觉不出来。所以当周空走近时,只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单琴儿和一旁站立的阿俏。 看到周空走来,阿俏赶紧伸手去扶单琴儿:“二夫人,您没事吧?都是阿俏的错,是阿俏不好没有扶好二夫人,害的二夫人摔倒在地上。” 就在将单琴儿扶起的瞬间阿俏趁势将一把匕首抵在她的腰际,并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顺着我的话,依照你平日里的作风演下去!” 单琴儿听了阿俏的话甩手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你这个贱婢,是怎么伺候主子的,难道你没长眼睛吗?看不到前面有块大石头吗?要是把我摔坏了,你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打完骂完后,单琴儿心里痛快了不少,本想再多打几下,但又忌惮阿俏手里的那把匕首。只得在心里暗暗思索着:“既然你让我演,那我就趁此机会先打你一个巴掌出出气再说。” 二人的“演出”很成功,周空很快就按着她们的意思理解下去了,只见他满面笑容的看着单琴儿:“二夫人切莫太过动气,为了一个小丫头气坏了身子不值。只是这么晚了,二夫人不在房里好好待着,出来做什么?” 单琴儿一听周空这话,立马就显得不耐烦了:“我的事你也敢过问!你以为你是谁?” 周空立刻后退了两步:“二夫人息怒,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这更深露重的二夫人身边只带了阿俏一个人,又行走在这如此偏僻的地方,若是遇见什么歹人恐对二夫人不利啊!” 说着,周空还特意向阿俏看了一眼。 阿俏并未如何,单琴儿却显得比原先更加不耐烦:“我今天晚上吃多了,出来溜溜弯,赏赏月。想着是溜达一会就回去便没带那么多人。周管家不必担心,我溜达够了,自会回去的。倒是周管家身为仁义山庄的大总管,盟主整日忙的不可开交,你倒是清闲得很呐!” 周空也不想再与这个女人多做纠缠:“二夫人教训的是,属下这就离开,也请二夫人赏完月后尽快回房才是。” 单琴儿点了点头便挥手喝退了周空。 周空才离开,单琴儿就立马换了个态度,全无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而是小心翼翼的回过头看着阿俏:“我说阿俏啊,刚才我打你骂你都是不得已的,那都是做给周空看的。你看这戏我也陪你演了,人也已经走了,你是不是可以把匕首收起来了。” 阿俏将匕首收回了袖中对单琴儿笑道:“刚才让二夫人受委屈了,是阿俏的不对,还希望二夫人不要见怪才是!” 听罢阿俏的话,单琴儿连连摆手:“不委屈!不委屈!”顿了顿她又指了指树丛:“只要你不让那位大侠杀我就行,我保证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阿俏忽然笑道:“二夫人尽管放心,你口中的那位大侠已经离开仁义山庄了。他又怎么可能再回来杀你呢?” 单琴儿大吃一惊:“什么?你说他走了?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待回过神后,心里止不住的欢喜,自言自语道:“走了也好,他走了我就安全多了。” “他是走了,但就真的安全吗?”阿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匕首掏了出来在手中把玩。 第21章 相似的人生 单琴儿看到阿俏手中的匕首,瞬间又变了一幅嘴脸,她惊恐的望着阿俏噗通跪到了地上:“好歹我们也是主仆一场,你看我刚才还那么配合你演戏不是,你不能忘恩负义啊!况且我在这里的地位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小妾而已。你就是把我杀了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百里川最疼的人就是他的独生女儿百里洛华,要杀你就杀她,不要杀我啊!” 阿俏再次收起匕首将单琴儿扶起:“只要二夫人乖乖的配合我完成任务,我保证不动二夫人一根毫毛!当然要是二夫人不配合,或者是想将此事报告给百里川的话,那么……” 单逸琴害怕的睁大了眼睛连连摇头:”你放心,我跟谁都不会说的,尤其是那个百里川,我一定会配合你的!” 阿俏心里也在责怪自己,实在是自己太过疏忽了,竟然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看来以后行事要加倍小心才是。但她却依旧笑着面对单琴儿:“我相信二夫人,那就希望咱们合作愉快了。” 单琴儿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一股好奇心又涌了上来:“阿俏啊,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他交代给你什么任务啊?你为什么叫他堂主?他说的帝尊又是谁呀?” 阿俏忽然沉下了脸:“这些你不需要知道,从今往后,你依旧是我的主子,我依旧是你的侍婢,记住这些就够了!” 单琴儿乖巧的点了点头,阿俏挽起了她的胳膊:“天色不早了,就让我扶二夫人回去休息吧!” 单琴儿哪里还说半个不字,还不是由得阿俏。 而这边,顾怀彦和柳雁雪吃过饭后在外溜达了一圈还是选择在“酒飘香”里开了两个房间住下。只是到了三更天后,原本熟睡的柳雁雪却突然睁开了眼,之后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透过窗户她清晰的看到对面顾怀彦房里的灯还在亮着,便思索着她的怀彦哥哥也许和她一样睡不着。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起身去寻顾怀彦。 到了顾怀彦的房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立刻发出回应:“是你吗?” 柳雁雪轻轻“嗯”了一声。顾怀彦又问道:“这么晚了有事吗?” 柳雁雪这下子倒是被问住了,因为她确实没什么事,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来找顾怀彦。 就在她打算回去之时,顾怀彦忽然开口道:“有事的话……进来说吧!” 柳雁雪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顾怀彦衣衫整齐的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到柳雁雪进来也只是淡淡说道:“有事就说吧。” 柳雁雪却问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敲门的是我啊?” 顾怀彦这才放下手里的书:“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不是你还能是谁?再说,除了你谁知道我住在这里。” 柳雁雪尴尬的笑了笑:“说得倒也是。” 说着她便将目光转移到了顾怀彦放下的书上,柳雁雪轻声问道:“怀彦哥哥,我可以看看这本书吗?” 顾怀彦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书递到柳雁雪的手上。柳雁雪接过书后并没有着急翻看,而是全神贯注的将目光聚集在顾怀彦身上。 顾怀彦很是不习惯别人这么看着他,他忽然站起身将柳雁雪吓了一跳。 只听顾怀彦问道:“你不是要看书吗?何故又盯着我看个没完?我长的像书吗?” 顾怀彦这么一问,倒是把柳雁雪给逗乐了。但接下来的谈话,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乐趣可言。 顾怀彦见她看书看的认真也没说什么便又坐了回去。 “在这个世上,你是第三个看到书中内容的人。”顾怀彦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嗯。”柳雁雪合上书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就是惊鸿诀,对不对?”但她随后又疑惑的问道:“可是你怎么说我是世上第三个看到刀谱内容的人呢?” 顾怀彦道:“因为这刀谱只有我和我父亲看过。师父虽然传授我武艺,但他传授给我的只是一些基本功。 刀谱上的一招一式都是我自己练的,直到我练成这刀谱上的功夫后,他才将自己的绝技天罡正气传授给我。 师父从小就告诉我,这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所以这么多年来,师父从未翻看过刀谱一眼,即使是我练功之时,他也甚少提点我。” 柳雁雪用手不停地抚摸着刀谱,过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的说道:“虽然你父亲去世了,可你身上至少还有父亲留下来的东西。我父母去世的时候,什么都没来得及给我留下。 就连我那才出生不久的妹妹也是至今杳无音讯。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上。” 听罢柳雁雪说自己还有一个妹妹,顾怀彦的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一个人影,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认为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顾怀彦看了看柳雁雪:“你是说你还有一个妹妹?那她去哪里了?怎么和你失散的?” 柳雁雪这才将埋在心里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我原本生活在一个四口之家。家中有爹、娘还有我刚出生不久的妹妹。 我们一家人每天都过着平淡却无比幸福的日子。 突然有一天,家里闯进了四个蒙面人,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长刀,看得我心惊胆战。我亲眼看见我爹娘跪在地上求他们,可他们还是毫不留情的杀了我爹娘。 后来他们又在家里乱翻了一阵后才离开。 就在我以为他们已经全部走掉的时候,忽然又折回一个人将我妹妹从我娘的怀里抱走。我试图救下妹妹,于是我抓住那恶人的左手手腕狠狠咬了一口,但这一切都于事无补,他还是抱走了妹妹。 想来,如果我妹妹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也有若水妹妹那么大了吧!” 见顾怀彦听得认真,柳雁雪便继续讲了下去。 “爹娘死后,村里的人不忍心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就将我交给村子里的一个老奶奶抚养。老奶奶对我很好,把我当做自己的亲孙女一样疼。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我也才只有五岁。 直到有一天,老奶奶突然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女人,那个漂亮女人就把我带回了雪神宫。 她给我换上冰蚕丝织成的衣服,每天给我准备各种各样精致的吃食。她让我住在舒服的大房间里,睡软绵绵的床。 她还收我做她的徒弟,给我取名叫雁雪。从此以后,我就成了雪神宫的少主人。每天和听风、落雨、向阳、逐月他们四个一起读习诗书。只有在每日练功的时候,我才会和师父一起到练功房,师父每天都陪我练功,而且她只指导我一个人。 不过,就算我生了病,师父也不许我休息,我还是要每天进练功房。可是我每次生病之后,师父都会偷偷的哭,我知道她是在为我感到心疼。 这么多年来,师父除了练功对我十分苛刻以外,其余的都不曾委屈我,待我如亲生女儿一样的好。 但我还是会时常想起我的爹娘,想起我的妹妹。” 说完这些,柳雁雪忽然陷入了沉寂。 顾怀彦没想到她那么小的时候就曾经历了这样的生离死别。但他又深深觉得柳雁雪的人生与自己多少有几许相似。 如此一来,顾怀彦倒是对她又多了一些理解与同情。 顾怀彦正在想着如何安慰她的时候柳雁雪忽然坐到了他旁边:“怀彦哥哥,等咱们拿到了宝刀,你帮我去找我妹妹吧!” “这……”顾怀彦看着柳雁雪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他低下头思考了一番才摇摇头:“我……帮不了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还有许多大事要做。”柳雁雪到底是善解人意。 顾怀彦却摇了摇头:“我只想拿了刀以后就回云阳山。我不想做什么大事,我也不想涉足江湖,我只想做我自己。” 不想涉足江湖,可惜这个单纯的孩子还不知道,他在决心拿回惊鸿斩的时候就已经走进江湖了。 而江湖永远都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柳雁雪的眼神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她又笑着面对顾怀彦:“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去绝迹寒潭拿到惊鸿斩。” 顾怀彦点了点:“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提前谢过了。” “哎呀……”柳雁雪十分纠结的从顾怀彦身边站起:“我不是要听你说谢谢,我想听……” “嗯?”顾怀彦问道:“你想听什么?” 柳雁雪稳定了情绪后摆了摆手:“没什么,我想听你说你的打算。惊鸿斩开封当天武林各大门派定然是一个也少不了。到时候他们若是争相抢夺我们该怎么办?” 顾怀彦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柳雁雪,他很是吃惊柳雁雪居然会这么说。 “为什么他们都要争夺惊鸿斩呢?那是我爹留给我的,不是吗?” 同样是初出茅庐,与柳雁雪相比,顾怀彦就真的是太过单纯了。 第22章 两个朋友 这个问题柳雁雪也无法和他解释只是告诉他:“怀彦哥哥放心,不管是谁,我始终都会站在你这边。” 顾怀彦点了点头。 柳雁雪又坐到了他身边:“……怀彦哥哥,咱们聊聊天吧,说说你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柳雁雪这么一问,当真是让他语塞了,他从未想过以后,因为在他看来,云阳山就是他的以后,他的一辈子。 他也只能实话实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最多不过是和以前一样而已。” 柳雁雪一听就有些着急了,于是追问道:“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啊!” 顾怀彦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师父,偶尔师姐也会回来。” 柳雁雪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成亲生子呢?” 顾怀彦摇了摇头,他确实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柳雁雪见他摇头也不再多问了,只是叹了口气。 忽然顾怀彦将目光对准了柳雁雪:“我……是不是太无趣了?要不我给你讲讲师父的事吧!” 柳雁雪急忙点了点头,顾怀彦也便说起了那些与云阳山有关的过往。 “我自有记忆起就跟随师父住在清水潭,甚少见人。我也从没有见过师父娶妻生子,但是我知道师父有深爱的女人。” 这倒是引起了柳雁雪的兴趣,她好奇的问道:“那个女子是谁呀?” 顾怀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师父喜欢的人一定十分善良可爱。就像……雁儿一样。” “善良可爱?你是说我吗?”被夸奖是好事,何况是被她的怀彦哥哥夸奖,柳雁雪当然开心了。 顾怀彦道:“自然就是你了。” “怀彦哥哥……”柳雁雪看着面前的人:“我喜欢听你说故事,你给我讲一些你小时候的事好不好?” 出人意料的是顾怀彦竟然痛快的答应了。可惜他实在太不会给人讲故事了,听他讲故事当真是味同嚼蜡。 果不其然,顾怀彦才说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感到有一股力量压在了他的肩上。看来柳雁雪是把他的故事当做催眠曲了,竟然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听故事的人睡着了,讲故事的人自然也就闭上了嘴。只是今天这个讲故事的人觉得自己突然想要看看这个听故事之人熟睡的表情。 于是他转了个身,如此一来他的身子自然而然的向一边歪去。而原本在顾怀彦肩头睡着的柳雁雪“噗通”一下栽在了顾怀彦的腿上。 柳雁雪打离了雪神宫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早已疲惫不堪,如今这般也纯属正常。 只是又把顾怀彦吓了一跳,他纹丝不动,用手指戳了戳柳雁雪的肩膀:“你睡着了吗?需要我把你送回你的房间吗?” 当然,柳雁雪是不会回应他的,问了也是白问。 从柳雁雪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被顾怀彦吸进鼻子里,让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定了定神,他又唤了两声柳雁雪的名字,事实证明柳雁雪确实已经睡着了。 想了想顾怀彦将她从自己的腿上扶起平放在床上,又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并弯腰替她脱了鞋。顾怀彦做这些的时候都很轻,恐怕发出一丝声响将柳雁雪弄醒。 见柳雁雪睡得香甜,顾怀彦的嘴角莫名的有了一丝弧度,但这动作实在太过于微妙,连他本人都未曾发现。 总算是把柳雁雪安顿好了,顾怀彦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望着柳雁雪的睡颜。 柳雁雪长得甚是好看,尤其是那纯真的眼神,这些都足以让顾怀彦有理由相信她是一个好女孩儿。虽不及今日在酒楼跳舞的储若水般惊为天人,但他总觉得柳雁雪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无人能及的。 顾怀彦并不反感柳雁雪,所以他可以把父亲留下的惊鸿诀拿给她看,可以把自己的故事说给她听。 只怕在顾怀彦心里,纵然那储若水的舞姿轻盈俏丽,举世无双,但是总不似柳雁雪与蝴蝶共舞的那般刻骨铭心。 此时,柳雁雪忽然翻了个身,顾怀彦赶忙起身退后了两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并未睡醒。没过几时,柳雁雪便又将被子踹开,顾怀彦动作轻巧的又给她重新盖回。 不知怎么的,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柳雁雪方才问她有没有想过娶妻生子的事。 很快他又摇了摇头,自己这许多年只知道练功,哪里见过别的女子?结婚生子之事对他来讲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虽说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他已对柳雁雪放下戒备,也逐渐尝试着与她多沟通,但是柳雁雪在他心里的位置也不过只是宇文明故友的徒弟而已。 见柳雁雪睡得正浓,顾怀彦便熄灭了烛火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借着月光一路散步到后院,在走廊里随便找个位置便坐了下去,这一坐便是天亮。 随着一声鸡鸣,顾怀彦方才睁开了眼,坐了一晚上到底还是不舒服,浑身酸的紧。于是他轻轻动了动胳膊又活动了一下其他关节才迈开步子晃晃悠悠的走回了房间。 他推开房门才发现柳雁雪还在睡着,他亦不忍心打扰他人好梦,索性返回了昨日吃饭的地方,一个人吃起了早餐。 他的早餐很是简单,一碗米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仁兄何故一人用餐,柳姐姐何处去了?” 顾怀彦抬起头看向那问话之人,原来是钟离佑,但顾怀彦却并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钟离佑倒是一点不见外的坐到了顾怀彦对面笑道:“咱们不算熟人,但至少也不是陌生人,你就不想找个人陪你一起吃饭吗?” 且不说钟离佑器宇不凡、举止有礼,但是他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就让人找不到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的理由。 顾怀彦当然也不例外,加上近日里与柳雁雪的相处已让他逐渐的开始学着去接受别人。何况这还是个见过面、说过话的人。 但他依旧未曾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钟离佑又笑道:“我叫钟离佑,你以后可以叫我钟离,也可以叫我佑佑,我今年二十岁整。” 顾怀彦一边啃食着手里的馒头一边淡淡的说道:“我叫顾怀彦,今年二十一岁。” 钟离佑道:“你比我大一岁,但我觉得你应该是不喜欢我叫你哥哥的。不如这样,你叫我佑佑,我就叫你佐佐好不好?” 听罢此话,顾怀彦刚进嘴里的粥差点喷了出来,他将手里的馒头扔进碗里面无表情看向钟离佑,半天才冒出一句话。 “随便你,反正咱们以后也不会经常见面。” 钟离佑却道:“此言差矣,我倒是觉得咱们缘分匪浅呢!以后见面的机会有的是。” 顾怀彦不再理他埋头继续喝粥。看得出钟离佑与他交朋友的愿望很强烈,于是他又问道:“佐佐咱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顾怀彦依旧不理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钟离佑很是自来熟的笑道:“既然咱们已经是朋友了,那我请佐佐喝酒好不好?” 直至此时顾怀彦方才开口:“谢谢,我不喝酒。” 钟离佑道:“佐佐说不喝便不喝吧!但我有机会一定要把我一个好朋友介绍给你认识。他是最爱喝酒的,只要有酒喝你就是饿他个三天三夜他也绝对毫无怨言。” 此时顾怀彦也吃饱了饭,但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钟离佑的笑容几乎成了他的标志,但不得不说他的笑容是极具亲和力的。 顾怀彦忽然问道:“你朋友很多吗?” 钟离佑轻轻点了点头反问道:“那佐佐呢?” 顾怀彦不假思索的答道:“如果非要算上你的话,我有两个朋友。” 顾怀彦的回答是真实的,即便算上钟离佑,他确实也只有两个朋友而已。 与钟离佑相比,顾怀彦的朋友着实少了一点。但也很正常,钟离佑言吐不凡又向来阅历丰富,修养极好。加上他顶着钟离山庄少庄主的头衔,愿意与他做朋友之人自然是多之又多,虽然其中不乏刻意巴结之辈。 但钟离佑却对他报出来的数字一点不感到奇怪,他只是问道那另外一个朋友是不是柳雁雪,顾怀彦很快的点了点头。 这不,钟离佑的一个朋友也坐到了这张桌子前。 “少庄主一大早上就来这里,莫不是来寻那位跳舞的储姑娘?” 一听这话就知道来人是岳龙翔,他也是住在这里的。 钟离佑摇了摇头道:“那储姑娘本就是我心爱之人,我又何必刻意寻她?何况在这酒飘香里若是没有我,她是也不会出现的。” 岳龙翔问道:“莫非那日储姑娘来此是因为知道你在这里吗?” 钟离佑打开折扇礼貌的点了点头,继而又露出一抹带着自豪与得意的笑容。 不过这有什么要紧,岳龙翔虽然喜欢美女,储若水又生的倾国倾城,但此时他心里牵挂的也不是这名扬天下的储若水,而是另有其人。 但他还是笑着看向钟离佑:“少庄主与储姑娘郎才女貌,确是一对璧人,我真心祝愿二位永结同心。” 钟离佑自然也是真心感谢。 第23章 早饭 但顾怀彦对他们的对话着实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正打算起身离开,岳龙翔忽然问道:“这位兄台是……” 钟离佑赶忙向他介绍顾怀彦:“这是我新交的朋友——顾怀彦,你可以叫他顾少侠。” 岳龙翔很是客气的向顾怀彦抱了一拳:“顾少侠好!” 顾怀彦只轻轻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又向钟离佑道:“我……要回去,你们聊吧!” 说着不等钟离佑回答,顾怀彦便麻利的离开了。 空留岳龙翔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钟离佑拍了拍岳龙翔的肩膀笑道:“我这朋友不太擅长与人交流,岳掌门莫要怪罪。” 岳龙翔摇了摇头:“少庄主说的哪里话,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何来怪罪一说?” 钟离佑却道:“岳掌门此言差矣——” 岳龙翔不解的看着钟离佑:“我何处错了?” 钟离佑道:“与他交朋友着实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我也是打听了许久才知他在这里落脚,又特意起了个大早来这里候着。虽然他依旧不愿意与我多说话,但比起昨日也已经是好太多了,最起码他终于肯承认我是他的朋友了。” 岳龙翔轻轻“哼”一了下:“少庄主看上去不像是缺朋友的人,何必为了这么一块‘寒冰’费诸多周折呢?” 钟离佑却只是笑而不语,岳龙翔当然不会明白钟离佑的想法。 又寒暄了几句,钟离佑便起身告辞了,他来此本就是为了顾怀彦,如今顾怀彦已走,他当然也不用留在这里。 钟离佑在江湖中朋友众多,但顾怀彦却是其中最独特的一个。如果说最一开始钟离佑打听顾怀彦只是因为储若水师父手里一张与他面容相似的画作,那么现在钟离佑要与他交朋友纯属发自真心。 在钟离佑看来,尽管他还不知道顾怀彦的来历以及他和储若水师父的画作有何关系,但他早已认为顾怀彦是值得他费心费力交的朋友。 而且早在顾怀彦说他们是朋友的时候,钟离佑便打消了调查顾怀彦与储若水师父手里画作的关系这个念头。 管他们像是不像呢?那又与他何干,此刻什么都比不上他这个朋友万分之一重要。 不过钟离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和顾怀彦交朋友,而且是发自内心深处。按理说才第二次见面的两个人是不至于这样的。 但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很奇妙的,虽然顾怀彦天生一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但这并不影响他“吸人缘”。 先是柳雁雪,后又有钟离佑。一个是雪神宫的少主人,一个是钟离山庄的少庄主。 而这两个人的出现,也为顾怀彦以后的人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只是现在,顾怀彦还并不知道这两个人于他而言的重要性。当然,他更没有想到他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续遇见许多“形形色色”的人。 “什么人?” 顾怀彦与钟离佑告别后估摸着柳雁雪此时应该已经睡醒,便和厨房要了一碗粥准备端给柳雁雪。 谁料他竟然看到一个背着长形黑匣子的黄衣女子站在自己房门口似是在往里偷窥什么。 黄衣女子见到顾怀彦也是心下一惊,她极力的想要保持镇定,但大脑传达给她的信息却是“逃跑”。 但可惜的是她还没有来的及迈出脚步就被迎面而来的顾怀彦堵住了,顾怀彦看出她的意图冷着脸十分严肃的问道:“鬼鬼祟祟究竟意欲何为?” 黄衣女子倒也十分机灵,她见顾怀彦右手端着满满一碗热粥顿时心生一计。 只见她举起手臂便向顾怀彦右肩劈去。 凌厉的掌风袭来,顾怀彦鬓角的一缕头发也轻轻随之飘了起来,但接下来那黄衣女子却扑了一空。 顾怀彦用很快的速度将这一掌避了过去。 黄衣女子不甘心再次发起进攻,顾怀彦以一只手对她两只手,在黄衣女子看来自己应该是占尽了优势的。 但这次她又错了,她在顾怀彦手底下才走了不过十招便已被制服。 再看顾怀彦,他左手掐住了黄衣女子的脖颈,虽然经历了这么大的波动右手端的粥却是一滴未洒,仍旧冒着热气。 那黄衣女子懊恼的瞪了顾怀彦一眼:“你是什么人?你想怎么样?” 顾怀彦冷着脸回道:“你倒是很会反客为主,这难道不该是我问你的吗?” 二人僵持了没多久,房门便被推开了。 “怀彦哥哥手下留情!” “少主救我!” 柳雁雪与黄衣女子几乎是同时喊出来。 顾怀彦看柳雁雪一副焦急的模样便松开了手:“……你们认识?” 柳雁雪很是自然的将黄衣女子护在身后:“她是我的贴身侍婢雅谷晴,不知怎么冒犯了怀彦哥哥?” 顾怀彦摇了摇头:“她并没有冒犯我。是我方才见她站在门口似进非出的模样,又想起你还在睡觉,所以……” 柳雁雪这才理清事实真相,她冲顾怀彦笑了笑:“怕她对我不利?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吗?” 顾怀彦突然将手里的粥伸到柳雁雪面前吐出了两个字:“早饭!” 柳雁雪乐呵呵将粥接到手里:“多谢啦!” 顾怀彦道:“这半个月我们都会住在这里,你以后……可以和我一起去吃早饭。”说罢,顾怀彦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柳雁雪自然是点头同意了。 “总算走了,若非少主来得及时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雅谷晴拍了拍胸口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顾怀彦从始至终都是一种表情,雅谷晴很害怕他冷峻的眼神,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 但在柳雁雪看来,那都不算什么,她早已习惯不苟言笑的顾怀彦。 柳雁雪将雅谷晴拉进自己房间轻声问道:“雅雅,你怎么来了?是师父让你来的吗?” 雅谷晴点了点头:“宫主派我来给云夫人送礼物顺便也给少主送点东西,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知道少主住在这里。” 说着雅谷晴卸下身后背的黑匣子放到桌上。 “委屈你了,怀彦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对你的,你可千万不要怪他。”说罢,柳雁雪端起粥喝了一口,而后脸上呈现出迷人的笑容。 雅谷晴见柳雁雪笑的开心便天真的问道:“什么粥这么好喝啊?” 柳雁雪将粥推到雅谷晴面前:“比咱们雪神宫的雪莲粥都要好喝,你尝尝。” 雅谷晴欢喜的端起粥咽了一大口下去,但从她脸上的表情便不难感受到这粥的味道一定“非比寻常”。 雅谷晴皱着眉毛十分嫌弃的将碗放到了桌上:“这粥里面是不是掺了沙子了?好难喝啊!” 柳雁雪瞥了雅谷晴一眼叹了口气:“真是暴殄天物,不过我告诉你接下来这半个月咱们都要吃这个的。” 听罢此话,雅谷晴“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少主,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柳雁雪强忍着笑意问道:“难道你不留下来陪我吗?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就不想到处玩玩?这里可有的是雪神宫没有的东西。” 雅谷晴当然不想那么快回去了,但她更不想留在这里天天吃“沙子”。只见她尴尬的笑了笑:“反正还有半个月你就回去了嘛!我本来就是来送东西的,现在东西都送到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柳雁雪这才将目光聚集到桌上的黑匣子上:“这是什么东西呀?” 雅谷晴摇了摇头示意她也不知道,但很快她表情一变立马笑道:“我出门的时候带了好多银子,我要买一些小礼物回去带给宫主和向阳、逐月、听雨、落风四位姐姐。只是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想单独逛逛就不陪少主了。” 柳雁雪“噗嗤”一声笑道:“你个傻丫头,人人都想到了怎么就单单忘了你家少主呢?为什么不给我带些礼物呢?” 只见雅谷晴神秘兮兮的摸出一个锦囊放在柳雁雪面前:“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少主,这是我为你挑选的礼物。” 柳雁雪开心的打开锦囊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团红色丝线夹杂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同心结的编织方法。 她看到“同心结”这三个字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顾怀彦。 她要将这同心结编好送给顾怀彦。 柳雁雪笑着看向雅谷晴:“算你有良心,这礼物我喜欢的紧呢!” 雅谷晴得意的笑道:“也不看看是谁挑选的。” “是,雅雅最有眼光了。”顿了顿,柳雁雪又道:“你真的不跟我留在这儿吗?你一个人我总归是不放心。” 雅谷晴使劲摇了摇头:“少主,你就让我自己一个逛吧!求求你了!” 禁不住雅谷晴的软磨硬泡,柳雁雪只得点头同意了,但还是千叮咛万嘱咐才将她“放走”。 雅谷晴走后,柳雁雪将装有丝线的香囊小心翼翼的收好。她又将顾怀彦喊来一起与她看这黑匣子里的东西,本来顾怀彦对这也是没兴趣的。 但看柳雁雪一脸失落的表情,心中添了一丝不忍,竟然真的乖乖走进了柳雁雪的房间。 而将匣子打开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24章 刀鞘 匣子里面是刀鞘! 二人面面相觑。 柳雁雪轻轻从匣子中将刀鞘取出,那是黑红色的刀鞘,看上去威风凛凛,摸上去平滑工整,闻上去还带有淡淡香味。 重要的是,刀鞘上还刻着一个“顾”字。 不难得知,这礼物其实是江灵雀借柳雁雪之手送给顾怀彦的。 柳雁雪笑着将刀鞘递到顾怀彦面前:“送给你!” 顾怀彦犹豫了片刻才将刀鞘接到手上,面对突然送上门的礼物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见他一脸茫然,柳雁雪又道:“这刀鞘是用乌木所制,一定配得上你和你的刀。” “乌木?”顾怀彦问道:“这就是传说可辟邪除晦的乌木吗?” 柳雁雪点了点头:“正是。” 顾怀彦道:“怪不得人常说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这乌木制成的刀鞘,果然与众不同。” 忽然顾怀彦又将刀鞘放回匣子里:“只是这刀鞘实在太过贵重,我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柳雁雪一听这话就急了,她拿起刀鞘又塞回顾怀彦手里:“再贵重还能有我贵重,你怎么不说我太过贵重不能要我帮你呢?” “这……”柳雁雪这番话顿时让顾怀彦语塞了。 过了许久,他才道了句谢将刀鞘牢牢握在手里。 顾怀彦本就是个沉默寡言却又性格坚毅之人,尤其是不喜欢凡事都接受别人帮助。但在柳雁雪面前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做出一些前所未有之事。 一起去花海里看星星,与她一起骑马上路,为她讲故事,为她脱鞋盖被,为她送早饭,到如今接受她的刀鞘。 他甚至在心里自问,他为什么要为这个女人刷新自己的底线,究竟他还要为了她做多少自己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 但很明显,他做这些大多都是心甘情愿的。 “怀彦哥哥,你在想什么?” 柳雁雪的一句话将顾怀彦的思绪又拉了回来,他急忙解释道:“没什么,我在想我还没有见过惊鸿斩就先有了这么好的刀鞘,真是多谢你了。” 柳雁雪道:“都说宝刀配英雄,怀彦哥哥是大英雄,惊鸿斩一定是举世无双的好刀!” 顾怀彦问道:“为何说我是大英雄?” 柳雁雪背过身去自己偷偷的笑了,在她眼里她的怀彦哥哥就是大英雄。 当然,过不了多久,江湖上许多人都承认了这一点。 对于柳雁雪来说,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但对于顾怀彦和有些人来说,这半个月简直是度日如年。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柳雁雪照常在屋子里睡觉,顾怀彦却一直在她房门前踌躇。 许是顾怀彦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太大,柳雁雪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怀彦哥哥,是你在门外走动吗?” 顾怀彦轻轻“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柳雁雪就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你起的好早啊!” 顾怀彦有些愧疚的看着柳雁雪:“我……是不是打扰你了?现在天色还早你可以回去睡一会儿,到时辰了我再叫你。” 柳雁雪笑着摇了摇头:“还是不睡了,我也很想知道惊鸿斩什么样,我们走吧!” 说罢,柳雁雪拉起顾怀彦的手便向绝迹寒潭的方向走去。 此时,不过刚过四更天而已。 然而,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尽管他二人四更天刚过便出发,但此时绝迹寒潭附近还是早已聚齐了包括百里川、阮信、孙泰、漆雕建文、肖成昊等武林中大大小小的众多门派不下五百人。 值得一提的是,蒋家堡的堡主蒋昆也带着他的两个宝贝儿子来了。 看这阵势,他们是生怕自己来晚了一步宝刀便落入到“别人”手里。 现在正值夏季,但绝迹寒潭附近还是一片银装素裹,地面上也铺满了厚厚的冰,稍不留意就会滑到。 宝刀就在前面的冰洞里,而大家只能远远的看着谁也不敢走近。 好笑的是,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更有甚者手里还抱着小火炉。那些掌门人勉强还能有高深的内力来为自己取暖。而他们各自身后武功不济的弟子们就只有搓手跺脚的份了。 但是每个人都不后退,每个人都想第一时间一睹宝刀的真容。 此时,他们都在等待着一个人,等待着一个可以帮他们进入绝迹寒潭取出宝刀的人。 面对这么多的竞争对手,顾怀彦却一点都不紧张,因为柳雁雪就在他的身边。 柳雁雪感受到了顾怀彦周身围绕着一股寒气,她轻轻握住顾怀彦的两只手。说也奇怪,柳雁雪的手才接触到顾怀彦,顾怀彦就感觉没那么冷了。 这种温暖让顾怀彦脑子里“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一下子跑到了九霄云外。 “为什么你的手是暖的?” 面对顾怀彦的疑问,柳雁雪只是笑了笑。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站到了天亮,柳雁雪才缓缓松开顾怀彦的手。 太阳已经出来了,显然在这里没什么用,各大门派的弟子中相继有人昏厥,他们手里的小火炉也早已寒如冰。 那些掌门人们很是默契的全都往后退去。 心里却暗暗祈祷着江灵雀赶快现身,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顾怀彦和柳雁雪。 柳雁雪认真的看着顾怀彦:“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顾怀彦使劲摇了摇头:“不行,我要陪你一起去,他们人多势众,我害怕……” 柳雁雪一把点住了顾怀彦的穴道:“我知道你害怕惊鸿斩会被他们抢去,但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它完好无损的交到你手里。” 说罢,柳雁雪便转身向前走去。 她踩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脚印,顾怀彦眼神复杂的看着柳雁雪的背影和她留下的脚印,他其实是想说,他们人多势众,他害怕柳雁雪会受伤,和她一起至少还能在危急关头保护她。 怎奈现在自己却无法动弹。他尝试了几次想要冲破自己的穴道都未能如愿。 只是这顾怀彦未免也太小看柳雁雪了。 柳雁雪之所以四更刚过就与他来是为了安她怀彦哥哥的心,而来了之后却迟迟不动手则是要等这些人体力耗尽。 因为柳雁雪清楚的知道,人人都想要惊鸿斩,这些人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的。 她更知道任凭自己有十几年的武功底子,但大多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这句话还是适用的。 何况他们有五百人,且这些掌门皆是武功一流。只能等他们冻得瑟瑟发抖,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果然当柳雁雪款款而至他们面前时,大多数人都呆呆的望着她。 只有那几位掌门人还能勉强的起身走动,他们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 孙泰率先问道:“你们说她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众人纷纷摇头。 阮信道:“她不会就是江灵雀吧?” 漆雕建文立马否定道:“绝不是!你看这姑娘看上去正值妙龄,可那江灵雀早已是个中年妇人。” 肖成昊也附和道:“没错!再说了,这江灵雀好歹是一宫之主怎么可能一个人来呢?” 柳雁雪却丝毫不理会他们径直向前走去。 眼看柳雁雪距离藏有惊鸿斩的冰洞越来越近,大家纷纷着起急来。 他们只知道担心惊鸿斩被夺走,却是谁都不肯动脑子想想,为何她一个小女子可以如此随意的在寒潭附近走动。 忽然间,四人竟然心照不宣的齐齐的向柳雁雪出了手。 柳雁雪轻轻一展双臂天空随即飘落起大片雪花来,如此雪上加霜,这简直就是在“落井下石”。 这招果然好用,四位掌门受不住寒竟然当面将手缩了回去。 不多时,从东南西北四方各自飞出一柄宝剑来! 那四柄宝剑每一炳都闪烁着寒光,无端的给人又添了一丝冷意。 紧随其后的是四个从天而降的少女依次将这四把宝剑接在手里。 那四个少女一见柳雁雪便齐齐跪地:“向阳(逐月)(听风)(落雨)拜见少主!” 柳雁雪亲自将她们四人扶了起来。 听到这四个少女自报家门,又皆是用剑之人,百里川当即明白这就是雪神宫的四大护法。只是她们一直在背后默默保护着柳雁雪并未现身而已。 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这四个废物怕是要坏了我的大事。” 于是他赶忙喝退四位掌门,走到柳雁雪面前询问她的来历。 柳雁雪完全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只见她莞尔一笑:“小女子柳雁雪今奉家师之命前来绝迹寒潭助贵人拿刀!” 百里川身为武林盟主自然义不容辞的先发话了:“在下百里川,敢问姑娘可是雪神江灵雀的徒弟吗?” 柳雁雪点了点头:“原来是盟主,盟主有礼,家师正是雪神江灵雀!” 此时的百里川臃肿的像个球,而他面前的柳雁雪却依旧穿着清凉。且柳雁雪呼吸均匀,面色红润,百里川不得不相信她就是雪神宫派来帮助他们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先谢过姑娘了。” 听罢此话,柳雁雪故意摆出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盟主此言何意?这谢字又从何来?” 众所周知,雪神宫皆是女弟子,而这惊鸿斩又是极其阳刚的刀法。自然不会有人怀疑雪神宫的人会抢了惊鸿斩据为已有。 故而百里川是以为柳雁雪再为刚才四位掌门无端冒犯于她之事再赌气。 百里川一边赔笑一边唤来四位掌门人为柳雁雪赔罪。 他们身后的顾怀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这五人简直是不要脸至极,如此像一个后辈赔笑谢罪、点头哈腰,平白辱了自己的身份。 第25章 惊鸿出世(一) 念及向阳四人在场,柳雁雪轻轻挥了挥手,顷刻间天空再无雪花飘落。 说时迟那时快,柳雁雪只一转身人便没了踪影。众人诧异之间,她的人早已到了冰洞前。 柳雁雪毫不犹豫的迈开步子向冰洞里面走去,“好大,好美……” 进入寒潭,柳雁雪情不自禁的欣赏起寒潭内的美景。只见寒潭之中白茫茫的一片,洞内尽是浑然天成的“冰雕”。 这绝迹寒潭内部十分空旷,至少要顶半个雪神宫。柳雁雪忽然打了一掌出去:“漫天飞雪!” 果然如她所想,从空中掉落的雪花很快就凝结成了一块块冰。 这招“漫天飞雪”她方才在外也用过一次,当时掉落的还是雪花。这足以说明,这寒潭里面比外面还要冷上数倍。 那又有什么要紧,对柳雁雪来说,她有寒雪冰功护体,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她是不怕冷的。 倒是那顾惊鸿,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可见他的武学修为之高。 不过此刻,她早已没有那么多的兴致欣赏美丽的冰雕了,她来这里,是要找到惊鸿斩。 但是这里这么大,惊鸿斩究竟在何处? 柳雁雪继续向前走去,却被她意外的发现了几十个“人雕”。 她急忙朝着那些“人雕”走去。 走近一看方才得知,这些“人雕”不过是被冰裹了厚厚一层的死人而已。 细细观察,这些裹在人身上的冰厚度不尽相同,想来该是这些进入寒潭中的人是分时而来。 “想必你们也都是为了惊鸿斩吧!可惜最后白白的把命赔在了这里。”说着,柳雁雪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些人为了争名夺利而不计后果。 忽然间柳雁雪似是听到了“哗哗”的水声,她顺着声音找了过去忽而眼前一亮:“惊鸿斩!”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那把刀。 说也奇怪,这绝迹寒潭本是寸草不生的地方才对。但不知为何柳雁雪的眼前却毅然矗立着一个流动的喷泉。 喷泉附近由于有水的灌溉而生长着浓密的苔藓和地衣。 圆形的喷泉直径大约有一成年男子的身高左右,喷泉中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冰石,泉水源源不断的由冰石腰部自下而流。 如此循环反复,滔滔不绝。 而惊鸿斩就被放置在冰石顶端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怀彦哥哥,我很快就要帮你拿到惊鸿斩了。”说罢,柳雁雪腾空而起自她右手飞出七缕冰蚕丝将惊鸿斩捆牢。 只见柳雁雪轻轻用力一拽冰蚕丝,那惊鸿斩便落到了她的手里。 成功的拿到了惊鸿斩,柳雁雪更是激动不已,她轻轻抚摸着刀身:“师父送过来的刀鞘简直就是为这把刀量身定制的。” 就在她欣赏宝刀之余,出人意料的一幕却发生了。 原本存放惊鸿斩的冰石竟然“砰”的一声碎裂成大小不等的石块落在她的脚边。泉水四处喷溅,打在她的身上痛的她叫出声来。 那些长在喷泉旁边的苔藓和地衣也全部在一瞬间变的枯黄,直至被水流淹没,再也看不见。 就在她不明所以之时,又有一滴水滴自她的脸颊滑过。柳雁雪顺势抬头望去:“不好,这里已经开始融化了,我若是不及时出去只怕会淹死在这里。” 柳雁雪手持惊鸿斩一路向前奔去,砸在她身上的“雨水”越来越多,暗示着这冰洞融化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当她再次路过那些“人雕”的时候才发现,原本裹在他们身上的冰早已融化尽,这些人都已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柳雁雪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离她最近的这个“人”。 这人生的一副极好的面貌,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岁左右,手里拿着一把剑,身上穿着绣有龙纹的黄袍。 “年纪轻轻就丧命在这里,真是可惜。” 柳雁雪轻轻感叹一句便带着惊鸿斩冲了出去。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洞口时她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她的脚下已经由原来的厚冰变成了一条“溪流”,现在刚好是正午,她竟然还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 外面的五百号人个个变的精神抖擞,百里川和四位掌门人就站在洞口不远处“迎接”她。 看来,气温骤升的原因是因为惊鸿斩被她拿走了。 柳雁雪双手捧刀,踩着那条“溪流”里的“溪水”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柳雁雪踩过的地方泛起了阵阵涟漪,步步生莲,如此美人儿,煞是好看,看的人都呆住了。 当然,现在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被柳雁雪捧在手里的刀。 百里川笑呵呵的走到柳雁雪面前伸出了手:“多谢姑娘!” 柳雁雪后退一步,向阳四人立马各持宝剑护在柳雁雪身前。 柳雁雪问道:“盟主,这是要做什么?” 百里川的脸色即刻变了,他指着柳雁雪手里的刀说道:“姑娘既然是受雪神之命为贵人拿刀,那么现在是时候把刀交出来了吧!” “哈哈……”柳雁雪仰天大笑一声:“看来盟主是把自己当做我口中的贵人了?” 此话一出立马引起一阵喧嚣,四位掌门即刻上前,他们每个人都唯恐百里川会独吞惊鸿斩。 百里川到底是老江湖,他自然是有办法对付柳雁雪的。 “这惊鸿斩乃是前任盟主顾惊鸿之物。顾盟主已仙逝多年,如今我身为武林盟主这惊鸿斩自然是由我保管。” 为了不引起公愤,百里川又补充道:“我会找时间举办一场武林大会,为惊鸿斩找到合适的主人。” 柳雁雪斜视着百里川:“既然你知道这惊鸿斩是顾盟主之物,你又有何权力擅自做主替它找主人?” 百里川哪里听柳雁雪所说,他回过身向身后众人喊道:“这雪神宫的人不讲信义想要霸占惊鸿斩,我们绝对不能让惊鸿斩落入这帮妖女手中!弟兄们!我们一起上!擒了这妖女,势必要为顾盟主夺回惊鸿斩!” “擒妖女!夺宝刀!” “擒妖女!夺宝刀!” “擒妖女!夺宝刀!” 此招果然有用,百里川身后的五百人全都蜂拥而上喊着口号涌了上来。 向阳见众人来势汹汹大喊一声:“摆剑阵!护少主!” 逐月、听风、落雨三人即刻会意,四人各持一剑按照方位摆出了“四魄剑阵”。 柳雁雪依旧抱刀神态自若的站在她们四人身后,她们四个的能力柳雁雪是知道的。她们四个以及雅谷晴是雪神宫里除了她和江灵雀武功最好的五人。 五人中,其中向阳和雅谷晴是最出类拔萃的。但向阳还是要略胜雅谷晴一筹,她武功最好,领导能力最强,遇事也是最会随机应变的。 以向阳一人对阵二百人绝对绰绰有余,其余三人也可各自对阵百人。 何况如今四魄剑阵已开,这五百人迟早都要为他们的贪婪付出生命的代价。 眼看着手下弟子一个一个死在雪神宫四大护法手中,百里川早已待不住了。 “我们的弟子都快要被雪神宫的妖女杀尽了,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我们一起上去把她抓了!只要不伤她性命不得罪江灵雀和雪神宫即可!” 百里川话音未落,柳雁雪大声说道:“真不知那云堡主当初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把武林盟主之位让给你这样的人。百里盟主,你如此不讲江湖道义,竟然伙同其余四位掌门一起对付我这个后辈!就不怕传出去笑掉别人大牙吗?” 百里川一心都在惊鸿斩上,他哪里顾得上这些。 “跟你这种妖女讲什么江湖道义,为了顾盟主我就是被人笑掉大牙又怎样!” 柳雁雪不屑一顾的瞥向他:“这番话说的当真好生冠冕堂皇!一口一个顾盟主,最终为的还不是自己!” 百里川率先向柳雁雪打出一掌。而那四位掌门人,除了阮信以外也全都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柳雁雪一边与那四人打斗一边冲阮信问道:“阮掌门,你还在等什么?一起上吧!难道是要背后偷袭吗?” 阮信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我也是有孩儿之人。” 说罢,阮信又大声喊道:“众人听令,凡我金刀派弟子全部给我停手!” 这无疑是给向阳等人扫去了一部分障碍,柳雁雪道:“阮掌门,你今日所言柳雁雪记在心里了。” 柳雁雪以一敌四,又要保护惊鸿斩不被抢走,难免有些吃力。 就在她逐渐处在下风之时,蒋氏父子三人竟然也凑了上来。 柳雁雪心中一慌:“糟了,对付他们四个我已经深感勉强,如今又来了三个,这该如何是好?” 但所幸,蒋昆与阮信交情甚好,阮信一番劝阻之下,蒋氏父子三人便又退了回去。 无奈之下,柳雁雪只得将惊鸿斩“拿”了出来:“宝刀啊宝刀,现在我们要同进退了。” 虽然柳雁雪使出了惊鸿斩,但仍旧无济于事。 她本是不擅用刀之人,如此一来这惊鸿斩反倒成了她的累赘。 百里川趁其不备向柳雁雪后背劈去一掌,柳雁雪一个猝不及防手里的刀被她扔了出去。 此时,原本与她争斗的四人纷纷向半空中的惊鸿斩冲了过去。 在这不久之前,恰好顾怀彦冲破了穴道正向这边赶来。那把惊鸿斩不偏不倚刚好落到顾怀彦手里。 第26章 惊鸿出世(二) 此时柳雁雪方才定下心,不管怎么样,她答应顾怀彦的事还是做到了。 顾怀彦手持惊鸿斩站在人群中,所有人都停止了打斗,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如镜的刀身映着顾怀彦冷峻的侧颜,人和刀同时向外散发着森森的冷气。刀柄的长度与顾怀彦手的宽度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仿若浑然天成。 百里川指着顾怀彦着急的吼道:“小子,快把刀给我!” 顾怀彦冷冷的说道:“要是我不给呢?” 百里川也冷着脸道:“那就是你自找死路!等你到了阎王爷面前可别怨我!” 说罢百里川抽出一把刀便向顾怀彦冲了过去,顾怀彦转过身扬起手举刀在手心转了一圈,又重重挥了出去! 霎时水花四溅,冰洞外围仅剩的冰块全部被这股力量崩塌,四分五裂。 百里川根本没有机会近顾怀彦的身就摔到了地上,他手里的刀也随之碎成渣,只剩他手里攥着的刀柄。 顾怀彦握着手里的刀轻轻一挥,而后麻利的将惊鸿斩放到背后的刀鞘,那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帅气非常。 随后漆雕建文、肖成昊、孙泰三人齐刷刷的全部被刀的余力掀翻在地。 孙书言就站在不远处,他可以忍受他爹连同其余三人一齐对付一个小姑娘,却无法忍受他爹被人打伤。 “臭小子,你什么人,敢伤我爹!” 说罢孙书言举起剑便向顾怀彦刺了过去,顾怀彦连看都没看孙书言一眼,飞出一脚便把他踹到了他爹身边。 孙书言原本是想替他爹出头,现在反倒出了丑,他气急败坏的骂了两句又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捂住胸口跑开了。 “书言,你去哪儿?” 但是任凭孙泰怎么呼喊,孙书言都没有回头。他觉得自己技不如人,与其待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如趁早离开。 孙书言走后没多久,钟离佑和岳龙翔这两个人才姗姗来迟。 岳龙翔一副看笑话的神态蹲到地上问道:“四位干嘛都趴在地上呢?不会是为了膜拜惊鸿斩吧!惊鸿斩在哪里呢?让我也开开眼。” 阮信笑着看向岳龙翔:“岳掌门来得晚怕是不知道,惊鸿斩已经被这位少侠收进背后的刀鞘中了。” 而趴在地上的四人谁都没有回答岳龙翔,倒是柳雁雪对岳龙翔多看了一眼。 闻此,钟离佑向顾怀彦看去:“你也来了。” 顾怀彦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而后便大步向前朝着柳雁雪走去:“雁儿,我们回去!” 柳雁雪点了点头唤了向阳等人一起跟在顾怀彦身后,却被迎面的阮信拦住了去路:“敢问少侠,刚才少侠所用的可是逐影连环斩?” 这时,那四人也全部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原本是有机会自顾怀彦手中夺回惊鸿斩的,奈何他们为了御寒早已消耗了大半的内力与真气。 百里川闻听此言扔下手里的刀炳便跑了过来:“你说什么?逐影连环斩?” 钟离佑也听到了这五个字,以他的聪慧即刻知晓了顾怀彦和惊鸿斩的关系,也明白了他与顾惊鸿的关系。 他只怪自己没有早一点弄明白这一切,不然他就不会和岳龙翔喝茶喝到晌午。 顾怀彦转过身面对百里川的那一刻,百里川才第一次看清顾怀彦的脸。 这一看竟吓得他后退两步,亏得孙泰和肖成昊及时将他扶住。百里川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顾怀彦问道:“……你……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用逐影连环斩?谁教你的?” 其实光是顾怀彦的面貌以及他的年龄,百里川就该猜到顾怀彦的身份,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甚至还抱着一丝希望。 但钟离佑接下来的一段话则彻底打断了他最后的希望。 “顾怀彦当然是顾惊鸿顾盟主的儿子咯……” 听罢此话,众人再次将目光聚集在顾怀彦身上。 岳龙翔对惊鸿斩兴趣不大对顾怀彦倒是充满了好奇,他大步走到顾怀彦面前。 “难怪我看顾少侠举手投足之间皆散发出卓尔不凡的英挺之气,原来你就是顾盟主的遗孤。在下乃岳峙伦之子岳龙翔!” 顾怀彦打量了岳龙翔一眼:“我见过你。” 岳龙翔还要与顾怀彦说些什么却被钟离佑拉了过去:“我说岳掌门,你现在好歹也是一派掌门人,怎么还跟人家比起爹来了?” 说罢钟离佑走到柳雁雪身边作了一揖:“柳姐姐好!” 柳雁雪赶忙回了一礼:“真是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钟离佑呵呵一笑:“咱们果然有缘,想必柳姐姐的身份也不一般吧。” 柳雁雪道:“吾乃雪神江灵雀弟子,当日我与怀彦哥哥隐瞒身份绝非有意,实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钟离佑道:“柳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又岂会不知你二人的难处。” 见到美女岳龙翔即刻凑了过来:“在下岳龙翔,见过姑娘!” 柳雁雪冲岳龙翔微微一笑。 百里川忽然开口问道:“小伙子,你叫顾怀彦?你真的是顾盟主的儿子吗?” 顾怀彦点了点头,百里川望着顾怀彦那张与顾惊鸿神似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他筹谋十多年的计划算是全部付之东流了。 但当他转过身面向众人时却是一副笑颜:“老天有眼未让顾家绝后,如今顾贤侄不仅出落的一表人才还能熟练的使用惊鸿诀的招式,这对顾盟主、对我们整个武林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百里川话音才落,夸奖顾怀彦的话又一股脑的席卷而来,这些人变脸简直快过翻书。 向阳轻轻拂去剑上的血迹对柳雁雪说道:“少主,这些人难道把刚才的事全忘了吗?” 柳雁雪回过头小声说道:“有些人之所以能够在武林中立足,靠的就是这样的脸皮。” 说罢柳雁雪与向阳相互一笑。 果然,百里川来向柳雁雪道歉了,柳雁雪自然也很给面子的把这些说成误会一场。 顾怀彦全然无视旁人的夸奖,他径直走向柳雁雪:“雁儿,我们该走了。” “顾少侠、柳少主二位留步!” 说这话的是蒋昆。 顾怀彦却并未停步,倒是柳雁雪拉住了他:“如今你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还是听听他要说什么。” 顾怀彦这才同柳雁雪一起转过身。 蒋昆拉着蒋连赋赶忙小跑到顾怀彦身边将一个请柬递到他面前:“三日后就是犬子与袁家长女凤仪成亲之日,届时还望顾少侠能赏脸入府喝杯薄酒。” 蒋连赋虽不知蒋昆为何要邀请顾怀彦但还是学着他爹的样子又邀请了顾怀彦一遍。 顾怀彦并没有要伸手去接请柬的意思,倒是柳雁雪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怀彦哥哥……” 顾怀彦问道:“你想去?” 柳雁雪点了点头:“我想知道新娘子长什么模样,想看她穿什么衣服。” 顾怀彦这才勉强的从蒋昆手里接过请柬:“三日后我与雁儿定会准时到达。” 蒋昆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顾少侠肯赏光真是老朽与犬子之幸!” 顾怀彦与柳雁雪一起向钟离佑道别后便离开了。柳雁雪经过岳龙翔身边时停留了片刻:“岳掌门若是觉得闷热不妨去冰洞里面凉快一下。” 岳龙翔虽然不知道柳雁雪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欣然应允了。 紧接着蒋昆又给在场的每一位掌门人都派发了一份请柬,大家也都欣然接受。 只有发到岳龙翔手上时,他犹豫了片刻才将请柬接到手里。 发完了请柬蒋昆又重新宣布了一遍,他希望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够按时参加蒋连赋的婚礼。 众人虽然手里都握有蒋昆的请柬,但他们心里最多的还是惋惜。 凭空出现的顾怀彦打碎了所有人的梦,但所有人却又为此深感无可奈何。顾怀彦是顾惊鸿的儿子,又使得一手好刀法,他得到惊鸿斩是既合情又合理。 不仅如此,顾怀彦也凭借着一招逐影连环斩一战成名,武林中人人都在传扬着顾怀彦的事。 有幸见过顾怀彦使刀之人更是将其说的神乎其技。 由绝迹寒潭回去的路上,岳龙翔摆弄着手里的请柬向身旁的钟离佑问道:“你说这蒋昆是想干什么?当日在仁义山庄就只有他和云堡主未到。今日却又不请自来还给武林诸位掌门人都派发了请柬。” 钟离佑也拿起请柬看了一眼,道:“岳掌门难道忘了云堡主是什么人了吗?他可是连当今武林盟主百里川都忌惮三分之人。当日云蒋两姓联姻,在云家堡的庇护下蒋昆当然敢不来了。可是如今没了这层关系,蒋昆又不傻,他自然要趁着蒋连赋大婚联络一下武林各大门派。” 岳龙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多时他又问道:“那他为什么第一个把请柬发到顾少侠手上呢?” 钟离佑笑道:“因为他是顾怀彦,是惊鸿斩的主人,是顾惊鸿的儿子。蒋昆心知肚明只要顾怀彦接了这请柬,其余的人自然也会接。” 此时岳龙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少庄主,我有事要先行一步。” 说罢不等钟离佑回答岳龙翔一溜烟儿便没了踪影。 钟离佑看着手里的请柬自言自语道:“顾怀彦啊顾怀彦,我真是担心你以后的日子会过的不太平。江湖上觊觎惊鸿斩的人那么多,虽说你拿到惊鸿斩是顺理成章,但他们会轻易的放过你吗?” 接下来的事足以证明,钟离佑的担忧是对的。 第27章 我好看吗 岳龙翔自打上次在酒飘香见了云秋梦一面后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如今从钟离佑口中听闻她与蒋连君退了婚约心中是不胜欢喜。 这不,与钟离佑告别后他便朝着云家堡的方向走了去。 只是他来的时候蒋昆早已坐在这里与云树喝起了茶,但他满面的尴尬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 岳龙翔恭敬的向云树施了一礼:“晚辈龙翔见过云堡主!” 云树放下茶杯仔细端详着岳龙翔:“今个儿是什么好日子,岳掌门怎么得空来我这里了?请快快入座。” 岳龙翔并未落坐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云堡主,晚辈有话就直说了,我今日是来向堡主提亲的。” 听罢此话,云树只是笑了一笑,蒋昆却坐不住了,他“噌”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岳掌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人两手空空来提亲的。” 岳龙翔这才注意到摆放在一旁的诸多礼物,想必是蒋昆带来的。 只见他定了定神回呛道:“在我看来提亲最主要的是心意,倒是蒋堡主带着这么多的礼物来做什么?” 蒋昆从来了到现在也没有明确说出自己的来意,如今被岳龙翔这么一问倒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对云树:“其实我这次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为长子连赋大婚送请柬。二是、二是为次子连君与秋梦婚事而来。” 云树尚未发话岳龙翔抢先一步答道:“蒋堡主记性不太好呀!我怎么听说您家二少爷已经和云妹妹取消了婚约呢!” 蒋昆道:“小儿女家的话岂可作数,婚姻大事向来是……” 此时云树忽然开口道:“确实有这么回事,不知岳掌门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云树这么一说硬生生的让蒋昆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蒋昆只得悻悻返回了座位。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岳龙翔,凭良心讲,他着实要比蒋连君优秀太多了。 此时岳龙翔心中满是得意,他趁机说道:“可否传云妹妹出来一见?” 云树摇了摇头:“岳掌门来的不巧,小女今日不在堡中。” 云树此言非虚,云秋梦确实不在云家堡。她一早就被阮志南约出去放风筝了,这也就是今日阮志南并未在绝迹寒潭现身的缘故。 岳龙翔又道:“那不知晚辈方才所说之事……” 云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 “小女尚且年幼,我与拙荆也盼望着能多享几年天伦之乐。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是舍不得这么早就把她嫁出去,此事还是往后再议。何况婚姻大事最紧要的还是你情我愿,纵使为人父母也不可过多干预,若是岳掌门与小女真有缘份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云树十分委婉的拒绝了岳龙翔的请求。 岳龙翔也没有多做纠缠,如云树所言,云秋梦年纪尚轻,他当然是不着急的。而且他十分自信,他相信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云树的女婿。 当然,向岳龙翔这样武艺超群相貌堂堂又有背景的人是应该有这份自信的。最要紧的是他以为他的竞争对手就只有蒋连君,相比之下,他的信心就更大了。 而蒋昆送过来的一堆东西中,云树除了请柬什么都没有留下。蒋昆只得让手下把这些东西怎么抬来的又怎么抬了回去。 蒋昆和岳龙翔同时走出了云家堡的大门,本来该是各奔东西的两个人。 蒋昆偏偏要往上凑:“岳掌门不要忘了三日后来参加小儿的婚礼,届时你不用带任何礼物,心意到了就好!” 岳龙翔指着蒋昆身后抬礼物的手下哈哈大笑道:“多谢蒋堡主提醒,我倒真怕带了礼物过去又被人原封退回,与其如此我还不如轻轻松松的来轻轻松松的走。蒋堡主,您说是不是?” 蒋昆本想给岳龙翔添堵,却不料被他将了一军。 “岳掌门保重,在下告辞!” 说罢,蒋昆领着他的属下头也不回的返回家去。 尽管如此,从云家堡回来后岳龙翔还是径直去了凉亭并狠狠的将手里的请柬扔到了石桌上。 “简直岂有此理!好你个蒋昆,你竟敢和我作对!” 此时,他的三位美貌姬妾一早就端着各种水果点心和美酒侯在那里。若是在平常,岳龙翔一定会上前挨个把她们都抱着亲一遍,但今天他明显心情不佳。 只见他怒气冲冲的坐到石凳上,用手拖着腮帮子不耐烦的说道:“你们三个统统给我下去,不想看见你们!” 那三名姬妾一向以岳龙翔的话为尊,虽然每个人脸上都显现着不情愿但还是各自端着手中的物件退了下去。 忽然一个红衣少年踩着台阶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凉亭。 又一步步的走到了岳龙翔对面。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果然岳龙翔一抬头就将先前的烦恼全部转化作了欣喜:“你回来了!爷爷与我都甚是想你。” 红衣少年点点头一语不发的坐到了岳龙翔的对面。 岳龙翔笑着戳了戳桌上的请柬:“蒋昆的长子蒋连赋下个月初一娶亲,你替我去吧。” 红衣少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甩给岳龙翔两个字——不去! 其实岳龙翔早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他还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这可是喜事,你为什么不去?说不定去了还可以沾沾喜气。” 红衣少年反问道:“那你为何自己不去,要我替你去?” 提到这儿岳龙翔的脸色顿时大变,只见他咬牙切齿的说道:“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气。连我都求不到的美人,蒋昆竟然敢替他儿子去求?也不看看他都生的什么儿子竟然也敢和我争!” 说着,岳龙翔拿过请柬不屑地说道:“这蒋连赋还比不上蒋连君呢!真不知道袁家姑娘是不是瞎了眼竟会看上他!也罢,我不去你也不去!” 红衣少年看了岳龙翔一眼从他手上抢过请柬:“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应该去沾点喜气,所以我决定还是替你去!顺便替你看看那袁家姑娘到底眼有多瞎。” 岳龙翔看了红衣少年一眼冷笑道:“小心到时候喜事变丧事,喜气没沾到沾了一身晦气……” 红衣少年并不搭理他这茬,而是缓缓站起身向亭子外走去。 岳龙翔急忙冲他喊道:“你这个混小子莫不是刚回来就又要走,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红衣少年突然转身道:“我是要走但不是现在,我打算参加完婚礼再走!至于我现在……爷爷一向如亲孙子般疼我,我自然是要去看他老人家的。” 岳龙翔这才安下心来,他紧紧注视着红衣少年幽幽的说道:“难道我没有把你当做亲兄弟来疼吗?” “呵呵……”红衣少年终于露出了他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所以我回到烈焰门第一件事就是来凉亭见你,好让你知道你的亲兄弟回来了。” 说罢,红衣少年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岳龙翔先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但很快他也笑了:“这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以岳龙翔的脾气秉性来看,他与这少年的情谊绝非一般。否则,谁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倒也不能说没有,不用多想,云秋梦肯定算一个!只是在她之前还有一个。 到了蒋连赋婚礼那天,除了岳龙翔是由红衣少年代替外,其余凡是收到蒋昆请柬之人无一缺席。 蒋家堡里里外外张灯结彩,涌动的客人络绎不绝,“恭喜”这类的祝福语也是不觉于耳。 这样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戏台上轮番有美女跳着精彩的舞蹈。 这些舞蹈在钟离佑看来,还达不到储若水的十分之一,但他还是找了个地方坐下并看得津津有味。 “顾少侠!柳少主!一会儿开席一定要多喝两杯才是!”蒋昆笑嘻嘻的走到顾怀彦与柳雁雪面前。 柳雁雪道:“恭喜蒋堡主!”不管怎么样,既然人家请你来了,这恭喜还是要说的嘛! “恭喜!”顾怀彦也学着柳雁雪的模样向蒋昆道贺。 奈何宾客太多,蒋昆匆匆说了句谢谢便又走到一旁的百里川身边:“盟主能来参加小儿婚礼真是令我感到蓬荜生辉。” 百里川这次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单琴儿一起来了,与他们一起来的除了一些庄丁外还有阿俏。 她现在是单琴儿的贴身丫鬟,陪着主子来参加婚礼本来也无可厚非,但从她的脸上不难看出她今日是有备而来。 这一切还源于两天前,被她唤做堂主的那个人又给她下达了新命令。此时阿俏的眼神落在了顾怀彦的身上,方才她亲耳听到蒋昆唤他“顾少侠”。 而顾怀彦的表情依旧和往日一样,即便是如此喜庆的场面也并未让他开心起来。他现在一心想着就是赶快回云阳山把惊鸿斩带给宇文明看。 柳雁雪却不一样了,她一会儿摸摸红灯笼,一会儿又从花篮里拿出一朵花戴在头上。 “怀彦哥哥,我好看吗?” 第28章 三具尸体 顾怀彦仔细的看着柳雁雪点了点头:“好看。”洁白的百合花不断散发着香气,配在柳雁雪头上倒也很是别致。 柳雁雪摸了摸头上的花继续问道:“那你说是我好看一点还是新娘子好看一点呢?” 顾怀彦想都不想就回答:“我又没见过新娘子的模样,怎么会知道你们谁更好看一点。” 听罢此话柳雁雪叹了口气将头上的百合花又插回了花篮里。 顾怀彦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要把它摘了?” 恰巧此时云秋梦和阮志南一路走马观花的溜到了这边。 方才柳雁雪很是随意的便摘下百合花插在了花篮里,云秋梦从花篮旁边经过时手不小心碰到了花篮。 虽然花篮只是受到轻微撞击,上头的百合花还是掉落了下来,幸亏一直跟在云秋梦身后的阮志南手疾眼快接住了花:“梦儿,快看!” 云秋梦急忙回过头,阮志南顺势将花插在了她头上。云秋梦摸了摸头上的花同样向阮志南问道:“我好看吗?” 阮志南当然是忙不迭的点头。 凑巧的是云秋梦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志南,你说是我好看一点还是蒋连赋的新娘子好看一点。” 阮志南憨笑着答道:“当然是梦儿好看,梦儿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当然这一切全被顾怀彦和柳雁雪看在眼里,顾怀彦总算知道柳雁雪为什么要把花插回去了。他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那个……我去别处逛逛,你在这里等我。” 得到了柳雁雪的允许顾怀彦便走开了。 阿俏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便偷偷跟在了顾怀彦身后。 此时蒋昆忽然踏上了戏台,随着爆竹声响,所有的大红灯笼也在此时全部被点亮,照在人脸上也是喜洋洋的。 蒋昆满面喜气的说道:“十分感谢大家来参加小儿连赋的婚礼,再过一会儿新娘子就要入府了,典礼马上开始,还请大家快速入席!” 随即又是一阵爆竹声,天空不断闪灼着灿烂夺目的烟花。 忽然黄管家急匆匆跑了过来:“启禀堡主,大少奶奶的花轿已经到了门口了,一起来的还有袁老爷。” 只是此时蒋连赋这个新郎官却没了踪影,蒋昆着急的问道:“连君、连戟,你们大哥现在何处?” 蒋连戟“噗嗤”一声笑道:“这还用问,大哥一定是太过紧张。我猜他现在一定还在房里呢!” 蒋昆焦急的说道:“你大嫂的花轿已经到了,还不快去找你大哥接花轿!” 一旁红光满面的蒋夫人便自告奋勇要随蒋连戟一同前去。紧接着蒋昆又拉着蒋连君一起去府门前迎接,以免让袁家老爷久等。 客人已经陆陆续续入座了,阮志南也随着阮信一起坐到了宴席旁。云秋梦却没了踪影,任凭云树和汪漫四处寻也未曾寻到。 这云秋梦向来贪玩,此刻她早已趁人不备溜进了蒋连赋的新房,她钻到了床底下,计划着是要闹洞房。却不小心见证了一场灾祸的发生。 在云秋梦之后进入蒋连赋新房的还有一个人,就是那被阿俏唤作堂主的黑衣人。 此时阿俏还继续跟在顾怀彦身后,当然以顾怀彦的武功是不难发觉有人在跟踪他的。只见他缓缓停下脚步:“为什么跟着我?” 阿俏也不傻,她知道自己不是顾怀彦的对手从袖口飞出一枚飞镖后便急匆匆逃跑了。 顾怀彦一个侧身便将阿俏的飞镖接在了手里,飞镖上还捆着一只火折子。为了弄清跟踪他的究竟是何人,顾怀彦来不及多想便追着阿俏向蒋连赋新房这边跑来。 那黑衣人进屋后一掌便将蒋连赋打晕在地。 云秋梦不明所以的望着这一切,只见那黑衣人又从身后掏出一个火折子,一步步走近那绣着喜字的红色帘幔。 霎时火光四起。 “救人要紧!”云秋梦急忙从床底下钻出来。 不料却被那黑衣人纠缠住:“小妹妹,不要多管闲事。” 云秋梦并不理会那黑衣人只一心想要救蒋连赋,却几次三番都在快要抓住蒋连赋的时候被黑衣人坏了好事。 眼看火势越烧越大,蒋连赋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地上,云秋梦却离他越来越远。那黑衣人武功在她之上,云秋梦要救人实在是有心无力。 只听那黑衣人抓着云秋梦的手臂说道:“现在要救蒋连赋已经来不及了,你不想死的就赶紧走!”说罢不等云秋梦回答那黑衣人就将她一起拖出了蒋连赋的房间。 到了安全地带二人正巧碰见阿俏,阿俏冲着黑衣人点了点头:“顾怀彦马上就到,此地不宜多留!” 黑衣人点了点头抓着阿俏的肩膀便纵身而去。云秋梦见势急忙追了上去:“害了人还想走!” 三人走后,顾怀彦与蒋夫人母女俩先后抵达。 蒋夫人见到蒋连赋门前燃起熊熊大火登时害怕起来:“连戟,你大哥还在里面,怎么办?” 蒋连戟也是急的满头是汗,忽然她看到了一旁的顾怀彦匆匆跑了过去:“你可不可以帮忙把我大哥救出来!” 说着蒋连戟泪汪汪的握住了顾怀彦的手:“求你了,救救我大哥!” 说完这句话蒋连戟忽然低下了头,她看到顾怀彦手里握着飞镖和火折子吓得向后退去。 而门外的新娘迟迟不见蒋连赋出门迎接,竟然不顾父亲和公公的劝解自己下了轿子向蒋连赋这边赶来。 新娘子自己揭下了红盖头握在手里,满脸的委屈和愤怒:“蒋连赋,我倒是要问问你今日这亲究竟成是不成?你何苦要将我父女二人晾在门外不理不睬!” 蒋昆父子连同新娘的父亲紧紧跟在新娘身后,他们也搞不懂蒋连赋为何不肯现身。 可是当四人来到蒋连赋房门前时望着眼前的一切全都惊在了原地。 新娘子顿时怒意全消,手里的红盖头慢慢滑落到地上,她呼唤着蒋连赋的名字向前冲去,幸亏被袁老爷及时拽住。 而蒋夫人却不顾众人阻拦孤身闯了进去。这也不足为奇,这世上有哪个母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困在火中而不施以援手呢? 火势越烧越大,入席的宾客见这边冒着火光也纷纷赶了过来。 蒋昆猛的向外喷了一口血险些昏厥。 蒋连君一边指挥着家丁灭火,一边担心母亲和大哥的安慰。既要安抚大嫂,还要照顾身边的父亲。 当他瞥见蒋连戟抓着顾怀彦的手臂不肯松时脸色登时变的铁青:“三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在干什么!” 蒋连戟一把从顾怀彦手里抢过火折子高高举过头顶:“二哥,就是他放的火!” 在此之前顾怀彦已经和她解释了很多遍,可蒋连戟一口咬定顾怀彦就是放火之人。在场众人皆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顾怀彦。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那新娘子早已泣不成声,她极力挣扎着想要冲进去:“爹,你别拦我!我丈夫在里面啊!” 袁老爷忽然松开新娘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好!就算要去也是爹替你去!” 说着那袁老爷大步冲了进去,只是他的运气实在不好,他才进去就被烧焦断裂的横梁砸到了头,当场气绝身亡。 那新娘子在用嘶哑的嗓音喊了一声爹后即刻昏了过去,幸亏有两个伶俐的丫头将新娘子扶到了别的房间。 待到火势好不容易被控制住时,被抬出来的却是三具尸体。 分别是蒋连赋、蒋夫人和袁老爷。 “……娘,大哥!”蒋连戟续续断断的哭声很快袭来。 蒋昆红着眼眶强忍着悲伤跪到地上,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吐不出来半个字。长有老茧的手颤抖着从蒋连赋的身上拂过。 今日清晨是他亲自看着蒋连赋一件一件的将喜服穿在身上,可现在那喜服却被烧得千疮百孔。若不是下人及时将他的尸体抬了出来,蒋昆只怕连自己儿子最后一面也看不到了。 他又转过头看了看一旁的蒋夫人,这个陪伴了他半辈子的女人,如今也再不能陪他走下去了。 倒是蒋连君提着宝剑就抵在了顾怀彦脖颈:“你怎得如此狠心?” 顾怀彦一把将蒋连君推开瞪着他说道:“我再说一遍,火不是我放的!休要信口雌黄!” “二哥,你别听他的!”说着蒋连戟又拿出火折子:“这火折子就是我从他手里拿过来的。” 蒋连君从蒋连戟手里接过火折子吼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忽然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不可能!” 是柳雁雪和钟离佑。 他二人奋力从人群中走到顾怀彦身边,柳雁雪轻轻揽住顾怀彦的胳膊:“怀彦哥哥,我相信你不会杀人的。” 钟离佑一把将手里的折扇甩开严肃的说道:“我也相信顾少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其中一定有误会!” 有钟离佑出面作保,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倒是安分了不少,但有一个人却一心希望此事闹得越大越好。 第29章 危机 此人正是百里川。 他叹了口气道:“挺好的房子现在却被一把火烧的只剩下几块木头。” 沉默了许久的云树忽然开口:“看样子百里盟主倒很是心疼这房子。” 百里川虽为武林盟主,但他却不敢在云树面前造次,只得笑一声后又将矛头指向顾怀彦:“顾少侠,你父亲在世时乃是当今数一数二的英雄豪杰。若是他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荼毒生灵,只怕也不得安息!” 柳雁雪紧紧握住顾怀彦的手示意他冷静,顾怀彦这才举起手里的飞镖解释道:“我说我没有做就是没有!是有人故意将火折子连同飞镖一起扔到我手上后又引我来这里!” 霎时众人的目光又全部聚集在顾怀彦手里。 忽然孙泰瞪大眼睛指着那飞镖说道:“这不是幽冥教的暗器吗?” 柳雁雪向孙泰问道:“敢问孙掌门,你是如何得知这是幽冥教的暗器?” “这……”孙泰是在孙书言房间见过这样的暗器,细问之下才得知这是幽冥教的东西。但是孙泰也不知道孙书言是从何处得来这样的东西,也便不敢再多言。 倒是那百里川闻听又借机拿此做起了文章:“顾怀彦!你竟然和幽冥教之人勾结在一起!你简直不配做顾惊鸿的儿子,更不配用惊鸿斩!” 不多时一片谩骂声又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先前那些嘴里还夸讲着顾怀彦刀法绝伦,青出于蓝胜于蓝的人现在也加入了百里川的阵营。 这武林中,墙头草还真不是一般的多。蒋昆从地上站起来挥了挥手,顷刻间蒋家堡的人就将顾怀彦和柳雁雪以及钟离佑三人团团围住。 顾怀彦的身子不住的颤抖,他终于是忍无可忍拔出了背后的刀,寒光一闪,顾怀彦面前的人便全部倒了下去。 一拨人倒了又有一拨人争相涌了上来,顾怀彦咬着牙红着眼依次将他们全部斩杀,此时此刻,就连柳雁雪和钟离佑都劝不住他。 只有他手里紧握的惊鸿斩不断的滴着鲜血,他现在的表情和眼神都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再也无人敢上前。原先那些口无遮拦辱骂之人也闭上了嘴巴。 顾怀彦将刀收回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没有杀人,莫要再逼我出手!” 忽然钟离佑出手将顾怀彦打晕,柳雁雪急忙扶着他喊道:“你们一个个的自诩为武林正派,试问你们又有谁亲眼见到我怀彦哥哥杀人了?单凭一个火折子又能代表什么?” 钟离佑轻轻一摇折扇便将围在他面前的几人掀翻,又纵身到了百里川面前:“百里盟主,你说这话可有证据吗?” 百里川这才心虚的退了一步。 钟离佑将蒋连戟从地上扶起轻声问道:“三小姐你一口咬定是顾少侠放的火,你可有亲眼见到他是如何放火的?” 蒋连戟摇了摇头,众人见此又是一阵唏嘘。 钟离佑道:“既然如此你又如何断定这杀人的就是顾怀彦呢?” 蒋连戟被问住了,他悄悄的往旁边的阮志南身后躲去。 阮志南轻声安抚了她几句又说道:“你别怕,少庄主是好人。我看这顾少侠也不像是坏人,你仔细想想在这之前还有没有人来过?” 蒋连戟坚定的摇了摇头:“我和娘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从一开始百里川提到顾怀彦时,云树就将目光转到了顾怀彦身上。他确实听说了顾惊鸿之子在绝迹寒潭用一招逐影连环斩击败众人夺得宝刀之事。但他还从未见过顾怀彦,如今见到了他的庐山真面目不禁在心里暗自说道:“像,真像!除了身形样貌就连拿刀的姿势都如出一辙。只是他遇事的态度可远不如顾惊鸿冷静。” 钟离佑向云树行了一礼:“云堡主,您是武林泰斗又是顾盟主生前最倚仗的好友。此事还望你能做主,早日抓住真凶还蒋家一个公道也还顾少侠一个清白!” 钟离佑此言直接省略了百里川,明显是在打他的脸。但这也怪不得钟离佑,都是百里川自找的。 何况,若论武林中最受人敬仰的当属云树和钟离佑的父亲钟离凡杰,这百里川排第三都是勉勉强强。 但他毕竟是武林盟主。 云树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钟离佑忽然说道:“钟离少庄主聪颖过人,心思又极为缜密,为人也是相当公允。此事不如就全权交给少庄主来处理。” 说罢,云树又看了看蒋昆:“蒋堡主可有异议?” 蒋昆知道钟离佑的本事,他也相信以钟离佑的聪慧找出真凶也并不难。何况他心里还指望着蒋连君能娶云秋梦为妻,自然要卖他几分面子。索性就点头同意了:“有劳少庄主!” 钟离佑要求将顾怀彦先带走,蒋昆未曾说些什么,百里川看在云树和钟离凡杰的份上虽然不情愿就这么放过顾怀彦,但也没说什么。 倒是蒋连君又将手中长剑提起,这次却是面对钟离佑:“少庄主这是什么意思?” 钟离佑用手中折扇弹开了蒋连君的剑,将他震退十米之外。 蒋昆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万万不能让蒋连君再有一丝一毫的伤害。蒋昆赶忙拉着蒋连君向钟离佑赔礼:“小儿少不更事,少庄主莫怪,还望少庄主能早日帮我连赋与内子找出杀人真凶。” 钟离佑这才唤来孔尚文陪同柳雁雪一起将顾怀彦送回了酒飘香。 自己和尤俊武则留了下来。 如今再无典礼可观瞻,众人安抚了蒋氏父子几句后也各自离去了。 还留在此的只有云树夫妻、阮信父子以及百里川一干人等。阮信父子和蒋昆父子相交甚深,如今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自然要留下来帮忙。百里川身为盟主留下来也是应该。 反倒是云树夫妻既然已经与蒋家解除了姻亲关系,却又迟迟不肯离开实在让人想不出究竟。 还是阮志南一眼就发现云秋梦不见了。 方才人多眼杂的,云树夫妻也并未意识到女儿失踪了,直到人都陆续走得差不多了汪漫找不到云秋梦才着起急来:“梦儿不会遇到什么不测了吧!” “梦儿是我女儿,她不会轻易就出事的。”云树一边安抚汪漫,一边向手下人吩咐道:“莫邪,速速将大小姐找回来。” 随即,一名手持宝剑的年轻女子便应声离去。 这年轻女子也是自幼长在云家堡,与云岱、云鸿、云投同为云树的近侍。 云家堡自云征起便以剑术闻名天下,故而云树以上古宝剑“莫邪”送与她为名。加上她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云树对她也很看重,偶尔还会亲自教她练剑,只是从未将天云剑法传授给她哪怕是一招半式。 但云秋梦总是与其他三人更亲近些,她与莫邪所做最多的不过是切磋剑术而已。 莫邪很好的将女子的妩媚与男子的英气结合在了一起,但府里也鲜少有人愿意和莫邪接触,归根结底还是她那眼含利刃的双眸让人看起来无端的徒生恐惧。 如今,有她出马,想必云秋梦很快就能被带回来。 忽然,单琴儿意识到阿俏尚未归来,但她碍于阿俏的威胁也没敢说什么。 而云秋梦一直紧紧追在黑衣人和阿俏身后,期间曾多次与他们交手却又一次次的被他们逃脱。 虽然如此,但云秋梦还是在交手的过程中从阿俏身上拽下一个锦囊来。追踪他二人到了蒋家堡的后花园后便再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就在云秋梦打算放弃之时忽听得有脚步声向她这边传来,今夜天上并无星月,又有朦胧柔软的雾气,云秋梦根本看不清向她走来的人面目。 但她出于警惕心还是主动向那人发起进攻,二人过了几招之后,云秋梦基本可以从那人的武功招式上确认这并非是黑衣人和阿俏其中的一个。 那人原来是替岳龙翔参加婚礼的红衣少年,他同样看不清云秋梦的面目,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出来这是一个女子。 平白无故的遭到了袭击,这红衣少年当然要问问原因。 “这位姑娘,你打我做什么?” 云秋梦自知理亏道了句歉后便跑开了,那红衣少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朦胧的背影笑了笑。直到云秋梦越跑越远没了踪影,红衣少年方才摊开手掌望着手里的金镯子。 “你主人跑的太快我追不上,你就暂且跟着我吧!” 待到红衣少年便回到了烈焰门后,便将在蒋家堡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岳龙翔。 岳龙翔自己也未曾想到,这喜事变丧事本是一时赌气说出的话,谁料想竟一语成谶。 岳龙翔瞥了那红衣少年一眼:“我叫你不要去你偏去,这回沾了一身晦气回来了吧!” 红衣少年却冲他神秘一笑:“这次你可说错了,虽说蒋家突逢变故,但我庆幸我这次去了,因为我……” 说到此红衣少年摸了摸怀里的金镯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岳龙翔也无心追问,只是一再替蒋连赋的娘子感到惋惜。 岳龙翔虽一贯如此但红衣少年还是无奈的摸了摸额头:“你整天除了怜香惜玉就没有别的事做吗?” 岳龙翔不服气的说道:“你小子懂什么,等你有一天有 第30章 转机 提到此,红衣少年露出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容,但还是让岳龙翔抓了个正着:“你小子笑什么呢?你不是说你不爱笑吗?” 红衣少年立马收住了笑容:“我是说我不爱笑,但又没说我不会笑。至于我笑什么不用你管!这是我的秘密。” 幸亏岳龙翔对他的秘密没兴趣,不然又是一场“唇枪舌战”,而往往输家都会是岳龙翔。 莫邪不辱使命的将云秋梦带了回来,此时天已经快亮了,百里川带着人也离开了。云树和汪漫找到了女儿自然也就回家了。 而钟离佑在得到了蒋昆的允许后,仔仔细细的将蒋连赋的身体检查了一遍。果然被他在蒋连赋胸口发现了一个漆黑的手掌印。 “蒋堡主请看,令郎的致命伤在这里。行凶之人一定是先将令郎打晕后才纵的火。” 听罢钟离佑的话,蒋昆急忙蹲下身去看,那五指鲜明的很。 “……这、这是黑风掌?” 钟离佑点了点头:“蒋堡主好见识,这的确是黑风掌。使出此掌需用巧劲,但由于此掌法太过阴毒,修炼之人少之又少。据我目前所知,修练这门功夫的只有幽冥教弘义堂的堂主——黑、冷、光。” 蒋昆颤抖着问道:“你是说……黑冷光杀了我儿?” 钟离佑答道:“幽冥教乃是邪教,他们的主子幽冥魔帝更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魔鬼。黑冷光和白羽仙是他最得力的两个手下,也正是如此他将这二人分别封为弘义堂和玄穹堂的堂主。传闻这黑冷光和白羽仙一个明眸皓齿,貌似潘安;一个超凡脱俗,艳艳寰宇。虽然年纪轻轻却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魔帝虽然残暴但对他两个堂主却是极其信任。甚至还将教中一万二千弟子中各分了两千为他二人所用。” 听罢此话蒋昆一下子晕了过去,还是阮信父子合力将他扶回了房间。 钟离佑环顾了一周,只有蒋连戟跟在蒋昆身后一起回了房,蒋连君却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糟了!” 说罢,钟离佑匆匆交代尤俊武几句便像酒飘香赶去。 但等他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顾怀彦正在为柳雁雪受伤的手涂药,见到了钟离佑也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来了。 钟离佑望着柳雁雪的手问道:“是蒋连君所伤?” 柳雁雪点了点头:“尚文将我们送回来后就走了,我去送完他回来才发现蒋连君正用剑指着怀彦哥哥。那时怀彦哥哥还在晕着,我来不及多想就用手去接他的剑,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刺伤了。” 向阳听闻柳雁雪受伤急忙赶了过来:“少主,你怎么样?” 柳雁雪笑着说自己没事还顺道询问了其余三人。得知她们三人还在睡着也便放心了。 向阳却焦急的不得了:“少主,既然该帮的忙都帮完了,我们回去吧!你在雪神宫时一向娇生惯养,尊贵无比。可如今却被人无端端的刺伤,这要是让宫主知道了该有多心疼。” 柳雁雪当然是连连摇头。 但这话却全被顾怀彦听到了耳朵里:“你还是回去吧。” 柳雁雪吃惊的看着顾怀彦:“怀彦哥哥,你赶我走?” 顾怀彦犹豫了片刻才答道:“那就算是我赶你走的,我如今是杀人凶手说不定哪天我会把你一起杀了!” 听罢此话向阳急忙拔出长剑并将柳雁雪护在身后,柳雁雪轻轻将向阳推到一旁:“怀彦哥哥是不会杀人的,更不会杀雁儿。” 顾怀彦却坚持要让柳雁雪回去:“你师父交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柳雁雪一时答不上来,但她很想很想留在顾怀彦身边。 此时钟离佑将手搭在顾怀彦肩膀说道:“佐佐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帮你找出真凶还你一个清白。” 顾怀彦只是说他累了需要休息,柳雁雪和钟离佑三人只好退出去替他关好了门。走了两步钟离佑忽然说道:“柳姐姐,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谈谈,不知方便否?” 柳雁雪屏退了向阳将钟离佑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也就是顾怀彦的对面。 二人面对面相坐,柳雁雪率先问道:“你为何唤怀彦哥哥为佐佐呢?” 钟离佑笑着将那天吃早餐的事全部告诉了柳雁雪:“柳姐姐以后也可以叫我佑佑。” “好!”说罢,柳雁雪即刻步入了正题:“那不知佑佑是否可为怀彦哥哥洗刷冤屈呢?” 钟离佑又将在云家堡发现的事全部据实相告,听罢柳雁雪开心的不得了:“这么说,只要将怀彦哥哥的手掌与蒋连赋胸前的手掌印对比就可以沉冤得雪了?” 钟离佑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其实本不必这么麻烦,黑冷光行凶的全程都被云秋梦看在眼里,只要她作证一切便全部水落石出了。 何况云秋梦手里还握着一个重要的证据,她从阿俏身上拿到的锦囊里面是一块令牌,有了这块令牌便可以随意调动弘义堂的两千弟子。 回到云家堡后云秋梦便听说了顾怀彦被误认为杀人凶手之事,她将看到的一切向云树夫妻和盘托出以后,他二人自然也是支持云秋梦帮助顾怀彦洗脱嫌疑。尤其是汪漫反应尤为激烈,好像被冤枉的是她的孩子一样。 拿到令牌这个如此有力的证据,云秋梦自然是高兴的,但她同时也发现一直戴在手腕的金镯子不见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在何时、何地将它弄丢。 那可是汪漫送给她的,她与珊珊在房内找了许久都未曾找见。 幸亏这镯子是一对,她将盒子里的另一只金镯子拿出来重新戴上:“这次可不能再把你弄丢了。”说罢,云秋梦美美的在金镯子上吻了一下后便躺到床上甜甜的睡去。 云秋梦弄丢了金镯子,黑冷光也弄丢了令牌。 幸运的是,云秋梦的金镯子有两只,丢了一只还能戴另一只。遗憾的是黑冷光的令牌只有一个,弄丢了的话可非同小可。 令牌是在阿俏身上被弄丢的,阿俏自然难辞其咎。 虽然二人已经回到了幽冥魔教,但阿俏却因为自责而一直跪地不肯起来:“堂主,属下办事不利!请堂主责罚!” 黑冷光愁眉苦脸的躺在椅子上向她摆了摆手:“起来吧!此事不能全怪你,是我太急着在帝尊面前立功了。可是如果我们不及时找到这令牌的话,我这弘义堂就成了有名无实的摆设。” 阿俏才从地上站起,一个粉雕玉琢般,眉眼温柔清晰的女孩儿就端着两碟糕点走了进来:“属下参见黑堂主!” 阿俏原本还阴云密布的一张脸瞬间明媚起来,她上前抱住那女孩儿亲切的叫了句姐姐。 女孩儿从碟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塞进阿俏嘴里:“今日天气闷热,白堂主胃口不佳,属下便做了这山楂糕。我们白堂主吃了觉得还不错,特地让属下来为黑堂主送一些尝尝鲜。” 黑冷光也换了一张笑脸亲自从女孩儿手上接过其中一碟,另一碟自然是这做姐姐的送给阿俏的。 看上去二人吃的很是开心,黑冷光还向这女孩儿竖起来大拇指:“阿姣的厨艺越发精湛,你们白堂主真是有福之人。” 阿姣冲黑冷光盈盈而笑:“黑堂主喜欢就好,阿姣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黑堂主。” 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阿俏几句。 只是这阿姣前脚刚走,阿俏就将手里的碟子扔在了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里面的山楂糕也全部散落出去。 黑冷光忽然问道:“莫非是嫌弃你姐姐做的点心难吃?” 阿俏摇了摇头愤愤不平的说道:“并非姐姐做的点心难吃,属下是替堂主感到不公啊!” 黑冷光一边不断的往自己嘴里输送着食物一边问道:“有什么不公的?” 阿俏道:“同为一堂之主,同为帝尊效力,可为何每每出生入死的都是我们弘义堂?就拿这次来说,帝尊得知惊鸿斩即将出世唯恐百里川将其据为己有,便要堂主派人去仁义山庄做内应。可是当帝尊得知顾怀彦仅用一招就击败百里川时,又要堂主亲自出马说要给顾怀彦出点难题,还说什么既不可伤了他性命又不可太过容易放过他。 这也便罢了,可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么会弄丢令牌呢?为了帝尊能早日统一武林我们做了那么多的牺牲,可她白羽仙倒好!整日里除了玩乐再无其他! 这么热的天,凭什么她白羽仙就可以吃着姐姐做的山楂糕舒舒服服的躺在她的玄穹堂,我们就要在这儿担惊受怕!” 显然这些话藏在阿俏心中已久了,黑冷光听完这些话放下手中的碟子缓缓走向阿俏并向她伸出了手。 阿俏以为黑冷光是要将她扶住,不料黑冷光却狠狠的用这只手在阿俏脸上甩了一个耳光。 这耳光,打的十分响亮清晰。 阿俏跟在黑冷光身边已属不短,黑冷光向来对她不薄,即便犯了什么错,黑冷光对她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是她弄丢令牌这么大的错也没有过分呵责。反倒是阿俏抱怨了几句话便受了他一个耳光,阿俏被打的不明不白,却又不敢发问。 只得跪在地上捂着脸委屈的掉下泪来。 黑冷光没有再理会阿俏,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阿俏才从地上站起来,她想跟踪黑冷光,却不知他到底是不是去寻令牌了。 第31章 另一把刀(一) 思来想去,阿俏还是跟了出去:“你没走?”阿俏出了门才发现黑冷光就伫立在那里。 黑冷光点了点头,可他的眼睛却始终望着玄穹堂的方向。 阿俏冷笑一声:“美人儿就是美人儿,时刻都有人惦记着。” 黑冷光瞥了阿俏一眼:“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阿俏道:“以前只是怀疑,但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我更知道我的忠心始终还是比不上你们青梅竹马的情谊。” 黑冷光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阿俏冲她吼道:“枉费我栽培你这许多年。如今帝尊大业未成,你却还有这闲心思争风吃醋?白羽仙这个名字也是你可以随随便便叫出口的,你还知不知道你什么身份?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走错一步,就会有很多人为你承担后果,甚是生命。你又知不知道如果你刚才那些话传进帝尊的耳朵会怎么样? 帝尊这辈子最恨的一是背叛,二就是属下有不臣之心。如果帝尊听见你的话,他只会以为我对他有不满,而不是你对白羽仙有不满!我打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是为了让你活着!” 阿俏这才明白自己的失言,她连连向黑冷光道歉。 黑冷光忽然叹了口气:“既是一母所生,为何差距如此之大,你若是有阿姣一半的智谋我也知足!” 阿俏刚刚温暖的心又被黑冷光浇灭了,她有些失望的说道:“我跟了你这么久,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竟然还不如姐姐一块山楂糕吗?” “哼……”黑冷光同样失望的看着阿俏:“就凭你接二连三的说出这种话,你就不如你姐姐。” 说罢黑冷光转身拂袖而去,阿俏急忙追过去:“堂主莫要气恼,阿俏知错。堂主不喜欢听的我以后不说便是了。” 黑冷光越走越疾:“我要在帝尊发现这一切之前将令牌找回来。” 阿俏道:“我陪堂主一起去,我保证我不会再说半句于堂主不利的话!” 黑冷光却并不打算带她去,阿俏依旧追在黑冷光身后不肯放弃:“是我没有看护好令牌我有义务陪堂主一起把令牌找回来!而且我知道令牌在哪里!” 黑冷光适才停下脚步:“在哪里?” 阿俏想了想认真的说道:“蒋家堡。那令牌被我装在一个锦囊里贴身带着,自从那天和那个女孩儿交手后,锦囊就不见了,一定是被她拿走了。” 黑冷光也回忆起那天的事,他对那个女孩儿印象很深。那女孩儿有一颗古道热肠的心,武功也不错,若非自己一直与她纠缠不休,蒋连赋兴许还有生还的希望。 “你知道她是谁吗?” 阿俏点了点头:“知道!她是云家堡堡主云树的独生爱女云秋梦。” 黑冷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她武功如此好,当时她手上若是有一把剑,她不仅会从你身上拿走令牌,只怕还会拿走你的命!” 听到此,阿俏止不住后退了两步,看来是有些后怕。天云剑法的厉害之处,她也是听说过的。 “你也不用怕,且不说你现在平安无事,何况当时不是还有我在。” 黑冷光这句话倒是换来了阿俏浅浅的笑容。 看着阿俏的样子,黑冷光心中的气早已消失了大半。好在依照黑冷光的性子,这打也打了,骂了骂了,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 他忽然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帝尊派人监视百里川是因为他的武林盟主之位,是因为帝尊想要代替他成为武林至尊。可他为何要与那顾少侠过不去,难道是因为他手里的惊鸿斩吗?”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绝不!帝尊武功盖世,而且他一直想要的只是高高在上的权利,他是不会为了一把刀去为难一个初出茅庐之人。也不知那顾少侠受了我们的栽赃如今怎么样了,我留了那么明显的证据应该足够他洗脱嫌疑了。” 阿俏轻轻问道:“如果他不能洗脱嫌疑呢?” 黑冷光道:“那他就不配做帝尊的对手!更不值得我们设计这场游戏。” 顾怀彦这一天过的自然不好,平白无故被人误认为杀人凶手,谁会开心的起来? 整整一个白天顾怀彦都将自己闷在房间里,柳雁雪为了缓解他的情绪特地邀请他共进晚餐,却被他一口回绝了。 柳雁雪见他一天不吃不喝,心中虽十分难受,但却又请不来他。索性她亲自端着饭菜送进了顾怀彦的房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好歹吃两口。” 说罢,柳雁雪轻轻将碗筷摆好放在桌上。 顾怀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冷冷的说道:“以后不用来给我送饭。” 柳雁雪走到床边低下头问道:“你是不是在怪我?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去参加婚礼,你就不会被人冠上杀人凶手的罪名。” 顾怀彦这才从床上坐起摇了摇头:“我若是一直好好待在你身边也不会如此,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内疚。” “只是……”忽而顾怀彦垂下眼睑:“只是你该回去了,待我洗脱嫌疑,我也要回去的。” 柳雁雪坚定地说道:“我不走!” 顾怀彦问道:“你不走?” 柳雁雪点了点头,顾怀彦忽然从床上起身拿着惊鸿斩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柳雁雪急忙抓住他的手臂:“你要干什么?” 顾怀彦无比冰冷的说道:“既然你不肯走,那么,我走!” 柳雁雪紧紧跟在顾怀彦身后几乎是寸步不离,顾怀彦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却依旧冷着脸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柳雁雪早就想到顾怀彦会这样问,但她依旧心里十分不快:“什么叫我想怎么样,你难道真的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吗?你都不告诉我原因吗?” 顾怀彦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下子惹得柳雁雪跺了跺脚着急的说道:“那你最起码也要考虑一下带我一起走吧!难道你不要我了吗?” 顾怀彦对柳雁雪这番话很是不解,他有些烦闷的答道:“休要胡言乱语!什么叫我不要你了,难道我什么时候要过你吗?你又不是我的。” 柳雁雪不死心的问道:“你去哪里?难道你不希望我继续陪着你吗?” 顾怀彦道:“我要找出火烧蒋家堡的真凶,为我自己洗刷冤屈,然后我就会带着惊鸿斩回云阳山。如今所有人都认为是我纵火害死了蒋家母子,你继续跟在我身边只怕会有危险,我的仇家随时都会找上门来,我不想连累你。既然你师父已经派人来接你,你就该跟他们回去才是。” 听到顾怀彦这样说不想连累自己,柳雁雪竟然感到一丝欣慰,但是她仍旧锲而不舍的问道:“我好歹也是雪神宫的少主,以我的武功恐怕还没有人可以轻易伤到我,所以这个你不用担心了。” 顾怀彦低头看向柳雁雪受伤的手:“你的手还不是蒋连君所伤。” 柳雁雪将手背到了身后:“那是我一时大意!怀彦哥哥,你就让我继续跟着你吧!我可以在你身边照顾你的。” 顾怀彦却依旧表情冷冷的说道:“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就不劳烦你费心了。你替我拿到惊鸿斩,我心中感激不尽,他日不管是你还是雪神宫若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自当尽心竭力帮你!” 柳雁雪拽住顾怀彦的胳膊问道:“难道你以为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就只是为了帮你拿回惊鸿斩吗?” 顾怀彦看着柳雁雪那充满期盼的眼神,一时间竟然不忍心再说出那些拒绝的话,毕竟柳雁雪帮她拿到父亲的遗物是莫大的恩泽。 就在他为难之际,恰巧遇到雪神宫的四大护法前来寻找柳雁雪,顾怀彦当即将柳雁雪打晕扔到了向阳怀里:“趁着你们少主还没醒,你们赶紧将她带回雪神宫吧!” 此时忽然传来一男声:“顾怀彦,既然这个姑娘这么碍你的事,那我现在就帮你解决了她!” 顾怀彦急忙顺着声音寻去,只见远处的岩石上站着一个身着棕衣的少年。顾怀彦还未来得及开口相问,那少年便将手里的刀对准了向阳怀里的柳雁雪。 那把刀脱离了那少年的手后便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向柳雁雪,向阳虽有意用自己的身体替柳雁雪挡住那把刀,但她的动作实在太慢。 幸亏顾怀彦一个健步挡在了柳雁雪身前。 可惜的是,那少年的刀出的实在是太快又太过突然,让人来不及反应。 顾怀彦虽然保住了柳雁雪,可他用了最笨的方法——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来的刀。 那少年见自己的刀插在了顾怀彦的胸口,一时间显得有些慌乱。 他飞身来到顾怀彦身边封住了他的穴道大声吼道:“你不是不想让这个女人留在你身边吗?你干嘛还要救她?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顾怀彦根本不去理会这些,他用手拔出了胸口的刀反手扔到了地上。 听雨、落风、逐月三人立马提起宝剑将那少年围在了中间,四人就这样动起手来。 向阳搀扶着柳雁雪来到顾怀彦面前满怀感激的说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待少主醒来我一定会……” 向阳话未说完顾怀彦便伸手打断了她:“什么都不要告诉她,我不想让她以为欠我的。” 第32章 另一把刀(二) “是,向阳记住了。” 而后向阳看着顾怀彦的伤口问道:“少侠现在有伤在身,不如与我们同回雪神宫疗伤如何?” 顾怀彦摇摇头:“不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赶快带着你们少主远离这是非之地!” 向阳点了点头揽着柳雁雪腾空而起,很快便没了踪影。 柳雁雪被向阳带走了,顾怀彦拿起刀也便离开了。 那少年虽是以一敌三,但他徒手与听雨三人过了四十余招却仍旧处于上风。 他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直到看到顾怀彦要走,他才紧张起来。 他一翻手便将那三柄宝剑紧紧的攥在了手里:“能与雪神宫的三位护法切磋武艺,实属在下荣幸。但可惜,你们中武功最厉害的向阳不在,这四魄剑阵也就不成阵了。” 紧接着那少年轻轻摊开手掌,听雨三人便因失重后退了几步。 确实正如这少年所说,四大护法之首的向阳不在,剩下三个人自然组不成这四魄剑阵。再僵持下去只怕也讨不到一丝便宜还会败在这少年手上。 逐月向听雨和落风使了个眼色,二人即刻会意。不多时,三人的身影连同佩剑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少年迅速的捡起自己的刀向顾怀彦追去:“顾怀彦,你慢点走,等等我。” 但顾怀彦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也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一眼,只是紧握着手里的刀大步向前走去。 “嗖”的一声,那少年跳到他面前用刀将他拦住:“我叫柯流韵!我是个杀手。” 顾怀彦连看都不看柯流韵一眼,只淡淡的说了句“与我无关”便推开他的刀继续向前走去。 柯流韵显然不满意顾怀彦这番态度,他再一次拦住顾怀彦:“有人出一万两黄金让我来取你性命!” 忽然一阵悠扬动听的箫声自前方传来,柯流韵急忙看过去,但见一翩翩公子修长的双手里握着一只玉箫。那吹箫之人就像是暗夜里的一盏明灯,站在远处很是扎眼。 此人正是钟离佑,也只有他才有这般气质。顾怀彦也正是因为看见了他才肯停住了脚步。 钟离佑一眼就见到了顾怀彦血染殷红的胸口,他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佐佐,你怎么受伤了?” 顾怀彦并未回答,倒是柯流韵自己凑了上去扬了扬手里滴血的刀。 钟离佑瞬间明白了一切,只见他收起玉箫笑道:“这蒋连君可真是好本事,竟然能请得动玉面狂刀柯流韵。只是要取我们佐佐的性命,一万两黄金实在少的可怜。我们佐佐随便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止一万两黄金吧!柯流韵,这笔买卖你可是亏大发了。” 柯流韵道:“钟离山庄富可敌国,少庄主当然不会在乎这一万两黄金了。但我可是个穷人,别说一万两黄金,就是一千两、一百两我也却之不恭。” 钟离佑问道:“你杀人是只为了钱而已吗?” 柯流韵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钟离佑:“那敢问少庄主,杀手不为了钱杀人还为了什么?” 钟离佑道:“那你为什么要为钱去杀人呢?” 柯流韵冲钟离佑露出无奈的笑容:“少庄主这是什么意思?你有钱不代表所有人都有钱。我赚钱自然是为了吃好的穿好的,难不成我要像你一样买根玉箫来吹吗?” 钟离佑轻抚着手里的玉箫哈哈大笑道:“一万两黄金就想买我的玉箫,简直痴、人、说、梦。” 听罢此话,柯流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握着手里的刀盯着钟离佑不悦的说道:“少庄主这玩笑开的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钟离佑这才迈开步子走了过来:“今天我是来找我的佐佐的,想跟我开玩笑的话还请约改日。你家、我家都可以。” 说着钟离佑有礼貌的向顾怀彦微微一笑。 柯流韵瞥了一眼钟离佑:“家?我一个杀手四海为家,我没有固定的家。” 两个人在顾怀彦面前侃侃而谈,但他却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钟离佑道:“我视顾少侠如我兄长,你如今却伤了他。” 柯流韵不怀好意的笑道:“没想到堂堂钟离山庄的少庄主竟然认一个嗜血狂魔做兄长。你自己不要颜面也没什么,连带钟离庄主和你一起被人戳脊梁骨可就不太好了。” 钟离佑蹿到柯流韵面前拿玉箫抵住他的胸口笑道:“人,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的。” 柯流韵很是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他一把火烧了蒋家堡大半的房子,又害死了蒋连赋以及他的丈人和母亲,难道我还冤枉了他不成!” 此时,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怀彦忽然用刀拨开了钟离佑的玉箫。随即他才冷冷的说道:“我没有杀人!火也不是我放的!信不信随你。” 柯流韵举起刀横到顾怀彦面前:“我信,但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要杀你的。” 顾怀彦这才低下头朝着柯流韵那把刀看去。 那是一把看上去很旧的刀,刀柄上缠着发黄的棉布,发乌的刀身却是参差不齐的暗红色,刀尖还残留着顾怀彦的血迹。刀背和刀刃上皆是凹凸不平的缺口,不难想象这是一把久经沙场的刀。 死在这把刀上的人也一定不在少数。 这样的刀和顾怀彦手中的惊鸿斩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且不说顾怀彦的惊鸿斩是用珍贵的千年寒铁打造。单就是顾怀彦对这把刀的爱惜程度就远非柯流韵可比。 柯流韵的刀和刀鞘经常分家。顾怀彦的刀却只在他认为值得出鞘时才会出鞘。 顾怀彦忽然说道:“你的刀用很久了吗?” 柯流韵看着顾怀彦问道:“可否把你的惊鸿斩借我一看?” 顾怀彦面无表情的看向钟离佑,钟离佑冲他笑着点点头。顾怀彦这才把惊鸿斩递给柯流韵。 柯流韵直接伸手将刀身从刀鞘中抽出,霎时冰与火的双重夹击便直直的向柯流韵冲来。“这惊鸿斩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一把亘古铄今百年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柯流韵看着手里的惊鸿斩,嘴里不住的夸赞着,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钟离佑笑道:“宝刀配英雄,宝刀配英雄。” 这句话他连续说了两遍,柯流韵很是赞同的点点头,而后他又恭敬的将惊鸿斩插回刀鞘。 他看向顾怀彦道:“你的刀的确是一把好刀!”说罢他又举起了自己的刀:“但是我的刀也跟随了我许多年,我柯流韵玉面狂刀的名气就是靠这把刀杀出来的。刀用的久了自然也会和人一样产生感情。何况一个好的刀客就算手上拿的是树枝木棍,也会将他的刀法展现的淋漓尽致。” 顾怀彦点点头算是认同了柯流韵的话。 柯流韵又道:“可我同样相信,能用惊鸿斩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之前我接这笔买卖一是因为我不了解你,二是因为我缺钱,三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和你比试一场。今日我误伤于你,我认错。” 顾怀彦摆摆手道:“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替雁儿挡刀的。” 柯流韵笑道:“也许我真的应该相信,像你这样有情有义的人是不会杀了蒋连赋的。而且配得上用惊鸿斩的人绝对不会是阴险狡诈之辈!或许我会愿意帮你查清真相还你清白。” “不必!”顾怀彦很是直接的拒绝了柯流韵。 柯流韵拿起自己的刀笑了笑:“顾怀彦,我突然有点欣赏你了。今日你背负着冤情又有伤在身,我是不会趁人之危的。等你的事情了结了,我一定会再来找你比试一场的。” “慢着!”顾怀彦忽然拦住了柯流韵:“以后你要是再敢伤害雁儿,我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放过你!还有——我并没有答应你的挑战。” 此时钟离佑忽然笑道:“柯流韵,现在我受蒋昆之托帮他查找真凶,蒋连君买凶之事他父亲是不知道的!何况你若是真帮蒋连君杀了佐佐,那一万两黄金的酬金真的是太少了,你这明显是吃亏的。不如这样,既然我佐佐不愿意和你比刀,那我给你三万两黄金外加和田玉一对。你看如何?” 柯流韵先是吃惊的望着钟离佑,后又摇摇头笑道:“少庄主果然重情重义,为了兄弟能挥金如土,柯某佩服!但杀手,只会为了钱而杀人,绝对不会为了钱而放弃杀人。少庄主的好意柯某心领了!柯某也保证我不会再为蒋连君杀人,虽说退掉生意我还是平生第一次,但是我丝毫不后悔。” 钟离佑“哦”一声问道:“杀手不是以杀人为生吗?你不杀他就没有一万两黄金的赏金,没有赏金你又如何吃好的穿好的?” 柯流韵用手轻轻拂过刀面摇了摇头:“我虽然是个杀手,但我是懂得分辨是非曲直的杀手。今日一见顾少侠我心里便有了数,我说过我不会杀顾少侠便不会杀他,少庄主尽管放心!杀了顾少侠这世上岂不是又少了一个英雄。” 英雄?顾怀彦? 英雄!顾怀彦! 第33章 真相(一) 柯流韵走后,钟离佑向顾怀彦说道:“柯流韵倒也算是个好人,最起码人家不偷不抢,也算是凭本事吃饭。只是他一旦真的跟你动起手来,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凡是刀口舔血的人,向来最能豁得出去的也就只有命了。” 顾怀彦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只希望这把刀跟着我不用再受委屈。” 钟离佑当然听得出来,顾怀彦这是一语双关,实际上顾怀彦是在说柳雁雪罢了。不过在柳雁雪看来,这样的委屈哪里算得上委屈呢? 想着,钟离佑忽又想起了他的若水,他与储若水在一起那么久了,是时候该将她娶回家了。 忽然顾怀彦咳嗽了两声,钟离佑急忙将他扶回了酒楼简单的替他包扎了一下。 钟离佑要去为他找大夫,顾怀彦却不肯。钟离佑拗不过他只好作罢,可他唤了两句也不见柳雁雪出来便问道:“咦?柳姐姐何处去了?” 顾怀彦望着对面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她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她回去了。” 钟离佑点了点头:“也好,只是你就舍得这么让她走了?” 顾怀彦道:“我有何舍不得,反正早晚都要分开。” 话虽如此,但顾怀彦还是在钟离佑走后偷偷去了柳雁雪住过的房间。他轻轻坐在了柳雁雪曾经睡过的床上,无意间在枕头下发现一团被纸缠绕住的红色丝线。 顾怀彦轻轻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着同心结的编织方法,他忽然又想起柳雁雪之前问过他有没有考虑结婚生子这件事。 但现在顾怀彦冤案缠身,他还想不了太多,倒是很细心的把丝线缕好一并带走了。 而柳雁雪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回雁阁的床上,她有些失落的将自己抱成一团,嘴里还不断呢喃着顾怀彦的名字。 就连江灵雀来了她都没发现,只是一个劲的将被子枕头翻来翻去。 “在找什么?”江灵雀面带慈祥的笑容坐到她身边:“向阳他们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辛苦我的雁儿了。” 柳雁雪一头扎进江灵雀怀里,像女儿对母亲撒娇般搂住她的脖子:“师父,雁儿想您了。” 江灵雀道:“你离宫数日,师父也很是想念你,所以特地派向阳四人前去保护你。这次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柳雁雪松开她后摇了摇头:“师父,怀彦哥哥他……他被人诬陷为杀害蒋连赋的凶手,雁儿担心他……师父,我、我……” 见她一副扭扭捏捏、欲语还休的模样,江灵雀似是明白了什么,心里暗自揣度道:“我怎得如此疏忽,她与怀彦两个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难免会……” 想着,她又笑了笑:“也许这是上天安排……” 江灵雀轻轻握住柳雁雪的手:“你我师徒二人情若母女,师父就开门见山了,你告诉我,你可是喜欢怀彦?” 被这么一问,柳雁雪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还是将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全部说出来:“我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只知道我见不到他的时候我会很想他,他受了委屈我会很难过。当他将惊鸿斩拿到手里的时候我也会开心。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师父,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江灵雀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我也曾经和你一样。所以,我是最明白你的,你若是喜欢怀彦,师父自会为你做主。” 柳雁雪却低下了头:“只怕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事还是无须师父费心了。” 江灵雀急忙问道:“莫非……怀彦他对你不好吗?” 柳雁雪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只是他待我总不似我待他那般亲近。我觉得他总是有意在疏远我,这次我就是被他赶回来的……” 江灵雀轻轻将柳雁雪揽进怀里:“我的雁儿是个聪颖秀慧,温柔善良的女孩儿。如今你已到嫁龄,师父自当为你觅一良人才是。” 柳雁雪道:“从小到大,师父处处为雁儿劳心费神。但这婚姻大事,雁儿想要自己做主。何况……除了怀彦哥哥,我谁都不想要……” 忽然江灵雀陷入了沉默。 见她久久不说话,柳雁雪向她问道:“师父,您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怀彦哥哥的事吗?您又是怎么认识清心居士和顾盟主的?” 江灵雀笑道:“这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到时机成熟了师父再把这一切全部告诉你好不好?” 柳雁雪虽然很想知道何时才算时机成熟,但她相信,江灵雀不告诉她自有她的道理,也便不再多问。 忽而柳雁雪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师父,雅雅可是回来了?” 江灵雀道:“蒋连赋的事我已听说,我也很想知道此事怀彦会如何处理。我特地飞鸽传书于雅谷晴让她暗地里留在怀彦身边,待蒋连赋的事一了她自会回来。” 柳雁雪点了点头又问道:“师父,我……想出宫……” 江灵雀自是知道她的心思,“你想出宫去找怀彦是不是?我并不反对,只是你忘了怀彦为什么赶你回来吗?既然他不希望你掺和到此事当中,你还是等雅谷晴回来后再谈出宫之事吧!到时候怀彦心中没了这些烦恼,与你之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柳雁雪向来很听江灵雀的话,便安心留在雪神宫等待着雅谷晴带好消息回来了。 只是雅谷晴还因为惦记着上次的事根本不敢近顾怀彦的身。 恰巧这日钟离佑一大早就来客栈找顾怀彦邀他一同前去蒋家堡,雅谷晴趁机跟在他二人身后。 跟到路口时二人却没了踪迹。 雅谷晴左顾右盼也没发现二人踪迹,却在身后响起了钟离佑的声音:“姑娘为何要跟踪我们呢?” 雅谷晴急忙转过身,只见钟离佑笑容可掬的看着她,顾怀彦则面无表情的站在他旁边。 见她不说话,钟离佑道:“既然姑娘不愿意说,在下也不勉强,但姑娘若是与我们同路的话不妨一起走。” 雅谷晴仍旧不敢去看顾怀彦的眼睛,倒是钟离佑的笑容在她心中添了几丝好感。 只见她点了点头快步跑到钟离佑身边向他问道:“你都不问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就敢与我一同走吗?” 钟离佑指着顾怀彦说道:“佐佐说你是柳姐姐的人,柳姐姐的人就算不是好人至少也不会是坏人。何况有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起上路岂不是美事一桩?” 听罢钟离佑的话雅谷晴当即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乖乖的跟着他二人一齐向蒋家堡走去。 只是他三人刚到门口就听得一阵哭闹声。细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那袁家小姐因受不了丈夫、父亲同时离世而想不开选择了自尽。 果然,当他三人去看时在蒋连赋尸体旁看到了袁家小姐的尸体。只是那袁家小姐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丧服,与蒋连赋身上的喜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怀彦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钟离佑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雅谷晴偷偷在他耳边问道:“既然这袁家小姐决计要死为什么还想着给自己换衣服呢?” 钟离佑道:“身为妻子是为丈夫所穿,身为女儿则是为她父亲所穿。只是除了这两样,只怕这袁家小姐还是为自己所穿,想来在得知丈夫和父亲去世的那一刻她就起了这自杀之心。” 雅谷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忽然蒋连君拿着一柄宝剑冲了进来:“顾怀彦都是你干的好事!这已经是第四条人命了!你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钟离佑轻轻一扬手便折断了蒋连君的剑,“二少爷冷静些,我理解你的心情。今日我们正是来此给蒋家一个交代。” 蒋连君一把将手中的断剑扔到地上:“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拿什么给我们交代。” 钟离佑道:“那还有劳二少爷派人将大少爷的法身抬到外面去。” 蒋连君忍着怒意问道:“少庄主莫不是疯了?我大哥人已经去了,你还要折腾他做什么?” 钟离佑道:“你若是不想你大哥死得冤枉就照我说的做!” 说罢钟离佑胸有成竹的带着顾怀彦和雅谷晴向外走去。 无奈之下蒋连君只得照办,他也想知道这钟离佑究竟要如何找出真凶。可是当他走到院子里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原来今日来人不光是顾怀彦和钟离佑,除了云家堡和烈焰门的人以外,连武林盟主百里川都来了。蒋连君瞬间懂了,这钟离佑是要当着武林众人的面还顾怀彦一个清白。 显然顾怀彦也没有料到今日会有这么大的排场:“这些人都是你请来的?” 钟离佑点了点头:“我之所以把此事推到今天,一是为了你养伤,二就是为了集齐这些人。我要这些冤枉你的人全部都知道你是清白的。” 顾怀彦满怀感激的看了钟离佑一眼,许久才开口道:“谢谢……佑佑……” 钟离佑笑着拍了拍顾怀彦的肩膀说了声不客气。 待到蒋昆也到场时,钟离佑才解开了蒋连赋的衣服露出他胸口的手掌印。 第34章 真相(二) 众人一见此掌印立马又沸腾起来。 “这是黑风掌!” “没错!这是魔教堂主黑冷光的黑风掌啊!” “嗯,看来此事大约真和这顾少侠没多大的关系。” “说不准此事真是栽赃陷害呢!” “那谁知道这顾怀彦究竟会不会黑风掌?” 面对种种质疑声音,钟离佑向顾怀彦点了点头,顾怀彦即刻会意。 只见他缓缓蹲到蒋连赋身边将手放置在他胸口,明眼人一眼就看出这用黑风掌伤蒋连赋之人绝非顾怀彦。 与蒋连赋胸口的掌印相比,顾怀彦的手明显更为纤细修长。 钟离佑见势指着顾怀彦的手说道:“事实俱在,足见真凶是先用黑风掌将大少爷打晕后才又实施的纵火。若是我猜测无误,此人该是幽冥教弘义堂堂主黑冷光!而按照顾少侠的说法,当时他们应该是两个人一起作案,一个负责纵火行凶,一个负责将顾少侠引到此处。而早在此之前他们就用飞镖夹带着火折子投放至顾少侠手中。” 蒋连君半信半疑的问道:“就算是这样,谁可以证明事发之时顾怀彦不在现场?谁又可以证明顾怀彦没有与魔教之人勾结?” 听罢蒋连君的话顾怀彦冷着一张脸走到他面前,那凌厉的眼神直看的蒋连君连连后退。钟离佑生怕再生端倪刚想要劝解时却被一伶俐的女声打断:“我可以证明此事与他无关!” 紧接着一块令牌便以迅雷之速飞到顾怀彦手上。 众人顺着令牌飞过来的方向看去,却见云秋梦缓缓从天而降。 阮志南见到云秋梦开心的都快跳起来了,但那蒋连君却用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斜视着她:“云大小姐不好好待在云家堡享福,来这儿做什么?” 云秋梦道:“凭良心讲你大哥待我不薄,我也不想他死的不明不白,所以我就来了。” 此刻顾怀彦也注意到了云秋梦,他细细的瞧着云秋梦那张脸蛋,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柳雁雪的影子。 但很快他便不再想其他而是举着手里的令牌走到云秋梦身旁问道:“敢问姑娘这是何物?” 钟离佑指着顾怀彦手里的令牌说道:“这令牌上刻着一个‘黑’字,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就是人犯仓皇中遗留在现场的证据。” 蒋连君一把从顾怀彦手里夺过令牌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很快他又冲云秋梦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块令牌的?莫不是你也和他们一伙的?” 只听得“啪”的一声,云秋梦一个大耳光子就甩在了蒋连君的脸上。 这一耳光打在蒋连君脸上当场惊到了众人,蒋昆想要上前却被钟离佑挥手拦下。倒是阮志南小跑过去拉住了云秋梦的手臂:“梦儿,你怎么可以打人呢?” 云秋梦指着蒋连君大声呵责道:“我打你是因为你黑白不辩、是非不分。蒋连君你醒醒吧!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什么?与其在这儿怀疑来怀疑去,还不如赶快找出真凶替你大哥报仇。” “云秋梦!你敢打我!”蒋连君捂着脸愤怒的指向云秋梦。 蒋昆连忙向蒋连戟使了一个眼色,蒋连戟即刻会意上前拉住蒋连君:“二哥,你冷静点,先听听梦儿姐姐说什么。” 蒋连君这才不情愿的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蒋昆急忙向云秋梦问道:“秋梦,你这令牌从何处而来?你连赋大哥死得冤啊,请你务必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云秋梦点了点头这才开口:“其实那天我原本是打算闹洞房的,所以我趁连赋大哥不注意偷偷躲在他新房的床底下。但我进去没多久后又进来了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他打晕了连赋大哥后又放了一把火。” 云秋梦所说与钟离佑的推断如出一辙。 听罢此话,蒋连君不顾蒋连戟的阻拦拿着那块令牌走到了云秋梦面前,歇斯底里的冲她嚷道:“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请问你既然在现场又为何不救我大哥?你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火烧死你是何居心?还有这块令牌,你倒是说说,这令牌是怎么来的?” 云秋梦一把将蒋连君推开:“你疯了吗?” 蒋连君冷笑一声道:“我没疯,我只是想要云大小姐给我一个回答!” 云秋梦转过身面向众人说道:“那我就给你、给蒋家堡、给大家一个回答! 事发突然,谁能料到大喜的日子会发生这样的事。那天我本是一心要救连赋大哥的,但那纵火之人武功在我之上,加上我的佩剑不在身边,我被他纠缠根本无法脱身。 我和真凶从燃着大火的房间逃出来后就见一女子与他汇合。至于这令牌,是我追踪他们到了你家的后花园时在打斗中从那女子身上摘下来的。我双拳难敌四手加上天色暗沉雾气又大,让他们给跑了。” 此话一出引来众人一片唏嘘声。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表明,此事与顾怀彦无关。 听罢此话顾怀彦从腰间掏出了那枚飞镖:“当日用飞镖引我过来的也是个女子。” 钟离佑从顾怀彦手上接过飞镖看了一眼后说道:“果真如此,那就与我方才所说一模一样,这是魔教设下的圈套。” 蒋昆激动的抓着钟离佑的衣袖问道:“照少庄主这么说他们是早有预谋了?可我蒋家堡素来与他魔教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害我儿?” 钟离佑将飞镖握在掌心说道:“那蒋堡主就要问问这飞镖的主人了!” 说罢钟离佑将飞镖从手中甩出,紧接着只听得“啊”的一声,一个倩影便从屋顶摔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云秋梦即刻认出:“这女子就是那真凶的同伙!令牌也是我从她身上拿下来的。” 众人纷纷向那女子看去,钟离佑上前将她扶起:“姑娘应该有解药吧!” 那女子点了点头掏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忽然百里川吃惊的说道:“阿俏?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众人也纷纷回忆起来,这女子曾经在蒋连赋的婚宴上出现过,她是百里川小妾单琴儿的侍婢。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钟离佑抬头望向屋顶淡淡说道:“仁兄一路跟踪云大小姐来此,又躲在屋顶偷听了这许久,此时若是还不现身,只怕这小姑娘就要没命了……” 钟离佑话音刚落,黑冷光便顷刻飞到了地面并从钟离佑身边将阿俏夺了过来。 云秋梦忽然笑道:“现在真相大白了,真凶就是他!我记得清清楚楚……若非他,连赋大哥就不会死,这位顾少侠也不必替他背这个黑锅。” 黑冷光自知事情败露,便毫不犹豫的承认了一切。 蒋昆被他气的瑟瑟发抖:“你、你为何要害我儿?” 黑冷光冷笑道:“我们魔教杀人向来不需要理由!” 此番言论自然要引来武林众派的围攻,黑冷光自知难以以寡敌众,何况还要照顾负伤的阿俏。他们一路跟踪云秋梦来此也只是为了拿回令牌而已,并不想惹是生非。 黑冷光忽然瞪大眼睛向蒋连君望去,他想要从蒋连君手上夺回令牌,却在向蒋连君出掌时被顾怀彦接住。 瞬间蒋家堡的侍从们纷纷将蒋连君护在身后,云秋梦也走了过来:“你好狠的心,蒋家堡因你而枉死四条人命,你却还不放过蒋连君?” 见此黑冷光无望的叹了口气,这番失手只怕这令牌想要再拿回来是遥遥无期了。但什么都比不上保命要紧,想到此黑冷光放了一个烟雾弹后便带着阿俏逃离了这蒋家堡。 待烟雾消散蒋连君即刻带着手下追了上去。 顾怀彦想要弄明白此人为何要陷害于他,自然也当仁不让的快步追了上去。顾怀彦若是去了,钟离佑和雅谷晴又怎能缺席呢? 云秋梦看着蒋连赋的尸体喃喃道:“连赋大哥之死虽非我所致,但也是我没有及时救他出来。”想到此她提着剑便走出了蒋家堡的大门。 阮志南本就打算陪蒋连君一同前去,如今又有了云秋梦,他心里更加放不下了。丝毫不顾阮信一再阻拦喊着云秋梦的名字便跑了出去。 其余众人一方面是不想得罪魔教和幽冥魔帝,一方面则是害怕魔教会有埋伏而不敢动身,只得静静的伫立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一些没用的废话。 阿俏虽是受了伤,但好在钟离佑下手很轻并未伤到她要害之处,故而并未成为黑冷光的负累。 可惜老天却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他们主仆二人一路逃跑却逃到了悬崖边。 往前走是万丈深渊,往后退则要面临着众多对手。 阿俏焦急的握住黑冷光的手臂惊慌失措的问道:“堂主,怎么办?” 黑冷光反手握住阿俏的手示意她不要慌乱。可他才向前走了一步,便有几颗小石子滚落到悬崖下,却久久不闻有回声传来。 此时,顾怀彦等人也全部追了上来,黑冷光与阿俏若是不想死,就只有硬拼了。 但是他以一人之力又如何拼得过这许多人呢?等待着他与阿俏的又将是一个未知数。 第35章 真相(三) 顾怀彦径直走向黑冷光和阿俏直截了当的问道:“我与你魔教素来并无冤仇,为何要陷我于囹圄之地?” 黑冷光尚未回话,阿俏忽然站出来说道:“顾少侠,你要怎么处置我都随你!求你放了我家堂主。” “不!”黑冷光将阿俏推到身后:“顾少侠,此事系我一人所为,你要怪只管怪我便是!阿俏她只是……奉命行事。” 钟离佑忽然问道:“奉命?奉谁的命?难道是你们幽冥魔帝?” 黑冷光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顾怀彦抽出刀正对着黑冷光:“什么幽冥魔帝?说清楚!” 黑冷光看了看身后的阿俏,深呼了一口气后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听完黑冷光的话,只听得“唰”的一声顾怀彦将刀又放回了刀鞘里:“你虽然陷害于我,但你敢作敢当,是个男子汉!我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们魔帝,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切莫再做纠缠!” 既然顾怀彦都这样说了,钟离佑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向黑冷光笑了一笑:“黑堂主请自便!” 黑冷光向顾怀彦和钟离佑鞠了一礼,牵起了阿俏才要走却被蒋连君的剑拦住。 “他们放过你,我可没说要放过你!你与我们蒋家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蒋连君知道自己不是黑冷光的对手,硬来铁定是要吃亏。于是他拿出了那块令牌得意洋洋的举在手里。 果然,黑冷光见到这块令牌眼里即刻放出了光芒:“拿来!” 蒋连君嘿嘿一笑:“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我大哥大嫂的死呢?我娘的死呢?我大嫂父亲的死呢?四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黑冷光冷笑一声转过身面向蒋连君:“你大哥的死确实是我所为!但其余三人的死那可怪不上我头上!你这简直是无事生非。” 蒋连君“呵呵”一笑:“我无事生非?好!就算他们三人的性命与你无关。那我大哥呢?你们害死了我大哥总要有人为他偿命!” 继而,蒋连君紧紧的将令牌攥在手里:“你们最好尽快给我一个回答,不然的话我可不保证这令牌……” 黑冷光忽然沉默了,他平静的表面上却掩藏着一颗焦灼的心,他难道真要给蒋连赋偿命吗?不,万万不能! 但若非如此,那令牌万一毁在蒋连君手里又该如何?如今顾怀彦和钟离佑都在场,自己又不能硬抢。 其实钟离佑也很想上前为黑冷光说句话,但到底涉及到人命关天的大事,为了不失公允,钟离佑只得叹了口气。 黑冷光脑海中一直在思索策略,阿俏却快他一步说道:“蒋连君,是不是只要我们有人给你大哥抵命,你就会把令牌还回来?” 蒋连君点了点头:“正是!我蒋连君说到做到!” 黑冷光意识到阿俏要有所为立马将她拽住:“阿俏,你要做什么?” 阿俏从袖中洒出一撮粉末吹向黑冷光,黑冷光即刻感到头有些晕乎乎的。很快便有些站立不稳瘫坐到了地上。 他拽住阿俏的那只手渐渐因无力而松开,他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的向阿俏摇头。 阿俏轻轻跪到黑冷光旁边:“堂主,阿俏姐妹承蒙你和白堂主收留才有今天。我自入幽冥教为你添了不少麻烦,但你却一直处处维护我。堂主对阿俏的种种好,阿俏都记在心里永生不敢忘!这次是阿俏的疏忽弄丢了令牌,还害的堂主因此受制于人。既然是阿俏的过错就让阿俏来了结吧!” 黑冷光欲伸手拉住阿俏,奈何他的手提不起一丝力气,只有干着急的份。 阿俏恭敬的向黑冷光磕了三个头后又走到钟离佑面前跪下:“顾少侠!钟离少庄主!二位大仁大义!请二位为此事做个见证,以免有些居心叵测之人言而无信!也请护我堂主周全!” 钟离佑急忙将阿俏搀扶起来:“姑娘请起!我答应你,只要有我和顾少侠在,一定保证没人敢动黑堂主一根头发!” 顾怀彦虽未表态却迈着步子向黑冷光走去。 阿俏感激的看了钟离佑一眼才缓缓起身走到蒋连君面前:“蒋连君,我的命就在这里,你只管来取!但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蒋连君一把抓住阿俏的肩膀:“小贱人!你就等着受折磨吧!”说罢,蒋连君将手里的令牌抛到了黑冷光面前:“既然有人甘愿为我大哥抵命,反正这令牌留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还你!” 顾怀彦捡起了令牌塞到黑冷光手里又将黑冷光扶到钟离佑旁边,任是蒋连君有通天的本事也绝对无法将黑冷光从他二人手中抢走。 见此情景,阿俏深感欣慰,她转过头决绝的向蒋连君说道:“来吧!你杀了我吧!” 蒋连君冷笑道:“杀你简直太便宜你了,你不过是个婢子怎么配和我大哥比!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阿俏本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听过蒋连君的话心里竟然不由得一惊:“……你、你要怎么样?” 蒋连君向她露出狰狞的笑容:“不怎么样,我要把你留在身边慢慢折腾你,我要让你受尽天下的苦。然后再用刀一块一块的割下你的肉,让你流干身上的血。等你死了,我还要把你的骨头扔给野狗,让你成为他们的腹中餐!” 黑冷光的手不小心碰触到钟离佑,钟离佑知道他此刻定是心如火烧。何况他也觉得此法甚为恶毒不禁说道:“二少爷难道不觉得这样未免太过残忍了一些吗?” 蒋连君紧紧按着阿俏的手臂:“对待恶人自然要用更恶的方法,又有何残忍?” 阿俏一边挣扎一边恶狠狠的看着蒋连君:“你简直不是人!你不得好死!” 蒋连君道:“可惜你是看不到我怎么死了……” 此时一直沉默不言的雅谷晴忽然上前说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位姑娘对她的堂主如此忠心耿耿,所做之事也全部是为了替主人执行命令而已。你若要为兄长报仇,一剑杀了她便是,又何苦百般凌辱于她。如此忠仆,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蒋连君不屑一顾的看着雅谷晴:“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雅谷晴道:“我是谁你管不着,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行为!” 二人正在争执间,阿俏忽然使出所有力气从蒋连君手中挣脱开来。蒋连君见势急忙伸手去抓阿俏,此时阿俏早已跑到崖边,随着她的到来,又有一些零碎的石块滑落下去。 阿俏向雅谷晴微微一笑:“多谢姑娘仗义执言,可惜阿俏此生不能报答姑娘的恩情了。” 雅谷晴叹了口气又重新回到了钟离佑身边。 蒋连君气急败坏的瞪了雅谷晴一眼又看向阿俏。 阿俏急忙说道:“蒋连君,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蒋连君冷冷的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有能耐你倒是跳啊!不过我好心告诉你,你跳下去必死无疑,跟我回去保你一月不死还是没问题的。” 阿俏笑道:“……与其受你凌辱生不如死,我宁可选择有尊严的死。”说罢,阿俏转过头看向黑冷光,黑冷光用他的眼神在告诉阿俏不要做傻事。 阿俏冲他温柔一笑,紧接着又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身旁的石碑。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刻在石碑上的三个字,嘴里轻轻念叨着:“绝尘崖……绝尘崖……” 说罢,阿俏纵身一跃当即毫不犹豫的从这绝尘崖跳了下去。 “阿俏……”黑冷光竭尽全力喊出了阿俏的名字:“……阿俏……”并不断的想要向前冲去,亏得顾怀彦和钟离佑死死地将他拉住。 蒋连君也并未想到阿俏竟有如此血性当真从这绝尘崖跳了下去。 他眼光流动中无意间触碰到了黑冷光的眼神,竟生生吓得不自觉向后退去。但他仍旧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慌,努力装作镇定的模样说道:“既然真凶已经自尽,我大哥的仇已报,此事就算了了。我这就回去禀报父亲。” 说完,蒋连君像一只逃亡的野狗般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狂躁不安的黑冷光被顾怀彦和钟离佑三人强行带到了顾怀彦居住的酒楼。见他情绪激动,无奈之下钟离佑只好出手将他打晕:“让他睡一觉吧!” 安顿好了黑冷光,钟离佑又和顾怀彦寒暄了几句也便回了钟离山庄。 如今真相大白,雅谷晴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 说也奇怪,顾怀彦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话也不多。但自从雅谷晴在绝尘崖看到他宽宏大量原谅了黑冷光并对他施以援手后,心里不禁对他多了一丝敬仰之意。 就连她去向顾怀彦告别都带着笑容:“顾少侠,我即将启程返回雪神宫,特来告辞。” 顾怀彦却支支吾吾的问道:“是……雁儿……让你来找我的吗?” 雅谷晴点了点头:“算是吧,顾少侠若是挂念我家少主的话不妨与我同去。” 顾怀彦摇了摇头:“不了,我近日收到师姐来信说她甚是想念我和师父,我打算去乐昌找她将她一同带回云阳山。” 雅谷晴又问道:“那你可还有什么要我带给少主的吗?” 顾怀彦猛的想起那团丝线,他有意让雅谷晴帮他转交柳雁雪,最终却还是从嘴里冒出了一句:“没有。” 雅谷晴也不再追问什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 第36章 断剑 雅谷晴走后,顾怀彦回到房间才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的黑冷光不见了。 “既然都走了,我也该上路去找师姐了。” 顾怀彦收拾好行李又认真的写了一封信差人送到钟离山庄。了却所有后顾之忧后他才背起包袱向新一段的征程走去。 但云秋梦和阮志南就没那么好命了,他二人在去绝尘崖的路上竟又被那四大名剑当街拦截。 话没说几句,四人就齐齐举剑向云秋梦刺来。四打二的情况下,加上阮志南武功平平,二人自然是要吃些亏的。 果不其然,云秋梦的右臂不幸被春江海刺中,但她的佩剑却一直紧紧握在手里不曾松开。 显然春江海刺伤云秋梦之事只是意外,是云秋梦为了保护阮志南一时大意才受了伤。但那冬松柏却是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还扬言要将云秋梦抓回大漠。 可是他却犯了习武之人的大忌,那就是太过轻敌。 只见云秋梦转了转眼珠,又将右手佩剑扔至左手后快速的向冬松柏刺去,尽管春江海已发出警告,但云秋梦的剑法实在太快。 当冬松柏意识到危险时,那把剑已将将他的喉咙刺穿,剑尾已经被染红,不时的还能听到血滴答落地的声音。 夏瑞竹和秋香梅从嘴里发出尖叫声,云秋梦趁机将佩剑从冬松柏的喉咙拔了出来。“砰“的一声,冬松柏矮小的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此时阮志南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她走去,云秋梦用剑划地拉起阮志南慢慢向反方向走去。 夏瑞竹和秋香梅原打算拦住他二人,也被春江海拦下:“追上去有何用?就算她现在受了伤你们谁敢杀了她吗?杀了她你们就不怕云树的天云剑法吗?” 此话果然有用,那原本打算说话的两个人也紧紧闭上了嘴巴。 春江海道:“云秋梦的剑法很快,四师弟死的时候还来不及感到痛苦。” 说罢,春江海狠狠心用力折断了自己的紫铭剑,“该回去了,师父……在等我们……” 秋香梅见势也将自己的浴火剑一分为二。 夏瑞竹苦笑一声问道:“大师兄,我们真的就再也没有用剑的机会了吗?” 春江海摇了摇头。 夏瑞竹无奈也只得含泪效仿他二人,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定量剑在自己手中掰断。 对于剑客来说,失去佩剑是一件痛苦的事。 但对于剑来说,也许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因为每个铸剑师在铸剑时都没有问过剑的感受。它愿不愿意跟随现在的主人?愿不愿意让自己的身上染满鲜血?或者,它根本就不愿意为剑。 云秋梦这回着实伤的不轻,血流不止,就连阮志南的衣衫也被染红了大片。走着走着,云秋梦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幸亏阮志南眼疾手快将她接住,此刻他已是急的满头大汗,抱着云秋梦就奔附近的人家冲了过去。 可惜这绝尘崖附近实在人迹罕至,阮志南抱着云秋梦走了很久。直至天快黑了的时候才在一处林场附近找到了一户人家。 这是一处极其简陋的小木屋,倒是门上贴着的两个喜字为这里增添了一丝韵味。但不管如何,有一处人烟云秋梦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他想都没想踹开门就将云秋梦抱了进去,却不料碰上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正坐在炕上说悄悄话。这对小夫妻是打死也想不到会突然有人冲进来,那女人吓得惊声尖叫急忙跑下了炕。 那男人虽然年轻但却一脸木讷的模样,他慌慌张张的捡起地上的火柴棍指向阮志南磕磕巴巴的问道:“你、你小子……是……什么……人……?” 两个人都下了炕,刚好为云秋梦腾了地方。阮志南嘿嘿一笑说了一句多谢便把云秋梦放到了炕上。 那男人向云秋梦瞥了一眼,不禁喜上眉梢:“这小妮子生的还真是俊俏……” 听罢此话,那女人之前的窘迫和恐惧也少了大半,她提领起男人的耳朵便破口大骂:“好啊你!当老娘不在了是不是?” 听着男人的求饶声,阮志南不禁笑出声来。 这女人见阮志南一副白白净净的模样更是不害怕了,她指着云秋梦问道:“这怎么回事?你谁呀?大晚上的抱着一个死人来我们家做什么?” 那女人打量了阮志南两眼,见他衣服上沾满血迹,忽然又躲在了男人身后颤抖的指着他问道:“你不会是杀人以后来找我们帮你毁尸灭迹吧!” “不是这样的……”阮志按连连摆手解释:“她只是受伤了,这方原百里实在没有人家,我没办法才……” “这样啊!”那女人理了理衣衫小心翼翼的凑到云秋梦旁边探了探她的鼻息:“果然还有气……” 阮志南诚恳的望着那夫妻二人:“大哥大姐,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 那女人点了点头:“收留你们倒是不成问题,不过……” 阮志南急忙问道:“不过什么?” 女人贪婪一笑指了指云秋梦头上的珠钗:“这小妮子都病成这样了,能不能活都不一定,这些东西她也戴不了多久了……” 这女人话还未说完,阮志南就冲她大吼起来:“你闭嘴!梦儿不会死的!你不许胡说八道!” 这阮志南看着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但他一发起火来也着实不可小觑。 那两人急忙改口:“……好好,她不死……她不死……你们尽管留下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这样一来,倒是让阮志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一把将云秋梦头上的珠钗拔下递到那女人手里:“这珠钗送你们也无妨。你们可否帮我照料她一会儿,我要去找大夫。” 那两人欢喜的摸着手里的珠钗,又躲到角落里商量了好一会儿才笑嘻嘻的跟阮志南说道:“这位小哥,这黑灯瞎火的你去哪找大夫?我看这姑娘脸色苍白恐怕是失血过多导致。我们这林场别的没有,山上药材倒是很多。你要是信我们两口子的话,我们帮你采一些草药为她医治如何?” 阮志南虽然有些担心,但此时此刻也别无他法,只得点头同意了。 别说那夫妻二人还真有两把刷子,虽然那盛放药草的木碗有些破损,但敷上药以后云秋梦手臂的伤口确实不再流血 阮志南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忽然那女人将一套粗布衣裙扔到了阮志南手上:“我已经把你娘子治好了,这浑身上下血不拉几的实在不像话。”说罢那女人摸了摸头上的珠钗笑道:“看在这宝贝的份上,我就姑且把我的衣服送你娘子穿穿。” 阮志南抬头看着那女人,她就是戴了云秋梦的珠钗也戴不出云秋梦的气质。但他听到别人将云秋梦认作他娘子不仅不予纠正,反倒沾沾自喜起来。 但摸着手里的衣服他还是尴尬的看着那女人:“大姐,可不可以由你来帮忙,这换衣服的事我不方便……” 那女人又道:“我叫桃子,你大哥叫大林,你以后就这么称呼我们就行了。” 那男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个无比惧内的主儿,他媳妇说什么他都跟个应声虫是的。 阮志南笑道:“多谢大林哥,桃子姐。” 那女人又趁机调笑了阮志南一番后才将他和大林轰出去:“得了,大姐就帮你这个忙。” 到了外面,阮志南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大林笑了笑:“大林哥,实在不好意思,今天……” 大林也摸着后脑勺笑了笑:“让小哥看笑话了。” 阮志南道:“你好像……很怕桃子姐?” 大林咧嘴笑的更厉害了:“我能娶到她可不容易呢!你桃子姐她可是我们的村花,想讨她做媳妇的人那可多了去了。但没有人比我更听她的话,没有人比我对她好,所以她就嫁给我了。男人嘛!哪有几个会真怕老娘们,不过因为她是我媳妇,这也是我对她好的一种方式罢了。” 阮志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忽然桃子抱着从云秋梦身上换下的衣裙走了出来:“你去把你娘子的衣服洗了。还有今天你们就睡在那屋吧!我和你大林哥就住在你们对面,有事大喊一声就行。” 说罢桃子把衣服塞进阮志南手里:“不远处就有一处小溪,你去吧!” 阮志南“哦”了一声抱着衣服就跑到了溪边,借着月光,阮志南就这样贡献出了人生第一次洗衣秀。 可惜,他的梦儿还在昏迷着,不能看到这一幕。 当然,阮志南要做的还不止这些。 洗好了衣服后又支起了一个小火堆,耐心的将衣服全部烤干后才回了屋。他刚坐下又发现云秋梦的衣服上被剑划了一个大口子。 他在小屋里翻来覆去终于找到了针线。 阮志南看了看熟睡的云秋梦冲她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将针线和衣服拿在手里做起了“贤妻良母”的活儿。 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倒真是可爱得紧。 阮志南的手很笨,时不时的就要扎到手,却因为害怕搅扰到云秋梦休息而忍着不敢发出声。等他好不容易将衣服缝补好,天都快亮了。 只见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将自己的“杰作”紧紧抱在怀里便昏昏睡去。 第37章 永远在一起 清晨,伴随着一声声的鸡鸣,云秋梦缓缓睁开了眼。经过了一夜的休憩与草药疗养,她手臂的疼痛减了不少。 云秋梦慢慢坐起身,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踢到了一旁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她有些紧张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原先被珠钗别住的那一缕秀发也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胸前。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喃喃自语和满腹疑惑,望着陌生的环境,云秋梦下了炕,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熟睡的阮志南。 她走到阮志南身边发现他怀里正抱着自己的衣服,又抬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然不难发现头上少了什么东西。 “我衣服怎么在他怀里?是他给我换的衣服?我的珠钗呢?他都对我做了什么?” 想着云秋梦不禁倒抽了一股凉气,抬起手臂就向阮志南挥去。却因为一时忘记了自己手臂还有伤在,导致一股疼痛席卷了她的大脑。 随之而来的是云秋梦因痛苦而略带狰狞的脸和止不住的哀嚎声。 好在这云秋梦打小就比一般的女孩子调皮好动的多。成长过程中一直就是大伤没有,小伤不断。 用手不行,云秋梦攒足了力气抬起脚狠狠的向阮志南踹去。 只听得“咚”的一声,阮志南连人带凳子一起摔到了地上。 “给我起来!” 阮志南正在约会周公之际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云秋梦的声音,仿若条件反射般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却还不忘死死的抱住云秋梦的衣服。 他刚刚站稳还有些迷迷糊糊,但当他认清面前的人即刻就恢复了清醒:“梦儿……你醒了?你好点了没?” 云秋梦一眼就看到了阮志南身上还沾有斑驳血迹,料到是自己想多了。又见他这副样子,云秋梦“噗嗤“一声笑了:“没什么,估计你也不敢‘欺负’我。” 见到她笑,阮志南也笑了:“我怎么会欺负你呢?” 忽然阮志南将怀里的衣服递到云秋梦面前:“给你!昨日桃子姐见你衣服上都是血就把她的衣服给你换上了。” 云秋梦接过衣服翻动了两下,见到上面参差不齐的针脚瞬间就愣住了。 “这不会是你……” 阮志南点了点头:“是啊,我帮你把衣服上的血渍都洗干净了,又把被剑划破的地方补好了。” “呵呵……”那缝补过的地方实在是太丑了,云秋梦实在忍不住竟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她忽然又不笑了,因为她瞥见了阮志南身上的脚印。 “志南,我不是故意要踹你的,你疼不疼?” 阮志南轻轻摇了摇头依旧笑着面对云秋梦:“我不疼。只要你开心,踹死我都没问题。” 云秋梦戳了戳阮志南的额头:“你是傻瓜吗?” 阮志南伸手握住云秋梦的手:“梦儿,你还疼吗?昨天你流了好多血,都快急死我了。” 云秋梦并没有闪躲,也没有将手缩回,而是笑着看向他:“是你带我来这儿的?你说的那个桃子姐是谁?是她救了我吗?” “嗯……”阮志南使劲的点着头:“还有大林哥,他们夫妻可真是好人。不仅收留了我们,还亲自上山采药,桃子姐还亲自为你敷药、治伤呢。” 云秋梦道:“好啊,等会儿我可要好好谢谢他们。” 恰巧此时桃子端着早餐走了进来:“哎呦……举手之劳有什么好谢的。”说着她把早餐放到桌上招呼着:“你们快来吃点东西吧!” 阮志南一边答应着一边将地上的凳子扶好坐了上去,云秋梦慢悠悠的坐在了阮志南对面,却不时的抬头看看桃子头上的珠钗。 桃子也意识到了这点,赶忙说道:“这是你相公给我的,可不是我自己拿的。” “我相公!?”云秋梦即刻会意转头看向阮志南,阮志南立马又站了起来:“……那个……桃子姐,大林哥去哪里了?” 得知大林去上山砍柴后阮志南借故要帮忙也匆匆跑了出去。 阮志南走后,桃子笑吟吟的坐到云秋梦身边:“你这相公虽然看上去不是很结实,可他眉清目秀的,也算是一表人才。何况他对你是真真好的没话说,妹子,有这样的相公你就偷着乐去吧!” 云秋梦尴尬的笑了笑:“……额……桃子姐是吧!你可以把昨天的事跟我详细的表述一下吗?” 从桃子口中得知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一切,云秋梦更是觉得自己不该冲动去踹阮志南。 随后桃子又跟她扯了会儿家常,云秋梦边吃早餐边用心听着,虽然有些她听不明白,但时不时的也还能和桃子搭上几句。 中午时分,阮志南和大林一人背着一大捆柴满载而归。桃子欢喜的去做午饭,云秋梦在屋里呆的实在无聊便拉着阮志南陪她出去散散心。 两个人走到一处较空旷的地界时,云秋梦将食指放在唇边打起了口哨。不多时他们的头顶就传来一声苍鹰尖锐洪亮的叫声,云秋梦轻轻抬起左臂,那只原本在天空盘桓的苍鹰乖乖降落到了云秋梦左手臂上。 云秋梦轻轻的用手抚摸着苍鹰的头:“我一夜未归,爹娘一定担心坏了,少不得又要派人四处寻我。你回去告诉爹娘,我和志南在一起,让他们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会回去。” 说罢,云秋梦用力一甩手臂:“去吧!小禾火!” 得到了指令,苍鹰宽阔的双翅再次张开,英勇的向天空飞去。 阮志南不可思议的看看苍鹰,又看看云秋梦:“……哇……这只鹰真威武雄壮,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云秋梦笑道:“当然啦!这只鹰可是我爹的宝贝,从他年轻时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已经几十年了。” 阮志南点点头又问道:“你刚才……叫它小禾火?” 云秋梦答道:“是啊!我给它取的名字,秋梦的‘秋’字拆开就是‘禾’‘火’二字。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吗?以前它只听我爹一个人的话,可自从我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它跟我也是越来越亲近了呢!现在它不仅能听懂我说话,还能帮我给我爹传话。” 阮志南伸出大拇指连连赞道:“这小禾火真的好棒!要是我也能有一只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云秋梦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阮志南自言自语了一番后,忽而意识到云秋梦的反常:“梦儿,你怎么了?干嘛一直看着我?” 云秋梦认真的向他问道:“四大名剑连续两次拦路于我,你明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以你的武功自保尚且勉强,你就不怕……他们杀了你吗?” 阮志南同样给了她一个无比认真的回答:“我当然怕!但就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你,我才更不能走,我担心你。可惜我武功不济保护不了你,害得你受了伤。” 得到这个回答,云秋梦揣着满心欢喜的少女情怀踮起脚尖在阮志南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显然阮志南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他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云秋梦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志南,你娶我吧!” 既不是疑问也不是请求,而是肯定。 这句话被她说出来的时候,竟丝毫看不出她脸上的扭捏与羞涩,反倒是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子真诚。 阮志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是的,他的手现在被云秋梦握在手里。阮志南反手将云秋梦的手握的更紧。 他这一简单的动作摆明了他是听明白了云秋梦的话,也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云秋梦笑了,阮志南也笑了。 “梦儿,我好开心。其实……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自从上次你在酒楼门口救了我以后,我就、就……但是我一直不敢和你说,我怕你会拒绝我……” 云秋梦笑道:“现在谁说什么,谁先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已经互相有了依靠,不是吗?” 阮志南笑着点了点头:“梦儿说的是,只是从今以后我要加紧练习武功,因为我现在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我要保护梦儿,再有坏蛋敢欺负梦儿,我就把他们统统都打跑。” 云秋梦欢喜的看着阮志南:“除了我爹娘,你是第一个为我做风筝陪我放风筝的人,也是第一个为我洗衣服补衣服的人,更是第一个愿意拿命爱护我的人。” 阮志南道:“因为我喜欢你,我为你做什么都不为过。” 云秋梦回应道:“我也喜欢你啊,而且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想……你也会是我这辈子最后喜欢的一个人。志南,我们既然决定在一起了,那就永远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分开。” 阮志南道:“自从认识你以后,我突然……突然……”他一个劲的在那重复着“突然”二字,但就是后续接不上话。 云秋梦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是不是突然觉得肩头多了一份责任,人生添了几许乐趣。” 听罢云秋梦的话,阮志南连连点头,但很快他又低下头去:“我真是笨,这些话本来应该由我对你说才是……” 云秋梦笑着看向他:“我不在乎这些,只要咱们彼此心照不宣,谁说出这些话都无所谓。何况我原本最在乎的就是你,就像你在乎我一样。” 第38章 父女间的秘密 就这样阮志南与云秋梦手牵着手回到了林场。 为大林和桃子放下了一锭金子后,二人才心安理得的离开了林场。玩儿了一路后,阮志南才将云秋梦送回了云家堡。云树夫妻感激阮志南对云秋梦的照顾,硬是留他在家里吃了顿饭。 吃过饭后阮志南又和云秋梦玩起了捏泥巴。两个人不仅捏了一堆小泥人,竟还和小孩子似的过起了家家,并且玩的不亦乐乎。 说到底,阮志南和云秋梦也不过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大孩子而已,也许很多的事他们并不懂。但恰恰是这时期的爱情才是最纯粹的。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因为喜欢对方,没有一丝杂念掺杂其中。 简单的一堆泥巴就让两个人玩儿了一下午,阮志南就是再不舍也不得不回家了。临行时,云秋梦又从薛良玉那里“搜刮”了一盒子点心给阮志南带上。 送走了阮志南,云秋梦又叩响了云树书房的门:“爹爹,梦儿可以进来吗?” 得到了云树的允许,云球梦笑盈盈的端着一杯茶递到云树面前。 “爹,您看书看的辛苦,喝杯茶吧!” 云树笑着接过茶碗:“我女儿果然懂事。” 云秋梦又绕道云树身后为他捶肩按摩,按了一阵子后忽然开口道:“爹,梦儿有件事想告诉你……” 云树头也不回的答道:“是你和志南的事吧!告诉爹,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听罢云树的话,云秋梦吃惊地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云树这才放下茶碗将云秋梦从身后拉到身侧。 “你当你爹这双眼睛是白长的吗?从小到大,你可是最喜欢粘着良玉的。可是自从上次你把志南带回来以后,明显找良玉的次数变少了。而且你每次出门大部分都是和志南一起。想来,是我的梦儿终于长大了,要嫁人了。” 说也奇怪,在阮志南面前一向大方的云秋梦,到了自己父亲面前倒腼腆起来。 “……那个,您对我和志南的事有什么看法?” “呵呵……”云树笑道:“志南这孩子确实不错,就是太过文弱了一些。不过他对你的好爹是全部看在眼里的。” 云秋梦开心的勾住云树的脖子:“爹,这么说,您是同意了?你真的不在乎他武功平平什么的吗?” 云树轻轻握住云秋梦的手认真地说道:“我才不在乎我的女婿是不是什么身怀绝艺的英雄豪侠,只要他对我女儿一心一意就足够了。” 顿了顿又道:“但以爹习武多年的经验来看,假以时日,志南这孩子必成大器!” 云秋梦向云树眨了眨眼睛:“爹爹,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告诉娘亲,就当做咱们父女间的秘密好不好?等我和志南商量好了在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娘亲和阮掌门。” 云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自然通晓小儿女的心思,也知道他们再顾忌什么,又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呢! “爹爹,这是什么?” 忽然云秋梦瞥见了云树书桌上的药瓶。 云树看都不看药瓶一眼平静的说道:“昨日莫邪外出找你时不慎被毒草划伤了手臂。” “哦!”云秋梦轻轻拿起药瓶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右臂,她知道那种疼痛。想到此她不禁小小的内疚起来:“虽然我与莫邪总不如和良玉姐姐那般亲厚,但我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何况这次她是为了找我才受伤的,不如……不如我帮她把药送过去吧!” 说走就走,云树还未回应,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的云秋梦拿着药瓶就跑开了。 “莫邪……你睡了吗?我听爹爹说你受伤了,我给你送药来了。” “吱呀”一声,莫邪打开了房门。云秋梦低头向她手臂处看去,她浅色的衣衫上果然渗着点点殷红。 “喏!给你!”云秋梦急忙把药递到了莫邪面前。 倒是莫邪迟迟不肯伸手去接,从她的眼神里不难看出她有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你真的是来给我送的药吗?” 云秋梦点了点头:“我人都来了,自然就是真的。” 莫邪这才笑着从云秋梦手里接过药:“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云秋梦想了想道:“的确是第一次。” “嗯……”云秋梦侧过身道:“……我和志南约好了下个月外出踏青,良玉姐姐和珊珊也会一同前往,你要不要去?” 莫邪显然是愿意接受云秋梦的邀请的,但不知为何,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去吧!祝你们玩的开心,另外,谢谢大小姐的药!” 说罢莫邪“哐当”一声关上了门,云秋梦也没勉强转身便回房去了。 回了房间,云秋梦坐在床上抱着阮志南为她缝补过的衣服嘿嘿笑了起来。回忆着她与阮志南发生的那些事,一切都历历在目。最要紧的是,她跟阮志南在一起时是真的开心。 有时候想想,倘若这世间的女子都如云秋梦一般敢于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那些让人倍觉遗憾的爱情故事会不会少一些呢? 说到爱情故事,就不得不提提钟离佑和储若水这对才子佳人。 顾怀彦和钟离佑的友谊也始于储若水口中的那幅画像。 话说,这钟离佑也有数日未曾与储若水见过面了。实在禁不住想念,一大早钟离佑就提着食盒奔墨林峰赶来。 但等在门口迎接钟离佑的却是储若水的师妹,蓝鸢。 这蓝鸢便是那日在酒飘香因看不惯钟离佑对储若水好而捶柱、满怀怨气的女子。 可是怨气归怨气,当她从储若水口中得知钟离佑要来时,竟然难掩兴奋,甚至一夜未睡,只为了能够早早的起来迎接他。 这不,看到钟离佑的身影后,蓝鸢即刻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迎了上去:“……钟离,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未见储若水钟离佑虽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笑道:“辛苦师妹了,若水呢?她怎么没来?” 蓝鸢脸上的笑即刻凝固住了,她的语气也有些低沉:“她没来,可是我来了……难道我和师姐有什么不一样吗?” 很早的时候钟离佑就意识到蓝鸢对他有些不同,简直热情的过了头。他也曾就此事与储若水谈过几次,但每次储若水都不以为然的一笑而过。 在储若水看来,蓝鸢还是个孩子,她不过是把钟离佑当做哥哥罢了。 但钟离佑总是刻意与蓝鸢保持着距离,更是担心自己的某些言行会给蓝鸢错误暗示。 于是他也收住了笑容:“既然你问了那我不妨告诉你,在我心里你和若水就是不一样。” 蓝鸢急忙张开双臂将他拦住:“那你说说,究竟哪里不一样?” 钟离佑道:“你知道的,若水是我的恋人,是我以后的妻子,是要陪我过完后半生的人。你既然是若水的师妹,那也是我的师妹。只要你从今往后以兄长之礼相待与我,我自然也便像对待四月、五月那样对你。” 蓝鸢指着钟离佑问道:“四月?五月?她们不过是你的使唤丫头,是卑微的下人,你怎好把我和那两人相提并论?” 钟离佑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你明知道我向来把四月五月当做妹妹看待,你这又何苦?” 蓝鸢紧紧攥住钟离佑的手臂:“不,不会的,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 钟离佑一把甩开蓝鸢的手:“你闹够了没有!” 说罢,钟离佑绕过她径直向前走去。 钟离佑向来待人都很随和,他这么对蓝鸢也是想彻底断了她无妄之念罢了。 可惜,蓝鸢却不这么想,她凝望着钟离佑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我不奢求能日日陪在你身边,可你对我温柔一次也好啊?师姐可以做你的妻子,我却只能做你妹妹。但就算是只能做你妹妹,我也不希望你还有别的妹妹。” 而钟离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明白,可叹他聪明一世,却独独在处理蓝鸢对他的感情这件事上犯了糊涂。他一心在储若水身上,只知道要与蓝鸢保持距离,却不曾想过去打开她的心结。正是由于他用了错误的方式对待蓝鸢,才导致了一系列的悲剧发生。 “储妹……” 钟离佑好不容易甩开蓝鸢便迫不及待的奔着储若水而去,可惜他翻遍了整个叠秀谷都未曾找到有关储若水的一丝气息。 无奈之下只得叹了口气:“储妹,你怎么这么调皮,又跟我躲猫猫。” 忽然,一阵柔风袭来,钟离佑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软纱。 “储妹,是你吗?” 喊了几声都无人回答,钟离佑着急的将软纱扯下。 “倏”的一下,他手中的软纱飞快的从他手心里抽离,钟离佑才知晓原来那蒙住自己眼睛的软纱正是储若水留仙裙上的水袖。 且不说储若水那婀娜曼妙的舞姿,勾人魂魄的眼神,单是她此刻手执花枝,颤颤然的模样便勾起钟离佑无尽的怜爱。 当真是好一个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欣赏着储若水飘逸轻盈的舞蹈,钟离佑总算是再次露出了笑脸。迄今为止,储若水是第一个可以让钟离佑失去理智、为之疯狂而不管不顾的人。 第39章 汉宫飞燕 “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 听到钟离佑吟诗,储若水这才停下舞蹈笑吟吟的向他福了福身:“佑哥,我跳的好吗?” 钟离佑接过她手里的花枝闻了闻:“一个好字并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喜爱之情……刚才储妹跳的是什么舞?如此精湛无双的舞步倒是第一回见呢!” 储若水笑道:“我方才所做叫踽步。” 钟离佑摇了摇折扇笑道:“踽步?你是说汉宫飞燕赵宜主的踽步吗?” 储若水点了点头,她的笑容略带一丝魅惑:“飞燕回眸,万人断肠……我自知难与宜主的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相比……” “胡说!”钟离佑挥手打断了她的话:“那赵宜主怎么能与我的储妹比?若说她殃民着实委屈了她,但她害的成帝断子绝孙,说是祸国也不为过。” 储若水摇了摇头道:“我才不管她是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我只知道她是一个杰出的舞蹈家,更是我的榜样。” “好!我储妹说她是杰出的舞蹈家她就是!”说着,钟离佑拉着储若水坐到花园中的亭子里将食盒放在桌上:“猜猜这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储若水道:“我猜一定又是巧手的四月为我做了什么羹汤吧!” 钟离佑笑着将里面燕窝端给储若水:“算你猜着了,四月知道我要来,五更天刚过就起来给你炖燕窝了。” 说罢,钟离佑亲自盛了一碗递到储若水面前:“四月做的燕窝最是好吃,那味道旁人可是学不来的。” 储若水接过燕窝只抿了一小口:“今日这留仙裙穿着不是很松快,只怕是我又变胖了,为了防止你嫌弃我,还是少吃一些为好。” 钟离佑望着面前纤细苗条的储若水不禁笑出声来:“我若是嫌弃你胖的话,那贪吃的五月岂非要被我关进柴房饿上个十天半个月……” 听罢此话储若水才又重新端过燕窝吃了起来。 “四月的手艺好,她做的燕窝我爱吃。说来,叠秀谷的厨子手艺总归是差了一些,连四月的一半都不到呢!” 钟离佑道:“那我以后隔几天就来给你送一次,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在让佑哥看了心疼。” 听罢此话储若水撅起了小嘴:“你还说隔几天就来看我,今日之前你至少有半月未曾来看过我。” 钟离佑爱怜的摸着她的头:“朋友有难,我岂可袖手旁观?” 储若水道:“你不会是说和柳姐姐在一起的那个大哥哥吧?” 钟离佑点了点:“我的储妹果然聪明!他叫顾怀彦,是前任武林盟主顾惊鸿之子。” 听到此,储若水的猛地抬起头:“惊、鸿?我好像隐约听师父提起过……那大哥哥究竟和那幅画有何关系?” 钟离佑急忙安慰道:“别着急,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储若水道:“真想和大哥哥做个朋友……” 钟离佑笑道:“其实和他做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与他接触的越久越能发现他的好……他不仅身怀绝技,刀法超群。而且他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只是他不大爱与人讲话,有事也总要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 储若水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只见过他一次,但我总觉得那个大哥哥好像是我很亲很亲的人。” 听罢储若水的话,钟离佑酸溜溜的说道:“那你叫你大哥哥来帮你送燕窝好了……” 本来储若水就因为画像的事对顾怀彦充满了好奇,如今听钟离佑这么一说,对他的兴趣更浓了,她丝毫未注意到钟离佑脸上的变化。 “佑哥,改日你帮我引荐一下。” 钟离佑摇了摇头很是遗憾的说道:“最近恐怕不行,因为他派人给我送信说他要去乐昌,现在一定在路上了。而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还会不会回来,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哦……好可惜……”得知顾怀彦离开的消息,储若水也失望不少。 顾怀彦的离开,对钟离佑来说也是一种遗憾,他是真想和他的佐佐多待些日子。但所幸,他的朋友不止一个,何况还有储若水这个红颜知己。 待储若水将燕窝吃完,钟离佑坏坏的说道:“既然吃了我家四月的燕窝,你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回报我。” 储若水缓缓起身笑道:“佑哥为我吹箫伴奏,我为佑哥跳一支舞可好?” 随着箫声响起,储若水的脚步也开始有序的走步,她纤细白嫩的手指也随之舞动起来。望着面前美目流盼,云袖轻摆,身子妙曼的储若水,钟离佑情不自禁放下手中的箫上前抱住她的纤纤细腰。 “我真想永远就像这样抱着你。” 储若水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那你可抱紧了,千万不要松手。” 有美人在怀,钟离佑哪里舍得松手呢? 钟离佑在墨林峰与储若水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羡煞旁人。却不知他的四月妹妹正背着他在钟离山庄与人商量私奔之事。 这事还要从绝迹寒潭说起。 顾怀彦在绝迹寒潭一战成名后,自然就会招来不轨之人的构陷。但好在蒋连赋一事已查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那些曾经不绝于耳的舆论自然全都变成了夸赞与褒奖。更有甚者,还把顾怀彦描述成一个宠辱不惊的盖世豪侠,其实那些夸奖的人中,又有几个人真正见过他拔刀? 但不管怎样,顾怀彦在武林中算是有了响当当的名气,至少旁人提及他时,再也不会只知道他是顾惊鸿的儿子。 在惊鸿斩出世的那天,顾怀彦曾经“出脚”教训过孙书言。 孙书言在武林中人面前受了顾怀彦一脚,自觉没脸不顾孙泰的阻拦当即离开。只是那日孙书言并未回家,当然他也根本就回不了家。 试想连云秋梦三招都接不住的人,又如何禁得起内力深厚的顾怀彦那一脚呢? 孙书言走了没两步,不禁感到心口剧痛难忍,更有一股子腥气自喉咙袭来。但他仍旧硬撑着离开了绝迹寒潭,他不想回家,只能漫无目的的游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实在是迈不动脚,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但他的运气实在好的不像话,他晕倒在了钟离山庄的后门。 正巧这时门开了,从门里面走出一位姑娘来。 那姑娘见有人躺在地上,先是吓得惊叫一声,回过神后急忙蹲到地上晃动了一下孙书言的肩膀:“这位公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听到有人在叫他,孙书言凭借着仅存的意识勉强睁开了眼,却在无意中看到那姑娘右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手绳。 不禁脱口而出叫出“四月”这个名字。 那姑娘赶忙问道:“你是谁?你如何知晓我的名字?” 孙书言没有回答只是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直至再次晕过去却也没能抓住什么。那姑娘赶忙跑回去喊来两名家丁,大家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回了客房。 那被孙书言唤作四月的姑娘着实也感觉他眼熟的很,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不然也不会救他了。 孙书言足足躺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他才从床上坐起来,五月就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呦!你总算是活过来了,既已清醒,就自己把药喝了吧!喝了就会没事了。” 随即五月便把药端到了他面前,孙书言接过药道了句谢谢。 望着眼前丰腴的五月,回想着昨日那戴着红绳的手臂是那么纤弱,他当即意识到这并非是他见过的那位姑娘。 果然,孙书言才喝了一口便问道:“这是哪里?救我回来的那位姑娘呢?” 五月摇了摇头:“这里是钟离山庄。你晕倒在我们山庄的后门,是好心的四月姐姐把你救回来的。我是她妹妹,我叫五月。” 孙书言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钟离山庄?四月?五月?” 那五月姑娘点了点头指了指他手里的药:“这碗药还是我们四月姐姐亲自为你煎的呢!平常啊,就是我们少庄主受伤了她都不一定愿意管呢!你真是好运气。” 听罢五月的话,孙书言微微一笑,仰脖一口气将药喝了个精光。 喝完了药他才问道:“你们少庄主是不是叫钟离佑?” 五月点了点头:“你认识我家少庄主?” 孙书言道:“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武林第一才子钟离佑的美名。” 五月用着十分俏皮又透露着自豪的语气问道:“我们少庄主居然这么有名气啊?那你是谁啊?你叫什么?为什么晕倒在我们家门口?” 孙书言答道:“在下孙书言,敢问姑娘,你与救我的那位四月姑娘是亲生姐妹吗?她现在何处?” 孙书言只把五月的问题回答了一半都不到,依照他的性子,是不会把受伤晕倒之事说出来的。最起码他不会把受伤的原因说出来。 只见五月先是叹气接着又摇了摇头:“我倒是希望我们是亲生姐妹呢!我是小时候被少庄主捡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少庄主就给我取名叫五月。后来我就一直跟着四月姐姐,她很照顾我,所以我们就和亲生姐妹一样亲。四月姐姐待人亲和,庄里人都很 第40章 儿时回忆 孙书言急忙追问道:“那她去哪里了?” 五月想了想说道:“我是闲人一个,可四月姐姐是负责照顾少庄主读书习字、吹箫弄音的。平常这个时辰她该是再为少庄主研墨,今天应该也不会例外吧!” 孙书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多谢姑娘。” 说话间,四月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五月欢喜的跑出去迎接她:“四月姐姐,你来啦!那个人已经醒了!” 四月温柔的说道:“有劳妹妹了,我有话要和那位公子说,你去找俊武玩吧!” 待到四月走进房间时,孙书言率先问道:“是你吗?” 四月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十年前。 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孩童,她还有一个温暖的家,家里有疼她的父亲母亲,家门前有一弯溪水,小四月每日清晨都会蹲在溪边望着水中的倒影梳妆打扮。 某一天,小四月照常去溪边梳洗,碰巧遇到了一个小男孩,两个人似乎很聊的来。虽然只有短短半日的欢乐时光,但四月清楚的记得,那小男孩说,长大了要娶她过门。 临别时,小男孩还亲自把一根红绳系到小四月手腕上。 如今十年过去了,四月的手腕上还系着当年那根红绳,只是这红绳的颜色已经变得晦暗无光。 四月低头看着手腕的红绳半喜半忧的开口道:“……十年了,书言还记得四月,我真是开心。” 孙书言欢喜的走到四月面前手:“四月,能再次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后来回去找过你,但是没有找到。” 四月抬起头满目阴郁的看着孙书言:“你走后不到一年,我父母亲就都过世了,就在我以为我要流落街头饿死的时候,是钟离山庄收养了我,这一晃就是十年。” 孙书言诚恳的看着四月:“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回去找你……你、你还记得十年前的约定吗?” 眼前人虽是故人,但到底两个人之间隔了十年。何况十年前的孙书言和四月只是两个孩子。 十年后的今天,一切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孙书言的眼神里满是真挚,看来这十年岁月的流逝,并未减淡他对四月的感情。 四月的眼眶慢慢湿润了,由此可见,她和孙书言的心是一样的,否则,她也不会将一根普通的红手绳戴了十年。 唯一发生变化的就是四月的身份。 四月擦了擦眼泪:“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场景,我甚至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孙书言紧紧握住四月的手:“跟我走吧!” 四月却迟迟不肯回答,孙书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我有些唐突,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已经重逢了,我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四月感激的看着孙书言:“我并非不愿意跟你走,只是我需要时间。” 孙书言点点头:“我明白,时间有的是,我等你。” 就这样,四月禀明了钟离凡杰后就将孙书言安排在客房养伤。 四月向来乖巧懂事,她要收留一个朋友,钟离凡杰自然不会去多问这些。 恰逢这段期间,钟离佑忙于顾怀彦之事,也没有时间去理会四月的私事。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与储若水在一起,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就算不舍,他也不得不归去。 “少庄主,你的字写的可真好看啊!” 钟离佑只顾着练字,全然没有意识到身边所站之人会是五月,察觉声音有异抬头看去时,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但随即他便笑着拿笔杆敲了敲五月的头:“平常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陪在娘身边或者跑去找俊武玩吗?今天倒是好生新鲜,我们的五月居然有空来给我研墨。” 五月揉了揉头发一脸幽怨的模样。 “夫人一早就乘着马车去云家堡找云夫人讨教养花的手艺去了。俊武哥哥和庄主外出办事去了,没个三五天的也是回不来的。恰巧四月姐姐今日有事走不开,就只好由我这个大闲人代劳啦!” 钟离佑看了看五月研出的墨,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随即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桌上的一盘点心递给五月:“好,真是辛苦我们五月了。不过我很好奇四月到底有什么事,以往哪怕是病了,只要她不倒下,就一定会陪在我身边为我磨墨看我练字画画的。” 五月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埋怨道:“这次她倒是没病,她是去照顾病人了。谁让她天生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好心肠呢!我看不如直接让四月姐姐在庄门口开一座善堂算了。” 钟离佑道:“是啊,四月向来是好心肠的。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带着你们四个去离忧堂打猎,常常是我和尚文俊武在前面狩猎,你就被四月拉着在后面救治。” 回忆起小时候的事,钟离佑和五月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收住笑容后,钟离佑理了理衣襟正色道:“我对那位病人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四月这般照顾她,连我都给忽略了。” 五月放下点心紧紧跟在钟离佑身后:“是一位俊俏的公子呢!就住在咱们庄里的客房。” 钟离佑停下脚步问道:“是一位公子?你确定?” 五月使劲的点着头:“岂止见过,我们还一起聊过天呢!” 听罢五月的话,钟离佑对这个人倒是越发的好奇了,他最是了解四月的,知道她素来稳重,即便是治病救人,也决计不会把陌生男子留在庄里的。除非——那是她认识并且熟悉的人。 想着,钟离佑拉着五月加快了脚步向客房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钟离佑的脚才踏进门槛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人竟然会是孙书言。 见钟离佑到来,孙书言不慌不忙的从床上起身向钟离佑行了一礼:“书言见过少庄主。” 四月见钟离佑皱着眉头欲要开口解释便被钟离佑以手势拦住。 钟离佑扶住孙书言的双手顺势替他切了一脉:“孙少爷的伤势已无大碍,真是可喜可贺。想来也离不开我家四月精心的照顾。” 孙书言尴尬的笑笑:“自然是,我晕倒在贵府门前多亏了四月姑娘心慈人善将我捡回来救治。我本来是想着病好以后亲自去拜谒庄主和少庄主的,只是我这身子一直拖沓的总有些难受,没想到少庄主今日竟然亲自过来了,真是叫书言好生过意不去。” 钟离佑微微一笑:“没事就好,今日家父恰巧外出办事去了,所以还望孙少爷回家以后代替家父和我向孙掌门问个好。” 钟离佑就是钟离佑,哪怕是面对自己不待见的人,说话也永远都是既能表达自己的意思,又能给别人保全了面子。孙书言也是个聪明人,他当然听得出来,钟离佑这番话明着是关心他的身体,暗里却是提醒他伤好了就赶快离开。话尾一句又足足表达了钟离佑对孙泰的尊重及敬意,甚至还将钟离凡杰对孙泰的友好也一并捎上了。 许久,孙书言才点点头。 “少庄主尽管放心,我一定带到。感谢四月姑娘连日来对我的照顾,在下先告辞了。既然钟离庄主不在,那我便改日再来登门道谢!告辞!” 钟离佑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孙书言从四月身边经过时,四月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神里尽是不舍,孙书言同样依依不舍得看着她,但最终还是迈着脚步离开了。 钟离佑无意识的向他们看了一眼,心里隐约感到了什么,但有五月在场,他也不好多问些什么。 直至傍晚时分吃过晚饭后,月亮爬上了树梢,四月才轻轻的叩响了钟离佑书房的门。 “少庄主,四月求见。” 此时钟离佑正在书桌上练字,他见砚台中余墨已不多便唤了四月进门。 “来得正好,进来为我研墨吧!” 四月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走到钟离佑身边,垂直的站在桌前,舀了一勺清水滴进砚面里,又熟练的将墨汁推入砚池。 紧接着便伸手拿过墨将食指抵在墨的顶端,又将拇指和中指夹在墨的两侧,轻轻的磨了下去,只有按的时候稍微用的力气大一些。 过了许久,四月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少庄主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钟离佑似乎想到什么是的点了点头:“问!当然要问!为什么你磨出来的墨与五月磨出来的墨区别如此之大呢?只怕她再给我研几天,我这纸全都要废了。” 四月这才放松一些笑道:“五月性子素来急促,她哪里做得来这等细活呢?这研墨看似简单,其实也不简单。磨墨要慢,用力要匀,太快了打滑,便磨不下来。也多亏少庄主向来用的是极好的墨,所以我为少庄主研墨时总是细润无声。但无论如何,研墨时都要重按轻转,先慢后快,且不可太用力,用力过猛便无法磨出光泽。” 说罢,四月便不再说些什么。她自幼便陪在钟离佑身边为他研墨,她知道钟离佑在习字作画时一向是极为安静少言的。 第41章 四月的燕窝 随着月亮升高,三更天都过去了,钟离佑才放下毛笔返回房间。四月转了转自己酸痛的手腕,一语不发的跟在钟离佑身后随他一同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钟离佑也不着急入眠,而是十分随意的靠在软榻上,左腿耷拉在地上,右腿连同鞋子一起屈膝踩在榻上。钟离佑看了看四周以掌力吸过一本书拿在左手,右手则放在了右膝上。 看上去这少庄主真是好生惬意。 但这四月可就没他那么舒服了,她屈膝跪倒在钟离佑面前:“少庄主,四月……!” 话说了半句,四月已不知如何说下去,干脆闭上了嘴巴。若是平常,钟离佑一定会不由分说的先将四月从地上扶起来,但这次他没有。 他就这么靠在榻上翻看着手里的书,只是他时不时的会向四月瞥去一眼。 “咕……咕……咕……” 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钟离佑方才放下手中的书用既心疼又略有些责怪的口吻说道:“天都亮了,你跪了这么久我都没有跟你说一句话,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在生你气了。” 四月将双手握在胸前点了点头:“少庄主一向最是疼爱四月,是四月错了,四月认罚。” 钟离佑坐正身子叹了口气道:“亏你还知道我最疼爱你,平日里我是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你,甚至就连五月惹你生气时我也帮着你教训她。可是你看看你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助人为乐是好事,你把孙书言留在府上照顾他我不反对,但你为何只禀报了父亲而欺瞒于我?” 四月轻轻解下手腕的红绳递到钟离佑面前:“此事是我考虑欠缺……但我听闻……书言在绝迹寒潭得罪了顾少侠。而顾少侠又和少庄主是好兄弟,所以我才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我打算等他伤好了以后偷偷让他离开。” 钟离佑接过红绳看了看又想起白天二人互动的眼神:“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你来钟离山庄时手上便带着这根红绳,一定是他送给你的。” 四月咬着嘴唇还是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幼时我不知道那个小男孩的身份,我也没有想到此生还会遇到他,可是老天爷就这样把他送到我面前。” 钟离佑有储若水在心里,他多少还是理解四月的。但是孙书言待人接物的方式实在是叫他心中颇为不满,尤其是想起他为难阮志南的时候,这样的人能照顾好四月吗?说不定哪一天四月就会因为孙书言的行事作风赔上性命。 见钟离佑久久不曾回话,四月心知不妙,她有礼向钟离佑磕了一头:“请少庄主成全!” 这样的四月难免会让钟离佑感到一些失望,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和五月、尚文、俊武名义上是我的护卫和侍女,但实际上我一直把你们当做弟弟妹妹。如今我这妹妹有了心上人,我心里自然是高兴,但你选中的人未免有些……” 钟离佑也不愿打击四月,不肯再将话继续说下去。 “四月知道,无论是性格品性还是武功文采,书言这辈子只怕都比不上少庄主你。但是,他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啊!” 钟离佑道:“本来这感情上的事我不该过多干扰你,但是孙书言的为人你清楚吗?他是孙泰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他爹的掌门之位的。他若是个普通人也便罢了,可偏偏他又极其聪明,但他却不肯把自己的聪明智慧放在正途上。我看得出他野心勃勃,若是将来有一天他得到一个足以让他兴风作浪的机会,一定会把你一起淹死。” 本来四月还在犹豫着是否要跟随孙书言,如今听完钟离佑这番话,倒是让她觉得钟离佑小肚鸡肠了一些。 也难怪,到底孙书言在四月面前摆出了一副好样子。 四月坚定的看着钟离佑:“少庄主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我要和他在一起。难道只准你整日里和若水姑娘卿卿我我,我跟定书言了!” 只听“啪”的一声钟离佑把手里的书摔到四月身上:“放肆!” 原本四月的身体就很娇弱,被钟离佑养的和府里的二小姐一样。跪了半夜体力早已耗的差不多了,如今被钟离佑手里的书这么一砸,虽说钟离佑使得力气不大,但四月还是一下子就摊在了地上。 适逢尤俊武提前归来从钟离佑房门经过,他从未听过钟离佑如此大声的跟谁说过话,一时情急便推开门走了进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四月姐姐,你一大清早的趴在少庄主这儿干什么?” 就在尤俊武准备伸手扶起四月的时候,四月却一脸执拗的不肯让尤俊武扶她起来。 四月此番举动让钟离佑一眼便看出来了她是在跟自己怄气,倒也惹得钟离佑更是气恼:“你发什么脾气?我还管不了你了是不是?这诺大的钟离山庄还盛不下你了是不是?你就是离开这里也休想跟孙书言走!” 说罢,钟离佑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扔到尤俊武手里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四月:“你给我走!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搬到离忧堂去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继而钟离佑指了指尤俊武:“俊武,你去叫上尚文把四月给我送到离忧堂去!” 尤俊武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钟离佑说的话他向来是言听计从。可就在他打算离开之际,钟离佑忽然快步上前从他手心将钥匙夺了过来:“算了,还是别去了。” 尤俊武有些疑惑不解的望着钟离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四月挠挠头问道:“少庄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离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事,你去练功吧,我有话要单独对你四月姐姐说。” “哦!”尤俊武嘿嘿笑了两声便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尤俊武走后,钟离佑亲自将四月从地上搀起来扶到他的榻上。 跪了半宿,四月经受不住膝盖的酸痛哎呦了一声,钟离佑顺势坐到四月旁边替她揉了揉腿:“我实在不该拿书砸你,我向你认错行不行?” 尽管四月知道钟离佑很是疼她,但她万万想不到钟离佑会向她低头认错,还亲自为她揉腿。说到底,这钟离佑怎么也是主子,她就是再受宠也只是个下人而已。 钟离佑此番不免让四月百感交集,心中暗自感叹道:“我在钟离山庄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被当做下人看过。庄主和夫人也都很疼我,尤其是少庄主。他待人一向宽厚仁慈,对女孩子更是如此。今日若不是我惹得他极度气恼,他又怎么会发这么大得火。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虽然他的话有些重,但那也是为我好。但少庄主若是知道我和书言对待彼此的情谊就绝对不会这么说了。” 细细考虑之下,四月还是决定先稳住钟离佑,这个时候不该和他对着干。她知道钟离佑最听储若水的话,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储若水将此事说出来便是。 以四月对钟离佑的了解,她只要挤出几滴眼泪来,他们这位怜香惜玉的少庄主势必不会再与她计较。 想到这儿四月蹲下身伏在了钟离佑右膝上嘤嘤啼哭起来,钟离佑误以为她是在为方才的事感到委屈便又出言安慰了她两句。 四月知道钟离佑最是爱干净的,自己的眼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滴在他洁白的衣衫上。于是她想了个好办法,将自己的胳膊一起放在了钟离佑的右膝上,任凭眼泪落在自己手臂上。 又哭了一会儿,四月才抬起头看向钟离佑解释道:“少庄主误会了,四月不是委屈,是感动的。” 钟离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了,那也不要再哭了。一会儿若是被五月看到又该笑话你了。你以后离孙书言远一点就是!好了,现在你马上去衣柜帮我拿一身新衣服过来,我要去给娘请安。” 果不其然,钟离佑这么快就转换了态度。 四月点点头转过身后抿着嘴笑了笑,此方法屡试不爽。 很快她便麻利的去衣柜选好了一套衣服:“少庄主,这件白底子绣着蓝绿色图腾的如何?” 钟离佑道:“你说好就好。” 钟离佑在四月的服侍下换好衣服后笑着对她说道:“辛苦你了,记得把我换下来的衣服送到洗衣房,洗净晾干后折叠整齐放在衣柜里。我见过娘之后要去一趟墨林峰,你帮我备一些素日里储妹爱吃的点心。她胃口小,不用备太多,但是种类一定要丰富一些。每种点心差不多有那么一两块就够了。还有,昨日听储妹说他们叠秀谷的厨师手艺不佳,做出来的燕窝总是不及你,这几日就要劳烦你早起一些每日帮她熬一盅燕窝。” 四月轻轻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厨房吩咐一声。不过我也有好久没有见到若水姑娘了,倒也甚是想念,我真想和你一起去呢!” 钟离佑有些发酸的说道:“真是偏心啊!我也半个月没怎么见你了,你竟然跟我说你只想念储妹……” 四月不禁笑了笑:“好!我答应你,等你从墨林峰回来一定会有一盅燕窝在你的房间等你。” 第42章 惊鸿斩虎 钟离佑笑道:“你放心吧!知道你想她,过阵子我会带她回府的。” 有了钟离佑这句话,四月这才满意的笑了,但她打的什么鬼主意钟离佑又岂会不知。 果不其然,钟离佑事先就与储若水商量好,不管将来四月怎么求她,她都不会帮孙书言多说半句。 只是钟离佑也不知,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但现在,他更担心的是顾怀彦,顾怀彦走时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若是在外遇到困难该如何是好。 钟离佑的感觉总是那么准。 顾怀彦来到乐昌后一心只想找到师姐带她一同回去,但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 到了乐昌没多久,顾怀彦便发现这里的百姓全都奔同一个方向蜂拥而至。直至询问过后他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普介寺迎佛像重归之日。 相传,普介寺的弥勒佛是护佑乐昌百姓的福星,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有心愿,百姓都要去普介寺拜一拜弥勒佛。后来,乐昌逐渐富裕起来,可寺里的佛像却因时光的流逝而逐渐破旧,百姓们便自发筹款为那尊旧佛像重塑了金身。 今日,正是新佛像重归普介寺之日,百姓们自然要争先恐后赶着拜祭了。 反正一时也找不到师姐,顾怀彦便跟随着人流往普介寺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顾怀彦就看到一辆大车缓缓向这边驶来,车上摆放着一尊大约两人高闪着金光的佛像。 一番周折后,载着佛像的大车才以龟速行驶到普介寺的门口。而被大车车轮碾压过的地方,砖石全部碎裂,深深凹陷下去至少有一指深。 不多时,方丈便领着十六个男子来到了佛像面前。 放眼望去,这十六个男子皆是身材高大、体魄健壮、力能扛鼎的彪形大汉。这也从侧面反应了,这尊佛像的重量定然非比寻常,否则又何须十六个壮汉? 壮汉们四人一组分别聚在了佛像四角,随着为首之人一声令下,众人齐心协力喊着口号将佛像举了起来。 可偏偏就在佛像要从大车抬下来的时候,其中一人因为受不住力而松了手。这样一来佛像四角受力不均竟开始摇晃起来。 本来还聚集在佛像周围的百姓见势纷纷向四周散去,但佛像倒下去的速度远比逃跑的百姓要快得多。 “大事不妙!” 说罢顾怀彦一个纵身便跳到了佛像翘起的一角用双手连同肩膀一同顶住了佛像。 有了顾怀彦的帮助,佛像果然稳定住了。 但与此同时,顾怀彦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他先前因为保护柳雁雪而被柯流韵所伤之处也开始不断的滴血。 蒋连赋的事情了结后,他不待伤口复原便急匆匆的向乐昌赶来,如今这措不及防之事导致他伤口裂开。 疼痛蔓延着顾怀彦整个神经,但他却依旧死死抱住佛像,因为他清楚松手的后果。 普通人都有力气用尽之时,何况是负伤之人呢? 随着血流的越来越多,顾怀彦终于力气用尽而向后倒去。 察觉势头不对,那其余十五名壮汉几乎是同时松手跑下车去,谁都不想被砸死在佛像底下。 在大家的惊呼惨叫声中,佛像径直倒向了顾怀彦,他早已没有力气去与佛相抗衡。 就在顾怀彦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忽然有人飞起一脚将佛像踢上了天空,与此同时那人迅速的将顾怀彦从车上拉了下来。 这得是多么强的脚力啊! 顾怀彦还来不及看清那人的面目,那人又快速跑过去在佛像落地的一瞬间将其紧紧抱在怀里。 “……嚯……嚯……” “好……好啊……”普介寺的方丈小跑着来到那人面前赞道:“这佛像重三千五百斤,十六人合力才能举起的佛像,你一人就能轻松举起,真是神力啊!” 那人微微一笑,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佛像端到了寺庙里。 “砰!”的一声,伴随着飞扬的尘土,佛像终于坐落在了属于它的地方。 寺庙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方丈的道谢声。见大家都平安无事,顾怀彦也松了口气。 就在他欲要离开之际,那举起佛像之人忽然喊住了他:“不如这第一只香的彩头就给这位小伙子吧!” 先前顾怀彦奋不顾身之举,众人皆看在眼里,这提议当然不会有人反对。 “慢着!这头香必须要小爷来上!谁敢跟小爷抢!” 就在众人拥簇着要顾怀彦上第一只香时,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向两边退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昂首阔步向前走来的老虎,浑身皆散发着凛冽冷酷的王者霸气。似乎只要它一声吼叫,整个寺庙都会颤抖。 而它的主人则有恃无恐的指着顾怀彦问道:“就是你小子要跟小爷抢头香?你小子谁呀?胆挺肥啊!” 顾怀彦本就无意什么头香,他只向那救他之人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去。 那老虎的主人很是不满顾怀彦这个态度。 “这小子挺狂啊,小爷问你话你敢不搭理我!” 他身后的随从们即刻会意将顾怀彦团团围住。 一些心善的百姓纷纷上前劝解顾怀彦不要与其争执,那老虎的主人就是乐昌的小霸王,平日里是谁也不敢惹,还是道个歉息事宁人的好。 “我没错,为何要道歉!” 听罢顾怀彦的话,那几人喊着口号向顾怀彦冲来。 那举佛像之人原本面露担忧之色,可顾怀彦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几个随从撂倒在地,围观的百姓也纷纷乐出声来。 “你……小子有两把刷子!” 说话间,那人拍了拍老虎的头:“大宝!去!给我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那被唤作大宝的老虎长啸一声便将顾怀彦扑倒在地,向他张开了血盆大口,看得旁人心惊肉跳。 顾怀彦一个翻身便骑在了老虎身上,那老虎使劲摇头晃脑把顾怀彦晃了下去。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顾怀彦和这只老虎僵持起来。 这场人虎大战看的人实在是胆战心惊又惊喜连连,顾怀彦本想饶这老虎一命,但它太过凶狠,几次都奔着顾怀彦的喉咙张开大嘴,想要一口咬死他。 总不能坐以待毙,加上伤口裂开的疼痛,顾怀彦无奈之下拔出背后惊鸿斩一刀砍下去,这老虎当即“嗷呜”一声倒地死去。 老虎的主人吓得也发出“嗷呜”一声惨叫,更惨的是,那老虎的头从身子上掉落,转着圈圈滚到了他脚边。 老虎的主人眼见自己的大宝就这样变成了两截,翻了个白眼便晕了过去。 他的随从急忙将他从寺庙抬走。 又一阵掌声响起,顾怀彦却因体力透支也倒了下去。 那举佛像的人第二次将顾怀彦救下并将其从寺庙带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那人轻手轻脚的卸下他后背的刀鞘后将顾怀彦扶到床上躺好,并细心地挪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虽然昏迷不醒,但顾怀彦的手里一直紧紧的攥着他的刀。 “惊鸿斩!”那人只一眼便认出了顾怀彦的刀,想必也大抵知道他的身份,以及他身上的伤究竟如何而来。 为了让顾怀彦睡得舒服一些,那人好意打算帮顾怀彦把刀插回刀鞘。岂料,那人的手才伸过去刚要触碰到惊鸿斩的时候,便被突然惊醒的顾怀彦一掌挡了回去。 “醒了?” “嗯。”顾怀彦从床上坐起,他知道眼前的人救过他,但意图抢夺他宝刀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便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埋伏后才询问道:“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吗?” 那人将刀鞘扔到顾怀彦手上:“身负重伤还能砍死一只老虎,顾少侠果然神勇至极!” 顾怀彦顺势将刀插进刀鞘,而后转过头看向那男子冷冷说道:“我怕这刀会伤到你!以后不要再随便碰我的东西!” 那人却哈哈大笑两声道:“顾少侠怕是误会了,在下贺持!方才在下已为少侠输入真气,想来以少侠的武功不出几日便能康复了。” 顾怀彦这才从床上坐起运了运功,果然比先前舒服不少。顾怀彦复又看向那男子,那男子虽衣着朴素了一些,但却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的头发十分整齐的束在脑后,眉宇间亦流露着一股浩然正气,便也将那颗警惕之心稍稍放松了一点。 顾怀彦轻声问道:“你叫贺持?” 贺持点了点头:“正是在下!顾少侠不用担心,只管在这里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一声即可。” “……”顾怀彦动了动嘴唇后说道:“你力气真大。” 对此贺持只是轻轻笑了笑,紧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递到顾怀彦手上:“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专门用来治疗刀伤剑伤!在下先行告退!少侠有事只需唤我一声即可!” 说罢,贺持便退了出去。 贺持走后,顾怀彦举起那瓶金疮药看了看,再三思索之下还是将它放在枕边,自己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此时,顾怀彦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第43章 不打不相识 顾怀彦睡的正浓。 猛然间,随着“吱呀”开门的声音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顾怀彦一个机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谁!?” 那人进屋后急忙点燃了蜡烛,在烛光的照耀下,顾怀彦才看清原来是贺持提着一个食盒笑眯眯的站在他面前。 “是我,顾少侠不必担心,起身吃些东西吧。” 顾怀彦轻轻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便走下了床。 贺持十分细心的为顾怀彦倒了杯温水后才把食盒中的菜和饭摆放在桌上,顾怀彦拿起碗筷便吃了起来。 直到看着顾怀彦吃饱饭,贺持边收拾残羹边笑吟吟的问道:“顾少侠难道就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吗?” 顾怀彦头也不抬的问道:“你接下来不会要告诉我,你救我是为了把我毒死吧!世上还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吗?” 听罢顾怀彦的话贺持大笑了两声:“没错!世上确实不会有这么无聊的人。既然少侠相信我是真心救你,那敢问,为何少侠不肯用我给你的药呢?” 说罢,贺持起身从他枕边拿过那瓶药放到顾怀彦面前。 顾怀彦一脸淡漠的说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贺持也是一脸的不悦:“什么叫你的事不用我管。要不是我把你带回客栈来,说不定你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了。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顾怀彦这才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将那瓶药握在手里:“我晚一点会自己擦药的。” “不行!”贺持一把夺过顾怀彦手里的药瓶:“我不放心,还是我亲自来帮你上药吧!” 说话间,贺持已经向顾怀彦伸出了手,顾怀彦急忙向后退去:“我不需要!” 顾怀彦虽躲过了这次,但很快贺持冲他邪魅一笑,当顾怀彦意识到情况不妙时,他早已被贺持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 贺持趁机将他扶到床边开始去解他的腰带,顾怀彦瞪大眼睛看着贺持:“你解我腰带干什么!” 贺持笑道:“当然是你帮你脱衣服上药咯!难不成你还以为我要对你有什么企图吗?” 顾怀彦虽是一脸不情愿的看着贺持,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贺持一边坏笑着一边对顾怀彦上下其手:“但不得不说,小哥你不仅英俊迷人,而且皮肤光滑无比。可惜了,这一刀着实砍得不轻,只怕要有疤痕留下了。” 说着,贺持还不忘叹口气。 顾怀彦咬着牙默不作声,心里暗暗思忖道:“莫非此人有龙阳之好?” “简直岂有此理!放开我!”顾怀彦难以忍受大声喊了出来。 而贺持却趁机点住了他的哑穴,直至帮他上完药后才解开了他的穴道。 “穿衣服的活儿就由你自己来吧!” 贺持不仅没有把他怎么样,还很贴心的帮他敷好了药。 顾怀彦道了句谢便专心整理自己的衣裳了,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这衣服才穿好没多久,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六个手拿着短棍的小厮便围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人走了进来。 这个少年便是白日里自称小爷找顾怀彦麻烦之人,也就是百姓口中的乐昌小霸王。 “庄主!就是这个人!” “嗯!”那少年瞟了顾怀彦一眼问道:“就是你小子打死了我家的大宝?” 贺持一下子从床上窜起来指着那少年问道:“你小子又是谁啊?” 那少年一把推开贺持径直走向顾怀彦踢了他一脚十分傲慢的说道:“小爷我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呀!是不是你打死了我家的大宝?” 贺持急忙上前伸出手拦在他们中间:“千万不要动手啊!有事好商量。” 那少年一脸不耐烦的又推开了贺持:“你不用替他担心,我又没说要杀他。” 听罢此话贺持捂着嘴笑了笑,又用手戳了戳那人的肩膀无奈的摇了摇头:“哥们儿,我是在替你担心啊。” 那少年得意的指了指身后的六人:“你为我担心?你可真是好人,我待会可要好好谢谢你。” 从头到尾顾怀彦都没有说一个字,他这番态度无疑是惹恼了那少年。少年轻轻一挥手,那六名小厮即刻会意纷纷举着短棍叫嚷着向顾怀彦冲了上去。 眼看那六名小厮手里的短棍全部都要打在顾怀彦的头上和身上,那少年倒是吓得捂住了眼睛。可顾怀彦有些不爽的眉头一皱,依旧端坐在床上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轻轻用手拍了一下床板,那六名小厮瞬间就被这股力量弹了出去。 随着遍地的哀嚎声,那少年气愤的喊了一句废物后顺势从地上捡起一根短棍拿在手里指向顾怀彦:“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啊你,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顾怀彦突然从床上站起来,倒是把那少年吓得退后了好几步。 “……你打死了我家的大宝,我总得讨个说法吧!” 顾怀彦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记得这是白日里那个老虎的主人。 看上去他的年纪约莫与自己一般大,虽然穿着贵气,但却透着一脸的玩世不恭。想来,一定是富贵人家出身的纨绔子弟无疑。 顾怀彦面无表情的回应道:“赶紧走,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顾怀彦天生的气势竟吓得那少年躲到了贺持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贺持转过身看了看少年笑道:“放心吧!有我在,他不会把你怎么着的。” 闻得有人为自己撑腰,那少年向贺持道了句谢后才壮着胆子说道:“大宝是我义结金兰的大哥,你打死了我大哥难道不该给我个说法吗?” “哈哈哈……”听罢此话,贺持的笑声简直可以震飞房顶了:“居然有人认畜生做大哥!?” 如此看来,这少年是来为那老虎寻仇的了。 顾怀彦的态度忽而转变了:“你回去吧,我不杀你。” 听顾怀彦这么一说,那少年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他慢慢从贺持身后走到了顾怀彦面前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呗!” 这时贺持突然抓着他的脖子笑道:“小伙子,你知不知道你大哥今天差点害死这位少侠?” 顾怀彦接道:“我顾怀彦不杀不会武功之人,你走吧!好在我已经无大恙,你纵虎行凶的事我也不想追究了。” 少年忽然眼里冒着光芒走近了看着顾怀彦并露出一脸崇拜的模样:“你就是顾怀彦?顾惊鸿的儿子?你是惊鸿斩的主人吗?你师父叫宇文明?” 贺持上前一步拉住那少年:“好了,好了。顾少侠需要休息,既然知道了他是谁,你就赶快带着你的人走吧!” 少年又一次推开贺持蹿到顾怀彦身边谄媚的说道:“既然你是顾怀彦,那你就住到我家去吧!大宝的事是我不对,以后咱们谁都不要提了。” 一旁的贺持冲顾怀彦微微一笑:“哎呀,自从你在绝迹寒潭一显身手之后,你这知名度都快赶上钟离佑了。” 听到钟离佑这三个字,顾怀彦的眼神闪出了一丝光亮:“你认识……他?” 贺持才要回答,便又被那少年推到了一边。 少年一把拽住顾怀彦的手臂:“怀彦,你跟我走吧!” 顾怀彦一脸不情愿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我为什么要跟你走?给我松手!” “不行,我答应过花姐姐,如果你来了就要把你请到我们威虎庄去做客的!”那少年见势急忙从怀中摸出一个香囊递到顾怀彦面前。 顾怀彦伸手拿过那锦囊先是在鼻尖闻了闻后又细细拿在手里看了看:“这里面装的是茶粉,这手艺也的确是出自师姐之手。” 少年自豪的说道:“那是!这是花姐姐专门送给我的!” 此刻顾怀彦早已经忘却了钟离佑,而是向那少年询问起了师姐:“你是怎么认识师姐的?你可知道她在哪里?” 少年理了理衣襟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自然!我们认识很久了,这香囊就是花姐姐专门送给我的!” 顾怀彦有些不满的说道:“这件事你已经说过一次了,能不能捡要紧的说。” 少年咧嘴笑了笑:“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下才认识花姐姐的,不过我们感情可是很好的,就像姐弟一般……” 说到此,少年故意着重了“姐弟”二字并朝着顾怀彦看去,但顾怀彦却对此很是不以为意。 少年故意扯着嗓门嚷了起来:“我是说我们的感情就像姐弟一样!亲姐弟!比你这个师弟还要亲很多!” “说重点!” 面对少年的示威,顾怀彦只简简单单的回了三个字。 明显这对顾怀彦起不到丝毫作用。 少年将他的手下全部踹了出去。 出了一番气后他噘着嘴坐到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一边拍着桌子一边讲述着他认为“惊心动魄”的事。 而这些被顾怀彦和贺持听来,不过就是一个名叫曲宗荣的少年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成了当地有名的“小霸王”。 这小霸王还是个闯祸精,见怀彦师姐生的貌美竟然出手调戏。结果自然是怀彦师姐不费吹灰之力就教训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一番。但这少年心肠到底还是好的,得知怀彦师姐暂无定所后,不仅不计较自己被揍之事还大方的邀请怀彦师姐住在自己的威虎庄里头。 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第44章 重逢 一来二去熟络之后,怀彦师姐见这混小子还算是机灵便认了他做弟弟。闲聊之际自然就说起了宇文明和顾怀彦。 曲宗荣笑盈盈的拍了拍顾怀彦的肩膀:“花姐姐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我怎么可以让你住这破客栈,你还是去我们家吧!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得知师姐已经离开威虎庄,顾怀彦摇了摇头。 曲宗荣笑道:“花姐姐说过她还会回来的,你就当作去我家里等她不就得了。” 这倒是让顾怀彦有些动摇了,若是师姐真的还会回来,自己去威虎庄等她倒也无妨。 贺持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便帮着曲宗荣说了两句:“少侠就随着小霸王去吧!听闻威虎庄的膳食极为讲究,想来也能帮助少侠恢复伤势。” 顾怀彦这才点了点头:“也罢,我就去你那威虎庄等待师姐。” 曲宗荣将胳膊搭在顾怀彦的肩膀上:“以后呢我就叫你怀彦,你就叫我宗荣就行了。”顿了顿,他又捂着嘴巴笑道:“其实呢!你住在我们家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省下银子娶媳妇儿。” “哎呦……” 随着一阵哀嚎声袭来,贺持看着曲宗荣被门框撞肿的头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曲宗荣起身后抱着贺持真诚的说道:“那个谁……你也一起住到我们家去吧!我才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而已,他竟然就把我推到了门框上!可是疼的我险些晕倒……要是你在的话……说不准还可以保护我。” 贺持抚摸着曲宗荣的头笑道:“我还要去见一个朋友,你家改日再去也不迟!” “是他吗?” 顾怀彦忽然开口问道。 贺持微笑着问道:“你说的他是指钟离佑吗?” 顾怀彦点了点头:“你们是朋友吗?” 贺持反问道:“你们是朋友吗?” “是!” 这一次,顾怀彦毫不犹豫的承认了钟离佑就是他的朋友。 贺持道:“我是个粗人不会讲话,但我觉得这就是缘分,你的朋友和我的朋友是同一人,那咱们也就是朋友咯!” 顾怀彦只道:“你说是那就是吧!” 这下子贺持倒是急了:“啥意思?啥叫我说是就是?” 但很明显,顾怀彦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二人沉默了一阵,身为旁观者的曲宗荣都看不下去了,他急急忙忙的拉着顾怀彦就往外走:“既然你们有缘分,那就还会再见面的!天色已晚有什么话留着以后再说也不迟……我还要赶回家吃刚出炉的烧饼呢!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才到了威虎庄,顾怀彦便拒绝了曲宗荣提出和他一起享用烧饼的计划。顾怀彦吃了贺持带过来的饭还不是很饿,而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堂堂一庄之主会爱上吃烧饼? 自然,他也没有开口问。 因为,他不想。 曲宗荣看在他花姐姐的面子上给顾怀彦安排了一间很豪华富丽的房间,顾怀彦看后却连连摇头。 最后在顾怀彦的坚持下,曲宗荣不得已只好将他换到一处比较偏僻安静的别院。 但是曲宗荣只将顾怀彦送到门口便急匆匆的奔着厨房“飞”了过去。 顾怀彦轻轻推开门,与之前的房间相比,这间确实有些简陋。 家具也是极为简单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但,对顾怀彦来说,足够了。 顾怀彦解下外套坐到床上从怀中摸出了柳雁雪遗留的丝线。这段时间,他一直将丝线保护的很好。 这是柳雁雪用来编织同心结的。而这些丝线都曾经离顾怀彦的心很近……很近…… 此时此刻,顾怀彦的心矛盾得很。明明是他将柳雁雪赶回去的,但为什么他还会想她?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还是专心在这里等师姐吧!” 就在顾怀彦打算上床睡觉之际,忽闻得有碎裂的声响自头顶传来,抬头望去,但见一人自上空掉落。 来不及多想,顾怀彦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将那人接在怀中。 直至落地后顾怀彦才看清怀中的人竟然是柳雁雪,柳雁雪也看见了顾怀彦。她按捺不住欣喜一把搂住了顾怀彦的脖子:“怀彦哥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但从顾怀彦的表情就不难看出,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柳雁雪会突然“从天而降”。更想不到自己会就这样真实的将她抱在怀里。 二人对视了一番后,顾怀彦轻轻将她放到地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雁雪上前一步环住顾怀彦的腰:“我当然是来找你的,怀彦哥哥,雁儿想你……” 顾怀彦只穿着薄薄的衣衫,他清楚的感受到来自柳雁雪的体温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有那么一瞬间,顾怀彦沉沦在了柳雁雪的拥抱里,但他还是将柳雁雪从自己身上推开并严肃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柳雁雪笑道:“我想你就来了呗!” 顾怀彦心里明明是有一丝悸动的,他听到了柳雁雪说想他这句话。但他依旧如往日般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柳雁雪惊愕的站在原地:“你……赶我走?是吗?” 顾怀彦抬头看向柳雁雪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柳雁雪咬住下嘴唇低下了头:“我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说,你就不想听听吗?” 顾怀彦道:“有话且等明日再说,你还是先离开吧。” 柳雁雪十分委屈的摆弄着手指:“你怎么又要我走,如今天色已晚,你要我往哪儿走?我为了找你大老远的从雪神宫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乐昌。如今我身上的银钱都被人偷光了……我又没有办法去住客栈,你要我去哪儿?” 说着,柳雁雪委屈的低下头。 顾怀彦急忙走到柳雁雪身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又没说不管你。” 柳雁雪急忙抬起头:“那你什么意思?” 顾怀彦只得耐心解释道:“既然你知道天色已晚,那么你就该知道你我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受人诟病,我无所谓,我是怕……你损了名节。” 听罢顾怀彦的话,柳雁雪回忆起当初在酒飘香时,顾怀彦也曾独自一人坐到天亮。 想到此,柳雁雪禁不住笑出声来。 顾怀彦道:“你放心吧!这威虎庄的主人是我师姐的义弟,我现在就去找他帮忙为你安排一间舒适的房间。不管怎么样,今晚你先住在他家吧!” 柳雁雪却不慌不忙的笑道:“我住在哪里都没关系。倒是你,为什么就不问问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顾怀彦一脸茫然的看着柳雁雪说道:“你不是想我才来的吗?” 柳雁雪道:“我又不是靠意念才来的,我是问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从雪神宫来到你面前的。” 顾怀彦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问道:“上次的事,你可有怪过我吗?” 柳雁雪笑道:“那要看你问的是哪件事了?是你赶我回去的那件事呢?还是你打晕我那件事?” 顾怀彦低着头道了一声对不起。 柳雁雪急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哎呀……我、我不是要听你说对不起。” 顾怀彦尴尬的将头转向别处:“要不……明天再说吧……” “明天说什么?” “什么人?” 听到有陌生人的声音,柳雁雪猛地向那边望去。 只见曲宗荣提着一个花篮子走了进来:“什么人?好人!” 说罢曲宗荣气呼呼的将篮子扔到桌上指着顾怀彦骂道:“顾怀彦!你好啊你!我说怎么好地方不住非要住在这破地儿,原来你是效仿汉武帝金屋藏娇,原来你是这种人,亏我还仰慕了你这么久!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住口!” 顾怀彦和柳雁雪异口同声的喊出了这句话。 紧接着柳雁雪问道:“你说你仰慕他?难道你就是怀彦师姐的义弟吗?” 曲宗荣委屈的点了点头:“我一直听花姐姐说他是个武功高强的男子汉,但是他竟然背着我在我们家里养女人……”曲宗荣即刻将目光转向柳雁雪:“那小娘子你是什么人?” 这时顾怀彦上前一步道:“雁儿是好人家的姑娘,休要信口雌黄!” 曲宗荣当即质问道:“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半夜三更出现在我们家。” 面对曲宗荣的怀疑,顾怀彦本不想多做解释,但此事涉及到了柳雁雪,顾怀彦却又不得不去解释。 真不知这笨嘴拙舌的顾怀彦会如何说明白他和柳雁雪的关系。 曲宗荣着急的看着顾怀彦,顾怀彦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明他和柳雁雪的关系。后来曲宗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推开顾怀彦走到了柳雁雪面前:“还是小娘子来说吧,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深夜出现在我家。” 柳雁雪伸手指了指屋顶,曲宗荣一眼便看到屋顶破了一个洞。 “你是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柳雁雪点了点头:“算是吧!” 听罢柳雁雪的话,曲宗荣一把拽住柳雁雪的手,看着她粉雕玉琢般的容貌也是发自内心的欢喜:“既然你是从天上掉到我家的,那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柳雁雪一把甩开曲宗荣躲到顾怀彦身后:“我是来找怀彦哥哥的,如何竟成了你家之人?” 曲宗荣这才明白,原来他二人早就相识。 第45章 试刀 此时,柳雁雪方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雅谷晴回到了雪神宫后将顾怀彦要去乐昌的消息告诉了柳雁雪,柳雁雪为江灵雀留书一封后便赶来乐昌寻找顾怀彦。 只是万万想不到她来乐昌的第一天竟然碰上了盗贼,而且还是个武功高强的盗贼。柳雁雪被盗贼偷了细软后第一反应自然是出手夺回。那盗贼斗她不过便开始逃跑,飞檐走壁之间就到了这里。只因顾怀彦所住这间房年久失修,她恰巧踩到了松动的瓦片这才掉了下来。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曲宗荣这才打消了让柳雁雪做他们家人的念头。他提起篮子递到柳雁雪面前笑眯眯的说道:“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你丢了细软怎么会遇到怀彦呢!你赶了那么久的路腹中一定饥馁,吃点烧饼吧!” 柳雁雪低头看向花篮子,果然装着两个烧饼。 “谢谢。” 柳雁雪拿起其中一个烧饼咬了一口后赶紧拿起另一个递给顾怀彦:“怀彦哥哥,这个烧饼很好吃的,你也吃一个。” “谢谢,我不饿。” 顾怀彦确实不饿,他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柳雁雪。 “怀彦哥哥不吃,你吃吧!”说着,柳雁雪又把烧饼递给了曲宗荣。 曲宗荣边吃边问:“小娘子如何称呼?” 柳雁雪“噗嗤”一声笑了:“你快别叫我什么大娘子、小娘子的了……我姓柳名雁雪,你可以像怀彦哥哥一样叫我雁儿。” “不行!” 这句“不行”乃是出自顾怀彦之口。这凭空一声吼倒是把柳雁雪和曲宗荣都吓了一跳,顾怀彦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亦是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然说出这句话,偏偏此时柳雁雪正在用一双眼睛望着他,顾怀彦无意中对上她的眼神时竟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他慌乱的解释着:“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这位小娘子只能做你一个人的雁儿对不对?你放心吧!只要是你怀彦看上的女人哪怕她是天仙我也不会和你争的!”曲宗荣倒是善解人意。 “我……” 顾怀彦话未说完就被曲宗荣强行打断:“你什么你。” 说罢他又看向柳雁雪:“既然你姓柳,那我就叫你柳姐姐吧,你和怀彦一样叫我宗荣就好。” 柳雁雪自然表示同意:“那就这样定了。” 紧接着曲宗荣就欢欢喜喜的跑出去为柳雁雪安排房间了,得知顾怀彦会住在这里,柳雁雪毫无疑问的也要住下来。 曲宗荣走后,屋内安静的可以听见呼吸声。 顾怀彦没有理会柳雁雪便提刀走到了院中。 银白色的刀面泛着冷冷的寒光,尖锐的刀锋上映着柳雁雪的粉唇,顾怀彦才知道柳雁雪就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后。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面对顾怀彦的问题,柳雁雪没有直接作答而是避重就轻的问道:“我可以看看这把刀吗?” 顾怀彦不假思索的便把刀递到了柳雁雪面前。 柳雁雪却将双手放到了背后笑吟吟的说道:“我想和你过过招可以吗?” 顾怀彦当即拒绝了柳雁雪的要求:“这刀威力太大,我怕会伤到你,还是算了吧。” 在柳雁雪看来,一把闪闪发光的宝刀握在顾怀彦修长的手里,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她走近顾怀彦仔细看着那把刀,刀背部分较厚,依次逐渐变的越来越薄,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呀!好凉的一把刀。” 顾怀彦急忙将刀收回:“这是我父亲精心打造的刀,它虽然冰冷可在我看来却神圣无比。” “看招!” 猝不及防之下,柳雁雪竟然从袖中掷出两枚飞镖飞向顾怀彦,幸而顾怀彦眼疾手快持刀将飞镖砍断。 很快,柳雁雪凌厉的掌风又迎上了顾怀彦的肩头,却被他再次躲了过去。 “你真的要试我的刀吗?” “雁儿要试!” “那你小心,我也小心。” 只见柳雁雪双掌飞舞,又从她掌心飞出那七星冰蚕丝来。刀光闪动间,顾怀彦手里的刀早已劈了过去。 开始时,顾怀彦因着顾忌惊鸿斩的威力一直不敢用力,可越到后来他才越知道,原来柳雁雪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 一个不留神,顾怀彦连人带刀便被柳雁雪的冰蚕丝结结实实的捆劳了。 柳雁雪高兴的拍起了手掌:“原来我这么厉害,都可以困住怀彦哥哥呢。” 看着她那天真无邪的样子,顾怀彦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你终于笑了,真好看。” 面对柳雁雪的夸赞,顾怀彦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低着头小声说道:“不是说好了切磋武功吗?胡乱看什么?”说罢,顾怀彦提起内力便将捆在身上的七星冰蚕丝全部震碎。 二人在月色下比武过招,看上去倒也颇有一番韵味。 一来二去之间,二人竟已过了将近千招。 柳雁雪长途跋涉来到乐昌,到现在难免有些体力不支,顾怀彦却是越战越勇。柳雁雪本想喊停,但看顾怀彦正在兴头上也不忍扫了他的兴致,顾怀彦也并未发现柳雁雪有何不妥。 忽然间,地上的树叶全部围着顾怀彦的刀锋打起了旋,寒光闪动间随着顾怀彦一声“雷霆旋风斩”,一股强劲的力道直奔柳雁雪面门而来。 顾怀彦连出三招,刀法快乎异常。 就在此时曲宗荣冒冒失失的闯了过来:“柳姐姐,你的房间给你安排好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看。” 听到曲宗荣的声音,柳雁雪一时分心被顾怀彦的刀所伤,只见她从口出吐出一口鲜血,双足挺了一下便晕了过去。 “雁儿!” “柳姐姐!” 顾怀彦将刀收好赶到柳雁雪身边时,曲宗荣已经尝试着要将她抱起来。 “松手。” 这句话很自然的从顾怀彦嘴里说出来,他伸手点了她两处穴道后又将她抱在怀里。 “宗荣,你不是说为雁儿准备了房间吗?在哪?速速带我去!” “怎么这么远?”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曲宗荣家太大了,他住的地方竟然和柳雁雪住的地方相距如此遥远。 顾怀彦像挪动宝贝一样将柳雁雪放到床上,柳雁雪半睁着眼睛将手伸向顾怀彦:“……怀彦哥哥。” “雁儿,你忍忍,宗荣已经去请大夫了。” 柳雁雪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她还是极力抓住了顾怀彦的手:“……好疼啊,怀彦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怀彦哪里听得这样的话,他急忙喝住了柳雁雪:“休要胡言!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要怕。” 忽然柳雁雪眼睛睁的滴溜溜圆,她抓住顾怀彦的袖口想要坐起来却提不起力气。顾怀彦察觉到她的异样使劲摁住她:“别动。” 柳雁雪紧紧拽着顾怀彦的衣袖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顾怀彦低头看去才发现原来他的衣袖沾染上了血迹,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柳雁雪这是她自己的血,便只觉得攥在他手上的那股力量消失不见了。 抬头看去时,柳雁雪已经再次昏厥过去,面色如白纸一样。 “雁儿……” 曲宗荣久久不归,顾怀彦心中甚是焦急又找不到办法,他只得暂时将那些礼数全部放下,抱住柳雁雪让她倚在自己怀里,开始缓缓的向她传输真气。 渐渐的,柳雁雪的脸开始恢复红润,顾怀彦方才安下心来。 恰巧此时曲宗荣风尘仆仆的领着大夫闯了进来。 那大夫为柳雁雪把过脉后长舒了一口气:“幸亏有你为这姑娘输入真气加上她内功深厚才保住了她的命,不然只怕是凶多吉少。” 那大夫见顾怀彦脸色有些苍白便顺手为他搭了一脉。 “年轻人,你身上也还有伤势未愈。虽然已经逐渐转好,但今日为这姑娘疗伤所耗费的内力至少要半个月才可以恢复过来。这段期间,你还是少与人动武,以免烙下病根。” 顾怀彦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大夫。” 那大夫欲要为柳雁雪开药之时,顾怀彦忽然掏出贺持送给他的金疮药给那大夫瞧去。那大夫打开瓶子闻了一下十分惊喜的问道:“这是哪里来的?有了这神药又何必在下为你开方子。” 顾怀彦想了想说道:“这是我一个……朋友所赠。” 大夫大声笑道:“这可是神医卢清源独门研制的金疮药,凡刀剑损伤,不管伤口多深,只要敷上,不仅可即时止痛止血、消炎祛脓还可生肌活血,真乃治疗外伤之佳品啊!” “卢清源?”顾怀彦很耳熟这个名字,依稀记得宇文明好像跟他提起过,这被称作神医之人,当年曾经为他父亲医治过。 待他回过神的时候,那大夫已然被曲宗荣送了出去。 曲宗荣指着顾怀彦手上的药瓶搓着手掌问道:“那个……怀彦,咱们什么时候给柳姐姐上药啊?” 顾怀彦立马驳回了曲宗荣的请求。 “难道你这诺大的威虎庄竟连一个侍婢都没有吗?” 曲宗荣十分为难的说道:“我这威虎庄只有两个厨娘是女的,你看要不请她们来帮忙?” “不必了!你出去!我自己来。” 说着,顾怀彦硬生生的将曲宗荣推了出去。 第46章 留在我身边 而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柳雁雪面前。柳雁雪的伤口在腰上,要为她上药势必要解开她的衣衫,这对顾怀彦来说,简直太难了。 顾怀彦握着药瓶的手已经冒出了汗水,他颤抖着将手放在柳雁雪腹部,却在触碰到她身体的时候又迅速的将手抽离。 如此这般大概反复了七、八次。 最后一次,顾怀彦认准了柳雁雪伤口的位置又以手为尺度量好了她伤口的长度。确认无误后,他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蒙住了双眼,直到眼前一片乌黑他才颤颤巍巍的解开了柳雁雪的衣衫。 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肌肤,柳雁雪缓缓睁开了眼睛。顾怀彦因害羞而绯红的双颊好似一抹灿烂的霞,他这副样子柳雁雪不禁对顾怀彦又多了一丝敬重,她的怀彦哥哥竟是这样一个真君子。 顾怀彦蒙住眼睛并不知晓柳雁雪正在看着他,只是当他将双手放在柳雁雪身体上的时候,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源源不断地冲刺着他的大脑。 这一刻,他着着实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滑腻似酥、细润如脂,这些他只在书上看到过的词语。但他很快便将手缩了回来,他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很快很快,此刻若有一面镜子他定会看到自己连耳朵根子都变得通红。 上完了药,顾怀彦麻利的替柳雁雪穿好衣服才扯下了蒙在眼上的布。 只是这次重见光明,他用一种很与众不同的眼神看着柳雁雪,毫无疑问的,那眼神里包含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 见柳雁雪睡着了,顾怀彦轻轻替她盖上被子后才起身离开。 走了两步却又原路返回重新坐到了椅子上,他握住柳雁雪的一只手趴在床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柳雁雪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她隐约感到小腹传来一阵阵疼痛叫她倍觉难受,她稍稍动了动头向床沿转去,却意外地看见顾怀彦正安静的趴在床边并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顷刻间,柳雁雪忘记了自己的疼痛,她本想将身子也转动过去,但又怕惊扰到顾怀彦休息,只好打消了这一念头,十分专注的打量起顾怀彦来。 她努力的瞪大眼睛去看顾怀彦的睡颜以及他那精致的五官,不禁感叹起来:“原来我的怀彦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他。他的五官长得堪称绝妙,简直就像雕出来一样,就像若水妹妹一样的美。” 一时间,柳雁雪竟然看呆了,她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去摸顾怀彦的脸,却忘记了他们的双手是握在一起的,自然而然的,一向睡觉极轻的顾怀彦便也随着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后立即迎接到柳雁雪那深情的眼神,他猛地抬起头松开了柳雁雪的手起身坐到她旁边:“你何时醒的?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刀口可还疼吗?” 柳雁雪努力的想要从床上坐起来,顾怀彦即刻会意忙起身伸出手扶住柳雁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趴在床边睡多累呢,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床上睡呢?”柳雁雪心知顾怀彦趴在床上一定很是辛苦,忍不住心疼起来。 顾怀彦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累,何况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守在你身边照顾你是应该的。如果我不睡在你身边,我怎么知道你何时会醒来?” “我更怕……你醒来后发现我不在你身边你会难过。” 怕自己说的不清不楚,顾怀彦又补充道:“我……不想让你难过。” 柳雁雪难得听到顾怀彦说这样的话,即便有再大的疼痛也已烟消云散:“早知道挨了一刀后你就会对我这么好,我早就该这样了。” 顾怀彦却皱起了眉毛:“休得胡言!难道你不挨刀的时候我便对你不好吗?” 柳雁雪将头转过一边撅起了嘴巴:“最起码没有现在好,我从来没有与你这样亲近过。而且你总是想甩了我自己一个人过,甚至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让向阳带我回雪神宫。” 顾怀彦虽有些小小的心虚但还是向她解释一番:“当初所有人都误将我当做杀人凶手,我怕你跟着我会受到伤害。回到雪神宫,有你师父在你身边照顾你,必然比跟在我身边安全。但即便如此……今日我还是害你因我而受伤,都是我不好。” 柳雁雪转过头看着顾怀彦使劲摇摇头:“你不要把这当成害,是我自己分神了。你也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 许久,顾怀彦才勉强的点了个头:“……好……但是下次,我绝对不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柳雁雪听罢顾怀彦的话一股欣喜莫名的涌上心头:“怀彦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顾怀彦忽然有些害羞的将头转向一边:“没什么。” 柳雁雪伸过另一只手放在顾怀彦手上:“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让我走了?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我想在你身边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顾怀彦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你若真想跟着我的话……也得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柳雁雪对于顾怀彦这一回答很是满意,她凑到顾怀彦面前仔细地看着他的脸:“方才我还在想着怀彦哥哥长得很是好看,就像若水妹妹一样的好看。” 顾怀彦却摆了摆手否认了柳雁雪的话:“她是女我是男,我们性别不符,怎么可能一样呢?你就算要找个人和我比较也该是佑佑才对。” 柳雁雪使劲的摇着头认真的看着顾怀彦道:“虽然佑佑长得也很好看,不过依我看来他实在太过秀气了,还是没法和我的怀彦哥哥做比较。”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你要把伤养好,现在你已无大碍就休息吧,我先走了。”顾怀彦一向不把人的美丑放在心上,他如今最关心的只有柳雁雪的伤势。 “嗯”柳雁雪一边答应着一边攥着顾怀彦的手依依不舍得问道:“那你说话可要算话,待我将伤养好了以后,决不可再赶我走!” 顾怀彦将头扭到一边避重就轻的搪塞道:“等你将伤养好再说吧!” 柳雁雪仍不肯松开顾怀彦的手,顾怀彦面向她问道:“你……想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留在我身边……怀彦哥哥……” 望着柳雁雪那期盼的眼神,顾怀彦实在不忍说出拒绝的话,他一语不发的坐回原来的位置。柳雁雪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留在我身边。” “嗯、额……好,我今日就暂且留下。” 得到顾怀彦的回答,柳雁雪才慢慢松开了顾怀彦的手,顾怀彦忙起身扶住她缓缓躺下:“你好好睡,我就在你身边。” 柳雁雪点了点头才肯睡去,只是她在心里想着,若是过了今日她的怀彦哥哥还愿意留在她的身边该有多好。 但柳雁雪绝对想不到,顾怀彦的脑海中也不断闪现着柳雁雪的这句话。 留在我身边。 留,是停留在一个地方和不忍丢弃的意思。 若是要留,留一晚真的算留吗?但谁又说过,留下就是一生一世? 柳雁雪只说留在我身边,却并未言明是一晚还是一生一世。即便她要求自己一生一世都留在她身边,自己就真的能答应吗? 他又凭什么留在人家身边一生?以什么身份? 但至少今夜,有人跟他说过,留在我身边。他也给了回答。 “老板!来一壶花雕。” “好嘞!客官您慢走。” 自酒馆买了一壶花雕后,贺持欢欢喜喜的找了个凉亭豪饮起来。喝着喝着,他原本布满笑容的脸竟然展现出了愁容,他将酒壶抱在怀里看着天空自言自语道:“再好喝的酒一个人喝也真是太无聊了,这个时候要是肯有人陪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贺持的话才说完,就有一个声音自空中响起:“我来陪你!” 紧接着一袭月蓝色身影从天而降飞至贺持身边。 贺持抬头望去,一见来人是钟离佑竟开心的抱了上去:“哎呦,钟离你怎么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钟离佑见到贺持也是满心欢喜,但闻见贺持一身的酒味便很是嫌弃的一把将他推开了:“你这是喝了多少酒?也不怕找不到家。” 贺持笑道:“我向来酒量最好,区区一壶花雕算得了什么。”说着他笑眯眯的将酒壶递给钟离佑:“还剩最后一口喝不喝?” 钟离佑后退一步打开折扇盖在鼻子上摇了摇头:“我还是改日再和你喝,倒是你这多时日不见竟不知来瞧瞧你这兄弟。” 贺持“哈哈”大笑了两声:“因为我知道,我不去找你,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哈哈哈哈……” 顿了顿贺持又严肃的说道:“你交代我的事已经办好了,那顾少侠已经平安的住进了威虎庄。” 听罢此话,钟离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自从那天收到顾怀彦的信件后他便惴惴不安,武林中觊觎他宝刀之人不在少数,他很担心负伤的顾怀彦会遭遇不测。便派了尤俊武亲自前去览翠山请贺持出山帮忙。没想到贺持和顾怀彦竟然相遇的那么快。 到底是缘分使然。 钟离佑摇了摇折扇:“多谢、多谢……” 贺持飞速的夺过钟离佑手里的扇子:“你看看你,你们书香门第家的公子哥就是麻烦,没事儿出门还总拿一把破扇子。” “小心……”钟离佑知道贺持一向粗鲁,十分心疼的说道:“你可轻着点来,千万不要再给我弄毁了……” 钟离佑话未说完,贺持便抢着说道:“……你是不是又要告诉我这是钉铰眼线,精金制作的扇子。” 说罢,贺持又仔仔细细的将折扇拿在手中看了好几遍。 第47章 设伏 “要我看这把还不如上一次那把好,钟离,你这品味越发的下降了。” 钟离佑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唯一一把精金折扇已经毁在你的手中了,这只是一把外表普通的竹骨扇而已。” 贺持不解的问道:“既然只是普通的竹骨扇你干嘛那么担心。” 钟离佑从贺持手中夺回折扇将它摊开:“喏!我说了,它只是外表普通,里面才是精彩。” “呦……”看着扇面上栩栩如生的美人像,贺持忍不住赞叹道:“这不是若水吗?画的可真像。” 钟离佑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折扇拍了拍贺持的肩膀:“我说大哥,你今年至少有三十岁了吧!也该找个媳妇儿管管你了。” 听罢此话一向活泼好动的贺持忽然安安静静的退到了一旁:“这种事不着急,还是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不行!”钟离佑不依不饶的坐到贺持身旁严肃的说道:“人生有几个三十年,我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都能写诗作画了。每次和你说起这件事来都被你随便拿话搪塞过去,你总这么耽搁下去我怎么放心。” 贺持挠了挠脖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娶妻的原因。” 钟离佑十分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你是说方姑娘?实在不行你就把她娶了呗!我看得出她对你是真心的。”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贺持急忙摆了摆手:“要是真把这大姐娶回家,我这后半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钟离佑问道:“难道方姑娘对你不好吗? 想了一会儿,贺持十分认真的说道:“讲真的她对我很好,但只能做朋友、做哥们!虽说我贺持是个粗人,但我可是个爱干净、会弹琴的粗人。 所以我希望我以后娶得老婆是个贤惠端庄、爱干净、身上散发着阵阵香气、能够听懂我琴音的淑女。当然,她要是会下厨就更好啦!” 钟离佑笑道:“你这要求还真不少,不过你若真娶了这样的老婆也怕会被方姑娘一拳打倒吧!” 贺持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从我二十岁到三十岁已经十年了,她至少毁了我一百桩姻缘!但她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俩真的不合适……” 钟离佑笑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一辈子不成亲,要么和方姑娘成亲。” 贺持看着钟离佑手里的酒壶苦笑道:“若是我遇不到有缘人就和酒壶过一辈子。” 钟离佑这边正苦劝贺持成亲之事,阮志南和云秋梦正欢欢喜喜的驾着马车一路唱着歌。 “良玉姐姐,你说我唱的好听还是志南唱的好听?” 一曲唱毕,云秋梦转过头问道。 很快,薛良玉的声音自车篷内传来:“你们两个唱的都好听,良玉姐姐听了都心生欢喜。” “嘻嘻……” 见云秋梦笑的开心,阮志南道:“梦儿,不如你进去陪良玉姐姐坐吧!我一个人驾车就可以了。” 云秋梦摇了摇头笑道:“不用!良玉姐姐有珊珊陪着,我还是在这儿陪你好了,省的你一个人孤单!” 阮志南十分感动的望着云秋梦:“梦儿,你对我真好。” 梦儿害羞的低下头:“既然我决定嫁给你了,那当然要对你好一点了。” 忽然珊珊的声音从车篷响起:“小姐,今晨出门太急我没吃饱,现在感到有一点饿了。” 云秋梦嗔怪道:“谁叫你那么着急啊?我都说了等莫邪醒来大家一起,你非要不等她。饭也不好好吃,这下饿了吧!” 珊珊撅着嘴说道:“我就是不喜欢她!不想等她嘛!” 云秋梦将手搭在眉毛上向前观望着:“好了好了,前面好像有一间面馆,我们过去吃点吧!” 说是面馆,实际上却简陋无比,这规格只怕连云家堡的茅厕都比不上。放眼望去,整个面馆也只有一个店小二,一张桌子,四个凳子。 就连“面馆”二字也是很随便的写在一块参差不齐的白布上,同样这块白布也很随便的被立在道边。 走到近前四人下了马车,云秋梦小声嘀咕道:“这方圆五十里皆是不毛之地,这里怎么会有一间面馆呢?” 虽然心里有些放心不下,但听着珊珊的肚子“咕咕”叫着,云秋梦还是放下戒心与他们一起坐了过去。 只是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剑。 “呦!四位客官吃些什么?” 问话的店小二是一个五官秀气带有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只是身上的衣服与他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云秋梦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到店小二手上:“我不饿,你给他们三人每人来一碗牛肉面。” 那店小二接过银子使劲在破旧的衣服上蹭了蹭:“好嘞!三碗牛肉面!您稍等。” 不多时,店小二便将面端到了桌上。 珊珊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就要往嘴里送,却被云秋梦制止住了。只见云秋梦拔下头上的银簪依次放入碗中确认无毒后才点了点头:“快吃!吃完好赶路!” 云秋梦这一举动恰巧被店小二看到,云秋梦只顾着测毒并未瞧见店小二脸上露出的那抹非比寻常的笑容。 既不像珊珊的狼吞虎咽,也不像薛良玉的慢条斯理,阮志南用筷子挑起面条吹走了热气最先端到了云秋梦嘴边:“梦儿,你好歹吃一口,出来玩怎么可以饿肚子。” 云秋梦笑着张开小嘴伸出舌头快要咬到面条时,只听得珊珊“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紧随其后薛良玉也捂住了小腹,瞬间花容失色。 见势阮志南急忙将手里的面碗扔了出去:“不好,面里有毒!梦儿不要吃。” 云秋梦嘱咐阮志南照顾好薛良玉和珊珊便提起宝剑刺向店小二:“交出解药,让你死的痛快些!” “哈哈哈……”那店小二得意的笑道:“小妹妹,不是所有的毒都可以试出来。” 说罢,那店小二摘下帽子又麻利的解下身上破布,露出藏在里面的丝绸衣衫。 云秋梦大吃一惊:“你究竟是什么人?” “问错了!不是我,是我们。”随即,那店小二拍了拍手掌。不消片刻,便从四面八方涌来二十七、八位汉子。 这体型倒是一个个的与斯斯文文的店小二形成鲜明对比。 意识到被算计了,云秋梦只恨自己太过粗心,“岂有此理!” 她的剑才要刺过去,那为首的店小二便笑呵呵的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呢!只要你把这瓶药吃下去,我就把解药给你好不好?” 阮志南见势急忙跑了过来:“梦儿不要吃,小心有毒!” 云秋梦原本也没打算吃下这瓶药,她冲阮志南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吃的。” 店小二道:“那要是我说你吃下这瓶药不会死,她们不吃解药就会在十二个时辰内肠穿肚烂而亡呢?” 听罢此话,薛良玉一时承受不住竟然晕了过去。 “小姐!珊珊不想死……”珊珊说完这句话也晕了过去。 云秋梦举着手里的宝剑才要动手,那店小二就率先上前一步抓住了阮志南的脖子,给了云秋梦一个措手不及。 “小妹妹,我看得出来你武功不错!但是你身边这三个人可都不怎么样啊!再说了,你一届女流之辈如何是我这帮兄弟的对手呢?就算你有把握杀了我们,我也有把握你的三个朋友会为我们陪葬!你还是乖乖的把药吃了,我保证你不会有性命之忧。” 说着,店小二将药瓶扔到了云秋梦脚边。 一边是中毒的薛良玉和珊珊,一边是受制于人的阮志南,加上对方人多势众又地处偏僻。天时、地利、人和云秋梦无一得占,她只能捡起药瓶拿在了手上。 阮志南急忙喊道:“梦儿,不要吃……”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云秋梦早已把药倒进了嘴里。亲眼见云秋梦吃下了瓶中的药,店小二才放开了阮志南。 吃过了药,云秋梦只觉得浑身酸软乏力,不由自主的瘫坐到了地上。阮志南得到了自由第一时间冲到了云秋梦身边:“梦儿,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云秋梦根本来不及阻止,阮志南就从她手里夺过药瓶将剩下的药全部吃了下去。 “你是不是傻?你为什么要自寻死路啊?” 面对云秋梦的质问,阮志南一脸诚挚的答道:“都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但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无怨无悔,今生唯一遗憾的就是还没有和你成亲。” 店小二凑过来笑道:“小伙子倒真蛮痴情的嘛!但我早就说过这药吃不死人的,不用担心。你要娶她以后有的是机会,这药只会让你们暂时失去内力而已。” 如此一来,阮志南这才放下心来,但他仍旧不放心,一个劲的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实在被问的不耐烦了,店小二起身说道:“借你们的马车一用。” 说罢,那店小二招呼了几个汉子依次将他四人扔进了马车,只是扔到薛良玉时特地交代了要动作轻柔些以免误伤她坏了大事。紧接着,那店小二又唤了一人驾车后自己也钻进了马车。 第48章 洞房花烛 “你们的马车还真大啊,五个人坐在里面一点都不挤。” 云秋梦瘫软的倚在阮志南身上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仍不忘问道:“解药呢?是个男人的你就说话算话把解药交出来。” 阮志南所服之药比云秋梦少了一半还多,索性他还有一些力气能够做云秋梦的支撑。 店小二点了点头拿出两粒药丸,纷纷塞进了薛良玉和珊珊的嘴巴后才开始了自我介绍,依旧是细语绵软:“我叫翟易心,是览翠山追风寨的二寨主,这次实在事出有因,得罪四位了,还望谅解!” 这时,阮志南忽然着急的喊道:“你什么时候救我梦儿?你看她吃了你的药以后竟变得如此虚弱不堪。你放了她,有什么冲我来,咱们两个男人解决,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云秋梦冷笑一声道:“你看这个娘娘腔哪里像个男人了?他要真是个男人又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害人。” 翟易心道:“那只能说明我们运气好,或者说你们运气不好也行。毕竟你们四人来之前我们才开张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另外,我好心提醒你,你越动怒这药效就发作的越快。” 云秋梦咬着牙骂道:“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下流胚子,有能耐咱们堂堂正正的打一架,拿我良玉姐姐威胁我算什么本事。” 翟易心十分不满的看向云秋梦,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时不时的就要瞪她两眼。 好容易到了览翠山,云秋梦和阮志南才发现这里到处张灯结彩,墙上、门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这里在办喜事。 恰巧这时薛良玉和珊珊全部苏醒,翟易心便将他四人全部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门,众人都显现出不安,云秋梦的身体也越来越弱,连走路都需要阮志南搀扶。 望着云秋梦的样子,薛良玉也禁不住心疼起来,她向翟易心问道:“你为何在面里下毒药?抓我们来这儿做什么?你对梦儿做了什么?” 翟易心恭敬的向薛良玉施了一礼:“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这位姑娘,实不相瞒,不光是你口中的梦儿,还有这位小伙子他们两个都中了我的软骨散。只是服药剂量不同,药力发作早晚,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能救他们。我看姑娘蕙质兰心、举止娴静优雅颇具大家闺秀风范,只要你肯嫁给我大哥做夫人,我就为他们解毒如何?” “什么?”听罢此话薛良玉吓得后退几步:“嫁你大哥做夫人?你……你这不是乘人之危吗?” 翟易心道:“事不容缓,我劝你还是早些答应了,不然你这梦儿就算死不了也要遭苦受罪,你于心何忍。”顿了顿,翟易心又道:“忘了告诉你,这位梦儿姑娘可是为了救你才服毒的。不然以她的武功又何必受制于我呢!你说对不对?” 云秋梦此刻已经腾不出力气说话,只得在心里暗暗骂着,“翟易心,你个混蛋。等我身体恢复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阮志南内力本就相差云秋梦甚远,如今药力发作,也随同云秋梦一起瘫软无力的倒在地上。远远看去,两人好似两潭烂泥般。 见云秋梦这副样子,珊珊急的哭了出来,她使劲摇晃着薛良玉的手臂:“薛小姐,你们一起长大的,小姐又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此言差矣!”翟易心接过珊珊的话说道:“你家小姐可是为了救你们两个人……” 珊珊吓了一跳,神色慌张的问道:“难道……我也要一起嫁吗?” 翟易心盯着珊珊从头到脚看了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更中意这位姑娘多一点,至于你嘛!伺候这位姑娘梳洗打扮换嫁衣吧!当然,是在她心甘情愿同意出嫁的时候,她要是不愿意嫁也没什么,最多是那二位多受些苦罢了。” 说罢,翟易心转身便向外走去,内心经过一番挣扎后的薛良玉忽然喊住了他:“我嫁!只要你答应救他们。” “好!”翟易心笑道:“婚礼结束,我自会救人!嫂嫂,跟我走吧!” 云秋梦眼睁睁看着翟易心将她二人带走却无能为力。 很快,薛良玉和珊珊便被带到了贴着喜字的婚房内,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结婚用品。不仅有喜饼、喜糖、喜果,还燃放着红蜡烛。 床幔上半透明的红纱垂在两边床脚,床上整齐的摆放着绣着鸳鸯的红色被褥和枕头,温暖的颜色在这个房间内展现的淋漓尽致。 翟易心拿起床上的喜服递到珊珊手上:“我追风寨没有女子,烦劳这位姑娘好好伺候我嫂嫂穿衣打扮,到时候我大哥回来喜钱不会少的。” “二寨主!大寨主回来了!听闻明日方寨主也要回来。” 听到门外汉子的喊声,翟易心亦是焦急的不行,他指着薛良玉道:“快!嫂嫂快换衣服!晚了你的梦儿可就要倒大霉了。” 翟易心又嘱咐那个汉子,等薛良玉换好衣服就将她带过去拜堂。交代完毕后他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他这么着急自然是去见他的大哥贺持了。 两人一见面贺持就问道:“我才走了不过几日的功夫,怎么一回来寨里就喜气洋洋的,是哪个兄弟要娶媳妇吗?” 翟易心将喜服扔到他身上:“持哥,赶紧把衣服换上,今天是你娶媳妇的大日子。” 贺持也是一脸的懵,他才回来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干什么我就娶媳妇?你要我娶谁?娶媳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翟易心一边推搡着贺持一边解释:“商什么量。你去乐昌的这几天方璞放话了,你要是十天之内还没媳妇她就嫁过来做你媳妇!今天是她约定的最后一天,总之你要是信我的你就给我拜堂去,我全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后半辈子和一个女土匪在一起生活。” 听罢此话,贺持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换了喜服就去拜堂。他知道方璞这向来说到做到,当年说不让他娶妻就不让他娶妻。如今说要嫁只怕也不是开玩笑,自己只要不落在她手里万事都好商量。 贺持推开房门进来时,便见那蒙着红盖头新娘子装扮的女子端坐在床上,一位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紧紧挨着那新娘子坐在一起。 见身着喜服的贺持进门来,那小姑娘慌张的从床上站起与贺持行了一礼:“珊珊见过寨主。” 贺持从怀中摸出一个红包递给珊珊:“辛苦你了,如今天色已晚,快下去好生歇息吧!” 珊珊伸手接过贺持手中的红包道了句谢,但并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不断地回头向薛良玉看去。 贺持心知她是在紧张着什么,却装作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故意问道:“怎么还不走?” 珊珊“啊”了一声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见珊珊尴尬的伫立在地,贺持只是笑笑:“珊珊姑娘,莫非你是怕我欺负你家小姐不成吗?” “不……不是……”珊珊尴尬的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难道你是要留在这里看着我洞房吗?” 贺持这一句玩笑话当即听得珊珊面红耳赤,万般无奈之下,珊珊只得选择离去。而薛良玉听到贺持讲到“洞房”二字亦是又惊又怕:“莫非我真的要嫁给这个土匪吗?可是我若不嫁的话,梦儿和志南岂非要枉送了性命?” 薛良玉本正满心烦忧之时,忽听得有脚步声逼近,虽然隔着红盖头看不见贺持的面貌,但从红盖头底下还是瞧得一双红鞋正在往这边走来,且是越来越近。 “你身上好香啊!但又不似寻常脂粉香,是什么?”说话间,贺持已经坐到了薛良玉身旁。 贺持这一下又把薛良玉吓得不轻,她不禁在心里怒骂起来:“土匪就是土匪,果然都是清一色的无耻之徒!待梦儿和志南得救后,我定要与你同归于尽!” 薛良玉的心里就好像装了一只小兔子一样砰砰的跳个不停,但无奈她又被翟易心点住了穴道,亦是动弹不得,更别提逃跑了。 想着想着薛良玉只觉得有无限的委屈与屈辱涌上心头,她正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猛然间贺持却抬手解了她的穴道,感受到她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不禁问道:“你在害怕?” 许久,见薛良玉不做声,贺持便起身离开并很是关切的说道:“累了吧,累就早些休息吧!” 听罢贺持这番话,薛良玉以为自己定是要清白不保了,她心想莫不是这土匪熄灭了蜡烛后便要来欺负自己?但许久都不见贺持来揭她的红盖头,这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是平复了不少。 而洞房内的烛光依旧是灯火通明,未曾有黑暗迎来。 如此一来,薛良玉心中竟对那贺持充满了好奇,于是她偷偷地用手将红盖头掀开了一点,却只看到一个同她一样穿着喜服、手拿一本书的侧影坐在梳妆镜前 像是知道了薛良玉在偷窥自己,贺持一边翻书一边问道:“怎么?莫非是想要我哄你,你才睡吗?” 听罢,薛良玉忙将红盖头撂下:“不!……额……良玉不敢劳烦寨主……” “哦……原来你会说话呀!”贺持慢慢将书放下转向薛良玉:“不是哑巴就好!” 如此一来,薛良玉竟被贺持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见薛良玉的笑声,贺持也忍不住笑了笑,继而又将书拿在手看了起来。 而薛良玉也不再感到害怕和紧张了,她觉得也许贺持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一整日的担惊受怕使得薛良玉早已困倦不堪,但她又不敢躺在床上睡觉,再三权衡之下,薛良玉只得将头倚在床框上。 很快,她便进入了梦乡。 第49章 比武 待她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清晨,虽然被红盖头蒙住了面,但依旧能够感受到阳光迎面照来。 薛良玉慌忙将身子坐正,又低头见自己衣衫整齐,连鞋子都好好的在自己脚上。 “看来那土匪也没有趁我睡着之际将我怎么样。”说话间,薛良玉开心的笑出声来。 “不知道梦儿和志南怎么样了。”自己没有被那土匪占便宜自然是开心,但一想到云秋梦和阮志南还在那帮土匪手里薛良玉便又着急起来。 想着,她便抬起右手欲要掀开自己头上的红盖头。 只是薛良玉才碰到红盖头的一角,她的手便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握在了手掌中:“哪有新娘子自己掀盖头的。”随即那人便用另一只手一把将薛良玉头上的红盖头揭下。 这时,一张鼻似悬胆,目若朗星的面孔便呈现在了薛良玉眼前。 薛良玉微微一怔,用一双盛满秋水的眼睛安静的看着眼前揭下她红盖头并握住她右手的男子。 那男子也盯着薛良玉看去,一时间竟将温婉大气的薛良玉看的脸色绯红。 薛良玉这才回过神,忙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紧接着薛良玉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听罢薛良玉的话那男子哈哈大笑两声:“我怎么进来的?我根本就没有出去过。再说,这堂也拜了,洞房也入了,你却竟然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认识,说出去岂不是白白的给人家笑话。” 薛良玉这才意识到眼前这男子同自己一样身着大红色的喜服,想来必定是追风寨的寨主贺持无疑了。 “你、你就是贺持吗?” 贺持笑着点点头。 这时薛良玉才壮着胆子再次向贺持看去,见他不仅长得好看,且是身躯凛凛、虎背熊腰的,看上去便像是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薛良玉很是好奇,按理说这追风寨本都是落草为寇之人,怎么看上去要么是翟易心那样的儒雅之辈,要么便是贺持这样身材魁梧满身浩然正气之人。且二人均是相貌俊朗之人,任你如何联想也是都和“土匪”这两个字沾不上一丁点儿的边。 贺持将手中的红盖头轻轻丢掷在床上:“换身衣服梳洗一下,我带你去吃早饭。” 薛良玉下意识的点点头,贺持笑笑便退了出去。 说来当真是不巧,他才出门口便碰见云秋梦怒气冲冲的提着剑闯了过来。 贺持误以为她是方璞派来的人忙伸手将她拦在门外:“回去告诉方璞,既然这追风寨是我贺持当家,那就轮不到她胡作非为!” 云秋梦与贺持怒目而视:“方什么璞!原来你就是贺持!看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臭流氓!你把我良玉姐姐怎么样了!” “流氓!?你说谁是臭流氓?”云秋梦这么一问,倒惹得贺持哈哈大笑起来:“小妹妹,你说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我才没有!”说话间,云秋梦的剑距离贺持的咽喉只差两指的距离:“赶快放人,不然一剑杀了你!” 贺持欲要开口解释,珊珊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了过来:“小姐,他昨日进了房间就把我赶了出来……也不知、不知他把薛小姐怎么样了。” 珊珊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云秋梦转了转手腕剑尖离贺持又近一步。 贺持见势不妙大叫一声不好利落的躲了过去。“小妹妹,就算我真的把你良玉姐姐怎么样了,你也不至于杀了我吧!” 云秋梦冷笑一声:“你们这种人活着也是多余!今天本姑娘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就在云秋梦举剑要与贺持一绝高低之际,一个洪亮豪迈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哪里来的野丫头,口气倒真不小。有老娘在,谁敢动姓贺的一根头发我就杀他全家!” 云秋梦转身看去,一个女子正端着一碗酒站在她对面。 那女子一身短打,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的挽在脑后,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闪现着凶光。 这女子正是方璞。 方璞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酒“啪”的一声将酒碗扔到地上摔成两半。 这时翟易心正满面春风的向这边走来,见到方璞愣是吓得止住了脚步:“……方、方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方璞转过头看见翟易心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后又一步步走向云秋梦指着她问道:“小丫头片子,你什么人?谁让你来这儿的!” 云秋梦一把攥住方璞的手指:“这位大婶,我想你是误会了。第一,我是被胁迫才来这里的。”说着,她松开方璞的手指看了看翟易心又看了看贺持:“第二,这是我和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 闻听此话,方璞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你奶奶个亲孙子来的,你叫谁大婶!老娘跟你拼了!”说话间,方璞已然卸下腰间的鸳鸯刀向云球梦刺来。 她的刀还未来得及触碰到云秋梦,便被突然而至的贺持攥住了手腕:“你闹够了没有!你要是杀了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贺持!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我为你耗费了十年青春竟然还比不上这个野丫头。”说罢,方璞气急之下竟然举刀向贺持的头顶劈去。 “哐当”一声,云秋梦用剑接住了方璞的鸳鸯刀笑道:“大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最讨厌别人多管闲事了,要杀他还轮不到你。” 方璞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那我就先杀了你这个小妖女再杀了那个王八蛋!” 一旦两个女人动起手来,若是不分个胜负出来任是谁也不肯罢休。 刀剑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贺持几次想要劝阻却都无从下手。 倒是这珊珊一脸看热闹的心态,因为她知道她家小姐是不会输给眼前这个女人的。 看着贺持一脸的担忧,翟易心也难免忧心起来,但他忧心的却不是人,“你们两个打归打,千万不要砸到我晒在院子里的草药,那都很值钱的。” 打架中的女人哪里顾得上这些,别说是他晒的草药,就连桌椅板凳都不知被砍碎、震裂多少了。 贺持走到翟易心面前焦急的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你的破草药,你倒是想办法劝劝方璞。她那么彪悍,万一伤到这小妹妹怎么办?” 翟易心拍了拍贺持的肩膀安慰道:“哥哥放心。我一早就派人跟踪方姐,算准了她今天一定会来咱们这找麻烦,特地给这小姑娘服了解药。我就是要让她对付方姐,杀杀她的锐气。想来,方姐这十年来之所以可以毁掉你那么多姻缘,不就是因为那些女孩子全都欺负不过方姐吗?” 贺持半信半疑的问道:“我看这小妹妹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你确定她打得过方璞吗?” “我确……”翟易心的“定”字还未说出口,云秋梦已然夺下方璞手中的鸳鸯刀,又狠狠在她肚子上踹了一脚。 方璞一时吃痛跪到了地上。 云秋梦将手中的鸳鸯刀其中一把径直扔向贺持,那方璞几乎是近乎哀求着从口中喊出“不要”这两个字。幸亏翟易心眼疾手快及时将贺持拽到了一旁。 “看样子大婶蛮在乎你的嘛!”云秋梦吹了吹剑上的灰尘淡淡的说道:“大婶暂时已经不会碍事了,现在轮到咱们了。你是要和那个娘娘腔一起来还是和我一对一——单打独斗?” 闻得此话,那翟易心立马急了眼:“娘娘腔?你说谁是娘娘腔啊?别忘了你的情郎还在我手里呢!” 云秋梦轻蔑一笑,鸳鸯刀的另一把已然飞过了翟易心的头顶。 翟易心惊魂未定的看着云秋梦,头发上不断有发丝掉落到地上。他万万没想到云秋梦出招竟然如此快。只见他退到贺持身后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不断的喘着粗气。 贺持禁不住拍起手来:“好功夫!想不到小妹妹年纪轻轻武功竟然这么厉害。” 云秋梦举起宝剑严肃的说道:“如果我赢了,你就放了我们离开。” 贺持反问道:“那……若是你输了呢?” 云秋梦颇具信心的说道:“我不会输。” 就在此时,两个小喽啰抬着一柄长枪十分费力的向这边走来。翟易心走上前抚摸着那杆枪得意的冲云秋梦一笑:“小妹妹,我承认我暂时打不过你,但是你居然敢和我哥哥叫板,当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翟易心试着徒手举起那杆枪,显然那杆枪十分沉重,他的力量并不够。不得已翟易心只好放弃,他尴尬的笑了笑便退到了一旁。 云秋梦将剑别到腰间也走到了那杆枪面前,可是她还没出手便被贺持抢先了。 贺持只用一只手便轻轻松松的将那杆长枪举在手里:“我这双钩镰枪的枪杆可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共重二百二十斤。小妹妹,你是举不动的!” 云秋梦只当那贺持是在吓唬她,压根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怕吗?”说着,云秋梦的剑已然刺向贺持。 一旁的翟易心灿烂的笑着,方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捡起地上的鸳鸯刀冲贺持喊道:“王八蛋,只要你打赢了她为老娘出了这口气,老娘就原谅你!” 贺持却迟迟不肯出手,他很怕自己会误伤云秋梦,但是云秋梦早已按耐不住连连向贺持出招。 二人在对峙中,贺持只是防守的那一端。这既让云秋梦恼怒不已,又让一旁的翟易心和方璞看的担心。 第50章 我是他夫人 方璞使劲踹了翟易心一脚:“那小丫片子剑法快乎异常,你倒是想想办法帮帮你哥哥让他赶紧出手啊!难不成他想死在这小丫头片子手上吗?” 翟易心的额头亦是急得冒汗,方璞所说的正是他担心的。 忽然间,翟易心咧嘴一笑小跑着搬来了贺持的琴弹奏起来。 随着琴声响起,云秋梦的头便开始疼起来,“哐当”一声云秋梦手里的剑滑落到地上。珊珊见势急忙跑了过来:“小姐,你怎么样?” 云秋梦攥住珊珊的衣服:“我头好疼,这琴有问题……” 说罢,云秋梦强撑着捡起地上的剑欲要刺向翟易心,却在走了两步后再次迷迷糊糊的倒在地上。 直到贺持制止住了翟易心,琴声结束后,云秋梦才感到舒服一些。 贺持急忙将云秋梦从地上扶起:“妹子,你没事吧?” 云秋梦一把推开贺持:“谁是你妹子,真恶心。” 贺持站在她身旁嘿嘿笑着:“你空有一身高超的剑法,内功好像不怎么行啊!” 尽管贺持说的是实话,但云秋梦还是警惕的问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说我内力不行了,不信咱们再比比看。” 这时翟易心忽然抱着琴走了过来:“你就承认了吧!你连我一首曲子都熬不住,还敢说你内功好?” 云秋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看我不砍了你的破琴!” “哎……”幸亏贺持拦住了她:“你可千万不要乱来,这琴是我娘留给我的,将来是要送给我媳妇的。” 到此,方璞禁不住害羞的低下了头。她以为云秋梦就是贺持昨日娶的新娘子。 云秋梦敲了敲那把琴不甘心的问道:“看样子这琴能乱人内力,我内力不足我输给这琴我承认。那他们怎么都没事?我看这里除了你以外,也没什么内功特别高的人。” 贺持笑道:“易心跟我久了自然也就学了一些。你口中的那位大婶呢缠着易心教了她一些琴技,多多少少也懂一点。至于你旁边的那位珊珊姑娘,若不是内力极其深厚便是不懂武功之人。显然,她是第二种人。” 说时迟那时快,云秋梦趁众人不注意之际一把夺过翟易心手中的琴高高举过头顶:“放了志南和良玉姐姐!不然我就砸了这琴!” “梦儿住手!” 循着声音看去,薛良玉容光焕发的走了过来:“梦儿乖,快把琴还给寨主。” 云秋梦摇了摇头:“不行,志南还没有解药呢!” 薛良玉向贺持福了福身:“寨主……” 贺持急忙唤翟易心交出解药,翟易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把解药交到了云秋梦手上。 云秋梦像是捧着宝贝一样将解药捧在手里:“志南,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说罢,她拉住了薛良玉的手准备离开,却发现薛良玉这双眼睛全部放在了贺持脸上,贺持也同样看着薛良玉。 “你还不快松手。”说着,翟易心强行掰开了云秋梦握着薛良玉的手。 云秋梦当然不愿意了,她使劲推搡着翟易心:“娘娘腔,干什么你!” 翟易心费进九牛二虎之力才稳定云秋梦,方璞走上前朝着贺持狠狠啐了一口:“看够了没有!王八蛋,你这又是演的哪出啊?这女人又是谁啊?” 薛良玉和贺持尴尬的各自转移了目光,薛良玉用余光也感受到了来自方璞的不友好。她微曲膝盖笑道:“这位姐姐好,不知你是寨主的什么人?” 方璞一把搂住贺持大声的嚷道:“老娘当然是……” 贺持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急忙打断了她的话:“她是除了易心以外我最好的朋友!她叫方璞。” 方璞一个巴掌就甩在贺持脸上:“你放屁!什么最好的朋友?还是除了翟易心以外的!老娘十年青春都耗费在你身上了,你现在居然跟我说咱们只是好朋友!” 说罢,方璞指了指云秋梦又指了指薛良玉:“今天我不管这两个女人跟你是什么关系,我命令你立马把她们给我赶出去!” 贺持牵住薛良玉的手说道:“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就是我的新婚妻子,我们昨天刚刚拜过堂。” 方璞提着刀走到薛良玉面前:“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贺持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护住了薛良玉。 薛良玉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贺持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她的心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云秋梦欲要上前解释什么,却被翟易心散发出的药粉迷晕了。“还不快扶你家小姐回房。” 支走了珊珊,翟易心悄悄绕到薛良玉背后小声嘀咕起来,虽然声音很小,但薛良玉还是听明白了,他再一次用云秋梦和阮志南的性命威胁自己。 面对方璞的质问与翟易心的威胁,她究竟该怎么回答? “是!他说的都是真的,我……我、我是他夫人。” 说完这句话后薛良玉才发现,原来自己说的也并非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相反,她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有人得意,自然有人失意。“老娘今天就宰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方璞双手持刀砍下来的时候,薛良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贺持握着她的手明显感受到她在颤抖、在害怕。 过了许久,薛良玉才壮着胆子慢慢睁开了眼。而眼前的场景亦是吓得她惊叫连连。 方璞的刀之所以没有落在薛良玉身上,是因为它被贺持攥在了手里,而贺持的另一只手始终攥着薛良玉的手没有放开。 尽管手上已经开始滴血,贺持还是望着薛良玉盈盈而笑:“不要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薛良玉虽然很害怕,但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是又惊又喜,尽管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寨主……”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方璞也是万万没想到贺持会以手挡刀,她只是想吓唬一下薛良玉而已。“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你是傻瓜吗?你干嘛要这么做?” 贺持冲方璞笑了笑:“我们既然已经拜堂成亲,保护她就是我的义务。” “啪!”方璞不由分说的又是一耳光打在贺持脸上,薛良玉想要说些什么也被制止住了。方璞一下子就掰开了二人紧握的手:“你给我闭嘴!老娘不想听你说话!不要以为这姓贺的这么说你就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我们十几年的情分岂是你一朝一夕就能比的!拜堂了又怎么样,识相的话就自己滚。” 说着,方璞竟然已经开始动手推薛良玉。 忽然贺持把一只血手搭在方璞手臂上吼道:“闹够了没有!” 果然,方璞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站在了原地。 她抬起泛着泪花的双眼看着贺持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吼我?你为了这个臭娘们吼我!当年我把你的红粉知己诗匀赶出去你也没有这么对过我,今天你竟然为了这个、这个……” 忽然话锋一转,方璞再次提起鸳鸯刀:“薄情寡义——你信不信我砍死你!” 薛良玉急忙伸出了手:“不要!” 贺持将薛良玉挡在身后冲方璞说道:“当年诗匀的事我之所以没有和你计较是因为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也许尽早离开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没有及早明白她对我的心意,任由她三五日便来找我,但我只当这是兄妹之情。我若是知晓她将我藏在心中,势必不会与她过多亲近。我心中既然无她自然不愿意耽误她,就算你不赶她走我也会竭尽全力为她找一户好人家。” 方璞咬着嘴唇问道:“那今天呢?今天你是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她,对吗?” 贺持点了点头:“对!” 方璞又问道:“如果我说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呢!” 贺持轻轻上前一步道:“小璞……可以不这样吗?不要逼我好不好?” “小、璞……”方璞嘴里呢喃着方才贺持喊她的乳名:“……小璞……你已经十年没这么叫过我了……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贺持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小璞,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咱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何况如今我已娶妻,你还要我怎么样?” 方璞圆溜溜的眼睛瞪向薛良玉:“我要你休了她,我要你娶我!” 贺持坚定的答道:“不可能!” 方璞指着薛良玉问道:“为什么?就因为她比我年轻漂亮?” 为了让方璞死心,贺持果断的承认了这一说法。 一怒之下,方璞将手里的鸳鸯刀扔到地上,气愤的看着贺持:“好啊你!好你个见色忘友的贺持!你觉得她年轻漂亮是不是?你喜欢她是不是?” 说着,方璞推开贺持走到薛良玉面前诡异的笑着:“果然是美人儿……我是不是该祝福你们?你最好一直年轻漂亮下去,千万别被什么人往脸上划一刀,那样贺持可就不喜欢你了……” 方璞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看的薛良玉心口一颤。 眼见情势不妙,翟易心急忙拽住了方璞。只见他谄媚的向方璞笑了笑:“方姐,我突然想起来我为你准备了养颜汤,咱们去喝点如何?” 第51章 阴谋 方璞顺势拽住了翟易心的衣领:“喝你大爷!臭小子,是不是你给那姓贺的出主意让他娶那个小娘们!是不是你!” 翟易心的脸上铺满了方璞的口水,他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小弟哪敢,方姐误会了。” 此时此刻方璞只不过是想拿翟易心出出气而已,但转念一想这多年来翟易心着实对她不错,索性便松了手。 她轻轻转过身拾起地上的鸳鸯刀抱在怀里低下了头:“姓贺的,要是有一天这小娘们不要你了,记得来找我。不管多久,就是十年八年我都会等下去!” 她走了两步忽又停下了脚步:“我近日秘密打探到一个消息。百里川联合众人正在四处搜寻顾怀彦的下落。想必是看上了他手里的惊鸿斩。听说你的好哥们钟离佑跟那顾怀彦甚是友好,只怕百里川会找他的麻烦,你有机会就去提醒一下你的好哥们吧!” 说罢此话,方璞才大步流星的再次向前走去。 贺持追上前喊道:“我替钟离谢谢你!” 也不知这句话方璞有没有听到,或者是她装作没有听到。总之,她再也没有回头。 贺持心里担心钟离佑的安危,但他更担心薛良玉。 薛良玉在云家堡住了十几年,处处受人尊敬,哪里遇见过这样的人?果然,方璞走后没多久,薛良玉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幸亏贺持及时抱住了她,但贺持此刻是心乱如麻。 那边百里川也没有闲着。 诚如方璞所说,他偷偷将蒋昆、漆雕建文、孙泰、肖成昊四人聚集在他的仁义山庄。所议之事正是如何从顾怀彦手中夺得惊鸿斩。 “今日我只叫了四位来,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我不喜欢兜圈子就有话直说了,试问在座各位谁不想得到惊鸿斩和惊鸿诀呢?这两样虽说是他顾惊鸿的东西,但他死都死了。现在的武林盟主是我!就算那顾怀彦是他儿子又怎么样?谁有本事刀和刀谱就是谁的!” 百里川这次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当真是世上最不要脸之人,可叹这等虚伪小人居然稳居武林盟主宝座十余年! 当然,那四位的野心谁也不比百里川小,如今连武林盟主都这么说,其余的人自然也就胆子大起来。 孙泰、漆雕建文、肖成昊纷纷表示为百里川马首之瞻。只有蒋昆提到了云树,虽然现在蒋连君与云秋梦解除了婚约但他从内心深处对云树还是又敬又怕。 百里川轻蔑一笑没有回答,倒是孙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云秋梦早就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你还顾忌他做什么?连赋死的时候他有为你们蒋家说过一句话吗?再说了,蒋兄你不要忘了现在谁才是武林盟主!” 漆雕建文开口道:“孙兄说得对!他云树算个什么东西。堂堂七尺男儿,整天满脑子想的竟是怎么和他老婆风花雪月。要是他有一点雄心壮志这武林盟主之位……” 漆雕建文的话才说了一半便被一旁的肖成昊制止住了:“漆雕兄今日是喝了酒才来的吗?” 随着一阵尴尬的笑声,漆雕建文默默的向后退去。 所有人都知道当年云树让贤于百里川之事。 于百里川来说,他虽贵为武林盟主却时时刻刻都被云树的威名踩在脚下,还要不可避免的被拿来和顾惊鸿作比较。这么多年来,百里川心心念念着等到惊鸿斩出世之际将它一举拿下,却不料顾怀彦凭空出现。 本想借着蒋连赋之事铲除顾怀彦,却被钟离佑搅了局。 事到如今,这百里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等了。他要灭了顾怀彦,让他从此在这个世上消失,他要堂堂正正做惊鸿斩的主人,做这个武林盟主! 他是见识过惊鸿斩之威力的,也深知凭他一人是无法达尝所愿的。所以他找了四个帮手,而且是四个和他一样表面正义、内在却无比浑浊的帮手。 早在顾怀彦在绝迹寒潭现身以后,百里川就和周空密谋着一件上不得台面的大事——杀人越货! 他的计划是利用蒋昆四人同他一起围攻顾怀彦,得到惊鸿斩和惊鸿诀后再将其杀害!这顾怀彦好歹也是名门之后,何况他手里还有大家都想要的东西。他若死了势必要在武林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到时候百里川只要放出话,是他们四人杀了顾怀彦。自己再打着为顾怀彦报仇的名义杀了他四人。不仅刀和刀谱都是自己的,还能获赞盛誉。 到了那一天,自己练成惊鸿诀又有惊鸿斩在手,就是云树也牵制不住他。届时,他这个武林盟主就更加高枕无忧了。 漆雕建文话中暗指他的武林盟主之位是云树让出来的,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都算是得罪了百里川。 但百里川知道他们四个都还有利用的价值,就是杀也不是现在。所以他心里虽然不快,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在下保证,只要顾怀彦死了,这个天下咱们五人平分!惊鸿斩和惊鸿诀每人轮流保管半年!” 百里川开出如此诱惑人的条件,那四人当即欣然允许。 蒋昆方才还在纠结着要不要通知云树,现在闻听此话已是喜不自胜。他当真以为自己日后可以分到五分之一的天下,那云树当然也要来巴结他了。 蒋昆头脑简单只会想到这。其余三位也是各怀鬼胎,单纯的想要帮助百里川的恐怕只有蒋昆一个。 试问,谁不想坐拥天下成为武林盟主?谁不想独吞惊鸿斩? 都想。 但是大家都知道,以一人之力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可怜那蒋昆还真的信了他们的鬼话。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说都太早。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顾怀彦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个人——钟离佑。 以钟离佑的聪慧和他与顾怀彦的关系,若是直接相问只有空手而归的份儿,只怕还要得罪了钟离凡杰。但这是唯一知道顾怀彦下落之人,决计不可放过。 入夜,钟离佑正在月色前读书,一只绑着信笺的箭就这样飞到了他手里。“欲救顾怀彦,速来望月亭。” 读完了信笺上的两行小字,钟离佑“噗嗤”一声笑了:“我佐佐远在乐昌,怎么会落到你手里。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谁这么会玩儿。既然你找上门,那我就给你个面子。” 说罢,钟离佑乘着月色便赶到了望月亭,却是四下无人,一片寂静。 钟离佑笑道:“既然邀我赏月,为何不肯现身?”很快,便从草丛中跳出五个黑衣蒙面人来。 那五人正是百里川他们。他们几乎与漆黑的夜融为一体,与身着白衣的钟离佑形成鲜明对比。要不是各有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要寻人只怕要费一番心思了。 钟离佑故意装出吃惊的样子举着纸条问道:“哇……你们有这么多人,那这到底是谁写给我的呢?” 百里川皱着眉毛说道:“少废话!说出顾怀彦的下落,饶你不死!” 钟离佑又将纸条举得高了一些:“哎呀呀……这上面明明写着‘欲救顾怀彦,速来望月亭’。该是我问你们要人才是,这变化的也未免太快了一点,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 百里川哼哼了两声道:“钟离佑,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钟离佑敲了敲自己的头笑道:“我最近晚上总要被人约出来,睡的极差。所以现在我脑子顿的很,实在听不明白你们说什么。要不这样,五位摘下面罩咱们坐下聊聊如何?说不定咱们认识呢!” 说罢,钟离佑竟然向他们走了两步,众人皆心虚不已,不自觉地把面罩向上提了提。 百里川后退了两步:“好心劝你趁早说出顾怀彦的下落,不然这武林第一才子之名只怕要易主了。” 钟离佑仰天笑了两声:“你这意思是我不说就得死咯?” 百里川得意的点了点头:“你也可以不死。” 钟离佑指着众人问道:“我要是坚决不说的话,你们谁先上呢?” 百里川道:“当然是我们五个一起上了!你以为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和你讲江湖道义吗?” 钟离佑点了点头:“你们确实不像讲道义的人。依我看一定是缺德事做太多了见不得人,所以才会把脸蒙起来。” 百里川怒道:“臭小子,你找死!”百里川向其余四人使了一个眼色,众人会意当即与钟离佑动起手来。 只是钟离佑还未出招,那倒霉的蒋昆便被一脚踹翻在地。 那出手之人正是柯流韵,“五个打一个,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百里川阴险的笑了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玉面狂刀柯流韵。我们要不要脸是我们的事,我倒是想知道你小子还要不要命!” 说罢,百里川又向柯流韵打去一掌。 钟离佑还来不及与柯流韵说上话,就被其余四人围在了中央。尽管钟离佑不愿意妄动干戈,但情势所逼,无奈之下也只能出手。 但钟离佑每出一招都奔着对方脸上的面罩而去。因为害怕会被钟离佑扯下面罩,每个人都在出手时小心翼翼的躲避着钟离佑。 这偷偷摸摸就是永远也比不上正大光明。 虽说这五人功夫都不算太差,但是谁也不敢使用自家的武功绝技。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被认出来,到时候谁也别想在武林混下去。 尽管是以二敌五的局势,但由于他们武功有所保留,反倒让钟离佑和柯流韵占了上风。 第52章 我真的爱上你了 得不到好处,又担心时间长了会露陷,百里川只得抛了一个烟雾弹后带着四人灰溜溜的逃跑了。 柯流韵欲要上前追赶却被钟离佑拦下了:“穷寇莫追。” 继而他走到柯流韵面前摇了摇折扇:“老实交代,跟踪我多久了。”钟离佑十分自然的问出这句话。 柯流韵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跟踪你?” 钟离佑指着亭子说道:“这望月亭素日里少有人来,何况这夜半三更若不是知道我的行踪,哪能这么巧有人对我出手时你正好现身呢?” 柯流韵偏偏是个倔脾气,他不愿意承认便问道:“少庄主怎么知道这亭子素日里少有人来呢?” 钟离佑道:“这望月亭四周皆是荒草,亭内尘土又如此厚重就足以说明一切。再说了,像刚才那几位见不得光的人,所选之地当然是越偏僻越好,人越少越好。” 柯流韵走进亭子用手在桌子上抹了一把,果然手上沾满了尘土。 他这才对钟离佑佩服起来:“少庄主果然观察入微。” 钟离佑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跟踪我了吧?” 柯流韵道:“既然少庄主那么聪明,为什么不猜一猜呢?” 钟离佑手拖折扇抵在额头沉思了一小会儿道:“你和他们一样,也是为了从我口中得知顾怀彦的下落。” 柯流韵的表情代表钟离佑猜对了。他知道柯流韵此时此刻的想法,于是他望着天上的明月不再说话,陷入了沉默。 但柯流韵并不知道钟离佑的想法,他只想知道顾怀彦在哪儿。 柯流韵低头抚摸着自己的残刀:“不管输赢,我都想堂堂正正的和顾怀彦比试一场。可是我并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我知道你知道。我还知道你因为我上次误伤他绝对不会告诉我他的下落。” 钟离佑接过他的话说道:“所以你就跟踪我?你觉得我有一天会跟他见面。” 柯流韵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钟离佑笑道:“那你跟踪我这么久,可是见过顾怀彦半只鞋吗?” 柯流韵摇了摇头:“你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墨林峰,见得最多之人是储若水。” 钟离佑忽然拉下脸来:“你简直太过分了,连我和储妹私会你都要跟踪。难不成这种事我也会带着顾怀彦一起吗?” 不知怎么的,柯流韵竟然被钟离佑这句话给逗乐了,他急忙解释道:“少庄主可千万不要误会,我每次跟踪你到墨林峰就止步了。我可从没有做过偷窥你二人的行径,你们两个人私底下做了什么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钟离佑也笑了:“我与储妹不过是她跳舞我吹箫,偶尔也会吟风弄月、写诗作画,真有一些悄悄话我们也会乘着扁舟去莲花中央秘密的说。” 柯流韵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钟离佑和储若水的私事,他还真是半分兴趣都没有。 他唯一所想就是找到顾怀彦,然后与他来一场公平的较量。 远在乐昌的顾怀彦是断断想不到——当然他也不会去想,竟然有这么多人惦记着他。 此时他正如同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柳雁雪的房门口,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站了多久。 顾怀彦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丝线的锦囊,他要把它还给柳雁雪。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还,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就在他犹犹豫豫要不要敲门时,柳雁雪忽然开了口:“怀彦哥哥,你可以进来陪我说说话吗?” 倒也是,自从上次被顾怀彦误伤后就整日躺在床上养伤。除了曲宗荣时不时的来看她两眼,再也没有旁人来过。当然,在这里柳雁雪也不认识别人。 “嗯。”顾怀彦轻轻推开门,却看见柳雁雪披散着头发无精打采的坐在床上,一脸的憔悴。甚至她身上的寝衣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来,腰部以下也全部被被子遮盖的严严实实。 顾怀彦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要不我先出去,有话等你换过衣服梳洗一番再说也不迟。” 只是他才转身便由身后传来柳雁雪委屈的声音:“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你明明答应我……要留下来陪我的……” 他心里清楚的知道柳雁雪指的是那天的事,那天他误伤柳雁雪心中多有愧疚。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当有一个娇弱美人央求着要他留下来时也难以拒绝。何况是因他而受伤的柳雁雪。 顾怀彦又转回身说道:“那天我确实是天亮后才离开的。见你睡的正浓,不忍打扰便悄悄走掉了。” 柳雁雪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是不断用手揉搓着被角,顾怀彦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还在计较此事。索性提了一个凳子大大方方的坐到了柳雁雪面前,“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锦囊放到了柳雁雪床上。果然一见到锦囊里的东西柳雁雪爽朗了不少,“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怎么会在你这儿?” 顾怀彦道:“你走的时候把它落在酒飘香了,我就、我就替你保管了一阵子。现在……物归原主。” 柳雁雪轻轻道了句谢谢便把锦囊收到了枕头底下。这倒是和云秋梦如出一辙,把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全部藏在枕头底下。 奇怪的是,顾怀彦把锦囊还给柳雁雪后竟凭空冒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分明是失落中夹杂着几许期待。 二个人就这样互不言语又沉默了好一阵子。 最终还是顾怀彦最先开口打破了僵局:“你的伤好些了吗?你可还疼吗?” 柳雁雪笑着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顾怀彦这才放下心来。但很快他又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回去吧。” 柳雁雪十分惊讶他竟会这么问,“回去?你要让我回哪儿去?” 顾怀彦干脆的答道:“回雪神宫!”紧接着他又补充道:“你要是一个人不敢回去,我可以找人送你回去。” 柳雁雪着急的捶打着被子:“你怎么又要我回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赶我走,难道你忘了那天晚上你答应我什么了。” 顾怀彦一脸无辜的问道:“我答应你什么了?” 柳雁雪道:“不是说好了,等我把伤养好了你就让我跟着你,让我留在你身边陪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顾怀彦别过头有些心虚的说道:“确实有过这样的话,但这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听罢此话,柳雁雪急忙反驳道:“你是没有说过,但我说的时候你也没有否认。这就说明你当时也这么想过是不是?” 顾怀彦的脑海里闪现着那日的情景,或许当时他确实动过心吧!但此一时彼一时,就算顾怀彦当时有过这样的想法,那也是当时。 “我反悔了。”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算是给柳雁雪的回答。“我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探望你。” 说完这句话顾怀彦匆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欲要离开,柳雁雪伸手拽他的时候险些从床上掉下来。亏得顾怀彦及时出手托住了她:“雁儿小心……” 柳雁雪顺势抓住顾怀彦的手臂盯着他的眼睛。那咬着嘴唇欲语还休的模样甚是可人疼,就连顾怀彦也不例外。他再次坐回原来的位置,“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要乱动。” 柳雁雪嗫喏着说道:“我来到威虎庄以后与你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我受伤至今除了那天晚上,你就只有今天来过一次,就连宗荣都比你勤快。今日你能来我很开心。我真的以为你是关心我才来找我,想不到你竟是专程来赶我走的。” 越说越委屈,没多久她的眼眶就变的红红的,泪水也在滴溜溜的打转。 若是换做平常顾怀彦势必觉得此女矫情无比,但不知为何此刻他竟感到有些不忍心。 手足无措间他想到了背上的刀,“雁儿,我很谢谢你替我拿回惊鸿斩。” 柳雁雪当即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后呢?” 顾怀彦想了想又道:“嗯……然后、然后谢谢你送我刀鞘,更要谢谢你专程来看我。” 柳雁雪道:“然后是不是你又要说,既然看过了就赶紧回去。” 顾怀彦十分尴尬的低下了头:“谢谢你关心我。害你受伤我也十分对不起……” 柳雁雪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是为了要听你说谢谢和对不起,你就没有考虑过和我、和我四处逛逛吗?” 顾怀彦十分干脆的摇了摇头:“从来没有。在这里等到师姐以后我会带她一起回云阳山,我会过回我以前过的日子。你是雪神宫的少主人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外面的生活你不一定过的惯。还有外面坏人很多,你还是待在你师父身边比较安全。” 听罢顾怀彦的话,柳雁雪只觉得心口好似堵了一块巨石,她轻轻摇了摇头:“我累了,你出去吧!” 看见柳雁雪躺到床上闭上了眼,顾怀彦也没有多想便走了出去。殊不知在他走后没多久,柳雁雪就起身从枕头底下翻出了锦囊里的丝线。 她轻轻把丝线缠绕在手指上思索着要怎么编制出一个好看的同心结。但只要一想到顾怀彦刚才的话就忍不住头疼,当真是好气又好笑。 “我想我真的爱上你了,我想和你永结同心,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懂我的心呢?” 柳雁雪才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吓得她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她原以为是她的怀彦哥哥,但见到来人面目后心里反倒平静了不少。 第53章 雷雨之夜 是曲宗荣来给她送饭了:“柳姐姐,你刚才说你爱上谁了?你要和谁永结同心?” “我不饿,把饭端走,把门关上。”显然,柳雁雪并不想满足他的好奇心。 在柳雁雪这儿碰了钉子曲宗荣又端着饭敲开了顾怀彦的房门。 顾怀彦正坐在床上细心的擦拭着手里的刀,见到曲宗荣来为他送饭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他不饿。 曲宗荣一下子就急了:“这些饭菜都是我亲手端的!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这分明是对我的不尊重!” 顾怀彦这才放下手里的刀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一个两个’什么‘你们’的?你把饭放下我吃便是了。” 曲宗荣放下饭菜笑道:“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你想不想知道?” 顾怀彦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不想。” 曲宗荣神秘兮兮的凑到顾怀彦耳边小声说道:“这可是关于柳姐姐的秘密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顾怀彦重复了一下方才摇头的动作:“不想。”说罢,顾怀彦重新拿起了他的刀擦拭起来。 尽管顾怀彦已经数次表达了他的立场,但曲宗荣还是忍不住把话说了出来:“柳姐姐说她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且她想要和那个男人永结同心。” 突然间顾怀彦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他轻轻的把刀放置在桌上。许久,他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是吗?恭喜她。”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曲宗荣有些遗憾的托起了腮帮子:“有什么好恭喜的,好像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她。柳姐姐说他不懂她。依我看她根本就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再依我看呢,她还不如跟我,我一定会好好对她,我发誓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呵……”顾怀彦忽而又感到了一丝释怀:“你在我这里发誓她是听不到的。”方才神色还无比凝重的顾怀彦现在竟然也学会调侃人了。 曲宗荣并没有注意到顾怀彦脸上这些微妙的变化,只是不住的感叹着:“我也想跟柳姐姐发誓,可她基本上每天都窝在房里不肯出来。我虽然每天都以各种理由坚持去她房里找她,但每次我才开口她不是累就是困。刚刚好心去给她送饭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不饿。” 听完了曲宗荣的陈述,顾怀彦心里更加舒服了。可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哦,是吗?也许她今天确实不饿吧!” 曲宗荣白了顾怀彦一眼:“她都三天没吃没喝了,能不饿吗?” 这下子倒是真的把顾怀彦惹急了:“你怎么不早说?” 曲宗荣也急了:“你冲我嚷什么!你有认真听我说过一次话吗?我早就说了我有关于柳姐姐的秘密。是你自己说你不想听的。” 顾怀彦“腾”的从床上站起来抢过曲宗荣手里的食盒就冲了出去,接踵而至的便是曲宗荣的谩骂:“吓死小爷了!顾怀彦你个反复无常、心口不一的神经病。” 这已经是今天他第二次矗立在柳雁雪门前了。只是这次,柳雁雪没有开口叫他进来说话。不过幸好,这一次他主动敲起了门:“雁儿……我可以进去吗?” 敲了许久都不见回答,顾怀彦绕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道缝。柳雁雪已经趴在被子上睡着了,只是她手里还攥着那些零散的丝线。 此情此景不仅勾起了顾怀彦的小心事,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曲宗荣的话:柳雁雪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想要和那个男人永结同心却只是一厢情愿。 顾怀彦清楚的记得,那些红丝线是用来编织同心结的。他忽又想起柳雁雪曾经说过要他帮忙找妹妹的事。 “莫非你编织同心结就是要送给那个不爱你的男人吗?那个男人是谁?你要我把你带在身边是为了让我帮你找到他吗?” 自言自语了一番后顾怀彦悄悄把食盒放在门口便走开了。从他走路的姿势可以看出他的惆怅与不安,但他竟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男人。 同样,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惆怅与不安的来源。 如果他知晓他就是柳雁雪爱的人,如果他知晓那同心结是要编来送给他的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可惜,人生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不管多么坏,有些事总是无可避免。 回到房间顾怀彦也小憩了片刻,待他醒来已是深夜。 屋内昏暗无比,顾怀彦本欲点燃蜡烛,忽然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紧随其后的便是“轰隆隆”的雷声和雨点敲打窗子的声音。 六月的天好似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无云,到了夜晚就开始电闪雷鸣。 这样恶劣的天气实在让人提不起心情做些什么,顾怀彦重新躺回到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他住的这间屋子乃是威虎庄最为破旧的,隔音效果十分的差,震耳欲聋的雷声放肆的冲进他的耳朵里。 “雁儿……” 喊着柳雁雪的名字,顾怀彦穿好衣服就走了出去。闪电与暴雨齐加仍旧挡不住顾怀彦的脚步,他莫名的感到不安。 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路走到了柳雁雪房门前。他送过来的食物还原封不动的待在门口,顾怀彦蹲下身打开食盒才发现里面的饭菜都已经被雨水泡烂了。 这是他今日第三次来柳雁雪门前,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敲门而是坚决果然的走了进去。 柳雁雪就像一只小流浪猫一样蜷缩在床脚瑟瑟发抖。 顾怀彦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柳雁雪,他急忙坐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雁儿,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会如此冰冷?” “怀彦哥哥!” 顾怀彦的到来对柳雁雪来说好比是冰天雪地里一团炽热的火焰。 她不顾一切的抱住顾怀彦将头埋进他怀里:“怀彦哥哥,你终于来了……” 又是一道响彻天际的雷声,柳雁雪的双手不自觉的加重了抱着顾怀彦的力度。顾怀彦轻轻附在她耳边说道:“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柳雁雪很是踏实的靠在顾怀彦怀里,顾怀彦轻声问道:“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你病了吗?”他的发问却迟迟得不到柳雁雪的回答。 巧的是追风寨里的夜同样不太平——风雨雷电齐聚。 云秋梦房间的窗子无情的被风吹开,她却连下床关窗的勇气都没有。一阵雷声经过竟吓得她大叫起来,就连睡在她隔壁的阮志南都听到了她凄惨的叫声。 实在放心不下,阮志南穿好衣服就推开了云秋梦的房门。 伴随着闪电阮志南就这样来到了云秋梦的面前,倒是惹得云秋梦更加恐惧:“……啊……你是谁?滚开!” 直到阮志南将点燃的蜡烛递到云秋梦面前时,她才终于安静下来:“志南……” 烛光摇映下,云秋梦平日里那张活泼可爱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当真是看的人好生心疼。阮志南急忙帮她盖好被子:“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云秋梦委屈的点了点头:“……自我懂事起,只要一到雷雨天我就会做同一个梦。我总是会梦到在一间茅屋里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妻子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婴,她旁边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儿。后来、后来……” 阮志南捋了捋她凌乱的头发:“后来怎么了?” 云秋梦努力的回忆着梦境里面的一切:“后来那对夫妻就被人四个蒙面人杀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婴被其中一人抱走了。” 阮志南笑着握住了她的双手:“不要怕,那只是梦而已。” “不!”云秋梦急忙否定了他的话:“那不是梦,我感觉这一切都很真实。尤其是那个三四岁大的女孩儿……她的脸……” 阮志南问道:“她的脸怎么了?” 云秋梦抚摸着自己的脸说道:“我三岁生日那年,父亲曾经找来一位很有名的画师为我画过一幅画。我梦里的那个女孩儿有着一张和三岁时的我极其相似的脸。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就开始不断的重复着这个噩梦,可我从来没有梦到过那个女孩的结局。我始终不知道她最终到底是死是活。” 阮志南轻声安慰道:“那只是巧合而已。我还总是梦到我成了武林响当当的剑术高手呢!” 云秋梦使劲摇着头:“不是!我确定梦里那个三四岁的女孩儿不是我,她只是跟小时候的我长的很像而已。” 阮志南道:“不是你不就更好了。” 云秋梦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梦里的那个女孩儿,“尽管她不是我,但我总觉得我好像在现实中见过她那双眼睛。至少有两次!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 阮志南摸了摸云秋梦的额头确认她没发烧后才继续问道:“你是说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梦里的女孩儿吗?那你见到的是小时候的女孩呢还是长大后的女孩呢?” 云秋梦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我该是见过她。” 阮志南又问道:“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婴呢?” 云秋梦的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说来奇怪,虽然我从来没有一次看清那个小女婴的脸,但我总觉得她离我很近很近……却又好像很远很远……就是那种从来不会靠近但也从来不会走远的感觉。志南,你懂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吗?” 这次换阮志南摇头了。他确实理解不了云秋梦说的这种感觉,他只想要两个人好好的在一起。他只想云秋梦一生平安无忧。 第54章 送花 “梦儿不怕了,乖乖睡,我在你身边陪你好不好?” 云秋梦看了看四周,烛火微弱让她很不舒服,于是向阮志南提议道:“你可以把所有的蜡烛全部点上,然后留在这里陪我吗?” 有了阮志南的陪伴,她果然不像原来那么怕了。虽然闪电时不时的就要来报到一次,但满屋温暖的烛光还是让云秋梦舒心许多。淅淅沥沥的雨水滴答声伴随着阮志南讲故事的声音倒也让云秋梦安然入睡了。 待到雷声消弭,雨点越来越小时已是清晨时分。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云秋梦脸上时她微微睁了睁眼,映在眼帘的却是阮志南那张因极度困倦而睡着的脸。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跳到地上,只轻轻推了一下,阮志南整个人就由坐姿变成了趴姿。 “呵呵……真是好玩儿,这样都弄不醒。” 说着,云秋梦蹲下身替他脱掉了沾有泥渍的鞋子,估计是昨天从隔壁过来时太过着急沾染上的。 紧接着她又轻轻将被子盖在阮志南身上。做完了这些云秋梦又笑眯眯的捏了捏阮志南的脸颊:“其实我也蛮会照顾人的嘛!遇到我真是你的福气。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当然了,任凭她怎么捏怎么问阮志南都不会回答她的。因为此刻他正在和周公相会,哪里知道云秋梦对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又细细的“摆弄“了阮志南一番后云秋梦方才停手,“你这么能睡要是坏人过来捅你一刀怎么办?”说完这句话云秋梦趴到他身边替他捋了捋头发:“不过不用担心,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好生保护你的。有梦儿在,没人敢伤害我的志南。” 好一个云秋梦,好一句有梦儿在,没人敢伤害我的志南。 若是阮志南醒来知道他的梦儿曾说过这样的话,不知又会感动到何等地步。 “怀彦哥哥……” 柳雁雪轻声呢喃着顾怀彦的名字醒来,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搜索顾怀彦。遗憾的是,在她的可视范围内却寻不到顾怀彦的半点踪迹。 “为什么……我每次醒来你都不在我身边……”一觉醒来便大失所望的柳雁雪眼角渐渐变的湿润。 柳雁雪以为顾怀彦又弃她而去正躲在房间里伤心,却不知半个时辰前顾怀彦还曾站在她床头为她驱赶蚊蝇。此刻顾怀彦人就在门外,只因隔着一道墙,柳雁雪看不到他罢了。 但顾怀彦却清楚地看到了柳雁雪正在哭。 柳雁雪每落一滴眼泪顾怀彦的心就会收紧一分,他有几次都想推门进去解释却又都忍住了。 他就这样不言不语的返回了房中。 由于多年未曾整修的原因,顾怀彦住的这间房子漏雨极为严重。为了看护柳雁雪整整一夜都未合眼,想躺在床上小憩一下的愿望如今要实现只怕也难。 因为他的整张床都被雨水所浸润,实在禁不住一个人。 就连地上也有多处积水,万幸他摆放惊鸿斩的桌上还是干干净净,这着实让他宽心不少。 “怀彦!你猜猜我给你送什么好东西来了。”随后,曲宗荣风风火火的抱着一盆花闯了进来。 显然,他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这……我就说不要你住在这里吧!昨天晚上雨下那么大你是怎么睡的?” 说罢他刻意摸了摸顾怀彦的衣服,不免吃了一惊:“衣服是干的!你昨天到底怎么睡的。” 顾怀彦轻轻弹开曲宗荣的手淡淡答道:“没睡,站了一晚。”这说的倒也是实话,顾怀彦确实是在柳雁雪房间站了一晚。 曲宗荣十分钦佩的看着他:“怀彦,我简直崇拜死你了,太酷了!这盆花送给你!” 顾怀彦接过花盆仔细的端详着,“这不是风信子吗?” 曲宗荣点点头:“对啊!我见雨后花开的鲜艳就把它给你端来了,你喜欢吗?” 顾怀彦并没有把曲宗荣的话听进去。他回忆起和柳雁雪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片蔚蓝的风信子花海中,那时柳雁雪穿着轻薄的衫裙在花海中翩翩起舞。后来两个人还曾经一起坐在花海中聊过天。 想到这儿顾怀彦竟然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曲宗荣立马拿他的笑容做起了文章:“哎呦喂!看来你当真很喜欢我送你的花啊!你看你都笑了呢!自从你住到我们家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呢!” 顾怀彦将花盆扔到曲宗荣手上后又板起了脸:“我什么时候笑了——这花你拿走。风信子习性喜阳、耐寒,适合生长在凉爽湿润的环境和疏松、肥沃的砂质土中,忌积水。我这里四处都是积水,这花是养不活的。” 曲宗荣低着头摆弄着花朵是一脸的不甘心:“笑了就是笑了,有什么不承认的!不过——这花你真的不要吗?” 与其说顾怀彦不承认他的笑容,还不如说他是害怕曲宗荣知道他方才在想什么。 “我一个大男人要什么花!你以为我是——雁儿吗?” 曲宗荣有些沮丧垂下了头:“也罢!你不要总会有人要的,我这份心思不能白费是不是?我现在先去帮你布置新房间,这儿真的不能再住人了。不然花姐姐回来一定会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的。” 顾怀彦点了下头算是致谢,曲宗荣又好生调笑他一番后才肯离开。 待曲宗荣走后顾怀彦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不知道宗荣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这盆花应该会送到雁儿房间吧!她上次看到风信子那么开心,这次应该也会吧!看到花,可以不哭了吗?” 不知从何时起,顾怀彦竟也开始学会为人着想了。 柳雁雪一声不吭的趴在床头神情依旧很是憔悴,曲宗荣在他身后站了许久她竟也丝毫未察觉。 “怀彦哥哥!” 曲宗荣实在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她误以为是顾怀彦本能的喊出了这个熟悉的名字。看清楚出现在她面前的并非是她朝思暮想之人,难免有些小小的失望:“原来是你啊……你又来干嘛?” 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曲宗荣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后方才轻声问道:“你喜欢怀彦是不是?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弄到手?” 听罢此话,柳雁雪急忙坐起身抓住了曲宗荣的手臂:“你怎么帮我?” 曲宗荣想了想问道:“你跟他表白过没有啊?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 柳雁雪点了点头:“我暗示过他很多次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次就是专门来找他的。” 一听这话曲宗荣当时就急了:“暗示?那怀彦他分明是块木头,你就是明示他都不一定懂你居然还来暗示?” 柳雁雪转转眼珠:“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给他写一封书信表明心意?” 曲宗荣急忙摆了摆手:“千万不要!这种事嘛最好还是要男孩子主动。他越主动就说明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越高。” 柳雁雪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可是他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让他主动简直难如登天。” 曲宗荣十分自信的拍了拍胸脯:“柳姐姐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们制造机会让他多跟你说话的。” 说罢曲宗荣将花盆递到柳雁雪手上:“这个送给你。” 一见到花盆中的风信子柳雁雪果然弯起了嘴角,这花里面承载着她许多美好的回忆。 “宗荣,这花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在这里住了好些时日还是第一次见到风信子呢!” 曲宗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在我们家花园的,我也是第一见到它。” 柳雁雪忽而将花盆放到了一旁,伸了个懒腰后便走了出去:“既然来了,朋友为何不现身一见?” 听过此话,曲宗荣十万火急的抱着花盆跑了出去:“柳姐姐你不要怕我来保护你——不过人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 柳雁雪微微一笑从袖中飞出一枚雪花镖掷向空中。不多时一蒙面女子便自房顶飘落到地上。 这女子身形颀长,气质典雅。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蓝色衣衫,与这风信子的蓝色是毫无差别。 柳雁雪悄悄向一旁的曲宗荣问道:“这女子你可见过?气场好生强大。” 曲宗荣仔细的观摩着那蓝衣女子只觉得眼熟的很,但就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一阵风起那女子顺势向柳雁雪打出一掌,柳雁雪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擦肩而过之时一股熟悉的味道自那女子身上传来,柳雁雪低头见到那女子腰间的荷包禁不住会心一笑。 平白无故的二人就这样交起手来,曲宗荣吓得不轻撒开腿便向顾怀彦跑去:“怀彦你在哪儿?大事不好了,有人欺负你的雁儿。” 有人欺负柳雁雪,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提着刀便和曲宗荣一起赶了过来。 可当他见到那蓝衣女子时却迟迟未曾上前帮忙,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曲宗荣着急的推了他一下:“你还站在这儿干嘛!快去收拾那女的!我要是会武功早就去帮柳姐姐了。不会因为她是女的你就于心不忍了吧?” 顾怀彦猛的转过头瞪了曲宗荣一眼:“闭嘴!休得胡言乱语,否则我最先收拾你!” 曲宗荣被他这眼神吓得后退了两步:“哇……这么凶干什么!我还不是担心你们家雁儿的安危吗?” 顾怀彦摇了摇头道:“并非我不肯帮忙,那蓝衣女子根本就不是雁儿的对手,若非雁儿有意谦,早就将她拿下了。不过,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第55章 失窃 诚如顾怀彦所说,柳雁雪掌风中虽带着凛冽的寒气,但她每次都只出了一成力。尽管如此,与她对掌时那蓝衣女子的手都像被冰刀刮过一样的痛。 昨日刚下的那场雨也为柳雁雪添了不少优势。树枝上缀着玲珑剔透的雨珠,打斗间柳雁雪折下一串树枝用手轻轻一抹,那树枝上的水珠便全部凝成了坚固的锥形物。加上柳雁雪用力得当,尖的那一头打在蓝衣女子身上就好似针刺一般。 因吃不住痛那女子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柳雁雪见势忙伸出手欲要扶她起来。蓝衣女子却误以为她要起攻势,情急之中只得把刚才接住的雪花镖掷了出去。 二人距离实在太近,柳雁雪心系那蓝衣女子安危一时恍惚间已是来不及躲闪。而当蓝衣女子意识到柳雁雪是带着微笑伸手过来扶她时也早已经无法收手。 那枚飞镖即将割破柳雁雪的小腹。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亏得顾怀彦快速现身抽出惊鸿斩挡在了柳雁雪小腹前。“哐当”一声,那支飞镖当即碎裂成两半。 顾怀彦手里的可是削铁如泥的宝刀,小小雪花镖与它碰撞无异于以卵击石。 蓝衣女子正好从地上站起,顾怀彦的刀便如同一阵风般横在了那女子面前。微风拂过,有几根断发落在了顾怀彦的刀上。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手里的刀距离蓝衣女子的脖颈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只要他稍稍用力便可要了这女子的性命。 柳雁雪见势急忙攥住了顾怀彦握刀的那只手,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会误伤了眼前人。 “怀彦哥哥快住手!不可以这样对师姐!” 听罢柳雁雪的话,顾怀彦快速上前麻利的将面纱扯下,她的真容方才一览无余的曝露在众人面前。 看到这张脸的那一瞬间,顾怀彦露出了无比惊愕的表情。这蓝衣女子正是他的师姐——花间傲。 不单单是顾怀彦,就连曲宗荣也是一脸万万想不到的表情,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瞪的提溜圆。紧接着曲宗荣又神情荡漾的凑到了花间傲身边阿谀奉承起来:“花姐姐,你又变漂亮了啊……你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也好让我有所准备是不是。” 花间傲捏了捏曲宗荣的脸蛋:“就属你嘴甜。” 顾怀彦当即将惊鸿斩收到刀鞘向她施了一礼:“……师姐,请恕怀彦鲁莽。” 花间傲握住顾怀彦的手笑了笑:“这怎么能怪你呢,若非你出手救助……只怕师姐才要成了罪人呢!” 继而,花间傲又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柳雁雪:“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柳雁雪笑道:“师姐不是也认出我了吗?” 顾怀彦看了看花间傲又看了看柳雁雪,一脸的懵:“你们都没有见过面……怎么会认识……” 柳雁雪摸了摸花间傲的衣服:“怀彦哥哥你忘了吗?我在云阳山的时候曾经借穿过师姐的衣服。方才与师姐交手时闻到师姐衣服上的味道十分熟悉,我就知道一定是她来了。” 花间傲接过她的话说道:“所以你的寒冰掌只用了一分力道是吗?真不愧是雪神江灵雀的徒弟!虽然你只用了一分力但已经让我招架不住了。” 柳雁雪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雁雪不知师姐武功……还望师姐不要介怀才是……” 顾怀彦忽然开口道:“不会的,师姐一向待人宽厚至极。” 柳雁雪这才放心的握住了花间傲的手:“师姐可是见过我师父了吗?她老人家还好吗?” 花间傲弹了弹腰间的荷包:“你认出这是你们雪神宫的东西了?” 柳雁雪笑道:“这是雅雅的手艺,她平素最爱做女红。我师父虽与宇文前辈交好,可是她老人家最是不爱出门。师姐与雅雅也是素不相识,想必一定是师姐奉师命前去雪神宫送花,才会得到雅雅赠送的荷包吧!” 花间傲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去送花了?” 柳雁雪道:“我是猜的……但宗荣手里的花与我先前在清水潭见过的确实是同一种。既然师姐会送花给宗荣,又怎么会不送给我师父呢?” 花间傲笑着冲柳雁雪点了点头:“好个聪明伶俐又胆大心细的丫头,师姐喜欢你。” 等到曲宗荣又拉着花间傲寒暄了一阵后,姐弟二人终于可以安静的坐在曲宗荣安排的新房间里畅聊起来。 “几年不见小师弟似乎长大了不少呢!” 顾怀彦直截了当的问道:“师姐打算什么时候随我回去见师父?” 花间傲瞥了一眼顾怀彦背后的刀:“你离开云阳山就只是为了拿回惊鸿斩吗?你不想看看这五彩缤纷的花花世界吗?” 顾怀彦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不想。” 花间傲指了指隔壁房间:“那雁雪呢?” 沉默了片刻后,顾怀彦从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我会跟她道别的。” 花间傲笑道:“你舍得?” 顾怀彦道:“为何舍不得?” 花间傲又为顾怀彦添了一杯茶:“这是我亲自炒的茶你尝尝味道如何?” 顾怀彦拿起茶杯才喝了一口,花间傲便开口道:“我前几日已经见过师父了,所以这次我可能不会跟你回去了。” 顾怀彦点了点头:“也好。那怀彦一人回去便是。” 花间傲道:“你打算何时回去?” 顾怀彦想了想答道:“就明日吧!我早就该把惊鸿斩拿回去给师父看。”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花间傲急忙起身去开门:“是雁雪,快进来坐。” 顾怀彦抬眼望去柳雁雪正提着一篮鲜花向这边走来,她特地选择了离顾怀彦最近的地方坐下。 花间傲轻轻咳嗽了一声:“宗荣说派人帮我打扫房间,到现在也不知道打扫的如何了,我还是亲自去帮帮忙吧。” 柳雁雪知道花间傲是故意为她和顾怀彦留下独处的时间,顾怀彦却单纯的以为他师姐当真是去帮忙打扫房间了。 顾怀彦一直低头玩弄着茶杯,许久才开口:“我有话跟你说。” 柳雁雪轻轻摆了摆手:“不!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得到应允后柳雁雪笑着将那篮鲜花放到了顾怀彦面前:“我听宗荣说你的房间积水很严重,所以他就让你搬到我隔壁来了。咱们现在也算是邻居了,我特地来给你送点礼物为你的房间添点生气。这些话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你可还喜欢?” 顾怀彦用手摸了摸花篮里的花:“这么多花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柳雁雪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答道:“宗荣家里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我在里面挑的呀。” 顾怀彦点了个头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刹那间气氛变得尴尬无比。 柳雁雪推了推顾怀彦的胳膊:“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顾怀彦这才像想起什么是的说道:“我明天就要回云阳山了,正打算去跟你道别呢。” 柳雁雪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你走了……我、我怎么办?” 顾怀彦道:“你当然回雪神宫了!如果你不愿意回去住在这儿也可以,那就是你的事了。” 柳雁雪垂下眼睑苦笑了一声:“呵……那个、那个我知道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有时间的话……可以给我写信……额……我、我去帮师姐看看房间打扫好了没有。” 柳雁雪走后顾怀彦独自一人捧着花篮独自观赏时露出一抹微笑,“谢谢你,雁儿。” 得知顾怀彦即将离开,柳雁雪只感到心里空荡荡的,她返回房间掏出枕头底下的丝线是接二连三的叹气。 “明明你还在我隔壁,可是我已经开始舍不得你了。你还没走我就已经这样了,你要是真走了我该怎么办。我这同心结还没有编好呢!” 一整个下午柳雁雪都闷在房间里没有出去,她一直在想办法留下顾怀彦。 这一下午倒也不是没有收获,还真被她想到了一个主意。晚饭时分,大家都在为顾怀彦举办践行宴,柳雁雪因为头痛没有参加。 当然她并非真的头痛,只是以此为借口趁机偷走了顾怀彦的惊鸿斩。这还要多亏曲宗荣安排他们做邻居,为柳雁雪作案提供了便捷。 发觉惊鸿斩丢失的顾怀彦急的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几乎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曲宗荣将威虎庄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依次盘问后仍旧是一无所获。 “除了柳姐姐和花姐姐以外,威虎庄所有的人都已经排除了嫌疑。” 当曲宗荣把这一消息传递给顾怀彦之时,他整个人都处于懵的状态。花间傲是他师姐且此刻就在他身边,当即矢口否认拿刀之事。 顾怀彦当然相信他的师姐。 曲宗荣抚摸着下巴有些不安的问道:“莫非贼人是柳姐姐吗?可是她拿你的刀干什么?” “不!绝对不会是她!”顾怀彦第一个就站出来为柳雁雪澄清。 曲宗荣嘿嘿笑了两声:“我也没说一定是她。可是你看现在除了柳姐姐之外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也许……也许她只是一时好奇拿你的刀玩玩儿,毕竟你明天就要走了嘛!” 顾怀彦用手抵住额头闷声道:“事到如今我还如何能走?” 第56章 不是你就好 当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旁的花间傲在听过他二人的对话后,由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虽然顾怀彦相信柳雁雪,但如今确实是只剩她一人还没有询问。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敲响了柳雁雪的房门:“我可以进去吗?” 得到应允后,顾怀彦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我来找些东西。” 做了“坏事”的柳雁雪心里就好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惴惴不安,尽管她把刀藏在一个顾怀彦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但她仍旧不敢去看顾怀彦的眼睛。 顾怀彦有些难为情的问道:“我的惊鸿斩不见了?你可知道是谁把它拿走了吗?” 柳雁雪红着脸扭扭捏捏的说道:“这个……我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我也没看到。” “你真的没看到吗?”顾怀彦又问了一遍。 柳雁雪摆弄着手指问道:“怎么?怀彦哥哥不相信雁儿的话?” 顾怀彦急忙摆了摆手:“我当然相信你,不是你就好。” 柳雁雪尴尬的笑了一声后,抚摸着自己的头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睡了,我头疼的厉害。” “那你好生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罢,顾怀彦很是细心的为柳雁雪关上了门窗。 回到房间以后,曲宗荣第一个凑过来询问结果。 顾怀彦摇了摇头:“我就说了不是雁儿,她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出去过。” 不是你就好——这句话绝不是顾怀彦随随便便说出口的。 一筹莫展之际,恰逢一个厨娘端着饭菜正朝这边走来。 曲宗荣急忙跑出去叫住了她:“呦!六婶,您这是要端给谁吃?” 那厨娘朝柳雁雪的房间努了努嘴:“庄主先前不是吩咐老奴为柳姑娘送饭菜吗?可老奴方才去的时候柳姑娘并不在房中。老奴也不知道她何时回来,因为担心她吃了凉的饭菜会不舒服便先端走了。估摸着她这会子该回来了,老奴就重新做了一份热乎的给她送来。” 听过这厨娘的话曲宗荣揉搓着手掌向顾怀彦靠了靠:“你不是说……柳姐姐一直待在自己房间……没有出去过吗?” 顾怀彦盯着那厨娘问道:“您确定去送饭的时候屋里没人吗?会不会进错房间了?” 那厨娘笑呵呵的说道:“少侠可真会说笑,老奴在威虎庄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厨娘,怎么会进错房间呢?柳姑娘当时确实不在房间。” 顾怀彦又道:“那您是什么时辰为柳姑娘送饭菜的?” 厨娘道:“就在晚膳时分。” 顾怀彦的脸上刹那间变得铁青,曲宗荣见势主动接过了饭菜:“天色已晚六婶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饭菜我替您送。” 却在快要出门时被顾怀彦所拦:“不用送了,我估计她现在应该吃不下饭。” 说罢顾怀彦径自走了出去,花间傲欲要阻拦也被他推开了。 “咚!咚!咚!”急促、用力的敲门声再次由柳雁雪房门响起。 柳雁雪正欲脱衣入睡,听到敲门声后只得重新将外套披起前去开门,“怀彦哥哥怎么是你啊?有事吗?进来说。” 满面热情的柳雁雪却只换来顾怀彦一脸的冷淡,他咬着牙的向柳雁雪伸出了右手。柳雁雪开心的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却被顾怀彦用力甩开:“拿来!” 听罢此话柳雁雪心中惊慌不已,但她还是努力装出一副无知的模样:“拿什么呀?” 顾怀彦有些不耐烦的摇晃着手腕:“惊鸿斩!拿来!” 柳雁雪努力的想要保持微笑,却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我、我没有见过你的惊鸿斩,它也不在我这儿……” 顾怀彦当即怒道:“别装了,有意思吗这样?你口口声声说你一直待在房中没出去过。那为什么六婶给你送饭时你不在?为什么你偏偏在晚膳时间头痛?你分明是趁我在外吃饭之际潜入我的房间偷走了惊鸿斩!” 虽说这计划不算完美,但柳雁雪万万想不到这一切竟会因为一个厨娘而被拆穿。事到如今她就是不承认也不行了。 柳雁雪尝试着去抓顾怀彦的手臂:“怀彦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偷了你的刀……但我只是想……” 顾怀彦厌恶的掰开了她的手:“别碰我!枉费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欺骗我!我更想不到你也会是这样的人!还说什么你想我,我看这都是借口……你只是觊觎我的刀想把它得到手而已!” 柳雁雪使劲摇着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从没有想过把它据为已有,我打算过两天就把它还给你的。怀彦哥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闭嘴!” 顾怀彦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当真将柳雁雪吓了一跳,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得默默的将惊鸿斩拿了出来。寻回宝刀后,顾怀彦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见到顾怀彦拿着惊鸿斩进门,曲宗荣是满脸藏不住的惊愕,“果真是柳姐姐,她拿你的刀做什么?”倒是花间傲依旧镇定自若的在品茶。 此时的顾怀彦早已冷静许多,尤其是花间傲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着实令他感到奇怪:“师姐莫非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还是这一切根本就是你们二人串通好的?” 花间傲轻轻将茶杯放置到桌上:“现在你该关心的不是这个,你该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和雁雪妹妹道歉吧!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她是什么人你该最是清楚。她之所以会拿你的刀不过就是想多留你几日而已。” 其实顾怀彦从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他怎么可以对一个一直关心他的人说出这般无情的话来。 看出顾怀彦的窘况,曲宗荣主动请缨以送饭为由前去打探情况。但没过多久他便原封不动的将饭菜端了回来:“柳姐姐这回是真不在房里……怀彦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她一时想不开寻短见去了?” 这句话当场惹得顾怀彦胸口一阵疼痛。 三人商议一番后决定先不大肆声张而是兵分两路先去寻人。曲宗荣最熟悉地形负责在前院各个房间内搜索,顾怀彦姐弟二人则负责后院。 经过一番周折还是顾怀彦最先在后院的鱼池边发现了柳雁雪。他才要张口呼唤又及时闭上了嘴,只怕他也觉得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有些过分。 于是他拉过不远处的花间傲:“师姐,雁儿在那里……麻烦你去看看她。” 花间傲轻轻戳了戳顾怀彦的心口窝:“怎么?你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顾怀彦没有言语而是默默的躲到了假山后面。 花间傲慢慢走到柳雁雪身边坐下:“天色已晚,妹妹怎得不去睡觉,反倒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唉声叹气?” 柳雁雪抬头看了看花间傲,动了动嘴唇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好半天才摇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了,只是睡不着而已。” 见她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花间傲便知事情肯定不似她说的那么简单。沉默了些许时候,花间傲如同长姐般握住了她的手:“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师姐,或许师姐还可以帮一帮你。” 柳雁雪这才像是做了重大决定般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姐,你和怀彦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你一定是最了解他的。我偷了他的刀惹得他十分生气,他要到何时才会原谅我呢?不会这辈子都不理我了吧!” 听过柳雁雪的话,花间傲方才明白柳雁雪深夜叹气的原因。同为女子,她自当是将柳雁雪的心思了解个通透,只可惜怀彦小师弟一向不将男女之事放在心上,只怕到现在都不知道柳雁雪对他的这份真心。 “你可以告诉师姐为什么要偷他的刀吗?你明知道这是他最在乎的东西。” 柳雁雪缓缓低下了头:“就是因为知道他在乎才会做这样的事。他明天就要离开了,我不想让他走……” 看到她的第一眼,花间傲就认定她为自己弟媳妇的不二人选。既然怀彦小师弟至今仍是情窦未开,那她身为师姐就只好为他的终身幸福努努力了。 只见花间傲笑道:“所以你就偷了他的刀是不是?傻妹妹,原来你就为了这点小事睡不着啊?” 柳雁雪忙开口纠正道:“不!这不是小事,是大事。” 果然和花间傲说的一模一样,柳雁雪偷刀只是为了留下他而已。 见她如此紧张顾怀彦,花间傲禁不住打趣起来:“这么在乎他,看样子怀彦在你心中定是有非同凡响的地位咯!” 柳雁雪立马羞红了脸,但还是毫不避讳的承认了:“怀彦哥哥在我心中确实很重要,而且是非常非常重要,任谁也都无法代替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花间傲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她二人身后的顾怀彦,顾怀彦显然将柳雁雪的话全部听了进去。他为自己冲柳雁雪发脾气的事情而感到无比自责。 他才要开口道歉,花间傲立即丢了一个眼神过去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一旁的柳雁雪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压根没注意到花间傲与顾怀彦之间的互动。 花间傲便趁机问道:“这是什么?可是要送给我们怀彦的吗?” 第57章 同心结,结同心 柳雁雪将手心之物轻轻放到了花间傲手里:“这是我亲手编的同心结,虽然只编了一半儿……原本我是打算编好后将它送给我最爱的怀彦哥哥……” 此话一出,终于是让呆立在假山后的顾怀彦心头为之一颤,“同心结”“最爱的怀彦哥哥”这些字眼无一不触动着他的心弦。任他再是不懂男女之事,也还是能隐约能想到一些懵懵懂懂关于爱情的字眼。 他记得曲宗荣说过,柳雁雪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既然这同心结是要送给自己的……难道说……自己就是那个男人吗? 想到这儿他竟弯起了嘴角,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刹那。 花间傲仔细地看着那枚同心结,忍不住夸耀道:“雁雪妹妹当真心灵手巧,这同心结编的甚是好看。你继续编下去,届时怀彦看了也定会十分欢喜。” 柳雁雪却接连摇头:“不了,这个同心结我不打算送给怀彦哥哥了。” 此话不仅令花间傲感到不解,就连顾怀彦也布满了疑惑。方才雀跃的心一下子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一股莫名的忧伤之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花间傲也着急起来,忙追问其原因,柳雁雪适才答道:“因为我知道就算送他……他也不会要的。” 在外闯荡了这许多年,花间傲也算是阅人无数,何况是自己的师弟呢?她最是知道顾怀彦的面冷心热。 他从小便甚少与女孩子接触,又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反而喜欢将很多事都憋在心里。 就在她意图开解柳雁雪之际,柳雁雪又道出了更深层次的缘由:“师父说过他将来是要像他父亲一样做个心怀天下的大英雄,定然是不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儿女情长之上。不过,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还是会喜欢他的,毕竟怀彦哥哥还是很心疼雁儿……对雁儿很好的。” 花间傲将同心结交还给柳雁雪并鼓励道:“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你又怎知不会有意外之喜呢?” 柳雁雪紧紧地将同心结攥在手里,眼神里显现的尽是复杂的情绪:“虽然我不太懂人世间的男女之情,但我深知怀彦哥哥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即便他不愿意接受我的同心结,不愿意同我在一起都没关系。只要……能够陪在他身边,每天能够与他相见我便知足了。可惜,他明天就要走了……我甚至都没有好好和他吃顿饭、聊聊天。” 也是从这一刻起,顾怀彦才知道原来柳雁雪竟然将他看得如此之重。 “你这个傻丫头,跟着我有什么好的。”顾怀彦小声呢喃着,忽听得柳雁雪决绝的说道:“师姐,这个同心结你帮我扔掉吧!我实在不忍心。” 不等花间傲回答,柳雁雪便匆匆跑开了。 柳雁雪走后,顾怀彦才踩着沉重的步子坐到了花间傲身边。想来,柳雁雪方才的话使他内心产生了很大的澜漪。但他多年养成的性格,加上宇文明苦恋一女子二十余年未果之事,让他早就将男女爱情划到了结界那一头。 依旧面若陈冰般,俊气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刚才雁雪妹妹的话你都听到了吧!”花间傲将同心结递到顾怀彦手上:“同心结,结同心,心心同结,永结同心。这是雁雪妹妹对你的情意,也是一个女孩对所爱之人的情意。小师弟,你长大了……你是个有担当的人,师姐相信你不会辜负她的。” “师姐……我现在只想将惊鸿斩带回云阳山。” 花间傲摇着头深深叹了口气:“我们从小都是无父无母的人,师父就像我们的父亲一样,我们两个也如同亲姐弟一般。你我唯一的区别不过在与我是孤儿,你是盟主遗孤。这么多年,你可能已经忘记了你父母的模样,但却一直记得要替你父亲寻回惊鸿斩。这看似是一种延续,是希望……反过来说这难道不是一种压制吗?你想想,自幼年起你便将自己封闭在那个小世界里,整天只知道惊鸿诀和惊鸿斩。练功练得成了一个不会哭、不会笑、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疼的人。脸上永远都是一副表情。小时候你还会跟师姐说说心里话,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我的小师弟变得越发冰冷,跟我都有些疏远了。仔细想来,你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又如何?只怕你远不如我这个孤儿过的随性洒脱……” “好了,师姐不要说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姐,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这个麻烦帮我还给她,我不想因为别的事分心。我不想对不起我爹,更不想对不起师父多年来的辛苦栽培。”说着顾怀彦又将同心结递到了花间傲面前。 花间傲丝毫没有要接过来的打算,而是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事事以你父亲的遗愿为先,可死人的意愿能比活人的喜怒哀乐还要重要吗?你练武练的炉火纯青又有何用,就算你再怎么练功顾盟主也不会活过来。而且这么多年你快乐吗?你有笑过吗?从来没有。现在既然已经寻到了惊鸿斩,你何不尝试着与雁雪多接触呢?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儿,我相信她会为你打开一扇新世界的门。” 也许花间傲说的是实话,但顾怀彦还是很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只想……只想……” 顾怀彦的话还未说完,花间傲已经站了起来:“你如此刻苦勤奋,无非是看重与顾盟主以及师父的父子情、师徒情。你说我是你最亲近的人之一,那也是因为我们之间姐弟情深,还有你与宗荣之间的友情。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只有雁雪才能给你。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你的身边需要她。而现在你最缺乏的就是胆量和自信心。” 这么多年来,花间傲还是头一次跟顾怀彦说这种话。顾怀彦将她当做亲姐姐,她也一直把顾怀彦当做亲弟弟。到底这种姐弟之情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久长的分离而减少。 自然,花间傲也是希望她的小师弟能够抓住幸福,不要错过。 她轻轻拍了拍顾怀彦的肩膀:“有些事一旦错过了,你就会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心无旁骛、全力以赴的去做这件事了。不止如此,你还会在很久后才明白,你再也无法认识如雁雪这般好的姑娘了。你好好想想吧,师姐先回去了。” “同心结,结同心,心心同结,永结同心。”花间傲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顾怀彦低着头认真看着手心里的同心结,连自己的心思变换都未曾发现。 柳雁雪确实如一缕阳光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他对柳雁雪的感情也逐渐变得扑朔迷离。难道他对她由最初的感激升华到了别的方面吗?回想着柳雁雪方才对自己的深情告白,说不感动、不心动那都是假的,只怕连自己都不相信。但转念一想,自己好不容易得到惊鸿斩,头等大事还是应该将其带回云阳山。 踌躇了片刻,顾怀彦拿着同心结来到了柳雁雪房门口,他要亲自把同心结还给柳雁雪。但不知为何,他又有一丝犹豫,那原本想要敲门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同心结,结同心,心心同结,永结同心。”顾怀彦重复着方才花间傲说的话。与此同时,他与柳雁雪经历的那些事不断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思来想去之下,他还是放弃了要见柳雁雪的打算,带着同心结便折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就暂时待在这里吧!要是我想不起来或者哪天把你忘了,你就一辈子待在这里面吧!这是你的命!也是我和她的命!”顾怀彦随便找了一个盒子便将同心结塞了进去。 收好了同心结,顾怀彦坐到桌旁将一本书握在手里看了起来。但不知怎的那本书上的字他是一个也看不下去,心里总惦记着那枚同心结,时不时的就要瞥上两眼。 最终他还是将其从盒子中取了出来。 这枚同心结只完成了一半,顾怀彦突发奇想尝试着要完成余下一半。可直到三更天时分,他都没有丝毫收获,同心结依旧是原来那副模样。 “想不到编织同心结竟然比练武还要难上数倍!”原本心灰意冷的顾怀彦突然灵机一动,只见他十分轻柔的敲响了曲宗荣得房门。此时曲宗荣正睡的香甜,被人吵醒自然是满脸的不耐烦。 “烦死人了!你有什么话就不能天亮再说吗?我真的很困!” 顾怀彦推搡着曲宗荣一起进了屋子:“教我编织同心结!我何时学会了你何时便能睡。” 这下子曲宗荣倒是清醒了,他有些不可思议的打量着顾怀彦:“我没听错吧?你何时也开始对这些女孩儿家的东西感兴趣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要编同心结送给柳姐姐?” 被他这么一问顾怀彦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你只管教便是了,再要多嘴我就将威虎庄内所有的烧饼都扔了喂狗。” 在曲宗荣的指导下,顾怀彦总算将这枚同心结的另一半完成了。一时间竟开心的像个孩子,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这一低头的浅笑被曲宗荣看在眼里自然少不了一番调笑:“怀彦,你现在这样真是迷人啊!柳姐姐一定会接受你的。” 第58章 惊喜 “娘娘腔!你给我滚出来!”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又来了,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一大清早云秋梦就火急火燎的将翟易心的房门拍的嗡嗡作响,若是他再晚半分开门只怕这门板子就要烂掉了。 放过你?你又是下毒又是逼婚的,你怎么有脸问出这句话的?” 云秋梦始终对翟易心在她身上下毒之事耿耿于怀,如今又被困在这里无法与薛良玉见面,只得拿翟易心出出气了。 这几日翟易心算是见识到了云秋梦的厉害,事到如今除了认错他当真想不出其他好办法:“我承认下毒是我不对,我再一次郑重其事的向你道歉!但我也是情势所逼嘛!你也看到了那天那个大婶有多霸道不讲理,我再分有一丁点法子也不会劫持你们。” 云秋梦掐着腰微怒道:“当初是没办法那现在呢?现在为什么还把我们困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我见良玉姐姐!” 不知怎的翟易心忽然瞧着云秋梦愣住了神,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后煞有其事的说道:“你这完美的身材比例,精致小巧的五官,俏皮灵动的气质很像一个人啊!就连你撒泼欺负我的样子跟她都很像、很像……” 云秋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半信半疑的问道:“是吗?我跟谁像啊?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你逼着我良玉姐姐嫁了你大哥现在又想逼我嫁给你吗?” 很快云秋梦便自腰间拔出了长剑:“我告诉你啊娘娘腔,你要是敢对我图谋不轨的话我就一剑刺死你!” “哎呦……我的天……”翟易心颇为无奈的笑道:“小丫头片子净胡说,你才多丁点儿大。而且我心里头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哈哈哈……”听罢此话云秋梦竟一度笑得不能自己:“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大婶了吧!难怪你非要让我良玉姐姐嫁给贺持,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所在!” 明知云秋梦在调笑他,翟易心仍旧是温然软语的回了一句:“你个小丫头……你又胡说。” 笑够了的云秋梦总算是想起正事来了,她将宝剑收回剑鞘同翟易心商量道:“我说娘娘腔,你要是不想让我找你麻烦就赶紧带我去找良玉姐姐。” 翟易心一边摆弄着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指一边笑道:“你剑法那么好,你干嘛不去找持哥呢?打赢了持哥你就可以带着你的良玉姐姐和志南离开了。” 云秋梦摇晃着脑袋叹了口气:“你那持哥双臂挥动有力,一看就是个练上三路的高手。而且他的双钩镰枪那么厉害,内功又那么深厚,我知道我打不赢他你还让我去,你安的什么心。” 翟易心向她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个人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知道自己不是持哥的对手所以就来欺负我。” 云秋梦道:“这也不算欺负,毕竟是你对不起我在先,这顶多……算是报复。” 翟易心指着她笑了笑:“你还真是个实在人。” 此时云秋梦注意到了翟易心的手,她一把掐住了翟易心的手腕疼得他“嗷嗷”叫唤。 “你这手怎么保养得这么好,简直比女孩子的手还要细嫩柔滑。” 翟易心得意的瞟了云秋梦的手一眼:“我可是神医卢清源的弟子,尽得师父真传!我不仅精通药理而且还深谙保养之道,这都不算什么。” 继而翟易心认真的看了看云秋梦的手:“你这手乍一看还不错,但整日里舞刀弄剑的难免会有瑕疵。不如这样,我为你写一副方子。一个月后,保证你的手指能够纤白如玉、嫩如青葱。” 云秋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怪不得你在追风寨里培植了这许多的药材,原来你是神医前辈的弟子。当年我娘亲生我时难产,多亏了你师父医术高超才能保我母女均安。也罢,看在神医前辈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在乎这些。” 翟易心急忙补充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之前三番五次在你身上下毒我也挺过意不去的。我给你开一副保养的方子也算是对你的补偿,你漂亮些,我心里也舒服些。有道是不打不相识,咱们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即是缘分。不如交个朋友,你可是愿意?” 这番话倒真是惹得云秋梦动心了,她认真思考了片刻方才问道:“朋友,我要别的方子可以吗?” 翟易心微微一笑:“既然是朋友开口当然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云秋梦忽然忆起前几日为汪漫梳头时,竟在她头顶瞧见了几根白发,要知道汪漫还不到四十岁。 只见她满腹忧愁的说道:“我娘最近长了白头发,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抑制白发生长的?” 翟易心不自觉的摸了摸云秋梦的头:“你这么狂妄任性的一个人竟然还是一个孝女,你且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写方子。” 云秋梦一把将他拽住:“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说就行,我记性好的很!” 翟易心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她:“那我可说了:西红花三钱、茯苓二钱、何首乌二钱、绞股蓝二钱、黑桑葚三钱、黑芝麻三钱、枸杞子二钱、核桃仁二钱、绿茶三钱。发为血之余,血虚则发枯,肾亏则发白。我刚刚给你开的方子既补气血又补肾虚,你娘服用了之后白发一定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这方子如此繁琐,当真不用我帮你写在纸上吗?” 云秋梦轻轻松松的便把这张方子一字不差的背了一遍。 翟易心嘴角的笑容却凝固了,只听他讪讪的说道:“以前她的记性也很好的。” 云秋梦很是好奇的问道:“你说的这又是谁啊?” 翟易心苦笑了一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提也罢!但我想告诉你,若是薛姑娘与持哥情投意合,你便不要多加干预了。” 云秋梦很痛快的点了点头:“若是良玉姐姐觅得良人我自然是要恭喜的。但如果她与贺持之间并非如你所说情投意合,我断然不会将她留在此处。虽然她不是我的亲姐姐,但我们感情一直很要好。仔细想想,我如今什么都有了,她却只有我和云家堡,着实有些不公。” 翟易心一直憋着没有笑出声:“小姑娘真是没在江湖上混过什么话都敢说,你说你什么都有,那你都有什么?” 云秋梦掰着手指数道:“我有爹娘、良玉姐姐、珊珊、莫邪……我还有志南……还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你说我是不是什么都有的幸福之人?” 翟易心万万想不到她说的什么都有,指的竟然是一群人。他只觉得如此率真的云秋梦当真添了一丝可爱之气,同时也为她口中的所说“幸福”而感到一丝羡慕。 但为了“整治”云秋梦,他还是悄悄探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你这么说呢也对,但你并不是什么都有。你看你还缺个孩儿是不是?现在你良玉姐姐已为人妻,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她就要做母亲了,到时候她可比你幸福多了。届时你和志南若是也有孩儿,没准还能与你良玉姐姐的孩儿定个娃娃亲。” “哎呀……”云秋梦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发:“可是我与志南尚未成亲,又何来孩儿?” 翟易心决心趁此机会好好戏耍她一番,便很是一本正经的说道:“谁说非得成亲才会有孩儿,那都是世俗中的虚礼。只要你抓住志南,让他抱着你睡一觉孩儿不就有了吗?” 到底是年纪小,云秋梦当真信了翟易心的话,竟然还有一丝兴奋:“就这么简单吗?那我现在就去找志南。” 这话着实把翟易心吓了一大跳,他原本不过是想戏弄一下云秋梦而已,可是他却忘记了云秋梦的身份。 虽然云秋梦甚少不顾及男女之嫌,但毕竟是云树的千金,年纪又不大怎么会懂得生儿育女之事呢?她能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知道自己心系阮志南就已实属不易,又怎会知晓其他事宜。 但翟易心却依旧鼓励云秋梦这么做,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早已将阮志南的为人了解了个大概。这小子虽然有些迂腐和愚钝,却是一个秉性纯良的正人君子。就是云秋梦要胡闹,他也一定不会应允。 不管云秋梦怎么胡闹,只要她胡闹的对象是阮志南就绝不会有大事发生。 “志南,我有大事和你商量……”云秋梦笑眯眯的拉住阮志南的手:“要不你以后搬去我们家和我住吧!” 果不其然,听过云秋梦的话阮志南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梦儿,你这又是跟我开的什么玩笑!” 云秋梦十分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我没开玩笑,你若是搬到了我们家,咱们岂非就能天天见面了。” 阮志南果断的拒绝了她这一要求:“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犹豫了片刻,云秋梦又道:“那如何才使得?你要是不愿意去我们家,我去你们家也行。” 阮志南一边躲一边摇头:“我不搬过去,你也不要搬过来。咱们还是各住各家的好。” 云秋梦一脸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啊?难道你不想天天和我在一起吗?” 阮志南继续向后躲:“我当然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了!我也想和你有一个孩儿……可那都是洞房花烛以后的事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云秋梦紧追了两步:“可我等不到那时候。” 无路可退的阮志南终于被逼到了墙角,他仗着力气大摁住了云秋梦的手臂:“你为何突然会有此种想法?莫非是受了什么刺激?” 云秋梦一脸乖巧的望着他:“要不咱们生个孩儿吧!回头还能给我爹一个惊喜。” “孩儿?惊喜?”阮志南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确认眼前人是云秋梦无疑后,他才露出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若是你我现在便有了孩儿,只怕会气死爹才是!” 感觉自己和他说不明白,云秋梦便揪住他的衣角严肃的问道:“我再跟你商量最后一遍,是你搬到我们家还是我去你们家!” 阮志南趁机将她推开后慌慌张张便向外跑去:“没得商量,谁也不搬。” 话虽如此,但云秋梦总有她的办法。 第59章 你是我的英雄 入夜,阮志南看了会书便熄灭了烛火揉着酸痛的眼睛躺到了床上,却在拽被子的刹那拽到了不寻常的柔软之物。 借着投进来的月光阮志南方才看清,被自己拽在手中的柔软之物竟然是一只女孩子的手。不多时,云秋梦的声音便由他身侧响起:“志南,你好呀……” 阮志南一个机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好什么好,你如何出现在我房间?我竟不知你是何时进来的。” 云秋梦一本正经的说道:“就在你看书的时候啊!” 阮志南赶忙掀开被子下了床:“你既来找我,为何不知会我一声?当真吓了我一跳。” 云秋梦抚摸着发辫笑道:“你看书看的那么认真我不好意思打扰你嘛!” 阮志南连哄带拽的将云秋梦从床上抱到了门口:“你先回去休息,有事且等明日在说。这更深露重的,若是被旁人看到了指定要乱嚼舌根。虽然你我问心无愧,但到底还是好说不好听。” 云秋梦紧紧的抱住半扇门决绝的说道:“不!我不回去!我今晚非要留在此处不可!” 阮志南跟她解释了许久,未成亲之前是不可以睡在一起的。但云秋梦就是听不进去,说什么也不肯走。 万般无奈之下阮志南只得提出自己出去睡,可是他尚未走出门口便被云秋梦抱住了胳膊:“不行,你得留下来陪我,哪儿都不能去。” 如此娇俏的美人儿同自己撒娇,只怕无人不会动心,阮志南自然也不例外。他刮了刮云秋梦的鼻尖满是宠溺的笑道:“你呀,真是太会胡闹了!半夜三更来我房间究竟有何目的,还不速速招来?” 云秋梦眨巴着大眼睛笑道:“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听了翟易心的话才来的。” 在阮志南的询问下,云秋梦便将白日里翟易心教她的话尽数和盘托出,弄的阮志南是哭笑不得。他一面斥责翟易心胡乱教他的梦儿做事,一面又再次耐心解释起来:“良玉姐姐和贺寨主之间实属佳偶天成,他二人拜过堂、入过洞房,自然可以生子。可你我到底尚未成亲,你又岂能因为翟易心说了几句胡话便乱来呢!” 云秋梦撅着嘴巴嘟囔道:“这怎么是乱来呢?其实我一直觉得那些婚丧嫁娶之礼有些麻烦了,你觉得呢?” 阮志南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婚丧嫁娶之礼自古至今向来如此,单单就你一人觉得麻烦。” 云秋梦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阮志南的胳膊上:“我就是觉得麻烦,将来我成亲的时候一定要免了那些繁琐的程序。” 全身软软的云秋梦就这样依附在阮志南身上,不禁让他从心底萌生出一种保护欲。阮志南扬起手臂自她背后的秀发间拂过,无比动情的说道:“待到你我成亲之日,除了拜堂以外,其他那些繁琐之事皆由我一人担负,你只管做我潇洒自在的新娘便好。” 云秋梦柔声问道:“那你打算何时娶我过门?” 阮志南一脸茫然的低下了头:“我自然是要娶你的,可你到底还是小了些,待你长大一些我便去向你爹爹提亲。” 云秋梦抬起头十分委屈的望着阮志南:“人家哪里小了,人家已经是大人了!” 阮志南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的头顶才与我的肩膀齐平,这便是你小的最好证明!” 见她一直嘟着嘴不言语,阮志南心知她为此感到不服气,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转移了话题:“那你今天非得跟我睡是不是?” 云秋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个头。 阮志南探头向外看去,见四周一片寂静他露出了别样的笑容,“那咱们去你房间睡好不好?” 云秋梦不假思索的便应允了,二人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云秋梦的房间。就在推门的一瞬间阮志南趁其不备伸手点了她的穴道:“对不起。” 继而阮志南将她扶到了床上,自己则又一次向她致歉:“梦儿,我对不起你。” 云秋梦佯装发怒说道:“知道对不起我,你还不赶紧解开我的穴道。” 阮志南靠在床柱上笑道:“我要是解开你的穴道你指定又要纠缠于我,现在你动弹不得我便安全了。” 云秋梦狠狠瞪了阮志南一眼:“你竟然敢骗我!信不信我揍你。” 阮志南笑嘻嘻的望着她:“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揍我?” 云秋梦也禁不住笑了:“……我是没办法揍你,可是我可以咬你啊!你还不过来让我咬一口!” 阮志南壮着胆子蹲到了云秋梦面前,可他并不是给云秋梦咬他的机会。而是反客为主“折腾”起云秋梦来,一会捏捏她的鼻子一会揉揉她的耳朵,玩的不亦乐乎。 “你这小鼻子小耳朵的……有趣极了。” 云秋梦瞟了他一眼:“你现在给我解穴我还可以考虑少咬你两口,你也少受点罪。” 阮志南压根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只见他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云秋梦因为受不住痒当即笑出声来。 “……呵呵……志南,我、我错了,我不咬你了还不行吗?呵呵……你不要在挠我手心了,我怕痒。” “还有呢?你还要不要我陪你睡了?你还要不要听翟易心的话了?”阮志南当然要趁火打劫一番了。 云秋梦都快要笑出眼泪了,止不住的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 阮志南这才收住手:“这样才是我的乖梦儿。” 为其解穴后,阮志南坐到她旁边为她揉了揉手臂:“委屈我们梦儿了。” 云秋梦攥起拳头朝着阮志南胸口锤了两下:“想不到平日里老实木讷的志南竟然也这么会戏耍人,真是令我大感意外。” 阮志南趁机将她的手握住认真的问道:“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云秋梦调皮的靠到了他的肩膀上:“那你得先说说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一抹幸福的笑容立刻呈现在阮志南脸上,“自我在酒飘香见过你后便认定你是我此生挚爱,即便储美人与柳姑娘都在场,我眼里还是只有你的模样。我知道我不聪明,武功也不高,更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哄你开心……可我会一直对你好,我愿意为了你变得更好,我会倾所有来保护你。” 听到此云秋梦猛的扑到了阮志南身上紧紧将他抱住:“你可真是个傻瓜……但你一定要记着,无论最后我们疏远成什么样子,只要你一个拥抱,我们就能回到当初。” 这是二人自认识以来第一个正式的拥抱,阮志南竟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颤抖着的双手轻轻环住云秋梦,闻到自她长发间传来的清香忍不住偷偷亲了一口。 “我会努力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 云秋梦认真的说道,“自成亲以来爹娘便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我爹爹就是我娘亲心目中的大英雄。现在志南对我也很好,而且我们以后也会成亲,所以你也是我心中的英雄。” 阮志南有些诧异于他所听到的:“我……也算……英雄?” 云秋梦将头倚在他怀里笑道:“你就是我的英雄。” 就这样两个人相拥着又聊着许久,聊着聊着云秋梦忽而开口道:“你抱够了吗?我困了。” 阮志南这才松开云秋梦依依不舍的说道,“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阮志南细心的帮云秋梦盖上被子后,趁其不备快速而又大胆的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才满面春光的跑出去。 回房后他不断回想着自己亲吻云秋梦额头那一幕,不禁摸了摸因发烫而绯红的脸颊,这一切就好似做梦一般。 “我真是幸运,感谢老天爷把梦儿这么好的女孩子赐给我,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这阮志南果然是不会讲话,翻来覆去永远都是那么几句,他会对她好。但只要做到这一点又何尝不胜过千言万语呢? 原本还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阮志南突然想起云秋梦所说那句:无论最后我们疏远成什么样子,只要你一个拥抱,我们就能回到当初。 因为想起这句话他突然不笑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云秋梦会说这么奇怪的话。他们之间怎么会疏远呢?他可不舍得。但是他真的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如果有一天二人不幸真的疏远了,那么他一定会用拥抱挽回云秋梦。 但是云秋梦的另一句话又迅速将他带入了甜蜜的漩涡,重新换回了他的笑容:“我是梦儿的英雄,梦儿说我是他的英雄。嘿嘿……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我是英雄。这个人还是梦儿,我真的好开心。” 这世上的事向来都变幻多端,有人得意自然就会有人失意。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阮志南和云秋梦的两颗心是越来越近。 阮志南每个清晨都挂着微笑醒来,贺持却连续几日都愁眉不展。自从那天方璞走了以后,薛良玉就把自己关在房内,除了每日送饭的珊珊再无第二个人进过她的门,他几次求见也都被婉拒了。 第60章 钟离佑的主意 这一天贺持又像往常一样去找薛良玉,他站在门前说了许多话却迟迟得不到回应。一时情急之下他便推开门闯了,房内却空无一人,只有摆放在床上干净工整的喜服。贺持一眼便认出这是他们大婚那日薛良玉所着的喜服。 “难道你走了吗?” 想到此,贺持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在房里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却仍旧等不到想等的人。 心烦意乱之下贺持坐到凉亭里独自抚起了琴,果然有琴声为伴他的心情一下子顺畅了许多。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弹琴时,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一瞬间侵袭了他整个大脑。 原来是薛良玉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站到了他面前。贺持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只是呆呆的望着她。 薛良玉微微一福身后便将糕点端到了他眼前:“贺寨主,有礼了。为了答谢寨主连日来对我四人的照顾,小女子特地做了一盘糕点,万望寨主不要嫌弃才好。” “……不嫌弃、不嫌弃。”贺持急忙塞了两块糕点在嘴里,而后便是止不住的夸赞:“想不到薛姑娘还会厨艺,真是贤惠至极。” 薛良玉目不转睛的望向贺持的琴:“想不到贺寨主竟是这般雅致之人,刚才那首《凤求凰》厚重苍古又不失细腻松透,技艺如此之高当真令小女子叹服。” 贺持试探着问道:“莫非薛姑娘也精通琴技吗?” 薛良玉谦虚的摆了摆手:“精通算不上,只不过跟着我家夫人学过几年,略懂一点而已。” 听罢此话贺持忙邀请薛良玉坐下:“咱们大宋行使抑武扬文的政策,自宋太宗起自帝王至朝野上下都十分好琴,无不以能琴为荣。殊不知在江湖中喜好琴者也不在少数。既然姑娘曾经学过琴,可否跟我详细讲一下有关于琴的诸多事宜?” 薛良玉点了点头便开始在琴上游走自己的手。 “琴的声音是非常独特的,就算是寻常人听琴也能够感受到它的安静与悠远。‘静’可以说是琴音的最大特点,琴音也被称为‘太古之音’、‘天地之音’。琴的三种音,散音、泛音、按音,都非常安静。散音松沉而旷远,让人起远古之思;其泛音则如天籁,有一种清冷入仙之感;按音则非常丰富,手指下的吟猱余韵、细微悠长,时如人语,可以对话,时如人心之绪,缥缈多变。泛音象天,按音如人,散音则同大地,称为天地人三籁。因此琴一器具三籁,可以状人情之思,也可以达天地宇宙之理。在琴音三音交错、变幻无方、悠悠不已之中,凡高山流水、万壑松风、水光云影、虫鸣鸟语及人情复杂之思和宗教哲学之理,尽能蕴涵表达。 《琴史》中说:‘昔圣人之作琴也,天地万物之声皆在乎其中矣。’晋时嵇康曾作《琴赋》曰:‘众器之中,琴德最优。’也就是认为在各种乐器中,琴是最好的,具有最优异的品德,最适宜君子作为修养之具。而琴确实也因其清、和、淡、雅的音乐品格寄寓了文人风凌傲骨、超凡脱俗的处世心态,而在音乐、棋术、书法、绘画中居于首位。” 听薛良玉滔滔不绝的说完这些,贺持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薛姑娘好见识,不知道我这琴在薛姑娘看来如何?” 薛良玉抚摸着琴身说道:“贺寨主这把琴该属于响泉式。琴身蛇腹断纹精美流畅,用料大气颜色古朴。松软的杉木能够保护琴面且能历经长期磨损而又具备传音效果,简直妙不可言。琴腹内隐约可嗅到一股淡淡的沉香味,琴铭上的闲文印规整大方。贺寨主的琴实实在在是琴中佳品。” 贺持笑道:“这琴是我最心爱的宝贝之一,不知道薛姑娘用的是什么琴呢?” 薛良玉答道:“我的琴还是大前年生日时夫人所赠,听说是仿照着九霄环佩所制而成。若是寨主不嫌弃小女子琴技拙略,我为寨主抚一曲《惜红妆》如何?这是夫人教我的第一首曲子。” 贺持自然是乐意至极,随之琴声响起,二人皆沉溺在琴中无法自拔。 一曲完毕贺持又一次为薛良玉鼓起掌来:“想不到姑娘琴技竟如此之高,早知如此我可是万万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薛良玉摆了摆手:“寨主言重了,如此夸耀小女子愧不敢当。” 由琴开始为契机,二人谈话也逐渐变的豁达起来,贺持开始跟她开起了玩笑,薛良玉的言语间也不再有闪躲。 愉快的聊了半日有余,贺持才想起薛良玉送来的糕点还没有吃完,便顺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薛姑娘做的糕点芳香四溢,吃进嘴里质嫩可口、香软甜糯又咸淡适中、油而不腻。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你是如何做出来的?” 薛良玉掰开其中一块糕点指着里面的玫瑰馅说道:“其实很简单,我不过是用玫瑰花的花瓣为馅料,然后再早起些许时辰取清晨花瓣上的露水和面而已。” 贺持转过身看了看四周:“可是据我所知,我们追风寨根本没有玫瑰花啊,药材倒是有一大堆。” 薛良玉掏出一枚瘪的香包放到桌上,“这里确实没有玫瑰花,幸好我临出门前在香包里添置了新鲜的玫瑰。寨主方才吃的糕点就是用这香包里的玫瑰所制。” 贺持笑着拿起那枚香包闻了闻:“虽然里面已经空了但还是很香,和你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薛良玉道:“我平素最爱的便是玫瑰花,常年待在花圃里,身上难免会沾染它的味道。” 贺持慢慢凑近了她:“你的香不像是从外界沾染上去的,倒像是从你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薛良玉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后靠了靠:“……寨主何出此言。” 贺持认真的看着她:“你真的很香,就连吐出的气都是香的。我早已分不清氤氲在我身边的香气到底是来自这已经瘪了的香包还是你。不过那天晚上你身上没有挂香包,浑身却依旧是奇香无比,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听罢此话薛良玉羞涩的低下了头,待她再次开口时已是另一番言辞:“我想我该回家了,今日其实小女子是专程来向寨主道别的。” 贺持一下子愣住了,他努力把自己的微笑传递给薛良玉:“……你就这么走了吗?当真不再多留几天吗?” 薛良玉坚定的眼神意味着她所说属实:“和梦儿他们商量过后也就走了吧……小女子就先不打扰寨主了。” 佳人倩影远去后,贺持还来不及伤感他的后脊背便被人狠狠捶了一下。不多时,钟离佑便将他手中的香包迅速夺到了手中:“真的是香极了。” 贺持见状急忙伸手去抢,却总是巧妙地被钟离佑躲了过去。贺持越是着急钟离佑便越是觉得有趣:“谁叫你连成亲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我就是要让你着着急……哈哈!” 又捉弄了贺持一番,钟离佑方才将香包还了过去:“这姑娘长着一张颇具气质的脸蛋,又是柳眉桃花眼的。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勾人心魄的韵味,加上那窈窕有致的身材,活脱脱就是一个天姿国色的大美女。你真是好福气。” 贺持紧紧的将香包握在手里生怕一个不留神又会被谁抢了去:“在我看来容貌倒是其次。薛姑娘不仅举止有礼谈吐文雅,还弹得一手好琴,就连做糕点也不在话下。这才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姑娘。” 钟离佑补充道:“这才是你心目中最理想的妻子人选吧!” 贺持满面忧愁的说道:“可是她就要走了,她说她要回家,只恐此生我是再也见不到她了罢!” 钟离佑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这又是一出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戏码。” 贺持又何尝不是一阵扼腕叹息。 钟离佑轻轻拍了拍贺持的肩膀:“别担心……哥们帮你出谋划策把这位姑娘留下来,你看如何?” 听罢此话贺持一脸兴奋,紧紧的搂住了钟离佑的胳膊:“好哥们!够义气!” 二人神秘兮兮的策划了整整半个时辰,贺持的脸上终于再次有了笑容:“你来的真是时候,简直就是我的福星。” 这下子忧心的人倒是换成了钟离佑:“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为了顾怀彦的事,有人曾经试图从我口中逼问他的下落。他们若是单单想要刀和刀谱也就罢了,可我觉得他们每个人都费尽心机想要的都是顾怀彦的命!那些人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势必会为此不择手段迫害他。你追风寨兄弟多耳目广,一旦江湖上有什么关于顾怀彦的消息,哪怕是风吹草动也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 虽然贺持和顾怀彦相处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但他早就把顾怀彦当做自己的朋友了。朋友有难他怎会不担心?所以没用钟离佑怎么说贺持即刻就把这件事安排了下去。 兄弟二人闲谈了一番后钟离佑才得知云秋梦和阮志南也在此,但他并没有选择相见,只是又给贺持出了个小主意。 第61章 贺玉良缘 果然钟离佑离开后贺持便迫不及待的找到了云秋梦:“小妹妹有没有空,哥哥想跟你打听个人如何?” 云秋梦瞥了他一眼,掏出一封信扔到了他怀里:“你想知道的关于良玉姐姐所有一切我全写在信中了。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这一天之内我保证不会去打扰她。但明天这个时候,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你我二人都要绝对尊重,谁都不可横加干预。” 贺持有些为难的望着云秋梦:“……一天?你确定只有一天?” 云秋梦严肃的说道:“一天的时间已经很富裕了。想让一个人爱上你,有时候只需一个瞬间或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贺持急忙收起信封:“……好!一天就一天。” 云秋梦忽然问道:“我说寨主您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这倒引起了贺持的好奇心:“打什么赌?” 云秋梦一本正经的说道:“明日这个时候良玉姐姐决定留在此处就算你赢,她若跟我回家便算我赢。如果你赢了你就帮我办件事,绝对是你力所能及且不会违背江湖道义之事。” “你说什么?”贺持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这是什么道理,哪有赢的人为输的人办事?” 云秋梦坚持道道:“对!在我云秋梦这里赌就是这么打的,你就给个痛快话,到底行还是不行。” 贺持问道:“若你赢了是不是你也要帮我办件事?” 云秋梦摇了摇头:“我赢了我什么也不帮你办。但你不该盼望我赢,一旦我赢了可是要带良玉姐姐回云家堡的。届时你我天各一方没有交集,你还有要我为你办事的机会吗?” 犹豫了片刻贺持还是点头同意了:“好!我跟你赌。如果薛姑娘同意留在追风寨我贺持就为你办一件事。” 二人轻轻一击掌算是达成共识了。 就在贺持转身的时候云秋梦忽然开口道:“祝你好运。我希望赢的人是你,因为我真的很想有个人可以陪良玉姐姐一生一世。” 拜别了云秋梦以后,贺持一溜烟钻回了房间,迫不及待的将信拆开仔仔细细阅读起来。 “想不到这小丫头对薛姑娘竟然如此了解。” 有了钟离佑和云秋梦的帮助,贺持便开始着手张罗了。可是当他准备好一切来与薛良玉见面时,薛良玉已经开始在收拾行李了。 “……薛姑娘,你……你可是要离开这里?” 薛良玉转过身向他点了个头:“嗯……我想梦儿在这里待得也该腻了吧!她毕竟年纪小还是孩子心性,总待在一个地方对她而言无疑就是一种拘束。” 贺持又问道:“那你在这里待得也腻了吗?” “梦儿虽为女子但是她总想着能够闯荡江湖,独自历练一番,我曾经倒是也有过这般想法。”薛良玉铁了心的所问非所答。 贺持道:“云堡主武艺超群在武林中享有盛名,颇为人敬仰,就连如今的武林盟主都要敬畏他三分。云姑娘是云堡主的独生爱女,一般人是不敢轻易开罪于她的。她虽然年纪轻轻,却聪慧伶俐、机敏过人,武艺又尽得云堡主真传,剑法更是精妙绝伦。更何况……她身边还有志南兄弟对她不离不弃爱护有加,她自然可以放心大胆的去闯荡江湖了。” 薛良玉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她是可以的。” 贺持道:“可是你——与她大有不同。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去闯荡江湖?” 听罢贺持的话,薛良玉沉思了小会才开口:“我打小便失了父亲的庇佑,又不懂武功,身边也没有像志南那般愿意保护我的人,确实——不适合。” 贺持突然说道:“我、我……我、我、我……” 他“我”了个半天也为未“我”出个究竟,终究还是深深叹了口气便转向一旁不再言语。原本万分豪迈的贺持,不知怎的到了薛良玉面前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见他不再说话,薛良玉也未曾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继续收拾她手中的行李。 贺持心知肚明,明白失去了这次机会便再也没有下次了,只见他上前一步将背后的花盆递了过去。 见到花盆中鲜艳火红的玫瑰花,薛良玉脸上顿时显现出如花般的笑颜:“这是送我的吗?可是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看到过玫瑰花啊,不知寨主从何处得来此花?” 贺持将花盆轻轻放到桌上:“你喜欢的我自然要为你寻得。如果……如果你愿意留下来的话,我会让你看到览翠山漫山遍野都开满玫瑰。” 迟疑了许久薛良玉才放下手中的活计小声问道:“寨主这是何意,我听不太懂。” 贺持壮着胆子握住了薛良玉的手:“就是你理解的意思,你懂得。从今天开始咱们之间不要再出现什么‘寨主’、‘薛姑娘’之类的称呼。从现在开始我就叫你良玉,你若不嫌弃就叫我贺大哥吧!” 贺持假想中的薛良玉该是害羞或者感动,但现实中的薛良玉却很自然的将自己的手拿开:“寨主开的什么玩笑,莫非贵寨一贯都是以这种与众不同的方式替人践行的吗?” 贺持再次握住她的手,很是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在为你践行,我希望你留下。” 薛良玉有些惊愕的望着面前的人:“……什、什么?” 贺持道:“希望你留下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你走。” 见薛良玉迟迟没有反应,贺持误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索性跑到亭子里将那把琴抱到了她面前:“这个送给你以示我的真心。” 薛良玉想都没想便挥手拒绝了:“这琴是寨主最爱之物,我岂能夺人所爱,还是将它收回吧。” 贺持强行把琴塞到了薛良玉怀里:“从今天开始我的就是你的!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我会对你好的,我会让你看到漫山遍野的玫瑰花。也许现在我说的这些你不相信,但是时间会让你看清我的心。” “这……”薛良玉呆呆的站立在原地。 贺持又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们拜过堂行过礼就算是夫妻了,虽然一开始我的目的是为了躲避小璞的逼婚。但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我发现你非常符合我心中的妻子人选。而且我觉得你这样柔弱的女子也最该需要我这样的人保护。所以,综上所述,我们在一起吧!” 薛良玉低下了头:“寨主……” 贺持急忙挥手道:“我不喜欢听你叫我寨主,咱们之间根本没必要如此生疏。” 薛良玉勉为其难的点了个头:“是,贺大哥。这事来的实在太突然了,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们确实拜过堂行过礼,但那都是情势所逼。我是为了救志南和梦儿才不得已而为之,此事非我初衷……再说了,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还是容我细细思量一番。” 贺持着急的说道:“可是没有时间了怎么办?” “……贺大哥这又是什么意思?” 在薛良玉的追问下贺持把云秋梦和他打赌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原以为薛良玉会因此而生气,却没想到她听过这一切不怒反笑:“那你就指定要为我梦儿做一件事了。” 贺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大声问道:“你刚才……说的啥?” 薛良玉轻轻摊开刚刚收拾好的包裹,转到了一旁:“好话不说二遍。” 贺持开心的就快要飞起来了,他快速的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后返回来兴奋的问道:“你怎么就突然同意了?” 薛良玉羞涩的垂下了眼睑:“我只是同意留下来,并不是同意做你妻子,贺大哥可别误会。” 尽管如此贺持还是高兴的要命。见他这幅傻样子薛良玉又道:“……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咱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至少有共同爱好也有聊不完的话。如果你真是我命中注定的良人,时间会告诉我答案的。” 第二天,贺持带着薛良玉去与云秋梦三人辞行。阮志南像根木头是的杵在那一动不动,云秋梦和珊珊紧紧搂着薛良玉不肯松手。 珊珊的眼眶里甚至还挂着泪珠:“良玉小姐我舍不得你……我们是四人一起出来游玩的,谁曾想回去之时竟然仅剩下我们仨了。” 云秋梦捏了捏珊珊的脸蛋笑道:“傻丫头,我们和良玉姐姐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良玉姐姐了就告诉我,我和志南一定带着你回来住上个七八天的。” 珊珊这才破涕为笑:“那说好了,小姐可不许骗人家。” 云秋梦道:“你家小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话虽如此,但云秋梦只是表面上装坚强而已。她和薛良玉从小一起长大就如同亲生姐妹一般,想到以后和薛良玉见面的机会变少了,她的心中又怎会不难过呢? 但正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她知道薛良玉最需要一个宽厚的肩膀来供她依靠,而贺持就是最适合的人选。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的道理云秋梦还是懂的。 薛良玉慢慢的掏出三个香包分别递给珊珊和云秋梦,“这香包是我昨晚连夜赶制的,里面放的是香草。你们两个一人一个,剩下的这个请帮我转交给夫人并告诉她良玉感激她的养育教导之恩。” 第62章 恶女上门 说话间珊珊的眼泪又止不住掉了下来,薛良玉强忍着泪花露出了笑脸:“本来很想给莫邪做一个香包的,但是她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喜欢我,思前想去还是不给她添心烦了。” 说罢薛良玉又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食盒递给一旁的阮志南:“这里面有五种点心,分别是堡主、夫人、梦儿、志南和珊珊最爱的口味。说起来,也难怪莫邪不喜欢我,共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我竟然连她爱吃什么口味的糕点都不知道……只是这览翠山中材料有限怕做不到从前那么完美,但这些都是我天不亮就起来做的,还都热乎的很。” 说着薛良玉打开食盒拿出三块糕点分别放在云秋梦、阮志南和珊珊手心里:“都是你们平常爱吃的,快趁热尝尝吧。” 阮志南这傻小子当然想不到那么多,他拿起点心一口便塞进嘴里:“谢谢良玉姐姐,你做的糕点永远都那么好吃。” 薛良玉笑道:“那还不快多吃点。” 阮志南吃得开心,云秋梦和珊珊却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珊珊早已经哭的跟个泪人一样,任凭怎么安慰都没用。 手里捧着糕点,想着以后不能经常吃到薛良玉做的糕点,云秋梦终于还是忍不住伤感起来,她一把抱住薛良玉:“良玉姐姐你一定要经常回云家堡看我们,那可是你的娘家。” 云秋梦到底还是可以把眼泪憋回去的,薛良玉可就没这个本领了,她抱着云秋梦眼泪如泉水般奔涌而出。 其实早在这之前,薛良玉的香包、糕点也都是噙着眼泪完成的。她同样舍不得云秋梦,舍不得云家堡。而她的不舍,也只有她自己最知道。 就在云秋梦倍感伤心之际,翟易心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哎、哎……志南、秋梦、珊珊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好歹咱们四个也是一起搓过麻将的牌友,要走了竟然也不知会一声。不、够、意、思。” 阮志南十分给面子的抱着翟易心好好“倾诉”了一番。云秋梦才说了两句便被贺持唤到了一旁:“小妹妹,这次我赢了。按照赌约我需要为你办一件事,你可有什么要我为你做的?” 云秋梦将目光转到了薛良玉这边:“很简单。我要你今生今世都要一心一意对我良玉姐姐。如果你敢有异心或者让我知道她从你这里受了什么委屈,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今天不是你的对手不代表我明天依旧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去做我要你办的事,否则……后果自负。” 贺持大笑了两声道:“你要我办的这件事可真是……搭上了我的一辈子呀。不过,我答应你了。一是因为我贺持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二是因为我心甘情愿为了良玉搭上我的一生。” 云秋梦满意的攥起拳头敲向贺持的肩膀:“有时间记得带良玉姐姐回云家堡,她是我娘一手带大的,就像我娘的亲生女儿一样。” 贺持利索的点了点头:“妹子只管放心,我娶了云家堡的女儿又岂有不去拜见岳父岳母之理。” 那边厢阮志南和珊珊也已经和翟易心等人依次道了别。最后看了薛良玉一眼,云秋梦还是在阮志南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蹄声响起,距离回家是越来越近了,和览翠山的距离却不会因此而渐行渐远。 送走了三人以后,薛良玉安静的坐在云秋梦曾经住过的房间里黯然神伤。贺持手捧着玫瑰花悄悄来到薛良玉跟前:“不要难过了,我保证以后会经常带你回云家堡,回你的娘家。” 薛良玉接过玫瑰抱在怀里,望着满怀的芬芳,她终于还是禁不住笑了:“云家堡是我娘家没错,但我可从没说过追风寨是我夫家。” 二人在房内嬉闹,门外却嘈杂吵闹的很,是翟易心带领着一帮弟兄同一个女子吵架的声音。 只听得翟易心用带着求饶的口吻说道:“方姐你就放了他吧!我们真的不知道持哥在哪里。” 方璞提着一个小喽啰的衣领满院子转悠:“姓贺的!你要是想你兄弟们少受点罪就赶紧给老娘滚出来!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别做缩头乌龟!” 翟易心紧跟在后面替那位倒霉的小喽啰求着情:“方姐你行行好把人放了吧,他是真不知道哥哥在何处。” 另外几个小兄弟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几个平日跟在二寨主身边,不是在房里制药就是研读医术,怎么会知晓大债主的踪迹呢。” 方璞忽然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龟孙子全都给老娘闭嘴!不然老娘就用腰间的鸳鸯刀一个个砍死你们!” 这一招果然好用,连同翟易心在内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没了干扰,方璞骂起街来就更加方便了。听这意思,贺持要是再不出来只怕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要被问候一遍了。 薛良玉忧心忡忡的看着门外:“贺大哥,你还是出去劝劝吧!不然她不会放过二寨主和弟兄们的。” 贺持将薛良玉扶回床上:“你待在这儿,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记住了吗?” 安顿好了薛良玉以后贺持方才带着笑意走了出去:“不知我这弟兄们究竟是哪里得罪到小璞了,我在此替他们向你道歉。” 方璞这才松开那人的衣领将他扔了过去,亏得那帮伶俐的兄弟们及时接住了他,不然翟易心又要重新回去配药了。 只听得方璞冷冷的说道:“他没有得罪我,他也不敢!老娘就是纯粹心情不好找他撒气你能拿我怎么样!” 贺持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简直太不懂事了!这么多年来他们不仅常年为山脚下的百姓免费施药。更是我无比信赖的兄弟们。我不允许你这样对待他们!” 方璞咬着牙狠狠地骂道:“他们是你的兄弟又不是我的兄弟,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在我眼里,他们就是我的出气筒。” 听罢此话贺持气的是浑身发抖,他强行拽着方璞来到了凉亭中:“你刚才说的还是人话吗?你有没有良心?三年前你发高烧多日不见好,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是易心领着弟兄们独自一人冒着严寒跑到山上为你采药才救了你的命!若不是有他们在,你早就变成了孤魂野鬼!哪还能像今日这样撒泼耍赖。你以为易心他真的怕你吗?他只不过是让着你不跟你计较罢了。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对易心和我的兄弟们不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到贺持真的生气了,方璞才有了一丝收敛。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其实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有事要跟你说。” “说。” 贺持只不痛不痒的甩了一个字过去。 方璞道:“我今天看到一辆马车从山寨门口离开了,那个小贱人是不是走了?” 贺持带着些许怒意指着方璞的鼻子说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虽是不服气但方璞还是改了口:“……我是说,那个姓薛的离开了?” 贺持轻轻“哼”了一下:“我的妻子怎么会离开我,走的是志南他们三个。” 听罢此话方璞一刀砍在石凳上:“这小娘们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了,上次我放过她,她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厚着脸皮待在这儿。” 贺持一把夺过方璞的刀扔到地上:“你够了没有!是我要她留下来的,我喜欢她不是她的错。你要怪就怪我,要骂就骂我。” 方璞很是不服气的将另一只刀也狠狠的扔到地上,随即冲着贺持大声呵责道:“你说我没良心,你有良心吗?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贺持转过头不再言语,方璞绕到他面前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我、方璞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我他娘的为了等你娶我我等到了三十二岁!我把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全部用在等你的路上,你他娘的给了我什么?那小娘们除了比我年轻漂亮还有什么好的?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你好的人。” 贺持这才解释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和年龄容貌无关,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方璞朝着贺持脸上啐了一口唾沫:“我去你大爷的!自从二十二岁那年遇到你以后我的心里就再也没有装下过别的人。你可倒好,隔三差五的就要相一回亲,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明明我比翟易心那孙子认识你早了两年,可你跟他比跟我亲了不知道多少倍。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此时贺持早已被方璞吵得头痛不已,他捂着发昏的头坐到了一旁。方璞的咒骂与埋怨并没有因此结束反倒变本加厉。 大约又骂了半个时辰,方璞才逐渐安静下来。 第63章 以所爱之人的方式去爱人 此时薛良玉正端着一杯水向凉亭走来:“方姐姐与贺大哥聊了这许久只怕早已口渴难耐,良玉特送来清水一杯为姐姐解渴。” 方璞骂了半天确实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她二话不说接过薛良玉手里的水一股脑喝了下去。贺持则紧张的问道:“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薛良玉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有话想单独对方姐姐说,你暂时回避一下可好?” 贺持当然不能就这样离去了,但无论他怎么说薛良玉就是坚持要让他走。薛良玉的坚持反倒是让方璞起了疑心,她一把将茶杯扔回薛良玉手中:“你干什么非得让那姓贺的走?莫非有什么阴谋不成?” 薛良玉摇了摇头:“方姐姐误会了,我一不懂武功二不擅使毒,就算真有什么阴谋也指定难逃方姐姐一双慧眼。” 方璞原意是想狠狠的朝着薛良玉啐一口,但听她说完这句话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只是说道:“你少来什么姐姐妹妹的,我听着恶心。” 贺持上前一步调侃道:“方才喝人家水时怎么就不觉得恶心了。” 为了避免俩人因为自己而发生争吵,薛良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劝说的贺持愿意暂时离开。 但贺持却仍旧不肯放心:“良玉,我就在凉亭不远处,若是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只管叫一声,我立刻就来救你。” 薛良玉笑着将他往外推去:“哪里会有人欺负我,你想多了。” 转瞬间凉亭里只剩下薛良玉与方璞,薛良玉将桌上的糕点推向方璞那边:“方姐姐若是不嫌弃,就请吃些糕点吧!这都是我亲手做的。” 方璞瞥了薛良玉一眼才从盘中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但她很快又迅速的将手里的糕点扔了回去:“你这什么破糕点,腻的人牙疼!不会做糕点下次就别拿出来,省的丢人现眼,你这糕点贺持根本就不爱吃知道吗?” 薛良玉微微一笑:“方姐姐说的极为有理,我下次会注意的。良玉斗胆,方姐姐可否教授良玉制作正宗糕点的方法?良玉保证一定会认真的学。” 这一下子就把方璞问住了,她压根就不会做糕点。但是到了她嘴里又是另一番说辞:“我最近忙的要命,哪有时间教你做糕点。” 薛良玉道:“真是难为方姐姐了,自己那么忙还要抽出时间来探望贺大哥和兄弟们,真真是辛苦至极。” “嘿……你!”方璞只是想为自己不会做糕点找个托词而已,哪知道薛良玉会借机说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分明是来找麻烦的,却被薛良玉说成是探望,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不管怎么样,这至少保住了方璞的脸面。 薛良玉权当没看见方璞有气没处撒的表情,只是安静的吃着糕点并作出很享受的样子。 方璞见状重新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嗯……其实你这糕点也不是很腻人,或许贺持还是喜欢吃的吧。” 薛良玉笑道:“那方姐姐便多吃一些吧。” 方璞斜视着她“哼”了一声:“看把你温柔的,怪不得能迷惑男人呢!上辈子难不成是个狐狸精吗?” 薛良玉慢慢放下手里的半块糕点依旧笑着面对方璞:“良玉不信鬼神之说,更不相信所谓的前世今生。何况夫人自幼便教导过我女子要自持淑雅,待人和善。良玉时刻将其谨记在心,时时耳提面命半刻不敢遗忘。” 这句话无疑又狠狠将了方璞一军,方璞虽然心中存着火气,但她不得不承认薛良玉的确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就连吃糕点都会用一只手挡住。这么一比较,确实薛良玉优雅大方的多。别说是贺持,换做任意一个男人也会选择薛良玉。 方璞仔细看着薛良玉坐凳子的姿势,并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可惜她坚持了没多久便感到腰部酸痛,只得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见到方璞在模仿自己,薛良玉笑着摆了摆手:“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方姐姐不必太过为难自己。你若是想学随时都可以来追风寨,我可以将我在夫人那里学过的东西倾囊相授。” 方璞揉着腰部十分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老娘才不用你教!倒是你,还真把自个儿当成追风寨的女主人了,有没有廉耻心啊,还说什么女子自持淑雅……” 薛良玉理了理裙摆笑道:“我是不是这里的女主人你说了不算,贺大哥说了也不算。虽然我与他拜堂成亲不是自愿,但毕竟礼数已成,我们夫妻之名业已落实。敢问方姐姐,夫妻之间若还有彼此之分那还能叫夫妻吗?何况现在……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协助贺大哥打理追风寨的。” 薛良玉又说的句句在理直教方璞是无言以对。方璞知道自己没读过两天书是铁定说不过薛良玉,若是比骂街爆粗口兴许还能赢上几分。想到此,她干脆闭上嘴巴保持沉默。 风平浪静了一会儿薛良玉忽然问道:“我知道你很恨我抢了贺大哥。但方姐姐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怎么对待吗?知道为什么你多年来你总是爱而不得吗?” 方璞立即兴致勃勃的说道:“爱一个人就要努力把他争取到手。我最讨厌那些明明爱着对方却还要假惺惺的祝愿他和别人幸福的女人。自己的男人当然要自己给他幸福了。” 薛良玉对此只是笑而不语,方璞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薛良玉道:“至少不全对。” 方璞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难道你知道吗? 薛良玉道:“很简单。就是以你所爱之人的方式去爱他。” 方璞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她抬头再次看向薛良玉时,顺道给了她第一个微笑,一个带着顿悟与苦涩的微笑。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么多年来我确实都很爱很爱贺持,可是我总是以自己的方法来爱她。我只知道一味地给贺持自己所有的,却从来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自认为对贺持有好处,却没有真正站在他的立场为他着想过。他喜欢弹琴我不懂琴,他喜欢吃好吃的糕点我不会做,他喜欢闻香我也从来……” 薛良玉打断她的话说道:“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去看他心里的世界。反倒是自作主张做了许多让他为难的事。我曾听贺大哥提起一个叫诗匀的女孩子,因为他的缘故诗匀被你赶走,至今他都对她心怀愧疚。” 提到诗匀这个名字,方璞的思绪也被拉回了从前:“诗匀曾经的确是我的好姐妹,那个时候她总是以学琴为名故意亲近贺持。我看不过眼便把她赶走了,我不允许任何人和我抢贺持。” 薛良玉轻轻叹了口气:“你不信任你自己,也不信任贺大哥,更不信任你的姐妹。你知不知道从你赶走诗匀的那天起,你就注定再也无法在贺大哥心中达到那个高度了。” 听罢,方璞苦笑了一声:“她的心机只能被离她最近的人发现,而和她不熟的人都以为她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诗匀那个丫头表面上看起来纯真无比,实际上却是从骨子里透着邪性。我不赶她走贺持那小子迟早会被她迷惑。” 薛良玉又问道:“你连续毁了贺大哥多桩姻缘也是因为那些女子迷惑他吗?” 方璞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我当然是为了贺持好,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他好的人,只有娶了我他才会幸福。” 薛良玉摇了摇头:“那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他娶你会不会幸福你最清楚不过。若是他在你身上能看到幸福的曙光,他自会主动关注你的一切,又何须等到今时今日。也许你真的很爱他,但你对他满满的爱里面永远带着一种担心与卑微。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离他越来越远。” 方璞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回想起这么多年来自己对贺持所做的一切心中不免懊恼起来:“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给过贺持一次温柔的笑脸,我对他总是大呼小叫。即便是贺持勉强答应娶我,易心和他的兄弟们也不会同意。我从来没有跟他的兄弟们说过一句好话,永远都是盛气凌人的样子。以前易心看见我还会主动跟我打招呼,可是现在他见了我就如同老鼠撞见猫。我的所作所为让他在兄弟面前丢尽了颜面……” 直至薛良玉起身告辞时她才试探着问道:“薛姑娘……可不可以让贺持再来见我一面?我有话对他说。这次不是骂他……而是真的有话跟他说。” 没多久贺持果然如约而至:“你有话要对我说?” 方璞尴尬的笑了笑:“和你认识那么久了,说实话我已经习惯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虽然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也许你身边从来都不需要我……但我还是爱你。” 贺持伫立在原地没有给她给她任何回应,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还能说什么。 第64章 雷霆旋风斩 方璞抬头望着天空:“……真的好难过啊,时间过得好快……十年光阴转瞬即逝,我们俩还是没能走到最后一步。最终还是要分开……可是我舍不得怎么办?” 贺持轻轻说道:“对不起,小璞。是我辜负了你的情谊。” 方璞猛的抱住贺持,贺持吓了一跳,试图将她的手掰开:“小璞,你别这样好不好?” 方璞却是越抱越紧,在这一刻她再也藏不住她的眼泪大哭起来:“你确实辜负了我……我的小心思你从来看不懂,我哭的死去活来你也从来都看不到。你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是我的明天,我却只是你的甲乙丙丁……我拼了命的想要离你更近一些,你总是用客气制造距离,你从来不想欠我任何东西。” 贺持拍了拍方璞的肩膀想要说些什么,而从嘴里吐出来的也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像是把这十多年的眼泪全部流了出来,方璞慢慢松开贺持勉为其难的笑道:“爱你很美好,只是该停了。” 贺持低下头再次说了声对不起。 方璞笑道:“你没有对不起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良玉是个好姑娘她配得上你。” 说罢方璞慢慢走出了凉亭,薛良玉就站在前面不远处,远远看去确实很有淑女范儿。 “当我看到你们的马车离开览翠山时我很开心,因为我以为你走了。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留在这土匪窝里。” 薛良玉向方璞福了福身:“方姐姐请慢走。” 方璞死死盯着薛良玉的脸,薛良玉却是毫不退怯,最终方璞收回了目光:“贺持是你的了,希望你们能够永远的幸福下去,你要让我看到我的退出是值得的。” 览翠山算是暂时安宁了,但仁义山庄那位却总要想办法搞得别人不得安宁。 连续几次都打探不到顾怀彦的消息,百里川是终日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周空,你说顾怀彦这小子会不会仗着他那把刀来抢我武林盟主的宝座?” 周空转了转眼珠附议道:“盟主的担心不无道理。武林中人向来踩高捧低,何况那顾怀彦年轻气盛前途无量。属下就不信他不想和他爹一样在武林扬名立万……如今他有惊鸿斩在手唯恐哪天就会对盟主不利。” 听罢此话百里川即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一定要先发制人杀了他抢回惊鸿斩和惊鸿诀。那本来就该属于我,我才是武林盟主!”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这话一点不假。主仆二人干的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勾当。 周空凑到百里川耳边说道:“那天在绝迹寒潭盟主也看到了,他只用了一招逐影连环斩就把几位掌门人全部……若是哪天他羽翼丰满了可就更加不好收拾了。一定要趁着他在江湖中名气还不响的时候就把他干掉!” 百里川担忧的叹了口气:“可是现在我们连顾怀彦在哪都不知道……” 周空道:“属下倒是有一计策……” 百里川急忙问道:“什么计策?” 周空奸笑着捋了捋胡须:“……找不到他没关系,我们可以想个办法逼他现身。他爹给他留了惊鸿斩这么好的东西他也该对他爹感恩戴德才是,要是他这个做儿子的知道老子的棺材被人撬了,那他一定会……” 周空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百里川也是明白了周空的意思,二人互相露出一副诡异的奸笑。 百里川更是以有周空这样的得利助手为荣:“此计甚妙,我这就召集五位掌门商议此事,只要他一现身就立马结果了他。” 百里川道貌岸然,他的管家周空也是满肚子坏水,竟然想到挖坟掘墓这种卑劣不堪的手段。若说此人是畜生,也只怕要侮辱了“畜生”二字。 而曲宗荣则因为他教会顾怀彦编织同心结之事终日缠着他不妨,“你到底想好如何报答我了没有?” 柳雁雪则一整天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还不知道顾怀彦为她编织同心结之事。偶尔听到曲宗荣与顾怀彦之间的嬉闹声也没怎么当回事。 顾怀彦被他磨的没了办法只得妥协道:“我教你武功来做报答如何?” 曲宗荣急忙摆了摆手:“算了吧,我才不稀罕你的武功呢。你还是请我吃饭吧!” 顾怀彦这次倒是极其爽快的答应了:“好,等咱们吃完饭回来我就把这同心结还给雁儿,希望她可以原谅我那天对她的无理。” “咕咕……咕咕……” 就在二人准备好出门吃饭之际,一只信鸽猛的飞到了顾怀彦脚边冲他咕咕叫起来。 顾怀彦将纸条抽出看了一眼,是钟离佑的字迹。上面写着若是顾怀彦听到关于顾惊鸿坟墓的流言蜚语切莫着急,此乃小人奸计,实则是为了逼迫顾怀彦现身抢夺他的惊鸿斩。一切无须担心,钟离佑会妥善安排好一切。 钟离佑写这封信原本是想要定他的心,唯恐他会把流言当真以免遭受小人陷害。但顾怀彦一见到信上的内容是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他急匆匆的去找花间傲辞行。 花间傲见劝说他不住,又担心他的安危最后还是决心与他同行:“你一定要走师姐拦不住你,但是这次师姐要和你一起去。” 连花间傲都要同去,柳雁雪自然也不能独自留下来。说来也奇怪,这次顾怀彦毫不犹豫的便将柳雁雪的要求答应下来。 临别时曲宗荣依依不舍的望着他们三人:“你们一定要回来,尤其是你——怀彦。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你别忘了你答应过要请我吃饭的。” 顾怀彦点了点头:“待了却先父的有关事宜,我势必会回来兑现承诺。”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柳雁雪和花间傲都看得出顾怀彦内心的焦急与忿恨。好不容易回到了长桓,回到了当初拿到惊鸿斩的地方。 顾怀彦急切的奔着顾惊鸿的坟墓赶去,直到确认坟墓完好无损时才松了口气。 他轻轻摸了摸身后的刀:“爹,怀彦不负所托已经拿到了惊鸿斩,您在天有灵的话就请安息吧!” 而后顾怀彦三人恭敬的跪到地上朝着顾惊鸿的墓碑磕头行礼,岂料顾怀彦才起身他的双手双脚便被迎面飞来的四根铁链缠住。 不多时从草丛里跳出四人来,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分别拴着顾怀彦的腿和手臂。 那四人一用力,顾怀彦整个人便被悬到了空中。 柳雁雪欲要出手相救时又有六个蒙面人从天而降,这六人便是百里川、周空、蒋昆、漆雕建文、孙泰、肖成昊。 “臭小子,我们可等你很久了。这四位是我们专程从西域请来的高手,他们手上的铁链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你越用力就会勒的越紧。” 自从周空献计后,他们便一早就在这里埋下了陷阱,只待顾怀彦这只大鱼上钩。 当然,顾怀彦并不知道这六人的真面目,他自然是要问一问的。 百里川大笑道:“我们是谁?当然是好心人了。可怜你们父子分别多年,现在我就送你去见你父亲,好让你们父子团圆。” 听罢此话柳雁雪急忙上前阻止道:“休想,有我在你们谁都别想碰怀彦哥哥。”说罢柳雁雪抬起头甜甜的向顾怀彦笑了笑:“不要怕,我在这里,就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只见她轻轻一甩衣袖便腾空而起,继而飞速拔出顾怀彦背后的惊鸿斩,不费吹灰之力便斩断了拴住他的四根铁链。 恢复了自由的顾怀彦第一反应便是揽住柳雁雪的腰,与她一齐轻飘飘的落到地上。而后他温柔的拂去柳雁雪肩头碎发认真的说道:“我在你身边,当然是我来保护你了。” 这些都被花间傲看在眼里,她从始至终都毫无担忧之色,因为她知道顾怀彦不会轻易就被俘虏的。 而百里川等人看到那四根铁链轻轻松松的就被惊鸿斩斩断后,每个人眼神里都透露着惊讶与叹服,他们更是下定决心要将其据为已有。 “顾怀彦,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不多时,又从草丛、树上乃至土里凭空冒出数百人。他们每个人都将手里的武器对准了顾怀彦。 百里川又道:“这六百死士也是特地为你准备的,你就好好享受吧。” 转瞬间那六百死士便齐齐向顾怀彦冲了上来,顾怀彦一把从柳雁雪手里夺过惊鸿斩挥了一刀:“雷霆旋风斩!” 顾怀彦一刀斩出,当即从刀锋处划出一道白光,飞速的朝着那六百死士袭去。刀芒过处,习习生风,道旁大树上一片片绿叶接连飘落。叶落在地的那一瞬间,前排死士的脖颈全部露出一道血痕,他们连感受疼痛的机会都没有便齐刷刷的倒了下去。 这还是花间傲第一次看顾怀彦出手,她情不自禁的为顾怀彦喊起好来。 “杀……” 百里川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些没有死的死士便如同脱笼的疯狗一般冲向了顾怀彦。 顾怀彦当下凝神注视着对面众多侵犯者,只觉一股森森阴冷之气直逼而来,他本能的将柳雁雪护在身后:“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第65章 新伤 顾怀彦轻轻一转动惊鸿斩便再次挥出一刀,一半弧自空中划过,又有数名死士倒地而亡。 那些人见势不妙便改了策略,数十人一窝蜂攻向了花间傲,顾怀彦不得已只能暂时离开柳雁雪前去营救他的师姐。 只见顾怀彦身子缓缓而起,一跃至花间傲面前将刀提起横于胸前,一场大战即将于这里展开。 这些死士武功均在中等,他们虽然看不出顾怀彦刀法中破绽所在,但还是仗着人多将顾怀彦、柳雁雪、花间傲三人分开。 百里川六人远远的看着,顾怀彦越杀越勇,他的刀也染上了不计其数的鲜血。 柳雁雪身为雪神宫少主武功自然不弱,只见她挥动双臂在胸前划了一圈使出一招雪花飘零。霎时,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凝结成了雪花。 莫说是与柳雁雪对峙的那死士,就连百里川等人也深感诧异,并非冬季又是艳阳高照的晴天里竟下起了雪。 柳雁雪从空中随意的抓起一把雪转了转手腕,当敌人再次向她冲过来时她伸手便是一掌。那些原本在她手心里的雪花随着她那一掌化作了利器,被她的掌风袭击到的人顷刻间便化作了不会动的冰坨。 柳雁雪又自手心撒出七星冰蚕丝击到那些冰人身上,那些冰人随即碎裂成一块块滚落到地上。 眼见花间傲逐渐不敌,柳雁雪从一死士手里夺过一柄长剑便一路杀了过去:“师姐,你没事吧!” 花间傲摇了摇头:“好妹妹,你刚才那是什么功夫?” 柳雁雪笑道:“这是我们雪神宫的寒雪冰功,那些中了寒冰掌之人若没有我以自身内功为其解毒,就只能一辈子做冰人咯!” 柳雁雪到底是江湖经验太少,只顾着与花间傲聊天全然不知有一只利剑正朝着她而来。而当花间傲察觉情势不对提醒她时已然迟了一步,但那柄剑却没有刺进柳雁雪身体里。 柳雁雪转身之际已经无力再去躲剑,情急之下她闭上了眼睛,直至她感觉被一双手臂拉进一个温暖的胸膛时方才睁开了眼。 此时柳雁雪安然无恙的被顾怀彦抱在了怀里,“你没事吧。” 她见顾怀彦正抱着自己,本能的张开双手搂住了顾怀彦的后背。可她却在顾怀彦后背摸到了黏糊糊的东西,当她看向自己手心时才发现那是殷红的血。 “怀彦哥哥,你、你……怎么流血了?你疼不疼?” 即便是在奋力杀敌时,顾怀彦的目光亦始终目视着柳雁雪这边,察觉到柳雁雪有危险他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可惜当时顾怀彦的身边还有数名死士正对他虎视眈眈,他在替柳雁雪挡了一剑后还不忘用刀连斩两人。 花间傲赶来时,顾怀彦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严肃的说道:“师姐,快带雁儿走。” 柳雁雪哪里肯走,她使劲的摇着头:“不、雁儿不走,雁儿要陪在怀彦哥哥身边。” 顾怀彦看着柳雁雪的脸温柔的说道:“雁儿要听话,你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所以,你和师姐先走,怀彦哥哥会去找你的。” 柳雁雪死死抱着顾怀彦不松手:“可是你受伤了,我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无奈之下,顾怀彦只得再次将柳雁雪打晕:“对不起。” 花间傲虽然不愿意,但她清楚自己留在这也只会给顾怀彦添乱,思来想去她还是在顾怀彦的掩护下带着柳雁雪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柳雁雪被花间傲带走后,顾怀彦从腰间掏出了那枚同心结:“雁儿,你信我。等怀彦哥哥回去便将东西赠你。” 虽是身负重伤,顾怀彦还是拼尽全力一刀一命,杀到最后只剩下百里川六人。 那六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却各自在心里打起了各种算盘。 右手负伤血流不止,顾怀彦便将宝刀换至左手,寒光闪烁间那六人纷纷向后退去。 贪生怕死之辈不敢直面与顾怀彦交锋只能退避力求自保,他们每退一步,顾怀彦便前进一步。而顾怀彦每走一步,那些人脸上的恐惧便会多一分。若不是他们脸上蒙着面的话,这场面想想都觉得好笑。 顷刻之间,那六人已然后退了十六、七步。 这六人背后则是湍急的河流,不管顾怀彦如何向前走也没人再敢后退一步。这下子顾怀彦算是把他们逼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往后退是河流,迎面则是顾怀彦和惊鸿斩。 如今谁也不敢以身犯险,都知道这河跳不得,那就只能与顾怀彦拼一场试试运气了。 孙泰忽而开口道:“他打了这么久一定消耗了不少体力,何况他已受伤。咱们一起上,以一敌六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这一提议瞬间得到了认可,他们六人同时攻击顾怀彦身上不同部位。 受伤那又如何?顾怀彦防守依旧十分得当。但百里川早已看到他后背的伤就是他的破绽,于是径直拿刀奔向他后背而去。 顾怀彦见势匆忙转身提刀向百里川脖颈划出。见他如此灵巧的反击,孙泰长剑竖立发出“嗡”的一声后便向顾怀彦抛去。 刀剑向交,顾怀彦虽是躲过了孙泰这一剑,但他的刀也仅仅是划伤了百里川的手臂而已。 一旁的漆雕建文趁顾怀彦不注意在背后他受伤之处重重的打了一掌,顾怀彦一时吃痛将刀放下,蒋昆却是一掌自他面门劈来。 顾怀彦躲避蒋昆时不慎脚滑连人带刀一起掉入了湍急的河流,只消片刻便没了踪迹。 漆雕建文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他只道偷袭顾怀彦之时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但是从顾怀彦身上反弹过来的力量也震得他手臂隐隐作痛,麻痹之感顷刻传遍了全身所有神经。 蒋昆收住剑立在河边扯下了蒙面的黑布,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古怪,既有害顾怀彦下水的愧疚之色也有失去惊鸿斩的惋惜之意。但他更是带着钦佩之情对顾怀彦及其武功大加赞赏。 肖成昊白了蒋昆一眼也随之扯下了黑布:“有什么好佩服的,若是我有惊鸿斩在手势必要强过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十倍。” 孙泰扯下黑布叹了口气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顾怀彦带着刀一起落入了河里,谁知道他会沉入河底还是漂流至别处。” 六人顺着河流流向寻到了傍晚也没有发现顾怀彦和惊鸿斩,最后还是周空满脸赔笑提议天色已晚,不如先回去待到明日再派人下河一趟。 遣散了众人,百里川捂着手臂的伤口被周空扶回了仁义山庄。 他回到房间时已是夜晚。单琴儿迎面走了过来,看到百里川这副样子硬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盟主,您怎么受伤了?叫妾身看了好生心疼。” 百里川屏退了周空后向她问道:“洛华何处去了?” 单琴儿擦了擦泪道:“洛华自下午回房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连晚饭都是妾身派人给她送的。” 百里川道:“最近我有要事与各派掌门商量,白天恐怕不在庄内,你替我好好照顾洛华。好了,你下去吧,最近这段时日不用过来伺候了。” 单琴儿向来对百里川处理百里洛华的事上多有怨言,果然她才出了门口就骂道:“你那个混账女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照顾她。我不给她在菜里下药就算我对得起她了。” 但不得不说,这几日对单琴儿来说就是她二十年来最幸福的一段日子。百里川一整个白天都不在庄内,百里洛华也是终日将自己关在房内。她既不需要时时刻刻看百里川脸色行事,也不用受百里洛华的气。 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在这父女俩不露面的日子里,仁义山庄的事皆是她一人说了算,每日倒也乐的自在逍遥。 百里川早出晚归是为了尽快在河边捞出惊鸿斩,百里洛华正好趁他爹不在偷摸着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日百里洛华偷偷跟着他爹出门去到了顾惊鸿坟前,虽是躲在远处但她还是将这一切全部看在了眼里。 顾怀彦落水没多久便被百里洛华救了上来,不仅如此她还将顾怀彦带回了自己房间找大夫为他医治。 望着顾怀彦那俊俏的脸,百里洛华向她的小丫鬟问道:“露儿啊,你说我救他到底是对是错?” 露儿整日紧张的要命,如今百里洛华这么问她当然说不对了:“小姐,等他醒了咱们就赶他走吧!不然被盟主知道了您是没事,露儿可就倒大霉了。” 那日顾怀彦的一举一动全入了百里洛华的眼:“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如此勇猛刚毅之人,可是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呢?” 露儿向桌上的惊鸿斩努了努嘴:“还不就是为了那把破刀呗。” 百里洛华将那把刀拿在手里细细的看着:“不,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刀。我那天亲眼目睹了他用这把刀时的模样,简直举世无双。他不仅人长的好,刀也用的极好。” 突然,露儿灵机一动说道:“小姐,既然盟主这么想要这把刀,你把它给盟主不就得了。也省的他老人家每日出去找了。” 百里洛华当即否定道:“此事万万不可!我怎么可以私自把别人的东西送出去呢。何况这刀的主人是他,就算是我爹想要,我百里洛华也要替他保护好这把刀。” 说罢百里洛华颇有意味的笑了一笑:“既然我爹喜欢出去找刀就让他去找好了,他不在顾怀彦就多了一份安全。” “你一直在梦中呼喊的人是谁呢?”她饶有兴致的凑到顾怀彦身边,细致的盯着他俊美的容颜。忽然瞥见顾怀彦自腰间露出了一截丝线,她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丝线拿过来瞧瞧。 她,真的很想瞧瞧。 第66章 西瓜心最甜 百里洛华才将那同心结拿住,一阵酸痛便自她手腕处传来。 “哎呦……疼……” 定睛望去,顾怀彦正牢牢的攥住了她的手臂:“知道疼还不放下!”说罢顾怀彦松开了她的手并摇摇晃晃坐起身来。 百里洛华还未发话,一旁的露儿倒是急了眼,她狠狠的瞪了顾怀彦一眼:“你这厮好没良心,若非我家小姐救了你,你现在早就沉尸河底了。” “露儿,不得无礼!还不快出去。”喝退了露儿,百里洛华笑吟吟的将同心结递了过去:“大英雄,你终于醒了。” “姑娘言重了,在下并非什么大英雄。”顾怀彦接过同心结后又放眼环顾了下四周,包括眼前人在内,这里的一切都陌生的很。 回忆起那日在顾惊鸿坟前的情景,自己确确实实落入了河里,如今竟好端端的坐上床上。想到此他慢慢下了床向百里洛华作了一揖:“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来日姑娘若是……” “停……”百里洛华一个手势便打断了顾怀彦的话:“你是说你想报答我,是这意思吧!” 顾怀彦轻轻点了点头:“正是此意。” 百里洛华盯着他看了会忽然笑道:“但是……除了那乌木刀鞘,我真看不出来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这刀鞘吧。” 说罢百里洛华从桌上抽出刀递到顾怀彦面前:“我知道你们习武之人都把武器看的很重要,我也不会夺人所爱。刀归你,刀鞘归我!这样就算是你报答了我的救命之恩。” 顾怀彦急忙攥住那刀鞘制止道:“这刀鞘于我而言重要非常,不可以随随便便送人。还望姑娘见谅。” 百里洛华又细细打量起顾怀彦来:“干脆你以身相许算了。” 听罢此话,顾怀彦十分尴尬的别过了头:“姑娘切莫戏耍在下。” 百里洛华抓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说道:“这怎么能是戏耍呢?你说你一贫如洗的你拿什么报答我?说实话那刀鞘我也不是很想要。但是现在除了你自己你还有什么?再说了,你的命还是我救回来的呢,没有我你早就出殡了。” 说着百里洛华又朝着他的眼睛凑了凑:“……幸亏你长的英俊,不然你要以身相许我还不稀罕呢。” 顾怀彦急忙将百里洛华推到了一旁:“姑娘请自重。” 百里洛华不满的白了他一眼:“别忘了,是我救了你!现在不仅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刀也是我的,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顾怀彦无奈的摇了摇头:“话不投机半句多。姑娘尽管开个价,我朋友是钟离山庄的少庄主,我可以暂时跟他借些银两尽快还了姑娘的情便是。” 百里洛华大笑了两声指着他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钟离佑有的我全都有,你就是把他们家借来也没用。” 顾怀彦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到底要怎样?” 百里洛华绕着顾怀彦走了一圈后笑道:“我并非什么人都往家里救的。救你一是因为你武功高强。二是因为你器宇轩昂、面如冠玉、芝兰琼华……简单来说就是因为你长的好看。怎么样够坦诚吧!” 顾怀彦问道:“少说没用的。你救我既不是为钱那定是有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百里洛华花痴般的盯着他说道:“你听说过一见钟情吗?加上连日对你的精心照顾,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你了。而且你也非常符合我的择婿标准,我要嫁给你!” 听罢她的话,顾怀彦只冷冷的甩过一句话去:“你有病吧!” 百里洛华害羞的摸了摸自己绯红的脸颊痴痴笑道:“对呀……你就是我的药。” 顾怀彦将刀插回刀鞘紧紧的握在手里:“来日方长,报恩也不急于一时。姑娘若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就先告辞了。” 百里洛华急忙挡住门口:“这久负大恩必成仇,何况是救命之恩呢!所以,你不能走。” 顾怀彦只轻轻一推,百里洛华便整个人摔到了地上。顾怀彦的一只脚才踏出房门,另一只脚便被百里洛华紧紧的抱住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弱女子把你从河边拖回来有多么不容易。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我三天三夜都没合过眼。你又知不知道为了让你早日醒来,我将我爹送给我的七颗黑珍珠全部送进了你嘴里。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对得起我吗?” 顾怀彦这才转过身将她从地上扶起:“……除了娶你,什么都行。” 百里洛华四处打量着顾怀彦并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生怕他会离开。忽然,她眼前一亮不由分说便夺过了顾怀彦手里的同心结。 顾怀彦着急的说道:“这个也不行。” 百里洛华起身拍了拍尘土笑道:“你紧张什么,我也没说我要。” 顾怀彦向她伸出了手:“还来!” 百里洛华握着同心结后退了两步:“既然一见钟情不行,那咱们就来个日久生情。你留下来陪我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要是还没有爱上我的话,我就放你走。并且从此两清互不相欠,怎么样?” 顾怀彦考虑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一个月太长,最多三天。” 百里洛华十分惊讶的看着他:“你也太会讨价还价了吧!三天怎么能培养出感情来呢,就一个月。我可告诉你啊,我脾气那是相当的不好,你回答晚了我可要加筹码的。” 思虑了一番顾怀彦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就一个月。” 百里洛华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不会骗我吧?” 顾怀彦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何故欺你一小姑娘。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月后我离开之际,不许再提报恩之事,还要把同心结完完整整的还给我。” 得到满意地回答,百里洛华兴奋的抱住了顾怀彦附在他耳边说道:“一个月后你会不想走的。我保证你会爱上我。” 顾怀彦有些厌恶的将她推开:“我也保证,一个月过后我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还有,我很看不上你身为女子却露出这副不矜持的样子。” 百里洛华举起手里的同心结尴尬的笑了笑:“我就是我,至于你怎么看我,既不需要,也没必要。何况,一个月后你便不会这么想了。这个,我暂时替你保管。” 顾怀彦有意将同心结抢回来,奈何百里洛华将它攥得死死的。 紧接着又听得百里洛华说道:“这一个月内你就是我的小跟班要寸步不离的守在我身边,不仅要负责保护我还要哄我开心。” 顾怀彦简直气的都快要冒火了:“我顾怀彦顶天立地岂能容你摆布?” 百里洛华晃了晃手里的同心结:“我提出来的要求你不许拒绝,否则你就再也别想要回你的同心结了。” “哐当”一声响,一只木凳便碎在了顾怀彦脚里。而他脸上的表情则折射出他的愤怒与不甘。 百里洛华看了看地上的碎木凳笑道:“踹坏东西是要赔钱的,你这个穷小子脾气还蛮大的嘛!” 顾怀彦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指着门口向她吼道:“你马上给我出去!” “说来,我百里洛华脾气也是相当急躁之人,却愿意无端的忍受你冲我发火,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到了傍晚,百里洛华又一次端着一盘西瓜出现在顾怀彦面前。她轻轻的将西瓜放到顾怀彦面前:“顾怀彦,是吧!那个……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百里洛华。洛阳的洛,华贵的华。” 顾怀彦二话不说就把百里洛华拖到了门外,百里洛华死死的拽住门框说什么也不肯走:“我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顾怀彦这才松手:“说。” 百里洛华理了理衣衫从桌上拿起一块西瓜递了过去:“你背上有伤,多吃点水果有助于伤口恢复。” 顾怀彦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别提吃了。 百里洛华微微一笑道:“这里一共有三块西瓜,你把它们全吃完我就走。” 听罢此话顾怀彦才勉强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块西瓜,他才要吃便被百里洛华制止住了:“且慢。” 只见百里洛华用勺子将西瓜心全部掏出盛在一个小碗里,而后又向顾怀彦招了招手:“好了,过来吃吧。” 顾怀彦不情不愿的坐了过去,百里洛华将小碗推到他面前温柔的说道:“吃吧,吃完我就走。” 看着顾怀彦一勺一勺的将碗里的西瓜放进嘴里,百里洛华开心的不得了:“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就连吃西瓜的样子都这么迷人。我可得把你看好了,不能让别的女人把你抢走。” 无论百里洛华说什么、夸奖什么,永远都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久久得不到回应,许是觉得尴尬和无聊,她竟然拿起那三块被她掏过心的西瓜皮啃了起来。 当然,她吃到嘴里的全都是没有一点味道的,尽管如此,她依旧吃的津津有味,不时的就要冲顾怀彦笑一笑。 顾怀彦忽然问道:“你不喜欢吃西瓜心吗?” 百里洛华痴痴地看着顾怀彦:“我吃西瓜从来只吃西瓜心的,因为西瓜心最甜。我 第67章 报恩 被她这么一说,顾怀彦再无心思将碗里的西瓜吃下去:“姑娘为何屡次开我的玩笑?” 百里洛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话。” 说话间,百里洛华已然把手搭在了顾怀彦手背:“以后不要叫我姑娘,叫我洛华。” 顾怀彦睨视着百里洛华,口吻中带着微微的怒意:“把手拿开。” 百里洛华不但没有把那只手拿开,反倒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你最起码应该说个‘请’字吧!” 顾怀彦点了点头道:“请你出去!”说罢,顾怀彦“很有礼貌”的替她打开了门。百里洛华这才不情愿的端着碗起身,自顾怀彦身边经过时,她趁其不备迅速的将碗里剩余的西瓜塞进了顾怀彦的嘴巴。 顾怀彦实在懒得搭理她,顺势推了她一把后便关上了门,任凭百里洛华在门外又喊了半天权当没听见。 转瞬间夜已经很深了,顾怀彦竟然睡意全无。他仰望着星空回想着自己离开云阳山后的一切:“原是打算拿了惊鸿斩就回去的,可是如今我早已不知归期在何处。” 越想越睡不着,他干脆点上蜡烛坐到了桌边。 “那天埋伏在爹坟前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出手狠辣,招招都想要我的命。为什么要杀我?难道就因为我是惊鸿斩的主人吗?可这是爹留给我的。还有,这个百里洛华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何救我?我又身在何处?她留我一月究竟有何企图?看来,我想要知道答案就只能去问她了。” 现如今的顾怀彦是满腹疑问,他想要追寻的答案实在太多了。而能够解开他内心疑惑的人无疑就只有百里洛华,尽管顾怀彦不怎么愿意和她相处,但为了探究到事实真相,他亦别无二法。 他无意中瞥到了桌上百里洛华吃剩的西瓜。那些西瓜心全部进了自己的肚子,其中两块西瓜边也被百里洛华吃掉了。 顾怀彦拿过仅存的一块无心西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她说的没错,确实是西瓜心更甜一些。若是换做雁儿,也定会把西瓜心让给我吃。” 想到柳雁雪,顾怀彦的心事更重了一重。 “不知道你和师姐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是否已经平安回到了威虎庄。这姑娘留我一月当做报恩,只愿一个月后我与你再见时一切都好。” 此时的柳雁雪正站在月前许愿:“嫦娥仙子,请你保佑怀彦哥哥早日平安归来。” 自那日被花间傲带回威虎庄后,她便似丢了魂般。 “好不容易才与怀彦哥哥重逢,我都还没有好好和他说上几句话就又分开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他会像我想他一样想我吗?” 第二天一早,百里洛华准时的敲开了顾怀彦的门:“跟我出去打猎。” 本来顾怀彦是极其不情愿和她一起出门的,但一想到自己还有诸多问题等待她解答便也同意了。 到了马场之后百里洛华吵闹着非要与顾怀彦同乘一匹马,顾怀彦当然不能同意了。 百里洛华十分委屈的嘟起了嘴:“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好意思拒绝我呢?骑一匹马怎么了?” 顾怀彦十分决绝的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拒绝的,反正那些好意思为难我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听罢此话,百里洛华恨不得掐死顾怀彦。 “我为难你?我不是好人?” 顾怀彦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百里洛华努力的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发脾气,她给自己顺了顺气后温柔无比的说道:“你误会了,我并非刻意为难你。我是念你大病初愈想以打猎为由带你出去散散心而已。” 顾怀彦轻哼了一声:“总之我绝对不会和你骑一匹马。” 百里洛华问道:“那要是我非得坚持和你骑一匹马呢?” “你自己去吧。”说罢,顾怀彦扔下马鞭扭头便走。 “……哎,你别走啊……”百里洛华急忙拉住了他:“我可以不和你骑一匹马,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许逃跑。” 顾怀彦怔怔的看了她片刻忽然问道:“你和我骑一匹马就是怕我逃跑?” 百里洛华使劲的点了点头:“本来我是不想带你出去打猎的,但你整天闷在房里……我怕你会闷出病来。我又害怕你会逃跑,所以才想要和你骑一匹马。这样,不管你跑到哪儿,我都在你身边。” 顾怀彦俯身捡起马鞭淡淡的说道:“两匹马,一起走,一起回。” 一路上顾怀彦都沉默不语,百里洛华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所有她认为有趣的事全部跟顾怀彦复述了一遍。 终是忍无可忍,顾怀彦拿起马鞭向她晃了晃:“……你说够了没有。你说的这些我一点都不想听,你也无须没话找话说。” 百里洛华笑道:“明明无言以对却还要找话题硬聊,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顾怀彦无奈的摇了摇头:“姑娘家整天把喜欢二字挂在嘴上成何体统。再说了,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百里洛华朝他点了点头:“喜欢就是……我要想办法把你留在这儿。” 顾怀彦冷冷的说道:“我不会留在这儿的。” 百里洛华急忙回道:“你若是不愿意留在这儿也没问题,我和你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你看这样好不好?” 顾怀彦立马回绝道:“很不好。”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顾怀彦忽然扬起马鞭快速向前骑去,百里洛华紧随其后也追了上去。 二人骑到了一片深山中后纷纷下了马。 不多时,顾怀彦的肩上就多了一只野兔。 百里洛华十分钦佩的赞叹道:“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 顾怀彦转过身将兔子扔到百里洛华脚边:“你能不能闭嘴,吵死人了。” “小心……” 猛然间顾怀彦只觉得自己被人推了一下,当他回过头去才发现百里洛华被一只花豹扑倒在地。百里洛华害怕的连救命都忘了叫,亏的顾怀彦眼疾手快一箭射杀了那只花豹。 惊魂未定的百里洛华使劲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进了那只花豹的肚子。” 顾怀彦指了指地上的花豹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那只花豹不是已经死了吗?” 亲眼看到那花豹的尸体百里洛华方才定下心来,她本想要上前踹那花豹两脚解解气却因为极度的脚痛而动弹不得:“我好像扭到脚了……” 顾怀彦只得扶住她继续向前走,忽然百里洛华着急的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快看,现在怎么办?” 顾怀彦抬头望去才发现他二人已经距离下马的地方很远了,随着日头落下山中的雾气也逐渐增多。 他四处看了看,这种环境下拖着一个脚受伤的人想要找到出路确实很难。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将百里洛华扶到了不远处的小山洞内:“今天就只能在这里凑合一晚了,明天天一亮就回去。” 百里洛华出乎意料的高兴起来:“好呀好呀……月黑风高夜,孤男寡女同处在一个无人之境,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顾怀彦伸手指向百里洛华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我当真不知该说你什么才好……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多待,真巴不得现在就离开这儿。” 闻听顾怀彦要走,百里洛华慌忙起身向他走来,她才走了两步便因为疼痛而一头栽向地面。 “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吗?” 这次又是顾怀彦扶住了她,百里洛华顺势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你别走……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顾怀彦慢慢扶她坐下后替她脱下了鞋,用手在她脚腕处摸了一下:“你的脚脱臼了,我现在帮你简单处理一下。可能会有点疼,你且忍着吧。” 很快,百里洛华惨痛的哀嚎声便响彻天际。 直至百里洛华逐渐没了声音,顾怀彦才开口道:“应该没问题了,你站起来试试。” 百里洛华起身后很是欢快蹦蹦跳跳的绕了一圈,只见她甜甜的冲顾怀彦笑了笑:“谢谢你,顾大哥。” 顾怀彦先是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又很快的将头转向了一旁无奈的叹了口气:“谁是你顾大哥,莫要胡乱相称。” 百里洛华害羞的低下了头:“那……总不能现在就叫夫君吧……” 顾怀彦深深的叹了口气而后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算是妥协了。 “行了行了,你还是叫我顾大哥吧!你这人整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百里洛华不假思索的回道:“以前装的什么我不知道,但是遇见你以后它里面装的就都是你,也只有你。” “我平生最后悔的第二件事就是和你出来打猎,然后听你在这胡说八道!” 说罢顾怀彦特地选了一处离百里洛华很远的地方架火烤起了兔子。 第68章 平生最后悔的第一件事 就在顾怀彦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安宁的时候,百里洛华又凑了过来:“那你说说,你平生最后悔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顾怀彦扯下一只兔腿扔给她:“希望这个可以堵住你的嘴。”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件他认为平生最后悔的第一件事也压在心中很久了。每每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欠柳雁雪一句对不起。 如今柳雁雪不在身边,他只能在心里面默默念叨:“对不起雁儿,那天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发脾气的。我怎么可以怀疑你拿我的刀是为了据为已有呢?” 想到此,他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百里洛华难免又要相问:“顾大哥,你为什么叹气啊?” “……” “哎呀,你不要不说话。难得有和你独处的时间,这么宝贵我很珍惜的,你就陪我说说话吧。” 顾怀彦摆弄了两下篝火忽然问道:“你为什么救我?你知道是谁要杀我吗?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不许撒谎。” 沉默了片刻百里洛华才开口道:“跟你说实话吧!我其实是武林盟主百里川的女儿。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救你真的是因为我喜欢你。不然我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推开你,而让自己险些葬身豹口呢。” 这下子换做顾怀彦沉默了。 “嗷呜……”一阵狼嚎声传来,吓得百里洛华大叫一声又一头扎进了顾怀彦怀里。 顾怀彦被百里洛华这么一抱更是不知所措,他轻轻拍了拍百里洛华的后背:“洛华……洛华快起来……” “啊!”百里洛华也是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却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顾怀彦小心翼翼的将她推到一旁:“洛华,你别这样。” 对此,百里洛华只是笑了笑:“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真好听,我喜欢听。” 顾怀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索性他想到了另一个话题。 “你救我那天可有看到害我之人?” “没、没有……”因为慌乱而导致双手无处安放,只听百里洛华结结巴巴的说道:“那天我是去河边捉鱼的……然后就看到了你躺在那里。然后、然后我就、就把你救回了我们仁义山庄。我没看到害你的人……对、对不起。” 那害顾怀彦之人分明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她又怎么能把实话说出来呢?一旦讲明这一切,事情还不知道会坏到什么地步。若是顾怀彦知道真相,他们之间的缘分算是走到了尽头。很有可能,他还会找百里川报仇。 为了自己与顾怀彦的未来,也为了百里川,百里洛华选择了说谎。 顾怀彦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百里洛华顺势再次抱住了顾怀彦:“我害怕!我害怕狼的叫声,我害怕你离开我,害怕我喜欢的人离开我。” 这一次顾怀彦没有推开她,而是平静的说道:“我顾怀彦何德何能,竟惹得你将感情错付于我身上。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趁着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还是尽早断了联系吧。若是日后你泥足深陷岂非又是我的罪过。” “你说什么?”百里洛华猛的松开了他。 只见顾怀彦慢慢站起身向洞口走去:“我是说……明天,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听罢此话百里洛华不由分说便从背后抱住了他:“那怎么行!我不同意!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顾怀彦着实被百里洛华的热情吓到了,他用力的掰开了她的手将她推到一旁:“洛华,你还小……你的人生路还很长,以后你会遇到很多比我优秀的人。总有一天,你会忘了我的。” “不!”百里洛华使劲摇着头:“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看她如此坚持,顾怀彦只好说道:“我志不在此,我对这些儿女情长没兴趣,你也切莫在执着与我,否则只会误了你自己。” 岂料百里洛华竟然掏出了那枚同心结:“你到底是志不在此,还是你心里已经有人了。你在昏迷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的喊过雁儿这个名字,她是谁?你的恋人吗?” 见到同心结,顾怀彦急忙向她伸出了手:“拿来!” 百里洛华冷笑了一声:“你先告诉我那个雁儿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在梦中喊她的名字?” 顾怀彦摇了摇头:“她不是我的恋人……” 闻听此话百里洛华高兴的拍起了手掌:“那就好!只要你从今天开始好好陪我,我也就不计较你为什么要喊她的名字了。” 顾怀彦认真的说道:“洛华,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若是真心为我好……就让我走吧。” 百里洛华垂下了眼睑闷声道:“你走也行,但是为了医好你背后的伤我可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且不说那些名贵的药石,单就那七颗黑珍珠……那可是我最心疼的宝贝!” 顾怀彦为难低下了头:“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的钱,等我……” “慢着!”百里洛华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去找钟离佑借钱的话……我不要你的钱。那些药石就算了,权当我好心白送你了,你只需要赔给我七颗黑珍珠就好了。” 说着百里洛华向他伸出了手,顾怀彦点了点头:“七颗黑珍珠而已,我赔你就是。” 听罢此话,百里洛华哈哈大笑了两声:“七颗黑珍珠而已?你知道那七颗黑珍珠有多难得吗?都说黑珍珠是母贝最伤痛的泪水,它象征着最艰辛岁月的结晶。它不仅高贵而且稀有,你以为黑珍珠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吗?不过我相信只要你有耐心和恒心以及信心……十年之内应该差不多吧!” 顾怀彦攥紧了拳头指向百里洛华愤愤的说道:“我到底怎么着你了,你为何要如此刁难我?” 百里洛华蹦到他面前用一双盛满秋水的眼睛正含情脉脉的望着他:“……你生起气来的样子都那么卓尔不凡。” 顾怀彦后退了两步故意拉开了二人的距离:“你听我说,我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再喜欢我了可以吗?我生起气来可是会杀人的……” 百里洛华将手握在手心里痴迷的看着他:“能死在心爱的人手里我无怨无悔……” 顾怀彦当真是拿她没办法了,如今他能想到的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离开。但他的同心结还握在百里洛华手上,顾怀彦再次向她伸出了手:“把同心结还给我。” 百里洛华反倒是将其握的更紧了:“可以还给你,但是要照咱们之前说好的办,你须得在我身边陪我一个月。” 顾怀彦张了张嘴唇没有言语,百里洛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即保证道:“我以后不跟你说这种露骨的话就是了。” 良久,顾怀彦才点了点头。百里洛华心里的石头这才算是落下了,她紧张的将那同心结放进怀中躲到一旁偷偷的笑了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怀彦就带着百里洛华朝着仁义山庄的方向赶去,在距离门口百米远时顾怀彦下了马对百里洛华说道:“……一会儿我从后门进去。到时候不管别人问你什么,你都不可将昨晚与我在一起的事说出来。” 百里洛华疑惑的挠了挠头发:“为什么啊?” 顾怀彦道:“我是为了你好,你就别问那么多了。照我说的办,否则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我。大不了,这同心结我不要了便是。” 这招果然好用,百里洛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而此时的仁义山庄因为百里洛华的失踪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就连绍康都被召了回来。百里川更是着急的一夜未眠。 百里洛华乐呵呵的回了家,一进家门口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露儿。她不由分说便扶起了露儿不满的冲百里川嚷道:“爹!您这是干什么?” 见到女儿平安无事后,百里川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洛华,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爹有多担心你。” 百里洛华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我没事。 百里川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百里洛华,确定她没事后才放下心:“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一夜未归,你究竟去了哪里?” 百里洛华谨记着顾怀彦的话,只说她独自外出打猎时迷了路。 百里川最是知晓百里洛华的脾气,既然如今自己的宝贝女儿平安无事也便不再追究了,否则难免又要惹得她大发雷霆。 百里川是不追究了,单琴儿却拿此事做起了文章,她上前捏了捏露儿的脸故意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哎呀呀,露儿你看你跪了一晚是不是腿疼的要命啊……谁叫你没有好好看护咱们大小姐呢!这事你也长个教训,下次记得要和你主子形影不离。” 百里洛华很是厌恶的瞪了她一眼:“单琴儿,你还是人吗?是你跟爹出的主意拿露儿撒气是不是?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把你怎么样!” 单琴儿急忙躲到百里川背后大呼冤枉。 露儿拽着百里洛华的手一个劲的摇头:“跟二夫人无关,是我没有看好小姐,都是露儿的错。” 百里洛华气呼呼的拉着露儿的手就要往外走,幸亏绍康及时挡在了她面前:“二夫人也是关心你嘛!都是一家人,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第69章 忍无可忍 望着眼前这个五官秀气冲她盈盈而笑的少年人,百里洛华总算是露出了笑脸:“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绍康敲了敲她的头:“也是刚刚。我听说你失踪了,担心你就回来咯。” 百里洛华欢喜的握住了绍康的手:“你这次回来就别再走了。” 绍康笑着点了点头:“我正是这样打算的。一来我可以帮姨夫处理一些事务,二来也可以看着你,免得你又四处闯祸。” 百里洛华调皮的向绍康吐了吐舌头:“表哥,我新交了一个大英雄做朋友,而且他就住在咱们家里,我把他介绍给你认识好不好?” 百里川十分不悦的问道:“你这丫头真是越发的胡闹了,没有我的允许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将陌生人带回家住。” 百里洛华掐着腰反驳道:“你娶小妾的时候有经过我允许吗?” 绍康见势急忙挡在这父女中间:“姨夫您先别急着生气,既然是洛华的朋友那自然就是咱们仁义山庄的客人。不如我们趁晚饭时间与这位大英雄见见面如何?” 听罢绍康的话,百里川才向周空挥了挥手:“传令下去,今晚我要宴请贵宾,务必要厨房事事精心。” 绍康这个和事佬方才笑道:“洛华,这下子你该高兴了吧!” 恰恰相反,百里洛华的心事反倒更重了。看出她的反常,百里川慈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爹不是都已经随了你的心意,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百里洛华十分纠结的看着百里川,顾怀彦背上的伤正是被他爹的人所伤。不仅如此,百里川还时时刻刻都想要顾怀彦的刀和命。她怎么敢把顾怀彦介绍给百里川呢?但是一想到顾怀彦还要在这里住上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此事百里川早晚要知道,还不如趁现在说了。 想到这里,百里洛华喝退了众人,只留下百里川和绍康二人。 她郑重其事的说道:“爹,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百里川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百里洛华这才开口道:“其实我说的那个大英雄不是别人,正是顾怀彦!” “什么!?”果然,听到这个名字百里川惊的抖了一下,很快他便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我正找他呢,他居然自己送上门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忽然百里洛华拿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脖颈,当即把百里川吓得不知所措。 “乖女儿,你干什么?快把匕首放下!” 绍康也试图着去夺下她的匕首,百里洛华急忙后退了两步指着百里川说道:“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想要把他置于死地。我还知道是你使用阴谋诡计砍伤了他,还害他落入河里险些丧命。” 百里川惊愕的看着他女儿:“……你、你胡说什么呢!” 百里洛华摇了摇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对一个后辈下此狠手,你身为武林盟主难道不觉得羞愧吗?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顾怀彦是我的客人、我的大英雄。你们谁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就死给谁看!” 紧接着百里洛华逼视着百里川:“别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若是不想失去唯一的骨血,就请把顾怀彦当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客人看待。我不会把你谋害他的事说出去,你也别想着觊觎他的刀和刀谱,否则你会后悔到下辈子的。” 百里川何等的狡诈,他当然二话不说就将此事应承下来:“好好好!全听你的,爹保证再也不伤害他了。不仅如此,我还会通知各派掌门人都不许打顾怀彦的主意。你看这样行不行?” 百里洛华这才将匕首拿了下来露出了笑容:“爹从来都不会骗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告诉顾怀彦,晚膳时分我会带他过来的。” 目送百里洛华兴高采烈的离开,绍康向百里川询问了此事,百里川从不把绍康当做外人便将所有的阴谋全部告知。 他的计划就是先把百里洛华稳住,表面上自然是千般万般的对顾怀彦好,冷箭还是要在背后放。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绍康露出了一脸的为难:“姨夫,此事……” 百里川知道他要说什么便笑着摆了摆手:“康儿不必忧心,姨夫从没想过让你掺和进来。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道,什么都别管也不要问,更不要在洛华面前提半个字。” 犹豫了片刻绍康还是在他面前选择了妥协,到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百里洛华好不容易说服了顾怀彦来吃这顿饭,甚至应允吃过这顿饭可以抵上他三天的时间。而这也是绍康与顾怀彦第一次见面。 “表哥,你看够了没有?” 直到百里洛华发问,绍康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顾怀彦看了许久。 “顾少侠不仅相貌堂堂、器宇轩昂,举手投足间皆透露着一股子不凡之气。当真是让男人看了都会感到惭愧的男人。” 面对绍康由衷的夸奖,顾怀彦只是淡淡的说道:“言重了,在下只不过是一凡夫俗子罢了。” 百里川笑着看向顾怀彦:“哎……顾少侠实在太过谦了。你乃顾盟主之子,人品贵重又习得一身好武艺当然不似寻常人。我这外甥也实在是太不懂事,竟然敢在顾少侠面前妄自评论。” 说着,百里川亲自为顾怀彦斟了一杯酒:“百里川先干为敬!” 幸亏顾怀彦不知道处心积虑害他之人就是这向他敬酒之人,不然他定会拔出后背的刀。但他却并没有要喝下那杯酒的意思。 百里川捋了捋胡须:“莫非少侠还是记挂着那日在绝迹寒潭的事?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杯酒就算是我向少侠赔罪了。” 顾怀彦这才端起了酒杯:“那日的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 百里川并没有真的打算要去喝那杯酒,自然顾怀彦是有机会在他之前将那杯酒端在手里的。但就在此时,绍康忽然上前从他手中夺过了那杯酒:“我真是有眼无珠,竟然不知你是顾盟主之子。何况连姨夫都向你敬酒了,我也理当敬你一杯才是。” 眼见绍康已经将那杯酒端到了嘴边,百里川心下一惊抬手使出一掌便打翻了酒水。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之际,百里川尴尬的笑了笑。继而他朝着绍康便是一顿骂:“康儿,你太放肆了!敬酒之事何时轮得到你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向顾少侠敬酒?不懂事的竖子,还不速速退下。” 尽管平白无故受了一顿苛责,绍康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站起了身:“姨夫教训的事,康儿这就回房反省。” 只是他临走时还不忘提醒顾怀彦:“我姨夫的酒都是珍藏了几十年的老窖,酒劲大的很。顾少侠是不胜酒力之人,还是不喝为妙。不然,你醉了……可是……抬不回去的。” 绍康走后,百里洛华出于担心也跟了过去,她还是第一次见父亲和表哥发这种无名火。 而顾怀彦则不断的在心里默念着绍康的话:“他怎么知道我是不胜酒力之人?莫不是猜的?但他为何又说我醉倒之后抬不回去?我并非彪形大汉,这诺大的仁义山庄又怎会连个能抬动我之人都没有。他究竟是何意?” 趁着顾怀彦冥想之际,百里川又向他进了一杯酒:“康儿的父亲是我总角之交,他母亲又是洛华母亲的胞妹,加上他自幼父母双亡我自然对他多有纵容。没想到今日无端端的惊扰了顾少侠,都是我教导不善。还望少侠切莫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在这里替康儿赔个不是。” 这一次,顾怀彦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那杯酒:“盟主客气了,此酒怀彦受之有愧。” 百里川也没有勉强,只是不断的讲述着他与顾惊鸿年轻时的事。 “……想当年我与你父亲乃是八拜之交,我也一直视他为我兄长。我们曾一同经历了无数的血雨腥风,想不到兄长竟然如此薄命……为了继承兄长遗志,我迫于无奈做了这个武林盟主,但我时常还是会想起当年兄长做盟主时的英姿。” 说到此,百里川又惺惺作态的挤出了几滴泪:“兄长去世后我多次派人寻找你的踪迹却都无果,幸好你还是平安长大了。不知这几年你是如何度过的?”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索性顾怀彦生来就有对陌生人抵触的性格,对于百里川所说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说他拜了宇文明做师父。 听罢此话,百里川大吃一惊,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初。 “你是说清心居士宇文明吗?他与你父亲师出同门,当年在武林中也有着响当当的名气。只是自你父亲死后他便销声匿迹了,想来定是为了师兄弟间的情谊,也为了更好的传授你武功才退隐江湖的吧!你师父的天罡正气可是至高无上的内功,你可是全部学到手了?” “怀彦已经吃饱就先告辞了,盟主慢用。” 说罢,他向百里川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整顿饭,顾怀彦也没有进几口菜。百里川的喋喋不休听在他耳朵里早就觉得烦了,只是碍于百里川与顾惊鸿之间所谓的情谊不好发作。 如今,定是实在忍无可忍才会这般。 第70章 包子有毒 顾怀彦走后不久,绍康便又折了进来,只是这次他手腕上缠着一条蛇。 百里川正要相问,绍康便将蛇头按进了他面前的酒壶里,不消片刻那条蛇就自他手腕松落到饭桌上。 待到绍康将那条蛇扔到地上时,那已然是一条死蛇了。 百里川叹了口气:“康儿,我不是说这件事不用你掺和吗?” 绍康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洛华是不会知道的。但我还是想告诉姨夫,我不希望再看到您用卑鄙下流的方式去获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您在我心中一直就像父亲一样的神圣。” 百里川本欲发怒,但他还是硬生生的将这口怒气咽了下去:“姨夫已经老了,早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我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让你顺利成为下一届的武林盟主。顾怀彦的武功你是没看到,当初他仅用一招就击溃了我们几大掌门人。你……不是他的对手,他活着你就永远没有机会!” “我不是他的对手又如何?难道他的死可以让我武功精进吗?碰上第二个顾怀彦我还是一样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我多年勤学苦练并不是为了当这个武林盟主。” 说罢,绍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饱含着失望。 这一晚上,几乎每个人都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百里洛华便风风火火的冲进了绍康的房间:“表哥,我来给你送早膳了。” 绍康笑呵呵的将百里洛华迎了进来:“还是吾妹贴心。” 百里洛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吃完这顿饭可不可以把昨天的事忘了,别生我爹的气好不好?” 绍康揉了揉百里洛华的头:“真是个傻姑娘,我怎么会生姨夫的气呢?况且姨夫是为了我好才会那么做的。” 百里洛华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啊?他当着顾大哥的面呵责你还是为了你好?” 绍康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事你就不要问了,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百里洛华又道:“可是……” 绍康伸出食指按在她的嘴唇上笑道:“没什么可是的,咱们还是去看看你的顾大哥吧!” “我正好想送包子给他吃。”提到顾怀彦,百里洛华立马露出了羞涩的笑容。但她是万万想不到,早在他们兄妹之前单琴儿就已经来了。 此时浓妆艳抹的她正在向顾怀彦介绍自己:“妾身单氏见过少侠!妾身乃是这仁义山庄的二夫人……也是洛华的庶母。 望着屋里那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包子,百里洛华有些难为情的将其藏到了身后。 她和绍康就这样伫立在门口,谁也没有进去。 单琴儿朝着顾怀彦谄媚一笑:“早就听闻我们仁义山庄住进了一位大英雄,只叹妾身无福不能早早的一睹少侠风采。今日恰巧遇到厨房采办,细问才得知他新购了一批海产。少侠英明远扬,妾身十分仰慕。于是亲自下厨为少侠做了几样菜,不知少侠可否还中意?” 说着,她的手竟然不安分的放置在了顾怀彦的肩头。 “这个贱人!竟然敢勾引我的顾大哥!”百里洛华欲要进门讨个说法,却被绍康紧紧的拉住:“胡闹!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仁义山庄的二夫人德行有亏吗?就算你不顾及仁义山庄的脸面,你总要顾及姨夫的脸面。倘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进去这么一闹也早晚会闹出事来。” 听过绍康的劝诫,百里洛华方才稳定住。而邵康则别有意味的朝着顾怀彦望去。 面对单琴儿的百般讨好和亲近,顾怀彦却是十分反感,于是厌恶的将她推开:“二夫人请自重!” 单琴儿并不知道百里洛华和绍康就在门外,便又笑吟吟的为顾怀彦碗里夹了一只螃蟹:“方才是妾身鲁莽了,少侠吃只蟹可好?” 顾怀彦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冷冰冰的说道:“二夫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后背伤口才愈合不久,实在不能以海味为食。” “哦,这样啊……”单琴儿尴尬的笑了笑:“那咱们聊聊家常吧!不知少侠娶妻了没有?” 此时顾怀彦的脸色已经变换:“与二夫人无关之事还要少问为妙。” 单琴儿立马捂嘴笑道:“少侠言之有理。那我就问个与我有关的。” 说罢她又绕到了顾怀彦面前用娇滴滴的嗓音问道:“少侠觉得妾身生的美不美?” 只见顾怀彦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握着惊鸿斩。 “你美不美是你的事,但我警告你——以后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说罢,他将惊鸿斩重重的放到了桌上,那只装有螃蟹的碗当即碎裂。 单琴儿见势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用手指向顾怀彦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百里川的人,你敢动我试试!” 此时百里洛华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激愤小跑了进来:“单氏!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少摆出那副轻浮的样子。我可不想别人说我爹纳了个作风不良之人做妾!” 单琴儿被突然出现的百里洛华和绍康吓的惊叫了一声,随后便捂着脸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骂了单琴儿一顿,百里洛华也算是出了口气,心情好得要命。 绍康向顾怀彦抱拳施了一礼:“顾少侠果然是真君子,在下佩服,佩服。”顾怀彦起身向绍康还了一礼:“过奖。” 百里洛华笑嘻嘻的将包子摆到了他面前:“顾大哥,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包子。” 顾怀彦将包子捏在手中仔细的看了看:“露儿说你根本不懂厨艺,这包子玲珑剔透怎么看都是熟稔之人所做。” “嘿嘿……”百里洛华挠了挠头发:“……我承认这是周蕾做完了以后我拿过来的。但这真的是我叫她专门为你一个人做的而且她只做了四个,我都没舍得吃呢!看在我心诚的份上你好歹吃一口吧!” “慢着!”顾怀彦还未来得及吃便被绍康拽住了手臂:“这若是周蕾专门为你做的就万万不能吃。” 顾怀彦平静的说道:“本来我也没想吃。” 百里洛华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绍康并未言语而是派人捉来一只鸟,那只鸟吃了包子馅以后登时便咽了气。 见此情景,顾怀彦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是谁要害我?” 百里洛华也是深感后怕,“是周蕾?可是她与顾大哥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做?” 绍康道:“你忘了周蕾是什么人了?他可是周空的亲侄女!” 百里洛华大惊失色的捂住了嘴巴:“你是说她是周空派来害顾大哥的……” 顾怀彦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周空不是你们仁义山庄的管家吗?” 绍康点了点头:“这……一时解释不清,只要传周蕾过来一问便知。” 就在顾怀彦对他兄妹二人的谈话感到不明所以时,一个衣着俭朴、容颜俏丽的姑娘已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只是那姑娘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与窘迫。 那姑娘便是周蕾。她还未开口讲话百里洛华便笑着拿起一只包子递到了她面前:“你一早起来帮我做包子很辛苦吧?来,吃一个。” 周蕾最是清楚那包子里有毒当然不肯吃了,百里洛华又道:“这是本小姐赏你的,你必须吃。” 周蕾摇了摇头:“对于周蕾而言,能够跟随叔父一起住在仁义山庄已是莫大的恩赐,不敢再求其他。” 听罢此话,百里洛华一脚将她踹跪在地:“懒得跟你废话!你竟敢在包子里下毒,谁借你的胆子!” 得知事情败露,周蕾当即心下一惊。但她依旧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不知小姐在说什么。” 百里洛华将那只死鸟扔到她面前厉声质问道:“这只鸟吃了你做的包子以后就没气了,你还不认罪!有意思吗这样?” 周蕾咬着牙问道:“小姐如何断定这鸟之前没有得病呢?” 此时绍康忽然蹲到她身边再次将百里洛华手中的包子递了过去:“好,咱们互让一步,这只鸟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甚要紧。吃了它就可以证明你的清白,这也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周蕾将包子接到了手里后颤颤巍巍的将其送到了嘴边,但就是怎么都不肯下口。 百里洛华又狠狠的踹了她一脚:“赶紧吃!早死早超生!不然的话……你落到了我手里……我有成千上万种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百里洛华的威胁和她平素里对待下人的方式,周蕾完全相信她会这么做。于是她将心一横闭上了眼睛再一次将包子送到了嘴边。 她微微张开口才要咬的时候,顾怀彦一把从她手上夺过了那只包子扔到了地上。 “罢了,你且走吧!” 周蕾缓缓从地上站起不可思议的望着顾怀彦:“……你放我走?” 顾怀彦道:“你是不是受你叔父指使我都不想再追究,至少现在我还活着。” 周蕾向顾怀彦福了福身道了声谢谢便退了出去。百里洛华随便编了个理由也尾随周蕾跑了出去。 第71章 惊鸿施三恩 距离顾怀彦的房间有一段距离后,百里洛华伸手拦住了周蕾:“顾大哥不跟你计较那是他善良,我百里洛华可不是个善良的人。谁敢动我的顾大哥就是与我百里洛华过不去!敢与我百里洛华过不去之人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周蕾用一副生无可恋的眼神望着她:“不知小姐要如何处置我?” 看来那百里洛华是如何都不肯轻易饶了周蕾,她紧紧捏住周蕾的手腕将她拖到了百里川面前,恰逢周空正在向百里川汇报他教唆周蕾为顾怀彦下毒之事。 就在他们二人沾沾自喜之际却见百里洛华怒气冲冲的将周蕾推到地上。 “是不是你们二人指使这小贱人下毒的?百里川!你难道真的要逼我去死吗?” 百里洛华直呼其父大名,在别人看来这乃是大不孝,但百里川却紧张的要命。因为他知道,每每这时就代表他女儿是真的生气了。 百里川心虚的久久说不话来急的额头上直冒冷汗,倒是周空主动上前向百里洛华承认了错误:“小姐千万不要冤枉了盟主,此事与盟主毫无关系。是我看不惯顾怀彦那小子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他这种人怎么配拥有惊鸿斩。我为了替盟主得到宝刀才叮嘱周蕾伺机出手结果了那小子性命。” 百里川有了台阶下,自然也要装模作样的呵斥周空几句:“你说你身为管家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百里洛华直视着百里川:“事情当真如他所说?你毫不知情吗?” 百里川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当即否认道:“难道你还不相信爹吗?爹怎么会对你的客人起歹心呢?” 换做别人势必要细细盘问,百里洛华向来头脑简单、胸无城府,主仆二人这场漏洞百出的戏轻轻松松的就骗过了她。 只见百里洛华扬起手狠狠的赏了周空一记响亮的耳光:“好你个周空,叫你一声周管家那是本小姐愿意给你脸!你还就真的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眼见年过四旬的叔父竟被这十七八岁的小丫头片子教训,周蕾是又气又恼,但碍于此人的身份又不好与她理论。 思来想去她跪到了百里洛华面前向她磕了一头:“请念在叔父对盟主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他一次吧!小姐要为顾少侠报仇就请杀了我吧!” 百里洛华狠狠的朝着她的左肩又踹去一脚:“你当然要死,等我解决了周空马上就来收拾你!” 百里川欲要阻止,却被百里洛华一个眼神就给吓了回去。 周空见势二话不说也跪到了地上:“小姐大人大量千万不要伤害蕾蕾,这一切都是我指使她做的。” 虽然百里川把百里洛华这个心肝宝贝疙瘩给宠上了天,但周空到底是跟了他十多年的心腹,百里川当然不会让他出事了。 他用眼神示意周空撑住,自己则转身离开向绍康房间赶去。这多年来,能够劝住百里洛华的也只有绍康了。 丝毫没有意识到百里川的消失,百里洛华掐着腰瞪着跪在地上的两叔侄:“百里川是你主子难道我百里洛华就不是吗?姓周的,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是不是?我可不是百里川,你是死是活我一点都不在乎。” 周空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连连点头:“小姐说的是……” 百里洛华忽然将目光转向了周蕾,她强势的捏住周蕾的下巴冷笑道:“你这侄女是你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吧!若是她死在你前头你会不会更难过呢?” 这招果然好使,周空见百里川迟迟未归只得卑微的恳求道:“只要大小姐放过蕾蕾,属下就是死一万次也无怨无悔。” 周蕾用厌恶的眼光看着百里洛华,不自觉的将双手握成了拳头状。 她这眼神无疑是火上浇油,百里洛华二话不说拔出腰间长剑便向周蕾刺去。 “慢着!” 听闻百里洛华要杀了周空叔侄,绍康将顾怀彦也一同带了过来。果然,顾怀彦这一声将百里洛华喝住了:“放了他们吧!” 百里洛华着急的摇了摇头:“怎么能放呢?顾大哥你难道忘了吗?他们叔侄俩可是要杀你的呀!我可不想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周蕾鄙夷的看向顾怀彦:“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少给我装出一副以德报怨的慈悲样来。” 听罢此话百里洛华气愤的甩了她一巴掌:“贱人!你要是再敢对我顾大哥不敬……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顾怀彦坚定的望着百里洛华:“放了他们。” 百里洛华向绍康投去一个眼神,绍康心里明镜一般,这真正要害顾怀彦之人并非是周空叔侄乃是百里川。况且他是故意将顾怀彦带来,目的就是想要看看顾怀彦究竟有多大的胸襟。 自然他也同意放了周空叔侄。 虽是一百个不情愿,最终百里洛华还是选择了妥协。 周空连连向众人道谢,尤其是顾怀彦。周蕾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怀彦一眼福了福身便径自离开了。 算是替顾怀彦出了口气,百里洛华得意极了。继而她严肃的向在场众人说道:“从今往后,顾大哥所有的食物我都会亲自试吃,我倒是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害我!” 确实,没有人敢向百里洛华下毒,她试吃的饭菜自然都是干净的。这样一来,顾怀彦的饮食总算是得到了安全。 入夜,顾怀彦因为白天的事久久无法入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他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害。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惊鸿斩的主人吗?但这原本就是他顾家的东西,他拿回来又何错之有?现在他只盼着一月之期早日兑现,他好早点离开。 比起从前在云阳山那些枯燥冗长却很充实的日子,在仁义山庄的这几天,顾怀彦算是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就在他冥想之际,房门被一阵风吹开,随之一个漆黑的身影便闯了进来。 “顾怀彦!你去死!” 在黑暗中,顾怀彦清楚的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女子手中还握有一柄闪着寒光的剑。顾怀彦的双眼也随之投映在那剑身上。 “是你!” 周蕾慢慢摘下了面纱扔到地上冷笑道:“没错,就是我!顾怀彦你万万想不到我会来杀你吧!” 说罢,周蕾再次提剑刺向了顾怀彦。 她虽剑势凌厉招招都想要顾怀彦的命,但顾怀彦每一次都轻而易举的挑破了她的攻势。 周蕾一个不注意手中的剑便已然被顾怀彦夺到了手上,紧接着顾怀彦又飞速的将手中的剑驾到了周蕾的脖颈之上:“你杀不了我的。” 只见周蕾“哼”了一声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我还是要尽一切可能杀了你!如今成王败寇,你只管杀了我便是!” 顾怀彦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剑:“可否告知三番两次的害我的原因。” 周蕾叹了口气道:“告诉你又何妨?下毒确是受我叔父指使,但现在我要杀你是因为我要让百里洛华难过一辈子!她自幼嚣张跋扈更是屡次羞辱于我,我全都忍了。可我叔父含辛茹苦的把我养大,是我最亲近也是最尊敬之人。我怎么能容她像待犬狗般对待他……所以我要杀了你。我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你,只要你死了她一定会痛不欲生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盼少侠能够看在我坦诚相告的份上饶了我叔父。” 听罢此话,顾怀彦放下了手中剑:“你走吧!” 周蕾难以置信的望着顾怀彦:“……你、你肯放我走?” 顾怀彦点了点头:“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只要我离开你们大家自然就可相安无事。” 周蕾伸手撩了撩头发闷声笑道:“算上这次,我已经接受你三次恩惠了。” 顾怀彦对此并不在意,只是问道:“你叔父指使你毒害我是为了我的惊鸿斩吗?” 周蕾摇了摇头:“请你切莫怪我叔父,他……” “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顾少侠大人大量是决计不会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的……”周蕾的话才说一半绍康便笑着走了进来。 他向顾怀彦微微一笑:“顾少侠,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顾怀彦没有理会绍康只是将剑递还给周蕾:“……你走吧,今天的事我权当做没发生过。” 周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绍康的眼神制止住了,临别时她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怀彦一眼说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顾少侠三施恩德,周蕾铭记在心不敢忘。只是少侠江湖资历尚浅务必要事事留心以明哲保身,少侠若无大事还是趁早离开这仁义山庄吧!这‘仁义’二字是不会用到你身上的。” 说罢,周蕾瞥了绍康一眼才转身离开,走出门口之际还不忘回头看顾怀彦一眼。 周蕾离开不久,绍康尴尬的站了一会儿后也退了出去。 他走了更好,反正顾怀彦也没什么话要和绍康说。 倒是周蕾的一番话引起了他的沉思,这仁义山庄的“仁义”二字是不会用到他身上的。岂止是这仁义山庄,这武林中想要害他之人比比皆是,假仁假义的倒是一个比一个多。 他不禁回想起和柳雁雪在一起的时光,以及在威虎庄的那段日子。他终于开始想念除了云阳山以外别的地方,别的人了。 第72章 贵客 柳雁雪在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股自掌间传来的温暖一直蔓延到了全身。这种温暖促使她睁开了眼。 一张带着笑意的瓜子脸当即呈现在她眼前:“柳姐姐,你终于醒了。” 望着那张脸上满是真挚的关切之情,柳雁雪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她轻轻眨了眨眼:“怎么是你。” 云秋梦给了她一个甜甜的笑容:“你果然还记得我。” 柳雁雪望着自己被云秋梦握住的手也露出了笑容:“我们都见过两次了自然要记得。你叫梦儿是不是?” 云秋梦动作轻柔的将柳雁雪从床上扶起:“第一次是在酒飘香,第二次是在蒋家堡,确实是两次。” 柳雁雪点了点头伸手替云秋梦捋了捋散落鬓间的秀发:“可惜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和你说过话。” 云秋梦笑道:“那都是你旁边的那个大哥哥太耀眼了,遮住了梦儿的光芒——咦,那个和你在一起的大哥哥呢?就是顾盟主的儿子叫什么怀彦来的,上次他被诬陷为杀害蒋连赋的凶手还亏得我帮他找出真凶了呢!” 柳雁雪赞赏的看着眼前娇俏玲珑的小姑娘,不知怎的心里竟莫名的生出一股亲切之情,好似她早就料到二人会有今日际遇一般。 “梦儿好本事,我替怀彦哥哥谢谢你。” 云秋梦很是潇洒的摆了摆手:“……哎呀,这都不叫个事儿。” 柳雁雪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这里的环境很陌生,但眼前这个女孩儿的存在却让她从内心深处欣然接受了这里的一切。 但她还是习惯性的问道:“这是哪里?你家吗?” 云秋梦点了点头:“钟离佑去祭拜顾盟主时在他老人家坟前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你,便就近把你送到我家来了。本来我是懒得管闲事的,但当我得知是你以后,我便觉得这像我自己的事一样。” 柳雁雪轻轻笑了笑:“……所以呢?” 云秋梦向她摊开双手:“所以我就把你带到我房间里精心照顾咯!” 在云秋梦的搀扶下,柳雁雪慢慢下了床:“谢谢你,也谢谢佑佑。只是现在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待我了却此事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柳雁雪欲要离开却被云秋梦伸手拦住:“不许走!” 虽然她的语气很强硬,但眉眼里却显尽清晰的温柔。柳雁雪转过头看向云秋梦笑道:“梦儿乖,等我回来找你好不好?” 云秋梦慢慢放下手臂叹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开,但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顾怀彦是不是?你在他爹坟前也是为了等他吧!” 柳雁雪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坚定的说道:“我必须要找到他。” 自那日花间傲将柳雁雪带回威虎庄后,她便没有过过一天踏实的日子。终于有一日趁曲宗荣和花间傲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 可是这人海茫茫她亦不知去何处寻她的怀彦哥哥,思来想去她选择了最笨的方法——等。她知道她的怀彦哥哥是个孝顺的孩子,一定会来顾惊鸿坟前祭拜的。 就这样柳雁雪不眠不休的在顾惊鸿坟前等了五天五夜,一步都不曾离开。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会错过顾怀彦,所以这五天她时刻紧绷着脑中那根弦。 第五天的夜里下起了倾盆大雨,即便如此她仍旧没有离开半步。一个纤瘦的身影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雨里坚守着她的信仰。终于在第六天清晨因体力不支而晕倒在地,若非钟离佑遇见并将她带回云家堡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而现在她等到了雨过天晴却依旧没有等到顾怀彦。 自从有了阮志南,云秋梦也算是体会到了何为相思,她理解柳雁雪现在的心情。 于是她轻轻拍了拍柳雁雪的肩膀:“柳姐姐,就算要走也得等你彻底把身体养好了。在你养身子这段期间我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 不知为何,柳雁雪就是对眼前这个姑娘有说不出的好感,看的出她犹豫了。这是她第一次在顾怀彦和别人之间徘徊不定。 就在此时云树轻唤着云秋梦的名字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听说钟离少庄主那日送来的姑娘已经醒了,为父特地来看看。” 云秋梦笑嘻嘻的挽住了云树的手十分自豪的向柳雁雪介绍起来:“柳姐姐,这是我爹爹。” 见到云秋梦的父亲,柳雁雪忙福身行礼:“见过云堡主。” “梦儿的朋友就是我们云家堡的贵客。” 云树忙伸手搀扶,柳雁雪却在不经意瞥到了云树左手腕上的伤疤,虽然只有一瞥,但她却将这伤疤看的清清楚楚。那分明是被牙齿咬伤的,依齿痕来看这咬人者定是小女孩无疑。 十七年前雨夜的回忆如浪涌般袭击着柳雁雪的大脑,她的手指以十分微妙的频率抽搐着。那年柳雁雪还是个三岁的小女孩儿而已。她不仅亲眼目睹了双亲的死亡,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妹妹被仇人抱走。 除此之外,她记得最清楚的莫过于她在那抱走妹妹的仇人左手腕上狠狠的咬过一口,那伤口所在位置与云树手腕上的齿痕一模一样。 见柳雁雪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云树咳嗽了一声便特地用袖子遮住了伤疤。 柳雁雪却追问道:“不知堡主手腕上的伤口可是被三岁左右的孩童咬伤所致?” 云树拍了拍云秋梦的肩膀笑道:“可不是嘛!梦儿小时候最是调皮,也不知那日谁招惹了她,气愤之下便咬住我的手腕撒气。” 听过云树的话,云秋梦噘起了嘴:“哪有!我怎么不记得咬过爹爹的事。” 云树笑笑道:“你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哪里会记得那么多事。” 莫非……望着云秋梦那与自己十分相像的容貌,柳雁雪不禁联想到了某一方面,想到此她脸上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堡主此言差矣,我可是十分清楚的记得三岁时的事呢!” 听罢此话,云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 云秋梦挽住云树的手臂撒起了娇:“爹爹!你帮我劝劝柳姐姐,她非要离开,女儿舍不得。” 云树却一本正经的教训起云秋梦来:“你这丫头好生不懂事,柳姑娘要走自然有人家的道理。你强行把柳姑娘留在云家堡,岂非要坏了人家的事。” 柳雁雪温柔的看了云秋梦一眼:“云堡主言重了!雁雪并无要事在身,只是觉得住在贵府多有不便而已。” 听罢此话云秋梦开心的抱住了柳雁雪:“柳姐姐,你终于肯留下来了是吗?” 柳雁雪拍了拍云秋梦的头笑了笑:“其实我也很舍不得梦儿,若是堡主不介意,雁雪便厚着脸皮再多叨扰几日。” 不知为何云树竟打内心深处对眼前这个姑娘莫名的抵触,他是不愿意柳雁雪留下来的,但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云秋梦没工夫思虑他爹内心的感受,自然不会知道云树只是嘴上很“乐意”柳雁雪住在自己家里罢了。 只见她欢喜的牵起了柳雁雪的手:“柳姐姐,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娘亲,她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柳雁雪微微一点头,云秋梦却早已迫不及待的拉着她的手朝着汪漫奔去。 云树望着她二人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希望是我想多了。”而后他便急匆匆赶到书房将一幅画藏在了柜中。 云树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沉思了许久,直至珊珊来喊他吃晚饭,他才又一次在饭桌上见到了柳雁雪。 席间云树照旧时不时的为汪漫和云秋梦母女夹菜,神态一如往常般自然,任谁也想不到不久前他曾有过怎样的忧愁与顾虑。 纵使是与他同寝共眠的汪漫也丝毫看不出破绽。 父慈女孝倒惹得柳雁雪生出一股艳羡之意,也开始莫名的思念江灵雀。 汪漫边招呼柳雁雪吃菜边向云树笑道:“树哥你知道吗?今天我与雁雪闲谈间方才得知她竟是故人的徒弟。” 云树笑呵呵的答道:“我知道,柳姑娘乃是雪神的传人,我们其实一早就打过照面了。” 柳雁雪笑道:“要不怎么说缘分这东西很奇妙呢,我也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的被钟离少庄主送到了您的府上。更没想到云夫人竟然与我师父有那样深厚的情谊。” 汪漫道:“是呀!这一切都是缘分。上一次见你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那个时候你才只有几岁而已,也难怪之前打过照面咱们都没有认出彼此。” 想到往昔与江灵雀的情谊,汪漫忍不住抿嘴一笑:“那个时候你师父可是武林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名气丝毫不亚于现在的储若水、白羽仙之辈。” 提到恩师,柳雁雪也是满脸的自豪:“十几年前的事晚辈不甚清楚,但在我看来,师父的容颜却是十几年如一日没有变过。若非她老人家总是深居简出,也定会以绝佳的美貌惊艳武林。” “那我改天可要好好拜会一下雪神前辈。”一直闷声吃饭的云秋梦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难免格外的引人注意。 第73章 去或留 忽然,汪漫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十分仔细的抚摸着云秋梦的脸蛋,转而她又摸了摸另一边的柳雁雪。 汪漫的一双眼睛不住的在她二人脸上徘徊,许久她才颇为惊喜的冲对面的云树说道:“说起容貌,我倒是觉得雁雪与咱们梦儿长的有几分相似呢!” 听罢此话,云树心里“咯噔”一下,但惊慌失措这类表情却是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在他脸上。 他反而十分配合汪漫:“这说明柳姑娘与咱们家的缘分不是一星半点儿。” 柳雁雪没有多言,因为此刻她同云树一样都在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情绪,她心里有自己的算计。 她在怀疑一件事,但怀疑过后她又觉得自己是疯了,这怎么可能呢? 就在她恍惚间,云秋梦早已端着碗筷坐到了她身边:“我宣布!从今天起柳姐姐就是我云秋梦的姐姐,就是我们云家堡的自家人!” 说罢她又看了看云树夫妻:“爹爹、娘亲,你们说好不好?” 云树率先点了点头:“非常好!凭借你娘亲与江宫主的情谊,你和柳姑娘自然就该是姐妹,柳姑娘毫无疑问就是咱们云家堡自家人。” 汪漫的表情表示她赞同云树的话,或者她还有一句话想要说却又咽了回去,或许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而已。 云秋梦欢喜的拉住了柳雁雪的手亲亲热热的叫了几声“柳姐姐”。不得不说,这云秋梦的性子当真十分讨喜,柳雁雪亦是真心真意欲要同她做姐妹。 云秋梦又道:“既然咱们都是一家人了,那以后就不要总是柳姑娘啊、云堡主、云夫人的。爹爹你就叫柳姐姐雁雪,柳姐姐你就叫我爹娘姨夫姨母。怎么样?” 柳雁雪捏了捏云秋梦的小脸道:“好,柳姐姐什么都依你。” 即便是吃过饭,云树依旧主动上前和蔼的与柳雁雪攀谈,这正中柳雁雪下怀。二人都计划着从对方口中探得一些什么,最终却都是徒劳无功。 有汪漫与江灵雀的友情,又有云秋梦和柳雁雪之间一见如故的姐妹之情,无疑为二人的谈话起了关键作用。至少不用那么拘谨,有些话还是能够放开说的。 柳雁雪话里话外皆在打听云秋梦幼年时的往事,云树亦对柳雁雪的童年表示出了极大的关心。二人光芒磊落,却又各怀心思。 这闲话一聊便入了深夜,见柳雁雪有了些许困意,云树十分体贴的派了婢子送她回房休憩。每日衣食住行也是周到备至、一应俱全。他虽对柳雁雪是发自内心无微不至的关照,却也不忘暗地里嘱咐他的四个近侍监视柳雁雪的一举一动。 这期间柳雁雪也没有闲着,除了偶尔和云秋梦母女在一起之外,她把其余的时间都用在了云家堡下人身上。 她从云家堡下人口中得知,这些年来云树夫妻合顺、相敬如宾。对于云秋梦这个独生女儿,夫妻二人是宠爱备至,有求必应。云树更是将其奉为掌上明珠,宠爱尤甚。 柳雁雪亦是亲眼目睹了云树是如何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爱自己的女儿。她深知,这种由骨子里萌生出的父爱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 柳雁雪开始把先前那些当做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她甚至由衷的替云秋梦感到幸福。 也难怪柳雁雪会这样想。凭良心讲,云树虽然对她有所防备,但她住在云家堡这些时日,云树当真是将她当做上宾来对待。 事事精心细致。 柳雁雪在云家堡倒像是在雪神宫一样轻松自在,加上云秋梦在,她多次都被这个小开心果逗的乐不思蜀。 相比而言,同样居住在别人家里的顾怀彦却是整日苦不堪言,和柳雁雪有着天壤之别。 肯定的说,自从来到仁义山庄后他就没有露出过一个笑脸,不仅要时时防备那些要害他之人,还要忍受着百里洛华与单琴儿无端的“骚扰”。 顾怀彦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有句话说得好,再大的“苦难”总会过去,光明迟早会来。 日盼夜盼,当初与百里洛华约定的一月之期总算是到了,顾怀彦终于熬到雨过天晴这一天了。 天才蒙蒙亮,顾怀彦便提着刀出了房门。他并没有什么行礼,除了手上的惊鸿斩他什么也没带走。 他也不打算和仁义山庄的任何一个人道别,包括救了他命的百里洛华,因为他实在不想与她多做纠缠。 可他的眼神中还是闪现出了一丝犹豫,因为他的同心结还在百里洛华手上。 那枚同心结是他和柳雁雪共同编制完成的,而他当初留在仁义山庄的原因莫不过也是因为那枚同心结。 只是如今,他唯恐百里洛华会再次借机生事,也不敢冒然上前索要。加上顾怀彦向来是最注重男女有别之人,他是如何都做不出闯进人家姑娘屋子的事来。 不过好在大户人家的厨子都是天不亮便起床为主子准备膳食的。思前想去,他竟跑到厨房抓了一个厨娘。 那厨娘原本正躲在灶台后面偷吃为单琴儿准备的金丝燕窝粥,见到顾怀彦当即吓得魂不附体,吃进嘴里的燕窝也被吐了出来。 顾怀彦便以此为要挟:“听露儿姑娘说这金丝燕窝粥是二夫人每日清晨必食之物。若是被你们这位二夫人知晓她每日服食的尽是别人吃剩之物,以她的脾气秉性只怕这偷吃之人下场好不到哪里去吧!” 被顾怀彦这么一下,那厨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少侠开恩!老奴再也不敢了,还望少侠切莫将此事告知二夫人。” 顾怀彦凑到那厨娘耳边轻声道:“这个时候你们大小姐应该还在睡着,你去她房间偷一枚同心结出来交给我。我便帮你瞒过此事,否则的话……我可就不敢保证此事会不会被旁人得知了。” 思来想去,那厨娘还是带着丝丝犹豫同意了顾怀彦的要求。可结果却让顾怀彦无比失望,因为百里洛华根本就不在房间,同心结也不在。 “罢了,这同心结不要也罢!待我他日重新为雁儿编织一枚便是!” 但偏偏事与愿违,尽管他选择了从后门偷偷溜走,却还是被守了一夜的百里洛华堵了个正着。 百里洛华一把攥住顾怀彦的手臂得意洋洋的说道:“就知道你会不告而别,所以我专门在这里等你。” 顾怀彦果断的将她甩开:“百里姑娘,一月之期已到!按照约定,我已经还了你的救命之恩。现在,你是不是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百里洛华故作一副不懂的模样问道:“……你说什么东西,我怎么不记得了。” 情急之下,顾怀彦捏住了她的手腕,低吼道:“同心结!还来!” 短短的五个字,铿锵有力的从顾怀彦口中说出来,透着一股子坚毅与冷酷。 百里洛华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一定要走吗?” 顾怀彦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百里洛华委屈的低下了头:“难道我对你不好吗?你在这里过的不好吗?” 顾怀彦又摇了摇头,“虽然你很烦人,但你待我确实不错。” 百里洛华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走?你是要去找那个叫什么雁儿的是不是?” 提到柳雁雪,顾怀彦凛冽的眼神多了一丝温柔,他轻轻点了点头,“她在等我。” 百里洛华凑到顾怀彦面前用几近哀求的声音问道:“……可以不去找她吗?” 顾怀彦决绝的说道:“欠了她的我一定要去还!” 百里洛华突然上前抱住了顾怀彦的腰:“你不能走!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你说你欠她的,难道你就不欠我的吗?你不仅欠我一条命,你还欠我一份情。” 顾怀彦毫不犹豫的掰开了百里洛华的手微怒道:“够了!不要逼我!” 二人很快便争执起来,不过也就是百里洛华耍小性子不肯交出同心结罢了。但这争执声却将百里川引了过来。 顾怀彦手中的惊鸿斩就像是一块挂在树上的肥肉,让百里川这只站在树下的狐狸是好生惦记。可惜这狐狸不会爬树,也只能站在树下观望。却整日想尽办法要砍倒这棵树然后吃到树上的肉。如今这挂着肉的树要走,肉还没吃到,他怎么情愿。 但是他又无比清楚,以顾怀彦极其严重的警惕心和百里洛华的阻扰,就算顾怀彦在仁义山庄待个十年八载他也很难拿到惊鸿斩。 倒不如放顾怀彦走,让他放下警惕心,这样兴许还有机会。 想着这些,百里川朝百里洛华看了一眼:“乖女儿,你就让爹利用一次。” 百里川从来没有断了要得到惊鸿斩的心思,他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如今不过是要利用他女儿来替他得到宝刀而已。 所以百里洛华提出与顾怀彦同行时,他不假思索的便应允了。 顾怀彦自然是一万个不情愿,奈何百里洛华就像狗皮膏药成精般赖在他身边:“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保证我会乖乖的,只要你让我跟着你,我立马就把同心结还给你好不好?” 第74章 没白等你 百里洛华主动交出了同心结:“顾大哥,让我跟着你吧!” 顾怀彦如获至宝般紧紧攥着同心结,继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百里洛华忙不迭的跑了上去,奈何顾怀彦走路太快,她因为一时跟不上步子不甚摔了一跤。 即便倒在地上她还是拼尽全力大声呼喊着顾怀彦的名字。顾怀彦放慢了脚步,却未曾回头:“你何须如此执着?” 百里洛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跑着追了过去:“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得到你,想和你在一起。”顿了顿她又道:“我听人说过如果你想获得一件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就得做一件从未干过的事。现在,我愿意跟在你身边即使做丫鬟也好。” 此话一出,倒是震惊了百里川,他从未见过自己女儿如此卑微的去请求一个人。此时此刻在百里川眼里,女儿固然重要,惊鸿斩同样重要。 但他又实在不放心百里洛华,也不放心顾怀彦,便以照顾百里洛华为名提出了要绍康同行。 顾怀彦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冷冷甩过来一段话:“你执意跟着我的结果就是,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觉得今天这件事荒谬无比,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百里洛华紧走了两步凑到顾怀彦身边笑了笑:“什么是决定?人常说的决定,不是说那个是最好的决定,而是你当时能做出的最好的决定。如果没有这个决定,我就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现在,我选择跟着你,就是最好的决定。何况,我不觉得我比你嘴里那个什么雁儿差,我一定会取代她在你心目中的位置!” 听完这一席话,顾怀彦无奈的摇了个头:“随你的便吧!” 这一刻,百里川或许把惊鸿斩放在了比百里洛华还要重要的位置。他这般放纵野心去利用自己女儿,又这般放纵百里洛华的任性,不知他日是否会后悔。 顾怀彦走的很疾,每顿饭也都吃的极其简单,常常是两个馒头加一碗咸粥便解决了温饱问题。百里洛华这个自幼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千金小姐自然跟的极为辛苦。倒是绍康怀着一副游山玩水的心态边走边逛好生惬意。 顾怀彦这样不知疲惫、日夜兼程无非是想早一点抵达威虎庄,早一点把同心结送给柳雁雪。 而当他真的回到威虎庄之时却从曲宗荣口中得知,柳雁雪很早之前就离开这里外出寻找自己了。听闻这一消息,顾怀彦心中竟莫名的欢喜:“我早该知道,你怎么会让我一个人流浪在外呢?” 离了仁义山庄,顾怀彦的心情明显变好了。虽然他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但他还是听从曲宗荣的话洗了个舒服的澡并换了身新衣裳。 比起之前,整个人看上去不知精神了多少倍。 曲宗荣特地派人做了一桌好菜为他接风洗尘:“我就知道你小子福大命大肯定死不了,但我也知道你在外过的肯定不顺心,你多吃点菜。”说着,曲宗荣不住的往顾怀彦碗里夹菜,生怕他会饿着。 此举却引发了百里洛华极大的不满:“那个谁,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在外过得不顺心,你都不知道他在我们家过得有多开心。我给他吃的可比这好多了。” 曲宗荣气不过和她争辩了几句,顾怀彦却并未有任何反应,毕竟开不开心这事不是用嘴说的。 倒是绍康有些难为情的拽了一下百里洛华的衣袖:“表妹,你快别说了,这是在人家家里。再说了,你难道不想给顾怀彦留下好印象吗?” 百里洛华这才不情愿的退到了一旁。曲宗荣倒是对这两个人萌生出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百里洛华这个刁钻的丫头。 “在下曲宗荣,是这威虎庄的主人。二位一路护送我家怀彦回来甚是辛苦,不妨一同入席喝杯水酒解解乏可好?” 绍康急忙作了一揖:“曲庄主言重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绍康才要坐下便被百里洛华拽到了一旁:“表哥!这破酒破菜有什么好从命的!比起我们仁义山庄可差得远呢!” 旁人只当百里洛华是娇生惯养,顾怀彦心中却明白,她是在跟自己赌气。自己在仁义山庄时处处有意与她疏远,到了威虎庄却跟在自己家一般吃喝随意。 绍康脸上显现出一阵阵的尴尬,曲宗荣却并不恼,只是笑着问道:“刚才听姑娘提起仁义山庄,莫非姑娘是姓百里?” 百里洛华不屑一顾的看着曲宗荣:“知道就好!我爹可是武林盟主,你少惹我,不然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曲宗荣依旧笑着鞠了一礼:“姑娘说的是,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惹了姑娘去。” 此时顾怀彦忽然起身拍了下曲宗荣的肩膀:“我要去见雁儿,烦请你好生替我招待洛华姑娘和他表哥。” 曲宗荣狐疑的问道:“你去见柳姐姐?你可是知道她身在何方?” 顾怀彦摇了摇头:“并不知道。” 曲宗荣道:“那你又如何去见她?你至少也要知道她在哪里才能去见她。” 顾怀彦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总会见到的。” 闻听此话百里洛华先是在心里默默的诅咒了柳雁雪一番,继而又飞快的挡在顾怀彦身前:“你就这么走了?还把我交给这个臭小子招待,你为什么不亲自招待我。” 曲宗荣也附和道:“是啊!怎么刚回来就要走,莫不是嫌这饭菜太过难吃?” 这话确实说的冤枉了,宇文明不是富裕之人,也不善厨艺。顾怀彦住在云阳山时多吃的清汤寡水,今日这顿虽然只是家常便饭,但与从前相较说是山珍海味亦不为过。 故而,他摇了个头。 曲宗荣笑道:“既然如此,人家辛苦为你做了一桌子菜,至少你也要说声谢谢再走吧!” 望着桌上可口的饭菜,顾怀彦忽然意识到这与威虎庄厨娘的手艺却有不同,“你说谁?这些菜是谁为我做的?” 曲宗荣拍了拍手掌:“还不快进来。”不多时一个身着绿衣的小姑娘便蹦跶着跳了进来。这绿衣小姑娘梳着齐刘海,手腕不断挥舞着衣服上的流苏,显得十分乖巧可爱。 顾怀彦看了她一眼当即叫出了她的名字:“你是谢袭儿。” 绿衣小姑娘高兴的蹦了一下拍着手掌笑道:“我就知道怀彦哥哥一定会记得我!” 顾怀彦点了点头:“记得!十二岁那年,我见过你一次。你和你伯父来云阳山求我师父问药,你还……” 谢袭儿笑容更加明媚:“我还追着你要你下河为我抓鱼吃。” 顾怀彦道:“是。” 谢袭儿就这么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但你几乎没怎么变样子——你还是那个为我下河抓鱼吃的怀彦哥哥。” 顾怀彦低下了头:“袭儿……叫我大哥就好。” 谢袭儿虽是不解为何顾怀彦不允许自己像从前这般称呼他,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是!大哥,袭儿记住了。”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谢袭儿重重的摔到了餐桌上磕到了后脑勺。 顾怀彦急忙将谢袭儿从地上扶起:“袭儿,你怎么样?” 谢袭儿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昏死过去,幸亏身侧的曲宗荣眼疾手快接住了她。这时众人才发现,在谢袭儿摔倒的地方留有一摊血迹。 顾怀彦心中一颤上前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一片带着粘稠感的腥红之血便染红了他修长的手。紧接着一阵焦急的叮嘱自他口中传来:“宗荣,快叫人去请大夫!千万不可以让袭儿出事!” 目送曲宗荣抱走了谢袭儿,他口中的焦急顷刻间转变成了厉声责问:“百里洛华,你到底想干什么!” 百里洛华被这样的顾怀彦吓了一跳,她本能的躲到绍康身后小声嗫喏道:“谁让她勾引你了,你居然还让她叫你大哥,更过分的是你居然喊她袭儿喊得那么亲切!再说了,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而已,是她自己不禁推干嘛要怪我。” 顾怀彦一把从绍康身后扯出了百里洛华:“你平常怎么任性胡闹我都可以不与你计较,但今天袭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然要你付出同等的代价!” 说罢,顾怀彦重重的甩开了百里洛华,绍康也被这气势吓到了,但他仍旧装作镇定的模样将百里洛华护在了身后:“顾怀彦,你、你还是不是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表妹说话。难道你忘了是谁用黑珍珠救了你的命吗?要是没有我表妹,你现在早就见阎王去了。” 顾怀彦眼神凌厉无比,纵使躲在绍康身后,百里洛华依旧止不住的颤抖,最后竟然抽泣起来。兴许是念及当初百里洛华对自己的救命之恩,顾怀彦虽是气愤却也始终没有对其下手,只是警告道:“你再敢动她试试看!” “……大哥” 隐约听到谢袭儿的呼唤声,顾怀彦快步走了过去:“袭儿,你怎么样了?” 谢袭儿起身望向镜子,顾怀彦当即会意将镜子端到了她面前。谢袭儿看着镜中头裹纱布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根本不认识她。” 顾怀彦低下头轻声说道:“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势必要还你一个公道。” 听罢此话,谢袭儿一脸幸福的捏住了衣角并冲顾怀彦甜甜的一笑:“什么公不公道的,你这么说我就很开心了,也算没白等你。” 第75章 多出来的女子 “等我!?”顾怀彦似乎是知晓了谢袭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他却始终低头不语。 直到曲宗荣的出现才使得沉寂的氛围有了一丝丝缓解:“前阵子你不是失踪了吗?柳姐姐整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于是花姐姐就返回了云阳山将你失踪的事禀报给了你师父,等花姐姐带着袭儿回来时柳姐姐又不见了,花姐姐担心她的安危便出门去寻。谁知道她才走了两天你就回来了。” 谢袭儿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奉花师姐之命来与那位柳姐姐作伴的,只是我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她。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回来呢!” 曲宗荣闷声叹息道:“我也想念柳姐姐了,她走了也快一个月了。” 顾怀彦又何尝不是,他原本打算吃过饭就去找寻柳雁雪,奈何谢袭儿今日这一受伤不由得让他放心不下。唯恐他一走百里洛华再生事端,若是曲宗荣护不住谢袭儿又该如何是好。 但若是带着谢袭儿一起去,实在有诸多不便。就在他倍觉两难之际只听得门外百里洛华的喊声传来:“姓曲的,你们家来客人了,你管不管啊!” 顾怀彦一激灵,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想见的人,于是他首当其冲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此人正是柳雁雪。 原来,在顾怀彦回来的同一天,柳雁雪也和云家堡做了辞别。虽然姐妹两人都十分不舍,但相比云秋梦,她更放心不下的还是顾怀彦,于是毅然决然的选择回到威虎庄。 四目相对,柳雁雪难掩心中的欢喜,扔下手里的包袱二话不说抱住了顾怀彦:“怀彦哥哥,雁儿好想你……”顾怀彦很是享受来自柳雁雪的拥抱,只是他笨拙的双手不知道何处安放,只得垂在身侧。但从他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的欣喜之情不比柳雁雪少。 “怀彦、哥哥……”谢袭儿嘴里呢喃着这四个字,眼神中流露着怅然若失,莫名的心痛。她似乎知道为什么顾怀彦只允许自己叫他大哥了。 纵然他们童年有过交集,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在顾怀彦心里,他就真的只把自己当做妹妹吧!“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其实做妹妹也挺好的。至少你能第一眼认出我,至少你愿意做我大哥,至少……你会为我讨回公道。” 谢袭儿并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她还是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从曲宗荣口中得知那抱住顾怀彦之人就是柳雁雪,谢袭儿满是好奇的瞧了过去。 “真美啊!怪不得大哥他……”谢袭儿收回了后面的话欲要上前与柳雁雪打招呼却被百里洛华抢了先。 “我说你这女人还要不要脸了?你凭什么抱我顾大哥!滚开!”说着,百里洛华气冲冲的用力将柳雁雪推开。 毫无防备之下,柳雁雪重心不稳向后倒去。顾怀彦此刻伸手早已为时已晚,他连柳雁雪的衣袖都没拉住。 绍康因为害怕百里洛华再次闯祸而紧跟着她,也正是这份谨慎救了柳雁雪,使她免于坠地。躺在温暖宽厚的胸膛里也是柳雁雪始料未及的,她道了句谢便麻利的站了起来。但就是这句谢谢却酥进了那救她之人的心里。 绍康目不转睛的盯着柳雁雪,心里暗暗思索着:“这女子当真好身段、好修养、好样貌。如此妙人,举世无双,犹如谪仙下凡。” 谢袭儿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百里洛华,十分不满的说道:“粗鲁!先是推了我现在又推了柳姐姐,真是粗鲁至极!毫无家教可言!” 很快,一场属于两个姑娘的骂战由此展开。 吵闹声中柳雁雪一脸茫然的望着众人,除了顾怀彦和曲宗荣凭空多出来的三个陌生人让她无所适从。一个莫名其妙的就推倒了她,一个救了她,一个头上裹着纱布还唤她姐姐。 “够了!你们两个都闭嘴!吵死人了!”随着顾怀彦大声宣泄出了自己的愤怒,诺大的威虎庄顿时安静下来。继而他又转化为极其温柔的语气看向柳雁雪:“雁儿,你赶了那么久的路回来一定很累,该先回房休息才是。” 柳雁雪倒是愿意,百里洛华却大臂一挥截住了她并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她。很快她便不屑一顾的翻起了白眼:“你就是那个柳雁雪,长的确实不赖!一股狐媚子样,挺会勾引男人的吧!不然怎么我顾大哥做梦都念着你的名字呢!” 绍康只顾着欣赏柳雁雪的“美”压根没有把百里洛华的话听进去。谢袭儿气得直跺脚,若不是曲宗荣使劲拉着她不让她动弹,只怕又会引发一场战争。 出人意料的是,顾怀彦和柳雁雪都格外的冷静,似是谁也没有把百里洛华的话放在心上。 安抚完谢袭儿,曲宗荣才缓缓开口:“我说洛华姑娘,来我威虎庄就都是客,我荣幸之至。但是下次可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百里洛华十分蔑视的看着曲宗荣:“谁稀罕在你这破山庄做客。说到底你毕竟是小门小户出身,做事畏畏缩缩,简直不像个男人。” 这下子曲宗荣脸上终于挂不住了,“洛华姑娘,奉劝你说话前最好还是先斟酌几番,若是因此开罪于人就不好了。” 百里洛华继续翻着她的白眼:“我爹可是武林盟主!我有什么好怕得罪人的,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千万别开罪我。否则,我就让我爹派人踏平你的威虎庄!” 谢袭儿不服气的将曲宗荣护在身后掐着腰反驳道:“这位姑娘!你爹是武林盟主没错,但我也知道强龙难压地头蛇。你现在可是站在人家家里,最好还是收敛一些!” 趁着那三人吵闹之际,顾怀彦不由分说的将柳雁雪带回了自己房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同心结送给柳雁雪。 柳雁雪却将头扭到别处轻声叹息道:“……真没想这辈子咱们还能再见面。” 顾怀彦惊愕的看着她:“你这话从何说起?” 柳雁雪勉为其难的笑了笑:“这一个月以来师姐和宗荣整日为你担心,他们都以为你遇到什么不测了。” 顾怀彦道:“所以你们都以为我死了是吗?” 柳雁雪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死呢……那位姑娘把你照顾的很好不是吗?一个月的时间,恐怕你们早就有了超越一般的情愫了吧!” 顾怀彦一时间忘记了同心结的事,露出了一脸的无可奈何:“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咱们之间的关系有必要这样吗?” 柳雁雪苦笑一声道:“咱们俩什么关系?不过就是我师父和你师父恰巧认识,我恰巧帮过你一个忙而已。” 见顾怀彦找不到言语应对,柳雁雪趁机打了个哈欠:“我现在突然觉得好累,我很想回去休息……顾少侠……额,不对,应该是顾大哥才对!顾大哥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去找那位姑娘吧。” 柳雁雪才转过身便被顾怀彦拽住了手腕,只见顾怀彦用略带怒意的口吻冲她低声吼道:“不要冷言冷语,我不吃这套。” “随便你。”甩下这句话,柳雁雪潇洒的推门离去。 回房之后柳雁雪不断的张望着门外,“你个笨蛋!都不知道来哄哄我吗?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女子出来,你都不知道跟我解释一下吗?” 越想越气,干脆抱着枕头像一滩烂泥一样坐在床沿不住的埋怨起顾怀彦来。 此时,她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柳雁雪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理了理头发轻声说道:“进来!” 当那人进来时,柳雁雪却大失所望。来人并非是顾怀彦,而是绍康。 他满脸笑容的站到柳雁雪跟前:“在下绍康。我是来替我表妹向柳姑娘道歉的。今日她行为鲁莽险些伤了你,实在都是我管教无方,还望柳姑娘莫要介怀。” 柳雁雪礼貌的微微一笑道:“不妨事,反正我也无大碍。”顿了顿柳雁雪望着门外说道:“公子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就先请回吧!” 绍康很是不舍得望着她:“难道柳姑娘不请恩人进去坐坐吗?” 柳雁雪摆摆手道:“多谢公子相救!只是我赶了许久的路方才抵达威虎庄,实在是疲累的很。硬要聊下去,只怕雁雪会扰了公子兴致,不如待我休息过后再另寻时间如何?” 紧接着,柳雁雪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虽是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绍康只得选择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多关照柳雁雪几句,出了门口,还在不住的赞叹柳雁雪的美貌与端庄。 绍康走后,柳雁雪心里的烦闷又添了几分,她时不时的就要向门外张望。不知从何时起,一向清心寡欲的柳雁雪竟然也开始有了小女儿家的情绪。 她内心无比期盼着与顾怀彦见面,当真见了面后却又与他闹了一通脾气。想到此,她不禁有些后悔。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柳雁雪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第二次打开了房门。 第76章 漫天飞雪(一) 眼前之人却仍旧不是顾怀彦,而是谢袭儿。虽是如此,柳雁雪倒也十分热情的将谢袭儿请了进来。 只见谢袭儿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帕,将其打开后才发现里面包裹着两块完好无损的云片糕。谢袭儿乐呵呵的将云片糕递到柳雁雪面前:“姐姐赶路辛苦怕是又累又饿,这是袭儿今早吃饭时藏的两块云片糕。原打算给大哥吃的,但袭儿好不容易才等到姐姐……若是姐姐不嫌弃,这两块云片糕就当做我与姐姐的见面礼可好?” 谢袭儿的乖巧温顺和恬淡的笑容都莫名的让柳雁雪心生好感,她拿起一片云片糕放进嘴里尝了一口:“真好吃,你有心了。” 柳雁雪一抬头便对上了谢袭儿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被发觉后谢袭儿不自觉的笑了。她尴尬的挠了挠脑门儿:“我只是没想到姐姐原来这么美,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让姐姐见笑了。” 柳雁雪满是疑惑的问道:“你方才说好不容易才等到我,现在又说没想到……莫非你一早就知道我?你口中的大哥可是怀彦哥哥?” 谢袭儿点了点头:“其实我和大哥不过幼年时曾见过一面而已。倒是后来与花师姐又有过几面之缘。这次我去云阳山拜谒居士时恰逢花师姐归来,我求着她带我出来,她就将我一同带来了。我们在路上时她不住的跟我念叨一位姓柳的姐姐,想来就是姐姐你了。 花师姐本打算让我来与你为伴,省得你终日无聊。可是我初来时,姐姐并不在,我只能每天陪着宗荣一起玩儿。” 终于明白了谢袭儿的身份,柳雁雪忽而有些释怀的笑了:“那……怀彦哥哥回来多久了?师姐又往何处去了?” 谢袭儿摇摇头道:“花师姐发现姐姐不在很是忧心你的安危,久久等你不到,她前两日便出门寻你去了。临走时她嘱咐我如果你回来了就将后院的鸽子放飞,我来见姐姐之前已经去后院把鸽子放了。花师姐看到鸽子便知道姐姐平安无事也就放心了。至于大哥嘛!他也就比你早回来一顿饭的功夫而已。” 柳雁雪笑着摸了摸谢袭儿的头:“有劳师姐为我费心了,不过也要谢谢袭儿……只是不知你头上为何裹着纱布?” 谢袭儿一脸委屈的低下了头:“都怪那个百里洛华,仗着自己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就随意撒泼……她故意将袭儿推倒在餐桌上险些害死了我。” 柳雁雪心疼的望着谢袭儿:“可怜你小小年纪就遭此罪,现在可还疼吗?” 谢袭儿笑着摇了摇头:“见到大哥和姐姐就不疼了……不过姐姐一定要小心那个百里洛华,她不是什么好人。” “百里洛华……”柳雁雪努力的回忆着这个名字,“可是今日推我的那名女子?是那位绍康公子的表妹?” 谢袭儿很是气愤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个粗鲁的女人!简直太过分了,一点家教都没有!” 百里洛华回想起白天的事脸上神色十分凝重,她清楚的记得百里洛华说的每一句话。她不仅说自己不要脸、狐媚子,还将她的怀彦哥哥称作顾大哥。 不过有一句话她也听进心里去了,百里洛华说过,顾怀彦做梦都念着她的名字。想到这儿柳雁雪不免露出了一抹微笑,但很快她陷入了沉思。 既然顾怀彦也是今日才回来,那么他失踪的那一个月势必与百里洛华在一起。原先自己与顾怀彦说的那些气话只怕是真的了。由百里洛华今日的种种行为来看,她与顾怀彦确实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百里洛华单方面的情愫。 她是那么了解她的怀彦哥哥,顾怀彦的心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可以捂热的。就连自己,怕是也没有完全把他的心焐热吧! 否则他为何迟迟不肯来给自己一个解释?哪怕只有一句话,只要他说他和百里洛华没关系,只要他说出来就好。 接下来谢袭儿的一番话着实让柳雁雪内心泛起了阵阵涟漪,谢袭儿满是羡慕的望着柳雁雪:“小时候我也是以怀彦哥哥来称呼大哥的,可是今天他突然就跟我说叫他大哥就好……我开始还以为他是要与我生分了,现在想来一定是因为姐姐的缘故……哦,对了,他还吵着要去找姐姐呢!你们真是心有灵犀,他要找你你就回来了。” 女孩子果然就是善变,先前还因为一点小事儿心生埋怨的柳雁雪转瞬间就因为谢袭儿的一句话开心起来。柳雁雪假称还有要事便送走了谢袭儿,很快她便喜滋滋的站到了顾怀彦门前。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时,顾怀彦的声音兀自从她身后响起:“雁儿……” 柳雁雪先是一愣,而后转过身娇羞的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柔声唤了句“怀彦哥哥”。如此这副小女儿家的姿态,纵是顾怀彦再铁石心肠也是要为她融化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顾怀彦忽而垂下了眼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了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我更不知道原来你就在云家堡,离我竟然那么近……” 柳雁雪正诧异顾怀彦为何会得知她的行踪之际,却看到顾怀彦手中多了一封信,只听得他说道:“佑佑寄过来的信,我今天才看到……你等了我那么多天一定很失望吧!” 柳雁雪轻轻摇了摇头:“多亏了佑佑将我送去云家堡……至于你我,我们不是已经见面了吗?” 顾怀彦伸手推开了门:“进来坐吧!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柳雁雪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什么好东西?” 顾怀彦低下头结结巴巴的说道:“你先松开我、我才好拿给你。” 柳雁雪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在握着顾怀彦的手腕。 得到了自由,顾怀彦转身走向内室从床头柜中取出装有同心结的盒子,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百里洛华便端着一碗面冲了进来:“顾大哥,你怎么又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我千里迢迢追着你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你就这么对我吗?” 未免再生变故,顾怀彦又迅速的将盒子收进了柜中。 百里洛华死死盯着柳雁雪,眼神里尽是敌意,似乎随时都可以喷出一团火将柳雁雪烧光、烧透。柳雁雪被她看的极为不自在,却又因为身在威虎庄而不想为曲宗荣添麻烦。 恰逢顾怀彦从内室走出,他冲着百里洛华问道:“你来干什么?” 百里洛华重重的将碗放到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怀彦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很是害羞的低下了头:“人家想你了嘛!来看看你,顺便给你煮碗面吃……” 这架势与柳雁雪方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顾怀彦毫不留情的将她推开了。只听得他冷冷的说道:“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百里洛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得意的摇晃着脑袋:“我就不走,有能耐你把我抱出去!” 顾怀彦强忍着怒意皱了皱眉,而后转过身拉过了柳雁雪的手:“跟我走。” 看到顾怀彦主动牵起柳雁雪的手,百里洛华总算是坐不住了,她挡在门口大声嚷嚷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忘了咱们俩在山洞那一晚吗?你、你简直太过分了。” 闻听此话柳雁雪的手不住颤抖起来,她转过头看着顾怀彦:“怀彦哥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们俩在山洞那晚做了什么?” 顾怀彦举起二人握在一起的手向柳雁雪问道:“你相信我吗?” 柳雁雪点了点头,顾怀彦冲她莞尔一笑:“那我告诉你,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仅此而已。” 顾怀彦的这一笑容仿若暖暖的太阳晒在柳雁雪身上,如同磁铁般将柳雁雪所有一切都吸进了这个笑容里面。她再也不去想百里洛华的话,如看稀世珍宝般看着顾怀彦。 一旁的百里洛华忽而小声啜泣起来,不多时她便端起那碗面朝着柳雁雪扔去。毫无悬念的,顾怀彦替柳雁雪挡住了百里洛华的袭击。 见此情势,百里洛华的愤怒更甚方才,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哭带闹的攥起拳头打向顾怀彦,嘴里还不住喃喃着:“顾怀彦,你个混蛋!你对不起我!我为了帮你煮面吃在厨房整整忙活了半天,连我爹都没吃过我煮的东西……我救了你的命,我还照顾了你一个月,为了你多次忤逆我爹……你是瞎子吗?你看不到我对你的好吗?我哪里不如这个女人了?你良心何在?” 骂着骂着,百里洛华逐渐安静下来蹲到地上不住的流泪,似是将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眼泪。 柳雁雪很是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需要解除一下,我还有事就先出去了……”顾怀彦紧紧攥着她的手并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离开,继而又看向了百里洛华:“打够了吗?骂够了吗?” 见他不回答,顾怀彦牵着柳雁雪的手走出了房门。出了门口后顾怀彦方才松开了柳雁雪的手:“我还有事……你、你先回去吧!我会去找你的。” 柳雁雪点了个头转身便离去了,顾怀彦下意识的朝着她的背影伸出了手似是要挽留,却又很快收了回去。 顾怀彦悄悄原路返回,躲在房门外看到百里洛华的手上多了两条血道子。她的旁边是散落一地的面条和沾有血迹的碎碗片。 第77章 漫天飞雪(二) 不难想象,百里洛华定是在盛怒下用碎碗片割伤了自己。顾怀彦明明看到了这一切却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找曲宗荣借了身衣服,顺便提醒他去为百里洛华送一些伤药。 见到如此狼狈的百里洛华,曲宗荣也是吓了一大跳,“我的大小姐,你怎么了这是?” 百里洛华慢慢抬起头无精打采的说道:“怎么是你?他呢?” 曲宗荣踢开那些碎碗片后便毫不顾忌的坐到了她对面:“不是我还能是谁?那个他是指怀彦吗?” 百里洛华极其不友善的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曲宗荣递了一瓶药过去:“听说你受伤了,我专程来给你送药。” 百里洛华欣喜的将药瓶握在手里:“是顾大哥他让你来的是不是?他告诉你我受伤了是不是?他在哪里?为什么……不亲自来。”说完最后一句,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望着眼前人失落的神情,曲宗荣竟莫名的产生了一丝共鸣,他忽而想起自己幼年时时常会露出这般神情,只是那时他比现在的百里洛华还多添了几许绝望。 “啪”的一声响后,百里洛华将药瓶摔了个粉碎,曲宗荣才要开口教训她时竟意外的发现了她溢出眼角的泪。曲宗荣抬起手欲要为她拭泪时却被她一巴掌弹回,“我不用你可怜我!滚!” 曲宗荣从地上捏起药粉末强行涂抹到她手上,百里洛华厌恶的瞪着他:“你干什么?谁让你碰我手的?你信不信我修书一封叫我爹踏平你的威虎庄!” “呵呵……”曲宗荣满不在乎的冲她笑了笑:“你觉得你这个样子能提笔写字吗?” 曲宗荣这个微笑似乎起了作用,百里洛华安静的任由他为自己上药,满腹的委屈却依旧难掩。不知不觉间,百里洛华再次流出了泪,曲宗荣正想着怎么安慰她时,只觉得胸口似是被小鹿撞了一下,随后百里洛华便冲进他怀里大声哭了出来。 这一刻,曲宗荣是由衷的同情这个女孩儿。他知道能把这个骄傲自负的盟主千金击溃的一定是件了不得的大事。联想到她今天对待谢袭儿和柳雁雪态度,以及她带着伤出现在顾怀彦房间,便不难知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此,曲宗荣又为顾怀彦担忧起来:“怀彦啊怀彦,你明明是个心冷如冰之人却总有女人自甘为你堕落……”心中虽这样想,但他更多的还是心疼眼前这个姑娘,“你喜欢怀彦?” 百里洛华毫不犹豫的点了个头:“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喜欢。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如此卑微过……可他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 这种想要却得不到的感觉,怕是没人比曲宗荣更能体会了,他将百里洛华从地上扶起:“我会派人将这里打扫干净,天快黑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百里洛华晃了晃手臂:“谢谢你了,如果顾大哥能像你一样为我上药该多好。我是多么渴望他能留在我身边保护我……不!我保护他也行!” 曲宗荣笑道:“你会找到愿意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 “怀彦!”曲宗荣特地找到了顾怀彦,将百里洛华的话全部一字不落转告过去。顾怀彦很是耐心的听完这些,脸上却呈现着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似乎是一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曲宗荣不免叹了口气:“真不知道那些女人看上你什么了,为什么就没人喜欢我呢?” 顾怀彦皱起了眉:“莫要胡言!” 一脸冤屈的曲宗荣朝他摆了摆手:“我可没瞎说!光是我知道的就三个!柳姐姐为了你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袭儿为了跟我打探你的消息是天天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洛华姑娘……你也看到了。” 顾怀彦摇了摇头:“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最初离开云阳山只是为了替我父亲拿回惊鸿斩,你懂吗?” 曲宗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三个女孩儿中总有一个是你喜欢的类型吧?抛开袭儿不说,她就是一个小丫头,我相信她对你还是兄妹之情更多一些。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柳姐姐和洛华姑娘的?” 面对这种问题,顾怀彦只回了一句“无聊”。曲宗荣却很是认真的再次问了一遍,似乎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很是重要。 根本不用任何思考的时间,顾怀彦脱口而出道:“对比雁儿的恬静,这洛华姑娘实在是太过聒噪能闹了一些。” 曲宗荣不住的点头似乎很是赞同这个答案,他轻轻拍了拍顾怀彦的肩膀:“是!你这种闷葫芦也就只有柳姐姐才能和你地久天长。” 顾怀彦沉思了片刻说道:“洛华虽然骄纵任性了一些,但说到底心肠也不算坏……你若无事就替我多陪陪她吧!今天这件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曲宗荣立马掐着腰嘟囔道:“你自己怎么不去陪?” 顾怀彦道:“我们的相识也许就是个错误,若是我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现在还是仁义山庄里衣食无忧的千金小姐吧!这诸多凡尘俗事皆因我而起……” 曲宗荣忙安慰道:“你就先别想那么多了……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再让洛华姑娘做伤害自己的事。” 顾怀彦点了个头算是致谢,随即他便找了个借口独步在威虎庄转悠起来。果然,离了仁义山庄的顾怀彦放开多了,他每走一步都倍觉舒心。 走着走着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雪,顾怀彦诧异的伸出手将雪接住:“这个季节怎么会下雪呢?” 那些雪很快便融化在他手心里,忽然他念着柳雁雪的名字追逐着雪花向前方跑去。果然不出所料,柳雁雪舞剑的身姿在月光的映射下格外耀眼,雪花洋溢在她身边衬得她好似坠入凡尘的精灵般可爱动人。 剑被柳雁雪握在手中如游龙穿梭般行走于她周身,一袭蓝衣,裙带飘扬,雪花不时的落在她的肩头。清风拂过,她的头发随之滑过脸颊飘在空中,很是柔美多姿。 顾怀彦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于是他轻声念道:“剑舞若游电,随风萦且回。”柳雁雪完全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中,直至顾怀彦的声音响起,她才将剑收回,落雪也戛然而止。 柳雁雪冲他笑道:“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在这里偷看我多久了?” 顾怀彦道:“我堂堂正正,又何须偷看?” 柳雁雪长长的“哦”了一声:“你方才念的可是颜真卿写给裴将军的诗句?” 顾怀彦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是怎么把这些雪变出来的?” “嘻嘻……这是我的本事!”柳雁雪冲她调皮一笑,伸出手掌在空中舞了几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又缓缓飘落。 顾怀彦伸手去接雪时,柳雁雪才说道:“这是寒雪冰功中的招式之一——漫天飞雪。我将内力聚在掌心配以寒冰掌打出,便可将气凝结成雪花……怀彦哥哥,你觉得这些雪儿美吗?” 顾怀彦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说道:“以前我只道是你武功不弱,想不到你的剑法竟也使得这般好。” 柳雁雪微微一下道:“提起我雪神宫别人只知道雪神美貌绝伦,武功非凡。殊不知我宫中护法的四魄剑阵也是无可匹敌的。我这十几年来虽主修内功,但在剑术上亦是从来不敢懈怠。” 顾怀彦疑惑的问道:“说起内功,我师父的天罡正气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不知有没有你这寒雪冰功厉害了!” 柳雁雪向顾怀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我比试一下便知!” 顾怀彦谨记着上次比试的教训,这次说什么也不肯同意。幸亏柳雁雪也没有软磨硬泡,比试内功之事很快便不了了之了。 顾怀彦抬起头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这次换柳雁雪避过了问题,“怀彦哥哥可是愿意陪我走走?” 不等顾怀彦回答,柳雁雪已然走在了他前面,脚步轻便快捷,看起来很是开心的样子。 顾怀彦紧跟在她身后,柳雁雪时不时的就要回头看他一眼。 突然间柳雁雪停下了脚步,顾怀彦险些撞到她身上,“你干什么?”柳雁雪转过身向他伸出了手笑嘻嘻的问道:“因为我想起一件事来,你不是说要有东西给我吗?东西呢?” 顾怀彦尴尬的站在原地:“我、我想以后再给你,这次没有拿出来……” 柳雁雪问道:“是故意不拿出来的?因为洛华姑娘?” 顾怀彦早就知道会有此一问,他原是准备了一些说辞的。但当柳雁雪站在他面前时,一时又不知作何解释,只是重复着白日里的话:“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的认识也挺偶然的,你别多想……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比她长。” 柳雁雪“噗嗤”一声乐了:“我的傻哥哥,我又没说什么……说起来,我也认识了一个姑娘呢!你也见过的,云家堡的梦儿妹妹。” “……梦儿妹妹?”顾怀彦露出一丝欣喜的神情:“我记得她!是那个和你长的很像的妹妹,她还在蒋家堡帮我说过话。” 第78章 带血的手 柳雁雪亦是一脸欢愉的模样:“就是她,这次承蒙她对我多番照顾。只是一别多日,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顾怀彦认真的说道:“你若是想她,我便陪你去找她。”柳雁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捂住嘴巴小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愿意陪我去吗?你先前不是一个劲的要赶我回雪神宫吗?” 顾怀彦犹豫了片刻才答道:“我当然愿意!只是……最终你还是要回到雪神宫,我也会回云阳山。” 柳雁雪扬起剑指向顾怀彦:“既然早晚都要分离,你又何必做那劳什子的事。我自会去找梦儿,你只管回你的云阳山便是!” 说罢,柳雁雪扔下剑潇洒转身离去,留顾怀彦一人在微风中徘徊。他捡起剑拿在手里,上面还有冰雪染过的冷气袭向面门。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为何柳雁雪的态度前后竟然有如此大的转变。 柳雁雪住在云家堡的那段日子,阮志南时常就派人来为云秋梦送各种各样的玩具和吃食。每当云秋梦欣喜的将东西分享给她时,柳雁雪就幻想着顾怀彦会不会突然有一天也送些什么东西给她。眼看着就要美梦成真时,因为百里洛华突然的出现又将一切化作泡影。 想到此,柳雁雪对云秋梦除了想念之外又添了一丝羡慕之情。 但她却不知,又有一波新麻烦即将找上云秋梦。 自从那日云秋梦斩杀了冬松柏以后,四大名剑剩下的三人便终日藏在客栈里惶惶不得安。 “大师兄,求求你,别带我回去见师父,我不想死啊!”秋香梅攥着春江海的衣袖苦苦哀求着。 夏瑞竹见势急忙拉起了她:“师妹,你说的什么胡话!不见师父你是想死吗?只要我们打败了云树,我们就谁也不用死!师父一定会好生嘉奖我们的,他会给我们解药的。” 秋香梅望着夏瑞竹冷笑道:“我的好师姐,你也太天真了吧!打败云树?你忘了四师弟是怎么死的了吗?你连他女儿都打不过,还想打败他。何况,我们的剑早已折断,我们已是不配使剑之人,就别做梦了!” 夏瑞竹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呢喃道:“……剑断了可以再造!可我们若是不打败云树,师父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秋香梅拽着夏瑞竹一齐跪倒在春江海面前:“大师兄,我们逃跑吧!逃到一个师父找不到的地方……” 春江海深深的叹了口气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真觉得能够逃得了吗?就算是天涯海角,师父也会把我们抓回来。届时,我们的下场不知道会比四师弟惨多少!” 忽然间夏瑞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了头,她激动的说道:“我们去求云树吧!求他向我们认输!只要他认输,我们就算是完成师父交代的使命了,然后我们就都自由了,谁也不用死。” “……哈哈”秋香梅大笑了两声鄙夷的看向夏瑞竹:“你忘了吗?他可是云初杭的儿子!就算他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也要顾及他老子的脸面!何况我们多次找他女儿麻烦,他不杀我们就算是恩赐了……又怎么会……怎么会认输……” 夏瑞竹瘫坐到地上像一只泄了气的球满是绝望:“……师父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秋香梅咬牙切齿的骂道:“我呸!他算什么狗屁师父!不过就是把我们当做棋子罢了!他自己被云初杭斩断了双腿输给了人家,却用毒药来控制我们四人!他逼我们苦练剑术来赢人家儿子!莫说是云初杭的儿子,就连云初杭的孙女都……” 春江海急忙捂住了秋香梅的嘴:“你是嫌自己命长吗?这种话都敢说出口!若是听进了师父耳朵里有你受的!你这辈子都别想要解药!” 听罢此话,秋香梅狠狠的推开春江海:“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既然如此不妨就赌一把!” “怎么赌!?”春江海和夏瑞竹异口同声的问道。 秋香梅从地上站起来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打不赢云树即便回了大漠面见师父也是得不到解药的。如今四师弟死了,剩我们三个就算直接跟云树硬拼也讨不到一丝便宜!不如我们再去找一次云秋梦,我们三人齐心协力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擒住她!只要云秋梦在我们手上还怕他做父亲的不认输吗?反正又不是要他的命,写一封投降书让我们带回大漠换取解药总可以吧!” 夏瑞竹很是小声的问道:“倘若失败了呢?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擒住了云秋梦,若是那云树为了颜面不肯投降又该怎么办?” 春江海拍了拍夏瑞竹的肩膀很是坚定的说道:“如若云树不肯投降,我们就杀了他女儿!权当是为四师弟报仇了,咱们三个黄泉路上也算是有个伴儿!” 三人商议完毕各自去铁匠铺打了一柄新剑,埋伏在云家堡周围。 直至半月之后,云初杭冥寿之际,三人才好不容易等到了云秋梦带着珊珊出府的机会。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珊珊忽而问道:“小姐,你说老太爷年轻时是不是英俊潇洒并且武功高强?” 云秋梦满是憧憬的看着前方:“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爷爷,但我听爹娘不止一次的提起过关于爷爷的事。他老人家年轻时可是极其英俊的美男子,而且武功深不可测,尤其是剑术!爹爹常说他连爷爷一半的武学修为都没达到。” 珊珊忽然偷笑道:“小姐,你说要是阮公子的武功有堡主一半厉害,你是不是就会更喜欢他啦!” 云秋梦捋了捋头发低下头笑道:“我才不在乎他武功高低呢,反正我武功好就行了。” 珊珊点了点头忽又问道:“上次阮公子不是说回家以后要勤练武功吗?也不知道练的如何了。” 云秋梦道:“我也想知道,所以趁着爷爷冥寿之际把他接到咱们家里……” 说到这儿,主仆二人心领神会的一同笑出声来,看来云秋梦是有心想要试试阮志南的武功高低。 云秋梦为了早点见到阮志南便抄了小路。 走到一半儿时,春江海忽而跳了出来将珊珊打晕,并将剑横在了她的脖颈之上:“云大小姐,别来无恙啊……不妨把我们接回家去见你父亲如何?” 云秋梦不屑一顾的瞥了春江海一眼:“怎么又是你!” “错了,你应该说是‘我们’……”语毕,夏瑞竹和秋香梅也现身在云秋梦背后。 顾及着珊珊的安全又加上走的匆忙佩剑不在身边,云秋梦只得用半协商半威胁的口吻道:“有话好好说便是……你们要是敢动我的丫头,那个矮冬瓜就是你们的下场!” “不用跟她废话,直接上!”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三人没有一丝顾忌和迟缓。由春江海挟持着珊珊,夏瑞竹和秋香梅二人持剑与云秋梦对阵。 没有兵器傍身,又是二对一,加上这二人招招出手狠辣,被挟持的珊珊又无时无刻让她分心,云秋梦到底还是要吃些亏的。那师姐妹二人使双剑当真是威风了一阵,尘土飞扬间那两柄剑一上一下,程斜十字状如同一把大剪刀般迅速朝着云秋梦腹部割去。 这样的速度和力度,只怕是要把云秋梦的身体分成上下两半了。 一旁的春江海也看呆了,急忙大喊一声“住手!” 因为他清楚,云秋梦一死,他们得到的最大好处除了为冬松柏报仇再无其他。而且,过不了多久,云树定会有数以万计的方法将他三人折磨致死为云秋梦报仇。 可惜的是,春江海那句不要喊出口时,那两柄剑已经染上了血迹。 幸运的是,那剑上所染并不是云秋梦的血。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一个男人的手。 男人滴血的手紧紧攥着那两柄剑,稍一用力那两柄剑便早已没了原来的笔直。就在众人疑惑间,男人又使出了绝佳的内力将夏瑞竹和秋香梅震翻在地。 二人倒地后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呜咽来示意疼痛,男人便张开手将两把剑甩进了夏瑞竹和秋香梅的胸口。 快速、利落。 鲜血四溅! 男人用另一只同样很好看的手紧紧挽着云秋梦的肩膀。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时不禁笑出了声:“梦儿不怕……坏人已经被我杀死了。”云秋梦到底是个小姑娘,那满脸的恐惧之色是无论如何都遮不住的。 男人身上的味道闻进云秋梦鼻中竟传来一股莫名的安全感,而且她清楚的听到这男人方才唤了她的乳名。她壮着胆子抬起了头。当她看到男人那张英俊的脸时,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她顺势将头靠在男人怀中任性的抱住了他的肩膀。却是轻声轻语的问道:“你,终于舍得回家来了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弯嘴角后下意识的将云秋梦搂的更紧,更贴近自己。幸亏云秋梦没有接到阮志南,不然阮志南这醋是免不了要吃的。 云秋梦还要问些什么,却顺着他的手臂看到了那只不断滴血的手:“疼不疼?”云秋梦紧紧将那只血手握在手心,有那么片刻神情恍惚。 “砰”的一声,珊珊的身体摔到地上,春江海早已趁此机会扔下人质逃命去了。男人欲要追赶春江海,那只血手却因为被云秋梦握在手里而不得走远。 第79章 从少年到男人 云秋梦忽而笑道:“饶他一命吧!自始至终,他始终是对我伤害最小的。何况,加上冬松柏在内,他们四大名剑也只剩他一个了。”男人微笑着冲云秋梦点了点头:“好,一切皆由梦儿做主。” 确认珊珊无大碍后,云秋梦“撕拉”一声从裙摆上扯下一块布来十分认真、小心又仔细的包住了男人的血手:“疼不疼?” 男人只是笑了笑:“……同样的问题,你都问了我三次了。”云秋梦也笑了,只是她的笑中似是隐藏着一些故事。 果然,她再次开口时便涌起了一股浓浓的回忆:“第一次似乎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 云秋梦只有七岁。 那年,男人也只有十五岁。正是青春年少,时光大好的年纪。 同样是那年,小秋梦偷偷抱着云树的枫染剑练习,却因为剑太重、年纪太小掌握不好力度而失手将剑刺进了汪漫的小腹。 本就体弱的汪漫当场血流不止继而昏厥,纵是药石不断往云家堡运送,这中剑之人却依旧是三天三夜都没有睁开过眼。 年幼的小秋梦知道自己误伤了娘亲犯了大错,为了祈求原谅便由十五岁的少年牵着她的小手走进了汪漫房中。小秋梦去的时候汪漫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中,那些大夫口中似乎也满是遗憾的说着什么不好的话。 小秋梦趴在汪漫床前握住了娘亲的手,此时满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的云树也站在床前暗自神伤。小秋梦不敢抬头去看云树的眼睛,只是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问道:“……爹爹,娘亲怎么样了?” 那年的云树也只有三十五岁,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思想亦远不如现在成熟。 盛怒之下的云树举起那柄剑便向小秋梦刺去,小秋梦没有喊也没有跑而是惊恐的闭上了眼睛。随着利刃划破骨肉的声音传来,血迹虽滴到小秋梦脸上却没有一丝痛楚传来。当小秋梦睁开眼睛时才发现,是少年用手替她接住了云树的剑。 若非云树及时往回收剑,少年这手是指定要保不住了。随后少年顾不得流血受伤的手抱起小秋梦便往外跑,云树没有去追,而是狠狠的将剑丢到地上。 往后的几天,小秋梦都不敢出门,整日窝在房间掉眼泪。 谁都不知道她的眼泪是为误伤母亲自责而掉,还是因为自己差点死在父亲剑下难过恐惧而掉,或者是心疼那个用手替她挡剑的少年…… 那段时间,云树一心全在汪漫身上,他一心盼望的就是自己的妻子能早日醒过来。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小秋梦心里有没有难过害怕。 那段时间,都是少年一直不眠不休的陪在小秋梦身边,保护她、安慰她。饿了,少年就哄她吃饭,烦了,就给她讲故事,逗她开心,困了便耐心的哄她睡觉。有了少年的开导,慢慢的,小秋梦心里亮堂了不少。在少年坚持不懈的劝说下,小秋梦也逐渐理解了云树的一片爱妻之心。 解开了心结,吃饭、睡觉也都香了,对父亲的怨恨也算是消弭了。 小秋梦也很懂事,望着少年手上的伤痕心里也很是难过,她用自己的小嘴吹了又吹:“你疼不疼?” 那时的少年一如现在男人一般,只是笑了笑道:“我不告诉你。” 就这一句话,又把小女孩逗乐了。 而汪漫自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小秋梦,她知道自己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她很担心云树会因此责罚女儿,幸好后来出现在她面前的是生龙活虎的女儿。 当然,在她昏睡期间,她也并不知道丈夫曾经对女儿做过什么。 拔剑杀女这件事就这样被压了下来。冷静下来的云树也为此深感自责,汪漫产女时因为难产而险些丢了命,却也因此变故导致终生再也不能生育。因此,云家堡上下,尤其是汪漫都格外看重、保护着这个小公主。 若是那一剑真的刺中了小秋梦,云树膝下无子、云家堡后继无人都是小事,只怕他们夫妻间的情分也便就此消散了。 想来,云树对少年的感激也均是真心真意,自此对少年的好更胜从前。 其实少年是个被云初杭捡回来的弃婴,谁也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云初杭死后,云树念及旧情依旧把他留在了云家堡。 后来,汪漫嫁进了云府。不到一年的时间,云秋梦便出生了。 也就是云秋梦出生那一年,因为自己不能再生育,云树又说什么也不肯纳妾。夫妻二人一合计便将七岁的少年收养为义子,并正式为他取名——云乃霆。 同样是汪漫受伤的那一年,原本已经独当一面的少年被云树亲自赶出了云家堡。按理说自己养育八年的义子,又舍身救了女儿的命,甚至是间接的挽救了他和汪漫的感情……云树与云乃霆也算是情谊深厚,却又为何将他赶出云家堡? 怪只怪,云征留下来的那条祖训,天云剑法只能由云家直系血脉继承。云乃霆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而已。 少年偷剑谱的时候被小莫邪当场抓住并大肆宣扬,搞得全府人尽皆知。如此一来云树就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难。身为一堡之主,他到底还是要给下人们以身作则。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云树只得狠心亲自将少年赶出了云家堡。 少年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间,除了莫邪以外,云家堡的下人几乎全部换了一茬,不是赎身离开就是服役年限已到自动返乡种田。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云家这三口人外,也只有莫邪。而如今,莫邪也已经长大。 十年间,云树又接连招募了三个十多岁的男孩与莫邪同为自己的近侍。云树对待这四个孩子也是真心的好,为他们请最好的师父教授武艺。可是,他从来不亲自教授他们任何人剑法,即便是他很闲的时候。 只是偶尔会指点莫邪一二罢了,莫邪虽为女子,却是这四个孩子中悟性最高的,也是云树从小养到大的。 这十年间,夫妻二人不止一次的提到想要接云乃霆回来。尤其是汪漫,思子之心最甚。可惜,云树派了无数的精兵强将外出找寻云乃霆,却没有一个人带回来过一点点消息,连蛛丝马迹都没有。 十年过去了,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褪去了昔日的青涩与腼腆,长成了二十五的成熟男人。小秋梦也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两个人坐在枯木上聊着天,从外表看上去,真倒是像极了无比般配的一对璧人。 回忆完了往事,云秋梦拉过云乃霆另一只手仔细的看着上面的疤痕:“兄长这只手当年是为了保护梦儿才受伤的。” 云乃霆也低头朝那只手看过去:“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吧?” 十年后的今天,才是更具男儿本色的云乃霆。况且,云乃霆有着绝佳的俊美容貌和身材,倒是那只挂着伤疤的手与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云秋梦长长吐了一口气,很是感激的看着云乃霆:“今天,又是兄长保护了我。就像当年你用手挡爹爹的剑一样,现在又用另一只手为我挡住了两柄剑。”云乃霆看着云秋梦,温柔的用挂着伤疤的手抚摸着云秋梦的头发笑道:“你长大了。” 云秋梦有些自豪甚至骄傲的说道:“可你还是认出了我并且救了我。” 云乃霆道:“身为兄长,保护妹妹是应该的。” 云秋梦不依不饶的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疼不疼?” 云乃霆摆了摆手笑道:“我偏偏就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咯!” 云秋梦轻轻锤了云乃霆一拳:“爱说不说!反正疼的又不是我!”顿了顿云秋梦凑到他面前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带我回家。”忽而云乃霆伸出手将她抱在了怀里打趣道:“都是大人了,还要兄长带着才能回家吗?” 这一幕恰巧被醒来的珊珊看到,珊珊顾不得还有些眩晕的身体,一把将云秋梦从云乃霆怀里拽了出来。紧接着只见他指着云乃霆大骂道:“你这个坏蛋!你敢抱我家小姐!” “呵呵呵……”听罢珊珊的话,云乃霆大笑出来:“小姑娘,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珊珊是在云乃霆被赶走后的第二年才被卖到云家堡,自然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只见她掐着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冲云乃霆吼道:“我管你是什么人呢!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欺负我家小姐!我、我可是会武功的!”这还不算,珊珊还在云乃霆面前亮起了自己的拳头:“信不信我打你!” 云乃霆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信!信!女侠饶命!” 云秋梦笑着攥住了珊珊的拳头:“好了,你俩都不要闹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珊珊瞥了云乃霆一眼趾高气扬的说道:“这个人竟然敢对小姐不轨,是该把他带回去交给堡主处置。怎么着也得揍他一顿出出气!” 云乃霆很是洒脱的笑道:“你家小姐小时候可是不止一次的被我抱过呢!” “哎呀……”这倒是惹得云秋梦有些难为情,她轻轻的拍打着云乃霆的手臂嗔怪道:“你都说了是小时候了,人家现在都长大了!以后不可以随便抱的,听见了没有!” 珊珊这才搞清楚,原来这二人早就相熟。 第80章 大公子(一) 云乃霆目不转睛的望着云秋梦:“是啊,你都长大了。也该……嫁人了罢。” “谁说不是呢!”珊珊忽而坏笑着又插了句话:“我家小姐再过不了几年就要做阮夫人了。” 听罢此话,云乃霆先是一愣,继而又不解的问道:“你不是和蒋家二公子定亲了吗?怎么又要去做那阮夫人?莫不是那蒋二公子换了姓氏?” 云秋梦杵在一旁看着天空不说话,还是珊珊替云乃霆解开了心中疑惑:“不是蒋二公子换了姓氏,是我家小姐换了良人。” 随即珊珊想到什么是的着急的问道:“小姐,我怎么走着走着就睡着了?这位公子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啊,咱们还要不要去接阮公子啊?” 云秋梦戳了戳珊珊的头:“你呀!要是没有我在身边,你这丫头可该怎么办呢!”说罢,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叹了口气:“来不及去接志南了,我们回家吧!” 一路上主仆二人都在讨论着刚才珊珊晕倒的事,云秋梦趁机编了一大堆故事来吓唬她。倒是走在二人身后的云乃霆嘴里不住的念念有词,像是在叙述又像是问问题。 似乎是走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好不容易走到了云家堡的门口。云秋梦和云乃霆一齐收住了脚步。望着门匾上的三个大字,云乃霆是百感交集,往日的种种回忆全部涌上了心头。云秋梦似是看出了他内心的窘迫,“珊珊,你去给我喊几嗓子……就说云家堡大公子云乃霆回家来了!” “什、什、什么……你说这个人……他是大公子?”珊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捂住了嘴巴望着云乃霆不敢再发声。云秋梦一把将珊珊推了进去:“叫你去就去!喊的大声点,最好让云家堡所有的人都知道!尤其是我爹娘。” “哎!”珊珊一边答应着一边照着云秋梦的话在云家堡内大声叫嚷着。 云秋梦转过头冲云霆莞尔一笑:“欢迎兄长回家!” 不难看出云乃霆脸上的紧张神色,云秋梦低头看去,云乃霆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手上滴着浅粉色的水滴。那是被汗水稀释过的血水。十年后再次回到云家堡,云乃霆紧张的出了汗。 云秋梦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害怕,我们回家了。” 云乃霆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你当真不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偷剑谱吗?” 云秋梦笑了笑:“我猜你一定是为了练好武功,然后更好的保护云家堡,保护爹娘,保护梦儿。” 云乃霆又问道:“那你至少也要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就回来了吧?” 云秋梦摇了摇头:“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问。” 云乃霆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用别有深意的看了云秋梦一眼。 “霆儿……是你吗?”云树夫妻在珊珊的带领下亲自来到府门前迎接云乃霆。 云家堡的下人们一下子全部聚集到府门口,包括云树后来招募来的三个男孩儿——云岱、云鸿、云投。 如今这三个男孩儿,也都是大小伙子了。他们同珊珊一样,皆是第一次听说云家堡还有一位大公子。既好奇又兴奋,都想第一时间目睹这位大公子的风采。 唯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莫邪。虽然她也混到了人群中,但她看云乃霆的眼神中却夹杂着一丝厌恶。 尤其是汪漫听到云乃霆回来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她隐忍着眼泪,用颤抖着双手抚摸着云乃霆的手臂,直至看到他滴血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哭了出来:“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在外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 “义父义母在上!请受孩儿一拜!”汪漫的举动感染到了云乃霆,他二话不说便跪到了云树夫妻面前:“孩儿知错了,当年不该鬼迷心窍……” “你当年不该鬼迷心窍执意离家出走,非要去找寻什么世外高人。”云树打断了他的话伸手将他扶起。 云乃霆当即会意,“义父教训的是,孩儿不该为了学武就执意离家出走。” 云树的左手恰好握在云乃霆受伤的手腕处,他用深邃的眼眸望着云乃霆:“风池穴如此强劲有力!让为父看看你这多年在外到底学了些什么。”与此同时云乃霆才注意到,云树的右手紧握着一柄剑,那是云树最为珍爱的佩剑——枫染剑。 一阵风吹过,云乃霆肩后的头发无声无息的飘落到了地上,众人才意识到云树的剑已然出鞘。整个云家堡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呼吸声听得分外鲜明。 “珊珊,将我佩剑取来借予兄长!”云秋梦这一声喊得亦是无比洪亮。 一阵红光闪过,云乃霆手中便多了一柄宝剑。 随即便开始有人议论起这大公子来。云家堡自云征起便以剑术立于武林,他的剑不会轻易出鞘。而且大家都知道这大小姐的宝剑不是一般人能动的。何况习武之人尤其爱惜自己的兵器,若非至近至亲,这也是从不借人的。 倒是云乃霆十分为难的看着云树:“义父,孩儿怎能向义父出剑呢……”云树挑了一下眉头:“怎么,是不能还是不敢?还是你害怕会伤、会死在我剑下。我云树……不需要胆小懦弱的儿子!” 云乃霆虽然手上有伤,但还是转动了一下剑柄:“如此,还请义父宽恕孩儿大不敬之罪!” 二人站到更广阔的地界,飞沙走石间,父子二人就这样在众位看客面前交起手来。汪漫知道自己丈夫武功深不可测,她很是害怕云树会真的伤了,甚至是……杀了云乃霆。她两次三番欲要阻止却都被云秋梦死死拽住。 “娘亲不要担心,爹爹和兄长都不会有事的。” 云乃霆碍于自己是晚辈,始终不敢与云树正面交锋,招招尽是忍让。云树抖了一下右腕,剑尖离他又近一寸。云树一点一点逼的云乃霆不得不出招保命。 这一次,云乃霆的剑锋毫不犹豫的削向了云树。 就在二人来回拆了数十余招,难分胜负之际,云乃霆忽而将剑转换至左手。又是一阵长剑挥舞,嗡嗡作响,剑风凌厉无比好似锋利的刀一般,连树上的叶子都被这阵风刮了下来。 “哐当”一声,云乃霆束发的金冠被云树劈落,头发全部披散开来。 众人再向云树望去,只见他背上、肩膀、大腿处的衣衫全部被割破。云树轻轻一松手,也是“哐当”一声,枫染剑便落到了地上,与云乃霆的金冠相隔很近。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时才发现,这只手霎时之间已然多了一个口子往外滋着深红色的血。 云乃霆胜了,他打败了云树,打败了他的义父。 四大名剑做梦都会笑醒的事就这么被云乃霆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当然,除了云树父女二人,这个结局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云秋梦虽然有些心疼受伤的父亲,但还是极力保持镇定站在一旁。可有一个人却是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了,那人便是莫邪。她一个飞身便来到了云树与云乃霆中间,怒气冲冲的吼道:“……云乃霆!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伤害堡主的!” 二人对望了一眼,云乃霆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状,脸上也有了微妙的变化。毕竟当年是因为莫邪他才会被赶出云家堡。 莫邪举剑便向云乃霆冲去。然而,云乃霆出剑之快让人始料未及,顷刻间他的剑距离莫邪胸口也不过只有数寸距离。他只须轻轻一往前,那柄剑即刻便刺入莫邪心脏。 云树心中一惊,“莫邪!还不快向霆儿道歉认错!”他还不想在家门口出人命。 但是莫邪没有那么做,云乃霆也没有那么做。他只是以极快的速度用剑压住了莫邪的肩膀,一阵剧痛自肩膀袭来,手中剑随之掉落。云乃霆邪魅一笑,手腕轻轻一发力便压的莫邪站立不稳跪到了地上。 莫邪用满是憎恶的眼神望着面前的人,云乃霆一甩手那剑便回到了它原来的主人——云秋梦手中。 云秋梦用剑柄戳了戳珊珊,珊珊立马用手做喇叭状喊道:“大公子武功盖世,锐不可当!” “大公子武功盖世,锐不可当!” “大公子武功盖世,锐不可当!” 一呼百应,下人们纷纷为云乃霆喊好。似乎大家只记得云乃霆战胜之事,全然忘记了他们的堡主手上还有伤。 云乃霆并没有把那些夸赞放在心上,他微微弯膝将手搭在了莫邪肩膀上,并附耳说道:“你也长大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就像认出梦儿那样,一眼……就认出了你。我不要你的性命,这一跪就当是你对我的补偿。” 说罢,莫邪便被云乃霆提了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的影子映在云乃霆身上,由远处看去这大公子当真是耀眼极了。一切尘埃落定,汪漫抚摸胸口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云树将流血的手背到了身后严肃的说道:“迎大公子入府!” 堡主发话,下人们当即让出了一条路,云乃霆一步一步的踏进了云家堡,每一步都走的堂堂正正。 第81章 大公子(二) “孙儿给祖父、祖母扣头了。”今日乃云初杭冥寿,云乃霆回到云家堡第一件事就是来祠堂,恭恭敬敬的对着云初杭和左晶晶的灵位扣了三个响头。 虽然那时还小记忆有些模糊,但他知道是云初杭将他这个弃婴带进了云家堡。否则的话,他即便是侥幸存活,也不一定有这般长身玉立、器宇轩昂。 拜祭完毕,恰逢下人来报:“启禀大公子,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云乃霆转过头,那人正恭敬的站在祠堂门口。他点头向那人致谢后理了理衣衫便走了出去。 祭拜完毕月亮已经挂上了梢头,月光的照耀下,云乃霆俊美的五官看上去分外鲜明。只是他的脚才踏出祠堂门口,莫邪的剑就迎上了面门。刚才在大庭广众下与云树交过手的云乃霆还披散着头发,莫邪的剑过来时,他的发和衣裳飘飘逸逸,微微扬起。 云乃霆一把攥住莫邪的手腕:“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方才我在祠堂跪拜时是多好的机会!就算不致死,也足够让我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吧!” 被云乃霆辖制着,莫邪拿剑的手丝毫动弹不得。云乃霆忽而想起什么是的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云家堡的祠堂向来是下人不得擅入。”说罢他向莫邪抛去一个微笑:“你倒是很懂规矩,却不是时时都懂,云家堡哪条家规批准你对大公子出剑了?” “我呸!”莫邪狠狠的啐了云乃霆一口:“你这大公子当真好生威风,你今天大出风头一下子就奠定了在云家堡的地位,心中一定得意的很了。” 云乃霆冷冷的说道:“当年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不必害怕,更不必想着除掉我稳固你的地位。不管有没有我,你都只是云家堡的一个下人而已,你的地位充其量不过就是一个武功还不错的下人罢了。” “你……”莫邪又气又恼,却又奈何不得云乃霆,连嘴上都讨不到便宜,只得恨恨的骂道:“就算我是下人又如何?至少我对云家堡忠心耿耿。我不信你对当年的事没有一丝芥蒂,你回来究竟是否为了复仇?” 云乃霆忽而冷笑了一声看向莫邪,那眼神竟让莫邪无端的感到一丝害怕。 “你对云家堡忠心耿耿?你若真是忠心耿耿又为何偷盗剑谱?” 莫邪立马辩解道:“那时我才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而已。” “孩子?没错,你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但你已经懂得跟梦儿争风吃醋,懂得偷盗剑谱,被我逮个正着后还懂得将剑谱塞在我手里嫁祸与我。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六岁的孩子不会说谎,但谁又能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就学会了贼喊捉贼。小小年纪就如此工于心计,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对云家堡忠心耿耿。” 云乃霆加重了手中的力度,莫邪脸上的表情意味着她的痛苦在蔓延。“我云乃霆堂堂七尺男儿,说话算话。既然你已向我下跪,我也就不再追究当年之事。” 云乃霆松开了手,莫邪的手却早已麻木,她撂下了剑揉搓着手腕,眼睛却依旧瞪向云乃霆:“我不过是因为好奇才进了堡主的书房,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剑谱!倒是你,无端端的为何要去堡主书房?你一定就是去偷剑谱的!只不过我比你早进了一会而已。” “哦!”云乃霆道:“所以你把剑谱塞进我手中以后,就跟所有人都说是我把它从柜中拿出来的。” 莫邪道:“有区别吗?就算没有我,你还是会去拿剑谱的!” 云乃霆道:“当然有区别。”说罢,他晃动了一下手腕朝着莫邪走去,莫邪被他逼的后退了两步:“云乃霆!你想干什么?你别以为你重新进了云家堡就很了不起!堡主认你,我莫邪可不认你!” 云乃霆厉声说道:“你给我记住了,我云乃霆姓云!我是祖父亲自抱回云家堡的!我是云家堡的大公子!今天,你要么给我跪下认我为主,要么就痛痛快快的一剑杀了我!” 听罢此话,莫邪急忙捡起了地上的剑。犹豫片刻后她还是重新将剑丢到了地上,叹了口气后她苦笑道:“也罢!无论如何,当年之事究竟是我对你不住!” 随即,莫邪单膝跪地冲云乃霆行了一礼:“属下莫邪,恭迎大公子回府!” 这一幕恰逢入了从这里经过的下人们的眼,连莫邪都向这大公子下跪,可见这大公子确实不容小觑。云乃霆没有理会莫邪,只是径自回了房。 “霆儿,快来看看义母为你准备的这些东西是否和你心意。” 云乃霆的回归让云树夫妻欢喜不已,如今他回来了,汪漫急忙带着物件给他送来。云乃霆仔细的翻阅着箱子里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些新衣裳和生活必需品罢了。 突然,云乃霆的目光被箱底一套红衣吸引住了,那是一件略微发旧泛黄的红衣,比起其他新衣来确实有些晦暗无光。他轻轻将那套红衣拿了出来,发现上面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囍”字。 “义母,这是……” 汪漫急忙解释道:“这套喜服还是五年前为你缝制的。那年你二十岁,是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我便自作主张为你缝制了这套喜服。可惜你一直没回来过……更没想到,这如今都变成这副模样了,改日义母再为你缝制一套新的便是。” “不!霆儿他日成亲时就要穿如今这一套!”云乃霆很是感激汪漫这一番心意,他紧紧的将这套喜服抱在怀里:“有劳义母挂心了,霆儿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和义父。” 汪漫替云乃霆理了理披散的头发,慈爱的笑了笑:“你看你义父也真是的,都把你的金冠打坏了。” 不多时,汪漫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个嵌着羊脂玉的束冠笑呵呵的递到了云乃霆面前:“来,义母为你戴上。”看得出来,汪漫是真心疼爱眼前这个孩子。 “本来想着,良玉长大了以后可以嫁给你做媳妇,想不到这丫头竟然嫁给了别人。” 听罢此话,云乃霆吃惊的问道:“良玉都嫁人了?什么人?” 汪漫摇摇头道:“你们年轻人就是敢作敢为,不过是随梦儿出了趟远门而已,回来时梦儿便告诉我良玉遇到了意中人。她母亲在世时与我情同姐妹,临终时再三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她,想不到她竟然如此匆忙的就嫁了人。我甚至都还没有为她准备嫁妆,只盼着她早日带着夫君回来看看我们。” 云乃霆忽而垂下了眼睑,小声问道:“听说,梦儿和蒋连君……” “唉……”汪漫禁不住叹了口气:“这丫头也是被你义父宠坏了,擅自做主就把亲退了。” 云乃霆笑道:“想必因为梦儿有了喜欢的人吧!梦儿既与蒋连君退了亲,来提前的人一定踏破了门槛吧?” 汪漫一边为云乃霆梳理着的头发一边说道:“哪里有什么喜欢的人,她不过是玩儿心太重。至于这提亲之人,也就唯独岳龙翔来过一次罢了,但已经被你义父婉拒了。” “岳龙翔?”云乃霆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是烈焰门岳峙伦掌门的儿子吗?” 汪漫点了点头:“就是他!但是他父亲已经去世很久了,现在烈焰门的主人正是岳龙翔。” “岳峙伦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师弟们可都还在,且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岳龙翔能跃过他的师叔们成为掌门人,定是少年英才!”云乃霆虽然嘴上一直在夸耀着岳龙翔的种种好,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名字——阮志南。 心里记挂着这个名字,倒是无比的想要认识一下这个阮志南,在云乃霆看来,云秋梦与蒋连君退婚极大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阮志南。他心里喃喃道,“按照义母的说法,想来,梦儿还没有把她和那阮志南的事告诉义母。” “好了!”汪漫的话将云乃霆的思想拉回了现实,嵌玉的束冠戴在他头上颇为合适。汪漫为他准备的新衣服、新鞋穿在身上更衬得他气质超常。 汪漫从怀中摸出一枚刻着“晶”字的白玉响铃簪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祖母当年下嫁云家堡时,左老夫人亲自定制的陪嫁物品,上面还刻着你祖母的名字。后来我与你义父定亲之时,你祖母便将它送给了我这准媳妇。这玉簪原是一对,另一只在你姑母手中,你小时候见过她的。” 云乃霆接过玉簪努力的回忆着:“我确实记得祖父还有一个小女儿,貌似梦儿出生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汪漫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随着她的失踪,那只玉簪也没了踪迹。这只玉簪我平素极为珍贵,鲜少示人。如今义母把这只玉簪送给你,我只盼望着我这俊俏的霆儿早日为我寻觅一个儿媳妇回来,也让我和你义父能够早点抱上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云乃霆望着镜中那个眉目俊朗的自己也禁不住笑出声来:“多谢义母!孩儿若是有了心仪之人势必会把这玉簪送给她!将来等我们有了儿子就把这玉簪留给他妻子,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 第82章 理由 汪漫拍了拍云乃霆的肩膀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去见你义父吧!你们爷俩一定有许多话要说。” 云乃霆怀着忐忑的心迈进了云树的房间,他见到云树的第一件事就是下跪道谢:“霆儿自知武功不及义父,若非义父有意谦让,孩儿根本不可能战胜义父。” 云树安静的坐在一旁用手托着额头淡淡的说道:“起来!” 云乃霆却是依旧跪在地上:“霆儿有错不敢起身!” 这时云树方才抬起头,从他的神情不难看出此刻的他似乎很是疲惫的样子。他正襟危坐的向云乃霆问道:“你有何错?” 云乃霆缓缓低下了头:“十年前有错!十年后也有错!”云树依旧沉默不语,也不再去看云乃霆,而是默默的垂下了头摆弄着桌上的茶杯。 云乃霆挺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十年前我不该出现在义父的书房,不该心生杂念盗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十年后的今天我不该以下犯上和义父动武,不该伤了义父。霆儿知错,任凭义父处罚!” 云树扔下手中茶杯仔细的望着手心的伤痕,足足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坐到我身边来。” 云乃霆这才起身,不过他还是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了云树对面。 云树拉过云乃霆的手展开他的手掌,手上那道疤痕赫然在目。“十年前你曾无辜受过我一剑,今日这一剑就算是我还你的。” “噗通”一声,云乃霆又跪到了地上:“霆儿不敢!” 这一回,云树亲自将云乃霆扶了起来:“那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真正盗取剑谱的人——是莫邪。你只不过做了替罪羊而已。你是父亲亲自抱回来的,本不该让你在外受这十年的苦。可惜当年的我也太过……” 话说到一半儿,云树忽而叹了口气:“不然,我也不会对梦儿拔剑,你的手也不会留疤。” 云乃霆将手收到了背后冲云树笑了笑:“保护妹妹,本就是为人兄长该做的,义父不必为此耿耿于怀。何况……十年前,我确实进了您的书房,不然也不会遇到莫邪了。想必义父一定很想知道我当年为何会出现在您的书房吧?” 云树出人意料的摆了摆手:“也许我曾经确实很想知道,也许我某个时刻恰巧猜对了你进书房的真正目的。但现在早已不是当年,也不应再对往事耿耿于怀。我也不想知道你今天为何会出现在梦儿的必经之路上,既然回来了就都好好过日子罢。” “谨遵义父之言!” “听说你今天又用手为梦儿挡剑了?你还杀死了夏瑞竹与秋香梅?” 面对云树的质问,云乃霆毫不犹豫将一切全揽到了自己身上:“皆是霆儿所为,若是那穆道人要为弟子寻仇的话,霆儿一力承担,绝不拖累梦儿与云家堡。” 云树用手示意云乃霆坐下,云乃霆这才点了个头坐到云树身旁。 突然间房门被推开,云秋梦拿着一瓶药走了进来,“今日之前冬松柏就已经被我杀了。何况他们这些人三番五次找我的麻烦简直就是死有余辜,不足为惜。兄长不必把这些挂在心上,我猜那穆道人也不曾真心把这些人当做弟子,寻仇什么的压根就是天方夜谭。” 云乃霆大吃一惊道:“三番五次找你的麻烦?这又是为何?” 云树回答道:“这事还要从你祖父说起,穆道人曾经败在你祖父手上并被斩断了双腿。从那以后他就远走大漠并发誓总有一日要回来战胜你祖父。岂料,你祖父先他而去。于是他便收了四个徒弟作为继承人,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穆道人的继承人打败你祖父的继承人——也就是我。最开始,那四大名剑日日来府门前嚷嚷着要与我比试剑术。我不理睬他们,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梦儿身上。” 听罢此话云乃霆嗤笑道:“这些人连我都打不过,想要打败义父简直是痴人说梦。料想是那穆道人在大漠待久了的缘故,随随便便养了几个草包就敢来云家堡闹事。还险些伤了梦儿,的确是死不足惜。” 云树忽而盯着云乃霆看去:“你的武功大进,年纪轻轻有此造诣,实属不易。” 云乃霆当即谦虚的低下了头:“义父谬赞了,霆儿的武功相较义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但是现在的云乃霆确实教云树刮目相看。今日比武,云树虽有意退让,但还是被云乃霆所伤,那原本是不在云树安排之内的。二十五岁的云树只怕还抵不上今日的云乃霆。 云树朝他笑了笑:“为父不会亏待你的,我会把你该得的全部给你。” 云乃霆双手抱拳向云树施了一礼:“霆儿在这里谢过义父了!” 一旁的云秋梦早已把情势分析的清清楚楚,她向来聪慧机敏,即便不知道云乃霆想要的,也知道云树想给的。她将手中的药瓶放到桌上:“这是我一个做大夫的朋友给我的极品金疮药,能治疗一切外伤。爹爹和兄长手上皆有伤,就各自涂抹一些吧!”云树打开药瓶散了一小点粉末在伤口上,其余的都交给了云乃霆。 “天色不早了,霆儿就先回房休息去吧!为父承诺你的会尽快兑现的。” 支走了云乃霆,云秋梦坐在了他的位子上:“爹爹,您觉得兄长的武功究竟有多厉害?”沉思了片刻,云树才道:“比起爹爹当年,是有过而无不及。若非是仗着天云剑法,只怕我就真的要败在他手里了。” 云秋梦为云树的茶杯添了些许茶水后笑着问道:“那……兄长他……现在很厉害了?” 云乃霆抿了口茶水说道:“至少杀四大名剑是绰绰有余,他今日的手伤完全可以不必受。” 其实早在亲眼目睹了云乃霆杀死夏瑞竹与秋香梅后,云秋梦就曾怀疑过,以他干净利落的身手是根本不至于受伤的,除非是……有意为之。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将云乃霆带回了家。或许是因为云乃霆今日以手为她挡剑之故,或许是因为今日之事勾起了往昔的回忆,十年前武功薄弱的云乃霆也曾用手为她挡过剑。 或许是和云树一样,她也觉得自己对云乃霆有所亏欠。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爹爹,如今兄长武功精进实属喜事一桩,您是否看得出他究竟师承何人?” 思索了许久,云树还是摇了摇头:“我也好奇,但不管他师承何人,连徒弟都有此修为,他的师父也定是位武学奇才。” 云秋梦手握着茶壶发呆,云树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在想什么?”云秋梦揉了揉额头笑道:“女儿在帮爹爹想办法,也好尽快兑现了许给兄长的承诺。” 云树望着云秋梦认真的问道:“你觉得当今武林与你兄长年岁相当者谁该属第一?把你的想法说来给爹爹听听。” 思索了片刻云秋梦认真的分析道:“当今武林这些后起之秀之中属钟离佑呼声最高,他的才华、德行品性、武功都是被所有人都认可了的。再就是顾怀彦,他在绝迹寒潭一战成名,又有神兵利器在手。可谓是一颗在武林冉冉升起的新星,实在是不容得小觑。 剩下的若按家世来算的话——百里川和漆雕建文生的皆是女儿不算在内,那就只剩下肖成昊的儿子肖奎、孙泰的儿子孙书言、蒋昆的儿子蒋连君以及……以及志南。” 提到阮志南云秋梦难免小小的害羞了一下,云树看出她的囧样,笑了笑继续问道:“还有呢?” 云秋梦继续道:“但是他们所有人全都及不上岳龙翔,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岳龙翔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玩儿死他们四个。”忽然,云秋梦想到什么是的眼睛冒出了光芒:“爹爹,还有贺持!就是良玉姐姐的丈夫,您还记得吗?我与他交过手,依我看,他那杆双钩镰枪厉害极了!只怕他的武功与兄长也是不分伯仲,谁胜谁负还是个未知数。” 云树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爹爹也很想会会那个贺持。” 云秋梦笑道:“机会有的是。” 云树捏了捏云秋梦的脸蛋:“若你是个男儿,只怕连岳龙翔都要甘拜下风了。” 云秋梦得意的摇晃着脑袋:“若我为男儿,岂止是岳龙翔,就连顾怀彦和钟离佑也要认我做大哥,还有那个贺持也定会唯我马首是瞻!” “哈哈哈……想不到我们梦儿竟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好样的!”来自父亲的夸赞让云秋梦很是受用,咧着嘴笑了半天。但那又有什么用,她生来偏偏是个女儿身。 云树忽又问道:“那你觉得,他们若是和你兄长相比又该当如何?” 云秋梦收住了笑容,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这有何难?改天让他们比试一场不就知道了吗?” 云树点了点头,看来这父女俩是想到一块去了。但他又问道:“那依你之见,该找个什么理由把他们聚在一起比试一场呢?” 第83章 前奏 “赏玉大会——这个理由就挺不错的!”云秋梦解下腰间的红色玉珏扔到桌上:“这块玉珏来自西藏的雪域高原,价值连城。听母亲说是柳姐姐的师父雪神江灵雀所赠,干脆就拿它当个彩头送出去算了。” 云树将这块稀罕的玉珏握在手里,不久一股温热便自玉珏传来,十分舒适。“真的要将它送出去,你当真舍得?” 云秋梦将双脚搭在另一只圆凳上,手托住腮眨了一下眼睛:“反正……只要顾怀彦、钟离佑和那个人不出手,这玉珏早晚还是咱们家的。” 看来,云秋梦心中已经给云乃霆下了一个定义。只是云树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但云秋梦心里明镜似的,那个人就是蒋连赋大婚那日在浓雾中与他交手的红衣男子。 第二天一早,云树便派人着手去做这事了。 目视云树的近侍云岱领了一队人自云家堡离开,云秋梦蹑手蹑脚的跟踪了过去。走到半路云岱便察觉身后有人跟踪,向众人打了个手势后又握紧了背后的长剑。 自知已被察觉,云秋梦乐呵呵的走到了他面前,用手背拍了拍云岱肩膀称赞道:“行啊,岱岱……你小子武功长进了,都能发现我在跟踪你了。” 见来人是云秋梦,云岱急忙双手抱拳向云秋梦施了一礼:“见过大小姐!”云秋梦为了避过众人特地将他拉到了一旁,云岱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大小姐莫不是又要捉弄于我!” 云秋梦故意拉长了声音并皱起眉毛说道:“我要说……是呢!”听罢此话,云岱吓得就往回走:“您还是去找莫邪妹妹和珊珊妹妹玩儿吧!属下还有要事在身!” 云秋梦二话不说拽住他的肩膀并顺势将他背后的剑抽出搭在了他的脖颈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这时,云岱不过才转了个身,一只脚都没有来的及落地。 云岱乖乖的举起了双手:“大小姐……属下确实有要事在身。还望大小姐行个方便,堡主交代的事万万耽误不得。”看着他这副样子,云秋梦又哈哈大笑起来,一转手腕,那柄剑便又回到了云岱的剑鞘中。 云岱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大小姐!属下这就派人护送您回去。” “得了吧!就你带的那几个人,都不够我打一顿的,还护送我。”说罢,云秋梦抻着脖子向远处望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向云岱说起了悄悄话:“我知道你们是去帮爹爹送请柬的。我正好有两件事要你帮我办,办不好就不用回云家堡了。” 云岱皱了皱眉十分为难的摇了摇头:“那属下还是不要帮您了,万一真办不成……” “啪”的一声,云秋梦狠狠的在云岱头顶敲了一记:“不行!你必须帮我,要不然我不仅把你赶出云家堡,还要把你这个月的月钱全扣了!” “啊……千万别!我办、我办还不成吗?”云岱虽然不情愿,也算是勉为其难的妥协了,“您说吧,哪两件事。” 云秋梦就是抓准了云岱忠厚老实又不擅与人争辩的本性。她将两封信交到云岱手上:“你送完请柬以后记得替我去接一个人回来。那个人的地址和你见到她后要说的话我全写在第一封信里面了,你看完信照办就是。若是她不在那里,或者是她不愿意也不可多做勉强,你只管回来便是。若是……她要带人一起来,你就把第二封信交给她。” 云岱小心翼翼的将信塞进怀里,“那第二件事是什么?”云秋梦附到他耳边将第二件事告诉了他。 “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这事我可办不了。” 云秋梦坏坏一笑:“那我就把你赶出云家堡,还要扣你月钱!” 这招果然好使,云岱一咬牙一跺脚:“好!我全答应了!” 云秋梦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要记着,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被第三个人知道了,我就……” “……就把我赶出云家堡,还要扣我月钱。”听罢云岱无可奈何的话,云秋梦不禁为他竖起了大拇指:“我们岱岱真是厉害,都知道我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此时,云岱也颇为得意的晃起了脑袋:“那是自然!” 云秋梦笑道:“那你还不快去!千万记住了,这两件都非常重要,一定要赶在赏玉大会之前全部办好。” “是!属下谨遵大小姐之命!定当不负重托。” 几日后派出去送请柬的人马,除了云岱以后全部回归。赏玉大会越来越近,云树原来还计划着将一切事宜都交于云岱去办,如今云岱却迟迟未归。 云秋梦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上前向他推荐云乃霆:“爹爹,我知道岱岱是您最信任的手下。可如今岱岱迟迟未归……不如此事交给兄长去做如何?” 云树沉思了片刻道:“交给霆儿。你是想……” 云秋梦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咱们要的不就是这个吗?只是有一件事必须要言明兄长,这蒋家堡的人一定要安排在最显眼,一开口就能被所有人都注意到的地方。” 云树当即同意:“好!赏玉大会的事就交给霆儿去办。” 这父女二人倒是默契的很。 到了赏玉大会的那一天,阮家父子、蒋家父子、肖家父子、孙家父子、岳龙翔、漆雕建文以及身为武林盟主的百里川一早就全部到齐。因着薛良玉的缘故,贺持和翟易心也在受邀之列。甚至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钟离凡杰都随着儿子一起来参加此次赏玉大会。 云树招待往来宾客,忙的不亦乐乎。 虽然只是一个赏玉大会,作为东道主,这般用心程度是来宾一下子就能感受到的。不仅为各位掌门人准备的座椅极为舒适,就连各式各样的瓜果茶水也一应俱全。何况,今日还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看样子就连老天爷都很看好这场赏玉大会。 也难怪人会来的这样早,这样齐。 原本各自寒暄中,肖成昊忽而附到百里川耳边说道:“盟主,这云树不过就是搞个赏玉大会而已,看这架势都快赶上武林大会了。还有那钟离凡杰,上次仁义山庄借故不来,如今这么一块破玉就把他吸引来了。依我看,这俩人分明就没把盟主你放在眼里。” 原本百里川就对云树这次大张旗鼓的举办赏玉大会有些不满,如今听肖成昊这么一说心中当即扬起一股怒火。 一旁的孙书言无意中听到二人对话也禁不住插了一嘴:“肖掌门说的极是,依我看这俩人就是故意在找盟主的晦气。” 孙书言向来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倒是他爹还算是恪守本分,赶忙用糕点堵住了他的嘴。不过那又如何,即便是对云树和钟离凡杰再有不满,百里川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二人在武林中的威望一点儿不比他少。 除了他们,这次赏玉大会的格局布置很让大家满意,众口一词尽是夸赞。 云秋梦却是满面愁容,因为云岱还没有回来,这也就意味着她交给云岱的事都化作泡影。 “梦儿!” 一来就四处寻找云秋梦的阮志南可算是找着心中所挂了,果然这云秋梦一见到阮志南烦恼即刻一扫而光。方才还在因云岱之事而忧心的她立即就换上了一张笑脸。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情郎,笑的如花般灿烂:“志南,你来了,我想你了……” 阮志南温柔的抚摸着云秋梦的秀发:“我也是,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 云秋梦轻轻的攥起拳头垂向阮志南:“那你倒是说说,你过了几个年?” 阮志南想了想答道:“也就几十年吧!” 云秋梦呵呵笑了两声:“那你岂不是要变成一个小老头儿了。” 听罢此话,阮志南故意弯起腰咳嗽起来:“咳咳……快给老人家我捶捶背。” 正在谈笑嬉闹间的小情侣,听到云乃霆的脚步声赶忙松开了握在一起的双手,肩并肩站在云乃霆对面。 云乃霆很是礼貌的冲阮志南微微一笑:“想必这位就是阮志南阮公子吧!” 阮志南很是诧异的问道:“这位兄台看上去很是面生,你怎么认得我?莫不是我们在何处见过而我记不得了……” 云秋梦拉住阮志南笑道:“你们哪里会见过面,都是珊珊那死丫头一点秘密都保守不住。” 阮志南急忙向云乃霆施了一礼:“敢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云乃霆向他还了一礼,还未来得及开口云秋梦便笑嘻嘻的将阮志南拉走了:“不着急知道他是谁,一会儿自有人会告诉你。走……咱们去那边玩儿,为了此次赏玉大会父亲特地从花园移植了很多稀罕花卉。现在花开的正为娇艳,我带你去看。” “云妹妹是否考虑带我一起去呢!”说话之人乃是岳龙翔。 他从接到请柬那一刻起,就无时无刻不盼望着早日与云秋梦会面。如今好容易来到了云家堡,第一件事当然也是寻找云秋梦了。 云秋梦撇了撇嘴:“不用了,我们俩人去就可以了。赏玉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岳龙翔,你还是留着眼睛欣赏宝贝吧!” 岳龙翔笑道:“再宝贝也比不上云妹妹宝贝。” 这句话倒是入了云乃霆的耳,他记得汪漫说过,岳龙翔曾经来向云秋梦提过亲。想到这儿,云乃霆禁不住将目光停留在岳龙翔身上,他很是好奇这登门提亲之人到底有多大能耐。 第84章 赏玉大会(一) 接下来云秋梦回答这岳掌门的话,又让云乃霆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见云秋梦十分嫌弃的冲岳龙翔撇了撇嘴:“谁是你的云妹妹,我们关系有那么好吗?胡乱相称什么!再有下次小心我揍你!” 阮志南却很是赞同岳龙翔的话:“对!没错!梦儿是全世界最好的宝贝。” 云秋梦当即给了阮志南一个甜甜的笑容。说来也怪,同样的话听在她耳朵里,自岳龙翔嘴里说出来的让云秋梦浑身起鸡皮疙瘩,到了阮志南这里却让她觉得无比甜蜜。 云秋梦坚持不带岳龙翔一起去看花,岳龙翔却坚持一定要去,阮志南也觉得可以带岳龙翔去,云秋梦就是说什么都不让岳龙翔去。 三人各抒已见,尤其是岳龙翔和云秋梦争论个没完没了。有好几次云秋梦的拳头都落在了岳龙翔身上,若不是有阮志南拦着,备不住云秋梦还会拔剑戳他几个窟窿。 赏玉大会之前的一场戏就这样展开,虽然看这场戏的观众就只有乃云霆一个。 今日的云乃霆穿着打扮十分得体,举手投足间皆流露着一个世家公子该有的气质。他和那二人的目的一样,也是来寻云秋梦的,自他回来至今也有些时日,却还从来没有与云秋梦好好说说话。 但现在这样的场面,云乃霆只得转身作罢,反正时间还很多。 倒是这两个人引起了他极大的注意力,他一直默念着阮志南与岳龙翔的名字:“原来这二位就是阮志南和岳龙翔,这岳龙翔看上去颇具大家风范,倒是这阮志南就显得过于文弱了一些。” 对这二人做完了评价,云乃霆也没有多做停留。 毕竟真正的大戏即将开始,他作为主角还是要时刻准备着。 “砰……”随着一声清脆的锣鼓声响,八个身着舞衣的年轻女子开始翩翩起舞。 这场大戏总算开演了。 待一舞完毕,云树的另外两个侍从云鸿和云投小心翼翼的将盖着红布的梨花展架放到了台上,各位掌门人及其家眷则在台上两边。随后云树以东道主的身份缓缓走上了台中央。在他的身后,是紧紧跟随的云乃霆。 云树还未来得及开口,一脸惊愕的蒋连君便起身指着云树身后的云乃霆说道:“……这、这不是乃霆兄长吗?”听罢此话,蒋昆也顺着蒋连君的手指看去。显然,他也吓了一跳:“真的是你?乃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乃霆恭敬的向蒋昆施了一礼:“回叔父的话,霆儿已于数日前回到了家中,只是事务繁忙因而未能及时登门拜访,还望叔父莫怪。” 蒋昆急忙回礼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改日霆儿可要去我府上坐坐。” 云乃霆笑道:“那是一定!” 这父子俩一早就被安排在最显眼的地方,虽只有寥寥数语却是被所有人听的真真切切,很快便引得众人议论纷纷。蒋家到底是与云家有过姻亲关系,知道云乃霆的身份不足为奇。可是别人就不一定知道了,果然大家纷纷都在猜测着他的来历。 就在众人猜测的差不多时,云树才开口道:“这是我的义子云乃霆,十年前被送至他师父处学艺,如今方才学成归来。今日这赏玉大会所有一切皆是由我儿乃霆策划,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大家多多海涵。” 虽然诺大的云家堡凭空多出了个大公子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有了云树的解释和蒋昆父子作证明,大家也就欣然接受了。 云乃霆分别向台上两侧的长辈各自行了个礼:“晚辈乃霆见过各位掌门人!” “想不到云堡主还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虽是义子,风采却与当年的云堡主颇为神似!” “云大公子真是少年英才啊!” “云堡主真是好福气!” “……” 各式各样的称赞声不绝于耳。 当然了,像百里川和孙书言这样另类独行之人偏偏在此刻选择了沉默不言。就连孙泰对云乃霆的称赞也被孙书言给否决了,“爹,依我看这什么云乃霆就是个小白脸子,至于全把他夸成这样么?您看云树那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我们来云家堡是来看玉珏的又不是来看他儿子的!” 孙泰连忙捅了他一下:“你给我少说两句,这可是在人家家里。” 一阵互动过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云树有一个义子云乃霆,看得出来大家对他的印象尚佳。毕竟赏玉大会这样的大排场,一般世家子弟真不一定就能做到这般周全。 终于,在大家殷切的盼望下,云树亲自揭下了展架上的红布。 悬挂在梨花展架上的玉珏就这样暴露在大家眼前。此玉珏晶莹剔透,周身泛着虹光,映的满台皆是光辉,一看便知此玉珏必非凡品。 又是一阵阵惊叹与夸耀声,许多人开始表示今日没白来这云家堡一趟。 就连钟离佑都被这眼前这块玉珏吸引住了,要知道他拥有的宝贝可是不计其数。 云树小心的将玉珏摘到手里:“在座各位,可有谁知道这块玉珏的来源吗?” 钟离佑自幼饱读诗书,一块玉珏自然是难不倒他。他缓缓起身走上前:“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来自雪域高原的红玉,它与普通的红玉有着天壤之别。这样的红玉又叫血玉,想要形成这样色泽纯正的血玉极其不易。当将死之人还未咽气之时,他的喉咙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塞入玉。而后这块玉便会随此人的最后一口气落入密布血管之处。而后再将尸体埋在雪域高原,久置千百年后,死血浸透,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丽的血玉。想要得到这种玉实属不易,何况是一块如此完美无瑕的玉珏。我曾得到过无数的好玉,这样的玉珏还是第一次见,当真是开了眼界。相传此玉极为有灵气,会为主人带来诸多好运。” 有了钟离佑这一番解释,整个云家堡完全沸腾起来,甚至有人提出要近观此玉。熟不知这玉珏在云秋梦手里时虽然也很宝贝,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风光过。 此时的云秋梦正和阮志南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着天,“觉得我兄长如何呀?” 阮志南拍着手赞叹道:“我说这位公子怎得这般英气逼人,原来是你兄长。” 云秋梦先是自豪的笑了笑,而后又很是认真的对阮志南说道:“在我心里,志南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你。” 恰巧这话传进了岳龙翔的耳朵里,他又凑了过来:“哎呦呦……云妹妹这么说就不对了。我觉得我也挺好的,要不你看看我?” 云秋梦抓了一把瓜子扔到岳龙翔脸上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人怎么和苍蝇一样四处嗡嗡,我不想看见你!离我远点!” 岳龙翔躲闪不及却又奈何云秋梦不得,只得把气撒向了一旁的阮志南:“阮公子,都是你挡在我面前害得我着了云妹妹的道。” 听罢此话,云秋梦当即站了起来推了岳龙翔一把:“姓岳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就愿意让志南待在这里,你有意见啊?” 岳龙翔本人倒是很享受被云秋梦推的过程,但随他而来的烈焰门弟子们可就不愿意看着自家掌门被一个小姑娘欺负了。纷纷站出来为岳龙翔鸣不平,指责其云秋梦来。 岳龙翔一门心思护着云秋梦,立马转过头说道:“谁让你们这么跟云妹妹说话的,都给我退下!” “反了你们几个了,别以为岳龙翔在这儿就万事大吉了,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们几个不可。”云秋梦可不是那吃亏的人,有人骂她她是一定要骂回去的,这不,她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云秋梦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和烈焰门的弟子们闹了起来,闹着闹着就动起了手。阮志南和岳龙翔原本也不是为了赏玉而来,见势赶忙加入其中劝起架来。这二人此时心中想法是一致的,那就是不能让云秋梦受伤。 他们那边虽然热闹,但大部分人还是只顾着赏玉,谁也没把他们当回事,就连阮信都没注意到自己儿子在干嘛。云树挥了两下手掌,等到众人都安静下来时,又很是仔细的将玉珏挂回了展架上。 “诸位稍安勿躁!云某有话要说。”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云树望着展架上的玉珏笑道:“偶然间的一次机会让我得到了这块玉珏,有此宝贝云某不敢独享。人常说,宝刀配英雄。依我看,这宝玉也该配英雄。云某想借此赏玉大会为这块玉珏寻一个合适的主人。” 钟离佑很是好奇的问道:“不知云堡主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为这块玉寻找主人呢?” 云树用双目在诸位公子身上环绕了一周后,很是慈祥的笑道:“依照方才少庄主所言,这是一块能够给主人带来诸多好运又极具灵气的玉珏。为人父母者,莫不是希望儿女被福气环绕。今日正逢诸位贤侄都在,不如就打一场擂台赛。最后胜出的少年英才不管是谁家的公子,云某都将亲自将宝玉奉上!” 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都带着自家的公子出现在云家堡,这一大场面也实属罕见。众位掌门人自然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儿能够拔得头筹。 第85章 赏玉大会(二)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将这罕见的宝贝带回家,还能为自己门派争光。既能稳固本门派在武林中的地位,又能为后辈们将来立足武林起了铺垫作用。还有一点最为重要,哪个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在同辈中是最出类拔萃的。即便不是第一,也要向世人展示一下自己儿子的能耐。 在绝迹寒潭一战成名的顾怀彦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赏玉大会的台子顷刻间变成了比武的擂台。 只听得云树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我宣布比武正式开始!不过我事先说好,此次比武点到即止,若是哪位贤侄因此重伤了另一位贤侄,可就别怪我这个做伯父的翻脸无情。” 虎视眈眈的众人当即表示同意:“那是自然,一切皆按照云家堡的规矩来。” 云树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哪位贤侄愿意最先出场呢?” 全场一下子又安静下来,谁都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就在大家你推我让之时,阮志南忽然摇摇晃晃的奔着这边而来,云树赶忙出手将他扶住。 云树是万万没想到阮志南会第一个站出来,毕竟阮志南的实力他是清楚的。何况这是自己未来的姑爷,云树打心眼里是不愿意让阮志南出战的,若是真受了伤只怕连自己女儿都要跟着难过。 只是他不知道,这阮志南当真不是自己站出来的,他是被岳龙翔给推出来的。他今天来此只是为了与云秋梦会面,什么玉珏、比武全然与他无关。只是云秋梦对他这般相护引起了岳龙翔极大的不满,趁着云秋梦与自家弟子纠缠不清之际一把将阮志南推了出来。 但阮志南已经站出来了,云树只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阮贤侄勇气可嘉,不知道哪位贤侄愿意出站阮贤侄呢?” 阮志南很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来打擂的,却为时已晚,孙书言和肖奎都已经站在了他的对面。阮志南自幼疏于练功导致武功稀疏平常,指定不是那二人对手。 如今阮志南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那些恶狼不敢招惹狮子,欺负这只小羔羊还是绰绰有余的。 蒋连君好歹也是同阮志南自幼长大的兄弟,他是知道阮志南底子的。他十分着急的小跑了过去:“志南,你上来干什么,还不快下去!”随即,拉起阮志南的手就要走,却被肖奎拦住:“慢着!这擂台上都上了,哪有下去的道理。” 孙书言也附和道:“就是说嘛!正好你们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人,不妨咱们就二对二比试一场如何?” 阮志南当然不同意,蒋连君自然也不会同意了,就是他自己也没有把握打赢眼前的两个人,何况还要带着一个武功平平的阮志南。 阮信方才只顾着赏玉,这番见自己儿子主动上了擂台,误以为他是要为金刀派争得这宝玉。虽然有些欣喜但还是担心更多一些。 这也是岳龙翔将他推出来的目的,就是要让阮志南出丑而已。 “哎哟~~云妹妹你可轻点儿来。” 此时烈焰门的一众弟子已经全部臣服在了云秋梦的拳头下,云秋梦猜到是岳龙翔故意整治阮志南便狠狠的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岳龙翔,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要你好看!” 说罢,云秋梦大步流星跨到了擂台中央将阮志南护在身后向众人说道:“方才阮公子为了保护我受了伤,若是此时与你们比武岂非是要吃大亏,你们就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孙书言当即拆穿了她的话:“阮公子受伤了?我怎么不知道。” 云秋梦向岳龙翔瞥了一眼,岳龙翔为了博她开心自然什么话都顺着她,立马作伪证说他亲眼见阮志南受了伤。这岳龙翔好歹是一派掌门人,有他作证旁人也便多信了几分。 云秋梦趁机招呼道:“云鸿、云投!还不快扶阮公子去客房休息。” 羔羊虽然离开了,但那饿狼们还是不愿就此放过,肖奎晃动着手腕阴阳怪气的说道:“可是他人都来了,如今什么都不比就下去了这算什么!” 云秋梦冷笑一声道:“行啊!那就比呗!阮公子是为了救我受的伤,我这人最会知恩图报了,我代替他跟你们比武,这总行了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你们三个就一起上吧!” 闻听此言,孙书言不由得向后退去,他当初可是在云秋梦手上吃过亏的。蒋连君原本就是上台来劝诫阮志南的,自然也不愿意和云秋梦动手。 倒是旁人大多发出一声唏嘘。 尤其是肖奎,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朝着云秋梦笑道:“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倒是大的很啊!你还敢一个对我们三个。就是我一个人打你十个再让你一只手也是绰绰有余!” 云秋梦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伸懒腰:“别废话了,到底打不打?” 又是一阵狂笑过后肖奎方才开口:“打!打!只是这么貌美如花的姑娘要是被误伤可就不太好了。” 云秋梦的出现更是让云树始料未及,他急忙上前拉住了云秋梦:“放肆!谁让你来的!还不快给我退下!” 云秋梦哪肯退下去,她摇晃着云树的手臂当即撒起了娇:“爹爹,这又没规定女子不能上台打擂。再说了,女儿这也是为了报答阮公子才替他出战的嘛!” 也就是此时,包括肖奎在内的其他人才知道这姑娘原来就是云树的女儿。 肖奎当即换了一张阿谀奉承的脸:“伯父只管放心,小侄一定会让着妹妹的。” 变化如此之快,就连岳龙翔都看不下去了,他走近肖成昊为他倒了杯茶水故意扯着嗓子说道:“我说肖掌门,您能不能管管您这宝贝儿子。都已经是成亲的人了,就别没事总乱喊人妹妹了,小心回家媳妇儿要你跪搓板!” 此话一出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肖奎父子是羞红了脸。当老子的狠狠将岳龙翔倒过水的茶杯推到一旁,这做儿子的拿起剑就奔着云秋梦刺去想借此机会挽回颜面。 眼见肖奎出手,孙书言也顾不得什么道义,他时刻谨记着当日在酒飘香被云秋梦打败之事。恰好可以就此机会以泄当日之恨,但为了更具胜算硬是扯着蒋连君一同凑了上去。 一旁的云乃霆是颇为担忧,不住的摩擦着双手。云树看出了他的心思,用眼神示意他一切无忧不必担心。虽是如此,但到底是十年未见,云乃霆终究不知道云秋梦的武功水平。 渐渐的,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虽是以一敌三,但云秋梦始终处在上风,倒是那三位公子举步维艰,整个局势完全掌握在云秋梦手里。 许是玩儿够了,云秋梦使出最熟练的那招“祥云贯日”便将三人手中的剑全部斩断,趁热打铁又挨个一人赏了一掌。肖奎和孙书言几乎同时摔到擂台下,一连滚了两圈才停下。好不容易爬起来时,各自都因为面子上挂不住灰溜溜的坐了回去。 蒋连君原本也是中招的,所幸他的手腕被云秋梦握在了手里,故而他的身子还好端端的站在擂台上。云秋梦冲他微微一笑:“谢谢你方才帮志南说话。” 蒋连君是做梦也想不到云秋梦竟然这么厉害,他只说了一句不客气便拾起地上的断剑坐回到蒋昆身边。心里还不忘默念着:“幸亏当初没有把她娶回家,不然岂不是日日要受她欺负。” 嗯,此时蒋连君更加确定自己当日退婚的决定是正确的。 倒是他爹在看过云秋梦出剑以后不停的埋怨蒋连君:“你看看,你看看!这天云剑法竟然如此厉害,若是你把他女儿娶进门来还愁学不到这剑法吗?” 蒋连君瞥了蒋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好!我娶!我娶!我这就去娶!”说完这番话,蒋连君也是无心思再待在这里,跟他爹打了个招呼就回家去了。 轻轻松松就打败了蒋连君、孙书言和肖奎,云秋梦十分骄傲的站在擂台中央享受着众人的赞美。这时,岳龙翔忽然走上了擂台:“云妹妹好功夫,可愿意与我比试一场?” 不知为什么云秋梦看到岳龙翔就觉得烦,当即驳回了他的话:“对不起,我不愿意!” 岳龙翔的脸皮在此时显得格外的厚,他上前迈了两步笑道:“按照规矩,第一局胜利的人可是要接受挑战的哦!何况,你现在是代替阮公子应战的。” “找死!”语毕,云秋梦毫不留情的向岳龙翔打出一掌,却是被他轻松的躲过了。 就像云秋梦对待前面三人一样,岳龙翔也和她玩儿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尤为过分的是,这岳龙翔趁着比武的机会时不时的就在云秋梦腰间、手臂内侧、脸蛋等地方摸上那么一把。 云秋梦虽然恨得杀了他的心都有,但奈何技不如人始终无法在他身上讨到一丝便宜。 莫说是云秋梦,就连一旁的云乃霆都无比忿恨:“这岳龙翔枉为一派掌门,竟然如此欺辱梦儿。长的一表人才,却这般恬不知耻。”说话间云乃霆就要上前,幸亏及时被云树拉住。 女儿被人欺负,做父亲的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只是不能太过明目张胆而已。 第86章 赏玉大会(三) 云树轻轻抖了抖手腕以一股飘逸却霸道的掌风打向岳龙翔手臂处的穴位。 岳龙翔一时吃不住痛松开了手,云秋梦趁机向岳龙翔发起攻势想要报仇,却误被岳龙翔反手一掌掀起。顷刻间,云秋梦便要像肖奎和孙书言那样摔下台去。 习武之人的共性就是察觉危险时第一反应便出手防卫。虽然岳龙翔是正当防卫,但他确是真心实意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意伤到云秋梦。可是当他反应过来要出手相救时,云乃霆早已先发制人将云秋梦接在了怀里。 他轻轻的将云秋梦放到地上并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你且看着,兄长去为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 “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岳掌门的高招。” “真是巧了,在下也正想和云大公子切磋切磋。” 各个行完应尽之礼又互相对视了片刻后,二人方才动起手来。 也就是此时,云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云秋梦身边,不难看出他是狂奔着赶过来的。看到云岱,云秋梦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她知道她的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云秋梦乐的高兴,云岱却是一副苦大愁深的模样。 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在赏玉大会之前,还没有意识到此刻发生什么的云岱带着哭腔抹了抹眼泪:“大小姐,属下、属下来晚了……我马上就收拾东西回老家。请大小姐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就别扣我月钱了好不好?我虽然没有赶在赏玉大会开始前把东西交到您手里,可至少我把人接回来了。” 云秋梦憋着笑装出十分严肃的模样问道:“第二封信你可是送出去了?” 云岱点了点头:“有一个人非得跟着一起来,属下就把第二封信交给她了。她说请小姐放心,一切皆会按照信上说的办。不过属下担心会误了小姐的事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但我保证,最多一炷香的时间那二位也就到了。” 注意到云岱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云秋梦终于忍不住笑嘻嘻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岱岱,你立大功了!我不仅不扣你月钱,还要给你赏钱。” 这云岱也是个变脸高手,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那我是不是也不用走了?” 云秋梦接过他手里的盒子点了点头:“你不用走了。但我还有一事要你去做,你现在去迎接他们两个。人到了之后直接抄小道带来这里,别被任何人看见,听明白了吗?” 送走了云岱,云秋梦拿着盒子优哉游哉的绕到了钟离佑旁边,此时钟离佑正忙着同贺持与翟易心聊天,根本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三人聊得甚欢,云秋梦也不好打扰。忽然,她跪到了钟离凡杰面前毕恭毕敬的向他磕了一头:“侄女秋梦见过钟离伯父!愿伯父身体康健,福寿绵延。” 钟离凡杰赶忙起身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好孩子,快起来。以后见着伯父,可不许行这样大的礼了。” 云秋梦乐呵呵的点了点头:“是!侄女遵命!” 这一跪不仅讨得钟离凡杰的欢心,还成功的引起了钟离佑的注意。没过多久,孔尚文便朝这边走了过来:“庄主,少庄主说要请云大小姐过去喝杯茶。” 拜别钟离凡杰,云秋梦仍旧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走了过去。 翟易心最先上前朝她伸出手掌:“妹子,好久不见。” 云秋梦很是配合的用自己的手掌拍了上去:“好久不见啊,娘娘腔。” 翟易心十分不满的瞥了她一眼:“以后不要再提那三个字,最起码……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云秋梦当即笑道:“……那个,贺大哥,你们家易心最近真是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了呢!”而后她伏在翟易心耳边道:“这样够可以了吧!” 翟易心十分满意的笑着:“可以,太可以了。” 云秋梦趁机拽住翟易心的衣袖:“我给了你这么大的面子,你帮我一个忙。现在,你就带着贺大哥去给我兄长加油助威!喊得越大声越好!快去!” 翟易心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临走时云秋梦还不忘与贺持打个招呼:“贺大哥,男子汉,你们俩可要好好替我兄长加油助威啊!” 钟离佑笑了笑说道:“尚文,俊武,你们也同去帮云大公子助助威!”交代完毕,他便伸手招呼云秋梦坐到自己身边并为她倒了一杯茶。 云秋梦一只手接过茶水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啊,还特地派人去给我兄长助威。” 钟离佑“噗嗤”一声笑了:“你费那么大的劲制造与我独处的机会,我又怎么能留两个多余的人在此妨碍你我呢!” 云秋梦尴尬一笑:“你、你都看出来了。” 钟离佑故意说道:“这有何难。只是你、你……莫不是……看上我了?” 云秋梦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当然不是,我是专程来和你交朋友的。” 钟离佑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好,你这个朋友我钟离佑交了。”说罢,钟离佑举起茶碗与云秋梦干了一杯:“小丫头功夫不错!以一敌三还能轻松取胜,真乃女中豪杰也。” 云秋梦叹了口气:“那又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输给了那个姓岳的!” 钟离佑朝着擂台看了一眼后幽幽的说道:“若是岳龙翔连你都打不过,他那些师叔岂非早就将他从掌门之位拉下去了。不过,你虽然输在了他手里,但你兄长很快就会为你报仇了。” 果不其然,钟离佑话音刚落,岳龙翔就被云乃霆一掌掀翻在地,“岳掌门,承让了!” 大家都在为这场精彩的比武鼓掌时,早在一旁看的心痒难耐的贺持一个飞身跃到了擂台上:“在下览翠山贺持,特来领教公子高招。” 云乃霆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又一场精彩的对决就此展开,那些人皆看的不亦乐乎。 云秋梦悄声问道:“钟离,你说贺大哥和我兄长谁会赢啊?” 钟离佑十分惬意的嗑着瓜子,头也不抬的说道:“谁赢都无所谓,反正最后都是我赢。” 云秋梦心里“咯噔”一下子,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就那么在乎输赢吗?赢了又能如何,你在大家眼里已经很优秀了。” 钟离佑笑着摇了摇头:“输赢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那块玉珏确实是罕见的好宝贝……”语毕,钟离佑朝着玉珏又看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势在必得这四个字。 云秋梦用半是商量的语气问道:“若是我给你两块玉呢?你可以放弃比武吗?” 这倒是引起了钟离佑的兴趣,“那得看是什么玉了,若是比那血玉要好,放弃比武又有何难呢?” 云秋梦将手中的盒子放到桌上:“不就是两块玉么?虽然我不敢保证可以比得上那块血玉,但也是世间罕见的极品。虽然质量上有些逊色,但至少在数量上取胜了嘛!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上台比武!或者你非要去我也不拦着,但是不许赢我兄长。” “那我可要先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极品玉了。”说着钟离佑伸手就要打开盒子,却被云秋梦一手按住:“不行!你得先答应我。” “不行,你得先让我看!” “你得先答应我!” 就在二人争执间,云乃霆将贺持击败,再一次赢得了胜利。钟离佑很是着急的站了起来,照这形势下去,他若是再不出手,那宝玉可就成了云乃霆的了。 云秋梦抱着盒子不紧不慢的说道:“行啊,那你走呗!你就是赢了我兄长不过也就是获得一块玉,但你若是留下来我可以给你两块。” 钟离佑亦是相当为难,他本不是个在乎比武输赢之人,不过就是喜欢收集那些稀罕宝贝而已。打赢了云乃霆固然可以赢得那块玉珏,却有可能因此失去两块美玉。但他若是留下,万一这小丫头故意匡他,那他的损失可就大了。按照云乃霆当前的实力,若是他再迟迟不上台那玉珏也便与他无缘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原本看热闹的柯流韵忽然朝这边走了过来:“钟离,我接到一桩新生意,就先走了。” 自从那日二人在望月庭并肩作战过后,柯流韵就时不时的要去钟离山庄蹭饭吃,顺便打探一下顾怀彦的消息。今日,听闻这赏玉大会聚集了诸多武林人士,他觉得顾怀彦也一定会出现,便随着钟离山庄的人一同而来。可惜的是,他一连绕了好多圈连顾怀彦的头发丝都没看到。 “慢着!”钟离佑当即计上心头:“你来都来了,当真不想和那云大公子比试一下吗?” 柯流韵点了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云大公子武功如此超群,若是不和他比划两下确实有点可惜。” 显而易见,钟离佑是想利用柯流韵和云乃霆比武的机会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思考的时间。 云秋梦从柯流韵身上嗅到浓浓的杀气,又从他手握的刀上看出他是一个久经战场的刀客。她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些回忆,难免有些心慌:“糟了,这怎么凭空又多出一个人来。若是兄长输给了他,失去玉珏事小,我和爹爹长久以来的筹谋可就全都白费了。”想到这儿云秋梦也顾不得那许多,抢过钟离佑的扇子就朝着柯流韵扔去。 第87章 连胜三场 柯流韵接过扇子又将其扔回钟离佑手上:“云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云秋梦向他发起了攻势继而一脸严肃的说道:“对不起,得罪了。”与柯流韵过了几招后,云秋梦大概摸清了他的武功套路,急忙大喊暂停:“原来你不是那穿红衣服的,那我就不拦你了,还望你和我兄长打的愉快一些。” 柯流韵一头雾水的看着她:“什么穿红衣服的,我柯流韵从来就不穿红衣服!” 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云秋梦笑的更为开心:“原来是玉面狂刀柯流韵!久仰久仰!” 柯流韵瞥了她一眼:“不敢当。” 云秋梦很是好奇的看着他:“你不是杀手吗?你不好好杀人挣钱,怎得会出现在我家?” 柯流韵潇洒的砍落一块桌布擦了擦他的刀:“因为我听说云堡主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儿,我若是做了他的姑爷哪里还需要干这杀人见血的营生呢?” “你想的美!”说罢,云秋梦将手里的茶碗扔了过去。 柯流韵敏捷的将茶碗接在手里,滴水未漏。他得意的打开茶盖后将里面的茶水一股脑全喝了下去,“小媳妇儿,你等着,等我打赢了咱兄长就去找咱爹提亲。” 说罢,柯流韵提起刀大笑着上了擂台。 这边厢,又剩下了钟离佑和云秋梦两个人,云秋梦紧紧抱着盒子不肯松手,却是一脸惬意。最终拗不过云秋梦他还是选择了妥协:“好!我答应你,我不去同你兄长比武就是!现在是不是该把东西给我了?” 云秋梦爽快的将盒子扔到了钟离佑手上:“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也说话算话,这两块玉归你了。” 原本还有些欣喜的钟离佑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脸色简直差到了极点:“丫头,你这是在耍我呢?你不是说有两块极品玉要给我吗?这……” 云秋梦有些心虚的坐到椅子上品起了茶:“这什么这?难道这两块玉还不够极品吗?” 钟离佑将盒子里的玉拿在手上,忽而又喜上眉梢般的咧嘴笑了笑。但当他将头转过云秋梦时却依旧是一副失望的模样:“这玉是极品没错,但……你拿着我的东西送给我,这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云秋梦别过头道:“我只说给你两块玉,又没说给谁的。” “那你至少得告诉我,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我家里偷出了我的扇坠和箫坠吧!” 原来盒子里装的两块玉乃是钟离佑的扇坠和箫坠,至于这两块玉是怎么到云秋梦手上的那就要夸奖一下云岱了。云秋梦交代给他的第二件事就是在钟离家送完请柬之后,顺便从钟离佑家将他的扇坠和箫坠盗取出来。 钟离佑轻轻将盒子放到桌上,接连唉声叹气,竟然被一个小丫头耍了,白白错失了宝贝。 云秋梦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便抱着盒子跪到了钟离佑面前请求原谅。又是一声深深的叹息,钟离佑扶住了她的手臂:“也罢,我何故与你一个小丫头计较,你起来吧!” 云秋梦却坚持不肯起身,钟离佑问道:“怎么?云家堡的大小姐这么随便就给人下跪的吗?你以叔伯之礼跪我父亲是应该,但你跪我又是为何?难道只是为了求我放过你兄长吗?看不出来,为了赢,你连这等事都能做出来。” 他猛的忆起云秋梦曾在酒飘香帮过阮志南和在蒋家堡为顾怀彦作证之事,这姑娘年纪虽小但颇具侠义之心。 想到这些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不过这至少能说明你们兄妹情深,这一点我还是很感动的。好了丫头,快快起来,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我钟离佑绝对是个言出必行之人。” 云秋梦这才抬起头说道:“钟离,请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和我爹之所以办这场赏玉大会,就是为了在武林那些有头有脸的掌门人面前推荐我兄长。我知道盗取你心爱的物品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兄长不能输。” 钟离佑问道:“为何不能输?既然输不起又何必办这劳什子的赏玉大会。” 云秋梦坚定的说道:“我兄长并非输不起,而是他不能输。武林中人一贯踩高捧低你只怕比我更清楚,何况,这是我欠他的!兄长两次救我性命,我只能用这个来还他,让他发光发亮,就像你一样被所有人认可。我知道你平日里最爱惜这两块玉佩,虽是将其为扇坠、箫坠使用,但却不舍得轻易佩戴。 你身为钟离家的独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若是丢了两块普普通通玉佩想必你也不会着急。所以我特地嘱咐云岱,一定要偷这两块玉佩,到手之后也要好生保管。这样一来,也许你会有损失血玉的遗憾,但至少也会有心爱之物失而复得之喜悦,你就不会太难受。 你是个言出必行、心胸宽广的大君子。我跪你一是因为我敬重你,二是因为你不上台比武,间接帮了我兄长,你就是他的恩人,也是我云秋梦的恩人……向恩人下跪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这番话,云秋梦以额头贴地向钟离佑再次行了一大礼。 钟离佑二话不说伸手将她扶起,仔细的看了她一眼后认真的说道:“丫头啊,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以前我只当你是个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想不到你不仅敢作敢当并且心思细腻,还很是情深意重,知恩图报。云堡主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好福气。” 云秋梦看了钟离佑一眼:“为了表示我与你交朋友的诚意,我特地为你准备了别的惊喜。希望你可以原谅我盗取玉佩之事。” “大小姐……”随着云岱的声音响起,顾怀彦和柳雁雪正缓缓朝这边走来。由于走的是小道,故而并没有人把目光放在顾怀彦身上。到底柯流韵在武林中还是小有名气的,大家关注的焦点都在云乃霆和柯流韵谁会夺得胜利这件事上。 “柳姐姐……”云秋梦无比欢喜着朝柳雁雪奔去,随后又紧紧的抱住了她:“柳姐姐,梦儿终于又见到你了。” 分离多日的姐妹二人终得团聚,格外亲热。 “佐佐,真的是你!我是日夜期盼,想不到竟然能够在这里见到你。”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钟离佑见到顾怀彦就像云秋梦见到柳雁雪一般无比欢喜的就朝着这边奔来。 唯一不同的就是钟离佑向他展开双臂时,被他无情的躲开了。 钟离佑笑的合不拢嘴连连夸赞云秋梦:“这个惊喜甚得我心!” 顾怀彦朝着擂台看了一眼后一脸茫然的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 钟离佑拿扇子戳了戳顾怀彦的肩膀:“你不知道,又为何来到这里?”顾怀彦转过头看向柳雁雪,很好的解释了他来此的目的。 钟离佑也将目光转向了柳雁雪,柳雁雪方才解释道:“是梦儿特地派云岱从威虎庄接我来此,并且交给我一封信。” “什么信?”顾怀彦和钟离佑异口同声的问道。 云秋梦扭扭捏捏的站了出去,用手抓着后脑勺傻笑道:“我这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如果你不肯为了两块玉佩放弃玉珏,势必就会上台与我兄长比试一番。我知道,你武功极高江湖经验又足,而且你很擅长打败比自己强的人。毫无悬念,我兄长一定会输。既然如此,那不如……” 云秋梦低下头不肯再说下去,钟离佑接过她的话说道:“那不如就让佐佐出手制衡我,这样你兄长虽然输给了我,但我也输给了别人。而且把这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让给佐佐还能博得你柳姐姐的欢心。” “对不起,钟离,我无话可说……”说完这句话,云秋梦转过身便离去了。也许,她心里对钟离佑还是有些愧疚的吧!毕竟以钟离佑之才那玉珏原本是该非他莫属。 “佐佐、柳姐姐,先失陪一下。” 说罢,钟离佑快步上前拽住了她的衣袖:“你如此算计我,难道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云秋梦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钟离佑,“好,你说,我做。” 钟离佑乐呵呵的敲了敲她的脑袋瓜:“那就做一道红烧狮子头吧?” “什么?”云秋梦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我没听错吧?” 钟离佑潇洒的推开折扇:“我卖了你这么大的人情,留我在云家堡吃顿饭难道不应该吗?我说,你做。就做红烧狮子头。” 云秋梦认真的说道:“钟离,你是个好人。” 钟离佑道:“好人也得吃饭不是。”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红烧狮子头。”云秋梦笑嘻嘻的跑开了,她与钟离佑这一心结算是解开了。 而擂台上的云乃霆也同样不负众望的击败了柯流韵,连胜三场。很快便成为了继钟离佑和顾怀彦以外,第三个被大家口口相传的少年英才。 云秋梦说的没错,武林中人向来都是踩高捧低。此时众人都只顾着为云乃霆喊好,谁还记得第一局就输了的孙书言、肖奎、蒋连君等人。 当然也无人注意,孙书言偷偷放飞了一只信鸽。 第88章 后花园的战争 这个结果对于云树而言,也是相当满意的,也不枉他为云乃霆策划一场。但今日云乃霆的胜利让他更加好奇他的师父,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至少在云树看来,此人威武雄壮,武功超群。 在众人的拥簇下,云树亲自从展架上将玉珏摘下戴到了他身上。 紧随其后的是阵阵掌声和欢呼声。 一直在一旁观看的汪漫眼中却泛起了泪花,她握着薛良玉的手止不住的在颤抖:“霆儿这孩子一向乖巧伶俐,对我和他义父也是百般孝顺。如今,他有此成就我这做义母的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薛良玉笑而不语,她知道此时说什么都不及倾听。 那边厢钟离佑邀请顾怀彦去给云乃霆道喜,却再一次被残忍的拒绝了:“我没兴趣,你想去自己去便是。何况……这里有我不想见的人,真是躲都躲不及,还道什么喜。” 顾怀彦一早就注意到了擂台上与云乃霆比武的柯流韵,他唯恐柯流韵又要与自己纠缠不休。 钟离佑笑着摇了摇头:“我瞧着这怎么像是类似‘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意思呢?虽然你们两个都是男的。” 顾怀彦躲到一旁不肯搭理钟离佑,倒是柳雁雪来了兴趣:“佑佑,你说怀彦哥哥和谁?” 钟离佑指了指顾怀彦又指了指远处的柯流韵:“神女和襄王!” 这一切听到了顾怀彦的耳朵里也只换来一句——无聊! 但偏偏事与愿违,柯流韵还是找上了顾怀彦,“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找你找的都快疯了。 顾怀彦正想办法逃避时,柯流韵的刀已然向他欺近,却被钟离佑以折扇封住了穴道:“我们佐佐说了,今天不想看见你……你要是不走的话我就让你这玉面狂刀变成没面断刀!” 说着,他从柯流韵手里夺过他的刀:“我是先刮你的脸呢还是先弄断你的刀呢?” 柯流韵不屑一顾的说道:“有能耐你把我杀了呗!” “人只能活一次,不管是谁死了都挺可惜的。所以,我从来不杀人的。”说着,钟离佑调皮的将柯流韵的头发塞进他耳朵里,搞得柯流韵痒痒的却不能止痒。 柯流韵用眼神示意他很愤怒,但无论他怎么瞪眼示威就是动弹不得,只得悻悻的问道:“钟离佑,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爱管闲事了?” 给足了顾怀彦逃跑的时间,钟离佑方才还了柯流韵自由:“得罪了,得罪了!改天来我家请你吃大餐!” 柯流韵虽然懊恼,却也无可奈何,“我还要去做生意赚银子,今天算他走运!” 当钟离佑再次遇上顾怀彦的时候,柳雁雪已经被云秋梦拉到厨房看热闹去了。剩他两个大男人在厨房外面面相觑,钟离佑还未开口,顾怀彦竟十分天真的向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刮花他的脸、弄断他的刀?” 听过此话,钟离佑哈哈大笑道:“我那都是唬他的,我怎么会对朋友做这种事呢?不过谁让他非要逼着我们佐佐做不愿意做的事,吓吓他也是应该的。” 顾怀彦这才释怀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钟离佑凑近他问道:“那佐佐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顾怀彦仔细打量着他,忽而指着他道:“我觉得……你要是个女人一定是个美人!” “这……我还当真未想过我要是个女人该怎么办。”钟离佑阅人无数,今天一下子便被顾怀彦难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后将目光定在顾怀彦背后的刀上,“有没有兴趣与我比试一场?” 顾怀彦问道:“比什么?” 钟离佑将箫、扇一左一右拿在手上,只轻轻晃了晃手,藏在箫、扇中的剑便全部露了出来。 顾怀彦十分惊奇的看着他,“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钟离佑笑道:“这有何难?你若是喜欢我帮你也做一套可好?” 顾怀彦紧握着手中的惊鸿斩冲他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有这一把刀就足够了。” 钟离佑忽而向顾怀彦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不多时云乃霆便走了出来:“还是被发现了,少庄主果然厉害!” 钟离佑笑道:“大公子来的正好,你在赏玉大会上连胜三场我也很是遗憾没能与你比试一场。今天正好趁着佐佐也在,咱们三个不妨较量一场如何?” 为顾怀彦和云乃霆做了引见以后,顾怀彦和钟离佑对视一眼后各自将刀剑放到了一旁,“你不用武器,那我们也不用,这样才公平。” 云乃霆向二人作了一揖:“多谢二位体恤,在下这次回家实在太过匆忙,一时疏忽竟然忘记将佩剑带出。” 说罢,云乃霆指了指顾怀彦的惊鸿斩:“顾少侠这把刀看上去倒是亲切的很,似乎与我颇具渊源,不知可否将其借在下一观?” 顾怀彦正要将刀拿给他时,云秋梦嚼着胡萝卜就走了过来:“你们到底打不打嘛?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来替兄长看刀。” 当云秋梦将惊鸿斩接到手里时,一场属于三个男子汉的对决也正式开始了。 顾怀彦内有宇文明亲传天罡正气在身,外有惊鸿诀熟记于心,刀法使得精妙绝伦,随心所欲。 钟离佑早慧且悟性极高,早在几年前便将各路拳法、掌法、腿法、剑法、刀法、棍法、鞭法等集成于一身。他出招向来快乎异常,令人叹为观止!又曾于古书中悟得了那十分玄妙奇特的武功——重踪叠影的法门所在,并将其尽数学成。他能在短短时间内幻化出多个自己与对手相搏,真假难辨。 云乃霆在云家堡期间所学武功连自保都极为困难,所幸他在外十年曾有名师倾囊相授。不仅习得了一身高超的内功和剑术,又有一套涵盖于天下大多数招式的掌法在身。 可以说,这三人实力都相当雄厚。 云秋梦不仅为他们挑了自家宽敞的后花园做比武的场地,还贴心的找来柳雁雪和阮志南以及贺持三人做观众。 在钟离佑的谦让下,第一战便由顾怀彦和云乃霆打响! 二人向对方拘完礼后便各自出招了。顾怀彦和云乃霆各自施展所学与对方拳脚相向。转瞬间,二人竟以拆了两百余招。顾怀彦虽然内力强劲,但在云乃霆连变数般掌法的攻击下还是略显吃力。 云乃霆的掌法十分轻灵且持久,更不似其他武功般耗费体力。故而是越战越勇,只见他左手轻轻打出一掌便削向顾怀彦右肩,幸亏顾怀彦身姿灵敏躲了过去。很快他又以右手发力朝顾怀彦打去,这一掌正击中顾怀彦的小腹。 顾怀彦轻轻吟了一声,后退了一小步,只觉小腹中掌处有些酸痛,不禁皱起了眉。待他恢复气力后平静的说道:“是我输了,云公子好掌法!”待到钟离佑与云乃霆对峙时,云乃霆更是节节逼近,但奇特的是他每一招掌力都能够被钟离佑轻松化解。 似是看出云乃霆心中有疑,钟离佑暂停对弈解释道:“若是我没看错,大公子的内功和掌法可是来自于一本叫做‘水月赋’的武功秘籍?” 云乃霆很是钦佩的看着他:“少庄主果然见多识广。” 钟离佑道:“大公子好造化,这水月赋里不仅有内功心法,里面的掌法也是涵盖天下所有招式于其中的。在下之所以能破解公子掌法,不过是因为先前曾读过一些关于水月赋的诗书罢了。但我所知也都是皮毛而已,根本不值得一提。” 钟离佑说的没错,他所了解的关于水月赋的内容确实只是皮毛而已。到了后面,基本上他已看不出云乃霆的武功套路,亦无法再破解他的掌法。 云乃霆的掌法变化多端,接连打出数掌后拂中了钟离佑的左肩膀。钟离佑只觉得左肩处传来一股钻心之痛,就连呼吸吐气也开始急促起来。 云乃霆知道他被自己掌力所伤,于是趁机再次发出一掌,钟离佑忽而快速的原地转了两圈,此时他的两侧竟然多出了六个一模一样的钟离佑。 不仅是云乃霆和顾怀彦,就连那四位观众也看呆了。钟离佑趁机伸出右掌与云乃霆相对。云乃霆意识到事有不妙欲要变换掌法时已然迟了一步,钟离佑五指极速翻转抓住了云乃霆的肩膀,而后伸出左掌直接打在他的身上。 云乃霆当即一阵气血翻腾,猛的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又滚了一圈后才停住。 待七人归一后,钟离佑赶忙将云乃霆扶了起来,他万万想不到钟离佑在负伤之下还能有此功力,且临场应变能力竟然如此之厉害。 敬佩之心越发强盛,“少庄主好功夫,在下佩服!” 钟离佑道:“哪里的话,在下是侥幸取胜而已,大公子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话虽如此,但云乃霆心里清楚,钟离佑是靠真本事赢的。就像他赢顾怀彦也是靠本事一样,所谓侥幸只是谦辞罢了。 轮到顾怀彦与钟离佑时,不用多说又是钟离佑以全能取胜。 虽然在拳脚功夫上,顾怀彦连输两场。但多亏有云秋梦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趁人不备将云树的枫染偷了出来借给云乃霆。 第89章 惊鸿的胜利 在云秋梦的怂恿下,三人又各自持兵器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精彩打斗。 先前比试拳脚功夫云乃霆虽然输给了钟离佑,但这次在剑术上的对决二人在连拆几百招以后打了个平手,不分胜负。看得出来,二人对这个结果也都很满意,似乎这个结果早在大家意料之中。 但顾怀彦可就不一样了,有了惊鸿斩在手的他犹如鱼儿得水。他先后以惊鸿诀中的“流光圆月斩”和“隔尘震天斩”分别击败了钟离佑和云乃霆,连续得胜。 一直在一旁观看的贺持早就心痒难耐了,不多时他也带着自己的双钩镰枪加入了战斗。 这次是三对一的战斗! 钟离佑、云乃霆、贺持三人各持兵器对战顾怀彦与惊鸿斩。 青光闪动下,三人同时向顾怀彦发起了攻击,顾怀彦不慌不忙的横刀抵挡。四兵器相争,嗡嗡声响震耳欲聋。 贺持不仅力气极大,他的枪也比一般的武器重上许多。故而两剑一枪同时压在惊鸿斩上时,顾怀彦的膝盖略微弯了一下,他的右手也因为承受不住外界的重量而将刀滑落。 就在惊鸿斩距离地面仅剩数寸高时,顾怀彦及时将身子向后仰去同时抬起左腿,用脚尖将惊鸿斩勾回了手里。 云秋梦和阮志南不断的喊好,柳雁雪则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怀彦哥哥,喜怒自在心中。 将惊鸿斩重新握在手里,顾怀彦刷刷刷连出三招。他的刀法快乎异常,叫人躲闪不及。虽是以一敌三,但顾怀彦毫不怯懦。 当然,那三位也都不是吃素的。 尘土飞扬间,四人不仅砸坏了许多灯柱和建筑,就连花园里的花也被余力振落了许多,树上的叶子也很配合的一直往下掉,没有停过。 一刻钟过去后,四人都大汗淋漓,却也都相视而笑,似乎能参与进这场战斗本身便是一份极大的荣耀,与输赢无关。 而这场战斗的赢家依旧是顾怀彦。 是的,三打一,顾怀彦赢了。虽然这次战斗有些持久,从天亮一直打到了天黑,但顾怀彦还是赢了。 钟离佑、云乃霆、贺持三人亦是虽败犹荣,发自内心的笑容是无法掩盖的。 战斗完毕,柳雁雪第一时间到顾怀彦身边为他递去毛巾,“这是我从厨房顺来的,你快擦擦脸吧!” 顾怀彦点点头将毛巾接了过去。 随即,众人聚在花园里聊起了天,大家都觉得能在大千世界里相遇是难得的缘分。到底都是一群年纪相仿的热血少年,聊起来也颇为投机。 也正是因此,大家全都忽略了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孙书言。 他对于今日败给云秋梦之事颇为不忿,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输在这个小丫头片子手里了。越想越不甘心的他无意中听闻云秋梦在厨房里做菜,便在身上藏了一大包泻药溜到了厨房,伺机将其下在云秋梦的菜里。 可是他还未来的及下药便又听到了比武的消息,于是他一路从厨房跟到了花园。躲在一旁,将全程看了个清清楚楚,却一直未曾发出一点声响。 做贼心虚,他也不敢发出声响来。 在这个花园里,除了阮志南以外,任何人想要杀他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若是他不慎被发现了,势必会有人质问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届时他一句话说不好,可能就要吃大亏了。万一被人搜身翻出了泻药,那就更没法解释了。依云秋梦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要害她,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毕竟是在云家堡,死在这里是肯定不可能的,但他也不想平白无故挨一顿揍。 由于他的谨慎,以至于大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只顾着比武和聊天。直到云乃霆被云树派来的人请走,大家聊了几句后也都纷纷起身离开了。 孙书言原本打算等大家都离开后自己也偷偷的溜走。但他还是没能走成,因为云秋梦悄悄的将阮志南拽住了。 二人合计着今天掉落了这么多玫瑰花,实在是浪费的很,不如捡起来交给薛良玉还能得些点心吃吃。 不多时,二人就拾了整一大篮子。 望着这一大篮子的花瓣,两个人都开心的快要飞起来了,尤其是阮志南,他抱着花篮子不停的笑:“你说这得做多少点心啊!我估计吃到下个月都吃不完呢!” 云秋梦笑道:“那你就多吃点啊!” 说完这话,云秋梦拾起枫染剑冲阮志南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我爹爹送剑,等我回来以后咱们一起去找良玉姐姐。” 就在等待期间,阮志南无意中发现了孙书言的踪影,“孙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这也是孙书言故意现身的,他是吃定阮志南武功比他弱奈何他不得这一点。孙书言望着阮志南手里的篮子嘲笑道:“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整天跟一个小丫头片子混在一起,还要做什么点心,也不怕腻死!” 阮志南道:“你一直在这里偷听我们讲话?” 孙书言颇为不屑的说道:“是又怎么样?有能耐你打我啊?” 阮志南后退了两步:“我不打你,你走吧!” 孙书言原本是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的,但他转念一想今日之所以会输在云秋梦手上完全是因为阮志南临阵脱逃。于是他又折了回来,并将所有的怒气全部撒到阮志南身上。 他一脚将阮志南怀中的篮子踹翻在地,“就你这德行的还想吃点心,我让你吃!” 阮志南急忙俯身将篮子拾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弄坏了花瓣梦儿就没有点心吃了。”虽然很生气,但他还是决定要和孙书言讲讲道理,可他才说了一句话孙书言便劈了一掌过来。 出人意料的是,阮志南竟然接住了孙书言这一掌。 别说是孙书言,就连阮志南本人也呆住了,他只是下意识地出手防卫而已。在以往,他是绝对不可能接住孙书言这一掌的。想来,他这段日子勤学苦练还是小有所成的。 幸亏云秋梦及时赶了回来,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她狠狠的甩了一耳光过去,“孙书言!我看你是成心找死!”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打耳光,孙书言哪里能容忍。于是他又向云秋梦打去一掌,可是他忘了自己根本打不过人家的事实。 不到十招,云秋梦就将他制服了。 于是,在前两次的基础上,孙书言又有了第三次败在云秋梦手里的记录。随着云秋梦一句掷地有声的“滚”字,他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 二人急忙将花篮捡起来,此时篮子里能用的花瓣也只剩下原来一半都不到了。虽然有些可惜,但总比没有的强。 阮志南十分愧疚的低下了头:“梦儿,都是我没用,连花瓣都保护不好,我以后又该如何保护你呢?” 云秋梦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傻瓜,谁说你没用的,我刚刚都看到了……你真棒!其实……只要你一心一意对我好就足够了。一辈子对我好,就像现在这样,能做到吗?” 阮志南连忙点了个头,“能!我这辈子都会对梦儿好!” 如此,云秋梦又怎么能不甜到心窝里去呢? 而孙书言放飞的那只信鸽则于此时飞到了幽冥教的堂主黑冷光手中。 黑冷光二话不说带着信鸽去见了他的主子:“启禀帝尊,线人来报云树在他的云家堡举办了一场名为赏玉实则比武的大会。获胜者是他的义子云乃霆。信上说此人长身玉立、英勇神武、武功更是高深莫测,非比寻常。就连岳龙翔和柯流韵都败在了他手上。” 那被唤作帝尊之人正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屋内烛火暗淡,根本看不清人脸。四周布满了阴森之气,颇为瘆人。 魔教帝尊颇为不屑一顾的说道:“这云树向来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就算他有个武功高强的儿子又碍得着我什么事。只要他不跟我争武林至尊的宝座,让他风光一下又何妨?倒是那顾怀彦和百里川,上次你派去的人死的太快了一些。如此无能之人以后还是都杀了,若是哪天因此耽误了我的大事……你知道后果。” 黑冷光急忙跪地认错:“一切都是属下办事不利,还望帝尊责罚!” 魔教帝尊缓缓坐了起来,一束光透过墙壁照到了他的一双阴森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折射出来光芒似乎能够杀死人!他只看了黑冷光一眼,黑冷光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给我留心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有反常及时来报!”说罢此话,魔教帝尊又再次躺回软塌合上了双眼。 黑冷光走出魔教帝尊的无极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早就知道,他的主子是一个极其自负之人,又怎么会将云乃霆这样的人放在眼里呢?倒是他自己,对云乃霆产生了诸多兴趣,“以前从未听说过此人,竟然连岳龙翔和柯流韵都败在他手里真是不简单。” 黑冷光特地又放飞了一只信鸽,心中写的皆是关于云乃霆的信息。看样子,黑冷光对云乃霆似乎很是满意,甚至期待着未来能和他有一场对决。 云乃霆的胜出不光为自己打响了知名度,在极大程度上也为云家堡长了脸面。云树特地为此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入夜后,院内挂满了红灯笼,将云家堡照耀的仿若白天一样灯火通明。擂台上,舞娘跳舞,乐师奏乐,歌舞升平,琴瑟和鸣。 宴席开始前,云乃霆特地去见了云树。 第90章 你长得真好看 他见到云树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玉珏从身上取下:“这玉珏如此贵重,霆儿受之有愧,还望义父收回成命。” 云树慈爱的抚摸着云乃霆的头:“霆儿,你要时时刻刻记着,云家堡与你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我和你义母是真心将你当做亲生儿子看待的。别说是一块小小的玉珏,就是再贵重的东西,你也配得起,因为你是云家堡的公子!是我的儿子!何况,你在我心里原本就和梦儿没有区别,甚至将来整个云家堡都要倚仗你。” 说话间,云树从怀中摸出一本书递到云乃霆面前:“我和你义母商量过了,既然你注定要姓云,那云家堡的一切就都是你的。这是天云剑法的剑谱,你只要勤加练习,将来有一日与顾怀彦的惊鸿诀比肩也不无可能。为父只希望,待我和你义母百年过后,你能好好的帮我们照顾梦儿。不管她将来嫁给谁,在婆家受了什么气,至少都有你这个兄长在她身边。” 这一番语重心长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云乃霆依旧不肯将玉珏收回,也不肯去接剑谱。“梦儿是我妹妹,是我的亲人,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之一。就算拼死,我也会保护她周全。但是义父,霆儿不想要这玉珏,也不想要剑谱。” 云树直截了当的说道:“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你我父子间不必如此。” 忽而,云乃霆屈膝跪到了地上:“义父,孩儿幼年时曾无意听祖父提起过,云家堡有一颗红莲还魂丹。孩儿还听说此丹能包治百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救不回的人,没有解不了的毒。此事,可为真?” 云树怔怔的看着云乃霆:“这……才是你回云家堡的目的?” 心思被猜中,云才霆缓缓闭上了眼睛,而后又重重的向云树磕了一个头:“义父,还请您看在霆儿两次救了妹妹的份上,就将此丹给了霆儿吧!” 云树将手握起了拳头,沉默不语,脸色十分难看。 云乃霆抬起头跪着爬到了云树跟前抓住了他的衣袖,神色满是悲凉:“义父,就当霆儿求您了。只要您把红莲还魂丹给我,哪怕让我去死都没关系……义父!你就成全霆儿吧,霆儿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云树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霆儿,你知道这红莲还魂丹有多贵重吗?自你祖父将它交到我手里,这许多年来我受过无数的伤,甚至多次都与死亡仅有一步之遥。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舍得将它服用,因为我总想着有一天它会被用在更需要它的人身上。” 云乃霆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隐忍下全是纠结,双手紧紧握起拳头咬紧牙关说道:“我真的很需要这颗红莲还魂丹来救人,恳请义父成全。霆儿知道自己早已不配做云家堡的大公子,亦对不起义父义母的养育之恩。霆儿保证……保证……霆儿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踏进云家堡大门一步!在外也绝口不提任何关于云家堡的事。” “也罢!”云树转身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亲自交到云乃霆手上:“这就是红莲还魂丹,你只管拿去。但是你要记得这件事始终就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这原本也并非是我云家堡的东西,乃是你祖父的一位至交好友所馈赠,今日败在你手上的岳龙翔就是你祖父好友的孙儿。” 云乃霆像是捧着稀世珍宝般将锦盒抱怀里,连连向云树道谢。 欣喜过后,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暗淡,甚至比起原来还要多添了一丝忧郁:“义父,霆儿这就走……” “从你回来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这十年间绝对不像大家想的那么简单。既然你是为了这红莲还魂丹才回来,那就说明你早已有了安身之处。如果你要走,为父绝不阻拦……但我想让你知道,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永远是我儿子。” “义父……”云乃霆轻轻唤了云树一声。 云树继续说道:“我这一生造了无数的孽,有些至今仍旧让我耿耿于怀,尤其是十年前我对待你和梦儿……我不该对梦儿出剑,更不该将你赶出云家堡,多年来每每想起仍旧倍感后悔。” 说到此,又自云树口中传来一声叹息,叹息过后云树连连摇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云乃霆急忙说道:“不!义父没有错!孩儿从来没有怪过义父,相信梦儿也不会怪义父的。” 云树拍了拍云乃霆的肩膀:“霆儿,你若是真的不怪罪义父当年种种,便留下来吧!我不要你做牛做马,我只要你留在义父身边做我的好儿子,做你妹妹的好兄长,做云家堡的大公子。你,能答应义父吗?” 云乃霆紧握着锦盒,思索了许久才点了下头:“承蒙义父不弃,霆儿求之不得。但是霆儿……还望义父给霆儿一些时日考虑才是。” 云树慈爱的冲他笑了笑:“好!若是你执意离开义父绝不勉强,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好了,宴席即将开始,客人们还都等着你呢,今晚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云树带着云乃霆参加赏玉大会兼云霆擂台得胜的庆功宴,云秋梦则在自己的小房间开起了小小的会客宴。 她的客人分别是顾怀彦和柳雁雪、贺持和薛良玉、钟离佑和翟易心以及阮志南。虽然场面和酒水菜品远远不及外面,但是每道菜都是薛良玉亲手所做。 只有一道菜例外。 “红烧狮子头来咯!”不多时,云秋梦便将手里的菜端上了盘子:“这是应钟离的要求,我亲自做的红烧狮子头。不过……这可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下厨,你们快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钟离佑最先夹了一口:“嗯~~还不错,第一次下厨做到这水平实属不易,比起当年的四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得到钟离佑的夸奖,云秋梦美滋滋的又分别为柳雁雪、薛良玉和阮志南各自夹了一大块到碗里。 云秋梦在厨房里忙着做菜的时候,七个人坐在桌上各自做了一番介绍。其实说来,他们大部分人也是相熟的,方才在花园里也有聊过。 只是如此齐全的聚集还是第一次。说起来,这场小会客宴里,独独少了云乃霆,但他实在是无法分身来到这里。 吃着吃着,云秋梦忽而想到什么是的从盘子里剜出一整个丸子装到碗里。除了顾怀彦以外,众人皆顾着吃菜品酒聊天打闹,谁也没有注意到云秋梦在干嘛。 而顾怀彦他就是注意到了也不会说,更不会多嘴去问她为什么要在碗里装一个丸子。 倒是云秋梦,整桌饭都充分表示出了对顾怀彦的好奇。云秋梦向来吃饭都是专挑好吃的吃,不爱吃的眼皮不抬。而顾怀彦就不一样了,除了柳雁雪和钟离佑偶尔为他夹菜以外,他的筷子从始至终都只盯着自己眼前的那盘青椒土豆丝。 最要紧的就是,他的嘴除了用来吃土豆丝以外,竟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其实方才在花园里,顾怀彦说出口的话总共也没有超过十个字,他一直都处于聆听状态。 越看越奇怪,越觉得此人有意思。云秋梦笑呵呵的将一盘子红烧肉端到他面前:“这位哥哥,你那么喜欢吃素呀?来我家不要拘谨嘛!看你瘦的,赶紧多吃点好吃的补补。” “……你!?”顾怀彦盯着云秋梦看了良久,点点头从盘中夹过一块肉放进碗中:“……谢谢你。” 云秋梦笑道:“不客气的。” 顾怀彦忽然放下筷子:“……我、我指的不是这个。” 云秋梦道:“我指的也不是这个。那日,我确实亲眼见到黑冷光放火害人了,我帮你纯碎是为了正义感。” 顾怀彦终于将那块肉吃进了肚子,云秋梦又问道:“比土豆丝好吃吗?” 顾怀彦转过头看向她点点头,不久又说道:“你长得真好看。”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算是沸腾起来了,尤其是钟离佑和贺持。 ——你长得真好看。 原本这句用来夸奖姑娘的话也倒没什么,怪就怪在这句话是顾怀彦用来夸奖云秋梦的。的确,云秋梦的小脸蛋长的很好看。 但是一向沉默寡言的顾怀彦,不知怎的就从口中冒出这样一句话,自然要受到大家的调侃。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生气,顾怀彦竟然撂下筷子离开了。 于是,和云秋梦那一小段简短的谈话,则成了他在宴席上唯一说过的话。云秋梦很幸运的成为了唯一在宴席上和他聊过天的人。 高高的月亮挂在天边,转眼已是深夜。 云树的大宴和云秋梦的小宴皆以散去。钟离佑随着钟离凡杰返回了钟离山庄,各大门派的掌门以及公子们也全都各自归去。因为寨中突发急事,贺持、翟易心以及薛良玉三人也迫不及待的乘着夜色赶了回去。 所有的客人中,只留下了顾怀彦和柳雁雪以及阮志南三人宿在云家堡。 第91章 画里的秘密 自早上起床至现在,云乃霆也未曾有过片刻安歇,如今这夜深人静正是好时候。 他一个人在云家堡的院子里漫步闲逛,想着宴席开始前云树对他说的那些话。云树待他一番真心,他又岂会不知?内心深处,他对这个家还是有依赖的,他甚至一度想要永远留在这里。可是他心中还有着来自远方的牵挂,那份牵挂也是他回云家堡的目的。如今目的达成,红莲还魂丹就这样被他握在手里,他却开始纠结起来。 十年前,他被赶出云家堡时的确吃了不少苦头。若说是一点埋怨都没有那是假的,但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虽是无意,他到底是亲自伤了云树。加上他又得到了这无比珍贵的红莲还魂丹,以及贵为云家堡大公子为他带来的无限风光和万人敬仰。 如今说来,云树欠他的已经还了,能给他的也都给了。 别人欠他的还清了,那他云乃霆欠别人的呢?又该如何还呢? 正值心烦意乱之际,一个人影忽然从他眼前闪过。他早已没了其他心思,即刻追了上去,那人也很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望着那熟悉的侧影,云乃霆这才安下心来,“是我们梦儿呀!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睡?这更深露重的容易着凉,兄长送你回去可好?”可是待到那人转过身来,云乃霆却愣在了原地,“怎么是你?” 那人福了福身道:“雪神宫柳雁雪见过大公子。” 云乃霆即刻回了一礼:“原来是雪神宫的柳少主,在花园时未曾注意少主,如今细看之下……你竟然和梦儿长的这般相像,光看侧身我还以为你就是她。” 柳雁雪笑道:“呵呵……这就是缘分吧!只是这么晚了,大公子何故还没有安寝?” 云乃霆道:“睡不着出来走走,这便回去了。柳少主也早些回去吧!” 他转身欲要离去之时却被柳雁雪喊住:“公子留步!雁雪有事相问,我实在是睡不着觉便想着写封信寄给师父,也好让她老人家知道我一切安好。但不知道哪里有笔墨纸砚可以借雁雪一用呢?” 云乃霆回过身看了一眼:“前面左拐就是义父的书房,柳少主想写信的话就去那里找东西吧!只是柳少主一定要记着,写完信后即刻出来不要多做停留,若是被守夜的侍卫瞧见了难免要讲些闲话。” 柳雁雪当即答应下来,当然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但当她写完信后才发现,云树这书房中所存书籍种类齐全,便想着读上一些。读着读着却又觉得索然无味,不自觉的就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偶然间,她竟然翻找到了被云树藏起来的那幅画。 “这画不挂在墙上,为什么要放在这里?”凭借着好奇心,她打开了那幅画,见到画上内容时却如同被雷劈般身躯一震,几度险些将画都拿不稳。 趁四下无人,柳雁雪神不知鬼不觉将那幅画放回了原处,她自己也回到了房间,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一场。 云乃霆也没有想到柳雁雪会不听他的劝告,当然他也无暇去想,因为有人用箭射过来一封信。 有人约他在望月亭相见。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月色的照耀下云乃霆便来到了望月亭。 “……公子既然来了,就请坐吧!”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里透着几许悲凉,似乎她约自己来此是不得已而为之。 云乃霆缓缓坐到那女子对面。 对面的女子穿着十分单薄,眼睛以下的半张脸全部被面纱蒙住,实在让人难以看清她的真实面貌。女子笑吟吟的为云乃霆递去一杯热酒:“真是奇迹,小女子已经做好了独自一人赏月的准备,万万想不到公子竟然真的来了。” 云乃霆接过女子的热酒摇晃了一下才勉强抿了一小口,而后才似笑非笑的说道:“确实是个奇迹,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出来见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女子微微一笑:“那小女子也便开门见山了。今日公子一战成名,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第二个顾怀彦——被人口口相传。” 见云乃霆不说话那女子又道:“公子可知道顾怀彦一战成名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云乃霆摇了摇头,女子继续说道:“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很快,他便被诬陷为杀害蒋昆长子的凶手。幸而有钟离山庄的少庄主极力相护,加上令妹为之作证这才还了清白。”说着,那女子掏出一封信:“今日我约公子来此见面皆是因为这封信,这是幽冥教的堂主黑冷光亲手所写。信上所写尽数都是溢美公子之词,他对公子很是钦佩,特地托我来和你会上一面,仅此而已。” 果然,这下子云乃霆来了精神,他目不转睛的望着面纱下的女子:“原来姑娘是魔教之人!说吧,你约我来此到底是何居心?” 女子轻笑了一声:“我不是说过了吗?是受黑冷光所托,这真的只是他个人意愿,帝尊并不知晓此事!公子也不必担心,我并未在酒中投毒。” 云乃霆这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之所以提防姑娘是因为我真的不能死,还有人……等着我去救。” 随即那女子又为他斟了一杯:“公子的身后是连当今武林盟主都要忌惮几分的云家堡,想要害你也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云乃霆再一次喝光了杯中酒:“不知道姑娘在魔教身居何位?” 女子垂下眼睑叹了口气:“勉强……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 “勉强算?”继而云乃霆吃惊的望着她:“莫非……姑娘就是那位名满天下和储若水齐名的白羽仙白堂主?” 女子用手抚摸着面纱:“公子若是好奇,我这便摘下面纱与公子一观。” 云乃霆却是连连摆手:“不必多此一举了,在下好奇的是姑娘的身份而不是面容!” 女子这才放下手轻声说道:“凭借一张脸蛋就能名满天下和储若水齐名,世人到底还是庸俗了一些。我虽然很羡慕她的生活……不过可惜,我长不出她那张沉鱼落雁的脸蛋,我也不姓白。” 云乃霆潇洒的笑道:“不可惜!姑娘更不必妄自菲薄。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依在下拙见,那些因为美貌而得到他人赏识的,到了年老色衰的一日势必也会被人抛诸脑后。” 女子摇了摇头:“公子怕是误会了,我说的羡慕不是指她的美貌……不过我依旧很是好奇,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不爱美色?不知公子可有心上人了?” 云乃霆从怀中摸出那枚白玉响铃簪:“有朝一日姑娘若是见到了佩戴此簪的女孩儿——那女孩儿便是我的心上人。” 女子接过簪子细细的看着:“晶!?你心上人叫晶?” “非也!晶晶乃是我祖母的闺名。实不相瞒,这玉簪亦是我义母所赠,他日我若寻得心上人便将这只祖传玉簪送出。”说完这话,云乃霆低下了头:“既然姑娘在魔教中身居高位,那么今日在下便斗胆请求姑娘一件事情!” 女子点了点头:“人海茫茫中,你我二人能一同赏月也算是缘分……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应了公子又有何妨?” 云乃霆起身十分恭敬的向那女子抱拳行了一礼:“实不相瞒,我与你魔教本有仇怨,若是他朝我的女孩受我所累身陷贵教之中……还望姑娘务必保她一命!” 那女子当即起身扶住了云乃霆的手臂:“公子无须行此大礼,此事不难,我答应你。” 与那女子有了接触后,云乃霆才感觉到她的手竟然凉的如同块顽固的寒冰一般。他当即卸下披风温柔的披在女子身上:“姑娘下次赏月时记得多穿一些,若是着了风寒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女子冲云乃霆福了福身:“多谢公子!天色不早了,公子也早些回吧!” 云乃霆道:“在下愿意护送姑娘回家!” 岂料那女子却不住的摇头:“家?我没有家,准确的说……我是有家难回。我住的地方更是个难见光的阴暗之地,唯恐污了公子耳目……小女子自行回去即可。” 云乃霆没有多问,任那女子由他眼前消失。那女子在转身之际扯掉了面纱丢至地上,却没有再回头。自始至终,云乃霆也没有见过那女子的真实面貌,纵使来日相见怕也难认。 回云家堡的路上,云乃霆一直在想那女子究竟是何人?能在魔教中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又怎会落得有家难回的悲惨下场?若非是喝过酒的身子倍觉温暖,只怕他都要怀疑自己有没有来过这望月亭。 带着疑惑,他很快便走了回来,只是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一时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出。 “兄长,你站门口干嘛?快进来呀?”听到云秋梦的呼唤,云乃霆才关门走了进去。明明是自己的房间却因为云秋梦的存在而变得怪怪的。 云秋梦端正的坐在茶桌旁很是乖巧,云乃霆坐到了她旁边笑着问道:“你这是刚起床还是一直没睡?” 云秋梦将一个食盒放到了茶桌上:“我一直都在这儿等你回来。” 第92章 我不懂,你懂吗? “等我?”这倒是让云乃霆颇为疑惑不解:“你为何要专门等我?有什么话不能等到天亮说?这食盒里装的又是什么好宝贝?” 云秋梦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只碗:“我专门为你留的。” 云乃霆朝着碗里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云秋梦有些小得意的说道:“这是红烧狮子头,我亲手做的。” “你亲手做的?”云乃霆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云秋梦,随即会心一笑:“我们梦儿都会做菜了,真是了不起!那兄长可就不客气了。”吃了两口,他又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神色凝重的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一天兄长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你会想我吗?” 云秋梦不假思索的答道:“不会!” 云乃霆先是一愣,后又尴尬的笑了笑:“也是,毕竟十年了……不过这样也好、也好。” “好什么好!”云秋梦起身蹲到云乃霆跟前握住了他的手:“兄长,梦儿说的不会是指你不会离开,而不是代表我不想你。你不在云家堡的这十年,我日夜都在思念着你。虽然我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你,但我盼你归来的心却是分毫未减。每年过生日,我都会许同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你早日回来。只要你肯回来,哪怕让梦儿折寿十年我都心甘情愿。” 云秋梦的每一个字,云乃霆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听着。他听清楚了,云秋梦说最后一句话是用的是“肯”而不是“能”。这就说明这十年来她一直相信自己活着,只是不愿意回家。她为了让自己回家,心甘情愿折寿十年。 想到此,云乃霆张开手臂将云秋梦抱进了怀里:“……梦儿。” 这一次,云秋梦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逃跑,她反手将胳膊搭在云乃霆手臂上笑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家人,永远是我最亲最近的兄长,也是梦儿这辈子最割舍不下的牵挂之一。” 听完云秋梦这一番话,云乃霆只感觉心里暖暖的,至少他知道了云家堡始终是他的家。 他将下巴抵在云秋梦的肩膀,忽觉一阵酥麻感传遍了全身。他不由得用力将云秋梦抱的更紧,并忍不住用手抚摸着她背后的长发。 “兄长……”云秋梦似是察觉到了云乃霆的异常,轻轻唤了他一声。 “梦儿,你身上好香……”说完这句话,云乃霆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怀中的人。 云秋梦并未多想,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兄长早些休息,梦儿就不多做打扰了。” 云乃霆忽而拉住她的手问道:“你最近可有时间?过些时日兄长带你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玩几天如何?” 一听说是好玩儿的地方,云秋梦自然什么都答应下来,她这个年纪,原本就是爱好玩乐嬉戏的时候。 送走了云秋梦,云乃霆坐在云秋梦坐过的地方回忆着方才的一切。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是抱过云秋梦、摸过她头发的手。 云乃霆将手放在鼻尖闻了闻,似乎那手上还有云秋梦残留的香气。 想着这些,他竟然无端的笑了出来,嘴中呢喃道:“我的梦儿,你真的长大了……你终于长大了。”听他言辞之意,似是早就盼望着这一天。 只是当他无意中瞥到桌上的锦盒时他的笑容也戛然而止了。 那个锦盒里装的是红莲还魂丹,是他向云树求来的。甚至不惜为此放弃了天云剑谱乃至自己留在云家堡的资格。或者说,他今日险些为了这红莲还魂丹放弃了眼前所有。 云乃霆将锦盒拿在手中自言自语道:“等我回去!只要能救你的命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 哪怕什么,他没有说。也许哪怕后面的那个终究还是他不愿意舍弃的吧! 这一晚,简直是云乃霆今生今世最难熬的一晚。他一会儿看看碗里的红烧石狮子头想起云秋梦和云家堡,一会儿又看看手里的红莲还魂丹想起远方的另一个人和另一个地方。 这边的人不愿意让他走,那边的人却又盼着他早日回去。 很是纠结。 当然,这个世界上比云乃霆纠结的人有的是——比如柳雁雪。 自打她在云树书房看到了那幅画后就怎么也定不下心来,止不住的在房间里踱步。思前想后她还是敲响了云秋梦的房门:“梦儿,你睡了吗?” 一听是柳雁雪的声音,云秋梦欢喜的开了门将她迎了进来:“我正想你呢,你就来了。”姐妹二人将手紧握在一起,柳雁雪笑道:“我也想梦儿了,看来我们俩是心灵相通了。” 柳雁雪瞥见了云秋梦散落在床上的衣裳好奇的问道:“你这是要出远门吗……” 云秋梦笑道:“我打算和兄长出去玩儿几天。” 柳雁雪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每个人都把我们梦儿当成小公主捧在手心。” 云秋梦上前抱住柳雁雪调皮的问道:“那在柳姐姐心中梦儿是不是小公主呢?” 柳雁雪温柔的将她环在怀里:“那是自然!我常常在想,你若是我亲妹妹该有多好……” 听出柳雁雪言语中的惋惜,云秋梦忙不迭的安慰道:“柳姐姐不必难过,梦儿早就把你当做我的亲姐姐看待了。陶渊明不是说过吗?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我们俩落地为姐妹,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不打紧。” 柳雁雪试探性的问道:“若是……若是我与你为一母同胞的姊妹你可更欢喜?” “当然了!”云秋梦给了她十分肯定的回答。柳雁雪感到无比欢愉之际,云秋梦又道:“但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是愿意选择做我爹娘的女儿。当然啦!我希望那个时候柳姐姐也做我爹娘的女儿,这样咱们就真的是亲姐妹了。” 此时此刻,柳雁雪方才彻底明白,云秋梦对这个家的眷恋程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得多。 亲自将云秋梦哄着以后,柳雁雪方才悄悄退了出去。说来也巧,她一出门便碰上了顾怀彦,“怀彦哥哥!这三更半夜的你为何站在梦儿门前?” 望着柳雁雪布满疑惑的面孔,顾怀彦颇为尴尬的答道:“我当然不是来找她的……我只不过是因为见到你进去了……” 柳雁雪似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在等我出来?” 顾怀彦“嗯”了一声:“看到你出门朝这边来,我便跟着一起过来了。原是打算等你出来后再和你说说话,谁料你们聊了这么久。不过,我保证我未曾走近偷听你二人谈话,我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动过。” 柳雁雪惊愕的问道:“你、你等了很久?” 顾怀彦垂下了眼睑:“这都不重要,我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是因为云秋梦的那封信才带我同行的吗?” 听过他的问话,柳雁雪“噗嗤”一声笑了。顾怀彦忙问道:“你笑什么?” 柳雁雪淡淡答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何时也开始为这些小事矫情了?” 顾怀彦一脸严肃的纠正道:“这不是小事!你回答我,你带我一同前来云家堡,仅仅是因为云秋梦的信吗?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帮你们制衡佑佑吗?” “你不是说过愿意陪我来找梦儿吗?”说罢,柳雁雪走上前替顾怀彦拭去肩上的露珠:“天都快亮了。” 顾怀彦抬头望向天空:“即将到日月交替之时,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柳雁雪摇了摇头:“难得有机会,陪我看日出可好?” 顾怀彦忆起那日在威虎庄的事,犹豫了片刻问道:“我可以陪你,但是你在生气之前可以先举手通知我一下吗?” 柳雁雪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此时月光已经越来越薄弱,太阳逐渐成为主宰。半晌,柳雁雪才叹了口气道:“等到日出就又是新的一天了……再过几个日出梦儿就要随云乃霆走了,再过几个日出你我终究也要各奔东西。” 顾怀彦默默的低下了头,柳雁雪忽又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让我陪在你身边?我指的是以后。” 顾怀彦内心有一丝悸动,却依旧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你这是何意?” 柳雁雪很是认真的问道:“难道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守在云阳山吗?” 见顾怀彦不回答,柳雁雪一把抽出他背后的惊鸿斩:“你就算回去了也不可能再过从前那样安稳的日子。因为这把刀在你手里,因为觊觎它、想要得到它的人不计其数。这也就代表着会有无数的人算计你、谋害你。” 顾怀彦将刀接回横在手里仔细的看着:“我、我不想这样……上次在我父亲墓碑前发生的事对我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意外。” 柳雁雪道:“也许……那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一声鸡鸣,太阳逐渐升高,云家堡的下人们开始不断的进进出出。 顾怀彦忽而问道:“其实我只是不懂,你懂吗?” 第93章 玫瑰豆沙包 这次换柳雁雪一脸茫然了,她向顾怀彦摆了摆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你不懂我懂的?你这又是何意?” 顾怀彦摇了摇头:“我是说我不懂我自己。我懂你待我之心,我却不懂自己究竟将你置于何地。我以为你的出现就像是为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对你竟有一丝依赖。我害怕你受伤,害怕会再也见不到你……我以为我对你的那种感情是与众不同的……至少,我对你和对师姐是不一样的。 你知道吗?我在仁义山庄的这一个月想的最多的就是你。因为你藏刀之事我向你发了脾气,我想和你道歉,想和你说对不起。因为洛华太过聒噪吵闹的缘故,我很想见你,那个安安静静的陪在我身边的你。 可是……我以为的这些……在袭儿出现以后都不一样了……” 柳雁雪轻声问道:“有何不一样?” 顾怀彦低下了头:“你知道,我在云阳山的日子是冗长而又索然无味的。师父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要练好惊鸿诀,这样才配得上这把刀。于是,为袭儿下水捉鱼便成了我少年时期唯一一件趣事。原本我早已忘记了这件事,可是当我看到她的时候这件事就如绝提的洪水般席卷了我整个脑海。当袭儿伤在洛华手上时我一度情绪失控,险些……那个时候我关心她的程度不亚于你,我甚至因为她在犹豫要不要外出寻你。” 说到此处,顾怀彦慢慢走向柳雁雪:“你帮过我,也曾被我误伤过……到现在我根本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因为愧疚和感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随着顾怀彦越走越近,柳雁雪一点点向后退去,她的脸上毫无表情,任是谁也猜不出她此刻想的是什么。 “在威虎庄我看到洛华那个样子真的很无所适从。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可以模糊,唯有感情这件事必须清清楚楚。我不清楚我对你的感情,我也担心我和袭儿在一起久了会像对你一样对她。我更不希望有一天你们谁又会变成第二个洛华,那样只会让我敬而远之。” 说着,他一脸愧疚的看向柳雁雪:“我知道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让你难过的话,但我不想骗你,不想你的一片痴心错付。” “谢谢。”柳雁雪很是真诚的说道:“谢谢你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全部告诉我。”顿了顿她又道:“送我回雪神宫吧!” 顾怀彦点了点头:“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再陪我回一次威虎庄,因为那里有我想送你的东西。” 柳雁雪冲他温柔一笑:“当然可以!只是现在我确有急事要回雪神宫。待堡主和夫人起床后,我们就向他们辞别。” 顾怀彦道:“昨夜我与志南同宿一室话语之间颇为投机,想来此时他还在睡着。我正好回去为他留书一封也便让他知道我的行踪。”望着顾怀彦远去的身影,柳雁雪会心一笑:“你变了,你越来越懂得为别人着想。” 出乎顾怀彦意料之外,他回房时阮志南已经早早的梳洗完毕了,且手里还提着热气腾腾的食盒。“顾大哥,你回来了!我以为我已经起的够早了,想不到你竟然比我还要早。” 顾怀彦好奇的盯着他手里的食盒:“你起这么早是为了做早点?” 阮志南“嘿嘿”一笑而后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两只兔子形状的豆沙包递给顾怀彦:“这两只兔子送给你和柳姐姐,里面加了玫瑰,可好吃了。” 顾怀彦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豆沙包接了过来:“这是你亲手捏的?为了梦儿姑娘?” 阮志南害羞的点了点头:“梦儿最爱吃点心,原打算让良玉姐姐做些点心来吃,可是她昨晚匆匆离开了。但我不想让梦儿失望,我又不擅长厨艺,只能做最简单的玫瑰豆沙包。” 顾怀彦仔细的看着手上的两只豆沙包,看着看着竟忍不住笑了:“你捏的很可爱,想必梦儿姑娘一定会喜欢。可是你做了这么多她哪里吃得完呢?届时你的一番苦心岂非就要白费了。” 不难看出阮志南对自己的作品也相当满意,他仔细的看着食盒中一只只“兔子”笑道:“只要她高兴就好,吃不完又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片刻顾怀彦忽而问道:“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梦儿姑娘,你可否告诉我喜欢一个女孩儿是什么样的感觉?” “啊!”这当真是把阮志南问住了,他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最后只总结出了一句话:“就好像突然有了责任感,会去做很多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 “责任感!?”重复着这三个字,最终顾怀彦笑着将豆沙包放进了食盒中:“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这豆沙包还是留给梦儿姑娘吧!” 阮志南有些不舍的望着顾怀彦:“顾大哥当真不多留几日吗?” 顾怀彦摇了摇头:“雁儿怕是想家了,急着回去。” 听过此话,阮志南笑了笑:“看来喜欢一个女孩儿的感觉你也不是没有嘛!你这么在意柳姐姐的感受不正是喜欢她吗?” 顾怀彦一愣,继而问道:“你说我喜欢雁儿?可是……” 阮志南打断了他的话:“别可是了,你要是喜欢她就赶紧告诉她。时间可不等人,万一哪天她嫁别人了你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说话间阮志南已经抱着食盒往外走去:“梦儿怕是已经到了吃早点的时间,我就先过去了,祝福顾大哥和柳姐姐百年好合!” 顾怀彦没有细想这些,到底还是涉世未深,很多事似乎都超过了他的预想之外。与云树夫妻拜别时,汪漫对他莫名的热情也是出乎意料。 汪漫仔细的观察着他,继而紧握住他的双手用慈母般的眼神望着他:“你可是见过梦儿了?你喜欢她吗?” “什么?”顾怀彦被汪漫问的不明不白,他将手缩回后赶忙退到了一旁:“云夫人说笑了,我与梦儿姑娘只有朋友之谊绝无其他。我实在想不通这喜欢二字从何而来。” 汪漫欲要开口解释却被云树拦下:“夫人切莫吓到了顾少侠。”汪漫这才三缄其口般将话都咽了下去。互相道别后,汪漫又再三嘱咐二人路上小心。 上了马车后柳雁雪悄悄掀开帘子,汪漫依旧目光炯炯的朝着顾怀彦的背影望去,那分明是母亲送别远行儿子时盼其早归的眼神。同时,她也很是不解汪漫为何会做出这般失常的举动,她更诧异于汪漫竟会问顾怀彦是否喜欢云秋梦这种话。 送走了顾怀彦二人,汪漫满怀心事的随云树回了房,一路上夫妻二人都沉默不语。 最终汪漫忍不住开口相问:“你怪我吗?” 云树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夫人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也不容易,但是现在孩子们都大了,有些事过去了就别再提了。这样才是对咱们梦儿最好的保护,何况如今我们霆儿也回来了。儿女双全,将来还会有一群孙子孙女围在咱们膝下喊祖父祖母,有这样的快意人生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汪漫用满是柔情加感激的眼神看向云树:“我上辈子一定日日积德行善才会在这辈子嫁给你。” 与此同时,云秋梦也依依不舍的送走了阮志南。在这之后她没有回房而是带着剩下的豆沙包敲响了云树夫妻房门,“爹娘,梦儿有话要和你们说。” 得到应允后云秋梦轻轻走了进去,她二话不说拿起豆沙包就塞进汪漫手里:“娘,您快尝尝这豆沙包好不好吃,里面可是加了玫瑰花呢!” 汪漫尝过之后是赞不绝口:“好吃,真是好吃!” 云秋梦这才缓缓跪到汪漫面前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女儿有一件事隐瞒娘很久了,如今女儿下定决心要告诉您。” 汪漫被云秋梦这阵势惊住了,她赶忙将云秋梦扶起:“你这丫头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说跪就跪呢。” 云秋梦道:“启禀娘亲,女儿和金刀派阮掌门之子志南两情相悦,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汪漫不仅没有云秋梦想象中的吃惊,反倒是冲她微微一笑:“你终于舍得将这件事告诉娘了。” 云秋梦转头看向云树:“莫不是爹爹已经和您说了?” 云树耸了耸肩:“爹可是什么都没说过,你可莫要冤枉了我。” 汪漫将豆沙包捏在手里笑道:“娘是过来人,这女儿家的小心思我又岂会不知。志南是个好孩子,为人忠厚老实对你尤为疼爱。你以为娘不知道你平日里吃的点心都是哪里来的吗?” 云秋梦害羞的低下了头小声呢喃道:“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汪漫笑道:“娘这双眼睛平素里用在你身上的最多,你那些小动作我又岂会不知?不过关于你们俩的事我还要考察一段时日。” 云秋梦指了指汪漫手里的豆沙包撒起了娇:“您连人家的聘礼都吃了,还想考察什么。” 汪漫敲了敲云秋梦的头满是宠溺的笑道:“看来,娘想不同意都不行了。” 云秋梦有些羞涩的捂住了两颊,随即又向云树请求道:“爹爹,您可不可以看在志南是您未来女婿的份上传授他一点功夫啊!” 既然是未来女婿,云树又岂有不教之理? 第94章 因为她长的像你 想必汪漫早已忘记她曾问过顾怀彦的话,但柳雁雪可是一直都记得。马车一路疾驰,二人逐渐出了长桓距离雪神宫越来越近。柳雁雪终于忍不住向顾怀彦问道:“方才云夫人问你喜不喜欢梦儿,你怎么想的?” 顾怀彦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她:“柳雁雪,你还有完没完了?你明知道我和那梦儿姑娘相识皆是因为你,还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你很想听我说我喜欢她吗?” “呦呵!”柳雁雪目不转睛的盯着顾怀彦打趣道:“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连名带姓的称呼我。怎么着,有了梦儿就不要雁儿了?” 顾怀彦转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才知道原来赫赫有名的雪神宫少主,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无聊的多。” 柳雁雪追问道:“我就是这么无聊,你知道的太晚了一些。你快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梦儿?你为何独独夸她长的好看?你是不是真的看上她了?” “好,我说……”顾怀彦特地停顿了一会儿后忽而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我说我们柳少主简直酸死人了!”无端遭到调侃,柳雁雪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她是做梦也想不到顾怀彦会有如今这副调皮可爱的面孔。 她望着顾怀彦久久说不出话来,随着马车一个急转弯,柳雁雪一个不留神栽到了顾怀彦肩膀上。顾怀彦赶忙扶住她并趁机附在她耳边说道:“我之所以夸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她长得像你。” 是的,换句话说就是因为她长的像你,所以我才觉得她好看。 柳雁雪顺势将头靠在顾怀彦肩膀搂着他手臂笑眯眯的说道:“我就知道。” 顾怀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又知道什么了?” 柳雁雪没有回答而是安静的闭上了眼睛,顾怀彦同样是一夜未眠,不知不觉间竟与柳雁雪一起陷入了梦里。 “不远处就是雪神宫了,二位可自行前去!小人还要回云家堡向堡主复命就不相送了。”听到车夫的声音,顾怀彦才恍如隔世般睁开了眼。他轻轻唤醒柳雁雪:“雁儿,我们到了。” 柳雁雪在顾怀彦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二人并肩向雪神宫走去,这里是柳雁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与外面的花花世界相较,雪神宫通体雪白的装饰看上去虽然有些单调,但远远看去,这座屹立在银装素裹中的宫殿也颇为巍峨。顾怀彦从来没见过这样嵌在雪地上得地方,他难掩内心的兴奋小跑着向雪神宫奔去。柳雁雪乐呵呵的跟在他身后,“怀彦哥哥,你等等我……” 越靠近宫殿,顾怀彦越觉得冷,但他的脚步却未曾停止。柳雁雪将门口石柱上的铁链拉下,“吱呀”一声,雪神宫的大门径自打开。 柳雁雪向顾怀彦挥了挥手:“进来吧!”说来奇怪,进了里面以后顾怀彦反倒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呈现在顾怀彦面前的又是另一番新世界。 雪白的琉璃瓦在薄弱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散发着迷人的光芒。宫殿内部皆是古色古香的陈设,四周都种植着名贵的绿植与整座宫殿相得益彰,让人莫名的升起一股敬重之意。 “参见少主!” 偶有经过的雪神宫弟子向柳雁雪行礼,她则对那些弟子施以微笑,完全没有少主的架子。 走着走着二人便到了大殿前,守在门前的弟子轻轻推开了门,柳雁雪领着顾怀彦走了进去。顾怀彦扫了一眼汉白玉墙上的壁画,最终还是将目光锁定在那把翡翠石的椅子上。 不光是顾怀彦,就连柳雁雪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边看去,不同的是她更在意的是椅子两侧的盆栽。她清楚的记得,她第一次离开时,那两株盆栽并未开花。 原本满是绿叶的盆栽中赫然多了几多蓝色的花朵,娇艳欲滴,甚为好看,与这大殿也十分相配。柳雁雪挥挥手将那些侍女喝退后慢慢走向那把椅子,望着盆栽中的蓝色花朵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怀彦哥哥,你快来看。” 顾怀彦闻声而来,见到那两盆花后身体竟为之一震:“这……这不是我师父的风信子吗?” 柳雁雪点了点头:“我想我大概知道宇文前辈那些风信子都是种给谁的了,‘清心居士’只怕要改名叫‘倾心雪神的居士’才对!” 顾怀彦陷入了沉思,柳雁雪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师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吧?”顾怀彦轻声说道:“如果她就是师父一直魂牵梦萦的人,该是与众不同的吧!” 柳雁雪笑着向他伸出了手:“雪神自然与众不同非寻常人可比!你会见到她老人家的。现在……我带你去看看我住的地方好不好?” 二人手牵着手来到了回雁阁。这回雁阁与方才的地方相比更为华丽的多,看来这江灵雀对柳雁雪是真的好。回雁阁前伫立着一座喷泉,柳雁雪伸手接了些水掸在顾怀彦脸上,竟是出乎意料的温热。 顾怀彦很是好奇的走到喷泉旁边接了一些水捧在手里,果然温温暖暖的,颇为舒服。柳雁雪冲他微微一笑:“这喷泉里的水是可以为你驱寒的,你喝一些试试便知。” 顾怀彦点点头接了一捧水喝进腹中后只觉自己身体开始逐渐变热,手脚也不似原先冰凉,整个人好像抱着小火炉一般温暖舒适。他很是好奇的向柳雁雪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雪神宫周围皆是一片死寂,可为何这宫殿之内不仅可以养花种草还有这温热驱寒的喷泉?” 柳雁雪解释道:“雪神宫外面虽然寒冷无比,但是宫殿里面几乎是与外面隔绝的,而且我们雪神宫地下与这天然温泉相连。你还记得我们经过的那条走廊吗?那就是出雪神宫唯一的路,也是冷与热的交界处。” “原来如此。”继而他又连续接了几捧水喝下去。 直至喝完了泉水,二人慢慢的向回雁阁走去,楼阁之间被雪花状的玉石环绕着,洁白而澄澈。飞檐上镶刻着一个个貌美多姿的女子,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似是随时都可以跳出墙壁腾空而去。 不多时,顾怀彦的目光便被墙壁上的题字吸引了过去,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念了出来,“夭桃花清晨,游女红粉新。夭桃花薄暮,游女红粉故。树有百年花,人无一定颜。花送人老尽,人悲花自闲。” 他随即问道,“在墙壁上题这样一首充斥着伤感的诗,是你还是你师父?” 这个问题,饶是柳雁雪也无法给出准确的解答,“都不是!师父来时它就已经在这面墙壁上了,传说此诗是雪神宫的创派祖师留下的,究竟是与不是也无法再去考证了。” 絮叨了一阵后,柳雁雪拉着顾怀彦的手推开了回雁阁的门,呈现在眼前的一片白色又好似初雪骤降般清丽。将顾怀彦带到房间后,柳雁雪轻轻推开窗,窗外竟是后花园,且种植着许多顾怀彦未曾见过的奇花异草。 顾怀彦悠哉的说道:“你这地方不知道要比宗荣的威虎庄和百里川的仁义山庄好上多少倍,就是再加个云家堡只怕也要输在你这小小的回雁阁了。你说你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干嘛还成天到晚的总往外跑?” 柳雁雪翻着白眼说道:“那不都是因为那个谁在外面吗?” 顾怀彦假装听不懂的样子故意绕到了一旁,柳雁雪忽然眼神闪烁着向他走了过去:“你我名中都有一个‘彦(雁)’字。而且我这回雁阁与你名中怀彦二字发音也颇为相似。怀彦哥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顾怀彦这才点了点头:“也许是吧!但我想是不是因为你师父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所以才取了回雁阁这个名字日日期盼你归来?” 柳雁雪并未回答只是看着他笑道:“原先我以为你是一个寡言少语、神秘冷冽之人,但渐渐的我发现在你看似冷酷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温热的心。” 顾怀彦先是一愣,他不明白柳雁雪何以会对他有这样的评价,但很快他便装腔作势的说道:“我又不是喷泉,我温热什么?” “哈哈……”柳雁雪被他逗乐了,捏着他的鼻子笑道:“你没发现你都学会开玩笑了吗?” 顾怀彦不甘示弱的捏了一下柳雁雪的鼻子:“这是还给你的。” 就在二人嬉闹之间,雅谷晴十分兴奋的走了进来:“少主,你终于回来了!”见到顾怀彦后雅谷晴有些吃惊的说道:“顾少侠……也来了。” 柳雁雪急忙解释道:“怀彦哥哥是陪我一起回来的,你快吩咐下去今晚多做些好吃的来。” 雅谷晴“哦”了一声继而说道:“少主若是提早回来两日便能见到宫主了。” 柳雁雪满是疑惑的问道:“你是说师父不在吗?” 雅谷晴点了点头:“算上今日宫主已经整整离开三天了,她临行时只说是有要事,而且不许任何人跟随。” 柳雁雪道:“无事,反正我也不会待太久,与其相见就要分离倒不如不见的好。何况师父她老人家武功盖世,纵是只有一人又有谁能奈何得了雪神呢?” 听到前半句话时,雅谷晴便已经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少主才回来就又要走,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有多想你,这次可不可以将雅雅一同带上。” 柳雁雪很是坚决的摇了摇头:“不可以!”望着雅谷晴满是失望的神色,柳雁雪忙安慰道:“雅雅不必难过,你家少主这次是有大事要办。我知道你和向阳、逐月她们聊不到一块儿,所以本少主决定了要给你找个伴儿。” 第95章 做人要讲诚信 “给我找伴儿?谁!?” 面对雅谷晴的疑问,柳雁雪用手肘杵了杵顾怀彦:“怀彦哥哥,你觉得若是让袭儿来我雪神宫她可否愿意?” “袭儿?”顾怀彦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是她?” 柳雁雪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袭儿和我说过,她曾经求师姐带她出来,不如就让她来我们雪神宫玩玩儿吧!这里和其他地方是不一样的,想来于她而言也是十分新奇。而且把她和百里洛华放在一起我也当真是不放心,还是留在这儿好一些。在这里,没人会伤害她。” 顾怀彦点了点头:“依你。” 有人要来雪神宫做客还是专程来与她作伴,雅谷晴也乐得不行,向柳雁雪问了地址便着手去办了。 在雪神宫里面,天黑的异常的早,很快便入夜了。柳雁雪亲自为顾怀彦挑选好房间以确保他住的舒适,二人又闲聊了片刻柳雁雪方才离开。 之后,她并没有返回她的回雁阁而是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悄溜进了江灵雀的房间。只见她手脚麻利的四处翻找着她想要的东西,就像那日在云家堡的书房一样翻来翻去。与云树的书房相比,江灵雀的寝室布局她更为熟悉一些。所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那些被她翻找过的地方也是丝毫不见凌乱。 终于被她在暗格里找到了一幅画,柳雁雪兴奋的将画卷拿在手上。就在她欲要离开时却意外发现了压在画轴下的几封信。她轻轻拿起那些信发现每封信封上都用娟秀的小楷写着“江灵雀小札”五个字。 柳雁雪拆开一其中封信看了看,转瞬间便呈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师父这么多年未曾嫁人是因为一个叫卓硕的男子。不过……她十六岁时私自离宫便邂逅到了一生所爱,还真是幸运。” 但很快她又陷入了谜团中,“既然师父与那名男子相爱为何他们没有走到最后?他为何又要让师父独自一人守在这雪神宫十多年?”柳雁雪低下头望着手里的信,她知道剩下的那些信一定可以解开她的疑惑,但她没有继续看下去。 她将所有的信都原封不动的放回了暗格,唯独拿走了那幅画。 今晚的天空没有月亮,就连星星都少的可怜,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丝毫不为过。柳雁雪正暗自庆幸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东西拿到了手时,却听得有人在她后背喊道:“什么人?大晚上鬼鬼祟祟来此有何目的?” 柳雁雪听得清楚,那是顾怀彦的声音,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方才落了下去。即便如此,她仍旧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奈何此时她的肩膀已经被顾怀彦抓住。 她反手便是一掌打了过去,趁着顾怀彦躲闪之际她赶忙向一旁跑去。顾怀彦并未就此罢手紧跟着她的步子追了上来,“站住!”不管往日里多么听他的话,此刻柳雁雪当然不会选择乖乖的站住。 现在她只想尽快脱身,于是她从腰间摸出两枚雪花镖掷向顾怀彦。出乎意料的是顾怀彦并未闪躲,而是麻利的将其接在了手里并迅速的反弹向柳雁雪。 就在柳雁雪翻身躲避雪花镖的瞬间,顾怀彦凌厉无比的掌风便削向了柳雁雪。这下好了,看样子她想要全身而退的唯一方法就是打败顾怀彦了。不幸中的万幸,顾怀彦的惊鸿斩并未带在身上,如此一来,柳雁雪的胜算便又多了几筹。果不其然,二人交手间,顾怀彦曾多次试图摘下她的面罩都未成功。 几十个回合下来,柳雁雪大约熟悉了顾怀彦的武功套路。她看准时机飞快的从袖中弹出七星冰蚕丝牢牢的缠住了顾怀彦的身体。柳雁雪得意的冲着顾怀彦拍了拍手掌,然而接下来的事却出乎了柳雁雪的意外。那些缠绕在顾怀彦身上的冰蚕丝则纷纷断裂开来。 望着眼前这一幕,柳雁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心里却满是赞叹:“能将冰蚕丝全部震裂,这得需要多强的内力,想不到怀彦哥哥的武功竟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的多。” 顾怀彦趁机以迅雷不及挖耳之势自她手里抽走了那幅画。这下子柳雁雪算是彻底慌了神,那幅画绝对不可以遭到一丝损坏!无奈之下她只得将面罩摘下:“是我!” “雁儿?”顾怀彦亦是万万想不到会有人在自己家里做贼。柳雁雪向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趁四周无人之际,她快速的将顾怀彦带到了回雁阁。 待柳雁雪自内室换好衣服出来,顾怀彦已经在欣赏那幅画了:“雁儿,这画里的小女孩儿是你吗?” 柳雁雪调皮的问道:“怎么样,我小时候可爱不?”顾怀彦点点头夸赞道:“可爱至极。” 当那幅画传到柳雁雪手里时,顾怀彦明显见到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很快,柳雁雪又将那幅画合上,直至第二次看向那幅画时她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 看到她前后的变化,顾怀彦轻声问道:“你怎么了?这幅画里有什么吗?” 柳雁雪笑着摇了摇头:“能有什么,还不就是我嘛!” 但任谁都不难发现,她是刻意隐瞒了些什么。顾怀彦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指着画称赞道:“这幅画画的如此传神,将一个小女孩儿的天真烂漫描绘的一览无余,不知是出自哪位画师之手?” 柳雁雪的手轻轻拂过画中的女孩儿,小时候的她确实如画中天真烂漫,可爱至极。看着那时的自己她禁不住笑出声来:“哪有什么画师,这是我初来雪神宫时师父亲手为我画的。” 如此一来,顾怀彦对这雪神便更是好奇了,“原来雪神还是个德艺双馨的才女,难怪师父会……” 柳雁雪深深叹了口气:“唉……可惜师父为我画完这幅画后便封笔了。也正是如此,所以她将这最后一幅画看的珍贵无比。这画原本是挂在我床头的,几年过后画卷有些微微泛黄,师父便将它收了起来。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幅画了,今日我潜进师父房间将它偷出也实属无奈之举。” 忽然间,顾怀彦将手挪到了画卷底部的落款处,上面清楚的写着“瑊玏亲绘”四个字。 “你师父不是叫江灵雀吗?为何落款处却写着另一个名字?”柳雁雪顺着顾怀彦所指的地方看去,“还真是,为何师父要在画中写上瑊玏二字呢?” 只听顾怀彦缓缓说道:“瑊玏,劲石似玉也!” 思索了片刻柳雁雪方才想到什么是的竖起了食指:“师父就有一块这样的石头,从外观上看比玉还要精美的多。从我懂事起师父就一直将它系在身上,除了洗澡以外从不曾离身。” 似是明白了些什么,顾怀彦轻声说道:“想来那块石头必是瑊玏无疑。” “一定是!”柳雁雪认真的看着那几个字:“想来师父对这块像玉的石头也是宝贝到不行,就连作画都用它代替了本名。” 顾怀彦道:“你师父不仅画画画的好,字写的也很是好看。” “那是自然!我师父很厉害的!”本来还洋溢在崇拜与骄傲中的柳雁雪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不对!” 柳雁雪这一惊一乍着实让顾怀彦摸不着头脑:“你又怎么了?什么不对?” “额……没、没什么。”柳雁雪三言两语便将此事搪塞了过去。顾怀彦似乎早就习惯了柳雁雪的一惊一乍,并没有将她的反常看在眼里,只一心欣赏着画中的“小人儿”。而柳雁雪则托着下巴在思考一件事,这落款与她在暗格中所看到的那些信,完完全全是两个人的笔迹。 她想不通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这幅画是她亲眼看着江灵雀照着她的样子所画。莫非那些信是代笔?可信中偏偏写的都是江灵雀的私事,谁会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呢?而且江灵雀是写的一手好字,找人代笔这一说辞实在有些牵强。 但这大相径庭的字迹也只能用此来解释。那么,究竟为江灵雀代笔的又是何人呢?不用想也知道,能共享秘密的两个人一定十分要好。 十余年来江灵雀几乎从未出过雪神宫,也未见有人来此拜谒。那个人会是谁呢? 宇文明!汪漫!柳雁雪第一反应便是这两人。 很快,他便排除了宇文明,且不说那娟秀的字迹是出自女子之手,单说宇文明对江灵雀的爱慕以及江灵雀对卓硕的眷恋,她心中便有了思量。那么,最有可能为江灵雀代笔之人便只剩云秋梦的母亲——汪漫了。 “看来这云家堡是必须再走上一遭了。” 柳雁雪自说自话恰好被顾怀彦听进了耳朵里,他当即反驳道:“不行!我不同意!”柳雁雪转过身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什么不行?你有什么可不同意的?” 顾怀彦将画卷起塞进柳雁雪手中:“你说你有要事要回雪神宫……如今你的事办完了,理应按照原先的承诺随我回威虎庄才对!怎得又要去云家堡?你是有多舍不得你那梦儿妹妹!” 听罢此话,柳雁雪“噗嗤”一笑,继而用画卷蹭了蹭顾怀彦的手臂:“你跟她吃什么醋啊?我又不是有了梦儿以后就不理你了。” 顾怀彦不屑一顾的转过头去:“休要胡言!我怎么会吃她一个小姑娘的醋!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做人要讲诚信!” 第96章 旅途 “是!是!是!”柳雁雪很是配合的应和着:“怀彦哥哥说的甚为有理,做人必须要讲诚信!等雅雅将袭儿接来以后,我们就出发去威虎庄好不好?” “好。”停顿片刻,顾怀彦忽而说道:“若是你实在不愿意去那里,我可以一个人去,待我拿到东西再来找你。” “不,我愿意!”柳雁雪很是认真的说道:“我愿意陪你去任何地方。” 柳雁雪眉目灵活,眼神明亮清澈,顾怀彦从她的眼神中体会到了一种依赖与期待并存的感情。他冲柳雁雪温柔一笑:“好,等袭儿来了以后我们就出发去威虎庄。” 柳雁雪轻轻捏了捏顾怀彦的脸颊:“怀彦哥哥就是应该常笑笑才对,要做一个温暖的人,朝着太阳生长。” 顾怀彦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拿开了柳雁雪的手:“不要总是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那个、那个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吧!”说罢他十分麻利的退出了回雁阁。从回雁阁到他居住的地方大约有两百米的路程,这两百米他是笑着走完的。 就连上床睡觉时都在想着柳雁雪那句话:要做一个温暖的人,朝着太阳生长。 当人闲下来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顾怀彦这几日于雪神宫中过的也算是相当自在,直到某一天清晨他推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谢袭儿的身影。小姑娘见到他后无比兴奋的朝这边扑了过来,幸亏他眼疾手快关上了门。 敲门声随之响起:“大哥,你快开门啊,我是袭儿。” 顾怀彦这才开了门,到底他也没有躲过那个拥抱,“袭儿坐了好久的车才来到这里,大哥果然也在这里,袭儿真的好想你和柳姐姐。” 谢袭儿抱他的动作和那句想他的话,他也都曾在柳雁雪那里体验过。怪就怪在,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似乎柳雁雪的拥抱更容易让他沉溺其中。 此时此刻顾怀彦脑海里闪现的全部都是柳雁雪的影像,尽管抱着他的人是谢袭儿。片刻后,谢袭儿才慢慢松开了他:“你怎么不说话呀?难道多日未见你就不想袭儿吗?不过这次你们确实过分了啊!离开威虎庄竟然都不带我,害得我整日要与那百里洛华吵架。” 顾怀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袭儿最乖了,我和你柳姐姐实在是有事走得急所以没有带你。不过你柳姐姐回到雪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接你过来玩儿几天,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极了!”谢袭儿手舞足蹈的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神奇的地方!这雪神宫是怎么建造的呢?外面是连延不绝的雪山,里面竟然能够泡温泉!真是绝了!” 紧接着,谢袭儿又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无非就是一些控诉百里洛华和夸耀曲宗荣以及想念他们的话罢了。顾怀彦越听越是没有耐心,幸亏雅谷晴这个大救星及时赶到。 “顾少侠,少主已经将一应物品全部整理好,请您过去看一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的。” 谢袭儿当然要跟随顾怀彦一起过去,她和雅谷晴一样都要求与他们二人同行。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兴趣相同的伙伴儿,雅谷晴自然不舍得她走,硬是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动摇了她的意念。 柳雁雪分别握住雅谷晴与谢袭儿的手轻声说道:“我与师父不在的这段日子雪神宫一切事物皆交由向阳打理,你们两个一定要乖乖听她的话。” 安顿好了一切,顾怀彦和柳雁雪才放心的出了门。 一路上,柳雁雪像只小兔子一样又蹦又跳的。顾怀彦也被她欢乐的气氛感染到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既乖巧甜美又自然脱俗,痴痴的看了许久。 柳雁雪发现顾怀彦在看她便打趣道:“怀彦哥哥,你先别顾着看我了,抓紧赶路才是最要紧的!” 顾怀彦一脸窘迫的转过了头,“其实咱们先去云家堡看看也行……” 柳雁雪手捧着自路边采摘来的野花慢悠悠的走向顾怀彦:“不用了,直接去找宗荣吧!” 顾怀彦问道:“为何不去?你不是很想见梦儿姑娘的吗?” 柳雁雪想了想说道:“算算日子,梦儿这时候应该和她兄长出去玩儿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其次……嗯……我很想知道你到底要送什么给我?” 顾怀彦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花而后快步向前跑去,边跑边喊:“想知道不难,追到我就告诉你!”柳雁雪笑嘻嘻的向前追去,不一会儿就拽着了他的衣袖。顾怀彦停下脚步从中认真的挑选出一朵小红花戴在了柳雁雪头上:“你真好看!” 想来,这定是一段愉快的旅途。 正如柳雁雪所说,早在前一天晚上云秋梦就主动张罗着外出游玩的事了。 云乃霆去看望她时不免多嘱咐了几句,兄妹二人整整聊到三更天。云乃霆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说个没完没了。直到云秋梦提醒他明天还要出门他才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云秋梦送他出门时,他突然解下腰间的玉珏系在了云秋梦身上:“这有灵性的东西是可以庇佑主人安康喜乐的,义父虽将它赠与我,但兄长更希望梦儿能一生幸福。” 云秋梦认出此玉珏正是赏玉大会上的那一块,只是她并未言明这玉珏原本就是属于她的。“谢谢兄长,不过梦儿不信这个,这不过是一件死物罢了。只要爹娘和兄长一生无忧就是梦儿最大的幸福。” 云乃霆很是感动于云秋梦的这句话,他更加确定当年那个事事依赖于他的小秋梦已经长大了。 送走了云乃霆,云秋梦跑到云岱房门“砰砰砰”几下子就将熟睡的他给敲了出来。 好梦无端被扰,云岱虽然心中颇为不忿,但面对云秋梦又实在不好发火只得嘟囔道:“我的大小姐,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 云秋梦将一个锦盒塞进云岱手里:“你挑个日子替我把这个送到钟离山庄!” “什么!?”听完这话,云岱当即将锦盒塞回云秋梦手上:“我不去!自打上次我偷了人家少庄主的宝贝后就整日愧疚不安,现在你又要我去……我哪里还好意思啊!” 云秋梦宽慰道:“你上次是去偷东西那也是被我逼迫的、是不得已的。而且这次是去送东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拿着!” 云岱躲到了一旁使劲的摇着头:“那也不去!反正堡主说了,他是不会扣我月钱也不会将我赶出云家堡的!” 看样子这云岱是有人撑腰不惧怕云秋梦的威胁了。 于是乎云秋梦便打起了亲情牌,她笑呵呵的说道:“岱岱……你要知道我爹的四个近侍中武功最高的是莫邪,为人最豪爽的是云鸿,脑子最灵光的是云投……可我最疼的那个人却是你!最信任的人也是你!” 云岱哧溜一下退到了屋内倚着门框一脸无辜的说道:“你要真疼我的话就少坑我几次……再说了,您身为云家堡的大小姐怎么可以如此偏心呢!应该雨露均沾才对,依我看……您不妨趁此机会把对我的疼爱和信任分享给他们三个一些。” 云秋梦掂量着手里的锦盒倚在云岱对面坏笑道:“也罢!我这人最是通情达理,既然岱岱不愿意去我便不勉强。我一会儿去看看云鸿、云投、莫邪他们仨睡了没,这赚银子的差事就交给他们三个算了。” “银子……”听到这两个字云岱立马就来了精神,“大小姐,我认为这么晚再去打扰他们三个有些不太好。尤其是莫邪妹妹,女孩子家家的最忌讳睡眠不足。何况这种跑腿的差事……还是让我来吧!” 云秋梦忽而很是为难的说道:“这个……我不能太偏心于你啊,要雨露均沾。” 云岱慌忙从云秋梦手里抢过了锦盒:“不偏心!不偏心!堡主的近侍中我年龄最大,多干点活也是应该的。而且身为哥哥我必须为他们三个做榜样!也好让他们了解一下为大小姐办事的流程!” “好,那就辛苦你了!”说罢,云秋梦转身就要离去,云岱绕到他跟前伸了伸手:“银子呢?” 云秋梦指了指锦盒:“当然是去找钟离佑要!他们家那么有钱不会给少了的,放心吧!说不准从他们家出来以后你就可以提前告老还乡,然后买房买地、收租放贷,那就可以过土财主的日子了!” 云岱是被云秋梦哄得一愣一愣的,真有这好事儿他不得乐疯了。 回了房间,云秋梦方才踏踏实实的眯上了眼睛,只等着天亮出发,好好玩儿个够。 而云乃霆就不一样了,明天他就可以见到日日牵挂的那个人,还可以将红莲还魂丹送出。这也正是他回云家堡的目的,但他的内心依旧充满了纠结。 他望着桌上的烛火不住的唉声叹气,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走还是留……走,他舍不得眼前。留,他又放不下远方。想着这些他不免深深的发出一声叹息:“难道这世间就真的没有两全之法吗?” 第97章 无眠之城(一) “兄长想要什么两全之法?” 听到云秋梦的声音,云乃霆瞬间将这些烦恼统统抛掷到了脑后,只是问道:“你不好好睡觉,来找我可是有要事?”云秋梦麻利的将他房间的窗帘全部掀开,阳光映射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是天亮了。 天,都亮了。 自己竟然就这样,纠结了半宿。 云秋梦十分兴奋地跳到他面前:“兄长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吗?”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云秋梦,云乃霆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兄长,我们就来这儿啊?这有什么好玩儿的!” 云乃霆竟然将云秋梦带到了深山处的一间小草屋内,屋内除了一张床以外再也没有其他能见人之物。云秋梦百无聊赖的溜到外面晃来晃去,时不时的用剑从房檐砍落一些稻草。 云乃霆在草屋内坐了片刻便出去寻他妹妹了,“你这是要把我的家拆了吗?” “什么!?”云秋梦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十分惊讶的看着眼前这间小草屋,继而有些尴尬的望着云乃霆:“兄长……你这十年间不会就住在这种地方吧?” 难怪云秋梦会这样问,任是谁也无法将这间草屋与云乃霆身上所穿的织云锦联系到一起。 云乃霆俯身捡起被云秋梦砍落的稻草拿在手里仔细的看着,“我刚离开云家堡时什么都没有,只能依靠别人施舍的残羹剩饭度日,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就算如此还是会时常遭到街边地痞流氓的欺辱乃至那些乞丐的谩骂与毒打。那个时候我只有十五岁,我真的害怕极了……有一次,我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就抢了人家小孩子一个馒头吃。但事后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别人会知道此事又会打我。于是我就拼命的跑,就跑到了这里。夏天的时候我就住在树上,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泉水,倒也捱过了一阵子。后来冬天到了,树上不再结果子,泉水也凝结成了硬邦邦的冰,树上也不再暖和。我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去捡这些稻草和石块回来,就这样日积月累,我总算是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这些话从云乃霆嘴里说出来轻松的很,似乎他是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而不是自己,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的神情。倒是云秋梦,一脸的愧疚和不安,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下了头。 “这些年……兄长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云乃霆苦笑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吧!为了活命,我生吃过老鼠肉,在野狼口中逃生过……虽说是有好几次都差点死了,但最终还是活下来了。现在想来那段日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别说了!”云秋梦忽然上前捂住了云乃霆的嘴,一个劲的摇头,眼中泛着晶莹的泪花。 他将云秋梦的手抓了下来:“好,我不说了。不过我也并没有在这里住很久,第四年的时候便换到了别处。” 见云秋梦低头沉默不语,他打趣是的问道:“你听说过无眠之城吗?那可是个好地方啊!” “无眠之城?”一个陌生的地名被云秋梦从口中吐了出来。她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过,跟你后来的经历有关吗?”忽而云秋梦眼里折射出了光芒,“莫非你这一身武功全都……” 云乃霆用手指向远方:“它就在那里,翻过了这座山就是无眠之城的地界。” 云秋梦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怎么会有人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呢?” 云乃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无眠之城物产丰厚,自给自足,金矿铁矿齐全。若非是它地处偏僻,鲜少有人问津,只怕会遭到无数人的觊觎。但所幸它地处狭隘,三面环山,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攻下它是极其困难的。” 听过云乃霆的叙述,云秋梦开始对这无眠之城好奇起来:“若非兄长在第四年以后就住在那无眠之城吗?” 往事如浪涌潮汐般涌上了云乃霆的心头:“那同样是一个很冷的冬天,我一连饿了数日,便设下了陷阱想要弄些猎物来填饱肚子。也就是在那天无眠之城的城主偷偷瞒着大家外出打猎,可是他偏偏掉进了我所设陷阱中。当我把他从陷阱里拉出来的时候,他的脚底忽然爬过来一条眼镜蛇,我当机立断抱住了他,可那条蛇却朝着我的大腿狠狠咬了一口。” “后来呢?”云秋梦迫不及待的追问下去。 云乃霆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后来我因为中毒昏迷不醒,那条蛇被城主用剑斩杀了。” 云秋梦焦急的锤了捶云乃霆的手臂:“我说的是你昏迷不醒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你中了蛇毒是怎么活过来的?是城主救了你吗?” “是!”云乃霆颇为感慨的说道:“城主感念我将他从陷阱里拉出来又为他挡了蛇毒,所以不顾众人反对以身过毒救了我的命。” 云秋梦不自觉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城主起了敬重之心,禁不住出口赞扬道:“他肯以身过毒救你性命,确实是位有情有义的大好人。” 云乃霆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他见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便将我带回了无眠之城,甚至亲自教我武功。” “你这是被他招致麾下替他做事了吗?” 云乃霆眨了一下眼睛略带调皮的问道:“你为何不说是他收留了我?” 云秋梦嗫喏着答道:“就算他没有将你带回无眠之城,你一样可以活着不是吗?”停顿了片刻云秋梦又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只不过……活的没那么好罢了。” “留在他身边最初只是为了报恩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的把城主当做了自己的兄长。”不过云乃霆倒很是赞同云秋梦的话:“你说的很对,不入无眠之城我也的确能活。但若是没有他又何来今日的云乃霆呢?”说罢云乃霆用手揉了揉云秋梦的头发:“你想不想见见这位大好人?兄长带你去无眠之城玩儿好不好?”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云秋梦当即拍着手掌大表赞同。 果然如同云乃霆所说,无眠之城所在之地相当隐秘,就算是极为敏锐的猎人也很难发现。 “无、眠、之、城。” 云秋梦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整座无眠之城都被层层绿植缠绕着,就连城门上的几个大字都需要看很久才能辨认出来。 走近城门口,守卫们一眼便认出了云乃霆,随即全都无比兴奋的围了过来:“云副城主,您回来了!属下这就去禀报城主!”守卫们四处奔走相告,他们的云副城主回来了。 这下轮到云秋梦傻眼了,她怔怔的望着云乃霆:“你竟然……是这里的副城主?” 云乃霆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没什么,那都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我最重要的身份是你的兄长和城主的兄弟!” “云儿,你终于回来了!” 一阵响亮清脆的男声自远处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面容白净、身材颀长的男子。此人正是无眠之城的城主程饮涅! 只是相较云乃霆而言,程饮涅显得十分羸弱,脸上也毫无血色。时不时的还要发出两声咳嗽,俨然一副病恹恹半死不活的模样。 虽是如此,云秋梦却隐隐觉得他有些出尘不染的风骨,看上去倒是多了一分飘逸绝伦。 见到程饮涅后,云乃霆急忙抱拳行了一礼:“属下参见城主!”这又让云秋梦吃了一大惊,她是万万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病秧子竟是无眠之城的城主。 程饮涅自上而下细细的打量着云乃霆,见他无恙方才安下心来:“日盼夜盼,我的云儿终于回来了。” 云乃霆道:“有劳城主挂心,属下……” “属什么下!”程饮涅上前握住了云乃霆的双手,见他这副样子不禁皱起了眉:“不是跟你说过了,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见外!若是有一天我不行了,这无眠之城便奉你为主!” 云乃霆这才抬起了头:“属下知道城主待我极好,但礼不可废……何况如今城主春秋鼎盛,万万不可再说这种玩笑话!” “真是拿你没办法。”程饮涅无奈的摇了摇头,继而又将目光转向了云秋梦:“这姑娘是云儿带回来的?” 云乃霆伸手将云秋梦拽到了身旁:“回城主的话,这是属下的妹妹,梦儿。” 程饮涅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云秋梦:“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梦儿,这些年来云儿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只是今日见到本尊才发现,你与云儿口中的梦儿可是判若两人。” 云秋梦此时还在诧异,这无眠之城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存在于这世外桃源中。她甚至现在都还不愿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她一度怀疑这只是一个梦。心里想着事情,自然就没有听清程饮涅的话。 云乃霆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袖:“……梦儿,城主在和你说话呢!” 云秋梦这才结结巴巴的向程饮涅行了一礼:“梦儿……参、参见城主!” “哈哈!”程饮涅被眼前这个有些呆呆的女孩儿逗乐了:“云儿的妹妹就是我程饮涅的妹妹,以后你便随云儿一同住在我这里!” 不知怎的,云秋梦总是感觉有些恍惚,而她就在这恍惚之中被带进了这无眠之城。 云乃霆将云秋梦带到了他居住的地方——停云斋。 虽然他这些日子不曾住在这里,但这停云斋内却是日日有人打扫,房间里的一应物品都和他走前一模一样。 第98章 无眠之城(二) 他的弓还如原来一样悬挂在墙上,他心爱的戴胜剑也安安静静的横在木架上,桌上的书还停留在他先前翻开的那一页。 看来,程饮涅待他的确是非一般的好,若非是有心人又岂能做的这般周全?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云乃霆在无眠之城的地位,甚至可以由此断定他这几年不比在云家堡差分毫。 云乃霆特地挑了一间向阳的屋子给云秋梦居住。 “兄长就住在你对面,有什么事你只要喊一声我便能听到。” 赶了许久的路,云秋梦脸上挂着几丝掩不住的疲惫,云乃霆看出了她神态里的困倦:“兄长有事要出去一下,你若是困了不妨先小憩片刻,我晚些再来看你。但是切记,无眠之城内机关重重,没有兄长跟在身边千万不可以随便走动,知道吗?” 云秋梦似是没有闲暇去理会他的话,径直躺到床上,只一翻身便睡着了。 再三确认她已入睡,云乃霆方才折返回自己的房间。只见他从衣柜中缓缓取出一套白色的衣服换到了身上。当他收拾好一切出门时去见程饮涅时,月亮也已经爬了上来。 此时,程饮涅正斜倚在床边揉搓着胸口,脸上扭曲的表情将他身体的痛苦显现的淋漓尽致。 “城主!”云乃霆急忙坐到他身旁不断的用手替他顺气:“属下才走了不到一月,城主的病看上去似乎又比从前重了些许。” 程饮涅笑着摇了摇头:“不妨事,只要你平安归来就好。”继而他拍着云乃霆的肩膀笑道:“云儿穿这身白色的衣服简直好看至极,与你的气质十分相衬。” 云乃霆无意中瞥见桌上冒着腾腾热气的药碗,“城主今日可是还未服药?不如就让属下服侍城主进药吧!” 程饮涅很是意外云乃霆会这么说,只见他无比愉悦的坐正了身子:“那便有劳云儿了。” 云乃霆虽为男子,但却自幼心细如尘,每一口被程饮涅喝进口中的药都是被他用嘴吹过的,所以程饮涅是一下也没有烫着。 喝完了药,程饮涅苍白的脸上总算是多了一抹血色,他环绕四周看了一圈问道:“妹妹呢?你为何不将她一同带来?” 云乃霆笑了笑:“她随属下赶了一天的路想必十分疲累,属下已经将她安排在停云斋休息了。此时已经累得睡着了。” 说罢,云乃霆又向程饮涅施了一礼:“属下未经城主允许就私自带人回城,还望城主恕罪!” 程饮涅赶忙摆了摆手:“你是副城主自然有权利带人回来,以后这等小事无须向我回禀。” 云乃霆站直了身子继续说道:“属下将梦儿安排在停云斋城主可还觉得妥当?” 程饮涅笑着点了点头:“那停云斋本就是为你所建,你要留谁住下自然统统由你做主,何况梦儿又不是别人。” 程饮涅目不转睛的望着云乃霆,自他眼神折射出的光芒犹如再看一件从未看过的稀罕物件一般:“在我的印象中,似乎云儿已经很久都没有像今日这般笑过了。但我不知云儿今日的笑……只是因为妹妹吗?” 云乃霆垂下了眼睑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的将药碗放回到了桌上。 程饮涅继续说道:“说起妹妹,倒是和你往日里形容的有些大相径庭。你总说她是个小孩子,可我看她分明就是个大姑娘的样子。” 云乃霆再次笑道:“属下离开云家堡时她才只有七岁,如今可不是由一个小孩子长成大姑娘了。话说回来,我第一次见到长大成人的梦儿,当真是险些就没认出她来,差点便误了大事……” 此言不虚,若是他没有及时将云秋梦认出来便不会出手相救,云秋梦也便没有命了。 由于方才云乃霆手中端着碗的缘故,程饮涅没有看清他手上的伤疤。如今那条伤疤就这样赤裸的呈现在他面前,他有些心疼的皱起了眉并迅速将云乃霆的手拉了过来:“云儿,你不过才出去几天而已,怎得又往另一只手上添了一道伤疤?” 云乃霆急忙将手缩了回去:“习武之人受伤乃家常便饭,这点小伤对属下来说不算什么,城主无需介怀。” 程饮涅却不依不饶的追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 “哦,对了……”云乃霆实在不忍见他那副焦急的模样,趁机将锦盒拿出来将话题岔开:“属下不负所望将红莲还魂丹带了回来,城主服下此丹便再也不必依靠那些药石过日子了。” 程饮涅将手搭在云乃霆手腕上会心一笑:“让云儿为我费心了,你一定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将它得到手吧!” 云乃霆忙不迭的起身行礼:“当年城主以身过毒将属下从阎王殿里拉了回来,自己却因此身兼余毒整整七年……城主待属下恩重如山,属下无以为报!别说是一颗小小的还魂丹,就算是要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救城主,哪怕舍了这条命属下也在所不辞!” “云儿,你这是干什么?”程饮涅强行从病榻上下来揽住了云乃霆的肩膀,“我不要你为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在我身边,好好的活着。当年若非你从蛇口将我救下,如今我又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同你说话。这些言辞承诺你日后不必再讲,我信你。” 云乃霆缓缓将程饮涅扶到了床上,望着他瘦弱的身体不免发出一声叹息:“城主体内余毒多年未清终究是个隐患,迟早会害了你的性命!如今得此良药实属不易,城主还是尽快将还魂丹吃了罢!” 程饮涅将那颗小小的药丸捏在手里,却始终不肯下口,“这是如此稀罕的宝贝,我将它服食固然能够治好我的病。可如果哪天,云儿生了病或者受了伤又该当如何?” 听罢此话,云乃霆连忙跪到了地上:“城主若是不肯服药,属下便长跪不起。” 程饮涅伸手将云乃霆搀起:“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如今在武林名声大噪我很是替你开心。可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我担心……” 二人持续纠葛着,一直站在一旁的程免免终于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们两个这是在干嘛?兄弟情深也不是这样体现出来的吧?” 见到此人,程饮涅转过身问道:“你不好好读书,来这儿干什么?” 程免免一把从程饮涅手中将丹药夺了过来:“我说哥,这是副城主好不容易才给你带回来的,你就吃了呗!” “还来!”程饮涅瞪大了眼睛向程免免伸出了手。不难看出,程免免还是有些畏惧他的,二话不说就还了回去,“又没说不还,那么凶干什么,好歹我也是你亲弟弟。” 云乃霆朝着程免免又行了一礼:“属下参见二公子!” 程免免将身子低到与云乃霆视线齐平的位置,露出了一抹奸笑:“听闻副城主从外面带了一个漂亮的小妹妹回来,不知道她现在何处?” 云乃霆向来最是知道这程免免一向为人放荡不堪,每每见到漂亮姑娘便要忍不住勾搭一二。 “既然是副城主带回来的,想必一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样吧,你把那个漂亮妹妹借给我玩两天。我呢,也不让你吃亏,我房里的婢女你随便挑、随便选,副城主觉得这样可好?” 程免免这番言语听的云乃霆是气不打一处来,何况他侮辱的是云秋梦,心中更是气愤!只见他“噌”的站起来举起拳头便砸向了程免免。 程免免也是知道云乃霆厉害的,这一拳下去自己如何受得了,于是他麻利的躲开了。 “噗……”一拳下去,云乃霆洁白的衣衫便染上了鲜血,随即是缓缓向后倾倒的程饮涅。 程免免这一躲,云乃霆那一拳便落到了程饮涅身上。尽管他已经及时收拳,但程饮涅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哪里经得起身高马大的云乃霆这一拳呢? 虽然云乃霆及时抱住了他,但程饮涅还是陷入了昏迷。 “城主,城主,你醒醒啊!” 云乃霆心中是既愧疚又担忧,他不断的呼唤着程饮涅并晃动着他的身子,企图能将他摇醒。一旁的程免免也是吓得够呛,他生怕城中众人会把这件事记在他头上,于是来了个先发制人。 他大喊着跑了出去:“来人啊!云乃霆造反了!” 不多时,程免免便招呼了一帮侍卫:“你们给我把云乃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抓起来!我哥待他亲如兄弟,他却恩将仇报将我哥打成重伤。” 尽管看到了云乃霆衣服上的血迹,那些侍卫却谁也不敢和他动手。程免免的近侍程嵩最先开口问道:“副城主?二公子说的是真的吗?城主当真是被你所伤吗?” 云乃霆没有回答那人的话,而是急急忙忙将程饮涅抱到了床上,“你们速速去将大夫找来,若是城主真有什么闪失,一切责任由我云乃霆一人来担!” 此话正中程免免下怀,他顺水推舟吆喝了起来:“你们都听到了吧!这小子可是自己承认了。如此背主弃义之人压根不配留在我们无眠之城,你们几个把他给我带回停云斋软禁起来!没有本公子的吩咐谁都不许把他放出来!” “副城主,得罪了。”云乃霆丝毫没有抵抗,任由侍卫们将他捆回了停云斋。 第99章 戴胜 纵然程免免指责起云乃霆来是雷厉风行,但当云乃霆被押走之后,他却突然脸色一转跪到了程饮涅床边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哥……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这么多年来,程免免一直都在扮演着一个混吃等死、得过且过的混混模样。他之所以伪装成一个喜好流连声色场所的纨绔公子就是为了让他哥哥——程饮涅能够坐稳城主之位。 云乃霆被侍卫们五花大绑的押回了停云斋:“副城主,还希望您不要为难小的,二公子放话了,您要是敢离开停云斋半步小的们就都得死。” “城主没有醒来,我是哪儿都不会去的。” 云乃霆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他内心深处很是后悔,他后悔自己为何那么冲动。 一晚上很快便过去了,下人来送早膳时云乃霆趁机打听了一下程饮涅的情况,那人只说城主还未醒来便离开了。云乃霆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不过两句言语而已,让他便是!若是城主有个什么万一,我就是死一万次也难逃罪责。” 这番自责的声音恰巧传到了刚刚睡醒的云秋梦耳中,她推开房门一眼便瞧见了染着鲜血的云乃霆。登时吓了一跳大喊着冲了过去:“兄长!” 云秋梦抽出宝剑割断了捆在云乃霆身上的绳子,又用手在他身上沾血的地方摸了摸,确定云乃霆无恙后方才松了口气。 “你如何弄成这副模样?我帮你打盆水洗洗。” 云乃霆急忙制止了她:“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已经被软禁了。现在……只怕我们谁也出不去这停云斋。” “软禁?为什么!凭什么!”听罢此话,云秋梦当即扬起了一股怒火,她一脚便踹开了停云斋的门,持剑向门口众侍卫吼道:“本小姐今日就要出去,我看哪个不要命的敢拦我!” “梦儿乖,咱们不闹……”云乃霆急匆匆的将云秋梦拽了回去:“你先不要冲动,这都是兄长的错。” 云秋梦气呼呼的坐到木凳上不住的用手敲打桌子:“你就算是犯错,他们也不至于把你软禁起来吧!你可是他们的副城主。” 云乃霆缓缓坐到她身边摇了个头:“因为兄长误伤了城主导致他一度昏迷不醒。”说着他低头掸了掸衣服上的血渍:“这些血都是城主的。” “兄长……”云秋梦知道他此时定是愧疚万分,自己一时却又想不到安慰他的话来。只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凡事要往好处想,城主一定很快就就会醒了。” 云乃霆一脸严肃的望着着她:“梦儿莫要害怕,不管出了什么事,兄长都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云秋梦坚定的望着他:“不!梦儿要和兄长祸福与共。既然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 云乃霆倍感欣慰的抚摸着云秋梦的头:“你可有兴趣听一听关于城主的那些事?” “好!”云秋梦乖巧的朝着云乃霆挪了挪,听他讲述着关于程饮涅的一切。 原来,程饮涅身体孱弱并非天生。当年云乃霆被毒蛇所咬还能够活下来,完全依赖程饮涅牺牲自我将毒全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虽然成功的救了云乃霆,自己却因为抢救不及时而将小部分蛇毒留在了体内。被这一小部分蛇毒所累,程饮涅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尽管他日常饮食中从未少了那些珍贵的补药,但始终都是入不敷出。不仅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连筷子都难以举起。 云乃霆这七年来一直不离不弃的守护在程饮涅身边,除了吃饭睡觉从不曾离开过半步。就在不久前,大夫断言程饮涅最多还有一年的时光,他便动了得到红莲还魂丹的心思。 云乃霆毫不避讳的在云秋梦面前坦白了他回云家堡的目的,出乎意料的是云秋梦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还对他大力赞扬和支持。 “有兄如此,梦儿真的感到非常幸福。我相信城主不会有事的,因为你就是我们的守护神。” “守护神?”云乃霆很是惊愕于云秋梦会给他这样的评价。“云秋梦笑道:“兄长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城主也是个好人,上天一定不会亏待你们这些好人的。” 云乃霆轻轻握住了云秋梦的手很是认真的说道:“兄长会倾尽所有所有来做你和城主的守护神。” “砰”的一声,方才被云秋梦踹过的门又被程免免踹开了,他一进房门就酸溜溜的调侃道:“二位真是兄妹情深,听得人好生感动。” 面对眼前这个偷听二人谈话的不速之客,云秋梦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却被云乃霆死死拽住手臂:“梦儿乖,不要惹他。” 程免免怡然自得的在屋内转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那炳宝剑之上,云乃霆走上前劝解道:“这戴胜剑锋利无比,二公子还是切莫妄动的好,若是不慎受伤属下可担不起这个责!” “你越是不让我碰,我就越是要碰!”看来今天,程免免是非要和云乃霆唱反调不可了。他得意洋洋的朝着那柄剑迈开了步子,却被抓住了手腕。 云乃霆目光如炬:“二公子若是执意如此,那就请先免了属下未能及时制止之罪!” 程免免很是厌烦的用力将他甩开:“你要是再敢多啰嗦一句,本公子就治你个多管闲事之罪!不仅如此,本公子还要砍了你的夜枭姬!” “是!属下谨遵二公子之命!”云乃霆面无表情的向后退去。 程免免撸起袖子便朝着那柄剑而去,程免免这多年来一直给人的另一个印象就是武功低微。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他确实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将那柄剑举起来。 但有一点他却未曾是装的,那就是他第一次企图将剑举起时确实失败了。他眼睁睁看着那柄剑自手中脱落,不由得心中一惊,脸上也露出了与之相对的表情。只是那表情去的比来的还要快,没有入了任何人的眼。 他第二次装作费尽全力将剑举起后的放回才是故意的。 程免免的眼神里满是嫌弃,内心却满是欣赏。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与云乃霆的剑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情不自禁的向那柄剑伸出了手,却在第三次举剑时不慎被划伤,两滴血自手指尖滑落至地板上。 被剑划伤同样出乎程免免的意料,他极力掩饰内心的敬仰之情,看准了时机骂骂咧咧的将手中的剑扔了出去。与此同时,他一脚将云乃霆身边的木架踢翻,随即露出一抹不被人察觉的笑容。 云乃霆急忙用手肘抵住木架又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扶正,速度之快令人称奇。 那柄剑则被云秋梦紧紧的攥在了手中,只见她眉头紧皱,身子半弯,握剑的那只手也在隐隐约约的颤抖着。就在宝剑即将坠地之际,云乃霆恰到好处的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有了云乃霆的帮助,云秋梦不费吹灰之力便直起了身子,“多谢兄长!” 兄妹二人将目光齐聚在剑上,却不知程免免是故意在试探云秋梦的武功。尽管云秋梦未出招,程免免却凭借她接剑这一个动作以及她脸上露出的表情,确定了她的武功高低。 他轻轻挑了一下眉头,而后将手臂高举在胸前大声骂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没看到本公子受伤了吗?还跟柱子是的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呢?” 云乃霆飞速的将剑从云秋梦手心取出,脸上依旧是面目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七年里,程免免时不时的就要来找自己麻烦,如今他被自己的剑所伤,心中不免涌起了一股快感。 可他嘴上却又是另一番说辞,“属下早就提醒过二公子此剑锋利不能随意碰,是您自己不听劝,如今若要怪也怪不到属下头上。” 程免免咬牙切齿的瞪着云乃霆,当即威胁道:“姓云的,你给我等着!本公子这就派人砍了你的夜枭姬,我看你小子还能得意到几时!” 云乃霆将剑竖在地上后冷笑了一声:“二公子莫不是忘了,那夜枭姬可是城主亲赐之物!您要是不怕城主醒来怪罪就尽管去!只是属下还要啰嗦一句,您若是因为砍了夜枭姬而被城主责罚,可千万别怪罪属下没有提醒您!” 程免免气的直跺脚,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云秋梦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个肤白脸小、身材清瘦,有着单眼皮、月牙眼的男子。好奇的萌芽也由此展开,心中更是疑惑,这男子虽不似程饮涅般有着出尘的气质,却也是仪表堂堂。但他一连串的举动却偏偏如同一只跳梁小丑,让人心生厌恶之际又忍不住想要发笑。 感受到了云秋梦的目光所向,程免免当即暴跳如雷冲她吼道:“看你二大爷的绿豆糕,本公子也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看的吗?” 云秋梦本就对此人心生不满,从他进门至今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先前因为云乃霆而处处忍让,如今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抬起手便将一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光子甩到了程免免脸上:“你竟然敢骂我!找死!” 程免免捂着通红的脸怒不可遏的瞪着云秋梦:“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打我!” 云秋梦轻蔑一笑后从云乃霆手中将剑夺过刺向了程免免:“我岂止打你,本姑奶奶还要杀了你!” 第100章 落水 程免免万万想不到会遇到一个比自己脾气还要火爆的主,吓得匆忙就往外跑,边跑边喊:“你个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直到跑至无人之境,他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小丫头片子,我程免免记住你了!” 吓跑了程免免,云秋梦才得空细细的观赏着云乃霆的剑。 此剑长二尺一寸,剑身虽为玄铁所铸却极薄。剑身隐约透着淡淡寒光,剑柄上用精细的手法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祥云图腾。 剑刃锋利尤甚,看上去威严无比,当真是与云乃霆再为相配不过。 更为奇特的是,方才程免免明明被此剑刺伤,剑身却干净无比。连一丁点儿血痕都无处寻觅,滴血不沾,真乃剑中极品! 云秋梦也忍不住对此剑大为赞扬:“除了爹爹的枫染剑和顾怀彦的惊鸿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的神兵利器。” 云秋梦极为小心的用手拂过剑身,忽而又十分激动的说道:“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铸剑所用玄铁与顾怀彦的惊鸿斩该是同一块!传闻此玄铁在这世上已存千年之久且极为难得,而这千年间的风云变幻早已将这块玄铁磨砺出了火不能熔、冰不能封的特质。当年顾惊鸿已自身真气融入玄铁才铸成了惊鸿斩,最后却也因此精疲力竭、撒手人寰。而如今这剑看上去却比那惊鸿斩更为精致、剔透,该是怎样的高人才能铸出这样一柄剑来……不知此剑兄长是从何处所得?” 云乃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人影,回忆起当初之事亦是颇为感慨,“五年前,二公子因为贪玩儿而留书出走,我在寻他的路上于因缘际会之下得到了这柄宝剑。至今我也倍觉惊奇,这剑确实不是凡品。但铸剑之人却也不是什么高人,在武林中至今没有丝毫名气。 此人看上去约摸比我还要小上一两岁,气质却极为冷峻,本人也很是冰凉冷漠,不喜与人交谈。这点倒是和顾怀彦有一些相似,只不过他没有顾怀彦那般光芒万丈,却比他更加虚怀若谷、沉着冷静。 虽然我只与他接触了一天,但我可以断定他是一个超凡孤高却又云淡风轻之人。他只顾着铸剑,也一心只想着铸剑。他守着自己的那一方净土,似乎这世间繁华万种都与他无关。 若非亲自见证了此剑的诞生过程,我也不敢相信,那红衣少年小小年纪,竟能在如此简朴的剑庐中铸出此等神剑! 更让我诧异的是,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毫不犹豫的将此剑赠送与我。而且没有收取丝毫报酬,只是为此剑取名——戴胜。” 听过云乃霆的描述,云秋梦对这位铸剑师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后来兄长又见过他吗?” 云乃霆遗憾的摇了摇头:“寻到二公子后我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剑庐,但可惜我去晚了一步……不仅那红衣少年没了踪影,就连剑庐都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而我在灰烬中也未得到任何有利的消息,我等了一天一夜那红衣少年也没有出现。我甚至一度怀疑,那剑庐和红衣少年是否真的存在过,又或者这本就是一场梦。可偏偏这柄剑又真真切切的被我握在手中……” 忽然间,停云斋的正门被程免免的近侍程嵩推开:“启禀副城主,二公子让属下赶回来告诉您,城主已经醒了……您,自由了。” 云乃霆长长的舒了口气:“知道了,替我谢谢二公子。” 目测程嵩离开,云秋梦十分好奇的问道:“兄长,那二公子是什么人?看上去就跟个痞子似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云乃霆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是城主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程免免。整日里不务正业与一群狐朋狗友为伴,他身边除了程嵩以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正经人。” 云秋梦沉思了片刻忽而问道:“那城主看上去温文尔雅竟然会有这样的弟弟。” 云乃霆道:“城主的生母只是老城主的一个妾室。也正是因此,城主幼年极为不被父亲宠爱,也未曾得到过任何人的重视。但城主却是个非常勤奋努力的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不仅能夜观天象、批挂卜命,还深谙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道。而且城主的武功极高,若非他体内有残余蛇毒定然可与顾怀彦、钟离佑之辈比肩。” 说到此,云乃霆叹了口气:“一切都是我的错,也不知道城主服食丹药了没有……” 云秋梦轻声宽慰道:“兄长不必担忧,城主如此善良,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云乃霆抬手指了指窗外:“今日阳光正好,兄长陪你在这无眠之城逛逛如何?” 云秋梦很是乖巧的摆了摆手:“你现在定然十分挂念城主,此时应该先去看望城主才是。梦儿一个人逛就可以了。” 云乃霆摸了摸她的头:“也好,但你只可在停云斋附近逛,这无眠之城里面布满了奇门遁甲、机关暗道,你切记千万不要走远!不要惹事,更不要去招惹程免免。等兄长回来一定带你将无眠之城逛个遍。” 现实与理想往往是相反的,当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云秋梦才出门就迎面撞上了程免免,她谨记云乃霆的嘱托不要惹他,欲要离去时却被程免免拦住。 云秋梦强压着怒火道:“莫不是因为我方才得罪了你,所以你特地来此寻仇?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本公子心胸宽广不爱与人寻仇,但我今天也想得罪你一回!” 程免免在云乃霆那里受了伤本就愤愤不平,如今云秋梦这副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程免免抿了一下嘴唇心里当即有了主意:“云乃霆啊云乃霆,你压在我头上那么多年也是时候给你点教训了……我是不敢把你怎么着,可我欺负一下你身边这个丫头却还是绰绰有余。” 想着程免免忽而抓起云秋梦的手向那些经过的婢子们喊道:“各位姑娘们,大家都听好了啊!你们心爱的云副城主如今已经被这个女人彻底迷惑了!” 听罢此话,那些婢子全都蜂拥而至向这边涌来。云秋梦急忙挣脱开来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个混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程免免附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说了……我不喜欢寻仇,只喜欢得罪人!” 人来的差不多有六个的时候,程免免再次说道:“这可不是我挑事啊!要是我的话我可忍不了……你们喜欢了云副城主那么多年……眼看着云副城主即将娶妻生子,却从外面跟回来一个小狐狸精。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善类,只要有她在恐怕你们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啊!” 一下子那群婢子便炸开了锅将云秋梦围在了中间。 “云副城主是我们的,绝对不能让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把他抢走!” “就是,你算个什么东西!” “离我们云副城主远点!” “野女人!臭不要脸!” 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程免免趁机又添油加醋道:“我刚刚还听说俩人神神秘秘躲在房里……这孤男寡女的……只怕有些事不怎么好见人吧!” 那些婢子骂着骂着竟然动起手来,云秋梦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她的手不自觉的握起了拳头却又很快松了开来,只因心中时刻记挂着云乃霆的警示:不要惹事,更不要去招惹程免免。 可她的忍让却让那些婢子误认为她是理亏所致,推搡间那些婢子竟然失手将云秋梦推下了河。 这倒是超出了程免免的意料,看到云秋梦落水他的心竟也开始慌了。这女人若是淹死了,和云乃霆可就结下大梁子了。最要紧的,他从来没有想要云秋梦的命。于是他大声疾呼道:“来人啊!快来救人!” 恰逢此时云乃霆搀扶着刚刚苏醒的程饮涅出来晒太阳,听到程免免的呼唤声却是谁也没有当回事。 反倒是程饮涅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这弟弟何时才能给我争些气!一天到晚不是斗蛐蛐就是和这群女子厮混在一起!他还有没有把自己当做无眠之城的二公子!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势必要替我好生管教于他!” 云乃霆急忙劝解道:“城主莫恼,二公子喜欢随性自在的生活由他去便是!城主服了红莲还魂丹以后势必很快就能恢复当年神勇,届时亲自管教二公子的机会多不胜数!” 他们不去理会程免免可不代表程免免不来找他们,大老远的程免免就发现了他们两个,急忙招手嚷道:“云副城主,你带回城中的那个小丫头落水了,我们都不会游泳,你倒是快来救她啊!” “什么!”几乎是同时,云乃霆和程饮涅将这两个字从口中喊出。 一向沉稳的云乃霆也慌了神:“糟了!梦儿不识水性。” 当他赶过去时,河面上除了偶尔冒出的几个气泡外,基本已经看不到云秋梦挣扎的身影了,更听不到她的呼叫声。云乃霆纵身一跃便跳进了河里,待到他将人捞上来时早已是奄奄一息、人事不省了。 大夫为她施过针确定人已无恙后,众人方才定下心来。送别了大夫,云乃霆便一直守候在云秋梦床前不曾离开。昏迷中的云秋梦续续断断的念叨出了程免免的名字,云乃霆低头去问的时候,她却又什么都不说了。 第101章 程氏兄弟 实在看不过去,程饮涅好言相劝道:“云儿,你好歹先去把湿衣服换了,不然可是很容易着凉的。”有了程饮涅的劝说,云乃霆果然起身了。但他却不是为了换衣裳,而是到木架前提起了戴胜剑。 让云乃霆更为恼火的是,程免免竟然还有闲心和那些婢子捉迷藏。 好死不死的,程免免偏偏一伸手就抱住了云乃霆的腰,他不仅没有大祸临头的恐惧感反倒很是沾沾自喜:“怎么样,妞儿,本公子抓到你了吧!”由于双眼被布蒙住的缘故,程免免并不知道眼前人是云乃霆,只是不断的嘟囔着:“你身上怎么湿漉漉的,让我猜猜谁这么调皮!” 云乃霆一把扯下程免免脸上的布,气急败坏的掷到地上:“梦儿险些丧命于你手里,你竟然还有脸在这儿嬉闹!看样子都是我以前太过迁就你了,今天我就替城主好生管教一下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他将手中戴胜高高举过头顶,那些婢子尖叫着四处逃窜,云乃霆伸出食指向她们吼道:“谁也不许走!”眼见云乃霆的剑就要劈向程免免时,程饮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跑了过来:“云儿,手下留情!” 似是够到了救命稻草般,程免免快速蹿至程饮涅身后:“哥哥,救命啊!” 程饮涅将程免免拖到云乃霆面前厉声责问道:“你给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清楚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掉到河里去了?” 程免免支支吾吾的解释着:“那个……她说饿了……她要做鱼肉馅的饺子吃……然后她就下去捉鱼了……我劝过她可是没用啊……” 听罢此话云乃霆更是怒火中烧,他一剑将旁边的樱桃树砍断:“休要信口雌黄!梦儿是我看着出生看着成长的,她从小最不爱吃的两种食物就是鱼肉和饺子。你现在竟然告诉我她一个不识水性之人会亲自下水摸鱼做饺子吃?你劝过她?我看你就是那推她落水之人!” 程饮涅紧紧按压着云乃霆青筋暴起的手:“稍安勿躁……” 望着云霆乃因为愤怒而瞪得圆圆的、好似随时能喷出火的双眼,程免免是真的害怕了。云乃霆又将剑指向那些婢子:“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几个会出现在梦儿落水的地点!” 他怒不可遏的咆哮声仿若闷雷一般滚动,那些婢子因为畏惧云乃霆,求饶的同时全部跪到地上将事实一字不落的讲了出来。 程免免心中涌起一股被出卖的感觉,却碍于程饮涅和云乃霆在场而敢怒不敢言。云乃霆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眼神中闪烁着怒火,握剑的手不住的抖动。 亏得程饮涅先发制人转身甩了程免免一个耳光:“混账东西!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还不速速向副城主认错!”程免免急忙朝着云乃霆作了一揖:“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请副城主原谅我一次!” 程饮涅这一巴掌打下去,云乃霆自然是不好再动手,但他依旧冷着脸道:“怕是二公子道歉道错人了!”随即拂袖转身离去。 望着云乃霆渐行渐远的身影,程饮涅不免叹了口气,更多的还是感慨程免免太过不争气。 云乃霆才进门口,云秋梦便摇摇晃晃的迎了上来:“兄长,你终于回来了。” 他赶忙将云秋梦扶回到床上:“你身体还很虚弱,该多休息才是。” 云秋梦委屈的钻进云乃霆怀里嘤嘤啼哭起来:“我一直听你的话不去惹他们,可他们偏偏要来惹我……她们不仅用很难听的话骂我,……还、还仗着人多把我推进了河里,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死了……” 云乃霆在心疼云秋梦的同时却又深感无能为力,程饮涅于他有知遇之恩以及救命之恩。如今纵然知道程免免害了云秋梦,他亦不能对恩人的弟弟下手。 他轻轻拂去云秋梦眼角的泪水,“不哭了。等你身体养好了,兄长就带你回家!” 一直守在门外的程饮涅听到云乃霆这么说当即慌了神:“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回到哪里去!” 云乃霆慢慢走到程饮涅面前,咬着牙说出了后面的话:“是我对不起城主!可是梦儿……梦儿她需要我的保护。” 程饮涅黯然失色的脸上布满了失落的神情:“云儿……你忘了当初的承诺吗?你说过你要一辈子守在无眠之城,守在我身边!” 云乃霆别过头道:“那是因为当初城主为了我而险些丧命……如今城主有红莲还魂丹在手,要不了多久就会……” 话未说完,程饮涅便掏出还魂丹重重的摔到地上低声吼道:“如果可以,我情愿今日落水的那个人是我!是你!也不希望那个人是你妹妹,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伤心难过,更不想你因此离开……” 云乃霆神色慌张的蹲到地上将还魂丹捡起小心的拿在手里:“城主,这可是救你命的东西,你知道我把它带回来有多不容易吗?你怎么可以这般轻贱它?怎么可以将它随意丢弃?” “够了!”云秋梦忽然走上前站到两人中间:“我又没说我要走!” 程饮涅忽然舒展了眉头:“你这是何意?” 云秋梦笑道:“我还没在这无眠之城玩够呢,城主若是不嫌烦的话,我想多待些日子再回家……” 此话正中程饮涅下怀,他当即表示:“不烦、不烦!一点都不烦。只要梦儿愿意,住一辈子都没问题,你只管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云秋梦撅着小嘴挽住了云乃霆的手臂:“我在家的时候可没有人敢把我推下河……兄长说是不是?” 程饮涅当即会意冲门外喊道:“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来向梦儿认错!” 乌拉拉一片,那些婢子全部跪到了云秋梦面前连连求饶。程免免紧随其后跟个大爷是的走了进来,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程饮涅乐呵呵的看向云秋梦:“梦儿,你可还满意?” 云秋梦绕过程饮涅走向那些婢子朝她们挥了挥手:“别跪了,都起来!” 待到那些婢子起身后,云秋梦又转身叹了口气:“唉……都是我的错!是我见识浅薄了,我没想到你们无眠之城对待客人的方式竟然如此与众不同。不如让兄长带我回家先去学习游泳,等我学会了一定会再来叨扰城主的。” 程饮涅当即吼道:“都给我跪下!我不说起谁也不许起!” 那些婢子再一次跪地,程免免很是犹豫的慢慢将膝盖弯曲,幸而云秋梦及时伸手将他扶住:“二公子若是膝盖痛不妨先回房休息片刻。” “好一个聪慧的女子!”程免免内心深处由衷的佩服起云秋梦来:“先是为了不让哥哥和云乃霆兄弟之间因她出现裂痕,主动要求留下。紧接着又用一招以退为进让哥哥不得不为她出头,又在明知我是她落水导火索的情况下出手扶我。如此一来,她不仅极大程度的保护了哥哥的颜面,还保住了他们二人兄弟情,更让我不得不欠她一份人情。一箭三雕,此女子——万万不容小觑!” 程免免心里盘算着关于云秋梦的事,口中却又是另一番说辞。既然云秋梦给了他台阶,他当然顺水推舟了,当即抚摸着额头呻吟起来:“是啊!我好疼……我不仅膝盖疼,我的头也疼!” 程饮涅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他对云秋梦充满了感激,顺势说道:“程嵩,速速将二公子扶回房间!” 送走了程免免,程饮涅又伸手指向那些婢子:“你们几个真是胆大包天!梦儿既是副城主的妹妹,那就是我程饮涅的亲妹妹!她就是无眠之城的公主,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身为奴才竟敢以下犯上将主子推下河!我程饮涅平生最恨欺主的恶奴……” 继而他又看向云秋梦:“梦儿,这些奴才全部交给你处置!” 以云秋梦的聪慧当然不难看出,程饮涅会说出这些话完全是因为云乃霆在场。将人交给她处置即表示他不护短,又希望云秋梦看在他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那些婢子无端对她施以咒骂并推她入水,这口气她本来就是要出的。但程饮涅弦外之音她也明白,程饮涅料想云秋梦不会太过为难这些婢子。 但这回,他可想错了。只见云秋梦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我本来是打算饶过你们的,毕竟我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你们推我入水也没什么,但你们竟敢污蔑是受二公子所指使,那就太过分了。为了替二公子讨回公道,也为了防止传出城主纵奴行凶的恶名,更为了杜绝其他人向你们学习,我今天就替城主小惩大诫你们一番。一人一百大板算了,打多了我也实在是于心不忍。” 这话传进了伏在窗外程免免和程嵩耳朵里,程嵩的嘴张得大大的:“一百大板!她干脆直接一剑杀了她们算了!” 程免免先是大吃一惊,而后又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明明是为自己报仇泄恨,言语中却处处体现着一切尽是为我和哥哥以及无眠之城着想。她们遇上云秋梦这样的敌人,一百大板已经是轻的了。” 程嵩问道:“那要是打死了怎么办?” 程免免摇了摇头:“依我看,她不会轻易就让她们死的。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第102章 鱼肉馅饺子 不仅是程免免主仆,就连云乃霆和程饮涅也都愣住了。那些婢子更是吓得不轻,连求饶都忘了,甚至于那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嘤嘤啼哭。 众人神态皆被云秋梦看在眼里,她急忙摆了摆手:“额……毕竟你们是无眠之城的人,而且我又没有真的淹死了。只因我云家堡向来惩罚恶奴都是三百大板伺候所以才脱口而出,我虽然考虑到无眠之城的人比较尊贵减刑两成……但毕竟我和兄长都是云家堡的公子和千金,这无眠之城的恶奴还是请城主您亲自定夺吧!梦儿不该也不敢逾越雷池。” 程饮涅原本是打算要为那些婢子求情,但如今被云秋梦这么一说他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他冲云秋梦笑了笑:“这是哪里的话,我方才不是说了你是我的亲妹妹,是无眠之城的公主,你说的话就代表我说的。那些奴才怎么可能比你做主子的还要尊贵呢?妹妹受了委屈哥哥我当真是心疼都来不及,打她们区区一百大板已经很便宜她们了。” 说罢,他咬咬牙狠狠心一挥衣袖:“来人!把这些奴才通通拖下去,每人一百大板!” 不多时,阵阵哀嚎声传来,不绝于耳。云秋梦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坐在床上听得的津津有味。程饮涅实在是听不下去捂住了耳朵,云乃霆不忍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忍那些婢子受此苦楚,赶忙走出去大叫暂停。 悲惨的哀嚎声立即转化成了感谢声。当云乃霆折返回房间时,云秋梦气的跺了跺脚便扔下手中的瓜子扬长而去。 云乃霆欲要上前追赶之时,窗外的程免免忽然以一枚小石子射中了程饮涅的膝盖。随着传进云乃霆耳朵里“啊“的一声,程饮涅已经摔到在地。 他折回身上前将程饮涅扶起满是关切的问道:“城主,你怎么样了?” 程饮涅摆了摆手:“你不要管我,快去找梦儿……无眠之城机关重重,她一个人怕是会有危险。” 云霆犹豫着问道:“那……城主呢?” 程饮涅笑了笑:“我刚好有些疲惫,就先回房休息了。” 云霆点了点头:“待我寻回梦儿,就去看望城主。” 话虽如此,可程饮涅才走了两步便又险些摔倒。此时此刻云乃霆只得是两害权衡取其轻,暂时是顾不得云秋梦,他上前将程饮涅背到了身上:“属下亲自送城主回房。” 程饮涅趴在云乃霆肩膀微微一笑:“……如此,便有劳云儿了。” 目送云乃霆背着程饮涅回了房,程免免又编了两句谎话将程嵩支走后,自己则悄悄顺着云秋梦方才走过的方向追去。 云乃霆将程饮涅背回房后第一件事便是替云秋梦求情:“梦儿年幼不懂事,若有什么地方冲撞了城主还望城主看在属下的薄面上多多海涵。” 程饮涅压住他的手臂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觉得咱们妹妹不懂事呢?” 云乃霆慢慢搀扶着程饮涅到床边:“城主先休息吧!属下晚些再过来。” 程饮涅点了点头:“也好。” 云乃霆很是细心的替程饮涅掖好了被角,又替他正了正枕头。当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时有那么片刻的不自然,继而他又望着程饮涅露出了一抹深邃的笑容。 可惜程饮涅闭着眼睛在睡觉,不然他一定会问云乃霆为什么要笑。 转过身云乃霆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便迫不及待的去寻云秋梦了,可无论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 他虽然找不到,程免免却替他找到了。程免免找到云秋梦时,人已经被困在阵法当中了,“怎么回事,我明明朝着前方在走却一直在原地打转。” 程免免故意捏着嗓子吼道:“姑娘怕是遇见鬼打墙了吧!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云秋梦一脸不屑的回击道:“鬼神之说纯属虚妄,若是被我知道哪个龟孙子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一定把他舌头割下来喂狗!” “我割你二大爷的绿豆糕!”程免免忍不住向她还击,得来的当然是云秋梦更为“恶毒”的骂声。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你骂我、我骂你的拉锯战,就这样一直战斗到了天黑。 程免免实在想不出词了,无奈之下才将云秋梦从阵法中解救出来。 云秋梦一早就知道与她对骂之人是程免免,她本想趁着云乃霆和程饮涅都不在之际教训一下程免免,偏偏那几名推她入水的婢子从此经过。 她不得已收起了拳头,程免免赶忙冲她们喊道:“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 “好你个程免免,坚决不能放过你!”很快她便有了对付程免免的方法,云秋梦将她们带到河边指着河里的鱼儿说道:“二公子说的太对了,我确实是想捉鱼做饺子来着。只是我水性不佳,不知道谁愿意为我下水捉鱼呢!” 程免免立即猜到她是想逼自己下水,当即推脱道:“可我听云副城主说,你最不爱吃的就是鱼肉和饺子!” 云秋梦笑道:“我从来没说过这饺子是做给自己吃的。我兄长和城主手足情深,如今城主又认了我做妹妹,我为兄长和哥哥做顿饺子不为过吧!” 此刻程免免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心里暗暗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拿哥哥来压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名义上是为哥哥做饺子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要逼我下水。”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又是另一番说辞:“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吧!” 云秋梦托着下巴说道:“我记得城主好像说过我是无眠之城的公主,我说的话就代表他说的……”继而她又围着那些婢子不停的转圈圈:“本公主理解能力不好,不知城主说的是什么意思呢?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 那些婢子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程免免指着她们吼道:“你们都聋了吗?没听到梦儿公主说要捉鱼做饺子吗?你们还不快下去给她捉鱼!” 其中一婢子捂着臀部很是为难的说道:“不是奴婢不去,奴婢才受了伤,大夫嘱咐过万万不可让伤口碰水……实在是去不得啊!” 程免免怒道:“你们不去难道要让本公子亲自去吗?” 趁其不备,云秋梦摊开手掌以掌风将程免免推入了河中,“哎呀!大事不好了,你们二公子落水了!我可是不识水性的,你们快去救人啊!” 程免免同样不识水性,他拼命的在水里挣扎,连救命都喊不出口,因为他的嘴里全是水。那些婢子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救人时,云秋梦故作不懂的问道:“听说无眠之城很有钱,若是你们二公子淹死了丧事一定会大操大办吧!说不定还会找活人陪葬呢!” 听罢此话,那些婢子顾不得屁股上的伤一股脑全部跳进了河里。 程免免被救上来时还在不停的往外吐水,手里还紧紧捏着一条鱼。他满脸幽怨的看着云秋梦,强忍着怒气将手里的鱼递了过去:“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做鱼肉饺子!” 云秋梦笑道:“二公子还是先回去把湿衣服换了吧,这鱼肉饺子明日再做也不迟嘛!” 程免免捏了捏衣角,水哗啦啦的往下流。但他却始终保持着微笑:“你有所不知,本公子有个特殊癖好……就是专门爱穿湿衣服看人家做饺子,尤其是鱼肉馅的。” 因为他知道,等他换完衣服回来云秋梦势必会想尽办法不去做饺子,兴许她直接和云乃霆撒个娇这顿饺子也就省了。如此一来,自己不就白喝那么多水了吗? 没有办法,云秋梦不情愿的接过了那条鱼,程免免趁机说道:“我这就带你去厨房!” 一路上程免免都在喋喋不休:“不知道你做的饺子好不好吃?或者……你能不能做出来?” 云秋梦一把将鱼甩到了程免免脸上:“你什么意思?” 程免免喊着痛将鱼抱在了怀里:“字面意思你听不懂啊!你要是做不出这鱼肉饺子就说明你在骗我!你故意用帮哥哥做饺子的名字骗我跳河以泄私愤!” 云秋梦呆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程免免十分硬气的将鱼塞回她手里:“我的公主大人,走吧!厨房就在前头!” 她虽未亲手做过饺子,如今也算是赶鸭子上架,但幸亏当日为钟离佑做红烧狮子头时亲眼目睹了饺子的做法,她更是无数次的见过汪漫亲自下厨为云树熬鱼汤。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杀鱼、剃鳞、去内脏、和面、剁陷、擀皮、烧水直至一盘完整的饺子出锅盛盘,每一道工序都井井有条。 程免免简直看呆了:“……你还真的会做饺子啊!” 云秋梦得意的笑道:“那是自然!本姑娘懂得可多了!你不是刚刚落水了么?只要把辣椒面和蒜泥以及葱末和在一起搅拌,然后配着黄连水一起喝三十大碗保管你立马就学会游泳了!” 程免免半信半疑的问道:“真的假的?我能相信你吗?” 云秋梦将饺子端到他面前晃了晃:“你当初不是还不信我会做饺子吗?” 程免免快速从盘中抓了一只饺子放在嘴里,而后很是满意的称赞道:“好吃!这鱼肉馅的饺子就是不一样!” 第103章 诗家清景在新春 云秋梦冲他咧嘴一笑:“这样,你按照我的方法赶紧去喝三十大碗,最好一天之内喝完。等你学会了游泳就可以去河里捉鱼,然后我再帮你做好吃的饺子怎么样?” 程免免想都没想便应承下来:“好!好的很!” 说话间程免免已经开始捣蒜、剥葱了……云秋梦强忍着笑意走出了厨房,却是当真将饺子送到了程饮涅的房间。 她去的时候程饮涅睡的正香,云秋梦不忍打扰便只是吩咐下人待他醒来记得叫他吃饺子,而后她轻轻替程饮涅掖好被角后便离开了。 云乃霆四处寻不到云秋梦,心中又放心不下程饮涅。便打算看过他之后再去寻云秋梦,却不料在这里碰到了一直寻找的人。 走到跟前,云乃霆迅速解下自身斗篷披到了云秋梦身上:“梦儿,你去哪里了?当真叫兄长一通好找。” 云秋梦从他脸上的表情以及汗珠便知道他一定又为自己费了诸多心思,为了找寻自己一定也着了不着急,指定未曾休息好。 一想到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兄长担心,云秋梦深略羞愧便低下了头。云乃霆误以为她是因为自己为那些婢子求情之事而心有怨恨,“梦儿是不是……还在责怪兄长饶了那些害你的人……” 云秋梦始终一语不发,云乃霆也没有再问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而站,却都沉默不语。 一阵清风吹来,云秋梦毫无预兆的打了一个喷嚏。 云乃霆替她紧了紧斗篷:“更深露重,回去吧!”云秋梦点了点头欲要离去,云乃霆忽而拉住她的手臂温柔的说道:“兄长……背你回去好不好?” 一路上兄妹二人也没有说话,气氛却十分融洽。 在云乃霆背上有说不出的安全感,云秋梦感到有些困倦便将头靠在云乃霆宽厚的肩膀上,双手顺势搭在他肩膀。只是她忽而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梦儿小的时候,兄长也经常这样背着我……” 云乃霆也笑了:“是啊,背着小时候的你就像背着一个大西瓜一样。” 云秋梦追问道:“那现在呢?” 云乃霆想了想说道:“现在就像背着一个……更大的西瓜。” 云秋梦呵呵的笑着很是开心,似乎又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云乃霆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似乎今天他背过的两个人就是他的全部信仰,是他完整的一个世界。 回到了停云斋,云秋梦突然又不困了,云乃霆便将她请到自己房间去坐坐。云秋梦摆弄着云乃霆书桌上的书籍,竟然是一本想看的也没有。 “兄长,这是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买女孩子的东西。” 望着云秋梦手里的簪子,云乃霆笑道:“我可从没说过这是我买的。” 云秋梦仔细的看着手里的簪子:“不仅是买的,还是私人订制的,上面还刻着一个晶字,是不是我未来嫂子名字中就带有晶字啊!你隐藏的可是够深啊!” 云乃霆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我很是佩服,可惜你说错了。你难道忘了,祖母左氏的闺名吗?” 云秋梦挠了挠头小声说道:”祖母?我记得祖母闺名好像是叫左晶晶……莫非这是祖母的白玉响铃簪?” 云乃霆点头道:“没错!这就是祖母当年的陪嫁——白玉响铃簪,上面刻的晶字就是左晶晶的晶。” 云秋梦张大了嘴巴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有祖母的东西?” 云乃霆避重就轻的答道:“义母给我的。听说这白玉响铃簪本是一对,那一只随着姑母的失踪而消失不见了。这簪子平素里也是深受义母看重鲜少示人……你若是喜欢我就借你戴一阵子好了。” 显然云秋梦是极为喜欢这簪子的,她开心的摇晃着云乃霆的手臂笑道:“真的呀?那就谢谢兄长了。” 云乃霆自她手里拿过簪子说道:“来,兄长为你戴上。”亲自为云秋梦戴上那只白玉响铃簪后,云乃霆发自内心的露出了笑容。也就是这时,他猛然发现他亲自系在云秋梦腰间的血玉不见了。 他好奇的问了那血玉的去路,云秋梦潇洒的说道:“我临行的前一晚托云岱将它送到了钟离山庄。”说着云秋梦低下头摸了摸腰间的玉坠自豪的说道:“反正我最爱的还是这圆滚滚的小玉坠。” 云乃霆笑了笑:“我们梦儿开心就好。” 云岱也不负所托,挑了个好日子便将锦盒送了过去,只是他并不知道锦盒中装的就是赏玉大会上的那块玉珏。云岱怀着忐忑的心情见到了钟离佑,“云岱见过少庄主!上次盗窃宝物之事实属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少庄主海涵!” 钟离佑看过了锦盒里的东西后笑的合不拢嘴,不仅没有怪罪相反还洒脱的卸下腰间的玉佩扔到云岱手中:“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莫要再提!而且这件事你做的非常好!这玉佩赏你了!” 云岱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知道那玉佩是宝贝,不禁问道:“少庄主当真要将它赏赐给在下吗?这至少也得值一千两银子吧!” 钟离佑道:“你当真不知你家小姐为何让你来吗?” 云岱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钟离佑这才耐心的解释道:“她是怕我因为上次的事记你的仇,明白了吗?” 云岱依旧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钟离佑呵呵一笑:“也罢!但你记得回去告诉那小丫头,她这次可是以小女子之心度我君子之腹了。” “是,云岱记住了!多谢少庄主赏赐!” 得到了这么一块好宝贝,云岱一路上都在感叹云秋梦这次果真没有坑她。对钟离佑这样的富家公子来说一块玉佩虽算不上什么,但如此稀罕的血玉可就不一样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要把这玉珏送给储若水,这是能给主人带来好运的,他自然希望他的储妹多些好运了。 正好前些日子钟离佑的母亲曾提出要见见这未来的儿媳妇。想到这儿钟离佑直接喊上孔尚文和尤俊武,三人驾上马车便驶向了墨林峰。 马车很顺利的来到了墨林峰,钟离佑独自下车步行至叠秀谷。此时,储若水正趴在凉亭中小憩,钟离佑悄悄坐到她身边轻轻摇晃着扇子为她驱蚊。 待储若水醒来则二话不说将她一路抱到了车上:“尚文、俊武,驾车去成衣店!”继而他又伸手揽过储若水的腰:“我的少夫人,跟我回家吧!”储若水还没来的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已然身在钟离佑怀中了。 钟离佑用手拂过她的脸蛋:“我的储大美人,我实在是受不了与你相隔两地的相思之苦……嫁给我吧!” 似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储若水害羞的靠在钟离佑肩膀:“一切都听佑哥的。” 到了成衣店以后,钟离佑拿出那块血玉冲店老板娘说道:“麻烦您为我娘子量身定制一套嫁衣,并把这块玉珏缝制到腰封上。”储若水望着那玉珏禁不住赞道:“好美的玉!” 钟离佑牵着她的手说道:“我要让你穿最美的嫁衣,做最美的新娘子。” “这……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见到这么美的玉和这么美的新娘子……”显然那老板娘也惊住了,不仅是因为那稀世玉珏,更多的则是因为储若水的美貌。如此罕见稀有的两个“宝贝”都归到了钟离佑手中,如此精彩的人生只怕又要引来旁人羡煞了。 就在那老板娘将储若水带去楼上测量尺寸时,一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女子刚好与储若水擦肩而过。那女子下了楼以后缓缓自钟离佑这边走来,由他身边经过时刻意取走了他别在腰间的折扇。 “尚文、俊武,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待会儿你们俩直接将少夫人带回钟离山庄,无须等我回来。”不待二人反应过来,钟离佑已然离开了成衣店。 那女子走走停停,钟离佑追着倒也毫不费力,只是当他追到下一个路口时,那女子忽又神奇般的消失不见了。钟离佑向前走了没多久便在地上发现了自己的折扇,不远处,则是一间小屋。 钟离佑走近小屋在伸手敲门的一瞬间猛然间想到了储若水,便又将手收回欲要离开。就在他转身之际,一女声由屋内传出。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坐坐?” 小屋内有人招呼他进去坐坐,钟离佑没有多想便推门而入。 接待她的是个身着鹅黄色衣衫,面容秀丽的年轻女子,一眼看上去很是清新宁静,赏心悦目。但看得久了,却又难免觉得这女子仿佛一团随时能燃着的烈火,惹得钟离佑不敢上前。 “见过少庄主!”那女子见钟离佑进到小屋很是得体的向他施了一礼。 钟离佑客气地问道:“不知道姑娘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我?” 那女子用衣袖遮住半面脸微微一笑:“你武林第一大才子的名号早已是妇孺皆知,我又怎么会不认识呢?少庄主与我无须客气,叫我诗匀便是。” 钟离佑伸出手攥了一下那姑娘纤细的手腕:“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姑娘这名字取得当真妙极!”说着,他便很是自来熟的坐到了八仙桌的一边端起茶壶倒起水来。 “且慢!” 第104章 迷幻蝶 诗匀赶忙制止住了钟离佑:“来者是客,这茶水还是由诗匀亲自来为少庄主满上。”说着,她笑吟吟的为钟离佑将茶水满上,早就略感口渴的钟离佑当即将茶水接过一饮而尽。 眼见钟离佑将茶水喝光,诗匀接过他手中的空茶杯坐到了他对面:“诗匀早就听闻少庄主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人才。今日偶然相见,果然如传闻般风流倜傥,气度不凡,实在是诗匀之幸。” 听罢诗匀满腔赞美他的话,钟离佑却哈哈大笑两声:“究竟是偶遇还是早有图谋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少庄主这是何意?”诗匀心下一惊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 钟离佑用手示意她坐下:“先是故意引诱我这间小屋,后又在我茶里下毒,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诗匀慢慢的坐回了椅子上笑着问道:“我很想知道,你怎么确定引诱你来的人是我呢?你又如何知道我在你茶里下毒了?” 钟离佑指了指诗匀脚上的鞋子:“哪有人穿着如此艳丽的服装却在脚下配一双沾有泥土的黑色鞋子?那只能说明你原本穿的是一件同色系衣裳,可是你没想到我追的这么快,一时着急来不及换下脚上的鞋子,只匆匆换下了一身黑衣摘下斗笠便与我见面了。而且我刚刚攥你手腕之时顺便搭了一下你的脉搏,很明显你刚刚施展轻功消耗了不少的内力。至于这茶水有毒嘛!是我猜的。但我就算明知茶水有毒,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因为我不忍心去拒绝美女为我倒的水。” “哈哈!”诗匀大笑了两声后伏在钟离佑的耳边柔声说道:“才子就是才子!果然是观察入微,聪明非常,你也算没让我失望。只是你现在已经中了我的‘迷蝶幻’,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你恐怕就看不见第八天的太阳了。” 不仅如此,诗匀竟然大胆的当着钟离佑的面褪下了自己的外衣,露出皎白的双肩依偎在钟离佑身边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虽说这诗匀姑娘骨肉匀称,身形十分如意,但钟离佑哪有心思想别的。他见到诗匀这般难免有些尴尬,忙掏打开折扇将双目遮住:“嗯?见不到太阳就见不到太阳咯!反正我现在最着急见到的就只有我的新娘子一人而已!” 说罢,钟离佑缓缓站起了身:“诗匀姑娘若是觉得热便不要顶着日头外出了。谢谢你的好茶,只是我不想让等我的人着急,就先回去了,有缘再见!” 诗匀忽然上前拦住他:“站住!我知道论美貌我比不过储若水,但你就宁可死也不愿意陪我多待一会吗?你若是肯陪我一晚,我一定会给你解药的。” 见钟离佑不说话,诗匀忽然抱住了他:“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储若水你会不会喜欢上我?”钟离佑轻轻将她推到了一旁:“姑娘想必是喝过酒,有些醉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诗匀忽然伸手点住了钟离佑的穴道:“那么着急走做什么!不妨听我给你说些事情。多年前,我曾有幸见过幽冥教玄穹堂的堂主白羽仙一面,那真叫一个风华绝代,举世无双。你的储若水方才我也见过了,确实长的漂亮又娇滴滴的,最是让你们这些男人欲罢不能的那一种。不过我看她也就是空有一副美貌而已,论能力还不一定如我。既然你看不上我,那白羽仙呢?若是你见了她只怕就会乐不思蜀了吧!” “哈哈哈!”钟离佑大笑了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见到白羽仙之后我会不会乐不思蜀我还真是不知道。但现在有你这样的大美人站在我面前我却还只一心想着我的若水,就说明我至少还是禁得住诱惑的。” “我明明点住了你的穴道,你是怎么解穴的?”诗匀吃惊的看着钟离佑,她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会点穴难道我就不会移穴吗?”说罢钟离佑朝他抱了一拳便潇洒离去。 诗匀在他背后大声喊道:“钟离佑,你就不怕死吗?” “不怕!” “那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费尽心思的引诱你来这里吗?“ “不想!” “你就真的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真的!” “那你便只管走!若是当真一心想着你那美貌的新娘,是死是活倒也难说!” 钟离佑从诗匀的小屋出来后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时才发现手掌心中间变得一团漆黑,想必是那毒药所致。钟离佑运功强行压制住了毒性后便匆匆赶了回去,他很怕储若水为他担忧。 “佑哥,你回来了!”果然,钟离佑才踏进门槛,储若水便冲了上来:“你知不知道见不到你我有多担心?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钟离佑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用十分宠溺的语气说道:“我这不是回来了?我答应你这种事再不会发第二次。” 储若水这才双颊绯红,略带羞涩的牵起了他的手:“方才我去见了你母亲,她和我说了好一会儿子的话,看得出来她蛮喜欢我的。” 钟离佑忽然神色凝重的揽住了她的双肩:“你就不我问问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吗?你就不想知道我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吗?” 储若水紧紧握着他的手不住的摇头:“回来就好,别的我都不想知道。” 钟离佑忽然松开了握住储若水的手:“那要是我不回来了呢?” 储若水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再一次将他抱住:“你会回来的,因为你知道我在家中等你。”钟离佑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储若水闭上了眼睛:“是,我会回来,因为我的若水在家中等我。” “哎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翟易心忽然登门造访在旁人看来或许是有些不合时宜,但对钟离佑来说一切却是刚刚好。钟离佑拍了拍储若水的肩膀,储若水很是懂事的退到了内室。 储若水走后,翟易心迫不及待的将钟离佑拽至棋茶坊门口:“上次下棋我输给了你,这次我要连本带利的赢回来!只要我赢了,你就要把你的扇坠给我。” 钟离佑从折扇上卸下扇坠放在手心里摆弄着:“这次你要是还输给我怎么办?” 翟易心露出一副十分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放心吧!我不会输的,我要是输了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钟离佑将扇坠递到翟易心手上:“今晚无论是输是赢这扇坠我都送给你。但如果我赢了,我就只要一样东西。” 翟易心如获至宝般将扇坠捧在手里细细观摩着:“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只要我有的我全都给你,没有的我想办法弄到手也要给你。” 钟离佑看着自己漆黑的手掌心说道:“迷蝶幻的解药。” “什么?”翟易心明显吃了一惊:“你要那做什么?莫非你中了毒?” 钟离佑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掌摊到翟易心面前:“就在你来找我之前。不知易心可否为我解了此毒?” 翟易心抬头望着头顶上“诗匀棋茶坊”五个大字笑道:“少庄主不必担心,我虽然没有解药,但是我知道有人可以救你。只是你这次之所以会中毒……只怕也是你自己意乱情迷所致。” 钟离佑也看到了“诗匀棋茶坊”这块招牌,又想到诗匀曾说过“若是当真一心想着你那美貌的新娘,是死是活倒也难说!”的话。以钟离佑的聪明智慧自然不难知道这中毒的原因,想着不免对储若水多了一丝愧疚。 但他还是问道:“这棋茶坊似是从前没有来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翟易心摆了摆手道:“这个恕我无可奉告!”说着,他便推搡着钟离佑进了棋茶坊,才入门口便有一位姑娘向他们两个人款款走来:“坊主特命我在这里等候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很快,那姑娘便将他二人带进了二楼一间房间,里面布置得虽然简单但是很有意境,很容易便让人联想到“禅”这个字。 翟易心走到琴旁很是自然的坐了下去,不多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便响起。 “想不到你还会弹琴?”面对钟离佑的疑问,翟易心笑着答道:“我持哥哥可是弹琴高手,跟他待久了,自然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些。” “琴声虽然好听但难免太过单调,不如我来与易心合奏一曲如何?”说罢钟离佑便掏出了自己的玉箫,伴随着屋内冉冉檀香吹了起来。 说也奇怪,两个人明明是第一次琴箫合奏,却相当有默契。一曲完毕,响起了一阵掌声,随后一个熟悉的女声也在门外响起:“当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好一曲琴箫合奏!” 翟易心率先向那女子问道:“匀娘,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一点?”听罢翟易心的话,那女子才手捧着一套精致的象棋盘推门而入:“我这不是来赔罪了吗?” 见到那匀娘的庐山真面目,钟离佑虽早有准备,却还是长长吁了一口气:“诗匀姑娘别来无恙。” 第105章 对弈 其实单凭借那“诗匀棋茶坊”五个字便不难让人猜到,这匀娘便是那诗匀。只是在小屋里的诗匀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姑娘,现在的匀娘穿着深紫色华服,脸上画着浓妆,头上佩戴的也尽是华贵无比的头饰。乍一看真的很难让人将眼前这妖冶魅惑的匀娘与那个清新淡雅的诗匀联系到一起。 匀娘先后向他二人行过礼后又将手中的象棋盘放置在桌上:“今日的事只是我和少庄主开的玩笑而已,还望少庄主千万不要耿耿于怀才是。” 钟离佑向那象棋盘看去,每一颗棋子都是用上好的和田玉所制成,与他送与翟易心的扇坠以及自己的箫是一模一样的材质。“这和田玉价值不菲,能用和田玉制出这一整幅棋盘的棋子来,想来匀娘也是有本事的人。” 钟离佑才夸赞了匀娘两句便又有一阵头痛袭来,不由得心里暗暗骂道:“真是该死!” “少庄主,你怎么了?”见情况不对,匀娘忙上前关切的问道,内心却是好一阵得意。 “我没事,只是今日我恐怕没有办法陪二位下棋了。”说罢,钟离佑拿起自己的玉箫便打算离开。 “少庄主且慢!”翟易心虽然极力挽留,钟离佑却还是强行由此处离开了。 钟离佑走后,匀娘笑着看向了翟易心:“我这棋和棋盘可是极其珍贵的,一般人是连看都看不到的。今日,我诚邀你与我下一盘棋如何?” 翟易心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说道:“匀娘,你可知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匀娘心里清楚地知道翟易心在说什么,但她还是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翟寨主,恕匀娘愚昧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既然您不愿意陪我下棋那我也不便强人所难,恕不远送!” “钟离凡杰与钟离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皆不容小觑。就连钟离佑,哪怕是一派掌门见到他也要恭敬的喊一句少庄主,你怎么敢给他下毒?钟离佑若有万一,别说是你,恐怕贺持方璞也会受到牵连。” 听罢翟易心的话,匀娘轻蔑的笑出了声:“翟寨主,莫非您忘了吗?早在很久前我便已经被方璞赶了出来!现在的我同览翠山的追风寨以及追云寨早已没有半点关系!什么贺持方璞的又与我有何相干!” 翟易心轻轻叹了口气:“诗匀,当初若非你总是与持哥哥纠缠不清,方璞又怎么会赶你出追云寨?想不到你现在还是死性不改,别人也就算了你竟敢得罪钟离山庄,你是闲自己命太长了吗?” 提到此,匀娘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了,一股脑的委屈就这样袭来:“是不是你们都以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只是想要一份属于我的爱情罢了。我想嫁贺持那样的英雄好汉我有什么错?我喜欢钟离佑这样的青年才俊我又有什么错?” 匀娘这番话竟也勾出了翟易心深埋在心里那遥远的回忆,现在的翟易心看上去十分潇洒,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曾有一段爱情。简单但却刻骨宁心的一段爱情。只是不知道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姑娘是否还在为他等待,这段爱情是否还可以再继续,错过的那些时光是否还能补回来,都成了未知。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便是为钟离佑寻得解药,翟易心向匀娘伸出了手:“把解药给我!”这下子匀娘真是被问了个不知所措:“你要什么解药?” “迷蝶幻的解药!当初我为你炼制迷蝶幻可不是让你来胡闹的!” “你要它来做什么?”匀娘更加疑惑不解了,但很快她便想到什么是的笑了:“你是说钟离佑中了我迷蝶幻的毒是吗?他果然对我动心了?” 翟易心咬咬牙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匀娘:“当初,你私自用迷蝶幻来试验持哥哥对你是否有情,后来不仅没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还因此得罪了方璞。如今你虽然证明钟离佑对你动情,不过那又怎样?就算他今天抛弃了储若水和你在一起,可早晚有一天他还是会回到储若水身边的。钟离佑再怎么有才华他也是男人,何况他天性风流潇洒,难免一时被你的美色所惑,但他爱的人永远不会是你。” “哪怕只有一瞬也好……想要解药的话就让他钟离佑亲自来找我吧!其余人免谈!”匀娘态度十分坚决。 “既然当初我可以练出迷蝶幻的解药救持哥哥,我现在同样也可以救他。”翟易心实在是不想再和匀娘多费唇舌,他知道自己就算说破天,匀娘也不会将解药给他。 既然如此,自己要做的就是赶快为钟离佑炼制解药。一是害怕钟离凡杰会因为钟离佑的事而迁怒于览翠山,二是因为他真心把钟离佑当做挚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让钟离佑出事。 何况这件事已经传到了贺持耳中,他此番下山为的就是解决这一棘手的问题。 当日在云家堡的赏玉大会上,云树夫妻原是打算留他三人多住几日的。期间方璞多次派人来报,叛徒诗匀在外无端端的用翟易心炼制出来的迷蝶幻害人性命。无奈之下,三人只得乘着月色赶回了览翠山,方璞一早就在等着他们,见他们回归便将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当初,翟易心禁不住诗匀的软磨硬泡为她炼制出了这迷蝶幻,他是做梦也想不到诗匀会违背当初的誓言用它来害人。在事情没有闹大之前要速速解决,否则若是被武林人士人知晓此事定然会招致大祸。一旦查到诗匀身上,只怕整个览翠山都要受其牵连。 就在翟易心欲要离开的时候,匀娘忽然开口问道:“易心,你有对我动过心吗?” 翟易心转过身看着她:“你确实很美,方璞就是倾尽一生也比不上你一二!但你要知道在持哥哥身上你已经失败一次了。” 匀娘端过一碗茶递给翟易心:“除了贺持,我从没有失败过。只要是喝过我茶水的男人无一不对我动心,即便是钟离佑。” 翟易心毫不犹豫的接过匀娘的茶喝了一口,而后他竟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匀娘,这段日子你试验过那么多的男人,如你所说,他们无一不对你的美貌动心。但你最终还是没有给他们活命的机会,这就说明你没有喜欢上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可你还在继续试验,你到底还要害死多少人命才肯甘心?是不是非得让钟离凡杰派人铲平了览翠山你才肯收手?” 匀娘很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休要再提什么览翠山,与我无关!” 翟易心笑道:“你应该清楚我远远达不到持哥哥那种无情无欲的境界。你敢不敢跟我打赌,只要七天后我没有中毒的迹象,你就把解药给我让我去救钟离佑,而且你要保证不许再用迷蝶幻去害人性命。” 匀娘很是有兴趣的坐到了翟易心对面:“那要是你中了毒呢?” 翟易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便证明我对你动了情。我虽然比不上持哥哥和钟离佑,但是比起那些凡夫俗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我手掌心出现黑圈,只要钟离佑平安无事,只要你不再用迷蝶幻去害人……我保证我今生今世都不会离开你这棋茶坊,我愿意陪着你直到你死或者我死。” 匀娘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我很乐意和你做这桩买卖,解药在此。七天后,我会把解药给你让你去救钟离佑,我也可以保证不再用迷蝶幻。至于你,虽然你比钟离佑差了那么一点,但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我便给你个面子!你就等着一辈子待在我的棋茶坊陪我到死吧!” 翟易心继续心无旁贷的喝着茶杯里的茶:“现在你有七天的时间让我对你动心。不过在此之前,你可愿意陪我下一盘棋?” “将五进一!” 这步棋虽由匀娘走出了第一步,但以翟易心的实力来看却也是胜负难料。 一曲温厚圆润却又深沉空洞充满悲凉婉转的箫声传进了储若水耳中,她知道这是钟离佑的箫声。果然,当储若水欢欢喜喜的跑出去找他时,钟离佑正坐在鱼池旁吹箫。储若水安静的坐到了他身边:“佑哥回来了?” “嗯。”钟离佑放下箫转头看向储若水。 似乎意识到钟离佑有些不对劲,储若水起身站到一处比较空旷的地方转了两圈后:“佑哥,若水给你跳舞看好不好?” 钟离佑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吹箫为你伴奏。”很快,钟离佑的箫声再一次响起,储若水则伴着箫声翩翩起舞。 看着储若水那婀娜多姿的身躯以及飘逸灵动的舞蹈,钟离佑终于是将眉头舒展开来。但当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时,又免不得会想起在小屋里匀娘那曾经靠在他身上的肩膀。一想到这,钟离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箫声也戛然而止。 “佑哥,你怎么了?”见钟离佑一副痛苦的样子,储若水急忙停止跳舞小跑着到了他身边:“佑哥,我扶你回房休息吧!”钟离佑忍着痛点了点头。 很快钟离佑便从鱼池旁坐回到了他房间的床上。 第106章 有福之人 储若水贴心的为他倒了一杯水:“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喝过水便躺下休息吧!” 眼见钟离佑将水喝了个精光,储若水便伸手去讨要杯子:“看来真是口渴的厉害,我再去为你倒一杯。”钟离佑点了个头,却因为剧烈的手抖而不慎将杯子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储若水吓了一跳,正当她回过神要去拾杯子碎片时竟意外的被钟离佑一把拉到了床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又把储若水吓了个不轻:“……佑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钟离佑强势的将储若水揽进了怀里,储若水娇弱之躯登时便被困的死死的。钟离佑双眼迷离的望着她:“……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 听到钟离佑这么说,储若水竟有些不敢去看钟离佑的眼睛,两腮因为害羞而泛着浅浅的红色,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钟离佑知道他的若水一向是美丽迷人的,现在这副娇羞的模样则更是让他打心底涌起一股占有欲。 尽管储若水心早已属钟离佑,但她也从未与钟离佑的身体如此贴近过。望着情郎那深情炙热、柔波如醉的目光,储若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将发烫的脸别到一边不肯去看钟离佑。 就在储若水琢磨着还是要与她的佑哥说什么的时候,便觉得有一双手伸进了自己的衣领里,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肌肤,储若水忙将头转向钟离佑,“佑哥……你、你……”。 她不过才说了几个字,钟离佑便将自己冰凉的嘴唇贴在了储若水的唇上。这是储若水自认识钟离佑以来第一次与他接吻,她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只是觉得胸口起伏,心跳加速,连耳根子都在发烫。 此刻储若水已经被钟离佑的吻控制住了,只觉得全身麻木,动弹不得。 直到储若水的小脸慢慢变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钟离佑才恋恋不舍得离开了她的唇。而他的一番深情全在清亮的眼神之中。 “……若水……”钟离佑轻轻唤着储若水的名字,储若水张开嘴唇想要回应钟离佑,却说不出话。连呼吸都紧凑起来,身子却在不住的颤抖,她只是一味的躲避钟离佑那深邃迷人的眼神。 见身下的美人如此娇羞青涩,钟离佑摸着她顺滑的长发又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眼睛。此刻钟离佑眼睛里只有储若水以及她那如风摆柳颇具韵味的舞姿。 储若水望着那长睫毛下闪烁动人的眼睛,只无力的唤了一句:“佑哥……” 虽是尚未成亲,但是二人皆是真心相爱,又预定了嫁衣见过了父母,只当做是提前预支了洞房花烛夜便是。 钟离佑醒来时天还未亮,借着微弱的烛光望着怀中的人儿睡的正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方才对储若水做了什么,不免有些小小的自责,“枉我钟离佑自幼身受礼教熏陶,如今竟……也罢,反正我早已将你看做我的妻子。”他转过身低头轻吻了一下储若水的额头便翻身下了床,向外走去。 夜总还是凉的,穿着单薄的钟离佑悄然去了书房坐在了自己平日里读书写字的书桌旁。他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但他知道他一想到储若水就会笑。 “若水,我真的好喜欢你,无论将来我怎么变,这个原则都不会变。你嫁进钟离山庄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索性,他燃起了更多的蜡烛,而后又拿出了珍爱的毛笔与纸张。回忆着往日里储若水翩翩起舞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有了弧度。绘画的灵感在这一刻顿现,只见钟离佑十分熟练的用毛笔在纸上描绘着他的美人。 钟离佑十分认真的在画画,就连储若水来到了他身边都没有发现。直到储若水将手中的外套披到他身上时他才注意到身边的佳人:“更深露重,你怎么来了?天色还早,为何不多睡一会儿?” 储若水仔细的看着钟离佑的画:“这画中人可是我?” “自然是你。”钟离佑满意的看着画中女子,“还差最后一笔就完成了。” 钟离佑换过一只沾了朱砂的笔,欲要点在那画中人的眉心之处时却被储若水伸手拦下:“等等!我想亲自来。” 储若水接过毛笔却迟迟不肯下手,她痴痴地望着画中的自己:“你画的可真是像我,不管是神态还是表情都是那么像,夸张的说,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那么像。我不在你眼前,你是如何在看不到我的情况下将我画的这般栩栩如生?” “因为你的一颦一笑都在我心里。”说着,钟离佑温柔的握住了储若水的手,一起将这最后一笔朱砂点在了“储若水”的额头。画里的储若水同样绝世惊艳,仿佛随时都可以从画中跳出来为他跳一支舞。 “若水,我钟离佑对天发誓,今生今世非你不娶!” 试问,世界上有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了这样的才华横溢,这样的柔情蜜意。 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待画彻底干透后,钟离佑将画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储若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中的自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若非钟离佑对她有这般极致的了解,又怎么会画出这般逼真的自己呢? 钟离佑自己也知晓,若是说他当初喜欢储若水只是因为她的美貌,那么如今他对储若水的喜欢则是源自于爱。 他从背后将储若水抱住,“你看看你,朱唇皓齿、细肌嫩肤的,身材又凹凸有致,当真是个人间尤物。能把你这小鸟依人的温香软玉抱个满怀,此生我是再也不敢有其他奢求了。” 由此可见,钟离佑已经完全陷了进去。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总是形影不离,谁也没有离开过钟离山庄一步。一个吹箫一个跳舞,如此良辰美景才子佳人真是好不让人羡慕。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七天过去了。说来奇怪,这七天钟离佑的头痛一次也没有犯过,他亦不知这是为何。在这期间他也曾想起过匀娘,想起过那间小屋。但令人不解的是,他不仅没有头痛过,甚至就连手掌心的黑圈都消失不见了。 “手掌心有什么好看的?”远处练习吹箫的储若水见钟离佑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禁不住好奇便跑了过来。 钟离佑抬头看着储若水那标志的脸蛋不自觉得捏了捏她的脸:“当然是没有我们若水好看了。”说罢,他将储若水那晳白如玉的双手紧紧握在自己手里,“你不仅长得好看,舞跳得好,更是十指纤纤美如玉。你就这么凭空掉落到我钟离佑身边,我又如何舍得不珍惜你呢?” “真会说话……”储若水忽然坐到他身边将头靠到了他肩膀:“学习吹箫太难了,还是跳舞好一些。不过我现在有些累了,不想跳舞了,你哄我睡觉吧!” 钟离佑望着储若水微微一笑:“那你就在我身边睡吧!吹箫难就不学了,以后我每日为你吹箫伴你入眠可好?” 储若水点点头便合上了眼,她就这样静静靠在钟离佑的肩膀,伴随着钟离佑委婉悠扬的箫声微笑着进入了梦乡。过了许久,钟离佑见储若水睡得熟便不再吹箫以免扰了她休息。 他小心翼翼的将储若水抱到卧室的床上,此时的储若水依旧是美的。美人就是美人,就连睡着时的模样都这么美,看着钟离佑实在是不忍离开。但一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总是千般不舍也不得不暂时离开。 “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说罢,钟离佑为储若水盖好被子便退了出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走后不久,储若水便睁开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她还亲眼看着钟离佑的脚步迈出了房门,迈出了钟离山庄。 钟离佑离了钟离山庄后便马不停蹄的奔着诗匀棋茶坊赶来,他径直赶往二楼。欲要进门时却听得有棋子置地的声音。紧接着翟易心爽朗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将军!匀娘,你最终还是输给我了。” “是,我输了,我不止输了棋,还输了我们之间的赌约。只是七天时间已过,你就算是把解药带过去,钟离佑也活不了了。”这是匀娘的声音。 “糟糕!”翟易心匆忙拿着解药破门而出,恰巧撞上了门外的钟离佑。见钟离佑安然无恙的站在他面前,翟易心是又惊又喜:“少庄主,你没事了?” 钟离佑将他的手掌举起,翟易心虽未见到他手掌心的黑圈,却还是很不放心的替他搭了一脉。渐渐地翟易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少庄主果然是有福之人。” 钟离佑也很是不解,自己的毒怎么就解了,翟易心看出他的疑惑便解释道:“这迷蝶幻本就有迷情之效,这也怪不得少庄主。想来你是对若水姑娘的爱太深了,深到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人。你抹去了对诗匀的那一刻心动,自然也就没事了。” “原来如此!”钟离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救他性命的是自己对若水的真心。 翟易心趁势邀请钟离佑进屋与他下一盘棋,钟离佑没有推辞便随着他进了屋。只是屋内檀香早已燃尽,没了七日前的味道,只有坐在棋盘前无精打采的匀娘。 见到他二人,匀娘这才缓缓站了起来:“恭喜少庄主!” 第107章 王蛇 钟离佑向匀娘还了一礼,匀娘焦急的掰开翟易心的手掌问道:“我想知道,你怎么挨过这七天的?你就那么看不上我吗?” 翟易心也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没什么,早在很久之前我便有了那个让我怦然心动之人。” 匀娘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选择了接受现实,她缓缓走向那床琴,温柔的用手抚摸着琴身上的花纹:“易心,咱们这局棋下了整整七天今日总算是有了结果。既然我输给了你,那么我便把这床琴送给你。” 钟离佑饶有兴趣的走近那床琴仔细的瞧着:“易心,你这七天可是没有白费。这琴上板梧桐、下板梓木。外涂掺有鹿角粉、朱砂、金、银细粒的大漆。琴弦乃是用春蚕和晚秋蚕的蚕丝混合制成的。这样的琴可谓是琴中的极品。” 翟易心听罢此话却是连连摆手:“我乃一届凡夫俗子,哪里懂得欣赏琴呢?只是经常听持哥哥弹奏耳濡目染勉强会一点罢了。这样珍贵的琴你送给我岂不是暴殄天物,我看你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匀娘才将头转向钟离佑,钟离佑便摆手推辞道:“我已有一把称心如意的玉箫,又怎能如此贪心?我喜欢箫,那么我就只要我的箫,别的琴就算再好,我也不会要的。” 好个一语双关,该是说别的人再好都不如他的若水好。 见他二人都言辞拒绝,匀娘想了想后提议道:“易心,看在我们一同在览翠山待过的份上,你帮我把它带给贺持吧!他琴技高超,这琴配他也不算屈了。” 犹豫了片刻翟易心才点头同意:“好吧!你可是还有什么话要我替你向持哥哥以及方璞传达的?” 匀娘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她虽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眼神里却有着说不尽的孤独与想念。匀娘走之前再次为他二人燃起了檀香,钟离佑与翟易心就坐完成了七天前便约定好的那一场棋局。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角逐,最终还是毫无悬念的钟离佑成为了胜利者。翟易心与钟离佑皆是象棋高手,但翟易心却从未赢过他一次,归根结底还是钟离佑永远都有一份埋在心底的自信。 一场棋局结束,二人也就此话别,翟易心决意带着匀娘托他带给贺持的琴回览翠山。钟离佑出了门口则向家的方向飞奔而去,活了这么多年回家的欲望还是第一次这么强烈,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他。 “若水,我回来了。”终于到了钟离山庄,钟离佑顾不上形象一进门口就大声叫着心爱之人的名字,可是他叫了半天也未听见储若水的回应。 “参见少庄主!” 钟离佑走进卧房,房里还残存着储若水的气息,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四月和五月。他四处转了一圈亦是连储若水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着急的向她们打探着爱人的消息,得到的却是储若水早在一天前已经就离开钟离山庄的消息。 钟离佑见四月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便打开看了看,随即问道:“这是若水吃剩的饭菜吗?” 四月点点头:“是的,若水姑娘一整天只进食了一些青菜和米饭,这些肉食从来都没有动过。我问过若水姑娘,她说她要练舞若是吃的太胖就练不动了。” 听罢四月的话,钟离佑竟然笑出声来:“她一直把汉宫飞燕赵宜主当作学习舞蹈的榜样,若是真的不小心长了一两肉那她岂非要哭个没完没了。” 四、五月也被钟离佑半是调侃的话给逗乐了,钟离佑却故作好奇的问道:“你们两个笑什么?身为女子,谁会不在意自己的身材呢?” 五月性子最直,她满是好奇的问道:“那若水姑娘要是怀孕了可怎么办?她还要把赵宜主当做榜样来吗?” 四月也打趣道:“可不是呢!若水姑娘一旦怀孕了那可不是长一两肉的事了,长个十斤八斤的那都有可能。” 钟离佑拿出扇子扇了扇十分伤神的说道:“你们这个可是难倒我了,那赵宜主可是没有孩子的。看来这只有等到若水怀孕我才会知道她到底更在乎孩子还是身材了。” 五月急忙问道:“那少庄主打算什么时候把若水姑娘娶回咱们钟离山庄来?” 面对五月的疑问,钟离佑拿折扇敲了敲她的头,疼的她一连“哎呦”了两声。钟离佑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就是要娶她我也得知道她在哪里,你说是不是这理?不过咱们钟离山庄确实很久没有办喜事了,不如先把你和俊武的喜事办了,你看如何?” 提到此,五月害羞的捂住了脸蛋:“少庄主你太坏了,又拿人家开玩笑,不理你了。” 五月走后,钟离佑便将目光对准了四月:“只剩下你了,告诉我,若水有没有说她去哪里了?”四月就知道钟离佑会问,只见她笑着点了个头:“若水姑娘临走时在书房待了好一会儿,你去那找找吧!” 钟离佑转身便往书房赶去,只是他才走了两步便又回头喊住了四月。 “少庄主还有什么事吗?” 钟离佑望着四月却是犹犹豫豫的说不出话来,手里的扇子都快被他掰烂了,见他一脸欲语还休的模样四月笑了笑:“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走了,夫人还等着我呢!” “慢着!”钟离佑这才狠了狠心是的说道:“……那个……孙书言……他……总之,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不配做我们钟离山庄的女婿。” “哐”的一声,四月手中的食盒不小心掉到了地上,看着四月一脸的伤感,钟离佑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太直接了一点。他走到四月身边帮她把食盒整理好递了过去:“四月……你听我劝。” “少庄主还是早些计划着迎娶少夫人进府的事宜吧!关于四月的小事就不劳少庄主费心了。”四月抢过钟离佑手里的食盒便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她哪里知道,钟离佑说这话也是为她好。在钟离佑看来,四月这样的姑娘若是跟了孙书言那样的人,岂不是会毁了自己的一生?但这些事,都是到了很久以后才会被四月知道。 钟离佑顺着四月的指示在书房的书桌上找到了储若水留给他的画,这画画的十分潦草一般人根本看不懂这画上画的是什么。但钟离佑知道,储若水画的是墨林峰,他即刻懂了储若水的意思。 钟离佑走向挂在墙上的“储若水”,他伸手摸了摸画中的人:“若水……等我,我这就去墨林峰提亲的,我一定会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我们钟离山庄。” 但是很快,一场意外打破了他的计划。 想着很快就能将储若水娶回家,钟离佑又禁不住笑出声来。但仔细想了想,他觉着还是要先向钟离凡杰知会一声再去提亲为好。可是他还未来得及踏出房门,孔尚文便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少庄主!少庄主!” 见孔尚文这般着急忙慌的样子,钟离佑便知道有大事发生了,他匆匆赶到孔尚文身边:“尚文,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孔尚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说道:“禀少庄主!庄主他……” “我爹他怎么了?”听到孔尚文提及钟离凡杰,钟离佑一下子便心慌起来:“是不是我爹出什么事了?” 孔尚文摇着头道:“庄主让你赶快过去,是夫人病了。” “什么?娘病了?” 孔尚文急忙点了个头,钟离佑听到此消息犹如一阵风是的冲了出去。 “娘!娘!”钟离佑一路喊着跑到了钟离凡杰的卧房,却见钟离夫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四月和五月在一旁伺候着,一群丫头们站立在一旁抽泣着不说话。另一旁三个白胡子老大夫皆是满头大汗,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钟离凡杰面色凝重的坐在太师椅上一直闷着头不说话,钟离佑此刻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钟离凡杰面前:“……爹,我娘她怎么了?” 钟离凡杰只是不住的叹气,钟离佑转身去问那三个大夫:“敢问三位,家母究竟所患何症?” 为首的那个大夫这才开口道:“方才听四月姑娘所述,夫人最近曾出现咳嗽痰多、目赤肿痛、神经衰弱、高热神昏的迹象。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因为夫人一直有服食参汤的习惯,好的东西用多了,只怕这一般的药是治不了夫人的病。” 似乎是见到了希望,钟离佑急忙追问道:“那到底什么样的药才可以医治家母的病?” 那大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想医治夫人的病就必须取得十年以上的眼镜王蛇的蛇胆。那养了十年的眼镜王蛇蛇胆性凉、味苦;具有祛风除湿、清凉明目、解毒去痱的功效。只要有了这蛇胆,夫人的病自然也就得已痊愈。” “那要到哪里去找这养了十年的眼镜王蛇呢?”钟离佑这一开口便问住了那三个大夫,只见那为首的大夫十分为难的说道:“小人行医已有四十余年,那眼镜王蛇也只见到过一次。眼镜王蛇本就稀有,何况还是养了十年的王蛇。这……小人也实在不知道该区哪里找啊!” 钟离佑总算知道钟离凡杰为何一个劲的发愁了。 第108章 白衣蓝眼 就在此时,钟离凡杰忽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佑佑,你在家里好生照看你娘,爹准备亲自走一趟幽冥教去向那魔帝要蛇胆救你娘的命!” 钟离佑一听此话急忙将钟离凡杰拦下:“爹,您说什么?您要去幽冥教找魔帝?” 听钟离凡杰这么一说,钟离佑也才想到幽冥宫有擅长养蛇之人。确实,能找到十年眼镜蛇王的地方也只有幽冥教了。但是身为人子的钟离佑怎么可以让父亲去涉险呢?思考了一番,钟离佑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四月、五月,你们好好照顾我娘。尚文、俊武,你们留在山庄帮助我爹处理庄内大小事宜,还要起到保护整个山庄的作用。我去幽冥教找魔帝拿蛇胆!” “不可!要去也是为父去!”钟离凡杰第一个就提出了反对。 但不管钟离凡杰怎么反对,最终还在钟离佑的坚持下妥协了,不过他还是再三嘱咐道:“无论如何,你都要记得你的性命最是要紧。倘若魔帝坚持不肯给出蛇胆,那也是你娘的命数。” “爹!”钟离佑跪在地上给钟离凡杰磕了三个响头,又好生嘱咐了那四人一番后才火急火燎的出门了。 过了一天一夜,钟离佑总算是到了幽冥教的地界。果然,这幽冥宫四周皆散发着一种阴冷的光圈,站在那附近当真犹如置身于阴曹地府般让人难受。但是为了拿到蛇胆,钟离佑也顾不得那许多,他下了马后径直向幽冥宫走来,他还未来得及踏进宫门便被守卫拦住:“什么人?竟敢擅闯我魔教,杀无赦!” 不多时,便从幽冥宫内冲出十余人来将钟离佑团团围住,不由分说便同他动起手来。开始时钟离佑只是本能的防守,眼看眼前的人越来越肆无忌惮,冲他下手也越来越狠,大有取他性命之势。万般无奈之下,钟离佑只好从手中将折扇飞出,当他的折扇再次回到手里时,已经有三个魔教弟子被定住了穴道。 “快去禀告黑堂主!”眼见有人栽在钟离佑的折扇之下,那群魔教弟子心知自己不是钟离佑的对手,方才停止了攻击。 钟离佑收回折扇走上前向魔教中人道了句歉,那些人见钟离佑走上前心里莫名恐慌便步步后退。就在钟离佑快要踏进幽冥宫时,一把刀就这样迎面刺了过来,钟离佑只一转身便轻松躲了过去。 不多时从幽冥宫里走出一位除了一张脸以外,通身衣衫皆是黑色的年轻男子来:“你是何人?为何跑来我幽冥宫闹事?” 钟离佑见那男子气度不凡,便知这男子在幽冥魔教中定然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想来就是那些人方才所说的黑堂主无疑。黑堂主?钟离佑猛地想起来,当初在绝尘崖,他曾经见过这黑堂主一面,他叫黑冷光,曾经指使阿悄陷害过顾怀彦。 钟离佑很是有礼的说道:“在下并非闹事之人,实在是家母病重,急需贵教的眼镜蛇王蛇胆救治。故而在下才大胆来此,如有得罪之处还望黑堂主见谅。” 岂料黑冷光却早已忘记了绝尘崖之事,他毫不留情的说道:“想拿蛇胆就要先过我这关!” 说罢,那黑冷光的弯刀已经从钟离佑眼前划过,虽然钟离佑万般为难不想妄动干戈,但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出手。这黑冷光不愧是一堂之主,武功果然非比寻常,但比起钟离佑来还是差了不少。 仅仅十余招,钟离佑用一只手便夺下了黑冷光的弯刀。 钟离佑很是客气的将刀还回到黑冷光手里,黑冷光接过刀很是钦佩的看着钟离佑:“这位公子武艺超群,在下佩服!但我既然身为教中堂主就绝不可能让你随随便便的闯进去。公子请回罢!” “拿不到蛇胆我是不会走的。” 见钟离佑如此坚决,那黑冷光只得再次与钟离佑动起手来。二人过了十几招后黑冷光已有不敌之势,钟离佑实在是不想与这黑冷光多做纠缠便使出了重踪叠影,凭空多出了六个一模一样的钟离佑。 黑冷光一下子蒙住了,他分不清这七个钟离佑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情急之下他只得拿刀一乱砍,但不管他砍到哪个,哪个都会出手反击。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七个钟离佑又合为一体迅速打了他一掌。黑冷光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受了钟离佑一掌后即刻腾空重重的向后仰去。 就在黑冷光即将摔落之时,钟离佑不想他受伤,便将手中折扇甩了过去垫到了他的身下。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柄长鞭恰到好处的绕在了黑冷光腰上牵制着他向下落的引力。有了这双重保护,黑冷光虽从高处摔落却是丝毫未损。 眼看着黑冷光被那突然飞来的长鞭救下,钟离佑四处寻找那施救之人,就在这时忽又听得一空灵婉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谁人如此大胆!竟敢打伤我魔教堂主!” 钟离佑这才将折扇收回:“不只是哪位高人驾到,还望现身一见!” 不多时便见一白衫女子从空中无比轻盈飘逸的降落到地面,那女子落地后径直走到了钟离佑面前:“你就是那个打败黑冷光之人?” 钟离佑并未回话而是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只见她一袭纯白如雪的纱裙好似浑然天成,瞬间这世间所有的色彩都黯然失色,周身五颜六色的花朵与她那白色相比竟连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那女子又向钟离佑迈进一步,钟离佑这才抬头向她面目看去,是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只露出了嘴巴和眼睛。 但钟离佑却一下子便对上了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之际,钟离佑只觉那双蓝眼睛是那样的精致、那样的清澈明净。同她身上穿的衣衫一般干净的一尘不染。 “多谢!”随着黑冷光的一声谢谢,钟离佑这才开口:“在下是来求蛇胆救命的!” “蛇胆我可以给你,但是就这么给你我又觉得很是吃亏,不如你陪我玩玩?”说罢,那姑娘解下缠在黑冷光身上的长鞭便向钟离佑抽了过去。 钟离佑忙从身后抽出长箫用以抵挡:“我只想要蛇胆不想伤人,姑娘莫要逼我再出手!” 那女子只哼了一声,倒是那黑冷光好心提醒道:“羽仙你且小心!此人乃是钟离山庄的少庄主钟离佑。他钟离山庄有一独门绝技为重踪叠影极难破解,方才我便是因此而中掌的。这钟离佑也是武功极佳,身上所配的一箫一扇更是不容小觑!” 那姑娘转过头向黑冷光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紧接着又冲钟离佑甩了甩手上的长鞭:“哦?原来你就是武林第一才子钟离佑!听说你可是文武双全,今日就来试试我的夺命美人鞭如何?” 钟离佑听他二人提及“羽仙”、“夺命美人鞭”等字眼猛然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姑娘可是幽冥教玄穹堂的堂主白羽仙?”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正是!不知钟离少庄主有何见教?可否愿意与我比试一场?你若是赢了,我便把蛇胆给你。要是我赢了,你就把你的箫和扇子都留下来。少庄主觉得这样可好?” 不久前匀娘才与他说过白羽仙,如今相遇也算是有缘,不妨便与她比试一场。想到此,钟离佑依旧秉持着客气有礼的态度冲她笑道:“好!只要我输了我便将玉箫与折扇留下,立马走人。但如果我赢了,还望堂主信守承诺将蛇胆给我。” 白羽仙轻轻向前迈了两步:“比武功我肯定比不过你,不如我们比点别的。” 自打这白羽仙从幽冥宫的大门出来以后,钟离佑便再不觉得这幽冥宫内满是阴冷,白羽仙一袭白衣伫立在这片黑色之间有种乌云里出现太阳的感觉。钟离佑私心想着:若非这白羽仙出身在这样的地方,单看她这副模样,当真只会让人觉得这不过是个十分俏丽可爱的小姑娘。 不过钟离佑很快便觉得自己想多了,光看外表又能看出什么?古往今来的蛇蝎美人还少吗?他向那白羽仙微微一笑:“好啊!一切皆遵从白堂主的意愿。” 白羽仙跃到钟离佑面前俏皮的问道:“大才子,不妨你来猜猜我要和你比什么。” 钟离佑仔细打量了白羽仙一番:“你武功虽然逊我一筹,但是看你的身形步伐就知道你的轻功定然是出类拔萃。你要与我比试的就是轻功吧?” “大才子你果然聪明,快来追我吧!一个时辰内追到我的话蛇胆就是你的了!”说罢,白羽仙一展双臂便已然腾到了空中,当钟离佑再次看去时,白羽仙早已飞出了几丈远。 钟离佑轻轻笑了笑,适才不紧不慢的顺着白羽仙的踪迹追去。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便消耗过去了,感到有些疲累的白羽仙便降落到了树顶上,并悠闲的站在上面四处观望。她看了许久只在不远处看到一个茶寮,却是怎么也瞧不见钟离佑的身影。 白羽仙失望的叹了口气:“看来这武林第一才子也只是徒有其名嘛!我故意放慢了步子他却依旧落后于我。”说罢,白羽仙摸着自己“咕噜”叫的肚子便从树顶上轻轻飘落到地面,径直向茶寮走去。 第109章 魔女为仙 茶寮很小,里面的吃食和饮品也有限,环境亦是连酒楼里的万分之一都不能比,且还是都是露天经营的。来此的大都是过往商人和来去匆匆的马队。白羽仙见这茶寮里坐的都是些面向不善的男人,不是粗犷的大汉便是看上去就圆滑世故之人。 她向前走着,茶寮里的人因为见她戴着面具皆议论纷纷。白羽仙伸手摸了摸戴在脸上的面具,她可不想让这些男人看见自己这张好看的脸,再有就是不想让自己这张脸给自己惹出什么麻烦来。 自己虽说是不会怕他们,但若是出手误伤了人也终归是不好的。毕竟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随便他们怎么说。 白羽仙才坐下端起茶壶准备倒杯茶喝,小二就将一盘牛肉和一盘烧饼端了过来:“姑娘,这是不久之前一位公子帮您点的。” “谁?谁帮我点的?”白羽仙放下茶壶看了看四周却并未见到什么公子。 店小二挠挠头笑道:“是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和一把箫。那位公子嘱咐小的,若是见一位戴着面具的白衣姑娘过来,就将这些端给您端。” 听到店小二如此一说,白羽仙立刻想明白了,此人定是钟离佑无疑。想来他是比自己早到了这里,自己却浑然不知他是何时赶超到了自己面前的。 白羽仙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又笑了笑,吃饱喝足后便顺着店小二给的消息去寻钟离佑了。白羽仙当真是找了许久,才在一个山崖边找到钟离佑,此时的钟离佑正坐在崖边吹箫,直到白羽仙过来他才将箫收起来。 “吹得这么好听,为什么我一来你就不吹啦?”说话间,白羽仙已经坐到了钟离佑身边。 “不知道白堂主吃的还满意否?” 面对钟离佑的问话,白羽仙低下头掰着手指说道:“我一向自诩为轻功一流,没想到竟然败给了你,我甚至连你什么时候到我前头的都不知道。” “呵呵……”钟离佑笑了笑:”白堂主确实轻功非凡,无人能及。只是白堂主久居幽冥宫甚少外出,不知还有一条近路可抄而已,在下这才侥幸得胜。说实话,这样赢确实不光彩,但为了家母的病,在下只得出此下策。” 白羽仙从背后掏出一个锦盒递到钟离佑面前:“不管怎么样,输了就是输了,我白羽仙愿赌服输。这是王蛇的蛇胆,拿去吧!” 钟离佑小心翼翼的接过锦盒,满是感激的看着白羽仙:“多谢白堂主!” 白羽仙晃了晃手:“好啦!我不喜欢别人总跟我这么客气的讲话。你也不要总是叫我什么白堂主了,平日里在幽冥宫已经听得够多了。咱们交个朋友好不好?你就叫我羽仙好了,我就叫你离佑,你看如何?” 钟离佑十分为难的说道:“这恐怕有点不太妥吧!” “什么不妥?”白羽仙气愤的站起来伸手便去夺钟离佑手里的锦盒,钟离佑一个没注意,锦盒便到了白羽仙手里。 “钟离佑!莫非你也和那些人一样嫌弃我是魔教的魔女吗?算我看错你了,我居然还以为你是个君子,我居然还想着要和你这种人做朋友!我是魔教的魔女,我不是好人,你别要我的东西!” 说罢,白羽仙一扬手便把锦盒顺着山崖扔了下去。 “不要!”钟离佑想都没想便奋不顾身的从山崖跳了下去,那可是用来救他母亲的东西,好不容易才得到手又怎能这样丢弃。 “钟离佑!你是不是疯啦!不要命啦!”眼见钟离佑跳了下去,白羽仙继而也跳了下去。钟离佑没费多大的事便将锦盒拿在了手里,自己也抓住崖上凸出的石头停止了下坠。 好在白羽仙轻功好,她手里也抓住东西停了下来与钟离佑对望了一眼。不过她可就没钟离佑那么好命了,她抓住的只是长在崖边的一根小野草而已。 不多时,野草就因承受不住白羽仙的重量而被拽断,随着“啊……”的声音,白羽仙也再次向崖下坠去,只是这次,不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别怕,我来救你!”说罢,钟离佑松开抓住石头的手纵身跳了下去,就在他的手快要接触白羽仙的时候,白羽仙忽而用手一挡:“我不用你这种人来救我!” 于是乎,钟离佑只蹭了个擦边,他并未抓住白羽仙,只将她脸上的面具抓在了手里。 如此一来,白羽仙的面容便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了钟离佑的面前。 那白羽仙看起来似是只有十六七岁一般,大概与储若水是一样的年纪。生就一张靓丽脱俗的容颜甚是美艳绝伦,加上她的一身飘逸的白纱裙简直美到极致。先前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好似黄鹂浅唱,温柔动听,有如天籁之声,纵使是仙女下凡,大抵也不过如此吧!如此飘逸出尘,难怪竟可以与他的若水齐名,看来传言果然不虚。 钟离佑虽说是早就欣赏过储若水的美貌,但他还是被白羽仙惊艳到了,因为他知道,白羽仙分明是和储若水完全不同的美丽。 眼见着白羽仙的身体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下坠去,辛亏钟离佑及时伸手将她抱住。 白羽仙紧紧的被钟离佑抱在怀里,她也不想掉下去摔死,于是她死死的拽着钟离佑的衣裳。在钟离佑催动内力的情况下,二人缓缓往下落去。随着崖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白羽仙的长发和白纱也被风儿吹起。长发飞扬,衣袂飘飘,才子佳人相依相偎,此景甚美。 就连白羽仙都忍不住多看了钟离佑一眼,心思想道:“这钟离佑长得可真是好看啊,又有一身的才华,如此人间尤物,连我一个女子都忍不住要嫉妒了。”想着,白羽仙竟不自觉地向钟离佑又靠了靠。 好在钟离佑武功卓越,虽然又加了一份重量在身上,但二人还是平安的落到了长满鲜花绿草的地上。 钟离佑向来最是讲究至极,他将怀里的白羽仙轻轻放到地上后忙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衣服沾染上崖边的尘土。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衣袖上竟然沾有斑斑血迹,他却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疼痛,看来,这血迹肯定不是他的。那么,不是他的就肯定是白羽仙的。 果然,钟离佑很快就发现白羽仙的右手手背还在滴血,他急忙拉过白羽仙的手吹了一吹:“你的手受伤了。” 说罢,钟离佑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帕向白羽仙手上缠去:“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疼不疼?” 白羽仙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愣神,直到她的手被钟离佑包扎过后她才感受到疼痛,她抬头看向钟离佑,钟离佑正用满是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一看,竟把白羽仙看的不好意思了,她将手握在胸口别过脸去:“你是个风流倜傥的大才子,对女孩子都会这样温柔体贴的吧!你是不是从来不会对女孩子发脾气呀?” 钟离佑笑着摇了摇头:“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了,一般的女孩子我都会对她们温柔的。若是遇见某些特别蛮不讲理的女孩子,我也许当真会对她发脾气哟。” “你是在说我吗?”白羽仙倒是极为聪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气得她拽过钟离佑的手狠狠的他手背上划了一下。 白羽仙从来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但她将内力集中到手掌划下去时,她的手还是犹如利刃般在钟离佑手背一道重重的血痕,刹那间,钟离佑的手背也开始往下滴血。 虽说是男子汉大丈夫,但钟离佑还是痛的叫了出来:“……哇!好疼啊!我只不过说了你一句,你就这么对我。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你不感恩戴恩就算了,怎得还恩将仇报。” 白羽仙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块纱布学着刚才钟离佑的样子替他包扎起来,并撅起嘴巴嘟囔道:“我白羽仙从来不欠别人的!我救了你娘的命,你又救了我的命,你帮我包扎一次,我又帮你包扎一次,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了。何况,我本身就是幽冥宫的堂主,我是魔教的魔女,我不干坏事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敢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呢?” 白羽仙虽然嘴上一直抱怨个没完,但还是很细心的为钟离佑包扎着,钟离佑从白羽仙那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中看到的尽是少女该有的天真善良。 看着白羽仙,钟离佑禁不住想起了储若水,储若水生气起来也是这副模样,这无疑让钟离佑对她又多了一份容让。 他笑着看向白羽仙:“想不到你生起气来竟然还蛮可爱的。” 白羽仙并未理会,只是瞪了他一眼,直到为他系完包扎在手上的白纱后才愤愤道:“这下妥了吧!” “哈哈……原来你是在为那件事生我的气呀?” 钟离佑终于知道白羽仙为什么会出手伤他了,原来是因为他在崖边说的那句不妥,找到原因后,钟离佑笑的更大声了。 看到钟离佑笑个没完没了,白羽仙捏了捏他的肩膀:“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让你笑,我捏死你!” 钟离佑急忙伸手去挡:“你要是捏死我,你不就又少了一个朋友吗?” 第110章 不灭的蜡烛 “朋友?你说我们是朋友?”白羽仙倒是愣住了。 钟离佑点点头:“是啊!朋友!虽然你身处魔教那种幽暗无边的地方,但你的心却明媚的如春日里的太阳,你周身散发着温暖。就算你不说,我也把你当做朋友了。” “可你不是说不妥吗?” 为了消除白羽仙对自己的误会,他摸了摸自己的头解释道:“我说的不妥是指你叫我离佑,这个不妥。我是叫钟离佑没错,但我复姓钟离,单名一个佑字。你这是要把我的姓氏拆开,你觉得叫我离佑妥不妥?” 听罢钟离佑的解释,白羽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我觉得离佑这个名字很好听啊!我觉得妥就可以了。不过……你为什么要姓钟离呢?” 钟离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姓钟离当然是因为他父亲姓钟离,因为他祖宗姓钟离了。这要他怎么解释,其实解决白羽仙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问问她为什么姓白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但显然,钟离佑不会这么做,他自幼饱读诗书,解释这个问题倒也不难。 他挑了一块有石头的地方坐下后朝着白羽仙挥了挥手,白羽仙便乖乖也坐到了他旁边。 “既然你对我的姓氏这么好奇,那我就给你解释解释。” “嗯,好啊!你说吧,我听着。” 钟离佑捋了捋自己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以食指为笔在地上写了“钟离”两个大字:“钟离这个姓氏的源流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代宋微子所创建的宋国,算起来是商汤的子姓后裔。由于其始祖曾食材于一个叫作钟离的地方,所以子孙才会‘以邑为姓氏’,开始以‘钟离’为姓。” 白羽仙听得极为认真,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我还是觉得离佑这个名字又好听又好念。我喜欢这么叫你。” “既然你喜欢,那么……我给你来个特批,你以后便叫我离佑吧!”说着,钟离佑笑着起身向花开的集中的地方走去。 他轻轻蹲下身伸手采了一些花,白羽仙很是好奇他采花做什么,便也凑了过去。 “原来你在编花环啊!” 钟离佑抬头看了她一眼:“嗯,是啊。” 白羽仙十分欢喜的拍了拍手掌:“哎呀,离佑!你果然是什么都会,身为男子竟然还会编花环,编的还一点也不难看。” 被白羽仙这么一夸,钟离佑也笑了:“希望她会喜欢这个花环。” “她?她是谁?”白羽仙的笑容立即在脸上凝固了,她潜意识里觉得钟离佑要说出什么她不想听的话来。 果然,钟离佑露出一脸幸福的模样:“当然是我的新娘子了。” 虽然早有准备,但白羽仙还是心里突然不舒服了一下,好像自己被抢了什么东西是的,她慢吞吞的说道:“……你的……新娘子?你是说,你成亲了?” 想着自己那天在卧房对储若水的所作所为,钟离佑竟有些微微脸红了。 自己本是书香门第出身,竟也做了这等有辱斯文之事,枉费自己读了那么多的书。所幸,两人两情相悦,结为夫妻也是迟早的事。 想着储若水戴上花环时那副美丽的样子,钟离佑竟忍不住笑出声来。所以他并未意识到一旁白羽仙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他一边编着手里的花环一边答道:“我们虽然还没有成亲,但是我早已经把她当做我的妻子了。这次要不是我娘突然生了病,只怕我早已在向她提亲的路上了。” 白羽仙看着钟离佑手里即将编好的花环竟然又徒增了一分失落感,但她依旧保持着一张笑脸:“我觉得,你的新娘子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的女孩儿,也只有又漂亮又温柔的女孩而才配得上你。” “你说的没错,她很漂亮,和你一样漂亮。她也确实是个柔情似水的女孩子,碰巧她的名字就叫若水。” 看来,钟离佑很是认同白羽仙的话。 “若水?真是好名字。”说罢,白羽仙缓缓站起了身:“离佑,我要回去幽冥宫了,祝钟离夫人早日康复。也希望,你成亲的时候我可以喝到你的喜酒。” “放心吧!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成亲自然是要邀请你的。” 恰巧这时钟离佑已将花环编好,他站起来时终于是发现白羽仙的不同了:“你怎么看起来好像脸色不太好?是否是坠崖时还有别处受伤?” “没什么。”白羽仙急忙闪躲到了一旁:“可能是出来时间太长了,所以有些不习惯外面的阳光吧!” 钟离佑很是贴心的说道:“既然如此,朋友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回去以后注意饮食,不要吃辛辣食物,否则手上的伤口就不容易愈合了。还有,要常出来晒太阳。” 白羽仙点了点头,带着歉意说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出手伤你,你的新娘子知道以后得有多心疼啊?她会不会怪我呢?” 钟离佑微笑着拿着花环在她眼前转了转:“你放心吧!她很善解人意的,知道你事出有因,是不会怪你的。” 白羽仙一下子呆在原地低下头,扭捏了许久才抬头看向钟离佑:“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以后除了我以外,不要让别人叫你离佑。就算、就算是你的新娘子……也不要行不行?” 此刻的白羽仙尽是一脸娇羞可爱的模样,钟离佑看着她这副天真纯朴的模样,禁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这是自然,离佑是你的专属称呼,别人谁都不可以这么叫我。” “那你的新娘子叫你什么?” “她叫我佑哥,当然——这也是她对我的专属称呼。” 想来,自己好久没有听到储若水喊他“佑哥”了。 但他的耳边却想起了白羽仙的声音:“离佑。” 白羽仙是生怕有人抢了她的专属权,听到钟离佑这么说,她才终于是放心了。 钟离佑见白羽仙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个没完,知道她是因为伤了自己而过意不去,便提议道:“你伤了我,不如唱首歌给我听吧!我一听歌,伤口就会好得很快。” 白羽仙笑着点了个头,钟离佑随即闭上双眼进入了享受状态。 听着白羽仙的歌声,钟离佑仿佛置身仙境一般:“她不仅人超凡脱俗,就连唱歌也这么好听。古人所说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大概就是这样吧!” 一曲完毕,钟离佑慢慢睁开了眼睛,但是眼前的白羽仙却消失不见了,只有她的声音还在山崖边回响:“离佑,千万不要忘了我,你是我在外面交的第一个朋友,希望下次见面你还会记得我。” 钟离佑顺着声音找寻,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怎么会忘记呢?她宛若天仙的绝世容颜,她的纯洁无暇,她的善良可爱。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可复制的,都会让人深深地印在脑子里。 不过现在,对于钟离佑而言,最要紧的两件事就是回钟离山庄为母亲治病,而后去墨林峰向储若水的师父提亲。 白羽仙回到幽冥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派阿姣去打探有关储若水的消息。她很是好奇,能收到钟离佑花环的姑娘到底有多么与众不同。 “属下参见帝尊!” 白羽仙向来深居简出,这次若非是为了救黑冷光只怕也不会出去,也不会遇见钟离佑。 但既然已经出去了,自然是要带些战利品回来的。她远远的就瞧着钟离佑编的花环很是好看,便也编了一个拿去无极殿送她的主子。 这无极殿向来是幽暗无光,阴森的很,那些摆在烛台上的蜡烛都落了灰。一早就听见白羽仙的脚步声,魔帝轻轻晃动了一下手指,只听“唰”的一声,所有的蜡烛全部在一瞬间燃了起来。 刹那间,无极殿内便灯火通明、亮堂起来,处处流光溢彩,闪闪发光。 尤其是这里的主人,他的脸精致的如同雕刻出来的一般菱角分明。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在烛火的摇曳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他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同样漆黑的眼睛,但眼里却总是流露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神情,让人不敢与之亲近,只得敬而远之。 这样一个男人,在这诺大的无极殿中十分耀眼夺目。 白羽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魔帝轻轻侧转过身来。 “属下今日到外面去玩儿了,还为您带来了礼物。”她很兴奋的将花环递到了魔帝面前。 魔帝抬了一下眼皮,“以后这种无聊的东西你自己拿着玩儿就行了,我不感兴趣。” 白羽仙只得又将花环收了回来,很是遗憾的答道,“是,属下记住了。” 魔帝指了指无极殿的门口:“想出去玩儿和阿姣去便是了,不用专程来向我禀报,以后若没有要紧的事也少来烦我。” 白羽仙再次拿出花环晃了晃,“属下想在幽冥宫种植一些花卉,这样也能添一些生气,您看这样可好?” 魔帝向她摆了摆手:“滚回你的玄穹堂种花去吧!” 这句话虽有厌烦之意,却又掺杂着一丝丝的宠溺,教人捉摸不透。 只是白羽仙来过以后,那些蜡烛便再也没有熄灭过。 第111章 怒火 顾怀彦和柳雁雪游山玩水般终于回到了威虎庄,却因为绍康和百里洛华这对兄妹的各种挑拨离间而整日闹脾气。 想来,这顾怀彦定然是十分后悔将柳雁雪一同带来。因为他远远低估了这对兄妹找麻烦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平息事端的能力。尤其是这百里洛华,当真如同狗皮膏药般与他纠缠个没完没了。 顾怀彦好容易抽出点时间去见柳雁雪,约定早日离开威虎庄返回长桓,然后再去云家堡找云秋梦。 但就这两句话还是被百里洛华偷听到并转告给了绍康,绍康随即便将此消息传递到了仁义山庄。 最难过的还是曲宗荣,好好的一个威虎庄整日被这二人弄的乌烟瘴气。连日来的相处,他发觉自己越发的喜欢这个任性胡闹又有些善良天真的小姑娘,倒真是希望她能多住上些日子。可他与绍康处的极为不愉快,因为他总是背地里教授百里洛华一些将顾怀彦追到手的技巧。曲宗荣是巴不得这人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再见面! 这一日,柳雁雪又因为一点琐事与顾怀彦闹起了矛盾。一方面是因为顾怀彦固执己见,而大部分原因还是来自于百里洛华的挑唆。 柳雁雪满怀失望的从顾怀彦房间走出来,一早就等在一旁的绍康急忙迎了上去,“柳姑娘可是有时间与我喝杯茶?” 她不假思索的便拒绝了,但在绍康坚持不懈的邀请下她还是点头同意了:“横竖我也无事可做,既然绍公子一再盛情相邀,那便喝一杯。” 总算是请到了柳雁雪,二人端坐在凉亭中,绍康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没了。虽是不情愿,但出于礼貌柳雁雪还是不时的回应两句。这些话听在绍康耳中,则让他以为柳雁雪很是愿意同他聊天。 水烧开以后,绍康终于闭上了嘴巴。 温具、置茶、冲泡、倒茶、奉茶。 每个步骤绍康都做的极为细致,想来为了请柳雁雪喝茶也是下了一番功夫。但即便他做的再好,柳雁雪还是品不到茶香,因为她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绍康反倒越发的兴奋,“咱们别再公子、姑娘的叫了,那样显得生分。以后我叫你雁儿,你叫我阿康就行了。” 柳雁雪假装没有听到,自顾自的喝着味同嚼蜡的茶水,绍康却以为她已经同意了。 把柳雁雪气走以后,顾怀彦心里非常自责。于是,他在言语上教训了自己一番后便开始在威虎庄展开了搜索,逢人便问有没有看到他的雁儿。 一连问了十多个人后总算是被他问着了,得到的答案却是柳雁雪和绍康正在凉亭里有说有笑的品茶聊天。 匆匆赶到凉亭以后,他果然见到了品茶聊天的柳雁雪和绍康。只是柳雁雪背对着他看不清模样,倒是对面的绍康一直笑容明朗如花般灿烂。 原本还打算道歉的他突然就变化出了一张满是怒气的脸,他大步走上前疾言厉色的指着柳雁雪问道:“谁准你和他在一起喝茶聊天的?跟我走!” 说完这话,顾怀彦十分霸道的将柳雁雪从凳子上拉起来便要离开,柳雁雪使劲想要将手挣脱出来,无奈力气大不过顾怀彦。 但柳雁雪同样对顾怀彦的行为感到不满:“你……凭什么干涉我和谁在一起啊,你是谁啊你!” 一旁的绍康也站起身指着顾怀彦嘟囔道:“就是!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干涉雁儿,雁儿就愿意和我在一起喝茶聊天!” 顾怀彦将柳雁雪拽到自己身后狠狠地瞪了绍康一眼,绍康竟被他这一眼瞪得心慌意乱,退后两步不再说话。 顾怀彦再次看向柳雁雪时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跟我走!” 柳雁雪将头扭到一边不看他,顾怀彦见她站立在原地不动,二话不说便将她打横抱起。 柳雁雪被顾怀彦抱在怀中后心里竟莫名的涌起一股欣喜来,但她嘴上却依旧倔强无比:“你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走。” 顾怀彦只当没有听见她的话,抱着柳雁雪便要离开。 只是顾怀彦才迈了一步便却被绍康迎面拦住:“你这个人怎得这般不知好歹,雁儿已经说了,她不想跟你走。快把她放下,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顾怀彦原本就满腔怒火,绍康这两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顾怀彦怒气腾腾的瞪着他:“给我闭嘴!雁儿这名字也是你叫的!”说完这话,顾怀彦抬起右腿便将绍康踹到了他与柳雁雪喝茶的桌子上。桌子上的茶具因受外力撞击而被摔了个粉碎。 绍康亦是被顾怀彦这一脚踹的不轻,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竟慢慢滑落了几滴鲜血。顾怀彦用十分凌厉的眼神望着绍康,仿佛那双眼里随时可以喷出一把火烧到他身上。 柳雁雪明白顾怀彦这次真的生气了,她虽然很想去关心一下绍康的伤势,但她知道此刻若是为绍康求情,只怕顾怀彦会更生气,无奈只好将这一切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 绍康踉跄的站了起来,擦干了嘴角的血迹后用同样的眼神看着顾怀彦。 就在他二人互相用眼神僵持的时候,恰巧百里洛华手中拿着一只花哼着歌朝这边走来。 见到顾怀彦抱着柳雁雪自然是心生不悦,于是她便悄悄的绕到顾怀彦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大哥!”顾怀彦扭头看向百里洛华时,也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连手中的花都丢了出去。 顾怀彦将头转向绍康厉声说道:“今日算你走运,若不是我怀里抱着雁儿,否则凭你的功夫早已成为我刀下亡魂了。不想死的,以后给我离雁儿远一点!” 百里洛华这才发觉气氛不妙,赶忙跑到了绍康身边:“表哥,你没事吧!” 绍康看了看顾怀彦怀里的柳雁雪,柳雁雪抬头也接触到了绍康的目光,赶忙将头扭到另一边。 绍康见她这般模样也不想让她为难,便将头转向了百里洛华:“洛华,扶表哥回房!” 百里洛华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了顾怀彦一眼,便扶着绍康欲行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再看顾怀彦一眼。 闲杂人等离开后,顾怀彦也抱着柳雁雪向自己房间走去。到了门口时顾怀彦余怒未消,又用刚才踹绍康的那只脚踹开了门。进屋后顾怀彦温柔的将柳雁雪扔到了床上。 柳雁雪顺势抓过被子将脸蒙住根本不理会顾怀彦。 顾怀彦缓缓坐到她身边,轻轻的扯下了她脸上的被子:“你明明知道那个绍康对你有所图谋,为什么还要和他喝茶聊天?” 听他这么说,柳雁雪才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人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喝茶聊天?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凭什么管我?” 顾怀彦被柳雁雪这句话气的不轻,他“噌”的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我是你什么人?我凭什么管你?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是你什么人,让你知道我凭什么管你!” 气冲冲的说完这些后顾怀彦便卸下了背后的刀,继而又用力的扯下自己的上衣用结实的胸膛对着柳雁雪。 柳雁雪一眼便看到了顾怀彦胸前的伤疤,就在她诧异于顾怀彦身上怎么会添了一道伤疤的时候,顾怀彦又将后背转向柳雁雪,他的后背同样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她清清楚楚记得以前在清水潭也曾见过顾怀彦裸露的上身,那个时候的顾怀彦皮肤光洁干净,哪曾像现在这般伤痕累累。 柳雁雪顿时心疼起顾怀彦来,忙从床上跑了下去。她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顾怀彦后背上的伤疤:“怀彦哥哥,这两道伤疤都是何处来的?是谁伤的你?” 顾怀彦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穿好衣服拿起了刀欲行离开。 柳雁雪见他要走,连忙从背后将他抱住:“……别走……告诉我,你胸前和背后的伤疤都是哪里来的?” 顾怀彦轻轻松开柳雁雪环绕在自己腰间的两只手,十分平静的说道:“我身上这两道伤疤……全是为了你……自愿所受!” 说罢此话,顾怀彦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柳雁雪在他背后凄切的喊道:“……怀彦哥哥……你要走吗?难道你不要雁儿了吗……” 听过这句话后顾怀彦当即停在了原地,许久才回头看了柳雁雪一眼。他将双手握成拳状,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只留下柳雁雪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柳雁雪下意识的想要追回顾怀彦,岂料她还未来的及出房门便被百里洛华迎面拦住了。 百里洛华将一柄宝剑横在柳雁雪胸前怒骂道:“你这个害人精,害了我表哥不算,还害了顾大哥!我实话告诉你,刚才的一切我都偷偷躲在墙角听到了。” 柳雁雪却十分客气的答道:“百里姑娘,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谁,我想你是误会了。既然你都听到了,那劳烦你让开,我要去找我的怀彦哥哥!” 第112章 屠苏酒(一) 柳雁雪瞥了百里洛华一眼,弹开她手中的剑便走了出去。气急败坏之下的百里洛华便伸出右掌向柳雁雪后背打去。就在她的手掌距柳雁雪的后背只有半寸之遥时,柳雁雪猛的转过身一个反手便攥住了她的右手,“我没时间和你做无谓的纠缠!”疼痛瞬间袭击了百里洛华的整个右臂,疼的她“哎呦!哎呦!”的喊起来。 柳雁雪无奈的摇了摇头:“百里姑娘,该说的刚才我已经都说过了,你若是再这般胡搅蛮缠,休怪我无礼了。”说着,她松开了百里洛华的手欲行离开。 百里洛华瞪大眼睛瞪着她:“你有本事别走!你……你敢跟我一决高下吗?你敢吗?” 柳雁雪很是诧异于她所提出这一要求,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见她笑而不语百里洛华便沉着脸问道:“你笑什么?莫非是瞧不起我吗?” 柳雁雪揉搓着双手轻声问道:“那是不是比赢了,我就可以走了。” 百里洛华轻轻“哼”了一声:“少说大话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接招吧!”很快,她便拔出宝剑指向柳雁雪:“为了公平起见,你也可以去选一样兵器,省的说我欺负你!” 柳雁雪淡淡的说道:“如果当真是为了公平起见,我便更不能选兵器了,否则恐有欺你之嫌。” 此话一出,百里洛华只当柳雁雪是在折辱她,气的大声嚷嚷道:“既然你这女人如此大言不惭,那我就不客气了!看剑!” 呐喊声响起,百里洛华气势汹汹的扬起宝剑向柳雁雪刺去,柳雁雪只得勉勉强强的和她应付了几招。这样胜负分明的打斗实在太过无聊,偏偏百里洛华还打的十分起劲。柳雁雪轻轻皱起了眉,只听得“嘎吱”一声,她仅用右手中指和食指便将百里洛华的宝剑折成了两半。 百里洛华见宝剑断了半截到地上,咒骂了两句后十分尴尬的将断剑的另一半也扔到了地上。 柳雁雪捡起地上的两节断剑递到百里洛华面前:“待有朝一日你可以徒手将宝剑断成四段再来找我比试!不过我好心劝你,以你现在的功夫尽量不要到处惹是生非!” 百里洛华很是气恼的将柳雁雪递过来的断剑推到地上:“你不就武功比我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警告你,你以后最好给我离顾大哥远一点!你不仅弄得他身上是伤……你还把他的心也弄伤了。我百里洛华不敢说我是什么好人,但我对顾大哥却是真心实意的,我希望他好好的,我不希望他再因为你而受伤!他走了就说明他不想再见到你这个害人精了,你还恬不知耻的找他干什么?难道你非要把他弄死才肯罢休吗?” 一连串说完这一大段话,百里洛华又狠狠地瞪了柳雁雪一眼后才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听完百里洛华这番话柳雁雪在原地伫立了好久,她的怀彦哥哥确实因她受了不少的苦。“他是因为不想见我才走的吗?”思来想去,她放弃了寻找顾怀彦的打算,默默地走回了房间。她一步一步的挪到了床边,十分生硬的坐了下去。 柳雁雪轻轻拿起顾怀彦放在床上换洗的衣服,衣服上还留有她怀彦哥哥的味道:“怀彦哥哥你到底去哪里了?都是雁儿的错,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等你回来了……我一定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自从顾怀彦因着与柳雁雪赌气而一怒之下离开了威虎庄后,便开始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 猛然间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他当即向后伸出右手,五指翻转,抓住了那人的右臂将其狠狠的摔到地上。这看热闹的永远都不闲事大,街上的人瞬间全部将目光集中到那人身上。议论纷纷中,大家又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小霸王吗?” 那人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后第一件事出言便是维护自己的面子:“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人生在世,谁不会摔跤啊!” 说罢,那人脸色铁青的与顾怀彦对视了一眼,顾怀彦这才看清原来此人竟是曲宗荣。 曲宗荣满脸哀怨的看着顾怀彦:“不过就是拍了一下你的后背而已,你至于这么对我吗?可疼死我了!”原本还紧绷着脸的顾怀彦见他这副滑稽的样子也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你为何不直接绕到我前头来?” 曲宗荣见顾怀彦也笑话于他,心里登时又添了一分委屈:“我都摔成这样了,你不关心一下我的伤势也就算了,居然还嘲笑我!亏我还把你当成好哥们!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顾怀彦忙收住笑容并帮忙驱散了围观人群,又拍了拍曲宗荣身上的尘土:“前面有一家酒馆,不如我请你喝酒当做赔罪,如何?”曲宗荣这才装腔作势的点了个头:“本来你就欠我一顿饭,这都是你应该做的!别墨迹了,快走!”说罢,曲宗荣着急忙慌的拉着顾怀彦便向酒馆走去。 进了酒馆后,曲宗荣扯着嗓子点了一大桌子菜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顾怀彦却自顾自的一杯接着一杯喝起茶来。 曲宗荣实在看不过“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一把夺过顾怀彦手中的茶杯十分不满的撇了撇嘴:“你这个人真无趣,总喝茶有什么好的?这是吃饭的地方不是茶寮!回头我一定要告诉你们家雁雪,要她好好管管你!” 顾怀彦忽而想起阮志南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他说自己喜欢雁儿,对雁儿的感觉就是喜欢女孩子的感觉。于是他轻声问道:“你也觉得雁儿是我的吗?” 曲宗荣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愤愤不平的说道:“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你说你有什么好的!除了武功比我好点,长得比我好点,外带你亲爹是武林盟主……剩下你哪里比我好了?你如此不解风情,柳姐姐喜欢你也便罢了,好歹你们是两情相悦。 ——可是就连我的洛华都喜欢你,她应该喜欢我才对!” 顾怀彦看了看曲宗荣无奈的笑了一声:“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曲宗荣又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桌子反驳道:“我怎么不懂了?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不懂了?我每天都想看到洛华,我想把所有好吃的都给她吃,把所有好玩的都给她玩。她开心我也开心,她难过我也难过。总而言之一句话,影响着我心情的好坏的最关键因素就是洛华。” 听完这话,顾怀彦陷入了沉思,曲宗荣忽然拽住顾怀彦的胳膊如姑娘般撒起娇来:“你已经有了雁儿了,就不要再跟我抢洛华了,你就离她远一点吧!不然……你们家雁儿也会吃醋的!我告诉你,这女孩子吃起醋来可是很要命的!” 顾怀彦推开曲宗荣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洛华率真可爱是个好女孩,但是我只把她当成朋友而已,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曲宗荣急的站到了凳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怀彦,只见他双手掐腰嚷嚷道:“我胡言乱语?长眼睛的都可以看出来洛华喜欢你,要不然她干嘛那么关心你?她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总粘着你?她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她怎么不对我好?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她有好几回都差点跑出去找你!” 就在曲宗荣喋喋不休的在他耳边抱怨时,一女子忽然自顾怀彦眼前一闪而过走出了酒馆,顾怀彦来不及解释便抛下曲宗荣紧随那女子离了酒馆。 顾怀彦追那女子到一片树林中时,却又不见了踪影。他在四周环视了一大圈也没有瞧见那女子的身影,便打算离去。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女子忽又出现在他眼前。 顾怀彦仔细地瞧着眼前的这名女子,只见这女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一身粉红色衣衫,乌黑浓密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额头点画一只雪花,容颜极是娇美。且她全身皆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那是说不出的端庄大气,雍容华贵。 顾怀彦不禁对这女子升起了极大的好奇心:“这女子看上去年纪轻轻,应该也是初入江湖之辈。但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和出现,想来轻功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在此时,那女子主动走上前与他搭上了话:“我这里有一壶上好的屠苏酒,不知道少侠是否愿意品尝?” 望着女子手中的屠苏酒,顾怀彦轻轻吟道:“书名荟萃才偏逸,酒好屠苏味更熟。懒向门前题郁垒,喜从人后饮屠苏。” 那女子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少侠不仅武功超群、品行端正,且博学多才。当真是没有辜负‘怀彦’这个名字。” 听罢那女子的话,顾怀彦的眼里露出了一抹吃惊的神色:“你认识我?” 那女子笑着摆了摆手:“少侠不必惊慌,我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我知道,你父亲为你取名怀彦,就是希望你做一个胸怀大志,德才兼备的人。如今看来——你并没有让他失望。” 顾怀彦点了点头:“我离开清水潭本是为了完成我父亲的遗愿,拿回惊鸿斩。不料——竟然卷入这江湖中的纷纷扰扰。” 那女子走到顾怀彦身边将酒壶递出:“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上天注定要少侠卷入江湖的恩怨情仇之中,那只需用一颗平常心对待既是。唯心不乱,则矣。” 说来奇怪,女子恬静的笑容竟让顾怀彦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第113章 屠苏酒(二) 顾怀彦伸手接过那女子递过来的酒壶补充道:“这屠苏酒又叫‘八神散’,相传是由东汉名医华佗所创。” 那女子笑着称赞道:“少侠果然好见识。这屠苏酒是我用麻黄、川椒、细辛、防风、苍术、干姜、肉桂、桔梗等制成粗末,装入绢袋,浸入酒中密封多日才酿成。这屠苏酒有祛风散寒,温中健脾,预防瘟疫之效。” 顾怀彦道了句谢谢便将酒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那女子见后欢喜的拍了拍手掌:“少侠为人果然豪爽!只是——你不怕我在酒里下毒吗?” 顾怀彦擦干了嘴角残留的酒渍后坚定地答道:“你不会!” 那女子笑了笑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不会?” 顾怀彦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女子:“我也不清楚原因……但不知为何,看到你以后我竟从心底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好像我们两个是很亲很亲的人。除了师父和雁儿,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没有理由就去信任的人。” 听过此话,那女子却是低头叹了口气:“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雁儿。她还好吗?怎的没见她和你一起?” 顾怀彦心中只觉更加疑惑:“姑娘,你在说什么?什么对不住我,对不住雁儿的。你不仅认识我,还认识雁儿,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子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顾怀彦手中的酒壶:“少侠的酒若是喝完了,就将酒壶还来罢。” 顾怀彦毫不犹豫的将酒壶还了过去:“这屠苏酒是我师父最爱喝的酒,每逢过年他都要酿一大坛。说来奇怪,师父酿的屠苏酒……味道竟和姑娘酿的一模一样。” 女子接过酒壶再次叹了口气,她用空荡荡的眼神看着远方,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又似在追寻着什么。 “这屠苏酒不只是你师父最爱喝的酒,你父亲生前最喜喝的酒也是屠苏酒,只是你那时年纪尚小早已记不得。你满周岁生日时,你父亲曾将你抱在膝上用筷子蘸了酒涂在你的舌尖……那时,牙还没长齐的你笑起来可爱极了。今日,能够让你喝上我亲自酿的酒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顾怀彦被这女子接二连三的话弄得不明不白:“敢问姑娘芳名?为何对我的事这么了解?” 女子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别问。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会知道。你现在只需要记住我两句话就够了。” 顾怀彦忙问:“是哪两句?” 那女子忽又换做一张笑脸:“你口中的雁儿是个举世无双的好姑娘,她对你一番真心实意,你也该好生待她才是。” 顾怀彦满是愧疚的垂下了眼睑:“的确,方才是我太不理智了,我不应该怀疑雁儿对我的感情。请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好生保护她,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那姑娘将酒壶系到了腰间,笑吟吟的望着他:“少侠若是还想见我,只需去五里外的落日亭即可。第二件事便是你以后决计不可再唤我姑娘。” 说罢,女子腾空飞身而起,翩然离去。徒留顾怀彦一人站在原地呢喃道:“她为何不许我唤她姑娘?莫不是要我唤她姐姐?” 就在顾怀彦苦思冥想之际,曲宗荣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埋怨道:“你知不知道我追你追的有多辛苦?你怎么好意思把我一个人留下来结账?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么对我你就不愧疚吗?” 破天荒的,顾怀彦竟出言安慰了曲宗荣两句,被安慰的人亦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当他回过身再去寻人时,那女子早已没了踪影。 他不死心的在四处转了转,却仍旧没有发现那位姑娘。便伸手做喇叭状大声喊道:“姑娘!姑娘!你还在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曲宗荣走上前摸了摸顾怀彦的额头:“你也没发烧啊!” 顾怀彦二话不说拿下了曲宗荣的手:“我当然没发烧!” 曲宗荣学着他的样子看了看四周后靠在一棵树上调皮的摆弄着顾怀彦的袖口:“你没发烧怎么竟说胡话,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姑娘,你莫不是想姑娘想疯了!” “我从没指望你相信!”说罢,顾怀彦拽回自己的衣服后便迈开步子向威虎庄走去。 曲宗荣快步跑到顾怀彦前头拦住他:“难道你撇下我一个人就是为了找姑娘来的?你这么做对得起柳姐姐吗?” 顾怀彦不得已停住脚步,再与曲宗荣多次交涉无果后他义正言辞的吼道:“事情并非如你所想,休要胡言!” 曲宗荣倒也不怕,眼珠一转再次拉住了顾怀彦的衣角:“我知道你喜欢柳姐姐,我也知道那个该死的绍康总是不要脸的缠着她。我有办法让绍康再也无法纠缠于你的雁儿,你看如何?” 顾怀彦再度拽回自己的衣服不冷不热的答道:“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曲宗荣却仍不死心的紧紧追在顾怀彦身后:“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害你的。但是我帮你的忙,你也要答应我永远不许和我抢洛华!” 顾怀彦见他一路上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没了,心中虽然烦闷,但确实今日自己疏忽于他,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发了个誓:“我顾怀彦对天发誓,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会和你抢洛华!” 有此一誓,曲宗荣高兴的合不拢嘴,一直嘻嘻哈哈笑个没完没了。 顾怀彦实在看不下去了:“你笑够了没有,你难道不怕一会儿笑成面瘫吗?” 曲宗荣这才收起笑容理了理衣襟拉起了顾怀彦的手:“我再面瘫还能瘫过你吗?这样,咱们先回威虎庄,回去之后我帮你和柳姐姐巩固一下感情。” 他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便连拉带拽的推搡着顾怀彦向前走去。 二人赶回威虎庄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星星月亮都跑了出来。 才进门口百里洛华便跑了过来拉住顾怀彦的手亲热的说道:“顾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人家等了你好久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呀?你去了何处?可是吃过饭了?没吃的话是否感到饥饿?要不我为你做点吃的吧!” 顾怀彦很是礼貌的将手从她手中抽回,继而十分客气的回绝道:“谢谢,我不饿。以后不要再等我了。” 说罢,顾怀彦匆匆自百里洛华身边掠过后,便着急忙慌的奔着柳雁雪的房间跑去。 顾怀彦前脚刚走,曲宗荣便走到百里洛华面前颇是嫉妒的嘟囔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去了何处、吃没吃饭,饿不饿啊?” 百里洛华这才不耐烦的敷衍了两句:“那你吃没吃饭,你饿不饿呀?” 虽是敷衍的话但曲宗荣仍旧立刻转怒为喜:“我没吃饭,我现在非常饿。洛华,不如你给我做点吃的吧!” 百里洛华狠狠的捏了一下曲宗荣的胳膊:“爱吃不吃!我才没有功夫给你做吃的呢!我要做也给我顾大哥做。” 曲宗荣一边揉胳膊一边翻着眼球:“怀彦才不吃你做的饭呢!他只吃柳姐姐做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怀彦只喜欢柳姐姐,他不喜欢你!就算没有柳姐姐,他也会喜欢今天在树林里遇见的那个姑娘,也永远不会是你!你要知道,你脾气又大又任性不讲道理,还总喜欢无事生非……像你这样的,也就只有我这样的才会喜欢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曲宗荣满怀失落的走开了。他才走两步便被百里洛华喊住,曲宗荣略显激动的转过头看着她:“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你是不是打算喜欢我了?” 百里洛华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问问,你方才说的什么……今天在树林里遇到的姑娘是怎么回事?” 曲宗荣挠了挠头发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也不太清楚,今天我和怀彦在酒馆里吃饭的时候,他匆忙便跑了出去,好像是去找什么姑娘的吧!我追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四处追着找那个姑娘呢!” 百里洛华继续追问道:“那你知道那个姑娘是谁吗?她长得漂亮吗?” 曲宗荣摇了摇头:“没有,我追到怀彦的时候,那个姑娘已经走了。想必,日后他们还会再见的吧!总之,你就不要去喜欢他了,他没什么好的!” 听完曲宗荣这番话百里洛华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你向我汇报了重要情报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的为你做顿饭吧!跟我到厨房来!” 曲宗荣摸了摸瘪瘪的肚子笑嘻嘻的跟着百里洛华去了厨房。 顾怀彦原打算去向柳雁雪道歉,见她房间黑漆漆一片,便猜想她可能已经睡着了。只得暂时撤销了这个打算:“算了,还是明日再同她说吧!今晚就让她好好休息。” 他折返回自己房间时习惯性的卸下了背后的刀欲要挂到床头,竟在自己的床上意外的见到了熟睡的柳雁雪。 顾怀彦缓缓地蹲了过去发现她呼吸均匀,睡的正香,怀里还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他轻轻的扯了扯柳雁雪怀里的衣服,岂料那衣服因被她抱得太紧的缘故竟文丝未动。 于是他便细细的观摩起了柳雁雪的睡颜,只觉得她熟睡的样子甚是可爱,不自觉的便多看了几眼:“你是一直都在这里等我吗?今天我是不是做得过分了?我又害你伤心了对不对?” 顾怀彦十分轻柔的抚摸着柳雁雪散落在鬓角的碎发:“那你今天就在这儿好好睡一觉,怀彦哥哥就在旁边守护你……待你明日醒来,怀彦哥哥再为今天的事和你道歉好不好?” 此时,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意外的响起。顾怀彦虽不想有人他与柳雁雪的关系,却又担心这此起彼伏的敲门声会叨扰柳雁雪的睡眠。 想到这儿,他果断的选择了开门。 第114章 炒饭有毒 门开后,曲宗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跳了进来:“我不管你饿不饿,但这炒饭是洛华亲自做的,你好歹给个面子吃光它。” 顾怀彦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饭接到了手里:“谢谢你,也谢谢洛华。既然饭送到了,天色也不早了,若无其他事你便回房休息吧!” 曲宗荣将双手握在腰间神秘兮兮的笑道:“怀彦啊,你可一定要吃光光哦。” 顾怀彦轻轻道了句“好,你走了以后……我便全部吃光”。 曲宗荣下意识的向床上瞥了一眼,这一眼竟然瞥到了柳雁雪:“怀彦,柳姐姐怎么会在你床上?不过她在这里也好,省的我去找她了。” 顾怀彦根本没有去想他后半句话的意思,只是忙不迭的解释道:“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里了,估计是等我等的太久睡着了。你不许四处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 曲宗荣推开他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等你们真的干了点什么,哪里还用的着我颠倒黑白,添油加醋。” 顾怀彦一把将曲宗荣从凳子上拉起来:“你又在胡说什么?你想让我们干点什么?” 曲宗荣赶忙改口道:“我是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正人君子。我怎么会颠倒黑白,添油加醋呢!就冲咱们这兄弟情义,你也该相信我是不是?” 顾怀彦板着脸下起了逐客令:“出去!别等我动手赶人!” 曲宗荣“哦”了一声便向门口走去,临走时还特意嘱咐了顾怀彦一定要趁热将饭吃干净了。说来也怪,顾怀彦的肚子当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确实,他从早到晚除了茶水和屠苏酒还没有进食过其他食物。 自嘲了两句后他还是端起了桌上的饭,就在他第一勺饭快要入口之时,原本熟睡的柳雁雪忽然轻声喊道:“怀彦哥哥,是不是你回来了?”听到柳雁雪的声音他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饭碗走了过去:“是我,我回来了。” 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柳雁雪方才感到心安:“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也不回来了。你知道吗?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天,我好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顾怀彦揉了揉柳雁雪的头:“是怀彦哥哥不好……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不该惹你伤心难过。怀彦哥哥跟你保证,类似这样的事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柳雁雪指了指顾怀彦的胸口:“你身上的伤……当时……一定很疼吧?” 顾怀彦轻轻摇了摇头:“一切都过去了,这几道伤疤就算是这个江湖送我的礼物吧。” 柳雁雪拉住顾怀彦的手认真的看着他:“我不要你再受伤,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为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顾怀彦起身将桌上的饭端了过来:“既然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那你现在就把这碗饭吃了吧!等了我那么久一定很饿吧?好在宗荣送了这碗饭过来。” 柳雁雪笑着点了个头便接过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顾怀彦静静的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将饭吃了个干干净净。期间柳雁雪多次将饭递到他嘴边都被他婉拒了,他实在担心这么小的一碗饭会不够吃。 直至柳雁雪满足的将空碗递到顾怀彦手上后,他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再次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柳雁雪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原来这饭是宗荣为你准备的,却都被我一个人吃光了。” 顾怀彦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我正好可以留着肚子明日多吃些早点。” 柳雁雪攥起拳头捶了捶顾怀彦的肚子:“那好,我明天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小点心吃。” 顾怀彦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雪神宫少主还会做点心?” 柳雁雪有些心虚的掰起了手指:“我虽然没做过,可师父经常做给我吃呀!照葫芦画瓢呗!” 顾怀彦向他竖起了小指:“好,那在下便等着柳少主的点心了。”柳雁雪当即伸出自己的小指勾到了他的小指上,“一言为定!” 随即柳雁雪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顾怀彦见她笑得开心,自己也忍不住受到感染随着她笑起来。 柳雁雪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怀彦哥哥,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你笑起来很好看。” 顾怀彦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以前在清水潭只有我和师父、师姐三个人,我整天只知道练功,根本不懂得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多亏遇到了你还有佑佑、宗荣这样的好朋友,让我知道如何去关心别人,如何去和别人相处。” 继而顾怀彦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姑娘。” 柳雁雪也好奇起来:“什么奇怪的姑娘?” 顾怀彦道:“我也不清楚。今天之前我明明从来没有与她见过面,但是她却给我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好像我们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亲人一样。” 柳雁雪轻轻笑了一声:“那可还真是够奇怪的。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呀?我也很想见见这位奇怪的姑娘。” 顾怀彦无奈的摇摇头:“她来无影去无踪的,我实在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时会是何时,她只说要我去望月亭找她。不过她好像知道我很多事,她还提到了我爹、我师父以及你。” 当着自己的面屡屡提及别的女人,柳雁雪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哦?她竟然还提到了我和你爹他们?她都说我什么了?” 顾怀彦回忆了许久方才说道:“她说要我记住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要我好生对待你,她说你是好姑娘。第二件事便是不许我叫她姑娘。哦——她还给我喝了一壶她亲自酿制的屠苏酒。” 柳雁雪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心里便有了主意:“屠苏酒——是师父最擅长酿的酒,每逢过年师父都要亲自酿屠苏酒给我喝。师父最初派我离开雪神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怀彦哥哥拿回惊鸿斩。 而且师父曾告诉过我怀彦哥哥的爹爹和师父都是她的故人,这样一来师父会让怀彦哥哥好生待我以及不许叫她姑娘也便说的通了。只是师父常年服食补品又保养得当,虽人到中年却依旧青春十八、貌美如花,怀彦哥哥认不出师父真实年龄也属正常。 不过,师父为什么要找怀彦哥哥呢?难道是因为我吗?” 就在柳雁雪苦思冥想之际,顾怀彦忽然用衣袖为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柳雁雪这才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见她满脸通红又止不住的出汗顾怀彦很是焦急的问道:“你怎么了?为何出了这么多汗?可是发烧了吗?” 此刻柳雁雪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因为还惦记着方才的事,故而她依旧极力保持着镇定。只见她边拂汗边道:“怀彦哥哥,他日……你若再见到那位姑娘,你只管叫她前辈就是。” 顾怀彦迟疑了片刻才应了句“好。”随后又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要不我帮你把窗子打开吧?” 柳雁雪顺势拉住了顾怀彦的手娇柔的说道:”怀彦哥哥,你别走。你就这样陪着我好不好?”顾怀彦道了句好便又重新坐到了床边,可他明显意识到了柳雁雪的不对劲。 柳雁雪慢慢的让自己躺到冰冷的地上以便寻求一些舒适,顾怀彦赶忙蹲到她身旁关切的问道:“雁儿,你究竟是怎么了?” 柳雁雪只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热,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的意识,好似被放进蒸笼中一般无比煎熬。顾怀彦见她那副难过的样子忍不住再次蹲到她身边询问道:“你是不是很难受?”柳雁雪勉强点了个头,顾怀彦将她扶起后迅速跳到了一旁,支支吾吾的说道:“雁儿,那饭里被人下了药。” 柳雁雪此刻头脑已然清醒许多,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脸上是一阵红一阵青的,她赶忙说道:“怀彦哥哥,你快点出去……” 顾怀彦也很是认同她的看法:“雁儿,你等我。我这就去找宗荣给你寻解药,你……坚持住。” 可他欲行离开时也发现门被人在外锁住,情急之下他只得返回卸下原本挂在床头的惊鸿斩一刀劈了下去。银光一闪,“唰”的一声,整块门板被劈了个稀巴烂。 他才出了门口一只飞镖便迎面而来,顾怀彦身手异常敏捷,一个反手便接住了飞镖。他环顾四周却并未见到是谁将飞镖掷了过来,待他细看时才发现这是一只雪花形状的飞镖,与柳雁雪用过的一模一样。 随着飞镖一同来的还有一张纸条,顾怀彦将飞镖放进袖中后忙拆开纸条,只见纸条上写有“欲救柳雁雪,速来落日亭”十个字。 顾怀彦心中大喜,来不及多想便向落日亭赶去,就连有人在背后偷偷跟踪他竟也不曾察觉分毫。 第115章 神秘的前辈 柳雁雪独自一人留在房中正值心烦意乱之际,忽听得有声音自耳边传来:“还不速速运功护体!” 此刻柳雁雪的头脑忽然间清晰起来,她知道是江灵雀在用千里传音术与她交谈,于是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师父放心,弟子绝对不会做出有辱师门之事。” 她踉踉跄跄的走到了床上,双腿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双手手心朝上放置在两个膝盖上,气走真田,慢慢的将真气输送到全身各个穴位。 不多时,原本紧皱的眉头开始渐渐疏展开来。紧接着只见她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交叉自下而上划了个十字,霎时间,柳雁雪全身便生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接到飞镖后的顾怀彦火速赶到了落日亭,白日在树林里见到的那名女子正静立在亭中等他。见他到来,那女子微微一笑道:“你是为雁儿而来还是为我而来?” 顾怀彦望着女子一双满是故事的眼睛很是认真的答道:二者皆是。” 说罢,他将手伸到那女子面前:“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救雁儿,请前辈赐药。” 那女子忽然脸色一沉:“若不是你叫雁儿吃什么炒饭,又怎会害的她受此苦楚。堂堂雪神宫的少主人居然误食此等下作之物,幸亏她修身有道才没有酿成大祸。” 听完女子的话,顾怀彦更加确定那炒饭中必定是放了催情的药物无疑,于是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埋怨道:“曲宗荣啊曲宗荣,你竟敢给我在饭里下药,你这不是摆明了要陷我于不义吗?等我救了雁儿一定要好生与你算这笔账!”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着冷静的样子:“前辈教训的是,一切皆是我的疏忽,我日后一定会加倍小心行事。前辈既然知道雁儿是被人所害,那您一定有办法救她,还望前辈赐解药于我!” 他心里记着那女子不许他叫她姑娘这件事,也记着柳雁雪先前告诉他的话,于是他便恭恭敬敬的朝着那女子叫了几声前辈。 那女子听罢他这番话竟转怒为喜,她向顾怀彦走进了两步:“此刻你的雁儿已经平安无事了。但你要记着……日后万万不可再让她因你而受半分委屈。” 顾怀彦吃惊的看着那女子:“什么?雁儿已经没事了?” 女子点了点头,顾怀彦这才放宽了心双手抱拳施了一礼:“多谢前辈!前辈果然是高人!”顿了顿,顾怀彦又问道:“敢问前辈与我究竟有何关系?为何这般了解我。” 微风拂过,吹起了女子鬓角的碎发,女子瞥了他一眼后淡淡的答道:“该知道的时候你必然会知道,这些问题你不需要也没必要知道。现在……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即可。” 顾怀彦当即正色道:“前辈请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女子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冲他莞尔一笑:“想来是你那聪明伶俐的雁儿姑娘要你叫我前辈的吧!那你告诉我,你爱她吗?” 顾怀彦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别人最多与他说的是喜欢而已,这女子竟如此直接了当的问他爱与不爱,着实让他为难了一番。但当他回忆起与柳雁雪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时,脸上却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犹豫了再三,他终究还是点了个头:“雁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以外最亲近的人,她对我的心意我也早就知晓。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早已是同心同意,她不能没有我。我、我也不能没有她…… 第一次在清水潭看她跳舞时的情景让我至今难忘,也许早在那一刻她便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罢。我虽然从来没有和她说过‘我爱你’这类的话,但我想……我的一颗心早已被她占据的满满的。 她笑了我也会笑,她哭了,我就会很心疼,我巴不得替她承受这世上所有的苦。当真如宗荣所说,我心情的好坏皆由她的心情来决定。雁儿是个好女孩,她曾经多次不顾性命的救我,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辜负她对我的情意。除了她,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去爱别的女孩儿了。” 深情款款的说完这些,顾怀彦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子,那女子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声。紧接着那女子从手中飞出一枚飞镖,那飞镖快速朝着落日亭外的树下飞去。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叫声,一个人影直直的倒了下去。 顾怀彦赶忙跑过去将那人扶起,那人只叫了一句“顾大哥”便晕了过去。顾怀彦这才看清原来此人竟是百里洛华,只是他不明白百里洛华来这里做什么。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百里洛华的伤势,见她左侧肩头被飞镖射中,源源不断的黑血汩汩流出。料想定是百里洛华在这里偷听他二人讲话,被女子误认为是坏人,故而才会才射出一枚有毒的飞镖。 于是顾怀彦冲落日亭中的女子喊道:“前辈,此人是我朋友并未恶人,还请前辈赐一枚解药,饶她性命。” 过了良久,顾怀彦都未听到任何回话,当他返回到落日亭中,亭中早已已空无一人。无奈之下,顾怀彦只好背着百里洛华回到了威虎庄。 那威虎庄中的曲宗荣自从给顾怀彦下药之后也是心神不宁的,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辗转难眠之际他索性起了去顾怀彦房中一看究竟的心思。谁知他走出房间没两步便看见顾怀彦背着百里洛华火急火燎的朝这边赶来。 他忙走上前拦住顾怀彦不可思议的问道:“怀彦,你怎么在这里呀?你不应该在房里陪着柳姐姐吗?你怎么还背着我的洛华呀?你不会是药性发作不舍得你的雁儿,然后、然后把我的洛华给那什么了吧?” 顾怀彦看着曲宗荣没好气的说道:“好啊!果真是你小子在饭里下药了,这笔账我姑且先给你记下!” 来不及多做解释,顾怀彦赶忙将百里洛华交到曲宗荣怀里:“你快把洛华带回房间好好安置,我这就去找大夫。” 曲宗荣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不醒的百里洛华,发现她左肩插着一枚雪花型的飞镖且有黑血不断的流出。他当即怒骂道道:“怀彦,你这个畜生!一定是你欲要羞辱洛华,洛华不从你便做了这杀人灭口的勾当!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兄弟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朋友妻不可欺啊?你……你简直太过分了!” 顾怀彦本来就极其不满意曲宗荣在饭里下药的行为,如今又被他这么一骂,心里头的火气登时蹿了起来。 只见他怒气冲冲的从身后拔出宝刀指向曲宗荣:“我顾怀彦堂堂七尺男儿,怎容得你如此污蔑!今天要不是看在洛华受伤急需救治的份上,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曲宗荣当场被顾怀彦这架势吓得没了主意,他一脸尴尬的冲顾怀彦笑了笑:“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这就把洛华带回房,你快去找大夫,去晚了洛华可就没命了。” 没等顾怀彦回话,曲宗荣抱着百里洛华便溜回了房间。 待到顾怀彦将大夫找来时,百里洛华已然是气若游丝,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那大夫替百里洛华把了把脉,又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却只是连连叹气。 曲宗荣焦急的问道:“你总叹什么气啊?只要你能治好她,多少钱我都给你!” 那大夫捋着黑白相间的胡子连连摇头:“曲庄主,你误会了,这不是钱的问题。” 曲宗荣不耐烦的说道:“那是什么问题?你需要什么药你尽管告诉我,不管多珍贵的药材,我威虎庄就没有找不到的。” 那大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叹息道:“这也不是药材的问题。这姑娘所中的乃是世间极寒之毒啊!如今想要救她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去墨林峰找到卢神医,二就是找飞镖的主人拿解药。” 顾怀彦听罢大夫的话立刻应承下来:“这飞镖的主人来无影去无踪的,怕是找不到了。如今……只能去找卢神医了。” 那大夫却又为顾怀彦泼了一盆冷水:“卢神医所住之地离这里甚为遥远,来来回回至少也要个三五天的。等你将卢神医找来,恐怕这姑娘早已没命了。为今之计只有找伤她之人寻解药了,兴许还有一丝希望。” 曲宗荣差人送走大夫后,顾怀彦向他陈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曲宗荣搓着手走到顾怀彦身边不好意思的说道:“怀彦,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没问清楚情况就胡言乱语,你不要见怪啊。” 顾怀彦道:“找你算账且等往后!只是如今……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那个伤了洛华的人。” “啊!?”曲宗荣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洛华岂非就只能这样等死了!” 就在二人为百里洛华的伤势急得不知所措的时候,绍康突然破门而入,一眼便见到了躺在床上的百里洛华。绍康上前为她搭了一脉后上前揪住顾怀彦的衣领大声斥责道:“说,你是怎么害洛华受伤的?” 顾怀彦瞥了绍康一眼后指了指他握住自己衣领的手,用眼神示意他赶快松手。 眼见这二人即将大战一场,曲宗荣急忙上前劝解起来:“现在洛华生死未卜,你们两个不思为她救命,反而还在这里叫嚣生事。就算要打架,也要等到洛华平安无事再说吧!况且这是在我威虎庄,不是你的仁义山庄,在我的地盘打架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第116章 冰人 曲宗荣这番话倒真起了作用,绍康虽不情愿却还是慢慢送开了顾怀彦的衣领。他转身走到百里洛华面前轻轻拔出了她肩头的飞镖,替她在伤口倒了一些止血的药上去。绍康看了一眼又将飞镖递到顾怀彦手上:“我没看错的话这是雪神宫的雪花镖,莫非伤了洛华的人是……?” 顾怀彦即刻否定道:“不会的,雁儿现在在房里休息,伤了洛华的是另一个年轻女子。” 绍康沉思了些许又道:“那就是雪神宫四大护法之一了,传闻她们都是年轻的女流之辈。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她们四个既为雪神宫护法,想来定是个个武功高强,想要偷袭洛华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顾怀彦再次否定了绍康的说法,“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亲眼见过雪神宫的四大护法。年轻确实不假,但与那位姑娘比较,气质上相差太多,伤了洛华的人绝不会是他们。” “哎呀!”曲宗荣不耐烦的插了一句:“不管是谁伤了洛华,既然这飞镖来自雪神宫,那么柳姐姐一定有办法医治洛华。” “对!”绍康也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掌:“柳姑娘可是雪神宫的少主人,她一定有办法医治洛华,我这就去找她。” 绍康抬脚便要去寻人,却被顾怀彦伸手拦住。绍康十分不满的看着他:“姓顾的,你这是干什么?不要以为你武功比我高我便怕了你!” 顾怀彦冷冷的说道:“你不知道雁儿身在何处,只管在这看着洛华便好!我和宗荣自会带人过来。” 说罢,顾怀彦与曲宗荣一前一后走了出去。一路上曲宗荣都在碎碎念,顾怀彦实在听得不耐烦了便拔出了刀:“你可不可以闭嘴,烦死人了!” 曲宗荣抱住顾怀彦的胳膊晃来晃去:“怀彦,我在饭里下药是我的错。可我那不也是为了帮你嘛!我是这么想的,只要你和柳姐姐成了夫妻,那任谁也无法拆散你们对不对?不过我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想必你们俩也没怎么着吧……既然你没什么损失,看在我刚才帮你怼绍康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顾怀彦一把甩开曲宗荣指着他鼻子训斥起来:“你那是在帮我吗?你分明就是在害我!” 曲宗荣再一次上前抱住了顾怀彦的手臂:“那你看……你不是也没怎么样吗?你就不要生气了,我们还是赶快去找柳姐姐救命吧!” 顾怀彦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曲宗荣:“我是没事,可是雁儿有事!你送去的那碗饭被她吃了个干干净净!” 曲宗荣又“啊”了一声,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柳姐姐……她不要紧吧!你没把她怎么着吧?” 顾怀彦从袖中掏出那枚雪花镖在曲宗荣面前晃来晃去故意吓唬他:“这要是被雁儿知道是你下药害她,说不定她会拿出她们雪神宫所有的雪花镖把你当人肉靶子用,那时候你可比洛华要惨多了!不过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以后每到清明节,我都会给你烧纸的,你尽管放心。” 见到曲宗荣被吓的脸色苍白,顾怀彦竟将头扭到一旁偷偷捂嘴笑了起来。 曲宗荣手足无措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哀伤了片刻后他带着哭腔抱住顾怀彦的大腿哀求起来:“怀彦啊!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你一定要替我向柳姐姐求情啊!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 顾怀彦强忍着笑容从地上将曲宗荣拉了起来:“有句话说得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看这次我是帮不了你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能做的不过是为你多烧些纸钱罢了!” 曲宗荣转了转眼珠拉住顾怀彦的手商量道:“要不你做我的保镖吧,我每个月给你十两金子!到时候我不仅不怕柳姐姐找我算账,还可以保护我的洛华。一举两得,是不是很棒?” 顾怀彦笑着拍了拍曲宗荣的头:“确实很棒!不过等到你说服我做你保镖的那天,恐怕你早已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还有——以后不要总是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说着,顾怀彦将被曲宗荣拉住的那只手挪到了自己的腰后。 二人走进顾怀彦的房间后,曲宗荣自告奋勇的走在前头,他先是轻声叫了一句“柳姐姐”,见无人应声他才又大胆的向前走了两步。没想到他才进屋便又“啊”的大叫一声,紧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到了顾怀彦身后。 感受到曲宗荣的颤抖,顾怀彦一把将他从自己身后拽到了面前:“你呜哇乱叫什么呢?” 曲宗荣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向床上指去:“你……你自己去看!柳姐姐……柳姐姐她变成一块冰了!”顾怀彦只当曲宗荣又在开玩笑:“胡言乱语,雁儿怎么可能变成一块冰呢!” 他推开曲宗荣独自一人走到了床边,岂料摆在他眼前的确实如曲宗荣所说,柳雁雪整个人完全被包裹在冰里。顾怀彦伸出手摸了摸埋在冰里的柳雁雪,刹那间,刺骨的冰凉便融入了他的手掌传遍了整条手臂。 顾怀彦看着被冰封的柳雁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他知道柳雁雪这副模样与她所练寒雪冰功一定有关系。 于是他轻轻在“冰人”耳边说道:“雁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一旁的曲宗荣壮着胆子走上前仔细的瞧着“冰人”:“你看她四周都在冒冷气,这冰又厚又硬,也不知道柳姐姐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该不会……被冻死了吧!” 顾怀彦狠狠地瞪了曲宗荣一眼:“你在胡言乱语我现在就找个冰窖把你扔进去!” 曲宗荣赶紧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就在顾怀彦苦思冥想解救柳雁雪之法时,原本包裹在她身上的冰竟然开始出现裂纹。随后只听“砰”的一声,柳雁雪身上的冰便全部裂开,碎了一地。 慢慢的,柳雁雪也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只见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仍旧滴溜溜的转动。柳雁雪一眼便见到了顾怀彦,她高兴的跳下床走到顾怀彦面前亲热的叫了一声“怀彦哥哥”。 见到柳雁雪平安无事顾怀彦心里感到十分欢喜,他望着眼前的人儿柔声问道:“你的身子还难受吗?” 提及此事,柳雁雪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我已经没事了。方才雁儿失态,让怀彦哥哥看笑话了。” 想到方才之事,顾怀彦的脸也开始微微泛红,他将头扭到一边淡淡答道:“你没事就好了。” 一旁的曲宗荣被这一幕完全惊呆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柳雁雪看了许久。直至柳雁雪将目光转向他,他才哆哆嗦嗦的问道:“那、那个……柳姐姐,你、你是怎么被埋进冰里的?你在冰里那么长时间居然还能不死,这也太神奇了吧!” 柳雁雪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空碗又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些水进去,只见她用手轻轻在水面划了几个圆圈,碗中的水用眼能看得到的速度结成了冰。 柳雁雪将冰碗递到曲宗荣面前冷笑了两声:“这还不多亏了你送来的这碗饭吗?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就送你一碗冰吃吃如何?” 曲宗荣十分不情愿的将冰碗接了过来:“硬邦邦的这可怎么吃啊?”但很快他眼珠一转便想好了应对之策:“柳姐姐,这碗冰呢我稍后再吃,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去救洛华啊!” 柳雁雪不屑一顾的问道:“她又怎么了?堂堂武林盟主之女本事通天彻地,哪里还需要我来救?” 曲宗荣便将百里洛华受伤的前因后果和柳雁雪说了个明明白白。 出人意料的是,柳雁雪听过这番话后竟露出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她揉着发酸的肩膀重新躺回了床上淡淡的说道:“我确实可以解雪花镖上的毒,可是她几次三番的找我麻烦,我为何要救她?我图什么?又凭什么?” 曲宗荣着急的推了推顾怀彦:“怀彦,她最听你的话,你倒是说两句啊!” 顾怀彦走到柳雁雪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雁儿,要不……”他还未来得及讲话说全邵康便神色慌张的闯了进来:“不好了,洛华快不行了。柳姑娘,你快去看看吧!” 柳雁雪将身子转到床内侧权当没听见。 绍康走到柳雁雪身边攥起了拳头:“我知道你与洛华素来不和,但那都是因为她平日里刁蛮任性惯了,她本心并不坏。若是她哪里得罪于你,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莫同她一般见识。待她伤好了,我一定要她亲自给你道歉。还望柳姑娘能看在咱们朋友一场的份上救她一命!我保证,只要洛华将伤养好,我立马就带她回仁义山庄,她再也不会给你添乱了。” 柳雁雪这才从床上坐起,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服:“我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但也不是天生的菩萨。只要你能保证她日后不再无缘无故找我麻烦,救她一命又有何妨?” 此话一出,绍康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颜。曲宗荣更是迫不及待的上前拉住啦柳雁雪胳膊:“我就知道柳姐姐你人最好了。”柳雁雪看看曲宗荣又看看冰碗坏笑道:“我当然是好人了,所以等我医好了洛华以后,我再慢慢的‘医治’你。” 曲宗荣吓得赶紧松开了柳雁雪的胳膊,又向顾怀彦身后躲去。 再看那百里洛华,当柳雁雪赶到时,她已是奄奄一息,亏得顾怀彦为她输入真气才得以保命。 第117章 怀彦的胜利 柳雁雪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后对顾怀彦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先出去吧!我一会要解开她的衣服为她治伤,你们三个男人在恐有不便。”话音刚落,急性子的曲宗荣便将顾怀彦和绍康拽了出去。 瞬间诺大的房间就只剩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百里洛华和柳雁雪。 柳雁雪没有着急为她治伤而是坐到她身边讲起了闲话:“你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连师父你都敢得罪!不过你放心,我既答应你表哥救你一命就会一定兑现承诺。虽然你处处为难我,可我也不想你真的死,到底你是救过怀彦哥哥的。” 说罢,柳雁雪轻轻扶起百里洛华让她盘膝坐在床上,柳雁雪以同样的坐姿坐在她身后。紧接着柳雁雪伸出双手紧贴在百里洛华背后开始向她输入内力,只见她二人周身皆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不多时,金光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凛冽的寒气。慢慢的,百里洛华肩头的血逐渐由黑色变成了红色。 又持续了一会儿,柳雁雪才缓缓放下双手将她平放在床上,“雪花镖上的毒只有一种解法,便是要以承载着寒气的内力为人逼毒,此毒只有我们雪神宫的人能解。”说罢,她又从袖中射中“七星冰蚕丝”敷在百里洛华的伤口上,“这蚕丝亦有疗伤之效”。 这时拍门声响起,一直在门外等待的曲宗荣忽然扯着嗓子喊道:“好了没有啊?怎么这么长时间?” 由于柳雁雪接二连三耗损了太多的内力和真气,身子倍感疲惫。才走了两步便晕倒在地上,屋外的三个人听到“砰”的一声来不及多想便破门而入。 曲宗荣和绍康二人径直向床上的百里洛华走去,确定百里洛华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才想起柳雁雪。可是他二人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有见到柳雁雪的身影。曲宗荣挠挠头皮向绍康问道:“柳姐姐去了何处?” 绍康环顾了下四周冷笑一声道:“你没发现顾怀彦和柳姑娘一起不见了吗?刚才我们进屋时只顾着看洛华是否有无性命之忧,想必顾怀彦就是趁这个时候将柳姑娘带走了。你在这里照顾洛华,我去看看。” 一切果然都如绍康所说,顾怀彦进门后一眼便看到了晕倒在地的柳雁雪。就在那俩人一门心思只顾着去看百里洛华的时候,顾怀彦便将柳雁雪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昏睡的柳雁雪他不免多了一丝心疼:“你怎么那么傻,竟然耗费自身内力去救人,若是你有个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柳雁雪忽然睁开眼睛冲他笑了笑:“洛华内力太浅且又中毒太深,我如果不用内力替她逼毒的话……她指定会没命的。” 见柳雁雪醒来,顾怀彦赶忙握住了她的手:“你终于醒了,如何?可是哪里还有不适?” 柳雁雪低头看着顾怀彦紧握住自己的手,不自觉的朝着他靠了靠:“有你陪在我身边就什么都好。我最怕的便是一觉醒来……你突然又不见了。” 顾怀彦腾出一只手为柳雁雪往上拉了拉被子:“别胡思乱想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 不论是顾怀彦看柳雁雪的眼神里,还是方才的话里,显现的尽是温柔。 就在这时,绍康忽然走到了门口,他远远地就看到二人紧紧地将双手握在一起。犹豫了一番他没有选择进去打扰,而是独自一人站在他二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顾柳二人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站在门外,依旧在互诉衷情,好一番郎情妾意。 柳雁雪还在为她与绍康喝茶之事耿耿于怀,只见她抬头看着顾怀彦的眼睛真诚的解释道:“怀彦哥哥,我请你相信我,我和绍康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们没什么的,你若介怀,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和他一起喝茶聊天了。” 顾怀彦笑笑摸了摸柳雁雪的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就离开威虎庄一起回云家堡去找梦儿。我想好了,我要带着你一起回云阳山……届时,你若是愿意,我还可以带着你浪迹天涯。我要带你看遍我们大宋的大好山河,去遍所有没有去过的地方,留下每一个独属于我们的美好回忆,从此远离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就像一对燕子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 柳雁雪感动于顾怀彦的这一番话,她眼眶中泛着晶莹的泪花,使劲的点着头:“我愿意。我愿意这一世与你为伴,相忘江湖,永不离弃。” 见柳雁雪面容上有着难掩的疲惫之色,顾怀彦贴心的说道:“你耗费了太多内力,还是躺下好好睡一觉吧!我会在你身边守护你。” 甜蜜涌上心头,柳雁雪点了个头便阖上了眼,许是太累,她竟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顾怀彦轻轻地替她掖好被角后起身对躲藏在一旁的绍康说道:“雁儿睡了不容打扰,有话出去说。”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庭院之中,绍康率先开口道:“我打算等洛华伤好后就带她回仁义山庄。但在离开之前……我想和你比试一场,你敢不敢?” 顾怀彦转头看了看后背的刀:“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算了吧!你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我也无意伤你性命!” 听得顾怀彦这么说,绍康轻轻摆了摆手:“你误会了,我也并无恶意。实不相瞒,我自幼是听着令尊的故事长大的,我甚至曾经幻想过做一个像顾盟主那样的英雄人物。你用惊鸿斩,我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今日,我只是单纯的想和顾盟主的儿子比试一场拳脚功夫。另外——我也非常想知道能让柳姑娘爱的死心塌地的男人除了会使刀外究竟有什么别的本事。” “好!那咱们就点到即止!”顾怀彦只轻轻一挥手,原本被他背在背上的惊鸿斩便“倐”的一下“飞”到了不远处凉亭里的石桌上。 紧接着,只见那顾怀彦左右脚前后开立,左脚脚尖稍内扣,前脚掌着地。右脚脚尖外摆与正前方摆成一个弧度,两膝微曲,身体重心前后四六开。他上身两肩松沉,两拳虚握。又见他慢慢地抬起左臂而后弯曲,肘部自然下垂,拳与下颌骨同高,拳心朝斜下。右臂同样弯曲,肘部下垂,右拳置于左胸前,拳心朝里。 看样子顾怀彦很是重视与绍康的这场比武。 他将头稍稍低下,下颏内收,嘴唇闭合,牙齿咬紧。他不断目视着绍康的上半身,并用余光环视他全身。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顾怀彦刚刚做好比武的准备后,绍康伸出右拳便向他腹部打去。顾怀彦瞬间将右脚向右斜后方退了半步,与此同时他伸出左手从上向下、向右推托绍康的右肘部向后牵带,并顺势左脚向前迈了半步,猛地伸出右拳从后向前直打绍康的面部。 绍康见势伸出左手攥住了顾怀彦的右拳。顾怀彦快速转动了一下右拳挣脱出绍康的手掌,并稍带做了一个后空翻。瞬间两个人又产生了一段距离。 绍康将左脚又上了半步,再次伸出右拳向顾怀彦脑部打去。顾怀彦伸出右手抓握绍康右臂向左方挂带,绍康见势则换出左拳向顾怀彦头部打去,顾怀彦轻哼一声反手用左手抓住绍康的手腕不放。 同时将身体稍左转,右拳从后向上,向前朝绍康打去。 顾怀彦擅长使刀,单纯的比试拳脚功夫还是有些吃亏的。就这样,两个人过了大约一百余招却仍旧没有分出胜负。一直到最后绍康两只手分别抓握顾怀彦的左右两个手腕,两个人就这样站立在庭院中对峙起来。 此时曲宗荣却突然跑了过来:“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啊?绍康,你干嘛抓着我们怀彦的手不放。你知不知道这样有辱斯文,还不快给我放开。” 顾怀彦瞥了曲宗荣一眼:“不关你的事,再不让开的话,明年清明节我便真要为你上坟了。” 听罢此话,曲宗荣便快步向后退去:“原来你们是在打架啊!但你们、你们不要忘了,这是在我威虎庄。你们在我的地盘打架简直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两个人依旧保持对峙姿势,谁都没有理会曲宗荣。 许是对峙的太久,顾怀彦看了绍康一眼:“我会让你知道让雁儿爱的死心塌地的男人除了会使刀以外——还有别的本事!” 说罢,只见顾怀彦两手从下向上、向外,顺着绍康的大拇指方向旋臂屈肘,内收、上举,从而轻松地摆脱了绍康的双掌。继而他迅速的从上向前下方猛劈绍康的左右锁骨,并顺势左手抓紧绍康的右肘,向内牵带。同时,提起左腿向绍康的腰胯狠狠踹去,瞬间绍康便被顾怀彦踹倒在地。 绍康倒地之后,顾怀彦上前两步将他从地上扶起。 绍康第一次用信任的眼神看着顾怀彦:“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但是不代表我一辈子都是你的手下败将,有机会我定会再和你比试的。不过,至少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柳姑娘。请你好好对她,好好保护她,不许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如果你敢有一点对她不好,我就算是拼死也要和你纠缠到底。” 顾怀彦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凉亭内将惊鸿斩背到了身后。绍康不依不饶的追上前,“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犹豫了一小会儿顾怀彦才开口道:“这是我和雁儿之间的事不用你管!但我会用我手中这把刀好好保护她,她跟着我没有委屈可受。至于你说的比武之事,我定当随时奉陪!” 第118章 借鸡汤 曲宗荣“哎呀”了一声又跑上前狠狠推了绍康一把,随即便指责起来:“你能不能要点儿脸?人家柳姐姐爱的是我们家怀彦又不是你!不该你管的事你少管,你已经给人家两个添了很大麻烦了。现在一定又是你寻衅滋事,不过就你那点破功夫也好意思跟我们家怀彦比试,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要不是看在你是洛华表哥的份上,我早撵你走了。” 骂起人来曲宗荣是好一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他正骂的起劲之时,顾怀彦忽而拽了拽他的衣袖:“够了,宗荣!” 曲宗荣这才不情愿的闭上了嘴巴,绍康却只是抿嘴一笑:“曲庄主说的对,我确实给你和柳姑娘添了麻烦。”说罢,他又将目光转向曲宗荣:“多谢曲庄主连日来的收留,我这就带着洛华回仁义山庄。” 就在绍康打算去寻百里洛华之际,曲宗荣却伸出手将其拦住:“我又没说要赶洛华走!再说了,洛华现在还受着伤呢!你让她怎么走啊!你、你还是自己走吧!对,你自己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绍康忽然转身走向顾怀彦:“洛华现在有伤在身,我确实不方便带她走。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烦请你帮我好生照顾她,待她伤好了以后只需飞鸽传书告知即可。到时候,我定会派人接她回家。” “好,我答应你。”且不说他将百里洛华视作朋友,在他看来,绍康绝对不算个坏人,故而他毫不犹豫的便应允了绍康的请求。 为了替顾怀彦除去这个所谓的情敌,曲宗荣一直拉着一张脸催促着绍康离开此处。目送绍康离开后曲宗荣一度兴奋的不能自已,甚至觉得自己成了顾怀彦的恩人。 跟顾怀彦吹嘘完自己的丰功伟绩后,便豪不客气的以熬鸡汤为名拜托顾怀彦去照看一下他的洛华。顾怀彦本来是想要回去陪柳雁雪,但他转念一想毕竟百里洛华是跟着他出去才受的伤,自己去看她一下总是好的。 于是他示意曲宗荣去熬汤,自己则向百里洛华的房间走去。 顾怀彦进屋时百里洛华已经尝试着下床走路了,顾怀彦赶忙走到她身边将她扶到了床边示意她坐下:“你的伤还没好利落,怎么就下床了。” 百里洛华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望着顾怀彦并低声说道:“已经不碍事了,我已经觉得好多了,谢谢顾大哥的关心。” 顾怀彦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舒服,便松开了她的胳膊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没事就好。” 一瞬间,两个人均陷入了沉默,最终还是百里洛华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跟踪你吗?” 顾怀彦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百里洛华继续说道:“是宗荣说……你在树林里遇见了一个姑娘。我想知道你遇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猜想你一定会再去见那位姑娘的,于是我就偷偷躲在你房门外。后来我见你接了个飞镖后就匆匆向落日亭赶去,便也跟了去。所以,你在落日亭中和那姑娘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你说你爱那个姓柳的,并且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是不是?” 顾怀彦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百里洛华难过的低下了头,半晌才犹犹豫豫的再次将目光对准顾怀彦:“我知道,我不像她那样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我也没有她武功好,我很没用……我只会惹是生非给你添麻烦。我还特别自私,刁蛮任性不讲理,从来不为别人考虑。所以,你很讨厌我是不是?你永远都不会喜欢我了是不是?” 顾怀彦这才抬头看着百里洛华很是认真的答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救过我的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我知道你很关心我,而且我觉得你是一个可爱善良的女孩子,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做好朋友一样看待。我自然……也是喜欢你这个朋友的。在我心中,我对你的喜欢和对宗荣的喜欢是一样的。” 听完顾怀彦的话,百里洛华突然抬起头用闪烁的眼神看向顾怀彦:“顾大哥,那我以后能不能跟在你身边?我保证我会乖乖的。” 顾怀彦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她这一请求:“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可以整天跟一个大小伙子在一块呢?” “可是,那个姓柳的不是也整天跟着你吗?她不同样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百里洛华依旧心有不甘。 提到柳雁雪,顾怀彦适才露出了笑容耐心的向百里洛华解释起来:“你是我的朋友,雁儿……她和你是不一样的……” 百里洛华使劲的摇着头,“顾大哥,你不要被那个女人蒙蔽了双眼。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边勾搭你一边又和我表哥纠缠不清……我这么好,对你也好,你为何偏偏去爱她?你会后悔的!” 看似一番苦口婆心的回答在顾怀彦听来却刺耳无比,他只得再次耐心劝解道:“洛华,你放过我吧!我相信你以后也会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疼你的人,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顾怀彦话音才落,曲宗荣就端着一碗鸡汤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不用找了,现成的就有。” 见到曲宗荣后,百里洛华心中的不快才减了几分,但她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什么现成的,你该不会是说你吧?别做梦了。” 曲宗荣将鸡汤递到百里洛华手上嬉皮笑脸的说道:“我怎么了?我要是你我早就嫁给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受伤以后我有多着急,急的我连心爱的烧饼都吃不下了。为了给你煲鸡汤,我连手都烫伤了。不信,你看!” 说着,曲宗荣将自己的手递到百里洛华面前,百里洛华拉过曲宗荣的手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他手上有被烫伤的痕迹。 曲宗荣对她一如既往的关心呵护让她逐渐感受到了别样的温暖,她将曲宗荣的手举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两口气:“谢谢你啊,宗荣。” 难得被百里洛华如此看重,曲宗荣试图离她更近些,便晃悠悠的坐到了床边:“其实你最该感谢的人不是我……应该是柳姐姐。她为了救你损耗了大量内力和真气,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啊?”显然百里洛华对曲宗荣的话表示怀疑。 她将头转向顾怀彦去寻求答案,顾怀彦轻轻点了个头算是印证了曲宗荣所言不虚。百里洛华顿时百感交集,握着鸡汤的手不住的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曲宗荣见状不明就里的问道:“洛华,你怎么了?你怎么在发抖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没不舒服。”百里洛华有些不安的问道:“宗荣,你还有没有鸡汤,能不能再盛给我一碗?” 曲宗荣巴不得百里洛华有事求他,如今听她这样说,那是忙不迭的献殷勤。不消片刻便又从厨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了过去:“洛华,你快趁热喝了吧,很补身体的。” 百里洛华慢慢的从床上站起接过鸡汤放到托盘上:“这碗鸡汤算是我跟你借的,我要把它拿去给那个姓柳的喝,我不要欠她的。” 曲宗荣却是满脸不乐意:“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熬得,这是我对你的心意!而且就这两碗,我自己都不舍得喝……柳姐姐想喝应该让怀彦为她煲才对。再说了,现在柳姐姐昏迷不醒,你就是拿去了,她也未必会喝。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百里洛华却连连摇头:“我不管她喝不喝,我都要去!我说了,我不想欠那个女人的。” 曲宗荣“嘿”了一声走到她前面:“洛华,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柳姐姐为了救你耗费得内力和真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回来呢!况且人家那是救了你的命,岂是区区一碗鸡汤就能偿还的。” “我……我……”曲宗荣的这番话顿时令百里洛华语塞,久久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瞪着眼吼道:“就你话多,少说两句能死啊!” “算了,宗荣。让她去吧,毕竟现在我还不会煲鸡汤,这碗鸡汤算是我和你借的。”顾怀彦这番话也算是为她解除了尴尬,给了她“报恩”的机会。 曲宗荣看了看顾怀彦,摸着下巴想了一会最终还是同意了:“难得你跟我借一次东西,那好吧,我同意了!不过你要是想学煲鸡汤我倒是可以教给你。” 百里洛华十分感激地看了顾怀彦一眼,道了声谢便绕过曲宗荣端着鸡汤便去寻那柳雁雪了。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柳雁雪身边,见她还在睡着便没有出声,而是安安静静的端着鸡汤站在她身边。 她很是纠结,内心深处,她是不愿意让柳雁雪做她救命恩人的。 过了许久,柳雁雪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唤了一句“怀彦哥哥“。就在这时,一直站立在她旁边的百里洛华突然凑了过去:“你终于醒了……你、你身子好些了吗?” 柳雁雪这才转过头看向百里洛华,只见她低着头一副完全做错事的孩子般模样。柳雁雪缓缓开口道:“我没事了,你怎么来了?怀彦哥哥呢?” 百里洛华向前迈了两小步,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柳雁雪的眼睛:“顾大哥和宗荣在一起。” 柳雁雪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百里洛华应了一声将鸡汤递了过去:“你可以把这碗鸡汤喝了吗?哪怕喝一口也好。” 第119章 雪神的眼泪 柳雁雪看着她这突然转变的态度也猜到了一二:“为什么给我鸡汤喝?是因为我救了你的性命吗?” 百里洛华倔强的将头转到了一旁,“你救我是因为你有愧于我,因为你抢了我的顾大哥!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救了我……我不想欠你的,你还是喝一口吧!” 柳雁雪又好气又好笑的一把推开了她的鸡汤:“怀彦哥哥从来不是你的,又何来抢夺一说?我救你是因为你曾经救过他的命,这次就当我替他还了你的恩情。” “不全是这样的。”百里洛华当即没了方才的气势。她端着鸡汤坐到柳雁雪身边咬着嘴唇说道:“在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听你说什么师父、雪花镖的。” 柳雁雪冷笑了一声:“所以你来不只是单纯的送鸡汤吧!你还想知道伤你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不是?” 百里洛华赶忙摇了个头:“不!经历了这次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的阶段,我想明白了很多。我那么对你,你还能以德报怨,自损内力救我性命,说明你没我想的那么坏,我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感激你的……但这不代表我就不讨厌你了。我虽然很不懂事很招人嫌,可我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不喝这鸡汤日后我自会用别的方式报答你。” 犹豫了些许,柳雁雪适才接过了百里洛华手中的鸡汤抿了一小口,“洛华,我救你并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我。虽然我是为了替怀彦哥哥还你的恩情,但我当真不希望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消弭于天地间。在我眼里,所有人的性命都一样金贵。你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怎么可以轻易地就死掉呢?” 历经了一番心里挣扎,百里洛华忽而自腰间掏出一个药瓶丢到了地上,“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独门毒药,原本我打算用它来整治你一番的。可是因为走的匆忙,我把解药放在衣柜中没有带来。何况我从没有想过伤你性命,所以就没下毒。虽然我没有害到你,但我还是起了这样的心思,我很惭愧。” 说着,她满脸愧疚不安的低下了头:“我向你坦白,希望你别介意……其实你根本没什么好介意的,你又没有真的死了。” 见她这副样子,柳雁雪无奈的叹了口气:“也罢,我不介意就是了。不过我很好奇这是什么毒?中毒以后我会如何?” 百里洛华指着药瓶解释道:“这毒叫‘噬心’。中毒之人初期会浑身奇痒难耐,并且全身上下会长满小红点。中期心口会隐隐绞痛,好似万虫啃食般苦不堪言。到了后期,就会心脏衰竭而亡……如若没有解药,最多能活十二个时辰。” 柳雁雪惊愕的望着地上的药瓶,“想不到世上竟还有这样的毒物,若是我当真中了这毒即便有解药怕也是要遭一番罪。” 百里洛华将鸡汤从柳雁雪手上拿回,亲自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柳雁雪唇边:“姓柳的,你不是个坏人,勉勉强强算是个好人。这勺鸡汤我敬你的,如果你觉得我也不是坏人,你就喝了吧!” 柳雁雪笑着将鸡汤喝了下去:“我知道你只是被你爹宠坏了有些刁蛮任性而已,你的本性还是善良的。” 百里洛华得意洋洋的笑道:“我当然善良!虽然你救了我,我也承认你是好人了……但我不会因此就放弃顾大哥的,除非你们俩成亲入洞房了,否则我还是会喜欢他。” 柳雁雪叹了口气道:“洛华姑娘……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了。以我对怀彦哥哥的了解,你们俩真没可能。你以后定会遇到一个真心疼爱你的好男人,莫要将年华错付在他身上。” 听柳雁雪提到此,曲宗荣的身影竟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这还是第一次。 很快她的脸便红了起来:“顾大哥也这么说,他说我会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幸福。” “还找什么呀!我看我就挺适合做那个给你幸福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曲宗荣又不合时宜的跳了出来。 曲宗荣这一嗓子竟吓得百里洛华将手中的鸡汤打翻在地,她狠狠捶了曲宗荣一拳:“你太过分了,居然偷听我们讲话!” 曲宗荣十分委屈的指了指门口的顾怀彦:“我才没有要偷听你们讲话,是有人非要来见他的雁儿。” 顾怀彦走上前解释道:“没错,是我让宗荣陪我来的。” 百里洛华见到顾怀彦后轻轻唤了声“顾大哥”。顾怀彦礼貌的冲她微微一笑,“辛苦你了,我来照顾雁儿就好。” 闻听此话,曲宗荣拉着百里洛华便往外走。出人意料的是,百里洛华竟然不吵不闹的走了出去。 二人走后,柳雁雪将目光转向了神情沉重的顾怀彦:“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顾怀彦慢慢坐了过去:“方才我在门口听见你说什么雪花镖,师父的……我想知道你和那位前辈究竟有何关系,我和她又有何关系。为何你要我叫她前辈?她又为何会用你们雪神宫的雪花镖?我看她武功深不可测,恐怕就连你们神宫的四大护法都不是她的对手,她究竟是什么人?” 听过这一连串的问题,柳雁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更让顾怀彦摸不着头脑了:“你笑什么?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柳雁雪调皮的用手指勾了勾顾怀彦的鼻子:“我笑你问题真多。反正我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们一起去趟落日亭帮你解开所有谜底,你觉得如何?” 顾怀彦有些担忧的问道:“你如何保证去了落日亭就一定能见到那前辈?” 柳雁雪胸有成竹的笑道:“我们只管去便是。” 第二天一早顾怀彦还未睡醒,敲门声便响了起来。顾怀彦很是不情愿的揉了揉尚显困倦的双目开了门,原来是柳雁雪。柳雁雪斜了下身子倚到了门框上:“怀彦哥哥,不是说好了咱们要一起去落日亭的吗?你怎么还在睡觉?” 这一番话登时叫醒了半梦半醒中的顾怀彦,他匆匆穿好衣服背上惊鸿斩便拽住了柳雁雪的手:“雁儿,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出发!” 可偏偏事与愿违,落日亭中空无一人,顾怀彦难掩内心的失落不住的叹气:“那前辈没有来,我们是等还是走?” 柳雁雪笑着摆了摆手:“别急嘛!”说着,只见柳雁雪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十分周正的行了一个大礼:“师父在上,雁儿这里与您老人家问安了。” 顾怀彦正纳闷柳雁雪何故有此举止时,只见得亭中紫光一闪,一个人影便伫立在他二人眼前。顾怀彦抬头望去,那人正是给了他诸多疑问的女子。 顾怀彦上前一步扶起柳雁雪吃惊的问道:“雁儿,她可是你师父?”柳雁雪无比自豪的点了个头:“正是。” 紧接着柳雁雪欢喜的小跑进亭中挽住那女子手臂亲亲热热的叫了声师父。顾怀彦顿时愣在了原地,只因着这女子看上去与柳雁雪年纪相仿。 但柳雁雪对待她竟如此恭敬有礼,想来眼前这女子定是雪神宫宫主——雪神江灵雀无疑了。 看来……他之所以待自己这般好大半是因为柳雁雪了。 想到此,顾怀彦也上前对那女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晚辈见过江宫主,那日不知是江宫主驾临,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宫主见谅。” 江灵雀摆摆手抿嘴一笑:“不妨事,我最后一次见你时你才只有四岁,如今都过了十六年了,你不记得我也属正常。” 柳雁雪拉起江灵雀的手就如女儿见到久别的母亲般撒起了娇:“您果然早就认识怀彦哥哥了呀!” 江灵雀温柔的笑了笑:“可不是,我认识你怀彦哥哥比认识你都要早……只是那个时候他还小。” 柳雁雪伸手抚摸着江灵雀那一头漆黑的长发,用满是尊敬与叹服的口吻夸耀:“师父,您是不知道怀彦哥哥一直叫您姑娘呢,都是师父长得太美了。雪神这名气可不是吹出来的,师父这般貌美如花的俏佳人,雁儿见了也不舍挪开眼。” 江灵雀轻轻戳了戳柳雁雪的头:“怎得离了雪神宫竟也学得这般油嘴滑舌了,尽说些讨人欢喜的话!” 继而江灵雀又看向顾怀彦:“怀彦,我与你父亲和师父皆是故交。你又是我们雁儿的心上人,日后不要再叫我什么前辈、江宫主。我们之间……本就无需如此见外,你便叫我姨母吧。” 顾怀彦亦是欣然同意:“难怪我第一次见到您时就倍觉亲切,就好像……好像见到了我的亲人一样。原来我小时候就见过您。只是您的面容实在与您的年龄不符,故而怀彦先前才冒昧的叫您‘姑娘’。” 江灵雀如慈母般注视着顾怀彦,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可是恨过你娘亲吗?十六年来,她没有照顾过你一天。” 顾怀彦当机立断摇了摇头:“不恨,相反……我很想念她。虽然我没有关于娘亲的记忆,但我知道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她若还活着……该多好啊!” 听到此话,江灵雀的眼角竟然滑下了一滴眼泪。柳雁雪赶忙扶住了她:“师父,您怎么哭了。” 顾怀彦也凑上前去:“姨母,您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江灵雀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转换了一张笑脸:“姨母没事。只是想到你和我的雁儿一样,都是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的孩子。雁儿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知道她这么多年过的有多苦,所以不由得联想到你,因而有些感触。” 听过此话,柳雁雪紧紧握住江灵雀的双手:“师父说的哪里话,雁儿不苦!您含辛茹苦的将我养大,我早把您当成自己的亲娘了。” 顾怀彦看着这师徒二人不禁想起他与宇文明来,他们师徒之间的情谊又何尝不如父子呢? 第120章 永远不分开 就在顾怀彦思念宇文明之时,柳雁雪忽然向江灵雀问道:“师父,您多年未曾出过雪神宫,为何会突然来到乐昌?” 沉思了片刻,江灵雀才道:“师父在雪神宫待的太久了……我原意是想出来散散心。前几日路过一处叫桂鳌阁的店铺时竟意外发现了故人之物。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便没有拿回此物,可如今我有要事在身暂时不能再回去。” 柳雁雪忙问道:“那是何物?可是需要雁儿帮您做些什么吗?” 江灵雀十分满意的看着柳雁雪,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你一向沉着稳重,此事由你来办也好。” 继而江灵雀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顾柳二人:“那日我在桂鳌阁中见一中年女子拿着一幅肖像画前去装裱,那画中人正是怀彦的爹爹——顾惊鸿。” 顾怀彦瞪大了眼睛,无比吃惊的问道:“我爹爹的画像?姨母如何确定那画中人是我父亲?” 江灵雀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垂下了眼睑:“那幅画……是我于二十年多前亲手为你爹爹所画,我……怎么会认错。那个时候你尚在母腹……后来,随着你父亲的去世……那幅画便不知所踪了。想来,定是落入了那裱画之人的手上。” 听到这些,顾怀彦的情绪略显激动:“您亲自为我爹爹作画,想必和我父母的关系甚是友好。那您一定也见过我娘亲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可曾为我娘亲做过画?她长什么样子?” 柳雁雪轻轻拽了拽顾怀彦的衣角:“怀彦哥哥,你先不要激动,听师父慢慢说。” 江灵雀遗憾的摆了摆手:“我与你母亲的关系可以说是十分亲密,等将来有机会我会慢慢说给你听。但是我并没有她的画像,我这辈子只画过两幅画,一幅是雁儿初入雪神宫时所绘,另一幅……” 顾怀彦接道:“就是我爹爹的那幅肖像吗?” 江灵雀点了个头:“没错,正是那一幅!所以,我也很想知道那幅画是如何落入他人手中的,那人与你爹爹又有何关系,为什么把他的画像保存了这么多年。” 顾怀彦的手不知不觉攥起了拳头:“既然是我爹爹的画像,那我一定要把它拿回来。敢问姨母,拿我爹爹画像之人是谁?现在何处?” 江灵雀道:“据我派向阳打听从而得之,那女人住在墨林峰。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只听得有人称她为墨林仙子。总之,你们两个去一趟墨林峰找到那个墨林仙子一问便知究竟。” 柳雁雪恋恋不舍的看着江灵雀:“我和怀彦哥哥去了墨林峰,那师父呢?师父不和我们一起去吗?还是您要回雪神宫?” 江灵雀握住柳雁雪的手同是满眼的不舍:“都不是……雪神宫我已经交给向阳她们全权打理。师父是时候去云阳山清水潭拜访一下故人了。” 听到云阳山清水潭,顾怀彦再次激动起来:“您是要去见我师父吧!那烦劳您替我转告师父他老人家,我在外一切都好,请他莫要替我担心。待我处理完周身事务,一定会回去的。” 江灵雀露出满是欣慰的笑容:“你一片孝心姨母定会替你转达。我即刻出发前往云阳山,你们两个此次去墨林峰也要多行注意,待查清事情真相后速回云阳山告知,我在那里等你们。” 柳雁雪乖巧的点点头:“徒儿谨遵师父教诲,也祝师父一路顺风。” 说话间,江灵雀只轻轻一拂袖,人便消失不见了。 江灵雀走后,柳雁雪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走向顾怀彦:“怀彦哥哥,你记不记得我们初见储妹妹时的情景吗?她说她小时候在一幅画上见过你,那个时候我们还当她是开玩笑并未当真。” 顾怀彦也回忆起了这件事:“难道她小时候见到的画中人是我爹爹?而我与爹爹神似,所以他误以为画中人是我?” 柳雁雪道:“这么一来一切就都说的通了。怀彦哥哥,我料想那个什么墨林仙子就是储妹妹的师父无疑。储妹妹小时候见过的画也一定就是我师父所画的那一幅。有了储妹妹帮忙,我们要查清事情真相就方便多了。” 听到柳雁雪这么说,顾怀彦也是满心的欢喜:“你说的是。”但他脸上的笑容很快便又消失不见了:“只是……这样一来,去云家堡寻梦儿便要再推迟了。“ 柳雁雪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顾怀彦:“怀彦哥哥,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反正我与梦儿这丫头投缘的很,也不急于这一时。拿到了顾盟主的画像后再去云家堡也不迟。” 顾怀彦同样满怀深情地看着柳雁雪:“遇见你当真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我保证,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去见她。” 柳雁雪竟被顾怀彦看的很是害羞的低下了头:“……能和怀彦哥哥在一起才是我最大的福气。”顿了顿柳雁雪又道:“我们该回去了,师父都走很久了。” 顾怀彦忽而握住了她的手:“现在……还不能回去……” 顾怀彦还是第一次以这样如此扭扭捏捏的出现在柳雁雪面前,看着顾怀彦这幅姿态柳雁雪竟觉得他甚是可爱。 她隐隐感到要有好事发生,抚摸着发辫柔声问道:“不回去还有什么事情啊?” 顾怀彦慢慢的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到柳雁雪手上,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个、这个送给你……” 柳雁雪兴奋地捧着木盒子在耳边晃了晃后才将其打开。当她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是又惊又喜:“这……这不是我扔掉的那个同心结吗?你从哪里找回来的?” 柳雁雪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同心结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对她来说是简直是莫大的惊喜:“怀彦哥哥谢谢你!” 顾怀彦故意咳嗽了两声:“嗯……不客气……我……你、你知道吗?这个是我送给你的,是我送给你的。不管它之前是谁的,现在都是我送给你的……我不允许你再将它丢弃。” 其实丢弃同心结时她也曾有过数次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丢掉珍爱之物,如今失而复得实乃大幸。 “我知道,这是怀彦哥哥送给我的,我一定会好好保存。” 顾怀彦上前一步望着柳雁雪的眼睛问道:“那……你知道男孩子会在什么情况下送女孩子礼物吗?你知道男孩子送女孩子同心结代表什么吗?” 柳雁雪将同心结握在手里不敢去看顾怀彦的眼睛,她心里有个答案,却不敢说出来。 顾怀彦低下头小声呢喃着:“我想了想,反正这辈子你都要跟着我了,有些话还是应该说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雁雪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她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顾怀彦。 “我的意思是,既然咱们两情相悦……那就在一起吧!”将心里的话说出来,顾怀彦反倒轻松不少,他也不再躲闪柳雁雪而是大胆的用炙热的眼神凝望着她。 天啊!刚才她听到了什么?她该不会是听错了吧!这样一来反倒柳雁雪被看的满脸通红,心里面的小兔一直跳跳的。 “怀彦哥哥……你……” 她因为有些害羞而不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险些跌进身后的湖里。 幸亏顾怀彦手疾眼快抱住了她:“雁儿,小心!” 柳雁雪抬头便触及到了顾怀彦的目光,她小心翼翼的将头埋进顾怀彦的怀里。顾怀彦趁势将她搂在怀里,但他的手明显在颤抖。 “其实那天你和师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你要把同心结送给你最爱的怀彦哥哥,你还说怀彦哥哥是你最重要的人,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柳雁雪将手环住顾怀彦的腰间依偎在他怀里:“所以,你是因为听到了我说的话才……” “不!”顾怀彦坚定的答道:“……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送你同心结是因为我想和你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顾怀彦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柳雁雪心里那真是如吃了蜜糖般,她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到了顾怀彦跟她表明心意的这一天。 见柳雁雪不再说话,顾怀彦柔声问道:“你在想什么?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柳雁雪沉思了片刻道:“……那洛华怎么办?” 顾怀彦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将她搂的更紧:“……想了这么久,就是想问问我洛华怎么办?” 说罢,顾怀彦竟发出了两声爽朗的笑声。 柳雁雪慢慢从顾怀彦怀中离开娇羞的低下了头:“怀彦哥哥永远都是雁儿最重要的人,雁儿要一辈子和怀彦哥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顾怀彦伸出手抚摸着柳雁雪的发丝笑道:“傻瓜,我们当然不会分开。以前都是我想太多,也怪我没有及早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害你受了许多委屈。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只是我现在一无所有,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会跟着我受委屈。” 柳雁雪摇了摇头:“谁说你一无所有,我的怀彦哥哥是大英雄,你武功很厉害的。何况你有我,有志南和梦儿,有佑佑,有宗荣,有好多的朋友……你还有师父和师姐……” 顾怀彦重新将柳雁雪揽进怀里:“尽管他们都是我在乎的人,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懂吗?” 第121章 对,我就是看上你了 柳雁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忽然她用食指轻轻戳了戳顾怀彦的心窝羞涩的问道:“怀彦哥哥,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当做不一样的人的?” 顾怀彦一把将她的手攥住放在心口:“……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绍康对你好时我会生气,当洛华对我好时,我又怕你生气。我……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会想日夜都和你在一起,我想时时刻刻都看见你。看着你开心我会笑,看着你难过我会心疼。” 柳雁雪认真的听着。 顾怀彦道:“你既然走到了我心里,我也不想再和你保持那种模棱两可的关系,我要堂堂正正的和你在一起。” 柳雁雪用力的点了点头。 顾怀彦笑着拂了拂她的头发:“那、那除了洛华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柳雁雪手中紧紧攥着同心结,“不管怎样,都不要分开。” 顾怀彦握住她的手:“好!永远不分开。” 柳雁雪痴痴的笑着,顾怀彦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现在,可以回去了。” 柳雁雪点了点头:“今天晚上就和宗荣洛华他们告别,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去墨林峰好不好?” “好,我们回威虎庄。”说罢,顾怀彦主动牵起柳雁雪的手边满是幸福的向威虎庄走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落日亭四周。 柳雁雪终于得偿所愿,也不枉她痴心一片。 现在她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云秋梦了。 话说,云秋梦整日里在无眠之城过的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日子,所有人都把她宠上了天,整日吃喝不愁,要啥有啥。 云秋梦上次为程饮涅做的饺子深受喜爱,作为回报,程饮涅特地嘱咐厨房做了整整三十道菜邀请她和云乃霆一起来吃。 到底是孩子心性,见到这么多好吃的,云秋梦哪里还能控制的住自己。 尽管云乃霆不住的往她碗里夹菜,却仍旧有好多菜因为距离太远够不着。云秋梦实在很想尝尝其他的菜是什么味道,便起身围着桌子绕起圈来,见到她喜欢吃的就夹一点。 云乃霆急忙向她招了招手:“梦儿快坐回来,哪有绕圈吃饭的。” 这段日子,云秋梦的一举一动都被程饮涅看在眼里。他曾数次夸耀这小姑娘活泼可爱,极具灵气,心中颇为喜爱这个妹妹,故而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我倒觉得这样吃饭别有一番风情,何况这桌子菜本来就是为咱们梦儿准备的。” 见她吃的开心,程饮涅也禁不住发自内心的笑起来,甚至起身和她一同绕圈吃饭,并亲自为她夹菜:“原先我见梦儿又瘦又小还以为是挑食的缘故,如今看来……定是和我一样——天生就这副怎么吃也不见长肉的体质。” 遇到自己特别爱吃的菜,云秋梦也不忘夹给身旁的程饮涅:“城主,你也多吃一些!” 在程饮涅与云秋梦的一再招呼下,云乃霆终是将那些礼仪法度的全部抛诸脑后,随着他二人胡吃海喝起来。 三人正吃得热闹,程嵩突然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启禀城主,二公子他……” 正吃得欢愉的程饮涅不得已放下了筷子,对于这个不速之客是一脸的不耐烦:“有话快说,他又惹出什么祸事来了?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程嵩“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泪眼汪汪的说道:“二公子他疯了!他从昨晚回房后就吩咐属下和他一起捣蒜、剥葱……他还弄来很多辣椒面和黄连一起兑水喝……一连喝了好几碗。没过多久,二公子就觉得胃口疼痛难忍,随即开始吐血,现在已经人事不省了。” 程饮涅赶忙放下筷子走到程嵩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们这些护卫都是做什么吃的?就看着他喝吗?为什么不拦着?他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搀在一起是要喝死自己吗?” 程嵩抹着眼泪说道:“属下也不知道,但依现在的情况来看,唯恐二公子是要自杀啊!” 云乃霆也很是诧异,这程免免再怎么不学无术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知道像二公子这般乐观之人有什么想不开的,倒是这自杀的方式当真极为别致,令人大开眼界。” 一旁的云秋梦偷偷的低下了头,云霆乃就在她旁边,这一小动作自然难逃他的眼睛。 程饮涅早已没了吃饭的心思,在程嵩的带领下急匆匆朝着程免免的房间走去。 云乃霆本来也没打算去看望程免免,毕竟他三天两头就要惹点麻烦出来,他早已习以为常。云乃霆像个没事人是的招呼着云秋梦吃饭,云秋梦却是怎么也吃不下去,她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承认一切都是她怂恿程免免的。 云秋梦原以为云乃霆会出言责怪,想不到云乃霆竟然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做得好,谁让他欺负我们梦儿,活该!” 话虽如此,但云秋梦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兄长,我想去看看他……” 云乃霆摸了摸她的头:“梦儿最懂事了,去看看他也好。以他的脾气知道上了你的当是一定添油加醋会向城主告状的。你若是知道他没事就别多留了,我自会向城主禀明,一切都是我教唆你的。” 云秋梦摇了摇头:“梦儿怎么可以让兄长替我背黑锅呢。” 云乃霆笑道:“因为你是兄长的梦儿啊,好了,快去吧!兄长在练武场等你。” 于是,云秋梦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程免免的房间,似乎和她预想中的有些不一样。但她还是隐约听明白了大夫所讲的话,程免免并无性命之忧,只是由于胃部严重受损近期只能吃一些稀粥类的食物。 云秋梦慢悠悠的走了进去,“那个……二公子没事吧!” 一旁的程饮涅终于将眉头舒展开来,但还是用嗔怪的语气说道:“真不知道这又是唱的哪出,硬是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见到云秋梦以后,程免免忽而指着她说道:“都是因为她啊!” 听罢此话,云秋梦反倒没那么忐忑了,她已经做好了被程免免责骂的准备,“大不了认个错、道个歉呗!再不济让他打一顿出出气也就是了。” 倒是程饮涅十分疑惑的望着他二人,“梦儿?你自己想不开和人家有什么关系?” 程免免咳嗽了两声才缓缓说道:“因为……因为梦儿说、说、说哥哥既要维系整座无眠之城的安危又要照顾我,每天都很操劳、很辛苦。我却不思进取,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没完没了的给哥哥惹麻烦。 听她这么说,我实在是深感没脸……她说的太对了,我不好好读书也不好好练武,这么多年来都没怎么让哥哥省过心。我一时羞愧情难自禁,就想了这个方法打算了结自己,也好了却哥哥一些麻烦。” 这一番话惹的程饮涅是哭笑不得:“你有此觉悟为兄甚感欣慰,你终于看清自己了。但是身为男子汉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去自杀呢?你连死的勇气都有了,就没有改正缺点重新做人的勇气吗?” 程免免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哥哥放心,从今以后免免一定洗心革面从新做人。我势必要把斗蛐蛐、捉迷藏的时间用来读书习武。” 程饮涅很是满意的点着头:“你若当真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继而他又转过头望向云秋梦:“还是梦儿有本事,平素里我就是磨破嘴皮子也没见他有这觉悟。” 云秋梦知道这是程免免故意卖她人情,于是便顺水推舟附和道:“梦儿只是觉得城主以一己之躯撑起这么大的无眠之城已经很不容易了,二公子身为弟弟理应帮助哥哥排忧解难才是。” 程饮涅不住的点头:“梦儿说的极是。” 云秋梦转了转眼珠,心里想着一定要弄明白这程免免到底搞什么鬼,于是向程饮涅说道:“城主,我兄长去练武场了……今日阳光明媚的很适合外出散心,既然二公子已经无恙了,不如城主就去陪陪我兄长吧!梦儿在这里照顾二公子就是了。” “也好。”程饮涅指了指桌上的药冲她笑道:“那就有劳梦儿了。” 云秋梦当即将药碗端在手里:“是!绝对不辱使命!” 送走了程饮涅,云秋梦“哐当”一声又将药碗放回了桌上,她瞪着圆圆的眼睛望着程免免:“说,你想怎么样?” 程免免麻利的从床上爬了下来,他坐到云秋梦对面十分不满的嘟囔道:“明明是你害我,你还问我怎么样?亏我还帮你隐瞒真相,要是让哥哥知道我是受你蛊惑才变成这样的,我看你怎么办?” 云秋梦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你是傻瓜吗?这种胡诌的话你也信?幸亏我没和你说这世上有卖起死回生药的!” 程免免“哼”了一声:“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被你害的,你得负全责!” 云秋梦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责呢,我是不会负的!因为之前你也害过我,这次就算是扯平了。不过看在你帮我隐瞒事实的份上,我喂你喝药吧!” 喝完了药,程免免忽而凑到她眼前说道:“想不到你也有如此贤惠的时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云秋梦忽而想起钟离佑逗她的话,故意逗趣道:“干嘛一直看我,莫不是看上我了?” “对!我就是看上你了,我看上你这张小脸蛋了。” 第122章 没有未来 程免免这样的回答才是不可思议,云秋梦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正在她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程免免又用略带遗憾的口吻说道:“你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的美女,但最起码这张脸看上去赏心悦目,总体来说你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就是……你这个性格实在是让我喜欢不上来,太野蛮了,一点温柔可人的气质都没有。” 云秋梦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勉为其难的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还能开玩笑,想必是真的没事了。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二公子好生歇息吧!” 从程免免房间走出去,云秋梦便忍不住咒骂起来:“死小子,竟然敢说我野蛮、不温柔,真是讨厌!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再有下次一定不会放过你……” 由程免免的房间到练武场这段距离,云秋梦是走了一路骂了一路,可见女孩子都是相当介意别人说她野蛮、不温柔。 直至听到无比宏亮的一阵嘶鸣声,云秋梦方才忘却此事。 一匹膘肥体壮,神气十足的白马正驮着云乃霆向练武场飞奔而来。只见云乃霆背上背着箭壶,左手拿着长弓,右手勒紧缰绳,颇具气势。紧接着,白马抬起了两只前蹄,云乃霆也随之腾空而起跳到了马背上,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只听得“嘣”的一声,箭便“嗖”的一下飞了出去正中靶心。 而后云乃霆又接连来了三次三箭齐发,毫不意外的那九只箭也全部射在了靶心正中央。 看台上的程饮涅不住的拍手喊好:“箭无虚发,百步穿杨!云儿,好样的!” 云秋梦也看呆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说些什么,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靶心上的箭。云乃霆下马后将其牵到了云秋梦身边:“这匹骏马叫夜枭姬,十分通人性,你要不要摸摸?” 云秋梦使劲的点着头,兴奋的在马脸上摸了摸,马儿先是用鼻子嗅了嗅又用舌头舔了舔云秋梦的手,而后乖乖的跑到云乃霆身后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 云秋梦禁不住鼓起了掌:“兄长的夜枭姬真是威风至极。” 程饮涅十分悠闲的朝这边走来,“也只有我们器宇不凡的云儿才配得上这样的骏马。” 对此,云乃霆只是谦虚一笑:“城主谬赞了。” 程饮涅十分严肃的看着他:“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在我心里没有人比得上你!” 此时云秋梦忽而凑上前问道:“那我呢,城主别只顾着夸奖兄长啊,也该夸夸梦儿才是!” “哈哈哈……”程饮涅摇晃着食指大笑道:“差点把这个鬼灵精忘了,你不仅会做饺子还能帮我教育免免,真是厉害!自从你来了以后,我这无眠之城明显热闹多了……原打算请你吃顿饭,却因为免免的病情半途而废。这样好不好,梦儿……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给你的我必当毫无保留!” 云秋梦眨巴着眼睛问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程饮涅点了个头:“只要是我给的起的,自然什么都可以!” 沉思了许久,她忽而兴高采烈的跳到程饮涅面前:“城主,梦儿什么也不要。但我听说城主能夜观天象、批挂卜命……我以前也在街上遇见过很多算命先生,却是一次也没有算过,不知城主可否为梦儿卜上一卦?我想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胡闹!小丫头怎可将城主与街上的算命先生相提并论!”程饮涅还未表态,云乃霆已然单膝跪到了地上:“梦儿这丫头一向心直口快,但绝对丝毫没有看低城主之意,还望城主勿怪!” 程饮涅满面笑容的将云乃霆扶了起来:“无妨!无妨!我也想知道我们这玲珑剔透的梦儿会有什么样的锦绣前程。” 说着,程饮涅便将云秋梦带到了书房,只是这为人批命之事乃是泄露天机,万万不可随意与人说,便只准云乃霆在偏殿等待。 原本云乃霆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书,忽听得书房内有打斗的声音,登时觉得不妙,扔下书便跑了过去。 待他赶到书房时,云秋梦已然晕倒,程饮涅手持匕首欲要刺向她时多亏云乃霆及时拔剑相助。 程饮涅伸手握住云乃霆的剑:“云儿要与我动手吗?别忘了,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何况……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即便我身负蛇毒,要赢你也是轻而易举!” 云乃霆二话不说抱住云秋梦便往外逃离:“梦儿,兄长带你离开这儿!” “谁也别想走!”说罢,程饮涅在墙上捶打了两下,“哐当”一声,一个足足两人高、方方正正的笼子便将二人扣在当中。 无奈之下云乃霆只得暂时将云秋梦放到地上,不断的用手摇晃、掰扯、撕拉着笼子。直至他将自己的双手弄出鲜血,那笼子也没有因此有半分损坏。云乃霆越发焦急,脸上也开始滴汗,尽管他知道逃离的希望渺茫,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看着云乃霆这副模样,程饮涅的脸上显现出一抹心疼的神色,他快步走过去一脸严肃的说道:“云儿莫不是忘了,我的书房机关是最多、最精致的!这笼子是用坚固无比的精钢打造而成,现在你的戴胜不在身边,以你单人之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打开的。你再怎么折腾下去都于事无补,只会让你自己受伤!” 云乃霆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程饮涅:“城主为何突然这般对待梦儿?她可是属下最亲近的妹妹,属下不能没有她——就像属下不能没有城主一样。若是梦儿何处得罪了城主,还望城主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宽恕她一次,我愿意全权代她受罚!” 程饮涅严肃的说道:“你待她受罚?你受不起!我活了这么多年,这样的命格当真是头一次见。” 云乃霆摇了摇头:“属下不懂城主此话何意,梦儿不过是要知道她的未来而已,就算她命格异常,也不至于把她杀了吧!” 听罢此话,程饮涅冷笑了一声:“未来?呵……她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云乃霆内心涌起一阵惊恐,他急忙问道:“城主……你此话何意啊?” 程饮涅缓缓说道:“她一生中至少要经历两次家破人亡,注定六亲缘疏,骨肉难维,无子无女且是非不断。 她就像是一株屹立在寒风中的野草一样,虽有几颗大树围在周边保护她,但是保护她的那些树迟早是要被人砍尽的。与其如此,还不如一早就把草拔掉,以免连累到这么多的树。 她命里带煞,所有与她亲近之人也大多不能善终,你若坚持与她同行,最终也逃不过一死……为了你的将来,我只能杀了她!” 听完程饮涅的话,云乃霆先是一愣,他回过身望着云秋梦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初,“城主待属下一片丹心,属下十分感动。但是我不信命,我更不相信她命中带煞!就算真是这样,我也要逆天改命护她周全!” 程饮涅淡淡的说道:“一个人的命盘是自出生时就已经写好了的,天命难违!谁又能逆天改命呢?直至她死,否则这一切都无法更改。 她出生时本该命绝当场,因缘际会下活到了现在已经是多得的了。何况,像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应该到这世界上来! 就算今日我放了她,她往后的一生还会坎坷不断,屡屡发生灾祸。虽偶尔也有贵人相助,但最终还是难逃厄运!” 云乃霆道:“若真是天命如此,我情愿一个人替她承受所有,只要能护她无忧。” 程饮涅深深的叹了口气:“倘若我说,有朝一日你会因她而死呢?” 云乃霆只是笑了笑:“死便死了吧!” 程饮涅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着他:“你死了,我怎么办?云儿,你不能这么没有良心!你答应过我,要留在我身边报答救命之恩的!你死了,这恩情谁来相报?别和我说什么下辈子!我就要你这辈子报答我!” 云乃霆十分愧疚的看向程饮涅:“原谅属下不能继续留在城主身边了。” 程饮涅心里“咯噔”一下子,他慌忙问道:“你什么意思?” 云乃霆转头看向云秋梦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有一个人,她需要我的保护。” 程饮涅使劲敲了一下笼子:“我程饮涅要杀的人还没有杀不成的,我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云乃霆坚定的说道:“能护一天是一天,能护一年就一年!还望城主看在我为无眠之城尽忠多年的份上,放我兄妹二人离开吧!” 程饮涅权当没有听见他的话,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去。 直至傍晚时分,云秋梦方才醒来,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却见自己和兄长一同困在笼中,不禁惊愕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在这里?我只是让城主为我批命而已,可是他突然与我交起手来。莫非他患有失心疯吗?怎么回事,就批到笼子里了。” 听罢此话,云乃霆便知她尚未知晓批命的结果,竟莫名的感到一丝庆幸与欣喜。于是他将全部的真相都做了隐藏,只说程饮涅是要试她的武功,却意外出手将她打晕。自己抱她回房时不慎触动了机关,且此机关只有程饮涅可解。 云秋梦自然没多想,云乃霆说的话她全信了。 趁着婢子送饭的间隙,云乃霆则提出了与程饮涅见面的要求。 闻听此消息,程饮涅亦是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前来相见。 第123章 最亲近的人 而在程饮涅来之前,云乃霆出手将云秋梦再次打晕。 程饮涅来后,云乃霆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冲他说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和城主绕弯子了。我虽不信什么命格天定,但我知道城主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梦儿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她有事,求城主大发慈悲放了她吧!” 程饮涅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这些话,云儿方才已经说过一次了。” 云乃霆摇了摇头:“我想说的是——如果城主一定要伤害梦儿,那么,不管你对她做了什么,我都会自损十倍!” “你……”程饮涅被他气的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不多时自他的鼻尖上冒出了几滴汗珠,只见他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后当场吐出一大口鲜血。 颤颤巍巍晃悠了两步随即直直的倒了下去,发出“砰”的一声便人事不省了。 “城主!城主!” 程饮涅被他气晕以后,云乃霆几近发狂,像一只猛兽一般使劲的撕扯着笼子欲要出去救人。那些守卫们听到声响进来看时,竟被他这副模样吓的不敢多留。直至程免免闻讯赶到才打开机关将他兄妹放出。 恢复自由以后,云乃霆背起程饮涅便往外跑。幸亏无眠之城有专门负责照看程饮涅的大夫,在他的鼎力救治下程饮涅总算是转危为安了。 “副城主,你的手怕是被割伤了,不如让老奴为你包扎一下如何?” 在大夫的提醒下,云乃霆方才感到疼痛,他低头看着血淋淋的双手似乎并不知道何时受的伤。 甚至包扎完毕后他还在诧异,为何先前竟连一丝痛楚之意都未曾察觉?或许是心思不在这里吧! 确定程饮涅暂无大碍后,云乃霆又开始担忧起云秋梦来,“不知道她现在醒了没有?我方才下手是不是重了一些?我该怎么做才能在保全她的同时又不伤城主的心?” 就在他倍感为难之际,程饮涅忽而拽住了他的衣袖有气无力的喊了他一声“云儿”。 听到程饮涅的声音,云乃霆赶忙坐到他身旁将他从床上扶起并满怀关切的问道:“城主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程饮涅冲他摆了摆手,云乃霆当即跪到地上开始认错:“望城主恕罪,属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出言顶撞城主。” 程饮涅柔声说道:“云儿快起,我怎么会怪你呢?” 云乃霆却迟迟不肯起身,只是说道:“属下斗胆,请城主饶梦儿一命!” 只是这一次,程饮涅沉默了,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明显看出此事毫无商量的余地。 无奈之下,云乃霆竟然一连向程饮涅磕了三个头:“属下求城主、求城主……放过梦儿!求城主看在我忠心不二的份上,放过梦儿。” 程饮涅被云乃霆这一举动惊到了,他先是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这个七尺男儿,继而苦笑了一声:“你求我?七年了,你从来没有求过我一次,今天……你竟然为了她而求我?你想过后果吗?这么做真的值吗?忠心不二?这便是你的忠心不二!” 云乃霆道:“自然值得!因为梦儿和城主是属下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如果有人想要伤害城主,属下也会毫不犹豫这么做!只要能护城主周全,哪怕粉身碎骨,属下也无怨无悔!” 见程饮涅有了一丝动容,云乃霆继续说道:“城主当年不惜以身过毒救我性命,如今岂可因为所谓的命格就去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呢?如果真是命由天定,那她又有何错?何况,她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做抉择。” “罢了……”程饮涅亲自下床将云乃霆搀了起来,“我不杀她便是……难道我诺大的无眠之城还保不住你一个人吗?” 闻听此言,那久违的笑容终于又浮现在了云乃霆的脸上。 就在他欢喜之余,程饮涅又道:“但是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片刻不许离开我半步,更不许再与她相见!” 似乎早就料到程饮涅会有此下文,云乃霆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谢城主不杀之恩……明天一早,属下就派人送她回云家堡。” 入夜,辗转难眠的云乃霆忍不住敲响了云秋梦的房门,“梦儿,你睡了吗?” 云秋梦赶忙将他请了进来,云乃霆进门后便板起了一张脸:“你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回云家堡去吧!” 这个决定对于云秋梦来说显得十分突然,但她还是点了个头:“好,出来这么久,爹娘一定也想我们了。” 云乃霆纠正道:“不是我们,是你。” 云秋梦吃惊的看着他:“什么意思?难道兄长不和我一同回家吗?” 云乃霆冷冷的说道:“那是你的家,与我何干?” 云秋梦上前挽住云乃霆的手臂笑嘻嘻的说道:“兄长这是开的什么玩笑,你是云家堡的大公子,那是我们共同的家啊!” 云乃霆一把将云秋梦甩开:“谁稀罕做什么大公子,你别忘了我可是无眠之城的副城主!城主是如何待我的想必你也全都看到了,我在这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日子过的无比逍遥自在,何必还要跟你回去遭罪。” 云秋梦怔在原地,许久才开口问道:“兄长,你在说什么呀?是不是城主把他的失心疯传染给你了。” 云乃霆继续保持着方才的态度指着她鼻子吼道:“我说你整日里给我添麻烦……你不仅蛊惑二公子喝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胆大包天将城主比作街边的算命先生。简直是丢尽了我的脸,现在我不想看见你了,我让你走!” 云秋梦始终不敢相信她听到的一切,她一个劲儿的摇头:“明明白天在练武场时还好好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还是无眠之城出什么事了?” 说着,云秋梦再次攥住了他的手臂激动的说道:“不管出了什么事,你跟我回家,爹爹都会帮你的!” 而这回,云乃霆则狠下心用了更大的力气将云秋梦甩到了地上:“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走!别再和我说什么回家的话,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初是谁把我赶出云家堡的。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回去只是为了拿回红莲还魂丹而已,我带你来也不过是想向你炫耀一下我身为副城主的无限风光罢了!” “呵……”云秋梦趴在地上禁不住苦笑了两声:“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当真以为十年前那个兄长又回来了。” 说完这话,云秋梦缓缓站了起来,她用洋溢着泪水的眼睛看向云乃霆:“你藏的好深啊……这么多天的兄妹情深不过都是一场空欢喜。” 听她这么说,云乃霆心中是刀割一样的痛:对不起,梦儿……兄长实在没有办法,我只有这么做你才会断了带我回云家堡的心思。你继续留在这里势必会遭来杀身之祸,而我必须留在城主身边照顾他、保护他。你还有父母,有你的志南……城主身边却只有我。 他心里的声音是不会被别人听见的,云秋梦自然也不例外,她强忍着泪水拔下头上的白玉响铃簪拿在手里:“我没有任何东西可收拾,这只白玉响铃簪虽然是你借给我的,但它原本就是我祖母之物,我要把它带走副城主不介意吧?” 云乃霆冷笑了一声:“如此粗鄙之物我当真是看不上眼,你能把它带走我求之不得,省得我再费心去扔了。” 听完此话,云秋梦推开门便走了出去,云乃霆急忙追上前拦住了她:“我允许你在这里多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也不迟。” 云秋梦毫不留情的将他推至一旁:“我不需要!” 说罢,云秋梦就此潇洒离去。 云乃霆自是担心她独自一人会有危险,却也不好当面追随。就在他打算悄悄跟在云秋梦身后保护她时,程嵩忽而来报:“启禀副城主,二公子让我特地来告诉您一声,他将您白日里与城主所说的话全部偷听到了。还说,他会好好保护云姑娘的,请您不必担忧。” 云乃霆疑惑的问道:“二公子?他跟着梦儿做什么?” 程嵩道:“这个属下不知……只是二公子特地交代属下,他只是出去玩玩儿,过阵子就会回来。若是城主因他擅自出走而感到不满的话……还赖您能多多为他美言几句,作为感谢他势必会好生替您照看云姑娘。” 一切仿佛都是注定好的,云乃霆这次选择了相信程免免,只盼望他能保护云秋梦平安抵达云家堡。 当云乃霆将程免免出走之事告知程饮涅时,程饮涅亦是出人意料的冷静,“既然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让他去吧!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莽撞无知的少年了,我管得了他一时也管不了他一世。 免免——总归是要长大的。” 云乃霆点了点头:“城主能这么想属下就放心了。” 程饮涅忽而握紧了拳头垂下了眼睑:“云儿可是怪我逼走了她?” 云乃霆摇了摇头:“属下自然不敢怪罪城主,只是有些舍不得梦儿罢了!” 程饮涅道:“梦儿活泼伶俐,是个好姑娘无疑!她在无眠之城的这些日子我明显感觉你比以前爱说爱笑了。如今她走了,免免也走了……不止是你,只怕整个无眠之城都要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气可寻了。” 云乃霆忽而蹲到程饮涅面前替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城主不必担忧,属下会尽力让城主看到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无眠之城。” 有了云乃霆这句话,程饮涅总算是安下心来。 第124章 空缺之位 云秋梦与程免免就这么一路上靠着互相拌嘴、吵架回到了长桓,回到了云家堡。 当云树夫妻问起云乃霆下落时,云秋梦为了不让他们伤心还是隐瞒了事实,只说他有事在身走不开,于是便托付程免免送她回家。 程免免再怎么与云秋梦不对头此刻也还是帮她说了好多话,并以无眠之城二公子的身份做了担保,云乃霆忙完城中事务就会回到他们夫妻身边。 云树自然对他二人的话深信不疑,也就是这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何这十年都没有找到云乃霆的下落,原来他竟去了这神秘之地。 好不容易离开了无眠之城,程免免打定了主意要在外面玩个够本,恰巧云秋梦也懒得收留他。二人一拍即合,程免免在云家堡待了只不到半个时辰便风风火火的出发了。 虽然有些不愉快,但云秋梦还是平安顺利的回到了家。 顾怀彦和柳雁雪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二人在回长桓的路上无端遭到一群黑衣人的攻击,进行了一场恶战。 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出身狠辣,招招旨在要人性命。若非顾怀彦与柳雁雪各自身怀绝技只怕早已死了不下十回了。 转瞬间,那些人便被撂倒了大片。最后更是因为柯流韵的加入而让这一战的胜利提前来到。 望着满地的尸体,顾怀彦不禁皱起了眉:“到底是谁要害我?”说完这话,他仔细的在那些尸体上翻找着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一连翻找六人都毫无所获,顾怀彦便转身走向了第七人,先前那被他搜过身的第六人突然起身向他射出一枚毒镖。柯流韵见势大喊一声“小心”后用力将他推开,尽管顾怀彦已及时一刀斩下将那人尸首分离,柯流韵还是因此而身中毒镖,伤口处流出的血尽是紫黑色。 顾怀彦和柳雁雪依着柯流韵的意思将他奔钟离山庄带去。 而柯流韵虽然身中毒镖却也并未见有大碍,能走能跑还能和从容的与顾怀彦对话,只是时不时的就要在身上抓两下痒。 顾怀彦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柯流韵道:“早在几天前,你要回长桓的消息就在杀手口中传遍了,我虽独来独往惯了,但既为杀手又岂会不知?我唯一不知的是那买凶害你的人!这些杀手实力不容小觑,我实在是怕你死在他们手里。我不像钟离佑一肚子主意,除了跟踪他们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保护你,这不,果然遇见你了。” 顾怀彦又问道:“你为何要保护我?” 柯流韵抖了抖手中的刀:“你可别误会,我柯流韵真不是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我只是怕你死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你比试刀法了。” 听罢此话,顾怀彦再没有理睬他,径直走到柳雁雪身侧与她说起悄悄话来。 到了钟离山庄以后,原本活蹦乱跳的柯流韵忽而捂住心口在地上翻滚起来,顾怀彦和钟离佑两人合力为他输入真气都无法缓解他的痛苦。 请了好几个大夫施针多次仍旧无济于事,反倒是让柯流韵疼得越发厉害,豆大的汗珠不断的从额头滑落。 看的人是无比焦急,尤其是顾怀彦,到底是为了救他而伤,此刻他巴不得把所有真气全输入到柯流韵体内。 就在柯流韵举手擦汗的一瞬间,柳雁雪无意中瞥见了他手臂上的红色点点,连忙上前问道:“敢问柯少侠,你此刻痛楚是否犹如万虫啃食一般?在不久之前你是否又觉得浑身奇痒难耐?” 柯流韵忍着剧痛点了个头:“正是!” 得到这个回答,柳雁雪兴奋的拍了一下手掌:“柯少侠有救了,我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我也知道解药在哪里。” “在哪里?”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柳雁雪继续说道:“当日在威虎庄时洛华曾经和我说过这是他仁义山庄的独门毒药——噬心。本来她是想用这个来整治我,却因为把解药落在柜中而让我逃过一劫。她还说过中此毒之人初期会浑身奇痒难耐,并且全身上下会长满小红点。中期心口会隐隐绞痛,好似万虫啃食般苦不堪言。到了后期,就会心脏衰竭而亡……如若没有解药,最多能活十二个时辰。” 顾怀彦当即向柯流韵保证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仁义山庄帮你把解药拿回来!” “慢着!” 钟离佑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佐佐切莫心急!如若真按柳姐姐所说这是仁义山庄的独门毒药,那么在路上攻击你们的人势必受了百里川的指使!我担心他还会有些别的阴谋,今日一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是柯流韵不得不救,我陪你一起去!” 二人才要出门便被柳雁雪拦住了,“佑佑,让我陪怀彦哥哥去吧!你在这里照顾柯少侠也方便一些。” 三人达成了共识,钟离佑留下来照顾柯流韵,由顾怀彦和柳雁雪去仁义山庄拿解药。 较为奇特的是,今日仁义山庄守卫也极其森严,众位掌门人依次入庄,每个进出的人都经过了极为严格的盘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二人只得等夜色降临后才悄悄溜了进去。 柳雁雪好奇的问道:“怀彦哥哥,你说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为什么这么多掌门人都来到这里了?” 顾怀彦摇了摇头,继而环住柳雁雪的腰带她飞到了会客厅对面的屋顶上,“这里有许多房檐遮挡,月色下能为我们做最好的掩护。而且这个位置可以将他们谈话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柳雁雪钦佩的向他竖起了大拇指:“怀彦哥哥好聪明!” 对此,顾怀彦只是笑了笑。 一张摆满了美酒佳肴的圆桌赫然摆放在富丽堂皇的会客厅中,百里川与诸位掌门人几乎围满了这张桌子,却独独空了一个座位。 但正是由于这一座位的空缺,谁也没有动筷子,更是无人说出一字,气氛死一般沉寂。 百般无聊中,柳雁雪不断的用手指对着厅里的人戳来戳去,“怀彦哥哥,你说这六个人在干嘛?这么一大桌子菜光看不吃。” “六人!?”听罢此话,顾怀彦定睛望去,百里川、肖成昊、漆雕建文、孙泰、蒋昆共五人,加上周空在内当真是六个人。 “我记得那日在我爹墓碑前最后攻击我的也是六个人!如若今天的杀手当真是百里川派去的,只怕在座的这几位也都有份!” 顾怀彦这么一说,柳雁雪立马精神起来,“他们一定是在商讨什么阴谋,空着的那个座位一定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 顾怀彦对此表示赞同,但他还是比较关心柯流韵的伤势,“雁儿,我们先去洛华房间拿到解药以后再回来也不迟。” “好!我都听怀彦哥哥的!” 熟不知,百里川早在庄里设下了层层机关,只待顾怀彦上钩。故而,二人在距离百里洛华房间还很远时便被守卫发现了。庄里瞬间乱成一团,守卫们举着火把大声嚷着“捉刺客”的声音不绝于耳,会客厅里的人也统统走了出来。 顾怀彦几次三番欲要冲出去来个鱼死网破都被柳雁雪拦住了,再三权衡之下,还是决定由柳雁雪引开守卫,顾怀彦去百里洛华房间偷药。 为了替顾怀彦争取更多的时间,柳雁雪自愿现身被抓。百里川听到刺客被捕的消息后方才将人招呼了进去,“既然顾怀彦那小子已经抓住了,待会儿直接结果了他便是!待他一死,那惊鸿斩和惊鸿诀可就都是咱们的了!” “盟主英明!” 那些掌门人口中说的尽是讨好百里川的话。 经过了一番阿谀奉承的洗礼,百里川很是满足的说道:“解决了顾怀彦,下一个该死的就是云树!十余年来他表面上装的与世无争,其实不过是为他儿子铺路而已!一个赏玉大会便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云乃霆的厉害。不仅如此,他还指使他女儿当众让孙掌门、肖掌门乃至蒋堡主家的三位公子当众没脸。 云树此人心机如此歹毒,若是有一天他们父子掌管了这天下,只怕在座各位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百里川在此保证,只要顾怀彦和云树都死了,这个天下咱们大家齐共享!” 百里川最见不得别人比他好,整日杞人忧天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心脏。偏偏那些掌门人全都以他们这位盟主马首是瞻,唯他命令是从。 如今经过他这么一挑拨和诱惑,自然更多人愿意追随他了。 不过云树确实压了他十余年,心生怨怼也实属难免。 自云乃霆在赏玉大会上声名鹊起后,百里川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生怕哪天云树会怂恿他儿子夺了他的盟主之位。如今他将诸位掌门人招致庄中最主要的就是拉拢人心,同他一起对付云树。 在场的这四位掌门毫无疑问是全部和百里川一心的,唯独空缺的那一位,谁也猜不准他究竟要站在哪边。 百里川今日设下这酒宴,为的亦是将此人拉到自己的阵营为自己所用。请柬早在几天前便送到,如今这人却迟迟不来,当真叫百里川等的好生心急。 第125章 敬酒 此时,庄中的守卫将柳雁雪押了上来,“启禀盟主,刺客已经带到,不知盟主打算如何处置?” 见到柳雁雪后,众人是纷纷惊在了原地,他们要抓的分明是顾怀彦,怎么就变成一个女娃娃了。 百里川的脸色亦然扭曲的极为难看,若非有外人在场定要破口大骂。 而柳雁雪出现在会客厅的同时,顾怀彦已经被周蕾救走。 因为感念当初顾怀彦曾救过她三次的份上,周蕾将百里川两次设计害他之事全部交代了个清清楚楚,果真与顾怀彦想的一模一样。 他曾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没被百里川害死真是奇迹。 不仅如此,她还协助顾怀彦成功拿到了解药:“顾少侠,这里不安全,我送你离开吧!” “多谢姑娘相助!但我朋友还在这里,我必须带她一起走。”顾怀彦心系柳雁雪,又怎会只管自己逃命而弃她于不顾呢? 周蕾实在是不愿意顾怀彦再去涉险,只得好言同他商量:“少侠莫急,我叔父是仁义山庄的总管,我在这里出入十分自由。你先在我房中稍等,待我打听到了你那位朋友的消息即刻就来告诉你,可好?” 犹豫了片刻,顾怀彦终于还是妥协了,“有劳姑娘了,一旦有关于我朋友的消息定要及时通知我!” 会客厅中,不管那些掌门人如何严厉的审问,愣是被巧舌如簧的柳雁雪给戏耍的团团转。因为抓不到顾怀彦,一时愤怒的百里川竟将手里的杯子捏个稀碎。 只见他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柳雁雪问道,“我最后问一次!不知柳少主为何会被当做刺客出现在我仁义山庄?若是今天不说出个究竟,就别怪我不给你们雪神宫留面子。” 柳雁雪将真气凝聚在手中,欲要出招相搏之际,岳龙翔忽而走进门抓住她的手将其握在了手心:“自然是跟我来的。” 今日的岳龙翔只穿着一身淡雅的紫色常服,想来他对此次的邀请也并非有多重视。 继而他又向柳雁雪盈盈而笑:“我的小美人儿,不是说好了玩儿捉迷藏吗?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害我一阵好找。” 柳雁雪当即知晓那空缺的座位是留给谁的了,因为岳龙翔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里。 她想不明白百里川为何要独独等他,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岳龙翔又为何会与百里川为伍。但她依旧感激岳龙翔,于是很配合的往他旁边靠了靠:“还不都怪你!百里盟主明明只邀请你一人入府做客,你却偏偏要带我一起来。我只不过一时迷了路而已,竟被当做刺客抓了起来,你说我委不委屈!” 这番解释听上去合情合理,但还是让人半信半疑。 不消片刻,孙书言也跟了进来:“不知道岳掌门何时与柳少主走的这般亲近了?” 岳龙翔瞥了他一眼后依旧痴痴的望着眼前的柳雁雪:“只要是美人儿,就都能跟我亲近。” 联想到岳龙翔贪花好色的性格,加上他看柳雁雪时深情无比的神态,这样的回答倒也勉强让人信服。 岳龙翔拉着柳雁雪的手一起走到百里川面前乐呵呵的说道,“我与美人儿未经允许就在您的庄中捉迷藏,实在是有失礼数,还望盟主多多海涵。” 百里川立马转换了一张笑脸:“岳掌门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的到来让我这小小的仁义山庄刹那间蓬荜生辉呀。” 岳龙翔抱拳回了一礼:“盟主说笑了,让您这仁义山庄蓬荜生辉的可不止我一人,这不是还有孙公子嘛!” 有求于人,百里川自然什么都顺着岳龙翔,他轻拍了下手掌道:“来人,为柳少主和孙公子各添一副碗筷。” 这递送碗筷之人早在半路就与周蕾替换了,到底她也是仁义山庄的丫鬟,她来送东西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更不会有人知道她在向柳雁雪递碗筷时趁机塞了一张纸条。 柳雁雪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岳龙翔夹过来的菜便放下了筷子,用娇滴滴的嗓音说道:“龙翔,人家不饿,只想继续和你捉迷藏呢,你陪不陪我?” 岳龙翔也放下了筷子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训斥道,“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与盟主还有要事商议,陪你的事只能是明天了。” 于是,岳龙翔便以送柳雁雪回家为名将她平安的带出了会客厅。 没了旁人,两个人也都不再装了,柳雁雪率先向岳龙翔福了福身:“多谢岳掌门!” 岳龙翔摆了摆手:“要谢也是我谢柳少主才是!当日在绝迹寒潭多亏了你提醒,我才能将我父亲的遗体带回烈焰门入土为安。” 柳雁雪笑道:“那咱们算是扯平了……”紧接着,她又问道:“不知岳掌门为何会受邀来此?” 岳龙翔朝她嘟了嘟嘴:“能有什么好事儿,要不是他们三请四请,我才不来这破地儿呢!” 柳雁雪当即被他的嘟嘴逗乐了,“那岳掌门多保重,雁雪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向岳龙翔告别后,柳雁雪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顾怀彦。在周蕾的掩护下,二人总算是拿到了解药并成功脱困离开了仁义山庄。虽说今晚是有惊无险,但顾怀彦也从周蕾口中得知了诸多秘密,亦算不虚此行。 目送柳雁雪离开后,岳龙翔也返回到会客厅中,“各位掌门,久等了!” 他才进门,周空便端着一杯酒乐呵呵的迎了上来:“这是盟主吩咐老奴为岳掌门准备的,还望岳掌门满饮此杯!” 岳龙翔伸手接酒时才意识到,周空一直以内力紧紧握住酒杯,若要喝下这杯酒势必要先过周空这关。 望着周空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容,岳龙翔挥出右掌便向周空举杯的那只手劈去。周空似乎早有应对之策,不慌不忙的将手臂向内弯曲以手肘挡住了岳龙翔的袭击。 岳龙翔见势反手勾向周空手臂内侧后轻轻向前一拉,那杯酒便赫然暴露在岳龙翔面前。就在他欲要以左手接酒时,周空右臂一缩,朝着岳龙翔的胸部挥出左拳。岳龙翔只一个五指翻转便将周空的拳头攥在了手里。周空双手全部被岳龙翔辖制,只见岳龙翔微微一笑后抬起膝盖顶向周空手腕。周空一时吃不住痛,使在酒杯上的内力刹那间荡然无存,尽数收回。 两方外力的夹击下,那杯酒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摇晃着飞到了半空,酒杯倾倒,酒水外流。岳龙翔趁机发力将周空的身子向酒桌甩去,继而潇洒的转身抬头张开了嘴巴,洒出的酒水恰巧全部流进了他嘴里。 喝完了酒后岳龙翔轻轻挥出张开双臂,一手接住了酒杯,另一只手拽回了即将倒向酒桌的周空。 酒杯未碎,一桌子酒菜亦未被周空撞翻,这一切都恰到好处。 周空赶忙拿起酒壶将岳龙翔手里的酒杯斟满,“岳掌门好功夫!上一杯酒是盟主所赐,这杯酒是老奴所敬,请岳掌门再次满饮此杯!” 岳龙翔仰头将此酒一饮而尽。 很快,漆雕建文、孙泰、蒋昆和肖成昊四人依次上前向他敬酒。岳龙翔心知肚明,今日这顿饭与鸿门宴最大的区别就是没人真心要他死,但这儿的每一杯酒都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喝的。 他们定是受了百里川的指使借着敬酒来试自己武功的。赢了,他便是百里川的座上宾!输了,只怕明日武林就会传出各种谣言说他岳龙翔武功平平、技不如人种种……尽管如此,面对这些武林泰斗以及长辈们,岳龙翔依旧是神态自若,心中更无半丝恐惧。 岳龙翔缓缓将手中酒杯放置桌上后,将左脚向后方移了半步便再次挥出右臂向漆雕建文腹部打去…… 连续经过四番拳脚功夫的比试,岳龙翔最终还是饮光了四杯酒,接踵而至的是那四位掌门人不绝于耳的夸耀之词。 百里川甚至亲自起身迎他入席,“岳掌门少年英才,颇有乃父之风!” 岳龙翔谦虚一笑后便坐回原来的位置自顾自的吃吃喝喝,百里川则不断的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话里话外皆透露着要将岳龙翔招致麾下之意,并不断的在言语中许诺了他诸多好处。 岳龙翔早已听明白百里川的意思,不过是想拉拢他一起对付云树和顾怀彦而已。但他却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只顾着吃菜,与百里川对话也都是夸奖他们家的厨子手艺不错。 无奈之下,百里川只得将话挑明:“如今这局势想必不用我多说,岳掌门也都明白,我与云树不过是面子上过的去罢了……” 岳龙翔边吃边问,一脸的无知模样:“盟主这是何意?为何要将此诸位长辈之间的事告知我这一后辈小生?” 百里川笑道:“岳掌门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一派掌门的宝座,确实非常人所及!可我听说你二位师叔貌似不是很服你……如果岳掌门愿意帮我除去外患,作为回报我自当替你了却内忧。” 岳龙翔慢慢放下筷子冷笑一声,“盟主这是听谁说的?我烈焰门一团和气又何来内忧一说?至于能不能帮盟主除去外患……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盟主至少要给晚辈一些时间考虑才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整个会客厅安静的出人意料。 第126章 礼物 片刻后,百里川亲自为岳龙翔斟了杯酒打破了尴尬,“若是我没记错,岳掌门今年二十岁整吧!” 岳龙翔缓缓端起酒杯似笑非笑的问道,“盟主有话就请直说,这话中话我真是听不太懂。您再这么把弯子绕下去,这顿饭……可就吃不完了。” 百里川这才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方才见岳掌门与柳少主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真是羡煞旁人。不如……由我做个媒人成了你二人的好事如何?” 岳龙翔陡然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伸了个懒腰,“盟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这柳少主确实生的花容月貌,她这张脸蛋我当真是爱极了!但我想……若是能娶一个比她小上两三岁的姑娘……我这新郎岂非做的更痛快?” 说罢此话,岳龙翔道了句告辞便翩然潇洒的离去,留下会客厅中的七个人面面相觑。 肖成昊率先问道:“这岳龙翔不过就是一个整天混迹在女人堆里的浪荡公子哥儿,盟主为何执意要将他拉入阵营呢?” 孙书言拍了一下桌子冷笑道:“岳龙翔虽然年轻又是个不折不扣的淫贼,但他的武功之高大家也都看到了。何况,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万一这小子哪天归附了云家堡岂非白白让云树捡了便宜?” 百里川不禁为孙书言鼓起了掌:“孙贤侄此言深得我意!他岳龙翔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他烈焰门还有一镇派之宝——红莲还魂丹,这可是好宝贝!” 望着酒杯里满满的酒,孙泰不解的问道:“那他这是什么意思?菜吃了不少,最后这杯酒却没喝!” 倒是漆雕建文忍不住叹息道:“听闻岳龙翔府中貌美如花的姬妾颇多,光是入了族谱的妾室便足足有三人。如今他对柳雁雪百般呵护却又不愿意娶进门,保不齐也是一时兴起。想要投其所好靠保亲来拉拢他,只怕也得是嫦娥一般的仙女才能入了他的眼呐!” 蒋昆缓缓开口道:“建文兄有所不知,岳龙翔看上的正是那云树的女儿!先前他还曾经去云家堡提过亲,只不过被云树拒绝了而已。这柳雁雪的容貌与云秋梦有三分相似,岳龙翔怕是得不到云树的女儿才在柳雁雪身上找一丝慰藉吧!”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岳龙翔口中那个比柳雁雪小上两三岁的女子必是云秋梦无疑! 百里川这才说道:“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瞥见百里川脸上露出一抹焦急之色,孙书言却是一脸笑容,“盟主不必心急!小侄有一个办法,既能让云家堡和烈焰门决裂,又能让岳龙翔心甘情愿的为盟主效力。” 在百里川殷切的期盼下,孙书言方才说出了自己的计策:“既然他喜欢云树的女儿,那我们就成他所愿!” 众人疑惑不解的望着他:“成他所愿?” 孙书言得意洋洋的说出了后续:“据我了解,云秋梦对岳龙翔并无好感,她喜欢的人是阮志南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云树也断然不会让他女儿嫁给岳龙翔这种花花公子,否则又怎么会有求亲被拒之事呢。 岳龙翔觊觎云秋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我们帮他把云秋梦弄到手,他势必会对我们有所感激。而依照云秋梦那个脾气……他们两家不仅不会结亲,反而还会结仇!得罪了云家堡的岳龙翔除了依附盟主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好!好极了!” 这一计策当即得到众人赏识,唯有蒋昆有些欲言又止,但当他与对上百里川的眼神时又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百里川夸奖了孙书言几句后便提出将此事全权交于他来负责,孙书言自然不会推脱,他早就想找个机会整治一下云秋梦了。 孙书言特地挑了次日午饭时分,派遣门中两名弟子冒充金刀派的弟子并以阮志南的口吻将云秋梦约到酒飘香吃饭。 阮志南平素里便大包小包的往云家堡输送各式各样的吃食,这次受邀,云秋梦自然没有多想。 孙书言的人一早就伪装成店小二伫立在门口,见到云秋梦后更是笑容可掬的将她迎了进来。“ 绕过了嘈杂的大堂,云秋梦被“店小二”带进了一间素雅别致的包房,“店小二”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点心,“阮公子有急事外出一趟,临行时吩咐小的转告您不必等他,菜若是凉了便不好吃了。” 挥退了假的店小二,云秋梦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她还是禁不住动了筷子。 一块点心下肚,云秋梦便感到一阵眩晕,没多时便昏倒在地。 很快,孙书言一脸得意洋洋的从后面屏风走了出来:“这位不可一世的云大小姐万万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在我手上吧!” 说罢,孙书言拍了两下手掌,那“店小二”当即推门而入,“公子,有何吩咐?” 孙书言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交到他手里:“速速送此信到烈焰门!就说盟主为他准备了梦寐以求的大礼!” 而后孙书言将云秋梦捆住手脚后扔到了床上,“云大小姐,你可千万别怪我这么对你,是你得罪我在先,这一切就当是我对你的回报。” 说着,孙书言自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后便退了出去。 岳龙翔原本正在和他的三个小妾捉迷藏,见到送信人是一脸不悦,“你们盟主可真会挑时候。” 耐着性子看完了信,岳龙翔便下起了逐客令,“回去告诉盟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实在忙的很,这份礼物只怕无福消受!” 那送信人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苦劝无果后只得跪地哀求:“岳掌门若是不去,小人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岳龙翔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倒是他那几个小妾貌似对这份礼物很感兴趣,一个劲的撺掇他去看看。 岳龙翔最是容易向女人妥协,二话不说就搂着他的三个小美人奔着酒飘香走来,一路上四人还不断讨论着究竟是怎样的大礼。岳龙翔倒是大方,当即承诺无论是何礼物尽归他三人所有。 可当他亲眼这份“礼物”后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只一瞬间便将他的三个小妾抛诸脑后,急急忙忙将云秋梦摇醒,“云妹妹,快醒醒……” 云秋梦苏醒后一眼便见到了站在床边的人,心下一惊,倒是这岳龙翔看上去是一份心急如焚的模样。 岳龙翔随即坐到床上解开了缚住云秋梦手脚的绳子并柔声问道:“云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伤着没有?” 恢复了自由的云秋梦抬起手臂便朝着岳龙翔胸口捶了一拳,“怎么是你?志南呢?你为何要绑我来此?” 伴随着岳龙翔接连不断的“哎呦”声,站在他身后的三名小妾立即凑了上来,冲着云秋梦嚷道:“你这女子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这么对待掌门!” “闭嘴!”岳龙翔用样的语气回身指向他们三个:“我看谁敢对云妹妹不敬!” “装什么好人!”说罢此话,云秋梦“哧溜”一下从床上跳到地上,欲要离开却被岳龙翔的三个小妾拦住,“没有掌门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 “啪”的一声,云秋梦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甩在了其中一妾脸上,那妾还未来的及诉说委屈便又传来岳龙翔一声怒吼:“都给我住手!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许对云妹妹无礼!” “可是她……” “可什么是,都给我滚回烈焰门去!” 饶是平素里再受宠的三个人,见到岳龙翔发脾气也是当真怕得要命。 赶走三妾后,岳龙翔转而恢复了一张笑脸握住了云秋梦的手腕:“哎呦呦~~我的小心肝,许久未见当真是想死哥哥了……” 云秋梦将他推开后厌恶的拍了拍衣袖:“臭不要脸,死不要脸……” 岳龙翔很是赞同的点点头:“云妹妹说我不要脸,我就是不要脸。” 云秋梦轻蔑一笑道:“你就真贱到这地步,这么喜欢听我骂你?” 岳龙翔一步一步的凑近云秋梦,直至将她逼到了墙角后方才开口道:“别说是骂我,你就是捅我一刀……我也甘之如饴。” 云秋梦周遭皆布满了岳龙翔的气息,她狠狠的朝着岳龙翔的大腿踹了一脚:“说!是不是你假冒志南骗我来此?” 尽管云秋梦这一脚踢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岳龙翔却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是一脸深情款款的望着她,这一双温柔的眼睛似乎要滴出水来。 云秋梦接连问了好几声后,岳龙翔才大梦初醒般解释道:“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哪里舍得骗你!定是那百里川知晓我爱慕你,故而把你当做了拉拢我的筹码。不过云妹妹放心,我断然不会与他为伍!” 听罢此话,云秋梦冷笑一声道:“这百里川虽然把武林盟主当得强差人意,倒不失为一个好炉灶子,背起黑锅来丝毫不含糊。” 岳龙翔又将头向前凑了凑:“我所说句句属实,你怎可不信任我呢?” 身材娇小的云秋梦被人高马大的岳龙翔圈在墙角,想要逃出去还真是要费一番心思。 就在云秋梦苦思如何应对岳龙翔之法时,一道亮光照向了她。 第127章 引路灯 房门被推开,阮志南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他一把将云秋梦从岳龙翔身边抢了过来,“梦儿,你没事吧!” 看上去,这阮志南似乎比岳龙翔还要高上一丁点儿,却远没有岳龙翔看上去强壮。但此刻,云秋梦只觉得这股亮光直直的照进了她的心。 岳龙翔不屑一顾的拍了拍阮志南的肩膀:“阮公子,我看在令尊的面上多让你三分也无妨。但今天我是一定要亲自护送云妹妹回家的。” 阮志南牵起云秋梦的手坚定的说道:“不行,护送梦儿回家的人必须是我!” 岳龙翔转了转手腕自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就比试一场,谁赢了谁就做那个送云妹妹回家的人如何?” 阮志南不假思索的便同意了。 云秋梦当即抱住了阮志南无比焦急的说道:“不要跟他比,咱们两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阮志南将云秋梦护在身后认真的说道:“梦儿,别担心!我说过要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你的!” 云秋梦虽是不放心,却也无法阻止这次战斗,只得暗自想着找时机背地里帮助阮志南,不让他吃亏便是。 从岳龙翔的站姿便不难看出他已经跃跃欲试了,阮志南推开双手大声说道:“岳掌门,先请吧!” 岳龙翔只道了一句“不自量力”后便主动发起了攻势,攥起拳头向阮志南打去。阮志南丝毫不怯弱,一个滑步便躲过了攻击。岳龙翔第二拳打来时,阮志南在躲闪的空隙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将全部重心都移至双脚朝着岳龙翔腹部踢去。 岳龙翔虽是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这一脚,却从他的武功套路上隐隐察觉出异样。接连过了三十余招后,岳龙翔想到什么是的朝他问道:“我怎么瞧着你的武功有些眼熟,不像是金刀派的武功,倒是和云堡主如出一辙。” 阮志南向来诚实,将云树曾经指点过他武功一事供认不讳。 岳龙翔心里“咯噔”一下子,云树向来不与人指点武功,如今这么做莫不是真要将他认作女婿? 云秋梦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阮志南竟然进步如此神速,她难掩兴奋横在二人中间得意洋洋的看着岳龙翔:“怎么样,我志南厉害吧!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这做人呢要有自知之明,我劝你还是回家吧!堂堂一派掌门若是折在了志南手里……恐怕这话是好说不好听啊!” 岳龙翔本就因为云树指点阮志南武功之事感到气恼,云秋梦这么一说无异于火上浇油。若说方才他只想教训阮志南一番的话,现在他要的就真是阮志南的命了。 只见他将双手放在胸前颇有规律的摆动着,伴随着阵阵异响传来,云秋梦忍不住嘟囔道:“为什么这人发功不是掌法也不是拳法啊?这嘎吱脆的都快把我听骨折了,真恶心!” 不多时,一团被红光包裹的紫色火焰便由岳龙翔掌中燃起,他将此火一分为二、左右掌各执一团径直向阮志南打来。 那二人瞧热闹正瞧的出神,谁也没想到岳龙翔的掌法会来的这么突然,措手不及之下难以躲闪。岳龙翔倒是留了个心眼,以内力轻轻将云秋梦拂到了一侧,两团烈火尽数朝着阮志南一人胸口袭去。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破窗而入将阮志南挑到了一旁,助他躲过了一劫。众人定睛看去时,云秋梦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程免免。 程免免向岳龙翔瞟了一眼:“岳掌门这丹砂焚心手练得有欠火候。” 阮志南上前向程免免道了句谢,只觉得这人浓眉大眼的,说话极具威势。 在阮志南眼里这是恩人,岳龙翔却将他当做了爱管闲事的无聊之辈。 “哪里来的浑小子,是活的不耐烦了吗?”说罢,岳龙翔挥起拳头直奔程免免而去。 以前在无眠之城时,云秋梦从未见过程免免出手,如今一见不禁大吃一惊:“我的天,他的武功竟如此之高!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吗?” 二人斗了大约十多个回合岳龙翔逐渐处于劣势,程免免趁机大叫一声暂停,“岳掌门,在下是来劝架的不是来挑事的!这二位是我朋友,岳掌门大人大量放过他们两个,在下与你交个朋友,如何?” 岳龙翔细细的观察着程免免,不多时便笑道:“阁下步伐稳健、呼吸细密,想必下盘功夫和内功都相当了得!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今日我就卖阁下一个面子。” 云秋梦还在为岳龙翔险些伤到阮志南之事耿耿于怀,有了程免免撑腰便趁机嘲讽道:“打不过就说打不过,哪来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真不要脸!” 岳龙翔无比心酸的望着云秋梦,看着看着竟情不自禁的向她伸出了手。云秋梦拔下头上的白玉响铃簪便划破了他的手。 尽管血流如注,岳龙翔却仍旧一声不吭的望着云秋梦,依旧是满眼温柔。云秋梦厌恶的盯着他喊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倒是阮志南又开始同情心泛滥,“岳掌门,你受伤了……赶紧去买药吧!”说着,他竟从身上扯下一块布递向了岳龙翔:“简单包扎一下就去买药吧!” 岳龙翔正在犹豫要不要接这块布时,云秋梦眼疾手快将阮志南的手拉了过来,“别买药了,直接买棺材吧!” “若是我阿彪在,绝对不容你三人在此横行放肆!”留下这句话后,岳龙翔带着一声叹息离开了此处。 目睹了这一切的程免免也不免发出一声叹息,“小姑娘长得人模人样,怎么不干人事呢?” 云秋梦将手中的白玉响铃簪对准了程免免:“不要以为你救了志南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我不领你的情!” 程免免出手按住了她的玉簪:“你这个姑娘实在太冲动了!” 阮志南害怕云秋梦会被误伤,欲要出手帮忙时却被程免免隔空点住了穴道。云秋梦自然也是关心阮志南的,这下子她总算是老实了。 程免免趁机说道:“自云家堡离开后我虽去了许多地方,却一直都在你身边。今天这事我看了个清清楚楚,是一位少年先以你小情郎的名义将你骗来此处,后又以百里川的名义将那位岳掌门约了过来。若是那岳龙翔当真对你不轨我自会出手相助,可我却只见到了他对你的一番……情深意重。” 戴上玉簪后云秋梦又一语不发的低下了头,想着她对岳龙翔的谩骂不禁感到一丝愧疚。程免免识破了她的心思,宽慰道:“不过这岳龙翔也着实不是什么好鸟,他最后那招丹砂焚心手无疑是想要了你小情郎的命。若非他学艺不精,功夫练的不到家,只怕我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 还了阮志南自由后程免免又感慨道:“我们家梦儿脾气古怪的很,为人还有些小心眼……身边就需要公子这样能为她引路的明灯,否则将来这孩子长大了是正是邪当真难说!” 阮志南挠了挠头,实在是不明白何谓“引路明灯”,但那句“我们家梦儿”他还是听着多少有些不舒服。 于是他赶忙将云秋梦护在身后,“你可千万别打梦儿的主意。” 早在无眠之城时,程免免就曾明确表示过不会喜欢云秋梦这般性子之人。 如今见到阮志南这副紧张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了两声,“梦儿当真是有福气!” 云秋梦笑了笑转身向阮志南问道:“即是有人冒充你约我来此,你又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阮志南道:“昨日百里盟主在他的仁义山庄宴请了一干人等,蒋伯父和岳掌门也在内。百里盟主想要讨好岳掌门,那孙书言便胡出主意说要以你为礼物……蒋伯父回家后将此事告知了连君,连君知道我待你的情谊便派了弟子通知我。” 云秋梦这才明白事情经过,夸耀了蒋连君两句后便咒骂起孙书言来:“看来岳龙翔果然没有骗我!倒是孙书言这个小王八蛋……这才叫长的人模人样,却不干人事呢!不过我与他之间的仇怨当真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我早晚有一天要他好看!” 不多时她又向阮志南问道:“昨日钟离伯伯来堡中与爹爹下棋,直至深夜方才离开。这百里川想必也未曾邀请伯伯与爹爹,也没有邀请你爹爹!连君有没有告诉你百里川为何邀客过府?” 阮志南轻轻摇了摇头,云秋梦托着下巴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她总觉得百里川是有什么阴谋。 此时程免免忽而提议道:“我可是在你们长桓发现了一个极好的去处,那墨林峰四面环水,颇具诗情画意……要不要同去游玩?” 阮志南当即开心的拍起了手掌:“好啊好啊,我正想着过阵子带梦儿去踏青呢!” 有人要带自己出去玩,云秋梦自然也乐的开心,很快便把烦恼抛诸脑后。 倒是那顾怀彦回到钟离山庄后显得心事重重,饶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竟会有人为了一把刀而屡屡做出缺德之事。 到底是初入江湖,还不知道名利的重要性。 第128章 墨林峰 柯流韵养好伤后便又开始了他杀人赚钱的活计,临别时还不忘嘱咐顾怀彦好好活着,将来定要同他痛痛快快的比试一场。 送走了柯流韵后,顾怀彦便开始在钟离山庄对柳雁雪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这几日,顾怀彦甚少出门,一直窝在钟离佑为他安排的房内,不断回忆着他离开云阳山后发生的种种。尤其是那天晚上在仁义山庄周蕾讲给他的话,虽是解了他许多疑惑,却也让他对这个江湖产生了疏离感。 现在他一心只想着速速到墨林峰完成江灵雀交代的事,再随柳雁雪回云家堡找一趟云秋梦。 完成这两件事后,他要第一时间回到云阳山那一汪清水潭中去。 可就在他打算出发前往墨林峰时才意识到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平素里粘他粘的要死柳雁雪已经多日不曾在他眼前出现了。 “雁儿!雁儿……你何处去了?” 寻觅多处仍旧不见柳雁雪的身影他也不知道找庄丁打听一下,甚至连钟离佑都没去问,而是选择扯着嗓子四处叫嚷。 多亏细心的四月发现他在寻找柳雁雪后将她的下落告知,原来这两天柳雁雪一直和钟离佑在一起。 顾怀彦道了句谢便匆匆赶往钟离佑的书房,一进门便见到了正在聚精会神欣赏嫁衣的两个人。 钟离佑第一个发现了顾怀彦连忙将他请了进了,“佐佐快来看看,这是我在长桓最好的裁缝铺为若水量身定制的嫁衣,好不好看?” 顾怀彦全然不关心这件事,而是向柳雁雪问道:“你这几日一直同佑佑在一起就是为了这个?” 钟离佑忽而笑道:“原来佐佐是来寻人的!是我疏忽了,请柳姐姐帮忙时忘了通知你。” 顾怀彦道:“帮什么忙?你这嫁衣不是做给若水的吗?” 钟离佑答道:“即便我再细心也是男子,这女儿家的心思自然还是女儿家最懂。我便求着柳姐姐与我做个参谋出些主意,力图让我的若水做这世上最美的新娘。” 顾怀彦这才走上前同柳雁雪一起端详起来,娇艳如火的嫁衣倒也配得上储若水那惊为天人的容貌。 嫁衣虽美,顾怀彦的目光却尽数被腰封上的玉珏吸引而去,“这件嫁衣华美至极,尤其是腰间这块玉珏,简直堪称神来之笔”。 柳雁雪也表示赞同,钟离佑听罢此话心中亦是止不住的欢喜,“多亏了梦儿那丫头将此玉珏送与我,我才有机会为若水穿上这世上最美的嫁衣。” 顾怀彦注意到了柳雁雪看这件嫁衣时的神情带着一丝羡慕,便在心中暗自立了个誓:终有一日,他也会为柳雁雪披上火红的嫁衣,娶她做自己的新娘。 但他还是牵着柳雁雪的手向钟离佑告别:“佑佑,我与雁儿还有要事在身,待你成亲之日定会前来讨要喜酒。” 左右钟离佑近期忙着成亲之事也顾不上与他的佐佐叙旧,倒不如等他大婚之后兄弟二人再畅谈一番。 出了钟离山庄后,柳雁雪方才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问了出来:“怀彦哥哥……你怎么都不听听我的意见就将我带了出来。” 顾怀彦沉思了片刻后答道:“我只是想赶快把所有事情都了结……这样我就能尽快带你回去见师父了。” 听罢此话柳雁雪迅速的挽住了顾怀彦的手臂,“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去宇文前辈我心里就有点慌。” 顾怀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慌什么,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不是,何况我们雁儿一点也不丑。” 此刻的柳雁雪幸福的都要飞起来了。 但她突然想起什么是的问道:“怀彦哥哥,我们已经猜出那墨林仙子是储妹妹的师父,为何不由佑佑带路前往而是独自出发呢?若是我们与佑佑同路,要查此事可就方便多了。” 顾怀彦连忙解释道:“佑佑就快要做新郎了,还是别让他为此分心了。我相信,我们两个人同样可以解开所有谜团。” 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朝着墨林峰出发了。那边厢,云秋梦、阮志南、程免免三人也依约来到了墨林峰。 三人只管玩的潇洒尽兴,却不曾想误闯了叠秀谷而被谷中弟子群起围攻。 一群小喽啰自然好对付,难就难在这叠秀谷的主人——墨林仙子得知谷中弟子大败后竟亲自出马应敌。 程免免虽多年居于无眠之城,却一眼便瞧出了这墨林仙子非等闲之辈,当即赔笑道:“误入贵宝地实属无心之时,还请前辈多多海涵,晚辈这便离去!” 话虽如此,那墨林仙子却是如何也不肯放过他三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尔等当我这叠秀谷是集市吗?” 说完这话,墨林仙子手中长剑已然朝着云秋梦刺了过去。正在与阮志南咬耳朵的云秋梦丝毫想不到墨林仙子会突然对自己出手。 猝不及防之下,多亏程免免挺身而出替云秋梦挡了一剑。 尽管墨林仙子没有伤到自己,但她这行为也着实惹恼了云秋梦。自从那日在酒飘香遭孙书言暗算过后,云秋梦便有了出门携带佩剑的习惯。 如今程免免因护她而受伤,云秋梦二话不说拔剑便与那墨林仙子打斗起来。两剑相撞,“嗡嗡”声响彻天际。 拆了数招以后,一种惊讶无比的表情同时呈现在二人脸上。 趁着墨林仙子发呆之际,云秋梦一脚将她手中长剑踢飞并厉声质问道:“老妖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方才使得那两招分明是我天云剑法中的‘游云惊龙’与‘穿云裂石’!那就给我说清楚了,这两招究竟是从何处偷学而来?” 那墨林仙子先是一惊继而又笑道:“小小年纪便将‘山抹微云’与‘云吞雾集’使得如此娴熟,云树当真教导有功。” 云秋梦使劲晃荡着手中的剑,“少废话!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为何会使我云家堡的天云剑法?” 那墨林仙子哈哈大笑道:“天云剑法由先祖云征所创共计十一式。以其剑风凌厉与克敌制胜而著称于武林。后来你祖父云初杭在此基础上又添了一招云霄飞凰,故而天云剑法又称为天云十二式。” 听罢此话,云秋梦不屑一顾的朝着剑梢吹了口气,“老妖婆,我云家堡纵横武林七十余年,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你还是说点我不知道的罢,比如你是如何偷学到这套剑法的?” 那墨林仙子脸色一沉,“我光明正大又何须偷学!今日我看在云树的面子上姑且放你三人一马!” 一眨眼的功夫,那墨林仙子便没了踪影。云秋梦欲要追赶时却被阮志南拦住,“救免免要紧!” 二人合力将他扶起,程免免有气无力的用手指向远处:“我前些日子于因缘际会之下结识了卢清源前辈,他被尊称为神医。这位神医能生死人肉白骨,丝毫不逊于秦越人、孙思邈之辈!他就住在墨林峰的山脚下,你们速速带我过去。” 方才云秋梦与墨林仙子所过之招全被程免免看在了眼里,他知道云秋梦心中对此事亦是耿耿于怀,故而主动提出留在此静养。 云秋梦一个劲儿的摇头,“你为我受的伤,把你一人留下我如何放心?” 此时久坐的卢清源忽而开口道:“老夫的医术二位只管放心,我与这小兄弟颇为投缘自会好生照料。待有朝一日将心中困惑了却再来接他回去便是。” 定睛望去,这神医年纪约莫半百,一身书卷气十足,云秋梦不由得放下心来,“那就有劳前辈多费心了,我和志南很快就会回来接他的。” 安顿好了程免免,云秋梦随着阮志南一路在集市上溜达。 阮志南一脸兴奋无比的神情,“想不到这墨林峰的山脚下竟有这样热闹的集市,好多新鲜玩意儿都是我以前没见过的。” 见他开心,云秋梦所有的困惑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经常陪你过来。” 二人正逛得开心时,忽见一无比熟悉的身影走进了不远处一家名为“桂鳌阁”的店铺。 云秋梦推了推阮志南的胳膊:“那不是孙书言吗?” 阮志南义愤填膺的攥起了拳头:“走,我们跟上去!这回我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出出气!让他下次不敢再找梦儿的麻烦!” 跟云秋梦待久了,阮志南竟也养成了这雷厉风行的性子。 进了桂鳌阁后,云秋梦百无聊赖的四处转悠,“原来这里是卖笔墨纸砚的,怪不得有这么多像钟离佑与程饮涅的人。” 忽然间阮志南将她牵到了一处字画旁,“梦儿你看,他在那里!” 二人相视一笑便直奔孙书言而去。 云秋梦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毛笔,“哎呀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孙公子,好久不见。” 见他二人来势汹汹,又联想到他曾冒充阮志南之事,孙书言意识到大事不妙。赶忙逃到一处人多的地界,“晴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俩想干什么?” 云秋梦摆弄着那只毛笔,不时的就要在孙书言身上比划比划:“我们当然是干好事了!相遇即是缘分,如此有缘,我们就大发善心替孙掌门管教一下他这个整天胡作非为的儿子!” 第129章 叠秀谷 继而她又向阮志南使了个眼色,“志南,上!就用我爹教你的武功!” 阮志南点了下头,攥起拳头便向孙书言挥去。 如此这般,那些正在挑选物件的客人,一溜烟儿全都蜂拥着跑了出去。这桂鳌阁的客人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骚客居多,整日风花雪月惯了,最是见不得这打打杀杀的场面。 人一少,空旷的地界打起架来更加得心应手。见他二人越打越勇,接连损坏了不少的物品,原本还劝架的两个店小二也趁机躲进了内堂,谁都害怕会被误伤。 今日这一番打斗,孙书言是一丝便宜都没有讨到,“你这小子何时竟变得这般厉害?” 不得不说,阮志南在对敌时是十分专心的,他并未理会孙书言的话,只管出招与其相搏。 孙书言早已不是阮志南的对手,几十个回合下来便双手被擒动弹不得。 见此情景,云秋梦欢喜的拍起了手掌:“志南,好样的!”阮志南也未曾想到自己会得到胜利,被自己心爱的女孩儿夸奖,他冲云秋梦微微一笑后羞涩的低下了头。 当他面对孙书言时又由羞涩转化成了严肃,“你发誓,你以后都不会再欺负人!” 孙书言一语不发,只是与他怒目而视。 这便又惹恼了云秋梦,她用手中的毛笔使劲在孙书言肩膀戳了两下,“我看咱们就别跟孙公子废话了,直接做点能让他一辈子长记性的事好了。” 云秋梦飞起一脚便踹在了孙书言的腹部。“砰”的一声巨响,他便摔进了隔壁房间,哀嚎声和咒骂声跌宕起伏。 阮志南正在为自己下手太狠感到自责时,孙书言更为凄惨的叫声随即传入了耳朵。 二人匆匆跑了进去,却见孙书言身侧躺着一具男尸。 阮志南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赶忙捂住了云秋梦的眼睛。 这具男尸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痕,血流如注,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尤为惊恐的是,这男尸双臂被人以利器剁下,手掌的肉被剥了个干净。仅剩下森森白骨上挂着的几根肉条,不远处是一团肉泥。 人虽已死,他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似是死不瞑目。 孙书言躺下的地方紧挨着那具男尸,一回头便对上了那双眼睛,难怪他会吓的大叫。 同时听到孙书言凄惨叫声的还有那两个店小二,这二位进门后也是给吓了个半死,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阮志南将云秋梦带到了原来的地方,四处翻找了一番后终于被他寻到了一块布。阮志南安慰了云秋梦两句便再次走进去将布遮在了那具男尸身上,“您一路走好。” 继而他又将惊魂未定的孙书言从地上扶了起来。 那两个店小二也总算是缓过了神,用手指着他二人骂道:“你们俩……还有那个女的……你们仨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一定是你们害了我们掌柜的!” “你找他们俩,与我无关!”撂下这句话后,孙书言赶忙从桂鳌阁跑了出去。 眼见“罪犯”跑了一个,那两个店小二赶紧报了官。不多时,二十多个官差便挤进了桂鳌阁。 那两个店小二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着“犯人”的罪行:“启禀官差大人,这个男的和这个女的害死了我们掌柜的!他们还有一个同伙儿,刚刚给跑了。” 听过店小二的控诉,那些官差便兵分两路开始行动。一部分去捉拿所谓的同伙孙书言,一部分留下来监管阮志南与云秋梦。 一切交代妥当后,两个官差便带着仵作去隔壁验尸了,那块布被掀开的时候又是一阵阵惊叫声。 仵作出来后接连摇头,“这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小小年纪下手竟然如此狠毒!” “哎呀!”云秋梦一怒之下拔出宝剑便指向了仵作:“臭老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信不信我把你的手也剁下来!” 仵作见到云秋梦的剑后更加确认云秋梦便是凶手:“就是这把剑!许掌柜身上有多处剑伤,定然就是死在这把剑下!” 这下任凭阮志南是如何解释都没用,所有人都咬定人就是他们杀的。 实在想不到办法,阮志南伸手便将云秋梦往外推,“梦儿,你先走!这里有我挡着!”云秋梦哪里肯留阮志南一人在此,说什么也要将他一同带走。 二人互相推搡间,却又见顾怀彦与柳雁雪拽着孙书言走了进来。只听得柳雁雪道:“听说这墨林峰山脚下的集市最为热闹非凡,却不料碰上了这位行为鬼祟的孙公子。” 一见到孙书言那两个店小二又开始手脚并用激动的说道:“官差大人,这男的就是他们俩同伙儿!” 为首的官差从后背掏出一捆绳子,“来人啊,将他们仨都给我绑起来!” 那些人向来都是专捡软柿子捏,都将第一个目标瞄准了云秋梦这个看似娇弱的小女子。 柳雁雪轻轻抬了下手臂,一阵带刺的冷风拂过那些官差脸上全部多了一道血痕。 “据我了解,貌似大宋还没有哪条法律专门规定过……没有调查清楚真相前就可以随便抓人的!你们说人是他们杀的,可有谁亲眼目睹了?不过都是听说吧!” 柳雁雪这番话着实起了一番作用,仵作悄悄绕到领头人面前小声道:“大人,这些都是江湖人,只怕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依小人之见还是派人将这桂鳌阁的老板请回来,毕竟死的是他的掌柜。然后再派几个得力的兄弟将许掌柜的尸体带到义庄看守。只要证据在手,就算他们跑到天边也没用!” 领头的官差也是不想找麻烦,一切全照着仵作所说而为。临别时,顾怀彦特地查看了一下许掌柜的伤口,不由的愣在了原地。 替自己撑腰的人全走光了,那两个店小二又开始不断求爷爷告奶奶。幸而阮志南大方没有计较那些,得到了宽恕谁也不敢多待,都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柳雁雪顺势将云秋梦揽到怀里:“梦儿是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柳姐姐相信你。” 云秋梦还未来得及回答,孙书言便率先开口道:“我劝柳少主还是相信事实吧!我虽然只看了许掌柜一眼,可我确定人就是死在他们云家堡的天云剑法之下!”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云秋梦:“云大小姐,您自己杀了人能不能别拉上我!” 云秋梦虽出言反驳了两句,但还是任由孙书言由此离开。 顾怀彦低头看向云秋梦手中的剑,“那位许掌柜伤口外翻,呈十字螺旋状且十分平整,剑刺之处伤口足足有三寸之深。我仔细查看过许掌柜被切下来的手臂,伤口周边的淤血隐约透着天蓝色。” “天蓝色……十字螺旋状……”云秋梦重复着顾怀彦的话,“照这么说,他确实是死于天云剑法……可我真的没有杀过他。” 阮志南当即站出来替云秋梦作证:“我一直一直和梦儿在一起,她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 猛然间云秋梦提剑便往外走,“我知道是谁了,一定是那个墨林仙子,我这就去找她问个明白!” 柳雁雪知道她是个易冲动的性子,担心她会因此落入圈套便主动请缨紧随其后追了出去。许是云秋梦走的太急,柳雁雪寻了许久也未曾寻到她的身影,只得独自一人登上了墨林峰。 一路走走停停,她竟然也来到了叠秀谷。 “这就是墨林仙子的住处吧!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顺便替师父寻一下顾盟主的画作。” 柳雁雪翻找了多个房间也未曾见到什么画作,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挟持了叠秀谷的一名弟子:“想活命就带我去墨林仙子房间。” 有人带路后这一切就显得轻松多了,柳雁雪掏出一枚药丸强行灌进那弟子口中:“我给你吃的可是世间最毒的毒药,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你十二个时辰内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听过柳雁雪的话那弟子连连求饶,柳雁雪强忍着笑意目露凶光:“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我现在要去你们仙子房间找些东西,你在这里给我把风,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发出布谷鸟的叫声通知我。” 几乎没用多长时间,柳雁雪便在墨林仙子的房间找到了那幅画。 就在见到画的一瞬间,柳雁雪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难怪储妹妹会认错人,顾盟主和怀彦哥哥虽是父子,但竟这般神似。” 画中人的年纪与如今的顾怀彦相仿,身躯凛凛有万夫难敌之威风,一身绣着雪花纹的墨绿色衣袍与他的气质极为相配。 又为引人注目的是,这幅画的落款同样写着“瑊玏亲绘”四个大字,与柳雁雪那副肖像画上的落款是一人笔迹。 柳雁雪更加确认这就是江灵雀要她寻得那幅画。 “若是怀彦哥哥见到这幅画定会欢喜,我这就给他带回去。” 然而事情从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她的手才接触到画纸便听得一阵布谷鸟的叫声,接踵而至的便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墨林仙子回来的可真是时候,看样子我只得改日再来了。” 柳雁雪对此深感遗憾,唉声叹气之下又朝着墙壁捶了一拳。这一拳捶下去竟然自墙壁生出一道暗门。 第130章 双云诛邪 在推门声响起的瞬间,柳雁雪再没了选择的余地,纵身一跃便跳进了暗门中。随着她的进入,那墙壁又恢复了原来光滑平整的面貌。 暗门内的密室空间极为狭小,却摆满了蜡烛。 柳雁雪顺着烛火最亮的地方走去,竟被她看见摆有两张灵位的八仙桌。除了灵位,桌上还摆放着数盘新鲜的瓜果与香炉,香炉内的香尚未燃尽。她伸手抚摸了一下桌面,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时常有人拜祭。 待她细看灵位上的字时又吓了一跳,幸而她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发出声来。 左侧灵位书:故显考云公讳初杭老大人之灵位。 右侧灵位书:故显妣云左氏讳晶晶老孺人之灵位。 很显然这灵位是子女为父母而立。从灵位上的字来看,立此灵位之人该是云初杭与左晶晶的子女。 想到这儿,柳雁雪忽而明白云秋梦为何会来此寻找墨林仙子了。 “许掌柜死在不传外姓的天云剑法之下,梦儿来此就说明她认定是这墨林仙子用天云剑法杀害了许掌柜。若是我没记错,梦儿的祖父祖母正是这灵位上所书的云初杭与左晶晶。如此说来……这墨林仙子与梦儿该是姑侄关系,她也是云家堡的人,会天云剑法自然不足为奇。 可她既是梦儿的姑姑又为何有家不回反倒居住在这叠秀谷呢?她又为何会有顾盟主的画像?若水称她师父会不会是为了掩饰她们之间的母女关系。” 柳雁雪在密室内分析墨林仙子与云秋梦之间的关系,忽听得一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钟离佑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才子,你能够嫁给他师父委实替你感到高兴。” “佑哥不日便要来提亲了,我虽欣喜却又有一点难过。当真嫁进了钟离山庄便不能常伴师父左右。” 十分可以肯定,这是储若水的声音。那中年女子定是墨林仙子无疑了。只听得这仙子道:“若水,你去向那画中人磕几个头吧!” 柳雁雪更纳闷了,这墨林仙子为何要储若水向顾怀彦的父亲磕头? 那墨林仙子又道:“随我到密室来,为师有话要告诉你。” 闻听她师徒二人要进这间密室,柳雁雪不免感到一丝心慌,“做贼心虚这句话果然不假。”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件密室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让她躲。 “看样子只能硬碰硬了。” 柳雁雪已经在手上揉出了大片的雪花,随时便可将其借助掌力打出。 就在此时,忽听得弟子来报,“启禀仙子,有一自称云秋梦的女子非要见您。此女子异常缺乏教养且出手狠辣,迄今为止已有十余名弟子伤在她的剑下了。” 听过这名弟子的话,那墨林仙子起身便甩过去一记响亮的巴掌,“你说什么?她异常缺乏教养!?你就很有教养吗?在我看来,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及不上!传令下去,谁再敢对她有半句不敬之语,一个字——死!” “是!”那弟子捂着脸急匆匆的退了下去。 不仅是那挨打的弟子被打的不明不白,就连储若水也是一头雾水,“师父,那云秋梦是什么人呀?为何师父要如此袒护她。” 墨林仙子道:“你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也算是有缘,不妨去见见她吧!为师换身衣服,随后就到。” 储若水走后,柳雁雪果然透过缝隙看到那墨林仙子开始精心打扮自己。不仅换了身新衣裳,还梳了新发型,并从锦盒中取出一只玉簪戴在了头上。 看着那只玉簪,柳雁雪又犯起了嘀咕,“为何这玉簪看上去这般眼熟。” 柳雁雪一直等到墨林仙子离开房间才从密室走了出来,随即没有片刻的犹豫便将顾惊鸿的肖像画取了下来。 如约为那名替她把风的弟子奉上解药后,便来寻云秋梦了。 此时在叠秀谷的谷口,云秋梦正怡然自得的躺在树上,嘴里不住的念念有词:“你们那个老妖婆到底在哪里?她不敢出来见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树底下是十余名叠秀谷的弟子,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却不致命的剑伤,其中包括那名被墨林仙子打过巴掌的弟子。 而柳雁雪则趁机站到了云秋梦所躺之树的顶端,在浓密的树叶枝杈遮挡之下竟无一人发觉。 云秋梦依旧我行我素,无论她说出多难听的话来,饶是无人敢反驳半句。 直至储若水步伐轻盈的走了过来这一切才算有了缓和,她向树上的云秋梦挥了挥手,“姑娘为何在我叠秀谷大放厥词!” 云秋梦低头看去时一眼便认出了她,于是笑嘻嘻的从树上跳了下去:“大美人我记得你,你是储若水!” 二人虽是同岁,储若水却明显比云秋梦成熟靓丽的多。她见这姑娘俏丽的容颜中俨然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不禁笑了笑:“下次别再去树上玩儿了,若是不甚摔了可是会疼的。不过我看着姑娘好生眼熟,莫不是在何处见过?” 云秋梦仔仔细细的围着她绕了一圈后才开口道:“自是见过,你在酒飘香不是跳过一段惊世骇俗的舞嘛!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越看越美……连我都舍不得挪开眼睛了,难怪钟离会对你那么死心塌地。不过也对,你这样的人间绝色怎么会记得我们这些俗人。” 提及钟离佑的名字,储若水的眼睛立刻冒出了光芒:“原来你认识佑哥。” 云秋梦趁机在储若水脸上揩了一把:“皮肤白嫩如雪,柔滑吹弹可破,保养得如此得当,真是人间尤物我见犹怜……至于我和你那佑哥嘛!我们岂止认识,还是好朋友呢!” 听罢此话,储若水十分和善的牵住了云秋梦的手:“佑哥的朋友即是我的朋友,你我又同年同月同日生……当真是缘分匪浅。我瞧着你这姑娘虽有些泼辣,却也是个心直口快、爽朗洒脱的性子,不如与我结个金兰如何?” 云秋梦无比惊喜的揽住她的肩膀:“你说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当真?” 储若水点了个头:“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也是她派我来见你的。” 云秋梦猛地将储若水松开并皱起了眉头:“我差点中了你这美人计……你师父呢?把那个老妖婆给我叫出来!我有事要问她!” 闻听此言这温柔似水的储若水也不免生气起来:“放肆!你怎可如此诋毁我师父!” 云秋梦重重“哼”了一声,“哟~美人生气也这么好看……不过你再好看也没用,要是再不把那老妖婆喊出来就别怪我不留情了!” 储若水道:“这位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秋梦一把将她推开:“看在钟离的面上我不会伤害你一根头发丝,但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了!她不仅伤了我朋友还令我蒙冤,我一定要找到她讨个说法!” 说罢,她气势冲冲的便往谷中走去,储若水从一名弟子手中夺过一柄长剑便横在了云秋梦胸前,将她去路拦住。 云秋梦反手便摁住了她的手腕:“这是你自找的!”青光闪动间,云秋梦手中已多了一把长剑。 过了十余招后,云秋梦忽而停住,瞪大眼睛盯着储若水问道:“我云家堡的剑法向来是不外传的,你师徒怎么会我云家的天云剑法?” 储若水被她问的一头雾水:“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云家堡的功夫向来不外传……什么天云剑法……” 云秋梦快步上前攥住了储若水握剑的手:“你刚才使得这招‘拨云见日’是天云剑法中的第六式!你既姓储……那便跟我解释一下吧!” 储若水虽然不明白云秋梦在说什么,但还是极力解释着:“我想你可能误会了,这并不是什么天云剑法,不过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一套普通剑法而已,是我打小就练得。” “储大美人,既然你肯不说实话,那就别怪我无礼了!”说罢,云秋梦夺过她手中的剑结合自己的佩剑以双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十字。 “我今天就让你尝尝我天云剑法的第十一式——双云诛邪!我先诛了你这小贼,再去诛那老贼!” 那十余名弟子迅速挡在了储若水身前,疾风骤起,发丝飘扬间,云秋梦连出四招,将一众弟子尽数击退。 储若水被云秋梦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完全不知所措,“你怎得这般骄纵蛮横不讲道理!” 禁不住云秋梦招招强势的进攻,储若水从袖中飞出了两条彩色绸带与云秋梦的双剑缠斗起来。 树顶上的柳雁雪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将此景看了个清清楚楚:“储妹妹虽然身手敏捷,但相较梦儿来说,这功夫到底还是粗浅了一些……凭借她的武功定然不是梦儿的对手。” 储若水每每落至下风时,柳雁雪便自树上抛下几片树叶助之,以免她被云秋梦所伤。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打斗了几百回合却仍旧难分胜负。 猛然间,只见储若水用力一甩手臂,“嗖”的一下,那两条绸带便将云秋梦上半身缠了个严严实实。 第131章 墨林仙子 好不容易让云秋梦安静下来,储若水才道:“我们有话好说说,何必闹得你死我活!” 云秋梦冲她笑了笑:“好啊!把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打死了我也是多有不舍。那你告诉我,这套天云剑法你到底是怎么学会的!” 储若水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告诉你了,这不是什么天云剑法,你怎么就如此顽固呢?” 云秋梦将内力聚集在双臂,只一稍稍提劲便将缠在身上的绸带搅了个粉碎:“你难道真以为凭你这两块破布就能困住我吗?若非有人背后帮你,你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虽说二人都会同一套剑法,内力也都一般,但储若水毕竟不如云秋梦基本功扎实。这许多年来,云秋梦早已经剑法背了个滚瓜烂熟。除了最后一招云霄飞凰,其余招式也都一一使的融会贯通,这储若水武功本就不高,只是出招的样式更为好看些。 储若水俯身捡起地上的树叶向天问道:“高人可否出来一见?” 听过此话,柳雁雪抿嘴一笑却依旧隐藏在树上不肯现身。 倒是云秋梦又不依不饶叫嚣起来,“老妖婆你给我滚出来,否则我就砍了你这徒弟!”储若水虽又出言替师父辩解了几句,在言语中却颇为忍让。 墨林仙子久久不肯现身,云秋梦再次举起了手中长剑,眼见她的剑就要刺中储若水之际,忽而飞来一只玉簪扎中了云秋梦的手腕。 纵使无恙,储若水却在瞬间花容失色,一脸藏不住的惊慌失措。 一时吃不住痛的云秋梦松开手将剑滑落,血滴答滴答落到地上,看的树顶的柳雁雪是无比心疼。 她欲要现身帮助云秋梦之际,那墨林仙子已经从天而降至此。 见到伤人者真面目后,柳雁雪又多了一丝气恼,“身为长辈竟然如此不知轻重。” 储若水急忙作了一揖:“若水见过师父!” 那墨林仙子走上前细细打量着云秋梦:“武功不错!看来你父亲着实是细心栽培你了!他养个女儿当真不易,今天我就姑且放你一马!他日,若要我知道你再与若水为难,定不轻饶!” 云秋梦捂住伤口厉声说道:“谁要你这贼人来饶!” 那墨林仙子叹了口气道:“你本是后辈又是云家堡的传人,我原本不该如此暗算于你。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若水被你所伤,一时情急才拔了这玉簪射向你。” 云秋梦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柳雁雪却小声呢喃道:“有那么多方法可以救储妹妹,为何非要伤人?难道你当真不知自己与梦儿的关系吗?” 那墨林仙子缓步走到云秋梦面前向她伸出了手:“不过你尽管放心,这玉簪无毒,我也并未伤你要害。只不过……你会疼上一阵儿,这也算是你对若水无礼的惩罚。现在便将玉簪还来!” 云秋梦用力拔出手腕上的玉簪,上面虽然浸了血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玉簪的来历,脱口而出“白玉响铃簪”五个字。 墨林仙子见她一直盯着这玉簪看个没完,心里竟然多了一丝慌张:“看够了便还给我!” 云秋梦紧紧将这只玉簪攥在手里:“为何你这玉簪上会刻着一个晶字?” 那墨林仙子只道:“与你无关的事你又何必多问?” 云秋梦拔下自己头上的玉簪和那只带血的玉簪一齐递到墨林仙子面前:“这两只玉簪分明是一对,都是我祖母之物,上面所刻之字是她的闺名——左晶晶的晶。为什么我祖母的玉簪会在你手上?为什么你和你徒弟会使天云剑法?你到底是什么人?” 听过此话,那墨林仙子抢回自己的玉簪带上储若水就要离开,云秋梦哪里肯放她们走。 三人在争执间,柳雁雪悠悠开口道:“都是一家人,不如一起坐下喝杯茶聊聊天!” 寻着声音看去,柳雁雪这才缓缓由树顶飞落地上。 “柳姐姐!” “柳姐姐!” 云秋梦与储若水不约而同的对着柳雁雪喊出了这句,只是云秋梦叫的更显亲热,柳雁雪听着也更为顺耳。 凭空多出一个陌生人来,墨林仙子登时起了戒心,“你是何人!” 柳雁雪拂了下衣袖,衣衫飘动间便向那墨林仙子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吾乃雪神宫少主柳雁雪是也!” 墨林仙子只觉得这位少主人端庄之严,令人不敢逼视,只得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得罪雪神宫与江灵雀。 墨林仙子转化为缓和的语气向柳雁雪问道:“不知柳少主为何会出现在我这小小的叠秀谷?” 柳雁雪一边替云秋梦包扎伤口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忘了同仙子说了……出现在这儿之前,我还出现在了您的闺房,不小心进了一间密室。” 闻听此言,那墨林仙子登时脸大色变,“你都看见了什么?” 柳雁雪道:“我不仅看了密室里的东西,我还拿了密室外的东西。”说罢,柳雁雪自身后掏出那卷画作,“就是这个!” 储若水赶忙问道:“柳姐姐,你是何时何地进了我师父的房间?怎得还拿了我师父的东西?” 柳雁雪叹了口气道:“我原是想正大光明,仔细想了想还是作罢,到底是贼步最轻、贼眼最明!” 墨林仙子大怒道:“雪神就是这么教徒弟的吗?还望柳少主速速将画作还来!” 柳雁雪笑道:“还?仙子当真好会说笑,难道这幅画属于你吗?我今日偏要带它走……你又能奈我何?” 那墨林仙子已然被柳雁雪气的青筋暴起,“岂有此理!” 随之而来的是墨林仙子的掌风,柳雁雪一个不留神已被牵扯过去,一只手腕牢牢的被墨林仙子捏在手里。 储若水欲要被柳雁雪求情时,柳雁雪已然从墨林仙子手中挣脱并与云秋梦相视而笑。 这便是天生的默契。 柳雁雪挥了一下衣袖将卷轴扔至云秋梦手里后,便全神贯注与那墨林仙子交起手来。 墨林仙子内力深厚,掌风凌厉如刀,招招致命。 柳雁雪自是不弱,只见她劈出左掌后,右掌也紧随其后而至。前招掌力未消,后招掌力又致,根本不给墨林仙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二人对打了一掌后,墨林仙子后退了三步,柳雁雪却仍旧屹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当墨林仙子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时才发现,这只手已在刹那间多出了一枚蓝色的雪花,紧接着一股不适感便自这只手传遍了全身。 听到储若水的求饶声,柳雁雪自腰间摸出一个白色的瓶子扔到她手中:“一粒便可解毒!” 吃过解药后的墨林仙子仍感到一丝眩晕,目光却始终不曾自柳雁雪身上离开,“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武学修为竟如此之高!你师父她岂不是……” 柳雁雪微微一笑道:“仙子莫不是忘了,我师父她可是神。” 墨林仙子忽而开口道:“柳少主可否与我单独说几句话?” 二人散步一般在墨林峰周围聊起了天,还是柳雁雪最先开口:“仙子的真实身份我已知晓,就连梦儿也开始怀疑你了。” 墨林仙子苦笑一声道:“没错,我就是云秋梦那失踪多年的姑姑,当年的云家堡大小姐——云珠。” 柳雁雪满面狐疑的望着她:“即是如此仙子为何不回到兄嫂身边,而是选择隐居在此呢?” 云珠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自是有我的苦衷,还望柳少主不要将此事告知其他人,尤其是云家堡的人。” 柳雁雪道:“可以!不过我要仙子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你是否杀害了桂鳌阁的许掌柜?第二,梦儿可是你的亲侄女?” 云珠似是一点也不惊讶于柳雁雪的问话,很是气定神闲的答道:“我从未离开过这墨林峰又哪里寻的到杀人的机会呢!至于梦儿,她既是我哥哥的亲生女儿自然就是我的亲侄女!” 柳雁雪动了动嘴唇又将话咽了回去,许久才向云珠作了一揖:“今日着实打扰到了仙子,还望仙子恕罪!” 云珠道:“无妨,我知道那幅画是决计要不回来了,但我不明白,柳少主为何一定要将它带走?” 柳雁雪笑道:“我不问仙子与画中人的关系,仙子也莫要问这幅画的去处,可好?” 云珠闭上眼睛点了个头。 一阵清风吹过,随着衣衫飘动,被云珠藏在袖间的白玉响铃簪不慎抖落出来。 柳雁雪俯身捡起后轻轻拭去了上面的血迹,轻声说道:“我说这玉簪看上去怎么如此眼熟,梦儿头上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云珠接过玉簪轻柔的抚摸起来,“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本是一对,戴在梦儿头上的那只原是我母亲送给嫂嫂的。” 柳雁雪指着那只玉簪说道:“梦儿是个聪明的孩子,纵使我不说,仙子的身份只怕也不好隐瞒。” 云珠道:“若当真天意如此,我也认了。十七年了……孩子们都大了,有些事是该浮出水面了。” 柳雁雪自她的神色中便隐约感觉到,这云珠与叠秀谷决计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第132章 夤夜探尸 拜别了云珠师徒,柳雁雪牵着云秋梦的手踏上了归途,云珠则因为心情不佳将叠秀谷交给储若水打理后便外出游历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一路上云秋梦一直在盯着自己那只玉簪看,柳雁雪心知,云秋梦是开始怀疑云珠的真实身份了。 柳雁雪轻声道:“我替你问过了,墨林仙子说她一直待在叠秀谷未曾外出过。” 云秋梦忽而露出了一抹笑容,“谢谢柳姐姐。” 姐妹二人与顾怀彦和阮志南碰面后已是黄昏时分,四人被拘进了当地官府指定的客栈,料是水落石出之前谁也无法离开。 晚饭时分,当真是各自满怀心事,谁都吃不下去,絮叨了两句便各自回房了。 半夜里,云秋梦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便直奔义庄而去。 “我一定要证明我的清白!”说话间,云秋梦已经蹲在了义庄门前的草丛中。往里看去那义庄不过只有四个懒散的官差在看守着。 四人分别坐在八仙桌的四面喝酒谈天,而桂鳌阁许掌柜的尸体则被横放在一旁。 云秋梦四周看了看并无旁人,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哎……你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不是你该来的,赶紧回去!”云秋梦才到门口其中一个衙役便嚷嚷着要她离开。 云秋梦还未来得及说话,另一个衙役便上前指着她说道:“哎!不能让她走!她不就是那个嫌犯吗?你不好好待在客栈来这干什么?押她回去!”说罢,那四个官差便手持绳子与砍刀向云秋梦袭来。 云秋梦才提起剑还未来得及动手,一个倩影便从门外而入,她飞速转了两圈,四名官差当即便被点住了穴道,犹如木头人一般丝毫无法动弹。 “柳姐姐!你怎么来了?见到你真高兴。”见来人是柳雁雪,云秋梦高兴地蹦过去拉住了柳雁雪的手。 柳雁雪用另一只手为云秋梦拍了拍方才在草丛里沾到的尘土:“柳姐姐相信你没有杀人,我是来帮你找证据的。” 望着柳雁雪关切的眼神,云秋梦感动的热泪盈眶:“谢谢柳姐姐!除了志南,你现在是唯一一个相信我的。我也是来此找证据的,我一定会向世人证明我是清白的!” 柳雁雪轻轻抚摸着云秋梦有些凌乱的发丝,“除了柳姐姐,还有你顾哥哥,他也是信你的。” 继而柳雁雪又对那四名官差说道:“今日我和云妹妹来此只为查清真相,一会儿还要劳烦四位帮忙做个证人!只是现在,不得不暂时委屈一下四位。” 那四名官差惊恐的望着柳雁雪和云秋梦,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被灭了口。 但那二人却是无心再与他们多做解释,柳雁雪凑到许掌柜尸体旁揭开了白布,果然在他身上与断臂上发现了很明显的剑伤。 云秋梦尚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实在不敢去看。 柳雁雪见势拍了拍云秋梦的肩膀给她支持:“你别着急!我相信你,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人呢?” 有了柳雁雪的话,云秋梦心里踏实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与柳姐姐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但我每次见到你都有一种很亲很亲的感觉,好像我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云秋梦寥寥两句话却是说进了柳雁雪心里。很奇怪的感觉,柳雁雪每次见到云秋梦也总是感觉很亲很亲,就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 “梦儿,以后不要叫我柳姐姐,就叫姐姐,好不好?” 包括这次,还没有任何证据之前,柳雁雪心里便认定云秋梦是被人陷害的。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来此为云秋梦寻找证据,巧的是,云秋梦自己也来了。 “好呀!姐姐!姐姐!姐姐……。”云秋梦忙不迭的叫着,此言正合她意。 就在两个人为各自多了个姐妹欢喜之余,顾怀彦也走了进来:“我也相信人不是你杀的!” “……怀彦哥哥!你怎么来了?”能在这里看见顾怀彦,别说是云秋梦,就连柳雁雪也感到十分意外。 “你们两个一前一后夤夜从客栈出来,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这里。两个女孩子深夜出现在义庄,就算你们不害怕,多个人保护也是好的。何况当初我被人诬陷是杀害蒋连赋的凶手时,梦儿不也帮我作证洗脱嫌疑了吗?今日我帮你权当是报恩。” 听罢顾怀彦的话,云秋梦很是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姐夫!” 此话一出,柳雁雪顿时羞红了脸,顾怀彦则在心中小小窃喜了一下。 云秋梦继续说道:“从今往后,柳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了,你是柳姐姐的良人,那你就是我的亲姐夫!” “这……”云秋梦这一番解释在情在理,又正中柳雁雪与顾怀彦下怀,但一时间顾怀彦还是语塞了,或许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吧! 愣了半天,顾怀彦最终还是轻轻咳了两声:“那……就全听梦儿的罢!” 柳雁雪不断的摆弄着手指低声说道:“我也听梦儿的。” 顾怀彦偷偷向柳雁雪瞄了几眼,柳雁雪也正往他这边看。两人对望了一眼,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很快,阮志南也加入了他们,“我原是想着来这里寻觅一些线索,想不到你们都在。” 得知阮志南的心意,云秋梦嘻嘻笑了两声。 阮志南笑着朝她走来,云秋梦故意向后退了两步却意外踩到了其中一位官差的脚。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找证据的。 “现在给你们解穴,你们不许抓我们!否则,你们的下场就和许掌柜一样!”恐吓完毕,云秋梦便伸手为他四人解了穴。 “姑奶奶饶命啊!” “四位大侠饶命啊!” “小人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再捉姑奶奶您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求四位大侠饶命啊!” 这四位官差吃了苦头后知道眼前的人是一个也惹不起,一个不留神还会有性命之虞,便齐齐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一直在求饶。 见到这阵势,四人全都傻眼了,他们谁也没有料到官府之人竟会这般怂。 “好了,好了,你们四个给我站到一边看着!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人不是我杀的!”云秋梦指了指墙角,四人从地上爬起来后便一溜烟儿全都站了过去。 四人缓缓来到许掌柜尸身前,顾怀彦伸手揭开了蒙在尸体上的布。云秋梦虽是感到有些恐惧,为了洗脱嫌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看。 阮志南紧紧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别怕,一切很快就都结束了。” 云秋梦这才走近那具尸体,细细查看起来:“依伤口表面来看,这许掌柜确实是死在了天云剑法之下。” 顾怀彦忽而问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天云剑法?” “只有我爹!我云家的剑术是不传外姓的!我娘向来慈善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况且她根本就不懂武功。” 得到云秋梦如此坚定地回答,顾怀彦又问道:“照这么说,人不是你杀的,就是你爹杀的咯?” 云秋梦急忙辩解道:“不可能,我爹是不会乱杀人的!而且我爹的剑法出神入化,杀一般的对手从来只用一招,而这许掌柜身上却有多处剑伤,明显就不是我爹所为。” “梦儿说的没错,这人确实不是云堡主所杀。”柳雁雪用手指划过许掌柜的伤口继续说道:“这几处剑伤均是阴柔之力所致,所以我判断这杀人者应该是个女子无疑!” 顾怀彦依着柳雁雪的话仔细的查看了一下伤口后斩钉截铁的说道:“照这样看来,这凶手既不是云姑娘也不是云堡主。这女子剑法不在你之下,她至少有着二十五年的内力做基础,才能将剑法使得这般轻巧却又满带戾气。” 当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柳雁雪与云秋梦脸上各自呈现出同一种微妙的表情,脑海中呈现的也是同一个人的身影。 二人却又都心照不宣的将心中所知隐瞒了下去。 顾怀彦向她问道:“梦儿,你好好想想除了你和你爹以外,你家里是否还有会使天云剑法之人?再或者,你爹还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顾怀彦的话倒真是让阮志南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第一次去你家时,云伯伯和云伯母曾经说过你有一个姑姑,会不会是她?” 沉默了片刻,云秋梦才缓缓开口道:“我是有个姑姑,已经失踪十七年了。我爹娘一直在找她,但就是一直没有找到……不过我总觉得我似乎已经知道谁是我姑姑了,可她根本就没有作案动机,而且她说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所居之地。” 毫无疑问,云秋梦已经在心里默默证实了墨林仙子就是云珠的事实。而柳雁雪虽然知道此事,却因为与云珠的承诺而一直三缄其口。 “你姑姑名中可带珠字?” 不多时,一位颇有风度的男子手举着一个玉坠子向他四人走来。 第133章 蟾宫惊梦 云秋梦见那男子手中举着的玉坠子很是眼熟,误以为是自己无意弄丢了玉坠被人捡去。便起了抢夺之意,却在低头的瞬间发现自己的玉坠子好好的系在身上。那他手上的玉坠子是从何处得来?莫非真的是姑姑的?想着,不由得心中是又惊又喜。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不速之客,阮志南很是客气的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阁下刚才说所的话又有何意?” “步阁主,您可是回来了!”就在众人诧异来人身份之际,其中一个衙役很是热情的向那人打了招呼。 “步阁主?”四人一同看向那被称作步阁主之人。 那人朝着与他问好的官差微微一笑,又向顾怀彦等人鞠了一礼后才开始介绍起自己来:“在下步蟾宫!乃是这桂鳌阁的老板,因近日来有事外出所以不在桂鳌阁内。今日黄昏时分方才在官差大人的告知下得知许掌柜去世的消息。许掌柜在我桂鳌阁待了三年之久,一直对我忠心耿耿。如今竟枉死在恶人手中,我怎么能不来为他讨个公道呢?” 云秋梦一个快步上前将步蟾宫手里的玉坠抢了过来,这玉坠上果然刻着一个“珠”字。 云秋梦将自己腰间的玉坠子解下与手上的那只作比对,不禁更是吃惊:“竟是与我的一模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想来这杀人者是谁都不用多说了。 云秋梦将两个玉坠子全部收起后向步蟾宫问道:“敢问步阁主,这玉坠是从何处而来?” 步蟾宫道:“是许掌柜的外甥女交给我的,她说这便是行凶者留下的证据。” 云秋梦疑惑的问道:“外甥女?她可是亲眼见到杀人者了?” 步蟾宫点点头:“没错!许掌柜来我桂鳌阁的第二年家乡便发生了蝗灾,许多百姓因此饿死。他的家人在那场蝗灾中几近死绝,只有他姐姐的女儿还活着。后来还是我派人将他外甥女接到墨林峰来的。 我见那姑娘机灵能干,就将她留下了。和寻常伙计不同,她的厨艺甚是精湛,我也不忍教她做些粗活,只让她在厨房为众人准备一日三餐便可,其余时间皆由她自己任意支配。” 说罢此话,步蟾宫转过身向那四名官差扔了一锭银子过去:“真相现已查明,这位姑娘并非杀人凶手。接下来的事,我桂鳌阁自会处理,就不劳诸位大人费心了。还望四位能够帮我好生安葬许掌柜并将此事禀明官府,剩余的银子就当是犒劳四位了。” 那四个官差正想着怎么把这烂摊子扔出去,如今步蟾宫这么一说简直如雪中送炭,唯唯诺诺的应了两声便抬着许掌柜的尸体溜之大吉了。 阮志南疑惑不解的问道:“现在这一切都证明你姑姑还活着,可她为什么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人呢?” 顾怀彦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接道:“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是云堡主的妹妹,身份如此贵重。又怎么会和一个小小的店铺掌柜结下这么深的仇怨?还有,她失踪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家?她杀完人后又去了何处?” 柳雁雪道:“她根本就不想让人找到她,所以以别的身份隐居在某处。” 云秋梦朝着柳雁雪看去:“姐姐与我想的一样。或许……我们现在应该问一问许掌柜的外甥女了。” 继而,云秋梦向步蟾宫抱拳施礼道:“劳烦步阁主带我们去见见许掌柜的外甥女。我想问问她这玉坠子究竟是从何而来,她怎么就知道这是杀人凶手留下的。” 步蟾宫同意后便领着他四人向桂鳌阁方向走去。 说来也巧,步蟾宫带人过来的同时,钟离佑也来到了这里。他轻轻叩门唤了几声始终都无人应答,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他看到室内的陈设时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此处甚好。” 这一排排整齐的架子上按顺序放着文房四宝,墙壁上挂着许多画作,大多是人物的肖像与山水画。 肖像上画着的有老伯老妪,也有英俊帅气的男子和年轻貌美的女子。钟离佑看了看架子上的文房四宝,又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画作:“这画虽然画的有些差劲,但这画画的东西可都是极品。” “别乱动,否则我就要了你的命!” 就在钟离佑一门心思评审墙上画作之际,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他背后骤然响起。与此同时,一股冰凉之感也顺着他的脖颈传遍了全身。 钟离佑只得举起双臂做投降状:“好,我不动。现在可以把放在我脖子上的东西拿下去了吧!” 那女子冷笑了一声:“这么容易就想让我把武器放下?好你个大胆的毛贼,竟然敢跑到我们店里来偷东西!知道我们老板是什么人吗?可是连当地官府都要让几分薄面的!” 钟离佑低下头笑了笑:“此言差矣。你见过哪个贼是从大门口走进来偷东西的?” 那女子仔细想了想,慢慢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你不是来偷东西的,那你来干嘛?” 钟离佑将手放下转过身子捋了捋头发,继而面带微笑着看向那女子,那女子见到钟离佑的面容后竟不由得怔在原地。 今日的钟离佑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直襟窄袖白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银色的昙花图案,白袍垂感也是极佳。他腰间所束同样是月白色昙花图案腰带,腰带右侧挂着一只上好的圆形镂空白玉,白玉上的金色渐变流苏随着钟离佑的走动而抖动。 这样的钟离佑简直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女子小声呢喃道:“这衣裳料子用的极其讲究,恐怕这一般人家是穿不起的。” 钟离佑不断的走来走去,那女子又低头看向他脚上所穿的白靴。竟如刚涂过的白墙般洁净,就连鞋边绣上去的金线都未曾沾染一粒尘土,看上去好像是新穿的一般。 女子再次呢喃道:“这人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墨林峰附近满是坑挖泥土,他还能把鞋穿这么白真是新鲜。” 钟离佑身形欣长,无论是什么样的衣服、鞋子都像是专为他量身定做一般,都能穿出他的专属韵味。 看过了他的穿着,那女子复又向他面目上瞧去,他浓墨乌黑的长发被一根银色带流苏的丝带绑住,头顶束着一只镶嵌白玉的银冠。银色带流苏的丝带与他部分头发一起垂在两侧的肩膀前,且长度与头发刚好是一分不差,银色流苏丝带更是衬得他脑后和胸前的头发如锦缎般黑亮柔滑。 钟离佑天生就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那一张棱角分明俊美绝伦的脸上,又时刻闪现着他标志性的笑容。虽说是丰神俊朗,高贵异常,却并未让人觉得他高不可攀,反而是来自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很随和,很容易亲近。 那女子心中暗思道:“想来他当真不是什么贼人,他定然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又怎么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之事。” 在室内转了转,钟离佑停在那女子跟前笑了笑:“不知姑娘看够了没有?” 他的眼神里似有似无、偶尔流露出的精光更是让那女子不敢小瞧于他。如今他又这么一问,紧张之余将手中的武器滑落到了地上。 钟离佑急忙弯下腰将那女子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姑娘怎么拿着菜刀出现在这飘扬着墨香的地方呢?” 那女子一把抢过钟离佑手中的菜刀没好气的说道:“有的人还不是看上去儒雅非凡,却跑到人家店里来行一些不轨之事。” 从这句话中不难听出,这女子的态度早已温和了不少,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强硬。这下轮到钟离佑观察起这女子来,她虽然拿着一把菜刀,但那双手看上去很是细腻白嫩,想来是不常做粗活之人。 再看她的衣着,一身藕荷色短打衣裙,白色裤子掖在脚下的同色靴子里面。脖子上挂着闪闪发光的宝石项链,发饰看上去也颇为讲究。 观察至此,钟离佑打开折扇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这姑娘的打扮铁定不是店里的伙计,想来和云秋梦那丫头一样是个急脾气。此人虽算不上什么金枝玉叶,也该是个小家碧玉。她手持菜刀,想必是正在做饭,听到这里有响声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听蓝鸢说这是一家很有名的店铺,许多想考状元的读书人都来这里买文房四宝。生意如此之好,又为何显得如此萧条呢?难道是店里发生了什么事?若真如此,此事势必与若水有关!” 在钟离佑思考之际,那女子忽又开口问道:“喂!我叫欧歌沁,你叫什么名字啊?” 钟离佑收起折扇彬彬有礼的向那女子答道:“欧姑娘好,在下钟离佑!” “什么?钟离佑!?” 听罢钟离佑的回答,欧歌沁先是震惊,继而又表现的十分不屑一顾:“看来为了模仿钟离佑,你确实是花了好大一份功夫。不得不说,你模仿的已经有九分像了。不过你骗骗那些小姑娘还可以,想骗我可没那么容易。” 第134章 不速之客 钟离佑捋了捋鬓角的碎发随即问道:“姑娘如何判断我不是钟离佑呢?莫非你见过他?” 欧歌沁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大笑道:“我是没有见过钟离佑本人。但人家既然身为钟离山庄的少庄主,又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怎么可能做出偷溜进店这种事情呢?你要是钟离佑,那我就是雪神江灵雀咯!” 钟离佑也找了把椅子坐到了欧歌沁身边:“姑娘怕是误会了,在下确实是扣了门的。只是苦于无人应答才会自行进来。” 欧歌沁朝着他翻了一下白眼后又露出十分陶醉的表情:“人家钟离少庄主可是武林一大传奇,他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世人都称赞他说:百花争艳总有败,唯有佑郎永不凋。你听听,他是个无所不能的奇才,无论是乐器还是绘画棋艺都很高明的。他的武功亦是深不可测,我奉劝你不要在冒充人家了……否则我就拿这把菜刀砍死你!” 说话间,欧歌沁竟然当真又将菜刀抵在了钟离佑的脖子上。 钟离佑朝着欧歌沁作了一揖:“多谢姑娘对在下的赞美!”只见他笑着推开了欧歌沁手中的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迈向那些架子。他随便从架子上拿起一摞白纸便抛向了空中,一个转身之际,又有五个白衣钟离佑出现在欧歌沁的眼前。 钟离佑们纷纷各施绝技去抓空中的白纸,白纸尚未落地之前便已然全部被抓在了手里。当六个钟离佑从空中落地时,又合六为一变成一人,手里端着的正是那摞白纸。 钟离佑将手中的那摞白纸重新放回架子上,无论是位置还是整齐度都与先前一模一样,丝毫看不出来这摞白纸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当他再次坐到欧歌沁身边时,从欧歌沁的眼神中便不难看出,她已经被钟离佑的举动彻底征服了。到了现在她终于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钟离佑了。 钟离佑将身子转向欧歌沁:“请问欧姑娘,你现在可还说自己是雪神江灵雀吗?” 欧歌沁有些不好意思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少庄主切莫当真。我刚好在厨房准备了一些宵夜,这就拿来给少庄主品尝。” 欧歌沁才走,桂鳌阁的大门便被人推开了,定睛看去才知道来人竟是云秋梦。 云秋梦提着剑坐到刚才欧歌沁坐过的地方调笑道:“我说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开江宫主的玩笑,原来是我们无所不能的少庄主。”说着她还拿剑柄戳了戳钟离佑的肩膀:“这半夜三更的,你来这儿干嘛?” 钟离佑用扇子也在云秋梦的肩膀戳了两下算是回报:“我来当然是为了找人,你来干嘛?” 云秋梦一把夺过钟离佑手里的扇子边扇边叹气:“你是不知道,我差点就被误会成杀人凶手了。幸亏他们桂鳌阁的阁主是个明白人,这才还了我清白。但这件事又牵扯到了我姑姑,所以我也是来这里找人的……我有好多问题都不明白,一定要找那个人问清楚。” 说罢,云秋梦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看向钟离佑:“钟离,你说我被人冤枉是不是好可怜。” 钟离佑很是同情的摸了摸云秋梦的头:“确实是可怜得很,我们小丫头受委屈了。” 云秋梦垂头丧气的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呢!” 不知怎的,钟离佑竟觉得她这副无精打采、苦大仇深的模样很是可爱。看着看着便揽住了她的肩膀:“想不到你这小丫头也会有今天,我就勉为其难把肩膀借你靠一靠。” 折腾了一天,云秋梦着实有些疲累便将头靠到了钟离佑肩膀上,“我突然觉得你有些像我兄长,你在这儿让我感到很踏实。” 钟离佑轻拍着她的肩膀笑道:“我也觉得你像我的小妹妹。” 就在此时,欧歌沁端着一碗玫瑰露缓缓走了过来,她见自己方才坐过的地方坐了另一个女子难免有些不愉快。 又见云秋梦懒洋洋的靠在钟离佑肩上,手里还肆无忌惮的拿着他的折扇戏耍,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但她还是笑吟吟的将玫瑰露端到了过去:“少庄主,你饿了没有?这是我刚刚炖好的玫瑰露,你趁热吃一些吧!” 钟离佑十分有礼的接过玫瑰露尝了一口:“味道好极了,这玫瑰露入口香甜齿颊留香,姑娘手艺真乃一绝!” 被钟离佑这么一夸,欧歌沁也禁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云秋梦指了指钟离佑手里的玫瑰露酸溜溜的说道:“哎呀,这大才子就是不一样,走到哪里都有人献殷勤。” “呵呵……”钟离佑轻轻一笑将玫瑰露递到云秋梦面前:“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尝尝?” “慢着!这玫瑰露可是我专门做给少庄主的。有些人看看可以,吃就免了。万一不小心噎死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欧歌沁生怕云秋梦会接过那碗玫瑰露,立马发声制止,并且用极其不友善的目光看向她。 好像她是一个不速之客。 钟离佑笑了笑将玫瑰露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不再说话,云秋梦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欧歌沁。 她慢慢从钟离佑肩膀离开,坐正身子后轻轻晃了下手中折扇。只听得“啪”的一声,原本在桌上的玫瑰露立即洒到了地上,碗也被摔成了两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想不到钟离这扇子竟能摇出这么大的风,也不知有没有闪到某些人的舌头。不管怎样,这碗还是因我而碎……不如,我就做些赔偿吧。” 说罢,云秋梦向欧歌沁怀里扔了一锭金子后,便若无其事的靠回钟离佑肩膀继续摇着她手里的扇子。 钟离佑当然知道云秋梦此举是为何,她只是对欧歌沁的无礼行为表示不满而已。 欧歌沁不安的将云秋梦扔过来的金子拿在手中,心中不免犯起了嘀咕:“能如此从容淡定便抛出一锭黄金还满不在乎的人,一定大有来头。何况她只轻轻一摇折扇便可将整碗的玫瑰露掀翻在地,武功也一定不弱。而且……她能与少庄主如此亲密,二人不是密友便是情侣……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 想到此,欧歌沁方才还很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下去。 她十分尴尬的向云秋梦笑了笑:“还不知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怎得半夜三更出现在我桂鳌阁呢?” 云秋梦依旧扇着她的扇子将这一切都做充耳不闻,钟离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回话,云秋梦才不情愿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下云家堡堡主之女云秋梦,这厢有礼了!” 欧歌沁愣了一小会儿后才勉强又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云堡主的独生爱女啊,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云大小姐是否吃过了饭,是否需要我帮你做一些宵夜?” 云秋梦不屑一顾的摆了摆手:“你的宵夜还是做给你的少庄主吃吧!我看看就可以了,吃就免了。万一不小心噎死了,可没人担责!” 欧歌沁顿时觉得尴尬无比,但她心里又清楚的知道,云家堡也不是他区区桂鳌阁就能惹得起的。何况是自己对云秋梦无礼在先,如今只得忍着了。 恰巧此时步蟾宫带着余下三人回来了。 步蟾宫见到云秋梦怡然自得扇扇子的模样,不禁向她竖起了大拇指:“云姑娘轻功超群,在下望尘莫及。想必云姑娘已然到了很久吧!”云秋梦合起扇子塞到了钟离佑手中:“步阁主说笑了,真正轻功好的还是我身边这位。” 顾柳阮三人一眼便看到了钟离佑,钟离佑眼神中亦充斥着惊讶与喜悦,好友久别重逢理所当然要先寒暄一番。 钟离佑率先向他三人走去:“佐佐……柳姐姐……志南,能在这里看到你们真是开心,你们怎么全到这儿来了?” 柳雁雪与阮志南自然也很高兴,就连顾怀彦这一向沉默寡言的都主动上前捶了捶钟离佑的肩膀:“你这都是要当新郎的人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钟离佑笑道:“不管怎样,咱们几个又见面了不是!” 此时步蟾宫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钟离佑看去,他只觉得眼前这人衣着不凡、谈吐文雅,且举手投足间皆显现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在来桂鳌阁的途中,步蟾宫早已将顾怀彦四人的身份打听清楚。知道他们一个是武林盟主之子,一个是雪神的传人,另一个是阮掌门的独子,而一早就飞不见的那个则是云树的独生女。 眼前之人能与顾怀彦等人成为如此要好的朋友,来头也一定不小。 欧歌沁走向步蟾宫拉着他的衣襟很是焦急地问道:“你终于回来了,蟾宫……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步蟾宫朝她点了个头:“一切都水落石出了,许掌柜的尸体我也已经安排官府的人安葬好了,你大可放心。” 定下心来的欧歌沁注意到多了三个人:“不知这三位贵客是……?” 第135章 水落石出 得知这三人的身份后,欧歌沁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万万想不到,一个普通掌柜的命案竟能招来这许多武林人士的参与。这又让她联想到舅舅的死绝对没那么简单。 不多时,恢复镇定的欧歌沁赶忙将钟离佑引荐给步蟾宫,“蟾宫,这是钟离山庄的少庄主钟离佑。” 听过此话,步蟾宫亦是欢喜到不行,主动上前施了一礼:“原来阁下就是赫赫有名的钟离少庄主,失敬失敬!” 钟离佑上前还了一礼:“步阁主,有礼了。” 步蟾宫还要与钟离佑问些什么便被云秋梦打断了,“不知道步阁主可是方便带我去见许掌柜的外甥女?”她现在只一门心思想弄清楚许掌柜的死因。 步蟾宫指了指欧歌沁:“这就是许掌柜的外甥女,云大小姐有话尽管问便是。” 云秋梦轻轻“哼”了一声后冷笑道:“原来你就是许掌柜的外甥女,当真是我有眼无珠。” 欧歌沁勉为其难的向云秋梦笑了笑:“不知道云大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云秋梦将刻有“珠”字的玉坠子递到了欧歌沁眼前,“步阁主说这个玉坠子是你找到的,我想知道你是在哪里找到的?你可知道这玉坠子的主人是谁?” 欧歌沁接过玉坠子仔细看了一眼后才点头确认:“我当然知道了,这玉坠子的主人就是杀我舅舅的人!” 闻得此话,云秋梦心里更是紧张的要命,她急忙拉住了欧歌沁的手臂:“快将整件事情的经过都告知与我,这玉坠的主人究竟是谁?现在何处?她又为何要杀害许掌柜?你又是如何得到这玉坠的?你若胆敢有半句欺瞒,我就要了你的命!” 说话间云秋梦依然很是利索的将剑拔了出来,亏得钟离佑及时摁住了云秋梦的手臂:“丫头,你冷静点。” 欧歌沁本不想再提及那日的往事,尤其是在云秋梦的威胁之下。可当她无意中撞见钟离佑的眼神时,还是松了口,道出了所有真相。 “我们桂鳌阁乃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店铺,里面所卖的笔墨纸砚皆是上品,吸引了大批的文人学子。除此之外,桂鳌阁还接一项特别的生意,那就是帮人绘画裱画以及修补旧画。 半月前,我与舅舅正在盘点账单,一中年女子拿着一副画登门来请我舅舅修补和装裱。我舅舅看过那幅画后告知那女子,虽然这是一幅至少画于二十年前的画作,但由于主人保管的很好,所以画面损坏的并不是很严重,应该很快就可以修复好,便叫她今日来取。 今日上午寅时桂鳌阁尚未开门营业,那中年女子就已然前来取画了。看她一副很是着急的模样,舅舅便破例迎她进门。 由于我正巧在厨房做饭,身上穿着满是油渍的衣服也不好抛头露面,只得躲在堂后。 可她从舅舅手里接过画作后只看了一眼便大发雷霆,还出掌捣毁了我桂鳌阁好多珍贵的笔墨。我舅舅不知原因,那女子却硬要说我舅舅没有将她的画作修复好,我舅舅一时气不过与她争辩了两句,她便拿出随身佩剑砍下了、砍下了舅舅的双臂。 并且当着舅舅的面将手臂上的双手剁成了……肉泥……那女子说,既然这双手这么无用,还不如不要……” 说到此处,欧歌沁抱紧了颤抖的肩膀蹲到了地上,钟离佑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了两句。 欧歌沁擦了下眼泪继续说道:“我看到这些时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我想帮忙却又无能为力。后来、后来她又用那柄剑在舅舅身上刺了好多剑,直至舅舅死后她才愤愤不平的离开。 她走了以后,我便在地上捡到了这玉坠子,一定是她留下的。” 听完她的叙述,钟离佑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欧歌沁:“人死不能复生,欧姑娘切莫太多悲伤,保重身体要紧。” 欧歌沁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多谢少庄主。” 云秋梦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那敢问欧姑娘,可是知道这玉坠子的主人是谁?你是否还记得她的容貌?” 欧歌沁低下头不愿意多说什么,云秋梦急的再次提起了宝剑,“你说呀!你快给我说!” 钟离佑边护着欧歌沁边朝阮志南使了个眼色,阮志南当即抱住了云秋梦,“梦儿,你先别冲动……欧姑娘失去亲人已经很可怜了,你就别再刺激她了。” 柳雁雪也上前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冲动不能解决问题。今日你若伤了欧姑娘,他日冷静下来势必会后悔。” 在两人轮番劝阻之下,云秋梦丢下宝剑气呼呼的坐到了椅子上。 这边欧歌沁也被钟离佑劝服继续讲述着事情:“其实我……我偷偷跟踪她去了叠秀谷,我也是这时才知道她就是叠秀谷那个深居简出的墨林仙子。” 这下轮到钟离佑发问了,“你确定?” 欧歌沁十分坚定的说道:“我确定。因为我跟踪她到谷口时,是她的徒弟储若水亲自接她进去的。 我们店里曾经来过一位特殊的客人,说他特殊因为他拿来装裱的美人肖像实在是太美了,尤其是额间那一抹朱砂让人过目难忘。那人自称在酒飘香看过这位储美人跳舞后便念念不忘,于是就将她画了出来。此番前来装裱也是希望能够时时刻刻欣赏储美人的风采。” 说着欧歌沁便将那幅装裱好的画作取了出来,“这就是那位客人拿来的画,也是近期才装裱完毕的。” 果然,这画中人正是储若水无疑。 步蟾宫也禁不住夸赞道:“以前只是听人说过,储若水和白羽仙乃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如今单见这幅画作便知此言不虚,若是能见到她二人其中之一的真容,也便不枉此生了。” 钟离佑瞥了他一眼笑道:“若真如步阁主所说,我们这些人岂非都该感到死而无憾了?” 步蟾宫回过身望着钟离佑,“听少庄主这意思,在场诸位全都见过这二位美人了?” 钟离佑没有理会他,而是俯身捡起了云秋梦丢到地上的剑。就在步蟾宫倍感疑惑间,欧歌沁手中的画作已然被钟离佑斩了个粉碎。 步蟾宫欲要阻止依然是来不及了,“少庄主这是干什么?” 云秋梦突然站起来说道:“因为这幅画把储美人画的太丑了!” 步蟾宫为了避免尴尬便将话题引到了别处,“歌沁,你可是还记得那墨林仙子拿来修补的是什么画吗?” 欧歌沁回忆了些许时候忽然用手指向了顾怀彦:“好像……跟这位顾公子很像。”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顾怀彦聚集了过去。 顾怀彦和柳雁雪一早便知道画中人是他父亲顾惊鸿,但二人谁也不想节外生枝便随随便便拿话搪塞了过去。 自从提到储若水后钟离佑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自然没把欧歌沁的话当回事。 欧歌沁却依旧用手指着顾怀彦向众人喊道:“没错!墨林仙子拿来修补的那幅画上所画的年轻男子就是他!就是顾怀彦!” 云秋梦“哼”了一声坐到了欧歌沁身边用手指敲着桌子说道:“这怎么可能呢?既然那幅肖像画了至少二十年了,那个年轻男子现在恐怕也早已不年轻了。我姐夫如今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罢了,怎么可能是画中人呢?你这玩笑开得未免也太不高明了吧!” “这……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欧歌沁默默的收回手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云秋梦却又一脸兴奋的拍起了手掌,“那画中人是谁都不要紧,但我敢保证这储姑娘的师父墨林仙子就是我姑姑!这玉坠子和白玉响铃簪都是现成的证据。这也就解释了储姑娘为什么会天云剑法了,一定是姑姑教授给她的。我终于找到我姑姑了,若是被爹娘知道姑姑还活着一定会十分欢喜。” 阮志南抚摸着云秋梦的头笑了笑:“梦儿好本事,竟然替你爹娘寻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 云秋梦只顾着与人分享她寻到姑姑的喜悦,全然忘却了欧歌沁丧亲之痛。欧歌沁愤怒的跑到了后堂,当她再回来时手上已然多了一个滚烫的茶壶。 她悄悄绕到云秋梦背后用尽全身力气将茶壶扔了过去,站在云秋梦对面的柳雁雪最先发现了这一切。 没有片刻的犹豫,柳雁雪上前便将云秋梦抱进怀里并迅速移动脚步与她互换了位置。眼见那壶热水就要砸到柳雁雪后背时,顾怀彦飞起一脚便踢飞了钟离佑手中的折扇替柳雁雪挡住了攻击。 一场有惊无险的攻击事件结束后,姐妹俩同时向对方发出了真挚而又急迫的问候。 “梦儿,你没事吧!” “姐姐,你没事吧!” 紧随其后的则是来自顾怀彦与阮志南的关心,二人各自确认心爱的女孩儿无忧后方才安下心来。 步蟾宫赶忙上前赔礼道歉,柳雁雪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柳雁雪揉搓着云秋梦的衣袖向她示意,云秋梦却自顾自的捡起地上了折扇,很是耐心的用衣袖擦拭着上面的水渍。 云秋梦这副事不关己模样着实惹恼了欧歌沁,她自钟离佑手中夺过长剑便刺了过去,“你即是那女人的侄女,想来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却被快要得手的瞬间被云秋梦反手扼住了喉咙:“你敢谋害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第136章 恩仇两清 步蟾宫急的满头是汗,一连劝诫云秋梦手下留情。 云秋梦一本正经的说道:“大家全都看到了,现在是她欧歌沁要杀我,我即便杀了她也纯属正当防卫,一切全是她咎由自取,与人无尤!但是我姑姑欠她舅舅一条命,所以我愿意放了她,一命换一命,如何?” 众人都觉得此法甚好,那欧歌沁得到了自由后却依旧不依不饶。任是谁劝都无用,嘴里不住嚷着要那云珠为她舅舅填命。 整个桂鳌阁皆充斥着欧歌沁的吵闹声。 云秋梦却在这一刻变的格外平静,她走到欧歌沁身边一脸正色道:“这条人命我认!既然你舅舅是死于我姑姑之手,那么此事由我云秋梦来背!” 众人听出她话中的玄机欲要出手时已然迟了一步,云秋梦早已一头撞向了欧歌沁手中那把剑上,“噗呲”一声,鲜血霎时自云秋梦胸腔喷了出来。 欧歌沁被吓了一跳,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云秋梦的命。只见她颤颤巍巍的将剑自云秋梦身上拔了出来,而后又快速扔到地上,起伏的后背显现的满是不安。 阮志南激动的推开欧歌沁一把将云秋梦抱进怀里,“梦儿,你怎么这么傻,此事与你何干?你为何要代你姑姑受过?” 云秋梦使劲攥着阮志南的衣领,用极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讲了两句话后便昏了过去。 看着自己最爱的女孩儿血流如注,那种痛楚可想而知。 欧歌沁经不住阮志南这一推搡快要跌到地上时,被钟离佑一把扶住:“欧姑娘,你小心!”她顺势倒在钟离佑怀里嘤嘤啼哭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不关我的事啊!” 阮志南与欧歌沁怒目而向,“你不是要找人为你舅舅填命吗?如今梦儿主动替她姑姑受了你一剑,你可是满意了?” 欧歌沁颤抖着点了点头,“那、那便恩仇两清了。” 阮志南轻哼了一声,“两清!?你与墨林仙子的仇怨确实已经清了。但你给我听好了,梦儿若有万一,我金刀派与你桂鳌阁从此便多了一层不共戴天之仇!” 谁都没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阮志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阮志南抱起云秋梦便往外走,“梦儿受了重伤,我要带她去卢清源神医处治疗,诸位请自便吧!” 临行时,阮志南又转过头瞪了欧歌沁一眼。 欧歌沁被瞪的心中一紧,使劲抓着钟离佑的衣襟不肯松开,钟离佑将她扶到一旁的座位上,“卢神医医术高明,那小丫头不会有事的。” 自云秋梦撞剑之后,一旁的柳雁雪业已急出了眼泪,她使劲摇晃着顾怀彦的手臂,“怀彦哥哥,我们与志南一同去陪梦儿治伤好不好?” 顾怀彦倒是多了个心眼,他指着地上那一大滩血迹说道:“梦儿流了这么多血怕是不妙。我曾听师父说起过,在人失血过多性命垂危之际,只需以亲人之血补给自身便可保命。云家堡距离此处遥远,我们不妨先去叠秀谷找那墨林仙子,带她同去兴许可以帮到梦儿。” 听罢顾怀彦的话,柳雁雪愣在了原地,顾怀彦对她这一行为感到十分诧异,“雁儿,你怎么了?” 下一刻,钟离佑便向他们泼了一盆凉水:“你们全都不用去了,我就是从叠秀谷过来的。若水和墨林仙子全都不在,只有若水的小师妹和一些弟子而已。我来桂鳌阁就是来寻若水的。” 柳雁雪的目光忽而变的深邃,她坚定的说道:“怀彦哥哥,我们不去找那什么墨林仙子,我相信梦儿吉人天相是不会有事的!” 送走了顾怀彦与柳雁雪,钟离佑缓缓走向欧歌沁跟前有礼的问道:“不知道欧姑娘可是去过叠秀谷?或者我的若水是否来过桂鳌阁呢?” 欧歌沁被钟离佑问懵了:“少庄主说笑了,墨林仙子武功那么好,我怎么有本事绑架她的徒弟呢?” 钟离佑忽而眼神凌厉的看向她:“我几时说过若水是被绑架的!?” 欧歌沁紧握着拳头不敢去看钟离佑的眼睛,继而很是慌张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今日天色已晚,我有些困倦就先失陪了。” 钟离佑当即摊开折扇将她拦住:“这可不是小事,还是趁早说清了比较好。若是由此引发了其他误会,我只怕会打扰了卢神医的清闲。” 步蟾宫笑呵呵的走了过去,钟离佑当机立断将他打晕在地,“想必步阁主也累了,不妨就此休息片刻。” 欧歌沁招呼人将步蟾宫抬进了卧房后,才终于承认了她就是绑架若水之人。 “我气不过墨林仙子杀了我舅舅,于是我一路尾随她去了叠秀谷准备实施报复。我知道我不是她的对手不能硬碰硬,便趁着她外出之际绑了若水回来。” 钟离佑柔声说道:“既然梦儿那小丫头已经受了你一剑,此事便两清了。而且若水素来温柔贤淑、心地善良势必不知道她师父的所作所为,你放了她……好吗?” 欧歌沁无动于衷,双眼始终盯着钟离佑看去。 钟离佑凑到她跟前,伸手替她抚平了肩膀的褶皱,“你是个好姑娘,绑架人那可是坏姑娘才做的事。” 欧歌沁这才像下定很大决心是的捶了一下手心,“好,我答应你放了若水!但你也要答应我,留下来陪我三天。这期间我会派人将若水姑娘照顾的无微不至,三天后我自会让你们见面。” 钟离佑很是决绝的摇了摇头便往外走:“我不会留下来陪你,你不知道我有多么迫切的想要见到若水。你不说我也没办法,但我相信我要找一个人出来也并非难事。” 欧歌沁忍不住热泪盈眶:“你喜欢她是不是?你可以陪她一辈子,为何不能陪我三天呢?我就要三天还不行吗?我保证我不会向你提过分的要求。” 就在此时,原本还很平和的欧歌沁忽而发了疯一般大哭起来,“钟离佑你可以不走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我一直渴望能见你一面,你的大名我一直如雷贯耳,再没有见到你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传说中的你了……你也许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原本打算离开的钟离佑听到身后的哭喊声,还是转过了身,“好!我陪你三天!” 此时此刻,储若水正躺在小木屋中昏睡着,一阵窸窣的声响传来显得十分突兀。她打了一个激灵后便睁开了双眼,屋内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屋外则充盈着白羽仙与阿姣的对话声。 白羽仙道:“交代你的事可都办妥了?” 阿姣道:“堂主只管放心,一切都已妥当,人就在里面睡着。” 听过此话,白羽仙兴冲冲的打开门走了进去。听到脚步声,储若水摇摇晃晃的下了床,却见到了一双闪着亮光的蓝眼睛,不禁小声问道:“你是谁?” 白羽仙没有回答而是愣在原地,双眼凝望着储若水,许久才开口道:“好身段,好样貌!如此千娇百媚又这般楚楚可人,走到哪儿都能艳压群芳。” 一双发光的蓝眼睛就这样盯着她看个没完,储若水正不知所措间,白羽仙嘿嘿一笑后朝着她走了过去,“我嘛!我是魔教的堂主呀!” 听到魔教二字后,储若水有些害怕的向后退去,白羽仙却是离她越来越近。情急之下储若水拔出头上金钗便刺了过去,却被白羽仙一招将金钗打落在地。 储若水满是恐惧的向后退去:“你这魔女,你要干什么?” 白羽仙微微一笑后由自己头上拔出一只白色绢花戴在了储若水头上,“难怪你会被那桂鳌阁的厨娘绑架,原来武功这么弱。” 黑暗中的储若水寻不到一丝安全感,她挣扎着向后退去却不慎跌落在地。 那双发光的蓝眼睛正在靠近她,很快便轻轻松松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深深的吸了口气:“我又不会吃了你,跑什么嘛!” 此时阿姣忽然举着两盏烛台走了进来:“堂主,你这样会吓到人家的。” 在烛火的摇曳中,那双蓝眼睛里面的光总算是暗淡了下去,白羽仙美丽的容颜方才呈现在储若水面前。 早在阿姣进门时,白羽仙便坐到了储若水对面的木凳上。储若水看过来时,她正托着香腮朝储若水微笑。明媚的脸蛋上长着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仿若一汪春水。白羽仙浑身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险些便将储若水的魂勾走了。 储若水正看的入迷,白羽仙忽而向她挥了挥白嫩的手,“过来坐吧!不要站着和我说话。” 阿姣笑着将储若水扶到了白羽仙对面,“若水姑娘可还记得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姑娘遭到歹人劫持,是我们白堂主派人救了姑娘。” 储若水点了个头,“我记得是一个自称欧姓的女子将我劫持,但我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白羽仙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带着关切之意,“我怕你受伤害,所以就派手下将你救了出来。这儿很安全,你不要怕,只管住下去,我也会留下来陪你。” 第137章 白与黑 储若水神有些困惑,一脸迷茫的问道:“你不是魔教的堂主吗?为何要救我?” 白羽仙轻轻在储若水鼻尖点了一下,温柔的说道:“谁说魔教的堂主就不能救人了?我从出生到现在可是一个人都没害过。” 储若水噗嗤一笑,轻轻说道:“这一切都是世人先入为主惯了。饶是你这般气度非凡,风华绝代的姑娘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坏人。” 白羽仙笑着向她伸出了手,“我叫白羽仙,以后你就叫我羽仙!既然你这么欣赏我,那与我交个朋友如何?” “叫我若水就好。”储若水点点头握住了白羽仙的手,随即又问道:“为什么你的眼睛这么与众不同?我活了十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发光的蓝色眼睛,好生神奇。” 白羽仙拍了拍自己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模样了……我天生一双蓝眼,能在黑夜里视物如同白昼。” 听罢此话,储若水更加惊奇的望着她:“你是说即便不点灯也能在黑夜里看到东西吗?” 白羽仙轻轻点了个头:“正是如此!” 一旁的阿姣也禁不住笑道:“我初见堂主时也觉得稀奇,后来也便习以为常了。” 说罢此话,她又细细的观看起储若水来,心中默念道:“储姑娘这五官极为精致,任谁看了都会挪不开眼的。但不知为什么,相较堂主除了漂亮之外的清纯而言,我总觉得她这副面貌无端的让人觉得有些土里土气的,好像少了些内在气质,最多只能算是小家碧玉。” 储若水并未在意有人一直盯着她看,只是轻轻揉了揉额头,白羽仙自她脸上看出了一丝倦怠便提议道:“天色不早了,咱们仨就挤挤凑合睡吧!明日天亮,我与阿姣再去市集买一张床回来。” 三人全部躺到床上后,阿姣均匀的呼吸表示她已经睡着了。睡在中间的储若水无端感到一丝不安,“你真的要买床回来?你们俩是打算同我过一辈子吗?” 白羽仙这才想到什么是的说道:“那当然不能了,就是你愿意你们家钟离佑也不一定愿意。” 储若水将身子转向白羽仙,“你认识佑哥?” 虽是深夜,白羽仙还是一览无余的看到了储若水那张泛红的脸,想必是因为提到了情郎的缘故。 白羽仙道:“当然认识。你婆婆病重的时候还是我出手相救的!我先是救了他母亲,后又救了他媳妇……如此大恩若是折算成银子,我下半辈子可就衣食无忧了。” 储若水摸索着攥住了白羽仙的手:“你可真是个可爱有趣之人,我和佑哥能与你结识真乃大幸。” 白羽仙反手将储若水的手握住,“我以前在幽冥宫的时候就只有冷光和阿姣这两个人能陪我聊天。我偶尔也会去找帝尊,可每次都会被他赶出来……离佑是我在外面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是第二个。就算你们以后成了亲,也不能忘记我……” 白羽仙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储若水却早陷入了深睡眠。她很是体贴的替储若水将被子盖好,“熬过这三天我就把离佑带来这里见你。” 虽入了幽冥宫,但白羽仙这十余年过的与普通女孩儿也别无二致。每日清闲无比,偶尔胡作非为也无人管束,反倒是这魔教堂主的身份让她平添了一些便利。 与白羽仙相比,魔教另一位堂主黑冷光可就没那么好命了。他自入幽冥宫以来便成了魔帝的左膀右臂,手上业已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 幽冥魔帝身上有黑冷光已故大哥的影子,是一个让他感到亲切又却不得不敬而远之的人。对自己的哥哥他可以放下所有顾虑畅所欲言,但对于魔帝则有着身为下属的顺从与叛逆。 这一日黑冷光又在他的弘义堂抱着阿俏的牌位黯然伤神,并破天荒的穿了一件素衣。 “阿俏,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一个人在那边孤单吗?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去世了,只有长他三岁的哥哥与他相依为命。可惜世事无常,小男孩还不到十岁哥哥也离开了人世。就在小男孩以为他快要饿死的时候,是幽冥宫收养了孤苦无依的他。自那时起他就发誓要一生一世忠于他的主人。所以,为了报恩,他成了傀儡;为了报恩,他成了囚徒。在旁人看来他身为幽冥宫的堂主有着无上的荣耀,可他似乎从来都做不了自己的主,他一直活的卑微且惭愧。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杀人……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很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可为了他的主人他只能放弃自己的梦想,宁愿做一个麻木不仁的杀人工具。 他活的小心翼翼,直到遇见了一个小女孩儿。女孩儿一身白衣就像一抹阳光照进了他的心里。他希望友情可以拯救自己的命运,可是他却早已没了去交朋友的权利。” 回想起自己的人生,整整二十年,他竟没有一天真真正正为自己活过,不免悲从中来。遗憾的是,他想为自己流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只能像一只受伤的猫一样一动不动的卷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搂着阿俏的牌位,面色很是痛苦。 “黑堂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可是要我带你去看大夫?”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黑冷光缓缓抬起了头,看清来人是孙书言后不免发出一声苦笑:“这幽冥宫里的人都怕我怕的要死,纵是病入膏肓也无人敢接近我。” 孙书言小心翼翼的将他从地上扶起,“属下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恳请堂主授我武艺!” 黑冷光将阿俏的牌位放回原位后,慢慢将眼睛转了过去:“你为幽冥宫做了多年暗探,功劳着实不小,授你一门功夫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多时,黑冷光从内室取了一本秘笈出来,孙书言只看了一眼便兴奋的不能自己。 “碎骨离魂掌!听闻这是极为上乘的武功!有了这本秘笈,属下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处处受制于人了。多谢堂主!” 黑冷光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在研习书法字画,可是真的?” 孙书言迟疑了片刻才答道:“实不相瞒,钟离山庄的大丫鬟四月乃是属下年少时青梅竹马的恋人,为了能多和她见上几面……属下只得去讨好那钟离佑。 听闻墨林峰山脚下的桂鳌阁出售的笔墨纸砚皆是上等,属下料定那钟离佑会喜欢便亲自前去采购。不料竟在采购途中遇到了两个对头,吃了大亏不说……还险些惹上人命案子。” 听懂了大概经过,黑冷光忽而笑道:“所以你才想起学功夫了?是为了找那两个对头复仇?” 犹豫了片刻孙书言方才点了个头:“那两人与我积怨已久,我迟早要教训他们!但如若属下武功精进,将来也能更好的为堂主和帝尊效力!” 黑冷光忽而想起什么是的问道,“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少说一些罢!你还是跟我说说那百里川最近可还安分?” 孙书言摇了个头:“不太安分,他现在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除掉云树和顾怀彦,好借此稳固自己武林盟主的地位。不仅如此,他还将武林许多大门派都拉拢至自己身边,其中也包括属下的父亲。” 黑冷光冷笑一声道:“这百里川一天到晚戏还真多,这么不安分的人真应该给点警告才是……横竖也是闲着,不如咱们杀他一只犬狗如何?也好让其他狗知道有些主人是依附不得的。” 孙书言瞪大眼睛看着黑冷光,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状,半晌才开口道:“堂主开恩,假以时日属下一定会说服父亲归顺幽冥教,共同协助帝尊成就千秋霸业!” 黑冷光轻轻摆了摆手:“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是不会动你父亲的。” 孙书言走后,黑冷光麻利的换了一身黑衣,快步走进了无极殿将孙书言的话原封不动的回禀给了魔帝。 很显然,魔帝今日的兴致好的出奇,此刻他正慵懒的靠在榻上编织着花环。听过黑冷光的话后转头向身侧的侍婢姬彩稻招了招手,“彩稻,此事你怎么看?” 姬彩稻道:“依照黑堂主所说,一旦云树和顾怀彦被百里川铲除,诸多门派又都依附于他……届时势必会造成他一人独大的局面,恐于我们幽冥宫不利。依属下之见,此人该杀!” 此时魔帝忽而笑了一声,虽然这声微笑里仍旧冷冷的充满了阴森恐惧,却足够让黑冷光与姬彩稻紧绷的身体放松了。 “百里川迟早会死,但不是现在!他最怕的就是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那我便要让他亲眼看着我取代他成为天下之主,我要亲手碾碎他所珍视的一切!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把他身边的那几只狗解决掉。我很想看看孤军奋战的武林盟主还能在那个位子坐多久!” 接下来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魔帝竟将编好的花环戴到了黑冷光头上。 黑冷光愣神的片刻,魔帝又道:“拔毛还要一根一根的来,何况是屠狗呢!我记得阿俏的死貌似与蒋家堡有关,那便由此开始罢。” “属下遵命!” 第二天,武林中便传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第138章 黑冷光的选择 蒋家堡上下五十余口在一夜之间尽数被灭口,堡主蒋昆也因为奋勇抗敌而身负重伤。 所幸,蒋家堡的二公子和三小姐于前一日受父命前去探望受了风寒的阮信。好客的阮信便留这对兄妹在自家府邸过了一夜,从而躲过此劫捡回一条命。 当兄妹二人赶回蒋家堡时,包括百里川在内的诸多掌门人都静候在奄奄一息的蒋昆床前。众人皆知蒋家堡此次祸患的源头,却是谁也不敢提及攻入魔教报仇之事。就在大夫断定蒋昆时日无多之际,他坚持派人将云树请了过来。 云树来后他便迫不及待的拉住了他的手:“云兄……可否看在你我往昔情谊上答应我一个请求。” 环顾四周,诸位掌门人都在,云树自然知道蒋昆所求之事非同小可。人快死的时候往往会看开很多事情,如今他最放心不下的无疑就是他这双儿女。 云树久久未曾应承,蒋昆竟然跪到了他面前。只见蒋昆的嘴唇微微抖动着,眼里充盈着晶莹的泪花。 “云兄,你还记得吗?连君……他小时候,你抱过他,喝过他敬的茶。纵使他与梦儿未能成为眷属,可他是你看着长大的,也算是你半个儿子。你可否、可否……” 蒋昆清楚的知道阮信无权无势,百里川为人阴狠狡诈,那些掌门个个唯利是图。他一死,这个世界上能保护他这双儿女的就只有云树! 同为人父,云树不忍之下便答应了他的请求:“起来吧!我知道蒋兄放心不下连君与连戟,我自当替你照顾他们兄妹。” 听罢此话,蒋昆强撑着一口气将蒋连君拽到了云树面前:“从今而后你要好生孝顺你云伯父!侍候你云伯父要比为父更加细心妥帖,听到没有?” 蒋连君肩膀不住的抖动,眼中的泪水滴到蒋昆手上,“爹爹放心,孩儿一定会听云伯父的话。” 如今云树在众人面前将此事应承下来,以他在武林中的声望,料是无人敢公然与蒋连君作对。想来,蒋连君投靠了云家堡,魔教也没有再斩尽杀绝的理由了。想着这些,蒋昆无比欣慰的点了个头,他拼尽最后一丝凑到了云树耳边:“云兄,一定要小心百里川那个小人!” 这句话也便成了他此生最后一句话。 蒋昆的身后事皆由云树一手操办,诸多武林人士皆有出席,也算是不枉他堡主的身份。 葬礼进行到一半,他的儿子便眼前一片黑暗,身子向后倾斜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远处的黑冷光在目睹了这一切后转身走向了绝尘崖,这是阿俏结束生命,于尘世隔绝的地方。 “阿俏,你安息吧!我为你报仇了,蒋家堡五十余口人全部下去为你陪葬了。可是我好难过,因为罪魁祸首蒋连君还活着……我永远不会忘记是他逼的你跳崖,但我却一点儿也不想杀他。 他现在一定比我难过多了……我不过失去了一个你,他却几乎失去了一个家。” 此时此刻的黑冷光受尽了良心的谴责,他心力交瘁的跪到了地上,泣不成声。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若是当初我没有听帝尊的话杀了蒋连赋,你便不会死,蒋连君也不会变成这样。可帝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要誓死效忠的主人! 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了,我一直想要在良心和帝尊之间选择一个,真的太难了!选择了帝尊便不能心慈手软、优柔寡断;选择了帝尊就注定要成为一个杀人工具!可我若选择了良心便会负了帝尊对我的期许和栽培。” 他硬生生在绝尘崖跪到了天黑。 风吹来,吹乱了黑冷光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与他处境相同的还有柳雁雪。 自从来到卢清源的药庐后她便终日闷闷不乐,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重伤昏迷的云秋梦以及那些尚未解开的谜团。 但她也不是全无收获,因为她守在云秋梦床前的这两天,程免免一直陪在这里。 顾怀彦去了长桓拜祭顾惊鸿,阮志南外出为云秋梦寻找麒麟竭迟迟未归。整个药庐就只剩下这几个人,卢清源每日只管研究医理,云秋梦又一直昏睡不醒,能陪她聊解闷的也只有程免免了。 这一日程免免心血来潮讲了许多他们在无眠之城的事,“……这个梦儿当真是很会坑人,我差点被她骗的连北都找不着了。” 柳雁雪哈哈大笑道:“这么说你到现在也没学会游泳了?” 程免免十分尴尬的将头转向别处,恰巧看到了浑身脏兮兮,满身疲惫的阮志南。 他不管不顾的冲了进来,手上小心翼翼的捧着类似树脂一样的东西,“我找到麒麟竭了。” 恰逢卢清源不在,程免免便将它接过手里细细的看了一番,“没错,这就是麒麟竭!是与云南白药齐名的圣药,有通经活血的功效。梦儿吃了它很快就会没事了。” 柳雁雪问道:“这麒麟竭当真能医治梦儿吗?” 程免免点了点头:“我曾经听哥哥说过,这麒麟竭又叫龙血树,据说是古时候巨龙与大象交战时,巨龙血洒大地后从土壤中生出来的。它会在受到损伤时流出深红色像血一样黏稠的液体,人们都说这是龙血,这树也便因此得名了。 只是这龙血树性喜高温多湿,必须要生长在墨林峰这样光照充足的地方。” 阮志南焦急的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给梦儿吃下去啊。” 卢清源高明的医术加上柳雁雪连日来的悉心照顾,服过麒麟竭后没用多长时间云秋梦便睁开了眼睛。 确认云秋梦安然无恙后,柳雁雪和阮志南方才在程免免的劝说下各自回去休息了。但很快,程免免便后悔了……比起柳雁雪来,他照顾人的本事就太差劲了一些。 程免免秉着善心为她端来一碗水,不试试水温便往人嘴里送,且是直接把碗塞进了云秋梦嘴里。 云秋梦在他强塞硬喂中喝光了那晚凉如冰的水,当场胃里便有些小小的翻腾,还好被她忍了过去。 念及当初程免免在墨林峰为她挡刀的恩情,云秋梦很是感激的向他道了句谢,随后又有些不安的问道:“你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舍命救我?若非是墨林仙子那一剑刺偏了半寸,你这辈子就回不去家了。” 程免免很是认真的盯着云秋梦的脸看去,“我也不知道呢!那个时候我满脑子想的就是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死,你若死了我就辜负了云乃霆的嘱托。不过要说喜欢,我还是最喜欢你这张小脸。” “什么?”提及云乃霆的名字,云秋梦无比兴奋的攥住了程免免的手,“是我兄长让你来照顾我的吗?” 不慎说漏了嘴,程免免干脆将那天偷听来的话透漏给了云秋梦,却独独隐瞒了程饮涅为她批命的结果。最大的一个心结就这样打开了,云秋梦简直开心的忘乎所以,笑的十分大声,甚至不去问问程饮涅为何突然要赶她出无眠之城。 等到她情绪稳定下来,程免免试探性的问道:“你那个姐姐是什么人啊?我看她举止高贵娴雅犹如谪仙下凡,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而且她竟同你长的这般相像,这张脸一样的讨我喜欢。你昏迷的时候她可是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如此温柔体贴又蕙质兰心的姑娘,实在是让人想忘记都难。” 云秋梦在程免免眉梢眼角皆含情的笑容里意识到事有不妙,于是冷冷的说道:“你最好不要去喜欢她,还是把她忘了的好。” 程免免的脸色当时便沉了下去:“你这是什么话?我难得遇见一个心仪的女子,你竟让我把她忘了?你怎么不把你的志南忘了!” 云秋梦无奈的扶住了额头,“我与志南两情相悦,当然可以在一起了。可我姐姐她……已经给我找好姐夫了。免免,你听我的,趁着你和她认识不深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日子久了你就会把她忘了。” 听罢此话,程免免心里“咯噔”一下子,仿佛丢了宝贝一般失魂落魄,“怎么这么巧你就有姐夫了呢?” 云秋梦解释道:“早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的身边就已经有人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猜你只是图一时的新鲜,早晚会淡的。” 程免免忽而笑了一声:“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 云秋梦垂下了眼睑不断用手揉搓着被角,“我一度以为你是一个纨绔子弟,可我一路同你从无眠之城回到长桓,又与你经历了这许多后才发现……才发现你是一个为人正直,性格直爽,很有主见,对事物的看法有自己独特见解之人。除了这些,你还是一个行事作风正大光明、善解人意,遇事也相当果断的人。 尤其是你的武功,简直比我厉害太多了……” 听完这些话,程免免得意的冲她笑了笑,“你口中的才是真正的我!你这姑娘看人倒是看的很准嘛!闲来无事不如摆个摊去给人算命,还能赚点银子贴补家用。” 云秋梦先是一笑,继而又认真的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在无眠之城的时候……你要装出那副让人看了一眼就想揍一天的模样?” 第139章 结拜 忽然间,程免免收住笑容摸了摸云秋梦的头:“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若非我多年来一直伪装成这副样子,爹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城主之位传给哥哥的。” 云秋梦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城主。” 程免免满腹心酸的说道:“哥哥自幼聪颖好学,确实比我优秀许多。可是因为他生母出身卑微的缘故,爹爹并不看重他这个庶长子。加上我娘亲从中作梗,城中那些势利眼的狗奴才一直欺负他们母子。更让人气愤的是,这一切我爹爹竟然全部充耳不闻。 我不过是运气好投进了我娘亲的肚子,才会被指定为下一任城主接班人,轮才华品德我都相差哥哥太多了。多年来,我有心帮助他们母子却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直至姨娘去世,我也没能帮到他们什么。 其实姨娘的死也是我娘亲间接造成的,所以我在内心深处对哥哥是同情且愧疚的。明明是亲兄弟,所受到的待遇却千差万别……我能做的就是让爹爹在我身上看不到希望,让他觉得把无眠之城交给我迟早要败家…… 可能是伪装的时间太久了,在别人眼里我就真的成了那副样子,谁提起我都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甚至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就是那个不学无术、整天混吃等死的程免免。 直至随你来到长桓,我才觉得我又做回了原来的自己。” 云秋梦无比钦佩的看着他:“倘若城主知道你待他的这一番情谊,势必会感动到哭。” 程免免赶忙向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这是咱们俩的小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去。我知道哥哥一直希望我能有所长进,我回去以后会一点一点改掉‘臭毛病’的。” 云秋梦轻声问道:“失去城主之位,你可曾后悔过?” 程免免道:“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何况这么多年来哥哥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即便他知道他娘亲的死与我娘亲有关。” 云秋梦叹了口气道:“视遍人情冷暖也好,这样你哥哥就不会单纯的像个傻子一样。” 沉默了片刻程免免又道:“哥哥身体一直不太好,出来这许多时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云秋梦笑道:“想他就回去看看呗!” 程免免赞同的点了个头:“我正有此意,没了爱情的我……只能在亲情那里找些着落了。” “唉~~你呀!”说罢,云秋梦将手指放在唇边吹起了口哨,不多时一只雄鹰便飞到了云秋梦手臂上,直把程免免吓了一跳。 云秋梦朝着那只雄鹰说了声去,它便飞到了程免免肩上。 程免免正纳闷她意欲何为时,云秋梦便开口道:“你惦记你哥哥,我也惦记我的兄长啊!你回去告诉我兄长,我原谅他了,我和爹娘都在等着他回家…… 这只鹰叫小禾火,自幼便被养在我爹爹身边,你只需将它带回去,它自会帮我与哥哥传话。” 程免免用手抚了抚鹰背,觉得这只鹰着实乖巧至极,有它陪自己上路,也不会太孤单。 云秋梦在一旁看的也高兴,程免免忽而眼珠一转向她问道:“梦儿,咱们俩也算是过命之交了,不如义结金兰吧!这样你姐姐不就是我姐姐了。” 云秋梦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你是还不死心想利用我接近我姐姐吧?” 被戳穿了心思后的程免免干脆摇晃着云秋梦的手臂撒起了娇,“哎呀……我的好妹妹,你就应了我罢!我都舍命为你挡剑了,你认我做个哥哥就权当报恩了。再说了,多个哥哥疼你宠你……难道不好吗?” 云秋梦摆弄着手指暗暗思索道:“爹爹虽同意指点志南一二,可到现在他还是连岳龙翔的三分之一都及不上。即便日后我与志南成了亲,爹爹也不会将云家堡的功夫传授给他。我依稀记得程饮涅的书房里有一本叫《水月赋》的武功秘笈,里面详细记载着诸多武林绝学。哪怕志南只能学会其中一个,也定然比现在强上数倍有余!我若真与他们的二公子结为兄妹,将来要借这本书看看应该不难吧!” 心里虽这样想,她却仍旧在脸上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点了个头:“那便结为兄妹吧!咱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求有好东西要互相分享给彼此,好不好?” 此话正中程免免下怀,“好!好的很!” 说完这话,他将鹰放到一旁后便迫不及待的跪到了床前,“择日不如撞日,咱们江湖儿女也别讲什么排场了,就这么拜吧!拜完咱们就是兄妹了,有好东西可是要互相给彼此的……若是有一天你姐姐给了你什么,你可千万别忘记分享给我这个哥哥。” 这通结拜中,二人各自怀揣着属于自己的小心思。 云秋梦慢条斯理的下了床跪到他身侧,“小妹生于仁宗十六年六月初六,不知哥哥生辰几何?” “什么!” 很明显程免免被云秋梦惊到了,他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望着云秋梦,“不是吧!你都十七啦!”继而他又大失所望的将云秋梦从地上搀了起来:“不拜了,不拜了!” 云秋梦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说结拜的是你,现在说不拜的也是你,到底怎么了?” 程免免苦着一张脸道:“我生于仁宗十六年十二月初六,足足比你小了半岁!今天我要是跟你拜了,那岂非……是多了一个姐姐。” “哈哈……好!好的很!你这个弟弟我认定了!”这回云秋梦是说什么也不干,使劲拽着他的手臂往地上拖,看这架势是非要与他结拜不可。 程免免费了好大劲才从她手中挣脱,抱起鹰便往外跑,恰逢卢清源外出问诊归来。于是他边跑边喊道:“卢神医,志南,柳姑娘……我有事先回家去了,咱们江湖再见!” 这程免免嗓门大的出奇,阮志南向来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别说是嚷几声,就是天空劈下几道响雷来,他也岿然不动,睡的十分安详。 但柳雁雪素来睡觉极轻,听到这声呐喊还以为云秋梦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便跑了出去。 果然她一出门便撞见了奔跑中的云秋梦,赶忙伸手拦住了她:“你的伤才好,怎么可以乱跑呢!” 云秋梦焦急的说道:“姐姐有所不知,我要赶紧追上免免,不然就来不及了。” 此时卢清源卸下背篓笑着说道:“别说你是大伤初愈,就是个正常人也早就追不上那小子啦!” 云秋梦很是遗憾的垂下了头。 卢清源乐呵呵的将背篓递到云秋梦面前,“为了给你和那小子治病我可没少浪费药材!有道是医者父母心,你们能康复如初我也十分欣慰。反倒是你,有那会子追人的功夫还不如帮我把这些菱角剥了,就抵做诊金吧!” 云秋梦好奇的从背篓里拿了一只菱角出来,“这菱角是做什么的?也能入药吗?” 卢清源道:“这菱角皮脆肉美,具有利尿通乳、止渴、解酒毒的功效。配合着薏米煮起粥来尤为香甜,可谓是养生佳品。” 柳雁雪轻轻抱起背篓笑道:“卢神医只管放心,我会和梦儿一起帮您将这些菱角全部剥干净。” 卢清源安静的坐在一旁捣药,小姐俩剥菱角的同时还不忘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 不多时柳雁雪满是关切的声音便兀自传进了卢清源的耳朵里:“梦儿,你的手流血了。” 紧随其后的是云秋梦的声音:“你也是,姐姐!你的手也流血了。” 卢清源捋了捋青黄相接的胡子笑着为她二人端过去一盆水,“你们剥的这些菱角足够我吃上半月了。辛苦了,各自洗手歇息去吧!” 柳雁雪轻轻将水盆推向云秋梦,“梦儿先洗吧!” 云秋梦将手探进水中不断的揉搓着出血的地方,不时的还要嘟囔几句:“原想着将这养生之物做给我爹娘吃,谁曾想这剥菱角壳竟如此费劲。” 柳雁雪笑道:“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云堡主和云夫人开心上一阵子了。” 卢清源忽而插了一句嘴:“你说的云堡主和云夫人可是云树与他的妻子汪漫?” 云秋梦满面笑容的看向卢清源,“对呀,他们就是我爹娘!听说当年我娘亲生我时难产,亏得您妙手回春保我母女平安。” 说着云秋梦乖巧的站到了卢清源面前:“十七年前您救了我和娘亲,如今您又救了我和免免……请您务必要受梦儿一拜!” 云秋梦欲要下跪磕头时却被卢清源制止住了,“我确实救了你们不假。但我有言在先,你为我剥的菱角就抵做诊金了。诊金既已付清,又有何道理让你再拜我?” 云秋梦笑道:“今日之事您说清便清了,可梦儿这一拜是为了感激您十七年前的救命之恩,还望您不要推辞才是。” 卢清源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额头点了一下后却紧紧皱起了眉:“若是为了十七年前的事,你就更不必拜我了。我确实是救过一对母女,可你根本不是那个被我救活的孩子。” 第140章 血痕 云秋梦“噗嗤”一声笑了:“神医这是不信任我了?我没骗您,我的的确确是云树与汪漫的女儿。我就是您十七年前救回的那个孩子。” 生怕卢清源不信,云秋梦还将玉坠子解下给他看,“您看,这东西可只有我们云家堡才有,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呢!” 云秋梦忙着与卢清源辩解自己的身份,一旁的柳雁雪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状,内心也早已泛起了涟漪,她甚至萌生出要将那玉坠子一脚踢飞的冲动。 卢清源仔仔细细的盯着云秋梦看了一会儿后还是摇了摇头:“这玉坠子最多只能证明你是云树的女儿,你生母莫不是你爹的妾室,那你一定还有一个嫡出的亲姐姐了。” 云秋梦小心翼翼的将玉坠子收好后冲他微微一笑道:“我爹爹就只和我娘亲生了我一个孩子,我哪里来的什么嫡出的亲姐姐?我看您是年纪大了记性也变差了,我娘因为生我时难产伤了身子,此后便再也不能生育了。当初这可都是您亲自诊断出来的结果呀,您忘了吗?” 柳雁雪慢慢松开拳头,手指上的血不慎滴到水盆里。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当她低头看去时却激动的又跳又叫。 云秋梦意识到有些不对头便转过身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顷刻间,柳雁雪便恢复至平常神色,“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梦儿,志南为了替你寻麒麟竭可是受了不少的苦,你去看看他吧!” 支走了云秋梦,柳雁雪“噗通”一声跪到了卢清源面前,“神医慈悲,雁雪有几个问题萦绕心中已久,如若神医能替我解此疑惑,来世雁雪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卢清源镇定自若的将她扶起,“你跪我莫不是也与云家夫妻有关?想问什么就问吧!” 柳雁雪点了点头:“这真的对我十分重要,还望您如实告知!我只想知道——您为何一口咬定梦儿非云夫人亲生?” 卢清源甩了甩袖子:“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别的女儿,那个丫头肯定是假的!” 柳雁雪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她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在朝着她想的那方面一点点发展了。 “神医……您到底知道些什么,就告诉我吧!” 卢清源看到柳雁雪因为剥菱角而渗血的手指,不免起了一丝侧隐之心:“你这丫头好奇心倒是强的很啊!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看在你辛苦为我剥菱角的份上,我就跟你说说。” 柳雁雪立马恭恭敬敬的站到卢清源身边,听他讲起了十七年前的事。 “汪漫生产的那天是仁宗十六年六月初六,那是一个下着磅礴大雨的夜晚。 那天晚上因为下雨的缘故,病人不多,所以我记得十分清楚。那天我正在教我新收的两个小徒弟学习如何给病人抓药,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开门去看时才发现那人竟是云树的妹妹云珠,她说她嫂嫂难产可能快不行了。 人命关天,我岂能袖手旁观,于是我匆匆交代了两个徒儿几句便提着药箱随她去了云家堡。我去了云家堡才发现云树不在,可顾盟主的妻子却在,而且她好像对汪漫腹中的胎儿很是关心。 顾夫人告诉我,顾盟主有要事与云堡主商议。谁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竟然可以让他抛下即将生产的妻子,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刚刚赶上汪漫为她诞下女儿。 当时汪漫确实是因为难产之因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我那时的医术也并未像现在这般高超,故而倾尽半生医术也只保住了她这一胎。 那次难产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虽是母女均安,可她从此却再也不能生育了。 所幸,那孩子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娃儿。” 柳雁雪先是一惊,不多时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但这些面目表情都很是微妙,卢清源根本就未发现。 柳雁雪继续问道:“我还是不知道您是如何确定梦儿并非云夫人亲生的?莫非您后来又见过那个女孩儿?” 卢清源摇摇头道:“我说她不是她就不是。我清清楚楚的记得云夫人生的孩子眉间有一抹朱砂痣。” “朱砂痣?”柳雁雪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再次问道:“可万一随着年龄的增长,那枚朱砂越来越淡甚至消失不见呢?” 卢清源再次摇了摇头:“我行医数十年从未遇到过你所说的那种情况。朱砂痣乃是人体气血的精聚,是先天形成的,终身不会变。” 柳雁雪赶忙向卢清源作了一揖:“多谢神医!雁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相问……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是否可以将血液融合?” 卢清源道:“加了明矾的话任意两人的血都是可融的,若是在普通清水中那自然是不可以的!” 柳雁雪跪地向卢清源磕了一头后方才起身离开,卢清源尚未问明白她如此千恩万谢的原因,她便因为激动不慎一脚踢翻了那盆水。 回到房间后柳雁雪急忙关上门将身子靠在两扇门上,她不住的用手为自己顺气,待到情绪平稳一些后方才开始掰着手指进行她的推论: 妹妹出生被抱走的那天也是仁宗十六年六月初六,那天也下着磅礴大雨!更巧的是云树竟然不在云家堡,能有什么大事会让他抛下即将生产的妻子呢? 我清楚记得他手腕上有幼童齿痕啃咬所留的伤疤,他和当年我咬的那个人就是同一人。什么那是梦儿小时候所致,说这些一定是为了掩盖真相。如此看来,梦儿十有八九就是我亲妹妹,他手上的伤疤绝非梦儿所致,他在撒谎! 而且、而且……我方才滴到水中的血液确实与梦儿的血液相融了,那只是一盆普通的清水并没有添加明矾。这就证明,我们一定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云树明知道自己的妻子即将生产,他还要抱走妹妹做什么?既然妹妹做了云家堡的大小姐,那么真正的云秋梦去哪里了? 等等,眉间一抹朱砂,莫非……若水的年纪与梦儿相仿。云珠曾经说过她们二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恰巧她又是云树的妹妹,而她的眉间恰好有一枚朱砂痣。 难道……难道若水才是云树的亲生女儿,但云树又为何要舍弃自己的亲生女儿?云珠又为何抱走哥哥的孩子一直躲在叠秀谷不肯回家? 莫不是云树因为杀了我父母心中愧疚,所以才要替我爹娘抚养妹妹吗?为了害怕秘密泄漏,所以才让妹妹抱走了自己女儿? 不,绝对不可能。他杀人时眼里全是凶煞之气,哪有一丝愧疚的模样。何况,云树完全不是那怕事之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使出这招偷天换日,除非——若水根本就不是云树的亲生女儿? 如果若水不是云树的女儿又会是谁的女儿呢?她亲爹是谁呢?云珠为何要带着她在叠秀谷生活? 不知怎么的,柳雁雪的思路是越拓越宽,竟然又扯到了储若水与云珠师徒。 想到这柳雁雪开始在房间不断的踱步,当然思考也在继续中。她努力回忆着往事,又努力的想要把这一切的一切联系在一起。 恰巧她前几日还在叠秀谷见过这对师徒,那种亲昵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云珠对储若水是真心疼爱! 墨林仙子的真实身份如今已被证实,是云树的妹妹、梦儿的姑姑——也就是失踪多年的云家堡千金云珠。 江灵雀亲手所绘制的顾惊鸿画像正是从云珠手中而拿回。 柳雁雪突然想起江灵雀曾经说过,当年顾惊鸿少年英俊,爱慕他的女子很多。汪漫和云珠也是其中之一!也正是由此,云珠才会把顾惊鸿的画像当做宝贝一样,甚至不惜为此杀害无辜。 忽然,柳雁雪的脑海中闪现出一连串的故事来。 汪漫当年不仅仅爱慕顾惊鸿而已,只怕她在嫁给云树之时就已经怀了顾惊鸿的骨肉。云树因为知道了汪漫所育不是自己亲生,可他又不想失去珍爱的妻子……所以才会着急找一个女婴来代替这个孩子,于是妹妹和储若水的身份便被调换了。 汪漫生产时,除了卢神医以外只有顾夫人和云珠在场……顾夫人为什么会在现场?云珠又为什么会因此失踪呢? 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三个女人都爱顾惊鸿,而且都是深爱,甚至爱到了爱屋及乌的地步。 顾夫人知道汪漫所怀是丈夫的孩子,一方面愧疚丈夫不能给她应有的名分,一方面又因为同样身为母亲不忍她和孩子出事……所以她才会在汪漫生产时出现在云家堡。 顾夫人见汪漫平安生产后便离开了云家堡,而此时正是云树抱着妹妹回来的时候。 这个世界上可以大度到心甘情愿养大妻子与情人所生女儿的男人……只怕为数不多吧!最起码,云树不会是这样的男人。 就是因为他不是这种男人,所以他才将真正的“云秋梦”交到自己最信任的妹妹云珠手里处理掉,又将自己抱回来的孩子充作汪漫所生养在云家堡。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云珠会因为对顾惊鸿的爱而不忍杀害他的孩子。同时云珠又深知哥哥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小生命,走投无路之下,她便带着所爱之人的孩子逃到了墨林峰以墨林仙子的身份隐居于此。 “顾惊鸿是储若水的亲生父亲!” 第141章 梨花落 从嘴里说出这个答案后,柳雁雪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么若水就该是怀彦哥哥的亲妹妹。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告诉怀彦哥哥,他若是知道自己的父亲做过背叛娘亲的事只怕会心里难过。 但是怀彦哥哥自幼失去双亲,他的苦楚我最是理解。如今好不容易在世上又多了一个亲人,我怎么可以不让他们兄妹相认呢?既然师父和宇文前辈都是顾盟主的好友,那他们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当年的事。 现在他们都在云阳山,我该趁机将此事问个明白,如若属实告诉怀彦哥哥又何妨?” 得知云秋梦就是自己的亲生妹妹,柳雁雪没有着急将这一切告诉她,而是悄悄躲在窗子后看着她。 此刻她正与阮志南互相逗笑,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心中竟添了一丝不忍,“梦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如果你知道你现在的父亲是杀害你亲生爹娘的凶手,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吗?” 合上了窗户,柳雁雪又悄悄退到了一旁,走到水盆面前时她特地俯身将其捡了起来。 是的,这是她故意踢翻的。因为她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 而现在,她已经没有回云家堡的必要了。她决定要先去长桓与顾怀彦会和,然后两个人一起回云阳山。 留书一封后,柳雁雪便动身离开了药庐。与顾怀彦见面后,两个人意见极为统一。唯一让顾怀彦犹豫的便是他要不要去和钟离佑道个别,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带着柳雁雪踏上了归家之途。 幸亏他没有去找钟离佑,否则也定会扑空。 今日是钟离佑按照约定留在桂鳌阁的最后一天。 虽然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储若水,却还是在临走之前依照欧歌沁的心愿陪她外出赏花。 这墨林峰虽长有许多稀奇的药材,花却少的可怜,唯一值得让人观赏的便是前方那片梨树林。 二人并肩在梨树林漫步,钟离佑随手从树上摘了一朵梨花戴在了欧歌沁的头上:“这朵花戴在你头上很好看嘛!” 欧歌沁摸了摸头上的梨花,继而便将目光全部放在了钟离佑身上。钟离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又看了许久,欧歌沁才摇了摇头:“我记得那天初见你时你便穿着这身白色的衣服,就和树上的梨花一样白,一样好看。” “额……呵呵,原来是这样,我也觉得我穿白色蛮好看的,欧姑娘你真是有眼光。”可是说完这句话,钟离佑反倒觉得自己貌似不该这么说。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感觉与某个人单独在一起是那么尴尬,简直比和蓝鸢在一起时还要尴尬数倍。 为了缓解氛围,他转过身去用手抓着梨树枝没话找话般的问道:“哎!你说这梨花为什么是白色的呢?” 问完这句话后,钟离佑又回过头自我解说道:“我猜一定是……” 钟离佑的话还未说完,欧歌沁便慢慢将手放在钟离佑的衣服上轻轻抚摸着:“没错,就是这样,那天你回头时就是这副模样,我永远记得。” “这……”虽说钟离佑是个大男人,但他还是被欧歌沁一来二去的举止惹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向后退了两步后打开折扇挡在身前,依旧面带笑容的看着她:“三天已过,花也赏的差不多了……欧姑娘可否将若水所在之地告知?我该去接她回家了。” 为了不让他离开,欧歌沁竟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脖子上:“你若是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钟离佑急忙将手中折扇飞出将匕首打落。继而他微笑着上前拉住了欧歌沁的胳膊:“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干嘛要死呢?” 被钟离佑这么一问,欧歌沁的眼泪便如绝提的洪水般落了下来。 钟离佑最是见不得女人哭,他用自己的袖口为欧歌沁擦了擦眼泪安抚道:“乖哦,不要哭了,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欧歌沁悲痛欲绝的望着他:“我知道你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记得我。” “当然会,我钟离佑交过的朋友是从来不会忘记的。”嘴上这么说,但钟离佑内心深处却恨不得脚底生风赶快离开,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再待下去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欧歌沁眼泪汪汪地问道:“就只是朋友吗?你就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吗?你没有想过要我做你的情人吗?” “……我、我……”钟离佑拾起地上的扇子十分尴尬的笑了笑:“这扇子脏了,看来我得画一幅新的才是。” 他想借故岔开话题,但显然欧歌沁并不吃这一套,她一步步的走向钟离佑:“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了,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爱上了你。钟离佑,你就是个坏人!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为什么来了又走?” 钟离佑一步一步的向后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欧歌沁的话,只是在心里暗暗自责道:“钟离佑啊钟离佑,为什么你一见到漂亮的女孩子就总要对她们好呢?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情债才肯做罢?” 面对欧歌沁的步步紧逼,钟离佑只得不断后退,直到他“咚”的一声靠在一棵梨树上。无路可退之余,他不得已再次打开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 他很怕欧歌沁会成为第二个蓝鸢,不仅开始念叨起云秋梦的好来:“还是梦儿那丫头够意思,我就是把她宠上天她也只把我当成好哥们,绝对不会对我图谋不轨。” 欧歌沁再次伸出手抚摸着钟离佑的衣裳十分凄苦的说道:“三天!就三天!你真的好本事……我现在信了,你来桂鳌阁确实不是来偷名玩字画的,因为你偷走的是我的心……你只用了三天就偷走了我的心。也许你从来都没有想要过,可是你却再也没有办法把它还给我!” 说到此,欧歌沁哭的更厉害了,她慢慢蹲到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 钟离佑心中十分纠结,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合适的话他又偏偏不想说,干脆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陪在欧歌沁身边。 而且以他的性子也着实狠不下心抛下欧歌沁一走了之,只得暂时把接若水的事放一放。 如此这番梨花带雨惹人怜,莫说是钟离佑这般多情才子,只要不是顾怀彦这样的男子,只怕都会上前来询问个究竟。 哭了一会儿,欧歌沁终于抬起了头。只见她缓缓拉过钟离佑的衣服下摆,使劲的擦了一把眼泪鼻涕。 钟离佑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管什么样的衣服,尤其是白衣,只要沾了一滴水、一粒尘便要从身上脱下。而只要是他从身上脱下的衣服,必须要下水清洗一番才会再次上身。 今日竟有人胆敢用我们钟离少庄主的白衣来擦鼻涕眼泪,简直是骇人听闻。甚至连钟离佑自己都不相信,他竟然会这般放纵欧歌沁。她既不是储若水,也不是四月、五月,甚至连云秋梦都不是。再甚至,自己对她的熟悉还不及白羽仙。 她只是一个认识了只有三天的女子罢了,可是她偏偏爱上了自己。既然已经伤了人家的心,就由得她弄脏自己的衣服吧。 钟离佑在心里暗暗宽慰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便是。”他到底是个温柔善良的人,这点和储若水最相像。而且,他总有办法找到理由为漂亮的女孩子开脱。 钟离佑微微一弯膝将欧歌沁从地上拉了起来轻唤她了一句“欧姑娘。” 今有佳人泪盈于睫站在自己眼前,他实在不忍将那些话讲出来,他实在是怕那些话一旦说出口,眼前的人会哭的更厉害。 欧歌沁一双眼睛仿佛浸在水中一样,她看钟离佑的眼神含情又含恨。 恰巧这时,一阵风吹来,吹落了许多梨花飘落在地上。那些梨花便犹如地毯般铺了厚厚一层,独有一朵梨花不偏不倚落在了钟离佑的肩头。 钟离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落在自己肩头的那朵梨花,才要扬起手臂将它拂去,就被欧歌沁按住了手臂:“让我来。” 钟离佑没有再动,只待欧歌沁将他肩头的梨花小心翼翼的取下。欧歌沁将那朵梨花捧在手里细细观摩着,像是看稀世珍宝一般。 很快,不待钟离佑相问她便主动告知了若水的地址。 钟离佑长舒了一口气后冲她点头一笑,“多谢欧姑娘,保重!”说罢此话,他轻摇折扇,踏着满地厚厚的梨花潇洒离去。 他就这样向前走去,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欧歌沁看着钟离佑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水禁不住再次夺眶而出。 满地皆是皎白的梨花,钟离佑一双同样皎白,不沾一粒尘埃的白鞋就这样将片片梨花踏过。 此时的钟离佑就好比是落于东南一隅的一块美玉,虽然散发着淡淡光彩,却是一闪而过,来不及让人细细欣赏。 白衣啊,少年人,再不来。 又是一阵风起,却再也未有梨花落地,只有欧歌沁的长发被风吹起。 “起风了,小心着凉。” 第142章 不可替代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欧歌沁回过身看向那为她披上外衣的人,那人正是步蟾宫。 步蟾宫从树上摘了一朵梨花拿在鼻尖闻了闻,“结局和过程都有了,就不要去做无谓的纠缠了,人不可以太贪婪。” 欧歌沁从头上摘下钟离佑为她戴上的梨花,与手中那一朵放在一起喃喃自语道:“知道自己爱的人已经爱上了别人,虽然心里放不下对他的爱,却又不得不放弃对他的追求。再深的爱,也只能就这样埋在心底,再也无法说出来。钟离佑啊钟离佑,遇见你真是我的一番劫难。可是若能重来,即便明知还是这样的结果,我依旧愿意用我的一辈子换你的三天。” 出了梨树林后,钟离佑的一颗心才算彻底舒坦:“哎!要是我长得不这么英俊就好啦!” “哎呀呀!呵呵……呵呵……” 就在他刚刚自嘲完毕打算去接储若水时,一串银铃式的笑声便传到了耳朵里。 钟离佑抬头向那笑声的主人看去,不禁笑了笑:“我知道你轻功好,但你也不至于每次都要飞到树上去吧!” 那笑声正是从白羽仙嘴里发出来的:“……你管我呢……我就喜欢在树上看风景不可以吗?刚才你和欧姑娘分别时的场景我全都看到了,真是好感动啊!” 说话间,白羽仙将手捏做拳头状在眼睛周围转了转,假做很伤心的样子嘤嘤啼哭起来。 钟离佑目不转睛的看着梨树上的白羽仙心里暗思道:“她虽然身在梨树上,但整个身体却是用树顶上一片薄薄的叶子所支撑的。若是不仔细看,整个人与腾在空中差不多。就算她身体轻盈,但仅用一片叶子就能作为支点,且还能怡然自得的与我开玩笑,可见她轻功确实不凡。能把轻功练至此境界,恐怕就连我与岳龙翔这样的轻功高手也要败给她了。那日我能赢她绝非那么简单,莫非她……她是故意输给我的吗?可是她又为什么那么做呢——难道又是因为我长得太英俊了。” 就在钟离佑冥想之际,白羽仙忽而从树上缓缓飞落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离佑,你想我没有?” 钟离佑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我是想你,我在想——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怎么这么喜欢偷听别人讲话呢?” 白羽仙忽而从背后掏出一把梨树叶扔到了钟离佑脸上:“谁偷听你们讲话了,真怕别人听到的话就找间密室偷偷的说。我只是觉得这梨花开得很美,到树上欣赏一下美景而已。恰巧啊,就看到这美人跟某位大才子是又哭又抱的!” 说到此,白玉仙还故意拉了拉钟离佑的袖口:“你为什么和我穿一样颜色的衣服啊!” “哈哈……”钟离佑大笑了两声:“既然羽仙不喜欢有人你穿的衣服颜色一样,那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脱下来咯。” 说着,这钟离佑竟然真的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 白羽仙急忙按住他的手神色慌张的摇着头:”不要啊!不要脱!” 直至钟离佑将手从腰间拿开,白羽仙见他腰部衣衫皆很整齐才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她恼怒的转过身:“想不到武林中人人称赞的第一才子竟然是个小流氓,专门欺负女孩子。” 见白羽仙真的生气了,钟离佑绕到她面前赔笑道:“逗逗你嘛!不要生气了,你若是不喜欢我穿白衣,我以后不穿了便是。” “哎……”白羽仙轻轻将他肩上的树叶扫去后微微一低头:“我又没说不让你穿,你穿白衣服很好看的,况且……” “况且什么?” 白羽仙捂着脸蛋略带羞涩的说道:“况且……我喜欢你和我穿一样颜色的衣服。因为以前在幽冥宫时所有人都穿黑衣,只有我一人穿白,孤单极了。如今有你与我作伴,我欢喜的很。” 钟离佑点了点头:“嗯,那就好,那我就放心大胆的穿了。” 白羽仙也笑着点了点头,继而无比热心的问道:“对了,你娘的病好一些了吗?” 钟离佑十分感激的朝白羽仙作了一揖:“这还要多谢你,家母自服食过王蛇的蛇胆后身体已经恢复迅速。” “那就好,没事就好。” 钟离佑摸了摸鼻子凑到白羽仙面前轻轻问道:“你不好好在你的玄穹堂待着享福,却有心思跑到这来看风景,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白羽仙十分佩服的看向他:“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我确实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白羽仙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其实我最开始是来找若水姑娘的。” “若水!”听到这个名字,钟离佑方才意识到差点耽误了大事,他急忙将折扇别在腰间去向白羽仙道别:“羽仙,我现在还有急事要办,不能陪你了,改日定当挑个日子好好谢谢你。” 白羽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别着急,若水已经平安无事了,她现在好好的被我保护起来了,我绝对不会让人欺负她的。” 钟离佑竟然真的停住了脚步,他本能般的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个才第二次见面的姑娘。 但他还是不明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如何会扯上关系,白羽仙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道:“我带你去见她吧!” 钟离佑点点头便随着白羽仙的步伐向前走去。 走到半路,白羽仙忽而开口道:“我见过她了,真的很漂亮,尤其是那眉间一抹朱砂更为她添了几许妩媚。能有这么温柔又漂亮的女孩子在身边,你一定感到很幸福吧!” 提到此,钟离佑纵然是不回答,白羽仙也可以从他脸上的笑容看到答案。 钟离佑满脸幸福自豪,骄傲满足的模样:“我的若水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孩儿,无论何时,她都一心一意的相信我。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傻的傻姑娘。” 一旁的白羽仙听得很认真:“我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可以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姑娘,她爱你爱的很深。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她,而且她现在已经有了……” 话说到一半白羽仙便不再说了,她觉得有些事还是由若水亲自告诉他比较好。 钟离佑见她不想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勉强,只是问道她与若水是如何相识的。 白羽仙一脸得意的说道:“我好歹也是个魔教堂主,找个人又有何难呢?只是当我打听到若水的地址来找她的时候,恰巧发现她被欧姑娘绑架了。我不想惹事生非,便尾随在欧姑娘身后找到她关押若水的地方,做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后将若水救了出来。本来我想第一时间告诉你的,但那时你们正在帮助云姑娘洗刷冤屈,我只好等到今天才来通知你……” 钟离佑十分诚挚的向白羽仙道了句谢:“这次又是你帮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这次竟轮到白羽仙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头发:“我们是朋友啊,我和若水也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钟离佑伸出手替她将另一侧的头发打理好:“你说的是,我们是朋友。将来你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开口,只要我办的到,决不推辞。” 白羽仙笑吟吟的看着他,一脸洋洋得意的模样:“你再有本事能比得上我家帝尊吗?这么多年来,我遇到的所有麻烦他都会轻轻松松的帮我解决。” 钟离佑叹了口气道:“你家那位帝尊在武林可是威名远播,那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不可一世、视人命如草芥!武林中人听到他的大名无一不闻风丧胆……” 钟离佑话还未说完,白羽仙便乘其不备拂袖向他撒了些许粉末,呛得钟离佑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哈哈……”恶作剧成功的白羽仙笑的更加灿烂,“让你说我们家帝尊的坏话!你活该哈!” 很快白羽仙又将手搭在钟离佑的手腕上眨巴着眼睛问道,“那你觉得我如何?我美吗?” 端详了片刻,钟离佑忽而笑道:“相由心生,你心地善良容貌自然生的美。何况我阅人无数,漂亮女人见得多了,但配得上‘仙’这个字的就仅有你一人而已。” 听过此话,白羽仙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却足以倾国倾城。 闲聊了两句后钟离佑便催促着要去见储若水,白羽仙二话不说便将他领了去。 岂料二人回到木屋时却只见到了昏迷倒地的阿姣一人。四处寻不到储若水,原本镇定自若的钟离佑当场急的没了主意,时而皱眉,时而叹气。 白羽仙捏了捏阿姣人中,又将她抱在怀里揉了揉胸口,总算是将她唤醒了。阿姣醒来便将储若水被墨林仙子带走的消息告知,钟离佑这才重新展露出笑容。 他向白羽仙抱了一拳:“既然如此,在下便去墨林峰寻人了,有劳二位姑娘多日来对若水的照顾。” 白羽仙半开玩笑的问道:“假如你再也找不到若水了,会有别人替代她占据你心里那个位置吗?” “东西也许可以替代,但人是万万不行的。” 这就是来自钟离佑的回答。 第143章 连君的崛起 自蒋昆葬礼结束已过了数日,昏迷中的蒋连君,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泣声。 当他缓缓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满脸泪水的蒋连戟,见他醒来蒋连戟激动的一把将他抱住:“二哥,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你都已经昏迷七天了。” 阮志南和云秋梦闻讯也赶了过来。 云秋梦伸手替他搭了一脉:“不枉我爹一连为他输了七天真气,总算是活了。” 蒋连君嘴唇干裂,望着他三人久久说不出话来,阮志南会意连忙倒了一杯水过来。 喝过水的蒋连君吃力的坐了起来,望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先是一愣忽又吃惊的问道:“这不是云家堡吗?我为何会在此处?” 蒋连戟小声说道:“是云伯父接你来的,你昏迷期间一直是云家堡的人在照顾你……” “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我爹!”说着,蒋连君发疯一般向外冲去,三人紧紧跟在其后,生怕一个不注意他会有什么闪失。 一路疾驰着回到了蒋家堡,蒋连君怅然若失的走到了蒋昆的房间,想着往日里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场景,不免又开始暗自流泪。 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后他突然跪倒在地,想要以匕首自尽,幸而被阮志南及时制止。 蒋连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抱住他的手臂默默流出了泪:“二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若死了蒋家堡怎么办?这可是爹爹一生的心血啊!是咱们的家啊……” 蒋连君强忍眼泪苦笑了一声:“连戟,你是我亲妹妹,你还不了解我吗?二哥这双肩膀如何能扛得起一个家?我自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没受过累,我根本就没有养家的本事。家里大事小事皆由爹爹和大哥做主,我真的是什么都不会,我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爹娘走了,大哥也走了,我也不想活了……你让我死了算了!” 说着,蒋连君将另一只胳膊伸向了匕首,云秋梦上前一步将匕首踢开,厉声斥责道:“你能不能像个男人是的站起来!就这么一死了之,你有替连戟想过吗?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你死了她就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我知道蒋堡主死了你很痛苦,一时难以接受。可这世上的痛苦分两种,有一种是毫无价值的,它只会让你徒添伤悲,受尽折磨,然后日渐消沉;还有一种却可以让你变得更强、站得更高!” 蒋连君抬头看了云秋梦一眼,无比心灰意冷的说道:“更强?更高?我现在一无所有……我怎么更强更高?” 阮志南赶忙蹲到他身边安慰道:“谁说你一无所有的!你还有我们,还有连戟……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死了她该怎么办?你身为兄长不可以如此不负责任。” 蒋连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后将头埋进了阮志南怀中,“爹娘和大哥都不在了,我该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 此时的阮志南倒像是兄长般耐心劝解道:“我祖母去世的时候我爹曾说过一句话,人生是无法摆脱悲欢离合的。生命每走过一个阶段便会失去一些人,错过一些事。可是我们脚下的路还很长,还要走下去。我们与父母的年纪本就有差距,迟早都是要与他们分开的。再过个几十年,我们的子女也会送我们离开,那个时候他们也会难过,只是我们没机会知道而已。” 蒋连戟抹了一把眼泪后也蹲了过去,“二哥,你不能就此一蹶不振。”说罢她抬头看向云秋梦,“梦儿姐姐,我有话要对二哥说,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那我便告辞了,云岱会带一批人留在蒋家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向他开口。另外,云家堡随时欢迎你们。” 云秋梦虽然偶尔有些骄纵任性,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很懂事的。 由于放心不下这对兄妹,阮志南将云秋梦送至家中后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蒋连君就好似得了软骨病一般自始至终都摊在地上,他的眼神空洞无物,没有一丝神采。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阮志南点了个头便退了出去,蒋连戟却神秘兮兮的说道:“二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蒋连君抬了一下眼皮苦笑一声道:“我什么都不想听……你出去吧!” 只见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泪珠在他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这种痛彻心扉的凄楚,无人能替他承受。 蒋连戟揽住他的胳膊乞求道:“二哥,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你若是倒了我可该怎么办啊?” 说罢此话,蒋连戟将头靠在他怀中嘤嘤啼哭起来。万念俱灰的蒋连君闭上双眼,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了她,“……三妹,对不起,是二哥无能。以前你是受尽万千宠爱的三小姐,从不知忧愁为何物,可二哥没本事让你过回从前的生活。” 蒋连戟噙着眼泪说道:“你不能说这种丧气话,我的未来、蒋家的未来全部都要倚仗你。” 蒋连君缓缓松开她,向后退了两步,一脸的茫然无措:“那二哥又要去倚仗谁呢?云家还是阮家?就算他们能帮我一时,也帮不了我一世。从小到大我只会惹爹生气,我连大哥的一半都及不上,只怕爹对我也早已失望透顶了吧!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大哥的命,换爹娘的命。” 蒋连戟不住的摇头:“二哥,你知道父亲有多疼爱你吗?你知道他为了你付出多少心血吗?” 蒋连君摇了摇头:“我不必知道。” 蒋连戟又问道:“你还记得大嫂袁氏是怎么死的吗?” 蒋连君道:“难道不是自杀吗?” 蒋连戟道:“你只知道大嫂是自杀身亡,却不知在她自杀的前一天晚上,父亲与我曾同她有过一次彻夜长谈。” 见蒋连君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蒋连戟咬咬牙说道:“你甚至不知道你曾经也是要做叔父的人吧!大哥死的那天大嫂因为过度悲痛而昏厥,也就是那日大夫为她诊出了喜脉,她已有了大哥的骨血。” 蒋连君这才开口问道:“那她为何还要自杀?又为何不把大哥的孩子生下来?” 蒋连戟望着他的眼睛严肃的说道:“因为在爹眼里,儿子比孙子重要!” 闻听此话,蒋连君仿若被雷劈过一般抖了一下身子:“三妹,你此话何意?” 蒋连戟垂下了眼睑:“父亲知道大嫂怀孕的消息起初是开心的……我清楚的记得他一直在笑,嘴里还不住念叨着大哥有后了。可是笑着笑着,他突然不笑了。 大嫂若是生个孙女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她生的是长子孙……那孩子将来是有资格与你争夺蒋家堡继承权的。爹说他害怕呀!他害怕他走了以后袁氏母子会容不下你。他害怕你会受委屈,他害怕你过不好下半生。 他是多么希望大哥这个孩子可以生下来,可是他又怕他这没经历过风雨的二儿子……会在失去他的保护以后受到别人的伤害。 再三权衡之下,在大哥的遗孤与你的未来之间,他还是选择了你。为了你的前途畅通无阻,为了给你一个无忧的未来……他亲自端了一碗滑胎药递到他儿媳妇面前。后来、后来得知大嫂自杀身亡的消息,他当真是后悔不跌。 那是他的亲孙子,是大哥唯一的孩子……你知道他内心有多煎熬吗?可他为了你,再残忍的事他都做的出来。 爹不让我把这些告诉你,可我又怎能继续隐瞒呢?你误会了爹这么多年,你一直觉得他不疼你、不爱你……熟不知,在我们三个当中,爹最偏心于你!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当年爹去云家堡提亲时,云夫人最先看中的其实是年长梦儿姐姐三岁的大哥。是爹一再坚持为襁褓中的你保媒云夫人才改变了主意,爹说你成了云家的女婿后,便没人敢小瞧了你去。 你小时候爹对你和大哥是一样的严厉,每天逼着你们练功也是为了你们好。可你偏偏就和阮世兄一般,最讨厌习武练功,为此你可没少挨爹的打…… 你还记得吗?你七岁那年因为练功从树上摔了下来,爹表面上责骂你蠢笨,可他比谁都心疼你。我亲眼见他在你睡着的时候落泪,我亲耳听到他向天祈祷愿意折寿三十年换你平安一生。后来你康复以后,爹不是再也没有逼过你练武吗?” 听过这些,蒋连君早已泣不成声,他“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不住的用拳头捶地,“我不是个好儿子,我也不是个好弟弟,我都不配姓蒋……” 蒋连戟急忙凑到他身旁攥住了他的手,“二哥若真心想要孝顺爹娘,若是觉得有愧于大哥大嫂便振作起来!只要你能让蒋家堡恢复到往昔的模样,只要你在武林中站稳脚跟,爹娘兄嫂在天有灵都会倍感欣慰的!” 沉默了片刻,蒋连君站起身擦掉眼泪露出了坚定不移的目光,“二哥答应你,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守护我们的家。” 第144章 重回云阳山 喜极而泣的蒋连戟一时竟不知道该同她哥哥说些什么,边哭边笑来显示她内心的激动。 蒋连君伸手将她眼角的泪珠拭去,“你是二哥唯一的亲人,是我最该守护的人,可如今二哥势单力薄唯恐护不住你。纵使我再有不愿,也只得暂时依附于云家堡,讨好云树父女。” 蒋连戟道:“云堡主是极重信誉之人,他说帮我们就一定会帮我们的。如果当初你没有与梦儿姐姐退婚该多好……一旦你们成婚,重振蒋家堡之事便事半功倍了!” 听过此话,蒋连君忽而问道:“你盼望我与云秋梦成婚当真是为了重振家门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喜欢志南吗?” 女儿家的小心思就这样被戳破,蒋连戟一时间竟羞红了脸,赶忙用头发遮住了脸颊。但没过多久,接二连三的叹息便自她口中传来,“我从小就喜欢阮世兄,我一直盼望着长大之后做他的新娘。可我看得出来,他与梦儿姐姐情投意合。梦儿姐姐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即便我愿意委身为妾也是嫁不进金刀派的。” 蒋连君颇为严肃的望着她:“我蒋家的女儿岂可为人妾室?以后休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志南是个好人,他处处与人为善也定然不会委屈了你。你与他之间说是天赐良缘也不为过,二哥一定会帮你的。” 欣喜过后的蒋连戟又很是担忧的问道:“那……二哥打算如何帮我?梦儿姐姐又该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如此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倒不像是蒋连君能说出来的,可偏偏就是他说的。 看来,阮、云之间的爱情又要横生枝节了。 可是云秋梦还不知道这些。当然,她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她与柳雁雪之间千丝万缕的纠葛。 自从柳雁雪得知自己与云秋梦系亲生姐妹后,便终日兴奋的难以入眠。她努力压制着那颗想要揭开真相的心随顾怀彦回到了云阳山,并不辱使命将顾惊鸿那副画像完好无损的交到了江灵雀手中。 手握着画卷的江灵雀激动的落下了眼泪,她颤抖着打开那幅画,轻柔的抚摸着画中人的脸颊,“师兄,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江灵雀如此反常的举动,惹得顾、柳二人面面相觑,顾怀彦欲要开口相问却被宇文明拦住了。 柳雁雪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帕替江灵雀拭去泪水,轻声说道“师父,雁儿回来了。”望着乖巧孝顺的徒弟,江灵雀终是破涕为笑,“日盼夜盼,你总算又回到师父身边了。” 在此之前,江灵雀和宇文明一直同花间傲住在清水潭的小竹屋内,如今得见爱徒归来,喜悦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一阵寒暄过后,顾怀彦更是趁机给了二位师父一个惊喜。 只见顾怀彦十分恭敬的向二人施了一礼:“怀彦与雁儿早就情投意合,恳请师父和姨母成全!” 听过此话,宇文明与江灵雀对视而笑,仿佛早就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倒是柳雁雪当场一愣,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顾怀彦,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惹得一旁的花间傲是好一番调笑:“想来雁雪妹子与我这小师弟提前并未商量好啊!” 顾怀彦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喜欢雁儿,雁儿也喜欢我,两情相悦又何须商量!” “我与怀彦哥哥……我们……” 柳雁雪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张过,她的脸一下子便烧了起来,尤其是对上顾怀彦那双满满流露着情感的双目时,更是羞涩的不知所措。 江灵雀轻柔的戳了戳她的指间,“想说什么便说,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拐弯抹角,更无须欲语还休。” “回师父的话,雁儿……愿意一辈子跟着怀彦哥哥,永不分离。”说罢此话,柳雁雪害羞的低下了头,并不断的摆弄着衣角。 当她抬头再次看向顾怀彦时,眼神里所流露的皆是真真切切的少女情怀。 顾怀彦牵着她的手跪到了二位师长跟前,“我们已在我父亲坟前互相表明了心志,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注定要纠缠一生。我与雁儿皆无父母在世,二位师父抚育我们长大便如同我们的父母一般。雁儿是我的小太阳,是她给我的温暖融化了我内心的寒冰。从今以后,不管多难熬的时光我都会陪她一起走,一起看。” 在花间傲中的鼓掌声和二位师父的笑声里,二人互相搀扶着站起了身。 望着眼前出落成大美人的徒弟,江灵雀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我就雁儿这么一个徒弟,她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宝贝疙瘩,如我亲生女儿一般。” 说话间江灵雀将头转向了宇文明并用委屈巴巴的小眼神望着他,“如今就这么被你徒儿拐到云阳山来了,我舍不得。” 宇文明却笑的花枝乱颤,“舍不得你的大宝贝搬过来与我们同住便是,反正我这清水潭山明水秀,比你那冷冰冰的雪神宫可是多了无数趣味。” 顾怀彦当即附和道:“师父此言中肯至极,姨母搬到清水潭与我们同住,我和雁儿以及师姐都是您的孩子,都会孝顺您。” 宇文明趁机拍了拍顾怀彦的肩膀,“岂止是你们三个孩子,过不了几年还会有一群孙子孙女围着我们叫爷爷奶奶呢!你说是不是——怀彦。” “这个……” 顾怀彦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多时又向柳雁雪瞥去,柳雁雪只当没看见便将头扭到了一旁。 意识到二人的拘谨,宇文明当即为他们做了主,“不说话就代表你们默认了!我宣布三件事!第一,从今往后雪神就住在我这清水潭。第二,傲儿一年最多外出六个月,至少要留一半时间在清水潭陪我这把老骨头……” “师父!”花间傲急忙打断了他的话,“您可不能这样,天地如此辽阔,我连万分之一都没有欣赏过来呢!咱们清水潭好是好,可是待久了难免会闷嘛!” 宇文明假模假式的咳嗽了两声,“接下来我要宣布第三件事,那就是尽快为怀彦和雁儿成婚!”说着,他神秘兮兮的看向花间傲,“他们成亲之后你很快就会做姑姑的!万一生的是对双胞胎或者三胞胎,一群娃娃整天在清水潭活蹦乱跳的,你哪里还会闷呢!” 听过此话,花间傲早已没了方才坚定的立场,她兴高采烈的拍起了手掌,“好!甚好!” 顾怀彦轻轻拽了拽宇文明的衣袖,“师父,这样成亲是否太过仓促了一些?还有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呢!” 宇文明一脸正色道:“为师最讨厌那些俗世中的虚礼,既然你们二人彼此相爱就该早日成亲,何必拖泥带水。” 江灵雀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我的宝贝疙瘩要嫁人我做师父的自然不会委屈了她!雅谷晴明日一早便会来此接我,我回雪神宫后首先要做的便是为我的雁儿置办嫁妆。师父势必为你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花间傲赶忙问道:“雁雪妹子,你怎么看?新娘子给点意见嘛!” 柳雁雪羞涩的低下头,不断揉搓着发辫,支支吾吾了许久才开口道:“我、我全听师父的。” 说罢,她捂住脸颊小跑了出去。 宇文明趁机向顾怀彦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陪陪你那小媳妇。” 顾怀彦一路尾随柳雁雪,二人心照不宣齐齐漫步至那片蓝色的花海中。两个人甜蜜的在花海中依偎着,不知不觉月亮便爬了上来。 皎洁的月光衬得柳雁雪容颜更为娇美,顾怀彦见她脸颊绯红便忍不住偷摸了一下,“在想什么?” 柳雁雪痴痴的笑道:“我想起第一次来云阳山时的那些事……那时我们也曾坐在这里看过花。只是那时你待我远不如现在这般好,我问你什么都是爱答不理的。” 顾怀彦无辜的摊开双手,“我本就不善言辞,何况那时你还不是我妻子呢!”他缓缓靠近柳雁雪,“我想抱着你,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啊~你说什么?”柳雁雪先是一震,小小的挣扎了两下便被顾怀彦困住了手臂。四目相对之际,望着爱人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顾怀彦当真是从骨子里萌生了要疼爱她一生一世的想法。 “我曾在书中读到过一句话:‘我从来没想过我会遇见你,可是我遇见了;我从来没想过会爱上你,可是我爱了。‘如今,我总算是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顾怀彦伸手将柳雁雪揽进怀中,“没有认识你以前,我在云阳山的日子是冗长无味的,我甚至一度以为我会用这样的方式过完一生。可是你闯进了我的生活,你让我感到亲近,让我很想把你规划到我的未来当中。认识你以后我突然觉得人生如此美好,可惜我们只能栖息短短的几十年。” 柳雁雪笑道:“师父常说,人生犹如烟花,虽然短暂却掩不住它的绚丽多彩。能与怀彦哥哥相守一生一世……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顾怀彦用力将她搂的更紧,“我 第145章 最无用的液体 这准新郎官满脑子想的都是成亲之事,准新娘脸上虽然满满洋溢着喜悦之情,顾怀彦还是在她微妙的变化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柳雁雪轻轻叹了口气:“怀彦哥哥,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梦儿她是我亲妹妹。” “什么!?”顾怀彦两眼直愣愣的望着她,“怎么可能?你开的什么玩笑?” 顾怀彦的反应是她一早便料到的,这件事确实难以置信。她若是说出储若水是他亲妹妹只怕更不会有人相信。故而她刻意岔开了话题,“没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冷。” 顾怀彦解下外衣披到了柳雁雪肩上,“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回到房间柳雁雪迫不及待的拿出了江灵雀为她画的那幅画,陷入了沉思。 “师父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却瞒着她偷偷将这幅画带离了雪神宫。可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梦儿,为了我能早日与妹妹相认。” 心里头装着事,柳雁雪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掏出那枚同心结细细的看着,时而便要笑笑,“不知道怀彦哥哥睡了没有,我去看看。” 见他房内还有微弱的烛光在摇曳着,柳雁雪轻轻扣了一下门板:“怀彦哥哥,你睡了没哦?” 听到柳雁雪的声音,本来打算就寝的顾怀彦急忙跑下床打开了门:“这么晚了你还来?” 柳雁雪猛的扑到顾怀彦身上抱住了他:“因为……人家想你了嘛!” “哇……”亏得顾怀彦身体结实不然非得倒地不可,他揉了揉柳雁雪的头发宠溺的笑道:“你可真是的,才分开这么会儿就受不了了。” 柳雁雪轻轻笑了笑:“那实在是因为我太喜欢怀彦哥哥了,我好怕你突然就不要我了。” 顾怀彦十分温柔的揽住了柳雁雪的纤纤细腰,一低头便对上了她那如秋水般的眼睛:“你个傻瓜,我们都要成亲了,我又怎么会不要你呢?别总胡思乱想,怀彦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 此时柳雁雪的肚子忽然“咕噜咕噜”的叫唤起来,顾怀彦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清水潭东面有一个夜市,我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皎洁的月光下,顾怀彦与柳雁雪一前一后十分有序的走着。 顾怀彦时不时的就要回头看上一眼:“你可不可以走快一点?能不能不要像狗一样跟在我后头?” “啊!?”对于这个比喻柳雁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尴尬一笑:“我、我在追逐你的影子啊!我想……” 柳雁雪的话还未说完,顾怀彦便退后两步抓住了她的手:“我这个大活人就在你面前,何苦要去追逐什么虚无缥缈的影子?影子可以带你出来吃饭吗?影子可以牵住你的手吗?影子可以给你温暖吗?影子可以保护你一生一世吗?” 面对顾怀彦一连串的问话,柳雁雪就这样呆在了原地,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往日里沉默寡言的顾怀彦此刻说起话来竟然如连珠一般。 但她可以感受到来自指间的温暖,顾怀彦紧紧的攥着她的手:“我是真实的也是真心的,我要牵着你的手一直一直走下去。” 望着柳雁雪甜蜜的笑容,顾怀彦也是发自心底的欢喜。眼前这个女孩,是他决心要守护一生一世的女孩。 暖风起伏的夜市,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常。二人走到一处冒着热气腾腾的面摊时,柳雁雪是无论如何也挪不动步子了。 顾怀彦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在这里吃碗面如何?” 柳雁雪爽快的答应了,顾怀彦领着她坐下,并很是贴心的为她搓去手上的泥渍:“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你做了什么把手弄的脏兮兮的?” 虽是责怪,但柳雁雪听得出他话里的关爱之情,忍不住偷偷低下头笑了起来。 等她开心的差不多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也端上了桌。柳雁雪拿起筷子才要吃时,顾怀彦却把两碗面全部端到了自己面前。 柳雁雪十分纳闷的问道:“你一个人要吃两碗吗?” 顾怀彦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柳雁雪正疑惑的时候他又起身和摊主要了两只空碗。只见他挑起一缕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吹后才放在其中一个空碗里。如此反复了三次,顾怀彦才把那只碗递到了柳雁雪面前:“现在不烫了,可以吃了。” 说罢,顾怀彦又拿起另一只空碗重复着方才的动作。待到柳雁雪将碗里的面全部咽下肚后,顾怀彦又将那只装有面的碗递了过去,顺带把空碗拿了过来继续吹面。 柳雁雪就坐在他右侧,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他脸上因为热气熏染而冒出的汗珠。 想想自己以前受尽了眼前之人的冷漠,如今却这般被他呵护,柳雁雪的眼睛不禁泛起了泪花。 敏锐的顾怀彦仅用余光便察觉到了柳雁雪的异常,他急忙放下碗筷询问起来:“怎么了?怎么哭了?” 柳雁雪笑着擦了擦泪:“我只是被感动到了,怀彦哥哥对我真好。” 顾怀彦这才放下心来,他轻柔的替柳雁雪拭去泪水:“我不会再让你流泪,所以你以后不许再哭了,听到没有?” 柳雁雪歪着头调皮的问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顾怀彦不假思索的答道:“因为女人的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柳雁雪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都是谁教你的?” 顾怀彦笑道:“没人教我,不过是住在钟离山庄时闲来无事逛了逛佑佑的书房,我自书房中翻看了几本书后得到的感悟。雁儿,你可听说过汉武帝?” 柳雁雪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我听说他天生聪颖过人,慧悟洞彻,进退自如,是西汉时期非常杰出的一位皇帝。我还听说他有一位十分贤惠的卫皇后,他们夫妻伉俪情深,共诞育了三女一子。怀彦哥哥可是还知道武帝其他事吗?” 很快,顾怀彦便将他自书中看到故事讲了出来。 “提起汉武帝,世人大多和你一样,最先想到的便是贤良淑德的卫皇后,其次才是他的原配陈皇后。 武帝幼年时他的姑母将他抱在膝上问他想不想娶媳妇,他说若能娶到阿娇便修建一座金屋让她居住。 有了金屋藏娇的承诺后,他的姑母便在他还是胶东王的时候就为他与阿娇订了娃娃亲。在阿娇母亲的运筹中,他的父亲汉景帝先后废了薄皇后与栗太子,并在同年将她生母王氏立为皇后,他则以嫡长子的身份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太子。 后来的事变得很简单,阿娇一路由太子妃坐到了皇后的宝座。可惜好久不长,元光五年时,陈皇后被汉武帝以“惑于巫祝”的罪名被废黜。从此以后,本是侯门贵女的陈阿娇就此结束了她十一年的皇后生涯,在小小的长门宫里过完了她的后半生。 陈皇后搬到长门宫后日日以泪洗面,终日苦不堪言。为了挽回丈夫的爱,不惜花费重金托司马相如为她写了一篇《长门赋》。 长门赋中说,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 当读到这几句时,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柔弱女子的形象,她似乎在跟我诉说着她的不幸,诉说着她的种种凄苦。 陈阿娇虽然生性骄横善妒,喜欢兴风作浪,但我相信这一切都是源于她对丈夫的爱。如果没有爱,她何故要为一个负心之人流那么多的眼泪? 可惜,她到死都没能挽回丈夫的心。当年许给她金屋藏娇之诺的汉武帝先后又有了卫皇后、李夫人、钩弋夫人等佳人在旁。 可怜陈皇后就这么郁郁而终,而武帝最终还是负了她……她流下的泪水最终也没有换回武帝的心疼。” 柳雁雪颇有感触的叹了口气,“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时,就会很疯狂,那个男人就是她所有的一切,是她生命的全部。后人多说陈皇后善妒,可到底我们谁也不是当事人,理解不了局中人的痛苦。” 顾怀彦坚定的说道:“我不会让我的雁儿流泪,我只愿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雁雪是真的把整颗心都融化在顾怀彦这块“冰”里了。她走过去将头扎进顾怀彦怀里娇柔的说道:“我不想吃了,我们回去好不好?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顾怀彦没有回答而是蹲到了她面前,直到感觉背上一沉,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才直起身往回返去。 一路上柳雁雪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得出她真的很高兴。 “怀彦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顾怀彦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柳雁雪趴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你说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那你总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吧!” 顾怀彦轻轻一笑:“你当真以为我很想喜欢你吗?把我弄成今天这样还不都怨你。” “哼!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可是怨错人了!我又没把刀驾你脖子上逼你喜欢我。”显然柳雁雪是很不赞同他这一说法。 顾怀彦道:“是啊,你没有拿刀逼我。可偏偏我就喜欢上了你,眼神流动间便把我的整颗心都俘获去了。” 缘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就像,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遇见你,可我遇见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爱你,可是我爱了。 第146章 瑊玏 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月亮悄然隐退,太阳升起的时候,雅谷晴带着雪神宫数十名弟子如约来到了清水潭。 犹豫再三,江灵雀还是决定将顾惊鸿的肖像画留在顾怀彦身边。此时顾怀彦尚在熟睡,她实在不忍打扰,便委托宇文明替她将此画转交于他。 说来也巧,柳雁雪今天刻意起了个大早去向江灵雀问安,溜了一圈后虽未见到她的身影却在门口撞见了雅谷晴:“雅雅,师父何处去了?” 雅谷晴笑着递过去一个系着流苏的石头,“宫主去向宇文前辈辞行了,我正要去给她把这个送过去呢!” 柳雁雪接过石头仔细瞧着,“这不是师父最爱的瑊玏吗?她平素极少将它卸下。”顿了顿她又拍了拍雅谷晴的头,“你在这儿歇着吧,本少主亲自替你去送!” 此时江灵雀并未意识到自己随身携带的瑊玏已经丢失,依旧与宇文明聊得不亦乐乎。柳雁雪唯恐自己的突然出现会中断二人谈话,便乖巧的站在门外守候着。 “二师兄,我这便回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雁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宇文明当即应承道:“瞧你说的,她是晚辈又即将成为我们怀彦的媳妇,我照顾她是天经地义又何来拜托一说。” 沉思了片刻,江灵雀忽而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对她不住,拼了命的对她好却也依旧难掩内心愧疚。如今她嫁与怀彦为妻当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也算是弥补了我对这孩子长久以来的亏欠吧!” 听过此话,柳雁雪愣在了原地,她迷茫的看着手里的瑊玏,“师父这是开的什么玩笑?她供我吃供我穿,抚养我长大又教授我武功,是我的大恩人才对。难道师父是在自责没有帮我找到妹妹吗?我要不要告诉师父我已经找到梦儿了呢!”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决定进门将此事告知江灵雀,却在听过宇文明的话后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只听得宇文明轻声安抚道:“此事与你一妇道人家有何相关,你更无须为此耿耿于怀!到底当年害了她父母、夺了她家玄铁的是我与怀彦的父亲以及百里川、云树四人。若说愧疚,我们才是最该愧疚之人。” 江灵雀不住的摇头,“可惊鸿师兄毕竟是我丈夫……身为人妻,我难道不该为他犯下的错误赎罪吗?” 屋内屋外都是死一般的沉寂,柳雁雪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将颤抖的身子靠在一旁的竹墙上,面色在一瞬间变的煞白,好似被人淋了一盆凉水。 这些话犹如晴天霹雳般刺激着她的大脑嗡嗡作响,一切发生的太过意外和突然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竹屋内,宇文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打算何时与怀彦相认?这十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如今惊鸿斩已经到手,她与雁雪也即将成婚,你们母子不妨就此……” “不可!”江灵雀猛地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宇文明道:“有何不可?你为那柳家女娃娃取名雁雪,不就是因为你儿子名中也有一个‘彦’字吗?雁雪住的回雁阁是你亲自题的字,回雁,回彦……难道你不是日日期盼你的怀彦能早日回到你身边吗?你究竟在顾忌什么?百里川和云树是绝对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此事便可以永久瞒下去。” 江灵雀缓缓闭上了眼睛:“我是很想……可这十几年来我从未至云阳山看过他一眼。如今你叫我有何脸面与他相认?我不配做怀彦的母亲,不配……” 竹屋外的柳雁雪茫然失措的攥着手里的瑊玏,这块小小的瑊玏仿若千斤坠般将她的心坠了深渊之中。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如同被人在心口窝戳了一刀,疼的无法呼吸,她张着嘴唇却没有说话的力气。 起床后去潭中取水洗漱的顾怀彦老远便望见她的雁儿呆立在宇文明的竹屋前,他放下水桶走上前笑着问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进去?” 此刻,柳雁雪只觉得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讥讽。 她举起手中的石坠晃了晃,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即便将石坠系到了顾怀彦腰带上冷冰冰的说道:“别问我,要问……你就去问你的好娘亲和你的好师父吧!” 顾怀彦也愣住了,“你说什么?” 柳雁雪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便欲离去。顾怀彦被她这冷漠的眼神看的极为不自在,赶忙拉住了她的手:“你怎么了?你说什么问我娘亲和师父?难道你忘了吗,我娘亲早已不在这人世了。” 柳雁雪低下头看着顾怀彦紧握住自己的那双手,莫名的产生了一种抵触情绪,再不似平日里那般感到安全与温暖。 于是她迅速的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抽离并十分决绝的说道:“顾少侠,我请你以后离我远点。” 顾怀彦十分诧异于柳雁雪不同寻常的表现:“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你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柳雁雪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转身拂袖离去。顾怀彦跟在她身后喊了她两声,却依旧得不到任何应答,反倒是柳雁雪有一种受逼迫的感觉,步子是越走越快。 顾怀彦的呼喊声愈发的大,引得原本正在竹屋中谈话的二人也双双走了出来。 宇文明望着柳雁雪渐行渐远的背影打趣道:“怎么了?和你的小媳妇闹别扭了?” 江灵雀本欲开口叫住柳雁雪,却用余光瞥见了顾怀彦腰间系着的瑊玏。 她的心“咯噔”一下子,半边身子全都麻木了。只见她望着那块瑊玏颤颤巍巍的的问道:“这瑊玏石为何在你手里?” 顾怀彦忙将其从腰间解下交还到江灵雀手上:“原来这就是瑊玏。雁儿说过这是您一直不离身的宝贝,想来是您落在何处后被雁儿瞧见了。她一定是来给您送瑊玏的,我刚刚打水时见她站在门口却迟迟未曾进门倍感奇怪,故而前来相问。 谁曾想,她却将这瑊玏系在我身上,说什么让我去问我娘亲和师父……真不知她怎么了,说了这多莫名奇怪的话后便气冲冲的走开了,我怎么喊她都不理我。” 听罢顾怀彦的话,宇文明和江灵雀同时露出无比吃惊的表情。尤其是江灵雀,心中好比堵了一块巨石让她得不到喘息。一阵头晕目眩后,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将瑊玏握在手心揉搓着。 宇文明努力压制住自己不安的情绪:“你那小媳妇,她……真是这么说的?” 不明就里的顾怀彦很是委屈的点了个头:“怀彦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江灵雀苦笑了一声:“你什么都没做错,做错的是你爹……还有你娘。” 顾怀彦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满腹疑惑的望着江灵雀:“此事和我爹娘有何干系?” 就在此时,雅谷晴忽然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启禀宫主,大事不好了!不知为何,少主竟哭着跑回了房间,任是我如何劝慰她都不同我讲半个字。哭完后便收拾了一些东西要离开此处,说什么也不许属下跟随。” 听过雅谷晴的话,顾怀彦二话不说抬脚便欲寻人,却被江灵雀所拦。 顾怀彦十分着急的说道:“姨母有所不知,雁儿定是受了委屈才会哭的,我必须去找她!我……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回了雪神宫。” 江灵雀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雁儿确实受了委屈,可这次她是绝对不会回雪神宫的。” 宇文明也禁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你这小媳妇是不是你的还不一定了……” 顾怀彦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师父为何这么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犹豫了片刻,江灵雀像是下定很大决心般朝着宇文明看了一眼:“师兄,我们什么也瞒不住了……是时候让怀彦知道这一切了。” 吩咐完雅谷晴一定要拦住柳雁雪后,三人便齐齐走进了竹屋中。 顾怀彦虽然十分担心柳雁雪,权衡之下还是选择留在此处,“师父,姨母,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如今又要告诉我什么?是不是和我爹娘有关?” 问完这句话,他的心又多了几分悸动。 江灵雀伸手指了指他背后的惊鸿斩:“怀彦,你可知道你的惊鸿斩是怎么来的吗?” 顾怀彦赶忙将其卸下横放在手中:“我当然知道,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因为我爹叫顾惊鸿,所以这把刀才叫惊鸿斩。” 江灵雀又问道:“那你又知道,你爹是如何得到惊鸿斩的吗?” 顾怀彦转头看了看宇文明,随即向江灵雀点了个头:“知道!师父说惊鸿斩是我爹用一块玄铁打造而成的。为此我爹不惜消耗了大量真气,甚至……就连我爹的死都和这惊鸿斩有着莫大的关联。” 提及已故的顾惊鸿,顾怀彦缓缓垂下了眼睑低声说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爹爹为何要为了一把刀舍弃我和我娘……如果不是他执意要以自身真气打造此刀,他是不是就不用死?我娘亲是不是也不用死?” 听过此话,江灵雀自眼角滑过一滴清泪,许久才开口道:“别怪你爹,好吗?” 第147章 雪神往昔(一) 顾怀彦懂事的点了个头,“自然,我爹爹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怀彦万不该妄言!” 随即,江灵雀将惊鸿斩拿到自己手中,仿佛是在看珍宝一般看得十分仔细,“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这把惊鸿斩是你爹打造的无疑,但打造惊鸿斩的玄铁却是你爹连同你师父、云树、百里川一起从雁儿父母手里抢来的!雁儿的父母为了守护玄铁不落入外人手中而双双丧命。” 江灵雀的话着实让顾怀彦吃惊不少,但他很快便回忆起宇文明曾在他离开清水潭之前说的那番话。 于是他转身向宇文明问道:“……师父,您当时所说的那件为人所耻、至今想来仍觉愧疚之事就是抢夺了雁儿家里的玄铁,杀害了她的父母。是吗?” 宇文明点头不语算是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顾怀彦这才明白柳雁雪为何前后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她定是先于自己知道了当年之事。 但令他更加意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江灵雀忽然将顾怀彦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你可知道……我是你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为你酿驱邪避难的屠苏酒?” 不知怎的,自己的手被江灵雀握在手中,他竟莫名感到一种久别的温暖与安全感涌上心间,下意识的反手将江灵雀的手握紧。 江灵雀十分慈爱的望着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顾怀彦欲要开口相劝,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江灵雀抽泣着说道:“因为世界上每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什么!?”顾怀彦条件反射的问出了这句话,时间在这一刻被凝固住。 江灵雀噙着泪水点了个头,“怀彦……我就是你亲娘啊!” 顾怀彦目光呆滞的望着宇文明,“师父,姨母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是我娘吗?” 宇文明与江灵雀对望一眼后朝着顾怀彦点了个头,“她确是你生母无疑!当年我便是受了她的委托才将你留在身边抚养。” 即便如此,顾怀彦仍旧无法相信这就是事实,他一下子将自己的手从江灵雀手中抽离。 与柳雁雪方才对待他一般,别无二致。 江灵雀自是知道一时间很难让顾怀彦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她将瑊玏重新放回至顾怀彦手上:“你知道娘为什么要将这块瑊玏石带在身边吗?当年你外公外婆为我取名时是以他们的定情信物,也便是这块瑊玏石为名的——瑊玏。‘瑊玏’谐音‘间乐’他们在纪念爱情的同时,也希望他们的女儿能够享尽人间的乐事。 所以瑊玏不光是这块石头的名字,也是娘亲的名字。江灵雀根本不是娘亲的本名,你外公姓花,花瑊玏才是娘亲的本名。娘将你送至云阳山时得知你师父在半个月前收养了一个女孩儿,便依据自己的姓名为她取了花间傲这个名字,这个女孩儿正是你的师姐。” 顾怀彦猛地走到宇文明身边举指着手中的瑊玏问道:“师父曾告诉过我,我娘亲的小字叫小乐,那个‘玏’便是‘瑊玏’的‘玏’对吗?既然我娘亲还活着,您为何要骗我说我是个孤儿?为什么要骗我……” 说完这句话,顾怀彦神情沮丧的退到了一旁。知道了真相后,他的眼里反而含着满满被抛弃的神情。 虽然这一切皆是由江灵雀授意,可他到底还是将真相隐瞒了十余年。想到此,宇文明心中添了一丝愧疚之意,他默默的将头转到了一旁低声说道,“你去叫她一声娘亲吧!” 顾怀彦却依旧难以相信这个事实,他颤抖着发出几声惊悚的笑声:“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江灵雀上前握住他的肩膀使劲摇了摇头,“娘说的都是真的,你是我儿子。” 顾怀彦一把将她推开,“不是,你不是!你是雪神宫的宫主,你是江灵雀!我娘叫小乐……你是江灵雀,你不是我娘……你不是!” 无奈之下,江灵雀重新将惊鸿斩递了过去:“你是我怀胎十月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你是惊鸿生命的延续……如果你还不相信,你尽管去问你师父!当年是我亲手将年幼的你和惊鸿诀一起交到你师父手上的。” 顾怀彦一个踉跄走到了宇文明身边:“师父……” 宇文明再次点了个头:“你娘说的都是真的!你爹死后,觊觎惊鸿诀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无一不想要取你母子性命将宝刀和刀谱据为己有。你娘是为了保护你,才忍痛将你送到了我身边,对外则宣称顾夫人已死。” 江灵雀继续补充道:“你爹虽然在死前将惊鸿斩放到了绝迹寒潭,可觊觎刀谱之人数不胜数。每每睡到深夜便会有人上门偷袭,多少次你都险些成为他们刀下的亡魂……你是惊鸿留给我的宝贝,是我看的比命还要重要的儿子……可娘一介寡妇,势单力薄又如何能保护的了你?被逼无奈之下,娘只好带着刀谱来到云阳找我二师兄,将你和刀谱留下后我不敢多做一刻停留,因为我害怕一旦他们知道我的踪迹会对你不利。 试问,这个世界上有哪一个母亲愿意与自己的孩子骨肉分离呢?可是娘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刚刚失去丈夫,又终日被一群武林高手追杀……自己能不能活都是个未知数,若是连累你有个什么意外,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百年之后我有何脸面去见他?” 顾怀彦接着她的话说道:“所以,你就将我连同惊鸿诀一起交到你二师兄手上——也就是我的师父清心居士宇文明……是这样吗?” 显然,江灵雀一直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眼泪还是不断的往外流,“是。我们三人师出同门,你爹是我大师兄。 当年你爹意气风发,英俊潇洒,又习得一身举世无双的好武艺,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日积月累的接触,让娘逐渐倾心于他,我按耐不住对他的仰慕之情便偷偷写了一封信表白心迹。后来,我们在武林众人的祝福声中拜了天地……那场婚宴整整持续了三天,那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 更为幸运的是,第二年我们就有了你承欢膝下。原本娘也以为我们一家三口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你爹就那么去了…… 他走了以后我无力抚养你,不得已将你送到了云阳山。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如今,你不肯认我……我也毫无怨言,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说到此,江灵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转过身大声哀嚎起来。 顾怀彦缓缓蹲到地上,无比痛苦的将头埋进膝盖中嗫喏道:“你若当真是我娘亲,为何从来没有来找过我一次?整整十多年啊!一次都没有……” 这样的场面,自己待在这儿实在是有些难堪,宇文明便主动请缨道:“你们母子久别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说……你们只管说,我去替怀彦看看她的小媳妇。” 宇文明走后,江灵雀蹲到顾怀彦身边用颤抖着双手揽住他的双肩,“娘也想来见你,可我真的不能离开雪神宫半步。你爹年少气盛不管不顾以自身真气打造了惊鸿斩以致元气大伤,他自知大限将至便冒着生命危险将惊鸿斩送到了绝迹寒潭之中。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惊鸿斩不被恶人夺走,因为他知道你长大以后一定能替他拿回此刀。 但是绝迹寒潭并非谁都能进的,只有内外功俱佳之人才可勉强进出。 娘虽与你爹师出同门,武功却和他相差甚远。可娘爱你爹爱的极深……当年娘把你送到云阳山后只觉生无可恋,便想追随你爹而去。 在你爹头七的那个晚上,万念俱灰的我最终还是选择了跳崖自尽。但我万万没想到在我欲行跳崖的一瞬间,有人将我打昏,我再次醒来时已然是身在雪神宫中。 也就是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救我之人乃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雪神江灵雀。可她一直都戴着面具出现在我面前,她也不许我与除了她以外的第二人见面。” 讲到此处,顾怀彦总算抬起了头,他的眼神里充斥着惊奇与好奇,更多的还是渴望,“江灵雀?她究竟是谁?”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顾怀彦多么渴望眼前的人能够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足以让母亲舍弃自己孩子的解释。 江灵雀继续讲述着那个发生在十多年前的故事。哦,或许现在应该叫她——花瑊玏才对。 花瑊玏继续讲述着那个发生在十多年的故事,“在她的细心呵护与开导下,我终于慢慢接受了你爹离开我的事实。就在我准备离开雪神宫来云阳山找你的时候,江灵雀突然在我面前拿下了她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 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拥有绝美容颜的年轻女子,只是看上去无比憔悴且面无血色。 我跟她道别,她却说什么也不肯让我走……我只把她当做一个小姑娘来对待,讲道理讲不通,我便尝试着以武力从她手中逃脱。 可我又一次错了,我在她手底下根本就过不了十招。她到底是雪神宫的主人,武功当真深不可测,除非你爹复活,否则武林中只怕无人能与她抗衡。 娘打不过她,只能听从她的安排留在雪神宫同她作伴。 那段日子里,除了就寝外她几乎与我寸步不离,甚至将她埋在心里的秘密全部透漏给我。 虽然她在武林中很有名望,在雪神宫也有着无上的地位,可她却一直都很孤独……孤独到连续几年未曾开口与人说过一个字。 她说……除了我以外,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活人见过她的容貌了。” 第148章 雪神往昔(二) 连续几年都未曾与人说过一句话,这该是一种怎样无法言说的孤独。 顾怀彦一直认真地听着,听到此他情不自禁的问道:“那后来呢?您是怎么成为她的?您又为什么要成为她?雁儿又是怎么到的雪神宫?雪神宫里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花瑊玏认真的问道:“你想知道关于雪神宫的秘密是因为雁儿吗?” 犹豫了片刻后顾怀彦轻轻点了个头,花瑊玏努力的回忆着从前的事:“这就要从雪神宫的创派祖师——夭拂雪说起。 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与身份,也没人知道她的年岁与姓名,甚至没人真正见过她的模样,就连夭拂雪这个名字都是后世弟子根据传说为她所取。传说中,她的容颜昳丽无双、冷艳出尘,却是个极为神秘凉薄之人。 夭拂雪花费重金在雪山之巅建立了工程浩大的雪神宫,成为了那里的主人,也是唯一一个住在那里的人。 许是为了排遣寂寞,她在建造宫殿的同时在附近种植了一片桃花林。 建造雪神宫的匠人们换了一波又一波……可令人惊奇的是,岁月的变迁不仅没有带走夭拂雪的青春,反倒让她看上去越发年轻貌美。而那些桃树不仅没有死于严寒中,也因着主人不曾变老的缘故而愈发茁壮,花也开的越来越多,却从来没结过一个桃子。 他们都说,夭拂雪是从天而降的神仙,所以她才不会变老,那些桃花才会顶着严寒盛开。从那以后,每天慕名来此见她之人越来越多,可是她却将那些人全都拒于千里之外。 于是他们只能远远的看她一眼,即便看不清她的容貌……见过她的人说,她每天清晨都会穿着一袭绣着桃花的红衣、光着脚坐在雪神宫的门口望着远方,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这一等便是一天。而这一天中,她除了偶尔伸手拂去散落在桃树上的细雪外什么也不做。她穿着很是单薄,可她的面色却总是无比红润,看上去丝毫不畏严寒。 传说她拂雪的动作极美,日子久了,人们便开始将她的名字唤做拂雪。 她从来不与人说一句话,虽说雪神宫里只有她一人,可她却连一次自言自语都没有。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她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姑娘。可那些桃树却依然开的绚烂无比,她也依旧每日坐在雪神宫门前望着远方,每日拂去桃树上的细雪。 虽然那些桃花依旧开的鲜艳,可拂雪却逐渐老去。远方,再也没有人来看她。 终于有一天,她离开了雪神宫,并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盲女。小女孩儿约莫三四岁的年纪,很是活泼可爱,拂雪见了心生欢喜便将盲女带回了雪神宫收为弟子。此后,日夜督促她练功,寒暑不曾间断。 十余年过去了,盲女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武功也尽得拂雪真传。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好,却独独少了一双眼睛。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拂雪便摘下自己的眼睛送给了盲女。 盲女感激拂雪让她重见光明,便自请留在她身边陪伴她一生一世,可是拂雪却在送出眼睛的第二天失踪了。盲女在外找了许久也找不到她,只得回到了雪神宫,竟意外的在墙壁上发现了一首诗……” 此时,沉默了许久的顾怀彦忽然开口吟道,“夭桃花清晨,游女红粉新。夭桃花薄暮,游女红粉故。树有百年花,人无一定颜。花送人老尽,人悲花自闲。” 花瑊玏接道:“正是这首诗,夭这个姓氏便是依据这首诗臆测出来的。” 顾怀彦道:“后来呢?夭拂雪怎么样了?她一次都没回来过吗?” 花瑊玏摇了摇头叹息道:“听说是再也没有回来过,她就好像偶落凡尘的精灵,来时,不动声色;走时,悄无声息。 不仅夭拂雪没有再回来,就连雪神宫外的那些桃花也在一夜之间尽数枯萎殆尽。此后的几十年间,盲女以一己之力逐渐让雪神宫壮大起来,她一连收养了五百余名女弟子。 可是那些弟子中竟没有一人能够继承她的衣钵,直至——江灵雀的出现,初入雪神宫时,她只有三岁。 江灵雀自幼天赋异禀,深受盲女喜爱。于是在正式行过拜师礼后,盲女便将夭拂雪留下的武功尽数教授给江灵雀。其中便包括世上第一轻功‘踏雪无痕’和以内力独树武林的‘寒雪冰功’。” 听到此处顾怀彦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不就是雁儿练的武功吗?” 花瑊玏点了个头:“正是如此!由于江灵雀聪慧异常的缘故,她仅用了八年便将这两门功夫练至出神入化的地步。她十三岁那年,盲女去世,在临终前留下一条宫规,那就是不得让这两门功夫失传于世。对天起誓后,江灵雀便正式成为了雪神宫第三代的主人。 雪神宫的名气也多是由她打下来的,世人也多以雪神来尊称她,而那些女弟子们也不再把她当做一个小姑娘来看待……在她们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主人。她们对江灵雀只有服从和忠心,她想找个人一起说会儿话、吃顿饭都很难。 雪神的名气虽然越来越响亮,可她的心却越来越沉寂,脾气也越来越古怪。她时常将自己关在练功房里闭关,动辄就是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都说这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可后来谁都没见过江灵雀真正的面目,包括雪神宫中的弟子。那些新来的自不必说,就连那些老人都难以在人群中分辨出谁是她们的宫主。自盲女死后,她便整日将自己的容貌隐藏在面具后面,从来没有摘下过一次。 后来,她将自己关在房里再也不曾与人说过话。除了她自己以外,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十六岁那年,江灵雀突发奇想要下山收个小徒弟,那是她第一次离开雪神宫。也就在她怀抱小徒弟回宫的那一天,她意外救了欲要跳崖自杀的我。 因着她是我救命恩人的缘故,我便毫无保留的将所有一切都告诉了她,包括你爹将惊鸿斩藏于绝迹寒潭之事。 恰巧这时,我意外得知了烈焰门掌门岳峙仑以及环峰派掌门邱莫客死亡的消息,他们均因强行进入绝迹寒潭夺刀而被活活冻死在内。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许多自恃武功高强之辈曾进入其中,却是个个有来无回。 我虽然暗自庆幸惊鸿斩没有落入强敌之手,却也担心我无法替你爹将其取回。就在我倍觉苦恼之时,江灵雀意外的给了我一把刀鞘。” 顾怀彦当即意识到那刀鞘便是自己手中这一把,“这把刀鞘竟是她给你的!” “是,也不是。” 在顾怀彦满是疑惑的眼神中,花瑊玏继续说道:“这刀鞘是你父亲以乌木所制,曾随着惊鸿斩一起被放到了绝迹寒潭中。” 顾怀彦问道:“即是如此,怎么会落到江灵雀手中?” 花瑊玏无奈的扶住了额头,“这便是我多年不曾离开雪神宫的原因。寒雪冰功乃是至高无上的内功,练成以后便可以自由出入寒潭不受限制。江灵雀便是依仗此功护体方才进入寒潭取出了刀鞘,但也仅仅是刀鞘而已。她没有将惊鸿斩一同带回来是有目的的,她愿意将这两门武功倾囊教授,而我则必须留在此处做她的替身。 可以想象的出,江灵雀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是需要多少坚强和勇气。雪神宫对她来说其实是一个伤心之地,是不好记忆的开始。她除了一身武功和名声之外,什么都没有,连一个开心的童年都没有。 权衡再三,我终究还是在你和惊鸿斩之间选择了后者。除此之外,还有先辈夭拂雪留下的一些保养容颜的法子,她也全都毫无保留的教给了我。” 说罢此话,花瑊玏低下头不敢去看顾怀彦的眼睛,“为了你爹,娘舍弃了你……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顾怀彦一脸平静的问道:“那雁儿呢?为什么最后进入绝迹寒潭的是她?” 花瑊玏紧握双手咬着嘴唇说道:“因为……寒雪冰功需以幼女之身修炼。娘入雪神宫时都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早已不能再练此功。 江灵雀知道你爹的玄铁来自何处,她也知道我急需培养一个女童练功。可是她在外面抱回来的那个孩子还在牙牙学语中,根本就没办法教她练功。江灵雀将那个孩子交给宫中的老嬷嬷抚养后又将雁儿的消息告诉了我。 为了赎罪,也为了照顾这个无爹无娘的小可怜,我将三岁的柳家女儿带回了雪神宫。雁雪这个名字就是那时为她取的,与你名中的‘彦’字同音。 一切尘埃落定后,江灵雀就此离开了雪神宫,一走便是十余年,当真也是一次都未回来过。我始终不知道她离开的真正原因,也不知道她是否仍旧存活于这万丈红尘中。而我,则一直以江灵雀的身份姓名活在这世间。谁又能想到,我只是一个替身呢?” 弄明白了这一切,顾怀彦搀扶着花瑊玏的手臂同她一起站了起来。 “您这么做都是为了我爹和我,我本不该怨您才是。”说完此话,顾怀彦忽又问道:“既然后来练寒雪冰功的人是雁儿,那江灵雀抱回来的那个孩子又是谁?莫非是……雁儿的妹妹?” 第149章 彦雁融血 花瑊玏却当即给了他否定的答案:“那个孩子乃是雪神宫的大护法——向阳!起初,江灵雀确实是为了传功于她才将她抱回来。但自从我代替她成了雪神宫的新主人后,便只收了雁儿一个徒弟。” 顾怀彦低头望着手里的惊鸿斩冷笑了一声道:“就为了这么一把刀,雁儿的双亲因此而死,我爹因此而死,那么多的武林豪杰因此而死……而我自从做了这把刀的新主人后,柯流韵无端的找我比试,百里川和那些掌门人们无数次的在我背后放冷箭……就因为这么一把刀,值得吗?” 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后,他狠狠的将惊鸿斩丢到地上并大声咆哮道:“为什么?为什么爹要为了铸一把刀去害人?为什么娘要为了这把刀剥夺雁儿的童年?为什么百里川要为了得到这把刀屡屡加害于我?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 花瑊玏赶忙上前将他抱住并轻声安抚道,“孩子,你别这样……你这样娘看了心疼啊!” “……那雁儿呢?谁又来心疼她?”说罢此话,顾怀彦在愤怒的挣扎中跑开了,徒留花瑊玏一人抱着惊鸿斩暗自流泪。 顾怀彦是去追柳雁雪了,而柳雁雪此刻早已在清水潭的竹林里与雅谷晴动起手来。 柳雁雪虽顾及到二人的主仆情谊而招招忍让,但雅谷晴终究不是她的对手,柳雁雪只用了三成掌力便将她掀翻在地。 从地上站起来后,雅谷晴二话不说再次拦在了柳雁雪前头:“少主若是非走不可的话就请带上雅雅一起吧!” 柳雁雪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迫不得已只好抬起右脚从地上踢起一枚小石子飞向雅谷晴,不偏不倚那枚石子刚好点住了雅谷晴的穴道。 见雅谷晴如木偶般动弹不得后,柳雁雪才缓缓开口道:“雅雅,你我二人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就算日后我不再是雪神宫的少主,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情分还在。 你武功虽说不弱但决计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伤了你,更无意与你大动干戈。不消半个时辰你就能冲破穴道,到那时……你就回到师父身边替我好好照顾她。” 雅谷晴疑惑不解的问道:“少主和宫主情同母女,怎得偏要我去照顾?何况,你不回雪神宫又能去何处呢?” 柳雁雪十分为难的低下了头将双手握成了拳头状:“师父含辛茹苦将我养大并传授我一身武艺,十余年来她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我身上。只有我才知道……她有多么不容易。养育之恩大如天,加之我自幼丧母,在我心里师父比我的亲生母亲还要亲。 可是……我万万不能师父留在身边尽孝了。雅雅,你若还把我当做姐妹就请替我好生孝敬师父。” 说完这些话后柳雁雪转过身欲行离去,却被宇文明迎面拦住:“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你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也没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柳雁雪怒气冲冲的将他推开:“你还有脸来这儿见我,当年害我父母的人中你也有份!等我杀了百里川和云树,马上就回来找你算账!” 宇文明却笑呵呵的说道:“丫头,我猜你就算杀了他们俩也不会回来杀我的。你与你师父情同母女,我与你的怀彦哥哥何尝不是情同父子。你若杀了我可就做不成你怀彦哥哥的小媳妇咯!” 宇文明这番话着实惹恼了柳雁雪,“那好!我现在就送你去阴曹地府给我爹娘赔罪!” 说罢,柳雁雪从右手掌心一连飞出七枚雪花镖掷向宇文明,宇文明急忙翻身闪躲,虽然他极力想要避开所有的雪花镖,却也只躲过了六枚。 眼见最后一枚雪花镖即将刺中宇文明的胸口之时,柳雁雪竟下意识的从袖中飞出七星冰蚕丝来,她是想要缠住那枚雪花镖从而救得宇文明的性命。 令她意想不到的事就在此时发生了,她的七星冰蚕丝竟全部缠绕在顾怀彦的手上。 原来,在柳雁雪出手的一瞬间,顾怀彦恰巧赶到了这里。他不忍师父受伤,便纵身跃到宇文明身前徒手接住了那枚雪花镖,他的手心则因此被划破。 宇文明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丫头,我说的没错吧!你若是真心想杀我又怎么会用七星冰蚕丝救我呢。” 柳雁雪气的转过头不再言语,宇文明为雅谷晴解了穴后便很是识趣的带着她一起离开了竹林。 路过顾怀彦身边时,宇文明伸手弹了弹缠在他手上的七星冰蚕丝:“既然上天安排你们遇见,你便再也无法带着与她的回忆去过另一种人生!不过……这七星冰蚕丝有没有月老红线的作用,就看你自己咯。” 宇文明最后那一抹笑容很是耐人寻味。 顾怀彦紧握着手中的七星冰蚕丝一步一步朝着柳雁雪走过去,不多时他便走到了距她仅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柳雁雪以凌厉的掌风将七星冰蚕丝劈断,显而易见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顾怀彦的眼睛。 顾怀彦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道:“……雁儿……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也知道……当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爹和师父的错。他们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害的你家破人亡,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好不好?” 柳雁雪忽然冷笑了一声:“道歉?你觉得道歉有用吗?就算你跟我说一千次一万次对不起,我爹娘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顾怀彦十分愧疚的看着她:“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不希望你因此去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不多时,顾怀彦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道:“我带你走,带你去过属于我们的日子好不好?” 柳雁雪反问道:“你觉得我还会跟你过日子吗?” 说罢此话,柳雁雪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视线也逐渐变的模糊。她缓缓抬起了头,天空却是一片灰蒙蒙的。 猛然间柳雁雪将视线转移到了顾怀彦身上,“回你娘身边去吧!她需要你。” 顾怀彦反问道:“那雁儿呢?不需要你的怀彦哥哥了吗?你还记得在威虎庄的约定吗?” 柳雁雪的眼眶变的通红,晶莹的液体在里面打转,但她却依旧保持着倔强:“换做是你,你还愿意与仇家的女儿共同游历于天地之间吗?” 顾怀彦的目光忽然暗了下去:“果然……你纠结的还是那段过去,雁儿当真再也不会选择怀彦哥哥了吗?” 柳雁雪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觉得……我可还有别的选择?” 思虑了良久,顾怀彦绕到她面前将手里的雪花镖递到她面前:“如今……哪怕只能让你的心中好过一分,纵是死在你的镖下我也心甘情愿。” 柳雁雪却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想死的话又何须由我动手,你自行了断不是更好?” 犹豫了片刻,顾怀彦忽而开口道:“我无意替他们开脱罪行,我只是不愿你被仇恨所累。” 说罢,顾怀彦挥起手中的雪花镖便欲引颈自尽,柳雁雪赶忙上前一步伸手夺过了那枚雪花镖,挽救了他的性命。 顾怀彦低下头看去,只见柳雁雪握住雪花镖的那只手正在不住的滴血。顾怀彦将先前因为替宇文明挡镖而受伤的手伸到了下面,柳雁雪手上的血尽数滴在顾怀彦的伤口上,二人的血就这样纠缠、交融在顾怀彦的手上。 柳雁雪见势赶忙将手背到了身后,顾怀彦直直的看着她,心中竟莫名的涌上一丝欢喜,他知道他的雁儿还是在乎他的。 柳雁雪慢慢的将那枚雪花镖丢到了地上,轻声说道:“你回去吧,我要走了。”顾怀彦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你要去何处?” 柳雁雪道:“天下之大……总会有我容身之处。” 看着她滴血的手,顾怀彦是是无比的心疼:“你的手受伤了……是不是很疼?” 柳雁雪将手收回淡淡的说道:“这就算疼吗?也许你根本就想象不到……我到底有多疼。” 顾怀彦低头看着自己受伤流血的手叹了口气:“我能切实的体会到你的疼,那是一种无法言表的心疼。”继而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因为我的心在和你一起疼。” 看着顾怀彦的脸庞,柳雁雪亦是说不出的难过,但若是当真还有别的选择,她又怎么舍得说出方才那些无情的话。 见柳雁雪有些动容,顾怀彦又道:“你还记得吗?当初我要你离开我时,你是无论如何也要赖在我身边不肯走。可是如今……我多么期盼你还能像当初那般……说什么也要和我在一起,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肯离开我半步。” 柳雁雪却道:“我现在也期盼你能像当初那般……无论如何都不肯我留在你身边。” 顾怀彦使劲的摇着头:“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了,当初那个不善言辞也不爱笑的顾怀彦早已被雁儿改变成了今日的怀彦哥哥。 今日的怀彦哥哥只希望雁儿能够忘却往日仇怨,即便你此生再不肯与我见面,我也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活着。” 话虽如此,可事到如今,让她如何去面对仇人之子呢? “忘了我吧!”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离开。 顾怀彦没有再去阻拦,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柳雁雪的那句“忘了我吧!” 可一切正如宇文明所说,既然上天安排你们遇见,你便再也无法带着与她的回忆去过另一种人生! 这样的一番情深意重,又如何能忘? 第150章 相认 柳雁雪走后,顾怀彦又恢复成当初那个不善言辞也不苟言笑的顾怀彦,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任是谁叫都不肯出来。 花瑊玏日日都要去他门前问候,大多也都会被他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终有一日,顾怀彦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却冒出了一句令人大为惊奇的话,“我要离开云阳山!” 宇文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你娘还在这儿,你要去哪儿?” 顾怀彦很是铿锵有力的说道:“去云家堡!” 宇文明不解的问道:“你去云家堡作甚?莫非……”说到此,宇文明脸色大变,“你莫不是要替你的小媳妇找云树报仇雪恨?这万万使不得,他天云剑法的威力不在你爹的惊鸿诀之下!何况他云树身边还有诸多贴身近侍,你此去必定铩羽而归。” 见顾怀彦一脸置若罔闻的模样,宇文明干脆将惊鸿斩递到了他面前,“你若要替你小媳妇报仇就先杀了师父吧!当年夺玄铁杀人之事,师父也有参与!” 顾怀彦麻利的将头转到了一旁,“这把刀再不属于我了,师父自己留着玩儿吧!” 听过这番话后宇文明气的浑身直哆嗦,刚要发作却被花间傲拦住,“师父息怒,不如让我这做姐姐的跟他说几句吧!” 继而,花间傲强行将顾怀彦拖到了花海中,“你从小和师姐最为亲近,如今有什么苦闷不妨和我说说。” 顾怀彦一脸执拗的说道:“此事与师姐无关,你不要管!” 花间傲道:“因为雁雪妹子父母的死,你已经和师父他们怄了好几天的气了,该够了吧!你是不知道,你把自己关在房里的这几天,你娘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听过此话,顾怀彦小小的心痛了一下。他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我还有事,师姐请自便吧!” 花间傲赶忙将他拦住:“师姐知道你委屈,若是我娘亲明明活着却将我扔在别处十几年不管不顾,我也会埋怨她!可是……你听说过子欲养而亲不待吗?” 听过此话,顾怀彦终于停下了脚步。 花间傲继续说道:“你站在她的立场替她想一想,她不光是一个母亲,她还是一个妻子啊!将惊鸿斩比作你爹一生的心血也不为过,她为人妻子如何能看着丈夫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她是一定要替爱的人完成他生前之愿的。虽说雁雪妹子为了练功着实受了不少苦,可你娘到底还是将她视作亲女一般细心呵护了十几年。 因为雁雪妹子的出走,你娘已经很伤心了。现在你又对她不理不睬,我估计她的心都要碎了。若是我娘亲还活着,我指不定得有多欢喜呢!” 顾怀彦一个劲儿的摇着头:“……我并非有意与我娘亲他们怄气。只是每每看到惊鸿斩时,雁儿那双流泪的眼睛便会呈现在我脑海中。因为我爹的一己之私害她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我内心深处真的很是愧疚。 从有记忆开始我便一直以为自己也是个孤儿,当我知道我娘亲还在世时我第一反应便是我有娘了。 我娘还活着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埋怨她呢?我知道娘亲当初那么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都是为了我爹。这十几年她虽然没有在我身边,可她养大了雁儿……故而我的心中只有感激并无埋怨。 她是我娘啊!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我真的很想叫她一声娘,很想陪她说说话……可是只要我一想起雁儿父母的死与我爹和师父有关,我的心便乱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说着,顾怀彦露出一脸为难的模样,“我不知道我说这些你是否明白……我把自己关在房里那么多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在想,爹既然身为武林盟主就该为武林造福才是,他怎么能为了铸刀去害人呢?百里川的为人我是清楚了,可师父和云堡主为什么不拦着他而是选择和他一起作恶呢? 遗憾的是,这么多天我都没有想到答案,我真的很迷茫……” 花间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你去云家堡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找云堡主问出个答案?” 顾怀彦摇了摇头:“不,我去云家堡单纯是为了找雁儿!她曾经和我说过,云堡主的女儿是她亲妹妹。她离开此处势必不会再回雪神宫,那她一定会去云家堡找她妹妹。”顾怀彦知道他这番话没人会信,就像当初他不信柳雁雪一样。 果然,花间傲一脸吃惊的望着他:“云堡主的女儿怎么会是她妹妹呢?” 本来顾怀彦也是不信的,可自从知道云树也参与了那件事后,他便信了。云树就是那个抱走柳雁雪妹妹之人,而那个被抱走的孩子定然就是与他的雁儿有着相似容貌的云秋梦。 此时,顾怀彦早已心乱如麻,他亦不想多做解释。 花间傲看出了他内心无处安放的慌乱与焦急,只得轻声安慰道:“所有不好的都会过去……无论今天你经历了什么,明天天亮,太阳依旧会升起。” 顾怀彦目光深邃的望着远方,“我是一定要去云家堡找雁儿的,哪怕她这辈子都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只要我知道她平安无事就好。” 在花间傲的劝慰下,顾怀彦总算答应同花瑊玏辞行。 顾怀彦去时,花瑊玏正在用布匹擦拭着惊鸿斩的刀身,她擦刀的动作极为温柔细致。面部表情亦是极为丰富,时而喜笑颜开,时而紧蹙双眉。 见到顾怀彦后,花瑊玏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像只小麻雀一样连飞带跳的到了他身边攥住了他的双臂,“怀彦!我的怀彦……” 顾怀彦动了动嘴唇,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砰砰跳个没完。 花瑊玏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生怕自己会错过什么,一度紧张的将双手捏出了汗。 直到听见顾怀彦喊出那句“娘”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流下了两行热泪,起伏的肩膀洋溢的尽是喜悦之情。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她足足等了十多年啊! “噗通”一声,顾怀彦跪到她面前捏住她的裙摆唤了第二声“娘亲”。花瑊玏两只手颤抖着,半天才蹲下身将顾怀彦揽进怀中,“我的怀彦……你终于肯认娘了。” 母子二人深情相拥,连一旁的花间傲都难掩感动而落下一滴滴的眼泪。 宇文明拍着手掌走了进来:“瑊玏师妹,如今我总算是把你和大师兄的儿子还给你了!” 顾怀彦慢慢离开花瑊玏的怀抱朝着宇文明磕了一头:“怀彦能有今天与师父多年来的悉心教导密不可分。” 花瑊玏满是赞同的点了个头:“若是没有二师兄便没有我母子的今天,请受小妹一拜!”说着,花瑊玏怀着满满的感激也向宇文明磕了个头。 宇文明赶忙将他母子二人扶起:“这十多年来若是没有怀彦与傲儿在我身边,我又如何熬得住这漫漫长夜呢。何况,怀彦是你和大师兄的儿子……我替你们抚养他长大也是应该的。” 顾怀彦心知肚明,宇文明之所以会抚养他长大,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则是他心里一直默默爱着花瑊玏。 也正是此刻,他才总算明白了为何宇文明要在柳雁雪离开那日留下那样一句话:既然上天安排你们遇见,你便再也无法带着与她的回忆去过另一种人生! 这句话表面上是说给顾怀彦听的,内里又何尝不是在影射宇文明自己呢?清心居士,只怕他的心从未清过。 想到此,顾怀彦快速的将花瑊玏被宇文明握着的手“抢”到了自己手中,留下宇文明一脸难掩的尴尬。顾怀彦更是趁机说道,“师父,可否让我与娘亲单独说会儿话。” 待宇文明走后,顾怀彦方才松开花瑊玏的手。 母亲观察孩子永远都是最细致的,不管多微妙的表情都逃不过她的一双眼睛。 故而花瑊玏朝着他问道:“怎么了?还在为雁儿父母的事责怪你师父吗?”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顾怀彦毫不顾忌的问道:“师父多年都未娶妻是不是因为您的缘故?他种的那些风信子也是因为您,对吧!” 花瑊玏的脸上火辣辣的发烧,一肚子的愧疚与懊恼,“是!风信子是娘最喜欢的花……就是因为娘知道你师父心里有我,所以娘才会将你送到清水潭。爱屋及乌,我知道他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把你交给他,我放心。 你师父的天资是在你爹爹之上的……若非为情所困,他的武功早就天下第一了。 可感情之事又如何能够勉强?我所爱之人,自始至终只有你爹一人。若不是走投无路,若是还有其他人可以依托,若是你外公外婆还活着,娘是说什么也不会把你送来此处。让他去养情敌的孩子的确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可娘当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与你爹成亲后他便独自一人搬到了清水潭,从此不问世事。如果不是我将你送到他身边,或许他会在某一天娶一个就算不爱但至少喜欢的女子。或许,他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一定不会责怪他。” 听罢此话,顾怀彦羞愧的低下了头,“都是孩儿的错!师父将我视如己出,我万不该问出这种混账话来!” 花瑊玏叹了口气后握住了他的手:“自始至终我才是那个最对不住二师兄的人……怀彦可否看在娘亲的份上原谅你爹和你师父当年的所作所为。雁儿是你喜欢的女孩儿,她也是娘的心头肉啊!娘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顾怀彦缓缓将手自花瑊玏手中抽离,犹豫了许久才道:“……这件事且等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雁儿。” 第151章 夜探云家堡(一) 提及柳雁雪,花瑊玏心中是既愧疚又担心,“你知道雁儿在哪里吗?” 顾怀彦淡淡的说道:“不能确定,但我想……她除了去云家堡找梦儿也没有别处可去了。” 花瑊玏当即将眼珠子瞪得溜圆:“云家堡的梦儿?是云树与汪漫的独女云秋梦?雁儿怎么会和那丫头认识?” 顾怀彦道:“因为梦儿根本就不是云树的女儿,她是雁儿的亲妹妹。” 听过此话,花瑊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眉头也随之皱起,“简直一派胡言!就算她不是云树的女儿也绝对不会是雁儿的妹妹!” 顾怀彦顿时来了兴趣,“她果然不是云树的女儿!您是知道些什么吗?” “……我何时说过她不是云树女儿了。”花瑊玏心虚的摆了摆手,眼神乱瞟,就是不去看顾怀彦。 在顾怀彦的一再追问下,花瑊玏方才开了口:“那丫头可是我看着出生的。就为了生她,汪漫险些损了自己的命……虽然此后我再没见过那丫头,可我听说云树夫妻疼她疼的紧。说什么她是雁儿的妹妹……这种捕风捉影的话你也信!” 顾怀彦垂下了眼睑不再言语,花瑊玏却是意味深长的说道:“怀彦,娘今天和你说的话你要全部记在脑子里。 抛开云树与你爹的情谊不提,但凡日后那丫头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能帮则帮。不管她向你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你能满足的也都尽量满足她罢!若是走在路上见到旁人欺负她,也一定要站出来保护她!你可以对她好,也可以接受她对你好。但是——她若是说喜欢你或者要嫁给你这类的话,你则万万不能应允。” 虽然听的一头雾水,顾怀彦还是答应了花瑊玏的请求,“娘的话孩儿都记在心上了!不管她是不是雁儿的妹妹,孩儿都会待她好。至于她会不会嫁给我……这件事您大可放心,她已有心仪之人。就算她没有,我也不会娶她!因为……孩儿心里早已经有了雁儿,而且……只有雁儿。” 花瑊玏起身替顾怀彦理了理衣襟后将那块瑊玏石系到了他的腰间:“你一路小心,若是找到了雁儿便将她带去雪神宫见我。” 纵使再有不舍,顾怀彦终究还是在花瑊玏殷切的目光中踏上了“征程”,只是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肯带上惊鸿斩。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花瑊玏低下头极其温柔的抚摸着怀中的惊鸿斩:“如此,你便随我回雪神宫吧!” 心里头牵挂着柳雁雪,回到长桓后,顾怀彦在月色的遮掩下飞檐走壁,不漏声色的潜入了云家堡。 未曾在原先居住的客房中寻到柳雁雪,他便撬开云秋梦的房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恰逢此时云秋梦正穿着寝衣懒洋洋的趴在床头吃点心,猛的一抬头便瞧见了顾怀彦,不禁喜上眉梢,“姐夫!你怎么来啦?是姐姐让你来看我的吗?她为什么自己没来?” 顾怀彦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个?” 云秋梦“呲溜”一下子由趴姿转换成坐姿笑嘻嘻的拍着床板邀请顾怀彦过来同坐,“你先回答哪个都行!”顾怀彦镇定自若的坐了过去,凝神打量着这间屋子,似是在查看这里何处能藏人。 在云秋梦喋喋不休的追问下,顾怀彦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可以不回答你的问题吗?” 云秋梦笑道:“都随你!”当她伸手去盘子里拿点心时才意识到自己穿着乃是寝衣,赶忙掀过被子裹在身上埋怨道:“这大半夜的你不敲门就闯进我房间是不是有伤风化啊!你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可怎么办?” 于是她将被子裹的更紧,心中也有些后悔邀请顾怀彦坐到她床上,便将身子朝着无人一侧挪了挪。 顾怀彦哭笑不得的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若非见你房中灯火未熄我指定不会进来!再说了,你这小丫头片子才多大丁点儿啊!” 云秋梦这才将被子丢到身后继续端着盘子吃起来,“因为我还没有把志南送来的点心吃完,所以不能睡!” 顾怀彦将双臂交叉在胸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和雁儿长的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她的吃相可比你好多了。” 云秋梦边往嘴里输送食物边看着他点头,“今天我心情好的很,你说什么都对!” 顾怀彦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问道:“你姐姐来找过你吗?” 她将点心塞的满嘴都是,两边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在享用美食的青蛙。 一连问了几次都是如此,问到最后顾怀彦实在有些不耐烦便捏住了她的两侧脸颊,“你要是再不给我说清楚了,我就把你丢到窗户外面去!” 听罢此话,云秋梦大口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狼吞虎咽般将点心全部咽进了肚子后朝他撇了撇嘴,“姐姐没来过!没来过!这回听清楚了吧!” 这副可爱中透着无辜的模样当场将顾怀彦逗乐了,险些没笑岔气:“你这小丫头片子……可真是……” 云秋梦委屈巴巴的说道:“你怎么好意思笑我?像你这种有门不走,就爱翻墙的才是最该被扔出去的!” 一阵狂笑过后,顾怀彦又皱紧了眉头,“雁儿不在你这儿,她还能去哪儿?” 云秋梦将头歪到了一旁,“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姐姐为什么要离开你啊?” 顾怀彦瞥了她一眼道:“小孩子家家好奇心倒是大的很!我们只是有些小小的误会罢了,待我见到她时一定会和她解释清楚的。” 云秋梦道:“那我就只能祝福你早日找到她啦!” 顾怀彦忽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梦儿……帮姐夫一个忙,若是你姐姐来此寻你,你一定要火速派人去钟离山庄通知我!” 云秋梦放下手里的点心托着下巴开始装腔作势,“你刚才还吓唬我来着……我这人最爱记仇了,我凭什么要帮你啊!” 说着,云秋梦笑眯眯的向他伸出了手,“除非……你给我点儿好处!” “好、好处?” 顾怀彦被她问的一愣,他摸遍了全身却连一文钱都掏不出来,只得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我、我没带钱……” 云秋梦上下晃了晃手腕,“你的惊鸿斩呢?” 顾怀彦轻声说道,“也没带!” 很快,云秋梦的目光便被他腰间的瑊玏吸引住了,她快速将其拽至自己手上,“没钱不要紧,这个也行啊!” 顾怀彦二话不说便伸手去夺,云秋梦见势赶忙站起了身,顾怀彦当即站到了她对面向她摆了摆手,“梦儿乖,还给姐夫!” 云秋梦迅速将瑊玏背到身后并气急败坏的指着他喊道,“你快下去!你踩到我的枕头了!这可是志南送给我的枕头!” 低头看去,顾怀彦的脚底果然踩着一只粉红色的软枕,他俯身将枕头抱在怀中冲她微微一笑:“这志南兄弟待你竟这般贴心!不仅送点心,现在连枕头都送到了。过不了多久,你的衣食住行他是不是全都要包了。” 云秋梦笑道,“你可别瞎猜了!是因为我害怕打雷的缘故,每每听到雷声便心慌至极。因为志南不能常常陪在我身边,所以才送了这个枕头给我,他只是希望我能睡的安心一些罢了!” 顾怀彦清楚的记得柳雁雪最害怕的也是打雷,回忆起威虎庄那夜的大雨,他望着云秋梦那张与柳雁雪相似的面容不禁陷入了沉思,这是巧合吗? 不多时,云秋梦的声音又自他耳边响起,“咱们能不能不要站在床上聊天?你能不能把我的枕头还给我!” 顾怀彦却是将枕头抱的更紧,“你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云秋梦嘟着嘴道:“我偏不!” 尽管顾怀彦主动归还了枕头又说了一堆好话,但云秋梦依旧使着小性子不肯将瑊玏还回去。 无奈之下顾怀彦只得再次伸手去夺,云秋梦仗着身子灵活愣是没被他捉到,一来二去俩人干脆交起手来。 云秋梦自然不是顾怀彦的对手,但床的活动范围实在小的可怜,加上被子、玩具等物的羁绊,顾怀彦也很难讨得便宜。 只听得“哐瞪”一声响,整张床便全部塌了下去,顾怀彦趁机以掌力将云秋梦拂到了地上,自己则随着床板被褥等物陷了下去。 在顾怀彦的保护下云秋梦自是安然无恙,却有一股剧痛自他腰部传来,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将脸上的肌肉拧作一团,紧皱着眉头将腰下之物取了出来,竟是一简约古朴的长形木盒。 他随手将木盒打开后只在里面见到一副卷轴画,他实在没兴趣看画中内容便又将盒子扣了回去。他虽不理解为何云秋梦要将画轴藏在床下,却也没有细问。 云秋梦赶忙将他扶起,“……姐夫,你没摔疼吧!” 听得出她这句话里充斥着自责,顾怀彦冲她笑了笑,“姐夫又不是骨灰,一摔就散。” 云秋梦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上去十分伶俐无邪,顾怀彦越看越觉得这双眼睛像极了柳雁雪。 他虽然怀疑二人的关系,却也时刻谨记着花瑊玏的话,她就是汪漫亲生的女儿。 第152章 夜探云家堡(二) 待到自己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时,随着“叮叮当当”一阵折腾,不费吹灰之力顾怀彦便将床榻恢复如初。那装有卷轴画的盒子依旧被他安放在原处,他一度以为这是云秋梦故意放在床下的。 他修理床榻时的那股子干净利索看的云秋梦连连叫好,“想不到你不仅武功高强,修起东西来也是丝毫不含糊呀!” 顾怀彦淡淡的答道,“这算什么!以前在清水潭时,我师姐经常游历在外,师父整天只知道摆弄他的花花草草。实在闷得慌了,我便会砍些竹子回来做成小椅子、小桌子之类的。” 听过此话,云秋梦看他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些崇敬之意。 感激顾怀彦在危难时刻救了自己又替自己修好了床榻,云秋梦很是大方的将装有点心的盘子递了过去,“这些都给姐夫一个人吃!” 迟疑了片刻,顾怀彦还是从中拿了一块点心,云秋梦笑道:“这么多你就拿了一个,反正又不要钱,多来几个也不碍事嘛!” 顾怀彦摆了摆手道:“你早些休息吧!若是见到雁儿记得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 他只知道想方设法寻得与柳雁雪有关的消息,却不知在他走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要找的人便悄然降落到云家堡的庭院中。 柳雁雪来时,云秋梦已经枕着她的粉红软枕进入了梦乡。许是做了好梦的缘故,她的嘴角一直是弯弯的,看上去可爱至极。 借着微弱的烛光,柳雁雪就那样静静的站在一旁,不时的为梦中人拂去扰人的蚊蝇。 尽管云秋梦就这样真真切切的躺在她面前,可她总觉得这一切仿若梦一场。她心心念念十七年的妹妹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她找到了,“若是爹娘在天有灵知道我寻到了妹妹,定会倍感欣慰吧!” 就这样看着,她终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云秋梦红扑扑的小脸蛋,“梦儿,你说姐姐要不要将这一切都告诉你?如果我说了会不会影响你现在的生活?可我若不说,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现在的父亲其实与你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可不管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他抚养你长大这个事实……养育之恩大如天,杀了云树固然能够为父母报仇,可你又该如何立足于这武林之中呢?” 虽然她心里充满了矛盾,可是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守护在妹妹床前,她已然觉得上天待她不薄了。 至少,她活着,她妹妹也活着。人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 黑暗渐渐褪去,天空逐渐变成了浅蓝色,红彤彤的太阳自东方徐徐升起。第一声鸡鸣传进柳雁雪耳中时,她不得已从后门离开了云家堡。 近半个月,蒋连君每日都要起大早来向云树夫妻请安。 当真是无巧不成书,他每日都从正门而入,独独今天,他也走了后门。更巧的是,柳雁雪离去时的背影尽数被蒋连君瞧在了眼中,“这不是雪神宫的柳少主吗?她的行为为何这般鬼祟?” 越想越奇怪,干脆派遣自己两个随从跟踪柳雁雪。 怀揣着对柳雁雪的好奇心,他慢悠悠的朝着云树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时,他也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倚在墙上思考着柳雁雪此行的目的。 虽说此事和他无甚关联,他却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在他思考问题的这段时间,书房内的云树也开始喃喃自语,甚至于让蒋连君在无意中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心慌意乱的云树着实不知书房外有人,便将埋在心底多年的往事全部讲了出来。 这云秋梦果然不是他与汪漫所生!而迫使他说出这一切的根源,则是由于前些天他发现自己藏在书房中的卷轴画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以云树敏锐的洞察力,他当即意识到事有不妙,唯恐事情败露便将画作转移到了别处。 一个他自认为安全无比,绝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书房外的蒋连君在得知这一切后,惊讶的像头顶炸了一个响雷。他早已将请安之事抛到了脑后,第一时间跑到金刀派去见阮志南。 逮到阮志南后第一句话便是问他究竟喜欢云秋梦什么,是否与她是云堡主之女的身份有关。 阮志南一脸惊愕的望着蒋连君,随即笑道:“这跟梦儿是谁的女儿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她又不是她的身份!就算她爹是农夫、是渔民都没关系,因为我喜欢的是梦儿,是她这个人。” 显然,阮志南的答案并不是他想听到的。 阮志南很是好奇的朝着他布满失落的脸上看去,“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是梦儿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随便胡诌了两句话,蒋连君便将此事搪塞了过去。 早在得知蒋连戟对待阮志南的情谊后,他便起了心思要拆散阮、云二人,好让他妹妹有机可乘。他认为,只有让蒋连戟如愿嫁给阮志南为妻才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娘与兄长。 他原是想着一边利用云树的人脉与能力替他重振蒋家堡,一边伺机寻找云树的软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只要云树和云家堡倒了,云秋梦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云秋梦不行了,他妹妹自然就有机会取而代之。 可云树素来光明磊落且威信十足,办事又一向滴水不漏,尽管自己日日登门拜访,想要从他身上找破绽仍是难如登天。 今日蒋连君无意得知了云秋梦的身世,心中充满无限欢喜,他认为这是搬倒云秋梦最佳的机会。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甚至想着,能借此连云家堡也一锅端了才最好!可随后他便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蒋连君你还是人吗?虽说云秋梦是连戟的情敌,可云伯父待你是真好啊!若是没有他的帮助,你如何能重振门楣?如不是依仗着他在武林中的地位,别人又如何能够尊称你一声蒋公子?如今你竟有此想法,简直禽兽不如!” 骂了自己一通后,他对云树生了一丝愧疚。知道云树爱品茶,便计划着买些上好的茶叶前去探望。 可惜,这份愧疚之心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 他才进茶店便被店小二认了出来,“哎呦!这不是蒋家二公子嘛!您买茶是要送去云家堡的吧!” 蒋连君满面笑容,连连夸耀店小二聪慧。 那店小二又道:“嗨!这可一点儿也不难猜!整个长桓,谁不知道云堡主的英明仁慈呀!要是没有他帮忙,您那蒋家堡也不能这么快就恢复如初。这云堡主可真是个大好人,您都和他女儿取消婚约了,他还尽心尽力的帮助您。您也知道,我们店里的茶叶可是全长桓最好、最贵的!您来我们这儿买茶不是送给恩人,难道还能留着自己喝?” 蒋连君的脸色依然十分难看,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全长桓的人都觉得我们蒋家能有今天皆是因为云堡主的帮助吗?” “可不!所有人都这么说呢!” 那店小二越说越来劲,话里话外皆透露着蒋家堡能有今日全因云树出手相助之故,完全抹去了蒋连君为振兴蒋家所做的一切功绩。 将茶叶拿到手后蒋连君并没有去云家堡,而是折回了家中将自己关在房里生闷气。 他将那些茶叶全部扔到脚下后发出了一声吼叫,“买好茶送给恩人,莫非你们都觉得我蒋连君就不配喝好茶吗?”继而他又怒不可遏的将牙齿咬的“格格”作响,眼神中闪烁着一股无法被扑灭的火焰。 他握起拳头狠狠的砸向墙壁,“如果云家堡一直这么辉煌下去,谁又会记得我们蒋家堡呢?虽然大家对我多般礼遇,可这一切都是因为云树的缘故。只要他和他的云家堡在,别人就会永远把我蒋连君当做他的附属品!我再怎么努力都没用!他们永远都会说我今天,都是因为他云树的帮助认为这一切是云树给我的。” 越想越气,他完全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将房里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个稀巴烂。 风平浪静后,他晃悠悠的坐到书桌前开始计划着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除掉那父女俩。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百里川,蒋昆在世时曾经说过,此人早就不满云树的声望在自己之上,一心欲要除之而后快。自己若能借他之手除掉那父女俩,既不会被人说成忘恩负义之徒,又能达成所愿,岂不快哉。 “可是我要如何才能取得百里川的信任呢?就像那店小二所说,全长桓的人都知道我与云树关系匪浅。自己就这么贸贸然去找百里川合作他断然会生疑心,说不定还会将我当做云树派去的卧底。届时他若心怀不轨故意将此事告知云树,我这辈子可算是彻底无法翻身了。” 一阵唏嘘后,他又想到另一方面,“百里川为人最是阴险狡诈,即便自己与他合作成功也难保他将来不会过河拆桥。如今,我最需要的便是实力!只有让自己一点点强大起来,我才能在武林中立足,做成所有想做之事。只有变的强大,我才能让三妹嫁给志南,才能杀了魔帝替爹和大哥报仇!”很快,原本平整光洁的书桌上赫然冒出了五条深深的刮痕。 此时,他派去跟踪柳雁雪的人也尽数返回了蒋家堡,并为他带回一个于他十分有利的消息。 他的第一个计划也由此展开。 第153章 暗夜里的黑衣 “那柳雁雪离开云家堡径直去了一山村,且在一处看上去荒废很久的小屋前驻足了好半天,口中还不住的呢喃着什么老天有眼,让她寻到了失踪已久的妹妹。 离开小屋后她再没有返回云家堡,却去了墨林峰的叠秀谷。碍于那墨林仙子定下不许外人擅入的规矩,属下便没有继续跟随。” 听过这个消息,蒋连君笑意充沛的拍了拍他二人的肩膀:“好,甚好!”待二人走后,他即刻换上了一张笑里藏刀的脸孔,“真是天助我也!想不到这云秋梦竟然是柳雁雪的妹妹!” 依他目前掌握的情况来说,云树与柳雁雪皆已清楚云秋梦的身世,但不知云秋梦自己是否知晓此事。为了验证此事,他匆忙将茶叶从地上拾起,并借着送茶叶之名前去试探云秋梦的口风。 一番交涉过后,令蒋连君倍感吃惊的是,云秋梦不仅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就连柳雁雪曾经来过她也一无所知。 回到家中后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当中,“这是怎么回事……柳雁雪偷摸溜进云家堡就只是为了看云秋梦一眼吗?她离开云家堡后去叠秀谷干什么?” 很多事情他都想不明白,最为让他疑惑不解的还是柳雁雪的妹妹为何会变成云树的女儿。忽然,他露出一脸惊慌的神色,“柳雁雪没有将真相告知云秋梦,莫非是不想与她相认?这雪神宫与云家堡都不是好惹的,我若自作主张捅破这件事只怕落不得什么好。看来,我只能想办法让他们其中一个主动站出来揭发云秋梦的身世!” 想到此,蒋连君做了一个猖狂大胆的决定,“柳少主,既然你那么惦记你妹妹,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姐妹相认!云伯父,你待我这般好,连君便在您生辰之日送您一份大礼!” 说罢,他自嘴角生硬的挤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尽管是酷暑时节,阳光却依旧无法暖进每个人的心里。 黑沉沉的夜晚没有月亮,连星光都显得极其微弱,周遭一片阴森寂静,阴冷的风无情的肆虐着,瑟瑟发抖的顾怀彦紧了紧自己的衣裳。 他原是打算拜祭完顾惊鸿后便去钟离山庄借宿两天,却在不知不觉同他爹“聊”到了天黑。 风吹得人心都是冷冷的,顾怀彦一心只想快速赶到钟离山庄,便加快了步子。漫长的街道没有半个行人,似有似无的脚步声不断的传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怀彦眯着眼睛,费了好大劲儿才发现半空竟悬挂着一个人头。看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些不敢凝视黑暗中的那颗头。 偏偏那人头所悬之处是去钟离山庄必经之路,顾怀彦正值冥想之际,那人头已然朝着他“飘”来。“轰隆”一声,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就此响起,他不禁哆嗦了一下,随即自他口中发出一声低吼。 黑暗中,那颗人头周身冒着寒气,与之同来的还有阵阵阴风。风里掺杂着血腥的味道,寒冷好似透过顾怀彦的身体渗进了骨血之中。 虽是盛夏时节,整条街却没有行人,也没有虫鸣。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极度的安静让顾怀彦感到无端的恐惧。自那颗人头双眼中折射出来的光芒似乎能够震碎人心一般,惹得他背脊无端涌起一阵凉意,手心止不住淌起了汗。 直至那人头“飘”到距顾怀彦只有几步之遥时,他方才如负重释般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此时,他终于看清,原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衣、黑靴的男人。只不过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黑色最是容易与夜色融为一体。 定睛望去,顾怀彦只觉得眼前之人有着一张极为精致且菱角分明的脸,一双同样漆黑的眼睛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看上去倒也赏心悦目。只不过,那眼神中流露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神情,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那黑衣人便是用那种眼神望着顾怀彦,恐惧从后背逐渐褪去,耳畔传来那人的声音。 “顾、怀、彦!” 字正腔圆,声如洪钟的三个字从黑衣人的薄唇中吐出。听在顾怀彦耳中却仿若置身雪山之中,且夹杂着阵阵狂风暴雨,让他不能呼吸。 不知为何,虽是第一次见面,对面这个人却无端端的让他的心中很不踏实,没有一点安全感可言。黑衣人俊美又邪魅的脸上挂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那笑声极为恐怖刺耳,听得人紧张异常,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定了定神,顾怀彦低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二人就这样陷入了对望当中,顾怀彦的心“咚咚咚”的狂跳。他试图调整自己的心境,却做出了一个极为不自然的皱眉。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站着,月亮竟在一瞬间冒了出来。顾怀彦看了看对面的黑衣人,他站的地方依旧是漆黑一片。然而就那一眼竟让他意外发现,凡是那黑衣人走过的地方,地上皆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顾怀彦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指甲狠狠的嵌进肉里。 那黑衣人却像什么也没发生是的冲着他盈盈而笑,“顾怀彦,你就这点胆量吗?你很怕我?” 顾怀彦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问道,“你到底是谁?是地狱来的恶鬼吗?” 黑衣人笑着摇了摇头,“我叫娄胜豪!我是你的对手,也是你的朋友。是要杀你的人,也是你要杀的人。” 尽管这次的笑声多了一丝温柔,顾怀彦却不敢掉以轻心,“娄胜豪?我不认识你,既没你这个对手,也没你这个朋友!我不想被你杀,更不想杀你!” 自称娄胜豪的黑衣人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顾怀彦,“你的惊鸿斩呢!” 顾怀彦十分警惕的后退了两步,“原来你和百里川一样,都是为了我的惊鸿斩!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根本没把它带在身边!” “哈哈哈……”娄胜豪仰天大笑了几声,“百里川?他那种人也配和我相提并论么?至于你的惊鸿斩,我对它并无太大兴趣,我感兴趣的自始至终也只有你而已。” 顾怀彦慢慢放下了戒备,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娄胜豪缓缓向前走了一步,“虽是无意,可你在你爹坟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之所以没有把惊鸿斩带在身边无非是因为它身上披着两条人命!你不明白你爹为什么会为了铸一把刀去害无辜的人,更不解为何百里川会因为这把刀而屡屡加害于你,对吗?” 顾怀彦点了个头,“这两件事已经困扰在我心中多日了,我想来想去也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我爹,他原本是武林盟主,是我的骄傲……” 说着,他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很快他又抬起头看向娄胜豪,“你知道原因吗?” 娄胜豪反问道,“如果两个人的死可以换来两百个人的生,你还会觉得这两个人死得冤枉吗?” “当然不会!”顾怀彦不假思索便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娄胜豪又道:“是了!两个人的死能换来两百个人的生,谁都不觉得这两个人死的冤枉。但若这两个人的死能换回千千万万人的生……岂非更加死得其所!” 顾怀彦不明就里的看着他,“这和我爹为了铸刀而杀人有什么关系吗?” 娄胜豪十分肯定的答道,“自然有着天大的关系!你爹可是掌握生杀大权,关系着天下苍生的武林盟主。想要取代你爹的人不胜枚举,那些人中不乏百里川这类小人。 你若不是很蠢的话就该看的到,百里川得到天下后的所作所为,他永远只会为自己谋利。 所以,只有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有能力去保护这天下人!那夫妻二人因此而死确实冤枉,可比起千千万万的性命而言,区区两条人命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这也就是你爹为何在临死前将武林盟主禅让与云树的缘故。在当时,只有云树的肩膀才可以撑起这个天下,可他竟然蠢到将唾手可得的宝座白白便宜了百里川。我保证,很快云树就会知道,那将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有了娄胜豪这一番解释,顾怀彦脸上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原来如此,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一直想不通!” 娄胜豪继续说道,“至于百里川为何要谋害你,这就更简单了。因为你是顾惊鸿的儿子,因为惊鸿斩在你手上!即便你无意与他争夺这个天下,可你的出现终究还是成了他的绊脚石。所以,他只有杀了你才能了却后顾之忧,才能把这个武林盟主做的心安理得。”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究竟是何人?” 顾怀彦每一个小动作娄胜豪都看的极为敏锐,他仅在细节中便把握住了顾怀彦所有的小心思。 “我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试图去了解我,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被别人发现他真实的生活面貌!” 看的出来,娄胜豪欲要掩盖一些事情的真相。顾怀彦虽然对他充满了好奇,却终究还是没有把那些问题问出口。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这一次,顾怀彦只觉得此雷声大快人心。 接近天亮时,一场细雨悄然来临,顾怀彦闭上双眼满足的沉浸在雨水的浸润中。雨水打在他身上似乎带着温度,让他觉得无比温暖。 当他睁开眼睛时,娄胜豪已然没了踪迹,就连他留下的那条长长的血迹也被雨水洗刷殆尽。 清新的空气中回荡着娄胜豪的声音,“尽量不要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第154章 无眠少年郎 无眠之城富丽堂皇的正厅内,程饮涅缓缓放下书籍晃了晃肩膀。不多时,一双手便搭了上去开始为他按摩,动作虽缓却稳健有力。 程饮涅很是享受的闭上了双眼:“云儿来了。”云乃霆点了个头后便静静地站在程饮涅身后再无言语,直至按摩完毕他才淡淡的说道,“城主该进药了。” 说话间,云乃霆已从婢子手中接过药碗,亲尝了一小口才将其端至程饮涅面前,“不冷不热,刚刚好。” 程饮涅很不情愿的望着那碗药:“终日都要喝这苦死人的玩意儿,当真如同受刑一般。”继而他又用睫毛下那双黑珍珠是的眼睛滴溜溜的四下张望,突然咧嘴冲云乃霆一笑,“左右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少喝上一碗汤药大夫也不会知道。” 听过此话,云乃霆自怀中摸出一块方糖放置桌上,“城主若是觉得苦涩,不妨先吃块糖润润嗓子吧!” 吃过糖后程饮涅依旧不肯进药,甚至无端端耍起赖来,“要我喝药也不难,除非云儿愿意与我一人一半。否则……”他的话尚未说完,云乃霆端起药碗便送到了自己嘴边,一阵“咕咚”过后他又将药碗放回了原处,“现在,轮到城主了。” “云儿待我之心,我都知道。” 然而就在程饮涅刚刚端起药碗时,程嵩这个冒失鬼就这样闯了进来,并一路高喊着:“城主,属下来给您道喜了,二公子终于回来啦!” 突如其来的一阵呐喊声着实吓了程饮涅一条,手中的药碗也应声而落,余下的半碗汤药尽数洒到了云乃霆洁白的衣袍上。 “云儿,你怎么样?”程饮涅赶忙献出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拭污渍。 云乃霆摆了摆手道,“城主日日思念二公子,如今好不容易将他盼了回来,不如先去同他叙叙旧吧!” 只听得“哐当”一声,程饮涅便将空空的药碗丢到了桌上,转而他又向程嵩瞥了一眼,“回来就回来,有必要这样大呼小叫的吗?扰了本城主喝药的兴致你可知罪?” 程嵩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可是城主早就吩咐过……若二公子归来要第一时间向您禀报的呀!” “这……”程饮涅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尴尬的将头扭到一旁,心里暗暗埋怨道:程嵩你真是好小子,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此时云乃霆忽然站起身向他抱了一拳,“城主还是去看看吧,属下也要回房换身衣裳。” 程饮涅笑着点了个头,“那便都听云儿的。” 回到停云斋后,云乃霆以最快的速度脱下了沾有污渍的外衣,而后却开始在衣柜前踌躇。放眼望去,做工精细的衣裳摆了满满一柜。那些都是程饮涅特地命人为他量身定制的,莫说是衣料,就连镶嵌衣服的滚边用的都是上等金线。 犹豫了许久,云乃霆终究还是合上了衣柜,转身从床头柜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袍换到了身上。 那是一身乳白色的窄袖骑马装,与他用来束住长发的玉冠极为相称。较为与众不同的是,这件骑马装的右肩上镶着一块软铁制成的垫肩。 这件衣服是他初入无眠之城时特地要求程饮涅找人为他缝制的,多出来的那块垫肩也是他的意思。 只是这七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将这套衣裳保存在床头柜中,从未舍得穿过一次。不知为何,今日云乃霆独独将它拿了出来。 虽是七年前的衣裳,却依旧很是合身,反倒瞧着比平日更多了一分英挺与潇洒。 猛然间,由不远处传来阵阵鹰唳,此起彼伏。云乃霆慢慢挪动到停云斋的门口,一眼便看到一只苍鹰在他的头顶上盘桓。 那只苍鹰也看到了云乃霆,像利箭一般快速的朝着他飞来,云乃霆欢喜的跑出去耸了耸自己的右肩,“果然是你,还不快来!” 得到了指令,苍鹰准确的落到了那块软铁垫肩上。待它缓缓收回了双翅后,很是乖巧的用头柔蹭着云乃霆的头发,并不时的发出“咕咕”的叫声。 不管多么雄伟凶猛的苍鹰,到了主人面前依旧会温顺的像一只小白兔。随即,云乃霆将它抱在怀中,仔细的查看着它的双爪、羽毛与喙。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后他才发现,这只苍鹰的趾甲、羽毛与喙都是新长出来的。 云乃霆下意识的将这只苍鹰抱的更紧,用无比心疼的神色凝望着它的眼睛:“怪不得我回云家堡时四处寻不到你的踪迹,你定是独自飞到悬崖峭壁处经过了种种残酷的考验,才能获得今日的新生。” 苍鹰再次发出“咕咕”声来回应云乃霆。 云乃霆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苍鹰的脊背,他的脑海中浮现着幼年时期与云秋梦在广阔的土地上训练苍鹰飞翔觅食的场景。 那时,汪漫也曾为他缝制过一件镶有软铁垫肩的骑马装。 斜阳下,一位少年牵着骏马缓缓前行,挽着小髻的小女孩儿紧紧跟在少年身后,停驻在少年的右肩上的便是这只苍鹰。 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长大了,小女孩儿也长大了,就连这只苍鹰都获得了新生。细细回忆着曾经的美好,一种久违的亲切涌上了他的心头。与之同来的,还有一种不多见的幸福之感。 云乃霆的手逐渐下移到苍鹰的脖颈处,却意外的摸到了一条铁链。他匆忙取下铁链后才发现上面系着一个只有成年男子拇指盖大小的锦囊,锦囊里面是一张叠了很多层的纸条。 看过纸条上的字后,云乃霆是又惊又喜。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神采,很快他便开始纵情大笑,连日来所担忧的全部在这一刻化作了笑声,伴随着阵阵清风飘扬在无眠之城中。 “回家等我!” 将苍鹰放飞后,云乃霆没有片刻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程免免房间,程饮涅果然也在。 见到云乃霆后,程免免得意洋洋的笑道,“副城主,我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云乃霆笑着鞠了一礼,“二公子有心了,属下感激不尽!” 在程免免的记忆中,这是云乃霆自入无眠之城后,第一发冲自己微笑。恍惚间,程免免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度不知道该如何把话接下去。 一旁的程饮涅也看出云乃霆今日格外的欢愉,不禁好奇的问道,“云儿这是怎么了?不过换了身衣裳而已,怎么好像换了个人是的。” 云乃霆依旧痴痴的笑着,程饮涅突然惊呼道,“这不是你初来无眠之城时缝制的那套衣裳吗?这么多年从未见你穿过,我一度以为你是因为嫌弃裁缝的手艺将它丢弃了。” 云乃霆破天荒的向他问道,“那城主觉得属下穿这身衣裳好看吗?” 程饮涅走上前细细观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满皆是藏不住的笑,犹如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许久,他才拍着云乃霆的肩膀夸赞道,“好看!这件衣裳穿在云儿身上当真好看极了!我想……传说中力诛八怪的二郎显圣真君,大抵就是云儿这副模样。” 听过此话,云乃霆匆忙低下头并不住的摆手,“城主过誉了,属下怎能与二郎真君相提并论!” 程饮涅顺数抓住了他的手臂,“云儿就是太谦虚了,我说你能——你就能!”说着,他又朝着云乃霆的面孔瞧去,忽而便笑了,“在我看来,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及的上云儿分毫。” 云乃霆不再反驳,而是顺着程饮涅的意思说了一个“是”字。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程免免终于憋不住了,他晃了晃程饮涅的衣袖,“哥哥把副城主比作二郎显圣真君,那你又将我比做什么?” “你是哮天犬!” 程饮涅将目光尽数放在云乃霆身上,全然忘却了程免免的存在。听到问话后,根本就没来的及过脑子,这句话便脱口而出了。 在云乃霆的提醒下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却是为时已晚。程免免又是皱眉又是嘟嘴的,显然很不满意这个回答。 程饮涅转身走了两步后忽然灵光一闪,只见他拍了下手掌后迅速绕到程免免面前一本正经的说道,“哮天犬好啊!这哮天犬又名天狼星,那可是一只神兽。东晋文学家干宝曾在《搜神记》里说过,哮天犬是二郎真君的得力战将,曾屡次助战他斩妖除魔! 你也知道,哥哥身体素来不好,无眠之城一切事宜皆赖云儿一人打理。如今我将云儿比作二郎真君,将你比作哮天犬……哥哥是在盼你早日成材呢!我多么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成为云儿的左膀右臂,与他共同守护我们的无眠之城。” 程免免半信半疑的朝着他努了努嘴,“真的是这样吗?这理由莫不是哥哥随便编出来的吧?” 程饮涅的心虚只在心中,摆在脸上的永远都是一副“我说什么都对”的神情。加上程免免一直以来对他都很尊重,自然他哥哥什么话他都相信。 虽说程饮涅是轻而易举的就哄好了程免免,但别人若想要哄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果然,在得知云乃霆来此的目的后,程饮涅的脸色顿时变的难看无比。 第155章 放手 碍于程免免在场,云乃霆将程饮涅带到书房后才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复述出来,“还有半个月便是我义父四十五岁的生辰,属下想回去为义父祝寿,请城主成全!”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程饮涅毫不犹豫便拒绝了这一请求。 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云乃霆从容不迫的跪了下去,“求城主成全!” 程饮涅铁青着脸望向他,“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给我站起来!” 云乃霆伸手握住了程饮涅的衣袖,“属下若执意要离开无眠之城,这里断然没有人能拦的住我!但属下不想伤了城主的心,所以今日特来与城主商量此事。” 一时间,程饮涅看向云乃霆的目光变的十分复杂,“难道云儿忘了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吗?还是云儿忘了云秋梦是如何活着离开这里的!” 云乃霆缓缓松开了程饮涅的衣袖瘫到了地上,许久才开口道:“属下不敢忘!可若是没有云家堡十五载的养育之恩,又何来今日的云乃霆呢?” 程饮涅冷笑一声后蹲到他面前捏住了他的下巴,“要是本城主坚决不同意呢?” 云乃霆用略带无奈的语气问道:“难道你当真要将我困在这无眠之城一辈子吗?” 程饮涅将手收回后叹了口气,“……云儿这是生我气了?” 云乃霆将身子跪的笔直,一脸严肃的说道,“属下不敢生城主的气!属下只想为父尽孝!” 程饮涅慢悠悠的坐到了地上,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云儿真的长大了……从前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反驳,你永远是那个听话、体贴,事事以我为先的云儿……可自从你将梦儿带回来后,你便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你了。” 云乃霆匆忙扶住了他的手臂露出一脸焦急的模样,“地上凉,城主快起来!” 程饮涅并没有起身,而是低着头用手指抚摸着冰凉的地板,“如果云儿肯留在我身边,这块地板就不会那么凉了吧?” 云乃霆没有说话,径直拉过程饮涅那只手握在自己掌中细细的看着,程饮涅猛地将那只手攥成了拳头状。云乃霆几次试图将其掰开都徒劳无功,最终只得换了个姿势陪着他坐在一旁。 “城主何不放手一次?” 程饮涅权当做没听到,倔强的将头扭到了一旁。二人相视无言,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分外清晰。 直至夜幕降临,程饮涅的脸色变的有些苍白,鼻尖冒出稀疏的汗珠,双唇紧抿,双眼紧闭。不多时,他的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可他依旧面无表情的坐在地上。 大约又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心里乱作一团的云乃霆硬生生的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身子要紧,城主万万不可再做出今日这般荒唐事来!” 程饮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的身子早就废了,我现在关心的是云儿的身子!” 云乃霆道:“属下无恙,城主不必担心!” 程饮涅一把将他的手拽过,指着上面的疤痕质问道,“无恙?你根本就不懂得保护自己。”云乃霆迅速将手收回,“这是意外。”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一阵风自窗外吹来。云乃霆挺直了脊背,几缕发丝在他脸颊肆无忌惮的飘荡着,看上去有些凌乱却又有些迷人。 程饮涅轻“呵”了一声,“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的事莫过于让你外出替我寻药!”云乃霆上前一步很是认真的看着他:“……如果替城主寻药也算是错,那我不想对。” 程饮涅的睫毛在夜风中颤抖,眼神里充斥着渴望与乞求,“留下来,好吗?”云乃霆脸上的轮廓很深,无法掩盖的矛盾和纠结全部凝固在内。 就这样过了许久,一旁的程饮涅叹了口气后用手扶住额头闷声说道,“那个与我形影不离、同心同德的云儿终究还是不在了……” “属下答应城主,为义父祝寿完毕后绝不多做片刻停留!属下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离开无眠之城!” 紧咬牙关的云乃霆狠了狠心,终于说出了这句在心中酝酿许久的话。 在云乃霆的恳求下,程饮涅终究还是妥协了,“罢了!留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我不再拦你了,你想走便走吧!” 听过此话,云乃霆二话不说跪到程饮涅面前向他磕了一头,“城主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待属下自云家堡归来自当信守承诺,一生一世守在无眠之城!纵使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毫无怨言!” 程饮涅伸手将他扶起,“以你的武学人品着实不该屈居在我这小小的无眠之城,数年来你一直隐忍于我这一身病骨……我对你是既愧疚又感激。 因为我知道,云儿一直都向往着外面自由自在的世界。” 云乃霆反手握住程饮涅的手臂冲他笑道,“城主多虑了,留在无眠之城是属下心甘情愿的!” 程饮涅拍了拍他的手臂,“那枚红莲还魂丹可是还在你手中?” 云乃霆先是一愣,随即反问道,“城主为何突然这么问?” 程饮涅的神色忽而变的极为凝重,“我于不久之前为你卜出过一记天山走遁卦,卦象上显示你近日会有大难!你此去长桓势必九死一生,但若能熬过这次……你的一生也便再无忧患了。那枚红莲还魂丹你定要时刻带在身边以防万一!倘若……倘若真有不测你要第一时间将它服下,明白吗?” 云乃霆目光坚定的望着他,“放心吧,云儿……一定会回来的!”这是云乃霆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云儿”,不禁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其实程饮涅也明白,对于雄鹰来说,天上的风再大,也只是锻炼翅膀的机会而已。但更多的时候,他宁愿那只雄鹰翅膀软弱,也不舍得它受尽风的摧残。 转天一早,云乃霆便在程饮涅殷切的目光中踏上了征途。 除了戴胜剑与夜枭姬,他什么也没带走。就连程饮涅派给他的十名近侍,也被他婉拒了。 骑着白马的背影于他的视线中慢慢消失不见,又站了很长时间后他才肯转身离去。却是神情恍惚的走进了云乃霆的卧房中,连他自己都很诧异自己竟会走到这儿。 “云儿又不在,我来此又有何用?有这会子功夫还不如监督免免多读几本书!” 尽管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绕到了云乃霆的书桌前坐下。随意翻看了几本书后,他又拿起毛笔在洁净的白纸上书写着云乃霆的名字。 不得不说,程饮涅的书法很是雄健洒脱、气势奔放。他尤为擅长委婉流畅、连接无痕的篆书和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的隶书。 显然他自己也很满意这副“杰作”,将其拿在手中不住的点头,“不知云儿回来后见到这幅字会不会喜欢……” 云乃霆素来有将心爱之物存放于床头柜中的习惯,这一点程饮涅也是知道的,故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将这幅字也存放于床头柜中。却在打开柜子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连手中那副字滑落至地上他都没有发现。 一个精致小巧的锦盒赫然呈现在他面前。他认得那是云乃霆自云家堡带回来的锦盒,里面所装之物乃是红莲还魂丹。 程饮涅咬着嘴唇不住的摇头,“云儿竟如此粗心大意,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在此处!”很快他又瞪着双眼推翻了先前的结论,“不对!云儿平素最为细心了……这一定是他故意留下的。” 手握着锦盒,程饮涅缓缓向外走去,一路上止不住的喃喃自语,“你还是想把它留给我吃是不是?你希望我活着,我也希望你活着……待你归来,我一定当着你的面将它吃下去!以后,我便能长长久久的陪伴着你了。”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安。怀揣着这份不安,他加快步子赶至书房拿出了龟壳与铜钱。 他原是打算再次为云乃霆卜上一卦,却在一瞬间及时收住了手。 程饮涅将铜钱握在手心无端端的便想起了云秋梦,“不知道梦儿这丫头如今怎么样了……” 想着,程饮涅竟一口气为云秋梦卜了三卦,却也只卜出了泽水困卦和离为火卦。那最后一卦极为奇特,纵使是知识渊博的程饮涅也未曾见过。 “这是怎么回事?按照前两卦来看,她近期恐要受到小人算计,但后期若能得贵人相助定会成为人中龙凤,倒也不算太坏……只是我实在看不出这最后一卦究竟是何解。” 为了解出这最后一卦,他不停的翻阅着各种书籍,直到天黑却也未能寻到究竟,只能放弃。 “这丫头命中带煞,只怕这最后一卦并非吉兆……也不知她的命格会不会冲撞到云儿。”想到这儿,程饮涅又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心软便放云乃霆离开。 带着疑惑与忧虑程饮涅踱步窗边向天空望去,此时天空突现一颗星星。一颗若隐若现、漂浮不定,不是很耀眼却发着紫光的星星。 他又朝着那颗星的周边看了看,一眼便认出此乃“杀破狼”星象! 缓缓将窗子关上后只听得程饮涅淡淡的说道:“看来,这天下是要易主了!不知道谁会成为那个幸运儿……” 第156章 失落之喜 百里川虽不知道天下即将易主的大势,却一连几日都窝在他的仁义山庄发脾气。 欲要拉拢岳龙翔一起对付云树惨遭拒绝,想利用自己女儿得到顾怀彦的惊鸿斩却又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不仅顾怀彦安然无恙,百里洛华在威虎庄内业已是乐不思蜀。饶是百里川寄去多封书信催她回家,得到的回信永远都是“往后再说”四个大字。 今日一早又收到云树过寿的请柬,当即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云树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过寿而已竟然这般大张旗鼓!” 说罢,他狠狠的将请柬扔到了地上,幸亏周空及时将其捡起,“盟主息怒,要算账且等往后!既然他派人送来这请柬,盟主不妨就赏他个脸。” 百里川虽接过了请柬却依旧掩盖不住满面怒意,恰逢此时孙书言前来拜谒。百里川原是想着随便找个理由将他打发走,却因为周空的劝阻而勉强将他召进了花园中。 一见面,百里川便摆起了谱,“呦呵……这不是聪明绝顶,妙计连珠的孙贤侄吗?今个儿怎么得空来我这里了?” 以孙书言的头脑自然不难想到百里川在为何事耿耿于怀,当即恭恭敬敬的朝着他行了一礼,“上次招安岳龙翔之事皆因书言考虑不周所致!任是我机关算计却还是棋差一招,我万万想不到那云秋梦小小年纪,魅惑人心的手段竟然如此高明!若非她从中作梗,单凭盟主的盛名和威望,那岳龙翔怕是上赶着投靠您还来不及呢!” 三言两语孙书言便将所有的过失都推到了云秋梦身上,捎带着夸耀了百里川一番。明知是奉承的话,听在百里川耳中却依旧是受用的很,他当即换了一副嘴脸冲孙书言笑道:“那不知贤侄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孙书言一脸歉疚不安的说道:“岳龙翔的武功在同龄中确是属于出类拔萃之辈,您招安他的目的莫不过想让他帮您对付云树罢了!书言也知道因着岳龙翔这厮险些误了盟主的大事,故而我今日特来献计助您铲除顾怀彦和云树这两个心腹大患!届时……那‘惊鸿诀’和‘天云剑法‘还不尽是盟主囊中之物吗?” 寥寥数语,孙书言便将百里川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提了起来。 为此百里川特地屏退了左右,只剩二人时他方才问道:“这里没有外人,贤侄有话只管大胆的说!” 只听得孙书言神秘兮兮的说道,“没能招安岳龙翔皆因为云秋梦那个小贱人,如此算来,她和她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俗话说斩草除根,我们不妨将这父女俩一起解决了!” 听完这话,百里川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知!问题是如何才能除掉他们!” 孙书言狞笑了一声道:“直接跟云树动手的话我们谁也讨不到便宜,但盟主不要忘了,是个人就会有软肋。那云树只有云秋梦这么一个女儿,他又素来舐犊情深,只要我们……” 他话未说完,百里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要他女儿在我手里,我就不信他不投降!” 孙书言趁机提议道:“那个小贱人最是诡计多端,想要用她要挟她爹也不是件易事。但我料想云树大寿当日,整个云家堡势必都会放松警戒,那恰恰是盟主动手的最好时机!我在钟离山庄有一位好友,据她说顾怀彦会和钟离佑同去云家堡祝寿。到那日书言会想办法制造一场针对于顾怀彦的混乱,您只需派一些死士在此混乱中将其劫走即可,后面的事自然水到渠成了。” “哈哈,好!”百里川当即拍手称赞起来,“此计甚妙!” 但很快他便收敛住了笑容,“这计策虽好,不知贤侄如此费尽心机帮我又有何目的呢?” 孙书言当即承认了他与云秋梦之间曾有过许多过节,如今献计出手相助一方面也是为了替自己出一口气! 百里川这才完完全全的放下心来,只见他扯着一张嘴露出一抹奸笑,“待我将云秋梦擒住之后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过府,到那时一切便任由你处置!” 二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可怜云秋梦这小丫头尚不知自己即将大难连头。 还有半月便是云树大寿,云秋梦一心想要给爹爹一个惊喜,可她那点小心思却是怎么也瞒不住云树。 这一日,云秋梦正在后花园同珊珊和云岱欢快的踢着毽子,突然间便被人叫到了云树的书房中。 “爹爹找我有事儿?” 云树是在北方出生的,有着北方男人魁梧高大的身形,那古铜色的脸上显现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下巴上隐约冒着几根胡须,头发随意绑在脑后,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 见到云秋梦后当即来了精神,“无事便不能叫我女儿来陪陪我说说话吗?” “能!” 云秋梦踩着小碎步绕到云树身后揽着他的脖子撒起了娇,“爹爹有什么话只管说,梦儿听着呢!” 云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问道,“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话要跟爹说呢?这几日你每每看到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也不是能把话憋在肚子里的人,还不快说来给爹听听。” 云秋梦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爹爹果然是爹爹,什么都瞒不过您。” 说话间云秋梦自腰间摸出一个玉坠子犹犹豫豫的递了过去,“其实我已经找到了姑姑……女儿原本是想等爹寿辰那日给爹一个惊喜的,可我每次见到您都忍不住想要提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您。” 云树先是一怔,随即便将那枚刻有“珠”字的玉坠紧紧握在了手中,他的心就像快要蹦出来是的,激动的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拼命忍住呜咽,紧闭着双目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转瞬间便睁开双眼望向云秋梦,“这么大的事你也敢瞒着爹!” 云秋梦委屈的低下了头,“人家还不是想在爹大寿那日给爹个惊喜嘛!” “罢了罢了……爹现在只想知道你姑姑身在何处?除去此物你可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你姑姑的身份?” 云秋梦兴奋的说道,“姑姑就住在墨林峰的叠秀谷中,只需一个时辰的车程便能抵达!”说罢,她又拔下头上的白玉响铃簪晃了晃,“这只玉簪本是一对,一直在我这儿,另一只就在姑姑那里。不仅如此,姑姑那天云剑法使得娴熟至极,想让人不怀疑她的身份都难!” 为了不让云树心中生忧,云秋梦特地隐去了云珠杀人之事,只是不住的夸赞云珠剑法高超绝伦。 云树突然指着她手中的玉簪问道:“听你娘说她已经将此簪送与你兄长了,如今怎得落入了你的手中?” “这……” 见她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云树当即起了疑,“你实话告诉爹,霆儿至今仍旧迟迟不归究竟是事务缠身还是有人困住了他,亦或是……他根本就不想回。” 云秋梦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心中却暗暗埋怨起程免免来,“那小子真不靠谱,一定是他把我放在小禾火脖子上的锦囊弄丢了!否则,只要兄长见过锦囊里的字条就一定会回家的!都怪免免,对!都怪他!” 云树顿时伤感起来,先前的愉快也因此而大打折扣,多出来的是无尽的失落。 “霆儿是个好孩子,是为父没能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害他在外受苦了,如今他不愿回来也属人之常情。” 感同身受的云秋梦赶忙走上前安慰他,“爹爹莫要难过,兄长不在梦儿还在呀!” 云树满是慈爱的抚摸着云秋梦的发丝,“你是上天恩赐给爹的礼物,是爹值得用命去守护的心肝宝贝。同时,爹也希望霆儿能够回家,像个宝贝是的也被爹守护着。可惜霆儿不在……” “霆儿在!” 语毕,风尘仆仆的云乃霆便赫然站在了父女俩面前。他的脸上满是笑容,明朗纯洁的笑容。 云树登时喜上眉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许久未见,父子俩相拥而泣,云乃霆更是不断的同云树诉说着心中的想念。 他猛回头才发现云秋梦不见了,一颗心兀自沉了下去,他知道他这妹妹是在生他的气。 与云树好一番畅谈后,云乃霆便迫不及待的去到了云秋梦的房间。 见到来人后,托腮坐在床上的云秋梦轻“哼”了一声,“副城主请回吧,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见客!” 云乃霆笑吟吟的坐到了她身边,“我们梦儿说不见客便不见客……可你没道理不见兄长吧?” 云秋梦紧绷着一张脸将后背对准了他,“亏你还知道自己为人兄长!” 云乃霆情不自禁的从背后将她抱住,转而很是自然的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随即又用极其温柔的语气附在她耳边呢喃道,“梦儿乖,原谅兄长好吗?” 因为二人距离太近的缘故,云乃霆自口中吐出的热气惹的云秋梦耳朵痒痒的。被他这么抱着云秋梦莫名感到有些不自然,心里总是毛毛的。 她轻皱了下眉头后用手指戳了戳云乃霆的手腕,用半是撒娇半是严肃的口吻说道,“人家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不是说好的不可以再随便抱了吗?” 第157章 思念 云乃霆这才松开了双手,“小丫头还真把自己当成大人了,以前你可是天天嚷着要兄长抱的!” 云秋梦将身子转了过去,“兄长当真只把我当成那个长不大的小丫头吗?” “不然呢?难道我还能让你嫁给我吗?” “嘻嘻!”嬉笑了两声后,云秋梦十分自然的将头靠到了云乃霆的肩膀上,“不知兄长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又打算何时离开呢?” 听过此话,云乃霆将那只欲要揽住云秋梦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为何这么问?” 坐直身子后云秋梦方才开口道,“免免全都告诉我了……所有的一切皆因为程饮涅容不下我,因为他想要杀我。兄长为了保我性命才不得已将我赶出无眠之城,同时你也答应了他永远不再与我见面。 兄长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你迟早还会回到程饮涅身边的。你如今出现在这里想必定是同他立下了什么新的誓言吧?比如,这是你最后一次外出……对吗?” 云乃霆满面惊愕的望着她,“程免免?他还说了什么?” 沉思了片刻后,云秋梦才缓缓说道,“没了,就这些!但他没说不代表我就猜不出来。程饮涅并非善恶不分之人,他那么着急铲除我的原因只有一个——我的存在会威胁到他或者他身边的人! 先前不管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还是因我本人之故,他都对我礼遇有加。直到我请他为我批命之后,这一切就都变了,他开始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天我问过你,你只说他是为了试我的武功才不慎将我打晕。当时我确实信了你的话,可后来我终于明白,是因为我的命数与他、与程免免……或者说我的命数与兄长有损,他才会急着除掉我,是不是?” 一切就这么被眼前这个小姑娘揭穿了,心中倍感慌乱的云乃霆“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梦儿……兄长不会因此就与你疏离的!” 望着云乃霆一脸焦急的模样,云秋梦“噗嗤”一声笑了,“兄长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既能回家自然说明你也是不信那套的,我也不信。” “不信什么?” 银铃般的笑声再次从云秋梦口中发出,“兄长又在这装糊涂,那自然是程饮涅为我批命的结果呗!” “哈哈!对,咱们都不信!”云乃霆心中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云秋梦从头上拔下那只白玉响铃簪放到了云乃霆手中,“此物原是娘亲送与兄长的,如今物归原主!” 紧紧的将那只玉簪握在手中,云乃霆毫无预兆的朝着云秋梦问道:“如若兄长一直留在云家堡中……梦儿可是会感到欢喜?” 云秋梦当即兴奋的跳了起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莫说是我,就连爹爹和娘亲也会倍感欢喜的!到了我和志南成亲那日,哥哥就可以亲自背我上花轿啦!” 听过此话,云乃霆笑吟吟的戳了戳云秋梦的脑门,“成亲?你才几岁就惦记着成亲了。” 云秋梦当场嘟起了嘴,“哼!你们一个个的都说我小,我哪里小了!我分明与储若水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她都是要做新娘的人了,怎么没人说她小呢!” 云乃霆摇着头笑道,“横看竖看,我们梦儿都是小姑娘一个,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什么嘛!” 兄妹二人顺势在屋子里追逐打闹起来,就和小时候一样,云乃霆总是会刻意让着云秋梦。 难怪人人都说云秋梦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比起成熟靓丽的储若水,她爱较真这一方面着实显得她有些幼稚。 此时,储若水正在房内与柳雁雪攀谈。 柳雁雪自离开云阳山后除了去过云家堡一次,其余时间便尽数给了这叠秀谷,也是因为她实在无处可去。 住在叠秀谷的这段日子,她甚至失了打理自己的心思,整天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发呆,且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因为忙着准备成亲之事,储若水也鲜少与她会面,只是派去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前去伺候。名义上是伺候,其实不过是将每日三餐送到她房中罢了。但大多数时候,那些饭菜是怎么端进来的,就会怎么端出去。 起初那两个小丫鬟还会出言相劝,最后也便习惯了。不吃不喝的柳雁雪也并不觉得口渴和饥饿,就连睡觉都没了准时。 今日储若水得了空隙前来探望,一眼便看出柳雁雪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遂满怀关切的问道:“柳姐姐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可是有什么心事?” 她确实是有满腹心事,却无处诉说,尤其不能对储若水这个有可能是杀父仇人的女儿诉说。按照常理,柳雁雪应该揪着储若水去找云珠问个明白。如若她当真是顾惊鸿的私生女,那就该与她少做纠缠,可她到底还是狠不下这个心。 她心知肚明,一旦捅破此事定会为许多人带来无法估量的后果。很有可能,这个即将披上嫁衣成为新娘的女孩儿会因此错失终身幸福。 可身为人女,不思为父母报仇雪恨,反倒寄居仇人女儿之处,岂非不孝吗? 每每想到此处,她便陷入无尽的心烦意乱中,甚至曾一度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裂了。 在储若水接二连三的追问下,柳雁雪方才摇了个头,并极为勉强的由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储妹妹大婚在即,我却来此叨扰……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储若水赶忙握住她的手腕宽慰起来:“柳姐姐千万别这么说,我乐意你住在这儿!你没来之前,这叠秀谷就只有师妹蓝鸢能与我聊聊天而已。” 听到蓝鸢这个名字,柳雁雪猛的坐直了身子。她与此女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由她面相上隐隐觉得此人并非善类。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原打算劝诫储若水小心蓝鸢的话也被她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柳雁雪心中思索道:“反正储妹妹马上就要嫁进钟离山庄了,有佑佑在身边保护饶是不会有大事发生。” 不得不说,这储若水当真是将柔弱女子的妩媚多姿发挥的淋漓尽致,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钟离佑能将她娶进家门,说是三生修来的福分也不为过。 很快,柳雁雪又联想到了她与顾怀彦。若非她无意中听到了花瑊玏与宇文明的对话,她也早该是顾怀彦的新娘了,又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愁容满面。 更多的还是懊恼,她懊恼自己不该去为花瑊玏送东西。否则,她不仅能顺利的与她的怀彦哥哥成亲,还能和那个被她视作亲生母亲一般的师父同享天伦之乐。 奈何总是造化弄人,很多事情没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与她心境相同的还有她的怀彦哥哥。 自从住到钟离山庄后,他日日都期盼着云秋梦能送来有关柳雁雪的消息,却总是求而不得。 这一日他又赖在钟离佑的书房中唉声叹气,搞得钟离佑连画画也不能安心。 “原本我早该娶若水进门,可她非要坚持陪她师父过完最后一个中秋,我只好将婚事推迟了。原以为佐佐来此能陪我解闷,不料你在竟比不在还寂寞!”说着,钟离佑竟如同小媳妇一般埋怨起顾怀彦来,“你根本就不是来找我的,你都没正眼瞧过我!” 顾怀彦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都要做新郎的人了,还有什么可寂寞的。将来自会有人日日与你四目相对,又何需我这双眼睛。” 闻听此话,钟离佑赶忙放下笔墨凑了过去,“你这话中有话啊,我怎么听着这么酸呢!” 顾怀彦将整个人都摊在椅子上,仰面朝天发出了一声叹息,“你说雁儿到底去哪里了?我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钟离佑捂着嘴巴偷偷笑着,“你这八成是害了相思病了……除了柳姐姐怕是没人能治的好你。” 顾怀彦忽而想起什么是的双眼闪烁起来:“八月十五便是云堡主寿辰了,你说雁儿会不会也在那天出现?” “有可能!此次云堡主做寿,云夫人特地遣人去雪神宫送了请柬。若是连雪神江灵雀都来了,柳姐姐说不定也会随她师父一同来。” 在瞒人这件事上,顾怀彦与柳雁雪的做法是出奇的一致!纵使是在自己好朋友跟前也能守口如瓶,只字不提有关顾惊鸿杀人铸刀之事。 钟离佑只当顾柳二人是因意外导致分手便没有细问,而这其中的苦闷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的到。顾怀彦虽然日日都在思念柳雁雪,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云秋梦这个小丫头身上。 早前花瑊玏就曾嘱咐过他要好生对待云秋梦,顾怀彦便将其归结为这是花瑊玏与汪漫私下有些交情的缘故。 其实顾怀彦心中很是明白,他会对云秋梦好,会吃她递过来的点心,会帮她修补床榻……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长的像柳雁雪罢了。 第158章 回忆里的大雨 墨林峰的山脚下,云珠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在茶馆,她在这里等待一个人。两天前,一封信突然从天而降,信中并未署名,只是约她今日来此见面。 收到那封信以后,她便无心再去顾及其他,奇怪的想法不断的在脑海浮现。她的手在发抖,一会坐下一会站起,时不时就要走出去看看那人来了没有。 从她一系列的行为便不难看出她在期盼着那人,可一想到即将与那人见面,整颗心就砰砰直跳,她甚至想要就此离开。 左右为难之际,那人终于在日落之时赶至此处。 见到那人的面目后,云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嘴唇微微抖动着说不出话来。 那人同样无比激动的望着她,“小珠……” 听到这一声呼唤,串串泪珠接连自云珠眼中流淌出来,“你看上去竟然老了这么多……” 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那唤她“小珠”之人正是她的亲哥哥——云树。 闻听此话,云树缓步上前将那枚刻有“珠”字的玉坠还了回去,“十七年了,哥哥如何会不老。” 见到久违的亲人,云珠胸膛起伏中满是欢喜,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脱口而出,“哥哥!” 云树轻柔的抚摸着云珠的脸颊,“小珠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皱纹……” “嫂子还好吗?” 云树轻轻点了个头,“她很好,只是我还没有告诉她关于你的事。” 擦干眼泪后,云珠忽然开口道,“我见过那孩子了,她叫云秋梦是不是?你将她养的很好,很像你的女儿。” 云树缓缓垂下眼睑反问道,“你身边的那个孩子呢?十七年过去了她可还好?” “没你的梦儿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很渴望得到来自父母的爱……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弥补对她的亏欠,所幸她很快就要嫁人了。” 听过此话,云树缓缓闭上了双眼,“你后悔当初的决定吗?” 云珠深深的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带着一个小婴儿东躲西藏……其中的艰辛困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十七年前我和你的梦儿一样,我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可自打我将那孩子从云家堡抱出来后,我就知道我再也过不回从前的日子了。 为了养活她,我不得已给这叠秀谷的主人做了续弦,可任凭我再怎么委曲求全这日子也终究过不安稳。他对我不好,对那孩子更是不好……终于有一日,我仗着自己武功还不错,将他一剑封喉!从此,我便代替他成了这叠秀谷的新主人。” 云树蓦的睁开双眼问道:“你竟会为了那个孩子去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你甚至为了她去杀人?” 云珠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就算我杀了那人我也摆脱不了那段噩梦,因为他死后还留下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女儿。我恨他,我也恨他女儿,可我实在下不去狠手杀一个婴儿,只得将她以徒弟的身份养在谷中。 但我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就连她原名中的‘卉’字都被我改成了‘鸢’字……鸢即是怨!” 听过此话,云树忽而大笑道,“怨?小珠这是在怨我吗?怨我逼你离家出走,还是怨我十七年来都没有管过你。” 久久得不到回答,云树又问道,“说到底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男人,可你做这些又有何意义呢?他不会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爱你!值得吗?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云珠哪里去了?” 不多时,云珠竟也变的歇斯底里起来,只见她指着云树吼道:“那你又值得吗?我听说你和嫂子只有云乃霆和云秋梦这两个孩子。本来儿女双全确是一桩美事,可惜呀!这儿子不是你亲生的,女儿也不是你亲生的! 我为了一个男人丧失了本心……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你为了一个女人不惜让云家断子绝孙,你就不愧疚列祖列宗吗?” 话才说出口,云珠便后悔了,她上前抓住云树的胳膊使劲摇着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哥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 回忆起十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兄妹二人的脑子里皆是一片混沌。 与柳雁雪猜想的毫无二致,云秋梦果然是与储若水掉了包的。 当年柳氏夫妇死后,云树确实折返回去将刚出生不久的云秋梦抱到了云家堡中。也就是同一天,在卢清源的救治下,汪漫顺利产下了储若水。 极度的虚弱导致她尚未来得及看自己的孩子一眼便昏了过去,云树趁机将摇篮里的储若水交到云珠手上并吩咐将其溺死! 那是云树第一次发狠,也是云珠第一次忤逆她的哥哥。 当她看到哥哥将抱来的孩子放进摇篮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怀中的这个孩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云家堡了。 如柳雁雪猜测的一般储若水正是汪漫与顾惊鸿所生,而顾惊鸿也是云珠日夜思念却求之不得的爱人。当年她将储若水抱入怀时当真是欢喜的不行,这可是爱人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溺死! 那天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即便舍弃云家堡千金的身份也要保住顾惊鸿的骨血,故而她瞒着云树偷偷将储若水带出了云家堡。 一个姑娘家着实不易,她曾想过带着孩子去投奔顾惊鸿,可一系列棘手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那时的顾惊鸿是一呼百应、声望颇高的武林盟主,她若带女上门势必会被有心人利用,一个不留神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何况顾惊鸿身边早已经有了挚爱的妻子与活泼可爱的儿子。自己并非储若水生母,即便她逼着顾惊鸿认下了孩子,自己也依旧不能留在他身边。 储若水的身世一旦曝光,不仅云树与汪漫之间的夫妻缘分到了尽头,自己亦再无脸面回到兄嫂身边。而且顾惊鸿的人品会遭到无数人的质疑,人言可畏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云珠清楚的知道她此生与顾惊鸿是注定无缘了,能替他抚养女儿成人也算是天赐的恩典。 不管是为了保全云树与汪漫的婚姻以及顾惊鸿的名声,还是由于私心作祟,她就这样带着储若水嫁到了叠秀谷。自此,改名换姓,过上了另一种人生。 云珠爱顾惊鸿爱的很深,云树爱汪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产女后的汪漫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生育,为了能让云树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也为了弥补自己对云树的愧疚,她曾无数次张罗着要给他纳妾。 但每一次都被云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这一生只爱汪漫一人!身边也只要她一人足矣!直至认了云乃霆为义子,汪漫心中才有了几许宽慰,到底云树有了儿子,这也是她疼爱云乃霆的原因之一。 不得不说,那时的汪漫是真的被云树感动到了……即使自己与顾惊鸿做出那等有辱斯文之事,他也没有深究,甚至大度到将云秋梦当做亲生女儿来疼爱。 这十七年来,云树一直将此事隐瞒的非常好。整个云家堡,除了他本人谁都不知道云秋梦的真实身份。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 今日,云树能够找到隐藏多年的云珠。他日,也会有人拿着证据上门揭露这一切。 想到此云树不免又叹了口气,“这个秘密只怕守不住了,公诸于众也是迟早的事!” 听过此话,云珠当即慌了神,她手足无措的问道,“哥哥为何这么说?莫非是有什么人找过你吗?” 云树摇了摇头,“无人找我!但我总是隐隐觉得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望着日渐昏暗的天空,云树不慌不忙的说道:“只要我能说服一个人,此事便大有转机!到底我养了梦儿十几年,真心不舍得她就此与我疏远,你嫂子也不会接受女儿非她所生这个事实。 此事倒也不急,再过半月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也是我四十五岁的寿辰。此次寿宴我会大操大办,那人也在邀请之内。届时,我会专门找个机会同她说明一切的。以我对她的了解,为了梦儿的将来她会选择妥协的。” 望着云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云珠不禁对他口中所说的“那人”好奇起来。 “哥哥说的到底是什么人?她和你的梦儿有什么关系吗?” 云树没有回答,只是甩给她一张请柬,“八月十五那天你也来吧!哪怕只吃一块月饼也好……毕竟那是家的味道。” 手握着请柬,云珠的眼眶再次被泪水浸满了,“是啊!家的味道……八月十五那天小珠定会前去为哥哥祝寿!” 自墨林峰返家的途中,云树脸上挂着抹不掉的喜气,能与分别多年的亲人相见搁谁都会开心许久的。 现在让他放心不下的就只有那一件事了。 他知道动了那幅画的人必是柳雁雪,他还知道柳雁雪已经对云秋梦的身份起疑了。凭着俩人相似的脸蛋,他便知道柳雁雪就是当年那个咬过他手腕的姑娘。 可他却全然想不到,即便他不争名夺利,百里川也正在想方设法的算计他。他更不会想到他一心扶持过的蒋连君,那个差点成为他女婿的人,此刻也在家中计划着如何才能扳倒他。 而他所求的,不过就是保全妻子和儿女留在他身边罢了! 第159章 梦儿的原则 然则与百里川相比,蒋连君倒也不算一丝良心也没有。他最一开始不过是想替蒋连戟铲除云秋梦这个绊脚石罢了。 若非外界流言四起,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云树下手的。当他筹划好一切时,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毕竟自己能有今天离不开云树的扶持。 想到此,蒋连君紧紧握住了拳头,连指甲嵌到肉里都没感到疼。 只见他缓缓跪到地上垂下了头,“云伯父,您待连君的好连君全部记在心里!我保证即便云家堡倒了,我也会让您和伯母过完衣食无忧的下半辈子。 至于那个云秋梦,她本就是个野种!她不配做您的女儿,更不配做志南的妻子!没了他,您还有我……从此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 一番自言自语后,蒋连君便派人将蒋连戟送到了金刀派。并在临行时细细的叮嘱她近期不要和阮志南分开,八月十五那日也定要同阮志南一起去云家堡拜寿。 能够和阮志南在一起,蒋连戟自然乐的高兴。可惜天不遂人愿,来门口迎接她的人竟然是云秋梦。 “志南外出为我买点心了,所以让我在此接你进门。” 蒋连戟从马车下来后踩着小碎步子走了过去,一脸的怀疑,“二哥不是早就派人送过信吗?阮世兄不可能不知道我今日来此之事,又岂会不在呢?梦儿姐姐这个玩笑开的当真不高明,我不信!我要等阮世兄亲自出来接我!” 闻听此话,云秋梦当即翻了个白眼,“信不信随你!你愿意等就站在这儿等,我就不奉陪了。” 眼见着云秋梦抬脚欲要离开,蒋连戟趁机上前一步将手臂横在了她胸前:“慢着!”只见她心有不甘的问道:“你知道我今日会来……所以故意将阮世兄支开为你买东西,对不对?” 问完这些,她甚至委屈的落下了一滴泪,“你为何要这么对我?好歹你也是差点成为我二嫂的人。” 蒋连戟原以为这番话会让云秋梦心生愧疚,却不料云秋梦反而大笑起来,“我说蒋三小姐,你要是实在闲的慌就去戏院借一身戏服穿穿。”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借戏服穿?” 只听得云秋梦轻“哼”了一声道:“谁让你一天到晚这么多戏呢?胡编乱造的能耐又这么在行,我这不是大发善心给你指一条谋生的手艺嘛!万一将来哪天你二哥不行了,你也不至于饿死。” “你……”蒋连戟当场被这番话气的浑身哆嗦,她用手指着云秋梦的鼻尖咬着牙颤抖着,想要开口骂上那么几句却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儿,只能干着急。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云秋梦笑眯眯的将她那只手按了下去,“别生气嘛!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二哥那么厉害是绝对不会不行的。” 见到蒋连戟的脸色有所缓和,云秋梦趁机将她朝着门口推去,“干嘛在外头风吹日晒的,有话进去说呗!” 蒋连戟却死死拽着门口的石狮子不松手,“我就不进去,我要在这里等我的阮世兄!” 云秋梦拉她不动便掐着腰站在了一旁用一双大眼瞪着她,蒋连戟见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畏惧,于是小声问道:“你、你想干嘛?” 这次换云秋梦指着她鼻尖质问了,“你再说一遍!你的阮世兄?我的志南何时竟成了你的!你要不要脸!” 这一通骂恰好被采买归来的阮志南瞧见,“你们俩在干嘛?” 总算是见到了靠山,蒋连戟二话不说便抱了上去,“阮世兄,你总算来了……梦儿姐姐她骂我。” 说话间,蒋连戟已然腾出一只手捂着眼睛嘤嘤啼哭起来。 阮志南还没来得及弄清事情原委,云秋梦已然是气的吹胡子瞪眼了。她伸手自阮志南身边将蒋连戟推到了别处,“骂你,我还要打你呢!你个小狐狸精,你居然敢抱志南,我说你不要脸都是抬举你了!” 此时的云秋梦已经开始动手打人了,蒋连戟不慌不忙的躲到阮志南身后同云秋梦玩起了捉迷藏。可想而知,云秋梦那些拳头尽数落到了阮志南身上,疼的他不时的就要“哎呦”一声。 夹在二女中间,阮志南在瞧准时机后一把将云秋梦困在了怀里,“我的好梦儿,你先住手听我说句话行不行?” 被阮志南困住后,云秋梦想要动弹就没那么容易了。蒋连戟却一脸得意洋洋的朝着她勾起了手,“你来,你来呀……有本事过来打我呀!” “岂有此理!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小狐狸精!”说罢,云秋梦左右腿交替着向蒋连戟踢去,却因为阮志南的辖制而一下也没有踢着。 一番强烈的挣扎过后,云秋梦总算是安静下来不去折腾了。阮志南虽也消耗了不少的力气,却依旧能够轻轻松松的将这个小人儿抱起,“好梦儿,我抱你回房去吃点心好不好?” 一路上,蒋连戟都一语不发的跟在他们身后,只是这番的委屈更甚方才,不禁小声呢喃道:“二哥明明说过要让我嫁给阮世兄的,可阮世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我拿什么嫁?” 回到房间后,阮志南动作轻柔的将云秋梦抱到了床上,“累不累?先歇会儿吧!” 生怕他二人会背着自己做点什么,蒋连戟二话不说坐到了床上,“……我也累了,我也要歇会儿。” 阮志南笑道:“连君派人送信说他近日有事,要我帮忙照顾你几天。我一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房间,但这间是梦儿住的……不如我让弟子送你回房歇息,你看这样可好?” 蒋连戟细细打量着室内的陈设,不禁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阮世兄……这、这分明是你的房间。” 阮志南点了个头,“这间屋子采光通风最好,梦儿来了以后我便将这里让给她了。我现在和你一样,也是住在客房的。” 一听说阮志南一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房间,又想到自己能和他得到同样的待遇,蒋连戟心里便没那么难受了,“那我去了,你们聊着就不用管我了。” “本来就没想管你,你还挺识时务的!”一直竖着耳朵倾听的云秋梦冷不丁的甩过来这么一句话,搞的气氛更加尴尬。 阮志南赶忙塞了一块点心在她口中,“我的好梦儿,你休息够了就吃些东西吧。”随即他又亲自护送蒋连戟到了房间。 却也只送到了门口,就在阮志南转身之际,蒋连戟趁机拽着他的衣袖问道:“她有什么好的?你干嘛对她那么好?” 没有片刻的犹豫,阮志南便扬着一张笑脸答道:“梦儿好,哪里都好!何况……她将来是要成为我妻子的,我不对她好对谁好呢?” 蒋连戟慢慢松开他的衣袖轻声叹了口气,“你一定是被她蛊惑了。” 阮志南没再搭理她便转身离开了,却在回去的路上自言自语道:“说不定我真是受了梦儿的蛊惑!不过没关系,因为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像个孩子一般蹦蹦跳跳的阮志南就这样一路跳到了云秋梦跟前,一张笑脸却换来一声冷冰冰的“滚开”。 阮志南知道她在为什么生气,赶忙冲她拌起了鬼脸,“咧~咧~咧~你看我像什么?” 这招果然奏效,云秋梦顺势捏了捏他的脸,“你以后不要总让别的女孩子抱你,我自然就不会生气了!” 阮志南笑盈盈的坐到了她身边,“你这是吃醋了?” 云秋梦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并挽住了他的手臂,一脸强势的说道:“是又如何!我的原则里可没有不许吃醋这一条!” “哈哈……”阮志南满怀好奇的望着她,“快告诉我,你都有什么原则?” 眨巴了两下眼睛,云秋梦才掰着手指说道,“我的原则特别多,你只要记住一条就好!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不许再和别的女孩儿动手动脚的!” 听过此话,阮志南笑的更厉害了,“既然我已经是你的人了,那以后就烦劳云女侠多多关照了。” 云秋梦点了点头道:“嗯哼~你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说罢,云秋梦攥起拳头便垂向了阮志南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攥住。 只见阮志南无比温柔的将她拥入了怀中冲着她呢喃道,“你个傻丫头,有我在当然是我保护你了。” 在这一刻,云秋梦将自己化作了一个娇柔的小女子,幸福的依偎在情郎怀中,“志南,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但如果有一天会失去,那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过。所以,你万万不可负我……” 阮志南下意识的将她抱的更紧,“我的好梦儿……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遇见你的那天我便早已对你情根深种了。这一生一世实在太短暂了,我珍惜你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负你呢?如若真有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然后和你在一起。” 这一番真情流露,当真温柔的紧哪! 第160章 凉州词 因为云树寿辰在即,第二天一早云秋梦便在阮志南的陪伴下回到了云家堡。想着很快还会再见,阮志南将人送至门口后没有多做停留便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赶去。 为了能尽快回到家,阮志南特地抄了小路。但没过多久,他便后悔了,因为有人光明正大的在他身后跟踪他。 不管阮志南是快走还是慢走,那人也都随着他的步子而或快或慢,总是与他有着固定的距离。虽说那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后走路。阮志南依旧还是担心的很,生怕那人会在他背后捅他一刀。 故而,他时不时的便要回头瞟上一眼。 跟在他身后的乃是一个戴着长纱斗笠的女子,阮志南虽看不清他的容貌,却察觉出此女吐气如剑,定是个内功高手无疑。 他心知肚明,一旦交起手来,他断然不是此女对手。想到这儿又不免焦急起来,为了缓解情绪,他竟小声哼起诗来。 “浑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入云。胡地迢迢三万里,那堪马上送明君。异方之乐令人悲,羌笛胡笳不用吹。坐看今夜关山月,思杀边城游侠儿。” 一诗念完他又转头向那女子看去,女子依旧不言不语的跟在他身后,即便发现阮志南在偷看自己也毫无表示。 距离归家还有一段路程,阮志南便将此诗再次念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明显比上一次高了许多,似乎是专门念给身后的女子所听。 那女子却始终不为所动。 直至他念至第十遍时,女子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为何一直重复吟诵这首《凉州词》?有人逼你上战场了吗?” 阮志南停下脚步直直的望着她,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我的心现在就很凉……你一直不动声色的跟在我身后,我不知道你是单纯的与我同路还是有别的目的。 这首诗中说,身处异地即便是欢乐也让人觉得悲凉。对我来说身后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即便是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也十分忐忑不安。 我知道你武功比我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你若要杀我……我根本无处可逃!” “呵呵……”听完阮志南这一番肺腑之言,那女子忽而发出一串笑声,“当真有趣至极!” 阮志南一脸无可奈何的问道:“莫非姑娘是因为我有趣才一路尾随至此吗?我还以为你要杀我灭口呢!” 听过此话,那女子的笑声更加灿烂,“我与你无冤无仇,更不想劫财劫色,为何要杀你?”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阮志南这才放心大胆的向前飞奔而去。只见那女子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便挡在了他跟前。 意识到事有不妙,阮志南赶忙朝着那女子劈去一掌,却被女子反击一掌,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定了定神,阮志南再次抄起右臂又是一掌,女子以内力聚在指间一下子便夹住了他的手。 见势,阮志南又以右手握成拳状朝着此女腹部打了过去。女子敏捷闪躲到了一旁后,竖起手臂划出一道蓝光击中了阮志南的手腕,疼得他登时“哎呦”了一声。 知道自己难以抵挡,阮志南当下心生逃跑之意。只是他尚未来得及迈开步子,女子便又朝着他的后背砍了一掌,索性这一掌并没有施以重手,只是让他跌倒的姿势难看些。 阮志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在他倍觉疑惑此女意欲何为时,那女子转身站至空旷处展开了双臂。一阵刺眼的光芒过后,湖面陡然升起层层巨浪,浪花噼里啪啦打到阮志南身上淋湿了他的衣裳,吓得他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身影一闪,那女子又将阮志南拉到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上,“我不是说过不杀你,为何还要逃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到湖中喂鱼,到那时……只怕连个为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受此威胁,阮志南竟咧嘴冲她笑了笑,“那你可千万不要留情,赶紧把我扔下去吧!反正我会游泳,左右也淹不死。” 女子当即被阮志南这副憨样逗乐了,“傻到你这份儿上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我还是将实话都告诉你罢! 我本无意尾随于你,不过是路过云家堡恰巧碰见,这才起了心思要问你几个问题。” 阮志南这才松了口气,“嘿嘿……姑娘只管问,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犹豫了片刻女子才悠悠开了口,“如若有朝一日你发现你根本不是你……你会怎么办?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连你的父母兄长都是假的。 你原本出生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家庭里,因为一场飞来横祸,你被杀父仇人抱回家中做了他的孩子。 可是你的杀父仇人一直将你视作亲生子女一般毫无保留的疼爱,他给了你更好的生活和身份,你在这个家中也很幸福。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个谎言被拆穿了,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你会怎么办?你会如何面对你的养父养母?会杀了他为你亲生父母报仇吗?” 隔着长纱,阮志南看不清女子的表情,却从她叙事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凄凉与悲痛。 这个问题当真棘手,阮志南思考了许久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杀,对不起良心!不杀,对不起生身父母!真的很难,只怕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给出答案。但若我是那个被仇人养大的孩子,我应该这辈子都不想知道真相吧!这样便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对不对?” “你是这么想的?” 阮志南轻轻点了个头,“一旦知道真相便再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了,而且这个真相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如若此人是个忠义之士,这般夹在两难中也只能以死明志了!就算他不去死,很可能会被仇恨二字所惑,许多美好的东西也就因此错失了。” 女子小声呢喃道,“是啊!一旦被仇恨二字迷惑,便会错失许多美好的东西。” 片刻后,女子忽又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你会一辈子对她好吗?” 阮志南微笑着看着她:“那是当然!天地如此辽阔,两个人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本就是缘分,是缘分就该珍惜。再说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余生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显然女子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不住的称赞阮志南是个好男儿。就在他沾沾自喜时,女子忽又捏住了他的肩膀,“记住你说的要一辈子对她好!否则的话,纵使你逃到天边我也一样能让你死无全尸!” 阮志南轻轻的推开了她,“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就不能说两句吉利话吗?” 女子揉搓着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好!我祝你和你喜欢的人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听罢此话,阮志南赶忙俯身朝着她作了一揖,“多谢姑娘!”而当他抬头看去时,女子已然没了踪迹。 直至阮志南销瘦的身影渐行渐远,女子方才自浓密茂盛的草丛中现身。她亦没有在这条小路上驻足很久,而是去了一处更为偏僻无人的荒野。 直至她走到一个山丘状的坟堆旁才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美丽却憔悴不堪的脸蛋,那人正是柳雁雪。 柳雁雪伸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字,情不自禁落下了泪,“爹!娘!请恕女儿不孝!” 说罢此话,她屈膝跪地朝着坟堆一连磕了四个响头。 “梦儿如今有疼爱她的父母兄长,还有一个相濡以沫的爱人……她现在真的过得很好,未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一个女儿被她的父母含辛茹苦养了十七年,如若因为我的执念而让他们就此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她怎么接受的了?她还是个孩子,她不该去承受这些。 梦儿是女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在我眼中没有什么比她的幸福更重要!我不愿让她一生一世活在仇恨与纠结中,既然始作俑者顾惊鸿已死去多年,此事就此作罢吧! 女儿不会再去同她相认了,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被她知道,就这样让她一直幸福下去吧!” 随后,柳雁雪像是下定很大决心般攥起了拳头,她甚至将嘴唇咬出了血,两行热泪如绝提的河水般自她眼中流出。 “爹娘虽因顾惊鸿而死,可他的妻子将我养大并传授我一身武艺,就抵做补偿吧!女儿不能为父母报仇实属大不孝,将来苍天自会惩罚我!但女儿在此保证……我再也不会回雪神宫了,我与江灵雀、顾怀彦母子二人就此恩断、义绝!” 说这话时,她的身子颤抖的十分厉害,硬邦邦的土地愣是被她抓出了道道深迹。有如承受着剜心蚀骨之痛,猝不及防之下竟然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回到叠秀谷后,柳雁雪自枕头下摸出那枚同心结紧握在手中。那本是她与顾怀彦的定情之物,是两个人各自用自己的双手编织出来的。 她将阮志南念过的那首《凉州词》重复了好几遍,诗中说,身处异地即便是欢乐也让人觉得悲凉。可一旦两个人生了异心又该当如何呢?她和花瑊玏之间、和顾怀彦之间,终究还是多了一个“凉”字。 饶是谁也想不到,曾经无比心爱之物有一天会变成最大的负累。 第161章 送礼 世上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最伤人! 如果她与花瑊玏之间没有亲情,与顾怀彦之间没有爱情,她就不会这么痛苦。 然而当一件事已经发生且覆水难收的时候,“如果”两个字往往是最没用的东西,甚至能与“后悔”划上等号。 只是有些道理,人们总是要到很久以后才能懂。 很久之前,也就是她还不认识顾怀彦的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到雪神宫外面四处玩耍,哪怕十天半个月不回来都没有关系。 如今一想到再也不能回去却又无端端添了几分伤感,满面悲情,握着同心结的双手亦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傍晚时分,储若水欢欢喜喜的捧着一个盒子跑了进来,“柳姐姐,你看看这些发饰好不好看?佑哥一下子送来这么多,我都挑花眼了,你来帮我选几个吧!” 望着储若水心花怒放的娇俏模样,柳雁雪实在不忍扰了她的兴致,便接过盒子抱在怀中细细看了起来。 盒子一经打开,璀璨夺目的光芒当即照亮了半间屋子。各种镶金嵌玉的花钿、步摇、华胜、玉簪、金钗、梳篦……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她面前。 方才还在伤春悲秋的柳雁雪就这样被这些发饰吸引住了,她小心翼翼的从中拿出一只垂有流苏的蝴蝶状步摇捧在手中称赞道:“真好看啊!你看这蝴蝶的翅膀一震一震的,有如活的一般。以往我在首饰店也曾见过许多好看的发饰,竟没有一个能与你这盒中之物相提并论。 如此制作精良的发饰当真配得上储妹妹这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听过此话,害羞的储若水从身后扯过一缕长发遮住了眼睛,“柳姐姐说笑了……我对这些也不是很懂,这都是佑哥为我准备的。” 柳雁雪笑道:“这都是为大婚准备的吧?” 储若水从发丝间抠出一道缝隙露出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有劳柳姐姐费心帮我挑选几个留作大婚之事佩戴。” 笑着点了个头后,柳雁雪又将目光聚集到盒中。这一次,她不禁对钟离山庄的财力发出了赞叹,“不管是材质还是手艺,这盒中每一件发饰都不是凡品,随便一只玉簪都价值千金。” 柳雁雪细致的挑了几样出来,却由盒子的夹层中掏出了一把十分沉重的匕首。她赶忙将盒子放置一旁,忍不住将其拿在了手中。 只听得“倏”的一声,柳雁雪便将其拔了出来。 纯钢打造的银白色刃身反射着夕阳的光辉,虽没有多余的装饰却依旧让人觉得它神秘无比。 越看越觉得好奇,柳雁雪摇晃着匕首问道,“佑佑为何要送你一把匕首?” 储若水笑吟吟的答道:“估计佑哥是想把它送给我防身吧!” 柳雁雪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个头,随即将匕首递了过去,“你武功不高,确实需要在身边带些武器防身。这匕首刃身锋利又小巧易带,没有比这更适合你的了。” 恰巧蓝鸢从此经过,储若水二话不说便将她拽进了房内,并指着盒中的发饰诚恳的说道:“这些都是佑哥送来的,你若是有看上眼的只管拿去!” 蓝鸢冲她莞尔一笑,“此话当真?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自然!”说罢,储若水率先从中拿出一只玉簪戴到了她的头上。 挑选发饰的蓝鸢所站之处与柳雁雪仅有三步的距离,她正好趁此机会仔细的观察起蓝鸢来。 她虽与储若水同为云珠的弟子,却与储若水有着极大的差距。不仅长的毫无特色,穿着也极为朴素,枯黄的头发仅用一只木簪挽了个简单的髻。储若水强行为她戴了一只玉簪上去,不仅没有增加她的美感,反倒显得与蓝鸢本人格格不入。 更让柳雁雪疑惑不解的是,她右手手心长着许多老茧,想来平日里提水、握斧劈柴这类粗活是没有少干。 一看便知储若水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蓝鸢却像是务农长大的。 此时,蓝鸢突然拔下头上的玉簪放了回去,“如此贵重之物,蓝鸢实在愧不敢当,还是师姐自己留着用吧!” “师妹……你这是要与师姐生分了?我是真心实意要送你些东西的。” “这……”犹豫了片刻,蓝鸢将目光对准了她手上的匕首,“那些发饰虽然很美,可我不喜欢配戴那些。师姐若真心要送我东西,不妨就把手中的匕首给我吧!” “可以!”储若水不假思索便将匕首塞了过去。 得了匕首的蓝鸢忙不迭的道谢,只是她看储若水的眼神是死的,笑容是僵的,清瘦的脸上也有些刻薄。 “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不打扰师姐和柳姑娘了!” 待到蓝鸢走后,柳雁雪才朝着储若水问道:“你这师妹如何与你差距这么大?叠秀谷随便一个弟子都比她穿的好上不止一倍。” 储若水心虚的低下了头,“因为、因为幼年玩耍时她曾不慎将我推到了河里,所以师父很不喜欢她……加上师妹性格孤僻,不善言辞,谷中的弟子们也都不愿意与她亲近。 哪怕逢年过节她也鲜少与我们在一起,日子一常,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她的存在,每每缝制新衣新鞋时也都没她的份儿。 我偶尔也会为她送些上好的衣裳和首饰,却从没有见她穿戴过。” 听完储若水这番话,柳雁雪总算是有些明白了。她住在叠秀谷的日子虽短,却将储若水的一言一行尽数看在了眼中。 储若水不仅貌美,更有一颗善心。她对谷中弟子总是宽厚以待,遇到再难的事也不慌张,脸上永远挂着和蔼的笑容。 最重要的一点,她极善于处理人际关系。 忽然间,柳雁雪像是想到什么是的问道:“你师妹为何要你的匕首?她可是经常做一些粗活吗?” 储若水无奈的叹了口气,“师妹经常上山砍柴,任我怎么劝她都没用。她要那把匕首估计也是为了防身吧!毕竟山上的豺狼虎豹那么多。何况……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问我要东西,我必须给她,谁让我对不起她呢!” 柳雁雪道:“她一介弱女子即便有匕首防身,又如何能敌得过那些猛兽呢?至于你所说的对不起,可是指你落水后她遭你师父冷落这件事?若是如此,你找个时间好好跟她们说清楚便是了。” “不!不是这样的……” 见储若水那副极深的内疚样,柳雁雪试探性的问道:“储妹妹这是何意?不是这样又是怎样?” 储若水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答道:“我是说师妹武功很好的,她有了这把匕首未必就会输给那些猛兽。” “若是有机会让你二人比试一场的话,你最多能在她手上过多少招?” 认真思考了一番后,储若水迟疑着伸出了右手手掌,“我想……大约五十招左右吧!只能这么多了。” “仅仅五十招?” 柳雁雪的脑海中猛的浮现出云秋梦与储若水打斗的场景。那日若非自己出手相助,储若水指定要伤在云秋梦的剑下。 想到此,柳雁雪不禁满是遗憾的望了她一眼,“你师父剑术如此高超,你的武功竟连她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如若有朝一日你师妹想要擒你,简直太容易不过。” 听过此话,储若水捂着嘴笑道,“柳姐姐又说笑了不是,我与师妹自幼一同长大,她即便怨我也不至于擒我。” 停顿了片刻,储若水上前挽住柳雁雪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下了头:“其实师父是有心将她的剑法全部传授给我的,只是我将时间都用在练舞上了……故而导致武功有些稀疏平常。” 不知为何,柳雁雪总觉得那个蓝鸢看上去怪怪的,具体怪在何处她又说不出来。只是隐隐感到她似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但有一点柳雁雪还是明显感觉出来了,那就是蓝鸢与储若水并不亲厚,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同门之谊。 “柳姐姐,这是你的吗?” 听到呼唤声,柳雁雪猛的回过身去,储若水手中所拿之物正是那枚同心结。 她的神色忽而黯淡了下去,储若水只顾着欣赏同心结,丝毫没有注意到柳雁雪表情的变化。 “好漂亮的同心结……”夸耀声接连不断由储若水口中传进了她的耳朵。 在心里挣扎了一番后,柳雁雪终究还是开了口,“储妹妹与佑佑大婚在即,我实在没有什么贺礼可送你们的……我见储妹妹如此稀罕这同心结,如若你不嫌弃,我便将此物作为新婚贺礼送与妹妹罢!” 看得出来,储若水当真是很喜欢它,那爱不释手的模样犹如一个孩子守着自己的玩具一般,“谢谢柳姐姐,你对我真好!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若是被佑哥瞧见了,他也会很感激你的。” 柳雁雪却是一脸为难的说道:“储妹妹能否答应我一件事?若是旁人问起来,千万不要告诉他这是我送的,包括佑佑。” 她担心此事会通过钟离佑的口传到顾怀彦耳中,她既在父母跟前做了保证,便不能再与此人有任何瓜葛了。 第162章 捉鱼儿 “好,我答应你。” 储若水虽不清楚柳雁雪为何会向她提这个要求,但她知道柳雁雪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遗憾的是,柳雁雪终究还是漏算了一件事。 她一直以为顾怀彦不是在清水潭陪着宇文明就是随花瑊玏回了雪神宫,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住到钟离佑家里。 这就和顾怀彦想不到她会住在叠秀谷是一样的道理。依旧每日殷切的盼望着云秋梦能送来一些有关柳雁雪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 见他整日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钟离佑便想着法子逗他开心。 “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天难不难受啊?来……给你看个好宝贝!” 原先顾怀彦并未指望钟离佑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却在看到此物的一瞬间愣住了,“这怎么在你这儿?你哪弄来的?” 钟离佑一头雾水的望着他,“我的储妹、我的若水送给我的!说是要与我永结同心……” 他的话尚未说完,顾怀彦便将其夺到了手中,“是若水所送,那么送东西给若水的人势必就在叠秀谷了。” “什么意思?” 钟离佑更加迷茫了,顾怀彦着急忙慌的拉着他就往外走,“别管什么意思了,赶紧带我去叠秀谷。” 果真如他所想,他二人到时柳雁雪正在凉亭中看储若水跳舞。至此,钟离佑方才弄明白顾怀彦为何非要将自己拉到此处。 索性,佑、水这对小两口都是极其有眼力见的,当即将凉亭留给了顾、柳二人。 好不容易见到日思夜想的人,顾怀彦难掩激动一直盯着柳雁雪面部看去。此时,他根本不需要讲话,所有的情感都在他的眼神中暴露无遗了。 柳雁雪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凌厉与无奈,明知自己对眼前之人有渴望,却又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来。反倒是顾怀彦那炽热的眼神看的她心直发颤,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不该来此寻我……” 说罢,她转身便欲离去,却被顾怀彦一个反手拉住,“我们说过要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的,这些你可都还记得?” 同顾怀彦在凉亭中这短短的时光中,柳雁雪是频频泪如雨下。 顾怀彦知道她心中委屈,伸手将她揽到了怀中。闻着柳雁雪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强烈的占有欲陡然而生,当即说道:“跟我走吧!我们再不理会这江湖的恩恩怨怨,天涯海角,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柳雁雪缓缓抬起头,眸子中闪现着晶莹的泪花,连日未施粉黛的她眉宇间透着一抹淡淡的愁怨。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更是让顾怀彦自骨子里生出要疼爱她一生一世的念头。 “雁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柳雁雪目不转睛的望着拥她入怀的那个人,哀怨缠绵的明眸着实让人心动。可这一切在她看来虽真却似梦。眼前这个人是她很想接近,却又不得不望而却步的一个人。 她是多想就这样被她的怀彦哥哥抱着,可每当想起在父母坟前许下的承诺时,这个想法便又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意识到柳雁雪想要逃离,顾怀彦双臂一紧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怀中。随后用执着而坚定的眼神望着她,“我想你,很想你……请你永远陪在我身边,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一件事,我想把这份幸运维持一生一世。” 攒足了力气,柳雁雪一掌打向顾怀彦的左肩,而后快速的退到了一旁,“从我爹娘死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注定了没有明天、没有以后!何况这世上本就没那么多的一生一世,你又何苦执着?” 说完这句话,柳雁雪潇洒的转过身朝着亭子外走去,却被钟离佑以长箫拦住了去路,“刚刚若水和我说她很想去湖边钓鱼,柳姐姐若是不忙便一起去吧!” 柳雁雪叹了口气道:“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的去钓鱼,我何苦去做那碍事之人。” 钟离佑道:“柳姐姐此言差矣,我们小两口甜蜜之余最喜欢有人在旁边碍事了!尤其是愿意被你和佐佐碍事!” “你……岂有此理!”柳雁雪本欲出掌驱赶钟离佑,却因见到一旁的储若水后及时将掌力撤回。 储若水提着裙子小跑着赶了过来,二话不说便攥住了柳雁雪的手臂,“柳姐姐,你是不是和大哥哥闹矛盾了?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我们帮你一起解决。” 柳雁雪垂下头低声说道:“这件事很难说出口……即便说了,也没人能帮我。” 储若水还要问些什么,却被钟离佑拦住了,“越是重要的事情往往就越难说出口!既然如此,那便不说了,咱们去陪若水钓鱼。”说罢他又向亭中的顾怀彦挥了挥手臂,“佐佐也一起去吧!” 在佑、水二人的坚持下,四人同乘一辆马车慢悠悠的驶到了湖边。 清澈见底的湖水宛如明镜一般澄净,无比清晰的倒映着白云蓝天,看上去宛若一幅画卷。 说是钓鱼,钟离佑却脱了鞋子跳到了湖中,并往岸上撩拨着湖水与储若水追逐嬉闹起来。为了躲避钟离佑的攻击,储若水悄悄躲到了柳雁雪身后,“扑棱”一声,钟离佑手中的那捧凉水便尽数泼到了柳雁雪脸上。 “哎呀”了一声后,储若水赶忙掏出手帕为她擦拭掉脸上的水渍,立在湖中的钟离佑却像个傻小子般一直笑的停不下来。 似乎是被他的笑声感染到了,柳雁雪也禁不住笑出了声,她往湖边推搡着储若水,“别管我了,和你的佑哥玩儿去吧!” 望着湖水中的两个人,柳雁雪的嘴角浮现出了玫瑰花那样绚丽的笑容,“想不到平日里循规蹈矩的佑佑竟然也会这般不顾形象。” “因为在他面前的是若水,是他爱的人!”顾怀彦低沉着声音说出了这句话,唇角勾勒出醉人的笑容,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冰冷。 是啊,再爱的人面前确实不需要顾忌那么多。有那么一晃神的功夫,柳雁雪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意,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在储若水的盛邀下,柳雁雪也学着她的样子脱下鞋子跳到了湖中。受到太阳照射而有些温热的湖水贴在她雪白的双腿上极为舒爽,鱼儿欢快的在她身边游来游去。 “储妹妹,看招!”说话间,柳雁雪已经掬起一捧水泼到了储若水身上。 知道储若水很快便会还击,她笑嘻嘻的向后退去,脚跟却不慎磕到了石头,身子直直的向后仰去。 “小心!”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夹杂着一丝惊慌,那是顾怀彦在她身后抱住了她。 顾怀彦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臂,柳雁雪便跌进了他宽厚的胸膛里,两个人的气息瞬间交缠在一起。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惹得柳雁雪脸颊有些滚烫,顾怀彦趁机捋了捋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一定要小心。” 柳雁雪一把将他推开,冷冷的说道:“不用你管。” 顾怀彦踉跄的后退了两步,轻蹙了下眉,有些幽怨的看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对此,柳雁雪只是轻蔑一笑,“难道你就没有这样对过我吗?” 这句话着实刺痛了顾怀彦的心,他当然这样对过柳雁雪,还不止一次。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还不爱她。 顾怀彦被她问的说不话来,只得怀着沉闷的心情转身向岸边走去,路过钟离佑身边时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臂。 只见钟离佑笑眯眯的看着他:“若非佐佐及时出现,我怕是要摔到湖里去了。” “成全你!”说着,顾怀彦用力一甩手臂,少了支撑的钟离佑瞬间将身子向后倾斜,随即只听得“噗通”一声,他整个人便跌进了湖中,激起好大一片浪花。 其余三人看到钟离佑这副囧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尤其是顾怀彦,笑得格外灿烂。 挣扎着站起了身,钟离佑嫌弃的褪去沾有湖底沉沙的外衣,细细翻看了两眼后便俯下身使劲的在湖中揉搓着他的宝贝衣裳。 待到清洗的差不多时他才指着顾怀彦的鼻子埋怨起来:“你个重色轻友的臭佐佐!” 是,顾怀彦把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柳雁雪一个人,在她面前,他永远不会变。 天渐渐黑去,四人各自带着战利品上了岸——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只桶,桶中各自游荡着数量、大小都有着很大差别的鱼儿。 钟离佑捉了整整六条大鱼,柳雁雪只捉了两条小鱼儿,储若水的桶中则空空如也,最厉害的还是顾怀彦,满满一桶的鱼。那些鱼儿翘起尾巴溅出阵阵水花弄湿了顾怀彦的衣裳,似乎想要从这狭小的桶中离去。 望着顾怀彦手中的桶,钟离佑似笑非笑的说道:“原来你真是为了钓鱼来的……” “钓鱼?”顾怀彦扭头指着马车说道:“鱼竿都在车上没有拿下来,这些鱼明明是我用手捉来的。” “这……”张口结舌的钟离佑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太阳已经下山了,今晚我们指定回不去要在此过夜了。那要不……把这些鱼烤了吃掉?” 玩了那么久,每个人肚子都饿了,这个提议自然不会有人反对。男孩子们主动揽下了拾柴生火、刮鳞烤鱼的活儿,两个小公主则负责静坐在一旁等候着美食的降临。 第163章 月夜谈心 钟离佑用藏在扇中的短剑去掉了鱼的鳞片和内脏,随后,顾怀彦很是熟稔的将清洗干净的鱼架到了火上,且火候被他控制的极为得当。 不得不说,二人的配合极为巧妙。 不到半个时辰两只鱼便烤好了,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令人垂涎三尺,急的钟离佑都快要流口水了。 待到顾怀彦那句“可以了”从口中说出来时,钟离佑毫不客气将那只最大的烤鱼送到了储若水身边。二人互相撤掉几片鱼肉甜蜜的喂至对方口中,你侬我侬的模样着实羡煞旁人。 犹豫了一小会儿,顾怀彦还是拿着另一条鱼坐到了柳雁雪身旁。明明心里紧张的要命,却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将烤鱼递了过去,“给你吃。” 柳雁雪迟迟不肯接过这条鱼,顾怀彦以为她是嫌弃自己烤鱼的手艺,赶忙说道:“可能这条鱼烤的确实不是很好,我再去烤一条来!” 他才起身便被柳雁雪拽住了手腕,“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那……就先吃上一口试试吧!” 烤鱼金黄的颜色让柳雁雪生起了极大的食欲,咽了下口水后她便用纤细的双手自鱼身上扯下一片白嫩嫩的鱼肉放进了口中。 天然湖中的鱼儿本就肉质鲜美,加上顾怀彦的精心烤制,外酥里嫩又滑又鲜的鱼肉很是可口,柳雁雪情不自禁的“嗯~”了一声。鱼的香味让人难以忘怀,像是融合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味道一般。 又扯了两块鱼肉入口后,柳雁雪忽然将烤鱼递到了顾怀彦面前,“这条鱼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顾怀彦笑着接过了烤鱼,“我和你一起吃!” 二更天时分,两人才别别扭扭的吃完了这只烤鱼,回头看去时才发现储若水早已枕在钟离佑的腿上睡着了。 望着他二人熟睡的模样,柳雁雪有些忍俊不禁。此时,顾怀彦又递过来一只酒壶,“这是在佑佑的马车上发现的,夜里凉,喝些酒水也能暖暖身子。” 柳雁雪固执的将头别了过去,“要喝你自己喝,我可是一点儿都不冷。” “唉~”轻叹了一口气后,顾怀彦脱下外衣披到了她的身上,“就算跟我怄气也不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说着,顾怀彦将柳雁雪那双冰凉的手围在掌中哈了几口热气进去。 闷哼了一声,柳雁雪方才抽出双手拿过酒壶喝了起来。顾怀彦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同她讲话,她也都是爱答不理的。 酒壶越来越轻,柳雁雪依旧一口接一口的喝着。直至她的小脸越来越红,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披在肩上的外衣也被她丢到了一旁,顾怀彦方才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的酒壶,“够了!不许再喝了!” 喝的正带劲的柳雁雪就这么被顾怀彦扰了兴致,心中非常不是滋味,“还给我!” “雁儿乖,不许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微醉的柳雁雪攥起小拳头垂在顾怀彦的肩膀上,“你欺负我……”说罢,柳雁雪缓缓闭上双眼将身子埋到了他怀中。 如此娇柔的嗓音听到顾怀彦耳中当真有如天籁,他细细的看着月光映射下的柳雁雪。由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冲进了顾怀彦的鼻中,让他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甚至有种想在她唇上亲一下的冲动。 他一手抱着柳雁雪,一手抚摸着她的脸蛋,那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雁儿真好看……” 此时柳雁雪忽然闭着眼伸了个懒腰,眉头微皱了一下后又很快舒展开,猛的睁开双眼盯着顾怀彦看去,“你说什么?” 顾怀彦用很小的声音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柳雁雪有些听不太清,不禁竖起耳朵向顾怀彦贴了过去。 那纯真的眼神硬是让人禁不住要去怜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遭也都安静异常。顾怀彦摊开双手在她腰间游走,柳雁雪的腰肢十分柔软,顾怀彦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后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并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雁儿,我的雁儿……” 柳雁雪扬起红彤彤的小脸对着他露出甜美的微笑,呼吸逐渐变得灼热。心生怜爱的顾怀彦一时情难自禁俯下身去,就在二人的双唇即将碰触的瞬间,美好的画面却在钟离佑发出一声呓语后定格了。 柳雁雪业已酒醒了大半,一阵惊慌失措后迅速的将顾怀彦推开,脸上却泛起阵阵红潮。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后,顾怀彦的脸竟也变的滚烫起来,他二话不说便跳进了湖中。 夜里的湖水虽然冰凉刺骨,却能够让人的头脑时时刻刻保持在清醒状态中。 冷静过后,顾怀彦才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坐到了岸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他回过头向柳雁雪招了招手,“可以过来陪我说两句话吗?” “……可以。”虽有些迟疑,柳雁雪还是坐到了他身边,“想说什么就说吧。” 见柳雁雪挨他坐下,顾怀彦竟有些局促不安,他将两只手放在膝盖处来回摩擦,许久才从口中吐出“对不起”三个字。 听过这话,又回忆起方才的事,柳雁雪脸上也是一阵火辣辣的。她的脸颊蓦的红了起来,低着头轻轻回了一句,“没关系。” 得到谅解后,顾怀彦反倒不自在起来,他的耳根子微微泛红,也不敢再去看旁边的人。 二人相邻而坐,却都沉默不语,为了打破这份尴尬,顾怀彦将那枚同心结递了过去,“下次不要随便丢弃它了,可以吗?你答应过我的。” 其实早在她将此物送出手时就已经后悔了,如今重新见到失而复得的宝贝,眼里渐渐有了神采,连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畅快的节奏。柳雁雪的笑容好似一股清凉的湖水自顾怀彦心中流淌着,那一刻,他的心也像卸下了千金担子般的畅快。 将同心结收好后,柳雁雪感到一阵无地自容,她闷声说道:“我是答应你不将它丢弃,可我没答应你不把它送人。” 停顿了一小会儿,柳雁雪又道:“但我现在可以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随便把它送人了,就当做纪念吧!” “纪念?”顾怀彦慌忙攥住了她的手臂,“此话何意?” 柳雁雪叹了口气道:“其实你知道的,咱们俩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了……反正我心里就过不去这个坎儿,而且我已经在我爹娘坟前保证过……再不与你有任何瓜葛。” 顾怀彦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臂,“我爹固然有错,但他也是为了天下苍生……我知道我说这些对你和你父母很不公平,你可能也不会相信。如果当时我有能力,我一定会制止我爹的,可那时我真的太小了……雁儿,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我有什么错?” “你是没错!可因为你爹和你师父的错导致我现在一无所有!我爹娘没了,我的家没了,就连我妹妹也去做了别人的女儿……我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说罢此话,柳雁雪噙着眼泪“噌”的一下子站起了身,扭头便跑开了。顾怀彦紧紧跟在她身后,“柳雁雪,你给我站住!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顾怀彦很少喊她全名,但每喊一次不是意味着他生气了,就是代表他有很严肃的事要说。 柳雁雪停下脚步用委屈的小眼神望着他,顾怀彦一下子便心软了,方才的强势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光洒在顾怀彦的肩膀为他渡上一层银色的光圈,长发随着微风飘扬起来。顾怀彦颀长的身影距离柳雁雪越来越近,好像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让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靠近。 而当顾怀彦终于走到她跟前时,她又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你别离我这么近!” “你别离我这么远。”说着,顾怀彦便追上了那两步。 柳雁雪哭笑不得的说道:“两步还算远?”顾怀彦很是认真的点了个头:“一步都算远!” 心里的那堵墙瞬间在这一刻崩塌了,她拼命忍住眼泪倔强的望着他,“你有话快说。” 顾怀彦用手拂过她鬓边的发丝,轻柔的说道:“有人告诉过我,当你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时候,就是你开始得到的时候。” “什么意思?” 顾怀彦轻笑了一声,“你不是说你一无所有吗?从现在你就有了!你有我,我决定了——要把我自己送给你!” 柳雁雪的心瞬间抽搐了一下,“你说什么?” 顾怀彦认真的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把我给你!” 刹那间,一股暖意涌上了心头,可她还是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说出了那句口是心非的话,“我不要你!” 很快,她便将身子转了过去,顾怀彦就那样站在她身后,二人互相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一阵风吹来,顾怀彦从背后抱住了她,“至少让我给你点儿温暖。”这一次柳雁雪没有反抗,鼻子一酸,泪水便从眼眶流出轻轻滑落到嘴边。 她才发现,今日这泪水竟是甜的。 第164章 决定离开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柳雁雪心中十分矛盾,她想要逃离却又舍不得这个温暖的怀抱。 一番心里争扎过后,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天亮她就离开,再也不见他。为了避免日后再有纠葛,她暗暗决定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独自生活。 这时,顾怀彦忽然在她耳边呢喃道:“娘很想你,她让我带你一起回雪神宫。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我们一起回去过节好不好?” “中秋……”柳雁雪缓缓掰开了他的手:“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见到顾怀彦以后,她的心已经不止一次动摇过了。若是再见到有养育之恩的师父,结果可想而知。 她是一定要走的,但她要在临走之前见一次云秋梦。想到这儿,她回过头冲顾怀彦说道:“我想我妹妹了,我现在想去见她……” 顾怀彦像是下定很大决心一般,将憋了许久的话讲了出来:“梦儿可能不是你妹妹……我娘说梦儿是她看着出生的,她确实是云夫人的亲生女儿。” 出乎意料的,柳雁雪没有震惊也没有失落,平静的超乎他的想象。因为有些事只有柳雁雪知道,他却不知道。 柳雁雪扭过头看着熟睡的储若水,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让他们兄妹相认,这一切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叹息过后,柳雁雪试探性的说道:“若水妹妹马上就要成亲了,她一直叫你大哥哥,到了那天……不如就由你背她上花轿吧!” 果然,顾怀彦一脸狐疑的望着她:“我与她非亲非故,为什么是我?” “如果若水是你妹妹的话,你会开心吗?” 顾怀彦被她问了个瞠目结舌,“这个……我不知道。” “罢了,当我没问吧!”说罢,柳雁雪转身向前走去,“我现在要去云家堡找梦儿,你替我向若水和佑佑传达一下吧!” 顾怀彦紧紧的跟在她身后,“我陪你去!” 柳雁雪皱起双眉冲他摆了摆手:“我去见梦儿,你跟着做什么!” “那你还回来吗?” 听过此话,柳雁雪愣在了原地,就那样静静的伫立在风中,泪水再次盈满了眼眶。她原是打算见过云秋梦后就此离开的,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内心的想法告知顾怀彦。 她清楚的很,她若说了便再也走不了了。故而她冲顾怀彦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我会回来的。” 说罢此话,她迅速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飞离了此处,顾怀彦没有再追过来,因为他相信他的雁儿一定会回来。 那个时候,柳雁雪只有一个想法:要让他的怀彦哥哥记住自己微笑时好看的样子。 同上次夜探云家堡一样,柳雁雪依旧没走正门。 蒙上面纱后,她缓缓落至云家堡的院中,四更天时分,大家还在睡着。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来,也是她担心自己无法承受与妹妹的分离之痛。倒不如偷偷的看上她几眼,走的也能干脆些。 猛然间,她只觉得脖颈传来一阵冰凉之感,心中一惊,当即紧张起来。不多时,一个男声便自她身后响起:“你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柳雁雪用余光查看到横在她脖颈上的是一只宝剑,背后之人的声音虽有些熟悉,但绝对不是云树。想到这儿,她又露出一抹舒适的笑容。可以说,整个云家堡除了云树以外,没人是她的对手。 “没什么,只是闲得无聊来此玩玩儿而已。” 听过柳雁雪的话,那声音变的严厉起来,“玩玩儿?还而已!你当这是集市吗?” “是又如何!”说罢此话,柳雁雪伸手弹开了那只剑,继而快速的转到了一旁。这时她才看清楚,原来那持剑之人正是云乃霆。 虽然她与云乃霆的剑只有一瞬间的接触,却不自觉的由此剑联想到了顾怀彦的惊鸿斩。 “姑娘内力高深想来不是普通人,不如等天亮之后由正门进来如何?” 闻听此话,柳雁雪却主动向他发起了攻势,“看来只有武力才能解决问题了……如果我打赢了你,你便不许再拦我!我保证不偷不抢,也不会伤害云家堡的任何一人!但是你也得给我保证不许用剑!” 她曾在赏玉大会那日见识过云乃霆的剑术,委实高超。当初若非是他的佩剑不在手中,只怕会更加精彩绝伦。 今日她有幸得见云乃霆的佩剑,只觉得这是一柄可与惊鸿斩相提并论的神兵利器。这样一来,她的胜算可就大大降低了。 只见云乃霆轻轻转动了一下剑柄,道道白色剑气便四处飞散开来。一下清脆悦耳的声响过后,那柄剑便回到了剑鞘中。 柳雁雪笑着冲他鞠了一礼,“多谢大公子!” 云乃霆疑惑的望着她,“姑娘认识我?” 柳雁雪并未作答,径直向他打去一掌。云乃霆不慌不忙的便躲过了这凌厉一掌,继而又绕转身子以食指和中指抛出一股有力的劲道,还不忘顺便夸赞一下这个对手,“姑娘好掌法!” “大公子也不差!” 随后,眼神冷冽的柳雁雪快速上前一步,将右腿前伸踢向云乃霆的左腿膝盖处。云乃霆将身子向前微微一仰,又麻利将那只腿伸到了后面,让她扑了个空。 低头看去,柳雁雪那只腿反而落在了他的腿下。云乃霆嘴角含笑,双掌翻飞间便聚集了一股掌气朝着她的面门打去。柳雁雪快速后退了两步,随即轻展双臂划出一抔雪花向前掷去,刚好化解了云乃霆的掌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二人已拆了大约两百余招。 天空逐渐泛蓝,柳雁雪有些着起急来,开始有些心不在焉。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正好给了云乃霆一个扼住她喉咙的机会。 “你输了!”说着,云乃霆放下了手臂,冲着她盈盈而笑,“可你原本是有机会赢的,为何突然分心?是想起什么事了吗?” 一不做二不休,柳雁雪缓缓扯下了脸上的面纱,“大公子能否通融一下……我看过梦儿就走。” “柳少主?” 云乃霆露出一副无比惊讶的模样,“你想来随时可以来,为何要乔装打扮、偷偷摸摸的?” 柳雁雪有些难为情的捏了捏鼻子,“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来过,我只想看梦儿一眼!” 云乃霆料想她定是有难言之隐,直觉又告诉他此人决计不会伤害云秋梦。出言安抚了两声后便提剑打算回房了,“五更天一过云家堡的下人们便开始劳作了,如若柳少主不愿让别人知道你来过还请抓紧时间。昨天日头刚落我便睡了,故而起的早了一些。我只是出来练剑,并未见过柳少主!” 柳雁雪十分感激的朝着他施了一礼,“大公子仁义,雁雪定当铭记于心!” 对此,云乃霆只是抿嘴一笑,“柳少主过奖了,快去见梦儿吧!” 再次道了句谢后,柳雁雪方才朝着云秋梦房间走去。自云乃霆身边经过时,云乃霆忽而开口道:“你和梦儿真的很像……” 听过此话,柳雁雪心中愈加不是滋味,她此刻只想赶紧与云秋梦见上一面。 当她好不容易才抵达云秋梦房间时,只见床上空空如也,地上却有一摊殷红的血渍!柳雁雪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梦儿为何不在?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她并没有大吼大叫,而是呆呆傻傻的站立在原地,那双掺有红血丝的眼神中布满了害怕与恐慌。那种害怕恐慌,显然是不能接受亲人可能会出意外的事实。 双腿一软,她便摊倒在地上,一颗颗眼泪全部滚落到地上。就在她黯然神伤之际,云秋梦激动的声音兀自在她身前响起,“姐姐!你怎么来啦!” 柳雁雪猛地抬起头,见到云秋梦后忙不迭的起身将她抱住,“梦儿,我的好梦儿……你快吓死姐姐了,你知道吗?” 云秋梦反手揽住了柳雁雪肩膀安抚起来:“姐姐不要怕!那只是红墨水,是我拿来练字的。刚刚不慎将其打翻,我便想着打盆水来清洗一些。” 定了定神,柳雁雪便自那摊“血迹”中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若是血渍,就该有腥味才是。 看来关心则乱这句话果然不虚,柳雁雪虽是破涕为笑,云秋梦却泪盈盈的握住了她的手,“姐姐为我哭了……除了我娘,你是第一个为我流泪的女人。” 柳雁雪反手将云秋梦的手握的更紧,继而又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因为你是姐姐最在乎的人之一,是姐姐割舍不下的牵挂……” 云秋梦十分感动于柳雁雪对她这番真心实意,当真觉得这个姐姐认得太值了,并暗自发誓也要一辈子对这个姐姐好。 “中秋节那天刚好是我爹爹的寿辰,娘亲特地邀请了雪神前辈。姐姐就住在这里罢,待到寿宴结束后同雪神前辈一起回去便是!” 差一点点柳雁雪就同意了,但她实在不敢同云树夫妻见面,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向云树讨要自己的妹妹,甚至在极度的冲动下杀了他为父母报仇。 她更是不敢与花瑊玏见面,她怕她会因此动摇决心,她怕她会舍不得这个给予过自己母爱一般温暖的女人。 既然做了离开的决定,还是不要拖泥带水的好。 第165章 两只弃猫 再三权衡之下,她还是狠了狠心拒绝了云秋梦的请求,“姐姐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只怕不能陪你过中秋了。” 难以掩饰的失落自云秋梦眼中一闪而过,“究竟是何事如此重要?就不能等到中秋过后吗?到那时我也可以陪姐姐同去的。” 其实哪有什么事,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可是一看到云秋梦那双满是殷切的目光,柳雁雪又由心中生出一丝不忍,“中秋节过后两三日姐姐再来找你,这样好不好?” 终究,她还是妥协了。她告诉自己,中秋过后再和妹妹见上最后一面她就走,再也不回来。 回叠秀谷的路上,因为感到腹中一阵饥饿,她便随意在集市上买了几个包子。集市上热闹非凡,人流如潮,包子摊前的生意更是好的出奇,柳雁雪只得和一对母女拼桌而坐。 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妇人领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就坐在她的对面。小女孩儿十分调皮,动不动的就将碗筷弄乱,包子馅糊的满脸都是。妇人却总是不厌其烦的帮她整理好面前的一切,甚至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拭去脸上的污渍。 看得出来,妇人很有耐心,倒是那小女孩儿一脸的不耐烦,口中不住的呢喃着:“你别管我!” 妇人慈爱的笑了笑,“你还小,娘亲怎么能不管你呢!” 小女孩儿歪着头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你管啊?” 沉思了片刻,妇人才道:“等你长大了就不用娘亲管啦!” “等我长大?” 妇人点了个头,“是呀!等你长大了,娘亲就老了……如果有一天娘亲拿不动筷子,啃不动包子了,你可不许不管我呀!” 小女孩儿懂事的抱住妇人,冲她甜甜一笑:“我要一直和娘亲在一起。”看的出来,妇人的眼中流露的尽是幸福和满足。 看着妇人喂食小女孩儿吃包子的场景,柳雁雪不免回忆起她在雪神宫时的点点滴滴。她初入雪神宫时也不过只有三岁,她的调皮却远远超过了眼前这个小女孩儿。 几乎每隔几天,她就会用毛笔将床单和衣服上画满谁都看不懂的画。她更喜欢在吃饭时捣乱,摔碗摔筷子都是常事……她甚至调皮到将热粥泼到花瑊玏的衣服上。 可花瑊玏从来都没有因此怪过她,还很耐心的教她吃饭穿衣,宫中老人训斥柳雁雪不懂事也都是花瑊玏挺身而出保护她。 那时,花瑊玏也曾和她说过,“等雁儿长大了师父就老了,如果有一天师父拿不动碗筷了,你可不能不管师父呀!” 柳雁雪的回答与这个小女孩儿别无二致,她也说过要一直和师父在一起的话。想到此处,她再无心吃包子,放下二钱银子便匆匆离开了。 走在路上,她的泪水再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师父……雁儿有负您的养育之恩,雁儿对不起您!”最后,她干脆坐到地上哀嚎起来,偶有经过的行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也依旧我行我素。 不多时,一个有力的肩膀硬生生的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柳少主这是怎么了?为何哭的如此伤心?”云乃霆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这里,柳雁雪慌忙向后退去,“大公子是在跟踪我吗?” 云乃霆淡淡的说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究竟是还是不是?” 云乃霆晃了晃手里的布包,“在云家堡中与柳少主分开后我便再也不知道你的消息了,之所以跟着你来这里不过是见你情绪不稳想来关心你一下罢了!在此之前,我恰巧也在包子摊前为我义母买包子。实在是因为柳少主哭的太伤心了,有人跟在身后都不知道。” 柳雁雪一边擦拭眼泪一边指着他手中的布包问道:“大公子当真孝顺的很,一大清早就外出为云夫人买包子。” 云乃霆笑道:“在我年幼的时候,义母也常常赶早为我买包子吃的。连乌鸦都知道反哺,何况人呢!” 这句话再次戳到了柳雁雪的痛楚,登时哭的更厉害了。 云乃霆立马没了主意,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见到女孩子哭成这样,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让他较为诧异的是,此刻的柳雁雪与他往常见过的那个雪神宫少主简直判若两人。这得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挫折才能让一个人崩溃到这种地步? “柳少主……你究竟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若信得过我不妨与我说说,兴许我还能帮你拿个主意。” 望着云乃霆那双真挚的眼睛,极度伤心的柳雁雪便将埋在心里的秘密吐出了一部分,“我自幼没有娘亲,是师父含辛茹苦将我养大的。我小时候吃饭穿衣都是师父手把手教的,她待我比亲生女儿还要好。我可以肯定的说,这份感情绝对不亚于你义母与你! 可你义母永远都是你义母,我师父却再也不是我师父了……因为我无意中得知,师父的丈夫曾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虽然她丈夫早已去世多年,但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父,所以我从师父身边跑了出来。 我知道,就这么一走了之实属不孝之举,可她丈夫又的的确确是我的仇人,我真的很痛苦……” 听过此话,云乃霆也陷入了沉思中,许久才开口问道:“柳少主养过猫吗?” “没有!大公子为何这么问?” 云乃霆低头看着手中的布包缓缓说道:“我曾听人说过,如果一只猫被人丢弃过一次再被人捡回的话,就会乖的不得了,因为它害怕再次被丢弃。或者说,它害怕以后再也找不到家了。但不管它在新家过得有多好,它始终都不会忘记原来那个家的味道。” 这次轮到柳雁雪一脸茫然了,“大公子这是何意?你是将我比作那只猫了吗?” 云乃霆轻轻摇了个头,“那只猫是你,也是我!” 如此一来,柳雁雪更加迷惑了,“我不懂……” 云乃霆清笑了一声道:“我与柳少主算是同病相怜,今日承蒙你信任将心事告知于我,我也想把我的故事同你分享一二。” 仔细的听过云乃霆的一番叙述后,柳雁雪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心中蓦然对他涌起一股崇敬之情。 毕竟是云家堡的大公子,又是无眠之城的副城主,他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后努力微笑着面向柳雁雪,“我不知道雪神的丈夫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但事实却是雪神养大了你!如果没有她,你现在是生是死都很难说。 我从出生就成了弃猫,祖父心善将我抱回了云家堡。奈何十五年后我第二次成了弃猫,多亏城主收留了我。我感激城主的恩德,也早把无眠之城当做了我的家……可我还是忘不了在云家堡的那十五年,所以我回来了。 柳少主曾经做过一次弃猫,如今又变成了一只弃猫……但你心中还是渴望那个家的。” 柳雁雪低头玩弄着手指,眼睛隐隐有些泛红。 云乃霆看了她一眼,从布包里拿出一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塞到了她嘴里,“如果你找不到第二个能收留你的家,就回到最初那个家去吧!” 柳雁雪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和着眼泪一起将包子吃了个精光。 “你一点儿都不恨你的义父义母吗?”柳雁雪突然抬起头看向云乃霆。 “以前恨过,但现在我只想尽可能的陪在他们身边……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不想未来的某一天,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烛火下后悔!”云乃霆的语气听起来真挚而热烈。 “那城主呢?”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多了,柳雁雪赶忙转移了话题,“我和大公子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心知肚明与你有仇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人欠下的债为何要让活人来偿还?何况那人是与你有着养育大恩的师父。” “如果是杀父之仇呢?” “什么?”云乃霆当即愣在了原地,饶是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雪神丈夫竟与柳雁雪之间有着杀父之仇。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养仇人的女儿。 当然,过不了几天便会发生一件更让他意外的事情,一件突破他毕生的想象力也难以想到的事。 柳雁雪的目光中透露着坚定,云乃霆相信她绝对没有开玩笑。 云乃霆原本是打算让她自己拿主意的,但不知为何一看到她那张与云秋梦相似的脸蛋,却又无论如何都狠不下这个心不去管她。 “你师父虽被称为雪神,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她在明知丈夫与你有着血海深仇的情况下还如慈母般将你养在身边,足见她真的很善良。我不敢说她完全没有目的,也许是为了恕罪,但十几年的感情总归不是假的! 我相信,时间会将所有的伤疤全都洗涤干净。怕就怕这个时间会很长,当你再回头时,可能已经物是人非了……” 这句话表面上是说给柳雁雪的,其实是说给他自己的,十年的光阴洗去了他对云家堡的憎恨。他不再责怪当年不顾情谊将他赶了出去,他也不去想云树是否为了恕罪才会对他这般亲厚。 现在,他只想做一个孝子陪伴在义父义母身边。 他不想让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第166章 戴胜过往 回到叠秀谷后,柳雁雪将自己裹在小被子中不断回忆着云乃霆的那番话:时间会将所有的伤疤全都洗涤干净。怕就怕这个时间会很长,当你再回头时,可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她知道,云乃霆这是在提醒她珍惜当下,莫要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不多时,她又想起顾怀彦在湖边对她说的那些话,那是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动心的情话。 她还知道,八月十五那天,她的师父和她的怀彦哥哥一定会去参加云树的寿宴。思虑了许久,她还是决定留在叠秀谷不去参加寿宴。因为她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她也没有那个勇气。 如今她只盼望着中秋能够快些到来,这样她就有理由去见云秋梦了。 与她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程饮涅,自云乃霆走后,他几乎每日都要去停云斋转上一圈。 自云乃霆走后,他便终日惶惶不得安,一心盼望着他能早些归来。这一日,他又站到了停云斋的窗前呢喃道:“只要过完八月十五,云儿就会回来了!” 当一个人的心被等待填满的时候,他的日子注定会过的艰难无比。正如程饮涅这般坐卧不安,叹息声接连不断自他口中发出,真可谓是度日如年。 云乃霆不在无眠之城的这些天,莫说吃饭,就连每日必服的汤药都被他搁置了。任凭那老中医苦口婆心的劝解也终是无用,除了云乃霆没人能让他喝下那些苦的要命的玩意儿。故此,他的身体也越发的不如从前,经不得一点风吹雨淋。严重时甚至会陷入深度昏迷,几次都把程免免吓了个半死。 而云乃霆心中所想却与他大相径庭,他真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静止住,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留在云家堡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一辈子留在这里。他心中很是惦记着程饮涅,更多的还是担心……他担心程饮涅的身体会恶化,担心他不好好喝药,担心程免免又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之事。 一想到这儿他就恨不得立刻飞到无眠之城看程饮涅一眼,这样便能知道他的近况,是好是坏心里都有个底,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胡乱猜想。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若是我能将城主接到云家堡来生活……”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这个想法只能实现在他的想象中。 他虽然飞不到程饮涅身边,那只名为小禾火的苍鹰却能飞到他身边,并冲着他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咕咕”声。 云乃霆当下便理解了它的意思,“你这小东西,是不是又饿了?”苍鹰似乎听懂了云乃霆的话,接连冲他点头。随后便矫捷的飞到了他肩头,并贴着他的头发蹭来蹭去,云乃霆二话不说将它带到了厨房。 大公子来厨房参观可真是稀罕事,工人们纷纷争着上前同云乃霆问好。厨房管事的跻身上前笑眯眯的同云乃霆行了一礼:“大公子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下人通报一声即可,这厨房之内烟熏火燎的,您又何必亲自来一趟呢!若是不小心被灶灰染了您这白净的衣裳可如何是好。” 云乃霆冲他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我来此只是为了替小禾火寻些食物,稍后便走!大家各自去做手头之事便好,不用理会我。”说着,云乃霆便在厨房里转悠开来。自一盘红烧肉面前经过时,他肩膀上的苍鹰迅速“扑灵”了两下翅膀。 云乃霆当即会意,端起那盘红烧肉便回到了房间,“吃饭红烧肉你陪我去骑马练剑吧!” 恰巧云家堡内也有一处练武场,比起无眠之城来虽有些显小,对云乃霆来说却是一处极好的地方。 待到他耐心的喂食完苍鹰过后,背上戴胜便赶至马棚将夜枭姬牵了出来。当他骑着马抵达练武场时,竟意外的发现云树也在此处。见到老主人,那只苍鹰又从云乃霆的肩膀飞至云树的头顶盘桓。云树只轻轻摆了摆手,苍鹰便很识趣的飞到了兵器架上。 云乃霆匆忙下马朝着云树施了一礼,“霆儿见过义父!” “你我父子之间,无须这些俗礼。”从云树的语气便不难看出,今日他的心情格外的好。也许是因为天气晴朗,也许是因为寿诞将至。总之,他的笑容很是和蔼真切,让人看了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很快,云树便注意到了云乃霆背后的戴胜,“霆儿可否将佩剑卸下交于为父看上一看?” “自然可以!” 当云树的手接触到此剑时,蓦的一下便怔在了原地,“这……”眼珠子瞬间被他瞪得溜圆,嘴巴也在不知不觉间张的老大,连肩膀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意识到云树有些反常,云乃霆赶忙凑了过去,“义父,您怎么了?这剑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从他脸上的表情便不难看出,他似乎很是震惊于云乃霆的这把剑,“霆儿是如何得到这柄宝剑的?” “是一个年轻的铸剑师赠与我的!可他并没有留下姓名和地址,霆儿后来也曾寻过他却没有寻到。” “铸此剑所用之物乃是极为罕见的千年寒铁,若是我没看错的话,这与顾怀彦的惊鸿斩该是用同一种寒铁所铸!”果不其然,云树一眼便看出了此剑的材质。 震惊的同时,他的心中又布满了疑惑,“寒铁极难成型,需要人源源不断的向其输入自己的内力。按照霆儿所说,铸造此剑之人竟是个年轻人,想来也是个少年老成的内功高手。” 云乃霆很是赞同的点了个头,“霆儿也这么认为,若能再与他见上一面该有多好。” 听过此话,云树轻叹了口气,“你说你后来去寻他没有寻到?” 云乃霆遗憾的叹了口气,“是,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来。” 云树这才继续说道:“十几年前,年少气盛的顾惊鸿以一己之力铸造出了惊鸿斩,又拼死去了一趟绝迹寒潭,很快便不久于人世了。要知道,顾惊鸿的武功在当时可是无人能与之匹敌的。连他都不能逃过此劫,何况是那位年轻的铸剑师呢!” 听到此处,云乃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您的意思是……那位年轻的铸剑师,他死了?” “为了铸造此剑他定然耗费了大量的内力,我想你没有寻到他的原因大概就是这样吧!” 云树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遗憾与惋惜,但不知他究竟是为这世上少了一位优秀的铸剑师而遗憾,亦或是为一个年轻生命的消弭而惋惜。 但云乃霆却不这么认为,他认真的回忆着当年赠剑的所有细节,“真是奇怪……” “你说什么真奇怪?” 云乃霆不自觉的托起了下巴,“我是说那位铸剑师很奇怪……我曾在书中看到过,寒铁是玄铁的一种,只不过寒铁更加坚固难为,所以才需要为其注入内力。但一般敢这么做的只有那些举世无双的内功高手,可即便是内功高手也会在铸成刀剑后虚弱无比、内力尽失,哪怕当场死亡都不无可能。 但赠我剑的那位铸剑师却依旧生龙活虎般站在我面前,他还饶有兴趣的为此剑取了‘戴胜’之名。” “此话当真!”很明显,云树再一次惊呆了。 云乃霆当即点了个头,“霆儿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欺瞒义父!此人着实奇怪至极,他看上去不像内力受损的模样,但此剑确实是我看着他铸出来的。 后来我再去寻他时,剑庐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我怀疑这位铸剑师便是纵火之人!他或许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曾出没于此,才会这么做的吧!” 云树的表情略有缓和,“此人竟这般神秘!如若他当真尚存于世,为父倒想向他请教一番,至少有机会请他为梦儿铸造一把佩剑。” “梦儿现今的佩剑材质普通,剑身又布满了缺口,确实该换一把新的了。”看来,这父子俩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云树忽而垂下了头,“但不知究竟有没有这个机会。” 云乃霆笑道:“一定会的!说不准哪天梦儿自己就会遇见那位铸剑师,哪怕与他成为至交好友也都是有极大可能性的。” “哈哈……说的是,梦儿的交友范围可真是广阔至极。”大笑了两声后,云树便将戴胜交还至云乃霆手上,转而又自兵器架上拔出了他的枫染。 只见云树先以左手持剑,以右手中指、食指自剑柄下方轻轻拂过剑身直至剑尾处,又以一个漂亮的旋转将其抛向空中划出十分完美的弧度。随即他只轻轻转动了一下右手手腕,枫染便落至了他手中。 在一旁静静看着的云乃霆忍不住鼓起了掌,“义父神勇不失当年风采!” “义父老啦!即便年轻时也总是及不上你祖父的一半。” 这绝不是谦虚,云树年轻时曾不止一次的与云初杭比试过剑术,却从未赢过一次。要知道,云树二十岁时,云初杭已经六十岁了! 非要说老当益壮,云初杭最是当得起这个称号。 第167章 离别之前(一) 忽然间,云树将手中的枫染对准了云乃霆,“敢不敢以你手中的剑同义父比试一场?”犹豫了许久,云乃霆还是提起了手中的戴胜,“那么,义父请先出招!” 只听得云树低吼了一声,右手一个翻转便举起手中长剑朝着云乃霆刺去,云乃霆不慌不忙的扬起左手剑鞘去抵挡云树的攻击,发出“当”的一声。 随即他又快速转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将戴胜刺出,云树见势忙将身子向后跃去,却也不忘以手中枫染挑向云乃霆的剑锋处。 云树的剑法快乎异常且虚实难辨,寻常人在他手上只怕连十招都走不过。偏生云乃霆在无眠之城整整练了七年的剑,《水月赋》中所有关于剑术的剖析与描述全部被他印在了脑海中,致使他毫不费力便与云树拆了足足三百余招。 只见一阵寒光闪过,云乃霆的剑飞速的划出一道如疾风般的剑气冲向云树的腹部。云树将内力聚集在手臂,转而横起长剑在空中转出一道光圈。待到云乃霆的剑气抵达时,那道光圈登时便“砰”的一声破裂开来,云乃霆的剑气由此拐了个弯,将一旁的兵器架掀翻在地。 一阵打斗过后,整个练武场内剑气四溢,二人的衣衫皆无风而飘扬。这对父子招招凶险,剑招越发凌厉多变的云乃霆逐渐处于上风。到底是不如云乃霆年轻体健,千招过后云树开始有些体力不支,额头也冒出了细汗。 若无意外,这次的胜利非云乃霆莫属了。 然而世事无绝对,当云树最后一次举起剑时,那团剑气忽而化作一只周身闪耀着红光的凤凰,伴随着阵阵锵锵鸣叫,张着一双翅膀直直的飞向云乃霆。 云乃霆只感到右肩一阵刺痛,手中戴胜随之落到了地上。他低头看去时才发觉肩膀上那块软铁垫肩已然被震成了碎片。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只凤凰已然消失不见,耳边只传来云树将枫染收回剑鞘的声音。 “这就是祖父所创的那招‘云霄飞凰’吗?”云乃霆张大嘴巴望向云树,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与好奇。 云树冲他微微一笑道:“正是!霆儿果然好眼力!” 听过此话,云乃霆急忙捡起戴胜朝着云树施了一礼,“多谢义父手下留情!否则以此招的威力只怕我的手臂早已废了!” 云树笑着攥住了他的手腕,“切磋而已……霆儿不必将此放在心上。” 不多时,云树的笑声变得更加爽朗起来,“若非我使出最后一招铁定是要败在你手上了!想不到霆儿年纪轻轻剑术竟然如此高超,都是那位城主师父教你的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云树又问道:“你的武功尚且如此出类拔萃,那位城主的武艺岂非更加出神入化?” 听过此话,云乃霆有些骄傲的弯起了嘴角,“城主的武功确实已达登峰造极之势,这世间也鲜少有人能及,可谓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人都说顾惊鸿武功天下第一,刀法更是精妙绝伦,可他再怎么武艺高强,霆儿也没有见过。若他还在世,大抵就是城主那样吧! 说句大不敬的话,以城主的武艺即便是对战义父,只怕也是游刃有余……” 云乃霆说这话时,云树就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他丝毫不惊讶于云乃霆为何会对那位城主有如此高的评价。因为凭着他几十年来的江湖经验来看,他相信,只有那样的名师才能教出云乃霆这样的高徒。 但没过多久,云乃霆的神色忽而黯淡了下去,“城主武功盖世却始终偏安一隅,否则早已在武林有了响当当的名气……更可惜的是,当初意气风发的他如今却被一身病骨所累,更是难以走出无眠之城了。” 说罢,云乃霆自口中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声,“唯愿城主能够早日康复如初。” “你与我讨要红莲还魂丹就是为了替他医病吗?” 云树冷不丁的问出这句话,云乃霆先是一愣,随后又十分坦然的说道:“义父有所不知,当年我被毒蛇咬伤,是城主不顾自身安危以身过毒才救了我的性命。 当我带他找到大夫时,蛇毒已经深入骨髓,饶是那大夫倾尽半生医术却也只排出了九成蛇毒。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命绝当场,幸亏城主武功高强,体内虽有一成余毒却依旧活至如今。” 顿了顿,云乃霆又道:“可是这七年来,城主的身体日渐衰退,那些蛇毒折磨得他终日苦不堪言。就在几个月前,负责照顾城主的大夫突然找到了我,说他体内那一成余毒恐有扩散之势,若不能及时解毒他最多只剩一年的寿命。” “原来如此!”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云树对云乃霆多了几分理解,看他的眼神中更添了几番慈爱,“这一切的原因都要怪义父没有好好照顾你,城主大仁大义救你性命就是于整个云家堡有恩!莫说是一颗小小的红莲还魂丹,纵使是半个云家堡,义父也舍得。” 听过此话,云乃霆感激涕零的握住了云树的手臂,嘴唇颤动着却久久说不出话来。在此之前,他只是知道云树待他很好,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在云树心目中的地位竟然这么重要。 “你在无眠之城这几年过得可好?”这是自云乃霆回来后,云树第一次问起他在外的情况。 云乃霆使劲的点着头,“城主待我一直很好,视我为亲兄弟一般照顾有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这份大恩。” 说罢此话,云乃霆轻蹙了下眉头。 云树顺势提议道:“红莲还魂丹有奇效,一定能排清他体内余毒!届时,霆儿不妨将他接到云家堡来和我们一同生活。” “多谢义父美意,可我实在太了解城主了,他是不会离开无眠之城的。”不久之前云乃霆也曾有此想法,但他知道程饮涅这一生都不会离开他那一片净土的。 一是因为他讨厌外面的江湖恩怨,你争我夺。二是因为无眠之城不能没有他,城民和免免不能没有他。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曾经在云乃霆病重期间向祖宗的灵位发过毒誓,只要能保他无忧,自己愿意一生一世守在无眠之城,绝不踏出外界一步。 程饮涅当真是一诺千金,说到做到。否则以他对云乃霆的关心程度,又怎么能让他独自一人来回云家堡两次之多呢? 自从知道程饮涅为他立誓之后,云乃霆也在自己心中悄悄立了一个誓:他要把自己一生的时间都赔付给程饮涅,以谢他的救命之恩。 虽然他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但他的的确确是这么做的。多年来,他都对程饮涅忠心不二,有求必应,唯他之命是从。 其实,云乃霆根本就不喜欢练武。否则以他云家堡大公子的身份,又怎么会长到十五岁还一直武功平平? 从认他为义子之后,云树就不止一次提出过要教他武功,但每一次都被他婉拒了。他从没有想过要在这个武林中争得一席之地,他只想和家人在一起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直至他去了无眠之城,程饮涅说要教他武功,望着那双无比真挚的严禁,他毫不犹豫便同意下来。那是他第一次说出违心的话,第一次去顺从别人,第一次去做一件自己不喜欢却还要强颜欢笑的事。 但是后来,他无数次的庆幸自己练就了一身举世无双的好武功。因为他曾用这身功夫与程饮涅出生入死,斩杀幽冥宫的魉鬼;也曾用这身功夫救过云秋梦的命,打败过云树;还曾用这身功夫治服过莫邪,在赏玉大会为云树争过脸面…… 说到底,他最该感激的还是教他功夫的程饮涅。 他这辈子只做过两次忤逆程饮涅的事,第一次是为了云秋梦的生命安全,第二次是为了回家替云树祝寿。 总之,程饮涅不会离开无眠之城的,而云乃霆终有一日是要回去的。 自他脸上看出一抹忧伤的神色,云树贴心的问道:“怎么了?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大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大概是方才比剑时消耗了一些体力,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义父无须担心。”云乃霆始终没有将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到云家堡的事告诉云树,那种长至永远的分离任是谁也无法说出口。 恍惚间,他便已然身在房中了,是云树亲自送他回来的。 那只苍鹰也随他一同回了房,正在津津有味的啃食着盘中余下的几块红烧肉,时不时的就要叫几声来显示它的欢愉和满足。 云乃霆走上前轻柔的抚摸着苍鹰的脊背,“小禾火,你要多吃一些,这样才有力气在湛蓝的天空自由自在的翱翔。” 有些事真的很奇怪,云乃霆与这只苍鹰分别了整整十年,可他们之间的情谊却丝毫未减。他与夜枭姬在一起也有七年之久了,那种默契却怎么也培养不出来。 在他看来,小禾火是他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而夜枭姬就只能是坐骑。所以,他在云家堡中着实有很多无法割舍的东西,而无眠之城里让他放不下的唯独只有一个程饮涅。 第168章 离别之前(二) 想着自己不日就要离开,云乃霆的心中充满了不舍之情,他温柔的将苍鹰抱在怀中喃喃道:“如若有一天我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你会不会想我?” 即便是想念,那只苍鹰也无法将其说出口,只能煽动着翅膀来回应他。 “你能不能时常飞回去看我?”云乃霆抚摸着苍鹰的头,一脸的哀求。他有些无助的望着屋顶,心里有些难受,干脆坐到了地上。 “我们一家三口搭上一只小禾火,也依旧比不上你的城主。”直至听到了云秋梦的声音,他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房间内的气氛很是压抑,云秋梦的眼神无比清冷,里面充满了对云乃霆的失望,“你心里就只有程饮涅吗?你将我和爹娘置于何处?” 为了缓解尴尬,云乃霆特地将云秋梦拉到了圆凳旁扶她坐下,又笑吟吟的将两盘点心摆了过去,“听义母说你最近很喜欢吃点心,这些都是厨房于清晨时分送来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二人都没有再说话,桌上的点心也一口都没有动过。云乃霆低着头抿了一下嘴唇,伸手将点心朝着云秋梦推了推,“吃一点儿吧!” 云秋梦抬起头直直的盯着云乃霆,“我只吃两种点心,一种是良玉姐姐做的,一种是志南送来的。”说这话时,她的眉眼间没有一丝笑意。 “可是现在良玉不在,志南也不在,你只能吃这个。”云乃霆倒是一脸怡然自得的神情。 云秋梦用那双黑珍珠一般的明眸望着他,忽而转化成极其温柔的模样,“兄长,梦儿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良玉和志南确实都不在。”云乃霆笑着答道。 “你……”无奈中透露着一丝愤怒的云秋梦,猛的伸出双臂从他怀中将苍鹰抢到了自己怀中,“你还记得刚才问它什么了吗?” “不记得了。”云乃霆是故意这么说的。 云秋梦死死的盯着他,“没关系,我来给你提个醒!你刚才问它,如果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它会不会想你。” “哦……是这样,我好像想起来了。”云乃霆尴尬的将头扭到了一旁,他不过是随口一问,竟会被云秋梦听到。 云秋梦缓缓蹲到了他面前,“兄长,你一定要走吗?就算要走,有必要一辈子不回来吗?” “你还小,有许多事你根本不懂。”云乃霆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平静。 听过此话,云秋梦一脸失落的站起了身,“程饮涅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为什么非得回到他身边?难道这个家就真的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人或物吗……” 云乃霆低下头不去回答,云秋梦一直喋喋不休的说着,“我知道他曾救过你的命,但你不是已经用红莲还魂丹报恩了吗?我也知道云家堡曾对不起你,可你只有留在这里才有机会得到补偿啊!” 无论云秋梦说什么,云乃霆都当做充耳不闻,不是伸手去逗苍鹰,就是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品尝着盘中的点心。 被他这副态度惹火了的云秋梦愤怒的将桌布掀起,顷刻间桌上的茶具与点心全部被她拽到了地上,一阵碎片声结束后只剩下一片狼藉。 苍鹰也在下一刻自云秋梦怀中逃离,迅速飞至屋外。 云秋梦指着他鼻子歇斯底里的吼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了,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云乃霆终于开了口,“我解释的再多也没用,在你眼中,我已经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了。” “不是!我其实从没那么想过,我就是想故意气气你!”云秋梦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慌乱,可能她自己都不记得先前曾说过什么了。 她一着急便开始没完没了的摇晃着上身,捎带着还要跺跺脚,噘着嘴,口中却振振有词道:“兄长说过要做我的守护神,你不可以欺骗小孩子的!” 云乃霆伸手抚摸着她的头笑道:“你终于肯承认你是小孩子了,有进步!” “哎呀……”云秋梦快速的拿下了云乃霆的手,“你少给我东拉西扯的!反正你要是敢说话不算话,我就去外面给你造谣!” “什么?”云乃霆当即愣在了原地,很快他便乐开了花,“梦儿啊梦儿,你可真是越发的有本事了……连造谣这种事你都能想到。”说着,云乃霆笑的更厉害了, 云秋梦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毕竟能把她慌不择言的话当真之人只有阮志南。虽然如此,云乃霆还是明白了云秋梦的意思,她不想让他走。 就在此时,珊珊捧着一件衣裳走了进来,“启禀大公子,夫人听闻大公子与堡主在比剑时不慎弄坏了肩膀的垫肩,特地让我给您把这个送过来。” “这什么呀?”云秋梦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去。 只听得珊珊有条不紊的说道:“自您前阵子走后,夫人便开始为您缝制这套骑马装了。因为夫人说您最喜欢带着大小姐和小禾火外出遛马,夫人还说十年前她也曾为您缝制过一套,深得您的欢心。因为将软铁缝制到衣服上很不容易,所以直到刚刚才完工。” 听过珊珊这一番叙述,云乃霆二话不说便将衣裳接到了手中,“你替我转告义母,就说稍后霆儿会亲自登门道谢。” 轻柔的抚摸着怀中的衣裳,云乃霆的心中涌起一股满满的幸福感。与他身上所着的衣裳不同的是,他手上这套洋溢着母爱的味道。 云秋梦趁机说道:“兄长,你看娘亲多偏心啊!不仅把白玉响铃簪送给了你,还亲自为你缝制衣裳。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她肯定接受不了的,说不准还会因为思子过度而大病一场……” “你这小丫头,又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看得出来,云乃霆很是在意汪漫的身体健康。意识到自己失言,云秋梦慌忙捂住了嘴巴。 云乃霆将衣裳放置到一旁,语重心长的对着云秋梦说道:“有些事情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兄长很爱这个家,很舍不得你和义父义母。我也希望可以一辈子留在这里,但城主也很需要我,无眠之城也是兄长爱的地方,是兄长另一个家。” 云秋梦充满理解的朝着他点了个头,语气也在这一瞬间变得颇为柔和,“我知道,其实我对城主没有敌意,只是我不明白兄长为什么非要说那些再也不回来的话。既然你把这里和无眠之城都当做你的家,那就应该公平对待。” “如果把两件事情都做到五份好,倒不如把一件事情做到十分好。”说这话时,云乃霆脸上的表情很平和,却格外的认真。 继而云乃霆摸了摸云秋梦的头,“答应兄长,即使我不在你也要把自己照顾好,不要总是任性耍小脾气。” 云秋梦鼻尖一酸,通红的眼眶洋溢着泪珠,连连摇头,“我不听你的,我就是不让你走!”说着她竟主动抱住了云乃霆,开始哽咽起来,泪水很快就将他的衣衫浸湿了一大片。 云秋梦很少在在面前流泪,哭着这番梨花带雨更是稀罕事。她的眼泪如同针尖一样扎进了云乃霆的心里,让他自心底生出一股怜惜,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言语。 只听得云秋梦用蚊子大小的声音同他商量道:“最起码等我出嫁以后再走行不行?也许这样我就不会太难过了。”知道云乃霆的离开已成定局,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将他离开的日子往后拖延。 听过此话,云乃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无奈的叹了口气,“到你出嫁的那一天,我应该会很难过吧!” 云秋梦缓缓松开了他,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兄长这是何意?我嫁人了你不替我开心吗?” “不、不是!是因为你嫁人以后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云乃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于是他努力的想要用微笑来化解尴尬。 岂料云秋梦却在听完这句话后抿了抿嘴,“你若回了无眠之城,那个自私自利的程饮涅指定不让你出来,你不就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城主,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云乃霆忽而用很严肃的语气冲着她说道。 “哦,我知道了。”云秋梦很是敷衍的回了他一句,心里却始终没完没了的埋怨着程饮涅。 云乃霆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云秋梦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个,兄长……”话说到一半,云秋梦突然停顿了一下,立刻又补充道:“要是城主死了,你还会继续留在无眠之城吗?” 云乃霆当即被她问的有些不知所措,沉默了半晌后径自走到了屋外。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程饮涅会死。即便知道他身上的蛇毒已经扩散,可能仅剩一年的寿命,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看来,死亡,是一个距离他和他身边的人都非常遥不可及的东西。 第169章 还债 他原本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如今经云秋梦这么一提,心里竟莫名的不安起来,“……也不知道城主有没有按时服药。” 心慌了一阵,他又想到了一个极佳的理由来安慰自己,“横竖城主身边有大夫和婢子来照顾他,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有这会子伤春悲秋的功夫倒不如去看看义母。” 只见他转身朝着屋内的云秋梦瞟了一眼后,便径直朝着汪漫的房间走去。 “霆儿来了……”听到脚步声,汪漫便知来者是谁,欢欢喜喜的自门口将他迎了进来,“你可是有一阵子没来义母这里坐了。” “霆儿这不是来了嘛!”母子二人有说有笑的互相搀扶着走进了房间。 聊了一阵后,汪漫忽然叹了口气,“你义父忙着寿宴之事已经许久没有同我吃过饭了,梦儿那孩子吃饭也没个正点儿……霆儿能否留下来陪义母吃顿饭?” 云乃霆当然不会拒绝了。 随后,汪漫不断的吩咐人由厨房端来各式各样的补品与点心。不多时,云乃霆面前便摆了金丝燕窝、莲子羹、甲鱼汤、碧粳粥、松子百合酥、香滑芝麻糕、水晶冬瓜饺、糖蒸酥酪足足八样! 如此色味俱佳、芳香四溢的吃食,简直令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真想立刻就能大快朵颐。 “这些都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义母可都记着呢!”汪漫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甲鱼汤递到他面前,“你这孩子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竟然瘦成这副模样,可要多吃一些!” “义母有心了,霆儿一定将这些全部吃光!”说罢,他端起汤碗便往嘴里送,一气呵成喝光了一碗汤。 之后又见他双手并用,松子百合酥和水晶冬瓜饺等点心一块又一块的接连送进他口中,腮帮子鼓鼓的十分喜人。那狼吞虎咽的架势活生生就像个贪吃的孩子,莫说是汪漫,就连一旁的婢女都禁不住被他这副吃相逗乐了。 不消片刻,两个盘子已然空空如也,甲鱼汤和碧粳粥也都被他风卷残云般消灭了大半。 云乃霆吃的津津有味,汪漫看着也是打心眼里高兴,不住的提醒他要多吃一些。 其实身材修长、体格健壮的云乃霆看上去十分雄姿英发。虽说是一点儿也不胖,但也绝对称不上骨瘦如柴,与他们云家堡的准姑爷阮志南相比可谓是健壮如牛了。 奈何天下的母亲都有一个通病,总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倾囊相授。至少阮志南来了这么多次,汪漫也没有像今天对待云乃霆这般请他吃过一顿饭,更别提亲自端汤递饭了。 细细说来,汪漫之所以对待这个义子会如此尽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觉得有愧于云树,到底自己并没有真正为云树生下过一儿半女。 云乃霆虽为义子,却是真真正正属于她和云树的儿子。 看着看着,她便忍不住伸手拂了拂云乃霆鬓角的发丝,并用慈母般温柔和蔼的眼神望向他,“慢点吃,不着急,都快把头发吃进去了……霆儿以后可要多来义母这里,到时义母保证天天下厨为你煮饭烧菜。” 听过此话,云乃霆心中一惊,险些握不住手中汤碗。看出他的异常,汪漫慌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噎着了……”随即,汪漫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都是我疏忽了,你一个人哪里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说话间,汪漫已经吩咐人撤掉了余下的补品与点心,笑眯眯的说道:“反正日子有的是,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义母的点点心意,霆儿自当铭记于心,永生不忘!”说罢此话,他随意找了个借口便自汪漫房中退了出来。 回房之后他静静的躺在床上,每每忆起汪漫那些话都会鼻子一酸,泪水险些溢出眼眶。再过三天便是云树寿诞了,按照他与程饮涅的约定,这三天将是他这辈子最后留在云家堡的三天。 “……反正日子有的是,倒也不急于这一时。”汪漫这句话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着。 日子的确有的是,可他在云家堡的日子却已濒临倒数了…… 时如逝水,白驹过隙,一眨眼的功夫三天便过去了。那个有人欢喜有人愁,蕴含着无数阴谋的寿诞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清晨时分,随着“吱呀”一声,云家堡的大门径自被推开,他的近侍云岱和莫邪一左一右站在两旁,准备迎接即将到往的宾客。 大约一个时辰前前,远在墨林峰叠秀谷的云珠便开始坐在梳妆台前打扮自己了,她曾经答应了哥哥要在中秋节那天回家过节的。 一想到自己即将回到那个十七年未曾踏足过的家,她竟莫名的感到一丝无措。望着镜中的自己她不免叹了口气,“哥哥老了,小珠也不年轻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白头发也开始不安分了。” 当年离家时她还是那个至真至纯、如花似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大小姐。不管当初多么风姿绰约,终究还是抵不住时间的侵袭成了半老徐娘。 她今日回家仅仅是为了同兄嫂过节以及祝寿,从没有打算要现身于宾客中。所以她特地穿了一身浅灰色衣袍,倒也显得十分淡雅端庄。头上除了那只白玉响铃簪外,再无其他发饰。 临出门时她特地去见了储若水,“为师今日要去云家堡为云堡主祝寿,你可愿同去?”云珠是想带她去见见自己的亲生母亲,即便知道她们不能相认,但见一面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水很想陪师父同去,但我实在有事走不开。”储若水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柳雁雪于前天晚上发了高烧,今晨刚刚有些退烧的迹象,却依旧睡的昏昏沉沉。 心地善良的储若水实在不放心留她一人在此,便铁了心要照顾她,即便是钟离佑出面也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见储若水这副坚定不移的模样,云珠也不再勉强,“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来看家吧!” 然而就在云珠转身的一瞬间,储若水忽然追了上去,“师父!您为何不去问问小师妹呢!她已经许久未曾下山了……” 云珠没有理会储若水的话径自坐上马车离去,却在半途折返找到了正在劈柴的蓝鸢。 见到云珠,蓝鸢当即吓得魂不附体,扔下手里的斧头便跪到了地上,说话也有些结巴,“师、师父……您怎么来了?” 今日之前,因为蓝鸢生父的缘故,云珠几乎没有拿正眼瞧过她一次,更没有关心过她的死活。现在,望着眼前这个因为营养不良而身形消瘦,脸色蜡黄的徒弟,云珠心中竟生出一丝愧疚与不忍。 云珠曾在叠秀谷的门前用白玉响铃簪刺伤过云秋梦的手腕,即便是望着鲜血横流的侄女她也没有一丝心软。因为她一直认为如若没有云秋梦的出现,储若水就可以安然无恙的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 她把这一切的错都归结到云秋梦身上,是她抢了储若水的母亲,抢了原本属于储若水的璀璨人生。 推己及人,难道储若水没有抢了蓝鸢的人生吗?如若不是她的出现,蓝鸢便能无忧无虑的在她父亲身边长大。那时的蓝鸢还叫蓝卉,是叠秀谷谷主的掌上明珠,她注定要过着衣食无忧的一生。 然而,这一切却在云珠嫁过来之后大变了模样,尚在襁褓中的她就这样被云珠的私心改变了命运。 当然,云珠是永远不会将事实真相告诉她的,那些了解内幕的人也尽数被云珠无情的斩杀于天云剑法之下。 想到此,云珠缓缓向她伸出了手,“别跪了,起来。”蓝鸢颤颤巍巍的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递了过去,“……谢谢师父。” “你怕我?”问完这句话后,云珠又开始细细打量起她的衣着来,“你好歹也是我墨林仙子的弟子,为何穿的这般破败不堪?连个下人都不如!” 蓝鸢不安的用手揉搓着粗布衣裙,咬着嘴唇摇了个头,“能得到师父的收留弟子已然很是感激,我只图三餐温饱,万万不敢再有其他奢求。” 云珠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昔年都是为师错待于你,这些粗活你就不要做了!从今往后你的衣食住行皆与若水享受同等的待遇,只要是她有的,你都可以有。” 出人意料的是,蓝鸢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她虽没有拒绝却也没有欣然接受,只是淡淡的回了句“多谢师父。” “你若是不喜欢如今这个名字,为师便送你一个新名儿——蓝卉,花卉的卉,你喜欢吗?” 经过十几年的沉淀,云树对蓝鸢父亲的愁怨早已消弭了大半。此刻她只想将属于蓝鸢的一切都还给她,包括她原来的名字,就当是以另一种方式还债吧! 储若水马上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嫁进钟离山庄做她的少夫人了,蓝鸢也是时候恢复她叠秀谷千金小姐的身份了。 只是云珠不知,她给的没有一样是蓝鸢真正想要的,她想要的只有钟离佑一人罢了。听过云珠这番话,她只感到一阵讽刺,心中激愤道:“储若水有的,我都可以有?她有钟离佑,我也能有吗?” 第170章 轨枝剑法 不管心中多么激愤不平,在她的脸上都看不出分毫异样,“多谢师父厚爱,但我早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 她当然不愿意改名,因为她心中一直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气。 但她害怕云珠却是真的,她永远不会忘记幼时因为储若水落水之事,云珠险些要了她的命!也许云珠早已忘了这件事,毕竟她针对蓝鸢是因为她父亲,储若水落水不过是个幌子。 正如小时候我们会将父母教过的话记到现在一样,孩童时期受过的那些创伤也会跟随人一辈子,用多少岁月都愈合不完全。 “随你!”云珠不仅没有勉强反而问道:“今日是云家堡堡主的寿辰,我有幸收到了云堡主的邀请,你换身衣服与我同去吧!” “是!多谢师父恩典!”从她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便不难看出这句感谢是出自真心。 回到房间,蓝鸢迫不及待的拿出了储若水送她的衣裙和首饰,那些平常她连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如今竟被她视若珍宝般捧在手中。 虽然久居墨林峰,但她知道云家堡与钟离山庄有着深厚的交情,钟离佑身为后辈子侄一定会去为云堡主祝寿的。 今日,不管钟离佑会不会注意到她,她都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出来。一番精心打扮之后,蓝鸢方才扭扭捏捏的走了出去,想到即将与心上人见面,她的心就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这样的蓝鸢不得不让云珠对她刮目相看,人靠衣装这句话果然有理,只听她淡淡的说道:“果真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气质,与你师姐可谓不相上下了。” 云珠说的确是实话,论美貌这世界除了白羽仙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与她匹敌。但论气质,她还不一定能及上现在的蓝鸢。 自墨林峰距离云家堡只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师徒二人成了今日寿宴的第一批客人。 下了马车,抬头望着门匾上“云家堡”三个大字,她禁不住红了眼眶。这三个字还是她小时候云初杭把着她的小手所写,经过几十年的风吹日晒却依旧不减当年矫若惊龙的气势。 隔着大门,云珠放眼望向云家堡的大院。除了那棵她和哥哥一起种下的树越来越茂盛外,余下之物都和她在时别无二致。 想来,最扛不住沧桑岁月的也就只有人了吧! 她很想去自己当年住过的房间看上一眼,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落下蜘蛛网,四处是否已经遍布灰尘。走到门口时,莫邪和云岱齐齐向她伸出了手,“请出示您的请柬!” 因为走的匆忙,云珠竟然十分粗心的将请柬落在了房中。奈何莫邪和云岱又都是一根筋,任凭师徒俩将好话说尽,邪、岱二人也不肯放她们进去。 为了避免与其他宾客相见后被认出自己的身份,云珠特地赶了个大早,如今就这样被堵在了门口不禁着起急来。她身旁的蓝鸢明显比她还要着急,因为她怕自己会错失见到钟离佑的机会。 莫邪冷着一张脸将剑横在了二人胸前,无比严肃的说道:“今日是我们堡主大喜的日子,恐有闲杂人等伺机混入对云家堡不利,就算是武林盟主百里川也要持请柬才能进入!” 若是换做平常,云珠定然会被莫邪这副态度惹恼,一剑杀了她都有可能。但是今天,她只会感念于莫邪对云家堡的谨慎与忠心,一想到哥哥身边都是这样的人,云珠心中也宽慰不少。 “我确实收到了请柬,是你们堡主亲自交到我手上的,只不过一时着急忘了带出来。若是二位不信,大可以将你们堡主请出,一问便知我有没有说谎。” 云珠言辞恳切说出的这番话听到莫邪耳中反而换来她的愤怒,“放肆!我们堡主身份贵重,岂是尔等想见就能见的!还不快滚!”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岱缓缓开口道:“二位若真是堡主请来的客人不妨回家去取一下请柬!否则,为了云家堡与堡主的安危,也为了其他宾客的安危……请恕在下着实不能放二位进来。” “我们住的地方距离这里有些遥远,来回至少要两个时辰的车程!”蓝鸢焦急的说出了这句话。 云岱望着她二人笑道:“若是如此,二位不妨在这里等上一等。待到宾客们往来之际,我们堡主定会亲自出来迎客的,到了那时二位的身份即可得到证实。” 蓝鸢不再说话,只要能见到钟离佑,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云珠可就不愿意了,若是等到宾客往来之际,她的身份势必会被识破,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儿,她再次压低身份朝着好说话一些的云岱鞠了一礼,“这位小哥,麻烦你行行好进门通报一声,只要你们堡主听到墨林峰三个字自会出来相见。” “这……”云岱犹豫着将目光转向了莫邪,“要不我去和堡主知会一声?” 他才要走便被莫邪一把拦住,“你敢去!祝寿竟然连贺礼都不带,我看这二人分明居心叵测!堡主就这么出来,若是遇上什么意外,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实话告诉你,我与你们堡主关系匪浅根本用不上什么贺礼!”云珠总算端起了一丝当年的架子。 “那我也告诉你,要么拿出请柬,要么打败我,否则休想进去!”莫邪同样端着架子说出了这句颇有气势的话。 听过此话,云珠先是一愣,继而又满意的朝着她点了个头,“你这副模样,倒有一些我母亲当年的神采。”她口中的母亲指的当然是左晶晶。 昨晚就寝前,云珠还曾在她与云初杭的灵位前各自添了柱香,并将她要回到云家堡同哥哥过中秋的消息一并告知。 那份请柬便是遗落在了云初杭与左晶晶的灵位前。 既然莫邪向她提出这个要求,她便毫不犹豫的拔出了宝剑,“小姑娘放心,我保证不伤你。” “大言不惭!”说罢,一道亮光闪过,莫邪的剑已然朝着云珠刺去。 几十招过后,二人不约而同的由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奇的神色。因为二人用的是同一套剑法——轨枝剑法。 这套轨枝剑法乃是海龙帮帮主左世冲所创,也就是云树与云珠的外祖父,左晶晶的父亲。 云征曾有遗训,天云剑法只能传给云家堡的后代,如有违者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可左世冲可从没有说过他的轨枝剑法不可以传给外姓,故而兄妹俩除了父亲教授的天云剑法,还各自学习了母氏一族的轨枝剑法。 只是这套剑法的威力远远及不上天云剑法的一半,左世冲生前并未收过弟子,左晶晶又是独女。所以自左世冲逝世后,这套剑法也逐渐消弭于武林中再不被人提起。 云珠使出这套剑法不足为奇,奇就奇在莫邪竟然使得比她还要好,可谓是行云流水、炉火纯青,一看便知是打小练出来的。 更奇的则是云岱望向莫邪的表情,“莫邪妹妹,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套剑法的?我以前为何从未见你使过?” 云树教她这套剑法时曾严重的警告过她:这套剑法只能于危难中保命,平素不可轻易将其视于人前,就是汪漫和云秋梦面前也不可以! 因为云树清楚的很,纵使是再怎么平淡无奇的剑法,也免不了会被人认出来。到那时若是有人向他询问,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邪、岱、鸿、投四位近侍中,他独独只教了莫邪一人。 莫邪曾经问过他其中的原因,他便说是因为莫邪天资格外高于三人的缘故。事实确实如此,云树请来教他四人习武的师父们夸耀最多的,永远只有莫邪一人。 多年来,莫邪一直谨记着云树的话,今日若非遇上云珠这样的强敌她是断然不会使出这套剑法的。 面对云岱的提问,她有些心慌的答道:“保护好堡主和云家堡才是你最该做的事,与你无关的最好不要问!” “好,我不问!”莫邪的性格一向如此,云岱早已是见怪不怪。 云岱虽不再追问什么,云珠却一眼就看出了莫邪的非比寻常,她料想此剑法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或许那就是莫邪的软肋。 将剑收回剑鞘后,云珠凑到莫邪耳边问道:“小姑娘,你剑法使得很好!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我想去问问你们堡主,他为何要将他外祖父左世冲的轨枝剑法教给你。” 被人拿住了小辫子,莫邪再没了方才的硬气,当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能如此准确的说出这套剑法名称和来历之人,定然是与云树相熟之人。她现在终于相信云珠口中那句,“我与你们堡主关系匪浅根本用不上什么贺礼!”是真的了。 “多谢!”道了句谢后,云珠迈着欢快的步子便向门内走去。 下一刻,却被云岱的剑拦住了去路,“您与莫邪妹妹有言在先,要么拿出请柬,要么打败她……貌似现在,您是一条都没做到啊!”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云珠刚刚抬起的脚只能再次向后退去。 第171章 旧忆 云岱并非刻意为难她师徒二人,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再次欣赏一下那套他从未见过却充满了好奇的剑法。 云珠转过头看向莫邪,眼神中暴露着随时接招的神态。莫邪握剑的手却紧张的冒出了冷汗,她是万万不能再使用那套轨枝剑法了。 如此一来,她对战云珠则毫无胜算。很明显,云珠也很清楚莫邪的实力,她更想知道莫邪接下来会怎么做。 “莫邪妹妹,你就用你方才那套剑法再与这位前辈过上几招!毕竟你二人的年岁相差甚远,就是输了也不丢人!大不了我亲自带这位前辈去见堡主,倘若真有什么意外,我云岱愿负全责!” 莫邪恶狠狠的朝着云岱瞪了一眼,“我说过,不该你管的事少管!” “你还说过,要这位前辈打败你才能进去见堡主!”听得出来,云岱丝毫不畏惧她的恐吓。 “我……”莫邪尴尬的站在原地,肠子都要悔青了。她要是早将此人放进门去就不会徒生事端,现在她巴不得能塞一张请柬在云珠手上。 其实要她再使出这套剑法也没什么,只是她不想惹云树生气,更不想让云树以为自己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恰逢此时,盛装打扮的云秋梦伸着懒腰朝门口走了过来,“大清早的你们俩在门口吵吵什么呢?” 双目放光的云岱当即拍着手掌夸赞道:“哎呦喂~~这还是我们的大小姐吗?传说里那些因为思凡而下届的仙女们也不过如此吧!”停顿了片刻,云岱又摇了个头,“不对、不对……就算是仙女也比不上我们大小姐漂亮!” 云秋梦来后,自尊心作祟的蓝鸢自知不敌,便悄悄退到了云珠身后。 “嘿嘿~~我们岱岱果然有眼光,今天是爹爹的寿辰嘛!我身为女儿自然要精心装扮一番了!”云秋梦笑眯眯的揉了揉云岱的头,转而绕到莫邪面前转了两圈,“你觉得我今天这副打扮,好不好看?” “大小姐犹如天仙下凡,美丽至极,尊贵至极!”明知莫邪此话是在敷衍她,云秋梦却依旧高兴的很。 因为今天不止是云树的寿辰,她的志南、姐夫顾怀彦、好友钟离佑、以及久违的贺持、薛良玉都会来。她心中的遗憾便只有缺席的柳雁雪以及马上就要离开的云乃霆。 她的姐姐和兄长,一个今天见不到,一个即将永远见不到。 “唉……”轻叹了口气后,云秋梦忽而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们刚刚说谁要见我爹爹来着?” 云岱朝着云珠师徒的方向二人努了努嘴,“回大小姐的话,就是她们!” 云秋梦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两个人,见到云珠后她当真是又惊又喜,“您、您也来了!” “是,我也来了。”云珠微笑着朝她点了个头。 只见云秋梦一本正经的朝着莫邪与云岱说道:“这二位是我爹的故交好友,乃是我们云家堡的上宾!我这便带她们去见我爹,你们两个在这里准备迎接其他客人吧!” “是!”二人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个字,心中的想法却是千差万别。莫邪紧握着长剑舒了口气,云岱则为他不能欣赏到剑法而叹息。 这边厢,云秋梦并没有带云珠去见云树,而是将她带回了十七年前云珠的闺房,这也正是云珠希望的。 “云鸿,麻烦你带这位姑娘去堡中四处转转!” 将蓝鸢支走以后,云秋梦屈膝跪地,很是恭敬的朝着云珠行了一个拱手礼,“梦儿给姑姑请安,愿姑姑身康体健,福泽绵延。” 云珠用一双布满了好奇的眼睛望着她,“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又是何时得知我的身份的。” 云秋梦淡淡的答道:“因为您在与我打斗时用的是天云剑法,在杀桂鳌阁许掌柜时用的也是天云剑法。您的头上戴着祖母的白玉响铃簪,梦儿还在桂鳌阁得到了您的玉坠子……这每一样都足以证明您的身份!” 云珠轻笑了一声道:“此事果然瞒不过你!细细想来,哥哥之所以会找到墨林峰也是因为你吧?” “是我将姑姑的玉坠子交到爹爹手上的。”云秋梦点着头说道。 “手上的伤还疼吗?”云珠轻轻的将云秋梦的长袖向上推了推,凝神瞧着她的手腕。当日她为了救储若水性命,于一时情急之中以玉簪伤了云秋梦。如今看来,云秋梦的手伤恢复得很好,连疤都没有留下。 “多谢姑姑关心,梦儿的伤已无大碍。”收回手臂后,云秋梦只轻轻点了个头。云珠赶忙伸手将她扶起,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姑姑是不是想问有关桂鳌阁许掌柜之事?”云秋梦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我爹不知道这件事,我没告诉他。” 云珠轻轻摇了个头道:“哥哥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我的手上早已染满了鲜血……”停顿了片刻,云珠又道:“我见过许掌柜的外甥女,她不像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可是我等了许久,都不见她登门找我报仇,可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云秋梦微微一笑道:“姑姑是说欧姑娘吗?放心吧,她再也不会找你报仇了。” “你杀了她?”问这句话时,云珠的语气中或多或少带着一抹吃惊。 “我云秋梦从不滥杀无辜!不过是同她做了一笔交易而已,我受她一剑抵她舅舅一条命。”云秋梦很是从容淡定的自口中吐出这句话。 “什么!”云珠先是一愣,随即抓住她的衣袖无比关切的问道,“你伤在何处?可有留下病根?” 云秋梦摆了摆手笑道:“姑姑不必耿耿于怀,一来我们是亲人,二来是我对您无礼在先,三来……我现在很好。代您受过,也是梦儿心甘情愿。” “你的那位朋友呢?当日若非他挺身而出替你挡了一剑,只怕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回家了……” “他也很好。” 听过此话,云珠一颗不安的心总算平静下来。只见她缓缓从干净的地板踱步至床前,鹅黄色的纱帐,粉红色的床单与锦被,绣着淡红色杜鹃花的寝衣……这都是她曾经最爱的颜色。 不多时,云珠又转过身仔细的观望着屋内的陈设,这些无一不刺痛着她的双眼。旧忆刹那间席卷了她的脑海,她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那个住在这里的豆蔻少女。 云秋梦紧跟在她身后,“这十七年来,姑姑的房间每日都有专人负责打扫,我小时候爹爹时常会带我来这里小坐片刻。可每次从这里离开后他都会难过上好几天,起初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不懂他为何伤心。 往后的几年,他就再也不来了。直至昨天,爹爹突然买来了鹅黄色的纱帐,甚至亲自将纱帐挂到了你的床上……爹爹说那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原来……一切……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看得出来,云珠是有意在掩饰着内心的激动。 渐渐的,她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和物了,因为她的眼里都是泪水,“啪嗒、啪嗒”滚至地板上,弄湿了一大片。 待到云珠的情绪恢复的差不多时,云秋梦忽而问道:“方才那个女孩是什么人?” “她叫蓝鸢,和若水一样都是我的徒弟。”云珠淡淡的答道。 “姑姑且在此等候片刻,我这便去请爹娘过来。”实在找不到话可说,云秋梦只得找个理由退了出去。 当然,她是真的去寻云树夫妻了。 听过云秋梦的话,汪漫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小珠……她、她真的回来了吗?” “是不是真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云树拍了拍汪漫的肩膀说道。 作为今日的主角,云树穿着一身绣银色流云纹的滚边长袍,腰间系着一根金色腰带,腰带中央还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玉石。脚蹬一双绣着金线的墨绿色长靴,每走一步都显现着大家风范。 他的眉毛是汪漫于不久前刚刚为他修好的,十分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微笑便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亲切的笑脸中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看上去至多不过三十五、六岁的模样。 怀着忐忑的心情,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云珠的房间。 “小珠!”汪漫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叫出声来。 “嫂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梳妆镜前梳头的云珠赶忙放下梳子走了过去,见到汪漫后二话不说便抱了过去,“……嫂子,这十几年来你过得可好?” “我很好,你呢?”汪漫用一直发抖的手揽住云珠的肩膀,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连串的泪水自她多愁善感的脸上淌下。 云珠使劲的点着头,“我也很好。” “今日可是我的生日,总是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说罢此话,云树轻轻攥住了汪漫的手,温柔的说道:“小珠是回来陪我们过中秋的,你该开心一些才是。” 汪漫这才破涕为笑,“是,今天是树哥的生日,是个团圆的日子……我们都该开心才是。” 可惜了,这都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很快,他们便会明白什么叫“乐极生悲”。 第172章 云树的秘密 随着日头升高,往来宾客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热闹非凡,各种寒暄和客套话不绝于耳,宾客之间相谈甚欢。 这是继赏玉大会后,云家堡举办的第二场盛宴。 不多时只听得莫邪与云岱来报,“启禀堡主、夫人,各大掌门人已经尽数抵达!” “那……雪神江灵雀可有赴约?”这是汪漫的声音。莫邪笑着点了个头,“夫人只管放心,雪神已到!属下这就带您过去。” 汪漫走后不久,云珠便指着莫邪的背影问道:“这个女孩儿是什么人?你为何要将外祖父的轨枝剑法教给她?” 云树笑道:“她是我四位近侍之一,天资极为聪颖,是个练武的好材料!与其让这套剑法失传,倒不如找个聪明伶俐的人教了,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原来是这样……” 云树反问道:“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样?”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云珠笑着摇了个头。 云树理了理衣襟向门外走去,“你只管安心待在这儿!我会派人为你送饭送水,到了晚上宾客们离开之后,咱们一家人再好好聚一聚。” 云树一只脚才踏出去,云珠便在他身后问道:“哥哥!如若当初你没有抱梦儿回家,若水她……我是说被我带走养大的那个孩子,她是否可以像我一样成为云家堡的大小姐,她是否……有机会成为你的女儿?” “那个孩子叫若水吗?” 云珠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追问起来,“回答我!” 只听得云树用斩钉截铁的口气答道:“你可以,她不可以!” “什么意思?” 云树缓缓转过身冲着云珠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从未想过我会有梦儿这么一个女儿……当初我原是打算在若水出生后就将她杀死的,我的私心便是要你嫂子相信她的孩儿已于出生后夭折!因为我实在不愿意去养她和那个人的孩子!” “你说什么?”云珠瞪大眼睛望着他。 云树再次叹了口气:“你当真以为当年你嫂子难产是个意外吗?” “难道……不是吗?”听得出来,云珠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云树轻摇了下头,“当然不是!早在她生产前的一月,我便开始命人在她的饮食中加入龙眼、山楂、黑木耳、薏苡仁、马齿苋、苦瓜等物……这些不仅不能保胎,反而易造成流产。 我不敢让你嫂子在怀孕时期流产,我怕她以为是我在捣鬼。那样一来,就算她不离开我,也会和我生出嫌隙。 于是我开始查看医书,书上说若是产妇于生产前一月前服食以上食材,极有可能会导致难产。你嫂子一直很信任我,无论我喂她吃什么,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说到此,云树的眼中突然生出一抹内疚的神色,“就在我们四人出任务的那天的早上,我刻意加了多于平常三倍的量,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早产。 为了摆脱嫌疑我吃过早饭便匆匆出了门,我以为这样若水就会因为难产而胎死腹中,可我万万想不到你竟然请来了卢清源。” 云珠后退了两步苦笑一声道:“怪不得你临出门时曾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母弃子。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望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哥哥,云珠又问道:“看来,梦儿也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了?只要若水一出生,你就来个偷天换日!” “不!”云树当即否定道:“那个时候我只想和你嫂子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带梦儿回家纯粹是个意外! 我曾想过世事无绝对,若水可能会因为命大而平安降临到这个世上。但我真的一眼都不想见到她,就算老天爷慈悲,我也不会让她活在这个世上成为我的耻辱! 我知道孩子死后你嫂子会很难受,所以当时我抱起梦儿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家的方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你嫂子太伤心,让她以为她的孩子还活着。 当我将梦儿放进摇篮的那一刻,我便暗暗下了一个决定:等将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再想办法杀了梦儿!这样一来,你嫂子就算失去了一个孩子,也还有另一个孩子在她身边聊以慰藉。” “你杀若水是因为她是你的耻辱,你又为何要杀梦儿?”云珠万般失望的看着他摇了摇头,“那个自幼对我百般呵护的哥哥,那个父亲口中让他骄傲的儿子……何时竟变成了一个恶魔?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吗?” 是的,云珠当年本可以杀了蓝鸢斩草除根,最终还是因为一念之仁将她留了下来。 云树缓缓闭上了眼,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因为我杀了她的爹娘!我只想让她暂代若水哄你嫂子开心,还不至于蠢到去做这种养虎为患的事!” “呵呵……”只听得云珠冷笑了两声,“可你还是将她养大了。” 这时,云树才睁开了双眼,颇为遗憾的说道:“因为我万万想不到这次难产竟然、竟然会害的你嫂子终身不孕……我只得将梦儿当做我的女儿来养,这也许是老天爷故意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后来有一天,你嫂子突然抱着梦儿来找我,说要给我纳妾,我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为了不让她觉得对不起我,我这才将父亲捡回家的那个孩子收做了义子,就连云乃霆这个名字还是你嫂子为他所取。 天冬雷,地冬霆,草木夏落而秋荣。她是真心疼爱霆儿,希望他长大后能够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可她直至现在都不知,害她不能生育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我。我迟迟不肯纳妾,一是因为我爱她,二是因为我对她充满了愧疚。” 沉默了半晌,云珠冷不丁的向他问道:“哥哥后悔过吗?” “不止一次!”云树使劲的点着头,“当初只怪我太年轻,不懂得生命的可贵。最近这几年,我时常便会后悔……就算若水是顾惊鸿的女儿那又如何?只要我不说,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如果当初我没有因为私心害你嫂子流产,也许我会有好几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如果我没有杀了梦儿的父母,她现在就可以幸福快乐的和爹娘、姐姐生活在一起…… 可惜,当我想明白这一切时,什么也不能再挽回了。我唯一庆幸的就是老天爷将梦儿赐给了我,这十七年……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都值得我加倍珍惜。 我是中秋节所生,所以我为她取名秋梦,因为这一切真的很像一场梦。我很怕有一天梦醒了,真相被揭露,她们母女会纷纷弃我而去……我更愧对若水,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和你嫂子母女分离整整十七年。” 听过这番话,云珠看云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理解,她轻轻挽住了云树的手臂安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若水一直被我照顾的很好,虽然爹娘不在身边,可她打小锦衣玉食也不算委屈了,哥哥无须再愧疚了。” 许久,云树方才露出了笑容,“你说得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今日,我要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辰!” 从云珠房间离开后,云树走到假山面前轻声说道:“别藏了,出来吧!” 不多时,满脸窘迫的云乃霆便由假山后走了出来,只见他嘴唇紧抿,无处安放的双手也被纠成一团。 云树向他问道:“你都听到了?知道梦儿的身世了?知道义父当年做的那些不耻行径了?” 云乃霆点了个头,随即便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心中在想,云树会不会杀了他灭口。此时此刻,云树的脸上毫无表情,任是谁也捉摸不透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霆儿觉得你的武功与为父相较如何?若是真刀真枪的比一场,你自恃有几成胜算?” 面对云树突如其来的提问,云乃霆的心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儿,“义父剑术之高,当世鲜有敌手!除了七年前的城主和如今的顾怀彦,我实在想不出第三个能赢义父之人!换做霆儿,只有一死!” “哈哈哈!”大笑了两声后,云树突然拍了拍云乃霆的肩膀,“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是见过谁家父亲杀了自己儿子的?何况,我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我。” 听过此话,云乃霆登时羞愧的无地自容,“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义父待霆儿一番真心实意,霆儿竟然、竟然以为义父会杀我灭口……霆儿有负义父期冀,不配再做您的儿子。” 云树赶忙伸手将他馋了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件事要瞒你义母,也要瞒你妹妹,却不必瞒你……” “多谢义父信任!”云乃霆原是打算趁次机会同云树道别,却意外偷听到这个埋藏了多年的秘密。 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含义,天冬雷,地冬霆,草木夏落而秋荣。他的名字并不是随意取得,里面包含着汪漫对他的母爱与期望——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这一刻,他终于不用再去怀疑什么了。 第173章 苦酒 望着云树脸上淡淡的哀愁,云乃霆没有将心中那些酝酿许久的话说出口,反倒无比关切的问道:“义父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可是有什么难处?” 云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以后别叫我义父了,我听着难受。” “这……难道我也要向云岱他们那样称呼您为堡主吗?” 望着云乃霆一脸错愕的神情,云树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可以像梦儿那样称呼我为‘爹’……”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受宠若惊的云乃霆再次跪地向云树行了一个叩首礼,“孩儿感谢爹的养育之恩,祝爹生辰快乐,愿爹健康长寿!” 一番祝福过后,云乃霆方才像个儿子一般站起身挽住了云树的手臂,“爹,咱们去见见宾客们吧!” 这句爹,是他今年收到最好、最珍贵的一份生辰礼。 父子俩刚一现身,那些宾客便一窝蜂涌了上来,祝寿的话络绎不绝自他们口中送出。其中包含钟离佑、贺持等发自内心去祝愿之人,却也不乏百里川与孙书言之辈。 有些人内心的肮脏,是无法用虚伪的笑容和尊贵的服装就能掩饰的。 华丽丽的会客厅中,云树穿过那些宾客径直踩着地上的红毯走去,又迈了几个台阶后他才在云岱与云鸿的搀扶下坐上了寿星专属的位置——大堂正中央那把一人宽,镶着玉石的长椅。 宾客们分坐在两侧,三人共坐一桌,每桌面前都摆放着新鲜的瓜果与精致可口的菜肴。 “来人啊,上酒!我要与诸位宾客同饮一杯!”云树话音刚落,侍女们纷纷举起酒壶在宾客们的酒杯中添了满满一杯。 自云岱手中接过酒杯后,云树缓缓起身面向众人露出一抹微笑,“感谢诸位赏脸来此参加云某的寿宴,请诸位宾客满饮此杯!” 一杯酒水进肚后,大家异口同声送出了祝福,“恭祝云堡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当云岱的鼓掌声响起时,身着彩衣的舞女们洋溢着笑容依次走了进来,丝竹声应声而起,舞女们开始翩翩起舞。 大家不是喝酒吃菜,就是专心致志的欣赏着舞蹈。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顾怀彦。 从进门到现在他都乖乖的坐在他的位置一语不发,不吃不喝,也不抬眼看人,就连方才祝寿都是两旁的钟离佑和贺持一左一右强行将他拽起来的。 钟离佑笑着推了他一把,“怎么了,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是酒不好喝还是饭菜不好吃?或者你觉得这些美女不好看?” 顾怀彦瞟了他一眼,“我在想问题。” 闻听此话,正在一旁喝酒的贺持突然好奇的凑了过去,“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我为何要随你们来此……”他想的很认真,丝毫不受外界侵扰,就连对面桌的云秋梦丢了一只鸡腿过来他也权当没看见。 倒是钟离佑乐呵呵的朝她招了招手,“丫头,你又胡闹!这要是不小心丢到我们佐佐脸上可如何是好?” 云秋梦扯下另一只鸡腿后忙不迭的跑了过去,“贺大哥,咱们换个位置好不好?你去陪良玉姐姐坐坐吧!”贺持抱着酒壶走后,云秋梦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将顾怀彦挤了过去,自己则坐在了他与钟离佑之间。 “姐夫!多日不见,梦儿好想你呀!”说着,云秋梦便将手中的鸡腿递了过去。 顾怀彦这才抬头看着她,“你这张小嘴倒是甜得很,竟会说些哄人开心的话。” 云秋梦笑道:“那你开心不?” 顾怀彦没有作答,而是接过鸡腿啃了起来。一旁的钟离佑忽而酸溜溜的扇了一阵风过去,“你就只想你姐夫,我这么个大活人你是真看不见呐!” 听过此话,云秋梦赶忙转过头去,“想你的人那么多,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我。” 钟离佑收回折扇轻笑了一声,“我听你这意思,像是话中有话呀!” “看那边!” 顺着云秋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钟离佑竟意外撞见了蓝鸢那双含羞带笑的眼睛,当即愣住了,“她怎么会出现在你爹的寿宴上?”不待云秋梦回答,他起身道了句“失陪”便匆匆离开了。 不多时,浑身拘谨的钟离佑便走到了蓝鸢跟前,“好巧,你也来为云堡主贺寿了。” 蓝鸢咬着嘴唇摇了个头,“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才会来……着实算不上巧。” 闻听此话,钟离佑便陷入了无尽的悔恨当中。早知道蓝鸢会这么说,他应该装作没看到才对。 有道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得尴尬的笑了笑,“……那个,上次的事多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指路,我就不能及时赶到桂鳌阁搭救若水。” 蓝鸢抬起头满目深情的望着他,“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 “……挺好的,不骗人说明你很善良。”钟离佑左右晃动着身子,有意无意的朝着云秋梦挤眼睛,明显是在求救。 眼见云秋梦就要来到他面前将他带走时,阮志南却端着一杯蜜桃汁走了过去,禁不住诱惑的云秋梦当即坐到了情郎桌旁,看那架势明显是不打算理会钟离佑了。暗自在心中埋怨了一声“重色轻友”后,钟离佑只得继续以尴尬的笑容面对蓝鸢。 蓝鸢向他迈了两步后无比认真的说道:“除了你以外……我谁都骗,也谁都敢骗!而且我不是个善良的人,绑架师姐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说至激动处,蓝鸢竟然握住了钟离佑的手,“我之所以没有出手相救是因为我喜欢看她受苦,死了才最好!她死了,你的眼里就能装下我了。” 钟离佑轻轻甩开了她的手,“你喝醉了,我也醉了……两个喝醉的人是不会记得曾经说过和听到过什么的。” 蓝鸢苦笑了一声道:“你又何必总是自欺欺人呢?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爱你啊!因为爱你,我才会嫉妒师姐,才会巴不得她早点死!” “看来,你比我醉的厉害!”说罢此话,钟离佑已然按着原路返回,风风火火的坐到了顾怀彦身侧,夺过他手中的酒便咽了下去。 “这是贺大哥刚刚倒给我的,我还没喝呢!”顾怀彦有些遗憾的朝他嘟囔道。 放下酒杯,钟离佑方才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幸亏佐佐没喝,这杯酒苦的能要人命!” “幸亏我没喝!”顾怀彦朝着酒杯瞟了一眼后便安心啃起了鸡腿,无意中的一个回头竟撞见了流泪的蓝鸢。 但是蓝鸢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怀彦,她一门心思都在钟离佑身上,即便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背影。 顾怀彦推了推钟离佑的手臂,“有个姑娘在你身后流泪,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钟离佑头也不回的答道:“现在哭痛快了,以后就不会再哭了。”随后,他竟像喝水那样一杯又一杯喝起酒来。 站在他身后的蓝鸢早已哭花了妆,那身好看的衣裳也在她擦泪时染上了污渍,自始至终钟离佑都没有再回头看过她一眼。 当一个男人不爱你时,你刻意的精心打扮他是永远都看不见的。伤心流泪,已然算是专错情最好的下场了。 “钟离佑,你竟对我这般无情无义!我蓝鸢在此发誓,终有一日,我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我承受过的所有痛楚,定要百倍千倍的还到你身上!” 这句话恰巧被孙书言这个有心人听到,他一路尾随蓝鸢而去,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才将她喊住,“姑娘可是愿意将你与钟离佑的仇怨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呢!” “多管闲事!”甩下这句话后,蓝鸢便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当一个女人愤怒到极致时,她会变得心狠手辣,无所顾忌,甚至可以毁了一个优秀的男人。若是能借此女之手除掉钟离佑,这个世上便再也无人可以阻止他与四月在一起了。 想到这儿,孙书言不依不饶的跟了上去,“我只是想帮助姑娘而已。” “烦死人了!”说罢,蓝鸢掏出腰间的匕首便掷向了孙书言。毫无防备之下,孙书言鬓角的头发被那把匕首削去了大半。 “敬酒不吃吃罚酒!”被惹怒了的孙书言当即向蓝鸢打去一记碎骨离魂掌。面对孙书言的攻击,蓝鸢竟然丝毫不去抵抗,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静待死亡的降临。 “噗……”的一声,孙书言自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蓝鸢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这样一幕,她十分惊愕的望着孙书言,“你为何突然撤掌?你想找死吗?” 孙书言轻轻抹去嘴角血迹后温柔的冲她笑了笑,“因为我相信以姑娘的武功绝对不会伤在我的掌下!可你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实在让我看着心疼,我只有这样才能保你性命。” “……心疼?”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刺激出了蓝鸢的眼泪,十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心疼她。 当一个人常年处在寒冷之中时,随便一点点的温暖都会融化她的心。蓝鸢就这样放下了对孙书言的戒心,甚至不惜将自身真气输入他体内为他疗伤。 可她却不知,有些人给你温暖只是因为你看上去很好利用。 第174章 锋利的匕首 孙书言之所以临时撤掌是因为他不想失去眼前这枚棋子。何况他的碎骨离魂掌并未练到家,出掌也只是为了教训一下蓝鸢而已,即便临时撤掌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多大伤害。 最重要的,他不想堂而皇之在别人家的地盘杀人。孙泰曾教过他,要让一个人死有一万种办法,最笨的一种就是自己动手!今日所有能来云家堡祝寿之人,都大有来头,他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能够在短短的一瞬间便想到这么多,足见他的聪明睿智。他当然不会将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蓝鸢,编造谎言也算是他的强项。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你死了,最多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非死不可的话也要拉着你的仇人一起死!否则他只会在你死后更加逍遥自在。” 孙书言这番话摆明了是在暗示蓝鸢,要她拉着钟离佑一起死。 涉及到生死,蓝鸢的警惕心再次浮上了心头,她捡起地上的匕首便抵在了孙书言的脖颈上,“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你想借我之手杀钟离佑?” “我不过是看姑娘可怜想要出手相助而已!我与那钟离佑无冤无仇为何要借你之手杀他?再说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姑娘,又有何能力去杀武功高强的钟离少庄主呢?” 心中虽存疑惑,蓝鸢却也没有多问,毕竟以钟离佑的性格确实不易与人结仇。想到此处,她缓缓放下了匕首,“你究竟是何人?” 孙书言赶忙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旭阳派掌门孙泰之子孙书言,这厢有礼了。” 蓝鸢轻轻点了个头算是回应,“你为了救我而伤,我也为你输了真气,咱们就算是两不相欠了!” 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孙书言又追上前问道:“别着急走呀!你还没有把你和钟离佑的事告诉我呢!”他第二次问全然是为了套近乎,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将来会有大用处。 蓝鸢有些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再敢跟着我的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听过此话,孙书言不屑一顾的笑了笑,“你要是真有本事对我不客气,又何必跑到这无人之际暗自伤心流泪呢?” “你……找死!”被戳到痛处的蓝鸢登时涌起一股怒火,只见她手持匕首飞速冲向孙书言,朝着他的腹部一连挥了三下。 孙书言虽是极力躲闪,却还是于不慎中被蓝鸢的匕首划破了手臂。 “你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对恩人也能下此狠手!” “我给过你机会杀我的,是你自己放弃的。我本来是打算走的,可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不是要看看我的本事么?我满足你!” 说这句话时,蓝鸢的眼神充满了愤恨,随时可以喷出一把怒火来。她毫不留情的再次攻向了孙书言,且出手凌厉狠辣,毫不留情,招招旨在要了孙书言的命! 看的出来,她把积攒多年,对钟离佑与储若水的那种情绪全部发泄到了孙书言身上。 打斗的过程中,孙书言也傻眼了,他万万想不到看上去相貌平平的蓝鸢出招竟然如此之快,而且他丝毫无法从她的招数中看出她师承何人。 几度与死亡擦肩而过后,孙书言心中逐渐焦急起来。他必须承认,即便他的武功较之前有所长进,却依旧不是蓝鸢的对手。 经过一番细心的观察后,他逐渐发现了蓝鸢的破绽:她武功虽说不错,却有些杂乱无章,绝大多数时候是靠着一身蛮力。 果然,耗得时间长了,蓝鸢逐渐放慢了攻击的速度。孙书言趁机将她引到假山后面与之斡旋起来。 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后,蓝鸢手中的匕首便深深的刺入了石头里面。原本那只匕首是要刺向孙书言的,却在他灵巧的闪躲下误刺入石头里。 这一切都是孙书言故意为之的,他就是要等蓝鸢体力耗尽,手中没有武器时再将她制服。 毫无意外,下一刻孙书言便点住了蓝鸢的穴道,“你说……我是不是该杀了你这忘恩负义之人。” “我不能死!”蓝鸢激动的从口中喊出这句话。若非刚才与孙书言过招,她当真不知自己心中居然有这么多的不甘心。 孙书言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那把匕首从石头里拔了出来,“想不到你一个弱女子竟有这般力气!了不起啊!” 夸耀了蓝鸢一番后,他笑吟吟的将匕首丢到了地上,“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你要先向我低头!” 不多时,他便解开了蓝鸢的穴道。恢复自由后的蓝鸢二话不说俯身便去捡地上的匕首,孙书言却在她快要得手之时,一脚踢飞了那只匕首。 理由很简单,他害怕蓝鸢会趁机偷袭他。 狠狠的瞪了孙书言一眼后,蓝鸢便小跑着去远处捡匕首了。孙书言见势赶忙逃到了一处宽阔的境地,并用手做喇叭状大声喊道:“你这把匕首不应该插在我身上,应该插在那些害你伤心之人的身上!相识即是缘分,有朝一日你若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开口,或者直接去旭阳派找我! 记住了,我叫孙书言!我是真心诚意要帮助你的!” 回到宴席后,孙书言还有些惊魂未定,若非自己急中生智将蓝鸢引到狭窄崎岖的假山后,以他的身手搞不好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杯酒水下肚后,孙书言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虽然他不知道蓝鸢的真实身份,但他有预感,那个女人一定会去找他。 在与蓝鸢交过手后,他已经不单单的满足于借她之手铲除钟离佑了,他想要让蓝鸢帮他铲除更多的人。 就在他苦思冥想如何收服蓝鸢之际,一阵刺痛自他的手臂传遍了全身,疼得他大叫起来。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 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原来是云秋梦端着一只空酒杯似笑非笑的站在他跟前,酒杯中的酒则被泼到了孙书言的伤口上。 孙书言强忍着怒气半弯起身子附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姓云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本小姐就欺你了,你又能拿我如何?” 皮笑肉不笑的说完这句话后,云秋梦便绕到了一旁的孙泰身侧,“孙掌门,感谢您来参加家父的寿宴,秋梦给您敬酒了!” “呵呵……好,好!”孙泰端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云秋梦忽而开口道:“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既敬了孙掌门,孙掌门也该还我一杯才是!” 听罢此话,父子俩的表情瞬间以极其难看的模样凝固在脸上。云秋梦赶忙冲一旁的孙书言笑了笑,“秋梦是晚辈,不敢受孙掌门的酒,还是孙公子代父敬酒吧!” “好!甚好!”孙泰当即表示同意。 负责这一桌的婢女才要为孙书言斟酒时却被云秋梦制止住了,随后珊珊便举着一个精致的酒壶走了过来。 云秋梦使劲的敲了敲孙书言面前的酒杯,而后转过头向珊珊使了一个眼神,“等什么呢!还不快把这琼浆玉酿给孙公子满上!” “是!大小姐!” 随着珊珊倒酒的动作结束,一杯淡黄色冒着气泡的“酒”便呈现在了孙书言面前。 孙书言迟迟不肯饮下这杯酒,因为他不相信云秋梦会这么好心给他酒喝,这酒一定有问题!看出他的疑虑,云秋梦二话不说夺过珊珊手里的酒壶便斟满了手中的空杯,同样是淡黄色冒着气泡的酒。 “我先干为敬!” “且慢!” 云秋梦欲要饮酒时却被孙书言攥住了手腕,“云大小姐若是没在酒杯中做手脚的话,敢不敢与我互换酒杯来饮?” “我光明磊落,有何不敢?”说罢,云秋梦接过孙书言手里的酒便喝了下去,并捎带着晃了晃空杯子,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 “谅你也不敢在你亲爹的寿宴上耍什么幺蛾子!” 说完这话,孙书言也喝光了云秋梦杯中的酒,却在入喉的那一刻皱紧了眉头。他只觉得此酒又涩又咸,简直比刷锅水还难喝一万倍。 “这是谁酿的酒?”强忍着恶心喝光了那杯酒后,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云秋梦没有回答,而是当着他的面又斟了几杯酒饮下肚去。令孙书言倍感奇怪的是,她每一杯都喝得津津有味,笑容满满,甚至连唇边的酒渍都要舔干净。 “你看够了没有?” 面对云秋梦突然的发问,孙书言冷冷的答道:“真把自己当天仙了?谁稀罕看你!” 听过此话,云秋梦不仅不生气反而冲他笑道:“如此甚好,我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酒杯还来!” 拿了酒杯后,云秋梦还不忘调侃一下他的伤口,“以后少干点亏心事,省的天天受伤!” 有了这句话,孙书言总算放下心来,待云秋梦走远后他才低头看着手上的伤口呢喃道:“我就知道那个小贱人不会这么好心为我斟酒,她果然是来嘲讽我的!” 随即他又想到了那个为他留下这道伤的蓝鸢,“她的匕首再怎么锋利都只是一个死物,若是能把她这个人培养成一把锋利的匕首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175章 暴风雨之前 “孙掌门,孙公子,在下敬二位一杯!” 每当他愣神时,都会有人来向他和他爹敬酒。不过这次不是云秋梦,而是环峰派掌门人肖成昊之子肖奎。 这杯酒,他没有理由拒绝,但一想到他的酒杯被云秋梦用过便再也无心饮酒了,随随便便找了个理由就推脱了过去。 且看那云秋梦,自孙书言这边敬酒完毕后便坐回了阮志南身边。本来小情侣之间是可以趁机好好甜蜜一番的,奈何蒋家那对兄妹一左一右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阮志南。 尤其是那个蒋连戟,不仅死死占着地方不走,还总是刻意当着云秋梦的面喂阮志南各种水果点心。 “志南,我要去找姐夫和钟离喝酒了,你爱来不来!”甩下这句话,云秋梦扭头便潇洒离去。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阮志南麻利的起身尾随云秋梦而去,留下蒋氏兄妹在那里面面相觑。 就这样,彦、南、梦、佑四个人挤在了一张桌子前,云秋梦一直咧着嘴笑个完没完了,犹如捡了一百万两银子一般合不拢嘴。 除了阮志南全程陪笑外,其余二人早已有些不耐烦了,尤其是顾怀彦。实在忍无可忍,他拿起一串葡萄便塞进了云秋梦口中,“就算今天是你爹的寿宴,你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吧!女孩子家能不能矜持一些。” “九曲鸳鸯壶!”钟离佑忽而将目光对准了云秋梦手中的酒壶,并情不自禁念出了它的名字。 “何为九曲鸳鸯壶?”顾怀彦和阮志南异口同声的问出了这句话。 将葡萄吐到桌上后,云秋梦方才将酒壶放到桌上供大家观赏,“就是这个!钟离不愧是大才子,果然好见识!” “过奖过奖!”谦虚了一番后,钟离佑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了这九五鸳鸯壶的来历。 “战国时期楚怀王有一位宠妃叫郑袖,她为了方便服药便命人制作了这九曲鸳鸯壶。与普通酒壶不同的是,此壶的神奇之处在于它中间有一能够将壶一分为二的隔断,这样同一个酒壶便能倒出两种不同的酒水来。” 听完钟离佑一番讲解后,顾怀彦和阮志南各自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酒壶。在此之前,他们谁也没听说过一个酒壶竟然能装两种酒,更别提见了。 云秋梦爽快的为他三人各斟了一杯,顾怀彦率先发言道:“甜润至极,这是什么酒?” “顾大哥,这不是酒,是蜜桃汁!”阮志南一下子便尝了出来。 点了个头后,顾怀彦指着酒壶问道:“不是说这酒壶能装两种酒吗?另一种是什么?” “这个……”云秋梦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其实也不是酒,是马尿……” “什么!”听过此话,顾怀彦与阮志南突然觉得胃口有些翻腾,幸亏钟离佑及时开口劝解道:“放心,你们喝的是蜜桃汁,不是马尿!” 只见钟离佑轻轻转动了一下壶把上的暗珠,“只有这暗珠呈绿色时才会倒出马尿来。”说着,他又将暗珠转回了红色,“壶嘴也是分开的,所以咱们喝的的的确确是蜜桃汁,无碍!” 顾、阮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厉害!”云秋梦用满是赞许的目光向钟离佑竖起了大拇指。反观钟离佑,他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竟然用这宝贝装马尿,真是暴殄天物!” “你喜欢送你好了,拿回去刷刷呗!”说着,云秋梦很是大方的将酒壶推到钟离佑身边,却被钟离佑推了回去。 此时,阮志南突然好奇的问道:“梦儿,你把马尿给谁喝了?” 被他这么一问,云秋梦又开始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能有谁,当然是孙书言了,谁让他那么坏!” 听过此话,阮志南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梦儿,虽说这孙书言不是什么好人,但骗他喝马尿是不是有点过分?” “这可不赖我,是他自己要喝的!”语毕,云秋梦又将孙书言与他互换酒杯之事讲了出来,这下阮志南也不好说什么了,要怪就只能怪孙书言自己了。 钟离佑笑着用扇子拍了拍她的头,“他那么小心谨慎的一个人,若非用这九曲鸳鸯壶当真是骗不了他!你为了整他也真是舍得下本。” 话虽如此,三人却又开始嬉笑起来,一旁的顾怀彦突然问道:“你怎么就确定孙书言一定会和你互换酒杯?若是他不换,那杯马尿你喝是不喝?” 收起了笑容,云秋梦才一本正经的答道:“很久之前我随兄长在无眠之城小住过几日,他们的城主曾经告诉过我:很多事情是由一个人自身性格和他对待别人的看法而决定的。 如果是志南和钟离,他们绝对不会与我互换酒杯。但孙书言就不同了,他不相信我会诚心诚意向他敬酒,觉得我一定会在酒里做手脚。当他看到我喝下酒后,又觉得我会在酒杯上做手脚,所以才要和我互换酒杯。 所以当我将酒杯中的酒都喝光后又调侃了他一番才离开,不然他今天一天都不会安心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不多时又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孙书言全然不知自己喝过马尿之事,还煞有其事的与其他人谈笑风生。 唯独钟离佑,对云秋梦口中的城主表示出了极大的好奇心,“丫头,你说的无眠之城在何处?那位城主又是何人?有机会的话真想和他见上一面。” 连钟离佑都不知道的地方,它的神秘程度可想而知。 “我也希望你能有机会与他见面。”说罢此话,云秋梦便起身来到了云树身旁,“爹,女儿来给爹祝寿了,祝您万寿无疆,松柏长青。” 云树轻轻在云秋梦脑门弹了一下,“你终于想起爹来了,爹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你的朋友们呢!” “女儿当然不会忘了爹,这身新衣裳就是为了庆祝爹爹生辰而穿,好不好看?”说罢,云秋梦起身转了两圈,绣着钉珠和绣花的裙摆顷刻间如花般绽放开来,云秋梦仿佛花中的花蕊般娇艳动人。 纵观那群舞女,竟无一人能与云秋梦相较。 有这样的女儿,云树怎能不自豪呢!他笑着为云秋梦鼓起了掌,“没有谁能比我们梦儿更好看了。”转而他又看了看一旁的云乃霆,“霆儿,你说是不是?” 云乃霆笑着点了个头道:“自然,我们梦儿最是好看。” 其实云秋梦之所以会突然抛下那三人来此,目的就是为了见云乃霆。方才提到无眠之城时她莫名的感到一丝心酸,因为她知道云乃霆回到程饮涅身边已成定局。 就像程饮涅曾经告诉过她的,很多事情是由一个人自身性格和他对待别人的看法而决定的。依照云乃霆的性格,他一定回到无眠之城并遵守承诺,一生一世守在他的城主身边。 既是如此,她此番就当是来见她的兄长最后一面吧!与云乃霆对视一眼后,云秋梦缓缓站起了身,“多谢兄长夸奖,志南他们还在等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过去了。” 望着云秋梦逐渐远去的背影,云乃霆心中涌起一丝悲凉。是啊,他要走了,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这里的人了。 知道那个秘密后,他依旧将云秋梦视作最亲近的人和他最想保护的人之一。可是今天一过,那些与云家堡和云秋梦有关的旧时光,全部都要锁进记忆中。 但他不遗憾,也不会后悔。因为程饮涅对他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云秋梦,那份友情和日积月累的兄弟情足以支撑他过完后半生。 何况,他早已看得一清二楚,阮志南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他对云秋梦的好,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云树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所向,便提议道:“过去陪他们喝杯酒吧!你们都是年轻人也能聊得来。”虽然很想去,但云乃霆还是摇了个头,“今日是爹的寿辰,孩儿当然要在这里陪您了。” 父子二人对饮了几杯后,云树才意识到他身旁少了一人,“为何只有你们三人?云投何处去了?” 听过此话,莫邪、云岱、云鸿三人是面面相觑,因为从宴席开始到现在谁也没有见过云投。倒是负责添酒的珊珊突然开口道:“云投哥哥一早就出去了呀,说是您有急事交给他去办!所以他走的很是匆忙。” 只见云树一脸惊愕的望着珊珊,“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我从来没有交代过他外出办什么事。” “这个珊珊就不知道了,但云投哥哥确实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了,你回梦儿身边去吧!” 喝退了珊珊,云树的心开始不安起来,“如果珊珊说的是事实,那云投为何要撒谎?而且还是以我的名义。这孩子脑子极为灵光,却不像其他三人那般踏实肯干。多年来,投机取巧之事虽然做了不少,但是敢在我寿宴当天撒如此弥天大谎还是第一次。” 猛然间,云树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云投背叛了他。交代他外出办事的另有其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心怀不轨。 事实证明他想的是对的,云投确实背叛了他,那个收买他的人正是蒋连君。 第176章 暴风雨之前(二) 蒋连君来到云家堡后最先见的人便是云投。 当初制定这个计划时,蒋连君便将云投也算在内,所以二人早就串通一气欲要联手对付云家堡。蒋连君许给他的好处可比当云树身边的近侍强多了,他不仅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云投做妻子,还要扶持他做云家堡的新主人。 在美人和权利的双重诱惑下,云投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按照蒋连君的指示偷了云秋梦的佩剑后,便准备赶往墨林峰,却在匆忙逃离云秋梦房间时遇到了珊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缠,他只得撒谎说云树有急事要他去办。 是的,蒋连君的计划便是要让柳雁雪亲自出面揭露云秋梦的身世。这样一来,不管事情成败与否,绝对都赖不到他身上。 云珠不在,叠秀谷的守卫也有些松懈,几乎没怎么费工夫,云投便摸到了柳雁雪门前。 此时柳雁雪还因为发烧的缘故而有些头昏脑涨,多亏储若水一直在旁悉心照顾,“柳姐姐,今日阳光正好,我扶你出去走走吧!” “有劳储妹妹了。” 才出了门口,云投便提着长剑径直跪到了二人面前,“柳少主,救命!” 储若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慌忙向后退去,“你是何人?谁让你来此的?” “储妹妹莫怕,他不是坏人!我见过他,他是云家堡的云投。”听过柳雁雪的话,储若水方才安下心来。 柳雁雪一眼便认出了他手中所持乃是云秋梦的佩剑,赶忙问道:“梦儿的剑为何会在你手中?你要我救谁的命?” 只听得云投声泪俱下的哭诉道:“小人斗胆请柳少主出面去救我家大小姐的性命!” 柳雁雪心中猛的一惊,“你给我说清楚了,是谁要害梦儿!” “是……堡主!” “胡说八道!”柳雁雪当即反驳道:“云堡主与梦儿是亲密无间的父女,岂会加害于她!无端端来我这里挑拨他们父女亲情,你安的什么心!” 听罢此话,云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蒋连君交代他的话一股脑全部复述了出来,“大小姐无意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便和堡主说了一些什么想要认祖归宗的话。堡主一时气不过便将大小姐关进了柴房,不给吃也不给喝……还说、还说若是大小姐继续执迷不悟便要杀了她,只当从没有养过这个女儿……小人见大小姐可怜便决意帮她逃离苦海,这才在大小姐同意的情况下取了她的佩剑来同柳少主求救!” 说到这儿,云投哭的更厉害了,“大小姐说,为今之计只有她的亲姐姐您才能救她于水火之中!您可不能抛下大小姐不管啊!” 柳雁雪无比激动的拽住云投的衣领大声质问道:“你所言属实?梦儿真的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世了吗?云堡主当真因此要杀她?你最好逐字逐句的给我说明白了,胆敢有半句虚言,我定然要你死无全尸!” “若非大小姐将其身世告知,小人又如何能够得知这个秘密呢?”云投心中早已有了对策,把所有可能会被柳雁雪问到的问题全部想到了,当然对答如流毫无破绽了。 而这时,一旁的储若水早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柳雁雪缓缓自云投手中接过佩剑仔细的看着,她知道云秋梦的佩剑向来是不离身的,更不会随随便便的交到别人手里。 “好,我随你去救人!” 所谓关心则乱,诸多疑点全部被她忽视掉,她现在一心只想奔到云家堡找云树拼命,根本来不及细想云秋梦如何会得知她在墨林峰。 就在柳雁雪欲要随云投离开之际,储若水忽而追了上去,“你尚在病中,切莫冲动行事!” “梦儿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死在云树手中!”失了理智的柳雁雪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既然如此,那我陪你一起去!”劝她不住,储若水只得提出与她同行。没有片刻的犹豫,三人便各自骑了骏马朝着云家堡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云家堡中,除了忧心忡忡的云树和那几个心怀鬼胎的人以外,宾客们尽数享受着美酒、美食与舞蹈,大有乐不思蜀之势。 明明是自己的寿宴,云树却是越待越难受,心中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莫非此事与梦儿的身世有关?”想到这儿,他的心早已砰砰跳个不停,惊慌失措在他脸上呈现的淋漓尽致。 他转过头向莫邪问道:“雪神在何处?” “雪神说她不愿抛头露面来宴席同饮,只想和夫人这多年未见的好友叙叙旧。想来,此时她应该正在客房中同夫人在一起!” “她的徒弟柳雁雪可有同来?” 回想了一会儿,莫邪才开口道:“她身边确实有五个女孩儿,但属下并未仔细观看她五人的容貌,故而不知柳少主有无到来。”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云树不得已奔着客房而去。大老远的便听见欢声笑语接连不断的自客房内传出,他却显得更加紧张。快步走到客房门前,他却迟迟不敢将门扣响,因为他很怕打开门后见不到他想见的那个人——柳雁雪。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听闻雪神在此,云某特来拜谒!” 望着笑靥如花的云树,汪漫情不自禁的站起了身,“小玏姐,树哥来了。” 旁人只把花瑊玏当做雪神江灵雀看待,偏生云树夫妻将她的底细了解的一清二楚。故而当云树听见汪漫唤她为小玏姐时是一点儿也不吃惊,反倒是花瑊玏身后的五名女弟子对这个称呼展开了极大的好奇心。 “你们宫主是个大好人,她总能为人带来快乐,所以我便习惯这么叫她了。”意识到自己失言,汪漫赶忙找了个理由来自圆其说。 “来到贵堡却没有第一时间向堡主贺寿,是江灵雀失礼了!”说着,花瑊玏便向云树行了一个拱手礼,“愿云堡主日月同辉,春秋不老。” “十七年前一别,江宫主的外貌看上去并无太大变化,反倒是越发年轻貌美了。”云树笑着还了一礼。 “你们去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若有违者将处以宫规!”故人相聚总是有许多话要说,花瑊玏特地屏退了身后五人。 那五人分别是向阳、逐月、听雨、落风以及雅谷晴,没有一个是云树要见的。得知柳雁雪不在此处,云树的心登时犹如栓了石块似的直直下沉而去。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顾夫人,你的弟子柳雁雪为何没有与你同来?我在请柬背后不是附有一封信,嘱托你一定带她来此吗?” 无多余人士在场后,花瑊玏猛地收回了笑容,“我今天来此一是为了见你夫人,二是为了见惊鸿的女儿,云堡主若要见我徒弟敬请移步雪神宫!” “顾夫人莫不是忘了,梦儿可是我的女儿,她叫云秋梦!”云树十分铿锵有力的甩出这句话。 火药味越发浓重,汪漫慌忙站到二人中间各自拉扯着他们的衣袖,“树哥、小玏姐!不管怎么样,梦儿都是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我不希望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难得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节外生枝,所以……” 说到此处,她将双手全部扶在花瑊玏的手臂上,“小玏姐,我可以让你见梦儿……但我希望你能清楚一点——她是我和树哥的女儿,与他……无甚相关。” “好一个无甚相关!”花瑊玏冷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一旁的云树在听过汪漫的话后心早已惊悸到极点,见不到柳雁雪,他总担心会有祸事上身。 “雪神可否将令徒具体位置告知,她是否尚在雪神宫中?”奈何他的脸上永远挂着一抹笑容,无法让人窥探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就连问出这句话时,他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雁儿根本不在雪神宫!前不久她无意中听到了我与二师兄的谈话,得知你们四人是当年杀她父母的真凶后就匆匆离开了云阳山,再也没有回去过。 实话告诉你,这段日子我也一直在找她……” 尽管云树多次提及柳雁雪,花瑊玏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怀疑,反倒将事实全部告知与他。 “这……”云树极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不安的情绪。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只要柳雁雪今日不来寿宴上闹事,将来要自己亲自向她下跪道歉都没关系。 察觉到他的异常,汪漫走上前关切的问道,“树哥,你怎么了?” 面向汪漫时,云树都是那个深情款款、温柔贴心的好丈夫,只见他握住汪漫的手臂笑道:“我在担心……如果柳雁雪要杀我为她父母报仇,你们母子三人以后可该怎么办?” 听过此话,汪漫的眼泪“唰”的一声便落了下来,她抱住花瑊玏的手臂央求着,“小玏姐,雁儿是你的徒弟,你的话她一定会听……你让她放过树哥好不好?我、我愿意代替树哥为她爹娘偿命!” 第177章 暴风雨之前(三) 望着花瑊玏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汪漫竟然跪到了她面前,“小玏姐,看在梦儿的面子上……你就替我劝劝雁儿好不好?我不能没有树哥!” 汪漫待自己的这一番深情厚谊,让云树的眼眶逐渐有些模糊……愧疚也随之多了一分。云树将她从地上扶起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无论将来如何,我也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只听得花瑊玏叹了口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我现在只想找到雁儿然后带她回雪神宫……可是这人海茫茫,我该去何处寻她呢?” “我知道她在哪儿!” 三人寻着声音望去,却见云珠缓缓走了进来,“你的雁儿就在我的叠秀谷中!” “此话当真?”第一个问出这话的是云树。 云珠点了个头道:“她住在我那儿有一段日子了,但她鲜少出门,也不与人交谈。听若水说,她最近好像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已经连续好几日都不曾下床走动了。” 闻听爱徒得病的消息,花瑊玏慌忙转过身去,“……雁儿病了?” “怎么会是你……”云珠一脸惊愕的望着她,“原来鼎鼎大名的雪神竟然是你!怪不得你要派你徒弟抢走我的画……” “我抢你的画?”花瑊玏冷笑了一声道:“云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拿回我为丈夫画的画乃是天经地义,又何来抢夺一说?” 花瑊玏的这一席话颇具气势,云珠登时愣在了原地,一阵剧痛自胸口传来。她紧皱着眉头,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 此刻,她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即便你将它藏在身边十几年,就算你再将其视若珍宝也没用,只要它原来的主人开口,你还是得乖乖的还回去。 没人会心疼你的不舍,也没人会管你这十多年守它守的有多不容易,因为这原本就不是你的。 就像是花园里的花,你只不过途径了它的开放,却误以为整座花园的花朵都是为你盛开,却不曾想过这花其实都是别人种的。哪怕你把它们全都掐回家,它们的根也不在你这儿。 “嫂子……你也会从我身边把她夺走吗?”云珠忽然泪眼汪汪的朝着汪漫问出了这句话。 “你再说什么呀?小珠,我夺你什么了?”汪漫不明事情真相,当然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了。 倒是云树,在这么短短的一小会儿里经历了无数次的起起落落。方才自云珠口中得知柳雁雪因病在叠秀谷休养时,他那颗悬着的心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没多久,他这宝贝妹妹竟问出了这么一句不知死活的话,着实将云树吓得不轻。 他赶忙将云珠拉到了一旁,疾言厉色的指着她问道:“小珠,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嫂子何时亏欠过你!” 云珠这才大梦初醒,抹了抹眼泪后抓着云树的手臂笑道:“我的意思是我身边只有哥哥这一个亲人了……嫂子可不可以不要从我身边抢走哥哥。” “啊哈……”汪漫这才捂住嘴巴笑道:“我记得我刚嫁过来时你最爱粘着你哥哥……有一次他只为我一人买了桂花糕,你一气之下竟然好几天都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想不到十几年过去了,你还把你哥哥看的这么紧!你也不想想,你们兄妹血浓于水的亲情,哪是嫂子能左右的。” “嫂子惯会取笑人……”说罢,她又冲着花瑊玏说道:“顾夫人很会教徒弟,你那雁儿武功之高更胜当年的我。” 花瑊玏冲她微微福了福身,“有劳云大小姐连日来对小徒的照顾,我这便派人将她接来!” “且慢!”云树当即将她拦住,“你只关心你的徒弟,就不关心关心你的儿子吗?” “怀彦?他也来了?”显然,花瑊玏对云树的话感到很意外。以她对顾怀彦的了解,他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才是。 云树笑道:“岂止来了,他与梦儿把酒言欢,甚是投缘呢!” “投缘?”花瑊玏的脸色于顷刻间沉了下去,“你说梦儿是你女儿我不反对,我也从未想过替惊鸿认下她。但我提醒你,不要忘了他们俩的关系!有些缘……还是少投为妙!” 听过此话,汪漫赶紧解释道:“小玏姐怕是误会了,我们梦儿已有了心上人,不会与怀彦纠缠不清的。” “那样最好!”花瑊玏这才将眉头舒展开来。 云树的心也逐渐归附平静,他算是成功的转移了花瑊玏的注意力,让她暂且忽视接柳雁雪来此之事。 他始终维持着原来的想法,只要柳雁雪今日不来,那一切都万事大吉。想到这儿,他又不免有些后悔,早知柳雁雪在叠秀谷,他就该在找云珠的当天将柳雁雪一并约出来谈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惴惴不安,连自己的生辰都过的七上八下。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汪漫忽而提议道:“不如让树哥派人将怀彦和梦儿带过来,也好让小玏姐和小珠都见见梦儿。” “我亲自去!” 当云树重回宴席时,由于贺持和薛良玉的加入,四人桌已然变成了六人桌。除了顾怀彦一如既往的闷声不语外,其余五人是又划拳又罚酒的。愉悦的笑容洋溢在这群热血少年脸上,看的一旁的云树都不忍心打扰了。 思来想去,他径直朝着顾怀彦走去,“顾少侠若是不忙,可否陪我去见一个人?” 云树的到来登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笑声和嬉闹声戛然而止。云秋梦凑上前问道:“爹,你要姐夫陪你去见谁呀?” “姐夫?”云树很是诧异她对顾怀彦的称呼,“谁是你姐姐?” “我姐姐就是我姐姐呀!爹爹见过的。”云秋梦的嘴角有了许多让云树读不懂的东西,他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儿似乎还不够了解,连她突然多了个姐夫自己都不知道。 顾怀彦“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回云堡主的话,梦儿口中的姐姐指的是雁儿。她们二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索性结为了异姓姐妹。而我与雁儿早就情投意合,成亲也是早晚的事!故而……梦儿一调皮起来便总是爱管我叫姐夫。”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云树禁不住笑出声来,“原来如此,甚好!甚好!顾少侠与柳少主皆是人中龙凤,梦儿能有这样的姐姐和姐夫,我这个做爹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知云堡主要带我去见谁?” 云树附在顾怀彦耳边轻声念出了花瑊玏的名字,他二话不说便点头应允了。随即云树又用手刮了一下云秋梦的婢子,“不知梦儿愿不愿意与你姐夫同去呢?” “愿意!” 走了两步后她又转过身,用清水般的双眸朝着阮志南露出一个温馨的笑容,“等我回来!” “梦儿笑起来的样子最美了。”这是阮志南最后一次见到云秋梦脸上露出这样天真无邪的笑。纵使往后的笑容再多,总归是与这时不同了。 三人才进客房,云秋梦便瞧见了花瑊玏,立刻惊呼了一声,“这位姐姐长的好漂亮呀!” 除她之外,屋内只有三个女人,毫无疑问云秋梦口中的那个“姐姐”指的定是花瑊玏了。果不其然,云秋梦拍着手掌绕到花瑊玏面前给了她温柔一笑:“姐姐是来为我爹爹祝寿的吗?” “梦儿,休得放肆!”汪漫赶忙朝着她的后背捶了一下。 “娘亲……我只不过是见这位姐姐生的貌美,想与她交个朋友而已!”云秋梦委屈的噘起了小嘴。 花瑊玏只觉得一道阳光走了进来,整间屋子瞬间明媚起来,不禁在心中默念道:“眼前这个小姑娘眉目如画,如含苞待放的鲜花一样娇艳欲滴,当真是个伶俐无邪讨人喜欢的孩子……若是惊鸿在天有灵,知道汪漫为他生了这么个可人的女儿,也会感到开心吧!” 花瑊玏缓缓走向云秋梦,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蛋,“你就是梦儿吧!十七年未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当真是岁月不饶人……我和你母亲,我们都老了。” “哪有,姐姐看上去至多不过二十岁,怎么会老呢!”云秋梦说的倒也是实话。 “娘,您当真在这里。”向花瑊玏问过好后,顾怀彦又将头转向云秋梦,“谁批准你管我娘叫姐姐了,还叫了这么多声。”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怀彦,终于忍不住发话了。 听过此话,云秋梦将嘴巴张的大大的,眼睛险些就要瞪出来。她指了指花瑊玏,又指了指顾怀彦,许久才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这个姐姐是你娘?” 顾怀彦重重的朝着她的后脑勺敲了一记,“你若坚持管我娘叫姐姐,那我又该是你什么人?” “你当然是我姐夫了!”说罢,云秋梦仍旧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花瑊玏,“您是姐夫的娘?年岁似乎不大像……” 大笑了两声后,花瑊玏才点了个头,“看来你与我家怀彦果然关系匪浅,姐夫都叫上了。” “是呀!”汪漫突然走了过来,“若非怀彦与我们梦儿有着兄妹之实,当真是一对璧人。” 汪漫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又一次使欢愉的气氛沉寂了下去。 第178章 暴风雨之前(四) “不是兄妹,是姐夫和小姨子!”多亏云秋梦用笑容打破了沉寂。 “是、是,梦儿说的是……瞧我,真是老糊涂了……”汪漫忙不迭的附和着。 虽然汪漫和花瑊玏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尴尬,云树心里却畅快的很,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云秋梦是汪漫与顾惊鸿的亲生女儿。 云秋梦掰着手指算了许久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应该管我姐夫的娘亲叫什么,要不我还是叫您姨母好了。” “依你。”花瑊玏欣然应允。 “姨母,我带您去看歌舞吧!还有许多美酒呢!” “这……”犹豫了片刻,花瑊玏突然掏出一张面具戴到了脸上,只露出点有梅花的额头与水润的双唇。 “姨母为何这般打扮?”云秋梦很是好奇的问道。 “因为顾夫人早已经死去多年了,活着的是雪神宫的宫主江灵雀!” 这个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比花瑊玏更容易认了,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十几年容颜不改的。 “您就是传说中的雪神?”云秋梦更惊讶了,“那您岂不就是姐姐的师父吗?” 花瑊玏微笑着点了个头,“所以姨母只有戴上面具才能陪你去看歌舞呀!一旦我被别人认了出来,势必会引起一阵骚乱。” 云秋梦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个头,“也就是说,您以后也只会以江灵雀的身份活在这世上,对吗?” “就是这样!即便是对我雪神宫中的弟子,我也只能谎称怀彦是我的义子。”说到此处,花瑊玏愧疚的拉住了顾怀彦的手,“都是娘不好……” 身为人子最是不愿意看着自己母亲难受,顾怀彦也不例外。他一手牵着花瑊玏一手牵着云秋梦笑道:“不是说好了要去看歌舞吗?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爹娘、姑姑,我们一起去吧!”自汪漫身边经过时,云秋梦捎带着将她一起牵了过去。 “梦儿先去,爹爹和你姑姑随后便到!” 显然,云树还是不放心,他一定要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全部清除干净。哪怕是他最亲近的妹妹,也一定要再三确认她不会胡言乱语才肯放心。 云树与云珠这对兄妹怀着秘密,继续忐忑不安的在房里密谋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而花瑊玏与汪漫,这二位母亲却各自牵着孩子的手欢欢喜喜的走向那热闹非凡的会客厅。 走到门口时,为了避嫌,顾怀彦提前坐回到原来的位置。花瑊玏与汪漫则在向阳和云秋梦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去。 当花瑊玏踩着红毯上的花瓣自众人身边走过时,出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阵阵惊呼声与赞叹声就这样传来。 音乐声戛然而止,原本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女们也因为她的出现而自觉地退到了一旁。尽管脸上戴着面具,她还是惊艳了在场所有的人。 “此女气质高超,颇有林下风气,谪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吧!”这是来自薛良玉的夸赞,来自一个兰质蕙心、温婉贤淑的女子的夸赞。 大多数男人看女人往往只会根据她们的外貌来做评价,只有女人看女人时才会看到不一样的美。所以,一个女人真正的美丽,不全在那张皮上,也不在于他能迷倒多少男人,而是在于她能迷倒多少女人。 就好像储若水与白羽仙初见时的情景一样,不管世人如何传颂她二人的美貌,都远远及不上二人各自对彼此的认可与称赞。 在这一点,花瑊玏无疑是很成功的。 主客有别,汪漫径直走向了云树坐过的地方,花瑊玏则在云秋梦的指引下坐到了宾客的专属位置。 她才坐下,有些微醉的肖奎便举着一杯酒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像个泼皮无赖一般用色眯眯的眼神望着花瑊玏,“哪里来的小美人儿,摘下面具给哥哥看看!若是当真生的美若天仙,哥哥重重有赏!” 此话一出,宾客们当即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分外鲜明。本来大家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面具女充满了好奇,如今经过肖奎这么一闹,谁都想看看她面具后面的模样。 花瑊玏一出场便带着磅礴恢弘的气势,让人不自觉的由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敬意,宁可退避三舍也不敢贸贸然上前搭讪。就连岳龙翔这等最爱拈花惹草之辈都按捺着性子坐在了原处,偏就那位喝了几滴猫尿便不知天高地厚的肖奎当了这出头鸟。 “岂有此理!”顾怀彦断然不能看着那个混蛋调戏自己母亲,欲要出手之际却被钟离佑一把拦住,“佐佐莫慌,且看那肖奎如何当着众人的面给他爹丢人现眼。” 云秋梦早就看不惯肖奎这副目中无人的嘴脸了,骂了一声不要脸后快速的转了转手腕,幸亏云乃霆及时将她制止住,“不急,那位持剑的女子很快就要出招教训他了。” 果不其然,花瑊玏身后的向阳在斜睨了肖奎一眼后,便催动内力用剑柄重重的向着他的心口窝戳去,肖奎整个人随之向后“飞”去。 “咔擦”一声,肖奎身后的餐桌便因为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而断裂,桌上的瓷碗瓷盘全部在破碎时发出悦耳的声音。 旁人大多发出一声“唏嘘”,岳龙翔却捂住嘴巴暗暗高兴,“幸亏我没去招惹这姑娘,否则出丑的人就该是我了。” “简直欺人太甚!”肖成昊在目睹儿子的行径后早已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他若放任儿子被人欺辱不闻不问,将来如何在武林中立足。可是他堂堂一派掌门人又不能与两个小女子一般见识。考虑到这些,他才在一声豪言后朝着肖奎使了一个眼色。 肖奎会意,当即拔出宝剑直奔向阳而去。可惜,肖成昊高估了他的儿子,也低估了向阳。 肖奎的剑刺来时,花瑊玏的手指正朝着酒杯伸去。当向阳将剑架到肖奎脖颈之时,花瑊玏手中的那杯酒刚好一滴不剩的喝完。 向阳只需轻轻转动一下手腕,即可要了肖奎的命。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除了花瑊玏依旧优哉游哉的饮酒外,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向阳手中的剑。 肖奎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想要求饶却又不敢开口。就连用眼神直视向阳他都感到害怕,只得向他爹投去求救的眼神。在不知二人底细的情况下,肖成昊亦不敢贸然行动。 “大胆狂徒,雪神面前岂容尔等放肆!是活的不耐烦了吗?”随着向阳的一声怒喝,二人的身份方才暴露在众人面前。 包括钟离佑在内的诸位宾客尽数惊在了原地,一直以来以传说的形式活跃于武林中的雪神竟然活生生的坐在了这会客厅中。 “雪、雪神?你是江灵雀?”闻听此话,肖奎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酒也醒了一大半。 肖成昊连连朝着花瑊玏拱手作揖,“江宫主手下留情……小犬喝醉了酒,这才冲撞了您……” 花瑊玏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空酒杯,似笑非笑的说道:“我江灵雀活了四十余年,令郎这类的登徒浪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满口污言秽语,与市井无赖有何区别?如此寡廉鲜耻之辈,我若不对他施以惩戒岂非于我雪神宫有辱!” 停顿了一小会儿,花瑊玏猛的看向百里川,“百里盟主,您说……我说的对不对?他环峰派的公子可以醉酒辱人,我雪神宫就可以不要脸面,任由人欺负吗?” “这个……”百里川一时语塞,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自从蒋昆死于魔教之手后,那些原本依附他的人一时间全部转化为模棱两可的态度。 前几日他曾派人请诸位掌门过府商议在云树寿辰设下埋伏之事,奈何除了孙书言外,竟无第二人敢登他仁义山庄的门。 百里川知道他们是不想步蒋昆的后尘,但他若要除掉顾怀彦和云树这两个劲敌就必须倚仗诸位掌门的势力。话句话说,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百里川拉拢他们都还来不及又怎敢妄言他们的生死呢! 但他又不敢为这对父子求情,不为其他,只因为雪神的气场实在太过于强大了。俨然一派至尊,丝毫不亚于那些男人。 就连钟离佑都忍不住小声呢喃起来,“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肖成昊用眼神向百里川求救,百里川动了动嘴唇欲要开口求情,却败在雪神凛冽的眼神下而三缄其口。 肖成昊深知百里川已是指望不上,奈何肖奎脖子上还架着向阳的剑,他只得放下面子跪到了花瑊玏面前,“求江宫主看在小犬年少无知的份上,就大人大量饶过他这次吧!我保证回去后一定对他严加管教!” 这时向阳忽然冷笑了一声,“管教?肖掌门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也只管教出了这么一个斯文败类,竟敢公然在云堡主的寿宴上侮辱我们宫主!请问你们环峰派此举又将云堡主置于何地?将这偌大的云家堡又置于何地?” 向阳的一番话说出口后,那俩父子是谁也不敢再言语。毕竟云树也不是好惹的,在他的寿宴上闹事确实是他们环峰派理亏。 再看那花瑊玏,她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过手中的空酒杯。隔着面具又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第179章 暴风雨之前(五)——雪神之威 其实花瑊玏也很为难,身为母亲,她很想给肖奎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她现在的身份是雪神江灵雀,向阳和诸位武林人士都在现场,她就必须站在江灵雀和雪神宫宫主的角度和立场行事。她依着别人的性子活了十几年,又怎能为了此等小事去做回她自己呢? 她之所迟迟不下决定不过是为了等待云树现身。诚如向阳所说,肖奎闹事的地点是在云树的寿宴上,只要云树开口求情,是人都要卖几分面子给他。 偏生云树此刻正与他妹妹商议着有关云投背叛之事,他正在考虑到底是派人守在云家堡个个入口守株待兔,还是直接派人将他抓回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因为肖奎的擅动,他的脖颈不慎被剑划伤露出一道一指长的血痕。跪在地上的肖成昊也越发的着急,环顾了下四周,他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钟离凡杰身上。 “钟离庄主,求您救救小儿吧!以您在武林中的声望,只要您开口江宫主一定会卖您面子的!” 迟疑了片刻,钟离凡杰方才起身踱步至花瑊玏面前,“江宫主可否看在钟离山庄的薄面上饶了肖家这个晚辈,我让他好生向江宫主道歉认错如何?” 听过此话,花瑊玏暗暗于心中思忖道:“好一个钟离凡杰,他以晚辈之名形容肖奎,若是我执意与他为难倒显得我们雪神宫小气了。” 过了一会儿,花瑊玏又想到了柳雁雪,“这雪神宫迟早是要交到雁儿手里的,如今众多武林人士尽数聚集在此,我今天的一言一行定会影响到雁儿与雪神宫的未来。 我若是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了这小子,恐会让人觉得我雪神宫毫无威严可存,好欺辱,日后他们也不会对雁儿心服口服。可我若是揪着此事不放,又会给武林人士留下心狠决绝之名,更不利于雁儿将来在武林立足。” 第一次公然出现在大家面前就遇上这样棘手的事,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肖奎是一定要饶的,就看怎么个饶法了。 花瑊玏抬起头细细的瞧着钟离凡杰,他的眉毛漆黑而浓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微笑时露出一口整齐微白的牙齿,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当真有着一庄之主的风范。 既然他为肖奎求情,不妨就做个顺水人情。 花瑊玏缓缓起身向钟离凡杰行了一个拱手礼,“钟离庄主都发话了,我又岂敢不遵?只是……我江灵雀虽为女子,却也是他的长辈。他这般肆意妄为不将我放在眼里,岂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江宫主说的是!但不知江宫主有何想法?”钟离凡杰笑着说道。 花瑊玏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酒杯一边走向肖奎,肖奎只觉得她好似一张带着利刃的寒冰般在向自己靠近,他的眼神里充斥着恐惧与绝望。 “你怕我呀?”问出这句话后,肖奎是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是象征性的点了个头。 与此同时,一直看热闹的钟离佑不免摇了个头,继而又轻声向顾怀彦说道:“这对父子的行事作风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儿子懦弱全是随了他老子。难不成江灵雀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他吗?何况我爹爹已经为他求情了,他着实不必怕成这副模样。” 一旁的贺持也忍不住叹息道:“你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模样……敢做不敢当,简直不是个男人!” 对于他们二人的话,顾怀彦只是轻轻一笑,他也很想知道花瑊玏会如何解决这件事。 花瑊玏心中十分明白,若是江灵雀本尊在此,肖奎就是有十条命也早就都死透了,旁人求情根本无用。 此时,向阳突然开口道:“宫主,依属下之见不如将这淫贼的一双眼珠子挖出来喂狗!有眼不识泰山,留着也是无用!” 向阳是真正的江灵雀亲手抱回来的,现居雪神宫四大护法之首。武功极高且办事机灵,口齿伶俐,为人又谨小慎微,心细如尘。虽然有着帮助花瑊玏打理雪神宫大小事务的权利,但她从不自作主张,逾越本分。 可以说,除了柳雁雪以外,向阳是雪神宫中最受花瑊玏信任的一个人。 如今向阳这么一开口反倒让花瑊玏有了主意,“既然我的大护法都这么说了,那么……” “江宫主开恩!大护法开恩!”听过此话,肖成昊又开始为他儿子求起情来,“小犬若是没了双眼以后该如何在这乱世中活命啊!” 向阳轻哼了一声道:“留着他这双眼睛不就是祸害了那些良家女子吗?” “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位名叫向阳的护法如此英姿飒爽,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说这话的是钟离佑,从一开始他便察觉到此女子有着非同寻常的气质。 与他意见相同的还有云乃霆,“现身如此大的场面竟然毫不逊色,哪怕将来她离开雪神宫独自闯荡江湖也是件轻而易举之事。” 听过云乃霆对向阳的评价后,云秋梦也禁不住点了个头,“的确很有气质,咱们家邪岱鸿投……也就只有莫邪勉勉强强能与她相较吧!” 云乃霆笑道:“向阳姑娘的这份气质,除了后天修养更多的还是上天恩赐。” 兄妹二人的嘀咕声再小也还是传进了莫邪耳中,让她也开始对这个大护法展开了好奇。 而护子心切的肖成昊只得再次去央求钟离凡杰,“钟离庄主,求你再为小犬说两句好话吧!” 钟离凡杰转头看向花瑊玏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花瑊玏一个微笑的眼神挡了回去,“钟离庄主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只见花瑊玏轻轻捏碎了手中的酒杯,而后只弹了下手指那些碎片便全部插进了肖成昊的右眼中,哀嚎声顿时响彻了整间会客厅。 “爹……”肖奎用一双不知所措的眼睛看着花瑊玏,抿了下嘴唇后还是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或者说,他是把要骂人的话收了回去。 会客厅中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谁也没料到花瑊玏会有此一招。 唯有肖成昊捂着流血的那只眼睛不住的向花瑊玏道谢,“您与那幽冥教中那心狠手辣的魔帝果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多谢江宫主开恩饶恕小犬性命!” “被人戳瞎了眼睛还感谢,这肖掌门莫不是脑子有毛病?”不知是哪个多话的竟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只听得花瑊玏无比严肃的说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既然肖掌门舍不得自己的儿子瞎了一双眼,那我只能让肖掌门受些苦了。” 说到此处,花瑊玏款步走至肖奎面前将他自向阳手中拖了出来,“我希望肖公子能永远的记住这个教训,知道如何尊重别人。” “爹!”恢复自由后肖奎忙不迭的跪到肖成昊身边抱住了他的腿,“爹,孩儿不孝!” 望着肖奎痛哭流涕的模样,钟离佑突然起身问道:“你确实不孝!难道肖公子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你爹那只眼睛已经瞎了吗?” “少庄主这是何意!是在讥讽我们父子吗?”话虽这么说了,但肖奎也只是用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望着钟离佑。 钟离佑叹了口气道,“我的意思是说,早在很久之前肖掌门的右眼就已经失明了,即便江宫主不这么做,他也只有一只左眼能够视物!难道你身为人子就当真不知自己父亲眼睛有疾吗?” “什么?”听过此话,肖奎很是吃惊的望着他爹,直至肖成昊朝着他点了个头,他才终于相信钟离佑的话。 花瑊玏接过钟离佑的话说道:“我一早便发现肖掌门的右眼瞳孔放大,眼球异常突出,想来也是失明已久。左右也是无用,倒不如彻底毁了!肖公子只要见到自己父亲这只受伤的眼睛,便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人了!” 肖成昊赶忙拉着肖奎跪到了花瑊玏面前,“多谢江宫主的大恩大德,我环峰派上下不胜感激!” “不敢当!” 说罢此话,花瑊玏便潇洒的坐回了原位,宾客们又开始对这位雪神发出了诸多褒贬不一的评价。 不远处的屋顶上,身着黑衣的娄胜豪正用一双眼睛望着会客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好一个恩威并施的雪神!比起幽冥教里那个心狠手辣的魔帝来,果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多时,娄胜豪又将目光转向肖成昊父子,“你说的对,魔帝确实心狠手辣!雪神只会取你一只本就无用的瞎眼让你疼上那么一阵子,但魔帝不会,因为他想要你的命!” 说完这些,娄胜豪硬生生的自嘴角发出一声阴森的怪笑。 虽然只有一声,却恰如其分的传进了会客厅中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寻着笑声向外看时,却又不见他的踪影。 但就是这一声笑,仿佛一把无形的手捏住了人的心脏,让人一度险些窒息。窒息过后又让人莫名的感到发慌,甚至想要逃离此处。 第180章 风雪突至 就在大家纷纷议论这恐怖的笑声出自何人之口时,蒋连君趁机绕到了云秋梦身后,“我突然感到有些不舒服,云大小姐可否带我找一间客房稍作休息。” “云家堡有这么多的下人,你为何独独找我?”云秋梦当即拒绝了他的请求。 蒋连君笑道:“大家都在忙着,我不好意思打扰。再说了,差一点点咱们就是夫妻了,你帮我一下又能如何?” “这……”犹豫了片刻,云秋梦还是带着蒋连君离开了。 当然,蒋连君并非真的不舒服。自他将云投派去叠秀谷后已将近两个时辰,算算时间,一场经他策划的好戏即将开演。 若要这场戏演的成功,云秋梦就必须离开现场,一旦让这两姐妹相见,那么一切就都功亏一篑了。 而另一边,百里川与孙书言也要开始他们的计划了。 “敢问盟主,可都安排妥当了?”问这话的是孙书言。 百里川得意洋洋的点了个头,“孙贤侄只管将心放到肚子里去!距离云家堡十里之外有我一百死士,他们个个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只要我放出这信号弹,他们立马就会冲进来直奔顾怀彦而去!我就不信,这次还弄不死他!” 扫了一下四周,孙书言又道:“到时候这里一定会大乱,人人只管自保,谁又会去在乎我们做了什么呢!顾怀彦是在云家堡出的事,云树一定会出面为他解围,届时我们便趁着他不注意将她女儿掳走。” 百里川笑道:“孙贤侄为我想出这一石二鸟之计,我当真感激不尽。” 孙书言赶忙摆了摆手,“盟主谬赞了,我只想让那个小贱人死,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自然,待我将云秋梦擒到手后一定交给孙贤侄发落!” 说罢此话,百里川便自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他才起身欲要外出将其释放时,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就此发生了。 “堡主!夫人!大事不好了!”因为那声笑而感到苦闷的汪漫正值心慌之际,一名护院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启禀夫人,大事不好了!” 正在安慰汪漫的云乃霆闻听此话登时皱起了眉头:“你难道不知道今日是我爹爹大寿之日吗?怎得满口胡言乱语,什么叫大事不好了,简直晦气!” 那护院满面焦急的跪倒在云乃霆面前:“禀告大公子,那雪神宫的柳少主,她、她……” “柳少主?她怎么了?” 那护院话还未来得及回答云乃霆的话,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扬起了团团厚重的雪花,再次引起一阵骚乱。 不多时,那团团雪花便随着一阵掌风卷进了会客厅中,众人再次惊住了。 “少主……”花瑊玏身后的向阳忽而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激动的喊道:“宫主,一定是少主来了!” 花瑊玏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柳雁雪,只有她的寒雪冰功才能在八月十五这样的日子里突降大雪。 她是多么殷切的盼望着能见到柳雁雪,但此刻她的心口竟有些隐隐作痛。她总觉得柳雁雪突然出现势必会有大事发生,就像天塌下来那样让她无法掌控的大事。 果不其然,柳絮似的雪团越下越大,手提长剑的柳雁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踏进了会客厅。 她虽面无表情,眼中却充满了杀机。只见她踩着厚重的雪花一步步走来,凡是她走过的地方,势必都会留下一道又长又深的剑痕。 铺在地上的红毯也被她手中的长剑划成了两半。 大多数人早已被柳雁雪这副架势吓得手心淌汗,头皮发麻,更有甚者全身都在冒虚汗,生怕她的剑会突然冲向自己。就连百里川都愣住了,直至手中的信号弹落地才猛的一抽坐了回去。 尽管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柳雁雪看,她的脚步却未曾停止。经过顾怀彦身旁时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雁儿,你怎么来了?”可惜,顾怀彦的热情只换来柳雁雪的冷漠,她一掌将顾怀彦打到一旁的石柱上,“没你的事!” “雁儿……你到底怎么了?”一时间,顾怀彦竟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的头嗡嗡作响。刚才那股高兴劲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样冷酷的柳雁雪实在太陌生了。 云乃霆明显意识到柳雁雪来者不善,下意识的将汪漫护在了身后,“柳少主能来云家堡为家父祝寿,乃霆不胜感激。” 柳雁雪恶狠狠的瞪着云乃霆吼道:“少来这套,把云树给我交出来!”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只怕云乃霆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放肆!家父名讳岂是尔等小辈可以随意称呼的!”说完这话,云乃霆拔出戴胜便跃至她面前,“只要你不胡来,我便念在你与梦儿的情分上不与你多做计较。” “你不计较,我还要计较!”说罢,柳雁雪便从袖中飞出一枚雪花镖向云乃霆掷去。多亏眼疾手快的花瑊玏及时将酒杯推出,伴随着刺耳的声响二者齐齐落到了地上。 “雁儿,休得放肆!还不快到师父身边来!”花瑊玏冲着她不断的挤眉弄眼,示意她不要胡来。 “请恕徒儿不孝,不能听从师父的安排,今天我只找云树!” 柳雁雪话音刚落,汪漫便带着满脸的惊慌失措走了过去,“你、你是来杀树哥报仇的是不是?” “此事与您无关,我只找云树!” “孩子……”汪漫伸手去挽柳雁雪的胳膊,却被她以内力反弹到地上。 有人对自家夫人不敬,邪、岱、鸿三人当即各自提剑跃至柳雁雪跟前,三人欲要出招却被云乃霆拦住,“都给我退后!不许伤了柳少主!” 莫邪当即反驳道:“大公子难道看不出来,她对堡主和夫人不敬吗?” “到底谁是大公子,到底听谁的!” 有了云乃霆这句话,邪岱鸿三人再有不甘,终究还是向后退了两步。云乃霆见过流泪时不堪一击的柳雁雪,他始终相信那个吃过他包子,同他谈过心的姑娘是个好姑娘,她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一定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花瑊玏自地上扶起汪漫后再次冲柳雁雪喊道,“雁儿,你若还当你是我徒弟便把剑放下回到师父身边来!” 这次柳雁雪干脆直接将她忽略,依旧坚持要云乃霆交出云树。 “既然柳少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不逊,就别怪乃霆不顾及往日情谊了!”随着这句话一起来的还有云乃霆的戴胜剑。 两剑相争发出“嗡”的一声,柳雁雪的普通佩剑自然难敌玄铁铸成的戴胜,当场被云乃霆的剑气震退足足六步之远。 柳雁雪不愿就此罢手,将真气聚集到持剑的那只手臂后再次朝着云乃霆而去。因为害怕柳雁雪受伤,顾怀彦也忍不住出手相搏,两个人的打斗由于他的加入而变得更加精彩。 顾怀彦旨在劝和,柳雁雪与云乃霆也并未想取各自性命,故而三人出招皆有所保留。却还是引得看客们连连拍手称赞,似乎大家都忘了自己是来参加寿宴这回事的。 只有百里川从头到尾苦着一张脸,他现在根本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发出信号弹。 “依我看这柳雁雪不像是来祝寿的,倒像是寻仇的!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她若胆敢坏我们的事就将她和她师父一并铲除,也省的她们雪神宫日后成为盟主的隐患。”在孙书言的劝慰下,百里川方才定下神来。 几十招过后,便见顾怀彦用两只手各自按住了他们的手腕,两只剑刹那间停在了半空。一场干戈就此化解,花瑊玏与汪漫那两颗跳动不安的心也总算有了着落。 此时,云乃霆才注意到柳雁雪手中所握竟是云秋梦的佩剑,“柳少主和梦儿关系如此要好,为何要到我爹的寿宴上来闹事!” 柳雁雪缓缓放下宝剑望着云乃霆说道:“云大公子待我不错,只要你告诉我云树在哪里,我绝不与你为难。” 云乃霆索性也将戴胜收回,“你到底有何事非要见我义父?就不能等到宴席结束吗?” 未等柳雁雪回答,汪漫便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霆儿,拦住她!她、她是来杀树哥的。” 看着汪漫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惶恐不安与胆颤心惊,云乃霆没有理由不去相信她的话,只得再次举起戴胜,“柳少主执意如此,我也只好得罪了!” “既然你一心要护着云树,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柳雁雪冷冷的回应道。 “刀剑无眼,还望柳少主多加小心。”云乃霆到底还是心软,出招前还不忘提醒他的对手注意安全。 这一次,顾怀彦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二人招招凶险急促,他很难再插手其中。此刻他只恨自己不该因一时意气将惊鸿斩留在云阳山,否则即使无法劝得柳雁雪收手,至少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她不受伤害。 云乃霆的戴胜是世间罕有的神兵利器,纵使柳雁雪武功再高,想要赢他也实属不易,何况云乃霆本就是个剑术高手。 就在顾怀彦倍感着急之际,娄胜豪的身影再次悄然浮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81章 云府纷争(一) 会客厅中,柳雁雪与云乃霆的战斗越来越紧张激烈,连续过了百余招却始终胜负难分。 直至二人在打斗中一连劈碎了七八张桌子后,云树总算现身于此,“霆儿,住手!” 听到云树的召唤后,云乃霆方才一点点的往回收招,正主已到,柳雁雪自然再没有理由和云乃霆纠缠不清。她举剑对准云树怒吼道:“姓云的,快把我妹妹交出来!否则我就踏平你这云家堡!” 人,往往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云树最担心的一件事还是就此发生了,柳雁雪果然是为云秋梦而来。 但云树就是云树,即便心里波涛汹涌,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柳少主可是来找梦儿的?我知你们二人姐妹情深,我这便派人领你去见她。”此时此刻,他仍然能够以笑容面对柳雁雪,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势。 柳雁雪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带我去见她?你为何不让她出来见我?还是你在背后对她做了什么,不敢带她出来见人吗?” 众人这才意识到云秋梦突然不见了,察觉到事有不妙,百里川赶忙站出来起哄道:“云大小姐若当真没事,云堡主不妨将她请出来,也好让柳少主安心不是。” 云树之所以提出带柳雁雪去见云秋梦,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与她将事情说清,希望她这个做姐姐的能为了妹妹的未来放弃认亲。 云秋梦的消失,也是让云树始料未及。 “你抢夺我亲妹妹长达十七年之久,就算她要回到我身边,你有必要对她斩尽杀绝吗?就算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你养了她十几年,你如何狠得下这个心!” 情绪激昂的一番话就此从柳雁雪口中被说出,众人脸上均布满了惊讶的神情。除了汪漫疯狂拽着柳雁雪的手臂要她将事情说清楚外,剩余人全都屏住呼吸静看着事情发展。 云树身子早已又僵又直,柳雁雪突然的出现让他没有一点点防备,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竟连话都不会说了。 汪漫使劲摇晃着柳雁雪的手臂,“小珠明明说过你因病在叠秀谷修养,你怎得会出现在这里?”汪漫所问,正是云树心中所想。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柳雁雪才用剑指着云树说道:“因为我要带梦儿离开这里,我不会让我亲妹妹留在这里受苦!” “你胡说些什么!梦儿分明是我怀胎十月、千辛万苦所生,你怎么敢说她是你亲妹妹?枉我一家人总把你当做亲人对待!” 歇斯底里的吼完柳雁雪,汪漫又踱步至花瑊玏身边,“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信口雌黄的跑到我家里来乱认亲!” “师父!但凡雁儿在您心中还有一丁点儿的地位,就请您不要插手此事!”柳雁雪这一招先发制人果然有用,再没有半句话自花瑊玏口中说出。 汪漫眼见花瑊玏将欲要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便也不再对她抱有希望,而是径自走到云树身旁指着柳雁雪说道:“树哥,你快告诉她梦儿是我们的女儿,不是她妹妹。” 柳雁雪几句话便让汪漫激动成这副模样,可见她是多么在乎这个女儿。云树心知若是这个秘密被揭晓会有什么后果,自从十年前对云秋梦拔剑后,他第一次又起了杀心! 沉默了一小会儿,云树便提出了与她去书房商议此事的要求。犹豫了片刻,柳雁雪还是点头同意了。 “且慢!云堡主若当真光明磊落,此事又何须背人?难不成事情真如柳少主所说……云大小姐是你抢来的女儿?”百里川突然横插一杠子引起了诸多宾客的共鸣,让云树再次陷入囹圄之中。 “你胡说!”汪漫当即否定了他的说法,随后她又面向云树说道:“树哥,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梦儿的身世会遭人质疑!她是我们的女儿,我坚决不允许某些心怀不轨之人挑拨我们之间的亲子关系,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事实真相说出来!” 很明显,她口中心怀不轨之人指的就是柳雁雪。 望着泪盈于睫的妻子,云树始终无法开口。如今就是他和柳雁雪同意私下解决,只怕这在场的武林人士也不会同意。他只得转身朝着柳雁雪走去,“柳少主既然说梦儿是你亲妹妹,你可有证据?” “你要证据是不是?好啊,你敢不敢把梦儿带出来滴血认亲?你口口声声说梦儿是你和云夫人的女儿,不妨就由你们先来检验。” 这可真是大大的冤枉了云树,口口声声咬定云秋梦是二人亲生女儿的那个人是汪漫,并非云树。 一直等着看笑话的孙书言突然走上前煽风点火道:“就是嘛!真金不怕火炼,既然滴血验亲能够证实云大小姐的身份,云堡主又何必拘泥呢!” 事到如今云树就是想躲也躲不过去了,他索性将心一横决定赌上一把。 “莫邪、云岱,你们二人速去准备滴血验亲之物。” 继而他又转向云乃霆,“霆儿,速速将你妹妹带来此处,以便澄清事实还为父一个公道。” 云乃霆是在场众人中除了柳雁雪以外,唯一一个清楚云秋梦身世之人。为今之计,他只有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云乃霆身上,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思,从而将云秋梦藏的越隐蔽越好。 “是!霆儿这就去!” 无论是云树那不同寻常的眼神,还是他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云乃霆都读懂了他的意思。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云秋梦竟然会是柳雁雪的妹妹。走在路上他还不断的呢喃着,“难怪她们二人会长的如此相像,难怪柳柳少主会如此反常……如此说来,爹与柳少主不仅有夺妹之恨,还有杀父之仇!一旦梦儿的身世被曝光,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儿他加快了寻找云秋梦的步伐,奈何云家堡房间众多,他又只能一一寻找。翻找了几间后,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特的想法,“如果梦儿不是爹的女儿,我便也不是她的兄长,我们是不是就可以……” 很快,他又狠狠的朝着自己头上打了一拳,“如今爹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不思救父反而在这里胡思乱想,简直混账至极!” 他的那点儿小私心终究还是被亲情所战胜,搜寻的步伐也随之加块。 而会客厅中,汪漫还在不断的指责柳雁雪,“是谁派你来这里闹事的?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么做?莫非你是想让我的梦儿去给别人做女儿吗?究竟是谁教你的?你难道忘了你住在云家堡时,我们全家是怎么对待你的吗?你简直没有良心!教你这么做的那个人更加没有良心!” 大家都听得出来汪漫是话中有话,一直沉默不语的花瑊玏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云夫人,我请你不要在这里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自雁儿离开云阳山后我也是第一次见她,又如何有时间有能力去教她做这些事?再说了,认下你的女儿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当然有好处,你为了……” “住嘴!”花瑊玏赶忙打断了她的话,“你能不能有点脑子,我若真有心认下她,早在十七年前她出生的那天我就可以将她抱走抚养,又何必等到如今!” 听得出来,花瑊玏心中也充斥着愤懑与委屈。顿了顿,她又转化做柔和的语气说道:“云夫人不要忘了我是雪神宫的宫主,何况我江灵雀已有雁儿这个传人,我要你女儿又有何用!” 旁人听不明白,汪漫和云树却听明白了,花瑊玏明显是在提醒他们两件事。一是她和顾惊鸿有顾怀彦这个儿子,压根不需要云秋梦这个女儿。二是,她如今的身份是雪神。 恩师无端端的遭人指责,柳雁雪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她缓缓走至汪漫身前向她施了一礼,“云夫人,我感念你替我将梦儿抚养成人,我尊重你才会忍受你!但此事确实与我师父无关,我不希望你对她出言不逊。” 听过柳雁雪这番话,花瑊玏的心中总算有了一丝慰藉,她心中还是有这个师父的。“雁儿不必为师父担心,无论今天结果如何,师父都要带你回家!” “师父……雁儿让您费心了。”简单的两句话,便惹出了柳雁雪的眼泪,这个时候也只有将她视作亲女的师父才会支持她。 当然还有顾怀彦,他也很想上前为柳雁雪说几句话,奈何阮志南一直死死拽着他的手臂不放,“顾大哥,连你都不放过梦儿吗?若是她知道她最在乎的父母与姐姐发生这么大的矛盾,她怎能接受的了啊……” “你是说我落井下石?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吗?”顾怀彦有些无奈的问出了这句话。 阮志南轻轻摇了个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真相无非就两个。她不是云堡主的女儿就是柳姐姐的妹妹,但不管她是谁,她都是我的梦儿。我只想她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生活,我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卷进这是非恩仇当中。” 这就是阮志南的心里话,他爱的是云秋梦这个人,不是她的身份。不管云秋梦是谁,阮志南对她的爱都不会因此改变。 第182章 云府纷争(二) 就在此时,云岱将一个小方桌抬到了会客厅中央,莫邪紧随其后将手中盛满清水的碗和金针放在了上面。 “东西都在这儿了,请堡主示下。” 望着面前用来滴血验亲之物,云树的心砰砰跳个没完。幸亏蒋连君假装身体不适将云秋梦困在了客房中,而云乃霆距离这间屋子也是越来越近了,他随时都可以将云秋梦带走。 云秋梦迟迟不来,部分宾客们竟然显得比柳雁雪还着急。尤其是孙书言,他是坚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打压云秋梦的机会。 “这云大小姐久久不肯现身,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表面上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实际上他比谁都希望云秋梦能早点从这个世界消失。 闻听此话,柳雁雪再次举剑刺向云树,“梦儿是不是被你关起来了,说!” “柳雁雪,你不要太过分了!”莫邪当即拔剑与柳雁雪相对,从她的眼神中丝毫看不出畏惧与退缩。 “退下!”挥手喝退莫邪之后,云树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心态看向柳雁雪,“柳少主一口咬定梦儿是你亲妹妹,除了滴血认亲你可还能拿出其他证据?” 听过此话,柳雁雪自怀中摸出一个布包递给了汪漫,“这布包里装的原是一幅卷轴画,为了携带方便我特地剃去了画轴将其折叠存放在布包中。云夫人不妨打开看看,你是否认得这画中的小女孩儿?” 看到画中人的一瞬间,汪漫当即露出了一副慈爱的笑容,“这是我女儿我怎会不认得,不知柳少主从何处弄来了我女儿幼年的画像?” 一旁的云树用余光瞥到画中人像时,整个人犹如半截木头一般愣在了原地,两只眼睛发痴的看着柳雁雪,心里充满了恨意。 柳雁雪朝着汪漫微微一笑,“十几年过去了,云夫人还能确定这画中的女孩儿就是梦儿吗?” “梦儿自幼在我身边长大,她的一颦一笑我都牢牢记在心里。别说是十几年,就算是三五十年过去,我也不会忘记她幼时的模样!”汪漫很是自信的说出了这段话。 “那就请云夫人看看这幅画的落款再做定夺吧!” 听过柳雁雪的话,汪漫低头朝着画作底部的落款看去,上面赫然写着“瑊玏亲绘”四个大字,十分的刺眼。 “这……”汪漫赶忙走向花瑊玏,“这是你画的?你为何要为我女儿作画?我竟不知你曾在梦儿幼年来过我家。” 花瑊玏尚未来得及开口作答,柳雁雪便率先说道:“云夫人错了,这画中人根本就不是梦儿!这是我初入雪神宫时我师父亲手为我所画。” “什么?”汪漫登时变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柳雁雪的这张脸与云秋梦越发的相似,。 “这幅画确实是我为雁儿所画……” 花瑊玏的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惊雷劈在了云树夫妻的头顶,二人的身体也随之哆嗦起来。 云树赶忙解释道:“十几年过去了,记错孩子幼时的模样也很正常。柳少主拿着自己的画作来诓拙荆是否有些不太厚道?你说梦儿是你妹妹,你不妨拿出她幼年的画作给我们看看。” 诸位宾客也随之起哄道:“是啊,拿出来!” 柳雁雪有些为难的低下了头,“梦儿自出生那天起就被你抱走了,期间十余年我都未曾与她见过面,我手中又何来她幼年的画像!” 云树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她笑道:“既然如此,这幅画便算不得证据!” “我没有,不代表你们云家堡没有!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梦儿幼年的画像就在你的书房中,你敢不敢让人进去搜一搜?”说这话时,柳雁雪也是十分自信。却不知云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因为早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将那幅画转移到别处了。 孙书言主动请缨做那个搜寻画像之人,最终却悻悻而归。他将书房所有能装画的地方全部翻了个遍,共翻出二十多幅画,奈何其中没有一副画的是小女孩儿。 这也是柳雁雪没有想到的,她狠狠瞪了云树一眼,“我发誓我曾在你的书房中见过那幅画,如今它突然消失不见……定是被你藏了起来!早在我发现你手腕上的伤疤时你就起了疑心,所以你才将那幅画藏了起来,好一个老谋深算的云堡主!” “什么伤疤?”一逮到机会,孙书言便要问个清楚明白。 “当年他抱走我妹妹时我曾在他左手手腕处咬了一口,不久前我还曾见到过这道疤,三岁孩子的齿痕应该很好认吧!”说着,柳雁雪二话不说便撩起了云树左手臂上的衣袖,却在看到他手上伤疤时突然停住,就像是被钉子钉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云树刻意将那道疤暴露在众人面前,却引来一阵唏嘘。云树是个十分谨慎的人,连藏画的事都做了,又怎么会留下这道疤痕呢? 故而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是因受剑伤留下的新疤,而非牙齿咬过的旧疤。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汪漫趁机质问道。 柳雁雪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极为苍白,她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就在她倍感绝望之际,顾怀彦突然上前说道:“我知道那幅画在哪里!” “在何处?”孙书言显得比柳雁雪还要着急。 顾怀彦十分肯定的说道:“就在梦儿的床底下。” 闻听此话,孙书言忙不迭的跑到云秋梦房间将那幅画取了过来,“果然与幼年时期的柳少主长的一模一样!” 柳雁雪举起两幅画走至云树面前质问道:“我想请问云堡主,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毫无干系之人从小到大都长得一模一样吗?” 四肢麻木的云树无比惊愕的望着顾怀彦,他怎么也想不到顾怀彦会知道他藏画的地点。 说来也巧,若非顾怀彦那日夜探云家堡时不慎弄榻了云秋梦的床,他也不会发现床底下这幅画,更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助柳雁雪。 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去关心顾怀彦为何会知道此事,他们只想看看云树还有什么话要说。云树因为极度的紧张而不断的往外冒汗,耳朵嗡嗡作响,早已听不清楚堂下众人的议论。 恰逢此时储若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踏进了会客厅,“柳姐姐,你的踏雪无痕好生厉害……我、我紧赶慢赶,总算是追、追上你了……” “若水……”钟离佑无比欣喜的端着一碗蜜桃汁朝着她走了过去,“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喝些蜜桃汁润润嗓子吧!” “谢谢佑哥。”储若水才伸出手便被柳雁雪拽到了小方桌前,“我怎么把你忘了……这蜜桃汁一会儿再喝也不迟,柳姐姐想先送一份大礼给你!” 柳雁雪拿起金针便刺破了储若水的手指,血珠随之滴到碗中慢慢散开。众人正在纳闷她意欲何为之际,柳雁雪又迅速的拉过汪漫的手指以金针刺破。 回过神的云树欲要出手阻止却为时已晚,汪漫滴落在碗中的血以非常快的速度和储若水的血融在了一起。 此情此景,储若水早已忘了喊疼,只是怔怔的望着那只碗,“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的血会与这位夫人的血相融?” 汪漫也呆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再坚称这水有问题。不多时,她又拉过莫邪和云岱的手指将其一一刺破,可惜莫邪和云岱的血都没有与她二人的血相融。 碗中始终漂浮着三团血。 “佑哥……”一时没了主意的储若水本能的想到了钟离佑,“你快看来,这是怎么回事?” 低头看了看碗中的血团后,钟离佑也愣住了,恢复冷静后便将储若水推到了汪漫跟前,“只有一个解释,你与云夫人是骨肉至亲!” 此话又引起众宾客一片哗然。看来,云树这个寿宴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下去了。 “你额间的朱砂痣……”从储若水一进门,花瑊玏便注意到了她额间的那枚朱砂痣。当年汪漫生的那个孩子额头也是有一枚朱砂的,但是云秋梦头上却没有。一开始她只当那枚朱砂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失的缘故,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直至储若水现身,花瑊玏才如梦初醒,“好你个云树!当初你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证你会好好养大这个孩子,为何她会与梦儿互换身份!难道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云树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任由花瑊玏对他进行指责。 反倒是顾怀彦露出了一脸惊奇的表情,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何会对汪漫的女儿这般上心。 许是看出他心中的疑虑,柳雁雪缓缓走至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实情,“师父之所以气愤云树将两个孩子掉包,是因为储妹妹根本就不姓储……她和你一样都是顾惊鸿的孩子。换句话说,储妹妹其实是你的亲妹妹……” “什么!”顾怀彦如五雷轰顶般发出了一声质疑,继而他又转身走向了花瑊玏,“雁儿说的是真的吗?” 她知道什么都瞒不下去了,索性点头承认下来,“是!” 这张网越撒越宽,涉及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第183章 守不住的秘密(一) “爹爹,娘亲……咦!姐姐和若水姑娘也来啦!”万众期待的云秋梦终于现身了。 尽管云乃霆已经极尽全力想要将她带走,却禁不住蒋连君一直在一旁各种阻止拉扯。越是这样,云秋梦越觉得不寻常,趁着他二人动手之际便悄悄跑了过来。 她原本是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跑进来的,却在云树脸上看到了绝望和失落,在汪漫脸上看到了痛苦与纠结。 诺大的会客厅瞬间变得无比安静,除了这夫妻二人,在场的每个人都神色凝重,就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那群人的眼神中,有孙书言的邪恶,有百里川的不甘,有蒋连戟的疑惑,有岳龙翔的担忧,有云岱的同情,有莫邪的漠然,有向阳的机警,有储若水的呆滞,有钟离佑的深邃,有阮志南的心疼,有顾怀彦的迷茫以及有柳雁雪的欣喜……唯独没有那份来自父母对孩子的怜爱。 “梦儿,你没事?”欣喜过后,柳雁雪又露出一脸诧异的神情。这时,她总算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云投故意编出谎话引诱她来此,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搅乱云树的寿宴甚至是摧毁整个云家堡。 “我当然没事,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都有事似的。”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她朝着汪漫轻轻唤了娘,久久得不到回应便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娘,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 这次汪漫不仅没有搭理她反而将她甩到了一旁,下一刻汪漫便攥住了储若水的手臂激动的问道:“孩子……你出生于仁宗十六年六月初六,今年十七岁,对不对?” 储若水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犹犹豫豫的点了个头。对她而言,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她不过是担心生病的柳雁雪才会随她一同来此,不明所以的就被拉着滴血验亲,还在突然之间竟多了个母亲。 孙书言趁机指着云秋梦说道:“云夫人,这下你总算相信柳少主的话了吧!现在……可以把人家的妹妹还回去了吗?” 汪漫转过头望着一脸迷茫无措的云秋梦,她很想再叫她一声女儿,却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梦儿……”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后,大把大把的眼泪随之落下。 汪漫每一滴眼泪都像尖刀一样戳痛了云秋梦的心,她整个大脑都被一股不好的预感围绕着。她下意识的走到云树身边拽着他的衣袖小声问道:“爹,娘为什么哭了……若水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秋梦尽最大的努力露出了一抹微笑,“您回答我呀……到底出什么事了?” “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说完这句话后,云树拖着沉重的脚步坐回到椅子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自云树夫妻处得不到答案,云秋梦又走到了柳雁雪跟前,“……姐姐,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说……不是说你有急事要办不能陪我过中秋吗?” “我、我……”柳雁雪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低下了头。 她越是这样,云秋梦越是要知道事情真相,她抓着柳雁雪的手臂用略带哀求的语气问道:“找一个能让我相信的理由,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以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孙书言端过那碗水递到了云秋梦面前,“恭喜云大小姐找到了自己的亲姐姐!”很快他又朝着自己头顶拍了一下,“瞧我这记性,现在该叫你柳二小姐才是!毕竟真正的云大小姐在那里嘛!”说着,他又用另一只手指向了储若水。 “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云秋梦一脚踢翻了孙书言手中的碗冲他吼了一嗓子。 孙书言冷笑了一声道:“既是事实我又有何不敢说!你给我听好了,刚才被你踢翻的那只碗中融合过云夫人与若水姑娘的血,你不过是在阴差阳错之下与若水姑娘掉包了而已!她才是真正的云秋梦,真正的云家堡千金!你不姓云,你姓柳,你是柳少主的亲妹妹!” “你敢胡说!信不信我杀了你!” 不多时,云秋梦拔下头上一只璀璨耀眼的步摇便朝着孙书言胸口插去,幸亏一旁的钟离佑及时摁住了她的手臂,“丫头,你冷静点儿!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将那只步摇丢到地上后,云秋梦缓步走至柳雁雪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是我亲姐姐吗?” 惊魂未定的孙书言趁机爬回了孙泰身旁,却还不忘朝着百里川使出一个眼神。 意识到被骗后的柳雁雪心中则充满了悔恨,云树好好的一个寿宴就这样毁在了她手中。还有许多人平静无忧的生活,也全在这一刻变成了曾经。 不管云秋梦如何追问她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个劲的流泪。可这一切又怎么能全怪她呢,她也是为了妹妹的安危。她又如何想得到,云树堂堂一个堡主会被自己的近侍出卖。 “啊……啊……”云秋梦急的仰面大声哀嚎起来,整间会客厅瞬间被她凄厉的叫声填满。阮志南赶忙上前将她抱住,“梦儿不要怕,一切都会结束的……我就在你身边,不要怕……” 浑身乏力的云秋梦软绵绵的倚在阮志南怀中,两个人缓缓坐到了地上。 这时,云乃霆总算摆脱了蒋连君的纠缠回到了这里,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被云树守了十七年的秘密终究还是公诸于众了。 “梦儿……”云乃霆蹲到云秋梦身边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云秋梦趁机问道:“兄长是否知道这件事,他们说我不是爹的女儿……” 云乃霆也没有做出回答,而是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了云树。因为他不仅知道云秋梦的身世,他还知道云树是杀害她们父母的凶手。所以他要时刻堤防着柳雁雪,要陪在云树身边保护他。 比云秋梦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真相的莫过于储若水了,她知道云珠也在云家堡,于是走到云树身边轻声问道:“如果您和云夫人真的是我亲生父母,我又为何会被师父带到叠秀谷养大?您和我师父有何关系,可否将她传唤至此一一相对?” 云树朝着云岱挥了挥手,云岱当即会意,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将云珠与蓝鸢带到了此处。 见到云珠后,储若水终于按耐不住控制已久的情绪轻声哭了出来。她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部复述了一遍,大为吃惊的却只有蓝鸢一人。 云珠虽然没有言语,却也是点头默认了。 一阵头晕目眩后,储若水也如云秋梦一般瘫倒在地。未等钟离佑出手,汪漫便迫不及待的凑了上去,“孩子,你没事吧!” 汪漫这一举动无疑是在云秋梦心口上插刀子,她将嘴唇咬出了血,噙着眼泪看向那对母女。 “珊珊,再去取两碗清水来!”显然,她还是不相信这个结果,她要亲自验证一遍。 就在珊珊取水的这段时间里,云秋梦意外的在柳雁雪手中看到了自己的佩剑,“你为何要拿我的佩剑?我明明将它放在房里的!” 既知是局,柳雁雪自然不难想到这柄剑是云投偷来的。她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指使云投做的这件事,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速将云投带来当面对质!”云树的心乱糟糟的,早已无意去追究云投的过失,发出这道命令的是云乃霆。 成功将柳雁雪骗至此处的云投兴冲冲的去向蒋连君邀功,却在一时大意之下被蒋连君活活掐死在云家堡后花园的假山中。 抬到会客厅中的也只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再次引来众人一阵唏嘘。甚至有人怀疑是柳雁雪刻意杀人灭口,好来个死无对证。 顷刻间,柳雁雪陷入了千夫所指的处境中,人人都说她是最有杀人动机的,任是她万般解释都无人相信。 “云投不是柳姐姐杀的!”钟离佑凭着极为敏锐的观察力为柳雁雪洗清了嫌疑,他用折扇指着云投的脖颈说道:“大家仔细看看这道掐痕上的指印,这分明是一个成年男子留下的!” 见众人有些信服,钟离佑在摇晃过云投身体关节后继续说道:“云投的尸体尚有余温且未僵,这就证明他刚死不久。而这段期间柳姐姐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就算她有杀人动机,那么请问她是在何时杀的人?难不成她练了什么分身术不成?” 有了钟离佑指出的这些铁证,方才那些一口咬定柳雁雪是杀人凶手者们瞬间便闭上了嘴巴。蒋连君也趁众人不注意偷溜回了自己座位上,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什么人在江湖斗争中都会死,但叛徒永远是死的最快的那一种!”说罢,钟离佑摇晃着折扇蹲到了储若水身边。此时此刻,也只有他才能让储若水感到一丝安心。 很快,莫邪便发出了疑问,“如今云投已死,柳少主如何能证明是云投偷了大小姐的佩剑约你来此呢?” 第184章 守不住的秘密(二)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185章 守不住的秘密(三) “姐姐……”云秋梦朝着柳雁雪轻唤了一声。 柳雁雪刻意略过她,转身走向了云珠,“仙子难道不想让你徒弟知道她亲爹是谁吗?你瞒了她那么多年,今天也该实话实说了。” 即使柳雁雪不说,储若水也已做好了向云珠和汪漫询问的打算。望着宝贝徒弟那满是渴望的目光,云珠缓缓抬起头走向了众人面前。 “云大小姐!”漆雕建文第一个将她认了出来,一度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云、云大小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在众人一片唏嘘声中,云珠朝着漆雕建文行了一个拱手礼,“小珠辜负了漆雕掌门的厚爱,还请恕罪。” 当年的漆雕建文也是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才俊,他知道云初杭有一女小珠贤良淑德。便带了礼物上门求亲,云初杭也很喜欢这个女婿,当场便应下了这门亲事。受女子三从四德影响,既然父亲指婚云珠也就同意了嫁进漆雕家,只待她稍长一些二人便可成婚。 直到她遇见了顾惊鸿,那个心甘情愿让她赔上青春,付出所有的男子。那一刻,云珠才知道什么叫做情窦初开,什么叫做怦然心动。 那时正逢云初杭过世,云家堡一切大小事务皆由云树做主。云珠仗着哥哥对自己的宠爱竟一连绝食了三天,万般无奈之下云树只得登门致歉并取消了婚约。 后来,漆雕建文虽然娶了别人,可他的心里始终都没有忘记过云珠。时隔多年,再次相见,二人都已变老,漆雕建文却还是保留了年少时的那份悸动。 “师父,难道漆雕掌门是我爹爹吗?”储若水焦急的问道。 云珠先是摇了个头,继而又转身端起小方桌上那碗清水递了过去,“你若想知道谁是你爹爹,就将自己的血与顾少侠的血相融试试吧!” “大哥哥……我、我……”储若水颤颤巍巍的走到顾怀彦面前,“师父让我……” “来吧!”未等她把话说完,从容不迫的顾怀彦便率先滴了一滴血进去,储若水紧随其后也滴了一滴,两滴血瞬间融在了一起。 “啊!”储若水发出一声惊呼,“你怎么会是我爹爹?” “他不是你爹爹,他是你爹爹的儿子,是你的哥哥!”早在云珠吩咐储若水与顾怀彦融血时,钟离佑便猜到了答案。 这句话犹如一颗炸弹引爆了在场众人,大家纷纷议论起已故多年的顾惊鸿来。说的最多的不过是他们德高望重的顾盟主竟会和云堡主的夫人有染,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不多时,便有人不断的朝着汪漫指指点点,“真是不要脸啊!难怪云堡主会容不下这个孩子呢!” 莫说是那群外人,就连云家堡的下人们都开始用不一样的眼光看他们的夫人。甚至有一些人已经开始小声窃窃私语,大多数还是同情堡主带了绿帽子尔尔。 闲言碎语如江水般滔滔不绝,无奈之下云乃霆只得拔出了戴胜,“统统给我住嘴!再有人乱嚼舌根休怪我手下无情!” 如今这情势,云树依旧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沉默不语,汪漫只顾着流泪,云秋梦一双眼睛也没了神采……云家堡中能够主事的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云乃霆手中的剑闪烁着寒光,众人因为畏惧他的气势总算是有了些收敛。 一片沉寂过后汪漫突然跪到了顾怀彦面前,将他吓了一跳,“云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顾怀彦有心想要扶汪漫起来,汪漫却使劲拽着他的衣角不肯起身,“怀彦……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您想让我照顾储姑娘,对吗?”顾怀彦立马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汪漫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她不是什么储姑娘,她是你亲妹妹,她和你一样姓顾……我知道我这样很对不起你和你娘,也玷污了你爹的名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我求你……我求你看在兄妹血亲的份上好好照顾若水,可以吗?我知道这个秘密被揭露后一定会有人看不起我们母女,我也知道你武功高强,只有你才可以保护她……答应我好吗?” 顾怀彦扭头看向花瑊玏,虽然不能看清她面具后面的表情,却依旧能从她的眼神以及肢体动作中感受到了她对储若水的认可。 故此,顾怀彦重重的点了个头,“你的行为虽有辱两个家庭,可若水毕竟是无辜的……既然她与我有兄妹血亲,我自当会担负起为人兄长之责。从现在起她就姓顾,她叫顾若水,是我顾怀彦的妹妹!” 有了顾怀彦这一番承诺,汪漫感激涕零的朝着他连连磕了三个响头。虽然心中对她充满了愤懑,顾怀彦还是将她搀了起来。 她才刚站定没多久便又跪到了顾若水面前,“十七年来,娘没有在你身边照顾过你一天,是娘对不起你……娘不配做一个母亲。” 顾若水一见此势忙不迭的跪了下去,“您别这样……你这不是折煞我吗?”虽然不能将那句娘喊出口,顾若水却还是从她种种行为中感受到了那份迟来的母爱。 说到底此事也不能全怪汪漫,毕竟将她和云秋梦身份互换的人是云树,汪漫对此毫不知情,也算半个受害者。 但若不种孽因又何来孽果,今日种种皆因一段孽缘而起。 此时此刻没有人的心里比花瑊玏更为煎熬,她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能说,即使听见旁人对丈夫有不敬的言语也只能装聋作哑。 从她入雪神宫获得新生的那天起,就注定她要戴着面具以江灵雀的身份活在这万丈红尘中。 “想不到顾盟主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风流韵事……啊哈哈!”抓到顾惊鸿的小辫子后,百里川笑的那叫一个灿烂无比。 孙书言也随之附和道:“幸亏顾夫人也早已不在人世,否则她要是知道自己丈夫与别人偷情还生了女儿,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呢!” 花瑊玏紧咬牙关克制着自己,顾怀彦也早已被这俩人气的青筋暴起,终是忍无可忍抬起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踢飞,朝着他二人所在的方向直直飞去。 “我不许你们污蔑我父亲!” 百里川冷笑着反手便是一掌将飞来的饭桌劈裂,“若是污蔑,你那妹妹又从何而来?难不成单靠着眉目传情就能怀孕吗?” “他从来没有与我眉目传情!”汪漫忽而开口道:“是我设计他的……” 闻听此话,众人皆将目光转向了汪漫,唯有花瑊玏低着头将双手握成了拳头状。 汪漫哽咽了一声,随后便道出了那段不为之人的往事,“我与顾惊鸿的妻子花瑊玏是自由一同长大的好姐妹,。 我们二人很是要好,堪比亲生姐妹……她长我两岁,对我很是呵护照顾。自幼我便喜欢跟在她后头叫她小玏姐。后来不管她去哪儿我都会习惯性的跟在她身边,也由此结识了她的大师兄——也就是你们的武林盟主顾惊鸿。 随着日积月累的接触,我逐渐爱上了这个才貌双全的淑人君子,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可那时惊鸿师兄已经和小玏姐订了亲,而且他一直都只把我当做妹妹看待。 我心中很是苦闷,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爱的惊鸿师兄娶了小玏姐,第二年的春天他们便有了怀彦。 我自知此生再也无法完成夙愿,便依着父亲的安排嫁进了云家堡。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是怎样流着泪穿上那身鲜红的喜服,又是怎样怀着一颗破碎的心上了云家堡的花桥。 可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小玏姐和惊鸿师兄竟然带着年幼的怀彦前来参加我的婚礼。也就是那一天,身为新郎官的树哥和惊鸿师兄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他们一直喝酒喝到宾客散尽。新房中的我实在忍不住对惊鸿师兄的思念便悄悄走了出去,我原是打算看他一眼就离开的。 树哥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人事不省了,惊鸿师兄却还有一丝浅浅的意识……醉酒中的他错把我当成了小玏姐,一直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恰巧那时我听见了客房中怀彦的哭闹声和小玏姐哄孩子的声音,因为怀彦哭的很厉害,所以我断定她一时半刻不会出来……我便趁着这个机会将惊鸿师兄扶到了我们的新房中,然后一件件脱下了他的衣裳与他有了一夕之欢…… 当酒醒后的树哥赶到新房时一眼便发现了衣衫不整的我们,惊鸿师兄因为醉酒的缘故睡的很熟……树哥没有喊醒他,只是去客房将小玏姐请了过来。 我记得,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小玏姐流泪,也是第一次见树哥露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十几年前的伤疤就这样赫然被揭开,往事一幕幕回荡在脑海中,顾惊鸿的音容笑貌不断的闪现。花瑊玏的眼眶变得通红,心痛传遍了她全身每一个器官,但她依旧咬着牙将眼泪憋了回去。 毕竟已死之人……是不会哭的。 第186章 水落石出 汪漫亦不敢将目光投向她,只是不经意的朝着云树瞥去一眼,“树哥不仅没有责怪我,反而将我抱到了他的书房并不断的安慰我……他说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知道那一晚小玏姐是怎么度过的,但我知道自那以后我与她的姐妹之情就此变淡了很多。 往后的岁月,树哥时常会邀请他们一家三口来云家堡做客……惊鸿师兄看我的眼神依旧是兄长看待妹妹的眼神,可见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树哥和小玏姐宽宏大量的保全了我们所有人的名誉,我感念老天让我嫁给了这么好的男人,他处处为我着想,事事以我为先。 我很想就这样同他过一辈子,但我万万想不到这一夜露水姻缘竟珠胎暗结……我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了树哥和前来做客的小玏姐,他们依旧没有声张,也没有告诉惊鸿师兄。 再三商议之下,我决定将孩子生下来,不为别人只为我自己……因为我实在狠不下心不要她…… 后来的事不用多说,若水出生以后便被树哥同秋梦交换了身份。” 听完汪漫所述,众人方弄明白事情经过,没有人再去责怪顾惊鸿花心了。顾怀彦也松了口气,父亲伟岸正值的形象总算在他儿子心中保了下来。 那些不堪的言语尽数落到了汪漫身上,没有人再去为她辩驳,也许这一切本就是她应该承受的。 因为她的执念,险些毁了两个家庭,如今也算是间接毁了云树。 不多时,云珠便将后续故事讲了出来,“若水出生后,哥哥便将她交到我手里授意我将其处理掉。 可我不仅没有听哥哥的话,反而带着孩子在叠秀谷过上了隐姓埋名的生活。并非我心慈人善,而是因为若水是我所爱之人的女儿,爱屋及乌,我根本就下不去这个手……” 在众人的惊讶声中,云珠的思绪也被拉回至十几年前,“我本来也是快要做新娘子的人……可这一切都在我随哥哥出了一趟门后发生了改变。 那天是竞选武林盟主的日子,诸多武林豪杰尽数齐聚于此,但我只注意到了一旁那个不善言辞的少年。 他有着一副温文儒雅,俊逸风流的模样,与那群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人简直大相径庭,我甚至以为他是和我一样来看热闹的。可偏偏就是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以出神入化的刀法勇冠三军,一举拿下了武林盟主的宝座,也拿下了我的心…… 从那天起,顾惊鸿这三个字就深深的烙在了我的心上,即便是在知道他已有妻儿的情况下我还是没有停止对他的爱。 所以,我违抗哥哥的命令抱走了若水……这一晃眼便是十七年。可我不后悔,如果上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明知道这是苦苦强求却又求而不得的一生,为何还要坚持一条道走到黑?为此所失去的再也回不来,当真值得吗?” 问出这句话的是花瑊玏,被问的自然是汪漫与云珠,可是那俩人谁也没回答她。相比她们,花瑊玏虽守寡多年却是最幸运的一个,至少她是顾惊鸿活着的时候唯一所爱之人。 会客厅中的气氛一度沉寂到最低,柳雁雪的一番话再次唤起了众人听故事的兴致。 “终于轮到我了……我要说的很简单,若水出生的那天一户农家也生了一个女儿……就是云秋梦,我的妹妹。 也就是同一天,仁宗十六年六月初六,电闪雷鸣的一天。你们的顾盟主和现在的百里盟主带着云堡主、清心居士宇文明闯入了我家,目的是为了逼我爹娘交出千年玄铁。 我出生的那个村子里都是最最淳朴的村民,他们并不知道外面的天有多蓝海有多宽,哪怕偏安一隅也只想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直到有一天,村民们在打渔时捞上来一块无比沉重的玄铁。可以说他们见识浅薄错把它当成宝贝,他们甚至认为那是老天爷降落至此的圣物,是守护全村人的圣物。因为我家距离打渔的地方最近,村长便将此物交由我爹来保管。 我爹虽然只是一个小渔民,可他一诺千金,他答应村长要保护好圣物就一定会保护好它。所以不管他们如何威逼利诱,我爹都没有说出玄铁的下落。 我爹的态度惹恼了他们,他们就一刀一个将爹娘杀死在我面前!在屋里一通乱翻后便拿着玄铁离开了我家,就在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云堡主竟折返回来抱走了我妹妹。 那一晚真的好难熬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漆漆的十分怕人。狂风暴雨透着破烂的门窗无情的砸在我身上又冷又痛,我小声喊着:爹,娘……女儿好冷啊,你们可不可以抱抱我。” 故事讲到一半,满脸泪痕的柳雁雪便瘫倒在地上。她的肩膀上下起伏,抽泣声不绝于耳,让一旁的云秋梦心中一紧。 待到她的情绪稍稍稳定一些后,她才擦干眼泪继续讲道:“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死亡原来这么可怕……爹娘的尸体虽然变得无比冰冷,可我始终都将自己抱作一团缩在他们旁边。 那一夜,我是在电闪雷鸣中与恐惧中度过的。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村民们发现了我爹娘的尸体,也发现玄铁不见了。他们都说我是个不祥之人,甚至将我爹娘的死和玄铁的丢失全部归咎于我……那个时候我只有三岁,我根本不懂得为自己辩驳。 以村长为首的村民决定一把火烧了我家的房子,并将我这个不祥之人丢到村外让我自生自灭。幸亏村中有一位孤寡无依却心地善良的老奶奶,她偷偷将我捡回了家当里做孙女抚养。 后来,我很幸运的被师父带到了雪神宫成为了那里的少主人。师父待我很好,她不仅教我武功,还教我如何做人,教我如何去爱人……我在雪神宫的每一天都快乐的像一只小燕子,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爹娘的大仇,更没有断了寻找妹妹的心思! 皇天不负有心人,十七年过去了……我终于全部找到了你们!顾惊鸿已死我没有办法找他报仇,我认了!可是你们三个还活着……现在是不是该还债了?” 说罢,柳雁雪分别用手指向云树与百里川,眼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姐姐,不要……”云秋梦“噗通”一下子便跪到在她面前,“不要杀我爹!” “杀人偿命难道不应该吗?”柳雁雪噙着泪将头扭到了一旁,显然她对云秋梦失望至极。 云秋梦搂着她的大腿哭诉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喊了他十七年的爹啊!你能不能看在他将我养大成人的份上饶过他……算我求你了,行吗?” 说罢此话,云秋梦竟然端正身子朝着柳雁雪磕起了头,“恳请姐姐大发慈悲,饶了我爹了吧!我愿意替我爹去死……” “梦儿,我的好女儿……”云树终于再也坐不住,踉跄着爬到云秋梦身边一把将她抱住,“爹不许你说这种傻话……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让你替爹去死……”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连累在场的薛良玉,蒋连戟等人也不自觉的落下了眼泪。 钟离佑趁机走到她身边为云树求起了情,“得饶人处且饶人……柳姐姐就放过云堡主吧!这十几年他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姑且看在他替你将妹妹养大的份上,饶他一命。” 就在柳雁雪左右为难之际,汪漫忽而捡起地上的断剑狠狠的朝着自己的心口窝插了进去,“噗呲”一声后,当即鲜血飞溅。 “娘!” “娘!” 几乎是同时,云秋梦与顾若水无比激动并大叫着向汪漫奔去,云乃霆搀扶着云树一点点的向她走去,最终她还是倒在了云树的怀中,“树哥……” 与云树十指相扣后,她又用另一只手向柳雁雪挥了挥,“今日之前,我完全不知树哥曾经害的你家破人亡……我知道他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但他始终是我丈夫……是我爱了十七年的丈夫。 他杀你爹娘,夺你妹妹确实对你不住……如今我自甘拿命相抵,你可否饶过树哥?” 不知所措的柳雁雪跪到她面前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眼泪汪汪的点了个头,“……姨母,雁儿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对不起!” “……雁儿,姨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带着梦儿一起回到你师父身边吧!”继而她又将头转向云秋梦与顾若水,“你们两个都是娘的好女儿……娘不能继续陪在你们身边了……原谅娘的自私,好吗?” 流泪的二女喊着娘亲各自点了个头,汪漫满意的露出一个微笑后长出了一口气,下一刻便握住了云乃霆的手,“娘有两个女儿,却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可惜娘没机会看到霆儿穿上娘为你缝制的喜服了……” 云乃霆掩面而泣,失魂落魄的云树下意识的将汪漫抱的更紧。他早已不记得有多久没这样抱过自己的妻子了,或许从来都没有过吧! 但这一刻,他再也不会放手让她去别人的怀抱了。 第187章 雪神之死 “霆儿这就回房去换那件喜服,我这就穿给您看好不好?”云乃霆欲要起身却被汪漫死死拽住了衣角,“霆儿……娘快要不行了,你爹就拜托给你了……你答应娘,好吗?” 云乃霆赶忙点了个头,“……好!只要霆儿在一天,就绝不让人伤害爹一丝一毫。” “树哥……”汪漫这才彻彻底底的将头埋进云树怀中,“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我真的很想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漫……”云树温柔的喊出了汪漫的乳名,“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树哥好久没有这样唤过小漫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爱上了惊鸿师兄。下辈子树哥一定要早点遇见我,然后娶我回家做你的新娘子,好吗?”汪漫淌着热泪问道。 “不只是下辈子,而是生生世世!”这是云树发自内心的回答。 “好,我们生生世世……都、都在……在一起……”说完这句话后,汪漫安详的在云树怀中闭上了眼睛。 “小漫……小漫!”云树大声喊出了汪漫的名字,他轻拍着汪漫的肩膀笑道:“你累了是不是?你想睡是不是?树哥抱你回房睡觉好不好?”一生所爱就这样长眠于自己怀中,心潮起伏,最后全部归于碎裂。 在众人的见证下,云树先是拔下她心口的断剑丢到了地上,继而又抱着她向内室走去。 当年,云树也是用这个姿势将汪漫抱进云家堡的。 “娘……”云秋梦紧跟在云树夫妻身后,却被柳雁雪伸手拦住,“就让他们好好在一起说说话吧!” “姐姐!”云秋梦二话不说钻进了柳雁雪怀中,“我真的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么多……以后每个雷雨天梦儿都愿陪姐姐一同度过。” 她反手将云秋梦抱住,泪水掺杂着笑容一并显现在柳雁雪脸上,“过去了,都过去了……姐姐再也不会害怕雷雨天了。” 历经重重波折,姐妹二人终于得以团聚,花瑊玏也总算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容。 “云树的命是用他夫人的命换来的,可谁又愿意替我去死呢?我若不先下手为强,那个姓柳的一定不会放过我!”一想到这儿,百里川便是一阵心惊,他绝对不能留下柳雁雪这个祸患! 瞧准了时机后,百里川便趁柳雁雪不备将毕生功力全部凝于掌中朝着她劈去,“你去死吧!” 百里川出其不意的一掌着实惊呆了顾怀彦等人。 “雁儿小心!”一声惊叫过后,距离柳雁雪最近的花瑊玏以身体为肉墙替柳雁雪挡住了百里川这一掌。 当柳雁雪意识到危险转过身时,满口鲜血的花瑊玏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师父!”柳雁雪大声叫嚷着将花瑊玏抱在了怀中,并源源不断向她体内输入真气,“……师父,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顾怀彦直着眼颤颤巍巍的走了过去,“娘,儿子来了……” “你敢暗算我们宫主!”向阳怒气冲冲的拔剑便刺向百里川,“我雪神宫一定不会放过你!”听到向阳的召唤后,逐月、落风、听雨以及雅谷晴四人也持剑踏进了会客厅中。 “摆剑阵!” 顷刻间,百里川便被雪神宫四大护法团团围攻而难以脱身,孙书言当下焦急起来,“他还不到死的时候……” 他恰好在无意中捡到了百里川的信号弹,并将其弹向天空,随后便拉扯着孙泰由此离去,“百里盟主,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不多时,驻守在云家堡外的一众死士全部叫嚷着冲了进来。 “莫邪、云岱、云鸿!随我迎敌!” “是,大公子!” 这是云乃霆第一次以云家堡大公子的身份挺身而出保护云家堡,也是莫邪等人第一次毫不犹豫的听从他的命令。 “还有我们!”随意自地上捡起两柄剑后,云秋梦和云珠便匆匆赶到了云乃霆身边。尤其是云秋梦,她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我和姑姑永远都是云家堡的一份子。” 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六人是齐心合力的想要护住这个家。 会客厅中迅速乱成一团,场面混乱不堪,宾客们和云家堡的下人们大声惊呼着向外逃去,毕竟命只有一条,谁都不想早登极乐。 包括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蒋连君,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如今这情势早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他一心所想也只是尽快逃离此处,良心未泯的他还记挂着与阮志南的兄弟之情,拽住他的衣袖便往外拖,“志南,快走!” “梦儿还在这儿,我不走,我要留下来保护她!”阮志南拒绝了蒋连君的请求并十分硬气的讲出了这句话。 “你个傻孩子,你武功平平如何能够保护别人?你只会在这儿添乱,说不定梦儿姑娘还会因你而分心。”就算是阮信亲自上前劝说都无果,阮志南打定主意要和云秋梦同生共死,“梦儿不走,我就不走!死也不走!” 阮志南这一番豪言壮语尽数被云秋梦听进了耳朵中,经历了一场场大起大落后,这番话是最能温暖她的。无论云秋梦的身份怎么变,阮志南和她之间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变。 可阮信所说也非虚言,为了阮志南的安全,云秋梦狠了狠心一掌将他打晕后交到阮信与蒋连君手里,“告诉志南,我一定会去金刀派找他!” “阮世伯,连戟,我们走!”瞥了她一眼后蒋连君便携带众人离开了此处。临走时,他甚至还向天祈祷,“就让云秋梦死在那群刺客手上吧,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确定阮志南安全后,没有后顾之忧的云秋梦才再次投入了战斗中。 “妹子,哥来帮你!”就在一把刀险些刺入云秋梦后背时,眼疾手快的贺持一脚将那人踹到了柱子上。 云秋梦当真是又惊又喜,“云家堡危在旦夕,你还愿意出手相助,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子!贺大哥,好样的!”顿了顿,云秋梦又皱着眉头问道:“良玉姐姐呢?” 大笑了两声,贺持使劲拍着胸脯说道:“放心,我已将她和珊珊姑娘一同送进了后院一间无比偏僻的厢房中,任是这些贼人再狡猾也绝对找不到那里!” “云妹妹,我来保护你!”岳龙翔冷不丁的自云秋梦身后冒了出来。 云秋梦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你还不走,是想等着让人给你送终吗?” 岳龙翔不仅不怒反而有条不紊的分析起了形式,“云妹妹,依我看……这些人好像不是冲着你们云家堡来的。” 果不其然,这些人分三拨而来,一拨试图挑破雪神宫的四魄剑阵救出百里川,另一拨却朝着顾怀彦所在之处横冲直撞,若非钟离佑出手相助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而在此与他们相搏的,只有二十人左右。 “尚文、俊武,速速带我爹回钟离山庄!”钟离佑当机立断掩护着钟离凡杰向门外而去,“如今云家堡突逢此难,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佑儿断不能置身事外!爹爹若是不想让孩儿分心,就请迅速随他二人回家,待到击退劲敌,佑儿自会平安归家!” 直至钟离凡杰的身影距离他的视线越来越远,他才转身跃至顾若水身旁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不要怕,佑哥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救人要紧!”顾若水着急忙慌的将钟离佑拽至花瑊玏身边,“我听见大哥哥喊她娘……” 对于顾若水的话,钟离佑是早已见怪不怪了,他匆忙蹲到花瑊玏身边为她搭了一脉,却只从他口中传来一声叹息,“一招之内,筋脉全部被震断!就算是神医卢清源在此也恐回天乏力……” “……娘、娘!”紧随其后的是顾怀彦痛彻心扉的呼喊声。 “百里川!我杀了你!”眼睛通红的顾怀彦起身便要上前,却被苏醒过来的花瑊玏所拦,“……怀彦,不许走,娘有话和你说……” “好,我不走,我不走……” 花瑊玏笑着将顾怀彦与柳雁雪的手握在了一处,“我与你爹分别了十六年,如今我总算可以去见他了…… 细细想来,我这一生也不算虚妄,更没有后悔过……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看着你和雁儿成亲……” 话说到一半,花瑊玏便以泪目望向柳雁雪,“雁儿……你虽然没有住过我的肚子,可多年来的相依为命,我早已把你当做了亲生女儿……我临死前只想向你求证一件事,你还愿意做我们顾家的媳妇吗?” “我、我……我愿意!”再三犹豫之下,柳雁雪终究还是同意了,“从今天起,雁儿就是顾家的人,是怀彦哥哥的人……” “好孩子……”花瑊玏这一掌总算没有白挨,她总算将柳雁雪的心里话问了出来。趁热打铁,花瑊玏紧随其后又问道,“你愿意现在就与怀彦成亲吗?” “什么?” 莫说是柳雁雪,就连一旁的钟离佑等人都愣住了。 第188章 背后的冷箭 “我知道如此仓促着实有些委屈了你,但师父不想带着遗憾离开……你愿意现在就成为你怀彦哥哥的妻子吗?”花瑊玏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与顾怀彦相视一眼后,柳雁雪噙着眼泪重重的点了个头,“雁儿愿意!” 在没有大红盖头和喜烛的情况下,顾怀彦和柳雁雪就这样在一片厮杀声中拜了天地,就连合卺酒都是钟离佑在破碎的桌子旁拾来的。 亲眼见证了这场简单婚礼后,花瑊玏很是幸福的弯起了嘴角,“你们已经是正式的夫妻了,今后所有的路都要一起走过。无论旦夕祸福,都万万不可再有猜疑与嫌隙……” “是!怀彦向您发誓,雁儿将是我此生唯一挚爱之人!”说这话时,顾怀彦的眼睛始终望着柳雁雪。 “那便好!”花瑊玏将他二人的双手握的更紧了一些,“你们成亲实在太过匆忙,娘没有什么礼物可以送的……我就将‘朗’和‘容’二字送给你们如何?” 见他二人一脸茫然的样子,花瑊玏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解释道:“将来你们有了孩儿,无论男女都叫顾朗容可好?娘希望我的小孙孙脸上能够永远洋溢着明朗的笑容。” “好,就叫顾朗容……雁儿在这里替您的小孙孙谢过了。”没有片刻的犹豫,柳雁雪一口就将此应承下来。事到如今,无论花瑊玏说什么她都不会持反对意见,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花瑊玏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了了一桩遗憾后,花瑊玏抽出一只手伸向了顾若水,“你叫若水,是吗?” “我是若水。”顾若水赶忙跪了过去,“您可是有话要说?” 花瑊玏轻轻抚摸着她额头的朱砂笑道:“你出生后我是第一个抱你的人,你是个很乖的孩子,不哭不闹十分讨人喜欢。 你虽非我所生,可你体内流的是惊鸿的血,便也是我名义上的女儿。如若惊鸿在天有灵,知道有你这么个昳丽无双的女儿,也会感到安慰吧!” “娘……”顾若水用很小的声音朝着她喊了一声,花瑊玏心中大喜,“好女儿!不愧是惊鸿的孩子。” 勉强自柳雁雪怀中将身子坐正后,花瑊玏朝着众人环顾一圈后以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你们的爹是一个神仪明秀、器宇轩昂又才冠绝伦的真君子,能够嫁给他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我们于乱世中相逢、相知、相爱……对我而言这些已经足够了。待我死以后不必与他葬在一处,以雪神江灵雀的身份埋在雪山之巅即可。 现在,我有三件事要你们去做……你们都要仔细听着!” 恰逢此时,四魄剑阵被那群黑衣人死士合力所破,狼狈不堪的百里川由此捡回了一条命。在云乃霆与云秋梦等人合力的掩护下,四大护法纷纷赶到花瑊玏身边屈膝跪在一旁,只待她发号施令。 眼尖的花瑊玏一眼便从人群中找到了向阳,并朝她挥了挥手臂,“过来!” 待到向阳凑到她面前时,她使劲摁住了向阳的肩膀,“我死后雪神宫宫主之位由你们的少主柳雁雪继承!雪神宫众弟子皆要服从她的安排,你们四人要全心全意辅佐新一任的宫主,不可生有异心!” “是,向阳领命!” “逐月(听雨、落风)领命!” 听过这四人的承诺,花瑊玏才露出了笑容,“我与你们四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尤其是你,向阳!” 花瑊玏目不转睛的望着向阳,“你的武功是雪神宫所有弟子中最高的一个,有你在,我没有不放心的。从今以后……我就把雁儿和雪神宫就都交给你了。至于怀彦……他是我的干儿子,你们日后便尊称他一声顾公子吧!” 临别之际,花瑊玏还是选择了隐瞒自己的身份。 向阳坚定的向花瑊玏抱了一拳,“向阳定然不负宫主所托!只要有我在一天,少主和雪神宫就绝对万无一失!” 点了个头后,花瑊玏又将头转向顾怀彦,“第二件事需要我儿替我完成,我今生欠你师父太多,却再无力偿还。假以时日你回到云阳山记得替我向他道一声谢谢,再道一声对不起……你师父这一生皆因我而误,你一定要像对待生父一般孝顺他,记住了吗?” “娘的话儿子都记住了。”顾怀彦留着泪答道。 “第三件事十分重要,一定要按我说的做……”猛地从口中吐出一口血后,花瑊玏才在众人的担忧之中说出了第三件事,“人死万事休……我死以后,谁也不许为我报仇,尤其是你们两个!” 花瑊玏着重指出了顾怀彦与柳雁雪,她知道百里川能坐稳武林盟主宝座十余年,手段绝对不容小觑。 顾怀彦紧咬牙关,握成拳的两只手各自都将手指盖嵌进了肉里,但他还是答应了花瑊玏的请求,“我一定都听娘的!” 交代完这三件事,毫无牵挂的花瑊玏猛的将身子向后仰去,顾怀彦及时将她揽到了怀中,“娘……” 能够依偎在自己儿子怀中走完最后一程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花瑊玏抬头向远处的天空看去,却意外的发现顾惊鸿正面带微笑款步朝她走来,“小玏,我来接你回家了……” “惊鸿师兄,你来了……”花瑊玏赶忙朝着他伸出了手,她眼前的顾惊鸿依旧是那个朗目疏眉的洁净少年。 “小玏!” 听到顾惊鸿的呼唤声后,花瑊玏也禁不住笑了,并小声呢喃道:“惊鸿师兄,不要在离开我了,好吗?” “好,我们再也不分开!” 得到顾惊鸿的肯定回答后,花瑊玏满足的闭上了双眼,那只高高扬起的手也随之重重的落下。 哀嚎声瞬间遍布整个会客厅,不管是花瑊玏还是雪神江灵雀,终究都不会再存于这个世上了。但是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她是带着笑容离开这个世界的,她没有遗憾也不曾后悔。 刀剑厮杀的另一端,那些死士虽然个个武功超群,奈何对手都是云乃霆、贺持、岳龙翔这样的少年英才。 他们虽然极力保护了百里川周全,却也因此损伤过半。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在百里川一声令下后,纷纷由会客厅撤至院中。 那里地界更为宽阔,打斗起来也更加肆无忌惮。 趁着云乃霆等人被那些死士纠缠之际,百里川悄悄的返回会客厅绕到顾怀彦身后向他放出了冷箭。 处于丧母之痛中的顾怀彦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突遭偷袭,就在百里川得意洋洋的以为自己即将除掉一大劲敌之后,意外就此发生了。 他的背后也站了一个人,那人不仅救了顾怀彦的性命,还在他背后砍了一刀。 “咯噔”一声,百里川拿弓的右手登时便被卸了下来。刹那间,鲜血如注,疼的百里川直叫唤,“你大爷的!哪个混蛋敢在背后暗算于我?” 听到百里川的声音,众人方才抬头看去。却在他背后见到一个身着黑衣,面容冷峻到令人生出惧色的男子。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滴血的刀,脚下踩着百里川的断臂,像踢球一样踢来踢去,玩的不亦乐乎。 在他看来,武林盟主的手臂与集市上的猪肉并无不同。 “娄胜豪,你怎么会在这儿?”顾怀彦一眼便认出了他。 娄胜豪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我为何不能在这儿?难不成我去哪儿还要提前向你汇报吗?” 他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慌,比柳雁雪带来的那场雪还要冰冷渗骨,让人害怕却又不敢移动半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而已。”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他顾怀彦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但顾怀彦十分清楚,这种感觉并不是害怕,只是单纯怵得慌。 娄胜豪没有搭理顾怀彦,而是径自走向了百里川。 “啊……”百里川情不自禁的自嗓子里喊出一声,娄胜豪什么也不用做,光就那样看着他,就让他不寒而栗。 可以说,百里川丝毫承受不住娄胜豪那锐利的目光,努力想要放松却又不能,只得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在背后偷袭我?” “很简单,因为顾怀彦不能死在你这种人手里!” 娄胜豪字字如刀,莫说是百里川,就连旁边听着的人都感觉心中一颤。 百里川颤抖的最为厉害,身体像扎根一样立在原地,周身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他只能怔怔的看着娄胜豪,却连半步也无法动弹。 “百里川,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听罢此话,百里川紧张的就像是绷着的一根弦,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娄胜豪抬头看到地上横着百里川放向顾怀彦的冷箭,眼神流转间便将其吸附到了手中,“顾怀彦,你说是我帮你解决了他好呢,还是让他自行了断好呢?亦或是……你亲自动手更好一点!” 闻听此话,顾怀彦起身径直走了过去,他接过那只箭紧紧的攥在手中,并以更胜于娄胜豪十倍的冷峻眼神看向百里川。 让百里川瞬间陷入了绝望的境界,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因为谁也不知道顾怀彦会不会用那只箭杀死百里川。 第189章 四分五裂的云家堡 一番心里挣扎过后,顾怀彦还是狠狠的将那只箭丢到了地上,“我娘临终前曾经嘱咐过我不许为她报仇,我不想忤逆她的遗愿。但你给我记住了!终有一日,我会为天下苍生除掉你这个伪君子!” 说罢,顾怀彦又朝着娄胜豪行了一抱拳礼,“多谢仁兄救命之恩……” “无须言谢!”娄胜豪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我救你只是不想让你死在百里川这卑鄙小人之手!你算是个人物,只有死在我手上才不算冤枉!” 顾怀彦有些无奈的问道:“你也要杀我?” 娄胜豪轻笑了一声道:“能把你弄死的情况下,绝不把你弄伤!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这么快就让你死……我要等你将惊鸿斩使得无比熟练之时,再与你一决高下!” “随你的便!但今日你救我性命,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必还!”随即顾怀彦转身便抱起了花瑊玏,“娘,怀彦带您回家。” 他抱着花瑊玏的尸体缓步离去,柳雁雪和向阳等人紧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外面的刀剑厮杀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暂停,只有云秋梦手持一柄滴血的剑走了过来,“姐姐、姐夫……” “……梦儿。”柳雁雪立马握住了她的手臂,“我的好妹妹。” 云秋梦蓦然低下了头,“我知道,我现在应该立刻跟你回雪神宫。可是我爹娘他们……”停顿了一小会儿,云秋梦忽然跪到了柳雁雪面前,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我可以继续姓云吗?我可以等我娘入葬后再去找你吗?或者……我想带志南一起去,可以吗?” “只要你愿意,什么都可以。”柳雁雪赶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我从没想过云夫人会自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多说也是无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所有的恩怨情仇我都不会再去计较了,我只想遵从师父的遗命……好好的守住雪神宫,守住我们的家。” 云秋梦轻轻道了声谢后又走到了顾怀彦面前,花瑊玏正在他怀中安详的睡着。云秋梦恭敬有礼的跪地磕了四个头,“姨母一路走好!” 行过礼后,云秋梦又在顾怀彦手臂上拍了两下,“姐夫,请节哀……梦儿的母亲也刚刚过世,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管生活把你毁成什么样子,都请你振作起来。我也拜托你好好替我照顾姐姐,等我和志南去找你们,好吗?” 那句话,是说给顾怀彦听得,也是说给她自己的。 犹豫了片刻,顾怀彦才点了个头,并用沉闷的声音应了句好。 送走了顾怀彦与柳雁雪,云秋梦方才提剑赶到了会客厅中。一进门便被这场面震慑住了,钟离佑与娄胜豪几乎快要在打斗中将这里拆光。 放眼望去,整座会客厅中已经找不到一套完整的桌椅,就连起支撑作用的柱子都被斩断了好几个,大片大片的瓦砾从屋顶向下掉落。 见此情势,云秋梦赶忙喊道:“钟离,不要打了!这里马上就要坍塌了。” “丫头,替我将若水带出去!” 听过钟离佑的话,云秋梦二话不说便走到了顾若水身边,“若水姑娘,跟我走吧!我来保护你!” “佑哥还这儿,我不走!”顾若水边使劲挣扎边说道。 此时,一直躲在屏风后的蓝鸢也跑了出来,自云秋梦身边经过时被她一把拽住,“带若水一起走!”继而,云秋梦又像对待阮志南那样打晕了顾若水,“这里不安全,快走吧!” 蓝鸢有些不安的问道:“你怎么办?钟离少庄主又该怎么办?” 云秋梦的眼神中透露着无比坚定的光芒,“那黑衣人武功不凡,钟离被他纠缠很难脱身,我留在这儿与他共进退!” 那二人走后不久,百里川也拖着残疾之身踉踉跄跄的向外走去,期间他甚至还记挂着将云秋梦擒住,却再一次被那娄胜豪坏了好事。 气急败坏之下,他只得先行脱身,那条右臂也被遗落在了此处。 “走!”就在这间会客厅即将坍塌之时,娄胜豪当机立断一手一个,将钟离佑与云秋梦平安的带离了此处。 三人落至院内空旷之地时,“轰隆”一声,一座富丽堂皇的会客厅刹那间成了一堆飘扬着尘土的废墟。 钟离佑总算有时间问话了,“敢问阁下师从何处?为何要突然偷袭于我?” 娄胜豪摆弄着手指淡淡的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这武林第一大才子究竟有何能耐,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至于我师从何处,我还不想告诉你!” 说罢此话,娄胜豪只一转身便在顷刻间没了踪迹。 “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说这话也不怕得罪人。”问出这话时,云秋梦是一脸嫌弃的模样。 “呵呵……”钟离佑笑着敲了敲云秋梦的头,“这世上还有比你这小丫头更不怕得罪人的人吗?但平心而论,这个娄胜豪武功确实在我之上,难怪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就斩断百里川的手臂。” 云秋梦登时张大了嘴巴,“不是吧!就这么快黑炭,居然比你还厉害?他居然还把百里川的手臂给斩断了?” 钟离佑很是严肃的点了个头,“这就叫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方才百里川偷袭你,若非他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川偷袭我!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云秋梦满是惊讶的问道,不多时她又朝着钟离佑肩膀打去一拳,“你可真不够意思!我为了帮你差点死在这堆废墟中,你竟然都不出手救我!” 钟离佑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不想救你呢!只因当时我被他死死纠缠住,根本就腾不出手……” “你被他纠缠而腾不出手,他却可以一边与你打斗一边救人……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回,云秋梦终于相信,娄胜豪的武功确实在钟离佑之上了。可钟离佑却无法回答云秋梦的问题,“他用的武功都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于佐佐而言他相当于第二个柯流韵! 可他携带的神秘与危险以及求胜之心,都远远超过了柯流韵一倍不止。看来,佐佐又要多一个劲敌了……” 分析完情势,钟离佑猛地想起了顾若水,“丫头,若水呢?你看到她了吗?” 云秋梦掐着腰无比得意的说道:“危险来临时我从容不迫的将若水交到了她师妹手里,估计是回叠秀谷了吧!” “哎呀!你是从容不迫,我可要着急死了!她那个师妹不是什么好人,她会害死若水的!”说完这话,钟离佑匆匆忙忙便往外赶,留下一脸茫然的云秋梦。 “真是杞人忧天,人家可是师姐妹哎!”朝着钟离佑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后,云秋梦又马不停蹄的奔着云乃霆等人赶去。 她到的时候,云乃霆的戴胜剑正从最后一个直立的死士身体拔出来,见到云秋梦后他赶忙朝着她招了招手,“你去何处了?可是让兄长好一番担心。” 云秋梦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见云秋梦平安无事,云乃霆也没有多问,而是吩咐道:“云岱、云鸿!你们找一些人过来,我们一起将这些尸体全部处理干净!” 将一切都收拾完毕后,贺持着急去见薛良玉,云乃霆则带着众人朝着云树的房间走去。倚着床柱的云树一直默不作声的守在汪漫尸体旁,见到他们六人也只是象征性的点了个头。 “爹!”云秋梦第一个冲了上去,“……梦儿在这儿呢!” 云树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已经不是我云家的人了,走吧!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云秋梦很是不可思议的望着云树,“爹,您在说什么呀?” “你不再是我们堡主女儿,我们堡主也不是你爹!非要叫的话……就叫云堡主吧!”一旁的莫邪突然插嘴道。 “我、我……”云秋梦怔怔的站在原地,紧咬着嘴唇不再言语,眼泪也止不住的在眼眶中打转。 “回雪神宫去找你亲姐姐吧!这里不再是你的家了。”云树再一次发起了逐客令,云秋梦却始终没有迈过一步,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云树。 云树忽而转过头用一种十分疏离的目光看着她,“为何还不走?难不成你想取我性命为你父母报仇吗?如果是的话,就请动手吧!” “爹!妹妹不是那种人,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她!”云乃霆第一个站出来为云秋梦辩解。 “大公子,你不要胡闹!人家是柳少主的妹妹,与你毫无相干!”莫邪当即驳回了云乃霆的话。 随即云树又指着莫邪与云鸿发号施令道:“你们两个速速将梦儿安全护送至雪神宫,不得有误!” “是!”得了云树的命令,莫邪和云鸿拖着云秋梦便往外走,任凭云秋梦如何呼喊他都装作听不见,就连想要外出追赶的云乃霆也被他伸手拦下了。 旁人只道他丝毫不顾及父女之情,却看不见他心中在滴血。云秋梦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若非云家堡大势已去,他又如何狠得下这个心? 第190章 四个近侍(一) 赶走了云秋梦,云树方才起身踱步至云珠旁边,“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云家堡早已今非昔比了……即便你留在此处,我也无心再去管你了,还是回叠秀谷继续做你的墨林仙子寻半世逍遥吧。” 云珠苦笑一声道:“故事已经结束了……不管是云家堡还是叠秀谷都不再是我该待的地方。从今而后,我只想伴随着佛堂里的袅袅青烟度过余生。” 或许对于云珠来说,出家为尼不失为一个最好的结局。 送走了云珠,云树又拿出一个包袱交到了云岱手上,“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回老家过普通人的日子,这里面是五千两银票和一些细软,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堡主!”云岱将包袱丢到地上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云岱愿意一生一世追随堡主左右,我只求您不要赶我走!” 云树俯身捡起包袱后再次递到他手上,“你走吧!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我身边还有莫邪与云鸿,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大公子,你为属下说说情吧,别让堡主赶我走!”望着云树那副铁了心的模样,云岱只得求助于云乃霆。 云乃霆不仅没有为他求情,反而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好言相劝道:“这个武林诡谲多变,早早脱身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走吧!回家乡做一个武术先生也好,拿着这笔钱租田种地也好,总之,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那堡主和大公子呢?”云岱有些担忧的问道。 云乃霆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待娘的后事处理完毕,我就会带着爹回无眠之城……然后,我们父子二人会在那里过完怡然自得、与世无争的一生。” 听过云乃霆的话,云岱才依依不舍的向门外走去,却是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到底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就这么一走了之,搁谁都会舍不得。 走至门外,云岱突然流着泪跪到了地上,“堡主、大公子……云岱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此生我们主仆缘分已尽,恐是永无相见之日……你们多保重!” 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后,云岱方才转过身,毅然决然的迈出了云家堡的大门。 云树的四个近侍中,云投死于背叛,云岱远走他乡……只剩下云鸿与莫邪,如今这二人正在护送云秋梦回雪神宫的路上。 走了不到十里路,莫邪便撂挑子不干了,“你如今已不是我云家堡的大小姐,我也无须再记挂你的安危!你若识相的话,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痛痛快快自己走回去吧!” 云鸿当即红了脸,“莫邪,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呢!堡主有言在先,一定要我们安全将……将秋梦小姐护送回雪神宫的。” “你愿意送你自己送!”说罢,莫邪头也不回的顺着原路折返回去。 云鸿阴沉着脸埋怨道:“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还在云家堡的时候她就从不将你放在眼里,如今更加肆无忌惮。” “随她吧!咱们俩人上路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说悄悄话时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听到。”云秋梦倒是一副好脾气,还知道如何安慰云鸿。 岂料二人走了没两步,便被孙书言迎面拦住了去路,“不知云大小姐有什么悄悄话竟然这么怕被人听到!不妨和我说说如何?” 孙书言的背后,足足站了十余位硬汉,且看上去都是一些身手不凡之人。 在放出那枚信号弹后,众人只见他忙不迭的带着孙泰逃离此处,却不知他偷偷留下多人在此替他观察形式。 百里川断臂之事很快便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孙书言心知百里川此人心胸狭隘异常,自己没有在他危难之际出手相助势必会遭他记恨。若是不给他些许的好处,恐怕日后再想利用他就难上加难了。 而除了顾怀彦的惊鸿诀、惊鸿斩与云家堡的天云剑法外,孙书言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处能抵的上一条手臂。顾怀彦和云树个个武功高强,自己断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就只能捡云秋梦这个软柿子捏了。 “又是你这个混蛋,你想干什么?”云秋梦没好气的问道。 孙书言露出一抹奸狡的笑容,“只要你肯乖乖的跟我走一趟,我保证不为难你!” “云鸿,快走!不要管我了!”云秋梦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云鸿以身涉险,她知道孙书言的目的是自己。 云鸿却死拽着云秋梦的衣袖不肯松开,“堡主有令,让我平安护送你回雪神宫,如今我岂能弃你而去!” “他们人多势众,你保护不了我的,快走啊!”云秋梦使劲将他推开,并趁机附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将来有机会你记得告诉我姐姐和姐夫,杀我者乃孙书言是也!要他们务必为我报仇雪恨!” 嘱咐完一切后,云秋梦拔出云鸿腰间的剑与那群人斡旋起来。有了云秋梦的掩护,云鸿原本是可以平安脱险的,奈何他太将云树的命令放在心上了,竟上赶着走上前赤手空拳同敌人交起手来。 当真是白白的辜负了云秋梦的一番苦心,这下子两个人是谁也走不了了。 此时此刻,根本用不着孙书言亲自出手,他带来的那十几个硬汉就足够云秋梦和云鸿喝一壶了。因为这些人都是黑冷光自弘义堂拨给他的,个个都是受过专业训练,能够以一敌十之辈。 果不其然,云鸿很快便负伤倒地不起,就连云秋梦的手臂、大腿、肩膀等处也都受了大小不一的伤。 “这些人招招凶险,却无一处伤我要害,只对云鸿一个人下狠手……想来是孙书言下了命令不许他们取我性命!他这么怕我死,定是我身上有利可图,既然如此,我何不利用这一点救云鸿一命。”想到这儿,云秋梦持剑便横在了自己脖颈之上,“孙书言!你信不信……我这就死给你看!” 闻听此话,杵在一旁看笑话的孙书言当即凑了过去,““云大小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万事好商量嘛!” 望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云鸿,云秋梦缓缓开口道:“我这就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云鸿与你无冤无仇,只要你肯放了他,我这就跟你们走!” “完全没问题!” 有了孙书言的保证,云秋梦方才将剑丢到地上,下一刻便被孙书言的人扛到了马背上。 而孙书言之所以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云秋梦的请求,是因为他正缺一个能够替他报信之人。不管云鸿去哪儿,对他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去了云家堡,他就有机会得到天云剑法。去了雪神宫,他就有机会得到惊鸿诀与惊鸿斩。 当然,以他的聪明智慧不难想到云鸿会说出或写出他的名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先是割了云鸿的舌头,又砍了他的双手。 进行了一系列的残忍行径之后,他又在云鸿的哀嚎声中蘸着他的血在他衣服上写了十四个大字:欲救云秋梦,速带秘笈至仁义山庄! “这么一来,无论是顾怀彦和柳雁雪,还是云树和云乃霆……他们都只会憎恨百里川一人。”冷笑了两声后,孙书言便带着手下人离开了。 忍受着无限剧痛的云鸿就这样咬着牙、冒着汗,一路磕磕绊绊朝着云家堡的方向走去,毕竟那里是距离他最近的地方。 被汗水浸透后,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痛,嘴角也在不住的往外喷血。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办法将那些疼痛喊出口,只能忍。 一路走走停停、连滚带爬,他终于拖着血淋淋的身体走到了云家堡的门口,这副模样也着实把门口的守卫吓了一跳。当守卫们认出此人是云鸿时,赶紧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到了院中,“堡主、大公子……大事不好了!鸿侍卫被人伤了!” 听到守卫的呼喊,父子二人当即意识到有大事发生,忙不迭的走了出去,瞬间便愣在了原地。 云树赶忙扶起云鸿,并以自身真气输入他体内,“云鸿,撑住!” 听到声响后的莫邪也走了出来,随之便是大声惊叫,“……云、云鸿!谁把他伤成这样的?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一些!” “我还要问你呢!”怒气冲冲的云乃霆二话不说拔剑便刺向了莫邪,“爹不是派你和云鸿护送梦儿回雪神宫吗?梦儿哪里去了?云鸿的手又到哪里去了?他这一身血又是从何而来?你又为何会站在这里?给我说清楚了,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看到云鸿的时候,莫邪整个人就已经懵了。她的脑子嗡嗡作响,根本就没有听清楚云乃霆都问了些什么。 在云树的叹息声中,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落下了帷幕。他的四个近侍,如今仅剩莫邪一人矣。 “云鸿!”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接连不断自莫邪口中传来,“为什么会这样?这个结果不是我要的……” 可怜云鸿年纪轻轻就这样枉死,且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死后亦无一个全尸……岂止是莫邪,谁都不想要这个结果。 第191章 四个近侍(二) 莫邪性格孤僻,整个云家堡中除了云树外,只有云鸿与她稍稍亲厚一些。如今云鸿就这样惨死在她面前,着实让她心中生出无限的悔意,“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耍性子离开,你就不会死了。” 随后,莫邪便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同云树讲了个明明白白,讲到最后她仍旧在不断的指责自己,“是莫邪任意妄为才害了云鸿性命,请堡主责罚!” 将一切了解清楚后,云乃霆一脚便踹在莫邪的肩胛骨上,“若是连累梦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霆儿稍安勿躁!”云树赶忙冲他摆了摆手,“莫邪枉顾命令擅自回归自是该受处罚,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梦儿的下落。 云鸿的武功虽远不及你我,却也不弱。梦儿的内力尚在莫邪与云岱之下,如今云鸿被伤成这样,没有佩剑在手的她……只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经过云树这么一分析,云乃霆更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爹,就算梦儿与云家堡已无瓜葛,我们也不能弃她于不顾啊!” 云树点头应道:“我女儿我自然是要管的,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梦儿究竟是死是活,身在何处……”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莫邪主动提议道:“不如我们派人去通知柳姑娘吧!他们雪神宫人多势众,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大小姐的。” “不行!”云乃霆摇了个头道:“他们的宫主刚刚过世,雪神宫中人人处于悲伤之中,又怎会有心思去寻找梦儿呢?就算梦儿是柳姑娘的亲妹妹,如今突逢巨变也恐她是分身乏术……何况雪神丧礼结束后马上就是新宫主的继位大典,她根本就腾不出时间。” “你说什么?”闻听此言,云树惊讶的站了起来,“江灵雀死了?” 云乃霆点了个头,“百里川趁其不备出手偷袭柳姑娘,雪神是为了保护柳姑娘才惨死于百里川掌下的。” 云树轻叹了口气道:“百里川定是害怕柳姑娘日后找他寻仇,所以才先下手为强。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会再添一条人命上去,雪神宫和柳姑娘乃至顾少侠都不会放过他的。只是可惜了江灵雀,鼎鼎大名的雪神竟然死在百里川这等小人之手。” “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梦儿的事一点儿都不能耽搁啊!”云乃霆最关心的依旧是云秋梦的安危。 云树低头看了一眼云鸿的尸体后,又指了指那两个守卫,“你们二人好生替我将鸿侍卫安葬了吧!” 护送云秋梦回雪神宫是云树给云鸿下的最后一道命令,他原是打算等云鸿回来后就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的。奈何造化弄人,最后回到他身边的竟然是一具尸首。 将云鸿的尸体抬起后,那两个守卫忽然大声叫喊起来,“堡、堡主……鸿侍卫的衣服上好像有字!” 父子二人着急忙慌的凑了过去,果然在云鸿的衣服下摆发现了十四个血字:欲救云秋梦,速带秘笈至仁义山庄! “又是百里川这个混蛋!”云乃霆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要杀了百里川为云鸿报仇!”无比激动的莫邪提着剑便往外走,幸亏云树及时将她拦下,“你这不是报仇,是去送死!” 莫邪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不管是为了给云鸿讨个公道,还是为了营救梦儿……这仁义山庄我都必须要亲自走一趟了。” 听过云树的话,云乃霆和莫邪都提出了反对意见。尤其是莫邪,那焦急的神色堪比亲爹遇难,“万万不可!方才您为救云鸿所消耗的真气至少需要一个多月才能补回来,堡主切莫以身涉险啊!为云鸿报仇和营救大小姐的事就交给我和大公子吧!” 云乃霆很是赞同的附议道:“莫邪说得对!百里川这分明是想学习来俊臣也来一招请君入瓮,只要爹爹去了,势必会中他的圈套!” 云树蓦然低下了头,“他无非就是想利用梦儿让我交出天云剑法的剑谱罢了,在梦儿的安危面前,区区剑谱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我担心……以他的为人,即便拿到了剑谱也不会轻易放了梦儿。” 说完这话,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当年若非我一心追求逍遥自在的生活而将武林盟主之位让给百里川,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悲剧了吧!” 云乃霆上前安慰了两声后又分析道:“如果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剑谱,梦儿暂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报仇和救人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以免误入小人圈套。” “霆儿所言正合我意,此事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才行!否则不仅救不了梦儿,还会白白牺牲自己。我如今了无牵挂死不足惜,连累梦儿和云鸿无辜受难才是最令我心痛的。” 从他的话中不难听出来,他把所有的事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入夜时分,云树痴痴的坐在汪漫跟前回忆着那些美好的曾经,“小漫,你等等我……等我救出了梦儿就去找你。”想来,汪漫的死着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若不是云秋梦突然出了事,他早该随汪漫而去了。 “启禀堡主,良玉小姐已经和她丈夫回家了,岳掌门也已回到烈焰门了。这月饼是良玉小姐临行前托我带给您的,今日是您的寿辰又是中秋佳节,不如吃块月饼吧!也省的拂了人家的心意。”莫邪突然端着一盘月饼放到了他面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云树没有将云秋梦遇险之事告诉任何人。心烦意乱的他望着盘中的月饼,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拿起一块就往嘴里送,还不住的夸赞薛良玉手艺精湛。连续吃了两块后,云树忽而将其中一块递给了莫邪,“陪我一起吃吧!” 咬了一口月饼后,莫邪竟然流出了眼泪,“从小到大,这是莫邪第一次和堡主一起过中秋、吃东西……以往每每看到您耐心的哄大小姐吃饭,我都会倍觉羡慕。羡慕她有这么一个疼爱她的爹爹,寄人篱下的我竟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你恨你父母吗?”云树冷不丁的朝着她问道。 莫邪垂下了眼睑露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谈不上恨,但也不能说不恨……也许他们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抛弃我的吧!” 停顿了片刻,她又抬起头望向了云树,“说句胆大包天的话,在莫邪心中早已把您当做我的父亲了……以前我总是觉得老天爷不公平,凭什么大小姐就能投进夫人的肚子里成为您的女儿,我却只能做您的近侍。 直到今天,我才幡然醒悟,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就算若水姑娘投进夫人的肚子又如何,最终在父母膝前享了十七年天伦之乐的不还是别人么……” 耐心的听莫邪讲完这些,云树才露出一个久违的笑脸,“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把我当做父亲一样看待。” “堡主……”莫邪是万万想不到云树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虽然欢喜无比,一时间却又想不出话来接下去。只是呆呆的杵在那里,活像一根会呼吸的柱子。 最后一块月饼下肚,云树掸了掸身上的饼渣后站起了身,“以往我眼里只有梦儿而忽略了你,如若你有时间这便陪我出去赏月吧!” “我有时间!莫邪愿意陪您赏月。” 皎洁的月光下,凉亭中的莫邪就那样静立在云树身旁,听他讲述着年轻时的故事。每一个字,莫邪都听得极为仔细,并不时的伸手为他驱赶蚊蝇带来的骚扰。 今日的云树与莫邪,倒像足了一对父女。 谈笑间,那只名为小禾火的苍鹰径自扑闪着翅膀从二人眼前飞过,却是谁也没有把它当做一回事。毕竟云树心里始终乱糟糟的如一团麻,人都管不过来,又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去管一只苍鹰呢? 但这只苍鹰着实不是乱飞,是云乃霆特地放它去无眠之城给程饮涅送信的。 得了云乃霆的命令,这只苍鹰几乎没有片刻的停留,一直一直煽动着双翅向前飞去,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无眠之城。 朦胧的夜色下,程饮涅正与程免免在书房下棋。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书桌上也摆放着一盘月饼,看上去整整齐齐好像无人动过。 “哥哥,你又输了!”连赢十多局的程免免很是兴奋的拍起了手掌,“这么多年来,就属今年这个中秋过的最为痛快,我终于能够在棋术上赢哥哥一次了。” “今天是中秋节吗?”程饮涅很是吃惊的问道。 得到肯定回答后,程饮涅的眉头随之皱起,“按照约定,云儿也该回来了……为何迟迟不见有人来报,难不成他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此时,他隐约察觉到天上那颗发着紫光的星星光芒越来越暗淡,心中不禁升起了疑虑,“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即将掌管天下的新主遇到了什么困难?” “哥哥,怎么了?”意识到他的反常,程免免突然问道。 程饮涅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横竖也不关咱们的事,继续下棋吧!” 因为在他心里只关心他的云儿是否安好,何时能够归来,其他的事都是闲事。 第192章 命中注定的劫难 新的棋局刚刚摆好,程嵩便抱着小禾火满眼笑意的闯了进来,“城主、二公子!属下抓到了一只苍鹰,特地献来此处!您看要不要送去厨房炖汤或者红烧?” “随你的便!”程饮涅头也不抬的说道,这些都不是他所关心的。 程免免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云家堡的苍鹰,立马从程嵩手里将它抢了过来,“炖汤?我炖你个绿豆糕!这只苍鹰可是梦儿养的宝贝,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小心吃完了塞牙!” 提及云秋梦的名字,程饮涅心中一紧,“免免,速速将这只苍鹰拿来!” 没过多久,程饮涅便在这只苍鹰身上找到了云乃霆所书字条:云家堡突逢变故,云儿不能按时归家,请城主见谅! 云乃霆之所以给程饮涅寄一张字条过去,无非是怕自己迟迟不归引起他的担心。 与此同时,被众人一心牵挂的云秋梦刚刚被孙书言装进麻袋里擒到了百里川的仁义山庄,“书言见过盟主!” 百里川怒气冲冲的拿起桌上的茶杯便朝着他砸去,“你还有脸来!若非你临阵脱逃,我又岂会落得这个下场?如今我少了一条臂膀成了残废,你高兴了?” 孙书言刻意站直了身子让那只茶杯砸在自己身上,“盟主息怒!书言此行正是为了向盟主赔罪!” “既然是赔罪,那我也卸你一条胳膊如何?”望着右臂空空的袖管,百里川咬牙切齿的说道。 孙书言不慌不忙的将身上的茶叶与污渍掸去,继而笑道:“我原是打算将我爹护送至安全地点后就回去帮您锄敌的,可是我万万想不到突然间竟多出来一个黑衣人! 我的武功盟主最是清楚不过,即便十个我也打不过那个黑衣人呀!我若去了只会让您分心,您若是因为救我而受到更大的伤害岂非是书言的罪过? 不过……只要能让您释怀,莫说是卸我一条胳膊,您就是再砍我一条腿我也绝无二话!” 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假,娄胜豪的武功之高确实不在孙书言的掌控范围之内,他去了只有送死的份儿。 何况,孙书言话里话外都在捧着百里川,他也不好再发做什么,只是指着他脚边的麻袋问道:“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此物绝对能抵得上您一只手臂!” 望着孙书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百里川登时来了兴趣,“还不快将其打开!若真如你所说,本盟主重重有赏!” 没过多久,昏厥在麻袋中的云秋梦便暴露在了二人面前,百里川心中当即涌起一阵欣喜,“算你有良心!”很快,他的神色又黯淡下去,“可是她和云树并无血缘关系,此事恐难如你我所愿。” 孙书言急忙宽慰道:“云树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这十七年的父女亲情岂能说断就断!而且那柳雁雪也会顾及到她们之间的姐妹亲情,那顾怀彦与柳雁雪又关系匪浅……不管云秋梦被擒的消息传进谁的耳朵,他们势必都会带着宝物来做交换。曹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您当然也能挟此女以令其亲人了!” “你这是何意?” 见对面的残疾人一脸茫然,孙书言只好将他重伤云鸿之事讲了出来,百里川的心里这才有了一丝慰藉,“此计甚妙!届时不管来的是顾怀彦还是云树,我都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望着昏迷不醒的云秋梦,孙书言再一次起了歹心,“盟主可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受尽折磨却又不死吗?” 百里川没有回答只是递给他一个小瓶子,瓶身上刻有“噬心”二字,孙书言当场便将此毒灌进了云秋梦的口中,“云大小姐,如今你总算落到了我手里,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百里川的授意下,孙书言将其带到了仁义山庄中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一大盆清水泼过去后,云秋梦的意识开始逐渐恢复,“这是何处?”一睁眼便身处在这陌生而阴森的环境中,她本能的问出了这句话。 孙书言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脸,将眼珠瞪的大大的,“这是你的劫难!是你命中注定该有的劫难!” 云秋梦瞥了他一眼,不屑一顾的问道:“你想怎么样?” 闻听此话,孙书言那没有神采的眼睛突然发光了,只见他扯着嘴角冷笑道:“很简单,我只想要你死!不过在你死之前,我需要利用你得到你爹或者你姐夫的武功秘笈。你若是不想多受皮肉之苦,最好乖乖的配合我们盟主!” “盟主?”云秋梦张着口怔怔的看着孙书言,“你竟然是百里川的人?你们二人狼狈为奸,早晚会有报应的!” 孙书言立刻收敛了笑容,“我会遭到什么报应不用你管,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会怎么死吧!” 二人的谈话尽数被门外的百里川听了进去,因为嫌弃孙书言太过啰嗦,他干脆自行走了进来。 只见他旋转着目光仔细的打量着云秋梦,“实话告诉你,现在你已经中了剧毒,若是没有解药的话你只能活十二个时辰!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去……我会在每天清晨喂你服毒,然后在黄昏时分替你解毒,我要你日日都受折磨!” “你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混蛋!”云秋梦将眼中的寒光射向了他。 一夜未睡,百里川的眼睛因为充血而有些混沌,从远处看就像死人眼睛一般停滞在他的眼眶中。 如今被云秋梦这么一骂,怒上心头的他眼中又夹杂着无尽的憎恨,在狠狠地甩了云秋梦一耳光后又吩咐人将她绑在木架上。 “小贱人,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丧心病狂!”说罢,他拿起鞭子重重的朝着云秋梦单薄的身子抽打过去。 连续抽打了十几鞭后,百里川忽而上前拽住她的头发疾言厉色问道:“疼吗?疼的话你就跟我求饶。只要你肯开口,本盟主就大发慈悲赏你一些金疮药!” “哈哈……有种的你们就打死我!否则你们就不是个男人,通通是狗娘养的孬种!”云秋梦不但没有求饶,反倒大笑起来。 百里川被她气的张口结舌,拿鞭子的那只手也有些颤抖,他的眉毛一根根的竖起来,半天才喊出话来,“好你个云秋梦,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直至你打死我为止!”望着脸上暴起道道青筋的百里川,云秋梦毫无惧色,反倒与他怒目而视。 用鞭子在云秋梦身上乱抽一通后,百里川才向手下人喊道:“来人哪!取一桶盐水过来!”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男仆便提着一桶水走了过来,“盟主,盐水到了。” 百里川奸笑着舀起一瓢水便朝着云秋梦的伤口浇了下去,登时疼的云秋梦只当身体如刀绞一般,止不住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流。 “还不肯开口求饶吗?”百里川趁机问道。 云秋梦紧咬牙关说道:“姓百里的你给我记住了,只要你不打死我,只要我能活着从这里出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百里川欲要再次扬鞭之时却被孙书言伸手拦住,“盟主手下留情!她若死了会影响到我们的大计!但是她说的对,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活着离开仁义山庄!” 百里川忿忿不平的将鞭子丢到一旁,“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孙书言轻笑了一声道:“这世上有的是慢性毒药……只要我们把那些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后才毒发的毒药全部喂她吃一点,饶是华佗在世也不能救她性命。即便她侥幸由此处逃脱,也只有死路一条!” 听过此话,百里川露出一股狰狞的笑容,“好!甚好!我这就吩咐人着手去办,我就不信多种毒药混合在一起她还能活命!” “盟主切记,至少要半月后才能让她毒发身亡,现在她还不能死!”孙书言刻意又提醒了一遍。 二人又好生奚落了云秋梦一番后,才带着诡异的笑声离开了此处。 一柱香的时间不到,那些身上散发着臭烘烘味道的人就强行掰开了她的嘴巴。手脚被缚,任是她再怎么挣扎都无用,那些大小不一的药丸和粉末还是进了她的肚子。 “冤有头债有主,你见了阎王爷可千万别说是我们害死你的!你要找就找百里川和孙书言吧,这些穿肠裂胆的毒药全是他们下令喂给你的!” 说完这段话后,那些人方才带着叹息声离开,其中一人有些惋惜的说道:“这姑娘与我家女儿年纪相差无几,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可惜呀!” “敢在仁义山庄说这种话,你不要命了吗?”另一人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巴。 索性这些都是慢性毒药,她暂时不用担心自己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夜深人静时,无边的黑暗几乎快要将云秋梦吞噬,周围除了腐臭味和老鼠的吱吱声,再无其他。 十七岁的小姑娘身处昏暗的地牢中,身体的疼痛尚在其次,见不到光明和希望才是最令她感到恐惧和绝望的。 第193章 雪神宫的新主人(一) 雪神宫中,一片缟素。 柳雁雪一语不发的跪在花瑊玏的灵位前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她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雅谷晴送来的饭菜她也没有动过一下。 “柳姐姐,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吧!”乖巧懂事的谢袭儿突然提着一只水壶跪到了她身边,“你再这么不吃不喝下去会生病的,至少……也要喝点水。” 柳雁雪勉为其难的冲她挤出一丝笑容,“这段日子在雪神宫住的可还习惯吗?” “姐姐们都对我很好。”谢袭儿使劲的点着头。 “那便好!” 趁着柳雁雪起身为花瑊玏上香的缝隙,谢袭儿跟到她身后轻声问道:“听说你已经和大哥成亲了,那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嫂子啦!” “随你。”这看似不经意的回答却掩藏着深深的无奈。 花瑊玏的死不仅带走了她对母爱最后一点的解读,也带走了她对顾怀彦仅剩的那一丝丝依赖,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她不断的责问自己:为何如此轻易就受到了云投的摆布,如果她没有去云家堡揭开那个秘密,汪漫就不会为了替丈夫赎罪而自尽。百里川就不会在情急之下偷袭她,花瑊玏也不会为了护她而死。 花瑊玏好不容易才能够与分别多年的儿子相认,本来母子二人是可以享受天伦之乐的,却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毁了这一切。 她却不知,有些棋局不会因为一枚棋子的缺失便散局的。就算她没有在那天出现,他们也总会有别的方法搞砸云树的寿宴,该死之人还是会死。 沉默了一阵后,谢袭儿又凑上前说道:“大哥已经在门外站了好几个时辰了,嫂子要请他进来吗?” 长出了一口气后,柳雁雪方才点了个头,“请进来吧!” 不多时,顾怀彦便踩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为花瑊玏上了柱香后他也随之跪到了灵位前。 三人各自不言不语,又是一阵沉默后,顾怀彦方才拍着谢袭儿的头说道:“我有话要和你嫂子说,袭儿先去和雅雅姐姐玩一会儿好不好?” 谢袭儿走后,柳雁雪主动将头转向了顾怀彦,并用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他,“我爹娘死于你爹与师父之手,你娘亲又为了护我而死……咱们两家就算是扯平了,从此谁也不欠谁的了。” 顾怀彦当场愣在了原地,“你说的什么混账话!难道你以为我娘只是为了替夫赎罪才救你的吗?她养了你十多年,把你看得比亲生女儿还要亲……如今你竟敢在她的灵位前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柳雁雪转过头后淡淡的答道。 自顾怀彦的表情便不难看出,他很不满意柳雁雪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轻蹙了一下眉头朝着柳雁雪问道:“……我只想听听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以后又该怎么办。” “既然两不相欠了……你便回你的云阳山吧!我会守在这雪神宫一生一世。至于你我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所谓的以后……”柳雁雪头也不抬的答道。 “你敢不敢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不管顾怀彦怎么问,柳雁雪自始至终都和他保持着冷漠与疏离。不说话也不再去看他,似乎身边这个人比空气还要透明。 顾怀彦的脸色骤然大变,他很想大叫一声,很想摔东西,甚至是动手打人……只见他一把拽住柳雁雪的手腕将她拖起来就往外走,一直拖到雪神宫外的雪山之前才肯停手。 “你给我看清楚了,我娘的遗体就葬在这里……你现在就在我娘面前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顾怀彦发出了狮子般的怒吼。 “师父……”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用皑皑白雪堆成的山峰,柳雁雪一下子便瘫倒在地上,因为那座山峰里埋葬着她最敬爱的人——她的师父。 顾怀彦突然蹲到她身边柔声说道:“你说不出口对不对?因为你心里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你明明就很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故意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有我在身边,你下半生真的能过好吗?” 听完顾怀彦的话,柳雁雪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痛哭起来,“你让我怎么和你在一起?云夫人因我而死,师父也因我而死……我觉得我就像是那刽子手,无端的挑起是非从而剥夺了两条无辜的性命……其中一人还是与我最亲近的师父!” 说到此处,柳雁雪哭的更加厉害,“我知道这种欲爱而不敢,想望而不能的感觉很痛苦。可是每每忆起师父的死因我心中都会充满愧疚与深深的罪恶感,我对不起师父和云夫人,也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与刚刚相认的母亲生离死别……” 听过这番话,顾怀彦伸手将柳雁雪揽在了怀中,“……你个傻丫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娘亲在天有灵更不会怪你!” “可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柳雁雪噙着泪说道。 顾怀彦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都是百里川那个无耻小人,他才是杀害娘亲的凶手……” 忽然间,一股温热渗透他的衣衫氤氲在他肩膀上,那是柳雁雪的眼泪,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停止哭泣。 就这样过了很久,顾怀彦忽然问道:“雁儿,可以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吗?毕竟……我们已经是行过拜堂礼、喝过合卺酒的夫妻了。” 柳雁雪自他怀中离开后伸手擦了擦眼泪,“我心里依然放不下这个结……你可以给我一点儿时间吗?” 顾怀彦轻轻点了个头,“等你的继位大典结束后,我便去云阳山向师父他老人家说明一切。我希望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你能过的特别好,我更希望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然后等我回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雁雪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顾怀彦握着她的手说道:“我对你的在乎,甚至超过我命!未来的路我想同你一起走,所以我请你等我丛云阳山回来,好吗?” 柳雁雪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低头不语。顾怀彦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便想尽了法子逗她开心。 这时,一直跟踪他们而来的谢袭儿方才转身返回雪神宫,边走边呢喃道:“大哥把他的温柔全给了嫂子,他只对她一个人好。只有在嫂子面前,大哥才是不一样的……他永远都只是她一个人的怀彦哥哥……”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里突然多了一种空虚感,似乎是丢了什么永远也找不回的东西。 二人在雪山之前坐了一会儿,顾怀彦忽而开口道:“这里冷,我抱你回去!”未待柳雁雪回答,她的双脚已然离地,整个人就这样被顾怀彦抱在了怀中。 快到回雁阁门口时,顾怀彦抬起头望着上面的三个大字,在心中默念道:“娘,您的怀彦回来了,雁儿也回来了……” 二人才在回雁阁站住脚,向阳四人便走了进来,见到柳雁雪后忙不迭的朝着她行了一拱手礼,“属下参见宫主!” 是啊!从此以后,柳雁雪就是这雪神宫的新主人了。 “快起来!”柳雁雪挨个将她四人扶起,“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如果没有你们在身边,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熬过这几天。” 向阳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些都是属下的本分,宫主又何须言谢?今日属下来此共有两件事要与宫主商量……群龙不可无首,所以我们希望新宫主的继位大典能够尽快举行!第二、第二……” 一向快言快语的向阳突然语塞起来,逐月接过她的话说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江宫主的……我们恳请宫主以雪神宫宫主的身份下令,让我们杀了百里川那老贼为江宫主报仇!” “不可!”柳雁雪当即否定道:“师父临终前曾有遗命不许任何人为她报仇,你们是想抗命不遵吗?” 听雨上前一步说道:“宫主此言差矣,我们只是想为江宫主讨个公道而已!再说了……江宫主可是为了您才会、才会……” “住口!”在向阳的制止下,听雨才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 下一刻只听得向阳用严厉无比的口吻向门外喊道:“来人哪!护法听雨胆敢对宫主不敬,拉出去杖责三十,不得有误!” 执法弟子刚刚擒住听雨的肩膀,落风便站了出来,“向阳姐,你这是干什么?江宫主给你协理的职权是为了让你对自己姐妹下狠手吗?” “护法落风无端阻扰执法弟子行刑,拉出去杖责三十!再敢有人为其求情便以同罪论处!” 随即向阳和逐月便齐齐跪了下去,“请宫主息怒!我们并非刻意为难宫主,也不敢违抗江宫主的遗命,只是心有不甘……何况那百里川本就是个武林败类,若是任由他这么横行霸道下去,岂不是会连累更多无辜之人受难吗?” 本就心绪难安的柳雁雪在听完向阳二人的话后,登时愣在了原地。 第194章 雪神宫的新主人(二) 其实,她也很想为花瑊玏报仇。 就在她愣神的这段期间,棍棒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便传进了耳朵里,紧随其后是听雨和落风的惨叫声。 自窗外看到二人狼狈的模样,柳雁雪有些于心不忍,当即为她们求起情来,“向阳,我看她们俩也都不是有心的,不如就饶了她们这次吧!打几下意思意思算了……” “打得好!”顾怀彦突然开口道:“向阳一心为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她的一番苦心!我娘亲刚刚过世,你继承师父遗志成为这里的新主人这本无可厚非……但就像听雨所说,我娘亲是为了护你而死……连堂堂护法都这么认为,只怕会有更多的弟子将我娘亲之死归咎于你,从而不服气你这新宫主! 等到舆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时,你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单就法不责众这一条就能把你吃得死死的。所以趁事情未闹大前,要责就责两个能起到震慑作用的人!听雨和落风就是最好的人选。” “正是如此!”向阳接过顾怀彦的话继续说道:“宫主若是此刻饶了她们,指不定未来哪一天就会翻出更大的浪花来!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宫主既然打算接管这雪神宫,就得拿出主人家的气场来! 也许听雨只是一时心直口快,但若不施以惩罚恐会让旁人觉得宫主软弱好欺。用不了多久,二位护法受杖刑之事便会传遍整个雪神宫,料是以后再也无人敢在宫主背后说三道四了。待到继位大典结束后,宫主只需要以雪神宫新主的身份向众弟子广施恩德即可!” 停顿了片刻,向阳又继续说道:“实不相瞒,这两天我着实听到了不少的风言风语……我们四人之所以来此请求宫主下令为江宫主报仇,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好让众弟子知道宫主心里一直记挂着与江宫主的师徒恩情,并非、并非不仁不义之辈……” 逐月随之补充道:“只要您下令允许我们杀了百里川,自然没有人敢再说那些难听的话。” 柳雁雪着实被向阳和逐月的一番良苦用心感动到了,她二话不说便朝着二人跪了下去,“请受雁雪一拜!” 就在她俯身欲要磕头之际,阳月二人赶忙伸手阻止了她,“宫主身份尊贵,岂可与我们下跪!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宫主快快请起!” 就在三人你推我桑之下,顾怀彦突然开口道:“你们三人年纪相仿,这里又没有外人……横竖这继位大典尚未举行,你们不妨就随了雁儿的心愿吧!权当是来自朋友的感谢。” 有了顾怀彦这一番话,阳月二人方才勉为其难的受了柳雁雪一拜。 三人自地上站起来后,向阳再一次提出了为花瑊玏报仇之事,“宫主,那件事还是早做决定的好……” 柳雁雪朝着顾怀彦看了一眼,毕竟那是他的亲生母亲,自然要去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顾怀彦径自朝着向阳走去,“对待下属,你深谙恩威并施之道……若是将此法施在天下人身上呢?” “顾公子的意思是……以天下人之名除去百里川这个祸害?”向阳即刻明白了顾怀彦的意思。 顾怀彦轻轻点了个头,“这个天下是天下人的,不是他百里川一个人的!他的恶行已经人尽皆知,这武林盟主之位铁定是坐不长了。我娘亲的仇固然重要,但跟天下苍生比起来这个仇就显得非常微不足道。 这个天下是正义的天下,百里川身在其位却不谋其职,他没有几天日子可以猖狂了……我顾怀彦虽然只是一介平民,却也明白一个道理:这个武林一天不太平,老百姓就很难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我既然也是这天下人的一份子,自然就该为这个天下出一份力! 百里川如今断了一臂,他铁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等到他露出更大的马脚,做出更多有损于天下人之事的时候,就是我们除掉他的最佳时机!” “说得好!”阳月二人当即为顾怀彦鼓起了掌,“想不到顾少侠竟有此雄心壮志,实乃天下人之福!” 顾怀彦赶忙摆了摆手,“这个道理并不是我悟出来的,而是我一个勉强算作朋友之人告诉我的。” “你指的是那个叫娄胜豪的黑衣人?”柳雁雪忽然开口问道。 顾怀彦重重的点了个头,“正是此人!他可能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也可能是一个很强的对手……” 柳雁雪神色凝重的望着他,“娄胜豪的事且等往后再说,如今若要除掉百里川势必就会发动一场战争……你有把握赢过他吗?” “有时候发动一场战争,是为了阻止一场更大的战争。”顾怀彦答道。 听过此话,柳雁雪先是一愣,继而又笑道:“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顾怀彦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的说道:“也许是吧!经历的多了,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改变……但无论我怎么变,对你都不会变!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我。” “依属下之见,不妨在继位大典结束后……顺便帮宫主和顾公子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吧!”一直在一旁认真听着二人谈话的逐月突然提议道。 “这个……还是等继位大典之事结束后再说吧!”柳雁雪的脸在顷刻间便红的如同熟透了的苹果,说完这句话她便匆匆走进了内室。 “看来宫主是害羞了呢!”阳月二人又趁机打趣道。 就在此时,执法弟子突然进门来报:“启禀宫主、大护法,听雨、落风二位护法的杖刑已经执行完毕!” 向阳立马换做一张严肃的面目,“知道了,退下吧!晚些时分记得去药房拿些金疮药给她们送去。” “向阳姐、顾公子,现在我们该做什么?”逐月有些无聊的将头歪向了一旁。 内室中的柳雁雪正坐在珠帘后面摆弄着裙角,顾怀彦忽然饶有兴趣的问道:“宫主的新衣做好了吗?可否提前让我过个眼瘾?” “完全没问题,顾公子请随我们来!” 在阳月二人的带领下,顾怀彦缓缓走进了雪神宫第一任主人夭拂雪的居室,除了那些家具外,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他面前的那两套衣裳。 他的左侧是一套绣着粉红桃花的红衣,款式极为简单。只是在红衣的衬托之下,那些粉红色的桃花好似开在血中一般栩栩如生,如活的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嗅一嗅它的芳香,却又在下一刻望而却步不敢造次。 见他看的入神,向阳趁机解释道:“这件衣裳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是我们雪神宫第二任宫主在继位大典上穿的,听说是为了致敬创派祖师夭拂雪前辈。” 在屋内绕了一圈后,顾怀彦很是好奇的问道:“你说这件屋子是夭拂雪以前居住的?这件绣着桃花的红衣是第二任宫主为了向她致敬所制?就是那个得了拂雪眼睛的盲女吗?” 向阳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发,“这件红衣的确是盲女宫主为了致敬夭拂雪前辈所制,但是盲女宫主只穿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将它脱下存放于此了。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气质远远及不上夭拂雪前辈,穿此衣简直就是对前辈的亵渎。 至于这件屋子是不是夭拂雪前辈以前居住的地方,向阳也只在幼时听宫里的老前辈说过一两次,是真是假着实无从分辨……毕竟从来没有人见过夭拂雪前辈的真身,她走时也没留下任何东西,就连她的名字都是后世弟子根据传说所取。” “谁说没有,墙上不是有一首诗吗?”逐月赶忙提醒道。 “夭桃花清晨,游女红粉新。夭桃花薄暮,幼女红粉故。树有百年花,人无一定颜。花送人老尽,人悲花自闲。”顾怀彦情不自禁的将这首诗吟了出来。 向阳兴奋的拍着手掌笑道:“对,就是桃花!虽然从来没有人见过夭拂雪前辈的模样,可大家都说她是从天而降的神仙,是偶落凡尘的精灵。传说中她貌美如花,而且永远不会变老,一直都是二八少女的模样。所以,盲女宫主便在这件红衣上绣了十六朵粉红色的桃花。” 闻听此话,顾怀彦专门绕着这件红衣数了数上面的桃花,不多不少刚好十六朵。 “看来,你们那位盲女宫主着实无比敬重这位创派祖师。” 向阳点着头笑道:“是呀!听说盲女宫主的眼睛就是夭拂雪前辈给的。可惜在送出眼睛的第二天前辈就失踪不见了,故而盲女宫主也没有见过她的真容。” 逐月赶忙补充道:“依我看,夭拂雪前辈一定是回天宫继续做她的神仙去了!不然怎么会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呢?” 望着这二人一脸陶醉的模样,顾怀彦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仙吗?” “有呀!我们的创派祖师夭拂雪前辈就是神仙呀!”二人不约而同的答道。 也许夭拂雪的样子确确实实是神仙的模样,可是顾怀彦到底也没有见过她的容貌,光凭想象也很难想出来。他看到的只有他的雁儿,那才是他心中神仙的模样。 第195章 距离 不多时,顾怀彦的目光便被右侧那套做工繁琐的衣袍所吸引住了。 那套衣袍以水蓝色为主色调,浅蓝色的裙摆镶嵌着银丝滚边,湖绿色纱带乖巧的垂在两边,长长的拖尾上绣着许多形状各异的雪花。 淡蓝色的锦缎抹胸上绣着精致的花纹,外有一件微微泛白的水蓝色绣有复杂纹路的大罩衫。腰系一条纯白色镶玉腰带,充分显现出衣主人贵气的同时也将她窈窕玲珑的身材展示的淋漓尽致。 顾怀彦小心翼翼的用手抚摸着袖口的花纹,“这件衣裳简直堪称绝品!” 向阳笑着答道:“江宫主自云阳山回来后便着手为宫主缝制这件衣裳了,全长桓最好的织娘和绣娘全部被重金聘到了雪神宫中。缝制此衣时用到的金银线、孔雀羽线和蚕丝都是我和逐月亲自挑选的。” “是呀!”逐月接过向阳的话说道:“这衣裳料子不仅轻薄柔软,悬垂感也特别好……”三人对此都很满意。 三天后,雪神宫新一任宫主的继任大典便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的时候正式启动了。 雪神宫已经好多年没有喜事发生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不同程度的笑容。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把这继位大典当做一回事,每个人都想为此出一份力,从早起便一直忙碌着。 尤其是以向阳为首的四大护法,脚步几乎没有半刻停歇过。 柳雁雪安安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耐心的等待着即将侍候她梳妆的老前辈们,江灵雀继任为宫主时的衣着发饰就是她们一手操办的。 如今这几位老前辈年纪虽然大了,手艺却更胜从前。 今日顾怀彦足足比平常早起了半个时辰,业已在雪神宫简洁大方的正厅中等了许久,他和其他弟子一样,都在等着柳雁雪的出现。 只不过别人等的是她们的宫主,他等的却是他的妻子。 “恭迎宫主!” 随着雅谷晴一声高喊,柳雁雪方才在向阳四人的搀扶与带领下缓缓朝着正厅走来,每一步都是无与伦比的婀娜与庄重。 当柳雁雪的一只脚踏进正厅中时,弟子们无比整齐的跪到了地上。 顾怀彦却惊在了原地,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一代佳人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一时间,他竟然看痴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轻笑了一声后在心中默念起了诗词,“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很快,柳雁雪又将另一只脚迈了进来,一直走到了那把翡翠石的椅子前。她轻手抚摸着这椅背,口中小声呢喃道:“师父,雁儿来了!” 在柳雁雪还很小的时候,花瑊玏常常会抱着她在这张椅子上玩耍,为她讲故事,哄她睡午觉。那些情景全都历历在目,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在向阳的提醒下,柳雁雪方才转过身坐了上去,眼角眉梢尽显一宫之主的风范,俨然一派至尊。 “大家请起!从今往后我柳雁雪便是雪神宫中第四位宫主!我会恪守宫规,以我之力保护好我们的家,保护好家中的每一个人!” 两个时辰过后,盛大的继任大典终于结束了,众位弟子全部被向阳安排下去领赏了。 “嫂子,你也累了一上午,不如让我扶你回房休息吧!”因为见她脸上挂着疲倦之色,谢袭儿特地跑过来对她示以关心。 柳雁雪冲她微微一笑道:“嫂子无事,袭儿不必担心,去玩儿吧!” 目视谢袭儿一蹦一跳的从正厅离开,柳雁雪也向着回雁阁走去,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却在半路意外的发现顾怀彦正对着墙壁上的题字愣神,柳雁雪轻手轻脚的绕到了他身后,“你在这儿干什么?” 顾怀彦似乎早就料到柳雁雪会来此找他,脸上竟没有半点儿吃惊的神色,反倒指着墙上的题字问道:“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个夭拂雪的真实身份而已。” 柳雁雪笑着将垂落胸前的长发在手指头上绕了两圈,“做人有时候不必太清楚,太清楚了就没意思了。” 言语中却又透露着从容淡定。 “我有些累了,你自己慢慢看吧!”说完这话,柳雁雪便转身离去了。只是她才走了两步便被顾怀彦一把抱住,“留下来陪陪我,好吗?哪怕直说两句话也好。” 当柳雁雪低头看去时,顾怀彦早已将那修长的手在她眉间点了一下。因为害怕被往来弟子看到,柳雁雪便试图推开他的手,却缕缕失败。 一时情急之下,柳雁雪小声冲他嚷道:“你干什么?我眉间又没有朱砂,摁来摁去的成何体统?” “咱们可是夫妻,难道丈夫想逗逗妻子都不行吗?”顾怀彦的回答中竟带着一丝撒娇与调皮。 “……那也不能在我脸上做文章。”柳雁雪支支吾吾的答道:“我可不想变成丑八怪。” “冤枉啊!我只是想替你拂去额间碎发罢了,怎么就跟丑八怪联系到一块儿了?”说完这话,顾怀彦便将柳雁雪领到了回雁阁:“你也不想,哪有丈夫盼望自己妻子成为丑八怪的,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轻轻的将怀中的人儿领到软塌后,顾怀彦便坐到了她身侧,柳雁雪娇美的容貌好似鲜艳的桃花,看的他是打心眼里喜欢:“现在可以陪我说说话了吗?” 柳雁雪始终低头不语,没过一会儿,她的身体便被一双手臂缚进了有力的怀抱中。 “你要是把我脸弄伤了,我就杀了你!”说罢,柳雁雪很是得意的挑了下眉。 话音落,顾怀彦装出了一副无比吃惊的神色,指着她的额头连连叹息:“哎呀呀~~你好像真的变成丑八怪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真是难看至极,不会中毒了罢。” 柳雁雪赶忙捂住了顾怀彦的眼睛:“啊……那你还看!” 眼前一片黑暗之后,顾怀彦下意识的便拿开了柳雁雪的双手,大笑道:“想不到堂堂的雪神宫宫主竟然这么好骗,我说什么你全信?” 柳雁雪的表情瞬间被定格住了:“原来你是骗我的!讨打是不是?” 她可爱小巧且微微上翘的嘴巴让顾怀彦油然而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原来女孩子生气撒娇是这样的,好看!好看极了!” 当他再向柳雁雪看去时,眼神中已然多了一分炙热与怜惜,“我的雁儿……一直都是大美人儿。” 听到顾怀彦唤她的名字,有些紧张的柳雁雪情不自禁抖动了一下双手:“我再美又有什么用,迟早也会变成白发斑驳的老太婆。” 顾怀彦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满眼柔情的笑道:“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何必杞人忧天?再说了,你变成老太婆以后我指定也不年轻了,到时候咱们俩都老掉牙了,也没什么可尴尬的。” 柳雁雪“噗嗤”一声笑道:“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会安慰人了?” “要不……我抱抱你?”顾怀彦笑吟吟的问道。 柳雁雪迅速起身站到了一旁:“夸你两句就找不着北了,还想占我便宜,门都没有!” 不甘心的顾怀彦立即上前拽住了她的衣袖,嗔怪了两声,柳雁雪便麻溜的钻到了一旁。小两口就地玩起了摸迷藏的游戏,一点儿也不像二十多岁的人。 “嫂子……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当谢袭儿走进柳雁雪的卧房时,这里看上去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反倒是谢袭儿一脸惊讶的望着顾怀彦,“大哥,你也在呀?” “嗯……是啊!”顾怀彦有些尴尬的应了一声。 直至听到了“咕咕”声后,二人才将目光转移到谢袭儿手中的灰鸽上。“这只大胖鸽是我在雪神宫的门口捡的,我觉得它甚为可爱便给嫂子送来了!” 说完这话,谢袭儿笑盈盈的便将鸽子朝着柳雁雪递去,“嫂子,你看这只大胖鸽是不是很可爱?” “胖乎乎的,确实可爱的紧。”柳雁雪将鸽子接到了手中,却在它的脚上发现了一只竹筒。竹筒里面是一张纸条,看过纸条上的字后柳雁雪当即神色大变,“不好了!若水出事了!” “什么?”顾怀彦忙不迭的将纸条接到了手中,他一眼便认出这是钟离佑的字迹,上头书写着八个字:若水有难,盼兄来救! 为钟离佑寄去回信后,顾怀彦方才望着窗外说道:“看来我暂时不能回云阳山了,我要先去钟离山庄了解一下情况,绝不能让若水有事。” 柳雁雪缓缓走到他身边,“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愿意陪我一起去?”顾怀彦呆愣愣的问道,“你的心结这么快就解开了?” 被他这么一问,柳雁雪把想说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这顾怀彦有时候是真聪明,有时候也着实傻到无可救药。 第196章 五日丧 “才不是!我只是担心若水妹妹的安危而已。”柳雁雪转过身倔强的答道。 顾怀彦板过她的肩膀认真的说道:“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柳雁雪没有回答,而是自箱子里取出惊鸿斩交到了顾怀彦手里,“我也是昨天才发现师父将惊鸿斩放到我箱子里面的。” 顾怀彦握住她的手笑道:“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说罢,他背起惊鸿斩便往外走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看柳雁雪一眼,“等我回来!最多不过半月光景。” 在他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柳雁雪方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好,我就在这儿等你,哪儿也不去。” 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两个人差点接吻的那一刻,柳雁雪便害羞的捂住了嘴巴。她的脸颊虽然依旧红的发烫,心里却比吃了蜜糖还要甜上几分。 去钟离山庄的路上,顾怀彦也在回想着那件事。若非谢袭儿突然抱着鸽子闯了进来,他就可以尽情的获取来自他家雁儿的甜蜜。 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幸福的笑容。直至他踏进钟离山庄后,这个笑容方才消失不见。 顾怀彦一进门便感受到了一阵无比压抑的气氛,没过多久四月便朝着他走了过来,“顾少侠,少庄主已在后花园等候您多时了,请随我来吧!” 随着箫声越来越清晰的时候,顾怀彦终于在一颗榕树下见到了钟离佑。这风流倜傥的少年在树下吹箫,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心上人。 但当顾怀彦认真的被带入到箫声中时,他的心竟在顷刻间紧紧的揪在了一起。一曲完毕后钟离佑方才以正面示人,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沮丧。 顾怀彦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在你的箫声里听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似乎想要倾诉却又说不出口……” 手握玉箫,钟离佑重重的叹了口气,“离开云家堡后,若水便失踪了……我一连找了三、四天都没找到。她的师父出家为尼不再过问红尘俗世,她师妹又一口咬定若水是在回到叠秀谷以后才不见的。 我知道你和柳姐姐新婚燕尔,我这么做有些不厚道……可事到如今,除了你以外,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够帮助我的人!” 顾怀彦赶忙宽慰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是兄弟,若水又是我妹妹,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袖手旁观。” “谢谢你,佐佐。” 自顾若水失踪后,这还是钟离佑第一次感到心安。这份心安是顾怀彦给他的,他毫不犹豫的便说出了这句谢谢。 “与我说谢谢岂不是太见外了?”顾怀彦将手搭在他的肩膀说道。 就在二人商讨有关营救顾若水的事时,忽听得一阵打斗声传来。二人匆匆赶过去时,柯流韵的刀恰好横在了孔尚文的胸前,他的脚底正踩在尤俊武的背上。 将武文二人解救后,钟离佑方才阴沉着脸说道:“好你个目中无人的柯流韵,竟然跑到我家来欺负我的人,你也太不把我们钟离山庄放在眼里了!” 柯流韵先是不屑一顾的瞪了他一眼,继而又用略带委屈的语气说道:“分明是你教仆无方!我只不过是想去你们家厨房溜达溜达,那五月姑娘竟对我百般阻拦。我气不过就推了她一下……我保证,真的就轻轻的推了她一下啊!好死不死的就入了这二位仁兄的眼,上来便要和我拼命……我这哪里是欺负人,顶多算是正当防卫!” “尚文、俊武,是这样吗?”钟离佑指着他二人问道。 见他二人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事实的真相便在钟离佑心中有了思量。他轻声喝退文武二人后方才向柯流韵作了一揖:“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你,还望我们大人大量的玉面狂刀能够原谅我这一次!” “原谅你也不难,给我点好吃的就行了。” 说话间,三人已然身在厨房之中。有钟离佑撑腰,柯流韵便丝毫不顾形象大吃特吃起来,看见什么好吃的便抓上一把,并趁人不注意偷偷拿了几块点心藏在怀中,以备不时之需。 吃饱喝足后,三人便并肩坐到了鱼池旁。 钟离佑拍着柯流韵的胸脯调侃道:“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没见过饭呢!” 柯流韵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就是典型的饱汉不知饿汉饥!你身为钟离山庄的少庄主自然不愁吃穿,但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是刀口舔血之人。别说吃喝了,就连生死都是无常且随意的。” 听过此话,钟离佑赶忙为他搭了一脉,“内息如此紊乱,你受伤了?” “要不是被你的若水姑娘所累,我才不会受伤呢!这下好了,我不能继续杀人赚钱了,这两个月都得喝西北风了!”柯流韵没好气的说道。 “你说什么?”闻听此话,钟离佑忙不迭的抓住了柯流韵的肩膀,“你见过若水了吗?她在哪儿?” 那一下刚好抓在他的伤口上,当即疼的柯流韵是龇牙咧嘴,“你轻点好不好!” 钟离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你放心,我会赔偿你所有的损失,我还会找全长桓最好的大夫来为你治伤!” 柯流韵一边揉搓着肩膀一边说道:“还是不要那么麻烦了,我们这皮糙肉厚的随便找点草药敷敷也就没事了,你把买药的那几钱银子给我出了吧!” 无奈的摇摇头后,钟离佑方才指着他的肩膀问道:“这药怎么可以乱敷呢!还不快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仔细查看过柯流韵的伤势后,钟离佑的眉头拧做了一团,“幸亏你找到了我,否则你离出殡也就不远了。” 听过此话,柯流韵登时无比激动的站了起来,“你这是何意?难道我要死了吗?” “坐下!”钟离佑一把将他按了回去,“有哥们在,不会让你真出殡的!” 柯流韵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任由钟离佑从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在他的肩上擦来擦去。 “好了!你不用死了!”钟离佑擦拭着手中的药瓶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四天前受的伤?受伤之后你的伤口便以很快的速度溃烂,开始时是微痛,后来发展到轻轻一碰便痛到钻心刺骨。” “你怎么知道?”柯流韵很是好奇的望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医了?” 钟离佑摇了个头道:“我可不是什么大夫,只不过家里刚好有解药罢了!” “你是说我中毒了?”柯流韵更吃惊了,嘴巴瞪得都能塞进一个鸡蛋去。 “没错!你中的是‘五日丧’,这种毒产自西域,中原很少能够见到。我爹年少时曾在游历西域期间不慎误中此毒,幸而被当地一位善良的老爷爷所救并赐予解药。为了纪念这次有惊无险的游历,我爹便将这解药带回庄中并保存至今,想不到今天竟然给你小子用上了。” 收拾好地上的垃圾后,钟离佑又道:“中此毒之人伤口会很快溃散,每隔一日便在伤口周围长出一条细线,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觉。之所以叫它‘五日丧’是因为中毒者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只能活五天。我方才在你伤口周围看到了四条细线,所以我推断你有可能是在四天前中的毒。” “不是吧?那要是我今天不来找你,我岂非就只有一天的活头了?”柯流韵这才感到一丝后怕,若非肚子饿的不行,他才不会来这儿呢。 钟离佑先是叹了口气,继而又笑道:“配制此毒需要八十多种稀有的毒虫毒草,炼制解药的药材更是无比珍贵。能够用此毒来害人者,非富即贵!这么难的两件事都被你遇上了,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幸运还是该说你倒霉。” 与钟离佑打趣了两句后,柯流韵突然用手戳了戳顾怀彦的肩膀,“你这人真没劲,我来了这么久也没听你说过一句话,不会哑巴了吧?” 顾怀彦这才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呦呵!原来你没变哑巴会说话啊!”说着,柯流韵便很是熟稔的将手搭在了顾怀彦的肩膀上,“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钟离的媳妇儿是你亲妹子,你是钟离的大舅哥!” “嗯……事实正如你听说的那样。”将这一切承认下来后,顾怀彦方才问道:“你刚才说你的伤是受若水所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见过若水吗?你知道她现在何处?” 顾怀彦问的,也是钟离佑最想问的。 只听得柯流韵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但这都是事实!有人出一千两银子让我杀了若水姑娘……” 果然,顾怀彦立马反驳道:“你开的什么玩笑?若水一向与人为善怎么会有人买凶杀她?“ “我就知道说出来你们也不信!更让人难以置信的还在后头,那个买凶之人正是若水姑娘的师妹——蓝鸢。” 说罢,柯流韵无可奈何的摆了摆手,似乎顾怀彦的反应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我信!”这两个字出自钟离佑之口。 这么一来,柯流韵反倒有点不相信自己了,钟离佑的回答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第197章 女杀手(一) 顾怀彦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师妹怎么会买凶去杀自己的师姐呢?这岂非是天方夜谭?” 仰天长叹一声后,钟离佑有些难为情的捏了捏鼻子,“你……有没有被柳姐姐以外的女孩子喜欢过?” “这个……算是有吧!”顾怀彦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百里洛华,想当初自己也着实被她那股子热情吓到过。 钟离佑又问道:“那个女孩子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害柳姐姐的事?” 联想到在威虎庄时百里洛华种种针对于柳雁雪的事件,顾怀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把若水当做情敌了,所以才想除之而后快!” 钟离佑点了个头道:“正是如此!云堡主寿辰那日她也亲口说过想要若水死这类的话,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竟会买凶杀人。” 柯流韵“嘿嘿”了两声后很是得意的说道:“幸亏她找的人是我,不然以若水姑娘的武功只怕早已死了不下数回了!” “那你倒是快说,若水现在何处?你又是如何受的伤?难道伤你的人是蓝鸢不成?”钟离佑十分焦急的问道。 柯流韵突然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要说这个蓝鸢可真是心狠手辣!除了我之外,她还找了一个女杀手,那个女杀手比蓝鸢还要狠上十倍不止!我的伤就是被她以金簪所划,若是没有我的话,受伤的指定就是若水姑娘了。 但是那个女杀手武功很高,我打不过她……为了若水姑娘的安危我只能将她引到别处。可她追我追的很紧,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甩掉她的!” 说到这儿,柯流韵的神色逐渐黯淡了下去,“至于若水姑娘,我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我本想第一时间就来通知你们的,奈何我因为流血过多整整昏迷了四天。” “辛苦你了……”钟离佑轻拍了一下柯流韵的后背。 柯流韵咧嘴一笑道:“这都不叫个事儿!只是这俩女人实在太可怕了,居然这么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这时,一直低头沉思的顾怀彦忽然开口道:“你是说,那个女杀手用金簪划伤了你?而非刀枪斧戟类的兵器?” “喏……就是这根金簪!”说话间,柯流韵便从怀中摸出一支金簪递了过去,“我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就去我和若水姑娘分手的地方找她。也就是距离墨林峰不远处的一处梨园附近,可我没有找到她,只找到了这根金簪。” 钟离佑将金簪接到手上细细看着,脸上挂满了狐疑的神情,“这根金簪上的确涂有五日丧的毒,但……你确定她是蓝鸢请来的杀手?” “当然了!不然她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墨林峰的山脚下,而且就在我认出若水姑娘是你媳妇儿,决意放过她的时候……那个女杀手她噌的一下子就跳出来了,拔下金簪就直奔我而来!” 听过此话,钟离佑再次问道:“你的意思是她看到你和若水以后拔下金簪就直奔你而去,并且她还在划伤你以后紧追着你不放?” “要不我怎么说她比蓝鸢还狠上十倍呢,她分明是想追上我然后要了我的命!总不会是看上我了才会追我吧!”说这话时,柯流韵眼神中满是憎恨,双手也被他紧紧握成了拳状。 钟离佑将他的肩膀摁住后十分认真的看着他,“我再问最后两个问题,这金簪是那位女杀手用来行凶的凶器,你是蓝鸢花一千两银子雇来杀若水的……对吗?” “没错,就是这样!”柯流韵十分肯定的答道。 “佐佐,你怎么看?”钟离佑猛地将头扭向了顾怀彦。 顾怀彦指着他手中的金簪说道:“我怀疑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女杀手,她也不是来杀若水的!” 柯流韵赶忙摆了摆手,“你凭什么这么说!那个蓝鸢那么想让若水姑娘死,她怎么会只请我一个人呢?她一定是担心我拿了钱不好好办事,所以又雇了一个女杀手来监视我。一旦发现我没有对若水姑娘下手,那个女杀手便会除掉我们两个!” 瞥了柯流韵一眼后,顾怀彦又朝着钟离佑使了一个眼神,“你来说吧!我怕我说的不清不楚。” 钟离佑这才朝着柯流韵伸出了三根手指,“就凭三点!第一,你说蓝鸢雇用你时花费了一千两银子,那么她也不会用超过五千两银子的价钱去雇用另一个杀手。你在杀手届声名远扬,她既然雇用你自然是相信你会为她除去心头之患,又何必多此一举再去雇别的杀手呢?何况,蓝鸢根本就不知道你与我相识,又怎么会想到派另一个人监视你们呢?若是如此,她直接命令那个女杀手去杀若水岂不是更好?” 只见钟离佑摇晃着金簪说道:“这根金簪上镶嵌的田黄翡翠可是无价之宝,她都这么有钱了何必还要去当刀口舔血的杀手呢?就算她真是杀手,也绝对不是蓝鸢能请得动的!一来,蓝鸢没有那么多的钱;二来,她没有那么广的人脉。” 钟离佑话音刚落,柯流韵的双眼便直勾勾的盯着那根金簪看去,“原来这根金簪这么值钱,那我这伤受的很值啊!” 将金簪还回去后,钟离佑又道:“接下来就是第二点了,杀手杀人一定会挑选既可以保护自己又方便杀敌的武器。而这根金簪又细又短,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人的凶器,倒像是情急之下拿来防身用的。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是凶器,她也一定会紧紧握在手中才对,哪有人会临时从头上去拔凶器呢?她拔下金簪虽然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却足以让一个强大的对手取走她的性命!” 停顿了一小会儿,钟离佑再次伸出了手指,“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那个女子是蓝鸢请来杀若水的,她为何要在第一时间向你出手?又为何在划伤你以后一直追着你不放?难道她就不怕若水会利用这段时间逃跑吗?” 顾怀彦紧随其后补充道:“你所中之毒解药极为难寻,她既已刺伤你就该知道你会于五日后命丧黄泉,那她为何还要紧追着你不放?” 柯流韵使劲的摇着头,“这我哪知道?” 钟离佑微微一笑道:“只有两个解释!” “哪两个?” 面对柯流韵的疑问,顾怀彦淡淡的答道:“一是你和她有大仇,她等不及要立刻取你性命。第二个解释,也许她是想追上去给你送解药也不一定。” 钟离佑如负重释的伸了个懒腰,“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至少可以确定那女子不是蓝鸢请来杀若水的。” 顾怀彦也终于放下心来,他抬头望着钟离佑道:“现在我们应该兵分两路行动,我去寻找若水的下落,你去叠秀谷监视蓝鸢的一举一动。” 犹豫了片刻,钟离佑方才点了个头,“也好!我也是时候去和蓝鸢做个了断了。” “那我呢?”柯流韵忙不迭的问道,生怕别人把他忘了。 “你跟着佑佑一起去叠秀谷!”顾怀彦害怕柯流韵又会缠着他比武,顺势将他推到了钟离佑身边。 三人一拍即合后,便各自着手去执行了。 一路上,柯流韵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好像要把下辈子的话也全说出来是的。幸亏他跟了钟离佑,否则不是他被顾怀彦闷死,就是顾怀彦被他烦死。 当衣衫整洁的钟离佑出现在蓝鸢面前时,蓝鸢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你、你是专程找我的吗?以往你来叠秀谷时,从来都不会到我这里来的。” “若水不在,我自然就是来找你的。”难为钟离佑还能在这时冲着她微笑。 “真、真的吗?你终于、终于发现我的、我的好了吗?”很明显,蓝鸢已经兴奋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钟离佑轻轻甩开折扇摇来摇去,“你当真不知道若水何处去了吗?” 蓝鸢气定神闲的望着他说道:“原来你还是为了师姐而来……但我还是那个回答,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四天前的下午,师姐突然说她要出去买药,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哦……是这样。”钟离佑继续摇晃着折扇笑道:“若水失踪了这么些天始终生死未卜,也不知她现在是否安好。” 蓝鸢悄悄的低下了头,黑眼球漫无目的的转动,似乎是为了躲避钟离佑的注视。过了许久,她才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她不安好呢?如果她死了呢?” 钟离佑“啪”的一声将折扇收回,“谁敢伤她性命,谁便与其相抵!” 听完这话,蓝鸢猛地颤动了一下身体,继而又结结巴巴的说道:“即是如此,你便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你还是派人去找找师姐的下落吧!” 钟离佑轻笑一声道:“若水自会有人寻找,我也不必急着走!因为有人说,他很想见见你并且有很重要的东西给你,特地要我带他来此!” “谁?谁要见我?” 蓝鸢话音刚落,柯流韵便走了进来,“我!” 第198章 女杀手(二) 见到柯流韵后,蓝鸢的心“咯噔”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尽管她努力保持着镇定,额头上密密的细汗还是出卖了她。 柯流韵自怀中摸出一张银票交到了蓝鸢手上,“这是你前几天雇用我杀你师姐时的佣金,我没有成功把人杀掉,于情于理都该把这钱还给你。一千两银票,不多不少。” 蓝鸢慌忙将银票丢到了地上,并指着柯流韵大声叫嚷起来,“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又怎么会雇你去杀我师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污蔑我!”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承认!”钟离佑气愤的指着她吼道:“我问过谷中弟子了,四天前的下午是你故意装病让若水外出为你买药的,因为你一早就在墨林峰的山脚下安排好了杀手。只是你万万想不到,你请来的那个杀手竟与我是至交好友,他不仅没有替你杀了若水,反而还将所有的实情都和盘托出。” 事情败露后,蓝鸢也不再否认,只是与钟离佑怒目相对,“这一切都要怪你呀!如果不是你贪图师姐的美色而对我置若罔闻,我又如何会走到这一步!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歇斯底里的吼完这段话,蓝鸢自地上捡起银票后匆匆忙忙的就逃了出去,柯流韵欲要上前追赶却被钟离佑一把拦下,“随她去吧,我再也不会给她伤害若水的机会了。” 望着蓝鸢远去的背影,柯流韵忍不住问道:“你说她以后会不会在那条错路上继续走下去?” 钟离佑叹了口气道:“路并没有错,错的只是选择。” 柯流韵突然捏着钟离佑的下巴打趣道:“不过她有一点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怪你!你长的好看,又有一身旷世奇才,最主要的是你们家有的是钱!如果我是个女孩子,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爱上你。” “哈哈……”钟离佑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爱的是我还是我的钱,只怕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能不能别开玩笑了!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话虽如此,柯流韵还是朝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思索了片刻,钟离佑很是认真的答道:“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你很爱财,但你对待朋友很讲义气!” 自柯流韵的表情便不难看出,他对这个回答还是很满意的。假模假式的咳嗽了两声后,他才一本正经的问道:“这位朋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回钟离山庄等佐佐和若水。” 与此同时,顾怀彦业已按照柯流韵给出的线索,来到了墨林峰山脚下的一处梨园旁。这也是钟离佑为何不愿来此的原因,这片梨园是他与欧歌沁当初分别的地方,他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 路边的风景虽美,顾怀彦却无心驻足,只想尽快找到顾若水的下落。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他几乎问遍了所有从这里经过的人,却没有一人见过他的妹妹。 走到梨园门口时,迎面走出来一个女子。此女长发如墨,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天生自带异域美艳风情。眼神流转间媚感十足,张扬着火热与勾引,却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的轻佻。 自顾怀彦身边经过时刻意停下了脚步冲着他盈盈而笑,“这位少侠生的如此俊美,可愿意替小女子去梨园中摘一些果子来尝尝?” “我还要找人,姑娘请自便吧!”说着,顾怀彦径直绕过她向前走去。 那女子却不慌不忙的在他身后喊道:“不知少侠要找的人眉间可是长着一颗朱砂痣?” 顾怀彦急忙转过身去:“她叫顾若水,今年十七岁,姑娘知道她现在何处吗?” 女子轻舔着嘴唇说道:“我口很渴,如若少侠肯为我摘几个梨子来解渴的话……我便将她的下落告诉你。” 说罢,女子扭着纤纤细腰一步步的走向梨园,高挑的身材和绝美的脸蛋让她成为了众人的焦点。除了一心牵挂顾若水的顾怀彦外,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此女身上,这份浑然天成的妩媚当真不是每个女子都具有的。 顾怀彦不仅没有跟上去,反倒皱起了眉头,“姑娘若是不肯说便算了,何苦为难在下!虽是八月梨树结果的时节,可这梨园里只有盛开的梨花,根本就没有果子。” “那我就直说了,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我手上。”女子笑的花枝乱颤,仿若树上的梨花一样灿烂多姿,更显得风情万种。 “你想怎么样?”顾怀彦有些无可奈何的问道。 女子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朝着集市的方向指去,“那你这便去为我买几个梨子回来,省的你又说我故意为难你。” 半柱香时间不到,顾怀彦便从集市上捧了几个梨子回来,他俯身将那些梨子全部放到女子脚下,“姑娘既然口渴,就快些吃吧!” 女子似笑非笑的问道:“小女子的手突然有些发酸,少侠喂我可好?” 顾怀彦的脸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不是说好不为难我了吗?怎么又出尔反尔?” “哎呦喂!只要我一天吃不到这梨子,少侠就一天看不到你的小美人儿……”说完这话,女子又向顾怀彦抛去一个媚眼,“少侠现在愿意喂我吃梨了吗?” “对不起,我不愿意!”顾怀彦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当即转身离去。 女子纵身一跃便拦在了他的面前,“我就喜欢你这不请自来的,如今你就这么走了,我可舍不得。” 一阵寒光闪过,顾怀彦便拔出了背后的惊鸿斩,“再不让开,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法!”不多时,女子便自腰间解下了一柄剑。那是一柄极薄的蛇形软剑,薄到可以像腰带一样缠绕在人的腰上。 见这架势,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于此,生怕会错过什么好戏是的。 女子眼中燃烧着熊熊斗志,一眨不眨的望着顾怀彦,“若是我赢了,你就以身相许可好?从此再不许见你那小美人儿。” 她似乎很有信心能够赢过顾怀彦,围观的人群迅速起哄道:“娶了她!娶了她!” 女子的笑容越来越盛,顾怀彦却无心理会那些,他紧握手中惊鸿斩如闪电般快速的刺向了她。 女子虽然极力闪躲,却还是生生的被顾怀彦的刀斩落掉一缕乌丝,“好快的刀!若不是你故意偏了两寸,现在落地的就会是我的头颅。” 直到围观的人群全部散去,顾怀彦才将刀收回刀鞘,“你输了,我该走了。” “慢着!”女子将薄剑横在了顾怀彦胸前,“我说过,你若输了就要以身相许!同理,我输了也要以身相许。现在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你要走难道不带着你的女人一起走吗?” 随即,这女子竟脸不红、心不跳的将身子向顾怀彦怀中靠去,却在距离他只有一寸之遥时被他一掌击开,“姑娘请自重!” 女子冲他淡淡一笑,“也罢,我这就带你去见你的小美人儿,免得你牵肠挂肚。” 走在路上,女子才向顾怀彦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叶枕梨,你刚刚所看到的那片梨园是属于我的,里面的梨花都是我命人栽植的。那些梨树之所以只开花不结果,是因为我从西域带回来一种特殊的肥料,只要将这些肥料浇到树根,树上的花朵就永远不会凋谢。” “西域?”闻听此话,顾怀彦忽然升起了警惕心,只听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可知道有一种毒叫做五日丧吗?” 叶枕梨轻轻点了个头,“我不止听说过,甚至还拥有!” “原来你就是柯流韵口中的那个女杀手!”顾怀彦迅速的与她隔开了一段距离。 叶枕梨凑到他身边很是委屈的说道:“你居然管人家叫女杀手,真的好过分啊!我除了四天前误伤过一位持刀的少年外,可是一个人都没有杀过!” 顾怀彦冷着一张脸道:“你武功这么高,还敢说这是误伤?你在金簪上下了五日丧的毒,然后又用此簪划伤了我朋友的肩膀!若非我另一个朋友恰好有解药的话,他现在早就死了。” 叶枕梨嘟着嘴唇笑道:“真是好巧呀,原来那人是你的朋友。可这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他擅闯我的梨园,让我误以为他就是那个毁我梨树之人。一时情急之下我才拔下金簪划伤了他,我也是在那时才猛的想起来我曾用此簪搅拌过五日丧的药粉。” 很快,她又转化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用娇滴滴的眼神望着顾怀彦,“当我看清他的脸知道他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时,他竟像一阵风一样从我面前溜走了。我当时真的是竭尽全力想要追上他把解药送出,可他跑的实在太快了,我追不上嘛!你原谅我一时失手好不好?” “左右他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自然不会再与你计较什么。” 果然与顾怀彦猜想的一模一样,叶枕梨不是杀手,追柯流韵也只是为了送解药。 第199章 西域媚梨 意识到顾若水没有生命危险后,顾怀彦才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但不知我妹子现在怎么样了?” “妹子?你是说那个额头有一抹朱砂痣的姑娘是你妹子?”叶枕梨突然尖叫起来,“那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是我把你妹子捡回去医治的,现在她吃的用的全都是我给的!” “在下顾怀彦,多谢叶姑娘仗义相助!”顾怀彦赶忙朝着她行了一个抱拳礼。 叶枕梨轻笑着摆了摆手道:“不用客气,叫我阿梨就好。不过实话实说,若非因为你那妹子容貌清丽,我才没那么好心救她呢!如此货真价实的美女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着实可惜。” “以容貌的美丑来衡量救人与否,可是太过肤浅了一些?”说罢此话,顾怀彦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叶枕梨竟将他带到了桂鳌阁的门口,“怀彦,到了。” 顾怀彦一副犹犹豫豫、止步不前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叶枕梨的好奇,“你妹子就在里面,你不想见她吗?为何迟迟不肯不进门呢?” “我另一个妹子和那位欧姑娘有些仇怨,我怕她见到我以后会……”说到这儿,顾怀彦便闭上了嘴巴。 最后干脆将心一横,在叶枕梨的陪同下来到了后院一间极为雅致的卧房中,果然在内室的床上见到了昏睡不醒的顾若水。 顾怀彦走到她跟前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臂说道:“若水,醒醒……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叶枕梨忽然朝着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令妹身躯娇弱,又在当日受到了惊吓,如今最需要的便是休息。我走时她刚刚睡着,想来还要好一会儿才能苏醒,你且等等吧!” 没一会儿,步蟾宫便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见到叶枕梨后显得很是温顺恭敬,“叶老板,你回来了。我正打算为若水姑娘擦擦脸。” 叶枕梨板着一张脸问道:“步蟾宫,你好大的胆子!我把梨园交给你照看,你竟然敢阳奉阴违!你知不知道至少十颗梨树有被人砍伐过的痕迹!” 步蟾宫二话不说便承认了错误,甚至连头都不敢抬,“都是蟾宫办事不利,请叶老板责罚!” 坐到椅子上后,叶枕梨又敲打着桌面问道:“姓欧的那死丫头又去哪里疯了?我不是吩咐过让她好生伺候若水的吗,如今怎么只有你一人?” 步蟾宫这才缓缓抬起了头,“她一见到若书姑娘便露出一脸惊慌失措的神色,现在已经借故回老家去了,没个十天半月只怕回不来。” 叶枕梨怒道:“当初我就不同意你收留他们甥舅二人,果然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自他二人简洁的对话便足以听出,这个叶枕梨绝非只是普通女子那么简单。她的言语中浸透着冰冷与强势,步蟾宫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好像很怕她是的。 带着满腹疑惑,顾怀彦便由内室向外面走去,“阿梨,你究竟是什么人?与这桂鳌阁又有何关系?” “顾、顾少侠!你怎么也在这儿?”难掩的惊讶之色就这样呈现在步蟾宫脸上。 冲顾怀彦莞尔一笑后,叶枕梨又化作原来的模样指向了步蟾宫,“你还不快快将我的身份告诉怀彦!” 步蟾宫急忙朝着顾怀彦行了一礼,“顾少侠有所不知,叶老板其实是个商人。整个中原的文人客商都隶属叶老板手下,凡是卖笔墨纸砚的地方都会有叶老板的商人,在下便是其中一个。” 听过此话,顾怀彦登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想不到你的势力竟这么大,难怪你会有五日丧这种极为难得的东西。” 也就是这时,顾怀彦才细细的观察起她有些不同寻常的穿着来。叶枕梨的衣服上有着十分繁复的纹路,两只手臂上佩戴着层层叠叠的手串,腰间则缠绕着那把蛇形薄刀。饱满的鹅蛋脸和细细的柳叶眉充满了风韵,一她的颦一笑皆媚而不妖,很是大气。 她既非需要别人呵护的小公主,也非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温柔的外表下似乎掩藏着深不可测的东西。 最主要的一点,她的穿着与发饰看上去和中原女子有很大的差异。 似是看出了顾怀彦的疑虑,叶枕梨笑吟吟的朝着他看去,“我爹爹是白手起家的商人,我娘曾是西域有名的舞姬。爱上我爹后便奋不顾身的随他来到中原经商,我就是在长桓出生的。 我十五岁那年爹爹死于肺病,从此我就继承他的遗志一直活跃在商界。半年前娘亲也去世了,她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将她的骨灰撒到她出生的地方。我遵从母命去了西域,并且在那里学到了制作五日丧的方法。 四天前,我才回来便知道了有人毁我梨树之事,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也就是那么巧,我埋伏了许久贼都没来,却碰见了你的朋友。” 滔滔不绝的向顾怀彦介绍完自己,她又略带羞涩的低下头问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娶我做你的新娘子呀!我有的是钱!” 顾怀彦颇为无奈的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你怎么和洛华一样,总是要我娶你……我已经成亲了!” 叶枕梨嘟着嘴说道:“你说你成亲了,我才不信呢!不过,我倒是对那个洛华很有兴趣,她是谁呀?干嘛要嫁给你?” “我没兴趣把这件事告诉你,我只关心我妹妹何时能够醒来!”顾怀彦望着内室中的顾若水说道。 叶枕梨起身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略通岐黄之术,已经为咱妹妹把过脉了……她除了身体虚弱没有别的毛病,腹中的胎儿也好的很。” “胎儿?”顾怀彦险些没将下巴惊掉。 “她都三个多月的身孕了!只是因为她体态优美、婀娜多姿,加上月份不大所以肚子不是很显罢了!怎么,你连自家妹子怀孕都不知道吗?”问这话时,叶枕梨也显得十分惊讶。 外室的谈话声传入到顾若水耳中,让她渐渐恢复了些意识。 只是她醒来后仍旧觉得有些头晕,便坐直了身子用双手在太阳穴上按摩。按摩了些许时候,才稍稍感到舒服了一些。 就在此时,她忽听得门外有脚步声,不像是叶枕梨也不像是步蟾宫,且是离自己越来越近。因为难已察觉来人是敌是友,顾若水便掀开了被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躲在屏风后。 她只能从来人的脚步声中判断出此人内力高深,就在她思索应对之策时,门口的珠帘随之被推开。情急之下,她来不及多做思考便将从袖中飞出一尺彩绫向那人袭去。 岂料彩绫却被那人紧紧地攥在手里,捎带着连顾若水都被彩绫那头的力道拽了过去,竟一头栽进那人的胸膛。也是此时,顾若水才看清来人原来是顾怀彦,脱口而出一声“大哥”。 见她脸色略显苍白,顾怀彦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回忆起在云家堡的一切,顾若水才摇了个头,“若水无事,这几天多亏阿梨姐姐和步阁主的照顾。” 顾怀彦搀扶着她坐到了床边,并故意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搭在她的脉搏上,时不时的便要朝着她的小腹瞥去一眼。他的三根指头都能清晰的把到跳动很快的脉象,与自己平稳的脉象确有不同,想来叶枕梨所说都是真的了。 想到此,顾怀彦便暗暗埋怨起钟离佑来,“好你个道貌岸然的佑佑,亏你还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居然这么不矜持。你要是敢对若水始乱终弃,我一定要打的你满地找牙!” “哥哥?”望着顾怀彦若有所思的眼神,顾若水禁不住唤了他一声,“你在想什么?” 顾怀彦轻摇了个头,“没什么,等你身体好一些了,哥哥便带你回家。” 忆起自己初见顾怀彦的情景,顾若水再一次笑了,“我还记得在酒飘香时初见你和柳姐姐时的场景,虽是第一次见面却无端的感觉莫名的亲近与熟悉,有些感情果然是与生俱来的。” 顾怀彦轻抚着顾若水的肩膀安慰道:“当我知道事情真相时也是极度吃惊,如果你一时难以接受,我也理解。” “不!”顾若水使劲的摇着头,“有你这样的哥哥我感到很自豪,你是极为少见的少年英才,能做大英雄的妹妹,我当真十分欢喜。 只是我从不知道挂在师父房中的画像……竟是我的亲生父亲,故而多年来我从未细细的看过那幅画。” “父亲的画像现就在云阳山我师父手里,如果你想看,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到底是血缘至亲的妹妹,面对顾若水时,顾怀彦眼里星星点点的寒意全部化作了眼底温柔明媚的笑容,与他和云秋梦在一起时别无二致。 顾若水虽已平安无事,却又平白添了一个狗皮膏药,叶枕梨再三坚持要同二人一起回云阳山。 “路途遥远且颠簸,若水身子又这么虚弱,单凭你一个大男人哪里能将她照顾好!” 这般振振有词,加上顾若水从旁协助为她说好话,顾怀彦再不愿意也只能带上她一同前往了。 第200章 魂断无眠(一) 仁义山庄的地牢内,云秋梦已经整整受了七天七夜的折磨,甚至已经痛到失去知觉,吃过的毒药比吃过的饭菜还要多。 更可气的是,百里川和孙书言为了不让她死,还专门请来两个大夫为她配药治伤。其中一个大夫仅仅是在查看过云秋梦的伤口后,说了一声下手太狠便活生生的被孙书言鞭笞至死。 对待一个无辜的人尚且如此,云秋梦的处境可想而知。故而每到云秋梦的伤口开始止血结痂时,孙书言便负责为她添上新的伤口,其中以剑伤和鞭伤居多。 又是一个黑夜,云秋梦的睫毛在风中颤动着,心中虽然凄苦却始终充斥着希望。她静静的凝视着夜空中的月亮,月光摇曳着照向她腥红残破的衣裙。 “我不想死……” 说完这话,云秋梦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七天七夜所受的苦楚,反倒更让她感到生命的可贵,她不想就这么死了,她还有许多未了的心愿。 就在这时,一阵几乎可以震破耳膜的战鼓声毫无预兆的响起,人群呼声四起,打斗声紧随其后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孙书言缓步走到了她面前,并用食指挑起了她凌乱的发丝,“这还是我们那个不可一世的云大小姐吗?就连街边的乞丐看上去都比你顺眼的多。” 云秋梦早已没有力气去和孙书言对抗了,不管他再怎么从言语上侮辱自己也只能听之任之。 可孙书言却依旧由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感受到了一股狠意,“别这么看着我!生在乱世,我也没有别的选择!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和顾怀彦、云树他们二人有牵连呢? 我孙书言本就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更不会心疼你!你所受的那些苦、流的那些血……在我看来都不算什么。你现在卑微的就像是长在地上的一棵野草,我踩着你走过,绝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感到痛苦。” “我不是野草!” 云秋梦猛地从嗓子里吼出这句话,着实将孙书言吓了一大跳。 “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甩下这句话后,孙书言便拂袖而去。不多时,周蕾便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裳走了进来,“云大小姐,盟主特地吩咐奴婢来为你换装。” 不待云秋梦同意,周蕾已经着手去脱她身上的血衣了,却在一瞬间愣在了原地,“你、你的衣裳已经和结痂的皮肉黏在一起了,我若要为你换装势必要用力才能扯掉旧衣,你可能会很疼……忍着点儿吧!” 尽管周蕾的动作已经极为轻柔小心,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是在那一刻传遍了云秋梦全身。她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直至昏死过去。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然身在仁义山庄的大厅中了。 “梦儿,我的好女儿!” 父亲熟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云秋梦忙朝着声源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绑在了木架上。她的对面并肩站立着云乃霆、云树与莫邪三人,手持匕首的孙书言则在她的身侧。 “梦儿不怕,我们来救你了!”这焦急关切的声音来自云乃霆。 这下,云秋梦总算知道百里川为何会派人为她换上一身新衣了,是为了掩盖她身上的累累伤痕。 只见云树手举一本书说道:“百里川,你要的东西我们已经给你带来了!还不速速将我女儿放了!” 眼冒金光的百里川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大摇大摆的朝着云树三人走去,“云兄果然舐犊情深,为了你女儿什么都舍得送人。” 面对百里川时,云树的眼眸里闪现的尽是冷漠,“少废话!你快给我女儿松绑!” 距离云树只有一步之遥时,百里川朝着孙书言使了一个眼色。孙书言即刻会意,忙用匕首斩断了捆绑云秋梦的绳子。提不起一点力气的云秋梦当即倒在了孙书言身上,下一刻云乃霆便迅速的从他身边将其夺走。 “梦儿,你怎么样?” 依偎在兄长宽厚的胸膛里,云秋梦总算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她用力点了个头,“兄长放心,梦儿好的很。” 为云秋梦搭了一脉后,云乃霆的眉头瞬间凝成了一团,“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是不是受伤了?兄长这就为你输些内力疗伤!” 瞥了云秋梦一眼后,百里川才向着云树笑道:“令千金现已平安归还,云兄是否该按照约定将手中之物给我呢?” 今日的百里川身穿一副刀枪不入的金铠铁甲,大厅内皆是手持长刀的蒙面刀客,云树三人根本不足为惧。 他早已做好万全之策,丝毫不必担心云树会耍什么花样。 云树亦是深谙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个道理,毫不犹豫便将手中的书籍扔了过去。他今日来此完全是为了救人,也根本没想有其他心思。 兴冲冲的百里川在接过云树手中的书籍后突然脸色大变,“好你个云树,你竟敢欺骗我!你就不怕死在这里吗?” 百里川怒气腾腾的将书籍扔到地上后,众人才看清那竟是一本无字天书。 “不可能的……”云树也愣住了,从昨晚到现在这本天云剑法都被他放在身边,期间只被莫邪翻动过一次。 “莫邪,是不是你将剑谱掉包了?”云树即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莫邪的表情早已将她的行径承认了个淋漓尽致。 “我只是不想让天云剑法落入外人之手……” 听过莫邪的话,云树的怒火也在顷刻间喷了出来,“你这样会害死梦儿的!” 最为感到气愤的莫过于百里川了,一声令下后,那些刀客便纷纷涌了上来,百里川也趁机向云树挥出致命一击。 原本肃静无比的大厅瞬间乱成一团,刀客们将云树与莫邪围在了一处。攻击云树失手后的百里川又将目标瞄准了云乃霆兄妹。 云乃霆正在为云秋梦输内力疗伤,百里川见势快速的夺下了孙书言手中的匕首,“姓云的!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疼爱的女儿死在你面前!”渗人的笑声响起时,那把匕首便直直的朝着云秋梦的胸口刺去,幸而云乃霆及时用身体护住了她。 当云树突破重围赶过来时,那把匕首已然插在了云乃霆的心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霎时间便染红了他的衣袍。 “兄长!”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过后,云秋梦终究还是在云树的掩护下搀扶着云乃霆走出了大厅。 他们兄妹二人才踏出大厅,云树便拼尽全力合上了大厅的两扇门,“梦儿,快带霆儿离开这里!你们两个都要给爹好好活着! 得了一些内力后,云秋梦的身体大有好转,加上云乃霆的戴胜剑在手,铲除外面那些小喽啰丝毫不在话下。 虽然很是担心大厅中云树与莫邪的安危,但为云乃霆治伤同样重要。有道是两害权衡取其轻,云秋梦还是决定要先带云乃霆去找卢清源。 一路上阻拦之人也不在少数,二人几乎是踏着尸体自仁义山庄离开的。 “兄长,梦儿这就带你去墨林峰找卢神医,他一定会治好你的。”云秋梦是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的。 “我想回家,带我回家!”云乃霆猝不及防的回了这样一句话。 云秋梦终是忍不住流出泪来,她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你现在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我们看完大夫再回家好吗?” 云乃霆猛地握住了她的手,无比坚定的说道:“不!我要回无眠之城,我要回去见饮涅!”只见他用染满鲜血的手从腰间缓缓掏出了一只哨子,用力吹了两下后才将其放回了腰间。 不消片刻,一阵洪亮悦耳的“嘶嘶”声便由远处传来,夜枭姬也紧随其后出现在二人面前。 抚摸着夜枭姬雪白的身体,云乃霆用充满乞求的眼神望向云秋梦,“带我回家好不好?带我回无眠之城去见饮涅,他在等我!” 出人意料的,云秋梦竟然跪到了地上,“我求你了,跟我去看大夫吧!你的伤不能再耽搁了。” “我一定要回无眠之城去见饮涅!谁也拦不住我!”云乃霆有气无力的依附在夜枭姬身上,言语中却透露着从容坚定。 一番心里挣扎过后,云秋梦还是噙着眼泪选择了妥协,“好!我带你回去!” 二人好不容易上马后,几乎没有任何指示,夜枭姬便载着二人朝着无眠之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云乃霆都在小声呢喃着,“饮涅,你等我!我就是死,也一定要在死前见你最后一面!你等我……等我……” 与此同时,无眠之城内的程饮涅心口莫名传来一阵剧痛,疼的他直冒冷汗。那只苍鹰从晨始便开始四处乱飞且唳声不断,甚至无端的用喙咬拽着程饮涅的衣裳。 一旁的程免免实在看不下去便伸手将其挥退,没过多久那只鹰又折返回来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这只鹰是不是有病啊?干嘛一直纠缠着哥哥不放,没看出来哥哥身体不舒服嘛!”程免免很是不耐烦的说道。 它的眼中充满乞求,好像是在求救,程饮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它不是有病,是有事!” 第201章 魂断无眠(二) 说完这话,程饮涅急急忙忙便往外走,“一定是云儿出事了!” 云乃霆和云秋梦这一路上不断遭到追杀,那些人都是百里川一早就埋伏在周围的。幸亏有戴胜剑在手,加上夜枭姬的脚程比一般的马要快上几倍,这才勉强保住了二人性命。 眼见这二人距离无眠之城越来越近,云乃霆却突然跌下马来将云秋梦吓了一跳,夜枭姬也因为过度疲累而倒在了地上。 云秋梦焦急的拍打着马背,“你不能倒下,快起来……起来……” 但无论她怎么哀求与恐吓,那匹马依旧不为所动,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人尚有体力耗尽之时,何况是马呢? 面对眼前这番景象,云秋梦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云乃霆朝着她摆了摆手,“梦儿……算了,这一切都是天命难违!让夜枭姬歇一会儿吧,如果不是它拼命载着你我奔跑,我们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说罢,云秋梦提起戴胜就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失血过多加上用力过猛而导致一阵眩晕,幸亏云乃霆及时接住了她。云乃霆让她靠在自己肩膀,紧紧拽住她的手生怕她会再去拼命,“……不要去,你有伤在身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说话间,云乃霆猛地从口中啐出了一大滩血,云秋梦当即反手将他抱在怀里:“兄长,你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无眠之城了……城主那么有本事,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救你的!” 此时的云乃霆一身白衣至少被血染红了三分之二,他和云秋梦的血一起将他的白衣染成了血衣。云霆的手上、脸上也沾染上了斑斑血迹。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颗信号弹用力弹到天上,火光闪烁间才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笑脸。 “兄长累了,走不动……也走不了……但是梦儿不要怕,无眠之城的人看到信号后一定会来救你的!你到时就乖乖的跟他们走,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在二公子身边,只有他才能保护你……” 云秋梦紧紧握住云乃霆的手使劲的摇着头:“不!梦儿只想和兄长在一起,梦儿哪儿都不去……”她捂住嘴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另一只手与云乃霆紧紧相握。 云乃霆抬起头看向云秋梦,伸出另一只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梦儿乖,不哭……” “云儿……”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自程饮涅口中发出。 从苍鹰的反常中察觉到云乃霆可能有意外时,程饮涅便以百里加急的速度,马不停蹄的出了城。 于途中见到信号弹时,便火速赶了过来。 却看到云秋梦怀中浑身是血的云乃霆,当即从马上摔了下来,爬起来后便情难自控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云儿!” 他快步跑至云乃霆身边握住了他方才为云秋梦拭泪的手:“云儿,你怎么了?谁把你害成这样的?你告诉我,我这就给你报仇!” 云乃霆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临死前还能和你们两个在一起,已然知足了。我云乃霆这一生虽然短暂,可是这一瞬间却又好长……我这二十五年来把该得到的和该失去的全都经历了个遍,也算是无怨无悔了。 如今我最在乎的两个人都在我面前,我真的已然死而无憾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不知不觉间,程饮涅的眼眶湿润了。他匆匆忙忙的掏出装有红莲还魂丹的锦盒颤抖着笑道:“云儿,你撑住!你看,我专门将红莲还魂丹带来了,你把它吃了就会没事了……” 然而,就在他打开锦盒的一瞬间,眼神中却又布满了绝望之色。锦盒里空空如也,压根就没有什么红莲还魂丹。 “哐当”一声,锦盒从程饮涅手中脱落,他整个人也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嘴里呢喃着:“不可能……莫非是丢在路上了?对!一定是我骑马骑得太快所以掉在路上了。” “云儿!你等我,我这就回去找药!我一定会救你的!”程饮涅企图起身,云乃霆急忙握住了他的手臂:“不用去了……梦儿落水那日你一气之下将它扔到地上,我背你回房后便趁你不注意时将丹药藏在了你的枕头下面。 因为我知道,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丹药吃下去的……因为你想把丹药留给我。可是如果我吃了丹药,你最多就只能活一年而已。如今我自知大限将至,你再也不用为我劳神费力,终日惶惶不安。我一死,你从此便解脱了……” 程饮涅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下来,他苦笑了一声:“如果你死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饮涅,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回去以后你一定要吃下红连还魂丹,我要你好好活着!第二,我要你替我将梦儿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尽量保她余生无忧吧!” 云乃霆强忍着挤出一丝微笑,鲜血从他洁白整齐的牙齿上滋出来顺着嘴角流出。 “饮涅……答应我。”这许多年来,云乃霆还是第一次这样称呼他的名字。 程饮涅等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只是以后却再也听不到云乃霆这样唤他了。 “好,我都答应你……”程饮涅噙着泪点了下头。 云乃霆这才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虽是他又转头看向云秋梦,“梦儿……我的梦儿……” “兄长……”云秋梦小声的呼唤着他,“兄长!” 云乃霆眼神炙热的望着她,用自己染血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了云秋梦的一双手:“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多年了,如今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云秋梦眼含热泪冲她点点头:“兄长有话只管说,梦儿听着。” 云乃霆笑道:“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云秋梦点头应和着:“梦儿知道……梦儿都知道……兄长与梦儿的所有一切我全都铭记在心,你我二人兄妹情深,此生绝不敢忘!” 云乃霆加重了双手的力度并摇了摇头:“不,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从来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我事事依着你,处处护着你,并非因为我是你哥哥,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种喜欢,是男人对心爱女子的喜欢。其实我……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做我的新娘。” 听过此话,云秋梦登时便怔住了,程饮涅也怔住了。 此时的云秋梦倍感难受,心口窝好似针扎一样疼痛。她猛地一下子坐到了地上,随着身体剧烈的摇晃,头上的簪子坠落在地。碎发缓缓从云乃霆脸上划过,发上的香味也闻进了云乃霆的鼻子。 她的双手依旧被云乃霆紧紧的握在手里,却始终沉默不语。她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云乃霆对自己的这番心思,若是她早一天知道这些,结局一定会是另一个样子。 终于,云乃霆再也没有力气缓缓松开了手,他的双目却不曾离开过云秋梦,“梦儿,我有一个请求……最后一次让我抱抱你吧…… 这次我想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抱他爱的女孩儿,而不是以兄长的身份去抱妹妹。” 未等到云秋梦点头同意,云乃霆的手已然环住了云秋梦的腰,这才满意的闭上了双眼。突然间,他又迅速的将眼睛张得大大的,两个人的脸也在这一瞬间贴的很近。 因为云秋梦将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云乃霆胸口,好闻的味道再次传来。更为让云乃霆吃惊的是,云秋梦将两片温热的朱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看到眼前这一幕,程饮涅默默的转过了头将时间留给他们两个。 如触电般,云乃霆的身子抖了一下。只见他颤抖着身子将云秋梦抱的更紧、更近,并下意识的动了动嘴唇以此来回应云秋梦的吻。 直到云乃霆的喘息声有些急促,云秋梦才慢慢离开了他的唇,并无比认真的说道:“云乃霆,你是我吻过的第一个男人。这一刻,你也不是我的兄长,我亦是把你当做一个男人来看待。” 云乃霆的笑容里满载着幸福,云秋梦同样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乃霆……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我哪都不去就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好……” 与云秋梦闲聊了片刻后,云乃霆便将目光转向了程饮涅。 “……饮涅”听到云乃霆的呼唤声,程饮涅急忙跪了过去:“你说,我在!” 云乃霆将云秋梦的程饮涅的手握在了一起,“你们两,一个是我胜似亲生的好兄弟,一个是我此生挚爱……都是我在世上最难割舍的亲人。 正是由于你们的存在才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是人世间的温情,我知道你们心里也有我,真的足够了。可惜未来的路我不能再继续陪你们走下去了……如若有下辈子我还要再遇到你们,和你们在一起。 我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们,你们俩一定都要好好的,不要再有任何纠葛……这样我才会走的了无牵挂。” 云秋梦和程饮涅互看了一眼后各自点了点头。 第202章 魂断无眠(三)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203章 身归朝东陵 云秋梦苦笑一声道:“那我就没什么好问的了,而且我相信以城主的为人是不会屈尊降贵,和我这薄命之人有什么瓜葛的。” 程饮涅向她挥了挥手,“坐到我身边来。” 迟疑了一下后,云秋梦还是坐了过去。程饮涅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甚好。” 云秋梦转过头看向他,程饮涅一言不发的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无物,却死死抱着云乃霆的戴胜剑。 忽然间,程饮涅将剑拔出抵在了云秋梦的脖颈之上,“……云儿死了,因你而死,你欠他一条命。” 云秋梦抬手握住剑尾,血顺着她的肩膀流到程饮涅的床上,“城主心中很是难过吧?很想杀了我吧?” “我要杀你也不用等到现在,把手松开。”说罢,程饮涅收回了戴胜装进剑鞘。 云秋梦回忆着在仁义山庄的日子,那段日子就像是噩梦般侵蚀着她的心。她在那里不知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百里川不仅每日对她严刑拷打,还在她身上下了多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 就算是程饮涅不杀她,她也总会死。 趁她冥想之际,程饮涅抱着剑轻轻下了床向屋外走去。 不多时,两名婢子便抱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云公主,城主有令让奴婢伺候公主梳洗。” 云秋梦先是一愣,继而又无奈的笑了笑,“公主?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来无眠之城时不慎落水后,程饮涅曾当着众人面前说我是这里的公主……想不到如今你们竟然还肯认我这位公主。” “回公主的话,这是城主方才吩咐过的!他说他已经认了您做妹妹,现在无眠之城所有的人都知道您是我们的公主。” “程饮涅真是这么说的?” “您现在就应该称呼城主为哥哥才是。”其中一名婢子笑着提醒道。 在那两名婢子摆布下,云秋梦很快便恢复到了往日神采飞扬的云家千金模样。只是程饮涅派人送过来的衣服更显出她多了分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气质。 “公主既已梳洗完毕,就随奴婢去见城主吧!” 云秋梦被两名婢子搀扶着到了云乃霆的灵堂前,一个大大的奠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刺痛着她的眼。 程饮涅跪在棺材前安静的为云乃霆烧着纸钱。 如今,整座无眠之城处处都彰显出有人过世的悲痛中。除了云秋梦本人以外,大到程饮涅和程免免,小到领她过来的婢子皆身着黑白色的丧服。 无眠之城内外装饰也都因为云乃霆之死变成了只有黑白两色。 云秋梦踱步走到棺材前,云乃霆穿着平日里那套白色常服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仿佛睡着了一般。 程饮涅缓缓走到她身边,“你是云儿一生挚爱,今天你打扮的这么美,他知道了一定会欢喜异常。” 云秋梦这才明白了程饮涅的目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崭新靓丽的衣裳后朝着程饮涅鞠了一礼,“城主有心了。” 随即,程饮涅便喝退所有人,只留云秋梦与他在灵堂内。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棺材前,看着里面好似熟睡般的云乃霆,一语不发。 天色逐渐变暗,程饮涅终于忍不住望着棺材里的云乃霆落下泪来:“云儿,你当真生的一副好狠的心肠,你怎么忍心舍下我一个人走了?你以为这样我就解脱了,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才是我自绝的开始啊!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云秋梦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不可以死!要死……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程饮涅转过头面无表情得看着她:“你想怎么个死法?” 云秋梦慢慢松开了他的手:“不劳城主亲自动手!我外伤内伤无数,还身中奇毒……早晚都是一死。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站在这里的,但我知道我已时日无多了。” 程饮涅道:“那你害怕吗?” 云秋梦望着云乃霆笑了笑:“我确实很怕,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心!百里川害得我家破人亡又害死了兄长……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忽然间,云秋梦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凌厉的光芒:“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办法让我现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我谢谢你。兄长下葬后我便出发去找百里川报仇,我一定要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烈的代价!” 程饮涅没有理会她,而是握住了云乃霆的手:“云儿,你安心的走吧!我会以城主之礼厚葬你,我要让整个无眠之城的人都为你默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好,我会让你走的风风光光,绝对不留一丝遗憾。” 云秋梦目不转睛的望着棺材里的云乃霆,就连有眼泪掉落下来她都没发觉。 头七时,每日都会有僧侣前来念经超度,云秋梦和程饮涅也未曾离开过半步,一直守在灵前。 到了云乃霆下葬的那一天,全城哀悼,哭泣声连绵不绝。雕玉的棺材被十六人抬着缓缓前行,棺材两侧各有一长排伶人为之奏乐,黄纸漫天飞扬。一干人等着白衣孝带跟在棺材后,百步一跪地,十步一叩首。 就连程饮涅的父亲前任城主过世时也没有这般风光。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云乃霆的棺材并没有埋进土里,而是被抬进了一个叫“朝东”的陵墓中。 此陵墓规格浩大,在顶部和墙壁上皆固定着许多金属滑轮,随后那些工人们便借助滑轮将一块巨石吊起,悬挂在陵墓门口。 陵墓底部是冒着气泡的熔浆,云乃霆的棺椁就停放在熔浆上的一块巨型岩石上,由陵墓门口走向巨石有一条三人宽的独木桥。 巨石上还有许多空洞,里面装有许多根箭,一旦有人试图打开棺椁,那些箭便会在顷刻间射进那人的身体。 当然,这棺椁也不是永远不能打开,只是需要提前按动机关将那些箭转向别处。 待到棺椁停放好以后,程饮涅便派人拆掉了这条唯一的通道,取而代之的是诸多空心而脆的铁板,一串又粗又长的锁链通过那些滑轮将铁板连接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铁板桥。只是这桥不能行人,否则一定会掉入底部的熔浆内。 幸亏熔浆底下暗藏玄机,只需轻轻触动机关,熔浆底部便会升起一根根不会被融化的石柱,这是靠近棺椁唯一的路径。 机关全部设置完毕后,众人便退出了陵墓。程饮涅轻轻按动了一下墙上的机关,陵墓的石门便由此闭合。 那些机关全都设计的极为隐蔽,寻常人是绝对找不到的。 想要推开石门进入陵墓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按动机关,一种是用蛮力推开石门。 但如若是用第二种方法的话,吊在陵墓门口的巨石便会在外力作用的迫使下自动脱落,妄想进入陵墓之人将会因为无处躲闪而被砸成肉饼。 当然,有些武林高手或者大力气是可以躲避或者举起巨石的。程饮涅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命人造了那只是看上去坚固无比的铁桥。 只要有人踩上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那人没有掉进熔浆侥幸来到了棺椁前,若是不提前触动机关将箭转向别处,也休想活命。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程饮涅喝退众人便跪在朝东陵前痛哭流涕,“云儿,是我对不住你!如果当时我没有带你回无眠之城,而是让你在山野草屋中隐居一生该有多好! 如果不是我强行将你带回来,你就不必为我去寻什么还魂丹,不用回云家堡,更不会和云秋梦再有纠葛……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不管你的日子过的有多凄苦,至少你还活着……至少你还活着啊!云儿……” 云秋梦强忍着眼泪将程饮涅扶起:“你别这样好不好?” 程饮涅根本没有听清云秋梦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发昏,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当他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云秋梦和程免免以及大夫、侍卫、婢子一干人等伫立在他床前。看到他醒来全部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程免免,他兴奋的握住程饮涅的手:“哥哥,你总算是醒了。” 程饮涅条件反射般把手缩了回去,“除了云秋梦,其余人都都给我出去!”程免免虽有些不愿,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一方面担心程饮涅会对云秋梦不利,另一方面又担心程饮涅的身体,害怕他会突然犯病。所以他也不敢走远,而是静静的守候在门口。 众人走后,程饮涅缓缓坐起了身,又向云秋梦招了招手:“过来坐吧,就当是陪我说说话。” 未等云秋梦相问,程饮涅便主动说起了与朝东陵有关之事,“那陵墓本是我父亲为自己修建的,只是他死后我没有按照他的遗嘱将他安放在那里。里面的机关也都是我闲来无事所设计的,只是我万万想不到那里竟会成为云儿最后的归宿。 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他,所以我在他口中放了一块晶石,可保他血脉照常流通,脸上气色红润,尸体更能万年不腐。 那三道机关是防备那些盗墓者的,除了我程家子孙和你以外,再无旁人知晓朝东陵的秘密。” 第204章 往昔的云儿 云秋梦突然露出了一抹很是欣慰的笑容,“得知己如你,兄长此生也不算虚妄了。” 程饮涅却蓦然低下了头,“云儿整整陪了我七年,如今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听过此话,云秋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杀了百里川!” 程饮涅抬起头朝着她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云儿死了你也难过,但以你现在的武功就想杀了堂堂武林盟主?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云秋梦攥起拳头并咬着牙说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杀了他!就算杀不成,我也要把他的仁义山庄闹个鸡犬不宁!” 程饮涅很是从容不迫的摇了个头,“不必急于一时,要报仇时间有的是,至少你的时间比我多。” 云秋梦当即便怔住了,“你这是何意啊?莫非你懂医术?” “你不仅看得起你自己,还很看得起我……我若懂医术又何来这一身病骨。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你,莫不是喂你吃了那红莲还魂丹,你才这般生龙活虎的站在我面前。”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只是一时之间难以确定。 如今得知事实真相,她满脸愧疚的低下了头,“你这么做要我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兄长?” 程饮涅轻哼了一声道:“那你就给我好好活着,不要辜负了云儿,也不要……辜负了我。” 云秋梦咬着嘴唇小声说道:“其实你不必这么做……” 程饮涅轻声叹了口气,“你兄长一生坎坷,命途多舛,最后所求不过也是要你余生无忧。”停顿了一小会儿后,他又换做极为严厉的口吻说道:“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云儿,你少给我自作多情。” 沉默了许久,云秋梦才缓缓开口道:“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尽办法救你的……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他手里一定还有这红莲还魂丹。” 云秋梦所指之人是岳龙翔,她知道岳龙翔对自己一直心怀不轨,只要她略施小计,一定可以骗到一颗丹药救治程饮涅。 “无所谓,没了云儿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说着,程饮涅起身抱住了戴胜,“我也谢谢你……谢谢你让云儿走的没有遗憾。有你最后的那一吻,他就是受再多的苦也觉得值吧!” 云秋梦叹了口气,随后垂下了眼睑不再言语。 程饮涅抱着戴胜在她面前踱来踱去,突然又坐回到床上,“我来给你说说我的事吧!我虽为家中长子,奈何生母身份微贱,故而我自幼便不被父亲看重。凡是免免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做梦都梦不到的。 后来,我的嫡母也就是免免的母亲狠心将我母亲害死……我父亲知道后也未曾有过半句责怪,更没有对我有过一丝愧疚。母亲死的时候连块像样的棺材板都没有,没有人给她披麻戴孝,也没有人为她落过一滴泪。 母亲死后,再也没有人可以保护我,就连城里的仆人奴役都敢随便打骂我,我活的更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云秋梦好奇的问道:“那你是怎么当上城主的?” 程饮涅道:“这一切还要从免免他娘死后开始说起……那些欺负我的人不过就是为了讨好城主夫人,她不在了以后欺负我的人逐渐变少。我开始试着讨好我那个爹,我央求他让我和免免一起念书一起习武。我每日里都很勤奋,夫子和教武功的师傅都对我赞不绝口,称我是可造之材。 我也很争气,不仅长于诗词歌赋,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那以后,原本几乎被遗弃的我,开始逐渐入了父亲的眼…… 于是我每日更加刻苦钻研,才有了后来这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的程饮涅。我不仅能夜观天象、批挂卜命,还深谙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道,更为要紧的是我逐渐练就了一身举世无双的好武功。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我程饮涅,我在父亲心中乃至整个无眠之城中逐渐越来越被人看重。 与我相反的是我那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弟弟,他十几岁的时候还不能背诵出一篇完整的千字文,斗蛐蛐却很是在行。父亲苦口婆心的教诲他也从未放在眼里,成天只知道贪玩儿。 这就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父亲临终之前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下了决定将无眠之城传给了我。” 云秋梦很是钦佩的看着他,“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你很了不起。” 程饮涅苦笑了一声道:“和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的人相比,我们只能靠自己。我自幼凄苦无依,纵然是做了城主心中也时常觉得孤独、寂寞。那种感觉你能懂吗?就像是深夜里醒来,你看到的不是晴空里的太阳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挥之不去的黑暗……” 云秋梦轻轻摇了个头,“我不懂……但是我并非如你所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我爹娘都是普通的渔民,我也不是云堡主的亲生骨肉……” 不知为何,云秋梦竟然毫不顾忌的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眼前这个人。待到她讲完这一切后,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她的身世之谜与往后的经历,不禁让程饮涅想起了自己曾为她卜过的三道卦。泽水困卦如今已经应验,那道离为火卦中暗示她后期会有贵人相助,难不成我就是她命中的贵人吗? 就在程饮涅倍觉疑惑之际,他猛一抬头竟看到天上那颗紫星的光芒越来越盛,于心中默念道:“想不到她这小丫头竟然……这一切果然都是天注定,云儿的仇果然只有你能报。” 被程饮涅看的浑身不自在,云秋梦突然尴尬的笑了一声,“城主,你还是继续讲你的故事吧,那些黑暗是怎么过去的?” 程饮涅这才继续说道:“我每日都处在这种感觉中,简直苦不堪言。有一日,我实在烦闷至极便背着众人私自外出狩猎,却不慎掉进了陷阱中。” 云秋梦轻声问道:“然后你遇到了兄长,他救了你,对吗?” 程饮涅忽而就笑了,“是啊,他还在蛇口下救下了我。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人世间的温情,也是第一次有人肯这般舍命为我。 他就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我心里,暖暖的……我见他虽然衣衫落拓,却隐约透着一股儒雅公子的高贵气质。 于是,我便将他带回了无眠之城,甚至不顾众人反对将他封为副城主。他是我人生的知己,是我最好的兄弟,是我最亲的亲人,是这世上唯一关心我的人!” 云秋梦终于明白,为何程饮涅会这般看重云乃霆,真心都是用真心换来的。 说到此处,程饮涅低头摸了摸怀中的戴胜剑,“你兄长是我见过最勇武之人,他不仅剑术一流而且骁勇善战,极好骑射。他最喜穿白衣,因为他姓云,白云的云。” 云秋梦转过身也用手抚摸了一下戴胜,“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城主可否答应?” 程饮涅点着头将戴胜剑放到了她怀里,“拿去吧!” 戴胜剑就那样被云秋梦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我会亲手用这把剑了断百里川的命!” “只怕他绝不会想到,自己叱咤半生竟然死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说这话时,程饮涅的目光突然变得很繁琐。 不多时,他又于不经意间握住了云秋梦的手,“云儿陪了我七年,整整七年,足够了……云儿用整个生命呵护你,我会替他继续保护你、照顾你的。” 听过此话,云秋梦忙不迭的摆了摆手,“这怎么使得!你舍弃自己来救我性命,对我来说已是大恩,纵是肝脑涂地也难作答一二。若是非要说保护和照顾,也该是我来替兄长保护、照顾你才是!” 程饮涅又将目光全部聚集在她手中的戴胜剑上,“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吧?你兄长于机缘际会下得到了这柄神剑,他很是想再见这赠剑之人一面。后来,我陪他一起去找过那个年轻的铸剑师。 万万想不到,就是这把剑为他添了灾祸!我们在归来途中被幽冥教的人所偷袭。 早在去的路上他们就盯上了云儿的剑,所以他们才在我们归途中设下了埋伏。我当时已被蛇毒倾体,不仅帮不到他一丝一毫,还几度成为他的累赘。 可是云儿就是那么厉害,他一个人,一柄剑,一匹马……乘风破浪,所向披靡。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败了魔教众人。死在他剑下的除了魔教弟子外,还有魔帝最为倚仗的幽冥四鬼之一的魉鬼。幽冥四鬼武功远在堂主黑冷光和白羽仙之上,最后却还是死在了云儿手中。 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虽然杀了魔教弟子和魉鬼……可是他的身上、戴胜剑上甚至是夜枭姬身上都滴血未沾。 虽然他的武功都是由我所授,但他的表现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他简直就是个练武奇才!” 第205章 兄妹之间 云秋梦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手里的戴胜,“原来当年杀死魉鬼从而惊动武林的无名英雄竟然是……是兄长?” 程饮涅满是自豪的点了个头,“没错!就是云儿——兵不血刃的云儿。” 云秋梦此刻心中更添了一分恨意,“百里川这个卑鄙无耻之徒,我兄长如此勇猛威武,若非他背后偷袭……” 程饮涅接过她的话说道:“所以我不光要把戴胜剑送给你,我还要把整个天下都送给你。我要将你扶上武林盟主的宝座,我要你亲手杀了百里川取而代之!” 云秋梦的眼眶逐渐湿润了,“百里川一定要死!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杀了他!但是——我只想报仇,不想做什么武林至尊……我一介女流,要这天下又有何用呢?” 程饮涅轻蔑一笑道:“没有权利说再多也是枉然,云树的下场难道还不足以惊醒你吗?” 云秋梦心中一紧,“爹爹?” 程饮涅继续说道:“你爹当年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武林至尊宝座,百里川非但没有念及他的好还落井下石陷害于他。你们云家堡如今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莫不是因为当年你爹的一念之差。 若是你爹为盟主,你和你娘亲、兄长以及整个云家堡……也许就不会是如今的景象。” 提及云树,云秋梦的神色开始慌张起来,“爹爹为了助我和兄长脱身被困于仁义山庄内,不知他如今是否安好……” 程饮涅很是认真的说道:“你知不知道那幽冥魔帝整日盘算的究竟是什么?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天下,他的目的就是要成为武林至尊! 一旦一个人走上了权利的巅峰,那么他做什么就都是对的!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就像我,我以前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可自从我当上城主之后一切都变了。” 云秋梦反手将程饮涅的手握的紧紧的,“我不会再让你过从前的日子,但是我也不想去争什么天下。我想回家,我想我爹爹,还有我姐姐……她找了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与我姐妹相认,我却不能在她身边陪她。” “柳雁雪?”程饮涅努力的回忆着这个人,“我曾听免免提起过此人,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在乎你。你也不必为自己平添烦恼,你们姐妹既已相认,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挑断你们的骨肉亲情的东西吗? 而且,她如今已是雪神宫的新主人了!” 沉默了片刻后,云秋梦猛地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 对此,程饮涅只是一笑,“是免免告诉我的,他也是前些日子外出时听人说的。不过我告诉你,只要我愿意,这整个天下都在我程饮涅的运筹帷幄之中。什么幽冥魔教,什么雪神宫,什么仁义山庄……这一切都是枉然。” 云秋梦缓缓站起了身,“我明日就出发,待我了却一切牵挂自会回来见你!若是我不幸死了,就当我从没说过这些话吧!” 程饮涅冷笑一声道:“你要死也不是现在,未来还有很多风风光光的日子在等着你。不过你死了也并非坏事……你死了,我便可以毫无牵挂的去见云儿了。” 对此,云秋梦只是冲他微微一笑,“你放心,我欠哥哥一条命!哥哥与你兄弟情深,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下去!但是谁都不敢保证意外会在什么时候降临,我只能说我会尽力活着回来。我不在的日子还希望你保重身体……” 程饮涅很是严肃的望着她,“只要你不死,我就一定想尽办法活着。既然我说了要替云儿守护你就会说到做到,从现在开始我会守护你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我原本是该随着云儿同去的……以后你将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理由。但你也别沾沾自喜,我说过我做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云儿……也只为了他。” “我知道了……” 一阵沉默后,程饮涅忽然将她带到了书房中。 云秋梦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你是又要为我批命卜卦吗?” 犹豫了些许时候,程饮涅方才点了个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卜卦,也是我最后一次为别人卜卦……过了今天,那些东西再也不会存在了!” 一卦结束后,程饮涅竟然紧紧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呢?这第三卦为何总是无解?” “怎么了?”云秋梦急忙走上前问道。 望着云秋梦手中的戴胜,程饮涅再次摇晃起了龟壳。当龟壳中的铜钱落到桌上时,惊叹声接连自他口中发出,“你的命格果然异于常人,你终有一日会成为这天下之主!” “你又来了……早些休息吧还是。” 云秋梦转身欲走却被程饮涅喊住:“我与你打个赌!你早晚有一天会要我帮你谋得这个天下,你信不信?” 听完这话,云秋梦很快便怔在了原地,程饮涅走上前指了指她手中剑,“这戴胜剑你一定要收好,万万不可随意示人!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铸出戴胜之人会成为你生命中的贵人。他的命格与你紧紧交缠,如同两只缠绕在一起的藤。 他会一点一点的帮你铺路,但你也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垫脚石。” “你说铸出戴胜之人是我命中的贵人?可是连兄长都不知道他是谁,你又如何知道?”云秋梦的脸上呈现着极度的不可思议。 程饮涅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龟壳与铜钱,“天命所归,由不得你不信!” “城主误会了,梦儿没有不信,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罢了。”云秋梦赶忙解释道。 “你我二人日后便以兄妹相称吧!你可以像称呼云儿那样唤我为兄长,如若你觉得‘兄长’二字太过沉重,像免免那样唤我哥哥也可以。” “这……”云秋梦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呆呆的伫立在原地,她从未想过程饮涅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程饮涅淡淡的说道:“我生于仁宗六年六月初六的晚上,今年二十七岁,不多不少整整长了你十岁。” 云秋梦轻声笑道:“真是有缘,你我竟然是同一天出生的。” “有缘?是孽缘吧!”看的出来,程饮涅对她所说的“缘”这一字很是嗤之以鼻。 云秋梦非但不恼,反而很是贴心的说道:“孽缘不也是缘吗?天色已晚,让梦儿送哥哥回房休息吧!” “不必多此一举,我自己回去便好。明日你走时也不必告知我,我更不会去送你……但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随着程饮涅的身影逐渐在眼前消失,云秋梦才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怀念云乃霆。为了不让程饮涅太过伤心,她硬生生的忍到了现在。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突然自她眼前一闪而过,云秋梦赶忙追了出去。那人也逐渐放慢了步子,似乎是在刻意等她追上去。 “免免……你又在搞什么鬼?”云秋梦冲着那人背影轻轻唤了一声。 程免免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慢慢的向后退去,直至与云秋梦面对面,“许久不见,我长高了这么多……你竟然凭着背影就认出我来了,真是厉害!” 云秋梦扶额偷笑道:“你是长高了不少,但你那放荡不羁的走路姿势旁人是模仿不来的。” 程免免突然低下了头,“因为害怕哥哥对你不利,所以我一直站在门外……你们的谈话,我全都听见了。” “这样也好,我正发愁该怎么和你说呢!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麻烦你好生替我照顾他,我不会抛下他不管的……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为他找到另一颗红莲还魂丹。”云秋梦如负重释的拍了拍程免免的肩膀。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其实,当年我离家出走并非是因为贪玩儿,而是外出为哥哥寻找解药!”程免免抚摸着云秋梦手中的戴胜剑说道。 盯着程免免看了许久,云秋梦忽而带着一丝敬佩之意开口道:“你如果肯在这武林中涉猎一番,一定也是个大侠!” 程免免很是谦虚的摆了摆手,“这武林能者甚多,我不过就是一粒渺小的尘埃罢了!何况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大侠,我只愿偏安一隅守在无眠之城。云副城主的死真的对哥哥打击很大,只怕他的身体会比从前更差……我也希望你能够尽快带着红莲还魂丹归来。” 云秋梦目光坚定的望着远方,“我会用最快的时间办完所有的事,你们等我。”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就算带不回来也没关系,至少我们可以在他生时多为他制造一些快乐。” 听完程免免这番话,云秋梦更加认定他是一个大义凛然的好男儿,“你对一切事物总有自己独特的看法,你为人很是洒脱,也很懂得为别人着想,认识你是我云秋梦人生中的一大幸事!” “以后你会发现我更多的好!”神秘兮兮的说完这句话后,程免免便迈着轻快的步子继续向前走去,“虽然你比我大了半岁,但我还是喜欢叫你妹子!梦儿妹子,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这一夜,云秋梦一个人在停云斋坐到了天亮。 第206章 “我要娶你” 自从顾怀彦等人回到云阳山后,宇文明总算是轻快些了。只是得知花瑊玏去世的消息后,心中难免有些抑郁寡欢,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所幸,他的两个徒弟都极为孝顺。花间傲主动提出来要带他外出游历,顾怀彦则留在此处替他照顾那些风信子。 一日,顾怀彦提着水桶正慢悠悠的向花海走去,却意外的看见柳雁雪正微笑着在花海中翩翩起舞。 他当即将水桶放到地上并不顾一切的跑了过去:“雁儿,你怎么来了?” “哥哥,我不是嫂子,我是若水……”顾若水转过身轻声说道。 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后,顾怀彦才意识到自己是太过思念佳人从而产生幻觉,导致看谁都像柳雁雪。 沉默了片刻,顾怀彦向四周看了看,确定叶枕梨不在此处,他才试探性的问道:“你最近是否觉得……身体有异于平常之处?” 思考了许久,顾若水才摇了个头,“没有,一切还和从前一样呀!”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顾怀彦叹了口气道。 顾若水一脸迷茫的望着他,“哥哥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难道……” “是不是佑哥出事了?”问完这话,顾若水的脸色于顷刻间大变,很快便红了眼眶。 顾怀彦赶忙解释道:“他没事!我已经差人为他寄去书信了,想来你们二人很快便能见面了!我指的是你……你如今身怀有孕,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这……”顾若水的眼中除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的初为人母的欣喜,低头抚摸着仍旧平坦的小腹,她的思绪仿若回到了三个月前的那一晚。 面对顾怀彦时,当下又感到一阵羞愧难当,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对不起,哥哥!妹妹给你丢人现眼了。” 顾怀彦一本正经的说道:“如今爹娘皆以不在,此事自有哥哥为你做主!我之所以写信叫佑佑来此,就是想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呵呵……”顾若水低下头啃食着手指傻笑了一声,“有哥哥在身边,若水真的觉得好幸福……” “你流了好多汗,回房洗洗吧!厨房里有我刚刚烧好的热水。”顾怀彦指着她额头上的汗珠说道。 顾若水走后,顾怀彦一个人躺在花海中,望着晴云密布的天空,想着远在雪神宫的柳雁雪,心里早已说不出是何滋味。 不多时,顾怀彦又想到了那个一袭黑衣的娄胜豪。他不仅解开了自己的心结,也在危难时刻救过自己的性命,却又不止一次说过要杀自己的话。 对于这个除了姓名以外一概不知的人,他的心里除了不安和感激,更多的还是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亮爬上树梢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此传来,顾怀彦转过身子,便见钟离佑手持玉箫朝着他走来。 瞥了他一眼后,顾怀彦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你来了!” 钟离佑脸上亦是略显尴尬,只是将那封信举在了手中,“若水她……她还好吗?我今日来就是要带她回钟离山庄完婚的!我不会让她们母子在外漂泊,无依无靠的。” 话音刚落,顾怀彦便起身走到了他面前,“你可真行!” “那晚我也是一时情难自禁……你和柳姐姐也成亲了不是,你应该……”钟离佑有些难为情的垂下了头。 “别说了,去找若水吧!她很想见你!”顾怀彦趁机打断了他的话,随后便向潭水边走去。 他与柳雁雪虽已成亲,却从未行过周公之礼。今日自顾若水眼中察觉到那一抹为人母的欣喜之情时,他竟也很想和柳雁雪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而此时,钟离佑已然敲响了顾若水的房门,“若水……我来接你回家了。” 听到钟离佑的声音,顾若水心中涌起阵阵难以掩饰的欢愉,“你从一数到一百再进来!” “好,若水让我数我便数!” 顾若水则趁着钟离佑数数之际,快速的拿起衣裳一件件的穿了起来。奈何钟离佑想见她之心颇甚,用很快的速度数到一百后当即推门而入。 看着顾若水从头发上滴下的水滑过白嫩的肌肤,钟离佑不禁偷偷笑出声来,“难怪你要我从一数到一百才能进来呢!” 钟离佑进来的很是突然,顾若水一时慌了神,未穿完的衣裳也随之滑落到地上。刹那间,她纤细而柔软的腰肢以及修长匀称的双腿皆尽收眼底。 如此纤细的身姿,丝毫看不出来,这是怀了孕即将做母亲的女人。 尽管先前曾与她日日相对,但美人终究是美人。一时间,钟离佑竟然看的呆住了,很快他便回过神关上门走了进来。 说来奇怪,钟离佑进门之后她的心突然又不那么慌张了。但她还是匆匆穿好了衣服,满脸遮不住的娇羞。 与钟离佑四目相对之际,她的心“怦怦”跳个不停,竟然很想跑出去吹吹风。只听她闷声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从门口经过时,钟离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而后他才慢悠悠的坐到了床上,并顺势将美人放在自己的腿上。 钟离佑温热的鼻息在她耳边不断的摩擦,“我来了,你还要去哪里?”顾若水只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却不讲话。 望着她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当真是让钟离佑打骨子里便忍不住要去疼她宠她,一颗心都要被她看的融化掉了。 他轻轻啄了一下顾若水的嘴唇,又将揽住她腰的那只手加了分力,生怕一个不牢固,怀中美人会再次从他身边溜掉。 从顾若水的眉宇间感受到了她的委屈,钟离佑禁不住问道:“怎么了?竟然一语不发,莫非你不想见到佑哥了吗?” 顾若水急忙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头。钟离佑欲要再次开口相问时,顾若水的眼泪竟然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这可是把他心疼坏了。 他伸手为顾若水拭去眼角的泪珠后将她抱的更紧,“不哭了,都是佑哥不好,不该这么问你。” 顾若水搂住钟离佑的脖子嘤嘤啼哭道:“我还以为……佑哥不要若水了。” 直至此时,顾若水终于开口讲话了。 钟离佑轻笑了一声道:“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何况现在你还怀着我的骨肉,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顾若水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开心,“原来你是因为肚子里面这个小东西才来找我的。” 只见顾若水挣扎着要从他怀中离开,钟离佑却十分温柔的将她放到了床上,“乖,不闹了。天色已晚,早点休息吧!” 顾若水没有搭理他便躺了下去,钟离佑帮她盖好被子后,顺势解下外衣躺到了她的旁边并伸手搂住了她。 顾若水使劲的将钟离佑往外推,“不要!” 钟离佑险些被她推到床下,他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狐疑的看着顾若水,“什么不要?” 顾若水咬着嘴唇不肯去看钟离佑,只是摸着自己的小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我不要和你在一起睡……你只关心孩子不关心我。” 说罢,顾若水一股脑将头缩进被子里。 钟离佑偷偷笑了笑后又躺回她身边轻轻拉开她的被子,“你这可是冤枉死我了……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们娘俩。” 顾若水伸出手轻轻向钟离佑的肩膀打了两拳娇嗔道,“你快走!人家才不用你陪,孩子也不用你陪。” 钟离佑趁机钻进被子里再次搂住了她的腰,“你让我走?那我可不干,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巴不得时时刻刻和你黏在一块,哪里舍得再离开你呢?在我心里,一万个孩子也及不上一个你。” 顾若水这才笑了笑,她捏了捏钟离佑的鼻子,“你这嘴巴永远都这么甜,不知道能哄骗多少女孩子呢!” 钟离佑微微一笑攥住了顾若水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我只需把你一人骗过来就足够了,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那我就不会去看别的女孩子一眼……我现在就怕你跑了或者不要我了。” 听罢钟离佑的话,顾若水害羞地低下头略带羞涩的口吻说道:“我现在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我还能跑到哪里去?我这辈子注定要跟你过下去了。” 钟离佑笑道:“我愿意跟你过一辈子,我们还要生好多好多孩子……等他们长大一点就会在我们身后喊我们爹爹娘亲,多热闹呀。” 顾若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用略带担忧的眼神看着钟离佑,“现在宝宝在我肚子里,我有点怕他这个小人吃不饱,以后我就得拼命的吃东西。我现在一顿饭指定吃的比平素里一天都要多,我的腰也会越来越粗。我要是生那么多的孩子,岂不是会变成一个大胖子么!” 钟离佑一把将顾若水抱住在她耳边呢喃道:“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若水,我都爱你。” 停顿了一小会儿,钟离佑又道:“若水,跟我回钟离山庄吧!我要娶你。” 顾若水慢慢从钟离佑的怀里离开,她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露出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第207章 难忘的面(一) 看着顾若水满腹心事的模样,钟离佑也坐正了身子,“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只管和我说。” 顾若水低头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你娶我是因为肚子里面这个小东西吗?还是因为你与我有了夫妻之实,只是要对我负责而已……” 钟离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只见他目不转睛的望着顾若水,满面吃惊,“你为何会这样问?我娶你自然是因为我爱你!这才短短数日不见,你怎得就如此不信任佑哥了呢?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在钟离佑再三追问下,顾若水才吞吞吐吐的将实情道出,“蓝鸢师妹说你喜欢我完全是因为我长的漂亮……如果我只是个寻常女子的话,你根本就不会多看我一眼的。” 听过此话,钟离佑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她,“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她说的话你也敢信?” “她是我师妹,不会骗我的。”顾若水低下头嗫喏道,“前些日子我外出为她买药,竟然遇上了你和哥哥的朋友,他还和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后来我被阿梨姐姐捡回了家,再后来就随哥哥到了云阳山,也不知道师妹的病好些没有……” “她根本就没病!”钟离佑没好气的说道。 时至如今,他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顾若水对蓝鸢的信任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如果再不揭穿此人的真面目,只恐将来顾若水还要受其迫害。 当钟离佑将蓝鸢买凶杀人之事全盘托出时,顾若水竟然格外的冷静,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然而就在不久之后,顾若水猛地一下子扎进了钟离佑的怀里,满腹的委屈终于化作泪水涌了出来,“佑哥,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钟离佑很是心疼的替顾若水擦了擦眼泪,“都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去墨林峰提亲才害你受了委屈。我更不该隔了这么长时间才来找你,这一切都是佑哥的错……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母子,再不准许别人伤害你们分毫。” 顾若水这才破涕为笑,并调皮的伸出双手捏了捏钟离佑的耳朵。 钟离佑笑着的捏了捏顾若水的鼻子,“都快要做母亲的人了,居然还这么调皮。” 被钟离佑这么一捏,顾若水竟然利索的逃到了床脚去,钟离佑倚在床柱上笑呵呵的向她招了招手。顾若水一个俯身趴到钟离佑腰上撒起了娇,“人家现在感到有些困倦,要你哄着才能睡着。” 钟离佑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我的小美人儿,你乖乖睡,你的好佑哥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 今日的顾若水格外不安分,不是用手拽拽钟离佑腰间的玉佩就是在他腿上抓痒痒。 “快快睡,再不睡天可就亮啦!”钟离佑很是贴心的提醒道。 顾若水这才将头枕在钟离佑的腰间,满面笑容的闭上了双眼,很快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看着顾若水如此恬静的睡在自己腰间,钟离佑轻轻抚摸起了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此刻,他只在心里想着:“如果时间可以定格在这一瞬间多好……” 虽是这么想,但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的来袭,钟离佑也慢慢阖上眼睡了过去。 他二人睡的香甜,顾怀彦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叶枕梨自己睡不着觉,便一直纠缠着顾怀彦也不让他睡觉,“你就给我讲个故事哄我睡觉嘛!” “我都说了我不会讲故事,你为何就是不信!”顾怀彦很是不耐烦的说道。 可是叶枕梨缠人的本领远比顾怀彦想象中还要厉害的多,万般无奈之下顾怀彦只得答应带她去夜市上逛逛。 走着走着,叶枕梨无比兴奋的指着不远处的面摊说道:“前面有家面摊,我们去吃碗面好不好?” 顾怀彦有些为难的掏出了钱袋,“……里面就剩两个铜板了,吃面怕是够呛。” “这有何难,我叶枕梨最不缺的东西就是钱!”自信满满的说完这句话,叶枕梨便推搡着他的手臂问道:“你们这清水潭附近可有卖笔墨纸砚的地方?” “有一家名叫墨韵斋的店铺是专卖笔墨纸砚的,不过……咱们连吃面的钱都没有,又哪来的钱去买那些东西呢?何况那墨韵斋里面的东西通通贵的要死,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是去不起的!” 叶枕梨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道:“这你就不用管了,赶紧带我去那个叫墨韵斋的地方。” 果然如顾怀彦所说,那墨韵斋的店小二见他穿着普通便不将他放在眼里,言语中也充满了蔑视之情,“你小心脚上的泥土别踩脏了我的地毯!” 气冲冲的叶枕梨当下闯了进去,并指着那店小二鼻子骂道:“你个狗眼看人低的混账东西!比起其他客人来,我这位朋友穿着确实不是很起眼,但你们既然开门迎客就不该厚此薄彼!我现在就要你向他道歉!” 店小二歪着脖子笑道:“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竟然要我道歉?知道这是什么地儿么?” 因为不想惹是生非,顾怀彦便朝着叶枕梨使了一个眼色,“算了,阿梨!这里的东西本就不是我买的起的,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叶枕梨却是连连摇头,“不行,这个人还没有向你道歉!” 店小二瞥了顾怀彦一眼后,又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叶枕梨,“要我向这个穷光蛋道歉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位漂亮的小娘子要是愿意亲我一口,我就破例让你在这店里随便挑一件东西留作纪念如何?” “阿梨,我们走!”顾怀彦拽住叶枕梨的衣袖便往外走。 那店小二却误以为顾怀彦着急走是因为怕他,更是把他当做了软弱好欺之辈,“你小子可以走,但这位漂亮的小娘子必须得留下来!” 说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店小二竟上前试图由他手中抢过叶枕梨。顾怀彦只轻轻催动了一下内力,那店小二便于顷刻间被震了出去。“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就连一旁半人高的瓷瓶都被震了个粉碎。 那店小二从地上爬起来后没有急着查看自己是否受伤,而是神色慌张着捡起了地上的瓷瓶碎片,继而又指着顾怀彦吼道:“你小子是不是活腻歪了!你知道这瓷瓶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叶枕梨抽出腰间软剑便横在了店小二胸前,“懒得跟你废话,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如今这情势也早就不在他的掌控之内,加上恐惧叶枕梨那把剑的原因,店小二是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内堂中,“掌柜的,有人在店里闹事!” “谁人如此大胆竟敢来我们墨韵斋闹事!看我不把这孙子打的满地找牙!”那留着山羊胡子的掌柜的是骂骂咧咧走出来的,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四、五个看上去颇为强壮的打手。 顾怀彦见势不慌不忙的将叶枕梨护到了身后,“乖乖待着别动,这里交给我来解决!” 很明显,叶枕梨被顾怀彦这一举动感动到了,但她还是走上前说道:“还是交给我来解决吧!” 随即,只见叶枕梨用极其严峻的目光盯向那掌柜的,“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我是谁!” “叶、叶老板……”那掌柜的当即没了刚才的气势,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不知叶老板大驾光临,还望您恕罪。” 原本正打算看一出好戏的店小二登时也跪到了地上,“原来您就是叶老板,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才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就宽恕小的这一次吧!” 叶枕梨轻“哼”了一声后,指着那掌柜的说道:“给我拿一锭银子出来,我要去吃面!” 闻听此话,那掌柜的忙不迭的奉承道:“叶老板好不容易来一趟云阳山,怎么可以只吃面条呢!还是让小的带您去酒楼里吃些好的,权当为您接风洗尘了!”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我现在要的是一锭银子!”叶枕梨紧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不多时,那掌柜的便颤颤巍巍的捧出一袋银子递到了叶枕梨面前,“叶老板,您请。” “我只要一锭银子!”叶枕梨当真只从一整袋银子中拿了一锭出来,继而欢欢喜喜的小跑到了顾怀彦身边,“我们有钱吃面了!” “嗯。”顾怀彦轻轻应了一声便往外走,叶枕梨紧随其后跟了出去,却又立马折返回去。 只见她自那掌柜的手中夺过钱袋扔到了地上,银子当场散落一地。很快,她又绷着一张脸冲那几个打手喊道:“想要这些银子的话……就给我把这个只认衣裳不认人的混蛋店小二狠狠揍上一顿,然后赶出墨韵斋!” “是!小的遵命!” 当叶枕梨再次踏出墨韵斋时,棍棒声和店小二凄惨的哀嚎声便由她身后响起。 二人好不容易才坐到面摊上时,顾怀彦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碗面吃的……真是让人此生难忘!” “那陪你吃面的人呢?是否也会铭记一生?”原本一直闷头吃面的叶枕梨忽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第208章 难忘的面(二) “的确有那么一个让我铭记一生的女孩子,她曾经也陪我在这里吃过面……她叫雁儿,是我妻子。”忆及往昔与柳雁雪吃面时的情景,顾怀彦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极为难得的笑意。 叶枕梨捂着嘴偷笑道:“你好歹也算是个大侠,不要每次一想起媳妇儿就这副模样。” 听过此话,顾怀彦轻轻撂下了筷子,“那我应该是什么样?” “你应该对我也好一点啊!每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纵使面露微笑也总是带着疏离……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喊你陪我吃面了。”叶枕梨毫不顾忌的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顾怀彦有些尴尬的将头转向了别处,“你的势力遍布中原,想找个陪你吃面的人应该不难,步阁主就挺不错的。” 叶枕梨突然垂下了眼睑,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蟾宫是一个很忠心的下属,却不是那个能陪我吃面的人……我曾给过他无数次机会,可惜他太敬畏我了,也根本不敢去揣摩我的心思。” 说完这些,她又对顾怀彦莞尔一笑,只是这份笑容里挂着一抹心酸。 回去的路上,叶枕梨抬头望着天空说道:“很快就到日月交替的时分了……清晨的每一缕阳光都是美好的希望呀!” 对于远在雪神宫的柳雁雪来说,太阳每升起一次,距离她和顾怀彦见面的日子就更近一些。 顾怀彦临走时留下的半月之约,她时时刻刻都记挂在心中,这些天也几乎是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巧的是,雅谷晴也为她端来了一碗面,“宫主已经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雅雅特地为你煮了碗面。” “辛苦我们雅雅了,我这便吃。”说着,柳雁雪已经坐到了桌前。禁不住香气的诱惑,她挑起一缕面条便送进了嘴里,当即便被烫的叫出声来。 雅谷晴赶忙为她倒了一杯凉水,“整碗面都是宫主一个人的,不必吃的那么急。” 抿了一口凉水后,柳雁雪方才觉得舒适一些。望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她不禁忆起了在云阳山时的那些事,尤其是顾怀彦细心为她吹面的那一幕,无比温馨甜蜜。 那碗面,是她此生吃过最难忘的一碗面。 “等到怀彦哥哥回来,我一定亲手为他煮一碗面!” 柳雁雪甚至已经想好如何去做一个贤妻良母了,奈何半月之期过了三天后,顾怀彦仍旧没有回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一生洒脱,不顾一切……到底大家都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顾怀彦也不例外。 从踏入这个江湖后,他便有了羁绊。 但他从没有忘记过要在半个月内返回雪神宫,只不过在回程期间出现了意外。 先是一群蒙面刺客以调虎离山之际将他和钟离佑引到了别处,继而顾若水便被另一拨人无端端砍伤了手臂。幸亏有叶枕梨在一旁保护,否则只怕会发生一尸两命的悲剧。 待到佐佑二人归来时,失血过多的顾若水早已陷入了昏迷,这次又多亏了略通医术的叶枕梨才勉强保住了她的命。 一番深思熟虑后,钟离佑还是决定先将他们带到深山中的离忧堂安顿下来。 为顾若水料理完伤口后,叶枕梨有些心慌意乱的问道:“这里远离俗世喧嚣确实幽静无比,可是安全吗?万一那群杀手再来……我们岂非连救兵都搬不到?” 顾怀彦也有些担忧,“这里地处深山,若是那些嗜血成性的畜生来袭怎么办?” “这离忧堂是我祖父在世时专为狩猎而建,与皇帝的行宫无异。除了我钟离山庄的人以外,鲜少有外人知道此处。这深山之中虽然有诸多豺狼虎豹,但这离忧堂里里外外皆布满了机关,就是武林高手也难以进入,那群畜生就更不用提了。” 听过钟离佑这番话,二人方才放下心来。 钟离佑却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阿梨姑娘,若水的伤势怎么样了?” 叶枕梨叹了口气道:“她的伤口虽浅却含有剧毒!我手上这点药只能暂时压制住她的毒性,若要彻底解毒还需一味特殊的药引才行。” “什么药引?”佐佑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三色泥!” 听过此话,钟离佑赶忙问道:“姑娘所指可是种植兰花专用的三色泥?” “正是此物!”叶枕梨点了个头道,“我听说聊城金家的漆雕夫人酷爱兰花,她丈夫为了讨她欢心不惜花费重金聘请了两位花匠,专门为这位漆雕夫人培植兰花。” 钟离佑接过她的话继续说道:“没错!这位漆雕夫人闺名筱晓,于两年前的腊月嫁进了金家,是远冲派掌门人漆雕建文的独生爱女。 漆雕掌门与我爹私交甚好,又曾与若水的师父订过亲,希望那位漆雕夫人可以看在他爹的份上赐予我们一些三色泥。” 叶枕梨道:“我的医术虽然不精,但是足以保若水一月无碍!你们只管去讨要三色泥,这里交给我。” 钟离佑欲要出发之时,正巧赶上顾若水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佑哥,你别离开我……” “妹妹需要你,去聊城金家取三色泥之事还是交给我吧!”为了不让钟离佑为难,顾怀彦便提出了这一想法。 犹豫了片刻,钟离佑方才点头妥协,“我也着实不放心若水……如此,便有劳佐佐多费心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叶枕梨当即表示要与顾怀彦同行。 顾怀彦当然不会同意了,“不可以!我们这里只有你懂医术,所以你要留下来照顾若水。” “……看来这小美人儿与我的缘分当真不是一星半点儿,我这已经是第二次救她们母子性命了。”叶枕梨虽然极为不情愿,在面对随时有生命危险的顾若水时却又不得不妥协。 然而,她却不知道顾怀彦其实是有私心的,他想趁此机会去雪神宫见一见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柳雁雪。 一个再冷漠刻板之人,遇上了爱情也会变得温柔细腻。不管从前多么被动,在他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主动。 另一旁,那些蒙面刺客业已尽数返回到了他们主子——旭阳派的孙书言身边。 “启禀孙公子,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引走了顾怀彦与钟离佑,也用涂有毒药的兵刃砍伤了顾若水。” 孙书言有些吃惊的问道:“只是砍伤而非砍死吗?” 只见为首的那名蒙面刺客上前说道:“除了顾怀彦与钟离佑外,顾若水身边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番邦女子。因为有此女子的保护,所以我们的人才没能及时杀了顾若水!” “辛苦各位了,都下去休息吧!” 待到那群蒙面刺客走后,蓝鸢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为何不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孙书言只是笑道:“蓝姑娘能来投奔让书言倍感蓬荜生辉,至于我怎么处置我的人就不劳你多费心了。” “你就不怕他们将此事抖出去吗?万一钟离山庄的人来找你麻烦呢?难道你要将我推出去做挡箭牌吗?这件事确实是我要你做的,可砍伤顾若水的全是你的人!”蓝鸢心中充满了不安。 孙书言朝着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在我家里,你最好给我安静些……何况,我孙书言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蓝姑娘觉得我不能帮你达成所愿或者不想继续合作下去,你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阻拦!” 听过此话,蓝鸢瞬间便转化做一副笑脸,“我只是担心你罢了……我害怕钟离佑会突然找上门来对你不利呀!” 她当然不能走,除了与她臭味相投的孙书言以外,这世上还有谁愿意收留她呢?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源于她的不甘心。 雇佣柯流韵杀人失败后,她便逃出了叠秀谷,并暗暗发誓:此生不杀顾若水誓不为人! 如果她愿意就此收手,以顾若水的脾气秉性指定不会为难她,甚至还会拱手将叠秀谷让给她。从此,安分守己的做一个守城之主也没什么不好,既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也不用寄人篱下处处受制于人。 可有的人,因为爱错了一个人就开始变的极端,哪怕做一个亡命之徒也在所不惜。 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句话用在他们身上最为合适不过了。只要能够除掉对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们都觉得很值。 “我既然答应了帮你铲除顾若水,就一定会说到做到!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她身边多了一个武功高强的番邦女子,我的人又怎会失手?时间有的是,你又何须急于一时呢?”蓝鸢主动服软,孙书言自然也要给她一个台阶下了。 话虽如此,但孙书言之所以不处罚那些蒙面刺客,完全是因为惧怕他们的来历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 ——幽冥宫、弘义堂、黑冷光。 蓝鸢一心只想要顾若水一个人的命,孙书言却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是这幽冥宫的主人,我不就有机会得到这个天下了吗? 所以,他此刻想的是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铲除黑冷光,甚至是幽冥魔帝! 他的野心,从来都不小,只是他习惯了伪装。 第209章 父女诀别(一) 自无眠之城离开后,云秋梦一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云家堡。却被莫邪提早安排的人挡在了云家堡的门口,好话歹话说尽了,就是不肯让云秋梦进来。 云秋梦原本要走进这扇门很是容易,只要她动一动手,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挡住她。 但她又不能那么做。 几番说辞之下,也终归是云秋梦平日里待他们不薄,终于是有人愿意让云秋梦进去见云树一眼。 但云秋梦的一只脚才踏进云家堡的大门,就被迎面而来的莫邪横剑挡在了门口,“你姐姐逼死了夫人,你又害死了云鸿,就连堡主也为了救你而身负重伤……你脸皮怎么那么厚,竟然还好意思回来。” 云秋梦现在只一心记挂着云树,即使面对莫邪的谩骂她也依旧初心不改,“莫邪,我爹现在怎么样了?你让我进去见他一面好吗?” 莫邪拔剑出鞘指向她的鼻尖,“你爹?谁是你爹?你明明是柳雁雪的妹妹,还跑到这里胡乱认什么亲?” 云秋梦放下一身骄傲,憋得通红的双眼看着莫邪,“你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就放我进去好不好?我只想见我爹一面,哪怕……只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 “莫邪姐姐,你就行行好,让大小姐进来吧!毕竟这里是她的家啊!” 闻得云秋梦回家,珊珊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见到珊珊,云秋梦也是心下一暖,这里毕竟还是有人惦记她的。 珊珊跑到云秋梦身边拉着她的手流出了两行热泪,“大小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抛弃珊珊……” 云秋梦伸出手轻轻为珊珊拂去了眼泪,“你还好吗?我爹他怎么样了?” 珊珊使劲的点着头,“堡主很好,我也很好!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带我一起走,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说罢,珊珊仔细的看了看越发清瘦的云秋梦,忽而又有几滴泪落了下来,“大小姐在外一定过得不好,人都瘦了……都是我不好,没有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 莫邪忽又将剑举至她二人中间怒道:“珊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可还是云家的人,还不给我滚回去!” 这几日已故的云乃霆和云秋梦皆不在云家堡,云树又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闭门不出,莫邪包揽了云家堡一切的大小事务。 现在,所有的事皆由她一人做主。 珊珊迫于莫邪的淫威,虽说是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好退到了一旁。 云秋梦猛的赤手握住了莫邪的宝剑,不多时,鲜血便顺着她的指缝滴到了地上。 “大小姐!”见云秋梦受伤,珊珊急的叫了出来。她本想上前,却被云秋梦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云秋梦这一举动显然惊住了在场的人,就连莫邪也满是不可思议的望着她满是鲜血的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秋梦噙着泪低下了头,“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间接害死了娘亲和云鸿,恨我差点害的爹爹负伤……但我今天就只是想见我爹一面,我只想为我娘上柱香。 求你成全我,成全一个女儿的孝心……” “哈哈!”莫邪冷笑了两声将剑从云秋梦手心抽离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见堡主?你又有什资格为夫人上香?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千金大小姐吗?现在的云家堡也早就不是那个云家堡了。” “你想怎么样?” 云秋梦心知肚明,今日莫邪若铁定是要为难她一番了,索性她直截了当的问出了那句话。 莫邪伸手抚了抚头发得意的说道:“当初你做大小姐的时候我处处要向你低头,事事要以你为先。现在嘛!只要你愿意向我下跪,我就大发慈悲,权当是可怜野猫野狗……放你进去又有何不可呢!” 听罢此话,在场众人再次被惊住了,可是谁也不敢提反对意见,只有珊珊不顾一切向这边冲了过来,“大小姐,不要!不要给她下跪啊!” 不想让珊珊过来坏事,莫邪立马下了命令,“给我拦住她!捂住她的嘴巴!” 顷刻间,便有两个门卫将珊珊狠狠的拽到了一旁,迫使她无法走动,也无法言语。 “够了!放了珊珊,我给你跪下。” 一是不忍心看珊珊为她受苦,二是她实在太想见云树,权衡之下,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说完这话,云秋梦双膝一曲“噗通”一声跪在了莫邪面前,“我云秋梦骄傲了半辈子,从未开口求过人半个字。但是今日,我为了我爹,为了我娘,为了珊珊,为了所有我在乎的人……我云秋梦给你跪下。” “喔……哈哈哈……哈哈哈……” 莫邪见到云秋梦竟然真的给她跪下了,她笑的更是得意,便更加肆无忌惮的提出了别的条件。 她轻轻弯下腰捏住了云秋梦的下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哎呦,我的大小姐!你怎么说跪就跪呢?你不是一向很骄傲的吗?你要进去是吧!你要救珊珊是吧!好啊,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抬进去,顺便我也就把珊珊放了。” 云秋梦是万万也想不到往日里忠心耿耿的莫邪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她愤怒的从地上站起来指着莫邪吼道,“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扪心自问平日里没有亏待过你一丝一毫,你何苦今日要这样为难我。你让我跪我已经跪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我就是要让你痛苦,我也要让你尝尝为奴为婢给人下跪的滋味!”说罢,莫邪举剑便向云秋梦刺来,云秋梦一个翻身便躲了过去。 虽说这二人是一同在云家堡长大的,但云秋梦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莫邪充其量只是云秋梦的陪练。 两个人真正实打实的过招,这还是第一次。 云秋梦不知道莫邪的实力,但莫邪可是从小就跟云秋梦一起练剑,又曾受过云树的指点。她早把云秋梦的一招一式都了解的清清楚楚,无论云秋梦的剑法使得如何灵巧多变,莫邪都有破解之法。 何况,云秋梦的天云剑法还有许多招式尚未练至纯熟境界,加上她无佩剑在身边,难免是要吃亏的。 果然,两人拆了一百余招后,云秋梦终是不敌,被莫邪一剑刺中小腹败下阵来。 见云秋梦受伤,珊珊使劲浑身力气挣脱了束缚跑到了她身边,“大小姐!你怎么样?疼不疼啊?” 云秋梦脸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但依旧笑着答道:“我没事……” 莫邪轻轻将剑上的血吹落到地上,又将余下的血都蹭在了自己袖口。 只见莫邪斜着眼满是不屑一顾的看向云秋梦,“实话告诉你,这么多年我只是碍于你的身份不敢动你罢了!凭什么你做大小姐,我就只能做你的陪练。现在,我终于有机会让堡主知道,我莫邪并不比你差!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进云家堡,就拿命换!” 继而,莫邪狠狠的将手中剑丢到了云秋梦面前,“你不敢吗?不敢的话就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云秋梦捂着伤口捡起了地上的佩剑,“你一定非要我的命是不是?” 莫邪“哼”了一声道:“你害死了夫人和云鸿两条人命!我只要你拿一条命抵,已经算是对得起你了!” 云秋梦才要开口讲话,却是被珊珊一下子拦到了身后,“你要拿命抵命是不是!好,我就抵给你一条命!” 下一刻,云秋梦根本来不及阻止,珊珊已经撞到了她的剑上,且是一剑穿心。 “珊珊!”云秋梦当即惊的大叫了一声。 珊珊撞剑之举亦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莫邪也愣在了原地,她万万想不到珊珊会有此举。 她也并非是真要云秋梦死在她面前,她只是想借此羞辱一下云秋梦出出气而已,故而言语上失了分寸。 莫邪很是了解云秋梦,她知道云秋梦是个很骄傲的人,她绝不会轻易就死,但她却忽略了珊珊对云秋梦的忠心。 珊珊的胸口尽数被血染红,但她依旧用充满乞求的眼神看着莫邪,“莫邪……你说话要算话……你坚持认为夫人和云鸿哥哥的死与大小姐有关,如今我也拿命相抵……你不要再为难大小姐了好不好?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就放她进去吧!” “……噗!”话还未说完,珊珊就从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大多数都喷到了莫邪的裙角上。 “珊珊……”云秋梦用嘶哑的嗓音呼喊着珊珊的名字,当珊珊身体里离开剑的一刹那,也正是她倒到云秋梦怀里的时候。 尽管嘴角不断的涌出鲜血,但珊珊依旧以笑容面对云秋梦,“大小姐,我终究还是等到了你,能再见你一面我真的很开心。今天死的人不是你,我更加开心。” 云秋梦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珊珊衣服上,她使劲摇着头,“傻丫头,你为什么还要等我回来?你为什么要替我去受剑?你怎么这么傻啊……” 珊珊使劲抓着云秋梦的衣服,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来得及把那些话说出口就永远的闭上了眼。 第210章 父女诀别(二) “珊珊、珊珊……” 云秋梦将剑丢到地上后,便将珊珊的尸体抱在怀里声嘶力竭的哭个不停,她们名为主仆,但实际确系好友、姐妹。多年来,她们一起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这种相互依靠、扶持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那份血缘。 莫邪呆呆的望着地上沾血的剑落下了一滴泪,她从来没有真的想要谁的命,尤其是珊珊。同为下人,珊珊所受到的待遇还及不上莫邪的一半,她对珊珊多少还是有些怜惜之情的。 虽然她一直很不理解,珊珊一介婢女为何总是活得那么逍遥自在。 但此时此刻,她更是不理解珊珊为何对云秋梦感情如此之深,甚至毫不犹豫的为她舍弃性命。 纵使她再有不解,面对珊珊临终前的那句“莫邪”她还是心痛了的,。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有珊珊才是和她一样的人。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在掌权期间因为她是云秋梦的贴身丫鬟而为难她。 可惜,那都是她以为,珊珊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活得很卑贱。相反,她永远都保持着乐观的态度。她从来不会自怨自艾,并珍惜着她所拥有的一切。同样,无论是类似养女的薛良玉还是身为大小姐的云秋梦也都视珊珊如挚友般。 当然,这些是莫邪这辈子都不会懂的。她颤巍巍的将剑捡了起来,继而又冲云秋梦吼道:“云秋梦,你这个祸害……你又间接害死了一条人命!这么多人因你而死,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云秋梦十分轻柔的将珊珊的身体平放到了地上,随即她便站起身用凌厉如刀的眼神盯向莫邪,一声怒吼结束后,她又用掌力将莫邪手中的宝剑震碎。 莫邪扔下手中空余的剑柄,用略带心虚的口吻低着头说道:“云秋梦,我可警告你!即便你折断了我的剑,你也仍然不是我的对手,我要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撕拉”一声云秋梦便从裙子上扯下了一块布,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小腹和手上的伤口后,又从地上捡起宝剑的碎片扔到了莫邪手上与她怒目而视,“没错……我确实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可是我爹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不认他这个女儿。 既然我爹没说过,那么我云秋梦就还是云家堡的大小姐!我云秋梦就还是你莫邪的主子!” “咳咳……”由于受了剑伤,云秋梦轻轻咳嗽了两声,从嘴角滑出了一滴血。 她伸手将血抹干净后继续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打不过你,现在你手上有一截断剑,我更加打不过你!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我云秋梦现在要以云家堡大小姐的身份堂堂正正回我自己的家!你们任何人都没有权利阻拦我!” 云秋梦这番话果然起到了震慑作用,众人这才回想起来云树的确从未说过不认云秋梦做他女儿之事。 这么说来,这云秋梦还是云家堡的千金大小姐,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子。他们也并非有意为难云秋梦,只是迫于莫邪的权势不敢不从罢了。 现在云秋梦如此说,他们便齐刷刷全部跪倒在地上向云秋梦行礼,“属下恭迎大小姐回府!” 所有人都向云秋梦下跪行礼,莫邪自然也懂得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便她心中有再多的不情愿,随着“咣当”一声她还是将手中的断剑扔下,并跪到地向云秋梦行了一礼,“属下莫邪,恭迎大小姐回府!” 云秋梦这才如负重释向门内走去,路过莫邪身边时,云秋梦刻意停下脚步唤她起身。 莫邪才站直身子,云秋梦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这是我替珊珊打的,我打你无情无义,不念一同长大的情分!” 紧接着,云秋梦又用那只手又甩了莫邪第二个巴掌,“这是替我自己打的,我打你弃主忘恩,以下犯上!” 打完莫邪两个巴掌,云秋梦将手搭在她的肩膀问道:“我打你,你服是不服?” 莫邪本该恨死云秋梦才对,但此刻在她脸上却是看不到任何恨意。她一脸平静的看着云秋梦,“大小姐教训的是,莫邪服!口服,心也服!” 云秋梦用极具威势的眼神看向莫邪,“好极了!我姑且念你为云家堡尽忠多年的份上,念在你并非有意要杀珊珊的份上……这次就先饶了你。不过,你要好好的给我安葬珊珊,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完,云秋梦挺直腰板迈过了云家堡大门的门槛,一步步走向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以前,我曾经无数次走过这个门槛,走进这个家……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悲痛过。” 她走的很慢,这里有许多关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美好回忆。 穿过走廊时,她似乎还看见她的爹娘正在内堂中与她嘻嘻闹闹。云家堡的每个地方都有她们的影子,处处都是回忆……只是曾经的种种欢乐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凄凉。 她抬头看了看云家堡中那颗原本青葱茂密的大树,现在却再也找不到一片绿叶。那些枯黄的树叶,零零洒洒飘落了一地,树已经死了……就连长在树周边的花草也都枯萎了。 小时候,她和云树常常在这颗树下捉迷藏。 再长大一点,云树会亲手指点她在这颗树下练剑。 她的耳边还能回响起那时的欢声笑语,她的眼前还会出现父女俩玩耍时、练剑时的身影。 只是,一个眨眼,这一切就真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从已经死亡的大树边走过,云秋梦先回自己的房间为伤口涂上了金疮药,又换了一身新衣服后才十分忐忑的去见云树。 她每走一步都显的十分艰难,虽然云树的房间就在前面,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走近了以后她才发现云树的房门大敞四开着,他就背对着云秋梦坐在一张椅子上。一缕阳光射在云树的背上,明亮却不刺眼。 她很想开口再叫这个男人一句父亲,可是她不知道云树是否还愿意承认自己是他的女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再将这两个字讲出口。 “……云堡主……梦儿求见。” 思来想去,最终被她喊出口的竟然是一句“云堡主”。喊完这声云堡主后,她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与此同时,背对她的云树也已是潸然泪下。 他知道,云秋梦喊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必定是比被千百万针扎还要痛苦上很多倍的。 仅仅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云堡主”,到了这里却是让喊出口的人无比难受。殊不知,听的人更是有数以万计的难受无处诉说。 云秋梦擦了擦泪扶在门框看着他,“云堡主,我可以进来吗?” 等待答案的过程,心是十分煎熬的。因为她不知道眼前这个背对他的人会如何回答她。 再或者,无论云树让她进门与否,对她来说都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可是云秋梦永远都不知道,她的“爹爹”究竟有多疼爱她,云树最终还是会给她一个满意地回答。 云树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转过身满目慈爱的看向她,“如果你是来找云堡主的话,那么请回吧!昔日里那个云堡主已经不复存在了。如果你是来找父亲的,那便进来吧。 因为——我也一直在等着我的女儿回来。” 云树转过身那一瞬间,云秋梦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忽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云秋梦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泪水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爹爹!女儿回来了……” 云树才走到门口,云秋梦便紧紧楼住了他,一句接一句的喊着“爹爹”。 云树则不厌其烦一句一句的回应着。 只是每一句都叫的好让人难过啊!也许,应的人心里会更难过吧! 跪在地上的云秋梦刚好到云树腰部,云树一伸手就摸到了她的头,就好像小时候一样。 在你成长的过程中,总会有一棵大树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任是严寒酷暑,这颗大树始终坚持无私的呵护你、哺育你、关心你。 而那颗大树正是云树,云秋梦就是大树下的那颗小树。 一直以来,哪怕小树已经逐渐长高郁郁葱葱,逐渐成材。大树总是习惯把最好的都给小树,可是小树终究还是太小……有时候,他们可能不知道如何去回报大树的爱。 有一天,小树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奈何岁月不等人,大树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变老了……直到有一天他知道自己快要彻底枯萎了,可他心里最割舍不下的却只有那颗小树。 云树轻轻将云秋梦从地上扶了起来,“我害了你亲生父母,害得你姐妹分离十七年。你该恨透了我才是,何必又专程来此见我呢?” 云秋梦噙着泪摇了摇头,“梦儿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母,我遗憾自己不能报答他们的生育之恩……现在好不容易能和姐姐团聚,我很开心。 可是梦儿不想因此就失去爹爹,不想失去这个家……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姓云,我叫云秋梦……” 云树十分欣慰的笑了笑,“我云树此生能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儿……也该无所求了。” 第211章 父女诀别(三) “霆儿如何了?他的伤势是否已经痊愈?”这几日来,云树一直记挂着云乃霆的伤势,毕竟那也是他的小树。 与云树对视一眼后,云秋梦红着眼眶自头上拔下了那只白玉响铃簪,只见她双手捧着那只玉簪屈膝跪到了地上,“梦知道您不愿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但女儿实在不忍心将此事隐瞒下去……这只白玉响铃簪是我在整理兄长遗物时发现的……” “唉……”深深的叹了口气后,云树强忍着悲痛将那只玉簪重新插在了云秋梦的头上,“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哪!从今而后……这只玉簪就交由你保管吧!” 不多时,云树又从怀中摸出那本天云剑法交到了云秋梦手上,“这个你务必收好!记得爹的话,一定要将天云剑法上所有的招式全部练的融会贯通!这样……爹才能放心。” 接过这本剑谱后,云秋梦的手中仿佛拿着几十斤重的东西一般。 望着云树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她使劲的点了点头,“爹爹放心,女儿一定不负爹爹所托,我势必将剑谱上的招式全部练会!” 云树满意的笑了笑,“这才是爹的好女儿。” 下一刻,云树猛地点住了云秋梦的穴道。她还来不及反应,便发现自己身体已经轻飘飘的漂浮在了半空中。 一道强光于刹那间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照的她根本睁不开眼。云秋梦很想开口叫一句爹爹,好不容易张开嘴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朝着自己体内灌输,渐渐的她又感觉自己先前被莫邪用剑所伤之处已无任何疼痛之意。 随着她的身体越来越热,这股力量也越来越强。可她还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悬浮在半空中,为什么爹爹会不在她的身边。 终于,这股不断运送进云秋梦身体的那股力量停止了。她身上也不再散发出那道耀眼的强光,就在她试图尝试张开双眼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垂直向下掉落而去。 直到有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她接住并紧紧的拥她入怀,她才缓缓将眼睛睁开,“志南,你怎么来了?”见到阮志南,云秋梦当真开心至极,她欢喜的将手臂环在了阮志南的脖子上,“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你……” 阮志南一脸温柔的看着她,随后又委屈巴巴的说道:“那天为何要将我打晕?你知道我醒来见不到你有多着急吗?自那以后我便被我爹软禁在房中,今天我终于趁着守卫松懈逃了出来。” 云秋梦疑惑不解的问道:“我不是说过我会去找你的吗?难道他们没有替我将这句话传达给你吗?” 阮志南轻轻摇了个头,“我醒来后一直追问我爹和连君关于你的事,可是他们谁都没有说过这句话,甚至还合谋将我软禁起来……” 云秋梦立马就明白了阮信与蒋连君的意图,只见她一本正经的向阮志南问道:“如果有人要拆散我们,你会怎么办?” 阮志南微微一笑后很是认真的答道:“不管是谁要拆散我们,我都会坚定不移的和你在一起。” 与阮志南耳鬓厮磨一番后,云秋梦才意识到云树消失不见了。 四处寻找过后,二人总算在那颗枯萎的大树下找到了云树,只是他看上去明显比方才虚弱的多。甚至于在云秋梦伸手去扶他的时候,竟自他口中喷出了殷红的血。 “爹爹,您怎么了?”见到云树这副模样,云秋梦当场急的哭了出来,“您到底怎么了,可千万不要吓我啊……” 安慰了云秋梦两句后,阮志南赶忙蹲到云树身边为他搭了一脉,“云堡主他……他现在内力全无,功力也尽数散尽。只怕、只怕……” 阮志南实在不忍心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听过阮志南的话,又想起刚才自己身上发光发热之事,云秋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紧紧抱住云树虚弱的身体流着泪问道:“爹,您为什么要将一身内功都传输给我……您知不知道这样对您的身体伤害有多大……” 云树硬撑着身子冲她笑道:“你娘亲和兄长全都不在了……你就成了爹唯一的牵挂。你一定要好好练习剑法,爹不求你能在武林扬名立万,只愿无人再敢欺你……” 云秋梦使劲摇着头,“不!梦儿不要爹爹的内功,我只要您好好陪在梦儿身边……”自她眼中流出的泪水几乎浸湿了云树的半个衣袖。 “梦儿,你听爹说……爹这一生光明磊落,却也做过几件后悔不迭的错事……现在爹就要去和你娘团聚了,可心中始终还有两件事放不下,希望你能帮爹弥补这个遗憾。” “您说,不管什么女儿都会拼尽全力去完成它……”云秋梦当即应了下来。 “我的第一个遗憾便是若水……那时她不过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我却因为私心对她起了杀意,导致她和你娘母女分离十八年。如今我已无力偿还她什么,你记得帮爹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罢! 爹还有另一个遗憾,是关于莫邪的……” 话说一半云树忽然停了下来,“也罢,随她去吧!做人不可以太贪心,你能在爹膝下承欢十七年……足够了。” 云秋梦道:“……是,女儿知道了,我一定会找到若水跟她说对不起的。” “志南……”云树又将头转向了阮志南,“我看得出你对我梦儿痴心一片,我相信你会在我走后好好照顾她、保护她的……” 阮志南很是认真的点了个头,“云堡主,您只管放心!我阮志南绝对不会让梦儿受委屈的,我会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这是我对她一生一世的承诺。” 说这句话的时候,阮志南的眼睛是望着云秋梦的,那种深情是装不出来的。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云树又将自己的佩剑交到了阮志南手中,“这把染枫剑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现在我将此剑送与你……我的女婿,希望你可以好好的用它来保护我的梦儿。” “请岳父大人……放心。”阮志南心知肚明,他接过的不仅是一把宝剑,更是一份责任。 云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云秋梦的手和阮志南的手握在了一起,“爹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 “……爹爹”云秋梦颤抖着身子唤了云树一声。 云树拍着她的手背轻笑道:“梦儿,爹走以后你记得遣散堡里所有的人,然后再一把火烧了云家堡……至少它也曾在爹的手上辉煌过。现在,爹要去见你娘了……就让它和爹一起去陪伴你娘吧!” 云秋梦啜泣着说不出话来,只得忍痛点了点头。 猛然间,云树的手顺着云秋梦的肩膀重重垂了下去。 “爹爹!爹爹!”但无论云秋梦再怎么撕心裂肺的呼喊,云树始终都没有再睁开眼看她。 “爹爹……” 云秋梦脸上的泪珠大把大把的顺着下巴滑落,阮志南轻轻将她揽到了怀中,“……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二人一起将云树的身体扶正后将其靠在了大树上,紧接着二人又跪在地上恭敬的向云树的遗体磕了几个响头。 云秋梦在心里暗暗发起了誓:“梦儿一定不会辜负爹爹的期望,我一会将剑谱上的一招一式全部练的融会贯通,将天云剑法发扬光大!” 一旁的阮志南在牵起云秋梦的手后也在心里暗自许下了一件事:“从今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要带着梦儿,我愿意生生世世呵护她……哪怕赔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就在阮志南搀扶着云秋梦起身之际,莫邪忽然带着人冲了过来。 一进院内,众人便看到了云树的尸体。尤其是莫邪,她的反应最为激烈。不多时,她的眼角便径自滑过了一滴清泪。 “堡主……” 众人纷纷跪到地上为云树哀悼,莫邪自然也不例外,她如同云秋梦般很是恭敬有礼的向云树磕起了头,“堡主,您一路走好……” 待她从地上站起身后,便用一张满是哀怨的脸与云秋梦怒目而视,随即又从一名护卫的手中抽出宝剑刺向了云秋梦,“又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 阮志南赶忙握住了莫邪的手腕,“你怎么能这么对梦儿说话呢!养育她十余年的父亲就这么猝然离世,只怕这世上再也找出第二个比她更伤心的人了!” 只听得莫邪咬牙切齿的说道:“她根本就不配做堡主的女儿!如果当年被收养的人是我,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说罢,莫邪狠狠的朝着阮志南胸口打去了一掌,幸得云秋梦出手才没有酿成惨剧。 “志南,你先去外面等我。” 听过云秋梦的话,阮志南轻轻动了下嘴唇,却被云秋梦以手指压住,“相信我,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我自然相信你,我这就去门口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第212章 结束和开始 阮志南走后,云秋梦便按照云树的指示遣散了云家堡所有的护卫和家丁,且每个人都分到了一袋银子。 “谢谢大小姐……”这类声音不绝于耳。 虽说有些人拿完钱便很决绝的从大门踏了出去,却也有很多人走时是红着眼圈的,甚至还有一些人哭着祈求云秋梦不要赶他们走。 但最终,曾经风光无比的云家堡中还是只剩下了云秋梦与莫邪二人。除了她们两个以外,就只有那颗枯萎死去的大树以及在树旁长眠不醒的云树。 待众人皆离开后,莫邪的剑再一次向云秋梦袭来,这次云秋梦并没有躲闪,而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无误的将莫邪的剑夹在手中,“……我没有杀爹爹。” 莫邪满腔怒意的看着云秋梦,“我知道,堡主武功盖世,剑法更是精妙绝伦,你当然没有那个本事杀害堡主!但我更知道,如果你今日不来,堡主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你不过是我云家堡一介近侍罢了,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麻烦,是否有些喧宾夺主了?我不与你计较是我大度,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 说罢,云秋梦一抖手将莫邪的剑松开,莫邪竟因此后退了两步。 她手中的剑还在“嗡嗡”作响,她盯着云秋梦看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的内力……怎么会……” 云秋梦转过头看向云树,“爹爹在临终前将他毕生的功力都传输到了我身上。” 听罢云秋梦的话,莫邪忽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这声叹息里既是不甘却又充斥着服气。 “堡主终究还是最疼爱你的。多年来,我像对待父亲一样尊重他,他为何到死都不肯给我一次机会……你究竟哪里比我好?” 云秋梦没有回应莫邪的话,只是蹲到云树身边将落在他肩膀的枯树叶拿掉,“爹爹和娘亲……终于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莫邪还是点了个头,“……或许对堡主来说,这未必就不是最好的结果。” 云秋梦这才起身走到了莫邪身边,“你今后有何打算?” 莫邪突然将手中的剑递向了云秋梦,“我哪里都不想去,我的命是堡主捡回来的。在我看来,他比我的亲生父亲还要亲……虽然他眼里只有你一个女儿。” 停顿了一会儿,莫邪又道,“你我二人的武功本就相差无己,你现在集堡主几十年功力于一身,十个我都打不过你一个。我认命,你杀了我罢!杀了我为珊珊报仇,也为你自己出一口气!” 云秋梦接过剑却又将其抛到一旁,面对莫邪眼里的诧异,她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恨我入骨是因为十几年来我一直压在你的头上……明明我们都是养女,我为主你却为仆,你心中充满了委屈与不甘心吧? 但我从你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和那滴眼泪里能看见,你对我爹忠心耿耿。正如你说的,你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着爹爹。所以,不管你犯了多大的错,看在那滴泪的份上,我都原谅你。 珊珊的死,也非你所愿……既然我已经打过你耳光,就算是为珊珊报仇了。至于我自己,没有气可出。” 莫邪忽又向云秋梦跪下,“虽然我仍旧不知道我比你差在了哪里,现在我还当你是云家堡的大小姐……当你是堡主的女儿,所以我才向你下跪。 但走出这个门以后,咱们俩便再无瓜葛。” 云秋梦急忙将莫邪扶了起来,“莫邪,倘若你无处可去的话,便跟随我一起去金刀派罢。” “你要去金刀派?”莫邪十分疑惑的望着她,“那云家堡呢?诺大的云家堡要怎么办?你就撒手不管了吗?” 云秋梦垂下头解释道:“爹爹临终遗愿就是让我一把火烧了这云家堡。” 听过云秋梦的话,莫邪更是心下一惊,什么?烧了云家堡?这如何使得!我第一个不同意!” “此事你说了还真就不算!”云秋梦的态度十分强硬,“云家堡是我曾祖父、我祖父乃至我爹爹三辈人的心血,若非是我爹爹的遗愿,我又如何舍得?这里面不知道包含了我多少美好的回忆。” 莫邪被云秋梦的气势所震慑住了,情不自禁的垂下了头。看着倚在大树旁的云树,一股酸楚不自觉涌上了心头。 “是啊,这是堡主一生的心血。如今,堡主都已经不在了……家里的顶梁柱都倒了,这也就不再是当初那个云家堡了……或许,让它随着堡主一起消弭于天地之间才是对的。” 打点好一切后,云秋梦领着莫邪一起向门外走去,阮志南早已拿着火油和火把等候多时了。 二人用眼神交流一番后,阮志南拿起油桶便向云家堡的墙上、门上泼去。直到三大桶油全部用尽,云秋梦才从阮志南手中接过火把,十分用力的向“云家堡”这块牌匾扔了过去。 绚烂的火光刹那间便熊熊燃起来。 很快火势便蔓延开来,将云家堡整个包围住,不时便有坍塌、破裂的声音传入他三人的耳朵里。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的看着火海里的云家堡,直至一天一夜后,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在他们眼前。 曾经辉煌无比的云家堡就这样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擦干了最后一抹眼泪,云秋梦走到莫邪身边问她接下来作何打算,莫邪直言不愿意跟她回金刀派。 云秋梦并未多做勉强,只是拉住她的手告诉她,“以后你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收留你。” 莫邪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我说过,出了这个门口我们便再无瓜葛,你再也不是我的大小姐!以后再见面,我们也许是朋友,也许是敌人……但还是不要再见为好,以免彼此尴尬。” 云秋梦见她执着于此,知道她心中还有一股怨气,便也不再挽留。只见她拿出了两本剑谱,并将其中的一本递给莫邪,“你跟在我父亲身边多年,这个送给你,毕竟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在外闯江湖不容易。” 莫邪接过剑谱,看到封面上写着“天云剑法”四个大字,不由得僵在原地,许久她才开口道:“这、这是天云剑法?你为什么要给我?” 云秋梦笑笑道:“这是你应得的,因为你是云家堡的人。何况这只是剑谱的上半部分,是我打小练的……但对于你来说,足够用了。你天资聪颖,一点即透,哪怕你只将这上半部分的剑招练一半,武林中就少不得要有一大批剑客败在你的手上。” 莫邪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谱,又看了看云秋梦手中的那本剑谱,忽而笑了笑:“没错,你说得对!我是云家堡的人,这剑谱我就收下了!来日,等我练好这剑谱上的剑法必定前去找你索要下半部!” “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将剑谱的下半部分给你!因为这是爹爹刚刚交到我手里的,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云秋梦很是严肃的说道。 莫邪向云秋梦点了个头致敬后,便飞身腾空向远处而去。 直至莫邪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云秋梦方才走到阮志南身边,“一切都结束了……” 阮志南轻轻牵起她的手温柔的看着她,“一件事的结束代表着另一件事的开始,跟我回家吧!” 云秋梦兀自垂下了眼睑,“回家?可我觉得你爹爹貌似不是很喜欢我……他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阮志南坚定的牵起了她的手,“你是嫁给我,又不是嫁给我爹!” 云秋梦用独特的笑容向阮志南望去,“如今我爹爹不在了,能为我做主的就只有我姐姐姐夫了。你若真心想要与我共度余生……便去向我姐姐姐夫提亲吧!纵使我云秋梦不再是什么千金小姐,我也要三媒六聘、坐着花轿堂堂正正的踏进你们阮家大门!” “这是自然!”阮志南赶忙举起了右手,“我可以对天起誓!若是我阮志南有负云秋梦……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即便是死了,也生生世世都、都……都不得轮回。” 云秋梦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天空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老天爷都听着呢!” 阮志南用力拍打了一下胸膛,“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怕老天爷听到。” “这下我就不用担心几十年后,你会被那些年轻貌美的小狐狸精拐跑了!哈哈哈……”云秋梦突然笑的无比开怀。 “我是铁定不会背叛你的,可万一有别的女孩子勾引我怎么办?”阮志南有些不安的问道。 “能怎么办?当然是杀了你们这对奸夫**了!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有人敢欺负我,我是一定要还回去的!包括你在内!”说最后一句话时,云秋梦特地捏了捏阮志南的耳朵。 阮志南边躲边道:“你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哪里还敢欺负你呀!” 闹了一会儿,阮志南突然牵起了云秋梦的手,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向回家的方向走去,也向未来走去。 只是谁也不知道,在踏往未来的这条路上,是否还会布满荆棘。 第213章 谁也惹不起 出发去聊城金家之前,顾怀彦特地顺路返回了雪神宫,却被一众弟子挡在了宫门口,“大胆狂徒,竟敢擅闯雪神宫!还不速速退下!” 这是顾怀彦第一次孤身来此,想不到竟遇上这样的麻烦。顾怀彦见那几人也是面生的很,难怪她们会不识得他的身份。 只见他十分谦和的说道:“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你们宫主的丈夫!还望几位姑娘能够行个方便放我进去!” 那些人虽知道柳雁雪已成亲,但遗憾的是她们从未见过顾怀彦本人,也就无从判断他所言是真是假。 就在众人为难之际,外出采买的向阳恰巧于此时归来。她的出现,对于顾怀彦而言,就像是一阵及时雨。 那些人见到向阳急忙俯身行礼,“参见大护法!” 向阳是个聪明绝顶的姑娘,一看这势头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她十分得体庄重的朝着顾怀彦行了一个叩首礼,“向阳恭迎顾公子回宫!” 连她们的大护法对待顾怀彦尚且如此,那些弟子们当然也不敢怠慢,忙不迭的跪到了向阳身后,“参见顾公子!” 向阳起身后便用十分严肃的口吻朝着众弟子说道:“顾公子乃宫主良人,这雪神宫中他可来去自如!” “是!属下遵命!”众弟子忙起身给顾怀彦让出了一条路。 “公子请随我来。”在向阳的帮助下,他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走了两步后,向阳才解释道:“这些弟子都是新入门的,有不周之处还望顾公子莫怪!” “向姑娘言重了!”说罢,顾怀彦用满是钦佩的眼神看着她,“向姑娘落落大方、气质超众,颇有我母亲的风范,不愧为四大护法之首!” 向阳轻轻摆了摆手,“公子谬赞了,向阳怎敢与江宫主相提并论!不过是年龄稍长于三位妹妹才有幸获得这四大护法之首的头衔罢了。” 顾怀彦随即又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雁儿她还好吗?” “不是很好……”向阳无奈的摇了个头,随即又晃了晃手上的药包,“大概是五天前吧!宫主每日都要守在雪神宫外,似乎是在等待公子回家。 如今已是风无止休的凉秋,雪神宫外又阴寒无比……宫主身子单薄受不住便病倒了。我担心她病情加重,便擅自买了一些草药回来。” “都是我不好,早知如此我便不该与她定什么半月之约。” 见顾怀彦一脸着急的模样,向阳赶忙安慰道:“宫主不过是感染了一些风寒而已,公子无须自责。只是……她连日来心情都不是很好,恐怕需要公子多多耐心开导了。” “有劳向姑娘提点。” 向阳微微一笑道,“公子客气了!向阳这便去厨房为宫主煎药了,您请自便!” 顾怀彦正在思索要如何与柳雁雪解释违约之事,谢袭儿便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大哥,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嫂子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顾怀彦还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被谢袭儿连拖带拽的带到了回雁阁中。 一进门口,顾怀彦便瞧见了坐在桌旁闷闷不乐的柳雁雪,她的身边站着手捧碗筷的绍康。 显而易见,二人也瞧见了顾怀彦,却全都选择性的将他忽视。 绍康笑脸盈盈的夹了一口饭送到了柳雁雪嘴边,“你还是吃一点吧,饿坏了身子我可是会心疼的。” 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对自己妻子嘘寒问暖,顾怀彦自然不能忍。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采取行动,绍康的头便被一只苹果核砸中,当场肿起了一个大包。 众人抬头望去,却见云秋梦正懒洋洋的倚在门框,“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人家的媳妇儿轮得着你这个外人来心疼吗?” 见她的衣着打扮不似雪神宫众弟子,绍康便将她视作了顾怀彦的同党,当即怒道:“你是哪里来的疯丫头?竟然暗算于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云秋梦不屑一顾的瞥了他一眼,“你长得这么不像话……本姑娘还真没兴趣知道你的身份!” 揉了揉红肿的额头,绍康怒气冲冲的走到云秋梦面前指着她鼻子吼道:“我姨夫乃武林盟主百里川,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听过此话,云秋梦笑的更大声了,“怪不得你这混蛋如此嚣张,原来是那残废的外甥呀!真是蛇鼠一窝!” “你……简直太过分了!你这是欺我们仁义山庄无人吗?”绍康的脸瞬间就拧巴成了一团,他万万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不讲道理的女子。 想起自己往昔在仁义山庄所受的苦以及云乃霆的死,云秋梦心中不禁燃起了熊熊怒火。当真是越想越气,扬起一脚便将绍康踹翻在地,“你在你们仁义山庄尽管牛,但别来我们雪神宫当大爷!” “踹的好!真是大快人心。”一旁的谢袭儿立马鼓起掌来,终于有人做了一件她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望着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的绍康,柳雁雪有些难为情的朝她招了招手,“梦儿,不得无礼!还不快过来!” “得令!”云秋梦调皮的冲柳雁雪眨了个眼,自绍康身边经过时还不忘踢上一脚,“赶紧给我滚!别再让本姑娘看到你们仁义山庄的人!”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后,绍康方才忍着疼痛向云秋梦问道:“姑娘究竟是何人?对我们仁义山庄有何看不惯之处,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大放厥词?” “哪儿哪儿全看不惯!”云秋梦冷着一张脸说道。 绍康被她气得浑身哆嗦却又不敢动手,只得伸出手指向了她,“你、你……” 云秋梦一口唾沫便啐在他的手上,“我什么我!我劝你最好是给脸就要,给台阶就下!让你滚你就赶紧滚,不然等本姑娘改变了主意你就只能横着出去了!” 说罢,云秋梦又扬起了拳头,亏得顾怀彦及时摁住了她的手臂,“他姨夫虽然多行不义,可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凡是从仁义山庄出来的就都是乌龟王八蛋!都该死无葬身之地!”说这话时,云秋梦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饶是顾怀彦和柳雁雪也没有想到,她竟会对仁义山庄憎恨到这个地步。 绍康红着脸与她对峙道:“你怎么敢这么说话,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理?本姑娘就是天理!”云秋梦十分霸道强势的说出了这句话。 “梦儿虽有些小任性,却从不胡作非为,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才导致她对仁义山庄有如此深的恨意。”呢喃过后,柳雁雪急忙上前牵住了云秋梦的手,“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志南没有与你同来吗?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快告诉姐姐。” 柳雁雪看云秋梦的眼神里充满了疼惜与怜爱,又因她自称姐姐,绍康与谢袭儿这两人才总算弄明白了云秋梦的身份与来历。 “……你到底是什么人?”尽管如此,绍康依旧对此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索性又问了一遍。 此时,向阳正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她是我们宫主的亲妹妹,是我们雪神宫的小宫主!这位公子可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没了……”绍康心绪难安的低下了头,虽然百里川将绑架之事进行的十分隐秘,却还是通过周蕾传到了他的耳中。 周蕾将云秋梦的惨状描绘的淋漓尽致,绍康原以为她必死无疑,奈何如今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 云秋梦恶狠狠地指着绍康说道:“百里川杀了我兄长,又将我困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整整七天七夜,害我受尽了屈辱折磨!若非我命大,只怕早已死在那些鞭打与毒药上了!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自行了断吧!” 不多时,气愤的云秋梦便撸起了袖子,手臂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便赤裸裸的呈现在了众人面前,大家总算理解她为何会这般憎恶仁义山庄了。 这些伤口着实将柳雁雪心疼了个半死,她一把将云秋梦揽到怀中,“我的梦儿……都是姐姐的错,姐姐万万不该留你一人在外。” “……就差那么一点点,梦儿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委屈瞬间席卷了云秋梦的大脑,她抱着柳雁雪便痛哭起来。 一番哭诉过后,云秋梦有些困惑的问道:“姐姐,你为何会认识那个老王八蛋的外甥?他是来这儿送死的吗?” 绍康赶忙解释道:“小宫主误会了……我只是听闻柳姑娘继位成了雪神宫的新主人,所以特来祝贺而已!后来,又听雪神宫的弟子们说柳姑娘已经连续多日未曾进食,在下这才……才……” 绍康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顾怀彦强行拖了出去,“以后别再来了!你惹不起梦儿,更惹不起我!” 直至被顾怀彦扔到了雪神宫的大门外,绍康才忍不住问道:“姓顾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算你好运!今日若是由我出手的话,一定会把你打到生活无法自理!”说完这话,顾怀彦便毫不留情的关上了大门。 第214章 一生一世 “真是倒霉透了!”垂头丧气的绍康欲要离开之际,雪神宫的大门却再次被打开,他带来的礼物尽数被云秋梦扔了出来。 当大门第二次被合上的时候,门后面的顾怀彦与云秋梦心照不宣的击了一掌。 走进回雁阁后,云秋梦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详细清楚,很快又补充道:“原本我是跟随志南回了金刀派的,可他爹与蒋连君一唱一和的排挤我……先是说我配不上他们志南,后又说要将蒋连戟嫁给志南!我一时气不过……就、就跑了出来。” 说到激动之处,云秋梦还假模假式的抹了抹眼泪,“姐姐、姐夫,你们一定要为梦儿做主啊!这辈子除了志南以外……我谁都不嫁!如果他被别人抢走了……我也没法活了。” 柳雁雪摸着她的头笑道:“好!姐姐一定会抽时间前去拜访阮掌门。我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梦儿更适合做他儿媳妇的人了。” 姐妹二人聊得不亦乐乎,顾怀彦朝着向阳使了个眼色,向阳即刻拍打着云秋梦的肩膀说道:“小宫主初来乍到,雪神宫许多好玩儿的地方你还没去过呢!让属下带你四处转转好不好?” 成功激起云秋梦的好奇心后,她又顺带着将谢袭儿一起招呼走了。顷刻间,这回雁阁中便只剩下了顾、柳二人。 顾怀彦知道柳雁雪还在为失约之事生他的气,便主动上前示好,“我知道你每天都在等我回来,我也不该晚归这么多天……但事出有因,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一次。” 说罢,他轻轻将药碗向柳雁雪推去,“先把药喝了吧!我慢慢解释给你听。”柳雁雪倔强的将头扭到了一旁,“我不想喝药,也不想听你的解释。” “你想做什么?” 柳雁雪面无表情的指了指桌上的饭菜,“绍康公子怕我饿着想让我吃些东西,我实在不忍辜负他的一番好心,那便吃一些吧!” 她的手才触碰到碗沿,顾怀彦便一掌拍烂了这张桌子。伴随着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顾怀彦很是愤怒的说道:“我让你喝药你不喝,他让你吃饭你便吃!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做你丈夫?” “咱们成婚不过是为了让师父走的没有遗憾罢了!你我之间充其量也就挂了一个夫妻的名头而已,你休想以此来辖制我。”柳雁雪很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顾怀彦温柔的握住了她的双手,“我知道你是因为跟我怄气才这么说的,但我确实有不得已的原因,若水她……” 柳雁雪执拗的甩开了他的手,“不要每次都拿若水当挡箭牌,难道半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救回一个人吗?就算事出有因,你为何不寄一封书信说明情况?你知不知道每天从天亮等到天黑有多难熬!风吹日晒都无所谓,生病也无所谓……我难受的是一连几天都要去承受那份等不到的失落感!” 柳雁雪眼神中流露出的委屈让顾怀彦心下一紧,他慌忙将柳雁雪抱到了怀中,“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保证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我不要你的保证!”说罢,柳雁雪狠狠的推开了他,“我们和离吧!你对我的关心程度还及不上绍康,我就是跟着他也比跟你强!从此以后你就去做你的大侠,我只想找个好人家安安心心的相夫教子。” 柳雁雪口不择言的两句话,听在顾怀彦耳中却如针扎一般的疼痛。尤其是在接二连三听到绍康的名字后,他的嫉妒之心骤然升起,甚至远远超过了他的理智。 他用力的将身上的斗篷扯下并狠狠的丢到地上,随即不由分说拽起柳雁雪的手便将她摁在了床上,欺身而下。顾怀彦将手紧紧的禁锢在柳雁雪腰间,饶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开来。 “柳雁雪,你给我听好了!当初你既然招惹了我,现在就休想全身而退!” 每逢顾怀彦喊她全名的时候,便意味着要有大事发生。再次看向顾怀彦时,柳雁雪显得有些惊慌,“有话好说,你可千万别乱来……” 话音刚落,顾怀彦猛地俯下身便用力吻上了她的凉唇,像只饿狼一样将舌头蛮横的探进她口腔肆意搅拌。 浑身战栗的柳雁雪显得十分不知所措,但她生涩的吻却更让顾怀彦兴奋,不断的攫取来自她的气息。 柳雁雪本能的反抗了两下,奈何自己娇柔的身躯已经完全被他压在身下,丝毫动弹不得,只得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越是乱动,顾怀彦便越不想放开她。下一刻,顾怀彦已经扯撕了她的衣裳,柔嫩雪白的右肩于顷刻间暴露在外。 顾怀彦毫不犹豫的将双唇移到了那里,所过之处皆留下片片殷红。就在他伸手去解柳雁雪腰带之际,一声带着哭腔的“怀彦哥哥”刹那间传进了他耳中。 “雁儿……” 愣了一小会儿后顾怀彦方才恢复了神智,望着自己身下泪盈于睫的柳雁雪,他赶忙坐起身来。柳雁雪紧随其后也坐正了身子,右肩处的衣裳却因为顾怀彦的粗暴而被扯撕,道道吻痕清晰可见。 望着自己留在柳雁雪身上的“杰作”,顾怀彦是既羞愧且得意。他只轻轻动了下手指,柳雁雪便紧抱着双膝蜷缩到了床角,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气氛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柳雁雪将泪水滴落在手臂上的声音。 顾怀彦见势便极为强硬的将柳雁雪抱到了怀中,并顺势将头埋进了她漆黑的长发中,“雁儿,别哭,我在。” 柳雁雪没有回应,却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顾怀彦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她抱的更紧。 当顾怀彦试图和柳雁雪交涉时,才察觉到她已经睡着了。低头看去,只见她将眉头锁的很紧,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顾怀彦轻轻在她额头上烙下了一吻,“真的对不起,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顾怀彦可以一生一世都不动情,但我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同样也是一生一世!” 又过了半个时辰,顾怀彦才将她的身体平放在床上,“你好好睡一觉,醒来以后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因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怕她着凉,顾怀彦便捡起地上的斗篷盖到了她身上,却在枕头下面发现了那枚同心结。 千言万语突然涌上了心头,他觉得自己可能有说不完的话。但见柳雁雪睡的这样熟,顾怀彦实在不忍心叫醒她,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后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却在临走时将那枚同心结也一并带走了。 顾怀彦走后没多久,柳雁雪便悄悄下了床。早在顾怀彦为她盖斗篷时她便已经醒了,她也很想睁开眼睛同顾怀彦说几句话。 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还是装睡来得好一点,至少可以避免尴尬。 她一步一步向梳妆台走去,直至铜镜中出现了她的身影。 她用手轻拂过肩膀处的吻痕,回想起顾怀彦在她耳畔说过的话,蕴含着幸福的泪水再次滑落下来。 “我柳雁雪认定的人,也是一生一世!” 她这几日睡得极不安稳,被顾怀彦抱着的时光虽然短暂,却莫名的心安。闻着顾怀彦的味道与气息入睡,亦是她连日来睡的最熟的一次。 她突然很庆幸顾怀彦拿走了她的同心结,留下了他的斗篷。不管是去还斗篷也好,还是去要回自己的同心结也好,都是见顾怀彦绝佳的理由。 两个人终归是要相守一生一世的,总要有一个人最先开口把所有的误会都解除,她愿意做那个人。 匆匆换了身衣裳后,柳雁雪又以宫主之姿端坐在床上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听到柳雁雪的呼唤,守在门外的弟子急忙推门走了进来,“属下在!” “麻烦你替我转告雅雅或者向阳,切不可怠慢了顾公子与小宫主。他们长途跋涉来到雪神宫一定很是辛苦,先给他们弄些吃的送去,然后再打扫出两间清幽的屋子出来。” 黄昏时分,云秋梦如同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姐姐,我好喜欢我的房间呀!里面还有淡淡的花果香,闻上去连心情都舒畅了。” 柳雁雪笑道:“梦儿喜欢就好!你未出嫁前只管安心住在那里,缺什么一定要及时告诉姐姐,我会为你打点好一切的。” 应了个头后,云秋梦忽然又用很怪的眼神看向柳雁雪,“姐姐与姐夫已经是夫妻了,为何还要分两间屋子居住?” 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柳雁雪的脸颊骤然变得通红,却振振有词的说道:“我最近夜里总是容易醒来,害怕吵到你姐夫。” “姐夫都回来了,我保证你以后再也不会睡的不安稳了!”说罢,云秋梦笑嘻嘻的跑了出去。 柳雁雪也禁不住笑了,“这小丫头片子,连她姐姐的事都敢管。” 望着床上的斗篷,柳雁雪的笑容更胜方才。只是这笑容有些平淡,平淡到笑的那个人根本未曾察觉到自己在笑。 第215章 惊鸿赤雪 这段时间,顾怀彦一直待在房间里沉思。他不知道自己白日里的所作所为是否会影响到他与柳雁雪的感情,他很担心柳雁雪会把他当做小流氓来看待。 说到底,这也不能全怪他。 毕竟人在极度的愤怒中是不受大脑控制的,一时定力不足也是难免。但他始终还是最疼他的雁儿,一声“怀彦哥哥”和一滴眼泪,就足以将他的心栓的牢牢的。 将同心结紧握在手中,他还是决意要亲自去找柳雁雪。两个人当真不能再有误会了,他要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跟他的雁儿和好。 岂料他才走到回雁阁的门口,便听到里面不断传来劝解声与恳求声。 “保重身体要紧,雪神宫上下可都指望着宫主呢!” “是啊!您都已经病了许多天了,若是还不肯服药的话只怕会加重病情。” “看在属下辛苦熬药的份上,您就把药喝了吧!” “宫主不可如此任性,更不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们先退下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打扰,违者按宫规处置!” 顾怀彦听得出这最后一句出自柳雁雪之口,当他推门走进去时却见到那四大护法个个都紧皱着眉头。向阳的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而柳雁雪则有气无力的倚在软榻上。 见到顾怀彦,向阳急忙将药碗递了过去,“顾公子,你可算来了!宫主说什么也不肯吃药,我等已是无能为力……” 自向阳手中接过药碗后,顾怀彦胸有成竹的说道:“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此事交给我。” 待四人走后,顾怀彦方才端着药碗坐到柳雁雪身边柔声问道:“生病了为何不肯吃药?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总和小孩儿是的。” 柳雁雪将头别过一边,不肯去看顾怀彦,耍了会儿小脾气后又噘起了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我就愿意病着。” 顾怀彦再次尝试着将药碗递了过去,“雁儿乖,把药喝了。” 柳雁雪瞟了他一眼后便把药推到了一边,“我都说了这是我的事……你自己在这儿待吧,我要去找梦儿。” 顾怀彦拽着她的胳膊有些无可奈何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变的如此任性不听话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喝不喝药?” “我就不喝!”说罢,柳雁雪低下头朝着顾怀彦的胳膊咬了一口,他一时吃不住痛只得松开了手。柳雁雪趁机从软塌上爬了下去,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可惜她才跑了没两步,便被顾怀彦隔空点住了穴道。 定住了柳雁雪,顾怀彦温柔的将药碗端到了她唇边,“不闹了好吗?只要雁儿肯乖乖喝药,怀彦哥哥就给你讲个故事听。” 柳雁雪却紧紧闭上了嘴巴,看样子她是打算跟顾怀彦较劲到底了。 像是忍无可忍一般,顾怀彦终于板起了脸,“既然我们柳宫主不吃软的,那我就只好来硬的了……一会儿不管我对你做什么,纯属迫于无奈,你可千万别跟我生气。” “你又想干什么?”闻得此言,柳雁雪心中先是一惊,继而又泛起了一阵小涟漪。 顾怀彦并未回答而是端起药碗往自己嘴里灌了下去,柳雁雪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看着看着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不会被我气傻了吧?你又没病喝药作甚!”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啪”的一声,顾怀彦已将手中的碗丢到了地上。下一刻,她已被眼前人禁锢在怀中,顾怀彦不由分说便吻上了她的唇。 柳雁雪从未想过顾怀彦会有此一招,她是既紧张又恼怒,却又夹杂着一丝丝的羞涩与甜蜜。 提起内力将穴道冲破以后,柳雁雪不自觉地将一只手攥起了拳头,另一只手则抓住了顾怀彦的衣角。 望着近在咫尺的顾怀彦和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柳雁雪骤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是轻轻合上了眼。 不多时,她的嘴便被顾怀彦的舌头撬开了,一股有着浓浓中药味道的液体刹那间流进了她的嘴里。 她轻轻动了动舌头,那些液体便顺着她的脖颈被咽了进去。 确定柳雁雪将药服下后,顾怀彦才终于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我想好了,我生生世世都要和你纠缠下去!你逃不掉,也休想逃!” 柳雁雪低头摸了摸嘴唇,感觉心里的那只小兔子似乎快要跳出来了。 十分潇洒的坐到了一旁后,顾怀彦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小口,又带着一抹坏坏的笑意说道:“这药可真是苦的要命,难怪我们柳宫主喝不下去呢!” 听出来顾怀彦意在调侃,似怒非怒的柳雁雪边跺脚边嗔怪道:“顾怀彦,你又欺负我!” 没想到顾怀彦竟然很爽快的点了个头,“嗯,没错!我就是欺负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我……” 柳雁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又气又恼之下抬手便向他打去一掌。顾怀彦起身闪躲之际,手中的茶水因为剧烈的波动而向外洒去,恰巧洒在了他的衣袖上。 顾怀彦的那只手臂则以看得见的速度由手指往上结了一层厚冰,直至他身上所有被茶水沾过的地方全部凝结成冰。 “让你欺负我!”柳雁雪得意洋洋的说道。 顾怀彦的手臂冒着森森凉气,看的她竟又多了一丝心疼,“冷不冷?我帮你解了这寒冰掌吧!” “你猜呢!”说着,顾怀彦只稍稍提了下内力,凝结在手臂上的冰块便全部碎到了地上。 “你……岂有此理!” 说罢,她再次向顾怀彦劈去一掌,却轻轻松松的就被顾怀彦接在了手里,“敢与我比试下内力吗?” “比内力你是比不过我的,认输算了!”轻笑一声后,柳雁雪刻意加重了掌上的力度。猝不及防之下,顾怀彦迅速的松开了她的手,因为他受不住柳雁雪手上极寒的温度。 柳雁雪自幼练习寒雪冰功,最不怕的就是冷。但顾怀彦从小却生长在温暖的南方,若非他内力深厚恐怕现在他的手臂还被冰包裹着,又怎么可能去接柳雁雪的第二掌呢? 这次倒换做顾怀彦主动出招了,柳雁雪一个不注意竟后退了好几步。站稳之后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即又轻哼了一声,“什么天罡正气,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顾怀彦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那是因为我只用了三成功力,我怕出手太重怕会误伤了你。” 柳雁雪笑吟吟的捋了捋头发,“好歹我也是雪神宫一宫之主,还用得着你让吗?” 顾怀彦道:“那就请柳宫主赐教了!” 说罢,二人再次动起手来,连续拆了百余招却也没有分出胜负,但柳雁雪心里清楚的很,顾怀彦每一招都留有余地。 忽然间,柳雁雪因为不慎踩到地上的药碗,身子直直的向后倒去,幸亏顾怀彦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二人顺势坐到了地上,柳雁雪有些难为情的道了声谢。 顾怀彦笑道:“你我之间不分彼此,更无须道谢。” “就要分!就要分!”柳雁雪故意摆出一副无理的样子来。 “你说了不算!”说罢,顾怀彦拉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手中。此时,柳雁雪的手还由于发功的缘故而冒着丝丝凉气。 柳雁雪下意识的想要把手缩回来,奈何顾怀彦却始终不肯松手。渐渐的柳雁雪感到越来越暖,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蔓延开来。 看见她笑了,顾怀彦自然也笑了。 柳雁雪问道:“你不怕冷吗?” 顾怀彦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窝的位置,“因为我的赤子之心里面装着一个叫柳雁雪的姑娘。” 柳雁雪又问道:“你的赤子之心里就只有我吗?” 顾怀彦笑笑道:“除了你以外,还有爱和温暖。以后不管你变得多么冰冷,我都会用我的这颗赤子之心温暖你,让你感受到爱的存在。” 柳雁雪忽然觉得自己的眼泪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当然她的感觉是正确的。在她还无意识的时候,她的眼泪就已经滑落下来了,滴到了顾怀彦的手背上。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怀彦哥哥吗?我做梦都不敢想,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肉麻的话来……” 顾怀彦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其实我也害怕……我害怕咱们俩人之间出现误会的时候,会有人趁虚而入来对你嘘寒问暖,然后你便把他当做比我好的人。” “你指的是绍康吗?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比你好,我只是成心想用他来气气你罢了。”柳雁雪略带委屈的说道。 顾怀彦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同心结,“所有的黑暗都已经过去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营造出一片光明。” 柳雁雪一个翻身便抱住了顾怀彦,“我要你答应我……这辈子都不会抛下我不管,我们俩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顾怀彦温柔的在她耳边说道。 其实两个人从未远离过,只是曾经隔了一堵墙。如今,那堵墙轰然倒塌,温暖的阳光就这样照进了两个人的心里。 第216章 无法忘记的人 柳雁雪突然想起什么是的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讲故事吗?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好!” 顾怀彦的故事便是他在外一系列的经过,包括蓝鸢买凶、梨园遇叶枕梨、顾若水怀孕以及他将要去聊城金家取三色泥等事,全部讲了个详细明白。 听完这个故事,柳雁雪有些不安的自他怀中撤了出去,“那位阿梨姑娘……她是不是喜欢你呀?” 天下女人都有一个通病,看到或者听说有别的女孩子对自己的爱人好,就喜欢想入非非。 顾怀彦捂着嘴巴偷笑道:“我们柳宫主是不是吃醋啦!” 柳雁雪很是强势的捏着顾怀彦的下巴说道:“你可是我相公,不可不守夫道!如若有女子主动对你献殷勤,你一定要远离她们!” 顾怀彦立马乖乖的朝她行了一抱拳礼,“是!小生一切都听娘子的!” 停顿了一小会儿后,顾怀彦才继续说道:“这位阿梨姑娘古道热肠,为人也十分豪迈洒脱,而且精通医术。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介绍你们俩认识。” “好呀!”柳雁雪轻轻点了个头后又很是担忧的问道:“也不知道若水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希望她和小宝宝都能安好。” 顾怀彦摸着她的头安慰道:“有佑佑和阿梨在身边照顾,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明日我便出发去聊城取三色泥,唯愿此行顺利。” “一定会顺利的!”柳雁雪使劲的点着头,“若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老天爷也不舍得总让她受苦。” 谈完了顾若水的事,顾怀彦忽然一本正经的问道:“佑佑和若水即将为人父母,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生个孩儿?总不能让‘顾朗容’这个名字一直无用武之地吧!” “这个……”柳雁雪揉搓着手指支支吾吾的说道:“我还没有准备好……咱们暂时还是分开睡吧。” “哈哈!”顾怀彦忽然开怀大笑起来,“瞧你紧张的,我还没说什么呢!”柳雁雪害羞的低下了头,小声呢喃道:“反正我不着急,我们容容也不会着急的……” “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出发前再来看你。”说这话时,顾怀彦的眼神中充满了宠溺之情。 顾怀彦才推开门,柳雁雪便小跑着由他背后抱住了他,“怀彦哥哥,我爱你!”将自己藏在心中的话表露出来后,她又以很快的速度松开了他。 顾怀彦转过身冲她莞尔一笑,“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自回雁阁离开后,顾怀彦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径自敲响了向阳的房门,“向姑娘若是没有安歇,可否出来与我小叙片刻?” 此时向阳正在昏暗的烛火下查看账本,听到敲门声后赶忙走了出去。见到来人是顾怀彦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顾公子请进。” 顾怀彦笑着摆了个手,“我就不进去了!这么晚了还打扰姑娘休息,在下也很是过意不去。但事急从权,我明日便要出发前去聊城了,只得夤夜叨扰,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向阳笑道:“都是一家人,公子无须见怪!但不知,公子究竟有何要事?” 见四周无人,顾怀彦凑到向阳身边与她耳语了两句。最后还不忘嘱托她不要将此事泄露给任何人,因为他想给柳雁雪一个惊喜。 第二天清晨,顾怀彦陪柳雁雪吃过早饭后便踏上了征程,“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飞鸽传书给你的。” 柳雁雪诚挚的答道:“我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就在顾怀彦临上马之际,云秋梦突然抱着她的小枕头狂奔至此,“听说姐夫要去聊城玩儿,能不能带梦儿一起去呀!” 与柳雁雪相视一眼后,顾怀彦轻轻点了个头,“带你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确定要把志南送你的枕头一并带去吗?若是丢在半路或者被什么人偷去了,你可千万别哭鼻子。” 犹豫了片刻,云秋梦还是将枕头交到了柳雁雪手上,“这个枕头对我很重要,烦请姐姐好生替我好管。” 得到柳雁雪的肯定答复后,云秋梦才欢欢喜喜的上了马。 临行前,柳雁雪还不忘嘱咐她要听顾怀彦的话,不可随意生事。云秋梦很是爽快的将此事应承下来,“姐姐放心,不管姐夫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云秋梦与顾怀彦同去聊城之事在第一时间传入了无眠之城,一个名叫程赟的侍卫手持一封信走进了程饮涅的书房,“属下程赟参见城主!” 程饮涅正伏在案前书写着什么,听到程赟的声音后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怎么回来了?可是那丫头又在外惹了什么麻烦?” 程赟道:“回城主的话,云公主并没有惹事,她随顾怀彦去了聊城!” “聊城?”程饮涅这才缓缓抬起了头,“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 程赟上前两步将那封信递到了程饮涅手中,“属下按照您的吩咐一路派人在暗中保护云公主,信里面详细记载了云公主连日来所有的经历。只是那顾怀彦武功太过高强,属下怕被他识破,故而属下的人只得远远的跟踪。” 看完信中内容后,程饮涅面无表情的说道:“让你的人继续跟在身边保护她,有什么事及时汇报给我!另外,你再派两个人将夜枭姬送到聊城,它会寻着那丫头的气息与她相聚的。” 程赟没有立刻去办程饮涅交给他的任务,而是一脸担忧的问道:“城主为何不亲自杀了百里川?云公主不过是一介女流,她能能耐为副城主报仇吗?” 程饮涅淡淡的答道:“仇恨会让人快速成长!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心中有数。” 顿了顿,程饮涅又举着那封信问道:“她和她喜欢的人闹了矛盾?” 程赟轻轻点了个头,程饮涅叹了口气道:“她之所以选择去聊城莫不是为了散心,想来她心中定然也充满了苦闷。” 程赟问道:“城主要帮她重回阮家吗?”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无法忘记的人,可能错失在人海,可能天人两隔……若是有机会我自然会帮她,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这些,程饮涅兀自站起了身,“我刚刚为云儿写了一些诗文,你办完事后替我去朝东陵烧给他吧!” 接过那些诗文后,程赟疑惑不解的问道:“城主与副城主兄弟情深,为何不亲自前去?”片刻后,程赟便哆嗦的跪到了地上,“属下不该多嘴,请城主责罚!” 对此,程饮涅只是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程赟走后,程饮涅的泪水方如断线珍珠一般滚滚而落,“云儿……我真的好想你!你知道吗?你不在身边,我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可若是现在就深觉失望无力,未来那么远我又该如何去扛呢?” 想到此,程饮涅又重新抖索起精神,“只要云秋梦还活着,我就不能倒!一旦我倒了,谁又能替云儿守护他的梦儿呢?” “……阿嚏!”似乎是感应到程饮涅在念叨她是的,云秋梦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二人抵达聊城之后,已是黄昏时分。摸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云秋梦忍不住提议道:“姐夫,梦儿好饿……我们先找间客栈吃些东西好不好?” 顾怀彦轻轻点了个头,“莫说是你,只怕连马儿也饿了。” 索性不远处就有一家客栈,将马匹交到店小二手上后,云秋梦便迫不及待的溜进了内厅中。 二人才进门,掌柜的便笑眯眯的走了过来,“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云秋梦率先举手答道:“给我们来两间上房,然后把你们店里所有好吃的通通端上来!” 她的话音刚落,顾怀彦便悠悠开口道:“她说了不算!我们只需两间普通客房和一些家常小菜便好。” “好嘞,您稍等!” 掌柜的前脚刚走,后脚云秋梦就朝他嘟起了嘴,“姐夫!你怎么可以这样!” 顾怀彦道:“反正钱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呗!” 只听得云秋梦振振有词的说道:“我们这次出门可是为了替钟离救他娘子和孩子,他家那么有钱一定不会在乎这点儿银子的!你只管放心大胆的花,然后记下账来。等咱们回到长桓以后,我再拿着账单去找钟离要钱,保证一个铜板都不会少的!” 顾怀彦很是赞同的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我们梦儿果然聪明至极,这么好的主意也就只有你才能想出来。” 就在云秋梦沾沾自喜时,顾怀彦又道:“不过有人可是做了承诺的,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听的。” 无奈之下,云秋梦竟拽着他的手臂撒起了娇,“我的好姐夫,人家想睡软床嘛!” 顾怀彦拍打着她的脑门说道:“睡硬床好!打小师父就告诉我睡硬床有助于气血流通,对睡眠和健康都大有益处。你看你长的这么矮,就更该睡硬床了。” 无论云秋梦再怎么软磨硬泡,顾怀彦都能说出自己的一套理论来,让人无言以对更没法反驳。 第217章 一盘咸菜引发的战争 拗不过顾怀彦,云秋梦只得乖乖的听从他的安排。 店小二将饭菜端上桌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好心嘱咐道:“天色已晚,二位客官吃过饭便回房休息吧!千万不要在夜里外出,更不要去城东的破庙与迷雾林……听说那两个地方闹鬼的。” 那店小二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反倒引起了云秋梦的兴趣,“姐夫,咱们要不要去城东破庙和迷雾林看看呀?我特别好奇鬼长什么模样,是否也和我一样可爱漂亮呢……” 顾怀彦笑笑道:“鬼神之说纯属虚妄!不过只要你乖乖听话,姐夫哪儿都能带你去。” 云秋梦高兴的拍起了手掌,“姐夫,你对我可真好!” “好好吃饭!”说着,顾怀彦已然往她碗中夹了许多菜。 说来奇怪,那些家常小菜竟比她想象中要好吃的多,就连那张不算很软的床也睡的极为舒服。 云秋梦原以为这几日可以一直这么顺心下去,奈何翌日一早她便与两位同来投宿的住客发生了纠纷。 那两位住客亦是一男一女,那个女的与云秋梦一人一半儿攥着同一盘咸菜,男的则在一旁不停的说好话。 他先是对那个女的说道:“我突然不想吃咸菜了,不妨就让给这位姑娘吧!”女的态度十分坚决,“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相劝无果后,男的又掏出一锭银子绕到了云秋梦身旁,“这位姑娘,我用这个换你手中这半盘咸菜可以吗?” 云秋梦不屑一顾的翻了个白眼:“有钱了不起啊!本姑娘最瞧不起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今天这盘咸菜我要定了!” 女的也不甘示弱,瞪大眼珠吼道:“你敢骂我!信不信我打的你满地找牙!” 一盘咸菜竟能引发二女起如此大的争执,着实耸人听闻又异常好笑,就连一旁吃饭的人也全部放下筷子向她二人看去,甚至开始有人在预测究竟鹿死谁手。 客栈掌柜的再三调解失败后,只得上楼去请顾怀彦,“这位官人,大事不好了!令妹在楼下和人家吵起来了!” 闻听此言,顾怀彦匆匆奔楼下赶去,果然见到了云秋梦正在喋喋不休的与一男一女争论着什么。 楼下那对男女的背影看上去很是眼熟,顾怀彦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停住了脚步,只是靠在楼梯扶手上轻轻唤了她一声,“梦儿,上来!” 云秋梦用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冲顾怀彦喊道:“姐夫,这对狗男女欺负我……他们不仅抢了我的咸菜,还拿钱羞辱我!” 与她争夺咸菜的那个女的在听到顾怀彦的声音后当即松开双手转过身去,“顾大哥,你果然在聊城!”说着,她竟然难掩心中的激动顺着楼梯向顾怀彦跑去。 见到百里洛华,顾怀彦竟莫名感到一丝心慌。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应付,只得寄希望于云秋梦,“梦儿,快到姐夫身边来!” 云秋梦并没有让他失望,举起那盘咸菜便丢了过去,正好拦住了百里洛华的去路。随后,她纵身一跃便跳到了顾怀彦身前,“姐夫,你认识这个刁妇吗?” 顾怀彦尚未回答,曲宗荣也踩着小碎步走上了楼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你!” 云秋梦十分不耐烦的朝着他二人挥了挥手,“哪来的阿猫阿狗,少在这里信口雌黄的乱认亲!” 顾怀彦赶忙攥住了云秋梦的手臂,“不得无礼!他们都是姐夫的朋友。”不多时,顾怀彦又冲掌柜的说道:“麻烦您将早膳送到我房里来,我们一共四人。” 回到房间后,四人各自坐在八仙桌的一面,看上去倒也很是和谐。 原来荣华俩人之所以会来到此处寻找顾怀彦,完全是谢袭儿“通风报信”的缘故。虽然谢袭儿离开了威虎庄,曲宗荣却一直与她保持着书信往来,且每封信都会问及顾怀彦的相关情况。 知道荣华二人此行只是单纯与自己会面后,顾怀彦也毫不顾忌的将他和云秋梦此行主要目的说了个究竟,其中还包括他与柳雁雪成亲之事以及云秋梦的身份。 百里洛华当即拉下了脸,“你真把那个姓柳的娶回家了?她凭什么嫁给你?” “就凭我爱她!”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十分掷地有声。就连一旁的云秋梦和曲宗荣都惊住了。 云秋梦摇晃着脑袋说道:“你连给我姐夫做小妾都不配,还是趁早死心吧!” 听过此话,百里洛华默默的垂下了头,随即便亮出了她盟主千金的身份,“谁说我配不上顾大哥了,我爹可是武林盟主百里川!” “你竟是百里川的女儿?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云秋梦无比激动的站了起来。 云秋梦眼中闪烁着腾腾杀机,顾怀彦担心她会在极度的愤怒中丧失理智伤而及无辜,赶忙找个理由将她带了出去,“梦儿,跟姐夫出去看看早点准备好了没有!” 为了避免其他突然状况,顾怀彦又封住了她的穴道。直至将她扛到客栈后院的空地时,顾怀彦方才为她解了穴道。 果不其然,云秋梦撸起袖子便要去找百里洛华报仇,“她是那个杀人犯的女儿!我要杀了她,让百里川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顾怀彦使劲摁着她的手臂,“你给我冷静点!你可是向你姐姐保证过的,什么都要听我的!我现在不允许你冲动行事!” “你还是不是我姐夫?你居然向着外人!”说罢,云秋梦竟然“哇哇”大哭起来,委屈的泪水顷刻间如决提的洪水般泛滥成灾。 房内百里洛华的哭声丝毫不亚于云秋梦,“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姓柳的?我爹可是堂堂的武林盟主!他若是娶了我,将来这个天下还不手到擒来吗?” 曲宗荣忙不迭的伸手为她拭泪,“这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你还是看开些吧!” 百里洛华用手捶着桌子大声吼道:“我偏要勉强!我百里洛华生来高贵,说什么也不能输给雪神宫那个野女人!我就不信我的一番诚心不能打动顾大哥,哪怕是做妾我也要留在他身边!” “你怎么可以管柳姐姐叫野女人呢!难道你忘了是谁在危难时刻救了你的命吗?”曲宗荣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百里洛华气冲冲的指着门口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滚出去!” 无尽的失落就这样充斥着曲宗荣的心,一声沉重的叹息声过后,屋内便只剩下百里洛华一人。 恰巧曲宗荣也逛到了后院,一眼便瞧见了他二人,“小姨子,你咋哭啦!是不是怀彦欺负你了?” 云秋梦赶忙用衣袖将脸遮住,“才不是呢!姐夫可疼我了,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听她这么说,顾怀彦突然觉得心中有些暖暖的:我这小姨子除了有些冲动任性外,倒真是有良心……还知道在外人面前给我留面子。 想到此处,他轻轻拍打着云秋梦的后背说道:“姐夫不会放过那个坏人的!他迟早都会为他做过的恶行付出代价,但他女儿是无辜的……如若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与他又有何区别?” 在顾怀彦与曲宗荣耐心的劝解下,云秋梦总算舒坦了不少。 也就是在这时,曲宗荣才知道百里洛华的父亲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想不到洛华竟会有这种父亲!断臂简直太便宜他了!” 顿了顿,他又用满是乞求的眼神望向云秋梦,“小姨子,你可不可以放过洛华……不杀她行吗?” 与顾怀彦对视一眼后,云秋梦方才点了个头,“我不会滥杀无辜的……去吃早餐吧!” 然而,当三人折返回房间时,百里洛华却早已不知所踪。就在众人倍觉疑惑间,她突然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顾大哥,我记得在仁义山庄时你最喜欢喝粥了,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甜粥。” 道了声多谢后,顾怀彦便将那碗甜粥接到了手中。 顾怀彦边与荣华二人聊天边用勺子往云秋梦嘴里输送甜粥,时不时的还要嘱咐她两句,“你慢点吃,这都是你的。” 此时的云秋梦左手捏着肉包子,右手握着圆滚滚的鸡蛋。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喝粥,只能由他这个做姐夫的代劳了。 这一幕被百里洛华看在眼里却如芒刺在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忍无可忍之下她竟然夺过顾怀彦手中的粥碗向云秋梦泼去,“你怎么敢使唤我顾大哥!” 出乎荣华二人意料的是,云秋梦竟然敏捷的跃至饭桌上,并以脚背接住了那碗粥,“这碗甜粥不是你专门为我姐夫准备的吗?扔了多可惜,还是喝了吧!” 说罢,云秋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下身将粥碗塞入了百里洛华口中,“你多喝粥!少说话!” 这场从清晨一直持续至此的战争,最终还是以云秋梦的胜利而告终。百里洛华之所以没有再反击是因为她被云秋梦封住了穴道,动不得也说不得。 第218章 初入金府 “你服不服?服就眨两下眼睛!” 听过此话,百里洛华赶忙眨了两下眼睛。云秋梦这才为她解了穴道,并沾沾自喜的说道:“我现在才知道武功高强竟有这么多的好处!” 顾怀彦轻轻摇了个头,“你的武功虽说不弱,但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可是丝毫讨不到便宜的!” 这话说的没错,以云秋梦现在的武功也就只能打败诸如百里洛华、肖奎之辈。莫说是与顾怀彦动手,就连岳龙翔、柯流韵等人都可以轻轻松松取了她的性命。 吃饱喝足后,顾怀彦便提出要去金府讨要三色泥之事,“此事关乎我妹妹性命,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这便出发,你们三个留在这里等我。” “慢着!”曲宗荣急忙将他拦住,“金家在聊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一般人是根本进不去他们家门的!” “我一定要去!”顾怀彦无比坚定的说道。 只听曲宗荣得意洋洋的说道:“那你就得找我帮忙了!这世上有句话不是叫无巧不成书嘛!巧就巧在这金家的家主金頔是我从小玩儿到大的发小!” 诚如曲宗荣所说,得知故友来访的消息,金頔竟然亲自携妻出门迎接。一见面两个人便抱到了一起,“小笛子,我可想死你了!” 一身书卷气的金頔笑着回应道:“多年未见,宗荣还如当初一般意气风发!” 兄弟二人寒暄一番后,曲宗荣赶忙为他介绍起了众人,“从左起分别是我的好哥们怀彦,我好哥们的小姨子以及洛华姑娘!” 互相认识过后,金頔又向众人介绍起了他的妻子,“这是拙荆筱晓。” 曲宗荣最先上前夸耀道:“嫂夫人如此端庄贤惠,小笛子可真有福之人!” 谦虚的朝着曲宗荣福了福身后,漆雕筱晓便径直走向了云秋梦,“真的是你吗?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虽是被问的有些不明所以,但为了能让顾怀彦顺利取得三色泥,她还是温顺的朝着漆雕筱晓施了一礼,“您就是漆雕夫人吧,梦儿这厢有礼了!” 漆雕筱晓却下意识的将身子压的低过了云秋梦,“您不可以对我自称‘您’,更不可向我行礼。” 这回莫说是云秋梦了,就连金頔都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夫人,你认识这位姑娘吗?” 漆雕筱晓赶忙解释道:“不认识……但这位姑娘如此伶俐可爱,我一见到她便由心眼里喜欢。”继而,她又转头看向了金頔,“夫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这位姑娘是不是很可爱?” 金頔笑了笑道:“夫人说的对极了!” 见到众人都在夸奖云秋梦,百里洛华有些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对个毛线!” 云秋梦顺势拉着漆雕筱晓的手臂说道:“梦儿见到夫人也感到亲切至极,好像以前见过是的。” 絮叨了一番客套话后,顾怀彦才将真实目的讲了出来,“家妹身患奇毒,需要以贵府三色泥为药引方可治愈!故而怀彦斗胆恳请金家主和漆雕夫人赠与一些三色泥救家妹性命!” 漆雕筱晓淡淡的说道:“这三色泥乃种植兰花必须之物,本是不随意赠人的。但若梦儿姑娘愿意留在此处小住几日的话……筱晓愿意赠与少侠一些。” 云秋梦有些难为情的抓了抓头发,“这种事我说了不算,我得听我姐夫的……他让我住下我才能住下。” “批准了!”顾怀彦很是痛快的甩出了这三个字。 云秋梦赶忙朝着顾怀彦竖起了大拇指,“姐夫真棒!梦儿要给你发个好人卡!” 顾怀彦忽又朝着漆雕筱晓走了过去,“夫人执意让梦儿住在此处也并无不可,但我要与她同住于此!” “少侠可是担心我会对梦儿姑娘不利?” “古来人心难测……怀彦感激夫人慷慨赠送三色泥,但梦儿的安危我不得不顾。” 漆雕筱晓问的直白,顾怀彦答得更为直白。 为了避免气氛忽然凝结,金頔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和我夫人都是喜欢热闹之人,如今家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当真令在下倍感蓬荜生辉!我看不如这样吧,三位就和宗荣一起都住在寒舍吧!” “好呀!好呀!我要住在顾大哥隔壁!”百里洛华最先拍手称快。 将四人的住处都安排妥当以后,金頔便提出要去聊城最大的酒楼为他们接风洗尘。 较为有趣的是,除了云秋梦以外的五人一直都在重复着同一件事情:顾怀彦为云秋梦夹菜,百里洛华为顾怀彦夹菜,曲宗荣为百里洛华夹菜,金頔为曲宗荣夹菜,漆雕筱晓为金頔夹菜……如此反复不断。 云秋梦并没有着急吃饭,而是直勾勾的盯着百里洛华看去。只要看到她为顾怀彦夹菜便要皱一下眉头,居然有人当着她的面对她姐夫献殷勤,简直岂有此理嘛!当真是越看越来气却又碍于众人在场而不好发作。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她时不时的就要剔光碗里夹好的菜,似乎这满桌的美味佳肴没有一样和她的胃口。不仅如此,她还一直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愈说愈来劲,最后干脆将筷子直直的插进了饭碗里。 顾怀彦伸手拔下她插在碗里的筷子批评道,“不许任性,给我好好吃饭!” 狠狠的瞪了百里洛华一眼后,云秋梦便拽着顾怀彦的衣角撒起了娇,“人家手疼嘛!拿不了筷子,也端不了碗……姐夫喂梦儿吃好不好?” “就属你这小丫头事儿最多……” 话虽如此,顾怀彦还是端起碗筷一勺一勺的将饭菜喂进了云秋梦口中,饶是连柳雁雪都未曾见过这般耐心、细心又周到的顾怀彦。 “除了我们家志南以外,姐夫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了!配给姐夫做妻子的也就只有我姐姐了!” 云秋梦这句话明着是在夸耀顾怀彦,实际上是在为不在场的柳雁雪争主权,顺便提醒百里洛华不要再痴心妄想。 有人得意自然有人失意,百里洛华始终铁青着一张脸。不多时,便绕到了顾怀彦身边,“顾大哥,人家手也好疼……你可不可以也喂我吃饭啊?” “梦儿还没吃饱,你找宗荣帮你吧!”顾怀彦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气急败坏的百里洛华趁云秋梦不备抄起一碗米饭便砸了过去,虽然那碗米饭被她接在了手中,百里洛华却顺势做起了文章,“你不是手疼端不了碗吗?” “我的手突然间就好了,不可以吗?”云秋梦急忙辩解道。 闻听此话,顾怀彦很和适宜的递了一双筷子过去,“既然手不疼了,那便自己吃吧!” 云秋梦十分尴尬的接过了那双筷子,百里洛华却故意发出一阵很大声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在骗人!” 气的云秋梦将碗筷重重的摔在桌子上便跑了出去,顾怀彦依旧气定神闲的端着碗筷吃饭,“不用理会,大家继续吃饭!” 一股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百里洛华顺势又夹了一口菜到顾怀彦碗里,“顾大哥,你多吃点,千万别跟那个小骗子一般见识。” 顾怀彦却缓缓站起了身,“诸位慢慢吃,在下先失陪了!”随即,顾怀彦也离开了酒楼。 眼见着云秋梦和顾怀彦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酒楼,漆雕筱晓忽然有些不安的问道:“顾少侠怕是被梦儿姑娘气到了,他该不是冲出去教训梦儿姑娘了吧?” 曲宗荣“嘿嘿”的笑了两声,“依据我对他的了解,他铁定是去追小姨子了。不过嫂夫人大可放心,怀彦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严肃冷酷、不苟言笑……其实他的心非常柔软。何况他把小姨子当做亲妹妹一样,最多也就是教育教育她,不至于到教训的份上。” 漆雕筱晓这才将眉头舒展开来,“如此,我便放心了。” 曲宗荣忽然很是好奇的问道:“嫂夫人为何对小姨子的事这么上心啊?我看你好像很关心她的样子。” 为漆雕筱晓向碗里夹了口菜后,金頔也问出了类似的问题。 被他二人这样一问,漆雕筱晓一个慌神便将汤碗打翻洒到了手上,痛得她“哎呦”了一声,金頔慌忙握住她的手吹了吹,“夫人,你不要紧吧!” 漆雕筱晓连连摇头,“我不要紧的!这位梦儿姑娘人很可爱,莫名觉得我与她很投缘罢了!” 曲宗荣笑笑道:“原来是这样……我与嫂夫人看法一致,我也觉得与她很是投缘!” 百里洛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觉得跟她投缘就去找她啊!总跟着我干什么,咱俩又不投缘!” 听完这话,曲宗荣赶忙闭上了嘴巴。 望着漆雕筱晓手上被烫伤的部位,金頔很是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随即又转过身向曲宗荣说道:“实在是抱歉,我现在要带筱晓去看大夫,麻烦宗荣你替我好生招呼一下洛华姑娘。稍后,我会派一辆马车接你们回金府的。” 而漆雕筱晓则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云秋梦身上,竟丝毫感受不到手上的疼痛。 第219章 磨刀 云秋梦自离了酒楼之后便径直来到了兵器铺,精挑细选了一把匕首方才回归。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顾怀彦对她买匕首这一行为甚是不解,“这小丫头又想干什么?” 更令顾怀彦意想不到的是,云秋梦回到金府后竟然找人讨要了一把磨刀石。随后便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将那把匕首使劲的在磨刀石上磨来磨去,嚓嚓作响。 顾怀彦本想上前询问个究竟,但见她一脸苦大仇深的神情也就没有上前,只当她在借此排解情绪,没有多想便转身离去了。 云秋梦当然不知道顾怀彦一直在跟踪她,顾怀彦走后她自然也没有察觉,而是更加用力的在磨刀石上磨匕首,“谁也别想跟我姐姐抢人!” 直到天黑,云秋梦才满意的从磨刀石上拿下匕首:“哼,看你那副贱兮兮的模样就知道,你一定是来和我姐姐抢姐夫的!我没有志南会难过,姐姐要是没有姐夫也一定会难过。这么多年来,姐姐为了找我已经受了很多苦了,我绝不允许你再来害我姐姐难过!” 没过多久,云秋梦便手持匕首踹开了百里洛华的房门,带着深重的怒气闯了进去。百里洛华着实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三更半夜的,你来干什么?” 云秋梦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怒火,“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我就直说了!我告诉你,我很不喜欢你,我更不喜欢你出现在我姐夫面前!请你离我姐夫远一点,以后类似夹菜这种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不然的话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有本事你杀了我啊!”了解她的目的后,百里洛华突然用十分不屑一顾的眼神斜睨着她。 云秋梦优哉游哉的找了个凳子坐了上去,十分熟捻的吹了吹匕首,“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骄纵成性蛮横无理又自私的刁妇!当然我承认,我也有些狂妄任性,但是我从来不胡作非为,我更不会枉害人命。所以杀你这件事,我恐怕还真做不到……我顶多是毁了你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让你再也不好意思勾引我姐夫!” 说着,云秋梦将匕首拿在手中晃了晃,百里洛华心下突然一惊。 她知道自己不是云秋梦的对手,赶忙取出宝剑却并努力强装镇定,“我告诉你,你不要乱来啊!顾大哥会保护我的,我才不怕你!” 这句话彻底激起了云秋梦心底的怒意,只听她冷笑一声道:“恐怕等不到我姐夫来保护你,你就会变成天下第一丑妇!” 很快,云秋梦举起手中匕首便向百里洛华脸上飞去,眼见匕首即将刺中自己白嫩的皮肤上,百里洛华吓得赶忙用双臂挡在脸前。 就在云秋梦自以为替柳雁雪出了一口恶气之时,顾怀彦忽然飞身而入,以闪电般的速度一掌将云秋梦的匕首击落在地。百里洛华放下双臂一眼便见到挡在自己身前的顾怀彦,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后高兴的抱住了他的手臂,“顾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保护我的!你快替我教训那个臭丫头,刚才她差点害死我!” 看到百里洛华挽着顾怀彦的手臂,云秋梦再也抑制不住满腹怨气,伸出右掌便向她打去。 顾怀彦快速的将百里洛华推到一旁后,又于半空拦截住了云秋梦那一掌,“梦儿,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 云秋梦狠狠瞪了顾怀彦一眼,“看样子你还真是听她的话要教训我了?那好,既然你一心一意要为那刁妇出头,你就动手打死我好了!” 紧接着云秋梦用内力将地上的匕首吸到了另一只手上,随即便毫不犹豫的向顾怀彦刺去。 顾怀彦迅速松开了云秋梦的右臂躲闪避过,同时用左手按住了云秋梦的左臂,“梦儿,你不要胡闹了好不好?你怎么可以如此任性妄为呢?再不住手我可就真的要教训你了。” 云秋梦并未答话,而是忽然将匕首转到右手中向顾怀彦胸部刺去,顾怀彦快步向左迈了一步并向右闪身而躲,同时用右手由外向里抓住了云秋梦的右手腕。 就在云秋梦想要抢夺匕首之际,顾怀彦早已提前一步伸出左手夺过她手中匕首,并用内力将匕首在手中捻断。 眼看着自己磨了许久的匕首就这样变成了碎片,满腹的怨恨也化作了委屈,“我姐姐那么爱你,我也那么崇拜你……我甚至一度为有你这样的姐夫感到自豪,我一直把你当做大英雄。没想到今天你居然为了这个刁妇欺负我,你欺负我也就罢了……可是你这么做……你对得起我姐姐吗?” 说着,云秋梦竟气的直跺脚。 顾怀彦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云秋梦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就算你武功高强又如何?你连志南的一半都比不上,最起码他对我是一心一意的,他从来不会和别的女孩子眉来眼去的。 而你呢?我为我姐姐感到不值,她为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居然还心安理得吃得下这个刁妇为你夹的菜。你当真是毫无羞耻心,我再也不要你做我姐夫了,我这就回去找我姐姐要她改嫁!” 说完这番话后,云秋梦趁顾怀彦不注意飞速跃到百里洛华身边向她背后打了一掌,“这一掌不会要你的命,就算是为我姐姐出气了!” 百里洛华内力薄弱,实在是不堪云秋梦这一击,当即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顾怀彦心知云秋梦是误会自己与百里洛华的关系了,当真是既为她对柳雁雪的关心而感到高兴,又为她的蛮不讲理而感到心塞。 现下又见云秋梦将百里洛华打伤,不免又添了一丝无奈,“你这是不相信你姐姐的眼光,还是不相信我们俩之间的感情?” 只见云秋梦怒气冲冲的指向了顾怀彦,“跟那都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你对她好,你越是对她好,我就越是为姐姐鸣不平!这个臭不要脸的刁妇,我早晚有一天还会教训她的!” 说完这话,云秋梦气势汹汹的摔门而去。 顾怀彦将百里洛华扶上床后为她输了一些真气,确定她已无恙后才匆忙循着云秋梦的足迹追了出去。 当他好不容易寻到云秋梦时,已是深夜。他远远便见到云秋梦一个人坐在水池边的大石头上,一个劲的往水里扔着小石子。 从她的笑声便不难判断她的气是早已消失了大半,顾怀彦缓步走到她身边打趣道:“这是谁家的小妹妹呀?为什么大半夜的不回家在这里扔石子玩?” 云秋梦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哼”了一声后便继续朝着水里扔石子。 顾怀彦从地上捡了一把石子坐到了她身边,“哎呦,这小妹妹看上去好眼熟,难道是我的小妹妹吗?” 云秋梦这才忍不住开口道:“走开,请你不要和我坐在一起,我现在还不想跟你这种负心汉讲话!” 顾怀彦没有反驳,而是轻轻敲了敲池水旁的大石头,“这块石头是你家的?还是这片水池是你家的?” 云秋梦回过头又瞪了他一眼,依旧不停地往水中扔石头。看着水中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顾怀彦便知晓她心中余怒未消,索性也陪着她扔起了石头。 很快云秋梦手中的石子便扔光了,她一把夺过顾怀彦手中的石子并一股脑的全部抛到了水池中。 云秋梦站起身看着水池中激起的水花大吼了两声,继而又回头看了看顾怀彦,顾怀彦正巧用眼神示意她坐回来。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她还是坐了回去,“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你说什么我都信……只要你不撒谎。” “好,你尽管问,我绝不撒谎。”顾怀彦笑着点了点头。 云秋梦这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最爱的人到底是不是我姐姐?” 顾怀彦冲她微微一笑后坚定的答道:“没有所谓的‘最爱’一说,我这辈子唯一的爱就是你姐姐。以前是……现在是……未来还是。” 云秋梦心中突然顺畅了不少,但很快她又噘着嘴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吃那个刁妇夹给你的菜?你为什么要救她?甚至还弄坏了我的匕首,你为什么……要帮她欺负我?” 顾怀彦道:“如果那些菜是梦儿夹的,姐夫也会吃的。至于洛华,姐夫是不想让你犯错误,怎么算欺负你呢?她并没做错什么,你实在不该出掌伤她。” 云秋梦转过头看着他,“那你对百里洛华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你帮她只是不想我伤害无辜而已,对不对?” “洛华曾经有恩于我,也是我的朋友。我心里最牵挂、最放不下、最思念、最想见的、是你姐姐……我的雁儿……” 此刻顾怀彦的脑子里又填满了柳雁雪的影像,他多么想赶快回到柳雁雪身边。 云秋梦慢慢的抬起了头,虽然她的眼睛看着天空,但她脑子里却也是满满的都装着阮志南。 而远在长桓的阮志南,他的身影几乎日日徘徊在金刀派的大门口,因为他相信云秋梦一定会回来找他。 第220章 捉鬼记(一) 想到阮志南,云秋梦心中不免多了几缕惆怅,“姐夫,你说我是不是做的很过分?我是不是应该回去道个歉?” 顾怀彦的思绪被云秋梦拉了回来,他觉得云秋梦话中有话便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云秋梦缓缓从石头上站起来向顾怀彦问道:“姐夫,我是不是有很多缺点?我是不是……很招人烦的?” 顾怀彦上前摸了摸云秋梦的头,在他眼中的云秋梦与顾若水并无差异,都是他的亲人……他的妹妹。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何况在姐夫眼里梦儿一直是很优秀的,只是有的时候你太容易冲动了。” 好生安慰了云秋梦一番后,二人才在月色的映射下回到了金府。 第二天清晨,顾怀彦经过走廊时只觉得一股子焦糊味充斥着他的整个鼻子,顺着味道寻去却见云秋梦拿着一把破蒲扇没精打采的摊坐在椅子上。 她的面前并排摆放着两张桌子。一张桌子上满满的都是药材,另一张则放置着一个燃着火焰的小药罐,看来那股焦糊味定是来自小药罐无疑。 顾怀彦一个翻身便跃至云秋梦面前,见她十分入神便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头,云秋梦痛得大叫一声后忙回头看去。 待她看清那人是顾怀彦时,忽而转着眼珠坏笑道:“待我见到了姐姐,一定要把你欺负我的事情告诉她,到时候就让你跪上十天十夜的搓板!” 顾怀彦长长的“哦”了一声,随即反问道:“你诽谤我的事情咱们先不提,若是你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出手伤人这件事被你姐姐知道了,你猜……她会怎么罚你?” 云秋梦“噌”的一声从椅子上坐起来,并崛起了小嘴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再说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弄坏了我的匕首我还没让你赔呢!还有啊,你没看见我在熬药吗?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在将功补过了。” 顾怀彦指了指药罐,“这就是你熬的药吗?你看你发呆发的那么入神,这么大的焦糊味都闻不到?真不知道病人喝了这样的药会不会伤得更重点,你到底是想救她还是害她?” 云秋梦围着顾怀彦转了一圈后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夫,你有没有发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怀彦很是好奇的摇了摇头,“那你倒是说说,我和哪里不一样了?” 云秋梦调皮的捏了捏顾怀彦的脸,“以前你总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还总是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几乎都看不到你笑。 你简直……就像、就像一个冷面王……可是现在呢,你不仅会笑了,爱说话了,还学会……开玩笑了。” “我能有这样的改变还真是多亏了你的姐姐。如果没有她,也许我永远都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懂人世间的情爱,能娶到她……真是我的福气。”每次提到柳雁雪,顾怀彦都会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来。 云秋梦也禁不住偷笑道:“怪不得大家都说能改变男人的只有女人,看来这句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不多时,她忽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我和志南什么时候可以像你和姐姐那样。” 顾怀彦再次敲了敲云秋梦的头,“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思念你家志南才会连药糊了都不知道。” 云秋梦再次叹了口气:“唉,虽然他不像你那样英勇神武,也不像钟离佑那样风流倜傥,更不像贺持那样魁梧威猛……整个人又傻得跟块木头是的。 可是我知道他很关心我,很在乎我……他对我的感情不会少于你对姐姐……更不会少于钟离佑对若水姑娘。 这次我负气跑出来,他……一定急坏了吧。” 顾怀彦伸手捏了捏云秋梦的鼻子,“我必须告诉你,两个人在一起就要互相信任、互相包容。你不可以总是那么任性,动不动就跑出来,你这样会让志南为你担心的。” 提及此事,云秋梦一把将扇子扔到桌子上,而后气鼓鼓的说道:“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志南的爹爹根本就看不上我,他觉得我不配做他儿媳妇。还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来挖苦我,我一气之下才跑出他家的!还好我有个姐姐能收留我,不然还不知道会流落到哪里呢!” 顾怀彦拾起扇子冲着云秋梦扇了扇,“你要多站在志南的角度考虑问题,你要尝试着去理解他……将心比心。你想,一面是你,一面是他父亲,他在中间其实很为难的。你要主动和他父亲化解矛盾,这样一来志南不仅不会为难,还会觉得你很懂事。” “好的,姐夫!我这就回去找志南,我一定会让志南的爹爹接受我做他儿媳妇的。”云秋梦那说风就是雨的脾气说上来就上来,当即便决定了要返回长桓。 顾怀彦赶忙将她拦住,“路途遥远,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呢!我看这样吧,一会儿咱们抽个时间去向金家主和漆雕夫人道个别。” 云秋梦很是痛快地答应了,没过多久,她又满脸尴尬的指着药罐问道:“姐夫,这药是不是不能喝了?我看她也没什么大碍,也许根本就不用喝药,要不就算了吧!” 顾怀彦看着药罐无奈的摸了摸头:“你以后还是不要熬药了……” “姐夫,咱们这就去此行吧!” 顾怀彦刚要开口应答之时,曲宗荣忽然从远处边跑了过来,“怀彦,小姨子,大事不好啦!” 二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移到曲宗荣身上,“出什么事了?” 曲宗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说道:“聊城城东那座破庙……又闹鬼了,许多百姓都吓得人心惶惶……饶是大白天也无人再敢出门了。” “他们不敢,我敢!我们今晚就去城东破庙捉鬼吧!”云秋梦一脸惊喜的提议道。 “要去你们去啊,我反正不去!”曲宗荣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 此时,金氏夫妇突然来到了走廊,漆雕筱晓忙不迭的劝阻道:“那鬼厉害得很!梦儿姑娘切莫以身涉险!” 胆小的曲宗荣趁势附和道:“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既然嫂夫人都这么说了,你们就不要去了嘛!省的到时候不仅没捉到鬼,反而还被鬼吃了。” 顾怀彦道:“即是如此,那便作罢吧!” 略表遗憾的云秋梦轻声叹了口气,“即是如此,我还是出发去找我的志南吧!” 见他二人打消了“捉鬼”的心思,漆雕筱晓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愉悦之色,“昨日因为一些琐碎之事没能让诸位安安心心吃顿饭,筱晓心中很是不安。恰逢今晨父亲入府来探视我,筱晓愿亲自下厨请诸位吃顿便饭……还望诸位千万不要嫌弃筱晓手艺粗鄙才是。” 晚饭时分,云秋梦出人意料的没有现身在饭桌上,漆雕筱晓很是好奇的朝着顾怀彦问道:“敢问顾少侠,梦儿姑娘为何没来吃饭呢?” 曲宗荣抢着说道:“她不是说要去找她的志南吗?估计是和人约会去了。” 漆雕筱晓追问道:“这位叫志南的公子也住在聊城吗?” 百里洛华很是畅快的插嘴道:“她爱死哪儿死哪儿去!她不在这儿,我吃饭吃的可香了!” 尽管漆雕筱晓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顾怀彦却由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惶恐不安,似乎她在担心着什么。 果然,饭吃到一半儿时,漆雕筱晓便借故身体不舒服返回了房间。不消片刻,顾怀彦也编了个理由自饭堂离开了。 顾怀彦走后,百里洛华便揉了揉曲宗荣的肩膀,“宗荣,你去帮我监视顾大哥的一举一动,看看他是不是偷着给那个姓云的买好吃的去了。” 安抚了百里洛华一番后,曲宗荣便紧跟在顾怀彦的身后偷溜了出去。 顾怀彦走得很疾,曲宗荣却是一路走马观花。只一会儿的功夫,当他再次抬头向前看去时,眼前早已没了顾怀彦的踪影。 没了顾怀彦在前头开路,曲宗荣立即停下脚步开始了碎碎念,“这下完了,我怎么会跟丢了呢!这半夜三更的要是有鬼从这里经过,我岂不是会死的很惨?干脆我还是回去吧!” 当他转过身打算回去时,却是怎么都无法前进,原来他的衣领被人紧紧抓住了。曲宗荣却以为自己遇见了鬼,当场吓得哇哇大叫并哀求起来,“鬼神大人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哇……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是地地道道的良民啊!” 听过此话,那“鬼”不仅还了他自由,且还大声嘲笑道:“我还以为威虎庄的庄主有多威风呢,原来就这点胆儿啊!真是——怂到家了……” 因为觉得这“鬼”的声音十分熟悉,曲宗荣方才壮着胆子回头看去。当他看到面前站立的并非“鬼”而是云秋梦时,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姨子,你为什么要装鬼吓我?” 云秋梦鄙夷的看着他道:“谁装鬼吓你了,明明是自己胆子小,反倒来怪我。” 对于云秋梦的出现,曲宗荣眼里充满了好奇,“你不是去找你的志南了吗?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221章 捉鬼记(二) 云秋梦举起手中的绳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当然是来抓鬼的了!倒是你,要是怕的话就麻溜儿的回去吧!别到时候你被鬼抓走了,还要我和我姐夫费心费力去救你!” 左右环顾了一下,曲宗荣又问道:“你姐夫人在哪儿呢?” 云秋梦胸有成竹的说道:“估计已经和鬼打起来了吧!” 曲宗荣知道她有一身好武功,有她在身边做“保镖”,心中的恐惧于顷刻间消失殆尽。 只见他立马换了一副态度,并信誓旦旦的将胸脯拍的十分响亮,“你一个女孩子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就更不怕了。我才不走呢,我也要和你们一起抓鬼,我倒是要看看那个鬼长什么样子。” 云秋梦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想看鬼的话,恐怕要失望了。” 曲宗荣疑惑不解的问道:“为何这么说?” 云秋梦将手中的绳子高高举过头顶笑道:“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所谓的鬼怪不过就是人吓人罢了。就算真的有鬼,我也要让它见识一下我云秋梦的厉害,瞧我怎么用绳子把它捆到金府去!” 曲宗荣又问道:“可是人死了以后不是都会变成鬼吗?” 云秋梦无奈的摸了摸额头,“你怎么什么都信呢,一个人——不管他活着的时候有多么风光,最终的归宿也不过就是一抔黄土。 你想啊,如果人死了以后真的会变成鬼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的鬼岂不是要比活人多很多?所以那城东破庙里的鬼,定是别有用心之人以讹传讹!” 经云秋梦这么一说,曲宗荣更是安心不少,于是他笑嘻嘻的拍了拍云秋梦的胳膊,“那咱们赶快去找怀彦吧!说不定还可以帮到他呢!” 二人向着顾怀彦走过的方向追去,却始终未见他的身影。一阵阴风刮过,曲宗荣又忍不住唏嘘起来,“怀彦不会是被鬼给吃了吧?为何咱们走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他?” “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整天鬼啊怪的……虽然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是——我打心底里鄙视你!”云秋梦狠狠的调笑他一番后便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埋怨了两句,曲宗荣还是选择跟了过去,“小姨子,你等等我!” 没过多久,二人竟走到了城东那座破旧不堪的庙门前。 曲宗荣的心底忽然间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紧紧拽住云秋梦的胳膊用很小的声音言语道:“……小姨子,你有没有觉得这破庙阴森森的很诡异啊,不会……真的有鬼吧?而且它周围缠绕的都是蜘蛛网,想必许久都不曾有人来过这里了。 怀彦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他、他一定不会来这又脏又破的地方的,要不我们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云秋梦却摆了摆手,“我们不去别处,就去庙里。” 曲宗荣对此很是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去这里?谁会来这脏不拉几的地方找晦气啊?” 只见云秋梦左手摁着他的脑袋,右手指着庙门,“正如你所说这破庙周围都布满了蜘蛛网,看上去脏不拉几的。可是你看见那庙门了没有?给我过去好好看!” 迫于云秋梦的淫威,曲宗荣壮着胆子上前两步看了看庙门,很快他便无比兴奋的跑了回来,“那个庙门看上去虽然破旧了点,但是好像很干净的样子,比周围环境好多了耶!” 云秋梦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是这样!既然庙门干净就说明这里有人来过,而且还不止一次,应该是隔一阵子就会来一次。” 曲宗荣再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可百姓们不是说这里闹鬼吗?还有谁敢来呢?难道是鬼吗?” 云秋梦轻轻的叹了口气,“不是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吗?有什么好怕的。你之所以觉得它诡异,不外乎就是你听百姓说这里闹鬼,所以先入为主罢了!敢问这世上究竟有谁见过鬼神?谁又真正死于鬼神之手?” 曲宗荣转动了一下眼珠,好像想到什么是的问道:“我知道了,怀彦一定在里面对不对?” 云秋梦握紧手中的绳索回头摇了摇头道:“我还不确定姐夫在不在里面,现在我们就进去看个明白。你紧跟在我后面千万不要走开,听到没有?” 曲宗荣紧紧的拽住了云秋梦的绳索,“我哪儿都不去!” 走了没两步,曲宗荣便很是兴奋的同云秋梦聊起天来,“小姨子,我现在觉得你特别爷们,你平常也是这么保护你家志南的吗?” 云秋梦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只是笑而不答,忽然她将眼球向上一翻,张牙舞爪的扑向了曲宗荣,并用十分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就是这里的女鬼!拿命来吧!” 这一举动当即吓得曲宗荣松开绳索后退了好几步,甚至高高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见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云秋梦忍不住大笑起来,“你果然怕鬼怕得要死,越看越像个小姑娘。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一庄之主的,捡来的吧!哈哈哈……” 曲宗荣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于是他放下双手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心口窝,“枉我把你当成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云秋梦瞬间收住笑容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就是想逗你玩玩嘛,谁知道你会这么胆小的……好了,我们快进去找姐夫吧!” 曲宗荣这才放心大胆跟着云秋梦继续向前走去,才走到门口便听得庙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仿佛是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十分萧索凄婉,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曲宗荣再次停下了脚步迟迟不肯上前,云秋梦也随之停下了脚步。颤抖着身子的曲宗荣指着破庙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你不会告诉我……这是怀彦在扮鬼哭吧!” 云秋梦很是严肃地点了点头,“听到了!所以我更要进去看看这哭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乖乖待在这儿等我回来,若是有什么意外你就赶快跑。” 云秋梦欲留下曲宗荣自己进庙前去查看情况,曲宗荣却大步跑上前拉住云秋梦的胳膊坚定的说道:“不,我也要和你一起进去!就算我没有怀彦武功高强,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如今情况危及,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女孩子单独涉险呢?” 说罢,曲宗荣大步上前并先云秋梦一步张开双手推开了破庙的大门,二人赶忙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说来也怪,自从他二人进入破庙后那奇怪的哭声便也随之消失不见了。由于破庙内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云秋梦和曲宗荣便各自掏出火折子吹燃后才去查看四周的情况。 只是这火折子的火光太小,二人根本看不清庙内“全景”。相反,自从这火折子燃起之后,二人只觉得背后仿佛吹起了阵阵冷风,不寒而栗的感觉更甚方才。 曲宗荣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他哆哆嗦嗦的向云秋梦靠了过去,“小姨子,我怎么觉得这里突然变冷了啊?” 安慰了他两句后,云秋梦便打算向庙内别的地方去摸索一下,却被曲宗荣一把拦住,云秋梦微带不满的问道:“整天娘们唧唧的,你又想干什么?” 曲宗荣十分忐忑不安的说道:“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我怀疑刚才的哭声跟这阵冷风有关系。我怕、我怕这里面有……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鬼呀!” 云秋梦却很是不以为然的说道:“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更要知道刚才的哭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怀疑聊城闹鬼之事多半和刚才的哭声有关,也许发出这个声音的人就是装神弄鬼的人!它的目的就是不让人接近这座破庙。但不管它是什么鬼,今日遇到我云秋梦,算是它时运不济!我定要灭了它为聊城百姓们除害!” 说罢,云秋梦紧了紧手中的绳索。 就在曲宗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再次刮过一阵阴风,竟将他二人手中的火折子吹灭。 恍惚间,曲宗荣手一抖竟将火折子扔到地上,立马便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听到曲宗荣的凄惨的叫声,云秋梦摸着黑寻着他的声音走去,“宗荣,你千万不要乱动,等着我去找你!” 曲宗荣一边应声一边颤颤巍巍的扶着墙往前走,却是在摸到墙壁的一瞬间又将手缩了回来。 云秋梦听到曲宗荣吸凉气的声音急忙问道:“怎么了宗荣?出了什么事?” 曲宗荣壮着胆子再一次将手放到墙壁上,却又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这墙壁好冷啊,简直比柳姐姐练出来的冰还要冷上千倍万倍。我一摸这个就觉得我整个人快要变成冰人了,我觉得我身边好像有一只鬼在喘气是的。 呜呜~~” 云秋梦赶忙安慰道:“你不要怕,我这就过去找你。” 第222章 捉鬼记(三) 猛然间,曲宗荣觉得自己在墙上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他急忙向云秋梦喊道:“小姨子,你快过来看!” 黑灯瞎火中,云秋梦着实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他,“什么情况?喘气的鬼呢?” “不是鬼,是这个!”曲宗荣的手一直不断的抚摸着墙上那个圆圆的东西。突然,他一用力竟将墙上的东西摁了进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脚下所踩的石砖忽然裂开了一条大缝将二人吸了进去。 随着二人接连发出“啊……”的叫声和人摔落到地上的声音,云秋梦才意识到他们方才一定是于无意中触动了机关。 只是,现在这地方比刚才还要黑的多,也更恐怖得多。 云秋梦一个骨碌便从地上蹿了起来,她站在原地轻轻唤了句曲宗荣的名字,他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应了一声,“我在这儿呢!” 二人终于重逢后,曲宗荣紧紧拽着云秋梦的衣袖不肯松开,“小姨子,这乌漆墨黑的,怀彦又不在,我们该怎么办?” 眼见曲宗荣快要急的哭了出来,云秋梦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这里一片黑暗,我什么都看不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只要我们不分开,就一定会找到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说着,二人各自伸出手向前摸索着走去。 走着走着,兀自袭来一阵香气,云秋梦本能的拉着曲宗荣后退了一步,“小心应变!” 与此同时,二人又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亮闪到了眼睛。二人纷纷用手臂将眼睛蒙住,适应了一阵之后云秋梦才缓缓将手臂放下。 岂料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竟然大叫了一声,曲宗荣不知何故便也将手臂放下去看,只是他叫的声音远比云秋梦要厉害得多,也更为凄惨的多。 原来在他二人面前竟然横着一口冒着寒气的棺材,而那些亮光正是来源于棺材周围的蜡烛。 云秋梦谨慎的向前走了两步,“宗荣,我现在想打开棺材看看,我怀疑哭声就是从这口棺材里发出的。” “千万不要!”几乎是毫无商量的余地,曲宗荣紧紧拽住了云秋梦的手臂,生怕她会将棺材打开放出鬼来。 云秋梦极尽全力去安抚曲宗荣的情绪,“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我们会听到女人的哭声,又为什么会好好的从破庙掉到了这里。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也许,所有的谜底都在这副棺材里。” “你这么说好像也不无道理!”没了曲宗荣的阻拦,云秋梦伸手便向棺材盖劈去。只一掌下去,那原本结实的棺材盖就被劈成了两半分别摔落到两边的地上。 二人同时探头向棺材里面看去,一个女人清秀而又无比苍白的脸瞬间便呈现在他们面前。 曲宗荣看着那女人的脸忍不住捂住嘴巴惊呼了一声,“这不是漆雕筱晓吗?她晚饭时分还和我们大家在一起,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云秋梦轻轻动了动尸体的关节,一脸的吃惊丝毫不亚于曲宗荣,“她的关节如此生硬,绝对不会是刚死的!” 说罢,云秋梦又将手伸进棺材抠了抠她的嘴巴,“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只不过因她口中这块晶石才能保她血脉照常流通,尸身长久不腐罢了!” 曲宗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问道:“那刚才的哭声是她发出来的吗?” 云秋梦并未回答曲宗荣的话,而是对着顶空笑道:“还在等什么呢?既然来了不妨就此现身,咱们大家也好一起聊聊天嘛!” 曲宗荣正纳闷云秋梦为何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时,眼前忽然变得灯火通明,无比敞亮。四周的墙壁上满满皆是正在燃烧的红烛,与方才棺材周围的蜡烛微光形成强烈的对比。 有了光亮,此刻的曲宗荣也没有了恐惧感,他好奇的向云秋梦问道:“小姨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云秋梦向头顶瞥了一眼示意他向那里看去,而当曲宗荣真正看过去时又吓了一跳,赶忙溜到了云秋梦身后,“怎么有两个漆雕筱晓?她不会是漆雕筱晓的鬼魂吧?” 站在上头的“漆雕筱晓”跳到棺材旁看了一眼里面的“自己”,“竟能找到这里来,你们可真是好本事……” 而后,她又用凌厉阴狠的目光看着他二人,“这都是你们逼我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漆雕筱晓”便冲过去伸出左手欲抓握曲宗荣的胸口,就在她的手靠近曲宗荣还有三寸之距时,眼前忽有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这白光刺得她急忙闭上了眼睛,当她睁开眼时,却见顾怀彦已将手中的惊鸿斩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休得伤人!” “漆雕筱晓”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顾怀彦,顾怀彦也将目光瞥向了棺材中的漆雕筱晓。 云、荣见到顾怀彦就如同见到了救世主,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尤其是曲宗荣,他觉得只要顾怀彦在,自己的生命就得到了保障。 二人纷纷走到他身边“姐夫”、“怀彦”的叫起来,好不亲热。 顾怀彦看了看他二人,“看样子我没有来迟,你们都好的很。” 听到云秋梦和曲宗荣都向自己报了平安后,顾怀彦才又向面前的“漆雕筱晓”转了转手中的宝刀,“终于还是忍不住现原形了,这么长时间装的很辛苦吧!” “漆雕筱晓”惊慌失措的问道:“你明明被我带进了迷雾林,怎么可能走出来?” 顾怀彦冷着脸道:“多亏我曾在佑佑的书房里博览群书,你在迷雾林设下的五行八卦阵很是轻松便被我破解了,这才没有给你继续害人的机会!” 有顾怀彦在身边,曲宗荣胆子莫名的大了起来,他得意洋洋的冲“漆雕筱晓”说道:“你难道忘了吗?他可是鼎鼎有名的顾怀彦!你看到他手中的惊鸿斩了没有,管你是人是鬼也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听罢此话,云秋梦忍不住走上前说道:“我说宗荣庄主啊,你该不会还以为她是漆雕筱晓的鬼魂吧?” 曲宗荣指着棺材振振有词的说道:“可是她明明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不是鬼魂……难道棺材里那个是鬼魂吗?” 顾怀彦摇了摇头道:“准确地说棺材里那个才是真正的漆雕筱晓,眼前这个人不过就是个易容高手罢了。” 只见那“漆雕筱晓”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便跪到了云秋梦跟前,“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姑恕罪,我所作所为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此话一出,换做顾怀彦与曲宗荣一脸的茫然了。 云秋梦最先也是无比震惊,但很快她便恢复如常并缓缓撕下了附着在“漆雕筱晓”脸上的人皮面具。 当云秋梦见到“漆雕筱晓”真容之时竟有片刻的激动,连她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颤抖,“我当真是万万也想不到,怎么会是你?你为何要假扮漆雕夫人?” 曲宗荣忙凑上前问道:“小姨子,你认识她?” 云秋梦没有理会曲宗荣,而是走到顾怀彦身边乞求道:“姐夫,能不能看在我的份儿上不杀她?” “可以!”顾怀彦用很快的速度将惊鸿斩收到了刀鞘中。 曲宗荣却一脸不情愿的冲着云秋梦嚷道:“刚才要不是怀彦及时到,我就死在这个妖女手上了!我死了以后,她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啊!你现在却叫怀彦放了她,小姨子,你是不是吓疯啦?” 顾怀彦也满是疑惑的冲云秋梦问道:“梦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你和她……你们认识?” 云秋梦点了个头道:“姐夫,宗荣。你们放心,我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说罢,云秋梦狠狠赏了假的漆雕筱晓一个耳光并大声斥责道:“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你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你甚至还要杀了我……是吗?” 假的漆雕筱晓一个劲的摇头,云秋梦再次冲她吼道:“回答我!漆雕夫人是不是死于你之手?聊城闹鬼的传说是不是你散播出去的?” 假的漆雕筱这才答道:“我没有想过要害人,筱晓也不是我害死的……我更没有想过要杀姑姑。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只是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仅此而已。” 听过假的漆雕筱晓这一番解释,云秋梦又将她拉到了棺材里面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顾怀彦走上前拍着云秋梦的肩膀说道:“你先不要激动,我们还是先把她和漆雕夫人一起带回金家再说吧!想必此时漆雕掌门和金家主一定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假的漆雕筱晓和真的漆雕筱晓一起被顾云荣三人带回了金家,凑巧漆雕建文和金家的人正在四处寻找漆雕筱晓的踪迹。 当曲宗荣将真正的漆雕筱晓抱到金頔面前时,他说什么也不肯不相信晚饭时分还有说有笑的妻子,现在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一口咬定这不是他的妻子,说什么也不肯从曲宗荣手中将尸体接过。 第223章 “鬼”的故事(一) 与此同时,漆雕建文也早已闻讯赶至此处,自曲宗荣手上接过漆雕筱晓的尸体后无比痛心疾首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不久前我们还曾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究竟是谁害了我的筱晓?” 金頔赶忙跑到漆雕建文身旁解释道:“岳父大人,此女绝对不是筱晓!虽然她与筱晓长的很像,可我面对她时总有一股子难以明说的陌生疏离感。” 一旁的曲宗荣忍不住摇了摇头道:“那是因为一直以来和你生活在一起的根本就不是漆雕筱晓,是别人假扮的……” “宗荣,你不要胡闹!”金頔当即否决了他的说法。 无奈之下,曲宗荣又向漆雕建文问道:“小笛子认不出来,你这个当爹的总会认得你女儿吧!” 漆雕建文抱着漆雕筱晓的尸体看了又看,直至在她脑后摸到一个疤痕后,颗颗眼泪才由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这也就间接承认了这是他女儿无疑。 老泪纵横的漆雕建文轻轻将他女儿的尸体放到地上后,便转过身向顾怀彦问道:“顾少侠可否告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女儿她是怎么死的?” 尽管漆雕建文已经承认这是他女儿,但是金頔依旧不肯相信这是他妻子。他也不依不饶的追着向顾怀彦讨要说法,只是言辞间颇为激烈,似乎这一切都是顾怀彦等人造成的一样。 顾怀彦看了看角落里的云秋梦与假的漆雕筱晓,“关于令嫒的事还是问这位姑娘吧!” 直至此时,金頔与漆雕建文才意识到金家多了一个人。假的漆雕筱晓在云秋梦的带领下走到翁婿二人面前缓缓跪到了地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金頔只认得云秋梦,却并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何要跪在他面前,更不识得她的真实身份。但眼前这人又分明穿着自己妻子的衣服,她手上甚至还裹着自己用来为她包扎伤口的丝帕。 金頔强忍着悲痛将她扶了起来,“不知姑娘高姓大名?为何穿着我妻子的衣衫?” 那假的漆雕筱晓不自觉地向云秋梦身后退去,“姑姑……” 云秋梦走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别怕!姑姑在这儿呢,有什么苦衷你只管说出来。” 假的漆雕筱晓除了默默的流泪外,始终都沉默不语,云秋梦只得替她答道:“她叫云巧姿,是我远方堂兄的小女儿!她是我的侄女,也是你于两年前的腊月娶进门的妻子!” “什么?”金頔自然是不信云秋梦的话,他板着一张脸道:“梦儿姑娘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有些过分了!” 云秋梦继续说道:“我怎么会拿我侄女的名节来与你开玩笑!实话告诉你吧,这两年来和你生过在一起的人并不是漆雕筱晓,而是我侄女云巧姿。所以你会对真正的漆雕筱晓感到陌生疏离丝毫不足为奇,谁会对一个陌生人有感觉呢?” 听罢云秋梦的介绍,漆雕建文惊讶的看着云巧姿问道:“你就是江湖人称百变花娘的云巧姿?” 顾怀彦略带好奇的问道:“什么百变花娘?” 曲宗荣连忙拍着顾怀彦的肩膀解释道:“你连她都不知道?云巧姿,擅使蛊毒,易容术更是出神入化。虽然江湖上有她这一号人物,但是因为她的容颜千变万化,神秘莫测,所以一直没有人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今日得见百变花娘真容还真是我们的荣幸啊!但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是小姨子的侄女,还是小笛子的妻子……只是,我目测这位百变花娘似乎比小姨子还要年长几岁,她怎么会管小姨子叫姑姑……” 云秋梦道:“因为我祖父初杭痴迷武学剑术,所以成亲比较晚,生我爹自然生的更晚了。” 直至此时,顾怀彦和曲宗荣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假的漆雕筱晓会叫云秋梦姑姑,而云秋梦又为什么阻止顾怀彦伤害她了。 只有金頔和漆雕建文还不明白为什么漆雕筱晓会突然变成云巧姿,于是二人不约而同的问起了原因。 云秋梦看着云巧姿认真的说道:“你我名为姑侄,实为挚友,你的脾气秉性我还是清楚的,方才是姑姑太过情绪化才打了你一巴掌。 如今想来,你自幼便有一颗善心,是万万不会害人的。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姑姑和姑姑的姐夫都会为你做主的!” 云巧姿有些害怕的退后了两步,最终还是点了个头。只听得她先是向漆雕建文问道:“不知道漆雕掌门可还记得两年前令嫒大病之事?” 漆雕建文点了点头道:“记得,当时小女病得很重……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就连神医卢清源都叫我提早为小女准备身后事。 后来,我曾一度陷入绝望之中,就在我以为筱晓要离开我的时候,她却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再后来,也就是筱晓彻底痊愈后的几天,恰逢我的贤婿金頔过府提亲,我见他二人郎才女貌便应了这门亲事。 他们儿时便已相识,虽然筱晓刁蛮任性又以总以自我为中心,但是金頔却一而再的包容她。许是金頔的宽容大度改变了筱晓,她竟变得渐渐懂事起来。不仅与金頔恩爱有加,如胶似漆……对我这个父亲也是越来越孝顺。” 云巧姿却摇摇头道:“其实那年筱晓就已经死了……” “什么?”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哗然。 云巧姿继续说道:“我曾经尝试着救活她,可是连卢神医都无法救活的人我又如何能救的活!再三思索之下……最终我还是决定依仗着这举世无双的易容术,以筱晓的身份替她活着。 所以,两年前的腊月穿上嫁衣上花轿的是我,一直以来陪伴在金頔身边的是我,对漆雕掌门百般孝顺体贴的也是我。这两年来,你们看到的漆雕筱晓其实是我……真正的漆雕筱晓早就死在两年前的那场大病里了。” 云巧姿一字一句的将当年的事实真相道了出来。 众人听懂了事情的经过后,顾怀彦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遂问道:“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以漆雕筱晓的身份活着,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装神弄鬼,让整个聊城的老百姓都误以为破庙里有鬼魂作怪?” 云巧姿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因为我与筱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不忍心让她就这么香消玉殒……虽然我一直用蛊术和晶石保持着筱晓的肉身不腐,但是我不想别人发现筱晓的尸体,我更不敢将她留在金家。 只好把她的肉身放进棺材里,然后藏在破庙底层的机关中。我又怕别人会发现筱晓的肉身藏在那里,所以,我便在半夜扮成女鬼的样子于破庙以及迷雾林附近游荡,让百姓误以为这世上真的有鬼存在。 这样一来,大家都不敢接近破庙和不远处的迷雾林,我也就不再担心有人会发现筱晓了……便可以一直留在金頔身边。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们几个人竟会突然出现。” 这时曲宗荣上前说道:“你为了不让我们会揭穿你的阴谋,就把怀彦骗进迷雾林,然后再杀了我和小姨子灭口是不是? 你这个女人真是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你要害我和怀彦就算了,谁让我们碍着你事了呢!可是你居然连小姨子都不放过,她可是你姑姑啊!你简直太没人性了!” 云巧姿低着头淌下了两行泪水,“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人……我只是想要阻止你们揭穿真相而已,我才会在走廊骗姑姑说破庙闹鬼。可我姑姑从小就不信鬼神之谈,当我知道她没有来吃晚饭时,我便明白她指定是去破庙了。所以,我便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席…… 当我得知顾少侠跟踪之后,就将他引到了迷雾林中。那里不仅有重重迷雾,还有我一早就布置好的五行八卦阵。 可我还是小看了你们……一时情急之下,我才会对曲庄主出手。” 金頔一步一晃的走到云巧姿面前问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两年来陪伴在我身边的真的是你吗?我娶进门的妻子……是你吗?” 云巧姿抬起头看着金頔点了点头,“是我,全都是我。” 金頔伸手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云巧姿再次迎上了金頔的目光,“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曾经有一个小女孩在聊城的一棵柳树下……为你编过一个花环。” 提到此,金頔面带幸福之色点了点头,“自然记得!那个小女孩就是筱晓……从那时起,我便在心里打了主意,等我长大了一定娶她做我的妻子。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筱晓了,可是老天竟如此厚待于我! 那是两年前的秋天,我随好友去长桓游玩,却意外的在集市上见到了一个腰系白色玉坠的女孩。我小时候见过那个玉坠,是那个送我花环的小女孩佩戴的。” 第224章 “鬼”的故事(二) “后来,我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她是远冲派掌门人的女儿。我曾经向远冲派的弟子打听过,筱晓幼年时确实跟随她父亲来过我们聊城。 所以,我更加确认筱晓就是那个小女孩,于是我便在腊月十分向漆雕掌门提亲了。” 云巧姿从腰间中拿出那个玉坠子递到金頔面前问道:“你说的玉坠子,可是此物吗?” 金頔接过玉坠子后仔细地看了一番才确认道:“没错,就是这个玉坠子!但这个不是筱晓的吗?你为何要拿她的东西?” 云巧姿使劲的摇着头,“不是这样的。” 金頔不解的问道:“什么不是?” 就在众人疑惑之间,云秋梦也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玉坠子晃了晃,“这个玉坠子是云家独有的标识,云家的每个女儿都有。不同的是,每个人的玉坠上都会刻着自己的名字。 当初我也是凭着这个玉坠才知道云珠是我爹的妹妹。她的玉坠上刻着‘珠’字,我的玉坠上刻着‘梦’字,巧姿的玉坠上应该刻着‘姿’字才对。” 金頔拿起手中的玉坠再次查看,果然在玉坠上看到了一个“姿”字。金頔转过头看向云巧姿颤抖着问道:“莫非……当年为我编织花环的小女孩是你?” 云巧姿十分难过的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那个小女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希望有一天能够再遇见你……当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你的时候,你却是来远冲派向筱晓提亲的。当时我的心是说不出的难过,可是我仍旧选择了听天由命。 直到后来筱晓病重离世……我才有了替她嫁入金家的想法。现在想来当真是太可笑了,不管我对你多好,你只会认为那是筱晓对你好。 为了留在你身边,我不惜换了一张别人的脸,就算我不能再做回真正的自己,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可是你爱的却不是我,你爱的是筱晓……” 此时,漆雕建文忽然走到金頔身边将玉坠接到手中看了看,“从小到大,筱晓确实都没有佩戴过这样的玉坠。敢问云姑娘,这个玉坠是怎么到筱晓身上的?” 云巧姿叹了一口气道:“漆雕掌门可能还不知道,我与令嫒已经认识三年有余了。由于我擅长易容术,所以我经常幻化成不同人的样子进出各种地方。 漆雕掌门四十大寿的那天,钟离山庄的庄主曾经送来过一对上好的玉如意做贺礼。我很想看看那玉如意究竟什么模样,便偷偷装扮成筱晓奶娘的样子混进了她的房间。却在无意中被她识破了身份,但是她并没有把我当坏人看待。就这样,我们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甚至还将其中一只玉如意送给了我。 后来,我又多次装扮成贵派婢女的模样去找过她,我见她很喜欢我腰间的玉坠,便把玉坠借给她带了一日。 没想到就这么短短一日,竟然让出门逛街的筱晓得到了一份我日夜期盼的姻缘。后来她虽然将玉坠还给了我,可是她却再也没有办法将金頔的心还给我了。” 听完这些,云秋梦满怀歉意的说道:“都是姑姑的错,如果我不去追查这件事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你们还是恩爱和睦的一家人,是我的执念破坏了你们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了解了事实真相,曲宗荣也垂着头站到云秋梦身边用同样的口吻说道:“这件事不能全怪小姨子,我也有份。” 顾怀彦不想让他二人过分自责便上前说道:“原本我只是想要为聊城的百姓抓鬼,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岂料金頔却笑着说道:“不,是我应该谢谢你们才对……” 曲宗荣不解的问道:“我们都把事情搞成这样了,你还要谢谢我们?” 金頔忽然握住云巧姿的手诚恳的说道:“如果不是你们,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我真正爱的人是巧姿。” 云巧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满是惊讶的问道:“你说什么?我不会是听错了吧?你说你……爱我?” 金頔使劲的冲她点了个头,“你没有听错,我说我爱的人是你。我爱的是小时候送我花环的小女孩,是这两年来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妻子……我爱的是你善良美丽的心,并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你的外貌容颜。” 听罢金頔这一番话,云巧姿瞬间感动的泪流满面,“如若我早知道你还惦记着当年的我,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用筱晓这张脸欺骗你的。” “公正也许会迟到,但它永远都不会缺席……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说罢,金頔顺势将云巧姿抱到了怀中,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见此情景,顾云荣三人心中亦是宽慰不少,他们总算在阴差阳错之下成全了一段姻缘。 曲宗荣更是开怀大笑道:“看来我们三个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不仅替聊城的百姓解决了鬼怪的难题,还替小笛子和小姨子的侄女找到了真爱,真是皆大欢喜啊!” 确实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但是云巧姿却依旧高兴不起来。 金頔看出她有所忧虑便贴心的问道:“巧姿,你怎么了?是不是在担心岳父大人?” 云巧姿冲着漆雕建文与漆雕筱晓的方向看了一眼,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尽如人意。众人高兴的同时,漆雕建文却处在丧女之痛中。 怀揣着愧疚之意的云巧姿缓缓跪到了漆雕建文面前,“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欺骗您……我不该向您隐瞒筱晓去世的消息。让您误以为筱晓还活在人间,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 金頔也随之跪了过去,“错都在我,与巧姿无关。是我没有查清真相就冒昧的向您提亲。” 漆雕建文抱着漆雕筱晓的尸体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云巧姿十分难过的看向漆雕建文,“巧姿福薄,出生不过百日生父便撒手人寰,从小到大只得羡慕别的孩子都有父亲庇护。 这两年来……您一直把我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宠爱有加,让我体会到了久违的父爱。我与筱晓早已结成金兰姐妹,如果您不嫌弃……巧姿愿意认您为父,赡养您一生一世。” 漆雕建文的眼神逐渐有了神采,“你真的愿意做我女儿吗?” “巧姿愿意!”云巧姿点着头说道。 “且慢!”云秋梦上前说道:“巧姿是我云家人,百里川杀了我兄长和云鸿,又间接害死了我爹……是我们云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没记错的话,漆雕掌门跟百里川那个老贼貌似走的很近……您既然与他为伍,又如何做我侄女的父亲呢?” 云巧姿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姑姑此话当真?乃霆叔叔和树爷爷他们全都……” 云秋梦红着眼睛恶狠狠的说道:“……百里川那个十恶不赦的老贼,我早晚有一天要将他千刀万剐!” 听过此话,一直躲在门外看热闹的百里洛华突然闯了进来,“姓云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爹!你信不信我打你!” 一记无比清晰响亮的耳光就此传进众人耳朵里,却是云秋梦打在了百里洛华的脸上,“我这一巴掌是为了打醒你,让你知道你爹是什么人……他无恶不作,茹毛饮血、杀人如麻,无有仁德却存畜心!” “你给我闭嘴!我不许你污蔑我爹!”百里洛华歇斯底里的喊道。 漆雕建文缓缓起身说道:“我可以证明云大小姐所言句句属实!你爹不仅多次设计陷害顾少侠与云堡主,还残忍的杀害了雪神江灵雀。” 云秋梦顺势补充道:“不仅如此!我的亲爹亲娘……也是间接死于你爹之手!如若不是他带领那些人进入我家,我又如何会与我亲姐姐分离整整十七年!我年纪小,根本体会不到生离死别之苦……可我姐姐,你知道她为此受了多少苦吗?那年,她才是个三岁的孩子而已!” 百里洛华瞪大眼睛指着他们吼道:“你们撒谎!因为你们嫉妒我爹是武林盟主,所以你们才会拼了命的诋毁他的名誉……你们都是坏人,你们迟早都会遭报应的!” 说罢,她快速的向外跑去。为了避免她会出意外,曲宗荣赶忙跟了出去,一直跟到了马房。 当他来的时候,百里洛华早已上了马,口中还振振有词道:“我爹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他们一定是想抢夺我爹的武林盟主之位,所以才会编造各种谎言来污蔑他!我这就回去找我爹,我要让我爹把这些造谣的人全杀了!” 曲宗荣赶忙牵住了马的缰绳,“洛华,你冷静些……你先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早已被愤怒控制的百里洛华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是狠狠的用手上的鞭子抽打着马身。马儿立刻抬起了两只前蹄,瞬间便将曲宗荣踢出两丈之外。 没了阻拦,百里洛华骑着马便飞快向前疾驰而去。许久,她才转过身向曲宗荣看去,“你受伤了,记得去看大夫……” 曲宗荣只朝她挥了个手,便昏死过去。 第225章 最通透之人 金府内,漆雕建文主动朝着云秋梦鞠了一礼,“对于云堡主与大公子之死,在下亦感到十分惋惜……当年与你姑姑退亲之事令我始终耿耿于怀,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听从了百里川的话去对付云堡主。如今,我的筱晓就这样离我而去,也算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再也不会与百里川之流狼狈为奸,我只想和我的女儿女婿享受天伦之乐……恳请云大小姐成全。” 云秋梦笑着点了个头,“巧姿的未来就拜托漆雕掌门与金家主多多照顾了。” 道谢声很快便传进了她的耳朵里,望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之景,云秋梦竟生出一丝艳羡之色。 不多时,便有金府下人来报,“启禀家主!百里姑娘骑走了云姑娘的马,曲庄主不慎受了伤,已经被属下送回房救治了。” 闻听此事,众人纷纷赶到了曲宗荣的房间。只听得大夫满是遗憾的说道:“他的体质异于常人,想要练好武功本就比平常人难上许多。如今……他的肩胛骨尽数被马蹄踢断,就算是养好了身体也永远不可能在习武了。他的头在晕倒时受到了重创,颅内有一些凝固的血块,什么时候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送走了大夫,又遣散了众人,顾怀彦方才走到曲宗荣床头轻声呢喃道:“原来……这就是你一直不肯习武的原因。” “姐夫!”云秋梦端着一盘烧饼走了进来,“听金家主说,这是宗荣最喜欢吃的东西。如今他无端受此磨难,想来……没有什么比吃些烧饼更能让他开心的了。” 顾怀彦笑笑道:“宗荣虽然不能习武,可我从来没有听他抱怨过一句,反而每天都活的很是逍遥自在。” 云秋梦道:“这样活着其实也挺不错的……会不会武功又有什么要紧呢!” 自她脸上看出一抹忧伤的神色,顾怀彦轻声问道:“你看上似乎有心事?愿意和姐夫说说吗?” 云秋梦从怀中摸出那本剑谱递了过去,“这是天云剑法,又称天云十三式,由我曾祖父云征所创。” 仔细的翻阅了一下剑谱后,顾怀彦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是天云十三式,为何这剑谱中只有六式?” 云秋梦道:“天云剑法共分上、下两部,上部被我交到了莫邪手中,这是下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将前六式的口诀倒背如流了,下部剩余六式的招数也都大致了解一二,勉勉强强也能使出来。 唯独这第十三式云霄飞凰,爹爹从来没有教过我……我也找不到丝毫关于这一招式的记载。可是我答应了他要将天云剑法的招式尽数练会,如今偏生缺了最厉害的那一招……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为亲人报仇。” 顾怀彦将手搭在她的肩膀安慰道:“百里川不仅仅是你的仇人,也是姐夫的仇人!” 云秋梦忽而问道:“杀了百里川之后呢?姐夫可曾想过取而代之?通过这次聊城抓鬼事件,梦儿便已得知姐夫是个以天下苍生为念的大英雄。” 云秋梦眼中闪烁的满满是崇敬与钦佩,顾怀彦只是轻轻笑了笑,“有时候,默默的在背后做个英雄要比人前显贵有意义的多。” “无论是心胸度量还是武功,姐夫都让梦儿望尘莫及,你永远都是我的第二大英雄!”云秋梦笑嘻嘻的说道。 顾怀彦故意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问道:“那第一大英雄是谁呀?” 云秋梦噘着嘴道:“我回房睡觉去了,就不告诉你!” 待云秋梦走后,顾怀彦便轻手轻脚的搬了一把椅子守在了曲宗荣床前,“你最好明天就给我醒来,否则我就和你绝交!” 曲宗荣一直昏迷到第二天午时才渐渐苏醒,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乞求云秋梦不要伤害百里洛华。 云秋梦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这么把她当回事,她却纵马伤了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对她好。” 曲宗荣一脸真诚的说道:“洛华虽然从小养成了骄纵任性、蛮横霸道的脾气,可她是我爱的人!爱一个人,即便她被伤的体无完肤,我也决不后退!” 云秋梦瞪着一双滴溜溜圆的眼珠问道:“如果……我坚持不放过她呢!” 曲宗荣当即指着桌上那盘烧饼说道:“那我就拿烧饼勒死你!” “你……简直无药可救!”说完这话,云秋梦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当房内只剩下顾怀彦时,曲宗荣才小声呢喃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如若真要报仇,那我是否应该说她兄长死得好呢!” 顾怀彦很是诧异的问道:“你这是何意?你与那云大公子有何仇怨?” 见四周无人,曲宗荣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我是四大名剑中春江海与夏瑞竹之子……我娘是被云乃霆用剑戳穿胸口而亡的。” “什么?你竟是他们的儿子?”顾怀彦直愣愣的盯着他,似乎很难将他们三人联系到一起。 叹了口气后,曲宗荣才继续说道:“穆道人是我爹娘的师父,他不仅痴迷于剑术无法自拔,还妄想成为天下第一。 在江湖中有了一些小名气后,穆道人便四处下战书挑衅,死在他剑下之人不计其数……可他却偏偏遇见了梦儿的祖父云初杭,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失败!这一战过后,穆道人便拖着残疾之躯隐退于大漠之中。 可他不甘心就这样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手中,所以他收养了四个孩子为弟子并倾尽全力教授他们剑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依靠他的弟子们打败云初杭,好为他洗去当年的耻辱。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他的大弟子春江海与二弟子夏瑞竹竟会产生情愫,并且珠胎暗结。这也难怪,毕竟那时候我爹娘都年轻气盛,一时情难自禁也属正常。但是穆道人却将我视为耻辱,他认为我的出现会扰乱他的大计! 因为我爹娘不敢将他们的恋情公诸于众,所以我娘在怀我时是终日寝食难安,也没什么营养品可以补身子。相反,她每天过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故而我一出生便是病儿。 穆道人让他们尽快将我这个不能学武的废物处理掉,否则我的二位师叔也要受到连坐处罚。我爹娘原本是要带着我私奔的,奈何我的二位师叔因为惧怕师父的处罚而将我偷走丢弃。 知道此事后,我爹娘与二位师叔大打出手……也因此触怒了穆道人。他一气之下将他四人打成重伤,却在他们未痊愈时又勒令他们习武,导致他们身体严重受损,武功也大不如前。 我的二位师叔总算还有些良心,他们将我的身世写在了我出生时的那块襁布上。并且提醒我,除非穆道人死,否则终身不得与我父母相认。 就在不久前,我爹曾经上威虎庄找过我……原来我三师叔在几年前就将我的身世透露给了他。那是我第一次与我亲生父亲见面,也是最后一次……他告诉我,我娘已经死了,而他也将命不久矣……他只想在临死前看我一眼。” 说完这些,曲宗荣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顾怀彦赶忙坐到他身边安慰了两句。 曲宗荣指着桌上的烧饼问道:“你知道我为何喜欢吃烧饼吗?我的养父,也就是威虎庄前任庄主……他生前十分自大,所以得罪了不少的人。 为了报复我养父,那些仇家便绑架了我,甚至将我丢到发霉腐臭的下水道中。我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闻到下水道的腥臭味时几乎就快要吐了! 在那里,没有下人伺候我,也没有人给我一丁点吃的。就在我以为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我养父终于将我救了出去。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养父抱着奄奄一息的我从烧饼摊前经过时,我哭闹着要他买几个烧饼给我吃。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烧饼,可我觉得它的味道比我以往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好上千倍万倍。” 说到这儿,曲宗荣忽而朝着顾怀彦笑了笑,“你相信吗?我一个小孩子竟然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烧饼!” 顾怀彦点着头答道:“我信,那时你一定很饿吧!” 曲宗荣道:“是啊!简直都快饿疯了……如果不是吃了那些烧饼,我可能会饿死在半路吧!” 顾怀彦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你这么喜欢吃烧饼,原来那些烧饼曾经救过你的命。” 曲宗荣道:“我从来没有抱怨上天为何要让我遭人绑架,我反而感激它没有让我死在那群绑匪手中。 我从来不会因为没有鞋穿而难过,毕竟有的人还没有脚!虽然我体质特异不能习武,可比起那些一出生就夭折的人来说,我已经赚到了!人,从生下来就注定会死。但既然活着,就要以最好的方式活着……” 一番感慨后,曲宗荣又道:“多说一句,就算云乃霆不死,我也不会为我娘报仇!你可以说我不孝,但我真的不愿造就杀孽,只想好好享受余生。” 沉默了许久,顾怀彦才开口道:“或许……你才是这世上最为通透之人。” 第226章 相思 就在二人感慨生命无常之余,云秋梦提着一只菜篮子连蹦带跳的蹿了进来,“姐夫,我们不日就要启程回雪神宫了,我想为姐姐买一些纪念品带回去,你陪我一起去集市逛逛吧!” 望着她脸上笑靥如花的模样,顾怀彦实在不忍拒绝。尽管他不太喜欢在繁华嘈杂的地方逗留太久,却还是点头同意了,“嗯,也好。” 曲宗荣忍不住嘟囔道:“怀彦,你对小姨子可是真好……你要是对洛华有对她的一半儿好,只怕洛华连做梦都会笑醒咯!” 顾怀彦虽然没有理会曲宗荣,但他心里清楚的很,因为云秋梦是柳雁雪的妹妹,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柳雁雪。 当然,这和云秋梦活泼可爱的性格也是分不开的,加上她又如此崇拜自己,顾怀彦待她自然也是越发的好。 恰逢金頔夫妇来此为曲宗荣送饭,听闻顾云二人要去集市上逛街,云巧姿趁机问道:“姑姑可否顺便替我去集市北面小茅屋中的哑婆婆家里送些东西?” 云秋梦很是好奇的问道:“哑婆婆,她是谁呀?” 云巧姿道:“哑婆婆年轻时遇难流落至聊城,金頔祖母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话说回来,金頔的祖母已经去世很久了,哑婆婆今年也有八十多岁了。可她体格一直不太好,脾气更是古怪的很……派去伺候她的那些人也全被她赶了回来。 除了我以外,她几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可我义父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我恐怕不能去看哑婆婆了,只好烦劳姑姑替我走一趟了。” 云秋梦立马应承道:“这都不叫事儿!” 云巧姿很是感激的说道:“烦劳姑姑替我买些墨鱼羹和核桃酪送去,你只需告诉哑婆婆这些是云姑娘让你送来的,她自会收下。” 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顾云二人到了集市后买了整整一篮子的墨鱼羹与核桃酪。由集市去小茅屋的路上,云秋梦可谓是吃了一路,“姐夫,这墨鱼羹和核桃酪都好好吃!我们也给姐姐带一些回去吧,她一定会喜欢的!” 顾怀彦摸着她的头笑道:“算你这小丫头片子有良心!” 距离小茅屋还有一段距离时,二人便听见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自里面传来。缓缓走进茅屋之内,果然见到一位头发斑白、佝偻着腰的老妇人。 虽然茅屋内摆满了云巧姿送来的生活用品,却摆放的杂乱无章,显然老夫人对这些东西不是很在意。 放眼向四周看去,那铺天盖地的孤独与寂寞便于顷刻间席卷而至。 云秋梦登时心下一软,急忙走上前体贴的抚摸着老妇人的后背问道:“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帮您捶捶背好不好?” 岂料她的手才接触到老妇人的脊背,便被老妇人用手挣扎着推开了。虽然她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云秋梦却从她的眼神中解读到了厌恶与恐惧。 顾怀彦赶忙将篮子递了过去,“这是墨鱼羹与核桃酪,是云姑娘让我们给您送来的。” 闻听此话,老妇人方才安静下来。只见她一把从顾怀彦手中将篮子夺过,随后便安安静静的蹲到了角落里埋头吃起了点心。 顾怀彦轻声向云秋梦问道:“看来她确实不喜欢与人接触,我们是不是打扰到她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云秋梦点点头道:“来都来了,不如替老人家收拾一下屋子再离开吧!” 这一收拾不要紧,顾怀彦竟在一个歪倒的小柜子中发现了两幅图。一副图上印着枫染剑的花纹,另一幅图上则栩栩如生的绘制着云家堡的盛景。 顾怀彦赶忙将那两幅画递到了云秋梦手上,“梦儿,这不是你爹爹的枫染剑吗?当初你兄长曾用这把剑与我在云家堡的后花园比试过,另一幅图上面绘制的分明是你们云家堡的正门。” 云秋梦先是一怔,继而又拿着那两张图走到老妇人身边问道:“哑婆婆……您为什么会有这两张图?” 说着,她专门将印有枫染图案的那幅图举在了手里,“这上面所印图案源自我祖父的枫染剑,您是否认识他?如果是的话,您就点个头,好吗?” 老妇人浑浊的双眼里突然流出了两行热泪,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点心,用力在地上写出一个大大的“杭”字。 云秋梦无比激动的指着那个字说道:“这是我祖父的名字,因为我曾祖母是杭州人,所以便为我祖父取名‘初杭’。” 提及云初杭,老妇人默默的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帕交到了云秋梦手上,并不断的用手势示意云秋梦要将它保存好。 云秋梦将丝帕摊开后才发现上面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并蒂莲,旁边还刻有一首小诗: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翻到丝帕背面时,云秋梦脸上的表情更是吃惊到无以复加,“这……这是我祖父的字迹,上面用炭笔写着云霄飞凰的口诀……可是,为何只有上半阙呢?” 顾怀彦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确定这是你祖父的字迹?如此重要的剑法口诀怎么会随意示人呢?” 云秋梦立马掏出剑谱与丝帕上的字做了一下对比,“果然是我祖父的字迹无疑!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我祖父要将云霄飞凰的口诀写在这块丝帕上,而且只有上半阙。我更加不明白,这块丝帕是怎么到哑婆婆手上的。” 带着满腹疑惑,云秋梦俯身蹲到老妇人身边问道:“哑婆婆,您与我祖父是好朋友对吗?那您知道云霄飞凰下半阙的口诀在何处吗?如果知道,麻烦您写下来告诉我,因为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老妇人动了动手指,却也只写出了“你们走吧”这四个大字。 云秋梦试图追问出下半阙口诀的下落,老妇人猛的从地上站起,随后便发狂似的拽着云秋梦的胳膊将她往外撵。 将云秋梦撵走以后,老妇人又将篮子里的点心丢到了顾怀彦身上,并张牙舞爪的用手指着门口示意他离开此处。 考虑到老妇人的情绪,顾云二人只得先行离开。 回去的路上,云秋梦始终攥着那块丝帕不肯松开,“姐夫,你说这位哑婆婆究竟和我祖父有何关系?这口诀的下半阙又在何处呢?” 沉思了片刻,顾怀彦才答道:“你祖父去世了那么久,这位哑婆婆还能将丝帕保存的如此完好,想来定是你祖父的至交好友无疑,否则他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哑婆婆手中。至于口诀的下半阙,如果真在这位哑婆婆手上的话,她应该会交给你的。既然她没有给你,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吧!” 怀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又走了一段路,云秋梦忽然感到有人在摩擦她的肩膀,“谁呀,吓我一跳!” 当她转过身去看时,所有的烦恼于顷刻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喜悦与热情,“夜枭姬,怎么是你!是哥哥让你来找我的吗?他最近还好吗?” 似乎是听懂了云秋梦的问话,夜枭姬竟然连连点了两下头。 随后,云秋梦无比兴奋的拉扯着顾怀彦的衣袖笑道:“姐夫,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长的坐骑夜枭姬!它的性格十分温顺,夜晚时会由身上散发出银白色光芒,品种为照夜玉狮子,是马中极品中的极品!” 听过云秋梦的介绍,顾怀彦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马身赞扬道:“确实是一匹好马!传闻隋朝时期的南阳侯伍云召怀幼子战退尚师徒,单枪匹马杀透重围靠的便是此马。” 云秋梦笑道:“我的马刚被百里洛华偷走,夜枭姬就来到了我身边……姐夫,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顾怀彦点了个头道:“所以口诀的下半阙你也无需太过纠结,说不准哪天它就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云秋梦调皮的朝着顾怀彦吐了吐舌头,“姐夫说的都对!” 就在此时,集市上的人群突然很是集中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就连金頔夫妇也身在其中。 在细问下,二人才得知原来是哑婆婆跳河自尽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闷雷劈在了顾云二人的头顶,尤其是云秋梦,她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会呢?明明我和姐夫去为她送点心时,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不开跳河了……” 同样感到诧异的顾怀彦轻声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当众人赶到河边时,老妇人的遗体刚好被打捞上来,云巧姿第一时间扑了过去,“婆婆……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呀,我是云丫头!” 云秋梦缓缓蹲至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巧姿,你不要太难过了……也许哑婆婆只是想借此了却无边无际的孤独与寂寞吧!” 这时,眼尖的顾怀彦突然发现老妇人手上似乎捏着什么是的。众人都以为那是她的遗言,将她的手掰开后才发现那竟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字迹虽被水浸湿了大片,却不难看出那是一行小诗。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第227章 百里川的恶行 直至将老妇人的身后事全部处理得当,顾怀彦一行人等才回到了金府。 云巧姿也将她与老夫人的事向众人说了个清楚明白,“自金頔祖母去世后,哑婆婆便自请搬到了小茅屋居住,且从不与任何人有往来。我嫁到金府没多久便听说了哑婆婆的故事,出于同情我就时常带些礼物去看她,可她待我同样很不友好。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很认真的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云’字,我才将我的真实姓名告诉了她。 出人意料的是,自那以后她对我的态度就转变了,甚至愿意让我带着她去集市上买些东西。也就是那时起,我才发现……原来哑婆婆对墨鱼羹和核桃酪这两种点心很是情有独钟,每次都能吃好多…… 因为她的身体不好,我又找了大夫替她检查。我才知道……哑婆婆的哑并非天生,而是被人割断舌头所致。” 心绪不宁的云秋梦缓缓开口问道:“这么说,哑婆婆原来是会说话的……是谁这么残忍割了她的舌头?” 云巧姿轻轻摇了个头,“我曾经试图询问过关于她舌头的事,可她除了默默流泪以外,什么都不肯说。虽然是出于关心,可我的提问无疑还是揭起了哑婆婆的伤疤……因为不想再勾起她的伤心事,所以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问过她一次。” 云秋梦举着那块丝帕问道:“那你是否知道这块丝帕的来历?上面有我祖父亲笔撰写的剑法口诀。这招云霄飞凰是他在天云剑法十二式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若非至近至亲……他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拱手送人的。” 云巧姿很是遗憾的摇了个头,“很抱歉,姑姑……巧姿从未在哑婆婆家里见过这块丝帕。” 望着丝帕背后所绣的诗词与并蒂莲,顾怀彦摸着下巴问道:“这位哑婆婆已有八十多岁,你祖父若尚在人间大抵也是这个岁数……她会不会是你祖父的恋人?这块丝帕会不会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肯定不会!”云秋梦很是坚决的朝他摆了个手,“我祖父前半生一直痴迷于剑术上,人至中年方才娶了我祖母。而且我爹爹也不止一次的说过,他绝对不是那种醉心于儿女情长之人。” 就在顾云二人试图通过手帕探寻出一些秘密的时候,云巧姿突然开口道:“死者已矣,我们都不要再去纠结关于哑婆婆的事了,就让她安安心心的走吧!” 为了不让云秋梦满载失落而归,云巧姿赶忙拉着她的手臂问道:“姑姑想不想学习易容术?” 云秋梦拍着手掌笑道:“转身之间便能化作另一个人的容貌,如此神奇,我自然要学习啦!” 云巧姿紧握着她的手说道:“巧姿十分舍不得姑姑就此离开……正好可以趁着教授易容术这段时间好好与你待上几天。” 往后的几天,云氏姑侄整日在一起钻研有关易容术之事,顾怀彦则安心的在一旁陪伴曲宗荣。 自从百里洛华走后,曲宗荣亦是整日寝食难安,“……也不知道洛华现在怎么样了。” 盗走云秋梦的马后,百里洛华可谓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仁义山庄,甚至为此将马儿活活累死。 时隔数月,她一踏进仁义山庄的大门便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这里比她走时整整多出了三倍的守卫。 戒备如此森严,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回到家中后,百里洛华没有先去见她父亲,而是径直来到了她丫鬟的房间,“露儿!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 一见到百里洛华,露儿便跪了下去,“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望着露儿脸上滚滚而落的泪珠,百里洛华当即意识到事有不妙,赶忙将她扶了起来,却在接触到她手臂时触及到了凹凸不平。 直至撸起露儿的衣袖后,百里洛华才自她手臂上见到诸多早已结痂的伤痕,“……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百里洛华虽然是个任性枉为的千金小姐,对待从小一起长大的露儿却是实实在在的好。 当她面对露儿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时,更是情难自禁流出了两行热泪,“告诉我,是谁这么狠心?我这就去为你报仇!” 露儿始终都三缄其口,再百里洛华不停的追问下,她才将事实真相道了出来,“自从小姐跟随顾少侠离家后,盟主的脾气便是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他断臂之后……只要有一件事不顺心,他就要大发雷霆。 前几日二夫人在吃饭时摔碎了一个杯子,盟主就借此将她软禁在房内,说是嫌她晦气,还说此生再也不愿见到她。 露儿只是因为不慎向表少爷透露了盟主在云家堡的所作所为,他便派周管家狠狠的将我打了一顿。如果不是周蕾姑娘偷偷请了大夫,只怕露儿就等不到小姐回来了……” 越说越委屈,露儿竟嘤嘤啼哭起来。 得知百里川断臂的消息,百里洛华整个人都惊在了原地,她的脑子嗡嗡作响,早已听不见露儿的哭泣声。 过了好一阵,百里洛华才渐渐平复下来,“你给我实话实说,我爹在云家堡都干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他杀了云家堡的大公子……所以才会被人斩断手臂?” 露儿摇着头说道:“盟主为了逼迫云堡主交出天云剑法,便与孙书言、周管家二人合谋绑架了云大小姐。云堡主和云大公子来救人时误中了盟主设下的埋伏,云家大公子遭到盟主暗算,死在了逃离仁义山庄的路上……云堡主虽然侥幸逃脱,却也因此受到了盟主重创,已于前不久去世。 盟主在云家堡所杀之人乃雪神宫宫主江灵雀,他的手臂是在偷袭顾少侠时被一个黑衣人斩断的……” 百里洛华的心于顷刻间沉到了谷底,她很是颓丧的攥着露儿的手臂问道:“……我爹真的做了这么多不堪的事吗?” 犹豫了许久,露儿索性将心一横,把所有她知道的全部吐露给了百里洛华,“其实远不止这些……云堡主寿诞那日,露儿奉命为盟主去送遗落在家的贺礼。却不慎见到了……见到了不该看的一幕,他对着雪神宫少主挥出致命一击,江宫主是为了保护她徒弟才惨死于盟主手上的。 而盟主之所以要杀柳少主,是怕她会寻仇!因为盟主曾在十七年前杀害了柳少主的父母……”说完这些,露儿有些惊魂未定的拂了拂胸口。 感到呼吸有些苦难,百里洛华一下子瘫倒在地,却还不忘揪着露儿的衣角问道:“我表哥知道这些事吗?他为什么不拦着我爹?” 露儿摇了个头道:“盟主说表少爷优柔寡断的性格会坏了他的大事,便提早命人在他的饮食中下了蒙汗药。” 百里洛华先是垂下头,继而又紧攥着拳头问道:“除了这些呢?我爹还做了什么?” 露儿尚未开口便一剑穿心而亡,紧随其后是周空的声音,“盟主得知大小姐回归很是欢喜,特命小人请您过去。” 说罢,周空竟像个没事人是的将剑自露儿身体里拔了出来,“口无遮拦的死奴才!” 露儿的身体倒地后扬起了一丝灰尘,呛得百里洛华咳嗽了两声。 当她流着泪从地上爬起来后,甩手便给了周空一个大嘴巴子,“你个老不死的混账东西!露儿是本小姐的人,岂是你说杀就能杀的!你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要以为有我爹给你撑腰本小姐就不敢动你!” 周空赶忙赔笑道:“老奴是出自一番好心……才出手替大小姐教训她一下的。” 百里洛华硬是生生的将那口气咽了下去,“你不是说我爹要见我吗?还等什么,赶快带我去!” 去见百里川的路上,百里洛华故意将步子放慢走在了周空身后。并趁其不备拔出长剑,以他对待露儿的方式,一剑穿心取了他的命。 饶是周空到死也想不到,他一生对百里川忠心耿耿,最后却死在他女儿手里。 望着周空淌血的尸体,不解气的百里洛华又狠狠的踹上了两脚,“我只恨这一剑刺的太迟了,早该在你指使周蕾为顾大哥下毒时我就应该这么做!如果不是你们,我爹怎么会一错再错!” 解决完周空,百里洛华又辗转来到单琴儿的房间将她救了出去,“门口的守卫已经全部被我用迷药弄晕了,你挑选一些值钱的东西后就赶紧从后门逃走吧!” 单琴儿半信半疑的问道:“你会这么好心救我?谁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机会只有一次,是走是留悉听尊便。”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百里洛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她仍旧没有去见百里川,因为她要去杀一个人,那个人便是孙书言。 从露儿的话中,她得知一切都是源自于孙书言与周空的蛊惑。所以她坚信,只有除掉了这些妄进谗言的毒瘤,她爹才会变好。 第228章 书言的野心 可是她却忘了,这旭阳派到底是别人家,根本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更不是她想怎样就能全部随她心意的。 当她朝着孙书言拔出剑时,下一刻便被他手下人扼住了喉咙。 孙书言阴阳怪气的朝着他的手下说道:“还不赶紧松手!这可是武林盟主千金,你们是嫌自己活得长吗?” 说罢,他又哈哈大笑了两声,“不知百里小姐来我旭阳派有何贵干?不会是专门为了杀我而来吧?” 百里洛华不屑一顾的瞪了他一眼,“是又如何!如果不是你在我爹面前进献谗言,他如何会做那么多的错事?” “都下去,我要好好的给百里小姐讲一讲道理!” 孙书言才将他的手下喝退,百里洛华便再次提剑刺向了他,“谁要听你讲道理,你还是去死吧!” 不出十招,孙书言便将她制服。百里洛华无比惊讶的望着他问道:“你用的是魔教的武功!” 孙书言钳制着她的手臂冷笑道:“既然被你识破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你爹充其量就是我的一枚棋子罢了,我不过想利用他替我铲除武林中这些绊脚石而已!但我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这么没用……不仅没能杀了顾怀彦和云树,还被人斩断了手臂。” 百里洛华恶狠狠地等着他,“你简直无耻至极,我这就回家告诉我爹!” 听过此话,孙书言笑的更大声了,“你告诉他又有何用?我身边有不计其数的魔教高手保护,你那个废物的爹若敢登门就只有一死!” “你……”百里洛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与他怒目而视。 孙书言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并得意洋洋的说道:“少给我在这儿摆你大小姐的架子!你爹马上就不行了,这个武林盟主的宝座他也坐不长了!我们尊贵的魔帝迟早会取而代之,这个天下,未来将是属于我们幽冥教的!魔帝死了,这个天下就是我孙书言的了! 你爹要死,顾怀彦和钟离佑等人也要死!所有阻碍我大业之人都要死!” 百里洛华朝着他脸上啐了一口,骂道:“你助纣为虐,与魔帝那等心狠手辣之人为伍,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啪”的一声,孙书言给了她一个耳光,“这是他们的浩劫,是躲不掉的!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这个千金大小姐也就这几天的威风劲儿了!” 说完这话,孙书言便派人将百里洛华扔到了门外。 尽管在旭阳派受此奇耻大辱,百里洛华第一时间想到的仍旧是如何保全他爹的性命。跌跌撞撞的走在路上,她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我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我知道了孙书言是个居心叵测之辈!我要将他们争夺天下的狼子野心宣扬出去,不能让他们荼毒这个武林……也算是为我爹赎罪吧!” 她很想把这件事通知给顾怀彦,奈何天高皇帝远。思来想去,她还是启程去了钟离山庄。 钟离凡杰为人公正又无比廉明,武林中人都很敬重他,他一定有办法阻止这场浩劫的到来。可惜,钟离父子皆不在庄内,她只得将此事告诉了四月。 听过这番话,四月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的说道:“我不……我不相信,孙公子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危害武林的!” 百里洛华跳着脚说道:“此人万万不能留!他本性凶恶,纵使没有魔帝在,光凭他一人之力也足以将这个武林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唯恐四月不信她的话,她又极为详细的将在旭阳派所经历的一切讲了出来,“……他身怀魔教武功,周围又是一群魔教妖人。为了天下苍生,此人必须要除,否则迟早会酿成大祸的!” 看百里洛华说的这般煞有其事,四月不禁也添了一丝怀疑,“百里姑娘,你先不要着急……待我们庄主与少庄主归来,我一定将此事细细告知他们。” 百里洛华这才满意的离开了钟离山庄,临走时还不忘再三嘱托,“此时事关重大,你可千万不要忘了!” 送走了百里洛华,四月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旭阳派,她要亲自向孙书言求证这件事。 如若真如百里洛华所说,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孙书言劝回正道。不得不说,在爱情中……有些姑娘真是天真单纯的要命。 尽管如此,她却在见到孙书言的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二人丝毫不顾及他人异样的眼光,在大庭广众之下紧紧相拥。 抱了好一会儿后,孙书言才喜笑颜开的将她往卧房中领去,“从早起开始我的眼皮便一直再跳,我就说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四月害羞的问道:“你有这么想见我吗?” 孙书言不假思索的答道:“当然了!于我而言,你就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四月问道:“那你爹呢?他不重要吗?” 沉默了片刻,孙书言才答道:“重要,但远不及你重要。” 走进卧房,孙书言赶忙用布蒙住了四月的眼睛,“我为你准备了惊喜,猜猜是什么?” 一连猜了五、六样都没有猜对,四月竟然撒起了娇,“哎呀……人家猜不出来了,你快揭晓谜底嘛!” 孙书言这才将蒙在四月脸上的布扯下,一只闪亮亮的红玛瑙手串就这样呈现在四月面前,“……这,是给我的吗?一定很贵重吧!” 孙书言二话不说拿起手串便戴到了四月的手腕上,顺便解下了原本那只红手绳并很是随意的扔到了桌上,“再贵重的东西,我们家小四月也配得起!总不能一直让你带着这根破绳儿。” 四月赶忙捡起那只红绳揣到了兜里,“这才不是破绳儿呢,这是我们相爱的证据!如果不是因为这根红绳,我们就不会相认了。” 望着四月纯真可爱的笑脸,孙书言一把将她抱到了怀中,“你该离开钟离山庄了,嫁给我吧,让我来对你的后半生负责!” 被自己喜欢的男孩求娶,本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四月却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少庄主他……他……” 四月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孙书言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缓缓的将四月松开,略带不悦的问道:“我知道钟离佑一定没少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他堂堂少庄主,武功高强又富甲一方,自然不会瞧得起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你也不能一直在他家里为奴为婢,供他驱使吧! 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我们既然相爱,又何须顾忌他人的想法?你干脆就别回去了,住在我家里也是一样!” 四月赶忙摆了摆手道:“不行,我必须回去!夫人最近食欲不振,除了我做的燕窝以外,她什么也吃不下……” 孙书言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今日又为何来找我?” 四月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她赶忙将百里洛华的话全部复述了一遍。 孙书言的脸色于刹那间大变,并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责怪起自己来:你竟然得意忘形到将此事吐露给了旁人,若是被钟离佑和魔帝知晓……莫说是迎娶四月,只怕你连小命都难保! 心里虽这样想,但当他面对四月时又是另一副嘴脸,“你知道雪神宫前任宫主是如何死的吗?你知道云大公子是如何死的吗?” 四月点了个头道:“他们都是被当今的武林盟主百里川所害。” 孙书言满意的冲她笑了笑,“这就对了!百里川为人阴狠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女……想来那百里洛华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定是受了她爹的指使专程来挑拨离间的!” 见四月依旧有些半信半疑,孙书言趁机补充道:“如果我真的依附了魔帝,我怎么可能会让她活着离开旭阳派?我又不是傻瓜,告诉她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我整天在家里练功,哪有时间去认识什么魔帝,简直是无稽之谈!” 四月拽着他的衣袖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孙书言指着她手腕上的手串信誓旦旦的说道:“你知道为了替你寻到此物我费了多大的心思吗?我几乎跑遍了长桓所有的首饰店,才买到了这不掺一丝杂质的红玛瑙手串。我只想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要这天下又有何用?” 孙书言说的很是恳切,四月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相信他。甚至还为自己之前的怀疑感到一丝愧疚,“对不起,书言……我不该误信旁人奸言怀疑你。” 顺势将四月揽到怀中后,孙书言又用略带委屈的语气嘟囔道:“谁都可以怀疑我,只有你不行!” 四月赶忙伸出右手起誓,“我保证,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知道我现在很平凡,但我一定会为了你去努力。总有一天,钟离佑会看到我的好,然后光明正大的将你嫁给我。” 听完孙书言这番话,四月感动的不能自己。此时此刻,她只当自己遇到了命定的良人,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第229章 最亲密的人 而百里洛华也没有想到,四月竟然是孙书言的恋人,且这么容易就被他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她甚至在回家的路上替孙书言想了好几种死法,却未曾想过四月会将此事隐瞒不报。 当她第二次踏进仁义山庄大门的时候,百里川已经在等着她了,“你终于肯回家了,不枉为父一番祷告。” 望着百里川右臂空荡荡的袖管,百里洛华早已将所有的怨恨都抛诸脑后,只是快步上前抱住了父亲,“才短短数月不见,您看上去憔悴了好多……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离开您了!” 百里川用仅剩的那只左手抚摸着百里洛华的头发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有你在,这仁义山庄才有家的感觉。” 听过此话,百里洛华哭的更加厉害,“爹,从此以后我们就安安生生的过普通人的日子好不好?那些东西就不要再去争了……武林盟主这个烫山芋,您还是扔给别人吧!” 百里川的脸色于顷刻间黯淡了下去,“洛华,你还小,有些事你根本不懂,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百里洛华泪眼婆娑的说道:“可我只想要您好好活着,您若真心为了我好……就该听我的才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咱们先去雪神宫找柳雁雪道歉,然后再去向云秋梦道歉。女儿相信……只要您诚心改过,她们会看在我与顾大哥的情分上既往不咎的!” 百里川朝着她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吾乃堂堂武林盟主,怎可向他们道歉?” “……爹,你收手吧!这个天下已经不由你做主了,难道有女儿在膝下承欢还不够吗?做不做武林盟主真有那么重要吗?” 百里洛华企图用亲情唤回她爹的良知,最终只换来百里川的巴掌和愤怒而已,“你可以杀了周空,也可以放了单琴儿,就是不许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这个天下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百里洛华总算是彻底对她爹失去了信心,有的只是苦笑与自嘲,“我真后悔回到这个家……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在威虎庄守着宗荣一辈子!至少在他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 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其实为的都是自己!和武林盟主的宝座比起来,我在您心中根本就不算什么……您可以不顾与周空的主仆之情,也可以不顾与单琴儿的夫妻之情,自然也不会顾及这份父女之情!” 含着满腹的悲痛说完这些,百里洛华转身便跑回了自己房中,却在开门的一瞬间瞧见了周蕾。 周蕾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端坐在她床上,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手上紧握着一把淌血的剑。百里洛华一眼便认出了宝剑的来历,那是她用来杀周空的剑。 百里洛华冷笑了一声道:“你是来为你叔父报仇的吗?如果是的话,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手!毕竟我还是他的女儿,你若当真杀了我……只会比我死得更惨。” 周蕾却避重就轻的问道:“你变了!按照你以前的脾气,若见我坐在你的床上,应该大发雷霆甚至打我一顿才是!” 百里洛华轻叹了口气道:“连家都要没了,我又何必去在乎一张床呢?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我没心情管你。” 出乎意料的,周蕾竟将宝剑丢到了地上,“我不杀你!叔父的种种做法亦是让我心寒,你只不过是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而已!” 百里洛华很是不屑一顾的瞟了她一眼,“你不是都一直和你那个叔父沆瀣一气的吗?什么时候这么明辨是非,还舍得大义灭亲了?” 周蕾微微一笑道:“从认识顾少侠开始!是他让我明白,帮助别人比害人要快乐的多!” 百里洛华很是不悦的指着她说道:“难不成你也喜欢顾大哥?我告诉你,他已经娶了雪神宫的柳雁雪,就算做妾都轮不到你!” 大笑了两声后,周蕾才解释道:“我只是敬重顾少侠的为人罢了,大小姐想的有一点多了!” 百里洛华这才将心放下来,奇怪的是,她脑子里竟不断的闪现出曲宗荣的身影,甚至有一个声音再问她:如果有人喜欢曲宗荣,怎么办。 “不行!你们谁也不能喜欢宗荣!” 百里洛华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险些将周蕾吓到,“大小姐这是何意?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叫宗荣的,为何要去喜欢他?” “没、没谁……”百里洛华赶忙摆了摆手以作掩饰,“你……你不是敬重顾大哥的为人吗?那你去投奔他好了,反正这仁义山庄也没什么值得你所留恋的。” 周蕾点了个头道:“我今日来正是向大小姐辞行的!原本我一直不知道能去哪儿,今日得大小姐提醒,我决定了,要一生一世追随于顾少侠身侧!” 思考了片刻,百里洛华很是好心的提醒道:“他和他小姨子去了聊城,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你去雪神宫等他吧!” “雪神宫?”周蕾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多谢大小姐!” 周蕾欲要离开时,百里洛华赶忙将她喊住,“我与那柳雁雪也算是有些交情,你若去了雪神宫请对她好一点……” “大小姐只管放心,她既是顾少侠的妻子,周蕾自然是要对她好的!” 与百里洛华做了保证,周蕾才踏上了征途。她立志,从此以后要做一个好人。 距离雪神宫越来越近时,周蕾不禁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纯白无暇的雪……真美啊!” 雪神宫守卫弟子第一时间便向周蕾发出了质问,“你是何人?” 周蕾只将自己的姓名告知,刻意隐瞒了她来自仁义山庄,还说只要柳雁雪听到她的名字便会同意相见。 果不其然,柳雁雪听说来人是周蕾后,竟然亲自出门迎接。 将她迎入雪神宫后,又是递茶又是道谢的,“那日在仁义山庄多亏姑娘出手相助,否则我们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周蕾笑了笑道:“柳宫主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实不相瞒,这次我是来求宫主收留的!” 柳雁雪有些难为情的问道:“收留?姑娘的意思是要转投我雪神宫?” 周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赶忙跪到她脚下言辞恳切的说道:“我知道我提这种要求会让柳宫主感到为难,毕竟我是从仁义山庄出来的……但我早就想弃恶从善了,恳请柳宫主能够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给我一个机会。” 就在柳雁雪犹豫不决之际,恰逢守卫弟子来报:“启禀宫主!门外有一个人自称是小宫主最亲密的朋友,还说见不到小宫主就不走……如此无赖该如何是好?” 听过守卫禀报,柳雁雪“噗嗤”一声便笑出声来,“此人并非无赖,你只管带他进来便是!” 守卫弟子走后,周蕾很是识趣的站起了身,“既然柳宫主有客人拜访,周蕾就不多做打扰了,我还是改日再来。” 柳雁雪笑道:“周姑娘曾有恩于我们夫妻,此事我定当慎重考虑。你也不必急着走,如果周姑娘无处可去的话不妨就先住在我们这里。待我见过这位朋友后,自会给你一个答案。” 说着,柳雁雪便派雅谷晴将周蕾送去了客房。 没多久,阮志南便被带了进来。见到柳雁雪后,他很是恭敬温顺的喊了一声“姐姐。” 柳雁雪故意装出一副无知的样子问道:“这不是志南嘛!今日怎么得空来看姐姐我呀?正巧我这里新得了一极品好茶,一会儿送些与你,你可要有口福咯!” “我、我不是来喝茶的!”阮志南焦急的答道。 柳雁雪强忍着笑意,继续装腔作势,“这么说,你是来吃饭的?那你可来的不凑巧,我们刚刚用过午膳,要不你留在这里吃晚膳吧!” 阮志南咬着嘴唇说道:“姐姐误会了……我也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找梦儿的,我想带她回家。” 轻笑了一声后,柳雁雪方才打趣道:“回家?这里就是她的家,你想让她回哪儿去?” 阮志南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这是是她的娘家,我是要带她回婆家。” 只听得柳雁雪不慌不忙的说道:“婆家?可我怎么记得,我这妹妹尚未成亲呢?这婆家一说,是否有些天方夜谭?我还听说,阮掌门似乎比较中意蒋家三小姐做你的媳妇……” 听过此话,阮志南更加确定云秋梦就在这里了。就在他一脸兴奋的询问可否带他去见云秋梦时,柳雁雪趁机补充道:“我就梦儿这么一个妹妹,我宁可让她去做寒门妻,也绝对不做高门妾!” 阮志南先是一愣,继而又真真切切的说道:“姐姐放心,我今生今世只爱梦儿一人,此生非她不娶!我又怎么忍心让她为妾?连戟之事,不过是我爹的一厢情愿罢了,我对她只有兄妹之谊。” 这句话不偏不倚,正巧传进了赶路归来的顾怀彦与云秋梦耳朵里。 第230章 漂亮姐姐 云秋梦趴在门口朝柳雁雪做了几个手势,会意的柳雁雪又向阮志南问道:“如若你爹一直不肯接受梦儿呢?你总不能让她等你一辈子吧!” 阮志南立马保证道:“不会,我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我会努力劝服他接受梦儿的。” 柳雁雪又问道:“万一你爹真的固执到雷打不动的地步呢?你愿意和梦儿私奔浪迹天涯吗?” 一下子,阮志南便被问住了,他缓缓垂下了眼睑,久久给不出答案。 与云秋梦一起在门外偷听的顾怀彦忍不住问道:“梦儿,你说志南会怎么回答?他能同意跟你私奔吗?” 只听得云秋梦叹了口气道:“悬哪!我们俩相处时,在小事上自然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可在大事上他可有原则了。他是那么孝顺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舍得抛下他爹与我私奔呢?” 果不其然,阮志南很是认真的答道:“就算要私奔,我也要带着我爹一起!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可以为了儿女私情弃他于不顾。” 停顿了片刻,阮志南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一个为了感情连亲爹都能舍弃的人,梦儿跟着我也不会有安全感的……但我知道,如果没有梦儿,我的人生也就没什么乐趣可言了。姐姐,我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喜欢她,我会给她幸福的!” 柳雁雪使劲的点了个头,“姐姐自然相信志南,因为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 不多时,柳雁雪又敲起了桌子,“门外那二位可否进来说话?” 阮志南赶忙回过身去,见到云秋梦后他激动的险些没飞起来。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向一阵风一样冲到了云秋梦面前,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知道你是因为生我爹的气才会离家出走的。但那是他的意思,不是我的……我不会娶连戟的,宁死不屈!” 云秋梦用力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你个笨蛋,谁要你去死了!”顿了顿,她又用一丝羞涩的语气柔声问道:“你死了……谁来娶我啊?” “那咱们一起去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个世上的!”此语一出,瞬间惊住了众人。就连云秋梦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一起死?” 阮志南点了个头道:“对,就算是死,我也只和你死在一起!死后我们也要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总算是听明白了阮志南的意思,云秋梦竟有些小小的感动,却又忍不住嗔怪道:“说你是笨蛋真是一点儿也没冤枉你,就不能举点好例子出来吗?一天到晚要死要活的成什么样子,我喜欢听吉利话!” 阮志南即刻开口道:“梦儿喜欢听,我便说给你听!我们俩一定会天长地久,永不分离,永远在一起!” 云秋梦问道:“你来来去去就只会说这几句吗?还有别的吗?” 阮志南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我还是想长长久久的和你一起,然后永远不分开……” 虽然他只会说这些,却还是彻底的收服了云秋梦的心。 小情侣久别重逢,顾柳二人对视一眼后便悄悄离开了。来到外面后,柳雁雪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天气真不错!” 顾怀彦很是赞同的点了个头,随即又牵着她的手说道:“我兑现了与你的承诺,回来了……这次没有让你等太久吧!” 笑了一会儿后,柳雁雪便问道:“拿到三色泥了?交到若水手上了?” 顾怀彦道:“一拿到三色泥,我和梦儿便径直赶回了雪神宫,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见若水呢!” 沉默了片刻后,柳雁雪突然望着他的眼睛说道:“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好。” 由雪神宫至离忧堂只有不到半柱香的距离,二人很快便抵达至此,“佑佑,阿梨!我们将三色泥带回来了!” 听到顾怀彦的声音,叶枕梨忙不迭的跑了出来。突破所有障碍,第一时间来到了他面前,“怀彦,你总算回来了!” 却在走出门口那一刻将所有的笑容都凝固住了,因为她看到了顾怀彦身边与他十指相扣的柳雁雪。 在这一瞬间,叶枕梨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有一万个见顾怀彦的理由,却独独少了一个见他的身份。 望着眉目如画,温婉动人的柳雁雪,她还是打心底露出了一抹笑容,“不够意思啊怀彦,都不说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娇妻,是怕我将她拐跑吗?” 顾怀彦这才将柳雁雪牵到了她面前,“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阿梨姑娘,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也是救死扶伤的大夫。” 柳雁雪极其有礼的朝着叶枕梨福了福身,“阿梨姑娘如此率真可爱又本领超群,难怪怀彦哥哥会如此欣赏你,就连我也很想与你交个朋友。” “这有何难!”说罢,叶枕梨很是潇洒的与柳雁雪击了一掌,“从现在起,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我叫你雁雪,你叫我阿梨,就这么定了!”继而她又朝着顾怀彦胸口捶了一拳,“若是他敢欺负你,我一定替你教训他!” 听罢此话,柳雁雪无比轻柔的捶了一下顾怀彦的胸口,“听见了没有?现在可是有人给我撑腰的,看你还敢欺负我不?” 顾怀彦赶忙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不敢,不敢……二位女侠饶命!” 好一阵嬉闹后,三人才来到了顾若水床前。因为过度疲累,钟离佑就这样靠在床柱上睡着了,连脚步声都没能将他吵醒。 顾怀彦二话不说便解下外衣披在了他身上,“这段日子,佑佑一定很辛苦吧!” 叶枕梨点了个头道:“他几乎从未离开过半步,就连饭也常常忘了吃。只要若水一醒来,他不是讲故事就是吹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痴心的男人。” 三人轮流夸耀了钟离佑一番后,顾怀彦才将三色泥交到了叶枕梨手上,“若水母子,就全权拜托给阿梨了。” 随后,顾怀彦又将钟离佑背到了背上,“雁儿,麻烦你替我照看一下若水,我送佑佑去别的房间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柳雁雪顺势坐到了顾若水身侧,“你放心去吧,若水这里有我呢!”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叶枕梨便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端了进来,并与柳雁雪合力将药灌进了顾若水口中。 为了不让顾若水被烫伤,每一勺喂进她嘴里的药都是被柳雁雪细心吹过的,“喝了这药你的毒就能解了,我和你哥哥还等着为我们的小外甥取名字呢!” 似是听懂了柳雁雪的话,昏迷中的顾若水竟时不时的发出一些声音来做回应。 待顾若水陷入深度睡眠中后,柳雁雪又来到了叶枕梨身边向她道谢:“感谢阿梨一直以来对若水的照顾,谢谢你救了她们母子的性命!” 叶枕梨掐着腰问道:“总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当然不是!”柳雁雪摇着头说道。 叶枕梨这才从怀中摸出了一张药方,“只能说若水母子命大,她中的毒我以前也中过!幸亏一位漂亮姐姐为我开了这张药方,这才使我幸免于难。不仅如此,那位漂亮姐姐还教了我一些医术……我这才侥幸成了怀彦口中的大夫,其实也就是半吊子而已。真要遇上什么疑难杂症,我可就束手无策了。” 柳雁雪自她手上接过那张药方后,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就连头发都跟着抖动起来了。她张大嘴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长时间才问道:“阿梨,你知道那位漂亮姐姐现居何处吗?我想去拜访她一下。” 叶枕梨很是痛快的点了个头,“知道!她和一位青年男子就住在不远处的静水湾,以采药为生。” 柳雁雪小声呢喃道:“静水湾?那岂非离雪神宫更近一些。” 因为没听清柳雁雪的话,叶枕梨以为她是在询问有关漂亮姐姐之事,双眼也在这一瞬间闪烁出了光芒,“那位漂亮姐姐虽然是个大夫,却十分优雅从容、端庄大气。如此绝佳的气质,真是天下少有啊!” 从她的语气中便不难听出,她对这位漂亮姐姐充满了敬仰。 耐心的听叶枕梨讲完所有关于这位漂亮姐姐之事,柳雁雪才心事重重的说道:“若真如你所说,她的气质确实是天下少有……可她身边的那位男子究竟是什么人呢?丈夫、情人还是儿子?这就是她甘愿放弃所有的原因吗?” 叶枕梨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雁雪,你说什么呢?她放弃什么了?莫非你和漂亮姐姐认识?” 抚摸着手中的药方,柳雁雪轻轻摇了个头,“她不认识我,我却认识她!不只是我,全天下的人都认识她,却又都不认识她。” 这段话无疑加重了叶枕梨对此人的好奇心,她一早就怀疑此女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大夫只是她用来做掩饰的身份而已。 柳雁雪的心里则充满了矛盾,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拜谒这位“漂亮姐姐”。 第231章 神仙与凡人的距离 为了庆祝顾若水身体痊愈,钟离佑专程由钟离山庄将四月请到此处为大家煮饭,“若水几次三番劫后余生,多亏了诸位的帮助!为了表示感谢,我特地请了四月过来。” 介绍完四月后,钟离佑又很是自豪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家四月平素可是极少下厨的,除了我娘亲以外,就连我想吃顿燕窝也得求上许久才行!今日,你们算是有口福了。” 谦虚的笑了笑后,四月便起身去厨房忙活了。 得知阮云二人身在雪神宫的消息后,钟离佑二话不说便驾驶马车将他们接到了此处。一是因为朋友之谊,二是为了感激云秋梦同去取三色泥之恩。 离忧堂的院中长有许多果树,离云秋梦最近的便是那颗柿子树,只因果实尚未成熟,显得有些青涩。尽管如此,云秋梦还是偷偷摘了一个,正巧被钟离佑捉了个现行,“你这贪吃的小丫头,连这么小的小柿子都不放过。” 云秋梦振振有词的说道:“我就喜欢吃半生不熟的柿子,因为我觉得那个味道很特别!”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云秋梦愣是忍着麻涩味一口一口的将那小柿子吃了下去,还故意在钟离佑面前装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 钟离佑忍着笑意没有拆穿她的谎言,阮志南心疼的从枣树上摘了一些枣子给她,“半生不熟的柿子再好吃也不能多吃,否则会变大舌头的……你还是多吃些甜枣吧!” 有苦难言的云秋梦麻利的将那些枣子抢到了手中,一口一个,吃的好不自在。十多颗甜枣下肚后,总算让她忘却了柿子的麻涩味。 当三人各自抱着一捧甜枣进屋时,恰巧赶上四月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开饭啦!大家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不愧是心灵手巧的四月,凡是由她手做出的饭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众人都入席后,四月才笑眯眯的说道:“因为咱们有八人,所以我共做了八道菜!分别是花揽桂鱼、红烧狮子头、凤穿金衣、麻酥油卷、八珍豆腐、芙蓉燕菜、蜜蜡肘子以及清蒸螃蟹。” 云秋梦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菜肴,几乎可以听见她吞咽口水的声音,“光听菜名儿我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钟离佑笑着为她碗中夹了一大块肉丸子,“你快尝尝我们家四月做的红烧狮子头。” 一口下肚后,云秋梦当即向四月竖起了大拇指,“表皮酥脆,内里松软,口味鲜香,入口即化……这才是正宗的红烧狮子头啊!这么一对比,我上次做的简直就是猪食嘛!” 闻听此话,钟离佑哭笑不得的用折扇敲了敲她的头,“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做的是猪食,那我们又是什么?”继而,他又转头戳了戳顾怀彦,“你说呢,佐佐?” 顾怀彦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记得我只吃了土豆丝和红烧肉……”说完这话,他才绷不住笑出声来。 等到笑声消弭后,四月才缓缓开口道:“云姑娘不必着急,其实这道菜很好做的,需用七分瘦肉,三分肥肉。切记,一定不可切的太细,大小如米粒便好,这样才能含汁,才会更好吃。” 云秋梦很是认真的将这些话记到了脑子里,“等我再做这道菜时,一定把你们全都吓一跳!” 钟离佑很是配合的说道:“那我可等着了,真是好久没被人吓到了。” “小妹子如此爽朗率真,甚得我心!来,阿梨姐姐拿个螃蟹给你吃。”叶枕梨特意挑了一个最大个儿的螃蟹给她。 云秋梦兴高采烈的将其接到了手中,“谢谢阿梨姐姐!” 饭才吃到一半儿,云秋梦便捂着肚子哀嚎起来,“哎呦~哎呦~我肚子好疼!” 话音刚落,她又开始呕吐起来。 叶枕梨赶忙为她摸了一脉,“她中毒了!先把她抱到床上去!” 待阮志南将云秋梦抱走以后,四月一脸茫然的望着那些菜呢喃道:“不可能的,这些菜都是我亲自买,亲自洗,亲自做,亲自端上桌的……怎么会有毒呢?” 钟离佑很是严肃的说道:“与四月无关!我们所有人都吃了菜,却只有那小丫头一人中毒,这就说明毒并不在菜上!” 一脸焦急的柳雁雪走到床边握住了云秋梦的手,“梦儿,别怕!姐姐在呢!” 顾怀彦轻声问道:“阿梨说你中了毒,你是否在来此之前吃过可疑之物?” 云秋梦疼的只能“哎呦”,根本说不出话来。倒是钟离佑,经顾怀彦这么一问,他猛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曾在不久前吃过一个柿子。” 叶枕梨这才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掌,“这就是病因所在!因为螃蟹和柿子均属寒性食物,同食则容易引起胃寒腹疼,严重的还可能引发胃出血!” 阮志南转过头问道:“敢问阿梨姑娘,可有医治之法?” 叶枕梨点了个头道:“有!你们速去山上挖一些木香,然后磨汁灌服即可!” 阮志南才要出门,却被钟离佑迎面拦住,“志南莫急,我院中便有木香!”幸亏钟离山庄的老仆喜好种植各种瓜果草药,才免了云秋梦继续受苦。服下药后,没一会儿的功夫,她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望着云秋梦的睡颜,钟离佑调皮的在她鼻尖刮了一下,“你这小丫头,不用做什么红烧狮子头,这就已经把我们吓了一大跳了。” 当柳雁雪去倒碗中残余的药渣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见她快速的跑到院中摘下了一个柿子,才要吃时便被及时赶到的顾怀彦制止住了,“难道你忘了自己刚刚吃过螃蟹吗?” 柳雁雪摇了摇头道:“我没忘!等我中毒以后,烦劳怀彦哥哥将我送到静水湾去。哪儿有一位漂亮的大夫姐姐,她一定会救我的!” 不待顾怀彦相问,柳雁雪已然背过身去偷偷啃食了一大口,随后便因为苦涩而皱起了眉头。 吓得顾怀彦赶紧用手去扣她嘴巴,却为时已晚。 “你快去喝些木香汁!”说罢,顾怀彦拉着她的手便往屋里拽,固执已见的柳雁雪却一再要求顾怀彦将她送到静水湾去看大夫。 “佑佑,借你马车一用!” 拗不过柳雁雪,顾怀彦只得将她送到了静水湾。索性,她只吃了一口柿子,故而一路上都没有发作。直到顾怀彦将她抱下车后,她才开始腹痛不止。 “大夫!大夫,请您救救我妻子!”顾怀彦赶忙将柳雁雪抱到了药庐之中,接待他的是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 将他二人安顿好以后,青年男子便朝着内堂喊道:“雪儿,这有位姑娘怕是中了毒,你快出来看看吧!” 不消片刻,一根细长的红绳便缠上了柳雁雪的手腕,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温婉柔美的女声,“去药房中取一些木香磨汁灌服即可!” 趁着磨药之际,男子顺便自报了家门,“我叫卓远瞻,与雪儿一起守在这药庐很多年了。” 当卓远瞻将药碗端过来时,柳雁雪却转过身对着内堂说道:“雪儿姑娘可否出来相见?你既已为我把过脉就该知道我是什么人,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关心我吗?” 屋内再次传来女子的声音,“前尘种种,皆成过往……你又何须专程来此寻我?” 面对柳雁雪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时,卓远瞻再次将药碗递了过去,“这位姑娘,你还是先把药喝了吧!雪儿素来待人极为冷漠,更鲜少见人,就连于我也甚少露出笑脸……她若不想见你,你就是说破天也没用。” 柳雁雪问道:“雪儿姑娘如何才愿意见我呢?” 想了一会儿,卓远瞻才道:“除非你能为她讲一个故事,上次一位名为阿梨的姑娘就是因此才与雪儿见面的。” 柳雁雪仍旧坚持不肯服药,“雪儿姑娘听过故事后,可否……同意与雁雪相见。” 屋内女子轻叹了一声道:“你这又是何苦?” 柳雁雪道:“雁雪只想见您一面,知道您安好也便放心了。” 女子轻笑一声道:“喝完药再进来。” “多谢雪儿姑娘!”柳雁雪这菜接过药“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待她将药喝光后,便迫不及待的小跑进了内堂。一眼便见到一位身着素衣,却丝毫没有亲和力的年轻女子正端坐在茶桌旁。 诚如叶枕梨所说,此女极美,看上去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样。大有翩鸿一现,惊为天人之感。 柳雁雪忙不迭的朝着她施了一礼,“我姓柳,名中也有一个雪字,与雪儿姑娘的‘雪’是同一个‘雪’。你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尊称你一声姐姐可好?” 那素衣女子待旁人尽是冷漠,对柳雁雪倒是很是不一样,她转过头冲柳雁雪微微一笑,“原来是柳姑娘,既然来了就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这个微笑堪称人间绝色,柳雁雪只觉得眼前之人就是神仙与凡人的距离。 第232章 真正的雪神(一) 柳雁雪点点头坐到了那女子对面,并主动为她倒了一杯茶,“听卓大哥说姐姐喜欢听故事,恰巧前不久我听了一个很好的故事,不知姐姐可是愿意听?” “若是旁人来讲我定然是不肯听的,想必柳姑娘要讲的故事一定精彩绝伦,我又何来不听之理呢?”说罢,素衣女子便伸手去接那杯茶,柳雁雪却在递茶杯时故意抖了一下手。 素衣女子明显注意到了柳雁雪的小动作,却依旧面色平静的将茶喝了下去。而后那素衣女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茶渍,“我不喜欢一个人听故事,不如叫上外面那两位进来一起听……不知柳姑娘意下如何?” 柳雁雪笑道:“就按姐姐说的办。” 不多时,顾怀彦和卓远瞻二人便受邀走进了内堂。除了卓远瞻是紧挨着那素衣女子而坐外,其余两人分别坐在方桌的一角,柳雁雪这才开口将她的故事讲了出来。 “我今天要说的是关于雪神宫的故事。武林中人众所周知,雪神宫多年来一向只招收女弟子,且一直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日子。他们甚少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悠然自得过着属于她们的生活。” 才听柳雁雪讲了一句,卓远瞻便一副饶有兴趣的问道:“但是据我听闻,雪神宫近几年来貌似也开始涉足武林。她们的新任宫主还与前任宫主江灵雀的干儿子结为了夫妇。就连她们的四大护法,也都不止一次的从雪神宫出来过,姑娘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二人的话清清楚楚的被那素衣女子听在了耳朵里,那素衣女子的眼睛在某一时刻迅速的自柳雁雪身上扫过。 而在场的四人中,只有柳雁雪察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注视。当她再次看向那素衣女子时,只看得到她眼中的光朴实无华,却透露着深远的韵味。 柳雁雪向那素衣女子微微一笑继续讲起了她的故事,“卓大哥所问的正是我接下来要讲的。 原本这雪神宫中的人都是不与外界接触的,历届宫主更是谨遵这一宫规。而打破这条宫规的是一个刚刚继位不久的宫主。 这位宫主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年纪,她平日里最大的习惯就是见人时要戴着一个面具,因为她不喜欢别人看见她的真面目。 所以,即便是雪神宫的弟子,也鲜少有人知道她们宫主的真实面貌。 也许这种日子实在是太过枯燥无聊了,有一日,她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假借闭关练功之名偷偷溜出了雪神宫。 小宫主离开雪神宫以后,对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很好奇,她看到了许多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虽然小宫主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但她秉性纯良加上一身无人能及的武功来,在外面过得倒也很是自在惬意。 可是外面的世界哪里像她想的那么简单呢?没过多久她雪神宫宫主的身份便暴露了,这自然引来了许多人的觊觎。 有人觊觎她的美貌,有人觊觎她的武功,有人觊觎她的势力。也有人单纯的想要与她比试武功,总之,麻烦就这样接踵而至。 于是小宫主放话道,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能够在百招内打败她的人便可以一睹她的芳容,或者由她亲自传授一日的武功。 可是那些自称武林豪杰之人,却没有一人能够战胜小宫主的寒雪冰功。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宫主小小年纪武功竟然如此高强,深不可测。 那些败在小宫主手上的人,也无一不对她表示敬佩。从那时起,武林中人就给了小宫主一个称号‘雪神’。 也就是从那时起‘雪神’和‘雪神宫’开始在武林中有了名气,渐渐变的妇孺皆知。那些正直的人都对雪神宫充满了崇敬,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也因为忌惮小宫主的武功而不敢肆意胡来。 直到后来有一天,这位小宫主遇见了一个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男子,也正是因为这个男子,她放弃了本来安稳平静的日子。没错,她心甘情愿的摘下面具和这个男子相爱了。 从此,拥有了爱情的小宫主就更加乐不思蜀了。但就在小宫主一门心思想要嫁给这个男子时,她才知道她爱的这个男人不仅有妻子,而且还有一个十岁的儿子。 知道真相的小宫主悲痛欲绝,她万念俱灰的回到了雪神宫,重新戴上了面具。也就是那时,她终于知道了雪神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宫规,因为人心实在难测。 小宫主回到雪神宫以后,准备一心一意的肩负起自己身为宫主的责任。但她实在放心不下她喜欢的那个男人,终于再一次偷离了雪神宫。 万万想不到,这次的离开竟直接导致她以后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当她千辛万苦的找到男子的家时,正巧赶上男子的仇家前来寻仇。 男子的爹娘以及妻子无一不惨死在仇人的手里,就连男子本人也已经是奄奄一息,苟延残喘,但他却尽全力保住了自己儿子的性命。 那男子在临死前恳求小宫主帮她抚养尚未常年的儿子,小宫主虽是恼怒男子欺骗了她的感情,却还是出于对男子的喜欢而答应了他的要求。 处理完男子的后事,小宫主开始想着如何安排男子的儿子,雪神宫从不招收男弟子,她把孩子放在别处又实在不放心。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她从荒山里捡回了一个女婴,又在回宫的路上救了一个女子的性命,并得知这女子乃是刚刚去世的武林盟主之妻。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将孩子和盟主夫人全部带回了雪神宫。并于不久后的某一天当着盟主夫人的面,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这一摘便再也没有戴上过。她将自己的身份给了盟主夫人,从此以后,盟主夫人便以她的身份成了雪神宫的新主人。 小宫主则彻底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再也没有回去过一次。 这一切,只为了一个承诺,只为了替那个男人抚养孩子。” 讲到这儿,柳雁雪的故事便结束了,众人也都陷入了沉默,只有顾怀彦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那后来呢?小宫主怎么样了?” 素衣女子与卓远瞻相视看了一眼,卓远瞻咂了一口茶后满带着回忆说道:“后来,小宫主带着男子的儿子来到了别处,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她对待男子的儿子那真是好的没话说,不仅传授他武艺,还教会了他很多做人的道理。 而对那个小男孩来说,小宫主就像他的姐姐一样,是他最尊敬最重要的人。再后来,那个小男孩长成了一个可以保护小宫主的男子,小宫主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十六岁的少女。虽然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可是男子知道她的心态早已不复当初。” 说到此,卓远瞻深情的看向那素衣女子:“小宫主为了一个承诺,陪伴了男人的儿子十七年,耗费了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十七年的朝夕相处,男子渐渐发现他已经爱上了小宫主,可是当他向小宫主表明心意之时,小宫主开始以种种理由要赶男子走,并且对他越来越冷漠。 但男子不愿意离开小宫主,便一直守在小宫主身边。尽管小宫主不愿意再见他,也不愿意和他说话……可男子始终相信,早晚有一天自己会等到小宫主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待到卓远瞻讲完故事的结局,连顾怀彦都沉默了,柳雁雪却忽然跪到地上恭敬的向那素衣女子施了一礼,“弟子柳雁雪,参见江宫主!宫主万福金安!雁雪偷看了宫主留下的信件,请宫主降罪!” 那素衣女子清笑了两身后将柳雁雪从地上扶起,“不愧是瑊玏教出来的好徒弟,果然智慧、胆色都异于常人。雪神宫能由你来执掌,实在是雪神宫之福,我自然也就放心了。” 顾怀彦吃惊的看着那素衣女子,“什么?莫非你就是真正的雪神江灵雀?” 那素衣女子向顾怀彦莞尔一笑,“没错,我就是真正的江灵雀,雪神宫的主人!你母亲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曾经于雪山之巅祭拜过她,她……算是我的恩人。 这么多年来,她着实委屈了,堂堂的盟主夫人居然要被冠上别人的名字。在死后也不能正名,甚至只能以义母的身份与亲生儿子相认。我知道,她做这个决定是为了我的后半辈子能够为自己而活。” 顾怀彦道:“原来宫主也早就认出雁儿的身份了……至于我们母子之间,我能够和母亲相认已属我人生一大乐事。只要我们母子情深,什么身份称谓的,我无所谓。我相信,我娘在天之灵也不会介意这些的。” 江灵雀摆弄着手里的茶杯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柳雁雪掏出那张药方平铺到了桌上,“我在等待怀彦哥哥的那段日子里,将宫主留下的信件全部看了一遍,与这药方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江灵雀道:“仅凭一样的字迹就能确认一个人的身份吗?可还有其他?” 第233章 真正的雪神(二) 柳雁雪微微一笑道:“自然有!宫主虽然隐居多年不曾回宫,但武功依旧高深莫测、深藏不漏。 所以,我为您奉茶时刻意将茶水洒了出来。当您下意识的用手掌为茶水降温时,我便认出来了宫主的武功来路。 而且宫主的眼神中始终绽放着自信的光芒,眉眼间也透露着超凡的气质,又从容的流露着高雅的风度。 无论怎么改名换姓,一个人的修养都不会改变的,雪神的高贵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何况、何况……” 见她犹犹豫豫的模样,江灵雀笑道:“无妨,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便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柳雁雪这才继续说了下去,“何况宫主以年逾三十,面容却犹如少女般玲珑剔透,皮肤依旧吹弹可破。想必,除了常年服食这冰山雪莲外,还与宫主所修炼的寒雪冰功有着莫大的关联。” 江灵雀用赞赏的眼光看向柳雁雪,“我从记事起便在师父的指导下练习寒雪冰功,直至我十六岁那年神功大成方才停止修炼。虽说这练功过程异常枯燥,还会经常深感疲累,但日后你自会慢慢发现这功夫的好处。 它不仅可以增进你的武学修为使你内力充沛,由于长期处于寒冷状态,它还能增强你的意志力,延缓你身体的衰老。 再配以这冰山雪莲服食,即使是四十岁的人也可以拥有二十岁的面貌。” 柳雁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紧致有弹性的脸,证明江灵雀所说确是实话。 江灵雀忽然又叹了口气,继而又用很复杂的眼神看向柳雁雪,“你走过的每一条路我都走过,所以我知道你的不容易。从小女孩到少女,这十多年每日都待在冰冷的练功房,你一定没少遭罪吧?不过好在,你熬过了那难熬的岁月,剩下的就都是幸福时光了。” 说着,她刻意瞟了顾怀彦一眼,“就算把武功练至举世无双的地步又如何?有时候高高在上被人仰望是很孤独的,还不如像你们两个一般,做一对神仙眷侣。” 柳雁雪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江灵雀会对她例外,那是因为江灵雀与她有着一样的童年。 准确的说这是一种惺惺相惜吧! 柳雁雪向江灵雀微微福了福身,“能得宫主这般体恤,雁雪很是欢喜。” 顾怀彦这才恍然大悟,他看了看卓远瞻又看了看江灵雀问道:“那么卓大哥刚才说的……” 卓远瞻即刻站起身表态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雪儿,我不要再叫你雪儿了……我们相依为命整整十余年,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我不介意你比我大了六岁,给我个机会,让我名正言顺的照顾你好吗?就像顾少侠和雁雪一样做一对神仙眷侣,不好吗?” “住口!”没想到这江灵雀脾气竟如此大,她听完卓远瞻的这番肺腑之言不但不心怀感动,反而是怒上心头。 卓远瞻再次出言表露心迹时,却被她一掌将掀翻在地,连他方才坐过的凳子都被圧的四分五裂。 “卓大哥,你没事吧!”伸手将卓远瞻扶起后,顾怀彦才发现他周身竟无一处受伤,连轻伤都没有。 卓远瞻向顾怀彦摆了摆手,“我没事。” 顾怀彦登时愣在了原地,可以隔着人的身体损坏身后之物,且护得此人周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能将掌力使得如此收放自如且随意,想来内功更是深不可测,不愧是名噪一时的雪神。 饶是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打赢她。 卓远瞻则目不转睛的望着江灵雀,甚至轻轻唤出了她的真名,“灵雀……这就是你隐瞒了十多年的名字吗?真好听。” 江灵雀却指着他吼道:“枉我辛苦栽培你那么多年,你却一点都不知道争气!我教你练的武功你都练会了吗?凭你现在这副德行也想照顾我?你拿什么照顾我?我要想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你不仅对不起我,你也对不起你自己,你更对不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听罢江灵雀一番训斥后,卓远瞻低下头闷声说道:“我不想做什么大英雄,我也不想练什么武功……我只想让你接受我。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不希望你心里永远都只想着我父亲!他不是个好男人,他有愧于你,他就是活着也根本配不上你!” “啪”的一声,江灵雀走上前甩了一记耳光在了卓远瞻的脸上,十分响亮。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比不上你父亲!我心里只有卓硕,没有卓远瞻!你要是再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一定会替他好好教训你!” 尽管被打了一耳光,卓远瞻却仍旧是满脸的不服气,只见他捂着发烫的脸问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他明明已经有了我母亲和我,可他还是招惹了你……他不仅害我母亲日夜以泪洗面,还害得你痛苦一生!难道这样朝三暮四的男人,就真这么值得你念念不忘吗?我为有卓硕这样的父亲感到耻辱,如果我可以选……我不想姓卓,更不想做他的儿子!” “逆子!今天我就好好替卓硕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气愤的江灵雀扬起手臂欲要再向卓远瞻打去,却被一旁的顾怀彦及时攥住了手臂,“宫主息怒!” 江灵雀这才慢慢将手收回,“我念你是瑊玏的儿子,雁雪的心上人,我客待于你。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管我的事!给我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打!” 顾怀彦坚持将卓远瞻护在身后,“宫主言重了!怀彦只是不明白,卓大哥对你一番情深意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如若宫主今天执意要如此对待卓大哥,就休怪怀彦无礼了!” 说完这话,顾怀彦自身后拔出了惊鸿斩。 大笑了两声后,江灵雀才不屑一顾的说道:“背一把破刀就出来多管闲事了?真把自己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了?” 只听得顾怀彦淡淡的说道:“我爹在世时已将刀法练至登峰造极之势,武林中无人能与他匹敌,就是宫主也不能!莫非宫主以为,我爹一死……您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江灵雀冷笑一声道:“竖子无知,你爹成为天下第一靠的可不仅仅是刀法!我就趁着今日领教一下你惊鸿斩的威力,顺便也替你死去的爹娘教训一下他们这个狂妄自大、爱多管闲事的儿子!” 柳雁雪却是紧张得不行,当即挡在了顾怀彦身前,“请宫主看在雁雪以及雪神宫的份上,切莫与我们这些小辈计较!” 毕竟十七年前曾经有不计其数武林高手败在江灵雀手上。如今,十七年过去,只怕她的武学造诣更胜当年之势。 尽管顾怀彦已将刀法炼制炉火纯青,可他究竟是输是赢还真不一定。 就连卓远瞻也死死的拽住了顾怀彦的手臂,“顾少侠,你打不过雪儿的!当年她仅凭一己之力便带着我这个累赘杀出了重围,我们能安然在这里隐居多年,靠的不是运气,是她的本事! 当年那些仇家加起来不知道比你厉害多少,你跟雪儿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江灵雀道:“看在雁雪为你求情的份上,我姑且饶过你!给我滚出静水湾,以后只许雁雪一人前来,莫要让我再见到你这混小子!” 顾怀彦丝毫不理会众人阻拦,坚持要与江灵雀比个高低,“今儿这红线我是牵定了!如若宫主不肯和卓大哥在一起,我就绝不离开!” “这可是你自找的!”说罢,江灵雀率先向顾怀彦攻了过去。 果然,顾怀彦即便是拔刀与徒手的江灵雀相斗,却也只能防守不得进攻。二人一连走了几十招都未分胜负,倒是桌椅板凳都有了大大小小的损坏。 柳雁雪和卓远瞻在一旁看得干着急,顾怀彦和江灵雀是一路从屋里打到屋外,从天黑打到天亮。 到了室外,顾怀彦惊鸿诀发挥的空间也就大了。渐渐的,顾怀彦接连使出的“逐影连环斩”和“雷霆旋风斩”开始使他占了上风。 然而他也明白,江灵雀连一半儿的实力都没有发挥出来,一直有意相让。 顾怀彦接连挥出两刀后,江灵雀狡黠一笑,而后飞速的将身体移至井边,并将自己右手手心对至井内。只一眨眼的功夫,江灵雀便从井内吸起一股水流到自己手掌之上,而从她手上流过的水全部都凝结成了冰。 很快,当顾怀彦再次提刀斩过来时,江灵雀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冰”剑来与之对抗。 顾怀彦刀法虽快,但江灵雀的身法与十足的对战经验着实不容小觑,顾怀彦砍过来的刀全部被江灵雀已冰剑接住。 而江灵雀舞出去的剑却是招招都打在顾怀彦身上,溅出大朵大朵的水花来,那些水花溅在柳雁雪与卓远瞻身上都生生疼得他二人龇牙咧嘴,顾怀彦受到的疼痛可想而知。 害怕江灵雀会因为自己而迁怒到顾怀彦,卓远瞻忍不住哀求道:“雪儿,你要打就打我吧!怀彦怎么说也是你后辈弟子的丈夫,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第234章 花好月圆 气头上的江灵雀压根就没有听进去卓远瞻的话,依旧和顾怀彦打的很是激烈。自从这江灵雀手里有了那把冰剑之后,顾怀彦明显处于劣势之中。 就这样,二人又过了五十余招,眼见江灵雀胜利在望,柳雁雪忽然心生一计。 只见她抓着卓远瞻的手臂厉声质问道:“卓大哥,你为何不肯放过我们江宫主!你明知道她爱的是你父亲,你何苦还要屡屡为难于她,感情的事是强求不来的!我既为宫主后辈弟子,就有义务为她排忧解难!” 说罢,她挥出手臂便向卓远瞻打去,一下子便将他打出了两仗远。 江灵雀赶忙吼道:“柳雁雪,我不准你为难他!快给我住手!” 柳雁雪趁机将墙上的绳子丢到了顾怀彦手上,并指了指水井。顾怀彦当即会意,一个飞身边跃到了那口井边,抓起长绳便扔了进去。 江灵雀两只眼睛都在紧盯着卓远瞻,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怀彦的举动。 成功为顾怀彦献出计策后,柳雁雪又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向江灵雀笑了笑,“雁雪知错了,宫主切莫生气!” 当江灵雀再次全心全意投身到战斗中时,顾怀彦却是一味绕着水井防守,似乎是有意在耗时间。 随着太阳的高升,江灵雀手里的冰剑逐渐融化消失不见,而顾怀彦手里的惊鸿斩可是用玄铁打造,任是再毒辣的太阳也不可能将之晒化。 没了冰剑的江灵雀势头稍稍减弱了一些,此时顾怀彦忽然将扔进井水里的绳子提了上来向江灵雀扔了过去。 “雕虫小技!”江灵雀快速向那绳子打去一记寒冰掌,一阵伴随着嗖嗖凉气的凛冽掌风倏的向顾怀彦袭去。 只是顾怀彦手里的绳子浸泡在井水中多时,再这么被他抛来抛去,所过之处都甩出了不少水滴。而那被甩出去的水滴经过江灵雀的冰掌的洗礼,全部结成了小冰球在空中飞舞。顾怀彦趁势将内力凝在手中将那些空中飞舞的冰球全部吸了过来,很快又都向江灵雀散去。 柳雁雪瞧准时间大声尖叫道:“卓大哥!你怎么中毒流血啦,是不是我刚才不小心用毒掌伤了你呀?你疼不疼啊?” “什么?他中毒了!”闻听此话,江灵雀赶忙将头扭向了卓远瞻。 顾怀彦顺势推出一掌,随着“噗!噗!噗!”的声响,那些小冰球都落到了江灵雀的身上。 也许水溅在人身上不会太有感觉,但变成冰球借掌力打出后,那威力也就都翻倍了。果然,江灵雀吃不住痛“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嗖”的一声,顾怀彦将惊鸿斩架在了江灵雀的脖颈之上。 “雪儿!” “宫主!” 卓远瞻与柳雁雪几乎同一时间喊出这两个字向这边跑来。 顾怀彦虽然以计谋赢得了胜利,但他依旧用谦虚的姿态将江灵雀从地上扶了起来,“宫主,承让了。” 江灵雀十分钦佩的向顾怀彦抱起了拳头,“果然英雄出少年!这个世上,能够与我走三百招的人便已不多,你武功着实不弱。能联合雁雪用计赢我也是本事,我输得心服口服!” 这时,那二人也分别到了顾怀彦与江灵雀身边。 柳雁雪用自己的衣袖轻轻为顾怀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边的江灵雀却依然对卓远瞻不冷不热的。 忽然间,卓远瞻痛苦的倒在了地上,打起滚来。确定他不是装出来的,江灵雀总算知道担心了。 只见她愤怒的指向柳雁雪问道:“刚才就只有你们两个在一起,说!你对远瞻做了什么!” 柳雁雪笑呵呵的向江灵雀施了一礼,“雁雪只是想为宫主除去烦恼而已!我刚刚没有撒谎,我确实以毒掌伤了卓大哥。虽然这样很不厚道,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灵雀怒道:“胡言乱语!我有什么烦恼需要你这无知小辈来替我除去。” 柳雁雪笑道:“宫主的烦恼正是卓大哥!宫主原本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却为了他在这穷乡僻壤过如此凄苦的日子。这也便罢了,看到他惹宫主生如此大的气,雁雪真为您感到不值。所以,雁雪这才想要为您了却这桩烦恼。” 江灵雀为卓远瞻把了一脉后,方知以她的医术根本解不了此毒,于是便气急败坏的瞪向了柳雁雪,“你……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谁让你擅自做主的!快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要你命!” 柳雁雪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我来的太过匆忙,没有带解药。” 望着江灵雀咬牙切齿的模样,柳雁雪只当没有看到,反而继续说道:“雁雪或许不懂宫主,但雁雪知道人活一世就要按照自己的意愿为自己而活!宫主若是觉得在这里过的不自在就跟雁雪回雪神宫吧!反正卓大哥即将毒发身亡,您与他父亲的承诺也就此作罢吧!雁雪自愿将宫主之位还给您,从今往后对宫主以恩师之礼相待!” “远瞻……”江灵雀大喊着卓远瞻名字蹲到了他身边,“你不能死!听到没有!” “……雪儿,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卓远瞻有气无力的说完这句话后,猛地啐出一口鲜血来。 不多时,竟自江灵雀眼中滑落了一滴泪,她指着顾柳二人吼道:“顾怀彦、柳雁雪!你们俩赶紧给我离开这儿!不然,我让你们统统为远瞻陪葬!” 听过此话,柳雁雪拉起顾怀彦的衣袖便往外跑,“怀彦哥哥,宫主好像生气了……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待小院中只余下她二人时,江灵雀十分用力的将卓远瞻抱在了怀中,“你不是说过要照顾我的吗?” 卓远瞻笑着摇了个头,“……真的对不起,我恐怕不能继续陪伴在你身边了。” 缥缈的白云,通透的蓝天……在阳光的照耀下,江灵雀看上去也增添了一份暖意,那美丽的脸庞就像被阳光亲吻过,显得很是美丽多情。 只听得她很是温柔的冲卓远瞻说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个冷冰冰的世界……我陪你一起走好不好?” 卓远瞻轻轻摆了个手,“不!你要好好活下去!你回雪神宫吧,去过原本的生活……你与我爹的那个承诺,早该消弭。” 江灵雀噙着泪水不住的摇头,“你以为区区一个承诺当真能拴住我十七年吗?我实话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只是我不敢表达,也不敢接受!不是因为我比你大了六岁,也不是因为我曾经喜欢过你爹……而是我害怕你有朝一日也会离开我,就像你爹那样。 如果注定会失去,那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你明白吗?”说完这些,她早已泣不成声。 于心上人面前吐出心里话后,江灵雀蓦然便笑出声来。她黑白的眸子里干净而又圣洁,不曾落过一粒尘埃,是那么青春美丽。 于痛苦中挣扎的卓远瞻也笑了,“能在临死前得知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别无所求、死而无憾了。只是,从此要与你天人永隔,不能继续相守于这人世间……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呐!” 停顿了些许时候,卓远瞻忽又问道:“雪儿,若有来生……你是否愿意放弃所有与我相守一世?” 江灵雀毫不犹豫的点了个头,“我愿意!” 此时,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顾柳二人终于忍不住跑了进来,只听得柳雁雪笑吟吟的说道:“既然你们双方都愿意,那又何须许什么来世的缥缈之约?今生今世就在一起吧!” 就在江灵雀摩擦手掌欲要对她出手之际,柳雁雪赶忙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喂卓远瞻吃了下去。 “还望宫主息怒!刚才是雁雪欺骗了您,其实我一直都将解药带在身上……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宫主吐露心声,得到应有的幸福。” 说着,柳雁雪很是恭顺的鞠了一礼,“宫主如若觉得雁雪多管闲事,您可以按照宫规处罚我!” 江灵雀深邃的眼神写满了深思,许久她才笑着叹了口气,“你一番用心良苦,我感激不尽!” 服过解药后,慢慢恢复了气力的卓远瞻使劲握住了江灵雀的手,“说话算话!你答应过要与我相守一世的……” 点了个头后,江灵雀起身理了理衣襟,高贵典雅的风度与气质扑面而来,与当年的雪神一般无二。 “我江灵雀对天起誓,从今往后愿与卓远瞻在这静水湾中度过余生!我愿意与他结为夫妻,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一尘不染的眸子里满满都是真诚,卓远瞻缓缓走到她身边也伸出了手掌,“我卓远瞻对天起誓,一生一世只爱江灵雀一人!如若我做出任何背信弃义之举,定当天打五雷轰!” 沉静而内敛的气息霎时晕染了江灵雀整个脸颊,不多时,卓远瞻便在她额间印下了深情一吻。 不远处,顾怀彦与柳雁雪欢愉的鼓起了掌,能成人之美也总算不虚此行。 他们每个人的身后,太阳都闪烁着明媚而耀眼的光芒。药庐外,花开的正好。 第235章 双燕戏水(一) 安顿好了卓远瞻,江灵雀顺势向顾怀彦招了招手,“我有话要和你说,随我进来!雁雪在外等待即可。” 江灵雀径直将顾怀彦带到了药房之中,里面充斥着浓浓的药香。距离他二人不远处便是熬药的小火炉,炉内燃着熊熊烈火,很是灼人。 将火炉上的药罐取下后,江灵雀又向顾怀彦伸出了手,“把你的刀鞘卸下来给我!” 虽有些疑惑不解,顾怀彦还是照办了,岂料那江灵雀在得到刀鞘后竟一把将其丢到了火炉上。 顾怀彦欲要从火炉上拿回刀鞘时也被江灵雀出掌所拦,“你慌什么!且看看你那刀鞘会有什么变化再说吧!” 果不其然,当顾怀彦再次向刀鞘看过去时,才发现它不仅没有被烧毁,鞘身正中间竟然出现在了斑斑点点的文字。 江灵雀这才解释道:“这刀鞘用特殊的草药浸泡过,上面的文字也是用非比寻常的一种墨汁撰写的。不仅不惧火烧,反而会在高温下将这些文字显露出来。随着燃烧时间加长,那些文字也越来越清晰。” 待到时机成熟,江灵雀才将刀鞘交还,“当年,我由绝迹寒潭带出这把刀鞘时,它上面附着一层厚厚的冰。为了携带方便,我便将其架在火上烧烤,竟意外的在刀身发现了这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想来,是你父亲在临终时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刻在了上头。” 顾怀彦赶忙去看上面的文字,“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才念了一句,他便皱起了眉头,“这后面的文字我有些看不懂……” 江灵雀笑道:“这是吐蕃文字,你当然看不懂了!我猜,定是你爹担心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会发现上面的秘密,故而在后面改用了吐蕃文字。我也是费了很多番心思,才将其完完整整的翻译出来。 你爹之所以能从寒潭走出,靠的就上面的内功心法,与我们雪神宫的寒雪冰功有些许相似之处。我一直以为你母亲知道这个秘密,故而从未对她言明……直至今日与你交过手后,我才察觉你根本没有练过这刀鞘上的内功,大概是你爹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些告诉她,就溘然长辞了吧!” 顾怀彦指着刀鞘说道:“这第一句引自庄子的《逍遥游》,大概是指超脱物外之意。后面的吐蕃文字宫主既已成功译出,可否将其中内容告知于我。” 江灵雀点了个道:“当初若非我偷练了这刀鞘上最强的内功心法,只怕也不能成功将远瞻从仇家手中救出……如今将译文给你也算是弥补我一丝亏欠吧,只盼你爹在天有灵不要怪我偷学他的功夫才是。” 顾怀彦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爹是武林盟主,心系天下苍生!宫主既是这天下人,自然也属于我爹心系之内……若是我爹知道您能够用他的武功救人,也会倍感欣慰吧!” 江灵雀很是钦佩的望着他,“你——得了这内功再加上惊鸿诀与惊鸿斩,终有一日可以达到当年你爹的水平。届时……就连幽冥宫的那位都要惧你三分。” 顾怀彦有些不解的问道:“幽冥宫?您指的是魔帝!此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但愿与他无关吧!”说完这话,江灵雀便兀自走了出去。 当顾怀彦从药庐中走出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本内功心法。他第一时间便将此事分享给了柳雁雪,如此意外之喜着实让小两口兴奋了好一会儿。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吃过午饭后,顾柳二人不得不与这小药庐告别了。望着柳雁雪那副依依不舍的神情,江灵雀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如今是一宫之主,除了必须杀伐果断外,待人待物也不可拖泥带水!莫说是我,就算是对你的怀彦哥哥也不可过分投入!因为你不是他一个人的,你是雪神宫众多弟子的希望与信仰。 你要让她们知道,你这个宫主可以给她们带来无尽的安全感。只要有你在一天,就能保雪神宫所有人的周全!我不希望你是一个太过感情用事之人,最起码不要像我一样……这么容易就为爱情迷失了自我。 假如有一天,让你在雪神宫与顾怀彦当中选择一个,你会选谁?” 柳雁雪很是为难的嗫喏道:“……这个、这个问题真的太难了,我可以不选吗?” 江灵雀大笑道:“人生最难之事莫过于经常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小到吃饭穿衣,大到生死!你不是没有选择,你只是不敢把你选择的结果说出来。 我之所以选择距离雪神宫最近的静水湾隐居,一是不放心你师父能够替我治理好雪神宫,二是为了时时刻刻了解雪神宫一切动态。 如果……有一天雪神宫宫主之位空缺,向阳可担此重任!她是我亲自抱回来的,这么多年我留意最多的也是她。” 清晰分明的棱角勾勒出那副精致的面容,魅惑而清纯的脸上多了一丝沧桑之感,背后则是她无尽的睿智。 回雪神宫的路上,柳雁雪心头一直萦绕着江灵雀的话:有一天雪神宫宫主之位空缺,向阳可担此重任! 想着这些,她不禁喃喃自语道:“会有这一天吗?” 直到顾怀彦一脸喊了她三遍名字,她方才反应过来,“怎么了,怀彦哥哥?” “到家啦!”顾怀彦一路将她护送到了回雁阁门前,“我去给佑佑送马车,顺便将梦儿和志南接回来,你安心在这里等我们。” 顾怀彦走后,柳雁雪便躺到软塌上睡着了。直至夜幕时分,顾怀彦来时,柳雁雪还在睡着。 不忍打扰她的睡眠,顾怀彦便坐拿了一把椅子静静的坐在她身边,不时的露出浅浅的笑容。 终于,他和他的雁儿又在一起了。只是,这次要换他来做付出最多的那个。 顾怀彦就这样等,一直等到柳雁雪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中的汤盅端到她了面前,“这是向阳亲手做的莲子粥,特地让我拿过来给你尝尝。” “可我现在不饿,什么也不想吃!”柳雁雪十分干脆的从嘴里吐出了这句话。 “怀彦哥哥喂你吃好不好?”说着,顾怀彦已然舀了一勺送到了柳雁雪嘴边,她这才乖乖的将粥喝了下去。 岂料柳雁雪才喝了一口便惊愕的伸手摸了摸汤盅,“向阳每次为我煎药熬粥都是在寅时,现在已经是卯时了,这汤盅为何还如此温热?” 顾怀彦笑道:“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来,不想打扰到你睡觉。又害怕粥会变凉,你喝了不舒服,所以一直用内力温着。” 柳雁雪用长长的睫毛下那双大眼睛望着顾怀彦,被人这么看着,顾怀彦有些羞涩的低下头,“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你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体贴,又这么爱笑,都不像你了。”说完这句话,柳雁雪顺势接过汤盅自己喝起粥来。 顾怀彦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变成现在这样,有你一半的功劳。” 受宠若惊的柳雁雪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转移了话题,“哦,对了!梦儿为何没来看我?难道她这么早便睡了吗?” 顾怀彦笑着摇了个头,“咱们那小梦儿也长大了,该嫁人了!她随志南回家去了,说是要以实际行动来感化她未来的公公。” 柳雁雪道:“这小丫头,有了志南就连她亲姐姐都不要了,想必这三五天内她是不会回来了。如今天气逐渐转凉,我为她缝制的许多新衣还没来得及交给她。看样子,我是要亲自去一趟阮家了,顺势拜访一下阮掌门……能就此将咱们梦儿与志南的亲事定下来也好!省的夜长梦多。” 恰巧这时,正赶上柳雁雪将空的汤盅递到顾怀彦手上。当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时,柳雁雪忽然很是神秘的凑到他耳边说道:“怀彦哥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怀彦还来不及反应,柳雁雪便拉着他一路小跑,来到了一座氤氲着雾气和香气的房间。 推开了房门依旧隔着屏障,完全看不见屋里面的陈设,倒是徒增了一丝神秘感。 “雪神宫位于严寒之地,四周又都是雪山,就算是在炎炎烈日下普通人也会感到无比寒冷。若非我自幼在这里长大,肯定也会和你一样不禁冻了,不过我们雪神宫还是有许多地方都充斥着温暖。” 当柳雁雪领着他的手绕过了屏障时,一个飘满花瓣的汤池便于刹那间呈现在了顾怀彦面前。 一股暖意就这样迎面袭来,顾怀彦缓缓伸出了手,“这汤池里的雾气看上去倒是比外面要少很多。” 柳雁雪点了点头笑道:“可能是因为室外不如这里暖和的缘故吧!怀彦哥哥,你在这里面泡个澡吧!一定会很舒服的。” 岂料顾怀彦却腾地一下子红了脸,继而又连连摆手嗔怪道:“简直胡闹!你们雪神宫中都是女弟子,我怎么可以与她们在一个池子里泡澡,这成何体统!” 第236章 双燕戏水(二) 说完这话,顾怀彦扭头就要走。 却被柳雁雪一把拽住,“放心吧,这个汤池是师父专门为我建造的!从小到大,就只有我一人下去过,雪神宫其他女弟子并不在这儿洗澡。” 顾怀彦这才停下了脚步,柳雁雪继续说道:“我刚来雪神宫的时候还很小,每天又要长时间待在冰冷的练功房。而师父向来是深谙保养之道的,加上她心疼于我,所以她便贴心的为我造了这汤池。 可以说,这汤池是整个雪神宫最温暖的地方,汤池中的水是由引自冰山上的雪水和地底下的热水相融而成的温水。 汤池里面的花瓣也全都是可以入药的,像什么金银花、旋覆花、凌霄花、甘菘香、公丁香之类的比比皆是。当然,这汤池中最多的还是雪莲花。师父说过,泡在这汤池中,不仅能驱寒养颜还能排毒解毒呢!最要紧的是,它还可以帮久病之人调理身体。 若是习武之人在这里泡一泡,也是可以治愈内伤的。你不久前才和江宫主比试了一场,我亲眼见到她将冰剑打在你的身上,一定很疼吧!说不准都受了内伤,所以你最是应该在这里泡澡。” 顾怀彦轻轻蹲到汤池边将手了伸进去,一股温暖自指尖传来,“这些都是娘专门为你准备的?她一直都这么细心的吗?” 柳雁雪也蹲到了他身边,“是呀!师父待我总是极好的,她就像我的亲生母亲一样。怀彦哥哥,你下去一试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顾怀彦扭捏的站在原地不肯动,柳雁雪却是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你怎么啦?为什么还不下去啊?” 顾怀彦刻意紧了紧自己的腰带竟然露出了一抹羞涩之意,“你、你……总不能让我穿着衣服下去吧……” 此刻回荡在他脑海中的片段则是绍康来的那日,他强行将柳雁雪摁倒在床上并扯撕她衣裳的画面。 而柳雁雪又惊又喜的拍了拍顾怀彦有些微红的脸颊,她的怀彦哥哥总算开窍了,没有直接把她轰出去。 “那我一会儿再来找你!”说着,她刮了刮顾怀彦的鼻尖便迅速的退到了屏障后。 顾怀彦轻轻一笑道:“这梦儿是越来越像你,你倒也越来越像她。再这么下去,你们姐妹的身份真该对调一下了。” 问了两句见柳雁雪没有回答,顾怀彦当真以为她已经出去了。 紧接着他便一件件的褪去了身上的衣裳露出健硕的胸膛,只穿了一件底裤便入了汤池。 这才发现柳雁雪此言果然不虚,他只感到浑身经脉尽数通畅。寒冷也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抽离,只是越来越暖,越来越舒服。 忽然,有人泼了一捧水到他的脸上、头发上。顾怀彦急忙抬头看去,果然是柳雁雪蹲在汤池边用手拨动着池中的水向他泼来。 水珠从他的头发缓缓滴落,使他多了几分魅惑,看的柳雁雪两只眼睛都直了。 顾怀彦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个头,顺道调侃了两句,“想不到堂堂的柳宫主竟然还有偷看人洗澡的嗜好,真是稀奇至极。” 柳雁雪拖着下巴笑道:“这可是在我自己的家,我想去哪就去哪,想看谁就看谁。再说了,我看我自己的丈夫又没看别人,这怎么能算偷看呢!” 顾怀彦也用双手舀起一捧水向柳雁雪泼去,“你知不知羞的!万一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该如何是好。” 柳雁雪花痴一样的看着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顾怀彦果然没说错,柳雁雪当真是越来越像云秋梦那般,随性、大方、不拘小节了。 他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如清泉般明亮清澈的眸子,柳雁雪竟是被顾怀彦看的不自在了,“那你好好泡澡吧!我就不多做打扰了。” 柳雁雪匆匆忙忙的从池边起身欲要离开,顾怀彦却快她一步抓住她的脚踝顺势将她拽到了汤池中。 当她自己落到汤池中,反倒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顾怀彦,“啊~~臭流氓!快放开我……不然我咬你。” 嘴上虽然那么说,但她被顾怀彦抓着手无法离开的时候,心里除了茫然无措,还有一丝小小的期待:他会不会突然亲吻我呢? 闹了一阵子,柳雁雪才慢慢睁开双眼,便瞧见了顾怀彦胸口的伤疤。 这是她第三次看见顾怀彦的身体,是第二次看见他胸口的伤疤,却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近到一扬手便可以触摸到那个伤口,触摸到某一段回忆。 顾怀彦也低下头向自己胸口的伤疤看去,柳雁雪拖着湿嗒嗒的衣服绕到了身后。因为她知道,除了胸前,顾怀彦的后背也有一道伤疤。 她还知道,再没有遇见她之前,顾怀彦的身上是干干净净,平滑无比的。 她更知道,顾怀彦的两道伤疤都是为了护她周全而留。 “……怀彦哥哥,你还疼不疼?”柳雁雪轻轻抚摸着他后背的伤疤轻轻问道。 顾怀彦转过身冲她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此时的他没了平日里的冷漠冰冷,眉眼温柔清晰,如粉雕玉琢般煞是好看。 柳雁雪就这样与顾怀彦四目相对,两人看了一会儿,柳雁雪忽然低下头用嘴唇亲了亲他胸前的伤疤:“那这里呢?还疼吗?” 顾怀彦伸手摸了摸柳雁雪微微湿润的头发极为认真的说道:“疼,也只为你一人心疼。” 柳雁雪抬起头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人,“这真的是你吗?你是不是和佑佑在一起待的太久了,竟然也学会他那套专门哄女孩子开心的话了。” 顾怀彦笑道:“怎么,这话不像是我说的吗?” 柳雁雪低着头说道:“佑佑才是最会说这些甜言蜜语的人……你和志南还有那贺持大哥,一个冷漠、一个木讷、一个粗犷,你们三个是绝对不像说出这种话的人。” 顾怀彦忽然一把将她抱住:“你怎么就知道志南和贺大哥不会向梦儿、薛姑娘讲这样的话呢!不过没遇见你之前,我确实不相信我会这样。 但有了你以后,一切都变了,变的更有意义了不是吗?” 柳雁雪趁机调侃道:“那你以后要是遇见比我更好的,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顾怀彦看着她的眼睛答道:“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向你证明,你柳雁雪是我顾怀彦唯一一个女人。除了你以外,我的心早已经容不下其他女孩儿了。” 听罢此话,柳雁雪羞涩的低下头,脸上却露着很明显的笑容。 “雁儿……”顾怀彦轻轻唤了声柳雁雪的名字,柳雁雪抬起头笑中含羞的看着他。顾怀彦挽住她的腰低头向她的朱唇寻去,柳雁雪也随之慢慢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这美好的一刻。 就在两张唇即将贴合在一起的时候,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两声咳嗽,原来是柯流韵大驾光临。 顾怀彦急忙将柳雁雪护到了身后,愠道:“谁让你进来的?” 柯流韵若无其事的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才懒洋洋的看了顾怀彦一眼,“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要求我柯流韵去哪或者不去哪儿,只有我愿不愿意。 不过好像我来的有点儿不是时候啊!貌似打搅了某位少侠的好兴致,我可真是该死啊……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要怪就怪这位少侠平素看上去清心寡欲,谁能想到他也近女色呢?” 柯流韵这一番调侃在顾怀彦看来倒没什么,反倒是那柳雁雪满脸惊慌失措加羞到无地自容的模样。毕竟是女儿家,连耳朵根子都红了,她赶忙从汤池里爬了出来,而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顾怀彦这才若无其事的继续撩起水来。 柯流韵笑呵呵的蹲到池边问道:“顾少侠,把你的小美人儿吓跑了我很不好意思,可是需要我陪你一起洗吗?” “你大老远的来此寻我,就是为了陪我洗澡吗?”顾怀彦好气又好笑的问道。 柯流韵道:“这还不够吗?我的服务范围也仅限于此!总不能让我为你暖被窝吧?” 顾怀彦缓缓走到汤池边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柯流韵下意识的捂紧了自己的衣服,“你给我多少银子……让我这么出卖自己!” “我给你一捧水够不够!”说着,顾怀彦趁其不备撩了一大捧水过去,紧随其后的便是他响亮无比的笑声。 弄明白自己被捉弄后,柯流韵竟呆住了,似乎不相信眼前看到的就是事实。 许久他才缓过神来,“我的天呐!你可是顾怀彦,你怎么能像普通人一样开这种玩笑呢!你不应该是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吗? 我都不知道我现在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你,你抱着柳雁雪,你居然还想亲她!你还跟我开玩笑!这真的是你吗?你不好好做你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面神,怎么越来越接地气了。” 顾怀彦道:“你看到的这就是我!我并非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爱人,也会恨人,我也有我自己的喜怒哀乐。” 人,都是一样的普通。 只是你的 第237章 免免心事(一) 柯流韵仰头叹了口气,“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原来,你一直和我想象中的那个顾怀彦是不一样的。” 这时,顾怀彦已经穿好衣服走到了他身边,“我和你一样,都只是这芸芸众生里的一份子罢了。于这个辽阔的天地而言,你我二人其实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存在!” 沉默了片刻,柯流韵忽又很是担忧的问道:“那你会死吗?” “哈哈……”大笑两声过后,顾怀彦才答道:“有生就有死!从降临到人世的那天起,我们就注定了会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余下每过一天,就离死亡更近一天。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更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人生这条路看上去很长,实则不过短短数十载而已,每一天都不该虚度。” 听完这番话,柯流韵一下便拔出了腰间的刀,“顾怀彦,不管是输是赢,我要和你正经切磋一场!世事无常,如果哪天你突然死了……这会变成我的遗憾。” “好,我接招!但你记住了,我此生仅能和你比试一次,因为我不想经常将我的刀对向朋友。”说罢,顾怀彦也拔出了他的惊鸿斩。 两人为此还专程跑到了雪神宫大门外面,月色的陪衬下,两个人都显的极为英姿勃发。 柯流韵却在临出招之际大喊了一声暂停,“今天先不比!既然你只给我一次机会,那我不想这么随随便便就把它浪费掉。最起码,我要抽时间修习一下刀法……待我武功更精进时,再来与你比试也不迟!” 顾怀彦趁势将刀收回,“就按你说的办,定当随时奉陪!” 这场比试虽没有继续下去,柯流韵却为他带来了另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我今日来此主要目的是报信!你以后行走江湖凡事都要加倍小心,百里川集结了众多高手于仁义山庄,他本人好像也在练什么邪功!他做这么多……就是想要取你性命以泄断臂之恨!” 顾怀彦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很是凛冽,凶光也随之显露,“我与百里川之间的恩怨迟早都要清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微微一笑后,柯流韵向他伸出了手掌,“我愿与你并肩作战,因为我们是朋友!不管对错,所有对你不利之人就都是我的敌人!” “啪”的一声响后,顾怀彦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得你这个朋友,实属我人生一大幸事!” 柯流韵却瞥了瞥嘴道:“快别肉麻了!既然消息已经带到,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小两口甜蜜了。” “且慢!”说这话的是柳雁雪,只见她笑盈盈的朝柯流韵说道:“柯少侠难得来我雪神宫一趟,就这么走了不觉得可惜吗?” 柯流韵饶有兴趣的问道:“柳宫主言下之意可是要送些东西给我吗?” 轻拍了两下手掌后,向阳提剑的身影便缓缓由宫门口向这边靠近。柳雁雪这才问道:“不知柯少侠是否有兴趣与我的大护法比试一场?” 她的话音刚落便传来“哐当”一声,柯流韵的刀与向阳的剑已然碰撞出了声响,寒光闪烁间二人竟已拆了足足百余招。 二人招招凶险却又留有余地,打得极为漂亮。连一旁的顾怀彦都看的热血沸腾,连连鼓掌叫好。 柳雁雪是想趁机试一试向阳的武功究竟有多高,照如今这形势看来,确实能够独当一面。 最后的胜利,当仁不让是属于向阳的。但不知为何,柳雁雪总觉得向阳使出的招式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而这场比试则让柯流韵更加坚定了勤奋练武的想法,他很庆幸自己刚才制止了与顾怀彦的比试,否则一定会输的一塌糊涂。 一切尘埃落定后,柳雁雪又单独召见了向阳,“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我便不绕弯子了。柯流韵是什么人,咱们全都一清二楚……怕是逐月、听雨、落风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的天资与悟性的的确确在她三人之上,但仅凭一己之力便能打败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玉面狂刀……只怕没那么简单吧?” 听过此话,向阳“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宫主恕罪!大约三年前,属下外出时偶遇一位高人,她觉得与我有缘便指点了我一些功夫……属下这才侥幸在武学修为上优胜于三位妹妹。”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属下并非刻意隐瞒,只是那位高人有言在先……不准我将此事告知旁人,否则就再也不会教我武功了。” 柳雁雪拂了拂衣袖示意她起身,“你说的那位高人可是住在静水湾的药庐中吗?” 向阳很是诧异的看着她,“原来……宫主早就知道了。”屏退向阳之后,柳雁雪方才笑出声来,“果然,亲自抱回来的就是不一样……” 说完这话,柳雁雪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因为无眠之城中,程免免已经相思成痴。二人共同照顾云秋梦那段时光,成了他最美好的回忆。 越想越难受,程免免禁不住呢喃道:“许久未见,连书信都未有半封……不知道再见面时你还会不会记得我?听说你嫁人了,也不知道那人对你好不好……” 这一夜,他几乎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天刚亮,他便侯在了程饮涅的书房,“哥哥,我要出城!我要去找柳姑娘,我很想她。” 程饮涅淡淡的说道:“人家现在是有夫之妇,轮得着你想吗?你若是急着成亲,为兄自当为你物色一位好姑娘。” 程免免半是撒娇的摇晃起了程饮涅的手臂,“哥哥……你就让我去吧!哪怕替你去看一看秋梦也好嘛!你难道不担心她在外吃苦受罪吗?” “不担心!”程饮涅不假思索的答道。 嘟了嘟嘴后,程免免又凑到他身边问道:“哥哥,你在画什么呢?画的这么认真。” 程饮涅指着手中的图纸叹了口气,“这东西叫玉翎,可以为我延长一年多的寿命。” 闻听此话,程免免打了一个激灵,“快告诉我,这东西哪有?我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替哥哥寻来。” 程饮涅道:“此物极为难得,我目前所知……只有旭阳派掌门孙泰手中有这么一枚。但是我与他无亲无故,他如何能将这么稀罕的玩意儿交出呢!横竖我现在还能撑些日子,继续想些其他方法吧!” 望着程免免一脸揪心的表情,程饮涅忍不住问道:“你是在为我担心吗?旭阳派在武林也有些名号,守卫十分森严,你可别妄想铤而走险去拿玉翎。这无眠之城终有一日要交到你手上的,我不希望你有事。” 程免免装出无奈的模样托住了下巴,“我在担心秋梦啊,她是那么爱惹麻烦的一个人……说不准现在就在何处跟人吵架拌嘴呢!” 思考了一小会儿后,程饮涅才缓缓开口道:“这个天下很快就要物是人非,经历一场大变了。虽然我在她身边安排了人保护,你去看看也好,但千万不可给我惹祸……顺便替我告诉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必惊慌着急。时机一到,我自会出手相助。” “哥哥放心,我一定不负重托!”说完这话,程免免就如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到了长桓以后,他没有去找柳雁雪,更没有去找云秋梦,而是径直来到了旭阳派门前。在他看来,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比他哥哥的性命更为重要! 如同程饮涅所说,他根本就进不去旭阳派的大门,更别提找孙泰要玉翎了。 一筹莫展的程免免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断回想着程饮涅的话,“哥哥说这个天下即将大变,那我是不是应该在这里安插一个眼线,以备不时之需。” 想着这些,他竟走到了长桓最有名的酒楼——酒飘香之中,“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不妨先吃些东西。” 他才坐到凳子上,还未来得及与接待他的店小二搭上话,便听得隔壁那桌人大声吵嚷起来。 当他回过身去看时,才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一位公子哥打扮的少年看上去很是玩世不恭,他的手下正在从一位乞讨的老伯手中抢夺他的孙女。大概是老伯不从,女孩儿哭的又伤心,公子哥竟唆使手下对老伯进行了殴打。 “过分!” 程免免欲要出手帮忙,却被店小二所阻拦,“这位客官,你可千万别充一时的英雄,留下无穷后患啊……这个人是旭阳派孙掌门的侄子孙振英,咱们普通老百姓可惹不起他呀!” 有了店小二好心的劝说,加上程饮涅临出门时的警告,程免免硬生生的将这口气吞了下去。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他得罪了孙泰的侄子,想要将玉翎拿到手就会更加困难了。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小一会儿里,孙振英的手下竟活生生的将老伯殴打致死。伴随着女孩儿哭天抢地的哀嚎声,程免免一下子便愣在了原地。 他觉得,是他没有及时仗义相助才害老伯死亡,导致女孩儿没了亲人。 第238章 免免心事(二) 就在他二次想要出手时,好心的店小二再次施以劝告,“客官……你没必要为了两个臭要饭的去得罪人呐!” 听过此话,程免免不禁小声嘀咕道:“难道要饭的就不算人吗?这个世上的人为何要分三六九等,有人生来便高高在上,有人却至死都如蝼蚁一般微贱。” 看到这个浑身脏乱的女孩儿,程免免忍不住想起了程饮涅,“哥哥幼时因为庶子的身份不知受了多少欺凌……”想到此,他要得到玉翎的心也更加坚定了。 眼见手下闹出了人命,孙振英大喊了一声“撤”,那些人才总算是放过了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儿。 女孩儿哭泣的肩膀上下起伏着,程免免怀着愧疚之心蹲了过去,“小妹妹,我请你吃饭,为你买新衣服,找人替你安葬这位老伯……好吗?” 女孩儿噙着泪点了个头,“多谢这位好心的官人,如若能替我安葬了爷爷,小女子愿意为奴为婢……终身侍候官人。” 不多时,程免免便掏出一锭金子扔给了店小二,“为这位姑娘开一间上房,再送一些养胃暖身的饭菜,然后替我葬了这位老伯!剩下的钱,不论多少统统归你。” 说罢,程免免怀着沉重的心事走了出去。直至黄昏时分,他才捧着一套新衣来到了女孩儿房间,“这些衣服全部送给你,把你身上这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扔了吧!以后好好生活。” 放下衣服,程免免便关门退了出去,幼时那个孤苦无依的程饮涅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桓着。 “为什么会这样?哥哥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如今他好不容易熬到了城主的位置,却又身负蛇毒。老天爷,你为何要这般捉弄他?为何所有的苦都要他一人来承受?如果可以,我宁愿在娘胎里就与他互换身份……我好想让哥哥也体会一下被父母宠爱的滋味。” 就在他畅想期间,店小二突然走到他身边搭讪道:“客官为何一人在此唉声叹气,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和小的说说,没准儿我还能帮上一二呢!” 程免免这才问道:“那你知道何处有玉翎吗?来你这吃饭的客人有和你提过此物吗?” 认真的想了想后,店小二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您说的东西一定极为贵重,恐怕有此物者亦是非富即贵……小的还真不知道。来我们这儿吃饭的人虽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他们大多数给的全都是现银。 除非是对面的潇湘馆,那些姑娘能常常接触到达官贵人或者风流才子,说不定哪位客人一好心就赏了一玉翎呢!” “潇、湘、馆。”程免免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环顾下四下无人,店小二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其实就是青楼!但那里人来人往丝毫不亚于我们这儿,就连烈焰门的岳掌门都沉浸在那温柔乡中流连忘返……其实除了岳掌门之外,许多有名之仕也都去过不止一次。那里可谓鱼龙混杂,武林一旦有什么动态,最先知道的保管也是她们!” 程免免问道:“武林中人都喜欢去青楼吗?” 店小二捂着嘴巴笑道:“有的是为了听曲看舞,有的就纯粹是为了……嘿嘿,男人嘛!我不说客官也明白。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有钱我也去呀!” “好了,我知道了!”说完这话,程免免急匆匆的便向外走去。 随着“吱呀”一声响,女孩儿推开了门,久久寻不到程免免的身影,她才向店小二问道:“官人走了吗?” 店小二笑眯眯的答道:“估计是去对面青楼潇洒去咯!” 一脸失落的女孩儿轻轻关上了门,有泪水缓缓自眼角掉落,“你就这样弃我而去了吗?为何你让我看到了希望,却又给了我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哀伤的女孩儿突然听见一阵徘徊的脚步声,她赶忙喊了一声,“官人请进吧!” 听到女孩儿的呼唤后,程免免才推门走进了房中,却忍不住大吃了一惊。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女孩儿看上去十足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家碧玉。如此清纯可爱的模样着实与那小叫花子判若两人,眉眼处竟有几分柳雁雪的风采。 看着看着,程免免情不自禁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真漂亮,就像雪山上的神女一样。” 女孩儿没有躲开,而是顺势将手搭在了程免免的手臂上,“从现在起,芷萝就是官人的人!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只要是官人吩咐的,芷萝全都照做。” 程免免快速的将手缩了回去,随即又问道:“你叫芷萝?姓什么?今年多大了?老家何处?” 邝芷萝认认真真的答道:“我叫邝芷萝,今年十七岁,但是……芷萝没有家,官人的家就是我的家。” 程免免摆了个手道:“叫我二公子就好,官人什么的,太过文雅了一些,我听着难受。” 邝芷萝很是乖巧的点了个头,“是!二公子。” 半晌过后,程免免才掏出了一叠银票,“这些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过活了,尽快离开这里吧!免得他们再找你麻烦!” 邝芷萝想都没想便将银票推了回去,“二公子的钱,我不要。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有钱……也还是会被人欺负。所以芷萝只想跟在你身边,哪怕做一个小丫鬟也好,最起码我后半辈子也能有个依靠。” 程免免果断的拒绝了她的请求,“我们家的情况很复杂,所以我不能随意带陌生人回家!但我可以为你谋一份好的差事,你会女红、刺绣之类的吗?或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跳舞唱曲任意一样也行。实在不行,哪怕你只会炒一些简单的饭菜也可以!” 不管程免免问什么,邝芷萝都只会一个劲的摇头。 这下轮到程免免犯难了,只听得他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除了讨饭以外竟什么都不会?那你知道在这个乱世中……像你这样无权无势又身无长物的女子,除了讨饭外,就只有在一种地方才能活下去吗?你知道是哪儿吗?” 问完最后一句,程免免慢慢将脸靠近了她,“回答我!” 邝芷萝一脸镇定的答道:“二公子所指不过就是青楼而已!在极度的饥饿中,我爷爷曾不止一次动了将我卖到那里的心思。如果不是我屡屡以死相逼,现在我也早就沦落到那里去了。” 出人意料的是,邝芷萝竟然在下一刻紧紧抱住了程免免,“公子若是喜欢,芷萝今天就把自己的身子给了你……总比便宜那些恶人要好的多。” 程免免慌忙推开了她,“邝姑娘,我请你自重一些!我并非外面那些花花公子,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说着,程免免很是恼怒的向外走去,邝芷萝伸手去拽他的衣袖也被他用力甩开,“你若再这么纠缠下去,我这一走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闻听此话,邝芷萝赶忙跪地抱住了他的大腿,“二公子切莫生气!芷萝知错了,我并非那些轻浮女子,不过是想找一个人保护我而已。那些无依无靠、受人白眼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只要二公子愿意将我带在身边,芷萝什么都听你的。” 程免免忽而想到什么是的蹲了下去,“你为了留在我身边,真的什么都肯做吗?” 邝芷萝使劲的点了个头,“芷萝什么都听二公子的,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毫无怨言!” 程免免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可是你什么都不会!你唯一的价值就是你自己,你愿意为了我……去陪那些臭男人吗?” “二公子……你要送我去青楼?”问完这句话,邝芷萝的眼中开始有了晶莹的东西,她的身子也因此微微颤动起来。 程免免十分煎熬的捏住了她的肩膀,“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帮我从那些男人口中探知到我想要的,我可以破例带你回家。就算你始终一无所获都没关系,最多半年……我一定给你一个家。” 望着她因为痛苦而逐渐扭曲的脸,程免免慢慢松开了她的肩膀,“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帮我,没关系的。” 哭了好一阵后,邝芷萝才问道:“如果我不帮你,你还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当然愿意!”程免免很是干脆的点了个头,“甚至不用等到半年后,或许……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家。” 一番心里挣扎过后,邝芷萝才咬着牙说出了“我愿意帮你”这五个字。 程免免心里是既欢喜且忧虑,尤其是对着那张与柳雁雪相似的脸时,他心中竟莫名多了几分痛楚。 “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我送你去了那里,你就要忍受长达半年的折磨。而这半年内,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身边都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帮你的人。就算是我,也不会每次都及时的出现在你身边……” 咬着牙点了个头后,邝芷萝很是坚定的说道:“十七年的苦我都忍受过来了,还在乎这半年吗?只盼二公子不要忘记许给我的承诺,半年之后给我一个家!” 第239章 免免心事(三) 程免免伸手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我程免免虽非什么豪侠,但一诺千金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邝芷萝很是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问道:“你叫程免免,对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轻轻点了个头后,程免免才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准备准备吧!我明天会将那个人带过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允许你后悔!” 邝芷萝努力的由嘴角挤出一抹微笑,“我不后悔,但我有一个要求……你能满足我吗?” 程免免闷声问道:“凡是我能力范围内可以做到的,我全都满足你。” 听完这话,邝芷萝不由分说便搂住了程免免的腰,“可以把你今天晚上的时间都给我吗?因为我想彻底记住你。” 挣扎了好一会儿,程免免还是掰开了她的手,“对不起,只有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 他就这样在邝芷萝的泪水中夺门而出,一直漫无目的的走到了天亮。 一整晚的时间,他心里都在纠结着有关邝芷萝的事。他多么希望她能够帮自己得到想要的东西,这样程饮涅就可以延长一年的寿命。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百六十五天,但对于他乃至整个无眠之城来说,这一年简直太长太长了。 同时,他又希望邝芷萝可以义正言辞的拒绝为他做事,毕竟这件事可能会让她牺牲很多,甚至会改变她人生的轨迹。 他之所以要求邝芷萝帮他做事,是因为他在送完衣服出门后不偏不倚,正巧遇上了孙振英这群宵小之辈。 通过偷听,他才得知孙振英正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将邝芷萝弄到手。 只听那不要脸的孙振英搓着手掌跟他的手下说道:“那个小妮子虽然穿的有些破烂,但长的确实是秀色可餐,比旭阳派中那些庸脂俗粉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要是老子能将她哄来暖被窝,那不知道得睡多香呢!” 此话一出,当即引起一场哄笑声。只是这笑声被程免免听到后,倍觉格外的刺耳加恶心。 从他们的谈话中不难得知,孙振英在他伯父处很受宠,他甚至还曾将孙泰最稀罕的宝贝——玉翎拿在手里把玩过。 越说越带劲,讲到最后孙振英甚至手舞足蹈起来,“真不是我吹,我伯父待我比亲生儿子还要好上千倍万倍!那玉翎可是他老人家心爱之物,就连我堂哥都没碰过,我伯父却舍得给我把玩! 你们说,我那什么狗屁堂哥孙书言……他是不是个废物加怂包!长这么大连女人什么味儿他都不知道,哈哈……” 手下人赶忙附和道:“您说得对,书言少爷哪能跟您比呀,他连您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要不是他命好投胎成了老掌门的长子长孙,就是跪在地上为您提鞋都不配!” 一番阿谀奉承后,孙振英更是得意了,“这个孙书言,他竟敢处处瞧不起我!最后还不是被云家堡那小丫头片子打的满地屁滚尿流嘛!早晚有一天,我要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小爷我不是好惹的!” 提及孙书言的名讳,程免免猛然想到那日与阮云二人对战岳龙翔之事。当时,就是孙书言假借阮志南之名将云秋梦骗至此处,又以百里川的名义将岳龙翔约来。 若非自己一路跟随,只怕世上又会多出一对儿苦命鸳鸯来。 一想到这儿,程免免就气不打一处来,“看来这姓孙的一家子没一个好人,个个长的人模狗样,却是金玉其外败絮的祸害!” 话虽如此,他还是刻意制造了一个与孙振英偶遇的机会。 趁着与孙振英擦肩而过之际,程免免故意装出一副嘚瑟的模样扯着嗓子说道,“哎呀呀!那小妮子不过就是个臭要饭的,脾气竟然这么大!不过再是带刺的玫瑰,不也让老子拿下了嘛!” 果然,孙振英一听这话赶忙笑容可掬的凑了上去,“敢问这位兄台,你口中那个要饭的小妮子指的可是一位姓邝的姑娘?” 程免免假装惊奇的问道:“正是!但不知兄台如何得知此事?莫非你与那姓邝的小妮子相识?” 孙振英色眯眯的说道:“实话告诉你,我垂涎那小妮子好久了……好不容易今日在酒楼遇到他们爷俩儿,却不慎将那个老家伙打死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我这才逃了出来,其实心里很是不爽。” 停顿了片刻,孙振英又压低声音同他商量道:“如若兄台愿意将那小妮子让给我,我可以给你很大一笔好处……” 程免免刻意将腰间名贵的玉佩露了出来,“那得看你是否可以给我足够的好处,我为了跟那小妮子温存,可是花了不少的银子。” 犹豫了片刻,孙振英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我看兄台衣着不凡,不像是普通人,想来一般的好处达不到你的标准。正巧我伯父家中有一块稀世珍宝,不知兄台是否喜欢?” 程免免很是无所谓的晃了下头,“什么稀世珍宝是我没见过的……” 为了博得程免免的信任,孙振英竟带着他从后门溜进了旭阳派,并成功将玉翎拿了出来,“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伯父的宝贝!只要你肯将那小妮子让给我,我就把这宝贝送与兄台!” 只一眼,程免免便认出了那确确实实是玉翎,与程饮涅在图纸上绘制的一模一样。 但为了不让孙振英起疑,程免免依旧很是不屑的摆了个手,“这么大块头的玉,我们家有好多呢!这哪能算宝贝,兄台当真好会唬人!” 只听得孙振英神秘兮兮的凑到他耳边说道:“兄台有所不知,这玉翎中藏着一块软玉!说它能医死人着实有些夸张,但病入膏肓的人吃了它……至少能够增加一年的寿命!” 程免免这才好奇的向玉翎看去,“就这么个破玩意儿,真能那么神奇?你不会是想那个小妮子想疯了,故意编出谎话骗我的吧?” 一听这话,孙振英立马急了起来,“我是那种骗人的人吗?” 程免免用半信半疑的口吻问道:“如若此物真能为人延年益寿,兄台怎么舍得将它送给我呢?” 孙振英故作潇洒的挑了一下鬓角碎发,“整个长桓人人都知道,我孙振英是只爱美人不爱财物的风流公子哥!” 听到他自诩为“风流公子”,再看他那一脸猥琐样,程免免简直都要吐了。但他还是装出了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如此,我便信兄台一回!” 那孙振英也不傻,就在程免免伸手去拿玉翎时,他飞快的向后跳了两步,继而又“嘿嘿”了两声,“我说话算话!但是……我想先一亲芳泽。” 无奈之下,他只得与孙振英约定于翌日晚饭时分在酒飘香后院会面。 从旭阳派回到酒楼后,便发生了刚才那一幕,邝芷萝为了半年后的安逸含泪将此事应承下来。 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瞬就到了二人约定的时间。 一想到能够坐拥美人在怀,孙振英当真是什么事都敢干,随意将玉翎装到袋子中便美滋滋的出门了。 因着他的行为有些鬼祟,孙书言便喊住了他,“振英!你袋子里装的什么,给为兄看看!” 孙振英哪能轻易就范,赶忙将袋子藏到了身后,“我说大哥,你这一天天的是不是太闲了……我的袋子,我想装什么就装什么,还轮不到你管!” 孙书言冷笑一声道:“孙振英,你给我听好了!未来的旭阳派是属于我孙书言的,我想管谁就管谁!” 说着,他伸手便去夺那个袋子,幸亏孙振英身手还算敏捷,这才没被孙书言得手。 因为孙书言近期勤奋练武的缘故,孙振英很快就落了下风。为了不让袋子里的东西曝露出来,孙振英干脆将其丢到了地上,“这里面是春药,大哥若是喜欢就拿去好了!大不了我今儿不去潇湘馆找姑娘了!” 这招果然好使,孙书言当即变了脸色并一脚将那个袋子踢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整天就知道和一群狐朋狗友吃喝嫖赌!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好自为之吧你!” 将袋子捡起来后,孙振英不屑一顾的说道:“大哥是否管的有些多了,我再怎么色……不也没去色你的四月姑娘吗?” 话音刚落,孙书言便上前拽住了他的衣领,“孙振英,我警告你!全天下的姑娘你都可以碰,唯独四月不行!如果你敢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我绝对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孙振英一把便推开了他,“狠话谁不会说,有能耐你现在就揍我一顿!但你也给我记好了,我孙振英再不济也不会喜欢上一个低三下四的贱丫头,我不像你这么没眼光!” 这话着实惹火了孙书言,他只一拳便将孙振英打倒在地,继而又指着他鼻子吼道:“你说谁是低三下四的贱丫头,你有种的再说一遍!” 旭阳派中,孙氏兄弟因为四月大打出手。 酒飘香的后院内,程免免亦是心绪难安。 第240章 像人一样活着 他的心中满是矛盾,他十分渴望见到孙振英,却又在内心深处希望他能够就此失约。 “只要他今天不来,我明日一早就带芷萝回无眠之城。区区一块玉翎而已,我就不信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就在程免免终于做出决定之时,孙振英却在下一刻冒了出来,甚至还不忘解释一下他来晚的原因。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程免免将双手紧紧握成了拳状,“不妨事,来了便好!美人就在楼上,孙兄也将玉翎带来了吗?” 孙振英露出了一抹奸狡的笑容,“东西被我藏在了一处极其隐秘之地,等我享受完了……自然会带程兄去取玉翎。” 迫于无奈,程免免只得将孙振英领到了楼上,却于拐角处止步不前,“那小妮子就在前面左拐第一间,孙兄自行进去即可,我就不碍你的事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他心里清楚,他是害怕看到邝芷萝某一类眼神时,自己会忍不住心软。 “砰”的一声响,孙振英一脚便踹开了门,“小美人儿,哥哥想你想的好苦!” 今日的邝芷萝,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后,显得十分楚楚动人,孙振英看的都快流口水了。 当孙振英搂住她的腰时,邝芷萝微笑着将头环在了他的脖颈之上。而早在这之前,她已经哭过了无数次,就连这个笑容也是经过排练的。 不知过了多久,孙振英总算带着满脸得意的笑容从邝芷萝的房间走了出来,“程兄,你可太够意思了!竟然留给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哈哈……看样子你昨晚过的不是很舒坦呀!” 程免免强忍着心中的火焰笑道:“既然是孙兄想要的,我自然不能夺人所好!” 为了让孙振英放心的将玉翎交出来,程免免指着邝芷萝房间说道:“不瞒孙兄,就这货色的姑娘,我手上至少还有七、八个!如若孙兄喜欢,改天我一一介绍给你,如何?” 一听这话,孙振英立马来了劲,“还改什么天呀!就今天,你告诉我她们在哪儿,咱这就去!” 程免免摁着他的肩膀问道:“我在那些姑娘身上花费的银子,可比在这小妮子身上多多了……孙兄想好拿什么宝贝来换取美人的垂爱了吗?” 见孙振英一脸为难的模样,程免免趁机诱惑道:“这样吧!念在孙兄是个实诚人的份上,只要你将玉翎给我……我就忍痛再送你两个美人儿,你看这样可好?” 孙振英二话不说便高兴的拍起了手掌,“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这就将玉翎所在之处告诉你!” 得知玉翎所在后,程免免再一次放出了鱼饵,“孙兄先去那里等我,我接过美人便去与你汇合。” “不要让我等太久哟!”说完这话,以为有便宜可占的孙振英就这样兴高采烈的冲下了楼。 事实上,程免免根本就不是要为他寻什么美人,也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美人。他只是有些不放心邝芷萝,突然很想看看她是否还安好。 一进房门,他便瞥见了满地的衣裳,有的都已经被撕成条状了,想来定是孙振英那淫贼所做无疑。 衣衫不整的邝芷萝正趴在床上默默流泪,听见程免免的脚步声后,毫不顾忌的抱了上去,“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一次,程免免没有推开她,直至那些热泪透过衣衫氤氲了他整个肩膀,他才开口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邝芷萝下意识的将他抱的更紧,“只要你不负我,天大的委屈我都愿意忍受。” 好不容易才将邝芷萝哄着以后,已是深夜,月亮高高的挂在树梢上。一切准备就绪后,程免免才驾驶着一辆马车去和孙振英汇合。 任是谁也想不到,孙振英会将玉翎这般贵重之物存放在墓地中。 见程免免从马车上走下来以后,孙振英迫不及待的将玉翎献了上去,“程兄快将玉翎拿好!” 将玉翎接到手以后,程免免指着马车车棚说道:“我为孙兄准备的两个美人儿就在里面,你还不快去看看!” 孙振英快速跑到了马车上,却在掀开车棚帘幔时愣在了那里,“这……程兄,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原来与程免免同乘马车而来的,是用纸糊的美人儿。来见孙振英之前,程免免曾去了一趟寿衣店。 程免免自怀中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银线,对着孙振英晃来晃去,“这就是我为孙兄准备的美人儿,是来陪你上路的,省得你一个人孤孤单单。” 意识到事有不妙,孙振英哆哆嗦嗦的跳下了马车。以他那点儿三脚猫的武功,想要由程免免手中逃离无异于天方夜谭。 仅仅三招,程免免便用银线割下了孙振英的人头。 用布将人头包好以后,程免免顺势将他的身躯丢到了车棚内,并趁着更深露重之际将这辆马车驾驶到了旭阳派门前。 程免免曾在下手之前四处打听过,这才知道孙振英仗着伯父在武林中的势力,干尽了缺德事。被他糟蹋过的年轻姑娘不胜枚举,为此而羞愧自杀的也有三、五个。 此人不仅自视过高,还将岳龙翔当成了榜样,励志要成为下一个他。 殊不知,人家岳龙翔虽然贪花好色,流连青楼,也在府中养了不少的姬妾,却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从他对待云秋梦的态度便不难得知,他的人品远胜于孙振英十倍不止。 何况,人家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一派掌门的宝座,不仅武艺高强,更是将烈焰门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真不知道孙振英这种江湖败类是哪里来的信心,竟妄自将自己与一表人才的岳龙翔相提并论。 程免免一直在旭阳派的门口坐了很久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孙振英的人头回了酒飘香。 他尚在门外,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了邝芷萝的哭泣声,赶忙推门走了进去,“芷萝,你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人欺负你吗?” 直至见到程免免,邝芷萝才露出了笑容,“我还以为你就这么抛下我不管了……我以为你嫌弃我是个不洁之人,就再也不理我了。” 怀着愧疚之心叹了口气后,程免免才将布包放到了桌上,“伤害你的人共有两个,一个是孙振英,另一个是我! 其中,孙振英已经被我杀了。而我……我身上肩负着重任,所以我不能死!我唯一赎罪的方式就是照顾好你的余生,我的子孙也会秉承我的遗志善待你的后辈。” 说罢,程免免十分麻利的将布包打开,孙振英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于顷刻间呈现在了邝芷萝面前。 出人意料的是,她不仅没有吓得尖声惊叫,反而用憎恶的眼神向人头看去,“死得好!他害死了我爷爷,又害得我失去了贞洁……如今就这么死了,简直太便宜他了。” 程免免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她,许久才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如果我将他交到你的手中,你会怎么对待他?” 邝芷萝从梳妆台前翻出了一根金簪,而后狠狠的用其剜出了孙振英的眼珠子与舌头,“他是个坏人!如果他落到我手上,我一定会让他受尽世上所有的折磨!可以像吕后对待戚夫人那样,砍掉他的手脚将他放进缸中!也可以像来俊臣那般,将他放进瓮中用火烤!” 说这些话时,她的眼里没有一丝纯真却充满了狠毒,以及对这个世界无尽的厌恶憎恨。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应该有的作风,也许是因为她在外颠肺流离太久,视遍人情冷暖之故吧! 程免免只能用这个来安慰自己,因为邝芷萝与同岁的云秋梦实在相差太多了。 不怪邝芷萝如此心狠,要怪就怪这个世界不公,要怪就怪世人对待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太不善良了。 用金簪对着孙振英的头颅发泄完毕后,邝芷萝才冲程免免说道:“你没有害过我,为你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但我想请你帮我做三件事,将他的眼珠子和舌头拿去喂狗。然后,再将这恶贼的人头悬挂在长桓的城门上,供路人观赏! 这等为富不仁之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天快亮的时候,程免免不负所托将前两件事全部办的滴水不漏。当他返回酒楼后,邝芷萝才将第三件事说了出来,“送我去潇湘馆吧!让我做你的眼线,替你打探消息。” 程免免没有立刻同意,而是问道:“难道你就不问问我来自何处,是什么人,为何要这么对待你?你就不怕自己会成为第二个孙振英,死在我手里吗?” 邝芷萝不假思索的答道:“你是程免免,是我下半生的依靠!就算你真要杀我,我也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为什么?” “因为我信任你!因为你的出现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温情……因为你让我觉得,我以后也可以像一个人一样活在这个吃人的世上。” 第241章 杀人凶手(一) 第二天清晨,旭阳派门口的尖叫声几乎响彻云霄,就连熟睡中的孙书言都被惊醒了。只见他带着满脸不耐烦走到了大门口,“一群混账东西,大清早的呜哇乱叫什么呢?” 孙书言出现后,所有人都一哄而散。只有被他逮住的那个婢女因为慌乱而跪到了地上,“回公子的话……振英公子他、他……” 孙书言边掏耳朵边不屑一顾的问道:“振英?是不是这小子又糟践了谁家的姑娘,人家带着父母找上门说理来了?” 婢女摇着头没有回答,只是颤颤巍巍的用手指了指马车。当孙书言掀开马车帘幔时,也是吓了一大跳,“这是振英吗?才一晚上不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的头哪里去了?” 然而,那名婢女早已趁机跑回了院中,饶是孙书言再怎么询问,也无人回答。 就在他带着满脸疑问走进院中时,那些仆人们却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全部躲的远远的,见到瘟神大抵就是这副模样吧! “我又不会吃人,大家全都怎么了?” 倍觉疑惑的孙书言掐着腰看着人来人往的院落,却无一人敢与他正面相对,就连偶尔从他面前经过的仆人也会走的比平常快上几倍。 不多时,一个浑身颤栗的婢女朝他走了过来,“公子,掌门有请!”将此事传达完毕后,她也飞一般的跑开了。 直至与孙泰会面后,孙书言才知道症结所在,原来大家都将他认作了杀害孙振英的真凶。 孙泰扶着额头不住的叹气,他的面前跪着一名婢女,正在阐述着所谓的“事实”,“昨日晚饭时分,振英公子在言语中提及到了钟离山庄的四月姑娘,也就是书言公子的恋人。因为振英公子说了一些诋毁四月姑娘的话,书言公子便与他大打出手。期间,书言少爷还曾说过什么色字头上一把刀的话,并提醒他好自为之……今日一早,我们便在门外的马车上发现了振英公子的尸体。” 听过这婢女的话后,孙书言反倒大笑起来,“照这形势来看,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振英是被我所杀咯?” “奴、奴婢不敢……” “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怒声将那名婢女喝退后,孙书言大步走至孙泰面前毫不避讳的说道:“如果你怀疑我是凶手,就杀了我为你的好侄儿报仇吧!” 孙泰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振英打小与我确实最为亲厚,我也很疼他。他死了,我真的很难过……但你是我儿子,这侄子再亲也亲不过儿子啊!” 说着,孙泰起身便握住了孙书言的手臂,“哪怕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都没关系,爹已经派人从城门取回了振英的人头。届时会连同他的身体一起送到裁缝那里,缝合完毕后就会及时下葬,任是谁也无法通过他的伤口判断死因。 你是爹唯一的儿子,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够了!”孙书言一把甩开了孙泰的手,“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杀人凶手,你们有谁亲眼见到我行凶了吗!没有证据就可以随随便便给一个人定罪吗!杀了孙振英那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孙泰赶忙解释道:“你误会了,爹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被此事所累,成为这天下人的笑柄。” 孙书言冷笑一声道:“笑柄?怕是早在十几年前我娘死的那一天,我们孙家就已经被天下人笑话过了吧?” 听过此话,孙泰一阵心悸过后直愣愣的坐到了椅子上,许久他才用沉重的声音向孙书言问道:“十几年过去了,你始终还是对你娘的死耿耿于怀……你还在为此恨我吗?” 冷静过后的孙书言第一时间蹲到孙泰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您是我爹,是除了四月以外我在这世上最为亲近之人,我不希望咱们父子之间因为孙振英那个败类而出现隔阂!” 孙泰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问道:“孩子,告诉爹……振英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孙书言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您希望我是凶手吗?” 思虑了许久,孙泰竟然点了个头,“这十几年来,你对我一直不冷不热的,振英却待我孝顺无比。我真希望,你是因为嫉妒我对他的好,害怕我会将旭阳派传给他……才会对他出手,而不是因为一个女人。这样最起码可以证明,我在你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至少你还在乎我这个爹,在乎旭阳派今后的归属。” 孙书言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振英不是我杀的!我昨天确实因为四月和他产生了冲突,但自那以后我就一直待在房中没有出去过。 我也根本就没有杀他的动机!无论长相、武功、品行亦或能力与智慧,他哪点比得上我?一个整天混吃等死、得过且过的混账,不配让我动手杀他! 我更无须担心这旭阳派会落到他手上,因为您曾经答应过爷爷,将来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我!” 将孙书言扶起来后,孙泰才像是酝酿了很长时间一般问道:“你实话实说,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好吗?” 孙书言淡淡的说道:“我娘自杀以后,你对我确实很好。所有父亲应尽之责,你都做到了。” 一阵沉默过后,孙泰忽而说道:“你与幽冥教暗通款曲之事,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孙书言当即向他挥了挥手,“知道又如何?我是不会退出的,这个世界上能够帮我达成所愿的,就只有幽冥教。再说了,你不也依附了百里川吗?与魔帝相比,百里川那个卑鄙无耻的两面派更非什么明主。” 孙泰赶忙摇了个头,“我无意让你退出,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支持你!你的身边除了四月,还有我这个爹。” 没有想象中的感动,孙书言先是望着天空大吼了一声,继而又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说道:“哪怕是因为对我娘感到亏欠才对我很好的话,也没关系。因为您是我爹,是将我养大的人,我永远都会孝顺您的。” 孙振英的死以飞快的速度传遍了长桓,就连最远的雪神宫以及览翠山,都开始有人讨论起他的死因和惨状来。 所有人都在传,孙书言因为钟离山庄的四月而出手杀了堂弟。 评论此事的人大多都处在两个极端,有的人认为他为了女人不顾兄弟情义,实在可恨又可气,就是拉去偿命也属活该!可也有很多人认为,身为男人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女人不被侮辱。别人都指着你鼻子骂你女人是低三下四的贱人了,你如果还能把这口气吞下去,那还算男人嘛! 沸沸扬扬的议论声甚至惊动了当地官府,但因为找不到实锤证明他就是凶手,加上孙泰上下齐全的打点,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钟离山庄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四月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可怜她,竟然喜欢上了一个连兄弟都不放过的杀人凶手。也有人羡慕她,能得到一个男人如此用心的呵护,此生也该无求了。 整个上午,四月都处在懵的状态中,因为她根本判断不了孙书言有没有杀人。思来想去,她决意要去找孙书言问个清楚明白,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信。 却在出门之际遇见了外出散步归来的钟离佑与顾若水,因为大夫说每日走上几步有利于将来生产。 自顾若水身体痊愈后,为了便于照顾,钟离佑的娘亲自由离忧堂将她接到了钟离山庄。钟离凡杰本想为他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奈何那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饶是想尽办法也穿不上那量身定制的嫁衣。顾若水也不肯以这副臃肿的身材做新娘,便主动提议要等生下孩子后再补办婚礼。 虽说这在长桓乃至整个大宋朝都属奇闻,但依着钟离佑对娇妻的宠溺,就算是比这还要荒唐的事,他都愿意做。 凡是钟离佑愿意的,顾若水也绝无异议。 望着小两口甜腻之色,四月竟将自己欲要外出之事抛到了脑后,而是小心翼翼的将顾若水扶了进来,“一想到再过不久咱们这庄里就会多一位小少爷或者小姐,我还真是激动,我要尽快抽时间为他做些小衣服小鞋子预备着。” 顾若水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笑道:“我们四月最是心灵手巧,凡是由你这双巧手做出来的,必定都是极好的。我在这里替腹中的孩儿谢过你了。” 四月很是谦虚的摆了摆手,“少夫人过奖了,四月是钟离山庄的人,为小少爷缝制衣物本就是四月分内之事,无须言谢。” 听过此话,钟离佑俏皮的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听你这么说,我都不舍得把你嫁出去了。” 顾若水也趁机打趣道:“佑哥这么有本事,可得为我们四月寻一处好婆家。” 经他二人一提醒,四月总算想起了孙书言。她还未来得及道别,钟离佑已然吩咐她去书房等候。 第242章 杀人凶手(二) 等待的过程犹如怀中揣了二十五只小兔子——百爪挠心。 好不容易将钟离佑盼来以后,四月一开口便询问起孙书言是否真的杀了自己的堂弟这件事。 望着四月一脸焦急的神色,钟离佑却不紧不慢的调侃道:“看来你是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就这么嫁过去不觉得唐突吗?按道理说,他杀没杀人,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不过。” 听过此话,四月轻轻垂下了眼睑并不断的揉搓着衣角,“我……我心里有答案,我相信书言不是杀人凶手。但我还是很想知道少庄主对此事的看法,你也向旁人一样将他认作凶手吗?” 轻笑一声后,钟离佑才缓缓开口道:“孙振英确实不是他杀的!因为你的书言一向自视过高,他还不屑于去杀孙振英这种花花公子……杀我倒还可以。” 原本心头萦绕着欢喜的四月,在听完最后一句话时霎时将脸色沉了下去,“少庄主莫要开玩笑了,书言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为何总是对他持有偏见?” 钟离佑颇为不屑的说道:“就算没有杀孙振英,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人凶手的罪名他迟早要担的,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儿罢!” “少庄主,你的心眼简直比针眼还小!”甩下这句话后,四月颇为不悦的跑了出去。 徒留钟离佑一人在书房内唉声叹气,“养了你那么多年,竟然还及不上一个孙书言……他说什么你都信!这么大的人了,却还是连一点儿分辨是非曲直的能力都没有!真是愁煞我也……” 而这边,真正的杀人凶手程免免正带着邝芷萝在街上买东西。所行之处,皆能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声。 与那些权贵之家不同,百姓们是将孙书言当做英雄来口口相传的。 “真想不到,旭阳派的书言公子竟然如此深明大义!” “是呀!孙振英仗着家里的权势作恶多端,这种人早就该死。” “为长桓百姓清除了这个祸害,书言公子真是一个大好人!” “……” 类似这样的夸耀,二人足足听了一路,邝芷萝忍不住说道:“明明为百姓除害的人是你,所有赞美却都落到了他的身上,真是不公平!” 对此,程免免只是微微一笑,“这不过都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过阵子就不会有人记得这件事了。我本就不想做这个英雄,你更无须为此事耿耿于怀。” 轻叹了口气后,邝芷萝方才攥着手腕说道:“不管怎么样,孙振英的死确实是件大快人心之事!” 不知不觉间,二人竟走到了“潇湘馆”门前。望着牌匾上格外刺眼的三个大字,程免免最后一次问道:“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一旦走进去,再想出来就要等到很久以后了……” 邝芷萝无比坚定的说道:“这是我的选择!” 程免免道:“其实你还有别的选择,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家。” 邝芷萝笑着摇了个头,“你现在带我回去,大多是因为怜悯和同情。但如果是半年后,可能就是因为愧疚和感激。” 程免免忽而很是严肃的说道:“幸亏你不是我的敌人,也没有什么家世背景。不然……你完全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搅浑一汪清水。” 邝芷萝扶着他的手臂轻声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在这个青楼里面存活!”程免免指着头顶的牌匾说道。 当程免免将邝芷萝领到老鸨面前时,那老鸨的眼珠子顷刻间便露出了光芒,“哎呦呦!这小姑娘这么水灵,一看就知道是个好苗子!若是严加教导,将来一定能独当一面!” “芷萝见过妈妈!” 邝芷萝很是懂事的向老鸨鞠了一礼,那老鸨更是乐的将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我的好女儿,妈妈最疼你了……我一定会请最好的师父教你歌舞,不管花多少钱,妈妈都舍得。” “谢谢妈妈的厚爱,芷萝定会好生报答妈妈的知遇之恩。” 听过此话,老鸨赶忙握住了她的手腕,“傻孩子,咱们娘俩儿之间还谢什么呀!只要你和妈妈一心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要是你能把锦尘那死丫头比下去……妈妈就更高兴了。” 不知为何,邝芷萝竟对这个陌生的名字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锦尘?这个名字真好听,她也是潇湘馆里的姑娘吗?” 提及“锦尘”二字,老鸨的脸上露出了半喜半忧的神色,“那个死丫头,连坐姿都嚣张的要命,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这几年来,不知替我得罪了多少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不过,她确实凭着那张好脸替我赚了不少的银子。 她是咱们这儿的花魁,是凭歌舞本事吃饭的清倌人,也是最受客人喜爱的姑娘。” 停顿了一小会儿后,老鸨很是好心的提醒道:“将来你们指定会见面,到时候嘴甜一些喊她两声姐姐。不过她脾气臭的要死,你可千万别惹了她去……否则,连妈妈也保不了你。” 邝芷萝十分乖巧的点了个头,“多谢妈妈提醒,芷萝记住了!” 看的出来,老鸨对邝芷萝很是满意。只见她笑眯眯的冲程免免问道:“这位公子,三千两如何?” 程免免只是将手交叉放在胸前,却未曾言语。老鸨误以为他是对这个价格感到不满,继而笑道:“我说的三千两指的是三千两黄金!” 程免免这才开口道:“妈妈出手这么大方,我是当真不知如何作答。” 老鸨仔仔细细的朝着邝芷萝看去,那眼神就像再看一颗摇钱树一样,“你这妹子奇货可居,仅次于锦尘。别说三千两黄金,再多的钱我都舍得,反正她迟早都能给我赚回来。” 听过此话,程免免二话不说将腰间那枚玉佩递到了老鸨手上,“不多不少,这块玉佩正好值三千两黄金。” 紧握着手中玉佩,那老鸨疑惑不解的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程免免很是认真的说道:“很简单!请师傅教她唱歌跳舞的钱皆由我出,你只需把她当做平常姑娘对待便是。但唯有一点,不许她接客!就像你口中的锦尘姑娘一样,她未来也是一位凭歌舞本事吃饭的清倌人。” 犹豫了片刻,老鸨还是看在玉佩的份上同意了,并保证绝不会亏待邝芷萝分毫。 与老鸨谈妥之后,一时心血来潮的程免免竟提出要去见见那位大名鼎鼎的锦尘姑娘。 老鸨脸上虽有几许为难的神色,还是将他带了过去,“一般这个时辰,她都在午睡,是不见人的。咱们可事先说好了,你若是被她打了骂了……那都跟我没关系。” 经老鸨这么一说,程免免对她的好奇心更甚方才,“就算她是花魁,不也归您管吗?怎得脾气如此暴躁,您似乎很是怕她,难道她被哪位达官贵人包养了不成?” 老鸨颇为无奈的解释道:“谁有那个本事包养她呀!就是把你这玉佩搁她跟前,她也绝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她虽然是我潇湘馆里的姑娘,背后却有一个谁也惹不起的金主儿。就在两个月以前,一个男人不慎骂了她一句,转天就被人从湖里将尸体捞了上来,死的那叫个惨哪……” 说到此处,那老鸨竟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不过这都没关系,谁叫她长的漂亮呢!长的漂亮就能为我赚银子,我就是受点气又有什么打紧的。想成为她入幕之宾的男人,都快排到长桓的城门口了。” 程免免自嘲道:“我无权无势,身上唯一值钱的玩意儿也给了妈妈……今儿个能不能见到这位锦尘姑娘还真是悬哪!” 正如老鸨所说,二人才走到门口便被锦尘的婢女拦住了,“锦尘姑娘尚在午睡,曾吩咐过谁也不许打扰,否则她就一个月不见客。” 一听这话,老鸨拽着他便往回退,“咱赶紧走,等她睡醒了再来!” 程免免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走,“我悄悄走进去看一眼总行吧?我脚步素来很轻,保证不会打扰到姑娘休息。” 念在玉佩与邝芷萝的份儿上,老鸨还是将他放了进去,并一再嘱托只许看一眼。 他才走进房门,一阵香气便扑面迎来。往里走了两步后,他才发现这姑娘房中摆放着许多乐器与书籍,就连墙上所挂之物也属历朝历代的经典字画。 不远处的桌上,还有尚未完成的刺绣。 横看竖看,这都像是一个千金小姐的闺房,与青楼这种地方实在搭不上边。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觉得毫无关联的两件事或两个人,总能出乎意料的出现在同一时间、地点。 当他朝着内室看去时,果然在橘粉色的纱帐内见到一倩影。想来定是那锦尘姑娘无疑了,只是隔着纱帐看不清她的面貌。 “你一定长的很漂亮。” 笑着说完这句话后,程免免便向外走去,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停住了脚步,“等等!盖在她身上的披风为何如此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第243章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 就在他回过身想要细看之时,原本盖在锦尘身上的披风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薄被。 若非程免免这等眼力惊人之辈,绝对看不出其中变换。 故此,程免免打消了离开的准备,转身又向内室走去,“仅仅一个转身的功夫就能悄然无息的偷天换日,姑娘不简单哪!” 闻听此话,锦尘方才缓缓坐起身来,却依旧是背对于他。程免免目光所及,只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 只听得那锦尘用十分慵懒的声音说道:“能够走进我这间屋子,公子也绝非一般人。” 说罢,锦尘轻轻拂了一下衣袖,随着珠帘的摇晃声,一阵掌风便兀自向程免免袭来。 虽然程免免不费吹灰之力便接住了这一掌,却也明白是锦尘手下留情的缘故。 “姑娘既然身怀绝技,又为何屈居在这烟花之地供人享乐呢?” “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在大好的年华里就这样将青春消耗呢!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公子请回吧,今日之事请不要对其他人说起。” 说完这话,锦尘再次将身子躺回至床上,直至程免免离开以后,她才将那视如珍宝的披风抱到了怀中。似乎少了这物件,连觉都睡不安稳了一样,抱的死死的,任是谁也抢不走。 对邝芷萝仔细嘱咐一番后,程免免方才安心的走出了潇湘馆,却不难察觉到一路上都有人在跟踪他。将那人引到孙振英死的那片墓地中后,程免免才仰天长笑道:“跟了我这么多天不累吗?出来,咱俩聊聊天。” 不多时,一个铁血硬汉般的男人便赫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汉子还来不及进行自我介绍,程免免忽然挥出左手,朝着汉子胸口便是一拳。 那汉子不仅灵敏的化解了程免免这一拳,还反手勾住了他的手臂,“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再动手?” 程免免十分不给面子的回了一句“不能”。 那汉子当下身影一闪,便跳脱至一丈之遥。程免免趁势追击,五指翻转间便擒住了那汉子的手臂,随即又用另一只手朝他颈中砍去。 那汉子很是利落的飞起右脚踢向程免免那只手,当程免免的手再次落至那汉子身上时,所有的力度都于顷刻间消逝。那汉子不仅安然无恙,反而趁机逃出了束缚。 只见程免免拍着手掌笑道:“果然用的是无眠之城的功夫,是哥哥派你来保护我的罢!” 被识破身份后,那汉子赶忙朝着他抱了一拳,“属下程赟,见过二公子!” 程免免很是钦佩的拍了拍程赟的肩膀,“早就听闻云乃霆于暗中培养了一队暗卫,个个都是勇猛刚烈、忠心耿耿的好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程赟低着头说道:“云副城主之所以暗中培养我们,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城主!他曾说过,如若有朝一日我们看到了他发射的信号弹,就意味着他将于不久后离世。他死以后,我们所有人需回无眠之城侍候城主,并代替他守在城主身边直至城主去世。只要城主尚在人间,我们所有人都会唯城主之命是从!” 听过此话,程免免很是好奇的问道:“你们就这么听他话?他死以后,你们完全可以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回无眠之城?” “只因他是云乃霆!”说这话时,程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之色。 程免免小声呢喃道:“这云乃霆还真是厉害!活着的时候威风八面,死了还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这么周全。说到底,他只是不放心哥哥……不放心我能照顾好哥哥。” 只听得程赟满是不解的问道:“属下自认未有破绽,每次跟在二公子身边时都很是小心翼翼,您是如何得知我在跟踪的?” 程免免笑道:“你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跳到车棚顶上随我在旭阳派坐了半宿,又轻轻松松的溜进了潇湘馆,武功自然不弱。” 程赟将眼睛瞪的像两颗圆枣,“您连这都知道?” 程免免指着土地说道:“我原先并不知道这些,怪只怪……你太爱多管闲事了!我将孙振英杀死以后便马不停蹄的将他带回了旭阳派,若非你一路用掌风替我将这车轴印擦拭干净,孙泰不会不来这里找证据。而当我走下马车离开时,明显感受到了风吹的声音,想来是你趁机躲了起来。 其次,今日在锦尘姑娘的房中,她曾向我打来一掌。虽然只用了三分力,但我能感到有人在我旁边替我挡住了她的掌力,那人一定是你!” 程免免分析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却让程赟在敬佩之余又添了些许疑虑,“通过这几天与二公子的接触,属下觉得您并非、并非如副城主所说那般是个不靠谱的二把刀……” “那是因为他不了解我,他永远不会知道……也没有机会知道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了。”说完这话,程免免眼中竟添了一丝丝悲伤的神色,或许他是在为云乃霆的死而难过吧。 没过多久,程免免伸手入怀中摸出了玉翎,“程赟,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回去给哥哥。顺便告诉他,我暂时不会回无眠之城了。让他凡事不必忧心,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是,属下遵命!” 与程赟分手后,程免免又开始独自一人在街上闲逛。他原本是打算去雪神宫见见那日思夜想之人的,但程饮涅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她已是有夫之妇。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 你心里可是也有过那么一个人?短短几日的接触就让你不由自主将情根深种,无法自拔。即便知道她已经嫁了人,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对她的牵挂。 怀揣着对柳雁雪的思念之情,程免免每日都要去潇湘馆与邝芷萝见上一面,只因为她眉眼间与柳雁雪有几许相似。 纵使如此,他每天也不会待上很久,最多半个时辰便离去了。 从邝芷萝这里离开后,他又会在锦尘门前徘徊,但是每次都会被锦尘三言两语打发掉。整整两个月过去了,北方的天空逐渐飘起了细雪……由秋等到冬,他却始终都没有见过锦尘的真面目,却依旧每天乐此不疲。 越是这样,他对锦尘就越发好奇,“会武功,还会琴棋书画,你到底是什么人呢?你说你是身不由己才在这潇湘馆中消耗生命,既然如此不情愿又为何不离开?还是……你也和芷萝一样,是为了别人。” 当程免免再次走出潇湘馆时,白雪已经铺满了整条街。百姓们已经开始置办年货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纵使是寒冷的冬天,无眠之城内也处处氤氲着温暖之气,程饮涅的身体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就连举箸执笔都显的那么力不从心。 这一天的清晨,程赟来向他报告关于程免免及云秋梦的消息,却意外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程饮涅,书桌旁还有一滩未干的血迹。 数位大夫守在他床前三天三夜,总算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却是个个都断定他活不过明年春天,也就这两天的活头了。 待程饮涅身体稍稍有些好转后,程赟捧着玉翎跪到了他面前,用略带哭腔的声音说道:“城主,为了身体着想……您还是将玉翎里的软玉取出来吧!” 程饮涅面无表情的摇了个头,“再等等吧!能撑一天是一天。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打玉翎的主意,毕竟此物太过珍贵。” 望着他枯黄的脸颊以及瘦弱无比的身躯,程赟一个劲的恳求着,“城主!就当属下求您了,将软玉取出来吧!您的身体真的已经熬不住了……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难道您想在病榻上过吗?” “快要过年了吗?我记得去年过年时,云儿足足陪了我整整一天,我们一起吃年夜饭,一起放烟花,一起守岁,一起贴春联……如今,终究还是物是人非了。” 说完这话,程饮涅指着程赟手中的玉翎叹了口气,“也罢!就如你所说将软玉取出来吧,至少还有你陪我过完这人生最后一个年!” 程赟赶忙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不仅仅是属下,二公子也会陪您一起过年!他在信上说了,不日便会回来。” 望着镜中那个毫无血色、面满憔悴的自己,程饮涅不禁摆了个手,“传信过去不许他回来……我不希望他见到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程赟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是!属下一切都听城主的吩咐,您先歇一会儿,我这就派人去给二公子送信。” 重新躺回床上后,程饮涅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那个手持戴胜的白衣少年走进了他的梦中,“饮涅……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梦中,程饮涅紧紧的握住了那少年的手,“云儿,我好想你……” “忘了我吧!”那少年口中说着这话,继而越走越远,直至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圆点在程饮涅眼前消失。 病榻上的程饮涅,没有苏醒,却从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泪。 第244章 雪夜难行 “你说什么?百里川盗取婴孩来练功?” “这个消息是他外甥绍康亲口告诉我的,绝对准确无误!” 潇湘馆中,邝芷萝正在向程免免汇报她两个月以来所收集的情报,最大的消息莫过于百里川盗取婴孩练功这件事了。 程免免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怪不得近日总有婴孩丢失事件,一定是百里川这个老贼搞的鬼!他简直就应该千刀万剐!” 邝芷萝赶忙安慰道:“你先别生气,像他这种丧心病狂之人确实该死。可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除夕再将他的恶行公诸于世也不迟。” 程免免这才将紧握的拳头松开,“那就让他再快活两天吧!” 沉默了半晌,邝芷萝才很小心的问道:“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想、想和你一起过,可以吗?” 话才说出口,邝芷萝便后悔了,“我是不是要求的太多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用来陪我呢!毕竟你也有家人……不是吗?” 程免免兀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心中一直牵挂着哥哥,我真的很想陪他一起回去过年……可就在来此见你之前,我收到了他的来信,他说今年……他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完他人生最后一个新年,不希望受到任何人打扰,包括我。” 说完这些,他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邝芷萝见大事不妙,禁不住自责起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问这个问题……你哥哥他,过完这最后一个年……就要离开你了吗?” 程免免轻轻垂下了头,“他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最多也就只能再活一年吧!” 终于,在吐露完最后几个字后,他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大把大把滴落下来,“我真的无法想象,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该怎么办!哥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死了,这世上就只剩我一人踽踽独行了。” 邝芷萝温柔的替他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愿意一直一直陪伴着你。只要你开口,你就绝对不会是一个人。” 程免免第一次主动握住了邝芷萝的手,“谢谢你,芷萝!但是很抱歉,今年我恐怕不能陪你过年了。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在过年那天想办法替她寻到一朵迎春花。” 邝芷萝很是腼腆的笑道:“没关系,反正再过四个月,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这样吧!我现在就出发,早一点找到迎春花,就可以多陪你一会儿。”说完这些,程免免便撑着油纸伞出门了。 走在飘着雪花的路上,他一抬头便瞧见了一脸苦大仇深的阮志南。忙不迭的小跑了过去,“志南,下这么大雪你怎么还出来?” 阮志南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我爹把梦儿气跑了……他非要接连君兄妹来家里过年,并且要我把梦儿送回雪神宫,还说她是个外人……” 程免免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别着急,我陪你一起找她!雪下这么大,想来她也跑不了多远。” 在寻找云秋梦的路上,阮志南止不住问道:“免免,你说我爹为什么总对梦儿持有偏见呢?她明明就是个好姑娘,能跟她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程免免哈哈大笑道:“那是你的幸福,跟你爹无关!他之所以不喜欢梦儿,可能是因为这孩子做了什么惹他不开心的事。也有可能……是有人在你爹面前说了她什么。” 阮志南问道:“说什么?” 程免免道:“只要能让你爹讨厌她,添油加醋、颠倒黑白……什么难听说什么呗!” 经历一番周折,二人终于在一间包子铺前发现了云秋梦。此时,她正牵着夜枭姬在人家店铺门前堆雪人,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我诅咒你们坏蛋三个吃不到今年的饺子!” “梦儿!我可是找着你了!” 一见到云秋梦,阮志南二话不说卸下斗篷便披到了她身上,“我的好梦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快跟我回家。” 云秋梦很是气愤的将斗篷扔到了雪人身上,“不用你管!回家找你的蒋世妹去罢,哼!” 在阮志南的呼唤声中,云秋梦骑着马再一次跑远了。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不见,阮志南方才将斗篷捡了起来,“前面不远处就是钟离山庄,她一定是去投奔少庄主了。” “女人天生是需要安全感的,如果你让她受了委屈,让她看不到未来……她就会远离你。” 语重心长的说完这些,程免免也踩着雪花款步向远处走去。诺大的街上,行人少的可怜,只有阮志南一个孤单、单薄的背影。看上去好生可怜,似乎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掌柜的,请问还有玫瑰豆沙馅的点心吗?” “您好,请问还有玫瑰豆沙馅包吗?” “打扰一下,您这儿还有玫瑰或者豆沙馅料吗?” 凛冽的风雪中,阮志南正挨家挨户的寻找玫瑰豆沙馅的点心,那是云秋梦最爱吃的。奈何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在储备年货,几乎所有店铺都没了存货。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很早,雪也越下越大,冷风亦是格外肆虐,阮志南的身影却依旧活跃在街道上。 因为其中一家店铺掌柜告诉他,邻村某家店铺可能还会剩有一些玫瑰豆沙包,只不过路途较远,可能会走上一阵子。 刺骨的冷风吹到脸上好似刀刮一样的疼,他的靴子也已经完全被雪水浸湿,斗篷也早已不知丢到了何处。 可是路啊!看上去真的好长。 不知走了多久,阮志南的手脚已经冻的失去了知觉,浑身上下都在瑟瑟发抖,就连呵出的气也迅速凝结成了霜花。 风刀霜剑、寒风侵肌中,饥寒交迫的阮志南仍然咬着牙坚持向前走。尽管每走一步都显的十分艰难,但黄天不负苦心人,他总算找到了那家店铺。 遗憾的是,最后一屉玫瑰豆沙包已经被一对婆媳买走了。 三步并作两步,阮志南紧赶慢赶总算追上了那对婆媳,“大娘,大嫂……可不可以将这屉玫瑰豆沙包让给我,多少钱都可以!” 那位婆婆紧紧的将其抱在了怀中,“那可不行,这是最后一屉了,错过这次就要等到来年玫瑰花开了……不和你废话了,我孙女还在家等着呢!” 她儿媳妇也趁机附和道:“是呀!这是我女儿最喜欢吃的,我们也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这最后一屉的。” 阮志南却拽着那位儿媳妇的手臂哀求道:“大嫂,你行行好……哪怕半屉也行,条件随你开。” 婆媳二人细致的商量了一番后,由婆婆出面说道:“我瞧着你这衣裳料子不错……但你这小伙子瘦不拉几的,这衣服穿在你身上实在不好看!不如你把这衣裳脱下来,我拿回家给我儿子当新年礼物。 但我只能给你一个包子,你看这样行不?” “行!一个也行!”阮志南当真只为了一个包子将衣裳脱给了那对婆媳。 返程的路上,那对婆媳不住的念叨着自己遇上了一个大傻瓜。这衣服一看就很值钱,竟然只用一个包子就换了过来,他不傻谁傻! 再看那阮志南,只穿着一身薄薄的里衣就敢顶着狂风暴雪往回走。回去的路明显比来时要更加艰难,月亮也在这一刻悄然隐退,只有微弱无比的星光陪伴着他前行。 老天爷似乎也在考验他,刻意在他回程的路上设下了层层荆棘。 因为不慎摔了一跤,他磕破了头,腿也在这一刻非常不听使唤。伴随着风啸的声音,阮志南只当有人在他身上抽筋扒皮,疼的他是龇牙咧嘴。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凭借着麻木的双脚走到钟离山庄门口的。 “梦儿,我来了……你等我,我有好东西给你。”说完这话,他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这个夜晚,静的可怕,黑的渗人。棉絮一样的雪花很快便将阮志南全身上下都覆盖住了,就连经过的打更人都没注意到雪里埋着一个人。 也是,天气这么冷,谁不想早点回家呢! “志南、志南……” 睡梦中的阮志南,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枕边呼唤他的名字,可他实在太累了,一连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眼睛睁开。 趴在他枕边的云秋梦早已将自己哭成了小泪人儿,“志南,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保证,我再也不任性了,我愿意回去向你爹道歉。” 阮志南很想抬起手臂摸她一下,却是怎么也动弹不得,好像被人点住了穴道一样。 “醒了,醒了……佑哥,志南他醒了。”第一个发现阮志南苏醒的是顾若水,她欢喜的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钟离佑。 等到钟离佑来时,悲伤过度的云秋梦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为阮志南摸了一脉后,钟离佑紧锁的眉头总算有了一丝舒展,“你怎么回事?当尚文和俊武把奄奄一息的你抬回来时,我都快要吓死了!” 阮志南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关切的问道:“我的玫瑰豆沙包哪里去了?” 第245章 说客 钟离佑轻叹了口气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找什么豆沙包!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冻死?如今你周身经脉都遭到了损毁,什么时候能养好还不一定呢!” 望着枕边熟睡的小人儿,阮志南微微一笑道:“少庄主,那个豆沙包真的对我很重要……” “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完这话,钟离佑从桌上取来那豆沙包放到了他的床头,“你手里一直紧紧攥着此物,料是你这番吃尽苦头定与这小小的豆沙包脱不了干系……幸亏我没给你扔了。” 阮志南这才将心放进了肚子。 替他掖了掖被角后,钟离佑很是友好的拍了拍他的额头,“你现在真的很虚弱,最需要的就是静养。我会抽时间亲自去金刀派拜谒阮掌门,你只管在我这里好生歇息,有什么事吩咐一下即可。” “有劳少庄主了。”阮志南满是感激的看着他,“我现在动弹不得,麻烦少庄主帮我找床被子盖在梦儿身上。” 钟离佑原是打算将云秋梦抱到其他客房去睡,仔细想来,确实不如让她留在阮志身边。 一张嘴就是你的名字,一聊天就是你的故事;一闭眼就是你的样子,一睁眼你就在我身边。 将云秋梦的身子平放到阮志南身侧后,钟离佑方才笑道:“从清晨到现在,这小丫头一直在这儿照顾你。知道你有可能醒不过来的时候,那泪水就没停过。她虽然有些小任性,待你却是一番情深意重……她甚至向天祈祷,只要你能醒过来,她愿意承受所有的风雪。” “既汝相知,定不负卿。” 说完这话,阮志南满意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因为他知道云秋梦就在他身边。 “妾为水,君为山。水灵动,山沉稳。水绕山流永不移妾与君,永不离。” 听到云秋梦念诗词的声音后,阮志南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却已是清晨时分。云秋梦就像一只小精灵一样盘腿坐在他身边,正用手托着下巴思考着什么,看上去十分专注。 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娇美可人,阮志南冲着她傻笑了一声,“……梦儿,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听到他的声音,云秋梦方才回过神来,赶忙将他扶了起来,“你好点了吗?可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冷不冷?” 阮志南一脸憨厚的笑道:“你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了。” 云秋梦缓缓走下了床,神情有些悲凉,“让你夹在我和你爹中间确实很是为难,可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讨好他……在他心中已经认定了连戟才是你的良配,我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阮志南朝着她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好不好?我有东西给你。” 待到云秋梦一脸怨气的走过去时,阮志南才将那依旧柔软的豆沙包递了过去,“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不管你怎么想我爹,也不在乎他怎么看你……我只在乎我心中的你。” 就像捧着刚出生的小鸡仔,云秋梦很是小心的将豆沙包捧在手心里,“我昨天一连去了多家店铺,皆被告知全部售罄,你从哪儿弄来的?” 阮志南道:“我去邻村买来的,可惜只有一个……经过一夜的搁置,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一听这话,云秋梦的心“咯噔”一下子,脸上也随即呈现出了后怕之色,“邻村!?昨天风雪那么大,就连夜枭姬都不愿意载我去,你、你……怪不得你的鞋子都结成了冰。不用想也知道,这一路没少历经艰辛曲折吧?” 阮志南握着她的手含情默默的说道:“为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别说是下雪,就是霹雳连环炸弹都挡不住我的脚步。” 泪眼汪汪的云秋梦拿起豆沙包使劲咬了一口,“你可真是个傻瓜,干嘛非要这样讨好我!把我惯成这样,以后欺负你怎么办?这么做,值得吗?” 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阮志南认真的答道:“最开始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寒风抽打在身上时也曾不止一次想过放弃……可是没人可以告诉我,如此执着究竟是对是错。 但现在,我能够和你坐在一起,能这么近距离的看你吃东西……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知不觉间,云秋梦竟悄然滑落了两滴眼泪。 “别哭……”阮志南顺势将她抱到了怀中,“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讨好任何人,包括我爹。昔日,你贵为云府千金时,一定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吧!你是我喜欢的人,不是一件物品……你有自己的想法,有你生活的方式……如果仅仅因为你的世界多了一个我,就要被扣上委曲求全这四个字……那你跟着我又有何用? 我把你接到家里,本是想让你过的比原来好,却不料事与愿违,让你处处受尽我爹的刁难。我还天真的以为,我爹会爱屋及乌……看来,真的是我错了。等我养好了身子就回家跟我爹摊牌,此生非你不娶!不管他愿不愿意,这回我都要死扛到底。” “志南……”云秋梦紧紧的将手环在他的腰上,泪水中夹杂着笑声。 这一切全被门外的钟离佑听了个一清二楚,“就让我来帮帮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吧!” 交代他的文武二将准备了一些礼物后,主仆三人便乘着马车来到了金刀派。听闻钟离佑来此,阮信当即放下手中事务,亲自出门迎接,“少庄主大驾光临着实让寒舍蓬荜生辉!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可算是稀客中的稀客了。” 将钟离佑领进屋后,阮信那嘴就没闲过,不是吩咐人泡茶、端水果,就是喋喋不休的夸耀起钟离佑的才华与智慧来。 耐心的听阮信说完那些,钟离佑才缓缓开口道:“侄儿来此有两个目的!一是年关将至,佑儿奉父命来为阮伯父送些年货。 这第二件事便与志南有关了,阮伯父可能还不知道,令郎昨日险些命丧黄泉……” 钟离佑刻意加重了说话的语气,听得阮信是心惊肉跳,面部扭曲的极其严重,言语中处处透露着惊慌,“志南……我的孩子,他出什么事了?他在哪儿呢?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阮信险些昏厥过去,“我们志南是个好孩子啊!他从小就听话懂事,在武林中也没有仇家,是谁要如此害他?” 钟离佑赶忙将阮信搀扶至椅子上,“阮伯父切莫心急,志南身体完整的很,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如您所说,志南在武林中并无仇家,没人要害他……是他自己差点把自己折腾死。” 经阮信再三询问,钟离佑这才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随即又补充道:“阮伯父教导有方,像志南这般情深意重的好男儿实在难得,就连佑儿也自愧不如。” 有人夸奖自己的儿子,做父亲的当然是喜在心头了,“少庄主过奖了,我们志南虽然有情有义,却是个一根筋……放着青梅竹马的连戟不喜欢,偏偏对云家那丫头一往情深。” 话说至此处,阮信竟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会为了给云家那丫头买区区一个豆沙包就、就……唉,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活不活了!” 钟离佑赶忙宽慰道:“阮伯父与志南父子情深,令佑儿好生感动!可就在我来此拜谒您之前,佑儿也被一对小情侣的肺腑之言感动过。虽非山海山盟,但志南那深情款款的眼神着实无以复加,这样好的一段姻缘……任是谁都不忍心将其拆散啊!” 见阮信有了一丝丝动容,钟离佑趁机为云秋梦说了一堆好话,“志南卧病在床时,那小丫头不顾男女之嫌整整照顾了他一天一夜,若非真心,谁家姑娘肯这样付出? 阮伯父可知道有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您看重志南的性命胜于自己几倍不止,为何将他的幸福视若无睹呢?您难道看不出来,只有和梦儿在一起时,志南才是最快乐的吗? 既然您那么爱自己的孩子,又为何总是强行把自己的思想加诸在他身上。就算他真的按照您的意思娶了蒋家三小姐,他就真的能把后半辈子过舒坦吗?阮伯父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抑郁终身吧! 这次他侥幸捡回一条命来,会不会再有下次谁也不敢保证!阮伯父若当真为了志南好,就成全了这对真心相爱的苦命鸳鸯吧!省的将来出现什么意外,届时您将抱憾终生啊!” 听钟离佑滔滔不绝的说完这一大堆,阮信陷入了深思中。回忆着阮志南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泪水逐渐氤氲了他的眼眶。 自阮志南懂事以来,就一直将百善孝为先的传统印在脑海中,甚少忤逆阮信,长大以后更是对他这个父亲关怀备至,孝顺有加。 若非他听信蒋氏兄妹的话而屡屡为难云秋梦,阮志南又何须走到这一步?仔细想来,云秋梦也并未做过什么出格之事,只是自己对她存有偏见而已。 第246章 过年(一) 一旦你在心里给别人判了刑,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往自己认定的答案靠近。就算他主动向你示好,你也会觉得他心怀不轨、别有所图。 但钟离佑的最后一句话,着实戳中了阮信的痛处,若是阮志南将来真因此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指定要悔恨终身。 想到这儿,阮信主动提出来要上门将阮云二人接回,并保证再也不做鸡蛋里挑骨头的事。只要云秋梦肯一心一意对待阮志南,自己愿意接受她做儿媳妇。 钟离佑笑道:“听说您今年邀请了蒋氏兄妹,那还是让志南和梦儿在我家里过年吧!一来可以防止见面的尴尬,二来也好让志南安心养身体。” 犹豫了片刻,阮信还是应允了,“那就有劳少庄主多费心了!” “阮伯父言重了!” 拜别阮信后,钟离佑吩咐文武二人去览翠山将贺持夫妻接到离忧堂中,自己则奔着雪神宫的方向而去。 恰逢顾柳二人刚刚将向阳、谢袭儿以及周蕾三人送走。 在外待了这么久,谢袭儿突然提出要回老家陪长辈过年,周蕾便主动请缨要护送她回去。担心武功平平的这两位会在路上出什么岔子,柳雁雪又将自己的心腹向阳一同派了过去。 钟离佑来时,夫妻二人尚停足在门外。 “今年正赶上我祖父逝世十周年,我爹娘回乡下去了。因为要照顾若水的缘故,我没有陪同,特地来接你们跟我一起回家过年!” 原本柳雁雪还有些犹豫,因为她放不下身后这些弟子们。但当她听说云秋梦也被送到离忧堂时,瞬间改变了主意,“既然佑佑诚心相邀,我们哪有拒绝的道理呢!” 八个人,四对恋人凑在一起,这个新年注定是热闹无比的。 除了离忧堂中这八位,就连处处散发着阴沉之气的幽冥宫,都在白羽仙的策划下有了几许新年的意味。 向来不苟言笑的黑冷光,也在这一天高兴的如同一个不安谙世事的孩子。甚至破天荒换上了一套天蓝色的服装,并不住的在白羽仙跟前晃来晃去,“羽仙,你觉得我这副打扮好不好看?” 白羽仙欢喜的拍了两下手掌,“你都不知道你今天看上去多么活力四射,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是的。” 黑冷光禁不住感慨道:“这么多年来,幽冥宫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 更加出乎二人意料的还在后头,魔帝竟派遣姬彩稻来邀请他二人去无极殿吃饺子。听完这话,黑白二堂主脸上同时呈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一度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直至饭菜上桌后,二人总算接受了这是事实。 等待了许久,洋溢着慵懒之气的魔帝才从内室向他们走来,“你们三个都不必拘谨,今日无尊卑之分!” 席间,魔帝如同兄长一般亲自为他三人的碗中各自添了一个饺子,“这个饺子不许吃掉,民间不是有一个‘年年有余’的传说吗?” 虽然他的言语中依旧透露着冰冷之气,比起以往却和顺了数倍不止。尽管这温暖只维持了一顿饭的时间,对他三人而言,说是天大的恩赐也丝毫不为过。 与此同时,离忧堂里的八位也正聚在一起包饺子,其乐融融,不亦悦乎。饺子全部下锅以后,云秋梦和阮志南顺势跑到外面燃起了鞭炮,并时不时的传来一阵欢呼声。 见他二人玩儿的高兴,贺持也忍不住加入其中,甚至成了最能闹腾那个,“开门爆竹,除旧迎新!” 喜气洋洋的吃完饺子以后,大家又围坐成一团开始聊起了家常。一身短打红装的云秋梦就这么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外面好多人家都在燃放烟花,真好看!” 人齐了以后,顾柳夫妇以及贺玉夫妇分别为余下四位弟弟妹妹发放了新年红包,又是一阵充斥着和气的笑声。 将四个沉甸甸的红包抱在怀中后,云秋梦又笑吟吟的跪到了钟离佑面前,“钟离,丫头在这儿给你拜年了,祝你才华更加横溢!” 与顾若水相视一笑后,钟离佑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摊开了手掌,“呦~~你这小丫头也来给我拜年,不过我这红包可不是随便给的。” 云秋梦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那你要怎样嘛!” 指了指顾若水后,钟离佑才笑道:“你与若水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是极大的缘分……可是如今她身怀有孕不能跳舞,你替她跳两段呗!” “跳舞?你怎么不让我跳六呢!” 云秋梦不满的嘟囔声,却引来一阵哄堂大笑。贺持的笑声更是响彻天际,“我还从没见过人家是怎么跳六的,小妹子来一段!” 为了不让人看扁,云秋梦竟真的当众扭动起来,虽然她跳舞的姿势有些难以名状,却博得了大家的笑声以及钟离佑的大红包。 云秋梦欢欢喜喜的蹦了起来,“谢谢钟离,等你孩子出生了,我一定每年都给他包一个大红包!”继而她又坐到了顾若水身旁,“若水,我为你孩子准备了一份大礼!” 顾若水的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梦儿真是有心了,但不知是什么好宝贝?” 云秋梦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是夜枭姬!我兄长生前的坐骑,可英勇威风了呢!我目测你腹中是个男胎,待他长大以后一定也是位英雄好汉,这匹照夜玉狮子就是我送他的出生礼!” 顾若水很是欢喜的摸了摸肚子,“孩子,你听到没有,你梦儿阿姨说你是个英雄好汉呢!还将宝马夜枭姬送给你做出生礼,你长大以后可不能辜负梦儿阿姨的一番好心呀!” 一旁的钟离佑忍不住调侃道:“给你红包的是我,怎么收礼的却是我儿子呢!” 云秋梦冲他做了个鬼脸,“人家也没有白拿你的红包,不是已经给你跳舞了嘛!” 回忆起云秋梦那段堪称“经典”的舞蹈,钟离佑大笑道:“我看你这跳舞的动作简直比猴儿还要灵巧,有没有兴趣去杂技班谋一份差事?说不定还能因此扬名天下,流芳千古呢!” “看在红包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罢,云秋梦笑嘻嘻的拉着阮志南跑了出去,二人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玩的不亦乐乎。 除夕夜,人人都在守岁,只有无眠之城内的程饮涅是个例外。草草的扒拉了两口饭,便动身去了朝东陵。 躺在棺椁内的云乃霆,脸上气色依旧无比红润,栩栩如生,好似活人一般。 程饮涅轻轻伸出手拂了拂他的脸颊,“云儿,我又来看你了。 你知道吗?今天是除夕哎!以往的七年,每年的今天,你都会陪在我身边,当真是热闹无比…… 唯独今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这是我从小到大过的最恐惧的一个新年,因为我仅剩下一年好活了。 我不怕死,甚至期待着死亡……死了以后,就可以见到你了。只是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在奈何桥上等我……或者,你喝了孟婆汤早已将我忘却。 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你这一生历经坎坷,多苦多难……能将这滚滚红尘中数不清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浮沉得失全部化作缥缈云烟,也算是一件好事。 轮到我死的时候,我宁愿跳进忘川河中,受尽千年水淹火炙的煎熬……也不愿意忘记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没有血缘却更胜血缘之亲的亲人……” 说到此处,程饮涅的肩膀开始颤栗起来,泪水也随之滑落至云乃霆的衣服上,“云儿,你告诉我……如果我真的死了,免免该怎么办?你的梦儿又该怎么办?” 对于现在的程饮涅来说,生与死都是一个极为艰难的选择。 云乃霆自然给不出他答案,只能是他自己慢慢领悟,慢慢释怀……不过有极大的可能,有些道理他还没有明白就已经与这俗世彻底做了告别。 哭了一小会儿后,程饮涅才重新恢复了一些气力,只见他紧握着云乃霆的手说道:“谢谢你,云儿!谢谢你为我留下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你替我挡了蛇的袭击,你为了护我周全将幽冥教的魉鬼斩杀于戴胜之下,我们一起在练武场驰骋,一起在书房读书至深夜,一起对着流星许愿…… 与你经历的所有,我永永远远都不会忘记……如果不是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就不会懂得什么叫做温暖,什么叫做在意、关切、担心、欢喜、忧愁……有的时候,我宁愿自己不是什么城主,哪怕只是一山野村夫……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忌惮我的身份而总是对我毕恭毕敬。 如果有来生,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像梦儿那样不受规矩,随性而至……到那个时候,我们只会比从前更加畅快,我们可以一起游历天下……还要带着免免和梦儿一起,就怕这两个惹祸精又会弄出什么乱子来……” 说完这句,程饮涅竟然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却又哭了……因为他说的这些,他理想的生活……永远只能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第247章 过年(二) 没有什么能够比我们的生活更加残酷,再美好的想象……终究也会被现实击败。何况,程饮涅的人生已经步入了倒计时,用顾怀彦的话说,余下每过一天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也醒不过来,应该是很恐惧的一件事吧! 走出朝东陵后,程赟赶忙将斗篷披到了他的身上,“夜里凉,让属下送城主回房休息吧!” 走了两步,程饮涅忽然说道:“程赟,这几日你就不用在我身旁侍候了,有婢子们就够了。你好好歇息几日,过了元宵节就去长桓保护免免和梦儿吧!我这心里很是不安,总觉得要有事情发生……” 一直被程饮涅记挂在心的程免免正站在锦尘的门前,“对不起,我没有找到迎春花。” 隔着一扇门,程免免只能隐约见到她模糊的身影,锦尘温柔又强势的声音随之响起,“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在刻意为难你吗?” 程免免笑道:“是又如何!我只是想让你过一个开心的年罢了!” 锦尘道:“你这般讨好于我……难道不是为了见识我的容貌吗?如若我是钟离春、孟光之辈,你还会为我寻迎春花吗?” 程免免道:“孟光肥胖貌丑,却与梁鸿在山区间谱出了举案齐眉的佳话;钟离春凹头深目、昂鼻结喉,却有着旷世才华!她为齐王献计拆渐台、罢女乐、退谄谀;进直言、选兵马、实府库……才使得齐国大安! 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妲己、妹喜之流祸国殃民……一个人,是否值得我为她去找寻迎春花,与她的美丑没有关系。 如若姑娘一直将我视作贪图你美色的登徒浪子,我愿终身不再来此寻你!那两个月就权当是我自作多情罢!” 说完这些,程免免起身向邝芷萝房间走去。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与锦尘之间的故事到此结束,唯一的遗憾便是他始终不知道锦尘的真实面貌。 而当他走至邝芷萝房门口时,却也没有走进去。 因为他隔着门缝在她床上见到了另一个男人,邝芷萝正坐在他的大腿上揽着他的脖子为他唱歌。 她的声音如百灵鸟一般清脆,给了人无限的遐想空间,让人们甘愿臣服在她的歌声里,流连忘返。 程免免紧握着手中的珠钗叹了口气,那原是他打算送给邝芷萝的新年礼物。他之所以没有寻到迎春花就回来,也只是为了同她一起过年而已……想来,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自邝芷萝房门离开后,程免免很是随意的将手中的珠钗打发给了一位姑娘,内心却布满了孤独与落寞。 不仅仅是由于一个人的孤单,更是因为思念一个人的惆怅。人在他乡,本就难过……尤其是除夕这样的日子。 每每想到邝芷萝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的情景,他的心都会蓦然一紧,“……这两个月你不仅学会了唱歌跳舞,还学会了如何讨男人的欢心。” 而事实却远非他想象的那么不堪。 抱住邝芷萝的男人正是绍康,一曲完毕,绍康便将她放到了床上,“以后小心些,刚才多亏我及时将你抱住,否则指定要将头摔在床柱上。” 邝芷萝笑道:“绍公子是心善之人,芷萝为你轻歌一曲就当做新年礼物吧!” 绍康很是感激的向她作了一揖,“难得,还有人肯陪我过新年。” 邝芷萝问道:“今日是除夕,家家户户都聚集在一起……公子怎得偏生来了我这里?” 冷笑了一声后,邵康才无精打采的说道:“我上次来时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姨夫盗取婴孩,取血练功。我表妹管不住她父亲,就把这一切都充耳不闻,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自己闷在房里借酒浇愁……我住的那个地方早就不是家了,里面充满了丑恶与肮脏! 今天是辞旧迎新的好日子,可我知道……那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新日子可言,每一天都浑浑噩噩的。 我真怕……哪天我也会把自己也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魔鬼。” 邝芷萝柔声安慰道:“公子不必难过,若是实在不想回家……就留在芷萝这里陪我过年吧!” 绍康摆了摆手道:“你不是说会有人专程来陪你过年吗?我岂能如此不识趣。” 听过此话,邝芷萝心中不禁有些小小的难过,忍不住嘀咕道:“二公子怕是不会来了,他应该正在和一位手持迎春花的姑娘在一起吧!” 难过了一会儿后,她又用一张笑脸与绍康相对,“你我都是被忘却的孤单人,不妨就凑合着聊聊天吧!至少咱们俩人在一起时,不会显得那么落寞。” 盯着她看了半晌,绍康突然抚摸着她的脸蛋说道:“你长的真像一个人,像我喜欢的人……只是你比她更加平易近人,也更容易让我毫不顾忌的说出心里话。” 邝芷萝道:“能够与公子喜欢的人相像,是芷萝的荣幸。” 绍康颇为感慨的说道:“她很少会像你这么和颜悦色的与我说话……你所给予的温柔,是我穷极一生都无法在她那里讨到的。” 邝芷萝问道:“纵然如此,公子还是会执着下去吗?” 犹豫了些许时候,邵康才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明年的今天我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思念于她,至少这一刻……我迫不及待想见她的心,是真的。” 纵然有邝芷萝在他身边,那铺天盖地的寂寞还是如洪水般席卷而来。怪不得人常说,独孤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从你爱上某个人的那一刻开始的。 而他说的这些,柳雁雪是不会知道的,他所有的悲伤,柳雁雪也感受不到。 此时,柳雁雪正靠在顾怀彦肩头安然熟睡着,就连她在梦中呓语所念及的都是顾怀彦的名字,也只有顾怀彦。 云秋梦拿着一根筷子悄悄绕到了他二人身后,正要使坏去戳柳雁雪的头发便被顾怀彦一掌推开,“不许调皮,否则我就把你吊到树上下不来!” 在顾怀彦这里碰了钉子,云秋梦只得将目标转向贺持,整个离忧堂只有他还处于精神满满的状态中,“大哥,咱们出去堆雪人儿好不好呀?” “好嘞!”贺持当即与她击了一掌。 细雪纷纷扬扬落下,每一片洁白如玉的雪花都像是有生命的,它们以各式各样的姿势在空中舞动了一阵才与大地融合。 银装素裹的世界中,云秋梦与贺持两个大孩子配合的极为默契。区区半个时辰的功夫,院落里便陡然生出了十几个雪娃娃。 为了更加形象,二人还从厨房翻出一些胡萝卜、黄瓜等插在雪人脸上当做鼻子、眼睛。 自他们脸上的表情便不难看出,他们很是满意自己的作品。 云秋梦只顾与贺持在雪地里做游戏,却忘记了她曾带着夜枭姬在某一家店铺门前也堆过小雪人儿。 那时她是负气出走的,甚至一度诅咒金刀派那三位过年吃不到饺子。如今欢愉满足的她定是想不到,自己当初随口而出的气话竟一语成谶吧! 少了阮志南的金刀派显得十分死气沉沉,没有一丝年味。尽管有蒋氏兄妹陪在身边,阮信依旧闷闷不乐,到底别人家的孩子就是不如自己的孩子好。 为了讨好阮信,蒋连戟听从她二哥的话,大早起便进了厨房忙活。看那架势,当真是把自己当做阮家未来的女主人了,对下人们颐指气使的,傲慢中透露着威风。 蒋连君趁人不备偷偷溜到了云家堡的废墟前,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云伯父、云伯母、乃霆兄长,连君来看你们了……” 对着废墟磕了几个头后,蒋连君泣不成声的哭诉道:“我从来没想过你们会因此而死,我从头到尾想害的只有秋梦一人而已! 如果我知道我的行为会间接害到你们,我一定不会指使云投做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你们死……原谅我好吗?” 从汪漫自杀那一刻,蒋连君已然后悔了。到底他是在云树夫妻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蒋家堡的振兴更是离不开云树的扶持。就像他所说,从头到尾,他想害的人就只有云秋梦一人而已。 可惜事与愿违,他想害的人依旧活跃在这万丈红尘中,不想害的却个个与世长辞,与他人鬼殊途。 哭了好一会儿后,蒋连君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并将双手握成了拳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云秋梦!如果她一早就死了,我又何须与云投串通一气?” 将责任全部推至云秋梦身上后,蒋连君的心里突然释怀了不少,“没错!真正害死云伯父一家的是云秋梦,不是我……” 他成功的用语言麻痹了自己,自此更是把云秋梦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甚至对天起誓要杀了她为云树一家报仇雪恨。 在旁人看来,如此牵强附会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但对于深处在良心谴责中的蒋连君来说这一点也不荒唐。 他急需一个理由来让自己好过一些。 第248章 情迷(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是街边一只野猫死了,他也会想尽办法将其死因归咎至云秋梦身上,然后再立志杀了云秋梦为野猫报仇。 战国列御寇曾在《列子?说符》中讲过一个“疑邻盗斧”的故事:从前有个乡下人,丢了一把斧头。他怀疑是邻居家的儿子偷去了,便观察那人。发现那人走路的姿势、脸色神情、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一不像偷斧子的。 这与蒋连君看云秋梦是一模一样的,他一直认为云秋梦是妨碍他妹妹终身幸福的祸害,一切的不幸皆源自于云秋梦的存在。 总之,是怎么看她怎么恨她,再看两眼更觉得天下间所有的坏事都和云秋梦有关。除非她死了,否则她在蒋连君心中就是个罪人,就是害死云树一家的凶手! 怀揣着要为云树一家复仇的一颗“正义”之心,蒋连君款步返回了金刀派。正赶上蒋连戟将饺子端上桌,“二哥,我们一起去将阮世伯请出来吃年夜饭吧!” “好!” 三人走到餐桌之时却都愣住了,好好的一盘饺子竟被房梁掉落的木屑所毁。 看的阮信登时没了吃饭的兴致,轻叹了口气后便转身拂袖离去,徒留蒋氏兄妹二人在此面面相觑,好生尴尬。 那些被蒋连戟训斥过的下人也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大抵是觉得云秋梦比她适合待在金刀派,也比她更配阮志南。 狠狠的将一桌子的菜都掀翻以后,蒋连戟哭着跑了出去。执迷不悟的蒋连君还在心里一厢情愿的盘算着,如何替他妹妹将阮志南抢到手。 一直在离忧堂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阮志南才带着云秋梦回到家中。在其他人的支持下,二人业已做好了要与阮信正面相对的准备,不管他同不同意,这个亲他们成定了。 “掌门!公子与云姑娘回来了!”守卫弟子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带给了阮信。 一旁的蒋连君是欢喜掺半,如果云秋梦不回来,他就能彻底的开心了。 阮信尽力掩饰着心中激动之情,冲那守卫弟子挥了挥手臂,“速速将云秋梦请到书房中,我有要事要单独与她商议。” 那守卫弟子刚走,阮信又转过头看向蒋连君,“连君,你也先退下吧!” 蒋连君很是焦急的问道:“阮世伯,您为何要单独见云秋梦?她可是……” “够了!”阮信赶忙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希望有人再在我耳边说一些不利于她的话,包括你和连戟!既然她和志南真心相爱,我这个做父亲的就该为他们送上祝福才是。百般阻扰,到头来只会害了我的志南!” 听过此话,蒋连君即刻慌张起来,“阮世伯,您要三思啊!那云秋梦的亲生父母不过就是山野村夫,她也根本不是云家堡的千金小姐,这种身份怎能嫁给志南!只有与志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连戟才是他的良配呀!” 阮信似乎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中,“住口!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我儿子要娶谁由他自己说了算!” 蒋连君趁机攥住了阮信的衣袖乞求道:“您不能同意他们的婚事!我就连戟这么一个妹妹,我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娶别人啊!” 阮信怒道:“我就志南这么一个孩子,我更不能亲手毁了他的幸福!” 在蒋连君再三纠缠之下,阮信只得向外走去,“你不走,我走!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此事说个清楚明白!” “阮世伯,您不能走!”情急之下,蒋连君竟一掌劈裂了阮信面前的桌子,发出“轰隆”一声。 阮信当即拔出长刀指向了他,“好小子,这霹雳连环掌练的当真不错!是想跟我动手吗?” 蒋连君这才将手掌背到了身后,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连君身为晚辈岂敢与阮世伯动手,我只是、只是……只是不想让您出去见云秋梦而已。” “啪啦”一声,阮信将刀扔到了一旁,“谅你也不敢对我不敬!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至于我要见谁还轮不到你管!” 蒋连君清楚的知道以自己的武功根本拦不住阮信,但如果真让他出去了,蒋连戟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嫁进阮家了。 想到这儿,蒋连君捡起那把刀便挡到了门口,“阮伯父,您一定是受了云秋梦的蛊惑……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就去把她杀了……” 阮信岂能让他这般胡作非为,当即出掌将他拦住,“谁给你的权利在金刀派杀人,还不快给我站住!” 不多时,二人便因此争执起来。 随着“噗呲”一声,蒋连君竟失手将刀插进了阮信的腹部,由阮信口中吐出的血全部喷射到了他脸上。 低头朝着自己腹部看去一眼后,阮信狠狠的向着蒋连君肩膀打去一掌,“你个混账、东西……”说完这话,阮信便倒到了地上,双足挺了两下后再也没有动弹过。 手足无措的蒋连君慌忙将刀扔到了地上,与此同时,一只翡翠镯子也从他怀中掉落出来,一直滚至角落里才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蒋连君脑子早已炸裂,目瞪口呆,面如土色……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丢失了东西。当他壮着胆子,畏首畏尾的爬到阮信身旁,却发现他口鼻中早已没了气息。 面对阮信的尸体,蒋连君的脸上呈现出了极度的恐惧与惊慌之色,“我竟然杀了阮世伯……” 一阵心慌过后,来不及深思熟虑的蒋连君抱着头夺门而出。惊魂未定的神色使他看上去就像只老鼠一样,仓皇从金刀派的后门逃走后,一路踉跄前行,简直狼狈至极。 蒋连君前脚刚刚逃离,云秋梦后脚便朝着书房走来,“有什么话非得单独和我说?会不会突然想通了……同意让志南娶我为妻了!” 怀揣着少女心事的云秋梦蹦蹦跳跳的走进了阮信的书房,却在推开们的那一刻看到了惊悚的一幕,瞬间花容失色导致尖声惊叫起来,“阮掌门!” 阮信浑身上下已被鲜血染红,云秋梦几次为他输入真气也没能挽救他的性命,反而使自己陷于头晕目眩之中。 听到云秋梦的叫声以后,阮志南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马不停蹄的朝着这边赶来,“梦儿,你等着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当他赶到书房见到眼前这一幕时,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昏厥过去。 阮志南不自觉的跪到了地上,无声的泪水一滴接一滴的滑落。将阮信的尸体抱到怀中以后,阮志南指着云秋梦问道:“我不是已经答应娶你了吗?就算我爹不接受你,我也会一生一世同你在一起!我对你这般掏心掏肺,甚至愿意为了你去死……你告诉我,你究竟还想要我怎样?” 阮志南抱着阮信的尸体一直哭个不停,云秋梦见他神情如此痛楚,便以为他方才所说之话都是太过伤心所致,一心只想着要好生安慰他一番才是。 于是她蹲到阮志南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岂料她还未开口便被阮志南一把推到地上,“别碰我,你给我走开!” 谁知这一下用力过猛,阮志南竟推得云秋梦将额头磕到旁边的桌角上。不偏不倚,被撞破的正是她额头正中央,鲜血于刹那间流了出来。 阮志南亦深知自己方才太过用力,忙回头向她看去。当瞥见到云秋梦受伤流血的额头时,竟又莫名多出几许心疼来。 将阮信的尸体平放到地上后,阮志南匆忙走到了云秋梦身边。并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帕很是轻柔的为她擦拭着额头上的伤口,关切的问道:“疼不疼?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疼,很疼……” 说罢,云秋梦抬起双眸,紧紧握住了阮志南那只拿着丝帕的手,无意中竟看到了丝帕所绣的两只鸳鸯。 与此同时,阮志南的目光也尽数被丝帕上的两只鸳鸯所吸引。曾经的美好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上了两个人的心头。 沉默了些许时候,云秋梦最先开了口,“你应该不会忘记吧,这是我们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你随我回云家堡品尝良玉姐姐做的点心时……我拿来给你擦嘴的。 那个时候……你还笑话我这两只鸳鸯绣的像鸭子,我还为此埋怨过你呢!我一度以为这丝帕……早已不见踪影,没想到竟被你保留到现在。” 抽泣了两声后,云秋梦泪眼汪汪的将头靠到了阮志南的手臂上,“你曾说过第一眼见我,你就喜欢上了我……这丝帕就是最好的证据!这么丑的东西,你还能留到现在……我真的很感动。 如果你真心爱我,那么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更不会伤害你的亲人。 因为我同样深爱着你,我真的很想嫁给你……我这么爱你,又怎么会去杀你爹呢!你可不要被仇恨冲晕了头脑啊!” 而阮志南则别过头不去看她,生怕触及到她澄澈的眼神时自己会心软。 第249章 情迷(二) 阮志南尝试着要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云秋梦却下意识将其握的更紧。最终,阮志南还是用力将手挣脱开来,“秋梦姑娘,请你自重。” 望着云秋梦满脸的诧异,阮志南又想起什么是的补充道,“请你赶快离开我金刀派,回雪神宫去找你姐姐吧!” 云秋梦被他这番话说得心中一惊,“志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你不是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难道……你不娶我了吗?” 阮志南从地上立起来背对着云秋梦,心中也是万般痛苦纠结,自己亲口说过的话又怎么会忘记呢? 但如今他也只好忍痛坚持道:“你还是走吧!去找你姐姐也好,回无眠之城也好。总之——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要是再不走的话我怕我会反悔!” 云秋梦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反悔?我就是不走,你……如何反悔?” 阮志南这才回过头看向云秋梦,往日里的温柔尽失,只剩下仇恨,“你杀了我爹!我……我会杀了你为我爹报仇!” 云秋梦满是失望与委屈的摇了摇头,只见她将手帕慢慢掖进了衣袖中。随即便拿起地上的刀递到了阮志南手上,“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我杀了你爹,如今我亦是无力辩白。我……愿意一死证明我的清白。 但我告诉你,你若杀了我……他日……你定会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而后悔非常!” 阮志南愤怒的将刀抵到了云秋梦小腹前,“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还是你真以为我一定不舍得杀你?” 听过这些话,云秋梦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就在阮志南欲将刀放下的瞬间,云秋梦却忽然握住他拿刀的手,向前一用力将刀捅进了自己腹中。 阮志南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衫便浸染了云秋梦的血。他呆呆的站立在地,看着受伤的云秋梦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云秋梦因为受伤而险些摔倒时,阮志南才扔下手中的刀将她抱到怀中无比心疼的问道:“梦儿……你怎么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失去我爹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说罢,阮志南加重了怀中的力度,云秋梦顺势拽住了他的衣角轻声问道:“你根本就不想我死对不对?你还在乎我是不是?” 看着受伤的云秋梦,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枉死的父亲。他对云秋梦是既心疼又憎恶,着实是又爱又恨。 过了许久他才咬着牙说道:“这一刀……就当是我为我爹报仇了。等你养好了伤便走吧!从此以后……我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我们……亦再无任何瓜葛……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云秋梦一把松开阮志南的衣角用力将他推到了一旁,“好!好一个再无瓜葛!好一个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走,我这就走!只盼你有一天查到了真相……别去后悔!” 说罢,云秋梦起身便欲离开,阮志南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不行!要走……也要等你养好伤再走!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能放心呢?” 云秋梦回过身一掌将阮志南打出半仗远,“我凭什么留在你家里养伤?我是死是活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刚才说过什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阮志南当下被问的一愣,云秋梦则趁机捂着伤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虽然走了很远,却依稀能够听到阮志南在喊她的名字,以及接连而至道歉的声音。 是的,阮志南已经跑出去追他了,奈何蒋连戟死死抱住了他,“阮世兄,你就让她走吧!你们的话我在门口全听到了,她害死了阮世伯,可是你的杀父仇人啊!你还追她做什么?” 经蒋连戟这么一说,阮志南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梦儿,对不起……从此以后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吧!别再遇见我了……” 云秋梦虽是身负刀伤离开金刀派,却是一路走一路遐想。 “——这天地之大自己该去哪里?没了志南,仅剩自己每日里守着孤独寂寞又有何意义呢? 回雪神宫去找姐姐的话让她知道我受伤了,一定会担心。还是先找个地方把伤养好了再回去找姐姐。到时候还可以让姐姐帮我找到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洗刷冤屈……一定要让志南亲自手刃杀父仇人。” 就在她计划好一切准备投宿客栈养伤之际,却在走至半路时被一直尾随在身后的蒋连君推下了小山丘。 小山丘处处皆是坚硬锋利的石块,加上她身上有伤当即疼晕了过去,很快便人事不省了。 蒋连君本是打算掐死她的,踹了两脚见她没有回应又瞥见她身上的刀伤后,便以为她已经死了,骂了两句便也转身离去了。 云秋梦离开后的第三天,阮志南怀着悲苦万分的心情葬了阮信。 身披孝服的他跪在阮信的灵位前止不住的痛哭流涕,“爹,孩儿没用!孩儿自幼便让您没日没夜的操心,如今您无故枉死,孩儿却无法为您报仇!” 蒋连戟赶忙跪到他身侧安慰起来,“阮世兄,你不要太难过了……云秋梦那种人一定会受天谴的。” 阮志南无奈的叹了口气,“连戟,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陪陪我爹。” 蒋连戟走后不久,阮志南便冲着阮信的灵位问道:“爹,您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狠心杀害了您? 究竟是梦儿的无心之失还是果真另有其人?如果不是梦儿的话,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早日找到杀害您的凶手。孩儿就此发誓,一定勤练武功为您报仇雪恨!” 说罢他使劲儿磕了几个头,“爹,若当真是孩儿冤枉了梦儿……也请您保佑她平安无事!” 就在他沉浸在父亲去世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时,忽听弟子来报,“启禀公子,有二位姑娘来访,其中一位自称姓柳,不知公子见是不见?” 阮志南愣了一下,“柳?莫非是她?那梦儿……是不是也一起来了?她的伤……可是好些了吗?也不知道那一刀刺的深不深……” 阮志南一路喊着云秋梦的名字跑了回去,到头来却发现来人并非他日夜惦念的云秋梦,而是柳雁雪与雅谷晴。 他便猜想云秋梦必然是回雪神宫和柳雁雪告状去了,柳雁雪是来替云秋梦报那一刀之仇的。 但他并未因云秋梦而迁怒于柳雁雪,仍旧恭敬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柳雁雪见金刀派上下人人皆着一身孝服,心中已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便主动安慰了阮志南几句,“志南,你节哀顺变……是人都会有这一天的,就是你我也不能幸免。” 好生劝慰他了一番后,柳雁雪才问道:“梦儿呢?我来了许久怎么没有看见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为何不见踪影?简直太不懂事了!” 阮志南这才意识到云秋梦并没有回雪神宫,柳雁雪此行也并非是为了“报仇”而是来寻妹妹的。 心急如焚的阮志南一想到云秋梦孤身一人在外,便忍不住埋怨起自己来,“她受了伤却没有回雪神宫,难道出了什么以外?” 想到此,他心中不禁慌乱起来。 没多久,他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柳雁雪。 听完这些后,柳雁雪是又急又气,急的是妹妹身负刀伤失踪了三天自己才知晓,气的是这阮志南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她赶出门去。 只见柳雁雪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相信梦儿会做出这种事来,我自己的妹妹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虽然她平日里爱耍小性子,脾气又有些刁钻古怪。但是她爱憎分明心地善良,又一向好打抱不平,加上她相当的聪明伶俐,心思灵敏……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杀人呢? 况且,她和你父亲无冤无仇又一心想要做你妻子,她又怎么会杀了你爹自掘坟墓呢?你以为她长脑子只是摆设吗?” 阮志南低下头十分沉闷的说道:“我也不相信,但这是我亲眼见到的。” 柳雁雪继续问道:“你亲眼见到什么了?你是亲眼见到梦儿把刀捅向你爹了吗?你只不过见到她和你父亲的尸体在一起罢了! 如果是梦儿进门见你拿着刀剑和你父亲的尸体在一起,是不是就可以说阮掌门是被你杀死的!” “这……”阮志南怔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心中亦是遍布煎熬。 见他沉默不语,柳雁雪第一直觉便是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故而,她将雅谷晴派去寻找云秋梦后,便主动提出要去阮信的书房查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有劳姐姐多费心了……”阮志南也想知道自己父亲的真正死因便欣然同意了。 走在路上,柳雁雪还不忘出言安慰他。阮志南很是感激的说道:“得姐姐这般心疼,志南当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是好。” “我疼的不是你,是我妹妹的心上人!” 第250章 情迷(三) 将书房大致观察了一番后,柳雁雪将目光凝固到了那张被劈成两半的桌子上,继而向阮志南问道:“这桌子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你家中是否还有类似的桌子?” 阮志南望着断裂的桌子答道:“这是用上等的大理石所制,除了我爹的书房外,就只有我的房间有一张。” 柳雁雪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冲阮志南挥了挥手,“那麻烦你派人把你房中的桌子搬到这儿来。” 阮志南很是疑惑不解的问道:“姐姐……我们不是查案吗?你怎么还有闲工夫欣赏桌子……” 柳雁雪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一再坚持让阮志南将桌子搬来此处。无奈之下,阮志南只好让人将自己房中的石桌搬了过来。 走到石桌前,柳雁雪猛的伸出手掌向桌子劈了过去,奈何那桌面只是裂了个小缝。于是她又向阮志南问道:“志南,你能不能把这张桌子劈成两半?就像那张一样。” 阮志南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这桌子这么硬又这么厚,你武功那么高它都只是裂了个缝而已,别说是我了……就算是我爹也不可能把它劈成两半啊!” 说完这些,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当即呢喃道:“对啊……梦儿的武功根本不如姐姐,也不如我爹……连他们都劈不开的石桌,梦儿也不可能劈开。 既然这桌子不是我爹劈开的,也不是梦儿劈开的,就只能是……凶手!” 此时,阮志南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他真的冤枉了云秋梦,险些没把肠子悔青。 柳雁雪接着阮志南刚才的话补充道:“这就说明,当时在这书房里的人除了你爹和梦儿外……还有别人!那个人就是将这张桌子劈成两半的人,也就是真正杀害你爹的凶手! 或者……早在梦儿来之前,凶手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绕着书房走了一圈后,柳雁雪继续说道:“如果梦儿是杀人凶手,她会傻傻的待在现场等你来抓她吗? 你爹武功不算弱,想要杀他也没那么容易!何况这里是你家,谁能有那么大的胆子……除非是熟人作案! 这个人的武功不一定多高,只需趁你爹不备便可以一击致命!从断裂成两半的桌子来看,他所擅长的武功应该是掌上功夫,且极有可能是个男人!” 阮志南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多,导致考虑不周冤枉了自己最爱的人。就在他处于深深的自责之中时,柳雁雪碰巧从角落里捡了样东西拿在手中仔细的观看着。 是一块通透碧绿的翡翠镯子。 柳雁雪将镯子递到了阮志南面前,“这镯子你可认识?” 阮志南接过镯子仔细看了看,一股悲愤之情瞬间涌上了心头,他举着镯子颤抖的说道:“这个镯子我见过……是、是……” 柳雁雪忙不迭的追问道:“见过?在哪里?这镯子是谁的?” 阮志南紧咬牙关十分艰难的说道:“当初梦儿曾经拿着这个镯子去蒋家堡退过亲……我亲眼看见梦儿将这个镯子还到连君手上的。” 柳雁雪轻轻“哼”了一声从阮志南手中将镯子抢了过来,“看来,这是蒋连君杀人后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 阮志南怎么也无法相信柳雁雪的话,一个劲的摇头,“不!不会的,我和连君自幼一同长大亲如兄弟,他待我父亲一向尊重有加。他不会无缘无故就杀人的……一定是有人偷了他的镯子嫁祸给他的!” 柳雁雪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冲着阮志南吼道:“你给我仔细看看这镯子上的裂纹,这分明是从高处坠地所致!尽管没有摔碎,却还是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裂纹。 若是有人嫁祸,那他一定不想镯子摔坏无法辨认。所以嫁祸的人是不会将镯子摔到地上的,他只会将其轻轻放到地上,这镯子是不该有裂痕的。” 阮志南道:“那万一……这镯子是之前不小心从连君身上掉落,被人捡到拿过来的呢?” 柳雁雪冷笑一声道:“真是巧啊!捡到镯子的人怎么就碰巧与你爹有仇呢?他又是如何溜进你家行凶的呢?” “这……”阮志南再次被问的愣住了。 柳雁雪继续说道:“我很不明白,如果是嫁祸于人的话,那凶手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到角落里而不是显眼的地方呢? 你爹死的那天你们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玉镯?偏偏今日我来了以后才在角落里找到了。难不成……是我从蒋连君身上偷了镯子嫁祸给他吗?” 望着柳雁雪手里的玉镯子,阮志南只是一个劲的叹息。 柳雁雪俯下身摸着那张被断裂的桌子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听说蒋老堡主的拿手功夫就是霹雳连环掌,他会的武功……想必他儿子应该也会吧!” 柳雁雪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阮志南自然是清楚的知道,蒋连君确实是会这一招霹雳连环掌的。 尽管阮志南仍旧想不出蒋连君为何要杀阮信,但事实俱在,由不得他不相信。但此刻他心里满是懊恼,他怎么可以如此冲动不听云秋梦解释就将她赶走呢? “梦儿,梦儿……”阮志南一边喊着云秋梦的名字一边向门外冲去,却是在出了门口没几步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直到他醒来以后,柳雁雪才说道:“我向你门中弟子打听过了,蒋连君已经整整消失了三天!如果他不是凶手,又为何要逃?” 事到如今,阮志南也已经无力再去为蒋连君辩白了,“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秋梦的!” 柳雁雪摇了个头道:“这人海茫茫,你要到何处去找?” 阮志南坚定的答道:“就算是踏遍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她!还请姐姐务必相信我。” 柳雁雪道:“也罢!你的过失就由你来补偿吧。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若有梦儿的消息……还望你能及时将此传递至雪神宫中。” 自金刀派离开后,柳雁雪便挨家挨户的询问起关于孩童丢失事件的始末来。程免免恰巧也在用同一种方法调查这件事,少不得就要碰面。 当柳雁雪出现在程免免面前时,当真是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进了他心中,连日来的不快瞬间一扫而光。 “柳姑娘……最近还好吗?” 柳雁雪很是有礼的俯了个身,“有劳免免挂念,我一切都好!你也是来调查孩童丢失事件的吗?” 程免免轻轻点了个头后半是调侃的问道:“莫非你也是为此而来?你丈夫为何不在你身边?你那宝贝妹妹又何处去了?” 柳雁雪道:“怀彦哥哥前不久收到他师父的来信回云阳山去了,我因为要替梦儿准备嫁妆就没有同行。 只是梦儿出了点意外,我原是打算在这附近找寻一下她的踪迹,却于无意中听说这里丢了许多孩子。” 听过此话,程免免焦急的问道:“梦儿也失踪了吗?难不成,她也被百里川抓去取血练功了?” 不待柳雁雪相问,程免免便与她定下了七日后在此见面的约定,“柳姑娘莫要心急,梦儿的事包在我身上!切记,七日后在此等我!” 与柳雁雪在长桓分手之后,程免免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无眠之城,而后径直来到了程饮涅的书房。 当他见到气色红润的程饮涅时,心中大喜,“哥哥!” 程饮涅朝他招了招手,“疯够了?终于舍得回来了?有事直接说,少给我拐弯抹角的!” 程免免很是佩服的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哥哥果然英明!”随即,他又苦着一张脸说道:“梦儿出事了……难道哥哥不担心吗?” 程饮涅面不改色的说道:“不过就是与情郎闹了别扭又被捅了一刀而已,横竖也无性命之虞,有什么好担心的!” 程免免这才放下心来,“原来哥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那她现在何处?她姐姐想她想的紧呢!” 程饮涅道:“她受了刀伤昏迷不醒,我让程赟照顾她。等她醒了以后,随便将她丢到一个地方便好。” 程免免不解的问道:“随便丢到一个地方?哥哥这是何意?” 程饮涅很是严肃的说道:“我只想知道,人对苦难的承受能力究竟有多大。” 听过此话,程免免拍着胸脯保证道:“哥哥将她交给我吧!我有一好去处,那儿的人都是夹缝中求生存的!保证能让她快速见识到人世间的丑恶与真善美!不过……她可能真是要吃些苦头了。” 程饮涅很是满意的点了个头,“人,在磨练中才可以成长!是时候让咱们这位云公主吃些苦头了。” 兄弟二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距离与柳雁雪的约定还有七日之时,程免免再次走进了潇湘馆。只是这次,他手中多了一朵迎春花。 他将这朵花和一封信交到了邝芷萝手上,“麻烦你帮我将这些东西交给锦尘姑娘,她看后自会明白我的意思。” 不知为何,程免免竟莫名的肯定锦尘一定会出手相助。 第251章 不打不相识(一) 当他在客栈见到昏睡中的云秋梦时,也是心中一惊,“她额头怎么了?” 程赟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这几天我至少为她看了十个大夫,可是每个都说她的额头……可能会留下疤痕。也是怪可怜的,本来长的挺漂亮一女孩儿,如今这副模样谁还会娶她呀!” 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后,程免免似笑非笑的说道:“所幸这伤口在额头上方,届时只需用刘海将其遮住就好。” 程赟拍着手掌笑道:“二公子高见!亏我还为她额头上的疤痕难过了许久,用刘海将其遮住当真是绝佳之计!” 为云秋梦掖好被角以后,程免免很是神秘的凑到他耳边说道:“我还有更高的高见……” 仔细商量了一番后,二人竟合力将昏迷不醒的云秋梦扔到了郊外。直至潇湘馆中负责采买的人将她捡走,他们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二公子,你确定云公主会在那里得到成长吗?毕竟潇湘馆是烟花场所啊!万一她被哪个男人看上……该如何是好?” “只要有她和他在,绝对没人敢欺负咱们的云公主!”说这话时,程免免那底气当真是足的很! 到了潇湘馆中,程赟的人再想保护云秋梦就没那么容易了。故此,不放心的程免免特地将自己的心腹程嵩化名山糕送进了潇湘馆当跑堂小二。 平日里除了抹桌子擦地外,便是帮那些姑娘买些胭脂水粉、水果点心之类的。 总之,只要有他在,云秋梦就等于受到了双重保护。 饶是连程免免也想不到,程嵩进潇湘馆的第一天就因为俊美的小脸蛋受到了众多姑娘的青睐。 “哎呦喂~~山糕弟弟,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在这里擦地呀!” “快跟姐姐上楼来……我有好东西送给你!” “你们真讨厌,不要总是欺负山糕弟弟嘛!” “不要和人家抢嘛,山糕弟弟可是我最先相中的!” “……” 被一群穿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程嵩一下子陷进了前所未有的窘境。就在众人蜂拥抢夺之际,锦尘的丫鬟忽然冲着楼下这群人喊了一嗓子,“谁是山糕,麻烦上来一趟,我们姑娘有事找你!” 锦尘开口要人,自是无人敢与她争抢,姑娘们纷纷摇着头散去。 像是遇到了救星一样,程嵩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到了锦尘房间,却在进门的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锦尘房间的窗子全部被厚厚的黑布所遮住,阳光一丁点儿也照射不进来。隔着昏暗的烛火,程嵩根本看不清她的面貌,心里隐隐有些发麻,站在门口便不愿意再动了。 “敢问这位姐姐,你是要永和斋的茶点还是卓艳堂的胭脂水粉?” 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后,她只吐出了“我是锦尘”这四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可言,听的程嵩浑身直冒冷汗。 尽管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了两步,“在下程嵩,见过锦尘姐姐!我家主子说了,只要姐姐有需要我效力之处,我一定毫无条件的帮忙!” 说完这话,紧张无比的程嵩悄悄咽了下口水,恨不得脚下生风能立刻从此离开。比起锦尘来,他宁愿和那些姑娘们相处。 锦尘依旧如一尊石像一般坐在凳子上面,只有两瓣薄唇一张一合,“你主子在信上说要我替她保护一位额头上有疤的姑娘,你速速去打听一下那姑娘现在何处!” “好的,马上!” 几乎没有多做一刻停留,程嵩就这样跑到了潇湘馆的后院中,不断的用手抚摸着胸口顺气,“我的妈呀!二公子找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能不能成事先不说,你最起码也要让我知道她究竟是人还是鬼吧!” 越说越害怕,他甚至有点后悔出这次任务了,“一想到要与那个不人不鬼的姐姐共事,我就想哭……呜呜……二公子,你快来救救我啊!” 可惜他的二公子现在抽不出身救他,因为此刻的程免免正与柳雁雪在一起讨论关于婴孩丢失的事。 他毫无保留的将绍康说给邝芷萝的话复述给了柳雁雪,“……此事既由百里川的外甥亲口所说,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柳雁雪点着头说道:“之前柯流韵曾说过,百里川为了对付怀彦哥哥似乎正在练什么邪功……想来,这就是他偷孩子的原因!这个老贼实在太残忍了,我们一定要阻止他!” 程免免道:“阻止他是一定的!只是我们如若就这样上门叫嚣,他不仅不会承认可能还会反咬我们一口!我们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柳雁雪忧心忡忡的说道:“不知那些被他偷走的孩子是否已经遇害,现在我们应该想办法保护剩下的孩子不被偷!” 听过此话,程免免从怀中摸出了一张信纸,“据我多日打探来的消息得知,最先丢失的孩子尚不足百天,第二个孩子也只有四个月大,第三、第四两个孩子都是五个多月……而第五个丢失的孩子才刚刚出生不久,第六个孩子不足半岁,第七个孩子又是新出生的婴儿,第八个孩子十个月多一点……除了被偷的孩子外,现在长桓最小的孩子也已经一岁多了!” 望着信纸上的内容,柳雁雪当即会意,“这么说来,年纪越小的孩子就越容易成为他下手的目标!如果近期没有新生儿出生的话,那个一岁多的孩子很可能会有危险!” 程免免很是满意的冲她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柳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二人决心来个守株待兔。 百里川盗取婴孩练功之事也在同一时刻传到了幽冥教,魔帝和黑冷光都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白羽仙却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向魔帝请兵围剿仁义山庄,“此人实在太过猖狂,若是真被他练成什么盖世神功,恐对咱们幽冥宫不利!” 魔帝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百里川已是强弩之末,练什么功都没用!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很快就会有人收拾他的!” 犹豫了片刻,白羽仙忽然说道:“帝尊,羽仙想先去查看一下情况,万一事有不测,咱们也可随意应变!” 魔帝淡淡的说道:“想去哪儿、想干什么都随你的便,只要别死在外面就好!” “多谢帝尊!羽仙争取将百里川的人头为您带回来!” 白羽仙欢欢喜喜的跑了出去,却在门口遭到了黑冷光的拦截,“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百里川再不济也是武林盟主,岂是你说杀就杀的!再说了,你没有一点江湖经验,拿什么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安身立命!” 白羽仙拍着他的胸脯笑道:“你只管放心好了,再不济我也是幽冥教玄穹堂的堂主,别人想害我绝对没那么容易!再说了,我有夺命美人鞭护身,不会有事的!”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之际,魔帝的声音兀自传进了二人耳中,“冷光,住手!让她去!” “冷光遵命!” 黑冷光这才不情不愿的为白羽仙让出了一条路,眼神中依旧流露着担忧之色。 白羽仙之所以非要出来,有很大一方面原因是担心顾若水,只听得她边走边碎碎念道:“算算日子,若水也快生了……百里川如此丧心病狂,会不会将她的孩子一并偷去?不行,我得赶紧去为他们两口子报信!” 心里虽这么想,她还是依次去了丢失孩子的人家询问情况,最后得出了和程免免一模一样的理论。 “如此说来,那个一岁多的孩子很可能就是百里川下一个目标,我得抓紧时间去那个孩子家里保护他才是!” 当真是无巧不成书,暗中观察情势的白羽仙于无意中发现了柳雁雪与程免免的踪迹,“这俩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百里川派来的窃贼!本堂主今儿就灭了你们这对狗男女为民除害!” 说完这话,白羽仙提起长鞭就抽了过去,“坏蛋!看招!” 这一鞭虽有些出其不意,反应敏捷的柳雁雪还是毫不费力的将其攥到了手中,“这位姑娘,你说谁是坏蛋?” “除了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别人吗?” 这下轮到程免免不乐意了,“这位姑娘,你怎么可以骂人呢!” 将长鞭收回后,白羽仙立马翻了一个白眼过去,随即又是一鞭,连树上的叶子都被震落了下来。 柳雁雪上前走了两步道:“免免,你躲到一边儿去!此人交给我来解决!” 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就此缠斗起来,接连拆了数十招仍旧胜负难分。一个不留神,柳雁雪便被白羽仙的长鞭所缠,“坏人,我看你还怎么做坏事!” 白羽仙正值得意之际,却不曾想到这会是柳雁雪的计策。只见她用力攥住鞭尾,随之轻轻转动了一下身子,那长鞭竟如灵蛇般反缠到白羽仙身上。 看的程免免是大呼“过瘾”,“真是想不到,女孩儿之间的打斗竟然也能这么精彩!” 第252章 不打不相识(二) 白羽仙不屑一顾的说道:“最精彩的还在后头呢!”说完,她伸手就要去解长鞭,柳雁雪却趁机向她打出一记寒冰掌。 不一会儿的功夫,白羽仙腰部以下便被层层厚冰所裹,别说走路了,连动一下都很难。 这回她终于知道黑冷光为何这般担心她了,心中甚是后悔,“想不到我这么快就遇见了两个高手,可惜我堂堂幽冥教堂主……竟然就这样栽在你们两个卑鄙小人之手,实在是不甘心啊!” 听过此话,柳雁雪很是吃惊的问道:“你竟是幽冥教的堂主?你是哪个堂主?” 仔细观察了她一会儿后,程免免才笑道:“看她那双蓝眼睛就知道,她定是白羽仙无疑了!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天香国色,绝代芳华。” 顿了顿,程免免又用略带惋惜的口吻说道:“可惜是从魔教出来的魔女,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指定没少帮着魔帝干缺德事!” 听过这话,白羽仙即刻反驳道:“少在这里给我泼脏水!魔教出来的又如何,我白羽仙行的端坐的正,从未做过半件有愧于天地良心之事!” 柳雁雪愤愤不平的指着她鼻子说道:“你们魔教中人个个心怀叵测,你也好意思在这里夸夸其谈!若非你们使用奸诈诡计栽赃陷害,怀彦哥哥又怎会被认定为杀害蒋连赋的凶手!” 提及顾怀彦的名字,白羽仙似乎想到了什么,“你说的顾怀彦可是前任武林盟主顾惊鸿之子?听说他的刀法很厉害,连我们帝尊都对他赞赏有加呢!” 柳雁雪气愤的皱起了眉头,“赞赏?赞赏会让怀彦哥哥为你们背黑锅吗?如果没有佑佑和梦儿,他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冠上杀人凶手的恶名!” 听完这句,白羽仙顿时来了精神,“佑佑!?你指的是钟离山庄的少庄主钟离佑吗?” 柳雁雪很是严肃的说道:“我指的是谁与你这魔女又有何干系!休想去害无辜之人!” 白羽仙急忙解释道:“我认识钟离佑,我和他以及他妻子都是好朋友!不信的话,我愿意与他们当面对质!” 程免免笑吟吟的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谁有那闲工夫与你对质,我们还要在这里捉贼呢!” 意识到自己可能找错了人,白羽仙低着头问道:“你们俩不是来替百里川偷孩子的?也是来捉贼的?” 知道白羽仙的来历后,柳雁雪本就不悦,如今经她这么一说更是怒火中烧,“简直岂有此理!我堂堂雪神宫宫主,岂会与百里川那等无耻小人同流合污!” 程免免随即附和道:“若说你们魔教与他有所勾结,我倒是百分百相信!” 细致的观察了他二人一番后,白羽仙的眼中竟露出了一丝崇敬之色,“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柳雁雪,果然名不虚传!能栽在你手里,我认了!” 面面相觑一番后,程免免围着她足足转了一圈,“你这小魔女,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白羽仙道:“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打什么主意!我说我是钟离佑的朋友,你们又不信!我若说我也是来除暴安良的,你们肯定更是不信了。” 程免免很是满意的点了个头,“这点你倒是说对了!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到底来这儿干什么,为何要与我们为难?” 白羽仙委屈的吐了吐舌头,“我没想为难你们,只是错把你们当成了偷孩子的贼……我看你们俩行为如此鬼祟,误以为你们是百里川的犬牙。那些丢孩子的父母已经很可怜了,我自然不能让更多的孩子遭受不测!” 与柳雁雪对视了一眼后,程免免摸着下巴问道:“……你们魔教何时也做起了悲天悯人的勾当?” 白羽仙轻轻垂下了眼睑,“我们魔教确实做过一些伤天害理之事……但我白羽仙不一样,我从不做坏事!”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后,柳雁雪还是为她解除了冰封之苦,“暂且信你一次!如若被我发现你有不轨之举,定不轻饶!” 最终,三人还是决意共同对敌,便全部躲到了屋后的草垛之中。 二更天刚过,两个身手看上去颇为矫健的黑衣人便翻进了院中,三人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黑衣人用迷香将夫妻二人迷晕后,一脚将门踹开,随即便直直的朝着孩子的摇篮走去,“小可爱,叔叔带你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 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尚未接触到摇篮,柳雁雪的雪花镖已然刺穿了他的手臂,鲜血淋漓的黑衣人充满了愤怒,举起手中长刀便冲了过来,“多管闲事,死有余辜!” 迈了两步后,那黑衣人便由脚底开始生出一层厚冰来,白羽仙一鞭子过去,一阵“噼里啪啦”声结束后,他的身体随之化作了大小不一的冰块散落在各处。 眼前的场景,登时将另一个黑衣人吓了个半死,一阵踌躇后他也气势汹汹的举起了刀,“我和你们拼了!” 三打一的情况下,结果可想而知。 只见程免免扼住那黑衣人的脖颈问道:“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老实交代,百里川将偷来的婴孩都藏在了何处?” 黑衣人无比怯懦的答道:“所有落在他手里的孩子都是当场割头毙命的,然后再由伤口处取血……取完血后的尸首和头颅全被扔去喂狗了。” 此话登时引起了三人的唏嘘与愤懑,尤其是已经成亲嫁人的柳雁雪。想着自己将来有一日也会为人母,心中更是激愤不平,“这么小的孩子他竟能下此狠手,如此伤天害理、丧心病狂之人简直该杀!” 那黑衣人已经完全被柳雁雪的气势震慑住了,忙不迭的跪地求饶,“女侠饶命啊!百里川用我孩子的性命来做要挟,若是我不帮他,他就会拿我孩子取血练功……我当真是被逼无奈才这么做的。” 柳雁雪咬着牙说道:“既然你也有孩子,将心比心之下就更不该助纣为虐!今日我若饶了你,岂非会害死更多无辜的孩子。” 白羽仙上前一步道:“跟他费什么话,直接杀了便是!”下一刻,那黑衣人便死在了她的夺命美人鞭之下。 将屋子打扫干净后,三人才若无其事的退了出去,饶是那夫妻二人也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孩子曾经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走在路上,三人皆沉默不语,大抵是在为那些无辜丧生的孩子而默哀吧! 每个孩子都是母亲怀胎十月,历尽千辛万苦才降生到这个世上的。他们还那么小,许多美好之物都还没有感受过,甚至都来不及欣赏一下这五彩缤纷的世界,就被百里川剥夺了生命。 他们的父母又该何等悲恸?孩子本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是自己全部的希望……如今却要生生的去承受丧子之痛。 忍无可忍之下,柳雁雪将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状,“我现在就去仁义山庄将这个老贼铲除!” 白羽仙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我和你们一起去!” 程免免却给出了不同意见,“万万不可冲动行事!那两个人没有及时将孩子送至仁义山庄,百里川肯定会意识到事有变故!只怕他早已设下了什么陷阱,只等着我们往里钻。” 柳雁雪坚持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百里川,我杀定了!” 知道自己劝不住她,程免免很是认真的说道:“既然如此,无论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闯!” 不多时,他又将目光转向了白羽仙,“小魔女,你不是说你和钟离佑是好朋友吗?麻烦你去向他搬些救兵来,来晚了……我和柳姑娘可能就死在仁义山庄了。” 去仁义山庄的路上,柳雁雪忽然向他问道:“难道你不怕死吗?” “没人不怕死,我也不例外。”程免免不假思索的答道。 柳雁雪问道:“那你为何还要与我去闯那龙潭虎穴?若是因此而死,不觉得可惜吗?” 程免免笑道:“人死了就没知觉了,又何来可惜呢!不过……如果真能与你死在一起,也是美事一桩,我无怨无悔。” 听完这话,柳雁雪猛的低下了头,“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程免免却趁机抓住了她的手,“我没有开玩笑!我对你也不是一见钟情,是在卢神医的小药庐中一点一滴被你感染的……你如此贤惠善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柳雁雪迅速将手抽了回去,“你才多大点儿,知道什么是喜欢,别胡说了。” 程免免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甚至比上次握的更紧,柳雁雪拼尽全力也只挣脱开一点儿,“你知道的,我已经嫁人了……所以,放手吧!” 程免免这才无比深情的说道:“我知道,我所执着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是我的,想要与你共赴白首更是好梦难求……如果我们俩还有命活着从仁义山庄离开,我也断然不会纠缠于你! 但是现在,请允许我牵着你的手走上一程。” 第253章 三人行(一) 柳雁雪没有拒绝,任由程免免牵着她的手向前缓步走去。在她心里,那个与她牵手之人不过是个弟弟而已……至于那个弟弟的心思,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们到了!” 柳雁雪的提醒,让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程免免一下子“醒”了过来,“想不到这条路竟这么短。” 柳雁雪笑着将手从程免免手心抽离出来,“短吗?我觉得还好……” 对此,程免免只是礼貌的笑了笑,继而便指着仁义山庄的门口说道:“门外整整十二个守卫,看他们的站姿以及拿兵器的姿势,应该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高手!我们不宜硬闯。” 柳雁雪拍着墙壁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走正门了……我和怀彦哥哥曾经来过一次,是翻墙进去的。” 程免免摆了个手道:“兵不厌诈这招对百里川这种人来说不甚好使,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一定会在仁义山庄各处都布满陷阱,想必我们的脚刚刚落地,就会遭到一群刀枪斧戟的袭击。” “那怎么办?”低着头的柳雁雪正值苦思冥想之际,绍康的声音兀自由远处传来,“雁雪,是你吗?” 绍康的身影距离他二人越来越近,程免免猛的拍了一下脑门,“我有办法了!” 自从知道百里川的真面目后,绍康便对这个家失去了全部的信心。每日早出晚归,几乎将所有的钱都砸到了邝芷萝身上。 但他又与其他客人不同,他既不留宿过夜,也不听歌看舞……他只喜欢看邝芷萝那张脸。偶尔也会向她吐露一些积压许久的心事,大部分都与柳雁雪有关。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常常会念错邝芷萝的名字,将她唤作雁雪,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有多想念她……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柳雁雪本尊,绍康一时难掩激动竟张开双臂抱了上去,幸亏程免免及时将柳雁雪护到了身后。 望着绍康眼里的炙热,程免免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他之所以敢将那么大的事告诉邝芷萝,无非是因为二人那张有几分相似的容貌罢了。 看来,这绍康是与自己存了一样的心思。总是无端端的被别人当做替身,这对邝芷萝来说或许有些不公平吧! 无奈的叹了口气后,程免免十分大方的将心中所想表露了出来,“我与雁雪很想进贵庄一游,公子可否为我们行个方便?” 闻听此话,绍康快步走至柳雁雪身边劝慰道:“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进这里面,但我绝对不会帮你们的!” 柳雁雪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这里面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绍康咬着嘴唇说道:“且不说这仁义山庄处处都是陷阱,单凭你与顾怀彦的关系……我姨夫就不会放过你的!他对你,会比对待你妹妹狠上十倍不止!” 提及云秋梦,柳雁雪心中的怨气更甚方才,“那我更要进去了,正巧为我师父和梦儿把仇报了!” 绍康大臂一挥,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面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固执了!你这不是去报仇,是去送死!你知不知道我姨夫现在武功进步的有多厉害?就算是顾怀彦也不一定能胜过他!” 程免免突然绕到绍康面前说道:“有一件事公子可能有所不知……芷萝,其实是我的人。” 显然,绍康并不信任他的话,“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这话就出来了。可惜呀!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那么好骗。” 程免免道:“百里川盗取婴孩练功之事,你只告诉过她一人吧?实话告诉你,我们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 果然,绍康登时脸色大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免免道:“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是我的人,我可以随时将她从潇湘馆带走!今天,可能成为你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绍康忽然歇斯底里的吼道:“你凭什么带走她?” “就凭她像雁雪!凭她像我爱的人!”说这话时,程免免气场十足,硬生生将绍康的气势压了下去。 深情款款的朝着柳雁雪看去一眼后,绍康才半是恳求的向程免免说道:“我知道雁雪永远不可能属于我……芷萝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慰藉。我真的不能没有她,你可不可以不要带她走!” 柳雁雪则别过头去,将这一切全部充耳不闻,任由两个男人在她面前为了另一个女人而讨价还价。 最终,绍康还是选择了妥协,“好吧,我这就带你们进去。” 绍康假装醉酒,柳雁雪和程免免则伪装成婢女和侍从的模样,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走进了仁义山庄内。 虽然也遭遇到了盘查,所幸二人随机应变的能力都很强,说话办事皆很有分寸。 绍康十分忐忑的将他二人带到了百里川的住所前,“我姨夫就在这里面,他现在不仅武功大增,性情更是变化无常……你们俩当真要与他决一死战吗?” 柳雁雪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不移的神色,“既来之,则安之!” 叹了口气后,绍康再次劝解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这便送你们出去!” 此时,百里川突然从天而降,并指着他三人冷笑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怕没那么容易!” 随即,一大群手持兵器的壮汉便将他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有百里川得意的笑声不断的空中回响,“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柳雁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百里川,你简直卑鄙无耻至极!你自己也有孩子,怎么能做出盗取婴孩取血练功之事?午夜梦回之际,就不怕那些婴灵找你算账吗?” “姨夫……” 绍康本打算为他二人求情,却被百里川扼住了喉咙,“我供你吃、供你穿,为你找师傅教你武艺,只要是洛华有的你全都有!我待你犹如亲生儿子一般,你不仅背叛我,还引狼入室将我的仇人带回家中!” 说罢,百里川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眼见绍康连呼吸都变的极为困难,柳雁雪急忙从袖中飞出了七星冰蚕丝。 却是事与愿违,她的冰蚕丝不仅没能救到绍康,反而激怒了百里川,“给我杀了他们俩!” 那些壮汉纷纷向他二人袭来,个个出手狠辣,招招旨在取他二人性命! 尽管百里川的手下武功卓尔不凡,比起雪神宫和无眠之城的两位精英来仍旧逊色太多。没一会儿的功夫,二人便撂倒了一大片,百里川逐渐心急起来,“都给我上!杀不了他们,我就杀了你们!” 一旁的百里川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我要让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杂种有来无回!” 不多时,守卫却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启禀盟主,大事不好了!钟离佑带了五百骑兵驻扎在山庄门口,要您交出柳宫主与程公子!” 闻听此言,百里川亦是心下一惊,“五百骑兵?莫非是钟离凡杰的火狮骑?若当真与之相对,我身边这群酒囊饭袋可就毫无用武之地了。可惜我神功尚未练成,不可与其硬碰硬。” 说罢,他大喊一声暂停,随即将绍康拖到了柳程二人面前,“速速束手就擒吧!否则我就杀了这个白眼狼!” 柳程不可思议的对望了一眼后,程免免指着他吼道:“百里川,你还是人吗?竟然心狠手辣到连自己的外甥都不放过!” 百里川大笑了两声道:“我的外甥?哈哈哈……真是好笑,我连他姨母都能杀,他这条小命又能算得了什么!” 绍康无比惊愕的望着他,“原来你就是杀害姨母的真凶!你就不怕洛华知道此事会恨你一辈子吗?” “怪就怪那个女人太爱多管闲事!实话告诉你吧,除了洛华她娘以外,你的亲生父母以及外公外婆……他们所有人都丧生于我的手中!只不过那时你年幼不记事,才侥幸活到今天罢了!” 说完这些,百里川的笑声更加猖狂,绍康痛苦的表情却越来越狰狞。 柳雁雪忙不迭的将七星冰蚕丝收回,“我们投降,你马上放了绍康!” 百里川得意的说道:“来人哪,将他二人关押至地牢中!” 眼见那些壮汉将柳程二人五花大绑,百里川一甩手便狠狠的将绍康丢到了地上,“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一并关进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同他们接触!” 一切处理完毕后,百里川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却在转身之际瞥见了流泪的百里洛华。 “原来,我娘不是病死的,是被你杀死的……我的杀母仇人竟是我的亲生父亲!” 百里川从未有过这样的惊慌失措,他快步上前抓住了百里洛华的手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爹解释……” 百里洛华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大声哭喊道:“你别再骗我了,我全都听到了!既然你手上已经沾了那么多的血……为何不把我也一起杀了?” 百里川轻轻低下了头,用仅剩的一只手颤抖着。 第254章 三人行(二) 趁着他发愣之际,百里洛华捡起地上的断剑便朝着自己脖颈抹去,幸亏那报信弟子及时出手将她打晕,“盟主,大小姐怎么办?” 百里川挥了一下手臂,“抬回房间,派两名丫鬟好生伺候着!若是洛华有一丁点儿的闪失,就让她们提头来见!” 着人将现场清理完毕后,百里川才从正门走出去见钟离佑,果然见到了一群雄赳赳、气昂昂的骑兵。 为首的钟离佑以一身戎装驻足在仁义山庄门前正中央,他的胯下正是云乃霆的坐骑——夜枭姬。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却不难看出来,夜枭姬很听他的话。 百里川强硬的自嘴角挤出了一抹微笑,“不知少庄主来此有何贵干?这么大的阵势……足以踏平我这仁义山庄了。” 钟离佑道:“盟主严重了!您就是把熊心豹子胆都借给佑儿,佑儿也不敢踏平您这仁义山庄。佑儿今日来此,共有两个目的! 一是想让您看看我们钟离山庄的火狮骑是否够威风凛凛,二是来寻我两个容易迷路的朋友。如果他们不小心走到了贵宝地,还望盟主看在钟离山庄的面子上,将他们交给我。 如果您实在想不起来我的朋友在哪儿,我就只能派我的火狮骑出去寻找了。值得一提的是,我这五百火狮骑也都是爱迷路的主,万一不小心闯入了您的仁义山庄……还望您不要见怪!” 尽管百里川心里恨他恨的咬牙切齿,脸上也依旧挂着笑容,“少庄主的火狮骑自然威风八面,无可匹敌!但我确实没有见过你那两位朋友,少庄主若是不信……大可派人搜庄!” “盟主都这么说了,佑儿不敢不从!”说完这话,一脸严肃认真的钟离佑重重的向前挥了一下右臂,“火狮骑听令!前一百人下马,搜庄!” 他的话音刚落,一百位骑兵便井然有序的跑进了仁义山庄。从他们走路的姿势便能看出,这是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兵。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那一百位火狮骑才纷纷走出来报信,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翻遍了整座仁义山庄,也没有找到柳程二人。 再三确认之后,钟离佑才勒紧了缰绳,“打扰了,盟主!” 钟离佑才下马,白羽仙便迎了上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柳宫主与程公子呢?” 钟离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他们被百里川关在一处极其隐秘之地,就连我的火狮骑都没能找到他们。不过也非全无收获,至少今日这么一闹,百里川会因为忌惮而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只要我们不把他逼急了,柳姐姐和程公子暂时是不会有危险的。” 白羽仙点了个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就算柳宫主和程公子暂时无忧,长桓的那些孩子可该怎么办?” 钟离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凡是有六岁以下孩子的人家,我都派了人保护。百里川再怎么无耻,也会顾忌他的盟主身份。除非他狗急跳墙亲自出手,否则没人能从我的火狮骑里抢走那些孩子。” 白羽仙这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就好,这就好……” 钟离佑道:“佐佐现在还不知道柳姐姐出事了,我得赶紧写一封信叫他回来与我共商对策!” 很快,钟离佑便移步到了书房中,一封写有“雁有难,彦速归”六个字的纸条便绑到了信鸽身上。 鸽子飞走以后,顾若水缓缓走了过来,“佑哥,你的信是寄给大哥的吗?” 轻轻点了个头后,钟离佑弯下腰将耳朵贴在了顾若水的肚子上,“我的小心肝……马上就可以见到舅舅了,你开不开心呀?” 顾若水拍着他的后背笑道:“真是傻死了!他还那么小,怎么能听懂你的话。” 温柔的抚摸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钟离佑一脸遮不住的幸福,“用不了几天,这小家伙就能与我们见面了……若水,你期待吗?” 顾若水笑着点了个头,“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孩子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万一他长的不好看怎么办?” 钟离佑笑道:“人常说外甥随舅,咱们那位顾怀彦可是实实在在的玉面郎君。咱儿子长大了也定然是品貌非凡之辈,将来指不定有多少姑娘排队争抢着要做咱当儿媳妇呢!” 顾若水早已笑的合不拢嘴,“我可不想要那么多的儿媳妇,我只要一个真心爱咱儿子的就够了。” 夫妻俩人甜蜜的依偎在一起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柳程二人却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等待着解救。 于百里川而言,此刻他最关心的就是去哪儿才能偷到孩子,地牢里那三位一度被他抛诸脑后。 值得一提的是,身处险境中的程免免仍旧笑意盈盈的唱歌逗柳雁雪开心。一曲完毕后,一阵沉默不语的绍康突然开口道:“都是我连累了你们两个,不然你们一定可以冲出重围的。” 柳雁雪轻声安慰道:“此事也不能全怪你,无须自责。要怪就怪我太过固执,是我连累了你们才是!” 程免免插嘴道:“你们俩就别在这儿互相揽责了,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绍康垂头丧气的说道:“这地牢实在太过隐蔽了,我在这里住了将近二十年……还是第一次知道仁义山庄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柳雁雪信心满满的说道:“怀彦哥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程免免毫不留情的泼了一盆冷水过去,“你的怀彦哥哥是找不到这里来的!若是我所料不错,昨夜钟离佑便已经派人搜过仁义山庄了。可事实呢,我们仨还不是被关在这里! 诚如绍康所说,这座地牢实在太过隐秘了……所以,我们要想出去就只能靠自己。” 柳雁雪蹲到他身边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暂时没有!”话虽如此,另外俩人却自他脸上看不出一点焦急之色,倒让旁人觉得他像在自己家中一样随意自在。 绍康也随之蹲了过去,“你一天到晚总是一副乐观至上的模样,当真不怕死吗?” 程免免趁机将头靠到了柳雁雪肩膀上,“人固有一死,能和我心爱的姑娘死在一起也算死得其所了。” 柳雁雪哭笑不得的在他额头上摁了一指,“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儿都不正经。快起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程免免不仅没有将头拿开,反倒将手缠上了柳雁雪的手臂,“其实出不出去都无所谓的,最起码咱们这儿有吃有喝,还能聊天解闷……多好!” “你想的也太开了!”柳雁雪无奈的摇了摇头,继而又轻笑了一声,似乎有程免免在,她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唯独绍康,直愣愣的看着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说笑,却是一句话都搭不上。 “原来就算没有顾怀彦,雁雪也不会喜欢我……”呢喃完这一句,他忽然想起了邝芷萝,“你还好吗?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去找你了,你会想我吗?或者……你想的是这个姓程的男人?” 他特地向程免免看去一眼,“像他这样的男子应该很讨女孩子喜欢吧!连雁雪都能被他逗乐,芷萝也一定很喜欢他……而凡是我喜欢的女孩儿,都不会喜欢我。” 意识到绍康有些不对劲,柳雁雪关切的问道:“绍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突然冒出的关怀着实让绍康欣喜了一阵,很快他又低下了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连累你身陷囹圄之中受苦,还错将仇人当做亲人般孝顺了十余年……如果我爹娘在天有灵,一定不会原谅我这个不孝子的。” 柳雁雪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毕竟你当时还很小。莫说是你,就连洛华姑娘也被她爹瞒了这么多年不是。” 提及百里洛华,绍康的眼神更加暗淡,“洛华是个很骄傲的人,若是被她发现这些秘密,她可能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也不知道百里川现在会怎么对她。” 柳雁雪赶忙安慰道:“洛华毕竟是他亲生女儿,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百里川就这么一个女儿,他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对她出手。” 程免免摆了个手道:“那可不一定哟!百里川连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都舍得杀,女儿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敢保证,将来他女儿如果挡了他的路,下场会一样惨!” 绍康轻声问道:“不至于吧!到底是血缘至亲啊!” 程免免“哼”一声道:“你没见过不疼孩子的父亲,不代表没有……” 他这番话无疑是在映射自己的父亲,程饮涅幼时着实没受到过父亲的疼爱。 一想到程饮涅,程免免是再也笑不出来了,“若是当真不能活着离开这里,我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吧!这会不会成为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但当他瞥见柳雁雪时,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没那么可怕了。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死在一起,又何来遗憾之说呢? 至少,他们活着的时候处处写满了“无缘”二字。 第255章 潇湘锦尘(一) 清晨时分,潇湘馆中,刚刚擦完地的程嵩正在怡然自得的吃着点心,忽听得远处一声呼唤传来,“山糕,我们姑娘有事找你!” 一抬头便瞧见了锦尘的丫鬟,程嵩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美好的一天从与女鬼的接触开始……” 程嵩一如既往的走到门口便不动了,“锦尘姐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暗室中的锦尘用袖箭射过去一封信,“你想办法将此人带到潇湘馆来,此事若办的好,我自然可保那丫头清白无损!” 将信纸摊开后,映入眼帘的是环峰派掌门肖成昊的大名,程嵩立马将头耷拉了下去,“锦尘姐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人家好歹也是一派掌门,怎么会自降身份来这种地方?” 锦尘淡淡的说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可提醒你,那丫头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她是安安心心的受我庇佑,还是被老鸨拿来赚银子……全看你。” 虽然不情愿,但为了云秋梦的安危,程嵩只得硬着头皮去办了。 他先是花费大量的时间与银子熟悉了一下环峰派的人员分布,发现这肖成昊除了几位得力弟子外,就只有肖奎这么一个儿子。 在肖奎尚未出生时,肖成昊便为他定下了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对方是赵府千金。但从被他买通的小丫鬟口中得知,这两口子纯粹是因为父母之命才成的亲。婚后便一直不和,肖赵氏动不动便对肖奎拳脚相向,且至今都没有孩子。 肖成昊抱孙心切,曾为肖奎纳过两门小妾,最后都被骄纵善妒的肖赵氏活活虐待而死。 又在肖府门前足足盯了半天梢后,肖奎才捂着红肿的脸气愤的跑了出来,看的程嵩直乐,“这哥们可真倒霉,小时候被爹娘打,长大了还要被媳妇儿打。” 一路尾随肖奎走至热闹的街市上,程嵩突然有了主意,“虽然我不能将肖成昊带进来,可我至少能把他儿子骗进去!像他这种常年被老婆虐待的,一定最需要温柔体贴的姑娘来施以安慰……潇湘馆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姑娘!” 想着,程嵩便装出路人的模样故意将他撞到在地,随即又很是自责的将他搀了起来,“这位兄台,实在不好意思!我着急赶路走的急了一些,没撞坏吧!” 肖奎正要说没关系的时候,程嵩便抢先说道:“哎呀!你看看,我简直太大意了……都把兄台的脸给撞伤了!” 因为程嵩给了他一个台阶,肖奎竟莫名对他生出几丝好感来,“没关系,兄台也不是故意的嘛!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回去擦些药膏便无大碍了。” 程嵩却坚持要请他吃饭,几番推辞之下,肖奎也便将此事应承下来,“如此,要让兄台破费了!” 其实他是一气之下才从家里跑出来的,根本就无处可去,只是不想见到他妻子罢了!程嵩这般热情邀请,正中他的下怀,又岂有不去之理? 成功将肖奎骗进潇湘馆后,程嵩便借故外出来到了锦尘的门前,“锦尘姐姐,我虽然没能把肖成昊带过来,可是我把他儿子带来了!这样勉强也算帮到你了,你要不要见见他呀?” 锦尘点了个头道:“勉强算你完成任务了,速将他带来见我。” 回到肖奎身边后,程嵩立刻又装出了一副担忧的模样,“将兄台撞成这样实在太不应该了,我的心中十分愧疚……”说到此处,他还假模假式的抹了抹眼泪,“我将一灵丹妙药存放于不远处,兄台速随我来!” 此时的肖奎早已被程嵩的好话哄得连北都找不着了,别说是去拿药,就算让他去跳河也毫无怨言。 二人手牵着手迈着很齐的步子向锦尘房间走去,却在进门的一瞬间被她的丫鬟所拦,“我们姑娘说了,只许肖公子一人进去!” 听完这话,肖奎显得很是迷茫,“姑娘,什么姑娘?” 程嵩赶忙解释道:“是替我保管灵药的姑娘……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肖奎前脚刚迈进去,程嵩后脚便溜之大吉。在他心中,认定了锦尘比女鬼还要灵异,自然不愿意与她过多接触。 他和程免免一样,至今都没有见过锦尘的真面目。一个是想见,见不到;一个是压根就害怕见。 仗着好人缘在厨房要了一些食物后,程嵩便躲到一旁享用起来。吃了两口,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女鬼会怎么对肖奎那倒霉蛋儿……如果他死在女鬼手中,我岂非就是帮凶?” 稍稍内疚了一小会儿后,程嵩又想出了极好的理由来宽慰自己,“这怎么能怪我呢!二公子说了,女鬼有需要我就得帮忙,而且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云公主嘛! 如此说来,我倒真是一个忠心为主又乐于助人的好少年!”说完这话,程嵩吃的更加津津有味。 不知过了多久,肖奎突然笑容满面的向他走来,“山糕兄!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呀!那位姑娘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她不仅用药替我治伤,还为我唱歌跳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温柔体贴的好姑娘。” 这次轮到程嵩傻眼了,“真的假的?你说她是仙女下凡?难道她长的不像女鬼吗?” 肖奎登时大笑起来,“哈哈……山糕兄,你可太会开玩笑了!锦尘姑娘美若天仙,你竟然说她是女鬼……哈哈,真会开玩笑。” “我还有事,先失陪一下!” 说完这话,程嵩用极快的速度跑到了锦尘门前,险些没将门板拍烂,“锦尘姐姐,可否出来一见?” “不可!”锦尘毫不留情的说道。 此后的每一天,肖奎都要来这里求见锦尘。虽然经常被拒之门外,他却依旧乐此不疲,锦尘的身上似乎有一种能够吸引他的魔力。 翌日吃过午饭后,程嵩随意擦了两下地板便溜到房间睡觉去了。 吵闹声与摔东西的声音依次由隔壁房间传出,所有的姑娘们都聚集在楼下抬头观望着,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一样。 不多时,云秋梦激昂的声音就此传出,“你们都给我放手,我不穿这件破衣裳!” 老鸨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吼道:“老娘可不是开善堂的!我辛辛苦苦救你回来,又花了那么多钱给你看病,还不就是看你长得漂亮能为我接客赚银子。” “开什么玩笑,让我接客?想得美!”说着,云秋梦用力将老鸨推倒在地后便夺门而出。 岂料,她才出门口就被七八个壮汉所堵住,这些人看上去个个身手不凡。那老鸨得意的走了出来,继而狠狠的在云秋梦手臂上捏了一把,“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环顾一下四周,无论是地形还是人数她都占尽了劣势,何况她身上还有未痊愈的刀伤。但她心里始终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死也比留在这儿强得多。 随着“吱呀”一声,对面的门瞬间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什么事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鸨立刻露出一张笑脸乐呵呵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新来了一个不识抬举的臭丫头!我正教训她呢!” 女子顺势朝着云秋梦看去,于无意中瞥到了她头上的玉簪,那是白玉响铃簪!回忆如浪涌般袭来,女子记得有人在月色下和她说过,若是有朝一日她见到一个佩戴此簪的女孩儿,这女孩儿就是他的心上人。 女子顺着这只玉簪向下看去,又精准无误的瞧见了她额头正中央的疤痕,不禁在心中呢喃道:“这女孩儿果然不简单!” 趁着老鸨与女子说话的机会,云秋梦的手缓缓摸到了头上的玉簪,她是想要用那只玉簪自行了断。 “还不赶快制止她!她要自杀!” 不消片刻的功夫,几个大汉就上前夺下她手中的玉簪并将她制服。 老鸨笑盈盈的看向那报信之人,“哎呦!我的好女儿,多亏你眼尖不然妈妈可又要赔钱了……打扰你休息是妈妈的疏忽,你快回去睡吧。” 云秋梦这才抬头看向那说话之人,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子微笑着向她走来。她有着绝佳的容颜,只是肌肤间少了几许血色,看上去无比苍白。 偏偏她又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衫,那红色不似寻常喜庆的红色,倒像是血液干涸以后还泛着微黄的红色。那红色的衣服穿在瘦弱的女子身上让云秋梦看的有些头皮发麻,她甚至在想,她这件衣服莫不成是用血所染? 女子并未理会老鸨而是向她问道:“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死?你死了,关心你的那些人该怎么办?” 云秋梦十分瞧不上她们这副样子,干脆转过头去。 “哎!你这死丫头,姑娘问你话你敢不回答,讨打是不是?”说着,那老鸨伸手便朝云秋梦脸上抡去。 “住手!”那女子及时喊住了老鸨,“妈妈,我看这丫头不错,不如你把她送给我做个使唤丫头可好?” 第256章 潇湘锦尘(二) “这……”老鸨有些为难的朝着女子看了一眼,“闺女啊,你看你说不接客就不接客,妈妈也都由了你不是。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新人儿,她面容清秀,长得也算凑合!而且为她治病我也是搭进去不少的钱,妈妈还指望着她给我赚银子呢!” 女子解下头上唯一的步摇递到了老鸨手里,秀发于瞬间全部披散开来,看上去添了一丝诡异。 “妈妈这么说我可就不爱听了。我并非不接客,我只是不做皮肉生意而已!这条规定也不是我定的,是送我来这里的人与你定的,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再说了,这么多年我替你赚的钱还少吗?这根纯金步摇足够抵得上为她治病的钱了!莫非……妈妈是觉得我没用了,还是……你想让这丫头替代我花魁的位置呢?” 听罢女子的话,老鸨赶忙命令大汉松开了云秋梦,又笑着将手里的步摇还给了女子,“看你说的哪里话,妈妈最心疼的就是你!你永远都是我们这潇湘馆唯一的花魁,她下辈子也不可能比得上你!不就是一个丫头吗?你喜欢的话尽管带走。” 女子微微一笑道:“那就多谢妈妈的厚爱了。” 说着,老鸨便将云秋梦拽到了女子面前,“你给我听好了,今天锦尘姑娘为你求情,我就暂且饶了你!但是你要好好伺候她,要是你敢在姑娘面前放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锦尘轻轻将步摇戴到了老鸨头上,又自大汉手中夺过了云秋梦的白玉响铃簪,“妈妈戴上这步摇很是好看,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说罢此话,锦尘轻轻牵过云秋梦的手将她领回了自己的房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锦尘的人了。” 云秋梦才要开口相问,只见锦尘转身从手心掷出三枚金针打进了云秋梦的身体里,“现在我用三枚金针封住了你的穴道,你除了暂时不能使用武功和内力以外,平日里和普通人是没有区别的。” 不信邪的云秋梦试了一下,不仅内力提不上来,一阵酸痛感反而传遍了周身穴道。但她依旧毫不畏惧的看着锦尘,“你一个青楼女子竟然会武功……” 锦尘反问道:“你现在也是青楼女子,不也会武功吗?” 云秋梦不屑一顾的说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心甘情愿来的!倒是你,封住我的穴道,是怕我逃跑吗?” 锦尘温柔的摸了摸云秋梦的头,“果然是个聪颖无比的小姑娘……但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定会倾尽所有来保护你。” 云秋梦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保护我,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锦尘笑道:“现在我们不是认识了吗?至于我安的什么心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这潇湘馆中唯一能保护你的人就够了。”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一刻也不想在这污秽之地多留!”说,罢云秋梦打开窗子便要向下跳,幸亏锦尘及时拽住了她的衣服,“你现在没有武功和内力,轻功也施展不出,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听过此话,云秋梦才愤愤不平的折了回来。 随即便气呼呼的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推到地上,听着瓷器破碎的声音,云秋梦心中更是烦闷,“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锦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这茶具至少要值一千两银子,当真可惜了。” 紧接着锦尘便飞速的掐住了云秋梦的脖子,“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更是唯一的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惩罚你的。 但是我要让你知道,我惩罚你不是因为你糟蹋东西,而是因为你不听话!我惩罚你的方式……说不定就是你最讨厌的那一种,前外别逼我对你不好。” 云秋梦瞪大眼睛看着锦尘,她心里不愿却又不得不屈服,“放开我,我保证再也不摔东西就是!” 锦尘这才松开了手,很是严肃的说道:“你身上的伤我会用最好的药为你医治,你平日穿的衣服我会选用最好的料子,你平素所食之物也将会是最好的膳食。” 不用想,云秋梦也猜得到自己现在一定狼狈之极。 忽然之间,锦尘用手捏住了云秋梦的下巴,脑海中闪现出一个男人的面目和另一个男人的背影,“看看这眉清目秀的小脸蛋,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迷倒三、四个男人也定然不费吹灰之力。而且被你迷倒的男人……也一定都是这世上极为优秀的男人。” 云秋梦厌恶的推开了她,“别碰我。” 锦尘先是惊愕的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想明白了云秋梦为什么如此对她。她轻轻“哼”了一声后又大笑了两声,“你嫌这里污秽?你嫌我肮脏?但是你别忘了,你的性命是在这污秽之地救回来的,你的清白也是我这肮脏之人替你保住的。” 果然,听过这话后云秋梦沉默的低下了头。 锦尘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太过激烈,于是她尝试着再次握住了云秋梦的手,“我看得出来你是生在武学世家的富家千金,留在这种地方着实是委屈了。但现在,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不然我又何必多管闲事!” 但不管锦尘说什么,云秋梦就是一直缄口不言。 见她满脸的不甘心的模样,锦尘轻声笑了笑,“我答应你,三个月后会将金针从你身体里取出来,然后还你自由。” “真的?” 面对云秋梦的质问,锦尘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从现在起你不必和别的丫鬟一样唤我姑娘,叫我姐姐就可以。” 在锦尘看来这该算是天大的恩典了,至少说明她没有看低云秋梦。但云秋梦心里可不这样想,她噘着嘴嘟囔道:“我自己有姐姐,旁人只怕叫不惯。” 沉默了片刻,锦尘才开口道:“以后有外人在场时你就叫我姑娘,只有你我二人时只需叫我名字即可。我叫锦尘,锦瑟的锦,尘土的尘土。” 云秋梦不情愿的点了个头算是同意了,“那就先这样吧!” 锦尘问道:“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想了一小会儿后,云秋梦才说道:“我叫云、云儿……对,我叫阮云儿,阮咸的阮,白云的云。” 她并未向锦尘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用了“阮云儿”这个假名字。阮云儿,好巧,和阮志南的阮是同一个字,同云乃霆的云儿是一样的名字。 “云儿,好名字!如若我没记错,他……应该也是姓云的,当真是缘分使然。”锦尘对云秋梦的身份倒是丝毫不怀疑,她笑了笑又坐在梳妆台前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我帮你梳头发。” 云秋梦指了指锦尘披散的头发说道:“你还是给你自己梳吧,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至于你说的什么缘分使然……咱们最多不过就只有三个月的缘分而已。” 锦尘扶住云秋梦的肩膀强行将她拉到了梳妆台前,“虽说这里的人都是不能见光的,但女孩儿家的形象还是要注意的不是?” 说着,锦尘拿起梳子轻柔的在云秋梦头发上游走,并将白玉响铃簪插到了她头上,“你额间这道疤痕虽然有碍观瞻,但我会尽力替你将之祛除的。” 她一直喋喋不休的再同云秋梦讲话,却始终得不到一句回应。直至云秋梦起身向前走去,她才意识到,云秋梦的目光已然完全被衣架上的披风吸引去了。 这披风是一位叫云乃霆的公子亲自披在锦尘身上的。 而锦尘正是赏玉大会当晚约云乃霆在望月庭见面的女子。 云秋梦的手指轻抚过那件披风,嘴里不住的呢喃:“这绣工、布料乃至款式都和兄长那件好像……可兄长向来洁身自好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锦尘缓缓走到她身边指着披风问道:“你一定觉得这件披风很眼熟吧!想知道它的来历吗?不妨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如何?” 云秋梦却摆了摆手,“确实和我一位故人穿过的某件披风很像,但也只是像而已。至于你这披风的来历,我不用想也知道,不过就是那些臭男人一时兴起赏给你的物件罢了!” 说罢,云秋梦安静的坐回原位:“你不是要给我梳头吗?梳吧!” 锦尘再一次拿起梳子站到云秋梦身后,将全部的目光都放到了那根玉簪上。确实与云乃霆给她见过的那只一模一样,上面都刻有一个晶字。 她更加确信眼前的姑娘就是云乃霆的心上人无疑,唯一的遗憾便是二人后来再也没有一同赏过月,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想到此锦尘轻声问道:“不知道这只白玉响铃簪是否也是你那位故人所赠呢?恕我多句嘴,你一定是他很在乎的人……是他的心上人吧?” “锦尘,你在这里这么多年一定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吧!有没有真正喜欢你的呢?” “这……”锦尘当真被问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257章 潇湘锦尘(三) 云秋梦指着桌上的迎春花问道:“那朵花很好看,这污浊之地断然是种不出这种花的,一定是爱慕你的人送过来的吧!” 怔怔的盯着那迎春花看了一会后,锦尘才摇了个头,“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就算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我们也不可能认出彼此。” 不多时,锦尘又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这只玉簪是谁送的呢?” 每每看到此簪,云秋梦都会想起云乃霆以及他临终时说的那番话,更多的则是自己对云乃霆的亏欠。 曾经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着她长大,等她长大做自己的新娘。可是那个被等的人却从来不知道有人在等她,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等她的人……究竟为她付出了多少。 她不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比如云乃霆和锦尘见过面的事。 不知不觉间,云秋梦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了出来,她拔下那只玉簪紧紧的将其握在手中点了点头,“是,他一定很爱我!可我对不起他,而且我再也没有机会偿还他对我的一片深情了。” 锦尘的心猛的一沉,止不住颤抖了一下,“你此话何意?你的那位故人……他出了什么事吗?” 云秋梦低头看着玉簪轻声说道:“他死了,为我而死!其实……就算他活着我也给不了他什么,连一个小小的承诺都给不了。如若真有来世,我们再重新来过吧!” 掏出丝帕擦泪之际,又在无意中瞥到丝帕上的两只鸳鸯,眼泪反而流的更多了,因为她又想起了阮志南。 这个时候,他们本该在一起才对。 云秋梦开始有些想不通了,旁人都愿意为自己舍弃性命,相依相偎的恋人反而不肯相信自己。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锦尘仍旧为云乃霆的死而难过。到底这披风是日日都会与她相见,见到披风自然而然会联想到披风的主人。 云乃霆也是一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锦尘面貌的人。 那天锦尘原本是给了他机会让他看清自己的,可是他没有。甚至在转身丢弃面纱的那一刻,锦尘还想着,只要他开口自己就立马回头,可他还是没有。 而云乃霆也再没有机会知道,他送出去的披风对这个流落风尘的女子来说是多么意义非凡。这是她第一次不用靠卖笑得到来自陌生男子的关爱,锦尘心中一直都很感激他。 如今云乃霆已死,她能做的不过是守住当日誓言,若有一日云秋梦落到魔帝手上,务必保她一命! 回忆完这些,锦尘撩起衣角替她将拭去眼泪,“我并非故意要勾起你的伤心事,以后那件披风我会尽量放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云秋梦苦笑了一声道:“无所谓!但今日之事我很感激你,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三个月后放我离开。” 锦尘轻轻点了点头,“可能是因为我寂寞太久了,所以需要有人陪我说说话。” 云秋梦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以你的武功完全不必留在这种地方,你可以有别的选择。” 锦尘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留在这里。” 思索了些许时候,云秋梦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认真的说道:“那……不妨跟我走罢!” 锦尘无比惊讶的望着她,“你……这是何意呀?” 云秋梦严肃的说道:“方才听老鸨子说你是被别人送来这里的,想必你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既然如此,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带你走!我带你开始过新生活,你再也不用如此卑微的活着。” 听过云秋梦这番话,锦尘的眼睛里闪现出了一丝希望与欣喜,却又很快黯淡了下去。她松开云秋梦的手默默的蹲到了地上,“谢谢你,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但是我不能跟你走,我有我的使命……至于这使命是什么,请恕我不能告诉你。” 云秋梦缓缓蹲到她身边说道:“也许我不懂,但我还是想说,人就只能活这一辈子,加起来也超不过四万天! 还是尽可能的多做一些让自己随心之事罢……现在,你有三个月的时间考虑!或者说……你可以用这三个月尽快完成任务,然后——跟我走。 虽然我不喜欢这里,对你也不甚了解,但今天确实是你帮了我!给你一个安枕无忧的下半生,就当是偿还你的人情!” 锦尘忽而冲她甜甜一笑,“我说云儿啊,我是该说你天真善良呢,还是该说你好骗呢!咱们不过萍水相逢而已,你就不怕这一切都是一场针对于你的阴谋吗? 至于什么安枕无忧的下半生……这么说话,不觉得自己太过猖狂了吗?” 云秋梦同样还给她一个自信的笑容,“锦尘是吧!请问……我是谁?” 锦尘当即脱口而出,“你不就是阮云儿嘛!你是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怎敢妄言‘安枕无忧’这四个字。” “呵呵……”云秋梦轻蔑一笑后于心里思索道:“这女人连我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能有什么阴谋。再说了,我如今落到这副田地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杀了志南父亲的真凶为了以绝后患,一定不会就此放过我,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我会藏匿在青楼。只要那个人不死,我不管是去找志南还是去找姐姐都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也罢,我就趁这三个月的时间好好在这潇湘馆中休养生息。待三个月时间一过,我第一件事就是杀了百里川为兄长报仇!不仅如此,我还要帮志南找到他的杀父仇人来证明我的清白!这样,他便再也不会不信我了吧?” “你笑什么?” 面对锦尘的疑问,云秋梦当然不能将真实想法和盘托出,她转了一下眼珠笑道:“我想说……你武功这么好随时都可以杀了我,还用得着勾心斗角的耍什么阴谋吗?而且像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有什么好值得针对的?” 锦尘伸手指了指披风,“你说的没错,我不会害你!但如果有一天,我还是不能跟你走……请帮我把这件披风带走吧,它不该留在这样的地方。” 云秋梦没有回头去看,只是点了一个头,“好,我答应你!” 在她心里始终都坚信,她的兄长不会来这种烟花之地,那件披风绝对不可能是云乃霆的东西。 但她却没有想到,送人东西不一定要去别人家里,也可以两个人约到别的地方。 总之,她丝毫没有把那件披风放在心上,随便嘟囔了两句便爬到锦尘的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锦尘摇了个头道:“你这丫头,当真大胆!未经允许就敢睡我的床……”话虽如此,她还是轻手轻脚的为云秋梦盖好了被子,随即笑道:“以后有你相陪,我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将云秋梦安顿好以后,锦尘才缓缓向楼下走去。凡是她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自觉的为她让出一条路来,那些嬉闹吵嚷的姑娘们也尽数闭上了嘴巴。 甚至连部分来此消遣的客人都不敢与她的双眸对视,还有些想要出言搭讪之流,亦是硬生生被她凌厉的眼神所震慑住了。 唯有程嵩例外,即便是锦尘走到了他跟前,他依旧笑模样的擦着桌子,“这位姐姐,你总看我干嘛呀……有什么东西要我买吗?” “我是锦尘!”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拂袖而去,愣了片刻后,程嵩才丢下抹布跟了上去,“原来你真的长这么漂亮呀!” 一直走至凉亭中,锦尘才回过身去,“你以为呢?” 程嵩当然不敢把“女鬼”二字说出来,只是笑眯眯的挠了挠头发,“姐姐不仅长的漂亮而且气质高贵娴雅,看上去……不太像青楼女子。” 锦尘道:“青楼女子又如何?我锦尘虽比不上红拂女、鱼幼薇、颜令宾之辈……却也是色艺双绝、有情有义之人!” 程嵩赶忙摆手解释道:“姐姐误会了,我绝对没有瞧不起姐姐的意思!” 锦尘这才笑道:“我懂你的意思,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云儿已经被我保护起来了。告诉你主子,我很喜欢这个姑娘,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将此事传达完毕,锦尘扭头便走,只留程嵩一人不住的对着她的背影遐想,“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实在不该流落这烟花场所,当真可惜了……不然,就是娶她做媳妇儿我也愿意。” 真不知锦尘听到这句话会作何感想。 返回房间后,锦尘尚未站住脚,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中年妇人沙哑的声音:“锦尘姑娘,老奴来给你送饭了。” “进来!” 得到应允,门外之人才敢进来。她用长满老茧的手端着精致的饭菜走了进来,并按照平日里锦尘的喜好将饭菜摆放的整整齐齐。 锦尘走到床边拍了拍云秋梦,“起来,我们该吃饭了!” 云秋梦早就饿了,闻到饭菜的香味后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那送饭之人本欲离开,却在无意间瞥见云秋梦腰间的玉坠后停下了脚步。她的眼里布满了惊喜,那玉坠深深吸引着她,使她久久挪不开步子。 第258章 流泪的老妇人 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云秋梦吃饭的心思顿时减了大半,“请问您有什么事吗?为何要这样看着我?” 被云秋梦这么一问,妇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她腰间玉坠上转向别处。 云秋梦仔细看着眼前的妇人,她的脸色枯黄,头上有一半的头发都是白色,所着旧衣服上弥漫着厨房专属的烟油味道。 “饭菜已经送到为何还待在这里,莫不是要我赶你走吗?”听到锦尘不悦的声音,那妇人怯懦的说了句对不起后慌忙退了出去。 云秋梦摸了摸腰间玉坠疑惑的问道:“这老太太是什么人啊?为何盯着我的玉坠看个没完?” 锦尘拉住云秋梦的手坐到了桌旁,“管她做什么,先吃饭。” 云秋梦端起碗筷才吃了两口,便向锦尘问起了那老妇人的来历,她实在搞不懂,为何会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的玉坠? 锦尘这才开了口,“你只知道我是潇湘馆现任的花魁,那你知道在我之前谁是花魁吗?” 云秋梦有些吃惊的问道:“你指的是那老妇人?她以前竟是这里的花魁?倒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锦尘点了点头,“这还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现在大家都叫她莫大娘。 当年她在潇湘馆做花魁时可谓是色艺双绝,不仅能奏乐唱歌、吟诗作对,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无数王公子弟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甚至有人一掷千金只为和她喝一杯酒。但她与我一样,也是卖身不卖艺的。 传说,当时想要娶她为妻之人都能排成一条街那么长了,但她一直不为所动。可是突然有一天她被诊出了喜脉……老鸨还以为她也变得和那些堕落风尘的女子一样,很是欣喜。 因为这样可以为潇湘馆带来更多收益,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拿掉孩子。直到十个月后她产下一名女婴,却不肯告知女婴的父亲是谁。 自从她生女的消息传开以后,潇湘馆的客人明显少了一大半,那些嚷着娶她的人也没了踪迹。老鸨见那女婴长的甚是可爱,便起了歹心,只想将她养大后把她变成自己的摇钱树。 但万万想不到,女婴竟然在满月那天失踪了……老鸨四处寻不到女婴的踪迹,便把气全部撒在了她身上,并强迫她卖身接客。 可是她不从,老鸨一怒之下将她锁在暴室里打了整整一天一夜。等她从暴室里出来时早已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花魁了,老鸨知道留下她已是无用……想要赶她走,她却又偏偏不肯走。 后来不知是谁向老鸨说情,听闻她厨艺不错老鸨才同意她留下来当厨娘。她虽然留了下来,在潇湘馆的地位却是一落千丈。 不仅老鸨看她不顺眼,就连曾经巴结她的姑娘与伺候过她的丫鬟也经常戏弄她、拿她当出气筒。她身上挨得拳脚早已不计其数……所以,为了少受些苦,每日里除了送饭外,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厨房。” 听完以后,云秋梦是既好奇又同情,“这么说她最多三、四十岁,可她看上去却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一样。那你为什么不替她求求情?以你现在的地位,只要你开口说句话,这里一定不会再有人为难她。” 锦尘笑着夹了一口菜到云秋梦碗里,“我为何要替她求情?救了她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干嘛要多管闲事呢!” 云秋梦反问道:“那你为何要救我?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干嘛多管闲事!” 锦尘很是认真的说道:“因为有人要我救你,还不止一个!而且我非常想管你的闲事!要说救你有什么好处的话,我还真说不出来。 至少有个人可以陪我说说话,哪怕是跟我发脾气也好。云儿来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寂寞了。” 云秋梦突然垂下了头,“单纯觉得寂寞为什么非要找我?只要你愿意,想陪你的人只怕不在少数!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他们绝对不舍得对你发脾气。” 锦尘轻轻摇了个头,“不一样!那些愿意陪我的人,要么是喜爱我容颜的风流公子,要么就是惧怕我的姑娘和丫鬟。 只有你与众不同,你既不对我阿谀奉承也不恐我欺负于你。更重要的是,整个潇湘馆只有你敢对我说实话。” “够了!” 锦尘这一番看似掏心挖肺的话,在云秋梦看来却显得无比多余,“锦尘姑娘,你说这么多干嘛,你真心对我好的就把我放了吧!我不想再伺候你了。” 说完这些,她随便扒拉了两口饭便跑回了床上。 锦尘也放下碗筷追了过去,“你不伺候我,难道要去伺候那些花花公子吗?”锦尘知道她非常不愿意留在这里,但自己就是不想放她走。 云秋梦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并不打算理她。 锦尘忽然趴在她的耳边温柔的说道:“云儿只要按照约定陪我三个月,我现在就可以从你身体里把金针拿出来。” “不许骗我!”这句话果然有用,云秋梦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当然,我也不会骗你!” “好,咱们彼此都坦诚对待。” 就在锦尘欲要取出金针之际,肖奎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锦尘姑娘,我实在太想你就忍不住提前过来接你了。” 听到有人说话,云秋梦方才起身,当他与肖奎四目相对之际,肖奎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云秋梦!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云秋梦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 锦尘看了看云秋梦又看了看肖奎,问道:“肖奎,你刚才喊云儿……什么?你确定她姓云不姓阮吗?” 一脸肯定的肖奎十分确定的点了个头,“她是云堡主的女儿!赏玉大会那日我曾与她交过手,功夫不错。云堡主大寿那天我随我爹去献礼时,也是见过她的。” 紧接着他好像想到什么是的又解释道:“也不对,她不是云堡主的亲生女儿,她亲姐姐是雪神宫雪神的徒弟,也就是现在雪神宫的主人——柳雁雪。 不过,他们两姐妹长的还真是像——” 他的话话尚未说完,锦尘便阴沉着脸冲他吼道:“闭嘴!别再说了,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肖奎迷茫的看着锦尘,一时间也是丈二的和商摸不着头脑,“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愤怒的锦尘一巴掌便拍在了肖奎脸上,“滚出去!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女人发怒的时候往往是很可怕的,肖奎一边安慰着锦尘一边捂着发红的脸蛋小心翼翼的关门退了出去。 继而锦尘瞪着眼睛看向云秋梦恼怒的发问道:“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根本就不姓阮,你也不叫云儿!” 云秋梦的脾气也被激怒了,她同样愤怒的看向锦尘,“你还好意思说你对我好,是谁用金针封住了我的武功?又是谁把我困在这种鬼地方没有自由的? 都是你!都是你!你凭什么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难道你没有向我隐瞒过你自己吗?普通青楼花魁哪里会有这么高深的武功?” 沉默了片刻,锦尘才道:“其实你是阮云儿还是云秋梦对我来说并没有区别,但我还是决定要惩罚你一下,你身体里的金针就等我回来再帮你取出。 这几日我要离开潇湘馆去一趟环峰派,你待在房里乖乖等我回来……若有需要只管冲楼下大声呼唤山糕这个名字即可。” 锦尘才出房门,肖奎就微笑着凑了过来,“那云秋梦被他爹给惯坏了,向来如此,你可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万一气坏身体可就不值得了……” 锦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这辈子就别想再让我去你家!” 这肖奎闭上了嘴巴,老鸨又巴巴的跑了过来,“哎呦……我的好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了你,告诉妈妈,妈妈去给你出气!” 锦尘道:“我走了以后,还望妈妈好好替我照顾云儿。” 老鸨方才真真切切的在门外听到云秋梦和锦尘吵架,她误以为锦尘说的是反话,当即便乐呵呵的同意了,“你放心,妈妈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锦尘并未多想就随肖奎离开了,云秋梦也没有多想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午饭时辰过后,那莫大娘轻手轻脚的过来收拾残羹,却还是惊醒了云秋梦。 “莫大娘,我可以问你件事吗?” 妇人痴痴地看了云秋梦好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你爹是叫云树对不对?你今年十六岁对不对?” 云秋梦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我爹的名字你说对了,但我的年龄你说错了……我十六岁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妇人想了想又问道:“你爹还有别的女儿吗?” 云秋梦立马否定道:“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 妇人一个劲的摇头并自言自语道:“不对,怎么可能,云树的女儿明明是十六岁才对……” 第259章 缺了一半的玉珏 云秋梦摘下腰间的玉坠向那老妇人问道:“换我问你了,你来送饭时干嘛一直盯着我的玉坠看?你又是如何得知我爹是谁的?难道也是肖奎那小子告诉你的?” 妇人眼里噙着泪水,却依旧满怀着希望颤抖的问道:“那请问,贵府中是否有十六岁的年轻女子?” 云秋梦想了想答道:“确实是有一个十六岁的,叫莫邪。” 妇人两眼于顷刻间冒出了光芒,“姑娘可知道她现在何处?她手臂上是不是有一块红色的心形胎记?” 云秋梦摇了摇头道:“我爹死后她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至于她手臂上有没有胎记我就不清楚了,她脾气古怪得很,平日里除了我爹鲜少与人接触。” “什么?你爹她……” 听到这个消息,妇人叹了口气后默默的收拾好碗筷转身离开了,只是她在转身时所流淌出来的泪水没有被云秋梦看到。 “等等!”云秋梦从地上捡起半块玉珏冲那老妇人喊道:“莫大娘,这是您的东西吗?” 那老妇人拿了玉珏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云秋梦拿起自己的玉坠看了看,“这玉珏为什么缺了一半?更奇怪的是这半块玉珏的材质看上去和我的玉坠好像一模一样。” 她本想追出去问个究竟,却在开门时撞见了邝芷萝,四目相对之际二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云秋梦最先开口道:“你长的和我有点像,但你更像我姐姐!” 邝芷萝笑道:“如此说来,我与你们姐妹二人都相当有缘了。” 聊了片刻后,云秋梦方才想起什么是的问道:“你是来找锦尘姑娘的吗?她随肖奎去环峰派了,一时半会儿只怕回不来!” 邝芷萝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是想为锦尘姐姐送一些糕点罢了。”说完,她便将手中的篮子递了过去,“既然她不在,就送给你吧!” “谢谢你!”云秋梦很是开心的将篮子接了过来。 邝芷萝又道:“我叫邝芷萝,就住在你隔壁,有时间的话不妨去我那里坐坐。” 送完东西,邝芷萝便转身离去了。老鸨却趁机朝着云秋梦这边走了过来,“你个死丫头,这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秋梦还未来的及开口便被两个汉子打晕,并强行拖到了另一间房中。 二人合力将云秋梦扔到床上后,老鸨得意的锁上了门,“锦尘可是我的大宝贝,你竟然胆大包天敢得罪她。从今往后,你就好好的给老娘接客赚银子吧!” 烈焰门中,岳龙翔的三个姬妾正在争风吃醋,纷纷要求他作陪,搅得岳龙翔是心烦意乱。 “你们都不要吵了,我谁也不陪!我自己一个人出去逛!” 岳龙翔只觉甚是难堪,自己身为一派掌门人竟然还要受她们三人的气,怒吼一嗓子后当即拂袖而去。 走出烈焰门的门口,他自己倒是开通了不少,“我何故跟那三个头发长见识短的生气,若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就是大大的不值!人生苦短,该及时行乐才是,怎么能在气愤中度过呢!” 这样一想更是倍觉欣慰,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竟是越走越开心,甚至当街大笑起来。 笑了没两声只见空中突然飞来一物落在自己脚下,待弯腰拾起后才看出原来是一张丝帕。闻了闻只觉香味扑鼻,便满心欢喜的抬头望去,看到潇湘馆三字不禁笑得更厉害了。 刚才的丝帕不知道是哪位姑娘落下的,又想到自己近来忙于烈焰门中各项事务,是该尝试着找几个姑娘寻欢作乐了。 他才进门口那满身肥肉的老鸨便堆着笑来到了他身边,还未说些什么,岳龙翔便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给我找你们这最好的姑娘来!” 那老鸨立刻将银子塞进自己的怀中,笑得无比奸诈,随即便打量起岳龙翔来。 见他不仅出手大方而且相貌出挑,衣着不凡,不似其他嫖客,便猜想他定是有钱人家的风流公子哥。 一般的姑娘定是入不了他的眼,锦尘和邝芷萝又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这可难办了!但很快她眼球一转便想到了云秋梦,于是笑道:“一看就知道公子断然不是一般人。今儿个您算是来巧了,我们这刚来了一位姑娘……那姑娘长得如花似玉,赛过西施貂蝉。” 四下里看了看后,老鸨又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找稳婆验过了,那姑娘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岳龙翔听罢也是十分欢喜,转手又塞给老鸨一锭银子,“那本公子今天我就要她了!要是她将本公子伺候的满意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望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老鸨当即笑的花枝乱颤,“公子,您尽管放心,包您满意!” 岳龙翔忙问道:“那她在哪里?” 老鸨这才想到云秋梦被打晕了扔在床上,却是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且身上还有未痊愈的刀伤。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岳龙翔误认为是银子给少了的缘故,于是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拿到老鸨眼前晃了晃,“钱我是给了,就怕那姑娘不值这么多钱!” 老鸨一见到银子便顾不得其他,连连点头道:“公子,您放心,值!她绝对值!” 岳龙翔着急忙慌的说道:“既然如此,还不快把那姑娘叫来看看,本公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那老鸨是老油条了,绝对不能将云秋梦昏迷不醒的事情说出去。当即想了个办法,于是对着岳龙翔编起了瞎话,“公子,您有所不知……人家姑娘头一回当然是害羞了,再说了她现在还在睡着,还是您屈尊亲自去一趟的好!” 岳龙翔点了点头道:“既然在休息那就不要吵醒人家了,我正好想看看美人如花般的睡颜。至于是不是屈尊……就要看她究竟美貌几何了。” 老鸨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我担保您没有见过这样的美女。若是您今天不满意,我就砸了招牌,从此关门大吉!” 听得老鸨这样的保证,岳龙翔便知今日这姑娘定然是国色天香了,于是正了正衣襟说道:“那还等什么,赶快带路!” 老鸨应了一声便将岳龙翔带到了口中所说姑娘的房中,之后很自觉地退了出去,只留岳龙翔和云秋梦在房中。 老鸨走后,岳龙翔忙不迭的走向床边想要一睹那姑娘的美貌。隔着纱帐只见到一位姑娘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于是坏笑了两声道:“看来睡得蛮熟的,不过一个人睡有什么意思,还是让本公子陪你一起睡才是!” 纱帐被拉开的瞬间,他一眼便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佳人,他慌忙退后了两步惊道:“这不是云妹妹吗?怎么会在这里?” 待他恢复平静后才想到她该是和阮志南在一起才对,如今怎么一个人,竟还出现在这等风花场所。 “莫非她与阮志南闹了什么矛盾,被卖身到这里?”想到这儿,岳龙翔不禁气恼起来,“好你个姓阮的,敢欺负我云妹妹,我迟早要收拾你小子!” 但这岳龙翔一向风流成性,贪花好色,加上他一早就倾心于云秋梦,便再次踱步到云秋梦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云妹妹啊云妹妹,咱们可真是有缘。看来,你这辈子注定是要嫁给我的!” 说着,他的手便不规矩起来,只见他缓缓地将手放到云秋梦的身上,轻轻的解下了她的腰带。 就在他伸手去脱云秋梦衣裳之时,猛然发现了她的小腹上正有鲜血汩汩流出,岳龙翔即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对!阮志南不会将她卖到这里的!定然是我的云妹妹不慎身受重伤才会被掳到这青楼来,否则以我云妹妹的武功,是绝对不会如此老实的躺在床上任人鱼肉的!” 此刻岳龙翔一心只记挂着云秋梦的安危,“云妹妹,你不要怕,龙翔哥哥不会让你出事的!” 只见他轻轻地扶起云秋梦的上身,自己则坐到了她身后,又将双手放在她后背为她输了些许真气疗伤。 输完真气后又为她搭了一脉才知道她受的是刀伤,且伤口是二次裂开,若不及时治疗,恐怕性命难保。 下了床后,岳龙翔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云秋梦的伤口后便将她打横抱起,看这架势是准备带她回烈焰门疗伤了。 可是他才出房门口便被老鸨拦住了,只听老鸨笑嘻嘻的说道:“哟,公子您这是要把我们姑娘带到哪里去啊?我可是打算让她做我们这里下一任的头牌,你把她带走了我可怎么做生意啊!” 听完老鸨这番话,岳龙翔当即是气不打一处来,飞起一脚便将老鸨踹出了几米之远并大声吼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让我云妹妹来你这里做姑娘!幸亏今日被我遇见,不然我云妹妹的清白岂不是要被旁人糟蹋了!” 那老鸨受了岳龙翔一脚后已是满口鲜血神志不清,挣扎着起身后赶忙喊道:“这个混小子居然敢跟老娘动手!你们几个赶快把他给我解决了!” 第260章 身陷烈焰(一) 不多时,那几个壮汉已经将岳龙翔和云秋梦团团围住。 那老鸨却不知,岳龙翔身为一派掌门人,区区几个小喽啰怎么是他的对手。只是碍于云秋梦在怀中不方便出手罢了,自己又急着为云秋梦治伤,不宜在此多与他们纠缠。 情急之下从怀中摸出一包黄色粉末向那几名壮汉撒去,顷刻间便挨个倒地打滚,哀嚎起来。岳龙翔趁此机会迅速带着云秋梦由此离去。 那岳龙翔尽得岳麓和岳峙仑的真传,使得乃是上乘的轻功,尽管抱着云秋梦但依旧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烈焰门。岳龙翔甚至来不及向岳麓禀报,就将云秋梦往密室中抱去。 他的额头密密麻麻皆是汗珠,口中呢喃道:“云妹妹,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撑住啊!我会拼尽全力救治你的!” 进了密室后岳龙翔匆忙将云秋梦放到了有疗伤功能的石床上,又点了她身上三大穴道为她止血。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很轻柔,生怕一个用力就弄疼了云秋梦让她更加难受。 做完这些,他又伸手摸了摸云秋梦的脉搏,才发现她的脉搏跳动的异常缓慢,怕是要熬不住了。整颗心瞬间又悬了起来,只得再次为她输入大量的真气续命。 见云秋梦暂时无生命危险,岳龙翔便唤来自己的三名姬妾十分严肃的说道:“你们三个给我听好了,现在云妹妹身受重伤,我要将她留在这密室中疗伤。都给我好生伺候着,若是云妹妹有个什么意外……我一定让你们不得好死!听清楚了没有!” 岳龙翔对那三名姬妾最是宠爱,平常连句重话都未曾说过今日却以死要挟,那三名姬妾也意识到了云秋梦对他的重要性,全部点头应允。 见她三人答应的如此爽快,岳龙翔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有了她三人在旁照顾,自己就可以抽出大量时间为他心爱的云妹妹配药治伤了。 将一切都交代完毕,岳龙翔才起身去见岳麓,“孙儿见过爷爷!” 老态龙钟的岳麓笑眯眯的将他扶了起来,“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怎么得空来见我这老爷子了!” “爷爷……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岳龙翔赶忙抱住他的手臂撒起了娇,“咱们可是祖孙,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孙儿看爷爷难道不应该嘛!” 岳麓和蔼的摸了摸他的头,“若是峙伦还活着该多好……有你这样的儿子,他定会欣喜异常。” 害怕勾起老人家的伤心事,岳龙翔赶忙岔开了话题,“孙儿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娶一房妻子来和孙儿共同孝顺爷爷了!到那时,我们一定要多生几个小重孙在爷爷膝前绕来绕去……” 果然,岳麓的脸上即刻笑开了花,“翔儿可有钟意的姑娘?” 岳龙翔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启禀爷爷,孙儿确实已经心有所属,而且她现在就在咱们家中!” 岳麓乐呵呵的拍了拍手掌,“好,好啊!那姑娘在哪儿,为何没有与你一块儿来?莫不是嫌我这老头子啰嗦?” 岳龙翔立马摆手解释道:“爷爷误会了!她并非故意不来,只是受了点小伤,暂时不能来……孙儿已经将她安排到石室疗伤了,待她伤好以后指定会来拜谒您老人家的。” 岳麓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笑道:“翔儿竟然将她带到了石室中,想来这姑娘对你是重要至极!如此也好,省的你终日和那三个不知轻重的女人混在一起,实在是有失体统……若是你能早些娶妻生子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愿,我死后也有脸去见峙伦。” 得到岳麓的肯定,岳龙翔不知道有多开心,就差没飞起来了,几乎是一路雀跃着跑到石室的。 见云秋梦还未睡醒,岳龙翔便没有打扰她,而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只见她两鬓微红,娇腮似火,细碎的长发覆盖住她雪白的额头,容色颇为俏丽。饶是府中姬妾众多,竟没有一个可以与之相比。 “上天真是慈悲,竟赐给我这么一个娇俏美丽的可人儿。” 这是他第二次如此近距离的观看云秋梦,越发是喜欢的不能,甚至把遇见云秋梦当做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乐事。 他同样觉得像云秋梦这样的姑娘那蒋连君自然是嫁不得,云妹妹与他退亲是完全没错的。然而阮志南那块木头也是一万个不配他云妹妹,只有他岳龙翔才是最适合的如意郎君。 岳龙翔正想着,将来要举办一场无比盛大的婚礼,还要为他的云妹妹披上这世上最美的嫁衣。 就在此时,梦中呓语的云秋梦忽而轻轻喊出了阮志南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岳龙翔不由得将眉头紧锁继而又叹息道:“我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什么就总想着那个榆木脑袋?你怎么就看不到我对你的好呢?” 虽有些愠怒,他还是温柔的用手背蹭了蹭云秋梦的脸颊,“我会让你知道,我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让本来熟睡的云秋梦猛地睁开了眼,她一眼便看到岳龙翔的手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于是她赶忙坐了起来,很是惊恐的问道:“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岳龙翔笑道:“和我在一起不好吗?”说着,他再次向其伸出了手。 云秋梦一把推开了他,“岳掌门,请你自重!” 那岳龙翔却一点点的向她逼近,“我偏不自重你能怎么办?忘了告诉你了,这里不是什么潇湘馆,是我家!” 云秋梦生怕岳龙翔会对她做出什么不轨行为,只见她伸出双手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狠狠的将岳龙翔推倒在床上。自己则趁机从床上跳了下去跑向门口准备逃出去,可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推不开那沉重的石门,急的只有跺脚的份,“这什么破门!” 而岳龙翔却不紧不慢的从床上站了起来,笑的十分灿烂,“云妹妹,看样子你的伤是好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来推我!不过你放心,即便你有再大的力气,你也不可能从这间密室逃出去的,因为你不知道机关在哪儿!” 岳龙翔边说边向云秋梦靠去,笑声也更甚方才。云秋梦知道自己铁定无法从这密室逃出去了,只得强装镇定。脑子里却在飞速想着应对的方法,“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姐姐姐夫还有志南,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敢碰我,你一定会死的很惨很惨的!” 听罢此话,岳龙翔不但不怕反而凑的更近了,“哎呀呀!我说云妹妹,这天高皇帝远你不知道吗?你如今身在我烈焰门,你姐姐姐夫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来此救你。再说了,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若治好了你,柳宫主他们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放过我呢?有我这样优秀的妹夫,只怕他们就连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随即,他换了一种不快的语气说道:“至于那个阮志南,我不关心他怎么不放过我,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要是成了我的女人……他还要不要你!” 说罢他一跃至云秋梦身边,抱住她便开始上下其手。 “臭流氓,去死吧你!” 云秋梦二话不说便伸出右拳直击岳龙翔的面部,岳龙翔亦不甘示弱挥出右臂从下向上抓住了云秋梦的手臂,“云妹妹,你怎么总是这么不老实呢?” 云秋梦见势再次挥出左拳直打岳龙翔胸部,岳龙翔顺势用左掌抓握其手腕,笑道“你是打不过我的,还是不要闹了,省点力气吧!” 说罢,岳龙翔以右手抓握云秋梦右手腕,用力向下交叉锁住了她的双臂,左脚上步绕到云秋梦身后,并抽出左手环住云秋梦的腰将她整个人都环在自己怀中,使她动弹不得。 “云妹妹,你武功虽好,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难不成你忘记自己曾在赏玉大会上输给过我吗?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挣扎了……春宵一夜值千金啊!我们今天就先洞房了,假以时日,我一定和你行正式的拜堂之礼!” 云秋梦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臭不要脸!你做别梦了,我就是死都不会嫁给你这种人的!” 岳龙翔正在兴头上又怎肯再听她多说,于是他强行将云秋梦推到石床上,自己也急忙凑了过去,“我向你保证,我们成亲之后,我绝对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就连我那三个姬妾我都可以不要!” 云秋梦伸出双手一个劲的将他往外推,并用妥协的态度对他说道:“岳掌门……我很感谢你治好我的伤,你放了我……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姐姐有很多钱的!” 岳龙翔原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如今听得云秋梦的温言软语更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他一下子抱住了云秋梦的细腰,站立不稳之际二人一齐倒到了床上。 第261章 身陷烈焰(二) 岳龙翔顺势将她压在了身下,“云妹妹,现在就是你报答我的最好机会!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爱慕了你那么久,现在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怎么舍得浪费呢?” 云秋梦使劲挣扎着,“岳龙翔!你敢碰我,你想死是不是!你再不住手,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岳龙翔道:“咱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客气个什么!” 说着,他竟然开始动手去脱云秋梦的衣服,云秋梦知道此时不能硬来只能智取,否则的话定然是清白不保,将来还有何脸面去见志南呢? 她使劲翻了个身后终于让自己和岳龙翔有了些距离,随后立马装出了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哎呦呦……我好痛啊!我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好疼啊!快……快救我!我不想死啊!” 为了使岳龙翔更加相信,她甚至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这一捂不要紧,她竟然摸到了腰间的那只白玉响铃簪。这本是她梳妆完毕来不及佩戴随手掖在腰间的,云秋梦当即心生一计。 岳龙翔因为见她捂着小腹十分难受的样子,想要占有她的欲望顿时消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焦急心疼的神色,“云妹妹,你怎么了?”说罢,岳龙翔一把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不要怕,我在这儿呢!” 见他这副焦急的模样,云秋梦瞬间明白了,他是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这样一来就好办了。于是她继续装出痛苦的样子点了点头,“龙翔哥哥,我的伤口怕是已经裂开了,真的好痛啊!你能不能过来抱着我,让我舒服一些!” 岳龙翔见她这般亲热的呼唤自己的名字心中甚是高兴,又听得云秋梦主动要求自己抱着她,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他便也没有多想就将云秋梦拉到了自己怀里。 还止不住自责起来,“都是龙翔哥哥不好,是我的错!你不要怕,我这就派人去给你找大夫好不好?” 见他要走,云秋梦赶忙抓住他的手臂撒起了娇,“龙翔哥哥,你千万不要留下梦儿一个人啊!” 经云秋梦这么一说,岳龙翔整个人都不受自己控制了。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怜爱,云秋梦顺势将头靠在了岳龙翔怀里并搂住了他的腰,“你可千万不要离开我……” “我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身边守着你。”岳龙翔也紧紧的将云秋梦抱在了怀中,随即又用手轻轻抚摸着她垂下的青丝。 当他沉浸于美人在怀的愉悦感时,突觉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使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低头看去时,他才知道原来云秋梦趁他不注意在他胸口捅了一簪。 满目惊讶的岳龙翔强忍着疼痛问道:“云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云秋梦再次用力将他推倒在石床上,“做什么?当然是杀了你这个淫贼了!” 岳龙翔躺在石床上捂着伤口是满头大汗,这次是铁定再无力气拦她了,云秋梦这才慢悠悠的跳下了床,“岳掌门,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让你放了我吗?你偏不听,现在这样可不能怪我啊!我早晚会找到出石室的方法的,你就一个人在这慢慢等死吧!” 出人意料的是,石室的门竟然就此开启。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她本能的想要逃离,岳麓正巧从门外走进来。他本是在这附近散步的,听到石室内有人发出凄惨的叫声后,便想要进来一探究竟。 谁知他才将石门开启就看见了一脸惊慌失措的云秋梦,随即便看见他的宝贝翔儿胸口插着一把玉簪,满身是血的倒在石床上。再看石室四周,除了云秋梦也再无他人。 岳麓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伤了我的翔儿?” 云秋梦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岳麓一记凛冽的掌风打倒在地。她本就有伤在身,再加上这一掌,当即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岳麓快步走到岳龙翔身边唤了他几声,见他久不应声才知道他已昏死过去,心中甚是焦急。思量了一会儿后,他才像下定决心一般用力拔掉了他身上的玉簪。快速的点了他的穴道为他止血后,才从怀中拿出一粒药丸喂他服下,“翔儿莫要担心,爷爷不会让你有事的!” 此后,他便一直守在岳龙翔身旁,直至他渐渐苏醒,岳麓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 只见他满是慈爱的摸了摸岳龙翔的额头,“翔儿,爷爷喂你服食了红莲还魂丹,现在你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需好好静养几日便可康复。” 岳龙翔笑着点了点头,“让爷爷费心了,翔儿感觉好多了。” 当他转头看见躺在地上的云秋梦后心下登时一紧,甚至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扎着走到了她身边,却因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云妹妹……你怎么了?” 岳麓赶忙跟过来扶住了他,“翔儿,你的伤还没好,不要乱动!这个小贱人竟敢伤你,爷爷势必不会让她好过!”说罢,他举起右手便向云秋梦劈去。 眼见岳麓要杀云秋梦,岳龙翔急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身前求道:“爷爷,求求你不要伤害云妹妹!她是翔儿最爱之人,若是她死了……翔儿也不愿在这世间独活!” 听完这话,岳麓立马呈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个小贱人险些害死你,你居然还要为她而死!你身为烈焰门的掌门人,怎可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不自爱!你自己说,你这么做对得起我,还是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岳龙翔强忍着胸口剧痛跪在了岳麓脚边,“翔儿很是感激爷爷多年来的疼爱和栽培,对于爷爷时时耳提明面的教诲,翔儿更是一刻也不敢忘! 可是您知道吗?我平日里虽然风流成性……但我对那些女人向来都是逢场作戏!她们跟着我也不过是图衣食无忧的生活罢了,我也从来没有爱过她们任何一个! 直到我在酒飘香里遇见了云妹妹……我才知道自己对她动了真情。翔儿真的不可以没有她,求爷爷大发慈悲放过她这次吧!” 岳麓“哼”一声后冷笑道:“好,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她!不过适才她已经中了我的烈焰毒掌,即便我此刻饶了她,她也断然活不过明日!” 听罢此话,岳龙翔赶紧为云秋梦把了一脉,“糟了,情况不妙。” 知道岳麓所言属实后,岳龙翔爬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哀求了起来,“爷爷,翔儿斗胆请您救救云妹妹……” 岳麓重重的甩了一下衣袖,“你真是糊涂啊!这个女人若是不死,她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对你出手!你设身处地的为我这个做爷爷的想一想,你让我如何放心留这种人在世上,那岂非会为你留下隐患!” “爷爷若是不肯施救,翔儿现在就死在您面前!” 岳麓被磨得没办法,只得不情不愿的向云秋梦走去,“世上好女人千千万,你怎得就对她爱不释手?” 为云秋梦搭了一脉后,岳麓先是叹气,随后便多了一丝惊喜之色,“不是我不救她,是她已经没法救了!她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只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当真是天意难为。” 听过此话,岳龙翔的眼眶竟滚落出两滴泪,“云妹妹……”声嘶力竭的喊完这声,他二话不说再次跪了下去,“求爷爷赐一颗红莲还魂丹给云妹妹!” 岳麓当即大怒道:“给我住嘴!你不是不知道红莲还魂丹有多珍贵!炼制一颗红莲还魂丹需要十株红莲,这种红莲每隔三年才长一株,想要炼制一颗红莲还魂丹就需要三十年。 我手上也只有两颗而已!方才为了救你已经用了一颗,现在仅剩一颗,怎么可以随便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服用!” “云妹妹不是外人,是我爱的人!”说罢,岳龙翔转身握住了云秋梦的手并一脸深情的望着她,“既然爷爷不愿意救你,那我就陪你一起死!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在黄泉路上……生不同时死同衾……” 深情款款的说完这句话,岳龙翔伸出手对准自己的胸口就要劈下去,幸亏岳麓眼疾手快制止了他,“枉我辛苦栽培了你这么多年,竟然调教出你这么一个掌门人!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着实委屈了峙伦的那位好徒弟。” 说罢,岳麓怒气冲冲的扔下一个药瓶便就此离去。 一点一点爬过去将药瓶拿在手里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红莲还魂丹倒在手心里喂云秋梦吃了下去,“不要怕,吃完此丹你很快就会康复了。” 确定云秋梦性命无忧后,他又将其抱到自己的房间亲自照顾,只是他忘记了自己身上也有伤。几乎毫无悬念,在云秋梦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岳龙翔就已经累的倒下下去。 幸亏岳麓及时赶来将他搬到了自己的房间,毕竟岳麓已经失去了岳峙伦这个独苗,就是说什么也不能在失去这个孙子。 第262章 志南的信念(一) 岳龙翔才睁开双眼,就着急忙慌的向岳麓询问有关云秋梦的事宜,“云妹妹醒了没有?她有没有找我?” “放心吧,她死不了的!”岳麓虽然心里气的不行,但还是一门心思劝慰岳龙翔要好生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岳龙翔这才将心放到了肚子里,随即他又问道:“爷爷可知道云妹妹是什么人?” 岳麓轻“哼”一声道:“我管她是什么人呢!我只关心你,你可千万别被那丫鬟的外表所迷惑了!我既已答应救她性命,你也该答应我,待她伤好以后就让她给我滚出烈焰门!” 岳龙翔低着头闷声说道:“至今我已有三房妾室,那爷爷知道我为何多年无子吗?因为我一直命厨房为她们烹制避子汤……因为我觉得我还小,我不想这么早就做父亲,我还不想担那份责任! 直到我遇见了云妹妹,我突然很想和她有一个孩子,有一个家……” 岳麓十分不满的说道:“你给我住口!虽然我对你那三房妾室不甚满意,但那个小贱人生的孩子,我当真是更加不稀罕!” 岳龙翔缓缓将那枚刺伤他的玉簪拿了出来,“爷爷可识得此物?” 岳麓忙不迭的接过玉簪细细的看着,许久才略带吃惊的问道:“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云夫人的白玉响铃簪,我曾在初杭大婚那日见她戴过。” 岳龙翔笑道:“云妹妹不是别人,正是云初杭云老堡主的孙女!” “什么!”闻听此话,岳麓早已激动的不行,他颤颤巍巍的将那只簪子握在了手中,“她竟是初杭的孙女……这怎么可能呢!” 岳龙翔道:“翔儿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欺骗爷爷!云妹妹确确实实是云老堡主的孙女,她的天云剑法使得极好,爷爷看过便知!想来,也定然会有当年云老堡主的风范!” 提及云初杭的名字,岳麓的思绪一下子便被拉回至五十年前。 那时,他们一个是云家堡的堡主,一个是岳府大少爷,皆是青春年少好儿郎。二人偶然在一间棋社会面,一局完毕后,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自此二人时常就要聚在一起切磋棋艺与剑术,甚至在月光之下义结金兰,成为了好兄弟。 岳麓的棋艺十分高超,云初杭只有偶尔才会赢得一次。但云初杭的剑术在当时却是无人能敌的,哪怕岳麓双手并用,也不能讨到一丝便宜。 云初杭与左晶晶大婚之日,岳麓不仅以司仪的身份出席,还将烈焰门的至宝——红莲还魂丹当做贺礼送出。 直至二十年前云初杭去世,岳麓才将烈焰门交给了岳峙伦,自己则渐渐退到了幕后不再过问世事,与云家堡也就此断了联系。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与人下过棋。 只有在云初杭忌日这一天,他才会将自己闷在房中。不是一人执双子下棋,就是双手各持一柄剑来对打,仿佛故友还在这个世上一样。 默默的擦干眼泪后,岳麓才妥协道:“罢了!那丫头既是初杭的孙女,你便将她留在家中照顾吧!只是她的性子实在太过野蛮,若是调教不好,我还是不会让她做我孙媳妇的!” “多谢爷爷成全!”岳龙翔满怀兴奋的朝着岳麓磕了一头,似乎只要长辈同意他就能娶云秋梦为妻是的。 睡梦中的云秋梦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旧不住的呢喃着阮志南的名字。 此时的阮志南也在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我的好梦儿,你到底去哪里了?” 就在他沉浸对云秋梦的思念中无法自拔之际,忽听得弟子来报,“启禀公子!属下派人在蒋家堡蹲守多日,始终都未发现连君公子的踪迹!” 阮志南悻悻的说道:“我若是他,我也不会回家……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叹了口气后,他轻轻挥退了那名弟子,软绵绵的说道:“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这几日,阮志南可谓是心力交瘁。一面寻找云秋梦,一面寻找蒋连君,另一面还要忍受蒋连戟的喋喋不休。 多少次,阮志南都险些将蒋连君是他杀父仇人之事告诉她,但他每次都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妹妹来说,最不能失去的就是对哥哥的敬仰。 “她现在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如果被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杀人凶手,心里应该会很难过吧!”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阮志南才念叨完,蒋连戟便不顾阻拦推门而入,“阮世兄,你怎么又不见我!” 这还用问吗?和杀父仇人的妹妹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经很难受了,时常见面岂非更加难受? 不过阮志南一向心地善良,他将所有的心事都埋在了心底,“连戟乖,先回去休息吧!世兄有些累了……” 蒋连戟赶忙绕到他身后为他捶起了背,“我不会吵到你的……我只想在你身边陪着你!你若是累了,我替你捶捶背好不好?我知道阮世伯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因为我也很难过……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第二个父亲。” 凭良心说,这蒋连戟不管是对阮志南还是对阮信,确实都很好,这点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 只听得阮志南轻声说道:“连戟,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耽误你。” 听过此话,蒋连戟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强颜欢笑道:“我知道!你喜欢云秋梦嘛!可是她很有可能是杀害阮世伯的凶手,就算是这样,你也会喜欢她吗?” 阮志南摇了个头道:“梦儿不会杀我爹的!凶手另有其人,只是他藏得太深,我现在不知道他在哪儿罢了!终有一日,我会练好武功杀了他为我爹报仇的!” 蒋连戟没有再说话,心中却十分愤愤不平,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不如云秋梦,为什么从小到大事事皆不如她?莫说是阮志南,就连自己的爹娘在世时,都时常将她二人拿来做比较。 尤其是蒋夫人,在云秋梦尚未与蒋连君退亲之前,几乎是把她当做自家女儿拿来向旁人炫耀的。 “你二哥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阮志南突如其来的问话,险些将蒋连戟吓了一跳,许久才回过神来,“说来也奇怪,自从阮世伯死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二哥了……难不成,他为了救阮世伯被云秋梦杀了?” 这话被阮志南听进耳朵里,当真是既讽刺又好笑,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比,“你先出去吧!我真的很累,我想睡会儿觉。” “好吧!那你有事记得叫我!”虽是不情愿,蒋连戟还是退了出去。 她正准备返回自己房间,便被一蒙面人所击昏,当即人事不省。 待她渐渐苏醒后才得知那击昏她的人竟是蒋连君,于是她噙着满眼泪水一把将其抱住,“二哥!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让我好一番担心,我还以为你也被云秋梦杀了呢!” 蒋连君满目疑惑的问道:“你说也……这个‘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云秋梦杀了什么人吗?” 蒋连戟这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二哥有所不知,就在你失踪的同一天,阮世伯遭遇了不幸!如果我猜的没错,云秋梦就是杀人凶手。可是阮世兄根本不听我的,他非说凶手另有其人,只是不知道那人在哪儿而已。” 蒋连君心里“咯噔”一下子,犹如百爪挠心一般坐卧难安,心脏在这一刻剧烈的跳动着,险些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么说,志南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那……他把凶手的名字告诉你了吗?” 蒋连戟摇了个头道:“没有!他只说要练好武功杀了那人为阮世伯报仇。” 听完这话,蒋连君心中更是恐惧,不禁于心中揣摩道:“如今看来,他早已知道我才是杀害阮世伯的真凶。之所以迟迟没有将此事告知给连戟,莫不是怕她伤心难过罢了! 如此说来,连戟跟着志南比跟着我要安全的多……只要我不露面,就不会有意外发生。不管未来如何,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心中虽这么想,但他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是的对他妹妹说道:“三妹,二哥拜了一个很厉害的师父学武功,暂时不能照顾你了,你就安心留在志南身边吧!” 蒋连戟道:“你不跟我回去吗?阮世兄刚刚失去了亲人,现在是最需要你这个朋友的时候呀!你不回去陪陪他吗?” 蒋连君慌张的说道:“你可千万不要把见过我的事透露给任何人,包括志南!否则……我师父就会将我逐出师门!这次为了见你,我可是足足求了三天的情呢!” 蒋连戟嘟着嘴问道:“你拜的什么师父,这么讨人厌啊!” “别问了,三妹!总之,你只需跟在志南身边就好!” “他一心只想着云秋梦,我在他跟前就是个透明人。” 听过此话,蒋连君一下子便有了主意。 第263章 志南的信念(二) “连戟,你想办法通过旁人的口告诉志南一件事,就说有人在大漠发现了云秋梦的踪迹。” 蒋连戟当即拒绝道:“我才不呢!我巴不得她立马从这个世上消失,如今她去了大漠我简直高兴极了!这样一来,阮世兄就不会那么轻易找到她了,我就有更多的机会可以陪在他身边了!” 大漠只是蒋连君随口说出的地名罢了,云秋梦当然不在那里。他只想将阮志南支到别处,这样一来他的安全就会得到极大的保障。 毕竟他们二人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以他对阮志南的了解,只要他得知有关云秋梦的消息,即便希望渺茫,也一定会奋不顾身前去寻找的。 想到此,蒋连君拍着蒋连戟的肩膀说道:“三妹,你如果当真想和志南在一起,就听二哥的!鼓动他去大漠找云秋梦,你也和他一起去!因为云秋梦根本就不在那里!” 蒋连戟霎时将眼睛瞪的比珠子还要大,“二哥的意思是……要我和阮世兄以寻找云秋梦为理由去大漠生活?你确定她真的不在那里吗?” 蒋连君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是二哥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会骗你呢!” 是啊,他不会骗他妹妹,只是利用而已。明知道大漠的气候与中原大相径庭,他还是为了自己过的安心而这么说了。 经过蒋连君一番“教诲”后,蒋连戟一返回金刀派便买通了两个丫鬟,装作无意走过的样子现身于阮志南每日必经之路上。 “哎!你听说没有,那个云家堡的大小姐貌似逃到大漠去了!” “好像是这样,听说是为了躲避什么人……” 果不其然,听到议论声后,阮志南匆忙拦住了那两个小丫鬟,“你们刚刚说的云家堡大小姐是不是梦儿?她去哪里了?” “回公子的话,奴婢们也只是听说……云大小姐好像为了躲避什么人逃到了大漠之中。” “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忙吧。” 直到那两个小丫鬟走后,阮志南才缓缓蹲到了地上,心中是五味陈杂,“梦儿,你真的去了大漠吗?是为了躲我吗?你在怪我冤枉了你是不是?” “阮世兄,你在这儿干什么。”部署好了一切,蒋连戟装出毫无预兆的样子出现在了阮志南的面前。 从地上站起来后,阮志南立马开口道:“我想……我要去一趟大漠,梦儿可能在那里。” 虽然早就预想到了这样的结局,可当亲耳听到时,蒋连戟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为了她……你真的什么都肯做吗?即便远走大漠也心甘情愿吗?你就不怕你费尽千辛万苦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阮志南决绝的说道:“我意已决,谁也拦不住我!” 蒋连戟急忙拽住了他的手腕儿,“我不拦你,但我要和你一起去,也请你不要阻拦我!” “好,我带着你一起!” 阮志南很是痛快的答应了她的要求。 转天清晨,他便集结了所有的金刀派弟子于正厅前,“我阮志南自幼胸无大志,更是没有能力带领大家继续驰骋于武林之中!故而,我决定将金刀派掌门之位让给我爹最得意的弟子——上官稹。” 不多时,一个面容清瘦却看上去很是精明能干的男孩子,就这样在其他弟子的带领下走了上来。 上官稹很是有礼的向阮志南作了一揖,“稹儿见过师兄!” 阮志南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师兄即将启程去大漠,金刀派和弟子们的未来就全都交给你了!虽然你入门只有短短两年,可我看得出来,你野心十足又深谙韬光养晦之道。” 上官稹很是惊讶的看着他,“师兄……我、我……” 阮志南笑道:“我知道你向来不甘心屈居我之下,与其等你有朝一日反我,还不如就此将掌门之位让给你!至少你比我有能力,办事机灵又肯吃苦……只盼你能承我这个人情才是。” 上官稹忽而很是严肃的说道:“你永远都是稹儿的师兄,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师兄开口,稹儿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好,我记住你这句话了!”说罢,阮志南牵住他的手并将其高高的举过了头顶,“从今日起,上官稹就是你们的新掌门,所有金刀派弟子都要听从他的安排!” 众弟子赶忙俯首行礼,“参见掌门!” 简单的说了两句,阮志南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上官稹却及时将他喊住,“师兄,留步!稹儿有话要说。” 阮志南回过身瞥了他一眼,“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就算我回来也只是回我的家,不会和你争夺掌门之位的。” 自己的心思就这样被戳穿,上官稹在意外之余还多了几分羞愧之色,“师兄果然是师兄,稹儿自愧不如!” 阮志南摇了个头道:“你比我更适合在这乱世中生存,也比我更能照顾好这些弟子们……否则,他们不会在我爹死后这么长时间都缄口不言。之所以无一人提出要我接替掌门之位,无非是他们觉得我不够资格罢了! 今日,他们能这么轻易就对你这名小弟子俯首称臣,更是印证我所言不虚。在他们眼中,我这个公子不过就是个白吃饱的废物!是个人都比我强上千百倍。” 上官稹轻轻垂下了眼睑,“以前稹儿也是这么认为的,我总是在想,如果你生在普通人家只怕连我十分之一二都及不上。如今看来,是我错了……师兄才是这金刀派中最为通透之人。” 阮志南摆了个手道:“通不通透皆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想做什么掌门,我只想和我心爱的姑娘一起在这滚滚红尘中潇洒过活。 至于你,我这个做师兄的只能帮你这么多!今日他们服你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比我强,如若有一天出现了更强的人,你的位子就岌岌可危了。” 上官稹似懂非懂的点了个头,“师兄放心,稹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是别让你自己失望!”说完这话,阮志南头也不回的返回了房间,蒋连戟早已收拾好东西在等着他了。 阮志南才坐定,蒋连戟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阮世兄,那个上官稹是什么人呀!我以前为何从未见过他,就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阮志南道:“他是我爹于两年前自西北带回来的,因为见他聪明伶俐又天赋异禀,便破格收他做了弟子。 此人心机、城府都重于一般人几倍不止,万幸他是个极重情义之人!你之所以没有听说过他,是因为这两年来他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将自己真实能力隐藏了起来。” 随便的翻看一下包裹里的东西后,阮志南毫不犹豫的站起了身,“我们该出发了,从此以后你就要跟着我受苦了。” 她的眼神中暴露着依依不舍,但一想到能和阮志南单独在一起那么久,竟然又笑出声来,“我不怕受苦,只要你不抛弃我就好。” 阮志南十分为难的皱了下眉头,“我不是不懂你的心思,只是我的心已经满了……实在是腾不出位置给其他人了。今次,我同意带你走,是因为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其次……” 他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但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有蒋连戟在,蒋连君迟早都会露面的。 蒋连戟笑笑道:“只要能让我跟着你,即便走不进你的心也没关系……至少,我已经走到距离你最近的地方了,不是吗?” 说着,她伸手挽住了阮志南的手臂,“这样的距离,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阮志南却用极快的速度将她推开,“你别这样!梦儿看到会吃醋的,我不想让她难过!以后就算咱们同行,也最好保持一些距离,省的被旁人误会了咱们之间的关系!我嘴笨,到时候一定不知道怎么解释。” 蒋连戟掰着手指嘟囔道:“我和我二哥也经常这样啊!大不了咱们以兄妹相称,你就把我当做妹妹一样疼爱就好了。” 阮志南轻轻摇了个头,“还是算了吧!你有骨肉至亲的哥哥,根本无需我的疼爱。咱们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我若真把你当做妹妹一样疼爱,只会让你以为有机会与我更进一步! 我从来不信什么年少气盛的一对男女,可以关系亲密到真的只做兄妹!一个正常的男人,心里总归是会生些涟漪……我不想害了你,不想让你继续活在理想世界中!而且依梦儿的性子,就算是妹妹,她也不会愿意的!” “你满心满眼就真的只有你的梦儿,你处处为她考虑……” 阮志南以一个手势打断了她的话,“我为她考虑是应该的!爱她、娶她、呵护她生生世世……这就是我的信仰! 我阮志南只是这大千世界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我没有什么宏图大志,也不想当什么英雄豪杰!我只想和我爱的人成亲生子,然后过完安安稳稳的一生,这也是我的信仰,也是信念。 至于别人,我能给的最多只有一句抱歉!因为她不在我的未来和信仰之中。” 第264章 锦尘之怒 蒋连戟默默流出了泪,“真的有必要把话说这么绝吗?” 阮志南坚定不移的说道:“我这么对你也许很残忍,但很久之后……你就会明白我的一番用心。” 蒋连戟擦干眼泪笑了笑道:“世事无绝对!说不准未来某一天你就被我感动到,她云秋梦能给你的,我蒋连戟同样可以!” “对不起,我不想要!” 说完这话,阮志南选择了默默转身离去,蒋连戟紧跟在他身后紧追不舍,“阮世兄,等等我,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不知道为什么,蒋连戟越是对他好,他就越发的思念云秋梦,于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道:“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今生无缘来世不休!” 云秋梦失踪的消失几乎传遍了潇湘馆所有人的耳朵,大家都在议论此女究竟有何能耐,先是被锦尘所护,后又被一英俊男子救走。 这些议论声被程嵩听到简直犹如一记惊雷,“怎么会这样,我还没来得及和云公主说上话,她怎么就失踪了……这该如何是好。” 越想越着急,跺了两下脚后他还是决意要将此事告知程免免与锦尘,却在出门之际遭到了老鸨的阻拦,“山糕,你火急火燎的干嘛去呀?赶紧给我滚回去擦地!” 程嵩一掌将她掀翻在地,“从现在起,我再也不是你的伙计了!” 从地上爬起来后,那老鸨气的是青筋暴起,“真是反了你们了!来人呐,给我拦住这个混小子!”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壮汉靠的不过就是一身蛮力,自然不是程嵩的对手。几步不费吹灰之力,七八个壮汉就这样毫无悬念的被程嵩撂倒在地。 看的那些姑娘们是纷纷拍手叫好,“想不到山糕弟弟不仅长的眉清目秀,更是身手了得呀!” “谁说不是呢,他要是愿意为我赎身,我就嫁给他!” 更有甚者,在程嵩出门之际用手做喇叭状冲他大声喊道:“山糕弟弟,我喜欢你!我等你回来娶我为妻!” 程嵩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在他看来,这里的姑娘们不能算是朋友吧!除了——锦尘之外。 换下身上的粗布麻衣后,程嵩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环峰派,随即不顾众人阻拦一路杀进了肖家正堂。 “锦尘姐姐,程嵩求见!” 听到程嵩的呼唤声,锦尘匆匆走了出来,“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肖奎紧随其后也跟了上来,见到一身华衣的程嵩后,便觉得他兼具儒雅与俊逸的气质,与他认识的山糕着实判若两人。 只见他先是一惊继而又笑呵呵的说道:“果然是人靠衣装,山糕兄这身打扮好生英姿勃发,丝毫不亚于我呀!” 程嵩向他抱了一拳,“肖兄客气了!我本名程嵩,隶属无眠之城二公子近身侍卫!” 肖奎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锦尘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你给我少说两句!”停顿了一会儿,她又向程嵩问道:“可是云儿出了什么事?” 程嵩点了个头道:“据说是因为老鸨强制要她接客,那个客人见她年轻貌美便将她劫走了,可我四处打听也没弄清楚那人的身份!” 听过此话,锦尘一掌便拍烂了手边的座椅,将肖奎吓了一跳,“简直岂有此理!我临行时明明嘱咐过要她替我好好照顾云儿,她竟敢阳奉阴违!” 肖奎赶忙劝慰道:“锦尘,你先别着急……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呢!” 转身看了肖奎一眼后,锦尘才化作温柔的语气说道:“我曾答应过两个人要好好保护云儿,如今她出事了,我责无旁贷要回去救她。至于我和你之间的事……等你爹何时回府,你再接我过来也不迟。” 肖奎满是不解的问道:“为何要等我爹回来?” 锦尘笑道:“你不是说要为我赎身并给我一个名分吗?我虽出身青楼,但有些道理我还是懂的。咱们尚未成亲,我便终日住在你家中,总归还是不合礼数。虽然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但到底是好说不好听。 等到你爹归来,咱们正经八本的在你爹面前行了那三扣九拜的大礼,料是无人敢在背后议论些什么。” 闻听此言,肖奎十分赞赏的向她比出了大拇指,“还是你考虑的周全,一切就按你说的办!” 与肖奎分别后,二人便匆匆返回了潇湘馆。老鸨得知锦尘回归,兴冲冲的出门迎接,“我的好闺女,你总算回来了,妈妈可想死你了!” 锦尘一把摁住那老鸨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妈妈,我临行时曾嘱咐过要您好生替我照顾云儿,如今她人到哪里去了?” 老鸨的肩膀被锦尘攥的生疼,却又不敢喊痛,只是将头别过一旁支支吾吾的解释道:“她、她……她嫌弃这里饭菜难吃,趁我们不注意,偷溜出去了……我派人找了,可是没有找到……” 也就是这时,程嵩才终于明白,原来这老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惧怕锦尘,“锦尘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靠歌舞为生的青楼女子这么简单,她不仅有着绝佳的气质与武功,为人处世也颇有自己的一套。 想来,她背后一定有着让人无法估量的势力。” 眼见那老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扭曲,锦尘才慢慢松开了她的肩膀,“我给你脸才叫你两句妈妈,但这不代表你就真的可以骑在我头上替我做决断,云儿是我的人……除了我以外,这里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处置她!” 说到此处,锦尘的语气突然凌厉起来,“你不过就是个鸨母,谁给你的胆子!你竟敢趁我不在让云儿接客,还害她被旁人劫走至今下落不明!以后每日正午你都在这儿给我跪上两个时辰,直至找到云儿为止!” 那老鸨当即委屈巴巴的牵住了她的衣袖,“闺女,此事不怨我呀!你走的那天,我分明在门口听到你们俩吵架吵的很厉害。我以为你让我照顾她,说的是反话……我是为了替你出气才、才那么对她的呀!” “咔擦”一声,锦尘出其不意拔出程嵩腰间的剑便斩断了老鸨的手臂,“错了就是错了,何须狡辩!” 鲜血四溢中,老鸨惊恐万分的盯着锦尘看去,始终都是敢怒不敢言,直至痛的昏死过去她也没有半句话说出口。 潇湘馆中的姑娘和客人们个个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四处逃窜开来,谁也不敢向门口看去,生怕一不留神就会成为锦尘的剑下亡魂。 目睹了这一切的过路行人和商贩们也都不敢多做停留,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仿佛锦尘是从地狱来的恶鬼一般令人心生恐惧。就连那几个壮汉也都各自向后退去,“锦尘姑娘……此事与我们无关。” 仰天长啸一声后,锦尘才扭动着脖子极其不友善的冲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平素里没少帮着鸨母为非作歹,如果没有你们插手,我就不信云儿会出现意外!” 就在锦尘欲要再次出手之际,只见一阵寒光闪过,钟离佑便以玉箫驳回了她的剑,“这位姑娘,有时候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锦尘不屑一顾的瞥了他一眼,“我要杀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钟离佑笑道:“我这人生来热心肠,最喜欢多管闲事!” 锦尘才要出手与其相斗,便被程嵩一把攥住了手腕,“算了,姐姐!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莫要将时间浪费在此人身上!” “算你好运!”锦尘这才收手走进了潇湘馆中。 钟离佑抬头看了看门匾上的三个字,不禁笑了笑,“想不到此地还有这等有趣的姑娘!” 锦尘与程嵩挨个将潇湘馆里的人问了一遍,却是谁也不认识那劫走云秋梦之人。纵然是有,也只怕无人敢说,谁知道日后还会牵扯出什么麻烦来,毕竟岳龙翔的身份也不简单。 一番踌躇过后,程嵩突然站起了身,“姐姐,你一个人多保重,我去找找二公子!若是有了云公主的情况,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向你汇报的!” 离了潇湘馆后,程嵩便按照程免免留下了地址去了一家客栈,可惜的是程免免并不在那里,只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程赟。 虽然他看上去很是疲惫,程嵩还是推了推他的手臂,“哥哥,快醒醒!出大事了!” 听过此话,程赟一下子由梦中惊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嵩叹了口气道:“云公主失踪了,被人由潇湘馆中劫走了!” 没有想象中的吃惊,程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莫说是云公主,就连二公子也已经消失多日了!我和我的人几乎将整个长桓都翻遍了,也没有寻到他的蛛丝马迹。” 程嵩一下子慌了神,“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要不……我们回无眠之城将此事报告给城主吧!” 事态的发展显然已经超脱了他们的掌控范围,二人一合计,决定留一部分人守在长桓,其余的人随他们同回无眠之城,一切皆听从程饮涅的安排。 第265章 拯救雁雪计划(一) 得知云秋梦与程免免双双失踪的消息后,程饮涅竟然还能笑的出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此事我也无能为力,且看天意如何吧!” 嵩赟二人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程免免却还优哉游哉的与柳雁雪和绍康开着玩笑,一副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表情。 “雁雪,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的饭菜比往常的要咸上一些?” 轻轻抿了一口粥后,柳雁雪才点了个头,“确实有些咸,也许是因为这厨子心情不好的缘故吧!” 程免免十分嫌弃的将饭菜推到了一旁,“不吃了,不吃了!做成这样,让人怎么吃,等我哪天从这里出去了,一定要让那个厨子好看!就算是犯人,也不能这样对待。” “那个厨子就是我,你想怎么让我好看?”百里洛华猝不及防的现身于三人面前。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绍康,百里洛华轻声呼唤着绍康紧跑了两步,“表哥!你受苦了……” “洛华,你怎么来了?”听到百里洛华的声音,绍康忙不迭的凑了过去,兄妹二人隔着栅栏互相握住了彼此的手。 “表哥,我什么都知道了……原来当年杀死我娘以及外公全家的凶手……竟然是我爹。”百里洛华的泪水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绍康轻声问道:“你爹……他没有为难你吧?” 百里洛华使劲的摇了个头,“可能是觉得亏欠于我吧!他不仅没有为难我,反而对我比平常还要好。我提出做饭和探视,他也没有反对。” 绍康兀自垂下了眼睑,不再说话。 程免免突然凑了上来,“原来你就是百里川的千金,你能放我们出去吗?” 摸了摸锁头后,百里洛华还是摇了个头,“我真的很想救你们出去,可这锁是用精钢打造的,我没有办法弄断它。” 程免免神秘兮兮的问道:“小姑娘,你敢不敢去你爹那里把钥匙偷过来?” 沉默了许久,百里洛华才点了个头,“我只能尽力一试,成功与否我不敢保证。” 不多时,百里洛华又朝着柳雁雪招了招手,“柳姑娘,好久不见!听说你和顾大哥已经成亲了,他……对你好吗?” 柳雁雪缓缓站了起来,“洛华,好久不见……” 眼前的百里洛华似乎一下子成长了不少,与威虎庄那个骄纵任性的千金小姐简直判若两人。她的眼神中也少了往昔的神采,看上去藏满了故事。 也是,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料是谁也不能再向以前一样无忧无虑。 百里洛华从怀中摸出一块点心递了过去,“你看上去好像瘦了,这是我仅剩的一块点心,如果你不嫌弃就拿去吧!” 柳雁雪笑着将那块点心接了过去,“你有心了,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不用过分自责。你是你,你爹是你爹。” 百里洛华苦笑了一声道:“难为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柳雁雪很有信心的说道:“因为我知道怀彦哥哥不会抛下我不管的,他一定会来救我出去。” 顾怀彦业已在收到书信后自云阳山返回长桓,此时此刻,他正在与钟离佑、贺持两人商量关于营救柳雁雪等人的计划。 只听得顾怀彦愤愤不平的说道:“百里川身为武林盟主却不思为天下人谋福,反而变本加厉残害当地百姓,如今竟然还绑架了雁儿!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一定要趁次机会将他一网打尽!” 钟离佑赶忙劝慰道:“你先别着急,柳姐姐他们应该很安全!我们的首要任务便是将关押柳姐姐的地方探寻清楚。” 此时,白羽仙、向阳和周蕾突然推门而入,只听得白羽仙满脸怒气的说道:“这个百里川简直太不像话了,我们竟然在距离仁义山庄不远处的后山上找到了三位孕妇的尸首!” 向阳接着说道:“那些孕妇的肚子已经全被剖开了,里面的婴孩业已失踪……想来,是被百里川拿去取血练功了。” 听完这话,钟离佑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都是我考虑不周所致。我以为保护那些有孩子的家庭就万事大吉了,却不曾想到百里川会将魔爪伸向孕妇。” 周蕾道:“少庄主切莫自责,怪只怪百里川实在太过狠毒了!我今日偷溜进府才得知,他将表少爷绍康一同关进了地牢中。 我虽然知道地牢在何处,可百里川在仁义山庄内外各自安插了一百余名武功高强的暗卫,想要暗害于他简直是难如登天!若是想悄无声息的去地牢救人,只怕也非易事。” 一群人正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顾若水体贴的端了一些茶点过来,“我知道大家都在为嫂子的事发愁,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为你们送些小点心。” 望着顾若水高高隆起的肚子,贺持突然灵光一闪,“咱们进不去仁义山庄不要紧,可以想办法将他引出来。” 顾怀彦第一个问道:“贺大哥可是有什么办法吗?” 贺持有些难为情的指了指顾若水的肚子,“有是有……但我这个办法可能有些冒险,唯恐钟离不同意……” 众人瞬间明白了贺持的意思,他是想利用顾若水的肚子引出百里川。 “不行!”几乎是同时,钟离佑与白羽仙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话。 贺持匆忙躲到了顾怀彦身后,“哎,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顾若水却出人意料的举起了右手,“如果能够救大嫂出来的话,我愿意做那个诱饵。” 顾怀彦也出面阻拦道:“此法太过凶险,不可行!百里川乃阴狠之辈,万一真的伤了你怎么办?我们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向阳突然问道:“听说百里川是因为挟持了绍康,宫主才会投降的。我们大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也把他女儿绑了做人质如何?” 这个主意虽然也非什么光明磊落之举,但比起用顾若水当诱饵来说,是目前唯一可行之法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周蕾最先说道:“洛华小姐一直爱慕顾少侠,她应该会愿意为了顾少侠做牺牲的……我这就回仁义山庄将我们的计划告诉她。” 钟离佑突然开口道:“周姑娘且慢,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绑他女儿做人质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但只要在百里川的地盘,我们就处于劣势之中。 依你方才所说,仁义山庄里里外外都是高手,我们就算有他女儿在手也不可贸然行事。他随时都可以反击,届时我们只会全军覆没。” 顾怀彦点了个头后,继续补充道:“所以,我们也要在仁义山庄附近布置一些人手,确保我们的人可以一举歼灭仁义山庄那些高手。” 白羽仙掏出一块令牌扔到了桌上,“我玄穹堂两千弟子愿意供二位驱使,他们的武功也都不弱,应该能够对付百里川的人。” 钟离佑满怀感激的冲她笑了笑,“多谢啦!但是我们着实用不了那么多的人,你只需从中挑出一百精兵即可。最好都是一群轻功超群之辈,这样就可以不动声色的潜入仁义山庄。” 白羽仙当即会意,“你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埋伏在百里川那些暗卫身边?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贺持也主动请缨道:“那我能做点什么呢?” 钟离佑笑道:“你的用处是最大的,我想请你在易心处为我讨一些迷药。” 贺持很是不解的问道:“你要迷药做什么?” 钟离佑道:“若我所料没错,仁义山庄门口的那些守卫应该全部穿着刀枪不入的铠甲。除了佐佐的惊鸿斩与云大公子的戴胜,只怕无人能够伤他们分毫。 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与其缠斗,速战速决纯属虚妄之谈,唯有以迷药毒之。然后再由我的火狮骑换上他们的衣服取而代之,万一百里川由此逃跑,我们也可以趁机将其擒拿。 我们能想到的,百里川也会想到。一般的迷药不见得能对付那些守卫,只有用易心亲自配制的迷药,我才能放心。” 贺持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属你小子想的多,我这便去找易心为你配药。” 安排好了一切,最后只剩下绑架百里洛华的人选未定了。周蕾坚持要将此事与百里洛华打个招呼,钟离佑却大呼不妥,“百里川再不济也是她爹,她不会帮着我们对付自己亲爹的。” 一直在一旁思考的顾怀彦忽然说道:“此事不必告知于她,我直接约她出来,然后将她绑了去找他爹换人便是!” 钟离佑仍旧不同意他的观点,“你绑架她?还是算了吧!她那么喜欢你,你这次绑架只有两个结果。一,她在万念俱灰之余跟你来个鱼死网破!二,一旦她知道是你绑架了她,应该会非常伤心难过,你一见到她那副样子不心软才怪。” 顾怀彦猛的用手指向了他,“你去!” 犹豫了片刻,钟离佑才不情愿的答应道:“绑架这种事虽然有辱斯文,但为了不让我们佐佐打光棍,辱就辱吧!” 第266章 拯救雁雪计划(二) 安排好一切后,周蕾便按照钟离佑的指示潜入了百里洛华的房间,“大小姐……有人想见你。” 一见到周蕾,百里洛华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你不是去投奔顾大哥了吗,怎么有空回来了?我知道了,是顾大哥要见我是不是?” 周蕾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百里洛华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便随她出了门,一路上还不住的呢喃着,“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见我,因为我爹将他的雁儿关押起来了,他铁定是来找我要人的。” 直至被周蕾领到了望月庭附近,百里洛华才自那人的背影看出一丝蹊跷,“不对呀,那个人看上去不像是顾大哥。” 亭中的钟离佑忽然转过身来冲她微微一笑,“百里姑娘好,钟离佑这厢有礼了!” 百里洛华带着一脸的疑惑缓缓走进了亭中,“钟离佑,难不成你才是那个要见我的人?顾大哥呢,他为何没来?” “百里姑娘,对不住了!”说完此话,钟离佑一掌便将她劈晕在地。直至第二天的傍晚,钟离佑才将一枚信号弹交到了周蕾手上,“我现在就带百里姑娘去仁义山庄,半柱香后你将此物弹上天,佐佐他们自会采取行动。” 嘱咐好周蕾,钟离佑便将五花大绑的百里洛华扔进了马车,“不得已只能先委屈你了,幸亏我是个善良的绑匪,不劫财也不劫色,只负责将你打晕换人。” 那边厢,顾怀彦和贺持也在月色的协助下溜到了仁义山庄,贺持化作打更人由门前经过时顺势将迷药撒了过去。 见那些守卫开始出现头晕目眩的迹象后,不待他们倒地发出声音,顾怀彦便带领五十火狮骑挨个将他们接到了怀中。随即便将藏有剧毒的银针扎进了他们的心口窝,那些守卫甚至来不及呼救,口鼻中便已没了气息。 将所有守卫都变成自己的人后,白羽仙才带领身后的一百弟子埋伏起来,“顾少侠、贺寨主,你们放心去吧,我一看到信号就会第一时间进去帮你们的。” 此时的百里川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身处陷阱,甚至还饶有兴致的跑到地牢奚落起那三位来,“本盟主今日心情甚好,可以让你们自行选择个死法,是上吊还是割腕儿皆随你们便。” 绍康突然走到他面前恳求道:“姨夫……念在你将我养大的份儿上,我最后叫你一次姨夫。你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的良心当真不会痛吗?听我一句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闭嘴!”百里川一掌将他掀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将绍康从地上扶起后,程免免才指着他说道:“人常说这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一天到晚竟干一些缺德冒烟的事儿,就不怕遭报应吗?” “哈哈……”百里川大笑道:“你们几个倒是善良,可结果呢?还不是要死在我手里!我才不信什么报应,我只信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 柳雁雪接过他的话说道:“此言差矣!这个世界有纯净所在,也有污浊所在!老天爷只是把那些生活在污浊之地的好人带到天上享福去了,像你这种坏事做绝之辈连生活在污浊之地都不配,你一定不得好死!” 百里川不仅不怒反而笑道:“想不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柳宫主,口才竟然这么好,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照你这意思,老天爷对那些早死的好人属于优待了? 至于我怎么死,就轮不到柳宫主为我操心了,反正你会死在我前头!” 再次轮番将他三人辱骂一番后,百里川才派人抬出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鹤顶红、白绫、匕首等三样物品。 只听得百里川道:“你们正好三个人,我便极为贴心的为你们准备了三样玩物。一人选一样吧,早死早超生,记得下辈子别再多管闲事了!” 见他三人迟迟不动弹,百里川指着绍康说道:“我的大外甥,你先选吧!” 绍康缓缓站起了身,“我死可以,但你可不可以放了他们两个?” 百里川十分不耐烦的说道:“你觉得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放了他们两个?凭什么!为什么!” “你为洛华想一想吧!如果他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爹,该多么伤心难过!你又如何面对她?纸是包不住火的,你的恶行一旦曝光,你让世人怎么看她?”搬出百里洛华,绍康也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百里川很是不以为然的瞥了他一眼,“洛华是我女儿,我怎么面对她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这小杂毛在这里说三道四!” 程免免急忙将绍康拉了回来,“省点口舌吧,你没看出来他已经疯了吗?这种人,你就是跟他说破天都没用。” 一阵咒骂声过后,百里川终于待不住了,“既然你们仨都这么贪生怕死,那就只好由我来替你们选了!” 说完这话,百里川抄起匕首便向程免免走去,“就属你小子废话最多,我这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百里川正欲出手之际,忽听得弟子匆匆来报,“启禀盟主,大事不好了!大小姐被人绑架了,绑匪声称要十万两黄金才肯放人。若是天亮前筹不到钱,就要将大小姐的尸首送回来。” “你说什么?”果然,百里川一下就愣住了,“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打我女儿的主意,看我不剐了他!” 闻听此话,程免免顺势拍了拍手掌,“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报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回是你女儿,下一次就轮到你咯!” “等我救出我女儿,一定要让你们三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罢,百里川一怒之下便将匕首掷了过去,幸亏程免免躲的及时,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出了地牢门口,百里川便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哪个混蛋这么大胆子,竟敢绑架我百里川的女儿,是活的不耐烦了吗?信不信我杀光他全家!” 百里川的话音刚落,钟离佑便飘然现身于房顶,“佑儿在此向盟主问安,怎么您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见到钟离佑,百里川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即大吼道:“钟离佑,是你绑架了我的洛华是不是?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把她给我交出来!” 钟离佑却不紧不慢的掏出折扇扇了起来,“我也没说不放人呀!只要盟主给我十万两黄金,我保证令爱明日一早就会回到您身边。” 百里川怒道:“十万两黄金,你为何不让我去皇宫把国库里的钱全部偷来给你呢!” 钟离佑笑道:“我又不想当皇上,要国库里的钱干什么!再说了,做人不可以那么贪心的,我只要区区十万两黄金就够了。” 百里川扯着嘴角冷笑道:“少庄主说的好生轻巧,区区十万两黄金……好一个区区二字!” 钟离佑道:“如果盟主觉得令爱不值十万两黄金,那么……您将我的二位朋友交出来也是可以的。” 百里川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冲他说道:“看在你爹和钟离山庄的份上,我暂且不与你这小子一般见识!只要你乖乖将我女儿交出来,我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 钟离佑乐呵呵的踢了两块瓦片下去,全部砸到了百里川脚边,并问道:“若是我不乖呢!” 忍无可忍的百里川一跃至房顶与他对峙起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交出我女儿,要么明日一早摆在钟离凡杰面前的就是他儿子的尸体!” 钟离佑将右手食指抵在嘴边吹出了声响,不一会的功夫,顾怀彦与贺持便从天而降落至钟离佑左右两侧。 顾怀彦拔出惊鸿斩对准了百里川,“今日,是你做武林盟主的最后一天,受死吧!” 不多时,四人便于房顶缠斗起来,钟离佑趁机自袖口飞了一只白鸽出去。 顾怀彦曾在绝迹寒潭与百里川对峙过,虽然那时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但此次他能明显感觉到百里川的武功与之前相较确实精进了不少。 与他有同样感觉的还有百里川,百里川在心中默念道:“他的武功看上去进步了许多,尤其是内功,比起当年的顾惊鸿来亦是不遑多让。” 三打一,又少了一只手臂的百里川就是练再多的邪功也很难讨到便宜。情急之下,他只得边防守边传唤他的暗卫。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白羽仙与她的百位手下,只听得白羽仙很是得意的笑道:“百里盟主,您那些暗卫尽是一群酒囊饭袋之辈,养他们得花费不少的银子吧!您连救女儿的十万两黄金都拿不出来,又如何有钱去养他们呢!所以我便自作主张,替您将那些废物全部铲除了。我这人生来好心,最喜助人为乐,盟主不必言谢!” “你、你……”百里川一度被气的说不话来,二话不说飞至白羽仙面前便向她打出一掌,却被钟离佑抛出的折扇所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百里川脑海涌现的第一想法便是逃跑。 第267章 此生无求 百里川才推开门,钟离佑的火狮骑便一窝蜂冲了上来。一阵打斗过后,百里川已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那些火狮骑身上穿的均是刀枪不入的铠甲,任是百里川再怎么攻击都很难伤他们分毫。更为滑稽的是,这本是百里川送给他的守卫们来保护自己的,如今竟成了自己的克星。 恰逢此时,向阳擒着百里洛华自门口走了进来,“百里川,若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趁早放弃抵抗吧!” 百里洛华含着泪喊了他一声爹,百里川于顷刻间陷入两难境地。 白羽仙趁此机会大喊了一声“杀”,魔教弟子纷纷手持兵器朝百里川冲来,照这形式下去,他就算不被杀死也会被累死。 一番僵持过后,向阳用剑在百里洛华手臂上划了一道,“百里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马缴械投降,否则我下一剑就会插进你女儿的心口窝!” 百里川大叫了一声暂停后,冲向阳说道:“请你别杀我女儿!我愿意用我的命换我女儿的命!我知道我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我想最后抱她一次。” 身为父亲想要在临死之前抱一下女儿,换做是谁都无法开口拒绝吧! 出人意料的是百里川竟然在攥住他女儿手臂后,一掌将她推到门口那些火狮骑身上,“洛华,你放心。终有一日,爹会杀光他们所有人为你报仇的。” 说完这话,他便快步逃了出去。 “爹!您真的不要女儿了吗?” 不管百里洛华如何在他身后声嘶力竭的哭喊,他也全当做没有听到,只顾着自己逃出升天,早已忘记了为人父的责任。 白羽仙赶忙挥了下手臂,“幽冥弟子听令,追上百里川后格杀勿论!” 岂料那些魔教弟子尚未来得及走出门口,百里洛华便紧紧的关上了那两扇门,很快又以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门栓处,“想出这个门去追我爹,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完这话,她的双眼止不住流下了两行热泪。原来最不顾及父女情谊的竟是那个从小到大就差将她宠上天的父亲,而一向刁钻无理、自私任性的她竟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舍命救父。 手持宝剑的向阳一步步向她走近,“你爹杀了我们江宫主,又劫持了我们柳宫主,就是万死也难恕其罪!你若是再不让开的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杀了我吧!谢谢你。”说罢,百里洛华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早在百里川动手打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支离破碎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她的盟主父亲是她所有骄傲的来源。 如今,无论是百里洛华还是仁义山庄,都无法恢复往日的荣光了。 向阳将剑距离她更近了一些,“百里姑娘,别怪我没提醒你,以死相逼这招在我这儿不怎么好用。” 百里洛华道:“别再犹豫了,快动手吧,就当是给我一个解脱。” “成全你。” 向阳话音刚落,顾怀彦便以掌风将她拂到了一旁,“还望向姑娘能够看在我的面子上手下留情,饶她一命。” 站定之后,向阳理了理凌乱的丝发便将剑丢到了地上,“既然顾公子求情,向阳自当遵命。” “顾大哥,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问完这话,百里洛华猛的从口中啐出一大口血来,随即便将身子向前倾去,幸亏顾怀彦及时出手将她抱住。 不多时,众人便按照周蕾提供的图纸将柳雁雪三人救了出来。 见到柳雁雪后,顾怀彦匆匆将百里洛华交到了贺持手中,而后便跑上前紧紧的将她拥入了怀中,“雁儿,怀彦哥哥来了。” 柳雁雪顺势环住了他的腰,高兴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顾怀彦问道:“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吗?” 慢慢自他怀中抽身后,柳雁雪才笑着点了个头,“是,我一直在等你来。” 钟离佑突然将手臂横在二人中间挥了挥,“行了,那些甜言蜜语还是留着回家关上门悄悄说吧!” 顾怀彦紧紧的牵住了柳雁雪的手,并用无比温柔的眼神向她看去,“雁儿,我们回家了。” 不知为何,柳雁雪却在走了两步后又回头向程免免看了一眼,“感谢二公子连日来的照顾,此恩此情……雁雪终身不敢忘!” 程免免很是潇洒的冲她挥了挥手,“快走吧,赶快跟你相公回家好好过幸福的小日子吧!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各自天涯,各自安好。” 这句话也传进了顾怀彦的耳朵里,他下意识的将柳雁雪的手握的更紧。 顾柳二人走后,其余人也纷纷踏上了归途,因为百里洛华的缘故,绍康也一并随钟离佑回了钟离山庄。 仁义山庄诺大的庭院中,瞬间只留下了程免免一人,显得很是落寂萧条。 “我真是高估了自己,我一度以为我可以很轻松的就将你放下,可我没有做到……我爱你,却再也不能将其说出口。我爱你,可你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属于我。 我曾牵过你的手,曾与你同生共死……虽然没能和你把酒言欢到天亮,但我们至少一起走过一程,我此生也该无求了吧!” 一阵微风拂过,程免免鬓角的发丝被吹了起来,“就算回忆荒草丛生,我也真的不想再与你重逢了。就算我的后半生会一直在思念中度过,我也无怨无悔……毕竟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一声鸟叫传来后,程免免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柳树,脆嫩的新芽已经抽了出来,看上去很是喜人。 他伸手折了一截柳枝藏入了怀中,并轻声呢喃道:“我可能,还是会爱你,有没有以后都没关系,我爱你就好。” 思来想去,他还是去了潇湘馆,一见到他邝芷萝便忍不住冲了上来,“二公子,你终于来了,芷萝好想你!” 程免免破天荒的主动将她揽入了怀中,“我这不是来了吗?” 邝芷萝很是享受被他拥抱的感觉,许久才用很小的声音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程免免缓缓闭上了眼睛,“我现在就想回家,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吗?” 犹豫了一小会儿,邝芷萝忽而摇了个头,“我曾答应绍康公子要为他跳一支舞的,他还没来,我怎能走。” 松开邝芷萝后,程免免忽而笑道:“后来,连你也不属于我了……” 说罢,程免免起身向内室走去,“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借床一用,你无需在身旁侍候,出去转转吧!春天到了……外面的世界,好极了。” 轻轻为程免免关上门后,邝芷萝才忍不住说道:“外面的世界再好,你不还是想回家吗?我又何尝不是呢!待我了却与绍康的承诺,自当与你回去……我不管什么后不后来的,你救了我,让我不用卑微的活着,我就是你的。” 邝芷萝走后没多久,隔壁的锦尘便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后,程免免一下便坐了起来,只觉得眼前之人当真是生的极美。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张美丽的脸蛋背后透露着丝丝阴森之气。 待锦尘距他越来越近时,他脱口便叫出了锦尘的名字。 锦尘先是一愣,继而又笑道:“你并未见过我,如何得知我就是锦尘?” 程免免笑道:“我在那朵迎春花上撒了特殊的药粉,可保它一整个春天都不会枯萎。而你的身上,早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了那药粉的味道。” 锦尘毫不见外的坐到了床边,“可它还是会在夏天枯萎,不是吗?” 程免免道:“这个世上没有不会枯萎的花,能够绽放整整一季已然很不容易了。” 沉默了片刻,锦尘忽然开口道:“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你嘱托的事……云儿她被人掳走了。” 程免免没有想象中的焦急与吃惊,反倒气定神闲的安慰起锦尘来,“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直觉告诉我,她现在安全的很。” 锦尘这才笑着点了个头,不多时又嘟着嘴问道:“你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开心,是因为我不够漂亮吗?” 程免免赶忙摇了摇头,“若是连你都不算漂亮,那这世上得有一半多的姑娘都不敢出门见人了。”顿了顿,程免免又指着她的脸问道:“我怎么觉得,你看上去好像比我还不开心呢?是因为我不够俊逸吗?” 锦尘忽而变的严肃起来,“我来此只是为了让你看我一眼,顺便也看你一眼,省的日后留下什么遗憾。现在你看完了我,我也看完了你……我该走了。” 说完,锦尘起身便向外走去,却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很喜欢和你聊天,希望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 目视锦尘由他眼中消失,程免免径自躺回至床上继续睡了起来。 梦中,有很多张笑脸,却没有一张是笑给他看的。 第268章 酒约 “她内功本就薄弱不堪,这一掌下手又太重,我虽能保她性命无忧,但她要彻底养好身子也得花上个三年五载。唉……” 随着翟易心一声叹息,众人纷纷为百里洛华感到惋惜。 百里洛华好不容易苏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开口道歉,“我自知对不起大家,现在又让你们为我担心,实在于心不安。” 周蕾赶忙劝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摊上这么个自私自利的爹,也是够可怜的了。” 向阳紧随其后补充道:“她可不可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江宫主无辜枉死,至今未能报仇雪恨,谁来可怜我们!” 闻听此话,百里洛华悄然低下了头,绍康见势极为不悦的皱了下眉,“这位姑娘,我请你说话注意一些,洛华现在需要静养。” 向阳立马反驳道:“我说话注意,你怎么不让你这好表妹办事注意一些呢!你难道不知道,放跑了百里川这个毒瘤会对武林造成多大的危害吗?” 绍康道:“百里川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我的亲生父母和外祖一家皆因他而死,我比你还要恨他!可再怎么说,那也是洛华的父亲,你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亲爹死在自己面前吗?” “好了,都别吵了!”眼见二人越吵越激烈,顾怀彦忍不住喊了一声。 柳雁雪趁势将向阳拉到了身侧,“你无须担心,像百里川那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是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他欠下的所有债,终有一日会还的。” 钟离佑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条,“柳姐姐所言极是,但我们现在有一件比追踪百里川更为要紧的事。梦儿已于潇湘馆中失踪多日,这是程二公子寄来的信件。” 听过此话,柳雁雪顿时紧张起来,“她怎么会沦落到潇湘馆那种地方?不行,我得去问个究竟。” 钟离佑赶忙阻止道:“姐姐留步!那种地方可不是你们女孩子家该去的,还是让我和佐佐以及贺大哥去,姐姐就留在此处陪伴你未来的小外甥吧!” 商定好一切后,三兄弟便踏上了征程。 此时的潇湘馆早已今非昔比,自从锦尘在门口斩断老鸨一臂后,便再无客人敢来此寻欢作乐。 潇湘馆的生意今非昔比,一时间萧条至极。所谓树倒猢狲散,老鸨抑郁自杀后,那些势利眼的姑娘们也全都偷拿了一些值钱的宝贝四散而去。 曾经风光无比的一座楼,如今连仆人带姑娘,加起来也不足百人。 当三人赶至此处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听到了云秋梦失踪之前居住过的地方,也就是锦尘的房间。 一见到锦尘的面,钟离佑便自来熟的笑了起来,“原来是你,想不到咱们竟然这么有缘。” 锦尘似笑非笑的指着顾怀彦与贺持问道:“怎么,是专门带了两个弟兄来找我报仇的吗?” 贺持摆着手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寻仇的,是来寻人的。” 锦尘这才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知道了,程二公子临走时曾和我提起过,你们是来打听云秋梦的吧!” 顾怀彦淡淡的说道:“那就麻烦姑娘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们急着找人。” 一听这话,锦尘当场就不乐意了,“看这位公子的态度,一点儿也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模样。再说了,你们急着找人,本姑娘还急着吃饭呢!” 说着,锦尘便拍了拍手掌,美味佳肴于顷刻间摆了满满一桌子。 锦尘指着他三人说道:“想知道和云秋梦有关的事就得先把我哄高兴了,都给我坐下吃饭。” 四人分别坐在圆桌的一角,除了顾怀彦始终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干坐着外,其余三人脸上皆洋溢着愉悦的神色。 顾怀彦脸上的神色越发难堪,那三人却是越聊越尽兴,甚至玩儿起了拼酒的游戏,只听得锦尘兴致冲冲的说道:“如果你们俩输了,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钟离佑好奇的问道:“不知姑娘想要我们为你做什么事呢?” 锦尘指着那朵迎春花笑道:“现在正值春季,我们可以出去遛马踏青呀!” 三人可谓是一拍即合,顾怀彦极其不耐烦的站起了身,“你们慢慢玩儿吧,我有事先走了。” 锦尘幽幽的说道:“你走啊,走了就休想知道云秋梦在哪儿!” “告辞!”顾怀彦丝毫不受她的威胁,毅然决然的由这里走了出去。 待顾怀彦走后,钟离佑才解释道:“姑娘切莫气恼,我这位兄弟一向如此。” 锦尘颇为不满的说道:“他待人一向如此傲慢无礼吗?这种人竟然也有朋友,也真是稀奇。” 贺持道:“姑娘误会了,他并非傲慢无礼,只是你们之间没有那么熟悉罢了。” 酒过三巡,锦尘明显有些支持不住了,能喝过贺持的人只怕还没有生出来呢。望着脸颊绯红,晕头转向的锦尘,钟离佑还是将遛马踏青之事答应了下来。 锦尘的神智虽已有些不清,但她还是极尽全力拉住了钟离佑的手臂,“你回去告诉那个冰块脸,让他三日内单独来此寻我。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把云秋梦的事说出来的!” 就这样,钟离佑与贺持在回到钟离山庄后偷偷将顾怀彦约到了一旁,望着他二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顾怀彦忍不住调侃道:“你们俩到底想干嘛?不是说好的要陪人家去遛马吗,怎么还有空找我。” 贺持立马后退了一步,“是他答应的,可跟我没关系。” 与贺持打了一阵嘴仗后,钟离佑才摸着鼻子很是难为情的将锦尘的要求复述了一遍,“……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的态度让她觉得你很傲慢无礼。所以,想要知道梦儿的消息,你就得亲自登门道歉。” 顾怀彦登时皱起了眉头,“你们不觉得很荒唐吗?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道歉!” 话虽如此,顾怀彦还是在约定的最后一天踏进了潇湘馆。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临别时特地嘱咐柳雁雪,“如若我明日天亮之前不能回来,你记得叫佑佑和贺大哥来此救我。” 不知为何,顾怀彦总觉得此行凶险万分,似乎锦尘会想尽法子害他一样。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他才推开锦尘的房门便闻到了一阵异香,随即就感到全身酸软无力,只得缓缓扶着床柱坐到了床上。 可是他竟然连坐也无法坐稳,身子一滑倒在床上便昏了过去。 睡梦中的顾怀彦只感觉身体一阵阵的燥热难耐,仿佛有一团火要将他燃烧一般,惹得他十分不舒服,在床上翻来覆去甚为痛苦。 就在此时,忽然有一双手替他拭去了额头的汗珠,“有没有感觉舒服了一些?” 迷迷糊糊中,顾怀彦将那双手紧紧握在了自己胸前,“……是你吗?雁儿。” 那双手的主人将身子趴在他的胸前轻轻答道:“是我,我就是你的雁儿。” “……雁儿。” 喊着柳雁雪的名字,顾怀彦微微张开了眼睛。锦尘的房里并未点灯,加上中了迷药有些神志不清的缘故,纵使是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顾怀彦仍旧无法看清面前人的容貌。 那双手却越发放肆的在他周身游离,顾怀彦很是享受被那温柔的双手抚摸之感,但他努力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于是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那颗狂躁的心,轻轻的将那双手向外推去,“雁儿,不要这样……” 此时,顾怀彦的衣衫已然被那双手解开,紧接着一张冰凉的唇便吻在了他的肩膀。顾怀彦本就燥热难忍,这凉唇贴身似乎使他的“痛苦”有了些缓解,感受到了一丝舒服,他终于不再反抗,任由那人在他身上亲吻。 “顾……怀彦哥哥……你喜欢雁儿吗?你、你想要我吗?” 顾怀彦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双唇便向他唇上亲去,可就在顾怀彦主动伸手抱住那人纤纤细腰之际,那嘴唇忽又从他嘴边迅速的离开了。 嗲嗲的呼唤声,还有那仿若在花中浸泡过一样透着香味的嘴唇,又因着药效的发作,一股强烈的占有欲陡然而生。 直至那人慢慢的爬上了他的床,顾怀彦的最后一丝理智也终于消失殆尽。他再次主动出击温柔的抱住了那人的腰肢,“雁儿,别走……” 锦尘趁势钻进了顾怀彦的怀里,又娇滴滴的唤了一句怀彦哥哥…… 顾怀彦彻彻底底的闭上眼睛,追上了锦尘的唇并将她压在身下,温柔的呢喃着柳雁雪的名字。 吻了一阵后药效再次发作,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顾怀彦开始伸手去解锦尘的衣衫,锦尘在他身下动弹不得,只得任由他的手滑过自己的肩膀。 顾怀彦的嘴唇是这样温热,紧贴在锦尘身上的肌肤也是热的,锦尘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狂烈跳动的心。 顾怀彦下意识的将她抱的更紧,“雁儿……我的雁儿……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第269章 惊喜 听到顾怀彦口中不断吐出柳雁雪的名字,锦尘竟有那么一丝丝的心痛。所以当顾怀彦的嘴唇再次吻上她的时候,她开始有了一丝反抗,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 锦尘轻轻抱住顾怀彦发烫的身子,却从眼角流了几滴眼泪滴在了他的身上。 恰恰就是这几滴泪,让顾怀彦恢复了一点点理智,他猛的从锦尘身上爬了下去,索性还并未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仿佛得到了久违的自由,锦尘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便狼狈的爬下了那张床,恍惚间,顾怀彦只看见了锦尘裸露在外的肩膀上文着一朵莲花。 锦尘走后没多久,顾怀彦便又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天大亮。 当他醒来时还感觉头昏昏沉沉,一抬头竟发现柳雁雪就坐在他旁边。 “怀彦哥哥,你醒啦!”柳雁雪温柔的冲他笑了笑。 昨日晚上,顾怀彦一直以为那女子就是柳雁雪,心中不免生了一丝愧疚之意。但二人毕竟已是夫妻,他又觉得那样相处也不是不可原谅。到底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也没有彻底把柳雁雪怎么样。 想到这些,他心里倒是也好过多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柳雁雪的脸颊,望着她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真是让人从骨子里忍不住的要去疼她。 顾怀彦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握住了她的手,“不是说好了让佑佑和贺大哥来救我的吗?你怎么亲自来了。” 柳雁雪笑道:“因为佑佑说不让我来,所以我就更想来了,我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顾怀彦捏着她的鼻子问道:“那你看见了什么?” 环顾了下四周,柳雁雪才嘟着嘴说道:“除了一些漂亮姑娘外,什么也没有。”停顿了片刻,她又像是想起什么是的说道:“有一位锦尘姑娘让我把这张纸条给你和佑佑,她刚刚被环峰派的肖奎公子接走了。” 顾怀彦赶忙打开纸条看了看,上面书写着云儿无忧和莫忘酒约八个字。 将前半句的意思告知柳雁雪后,二人便手牵着手向钟离山庄返去,一路上柳雁雪都开心的像是个三岁的孩子一样。 途径杂货摊时,听到掌柜洪亮的吆喝声后,柳雁雪拽着顾怀彦便小跑了过去。望着摊子上红红绿绿的婴儿用品,她甚至开心的跳了起来,“怀彦哥哥,你看这小鞋子和小帽子都好好看。” 顾怀彦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若喜欢就买一些回去,等到咱们容容出生以后刚好可以留给她穿戴。” 听过此话,柳雁雪羞涩的低下头捶了捶顾怀彦的胸口,用略带嗔怪的语气说道:“谁知道你的容容何时出生,现在就预备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那摊贩老板趁机笑容满满的说道:“看这位夫人的面容就知道,您将来一定能生出一个无比漂亮的女儿来!” 这话听在顾柳二人耳中当真是受用的很,两口子挑了满满一篮子婴儿物品才兴冲冲的回到了钟离山庄。 向阳远远的就迎了上来,“宫主,走了一路您一定口渴了吧!这是四月姑娘专门为顾小姐熬制的雪梨汁,我特地从厨房偷了一些给您。” 岂料柳雁雪只喝了一口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然身在离忧堂中。一块红布蒙住了她的双眼,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不多时,她又被一帮小丫鬟簇拥着推进了一间房间。 直至有人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柳雁雪才着急忙慌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怀彦哥哥和佑佑呢?” 为首的那名丫鬟笑道:“柳宫主切莫担心,我们都是少庄主派来伺候您的。” 柳雁雪试图摘下眼上的红布,却被制止住了,“顾少侠交代过,这红布只能由他为您揭开,因为他想要给您一个惊喜。” 听闻顾怀彦要给她惊喜,柳雁雪这才乖乖的任由那些丫鬟在她身上、头上尽情的摆弄着。 不知过了多久,柳雁雪只觉得头上似乎被压了几斤的重量一般,不禁好奇的问道:“你们给我戴的什么头饰呀?好重啊!” 但不管她怎么问,始终没有人回答她。直至一层又一层的衣衫披在她身上后,那些丫鬟才将她领到了另一间氤氲着香气的房间。 随着关门又开门的声音传来,顾怀彦悄然由背后抱住了她,“那些侍婢已将全部乘车回钟离山庄了,今日这离忧堂中就只有你我二人,你若是有什么秘密不妨就此告诉我。” 二人耳鬓厮磨了一番后,顾怀彦才伸手解下了那块红布,“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还满意吗?” 当柳雁雪抬头见到眼前的景象时,禁不住大呼了一声,甚至激动的用手捂住了嘴巴,“我的天呐……这、这……” 当她转过身看到顾怀彦时,不禁再次惊呼起来,“你……” 原来顾怀彦给她的惊喜竟是一场洞房花烛,除了熊熊燃烧的大红蜡烛外,墙上悬挂着大红囍字,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喜饼与喜果。 两人身上皆穿着鲜红的喜服,柳雁雪头上还佩戴着金光闪闪的凤冠,在烛火的摇曳下倍显娇媚。 只听得顾怀彦柔声说道:“我要和你再成一次亲!因为我答应过要为你披上最美的嫁衣,让你成为这世上最美的新娘。这套嫁衣是我特地请求向阳按照你的身形尺寸所定制的,你还喜欢吗?” 望着那鲜红的颜色,柳雁雪当真欢喜到不行,“怪不得大家都说女人最美的那天就是成为新娘的那天,如今看来此言果然不虚。” 在鲜亮的烛火下,二人又行了一次对拜礼,又喝了一杯合卺酒。 一番畅谈过后,月亮高高的挂上了树梢,静谧的夜晚不时传来喜鹊的叫声,似乎在为他们送祝福。 顾怀彦一把抱住了她并附在她耳边呢喃道:“我真想一辈子就这样抱着你。” 柳雁雪将手搭在顾怀彦肩膀上笑道:“你现在不就是在抱着我吗?” 顾怀彦将自己的双手挪到了柳雁雪的腰间,又将头靠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好吗?” “什、什么?”被他这么一问,柳雁雪整张脸都红透了,全身紧绷着,连呼吸都显的极为小心翼翼。 她有些扭捏的向后退去,却被顾怀彦牢牢抱住,“不许走,今天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柳雁雪自然是明白顾怀彦所言何意,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隔着衣衫,顾怀彦都能感受到她强烈的心跳。 忽然间,顾怀彦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我看你今天还往哪儿逃……” 说完,顾怀彦轻轻将她放到了床上,并将她的头靠到了红锦被上。继而又替她脱去了那双红鞋,柳雁雪那双白嫩小巧的双脚就那样被顾怀彦握在了手里。 就在顾怀彦试图靠近她时,柳雁雪迅速的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双脚,“不许乱来!” “我可不听你的……”说罢,顾怀彦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后也褪去了自己的鞋,与她一齐对坐在床上。 柳雁雪心跳的很快,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顾怀彦的眼睛,只是一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终于,看不下去的顾怀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怎么了?我的雁儿害羞了吗?” 偷瞄了顾怀彦一眼后,柳雁雪才轻轻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 今日的柳雁雪容颜格外的艳丽,两腮因为害羞而泛着浅浅的红色,让人忍不住萌生出一股想要保护她的欲望。 望着柳雁雪脸颊上的红晕,顾怀彦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 说完这话,顾怀彦便低下头吻上了她的额头,他的气息逐渐贯穿柳雁雪整个神经。不知不觉间顾怀彦的吻已经蔓延到了对面可人儿的唇上,柳雁雪的脑海早已一片空白,任由顾怀彦尽情的汲取她嘴边的甜蜜。 她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只是觉得胸口起伏,心跳加速,连耳根子都在发烫。 顾怀彦却仿佛在她的唇上吮吸到了蜜糖一般,不但不肯松开她,反而更加强势又温柔的加重了亲吻的力度。 此刻柳雁雪已经被顾怀彦的吻控制住了,只觉得全身麻木,动弹不得。 直到柳雁雪的小脸慢慢变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顾怀彦才恋恋不舍得离开了她的唇。 看着眼前娇媚如花的人儿,眉似远山,眼如秋水,朱红的唇,轮廓清晰,顾怀彦心中是说不出的高兴。 看了一会儿后,顾怀彦轻轻的拿下了她头上的凤冠,霎时柳雁雪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脑后,闪着乌黑柔亮的光泽,很是好看。 顾怀彦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将自己的额头紧贴住柳雁雪的额头,他飘然从嘴里吐出一口气,“雁儿……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说完这话,顾怀彦伸手扯下了床柱上的纱帐。烛火轻轻摇曳着,透过火红的纱帐将光亮照射进来,更显得人儿娇羞可爱。 第270章 相思传 伴随着一股热气袭来,顾怀彦的鼻息再次扑打在她耳边,“雁儿……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准许除了我以外的任何男人对你存非分之想。” 柳雁雪猛的回想起她与程免免分别时的情景,顾怀彦刻意加重了握紧她的力度,想来她的怀彦哥哥定然是吃醋了。 想到此,柳雁雪不禁戳了戳他的脑门,“你真是越来越不像你了……” 见她终于有了回应,顾怀彦强势的搂住了她的腰,“过了今晚,你就是我顾怀彦的妻子了。” 柳雁雪略带羞涩的垂下了眼睑,“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不早就是你的妻子了。” 顾怀彦只感觉怀里这娇小的身子是那么令他爱不释手,她的一颦一笑都扣动着他的心弦。 闻着柳雁雪身上清爽甘甜的味道,抱着那温香软玉,顾怀彦一把将她摁倒在床上,猛地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我要你做我真正的妻子…… 望着顾怀彦那深情炙热的目光,柳雁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将发烫的脸别到一边不肯去看顾怀彦。 紧随其后的是来自顾怀彦无比霸道的吻,柳雁雪轻轻动了下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直至感觉到一双手贴在了自己肌肤上,她才意识到自己衣服上的纽扣被顾怀彦解开了。 柳雁雪天生皮肤白嫩如雪,柔滑吹弹可破,被顾怀彦揽在怀里后好似柔弱无骨般。 紧接着,顾怀彦又用那只手慢慢解开了她的小衣,霎时间,柳雁雪光滑白洁的肩膀便暴露在了顾怀彦面前。 ********************************************************************************************************************* “雁儿……”顾怀彦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柳雁雪的呼吸于顷刻间紧凑起来,身子也在不住的颤抖。平日里冰雪聪颖的她现在却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只是一味的躲避顾怀彦那深邃迷人的眼神。 ****************************************************************************** ****************************************************************************** 顾怀彦摸了摸她顺滑的长发,又吻了吻她的眼睛,“……雁儿,你是属于我的……我的……” 柳雁雪自然是知道顾怀彦所言何意,她所有的一切自然都是她的怀彦哥哥的。望着那长睫毛下闪烁动人的眼睛,柳雁雪只无力的唤了一句“怀彦哥哥……” **************************************************************************************************************************************************************** 柳雁雪曾试图将顾怀彦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但顾怀彦的重量哪里是她能推动的。娇躯一软,手臂在滑落的瞬间被顾怀彦一把抓住。 柳雁雪微微颤了颤身子,顾怀彦蹭到她脸前欲要吻她的嘴唇时,却被她轻轻的躲开了。 “怀彦哥哥,我……”柳雁雪耳朵根子都红了,心慌的要命。 ************************************************************************************************************************************************************************************************************************************************************************************************************************ 太阳初升之际,柳雁雪缓缓睁开了双眼,打了一个哈欠后又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因见顾怀彦还在睡着,柳雁雪便转过身细致的观察起他来。望着他那俊美绝伦,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柳雁雪禁不住笑出声来,“怀彦哥哥,你可真好看……”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他洒落在鬓间的头发,却被顾怀彦一把拽住了手腕,惊的柳雁雪生生将头埋进了大红锦被中。 顾怀彦顺势也钻了进去,并将她抱入了怀中,柔声问道:“你躲什么……” 虽然处于一片昏暗中,柳雁雪却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安全感,继而又用手揽着顾怀彦的脖子撒起了娇,“怀彦哥哥,你就这么抱着我,好不好?” 顾怀彦紧紧的搂住了柳雁雪的纤纤细腰,“好,我抱着你。” “嘻嘻……”被顾怀彦抱在怀里的柳雁雪发出银铃似的笑声,并十分调皮伸出手向他腋窝处挠去。 顾怀彦赶忙朝一旁躲去,“别挠了,我怕痒……哈哈……” 随着太阳逐渐上移,柳雁雪最先起床坐到了梳妆台前,兴高采烈的打扮起来。看着镜中面色红润的自己,禁不住偷偷笑出声来。 当她无意中瞥见桌上那些婴儿用品时,笑容显得愈发灿烂。不多时,顾怀彦便自身后抱住了她,“笑什么呢?说来与我听听。” 柳雁雪由篮子里拿出一双小鞋摆在了手心,随即又将顾怀彦的手移至自己的小腹处,“怀彦哥哥,你说……你的容容是不是已经来到这儿了?” 顾怀彦坏坏的笑道:“你这么着急做娘亲……我是不是得更加努力才行?” “你个小流氓……”说完这话,柳雁雪害羞的向院中跑去。顾怀彦赶忙追了过去,“你慢些跑,小心摔着。” 当二人距离越来越近时,柳雁雪突然停下了脚步,满是忧虑的问道:“怀彦哥哥,你说要是咱们有了容容,她会不会分走你对我的疼爱……” 顾怀彦很是认真的说道:“那怎么可能,你才是那个要与我度过下半生的人。我再怎么宠爱容容,她将来也会成为别人的媳妇……别人的媳妇又怎么能分走我对你的疼爱呢。” 柳雁雪面无表情的将小拇指递了过去,“那咱们拉钩钩,你要是敢骗我。老了以后就把牙齿全部掉光。” 顾怀彦顿时笑了,心中暗自思索道:“你是有多幼稚,用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决定幸福。” 但他依旧很是宠溺的刮了刮柳雁雪的鼻子,“好,我绝对不骗你……你永远都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当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时,柳雁雪才如负重释的笑出声来,“我就知道怀彦哥哥对我最好了。” 顿了顿,她忽然又有些紧张,“不行。你也不能不疼容容,毕竟她是咱们的小宝贝嘛!” “好,她是咱们的宝贝,你就是我的专属大宝贝。咱们俩一起疼小宝贝,我就加倍去疼我的大宝贝。”顾怀彦很是爽朗的说道。 柳雁雪的脸上洋溢的满满皆是幸福,顾怀彦一把将她抱入了怀中,“对我而言,你就是上天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你是我的小太阳,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的温暖,就算把世界给我,我都不换。 虽然,我不能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但我会实际行动向你证明我对你的爱。我会让你知道,嫁给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被柳雁雪听在耳中,感动的几近落泪,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冲顾怀彦笑道:“在雪神宫过了那么多年也未曾感到过寂寞,直到遇见了你,我便总是拼了命的想往外跑。 所幸,我们相知相爱,能一起手牵着手走完余生这条漫长的路。” 顾怀彦笑道:“你爱我,我也爱你……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能够一直守在挚爱的人身边,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柳雁雪道:“与你处在同一片天空下,我什么都不怕……” 听完这话,顾怀彦将她抱的更紧。一阵微风拂过,树上的柳叶随之轻轻摇摆,枝头的鸟儿们叽叽喳喳哼唱起来。 很久之前,顾怀彦一定不会想到,他所有的快乐、欣喜,都是因为柳雁雪。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而我,只想和你谱写一段属于你和我的故事。 我不要轰轰烈烈,也不要万古流芳,我的相思传中一行行、一字字,全都是你和我,也只有你和我。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271章 黎明霞光 顾柳二人终日在离忧堂卿卿我我,你侬我侬,这般甜蜜着实羡煞旁人。 云秋梦却依旧躺在烈焰门昏迷不醒,急的岳龙翔是每天都要看上她好几遍,大有云秋梦死了他也随之殉情之势。 阮志南也没闲着,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找云秋梦。他不仅将掌门宝座拱手让人,甚至就连杀父之仇也被他放诸脑后。 现在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找到云秋梦更为重要。而他身边也只有蒋连戟一人跟随,不离不弃的陪着他一起寻找云秋梦,虽然她是出于私心。 但不管阮志南怎么说,她的心都未曾动摇半分。她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自己跟定他了,因为她知道,云秋梦根本就不在这儿。 这一切,都是她那个好二哥为了自己而编织出来的谎言。 “梦儿,我不管你在哪里,哪怕你我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哪怕走遍万水千山我都不怕。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要找到你!” 他要找到云秋梦,跟她道歉,求她原谅自己。 阮志南与蒋连戟一路风餐露宿,总是来到了大漠。但是他们的处境远比想象中还要艰难上数倍不止,在沙漠中的每时每刻都是十分难熬的。不仅四周荒无人烟,还要忍受炎热的白天与寒冷的夜晚。 更为要命的是,二人身上所携带的干粮和水皆已用尽。在这大沙漠中饥饿都是次要的,唯一让他二人倍觉难受的还是口渴难耐。 尽管嘴唇都已经干裂,曝露出血痕,阮志南依旧坚持努力前行,说什么也不肯后退。 这一日,蒋连戟实在口渴的不行,连路也走不动,脑子也迷糊了,时不时的就从嘴里吐出两句阮志南听不清也听不懂的话来。 万般无奈之下,阮志南只得便割破手上的血管将自己的血喂给她。果然,得到了鲜血的滋润,蒋连戟渐渐恢复了一丝神智。 “阮世兄,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傻话,你只是身体有些虚弱而已。既然你是跟我出来的,那我就会把你活着带回去。” 当然,阮志南是不会让蒋连戟知道自己割血喂她这件事的,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欠他的。待蒋连戟恢复的差不多了,二人才又重新顶着烈日踏上征途。 蒋连戟到底是蒋家的三小姐,这种环境她又如何受得住?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她便再次晕倒了,最终还得由阮志南背着她继续向前走。 阮志南一门心思只想着云秋梦,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能活着离开这片沙漠,那么他此生就永远无法见到他的梦儿了。 虽然有云秋梦做精神支柱,但连续几日不吃不喝、不断的为蒋连戟割血,还要背负着她前行,就算是头雄狮也只怕会倒下。 何况他的武功向来不入流,内力也不充沛。别说是顾怀彦、钟离佑之辈,就连云秋梦的一半功力他都达不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口干舌燥的阮志南体力终于消耗殆尽。当他背着蒋连戟走到下坡路时,脚下一滑,二人齐齐滚落了下去。 待阮志南醒来时已是天黑,寒风呼啸中,阮志南渐渐被冻醒了。他揉搓着手臂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直至看到蒋连戟躺在他身边,整颗心方才安定来。 他勉强支撑着软弱无力又疲惫不堪的身子站起来四处查看,莫说是用来充饥之物,就是连一株绿植都见不到。 他禁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掉入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洞中,且这洞中四面皆是铜墙铁壁,只有头顶的裂缝渗进一丝月光来。 这般光景,他连自己身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提出去了。 他用手敲了敲墙壁后,绝望的顺着壁岩摊到了地上,“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越想越气,盛怒之下阮志南竟然还豁得出力气用手去捶墙。然而,正是这一下给他和蒋连戟带来了转机。 阮志南无意中碰触到了墙壁上的机关,刹那间眼前出现了一片光明,一缕清风迎面吹来好生舒爽。 “连戟,醒醒……我们可能有救了。” 禁不住阮志南接连的摇晃,蒋连戟才勉勉强强睁开了眼睛,“我们这是在哪儿啊?地狱还是阎罗殿?” “都不是,我们还活着。”有了希望,阮志南的气力也恢复了一点,他扶起蒋连戟便向前走去。 但看上去这更像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密道,事到如今阮志南别无他法,也只能赌一赌了,不管前头是生是死他都要勇敢的走下去。 直至眼前的光越来越亮,阮志南心中的希望又更添一分。偏偏此时蒋连戟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在她强大的牵引力下阮志南也随之倒地昏厥。 恍惚间,阮志南只觉得一股甘甜的泉水流入口中,他用力吮吸着,好像是干涸贫瘠的土地突然下了一场甘霖般重现希望。 得到了水的滋润,阮志南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身穿棉布衣袍的女子正端着一碗水站在他面前。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冲着他盈盈而笑:“你都昏迷三天了,终于醒啦!你可真厉害,居然能来到这里,要知道一般人可是不知道那机关所在的。” 环顾了一下四周,阮志南才知他此刻正躺在一张松软的床上,屋内陈设虽然极为简单,却都是他以往从未见过的。就连女子手中所端盛水的银碗,都比他家里的陶瓷茶具大上好几倍。 不仅如此,这女子的衣着打扮也都与与众不同,阮志南不忘向她点头致谢,“多谢姑娘赠水之恩,不知连戟世妹现身在何处?” “连戟?”女子眨巴着眼睛问道:“你说的一定是那个戴着玉镯的姑娘吧?她比你早醒一天,但依旧很虚弱,我把她安排在我二师姐的房间了,现在想必还在睡着吧!” 照这话说,那人定是蒋连戟无疑了。早在捡到那玉镯后,阮志南便将此物交到了她手中,毕竟是他们蒋府的东西。 阮志南这才放下心来,“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女子笑道:“这都不算什么,别说是两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头羊我也不会不见死不救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阮志南赶忙将姓名说了出去,女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阮志南,汉人的名字……那你一定是汉人喽?” 阮志南点了个头道:“正是!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爽朗的笑道:“我叫乌仁图雅,就是黎明霞光的意思……我是蒙古人。” 阮志南这才明白为何她衣着打扮如此与众不同,她身上的衣衫虽然陈旧却十分鲜艳夺目,头上也佩戴着许多亮眼的红珊瑚,原来她是蒙古人。但蒙古人又为何出现在遥远的大漠? 看出阮志南的疑虑,乌仁图雅继续解释道:“我的家乡在克什克腾,那是个很美的地方!但我额祈葛和额赫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我大师兄去蒙古游历时见我这孤女可怜,便把我带了回来,其实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阮志南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乌仁图雅将银碗递到他面前,“你再多喝些水吧,看你嘴唇干裂的都破皮了。” 他伸手接碗时才意外的发现这姑娘手上竟有多处已经结痂的伤口,“姑娘,你的手……” 乌仁图雅赶忙将手背到身后笑呵呵的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怪我不好好练剑总惹师父生气他才会惩罚我。” 不待阮志南多问,那姑娘便走了出去。当然,现在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想这些,他现在满心忧愁的还是云秋梦。 “你到底在哪儿?我真的很想你……” 虽然来到了大漠,但这里一望无垠、人迹罕至,想要找到她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想到此,阮志南不免又是一声叹息,“梦儿,你到底在哪儿?你也像我想你一样想我吗?” 答案是肯定的,云秋梦虽整日昏迷不想,但梦中却始终浮现着他的身影。尽管阮志南有负于她,可她满脑子想的却还是她的志南,她甚至还曾担忧以阮志南的武功会否受人欺负。 这段日子,阮志南除了寻找云秋梦,也在苦练武功。 和当初那个随意任人宰割的小羔羊相比,现在的阮志南亦可以独当一面。一路上,他和蒋连戟遇到的那些强盗土匪全部都被他亲手解决掉了。虽然这期间阮志南也曾受过一些小伤,但所幸他们还是平安的活了下来。 就在阮志南苦思冥想之际,室外赫然响起皮鞭抽打在身上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老者沧桑却又略带沙哑的声音,“真是不争气,我养你们这群废物又有何用?” “师父息怒,徒儿真的知错了……求师父再给徒儿一次机会,徒儿一定会努力练好剑法的。”这是乌仁图雅哽咽却又满是倔强的声音。 显然,那老者没有因为乌仁图雅的认错而收手,反而骂的更起劲了。 阮志南虽然武功不济,心却向来仁善,何况是救过他的恩人。想到此,他不顾自己尚有些虚弱的身体,径直向外走去。 “打女孩儿算什么能耐,还不快给我住手!” 第272章 拜师(一) 老者怒气冲冲的说道:“我教训我自己的徒弟,与你何干!小子,不该你管的闲事莫要多管。” 阮志南一把攥住了那老者的鞭子,“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野蛮,就算她是你的徒弟,你也不可以这么打她呀!一天练不成一个月,一个月练不成就一年,你多给她一些时间,她早晚有一天会如你所愿的。” 此时,阮志南才注意到这位老者满头白发,颧骨高耸,额头凹凸,干瘪的脸上一抬头就是皱纹。他膝盖以下的裤管空荡荡的,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只得坐在轮椅上发号施令、耀武扬威。 老者轻蔑的朝着阮志南大声骂道:“哪里来的混小子,是嫌自己命长吗!”说罢,老者一甩长鞭便将阮志南震翻在地。 乌仁图雅急忙将阮志南从地上扶起,“你快进去,这不关你的事!” 阮志南大臂一挥将其护到了身后,“你是我和连戟世妹的恩人,他打我的恩人就和我有关。” 老者扬起手中长鞭狠狠的抽打在阮志南身上,“小子,这是你自找的!我平生最讨厌多管闲事之人,今天我就打死你!” 继而,更多的鞭子陆续落在阮志南身上,啪啪作响。他本就残旧的衣衫很快便出现了更多的裂痕,被长鞭抽打过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尽管如此,他依旧顽强的站在乌仁图雅面前不肯移动半步。 乌仁图雅推他不动,劝说他又不肯听,向师父求情又无用。再这么下去,阮志南非死不可。 一时情急,她竟拔出阮志南背后的长剑横在脖颈之上,“师父,您再不住手……徒儿就只能死在您面前了!” 这招果然好使,当老者手中长鞭再次扬起抽出、收回时,乌仁图雅手中的剑已然被长鞭卷到了老者手里。 但很快,阮志南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那老者青筋暴起的手因为手握宝剑而突然颤抖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大变,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若非他没有双腿,只怕此时早已站起来呐喊了。 老者目不转睛的望着手里的剑,半指宽的银白剑身上清晰的映衬着一条红色的纹路贯穿全剑。那纹路的样式好似是一片片枫叶整齐的排了一排,很是好看,炫目的阳光下颇为闪烁。 棕色的剑柄上则篆刻着两个古朴晦涩的字——枫染。 老者望着那柄剑忽而竟热冷盈眶,露出一副百感交集的模样。 在无比剧烈的伤痛折磨下,阮志南每动一下都痛的呲牙,他只得一点点迈着很小的步子前行,企图要回自己的剑。好不容易走到老者面前时,却被老者用长鞭缠住手腕,“说!云初杭的枫染剑为什么会在你手上?你是他什么人?” “师父……”乌仁图雅欲要求情却被老者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恰巧此时睡饱了的蒋连戟从小屋走出来散心,见到一身是伤又被擒住的阮志南,吓得她当即魂不附体。 她小跑着上前攥住阮志南另一只手,“世兄,你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是不是这个老不死的?” 阮志南只是瞪着老者却不发话,老者显然被他的眼神触怒到了,他扬起长鞭将阮志南甩了出去。当阮志南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时,老者又挟持了蒋连戟为人质,“小子,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杀了这没教养的丫头!” 阮志南再次走到老者面前指着乌仁图雅问道:“我可以说实话,但你要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对待你徒儿?” 老者慢慢松开蒋连戟,又解开了乌仁图雅的穴道才缓缓开口道:“你知道我这双腿是怎么断的吗?当年云初杭就是用这把剑斩断了我的双腿,害得我这一生只能困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中。 我日夜督促她练剑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我已经整整九十岁了……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可我不甘心一辈子屈居在云初杭之下,奈何他死的早,我无法亲自战胜他! 于是,我便花费数十年培养了四个徒弟替我出站他的后人,我要让世人知道我穆道人的剑法才是天下第一剑! 可叹他们全都铩羽而归,只有大徒弟春江海侥幸活命,却也自刎在我面前。我身边再没有旁人可以信任,乌仁图雅是我唯一的希望。” 阮志南惊讶的望着他说道:“原来你就是穆道人!当初你派你四个徒弟去云家堡屡次闹事,如今是想让你的小徒弟替你打败云堡主吗?” 穆道人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又十分沉着冷静的说道:“她必须要替我打败云树,否则我将死不瞑目!我坚信以我现在的武学修为和剑术上的造诣绝对不亚于云初杭,只要她肯用心学,替我达成心愿是早晚的事!” 此刻,阮志南竟然有些同情穆道人,他摇了摇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是放过你的小徒弟吧。云堡主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亡故了,这柄枫染剑就是他死前亲自传给我的。” “什么?你说云初杭他儿子死了?”闻听此言,穆道人一时情难自禁仰天长啸了两声,“为什么会这样?当年我一时大意才会败在云初杭手上,我穷尽后半生苦研剑术,为的就是一雪前耻!为的就是证明我穆道人的剑法高于他云初杭的天云剑法! 如今,我的小徒儿还未来的及替我雪耻……他儿子居然就这样死了?” 蒋连戟躲到阮志南身后悻悻的说道:“死了也好,光看他教出来的那个女儿就知道……他们云家堡没什么好人!连他女儿一起死了才最好!” 阮志南当即将蒋连戟甩到了一旁,“你给我住嘴!我不许你这么说!” 蒋连戟依旧不服气的继续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云秋梦很肯能就是杀你爹的凶手,她害的你家破人亡……难道她不该死吗?” 停顿了一会儿,蒋连戟又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你已经被她迷惑的失去了理智……” 阮信究竟死在谁手里没有比阮志南更清楚的了,只是他不想伤将连戟的心,也不想让她愧疚才一直隐瞒实情。如今毫不知情的蒋连戟却一再往云秋梦身上泼脏水,阮志南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忍了。 就在他欲要说出蒋连君才是真凶之时,穆道人忽而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云初杭还有个孙女?并且有可能是你的杀父仇人?” 阮志南刚要解释,蒋连戟便率先说道:“没错!那个妖女自小便跟随他爹学习天云剑法。后来她爱上了我阮世兄,仅因为阮世兄的父亲不同意他们二人的婚事,她就下狠手杀了人。” 阮志南用食指指向蒋连戟,无比愤怒的吼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梦儿才不是什么妖女!” 这一吼连一旁的乌仁图雅都被惊住了,蒋连戟亦是头一次听阮志南这么大声跟他讲话,她后退了两步小声嘟囔道:“如果她不是妖女,那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找不到她?还不是因为她杀了你爹以后愧对于你……所以躲了起来。” 阮志南瞪了蒋连戟一眼向穆道人伸出了手,“还往前辈将枫染剑还回,晚辈自当感激不尽。” 穆道人将枫染高高举起,“还给你也行,但你要答应替我办一件事!” 踌躇了许久,阮志南才点了个头,“虽然前辈与云堡主的父亲有过节,但看在前辈上了年纪又行动不便的份上,只要是晚辈力所能及之事,我还是愿意帮一帮的。” 穆道人很是满意的看了阮志南一眼,“想不到你小子还挺善良的。方才听那位姑娘说云初杭的孙女是你杀父仇人,那你想不想替你父亲报仇雪恨?” 阮志南淡淡的说道:“此仇我一定会报!但梦儿是被冤枉的,她不是杀我爹的凶手!” 闻此,穆道人轻轻转动轮椅绕到阮志南身后向他打去一掌,阮志南躲闪不及一个趔趄便摔到了地上。好不容易站起来时也是摇摇晃晃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若是没有蒋连戟和乌仁图雅的搀扶想必连走一步都难。 穆道人这才将枫染扔到了他面前,极为不屑一顾的瞥了他一眼,“你觉得你现在这幅样子配得上这柄剑吗?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还想替你爹报仇,要知道我那一招只出了两成力而已。 我的小徒弟受了我的鞭子却能相安无事,而你——才区区几鞭子就要了你半条命!因为你完全不懂得用你的内力抵挡袭击你的力量,或者说是因为你内功低微无法保护自己。” 阮志南俯身将剑拾起来抱在怀里淡淡的说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替我爹报仇之事我自有打算,不劳前辈操心。” 穆道人苦笑道:“云初杭若是知道他驰骋江湖的佩剑落到你这小子手里,只怕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 阮志南低下头看着怀中的枫染深深的叹了口气,“前辈教训的是,晚辈无能,但我自会勤加习武。” 穆道人捋了捋白胡须严肃的说道:“如果你肯拜入我门下,我亲传武功与你,你可愿意?届时你要为你爹报仇可就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了。” 第273章 拜师(二) 阮志南脸上的表情足以证明他对于拜师一事十分无所谓,倒是他身旁那两个女人兴奋的不成样子。 尤其是那个乌仁图雅,她不断推搡着阮志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还不快快磕头拜师!” 阮志南却不以为然的问道:“难道前辈要我答应的就是拜您为师?” 穆道人摇了摇头,“我的确是说让你拜入我门下,但我要你拜的师父是我的小徒弟乌仁图雅!”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的问出这句话。 乌仁图雅当即会意,“师父是想让他以您徒孙的身份去和云初杭的孙女比剑吗?” 穆道人道:“正是如此!既然我徒弟不是他儿子的对手,我就培养个徒孙替我打败他孙女。” 阮志南连忙拒绝道:“不、不可能,我是绝对不会帮你害梦儿的!” 说着他便向远处跑去,却被穆道人用鞭子擒了回来,“以你现在这副德行想要给你爹报仇基本是无望了,你没有本事就得一辈子受制于人,就像现在这样!” 阮志南无奈的撇了撇嘴,“那又怎样!梦儿又不是我爹的杀父仇人。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为了学武就和梦儿作对的。” 穆道人大笑了两声道:“我可没说让你和她作对,更没让你害她。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学习我的剑术然后以我徒孙的身份打败她,仅此而已!这就是我要你答应我的事,绝对在你力所能及之内。” 阮志南有些犹豫了,他试探性的问道:“真的只是这样吗?” 穆道人再次点头确认,“就是这样!” 这时,乌仁图雅却突然不乐意了,只见她跪在穆道人跟前言辞恳切的说道:“请师父收回成命,徒儿自己的武功都练不好,如何能教授徒弟呢!” 其实,她是打了另一番心思,从阮志南挺身而出为她挡鞭子开始,她就对其高看了一眼。 这么多年来,除了春江海以外,阮志南是第一个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她的人。这样的人,几乎快被自己歌颂成英雄豪杰了,又怎么可以做自己的徒弟呢。 不过有一句话,她说的确实没错,以她目前的武功实在不适合收徒弟。 穆道人却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有什么,你们顶多是挂个师徒之名而已,他所有的武功皆由我亲自来教。” 乌仁图雅仍旧不肯起身,但她知道自己要是不说出个让他信服的理由,饶是磨破嘴皮子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因为他时间不多了,那些想赢的心却越发强烈。如今连阮志南这等不入流之辈都能入他的眼,可想而知,他当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乌仁图雅的脑筋飞快的旋转着,终于让她想出一计策,“师父……图雅自恃资质平平,实在不能担此重任。不如、不如……就让志南转投在大师兄春江海门下! 大师兄是您最为得意的弟子,若非受到其他三位师兄师姐的牵连,大师兄也不会选择自尽……总之,我支持志南做大师兄的弟子。何况,大师兄一生都对您忠心不二,临终却无传人……志南的到来正是天意呀! 如此一来,大师兄有了弟子,您也有了徒孙,岂非一举两得!” 乌仁图雅这一番话着实戳到了穆道人的痛处,当年他为了一己之私强迫春江海丢弃自己的亲儿。 初时不以为意,上了年岁以后每每忆及此事,心中都甚为后悔。虽然春江海与夏瑞竹一直没有埋怨过他,但他经常会问自己,那孩子现在何处,过的可好…… 所幸,曲宗荣除了身体异于常人不能练武外,一切都很好。 而乌仁图雅的提议正中阮志南下怀,他也不想认一个小丫头做师父。加上穆道人内心深处的愧疚,三人一拍即合,就这样替已故的春江海收了个徒弟。 虽然师父已死,这拜师礼却是一样都不缺。 阮志南很是恭敬的在其灵位前磕了三个响头,又撒了一杯酒水,“师父在上,徒儿阮志南在这里向你磕头行礼了。” 拜完了春江海,阮志南又跪到了穆道人面前向他递了一杯茶,“徒孙志南,见过师祖。” 望着他那双略显迷离的眼睛,穆道人轻声问道:“怎么,不愿意做我的徒孙还是不愿意做春江海的徒弟?” 阮志南耿直的说道:“都有点不愿意!毕竟你们和梦儿一家结了很深的仇怨。可是如果我不做你徒孙的话,你就会继续虐待图雅。而且……我身兼父仇,只有学会了你的武功,我才能为我爹报仇雪恨。” “所以……”穆道人接过他的话继续说道:“你是不得以才做我徒孙的咯?” 阮志南十分爽朗的点了个头,“就是这样!虽然我拜师之心不诚,但我想和你学功夫却是真的!” 听完这话,一旁的乌仁图雅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志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还不快和师父认错道歉!” 阮志南顺势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我只是把我心中实实在在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 乌仁图雅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甚至不敢去看穆道人的眼睛,她很怕阮志南会因此而死。 以往,不管是她的四位师兄师姐还是自己,一味地奉承讨好还来不及,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么和他说话。 出人意料的,穆道人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反而用赞许的眼神冲他笑了一下,“看不出来,你还蛮有骨气的。好,好的很!拿上你的枫染,随我来吧!” 说这话时,穆道人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慈祥之气,他用内力催动着轮椅向内室走去,阮志南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乌仁图雅这才将心放进了肚子,“志南果然与众不同,非比寻常……将来一定会比大师兄还要厉害的多。”自此,她对阮志南更是添了几分崇拜之情。 穆道人的房间里除了一张硬床外,再无其他能入眼之物,看上去显得十分空阔。 阮志南满是疑惑的问道:“不知您的佩剑在何处?” 穆道人淡淡的说道:“虽然云初杭害我成了残废,但他是这个世上唯一打败过我的人,也是我唯一钦佩之人!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苦练剑术只为了打败他一雪前耻。他死后,我的心中莫名感伤,或许是因为失去了一个最好的对手吧! 所以,我便折断了佩剑,也发誓再不与任何人斗剑。可我还是不甘心,这才收了四个弟子,奈何他们无一人真心为我所用。他们全都怕我、惧我……只有你,敢对我实话实说。” 不知为何,阮志南竟莫名的对穆道人充满了同情。他很清楚,这份同情不是因为他身有残疾,而是看见了他心底的孤独与寂寞。 想到此,阮志南轻声问道:“就算我替您打赢了云老堡主的孙女,又有何用呢?毕竟,云老堡主已经故去很多年了。您如今一把年纪也应该安度晚年才是,武林中的纷纷扰扰还是提早放下吧! 这样,对您自己也有好处。许多事,看开了,心里就会舒服了。” 穆道人冷笑道:“你小子懂什么,我执着了大半辈子的事岂会因你的三言两句作罢!总之,你只要一心一意学习剑术就好,其余的事少操心!” 阮志南这才提剑慢慢向他靠近,“烦劳师祖费心,我一定会勤学苦练的。” 穆道人只轻轻拂了下衣袖,阮志南便于顷刻间翻倒在地,手中的枫染剑也随之滚落至一旁。 只听得穆道人重重的叹了口气,“看来,得先从内功教起了。” 说完这话,穆道人便发功将其吸至掌中,“小子,你的资质虽说不差,但也委实算不上多好!老天爷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够让我一点点的教你了,我现在就将我这一身的内功全部传到你的身上! 横竖我也出不去这大沙漠,要这一身功夫也是无用。我看得出来你为人耿直忠厚,一定会为我达成所愿的。” 阮志南只觉背上一暖,仿若一团火焰贴在自己的脊背之上,一股热流在周身经脉流转。 随着温度的升高,阮志南的脸上开始滴落起豆大的汗珠来,他一度感觉自己的身体热的快要炸裂开来,难受至极。 他只轻轻动了下手指,穆道人便伸手点了他两处穴道,让他无法动弹,也不能言语。 直到穆道人的手自他脊背离开,他才稍稍感到舒服了一些。 穆道人捋着白花花的胡子说道:“你身上那些粗浅的内功已经全部被我化去,现在你尝试着气走真田,然后对着这张石砖床打上一掌试试。” 阮志南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心疼自己身上的功夫,即便被化去他也未曾多说什么,只是按照穆道人的指示而行事。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只轻轻一发功,竟将那张坚固无比的石砖床给劈了个粉碎。惊的阮志南登时便瞪大了眼睛,“这、这……这不可能,我何时变的这般厉害。” 显然,阮志南无法相信这一掌是经自己手打出的。 第274章 进步 于是,他牟足了劲儿朝着墙壁又打去一掌,一阵“轰隆”声过后,整面墙以看得见的速度而四散炸裂。 灰尘漫天飞扬中,阮志南的神色逐渐凝固住了,“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多时,蒋连戟和乌仁图雅便匆匆闯了进来,见到眼前这一幕时亦是全都张大了嘴巴。 “阮世兄,这不会都是你的杰作吧!你好厉害呀!”蒋连戟无比兴奋的说道。 乌仁图雅虽然也为阮志南的进步感到高兴,却还是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穆道人面前,“师父,您怎么样了?” 穆道人有气无力的朝阮志南挥了挥手,“小子,我已经将我一身的内功全部传授予你……现在,你一抬手便可杀人。” 说着,穆道人径自从怀中摸出一本秘笈递了过去,“这本书中所记剑谱倾尽了我一生的心血。你若按照我的方法练习,不管是为你父亲报仇还是在武林扬名立万,都是迟早的事。” 阮志南恭敬的以双手将其接过,“多谢师祖。” 环顾了下四周,阮志南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实在是不好意思,打坏了您的床和墙壁……要不,您今天住在我的房间吧,我随便打个地铺就可以的。” “那怎么行!”乌仁图雅立刻摆了个手,“大漠的夜里很凉,地上更凉,你怎么受得了呢!” 穆道人闷声说道:“无所谓……左右我已是个将死之人,有没有床对我来说都不甚要紧。” 被众人依次劝慰一番后,穆道人指着那两女子说道:“你们先出去,我这便教授志南练习剑法的口诀。” 有了穆道人的提点,阮志南终于能用枫染划出道道凛冽生风的剑气来。也正是这时,他才明白,“原来这剑谱里的剑法是要根据口诀练的,否则即便得到了剑谱也不能领悟其中真正的奥妙,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在穆道人的督促下,加上阮志南的勤奋刻苦,他的进步可谓是神速,每一招都使得有模有样。 半个月后,阮志南彻底的将剑谱上所有招式都熟记于心。虽然想要融会贯通的使用还有些困难,比起以往却好了百倍不止,说是脱胎换骨也毫不为过。 某一日的黄昏时分,阮志南在练完最后一招后忽然向穆道人问道:“敢问师祖,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穆道人淡淡的说道:“谁规定剑法一定要有名字?” 阮志南笑笑道,“只要师祖喜欢,有没有名字又有何关系。” 晚饭来临之际,穆道人突然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自知大限将至,与这沙漠融为一体也是个不错的归属。” 顿了顿,穆道人冲着阮志南与乌仁图雅说道:“但我临死前还有一件事放不下,希望你们俩能够答应我。” 乌仁图雅道:“师父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和志南都是您的后辈,不管您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会照做的。”说着,她又向阮志南看去,“志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阮志南自心中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犹豫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对不对的先放一边,至少我得知道是什么事才能决定是否去做。” 穆道人笑道:“我敢打包票,你听过此事以后定然会喜不自胜。” 阮志南一脸的镇定,蒋连戟却来了兴趣,一个劲儿的催促。 欲语还休了一阵,穆道人才指着乌仁图雅说道:“图雅是我最小的弟子,也是最受我疼爱的一个弟子。如今,她正值青春妙龄,长的也极为周正,与志南你实为一对璧人呐!今日师祖就做主,为你们俩把婚事办了。” “不行,我不同意!”还未待阮志南发话,沉不住气的蒋连戟便擅自站了起来。 穆道人颇为不悦的摔了下筷子,“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蒋连戟振振有词的说道:“阮世兄只是你徒弟的徒弟,不是你豢养的宠物,他的婚事应该由他自己做主!我没有资格不同意,你又有什么资格替他决定终身大事!” 其实,早在用餐之前,乌仁图雅便将自己对阮志南的爱慕之情告诉了穆道人。并请求他以师祖的身份,为他二人保下这门亲事。 如今听闻蒋连戟言辞如此激烈,乌仁图雅便意识到事有不对,尴尬的捏了捏手指后轻声问道:“蒋姑娘,你是否也喜欢志南?” 蒋连戟毫不避讳的将此事承认下来,众人纷纷陷入了更加尴尬的沉默中。 过了许久,穆道人才故意咳嗽了两声,“这有何难,男人三妻四妾最为正常不过了。依我之见,你干脆把我的徒儿和这位世妹一起娶了算了!你们仨觉得这个方法如何?” 两个姑娘都低下了头,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脸上却各自呈现出点点红晕来。在旁人看来,她们俩已经默认了此事,同意二女侍一夫。 当穆道人将目光转向阮志南时,他却大呼反对,“这怎么行!多年来我一直都把连戟当成最好的朋友之一,哪有娶好朋友为妻的道理!对不起,这事儿我答应不了,我不能娶连戟。” 因为早就料到阮志南会有这样的举动和措辞,蒋连戟的脸上极为平静,心情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倒是乌仁图雅瞬间乐开了花,再次看向蒋连戟时,脸上多了一份得意之色,“蒋姑娘,这缘分可不分早晚!有时候,青梅竹马还真就比不上某一时刻的怦然心动。更多的时候,人要有自知之明,要学会看清自己!” 穆道人趁机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抓紧时间把你和图雅的婚事办了吧!” 就在乌仁图雅以为自己即将成为新娘,沾沾自喜之际,阮志南却为她泼了一盆冷水,“还是对不起,我也不能娶图雅。” 穆道人忙问道:“为何不能?” 阮志南道:“图雅是我小师叔,是我的长辈,这就和我不娶朋友是一样的道理。” 乌仁图雅的脸色逐渐暗沉了下去,甚至开始于心中自责起来,“我当初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才会想出要志南拜春江海为师的混账话来!他们汉人是最注重礼数的,就算他心里有我,他也不敢说。” 穆道人却很是潇洒的拂了一下衣袖,“那有什么!只要你们真心相爱,管他什么长辈还是晚辈的。再说了,等你们将来出了这片大漠,又有谁会知道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乌仁图雅眼中的炙热之情再次燃起,她悄悄转过头向阮志南看了一眼,心中十分期待他的回答。 阮志南很是坚定的说道:“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娶图雅!因为我在中原,已经有了心爱的女孩儿。实不相瞒,我此次冒险来大漠,为的就是寻找她。”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一次由乌仁图雅眼中破灭,她几乎快要哭出声来,“……志南,你是嫌弃我长得丑吗?” 阮志南摇了个头道:“你是美是丑,在我看来都无二致。确实是因为我已有了刻骨铭心的爱人,那个女孩儿就是我和你们提过的梦儿,是云老堡主的孙女。 我不会忘记与她比剑之事,我也一定会拼尽全力赢她!但同样的,我希望此事就此为止,大家都不要说了,因为你们谁也不能动摇我与梦儿之间的感情。”说完这些,阮志南便提剑走了出去。 总算逮到了报仇的机会,蒋连戟一边用筷子敲动着空碗,一边碎碎念道:“这缘分呢,或许真的不分早晚,青梅竹马也确实比不上某一时刻的怦然心动。 我虽然与阮世兄自幼相识,可我梦儿姐姐不仅武功高强且是貌美如花,岂是一般的庸脂俗粉能够与之媲美的。所以说,这做人呢,得有自知之明,也要学会看清自己。” 好生将这段话还回去又借云秋梦奚落她一番后,蒋连戟才美滋滋的追了出去,“阮世兄,你等等我嘛!” 待他二人走远之后,乌仁图雅才大声啼哭起来,“我不甘心,这是我从小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为何他要屡次拒绝我?云初杭的孙女又如何,我就不信我比不过她!” 穆道人虽没有搭理她,却于心中有了思量,“几十年前,云初杭就已将天云剑法练至高超境界。若非他死的早,我又哪来的自信可以击败他的后人呢! 云初杭乃人中之龙,他的孙女定然是才貌双全之辈。只怕图雅穷极一生,也难以比得上那丫头哇!” 心中虽这么想,可他嘴上却依旧安慰道:“志南那孩子毕竟年轻,也没怎么见过世面。等你随他出了大漠就会知道,外面的世界五彩缤纷,各式各样的人层出不穷。” 乌仁图雅也不算太傻,总算是听懂了穆道人的言外之意,只见她擦干眼泪后轻轻点了个头,“师父放心,徒儿到了中原以后,一定会多让自己长见识的。” 紧随其后是她心里的声音,“不管我在外见识到了多少英雄豪杰,志南在某一时刻带给我的怦然心动……是永远无可替代的,谁也不行。” 第275章 红衣男子 因为云秋梦身子虚弱之故,足足躺了十余天仍旧未有苏醒的迹象。岳龙翔心中倍觉焦急,却又别无他法,便趁人不备偷偷将自身真气输入她体内。 一连多日如此反复,岳龙翔的身体逐渐有些难以维持。在最后一次为云秋梦输送真气之后,他竟连路都走不稳,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听到声响后,云秋梦缓缓睁开了眼,“我这是在哪儿啊,不会是在阎罗殿吧……” 但看这四周环境,她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哪有这么古朴的阎罗殿? 稍稍起身运功之后,云秋梦只觉得身子比起先前已是舒服许多,脸上自然而然的露出了笑容,“我当真是福大命大,中了那老东西一掌居然还能平安无事。我看我还是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日后再来报仇。” 说着,她便手脚麻利的下了床,才走了没两步就被绊倒在地。 一声“哎呦”过后,云秋梦赶忙爬起来去看那绊住她的东西,方知原来竟是个人。 云秋梦不禁纳闷起来,“他是什么人,怎么会躺在这里?”待她将那人的身子搬正过来,才知道那人竟是岳龙翔。 这下子云秋梦更加纳闷了,“这岳龙翔怎么会躺在这里?看他的脸色如此苍白,似乎是耗费了大量真气所致!他武功如此高强,到底谁如此好本事呢?算了,管他是怎么晕的呢,我还是先离开再说。” 说罢,云秋梦起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要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又折了回来。 只见她慢慢的拔出头上的玉簪朝着岳龙翔比划了一圈,“岳龙翔啊岳龙翔,你屡次欺负我,还害得我中了那个死老头子一掌差点死于非命。 上次没有一簪子捅死你算你命大,今天就算你倒霉咯!想不到祖母留下的玉簪这么管用,姑奶奶我今儿个就要新仇旧恨一起报!” 说完,云秋梦蹲到岳龙翔身边举起手中玉簪便用力向他刺去。就在她的玉簪快要刺中岳龙翔心脏之时,只听“砰”的一声响,门被人用力踹开,将她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柄长剑忽而顺着云秋梦的手臂滑了过来,结结实实的划破了她手臂上的衣服紧贴着她的肌肤滑过。 云秋梦一个猝不及防之下抖了一下手腕,手中玉簪也随之掉到地上。 只听得那使剑之人满是怒气的指着她训斥起来,“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云秋梦匆忙捡起玉簪站起了身,当她看向那说话之人时,才知道那是一个与岳龙翔年纪相仿的男子。 只见他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的绾起,精致的五官比起岳龙翔竟要好看的多。一身红黑双色的锦袍,配上他脚上那双同样是黑红双色的长靴,又足足为他添了不少的俊气。 再看他腰间,一根带有佩玉的金色腰带恰到好处的系在了他的锦袍上,显现出主人的尊贵大气。 这样的装扮也暗示着,此人在烈焰门定然有非同小可的地位。 云秋梦缓缓地抬起头,四目相对之下,却也只是看到了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闪现出无尽的冷漠与孤傲。 云秋梦举着玉簪用同样的口气向那男子问道:“你是他什么人?为什么要管我的闲事?” 那男子反问道:“你又是他什么人?为何要杀他?我以前在烈焰门怎么没有见过你?” 云秋梦瞥了那男子一眼,“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以为我很愿意待在你们这破地儿,我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那男子却倏地一下将手中长剑横在云秋梦胸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在龙翔没有醒来之前,你哪都不能!” 云秋梦登时急了起来,大声冲那男子嚷道:“等他醒了,我就哪都去不了了。我武功又不如他,到时候,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那男子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那是你的事,与我有何相干。” 云秋梦见他言语间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暖意,知道自己是怎么说都没用了,于是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轻轻推开横在自己胸前的剑,“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个使剑高手,而我刚好也会用剑。不如咱们比一场,我赢了你就放我走,我输了,要杀要剐都随你便。” 那男子却道:“我一不杀不会武功的人,二不杀铁骨铮铮的英雄豪杰,三不杀女人。” 云秋梦用手指弹了弹自己手臂上被划破的衣服笑道:“也是,刚才你明明可以一剑砍了我的手,却只是刺破了我的衣服。 看来你也是个做事有原则的英雄好汉,不过……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输给你,万一我赢了呢?” 即便是被人夸赞,那男子的表情也依旧冰冷无比,“英雄好汉算不上,姑娘谬赞了,你还是想想龙翔苏醒之后怎么和他解释吧。” 云秋梦长长的“哦”了一声,“也是,只有我姐夫那样的才配称得上是英雄好汉,你这名不见经传之辈,确实……嗯,不太能算。” 那男子也“哦”了一声问道:“敢问,你姐夫又是哪位?” 云秋梦轻笑了一声,十分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我姐夫叫顾怀彦,你可是听说过?” 直至此时,那男子才转过头看向云秋梦,“就是那位在绝迹寒潭只使了一招‘逐影连环斩’便一举拿下惊鸿斩的顾怀彦吗?顾惊鸿顾盟主的儿子吗?” 云秋梦满意的点了点头,“就是他!怎么样,可以放我走了吧?” 那男子微微一笑,却不是对云秋梦,“顾少侠年纪轻轻武学修为就能达到如此地步,可说是年少有为,我自是佩服他。但你姐夫是你姐夫,你是你……我倒是可以看在顾少侠的份上与你一较高低。” 说罢,那男子向门外挥了挥手,“来人!拿一柄剑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大眼睛的姑娘便提着一柄宝剑走了进来,“霍公子,您要的剑。” 那男子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将剑给云秋梦,那姑娘即刻将其递到了云秋梦手边,“姑娘,您的剑。” 因为见这姑娘看上去很是随和,于是她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是什么人?看上去好乖呀!” 那姑娘轻轻向云秋梦福了福身,“奴婢紫檀,见过姑娘!不知姑娘还有何吩咐?” 云秋梦尚未开口,那男子却道:“你不用管她,一会记得把龙翔扶上床就是了!”说罢,他又对云秋梦做了个请的动作:“走!” 说话间二人已经各持一柄宝剑站立在庭院之中,那男子开口道:“姑娘先请。” 云秋梦这才细细的打量起男子手中的长剑来,剑身透着淡淡的红光,剑柄处刻着一团火焰图案。 这样一柄剑拿在男子修长的手上,显得极具威严,看的云秋梦一时没了底气。只听她小声呢喃道:“我宁愿被老头子再打一掌,也不愿意被他砍上一剑……也不知道现在装晕是否还来得及。” “姑娘为何还不出手?”男子一句话便打破了云秋梦的碎碎念。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云秋梦才勉为其难的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招!” 转瞬间,云秋梦手中长剑已经向那男子胸口刺去,那男子只是竖剑格挡。云秋梦见势又抖了一下手腕,手中长剑便又向那男子右肩削去,那男子适才出剑还击。只听“嗡”的一声,双剑即刻相争起来。 剑光闪烁间,二人竟已过了百余招。 忽然间,那男子猛地将手中长剑一震,刷刷刷,连出三招,直向云秋梦头顶刺去。云秋梦转身避向他处,心中十分苦闷,“再这么下去,我要输给他了。” 立定后转身后,她迅速将手中剑挥出砍向一旁经过的侍女。 那男子一个分心救人,腰间的佩玉便被云秋梦斩落下来。就在玉佩落地的瞬间,云秋梦将身子向后一仰,伸出剑将佩玉接在剑梢。 那男子忙伸手去夺佩玉,云秋梦向上一举剑佩玉即刻脱离剑梢悬在半空中,男子只轻轻纵身一跃便将佩玉攥在了手里。 却是在落地的瞬间向云秋梦打出一道剑气,男子的剑法本就快乎异常,云秋梦一个躲闪不及,导致站立不稳连连向后退步。 待云秋梦将步伐稳住之后一把将剑丢到了地上,随即指着男子鼻子吼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怎么可以这样对女孩子嘛!” 男子将剑收回剑桥后冷冷的说道:“抱歉,我还真不知道。” 云秋梦咬牙切齿的问道:“你知道什么?” 男子道:“我知道你输了,走不了了,乖乖在这儿跟我等龙翔醒来。” “要是那玩意儿一辈子醒不过来,你还不困我一辈子呀!”云秋梦不满的嘟囔道。 男子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中的剑,“哦,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困你一辈子。如果龙翔明天这个时候还醒不过来,我可能会送你去地底下转一转。” “那我还能回来吗?” “这个好像不归我管,且看你和阎王爷的交情吧。” 第276章 烈焰旧事(一) 闻听此话,云秋梦迅速将剑捡起指向了男子,“刚才不算,咱们再来比过!” 男子却将剑背到了身后,随即面无表情的说道:“再比一次也是同样的结果,没有意义的比试就不要比了,你还是省点时间想个法子逃生吧。” 云秋梦试探性的问道:“如果我说……刚才我是怕你输了难堪,故意让着你的呢。” “你会这么好心?还是你觉得我很好骗?”男子冷冷的说道。 闻听此话,云秋梦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剑背到了身后,继而委屈巴巴的揉起了眼睛,“你就是想等岳龙翔醒来以后,和他一起欺负人家……” 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后,男子先是后退了两步,继而又将头转向了一旁,“这位姑娘,请你好好说话。” 越是这样,云秋梦对他的身份就越感到好奇,“你武功不错嘛!虽然比不上我姐夫,可比起那岳龙翔来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看你穿衣举止间皆显示着气度不凡,你究竟是谁啊?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男子一脸的冷傲之色,看上去似是无意向云秋梦介绍自己。就在这时,岳龙翔缓缓的朝这边走来,笑吟吟的说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可以和我一样叫他阿彪。” 见到岳龙翔,云秋梦不禁再次心生怒意,提起宝剑便向岳龙翔刺去,“又是你,我砍死你!” 几乎是同一时刻,眼疾手快的霍彪纵身一跃便跳至岳龙翔身边,一剑便将云秋梦所持宝剑断成了两截。 那股力量震的云秋梦手腕生疼,扔下剑柄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云秋梦还未来得及站稳,霍彪便突然由下至上撩砍云秋梦的上身,云秋梦见势迅速后撤右步并转动上体向左侧闪躲。 趁着霍彪撩空的刹那,云秋梦来了个故技重施,虚晃了两招后便伸出右掌向岳龙翔打去。 果然是兵不厌诈,霍彪见势急忙出手相救。云秋梦趁机迅疾上左步并用左手向前推抓霍彪的右前臂,同时伸出右掌猛击霍彪的小腹,霍彪当即被云秋梦凌厉的掌风掀翻在地。 云秋梦迅速的夺过霍彪手中的剑并横在了他的脖颈处,“你输了,只要跟我求饶我便放了你。” 霍彪很是不屑一顾的轻“哼”一声,“使用下三滥的手段,赢了又能如何,亏你还好意思说出口。再说了,用我的剑杀我,你真以为你能成功吗?” “那试试看咯!”说完这话,云秋梦将剑紧贴住霍彪的脖颈,只要她稍稍用力便可要了霍彪的命。 “云妹妹,手下留情啊!要杀杀我,请不要杀他。”岳龙翔突然大声哀求起来。 大笑了两声后,云秋梦突然起身指着他说道:“岳龙翔,我可真是小看你了。以前,我只当你是个喜好扎在女人堆儿里的纨绔公子哥儿,万万想不到你还有断袖之癖啊!不仅在府中养了一堆姬妾,还养了这么个俊俏的小哥。” 顿了顿,云秋梦又望着霍彪坏笑道:“依我之见,你的那些姬妾们一定没有这位阿彪公子受宠吧。” 从地上站起来后,霍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位姑娘,请你自重一些,不要满口污言秽语的损人声誉!” 听过此话,云秋梦笑的更加厉害了,“生育?哎呦喂,你们俩性别相同……恐怕不太好生育吧!” 显然,霍彪被她惹火了,皱起的眉毛代表着他的愤怒,“你若是说话再这么没规没矩的,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云秋梦只当没听他的话,优哉游哉的漫步到他二人身边,并用剑柄戳了戳岳龙翔的胸口,“……我说,既然你身边有这么个俊俏的小哥作陪,你要我还有何用?我也不想留在你身边,不如你就放我走吧!” 被云秋梦拿剑柄这么一戳,岳龙翔猛的咳嗽起来,但他还是用炽热的目光望向她,“阿彪自幼与我一同长大,如同我胞弟一般亲厚。你怎么待我,我都心甘情愿……即便你要我为你去死,我都绝无二话!只盼云妹妹切莫再对阿彪无礼。”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死不死的跟我有何关系,我说我要走!”说完这句,云秋梦再次戳了他一下,且力度更甚方才。 因着身子亏损的厉害,岳龙翔着实受不住这两下子,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亏得霍彪及时出手将他扶住,“龙翔,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岳龙翔轻轻摆了摆手,“我没事!”转而又温柔的望向了云秋梦,“云妹妹,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吗?” 云秋梦将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哼”了一声道:“你少在这里给我猫哭耗子假慈悲,明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差点要了我的命!亏得本姑娘我福大命大,否则你们一家子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岳龙翔见她这架势便知她已无大碍,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没事便好,我也可以放下心来。” 飞快的自云秋梦手中夺过自己的佩剑后,霍彪径直由剑柄处抹到了剑梢,随即便用极为冰冷的口吻低声吼道:“谁说她没事的!” 岳龙翔最是了解霍彪,知道他发起脾气来极难对付,故而冲云秋梦使了个眼色,“云妹妹,你快和阿彪说两句好话。” 装模做样的思虑了片刻后,云秋梦才拍着手掌笑道:“我这人最会说好话了,那我便说两句给这位阿彪公子听听!我、我……”停顿了一小会儿,云秋梦突然指着他二人说道:“我祝你们俩早日在一起,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云秋梦话音刚落,霍彪便以内力将手中宝剑震的嗡嗡作响,“既然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灼魂剑的厉害。” 二人还没开打,云秋梦便作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等一下!你不是说过你不杀女人的吗?堂堂七尺男儿,莫非你想食言而肥?” 只听得霍彪冷冷的说道:“我是说过我不杀女人,但无耻的人除外!” 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云秋梦再不情愿也只得溜到了岳龙翔身后,“喂,这个烈焰门到底谁当家作主啊,你能不能用掌门的身份命令他不许对我动粗。” “这个……”岳龙翔很是为难的低下了头,“我这便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记得以后不要再惹阿彪生气就好。” 二人尚未来得及离开,霍彪便横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龙翔,你糊涂啊!这个歹毒的女人刚才差点以玉簪取了你性命,若非我及时出手相助,你指定已经命丧黄泉了。” “阿彪,我不许你伤害云妹妹。现在我以掌门人的身份命令你,放下你的剑!”为了护云秋梦周全,岳龙翔咬着牙从牙缝挤出了这段话。 就在三人对峙期间,岳龙翔的两位师叔径自朝这边走了过来,并以看笑话的心态发出了调侃。 “哎呦喂,你们两兄弟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吵架吧!” “我看像,远远的看上去似乎是为了这个姑娘而起的争端呀!” “咱们阿彪能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咱们阿彪连掌门之位都舍得拱手相让,一个女子又算得上什么呢!” “就是!我们阿彪只会杀姑娘,哪里懂得疼惜呢!” “要不要让师叔帮忙开导你们一下?” “开导什么,阿彪连掌门都让了,如今掌门就该将此女子让给阿彪嘛!” 一唱一和的这两个人分别是葛峙伟与许峙德,皆是烈焰门前任掌门岳峙伦的同门师弟。 岳峙伦在世时,他们因为忌惮他的声望与武功而不敢造次,却在他死后数次为难岳龙翔这个师侄。他们对掌门之位的觊觎,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他们从不明目张胆,只会在背地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多少次风起云涌,都是霍彪挺身而出,力挽狂澜。这么多年来,若是没有霍彪的协助,等不到岳龙翔变的强大,便已经被他的二位师叔生吞活剥了。 自幼在诡诈成群的烈焰门成长,岳龙翔从小便是看惯了勾心斗角的人。他的母亲因为生他难产而死,父亲又在外面养了一房小妾,这二十年都是岳麓这个祖父含辛茹苦将他带大的。 岳峙伦除了督促他练功外甚少与他亲近,毫不夸张的说,父子二人之间的亲情比一张纸还要薄上几分。 正是因为如此,岳龙翔才在成年后喜好流连于声色之间。遗憾的是,他一直都没有找到那个一心人,他养在府中的姬妾大多数只是想靠出卖肉体来换取生活上的衣食无忧。比起潇湘馆那些堕落风尘中的女子,唯一可取之处便是她们只需侍候岳龙翔一人即可。 她们怕他、敬他、讨好他……除了不爱他以外,哪哪都好。 直至在酒飘香见过云秋梦那可爱的模样以后,他那颗漂浮的心才逐渐安定下来。 霍彪是岳峙伦唯一的弟子,天资聪颖,一点就透,在武学上颇有造诣,也是他一早就立下的传人。 第277章 烈焰旧事(二) 可就在掌门继位大典的前一天晚上,霍彪竟然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并留下一封信坦言自己无能,要将掌门之位让给岳龙翔来坐。 其实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岳龙翔,他是知道岳龙翔在烈焰门的地位的。身为掌门的独生子却甚少被看重,只有扶他做了掌门,他才不用去过以往那种生活。 在岳麓的支持下,岳龙翔成功紫袍加身,成为了烈焰门新一任的主人。一年后的同一天,霍彪才再次回到岳龙翔身边。 那时,他们也都是不足十岁的孩子罢了,霍彪能有这样的胆魄与胸襟实属难能可贵。 岳龙翔总算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随着年岁的递增,他的武功也越来越出类拔萃。在他的同龄人中,除了钟离佑以外,几乎没有人能比的过他。 尽管如此,他的两位师叔还是常常在背后捅他刀子。大大小小,所制造出的麻烦可谓是不胜枚举。 岳龙翔一直念在他们是长辈的份上多多礼让,他的退让却换来他们的变本加厉与得寸进尺。 今次,竟敢公然在外人面前于言语中透露出不敬之意,就是岳龙翔能忍,霍彪也忍不下去。 他的眼神中尽是冷峻,原本指向云秋梦的剑也随之转移到了葛许二人身上,“刚才风大,我没有将二位师叔的话听清楚,请你们再说一遍。” 一见这阵势,二人立马怂了起来。 “我们什么也没说,不过是和掌门开个玩笑罢了……” “……对,我们就是看掌门生活无趣,与他开个玩笑而已。” 霍彪这才将剑收回剑鞘中,“二位师叔也一把年纪了,应该知道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如果你们实在不清楚,我不介意教教你们。” “清楚清楚!阿彪忙碌的很,我们怎敢劳烦你呢。” “对,我们清楚的很……那个,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那二人原是想趁他兄弟二人吵架之余在添上一把火,却险些给自己添上麻烦,唯唯诺诺的搪塞了几句便灰溜溜的跑开了。 待他二人走远后,云秋梦很是好奇的悄声向岳龙翔问道:“这个霍彪到底是什么人?虽说你那两位师叔看上去不像什么善茬,但也没必要这么害怕子侄辈的吧?” 岳龙翔笑道:“我的那些师叔素来如此,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但阿彪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一直都在努力的保护我。你只是不了解他罢了,待到你们逐渐熟悉了,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是啊,为了保护你差点要了我的命!”云秋梦撅着嘴说道。 为了将此事遮掩过去,岳龙翔很是刻意的转移了话题,“待我伤势痊愈,我就可以保护你们俩了!到那时,我还可以带你出去玩儿、去赏美景、吃好多好吃的……只要你开口,我愿意陪你去天涯海角!” 得知岳龙翔身负重伤后,云秋梦坏坏一笑继而眼珠一转拿出了那根玉簪,“天涯海角就不必了,我只想要自由!以你现在的武功指定不是我的对手,聪明的就赶快放我离开。不然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简直岂有此理!”霍彪再次拔出宝剑怒气冲冲的指向云秋梦,“你用玉簪伤了龙翔,他不仅不怪罪你,还为了你跪在地上向爷爷求取红莲还魂丹! 这都不算,为了让你的伤好得快些,他甚至将自己体内的真气度给你大半。为你疗伤耗费的内力与真气,没有三、五个月是很难养回来的。 如今,你非但不感恩,还屡屡口出恶言!这般对待恩人不觉得有些过分吗?难道你姐姐、姐夫就是这么管教你的吗?” “你说什么?怪不得我一觉醒来只感到浑身舒畅,原来是你把真气度给了我……”听罢霍彪的话,云秋梦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岳龙翔。 她有绝对的理由相信,岳龙翔会这么做的。 怕她会因此自责,岳龙翔竟率先安慰起来,“不妨事,不妨事……我虽耗费了一点点真气,修养几日也便好了,云妹妹无须担心。只要能救你一命,莫说是耗损一些真气,就是要我的血,我也全舍得给你。” 云秋梦怀揣着一颗不安的心将玉簪收了起来,百感交集的望着他,“我待你一向不好,你何苦这般为我牺牲?难道你忘了刺伤你的人是谁吗……你怎么可以为我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度真气呢?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伤口还疼不疼啊?” “云妹妹,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这还是岳龙翔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云秋梦的关心,受宠若惊的同时明显激动过了头,不多时竟又咳嗽起来。 霍彪向一旁的紫檀使了个颜色,紫檀立即走上前扶住了他,“掌门,你身体不适,奴婢先扶你回房间休息去吧!” 岳龙翔转头看了看那二人,虽有不放心,但实在是太过于疲累也便随着紫檀去了。 “我警告你!你胆敢再有伤害龙翔的企图,我一定会杀了你,我霍彪一向说到做到!” 恶狠狠的说完这句,霍彪紧随其后追了过去。 自从知道岳龙翔耗费自身真气为自己疗伤后,云秋梦心里便落下了个小小的结,她觉得自己似乎欠了他什么。 先前她可是及其讨厌岳龙翔的,但现在细细回想起来,那岳龙翔也不算太坏。 “年纪轻轻便接手一派掌门,且将门派内外大小事宜皆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得不说他是一位杰出得青年才俊。在武林同道中,岳龙翔的口碑一向不错,唯一的缺点便是好色了一些。不过话说回来,这岳龙翔好色归好色,究竟也没有把自己怎么着。 说句心里话,他对我……是真的很好。 况且这岳龙翔长得确实是好看,眉眼处皆流露着一股俊气。不论穿黄衣还是紫衣,通身环绕着的都是一种天生自带的贵气。他是一派掌门又有一身好武功,相貌且英俊,这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排队等着嫁给他。” 轻声呢喃完这段话后,云秋梦又在心里默默祝福道:“祝你早日康复,你一定会找到比我适合你、对你也非常好的姑娘。” 打那以后,云秋梦对待岳龙翔的态度就此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时不时的还会为他送去一些滋补之物。 这一日,云秋梦如同往常一样,在花园玩儿够了便打算回房间午睡,岂料她才走到门口就被霍彪以剑拦下,“谁批准你进来的!” 云秋梦没好气的指着里面吼道:“你瞎呀!看不出来我就住在这里吗?我进我住的地方还需要你来批准吗?” “那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起,我将取代你住在这里。”霍彪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也太霸道了吧!”云秋梦很是愤怒的将双手交叉摆放在胸前,并用一双提溜圆的大眼睛使劲瞪着他。 闻讯而至的岳龙翔生怕二人再动干戈,赶忙站到中间劝解道:“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在乎的人,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够和平相处。” 随即,岳龙翔便将头转向了霍彪,“阿彪,这个房间确实是我让给云妹妹住的,因为她身体有恙,所以我想让她住在好的环境里面。” 霍彪这才收了剑冷冷的说道:“她这么能闹能跳,想来已经无大碍了,还是趁早搬到别的地方去。既然我回来了,那我就要住在这里。” “这、这……”岳龙翔满是为难的看着他二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本姑娘今儿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正巧在这里住腻歪了想换个新地儿呢!”因为感念岳龙翔相救之情,为了不让他为难,云秋梦便主动要求换到别的房间。 一大难题就这样解决,岳龙翔自然也是高兴不已,“云妹妹果然乖巧懂事。” 将云秋梦简单的行礼打包好以后,岳龙翔便派人为她收拾出一间雅致的屋子,并细心的安排了自己身边的人去伺候她。 “哇!这个房间到处都是粉红色耶!墙壁是粉红色的,珠帘是粉红色的,桌布是粉红色的,就连床上的被褥也是粉红色的……真好看。” 来到新房间后,云秋梦立马就又“活”了,她开心的在房里四处转来转去。她的眼神中流转着少女独有的喜悦之色,看得出来,她对新房间的布局很是满意。 四处逛了个遍后,最后干脆摆开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好软的床,真舒服……” 只是她才躺下没多久,紫檀便带着岳龙翔的三位小妾来向云秋梦问安,“云姑娘万福,妾身这厢有礼了。” 有些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后,云秋梦绕着她们仔仔细细的转了一圈,“你们都是什么人啊?” 三人各自做了自我介绍后,云秋梦这才得知她们的身份,不禁皱起了眉头,“好歹你们也是这烈焰门的庶夫人,来伺候我这个外人恐怕有些不妥吧!” 闻听此话,三人纷纷跪至地上恳求云秋梦不要赶她们走。 第278章 争 云秋梦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奇怪的看着她们,三人皆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纷纷低下了头。 就连一旁的紫檀都忍不住发问道:“莫非……姑娘是对三位夫人有所不满吗?” 云秋梦诡异一笑,凑近她三人小声问道:“我可是非常狠毒的人,岳龙翔把你们交给我,怕是不想让你们活着从这里出去了……你们是想继续做庶夫人享福呢,还是想被我虐待至死呢!” 此话一出,三人的脸登时灰如土色,纷纷都在猜测云秋梦所说真假。而云秋梦则装出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冲她们吼道:“说啊!本姑娘问你们话呢,是要死还是要活?都给我痛快点!” 在云秋梦的一再追问下,三人才唯唯诺诺的说道:“请姑娘手下留情。” 这个答案早在云秋梦的意料之中,故此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你们三个都回去继续伺候岳龙翔吧!” 三人见势纷纷跪倒在地,“姑娘饶命!” 她们三个虽说是岳龙翔的妾室,但充其量不过是他用来排遣寂寞的工具而已。但岳龙翔竟舍得将她三人送来伺候,也是想从侧面表达他对云秋梦的在乎吧! 可是云秋梦根本不想留她三人在此,但岳龙翔派她们来,她们哪里敢走。 紫檀见势忙上前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问一些奇怪的问题。若是姑娘执意赶她们走,只怕掌门会以为她们伺候不好姑娘而施以惩戒。” 云秋梦仔细的盯着紫檀看了一会儿,“你也是岳龙翔的红颜知己吗?” 紫檀后退一步很是得体的朝着云秋梦福了福身,“姑娘说笑了,奴婢只是霍公子身边一个使唤丫头而已。” 得知这是霍彪身边的人,云秋梦当即有了主意,她伸手扶起了岳龙翔的三位妾室,随即又冲紫檀笑道:“那行,我就勉为其难的留下她们了。但是……你也得和她们一样留在我身边陪我。” “什么?”紫檀无比吃惊的看着云秋梦,随即便跪到了地上,“请姑娘见谅,恕奴婢不能从命。” “为什么不行?我对你指定会比那个红衣服的好上百倍不止。”云秋梦不解的问道。 这一番话通通进了霍彪的耳朵里,他是来送被云秋梦遗落下的小玩具的。如今听她提出要留下紫檀的要求,实在忍不住便冲了进去,大喊了一声“放肆!” 云秋梦见到霍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放肆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霍彪怒道:“你不要以为龙翔处处维护你,我就真不敢动你!” 云秋梦拿手指狠狠的戳了戳霍彪的胸口,“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别以为有岳龙翔给你撑腰就像拿了免死金牌。你要是再敢惹我,我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被戳的生疼,霍彪紧紧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吼道:“你敢!” 云秋梦自然也不甘示弱,同样大步向前一迈,“这世上还没有我云秋梦不敢做的事情,更没有我不敢惹的人!” 说着她竟气势汹汹的亮出了拳头,紫檀赶忙抱住了她的腰,“姑娘息怒,打人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云秋梦一边掰扯着紫檀的手指,一边嚷道:“打人确实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可以解气!” 两个人越吵越凶,万般无奈之下,紫檀只得将岳龙翔请了过来。 紫檀打小便跟在霍彪身边,如今当然舍不得将她拱手送人。且还是送给自己的“仇人”,谁知道她会不会趁机报复,岳龙翔自然是跟霍彪站在一处的。 实在没办法,云秋梦只好跑到岳龙翔身边打起了同情牌,“在住房的问题上我已经让过他一次了,他要鸠占鹊巢我不也没说什么嘛! 现在我也并非无理取闹,不过是见这丫鬟伶俐可爱,想要留她做个伴说说话而已。我在你这烈焰门本来就没有朋友,若是将紫檀留在此处,说不准我就愿意住的更久一些。” 岳龙翔确实觉得在住房问题上有些对不住云秋梦,如今经她这么一说,心软的他登时将此事应承下来,“既然如此,那便让紫檀留在云妹妹这里侍候吧!” 盛怒之下的霍彪一掌拍坏了一把椅子,无奈之下,岳龙翔只得又将紫檀还了回去,“算了算了,紫檀本就是阿彪的人,还是跟他回去吧!” 将紫檀抢到手中后,霍彪很是不悦的将手中布包扔了过去,“这些都是你的破烂儿,全还给你!” 一个不留神,那个布包便丢到了地上,里面的小泥人和拨浪鼓以及布老虎等物通通撒落出来。随着云秋梦惨烈的惊呼声传来,众人才发现那些小泥人全部摔烂了身体,拨浪鼓也有了长长的裂痕,就连那只布老虎也浑身脏不拉几的。 “姓霍的,你简直太过分了!我灭了你!”说罢,处于愤怒中的云秋梦扬起拳头便向霍彪砸去,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岳龙翔使劲将霍彪推出去后,紧紧的关上了门,随即便安慰起云秋梦来,“你别生气,我再派人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你费心费力的将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那个人欺负我吗?他和我抢房、抢人也便罢了,如今连我喜欢的玩具都要摔坏……你还这么偏心于他,你干脆让他一剑砍死我算了!” 这是云秋梦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想来是真的委屈了。看的岳龙翔那是一个心疼,“对不起,云妹妹……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向你保证,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云秋梦才止住了哭泣,岳龙翔的话总算有了一点效果,“乖,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这便派人去集市上为你买些新玩具。” 又一次栽在霍彪手上的云秋梦很是失落的躺到了床上,好生安慰了她几句后,岳龙翔才关上门轻轻退了出去。 但这次云秋梦同样没躺多久,岳麓身边的丫鬟便赶了过来,“姑娘,老太爷要见您,请您速速过去一趟!” 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不安,思虑再三之下,她还是孤身一人来到了岳麓的房间。 “叫我来干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过日子就是了,我又不是住一辈子不走了。”云秋梦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簪,并将尖的那一头露在了外面。 见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岳麓猜想道:“想必她还是为自己打伤她之事而耿耿于怀。” 盯着云秋梦看了一会儿后,岳麓才叹了口气道:“随我到内室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云秋梦是一脸的不情愿,但她又想知道这岳麓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眨了两下眼睛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才发现,原来岳麓将内室设成了灵堂。 奇怪的是,这里只摆放了一个牌位。她轻手轻脚的走上前一看竟大吃一惊,“故友云家堡堡主云初杭之灵位……” 小声念出了牌位上的题字后,云秋梦转过身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了岳麓,“我祖父竟是你的故友?” 深深的叹了口气后,岳麓才点了个头,“是啊,我们已经认识几十年了。” 难掩激动的云秋梦不再说什么,只是将紧握在手里的玉簪别在了腰间。 在岳麓的同意下,她恭敬的在云初杭的牌位前给他上了三炷香并跪地磕了几个响头,“祖父在上,孙女秋梦给您磕头问安了!您老人家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梦儿早日练成天云剑法。” 停顿了片刻,云秋梦又大声说道:“孙女定会在祖父的庇佑下健康成长,长命百岁的!” 岳麓瞥了云秋梦一眼道:“你这丫头倒是聪明!不过就算你不这么说,看在我和你祖父的交情上,我也不会伤害你分毫。” 云秋梦站起身“呵呵”一笑,“您多虑了,就算不看在您和我爷爷的交情上,有岳龙翔在您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但近期,贵派突然多出一个穿红衣服的年轻人来。他很不喜欢我,屡次与我做对找我麻烦。就算您大慈大悲放过了我,早晚有一天,我也会被那个人整死。” 岳麓语重心长的说道:“既然你遇见了阿彪,那我好心劝你最好还是安分一点,不要妄动干戈。要是惹火了他,别说是龙翔,就是我也帮不了你。” 连岳麓都这么说,想来这霍彪一定不简单,云秋梦对他更是好奇了,“那个阿彪他到底什么来头?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貌似连他的几位师叔都很怕他。” “他是我儿峙伦生前唯一的、也是最得意的弟子。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事儿的时候,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这话,岳麓由机关中取出了一个银盒,“这是你祖父于大婚的前一晚交到我手上的,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好生保管不曾懈怠过一刻。这盒子我从未打开看过,本想让它随我一起入土,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你吧!” 小心翼翼的将银盒打开后,云秋梦在里面发现了一封信和一块丝帕,二者紧紧摞在一起,摆放的十分整齐。 第279章 红樱桃 我叫云初杭,写这封信时我已经整整四十岁了。 明天,我就要迎娶左帮主的独女做我妻子了。听说她比我小了足足十七岁,我本无意这门亲事,可这一切都是父亲的安排,我不得反抗,只能顺从。 人只道我前半生一心致力于壮大云家堡和武学之上,却不知我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二十年前初遇小珠时,我二十岁。巧的是,她也刚好二十岁。 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与她见面那次是个电闪雷鸣、暴雨肆虐的秋天,天空下着鸡蛋大小的冰雹。她却穿着一身薄薄的粉红色衣衫,光着脚在林中漫步,时不时的伸手拂去树梢上的雨渍。 她将双脚浸在泥泞的土地里玩的不亦乐乎,冰雹砸在身上也不恼怒。 我从未见过那样昳丽无双、冷艳出尘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怜爱之意,当即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她很害怕,看了我一眼后便急匆匆的跑开了。 她走的很急,雨很大,将她留在地上的脚印全部打烂,仿若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便一直站在原地等待。我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只记得雨越下越大,天气越来越冷,我的体力也消耗的越来越快。 在我濒临绝望的边缘,她终于出现了,将几乎冻僵了的我带回了她家中。 她的家很小,院子里却满满种植着樱桃树。虽是秋天,树上却结满了红樱桃。咬一口,很甜……可樱桃再甜,也终究甜不过她。 我就那样在她家里住了半个多月,每天同她一起看日升日暮、云卷云舒。她笑起来很好看,一口的吴侬软语很是动听。尤其是当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叫小珠时,我的整颗心都融化在她的温柔里。 小珠,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可在我听来却美妙无比。我不止一次的打趣道,若是我有了女儿也要取名叫小珠,她听后微微一笑指着那些樱桃树说道,若是她有了儿子便取名叫大树。 我问她除了樱桃以外还喜欢什么,她说她喜欢看天上的白云,喜欢看凤凰在云霄上飞翔。 我笑她傻,这个世上哪有什么凤凰,更别提在云霄上飞翔了,对于我的嘲笑她只是笑而不语。 小珠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她很会刺绣,经过她手的绣品全都栩栩如生似活物一般。她将我教她念过的诗也绣在了丝帕上: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这是她念会的第一首诗,所以她格外珍惜这块丝帕,任是我讨要多次也都无果。 后来,她突然问我,我爱不爱她。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我也不知道爱还是不爱。 以往有媒人来云家堡说亲时我都以种种借口将其推脱,可是那次,我第一次萌生出了娶妻生子的想法。 我承认,我被她迷住了……即便我不知道她的来历与身份,可我还是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便向她表明了心迹。我答应她待到来年那些樱桃淋到第一场春雨时,便是我娶她之日。 可事情却远远没有我想的那么顺利,我将此事禀明双亲后,母亲当场被我气死,父亲也因此大病了一场。病愈后的父亲狠狠打了我一个耳光,他绝对不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做他的儿媳妇。 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流泪,我跪在地上央求了很久,换来的却是父亲的责骂与软禁。 父亲将我关在房中,这一关便关到了第二年,我没有赴约前去娶她。某一天的清晨她竟意外的来到了我窗前,她说她想我,她说樱桃树已经经过了春雨的洗礼,她说……她一直在等着我回去娶她。 她亲手为自己缝制了一套嫁衣,每日穿着它坐在门前等我回来。她掏出那块丝帕给我看,漫长的等待中终归是寂寞的,她在丝帕的左下角绣上了两朵并蒂莲。 一朵是她,一朵是我。 久等不来之下,她便四处辗转打听,终于潜进云家堡找到了我。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弱女子,我能想象她为了找我所经历的艰辛困苦。 我说父亲不赞成我们的婚事,她用无比坚定的眼神看着我,说要带我走,我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可天不遂人愿,我们离开云家堡不过半日便被父亲的人捉了回来。 父亲封住我的穴道后用穷凶极恶的眼神望着小珠,他甚至将母亲的死全部归结于小珠身上。他要小珠发誓,这辈子都不许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能对任何人讲与我有关之事,否则就一剑杀了她。 小珠没有发誓,反倒用她那一口吴侬软语向父亲诉说着与我的往事。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她竟这么在乎我。 我们之间的故事很简单,她却说的真真切切,她每说一句,我的心便痛一分。她掏出丝帕给父亲看上面的并蒂莲,念上面的诗。 小珠原是想借此打动父亲,却不料忍无可忍的父亲会冲着她大发雷霆,并拔剑割下了她的舌头。 纵是杀敌无数的我也被这一场面吓住了,小珠也被吓到了。她的嘴唇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在向我求救,可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鲜血不断的自她口中流出。 那些血流到地上,流到丝帕上,流到她的手背上,也流到了我的心上。 后来,承受不住剧痛的小珠昏了过去。 我发了疯似的以自身真气冲破了穴道,将昏迷不醒的她抱在怀里。失了仁慈之心的父亲铁了心要赶她走,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拔剑刺进了自己的身体以此要挟父亲,此生非她不娶。 因着顾忌我的生死,父亲答应了我的请求。 她胃口不好,我便常常从厨房偷一些墨鱼羹、核桃酥这类的点心给她吃,每次她都吃的很开心。 我原以为我们终于苦尽甘来可以赢得一世相守,小珠却在成亲的前一晚发了高烧。她醒来后,已经彻彻底底将我忘记,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冷漠与疏离。 我拿出那块丝帕给她看,她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 终于有一天,她悄悄离开了云家堡,离开了有我的地方。 她什么也没带走,包括那块她视若珍宝的丝帕,她就这样走了。 她依旧走的很急,我也没有再追上过她。那间栽满樱桃树的院子也已经易主,没有人知道任何和小珠有关的消息。 我要去找小珠,父亲却在此时误中敌人诡计,失了大半的功力。 父亲生我养我,母亲又因我而死,孝义之间,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前者。从此我又恢复了云家公子的身份,恢复成了那个意气风发的云初杭。 我拼命钻习剑术,将天云剑法炼制炉火纯青的地步,并在原有的基础上添了一招“云霄飞凰”。 靠着这一招,我一举击败了当时赫赫有名的剑术高手穆道人。但不知为何,此时我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小珠的身影,以及她被父亲斩断的舌头。因为情绪失控,我竟拔剑斩断了穆道人的双腿,又是那样的鲜血淋漓,与当时的小珠一模一样。 打败了穆道人后,我在武林中的声望欲胜往日,父亲在开心之余竟将云家堡全权交给我打理。二十岁出头的我便坐上了一堡之主的宝座,成了武林中人人称赞的少年英才。 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却再也无法得到。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红尘的历练中,我早已失去了那时的纯真,也放弃了那份执念。 就在刚刚,朋友和我说了一件趣事,聊城金府的主母收养了一个哑女。哑女虽然不会说话,脾气却急得很。 都说,哑女很美,可是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和来历,只知道她喜欢穿粉色衣裳。 我不知道那个粉衣女子是不是小珠,如果是她的话,她还在等我娶她吗? 可我明天就要做别人的新郎了,我做了一辈子乖儿子,不想在这最后一刻违背父亲的决定。 我与小珠,早在二十年前便注定了一生无缘。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过她,但我知道那时为她露出的笑容是真的,为她流出的眼泪是真的,那颗陪她到老的心……也是真的。 即便我爱过她那又如何?这段真情最终还是败给了世俗。 从此,故人再难重逢。我此生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我没能让她亲眼见到凤凰在云霄飞翔。 不过事到如今,爱又如何?遗憾又如何?若是有来生,我再也不会去那片树林,再也不愿让她遇见我。这份求而不得的牵念有几个人能够承担?小珠忘记了我,这对她来说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而我记得的,也只是那个在下着暴雨的林中光脚玩耍的姑娘。她就像我心中皎洁的一轮明月,美艳不可方物。 太阳出来了,再美的月亮都会隐退。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何时会走到尽头,我唯一知道的便是我的余生都会与左家姑娘紧紧联系在一起。 我会努力做一个好丈夫,而我的妻子也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丈夫在和她成亲之前曾经深爱过别人。 第280章 并蒂莲 看完那封信,云秋梦猛然想起了在聊城时那个跳河自尽的哑婆婆。 “想不到姐夫竟一语成谶,这哑婆婆当真是祖父年轻时的恋人。可惜,他们于因缘际会之下错失了彼此。” 默默的呢喃完这句,云秋梦只觉得心中很是压抑,同样很遗憾自己没有给哑婆婆送去更多的关爱。 “她一个女人,在失去祖父以后独自生活了六十多年,这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说完这句,云秋梦竟自眼角滑落几滴清泪。 不明所以的岳麓见势忙问道:“这信中究竟写了什么?” 云秋梦没有回答而是谦和的问道:“敢问岳老太爷,您可曾于我祖父口中听说过‘小珠’这个名字?” 岳麓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颤颤巍巍的指着那封信问道:“难不成这信中所写竟和那女子有关?” 云秋梦自怀中摸出两块丝帕后与手上那一块一齐摊到了桌上,很快她又将绣着鸳鸯的那一块收了回去,只留下两张一模一样的。 每一张丝帕上都绣有并蒂莲和诗词,唯一的区别便是并蒂莲的数目。云初杭留下的丝帕上绣着两朵,而哑婆婆给她的丝帕上仅有一朵。 两朵虽然亲密无间,却终究没有以后。一朵虽然孤独,却是不争的事实。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丝帕背面则是云初杭亲笔所书的“云霄飞凰”口诀。让云秋梦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会在烈焰门——这个她曾经心生厌恶的地方得到口诀的下半阙。 为岳麓展示过丝帕以后,云秋梦很是小心的将二者收了起来,并颇为感慨的说道:“他们相识虽短,可他们依旧于异地相爱了整整一生,不然哑婆婆不会那么喜欢吃墨鱼羹和核桃酥,也不会记得枫染剑和云家堡的模样,更不会在临死前还紧握着那首诗。 祖父虽然娶了祖母,但他心中最难忘的,依旧是他二十岁那年认识的女孩儿,爹爹和姑姑的名字以及‘云霄飞凰’这四个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我没有见过祖父,但我相信他一定也是个痴情的好男儿。我觉得小珠从未失忆,她之所以选择离开,定是为了保全祖父与曾祖父之间的父子情谊。” 岳麓不冷不热的说道:“那个叫小珠的姑娘我曾见过一次,不过就是个乡野女子而已,你祖母才是你祖父真正的良配。 我若是你曾祖父可就不止割她舌头那么简单了,若是有人企图勾引我儿子,我只怕杀了她的心都有。” 云秋梦刚刚对岳家人萌生出的好感,瞬间被这句话败了个精光。 只听得她没好气的说道:“我前几天偶然听丫鬟们提起过,岳峙伦前辈曾在外养过一房小妾。因此甚少回家,您的宝贝孙子更是自幼缺乏父爱……细细想来,岳前辈是不忍您杀死他的爱妾才会这么做的。 这世界上许多戛然而止的爱情都是因为那些老糊涂的父母,本来子女是可以幸福一生的,偏偏就是太多你和我曾祖父这类父亲毁了他们! 你们美其名曰是为了子女好,实际却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品!你们不顾孩子的感受,在他们的选择上横插一脚,却从来没有人问过,那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我终于知道我父亲为何这般开明,因为他有一个好父亲。而他的父亲之所以开明,是因为他曾经受过糊涂父亲带给自己的痛苦。 岳龙翔会变成今天这样,难道您就真的没有责任吗?” 不管云秋梦说话多么不留情面,岳麓也将那些准备反驳的话忍了下去,毕竟她说的是事实,也实打实的戳中了岳麓的痛处。 沉默了片刻,岳麓才故意清了清嗓子继而将话题岔开,“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惹阿彪,我自会看在你祖父的面上保你无忧。” 云秋梦长长的“哦”了一声道:“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岳麓疑惑的望着她,“你又知道什么了?” 云秋梦笑道:“霍彪是您儿子的弟子,徒弟继承师父的衣钵,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偏偏这掌门之位落到了岳龙翔手中,这其中或许和某些人有关联,因为他想让自己的孙子好过一些嘛! 嗯……有些人觉得心里对不住霍彪,所以就对他格外的好咯!而且我还知道……”意识到岳麓的脸色有些不对,她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恰巧此时岳龙翔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你还知道些什么?” 云秋梦向岳龙翔靠了靠才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爹的两个师弟总想夺取你的掌门之位。 我打听过了,他们二位在烈焰门也是德高望重之辈,而且不是很服你,只是碍于霍彪的威望而不敢公然与你作对。说白了,霍彪就是维系你们关系的纽带,如果你敢对霍彪不好,只怕你这掌门人也做不长了吧!” “简直一派胡言!”忽然只听“啪”的一声,青筋暴起的岳麓一掌将一旁的椅子拍了个粉粹。 云秋梦急忙躲到岳龙翔的身后抓住了他的胳膊,“您孙子就是抢了人家霍彪的掌门之位!不想落人话柄,有能耐当初就别做这种事啊……” 眼见大事不妙,岳龙翔拉起云秋梦就往外走,“爷爷,孙儿突然想起来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我改天再来看您,您好好休息。” “你拽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 到了外面云秋梦总算挣脱出自己的手臂,并一把推开了岳龙翔,“你们家人都什么毛病啊?动不动就拿椅子出气,是不是椅子多的没地方放了?” 岳龙翔心里到底是装着云秋梦的,若是他的三位小妾敢这般惹火岳麓,只怕现在早已成了不会喘气的死人。 他在云秋梦面前总是笑着。 云秋梦又埋怨了两句才转换了语气问道:“那个……你的伤口还疼吗?” 被云秋梦这么一问,岳龙翔简直高兴的连北都找不着了,“有云妹妹惦记着,早就不疼了。” “哎呀……”云球门拿手指戳了戳岳龙翔的脑门,“你是傻瓜吗?你难道忘了是谁把你弄伤的?你现在怎么还笑得出来?你就算不恨死我,也得揍我一顿出出气才是!” 岳龙翔看着云秋梦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那我在你烈焰门杀人放火你管不管?” 岳龙翔依旧笑眯眯的望着她,“呵呵……只要你想,我愿意为你提供刀剑火把。只要我云妹妹开心,死个个把人的那都不算什么。要是觉得不过瘾,再刺我两刀、三刀的都没问题。” 此刻云秋梦早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她灵机一动掏出了玉簪,“用不了那么多,死一个就够了!” 岳龙翔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想杀谁?我陪你去。” 云秋梦气冲冲的将玉簪扔到了岳龙翔手里,“霍彪!他居然敢惹我,你帮我杀死他,否则我难出这口恶气。” 听罢此话,岳龙翔脸色大变,他使劲的摇着头,“云妹妹,这可万万使不得。阿彪他确有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拿回玉簪后,云秋梦将其在袖口蹭了蹭冷笑道:“哼!我这叫大人不记牲口过。” 岳龙翔“噗嗤“一声笑出来,“云妹妹莫要再生气了,我带你去花园逛逛如何?” 犹豫了再三,禁不住岳龙翔的邀请便被他拉着去了。果然,女孩子见了五彩斑斓的花儿心情立马就变得由阴转晴了,岳龙翔随手掐了一朵花戴在她头上。 云秋梦难得冲他露出了笑容,“怎么样?我好看吗?” 岳龙翔痴痴的凝视着她,始终不愿意将眼睛挪开,久久才说道:“好看,云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你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也活出了我喜欢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被他看的有些不习惯,云秋梦摘下花儿又塞回岳龙翔手里,转身向走向了别处。 岳龙翔快步追上了她,“云妹妹,你怎么了?还在生爷爷和阿彪的气吗?” 云秋梦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有些乏了不想再看花了。” 岳龙翔这才释然,“那咱们就先不看了,今日我先送你回去,等你什么时候想看了我再陪你出来看。” 云秋梦低下头重新接过岳龙翔手里的花,一片一片的往下扯着花瓣。岳龙翔见她不肯说话便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云秋梦再次摇了个头,“岳掌门,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但是……我想离开这里,我要去找志南。” 读完云初杭的信后,云秋梦心中蓦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她不愿意成为祖父和小珠那样的人,她不愿和爱人分隔两地,不愿将自己的青春热血埋葬于匆匆流逝的年华中,更不愿意在想念中过完煎熬的一生。 两朵并蒂莲,就应该在一起。 第281章 心疼 “舒服吗?夜枭姬……” “给你洗白白,像我一样白……” 这声音来源于正在为马儿洗澡的柳雁雪和白羽仙,二人与马儿配合的超级默契。 二人正商议着洗完澡要喂夜枭姬一些饲料,却不曾想马儿竟然在嗅到钟离佑的气息后飞奔而去,并不住的用头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很是亲热。 见到夜枭姬,钟离佑猛然回忆起与锦尘的约定来。 “辛苦两位小美女了,我这便带它出去威风威风!”说完这话,钟离佑和夜枭姬十分欢愉的朝着锦尘所在之处疾驰。 此时的锦尘刚刚起床不久,睡眼惺忪的她正在丫鬟的带领朝着饭堂走去。 笑呵呵的锦尘看上去心情很好,似乎预示到今天会有喜事发生一样。但就在她拿起勺子才要盛汤时,竟被肖奎的妻子一把拽住了手腕,“小贱人,现在肖奎和公公都不在,我看谁还护得住你!” “你敢动我,肖奎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被锦尘淡淡的从嘴里吐出来,却惹得肖奎之妻更加恼火,她抓起桌上的酒杯便向锦尘的脸上泼去。并憎恶的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我可是他们肖家八抬大轿正正经经迎娶过门的!他会为了你而不放过我?你也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下人们也纷纷看起了锦尘的笑话,难听的话随之越来越多。 锦尘却不慌不忙的站起了身,“我劝你现在最好跟我道歉,不然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肖奎妻子也是蛮横惯了的,她怎么会去向人道歉呢?加上下人们的附和,她倒是越发的嚣张。 她先是推了锦尘一把,后又掐着腰耍起了少夫人的架子一个劲的朝着锦尘吐口水,“你可真是厚脸皮啊,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让老娘给你道歉!你不过就是潇湘馆的一个花魁罢了。额……我呸!说你是花魁还是给你脸了,你就是一个卑贱的**!一个不要脸的臭**!” 这一幕让下人看着,真是觉得少夫人好大的威风,赞美肖奎妻子的话和诋毁锦尘的话以及不合时宜的笑声又如潮水般涌来。 只是大家全顾着看锦尘的笑话,却没有人留意她的表情。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咔嚓”一声,众人还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肖奎的妻子已经被锦尘扭断了脖子,当即成了一具死尸。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早已是如死一般的沉寂,那些满口说三道四的人也全都闭上了嘴巴。原本对锦尘不屑一顾的眼神也全部变成了惊恐。 出于本能,他们相争着想要逃出去,锦尘只轻轻一挥衣袖门便自动关上了。 锦尘拍了拍手掌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用余光瞥向众人,“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人。我来到肖府后一直恪守本分,但你们为什么就是处处针对我呢?” 谁都不敢回答锦尘的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因为害怕而发抖。 锦尘指了指肖奎妻子的贴身丫鬟,“来呀!我杀了你的主子,来杀我替你主子报仇。你不是说要整死我吗?我给你机会,来吧!” 那小丫鬟平日里也不过是狗仗人势,如今自己主子死了,她哪里还敢?现在不过是流着泪跪在锦尘脚边而已。 “姑娘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之前对姑娘不敬也全部都是被少夫人逼的,姑娘不要杀我啊!” 锦尘轻轻的蹲到那小丫鬟身边鄙夷的望着她,“姑娘?你们不是说我是贱人、是**吗?” 小丫鬟颤抖着摇了摇头,锦尘回过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尸体。 “你这种人心太脏,欺软怕硬也就罢了,还这么容易就出卖自己的主子。留你这种人活在世上,将来不知道还要有多少无辜的人被欺凌。若是我哥哥在场,他有一万种方法弄死你。但我不想让你死,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要让你为你曾经的恶行付出代价!” 说罢,锦尘从饭桌上拿了一只碗掰成两半举在手上,并指着那小丫鬟对其余众人说道:“你们谁帮我砍了她的手脚,割了她的舌头,抽干她的血,我就留谁活命!” 听罢此话,那小丫鬟早吓得晕了过去,众人也被锦尘的气势镇住,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她手中的碗片。 就在此时,门被打开,钟离佑摇晃着扇子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锦尘扔下手里的碗片便向钟离佑打去一掌,他自然很是轻松的躲过了她的攻击。锦尘不甘心又再次向他袭去,无奈之下钟离佑只得打开折扇与她交起手来。 二人大约过了百余招左右,锦尘便被钟离佑的折扇卡住了脖子。 很快,钟离佑便收回折扇笑道:“这打打杀杀的不太好吧!不如锦尘姑娘给我个面子放了他们,我谅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仗势欺人了。” 钟离佑的微笑好似一阵春风吹进了锦尘心里,她笑着点了点头,“原本我也没想杀他们,何况这毕竟是在肖奎家里,那就听少庄主的放了他们吧。” 听罢此话,众人像是从笼子里跑出的野狗般冲了出去。 待人走光,钟离佑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又蹲到地上摸了摸她们的脖颈,“小丫鬟还有气,肖夫人她……” 锦尘像个没事人似的蹲到了钟离佑身旁,淡淡的说道:“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可是她不听我的。我实在忍无可忍……只好把她杀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加上处变不惊的表情,更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好像这些与自己无关一样。 望着肖奎妻子的尸体,钟离佑轻轻叹了口气。 锦尘满目哀怨的摇晃起了钟离佑的手臂,“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这么做的,方才的情景你应该都看到了才是。” “我知道,我也都看到了。”钟离佑轻轻拍了拍锦尘的肩膀。 继而钟离佑将小丫鬟摇醒,那丫鬟张开眼看到锦尘立马吓得躲到了钟离佑身后。 锦尘笑着将那小丫鬟从钟离佑身后拉了出来,“你何时变得如此怕我了?你抖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丫鬟急忙跪在地上向锦尘磕头,“姑娘饶命啊,不要砍我的手脚,也不要割了我的舌头,更不要抽干我的血啊!” “那肖奎回来,你知道怎么跟他说了吗?” 得到了一线生机,小丫鬟连连点头,锦尘这才放她离开。 放走了小丫鬟后,锦尘搀扶着钟离佑起了身,“少庄主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钟离佑点点头道:“我答应过你带你去骑马,现在我是来实现诺言的。” 锦尘忽然冲上前一把抱住了钟离佑,“你对我真好,对我许诺的男人很多,可是真正来跟我兑现的,你还是第一个。” 出于怜悯和那么一丝丝的心疼,钟离佑竟然没有推开她,而是用关切的口吻问道:“怎么了?难道肖奎对你不好吗?” 锦尘却道:“时间是很宝贵的,我很想骑马呢,咱们不说其他了,你带我走吧!” 钟离佑笑了笑,“你先回房换身干净的衣服,我随后就去找你。” 待锦尘走后,肖奎才晃晃悠悠的从门外踏了进去,“少庄主是在等我吗?有话和我说?” 钟离佑指着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道:“你我同时抵达这里,我看到的你全看到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出手救你的妻子呢?” 肖奎淡淡的答道:“怪不得少庄主没有出手救人呢,原来是以为我会救她。” 钟离佑满是遗憾的说道:“可惜我以为错了,我高估了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白白丢了一条人命。你明明可以救她却不救,想来你也不会因为你妻子的死而伤心难过吧!” 肖奎无可奈何的摇了个头,“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但不知为什么,她会变得越来越善妒,越来越小气,越来越像个泼妇不讲道理。” 钟离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因为她爱你,只是她选错了方式。” 肖奎忽然回头问道:“那锦尘呢?她爱我吗?她从来没有主动抱过我,可是……她却抱了你。我送她的珠宝首饰她也从来没有戴过,甚至就连笑容都很勉强。 可是如果她不爱我,她为什么愿意忍受委屈留在我身边?她杀了我妻子是因为嫉妒是不是?她是爱我的是不是?” 钟离佑没有回答,就算说了肖奎也不会懂的,女人的爱不是珠宝首饰就能换来的。只要她不爱你,哪怕你拼尽全力温暖她呵护她也没用,你付出再多的真心她不爱你还是不爱你。 而她爱的人,即便那人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再怎么被忽略,她还是会爱她爱的那个人。 “毕竟夫妻一场,好好安葬她吧!我答应过锦尘带她骑马,我希望送她回来时,你们还能好好的。” 交代完这一切钟离佑迈着大步潇洒的走了出去。 他走了没两步,肖奎便在他身后大声喊道:“还请少庄主不要忘记……一定要将锦尘送回来,我会在这里等她。” 第282章 承诺 “亲眼见我杀了人,你就真没什么想问的吗?”骑至半路,锦尘冷不丁的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钟离佑摇着头笑道:“害人之人没有好下场,对别人下狠手,自己最终也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锦尘轻声呢喃道:“杀人并非我的本意……” “我知道。” “你杀过人吗?” “没有。”钟离佑十分肯定的答道。 锦尘淡淡的说道:“我早就应该想到……你这样的大好人一定是既爱惜自己又怜悯别人的。” 钟离佑颇为好奇的向她探去,“我们才见第二面而已,你就觉得我是好人?” “对我好的就是好人,你信守承诺不欺骗我,自然也是好人。”顿了顿,锦尘又向钟离佑问道:“那个……顾怀彦,他还好吗?” 钟离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似乎顾怀彦单独与她见面那一次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为了防止尴尬,钟离佑故意用一副委屈巴巴的眼神看向她,“我不希望和我在一起骑马郊游的女孩儿,心里总记挂着别的男人。” “啊,哈哈……”锦尘开怀大笑道:“我一直以为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想不到你也会争风吃醋……还是和你的好哥们。” 钟离佑笑道:“我在朋友面前从不会掩饰自己的。” 两个人越谈越投机,锦尘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我现在真的很是遗憾没有早些遇见你,否则我一定比现在快乐的多。” 钟离佑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转瞬将头扭向了别处,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很抱歉,我能给你的快乐就只有这么多。” 这一天,将成为锦尘这辈子最幸福也最难忘的一天。 等到钟离佑送锦尘回肖府时,太阳早已经落到了山的那一头。 在肖府门前分别后,望着钟离佑渐行渐远的背影,锦尘眼中写满了依依不舍,“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虽然她问话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钟离佑听到了,只听得他很是爽朗的笑道:“会,一定会!” 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回答,锦尘才迈着欢快的步子朝自己房间走去。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她方才意识到房内燃着温暖的烛火,四周洋溢着祥和的光亮。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肖奎来了,果然她一进屋便被迎面而来的肖奎紧紧抱住,“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锦尘轻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肖奎慢慢松开她后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听说你今天和钟离少庄主骑马去了,担心那些马儿不好驾驭惹你不开心罢了。” 锦尘笑着问将手中的小马鞭扔到了桌上,“你想多了,少庄主的夜枭姬十分温顺,也很好驾驭。而且……再也没有惹我不开心的人了,最起码这肖府再也不敢有人惹我不开心了。” 肖奎知道她所指为何,故而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只是柔声问道:“在外玩儿了一天一定很累吧,我找两个丫鬟来为你捶捶背如何?” “不必麻烦她们了。” 说完这话,锦尘潇洒的向门外走去,远远地便看见对面房间摆了一副棺材。 锦尘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口棺材看去,直至月亮高升,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才踩着细碎的步子向对面房间走去。肖奎原想阻止她,动了动嘴唇后,还是一语不发的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 棺材里面躺的是自己的妻子,因为不爱,所以也不会悲伤。 白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小丫鬟一身孝服依靠在棺材旁打起了瞌睡,偶尔还会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看上去她对自己主人的死好像也没有多在乎,不过除了她以外,这里再无第二个守灵的人。 此情此景,锦尘深深叹了口气,“她一定想不到,她活着的时候是肖府的少夫人,终日作威作福、风光无限。死后连个灵堂都没有,竟然只有一副棺材和一个为她披麻戴孝的丫鬟。” 肖奎道:“她的事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我已经派人打点了她的继母,她向我保证会让他们赵家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是得了暴病而亡,饶是她的父兄也不会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不多时,肖奎又将手上的红色披风披在了锦尘身上,“下雨了天凉,回去吧!省的受风寒,我会心疼的。” 抚摸着身上鲜艳绮丽的披风,锦尘突然觉得很讽刺,只见她指着棺材问道:“真是难为你了,居然还能对我这么好。” “我不爱她,我爱你。”看似不经意的回答,实际上却是肖奎酝酿了整整一天的结果。 锦尘瞥了那小丫鬟一眼,“她主子这一生活的真是悲哀,自以为是了一辈子……实际上呢?连为她守灵的小丫鬟都会偷懒睡觉。” 肖奎道:“你若看不惯,我把她叫醒。” 锦尘急忙挥手制止,“不必了,想来今天她也吓坏了,就让她睡吧!毕竟活人的意愿总比死人要紧的多,而且我相信今天过后,她一定能学会夹着尾巴做人的。” 说话间,锦尘已经开始往回走了,肖奎依旧紧紧跟随在她身后,“雨天路滑,你慢些走。” 走着走着,锦尘忽然停下了脚步向他问道:“你知道你妻子是怎么死的吗?” 肖奎一脸平静的说道:“是她欺负你在先,死有余辜,不足为惜。” 锦尘“呵呵”笑了两声,“自己愚钝至极偏偏还是个丫鬟不忠,丈夫不爱的主儿。人能活到这份上,也是不容易。 不过我想知道,你就真的一点不恨我吗?还是你看到了我的本性开始恐惧我而撒出来的谎?” 肖奎连连摇头,“我怎么舍得骗你呢!而且我也不相信这是你的本性。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不然以你的武功她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锦尘用手指接住一滴雨水甩到了肖奎脸上,“告诉我,你能和钟离佑过上几招?” “只怕我在他手底下最多走十招吧!”说出这句话,肖奎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锦尘有些不屑一顾的看着他,“十招?你可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想杀你这种人一招足够。今日若不是他处处手下留情,三十招之内他绝对可以取我性命。” 肖奎满是疑惑的看着她,更多的还是惊讶之色,“你武功这么高,为何要待在潇湘馆那种满是污秽的地方?你明明可以不用那样的……” 锦尘瞟了他一眼道:“不该你知道的事就别问!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总之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我没那么肮脏不堪,也没那么娇弱无比。真要论起来,我的身世背景,当真不是你能高攀的。” 肖奎用手揉搓着衣角问道:“那……你会离开肖府吗?” 锦尘道:“我不知道,等我办完了事再说也不迟。” 肖奎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你有什么事交给我,我帮你办。刀山火海,只要你开口!留下来吧,我会对你好的。我爱你,让我来照顾你。” 锦尘不屑一顾的甩开了肖奎的手,继而冷笑道:“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再说了,我要做的事谁都可以帮我做,只有你不行。 或许有一天你知道了我接近你的真相,你就不会要求我留在你身边了。说不准,我会伤害你,你会杀了我。爱我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省的将来有一天……” 肖奎急忙打断了她的话并举起了手臂,“我肖奎对天起誓,不管将来锦尘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我都会无条件的爱她保护她!我若是起了任何杀她的心思,就让我环峰派遭受灭门之栽!” 这样的誓言听进锦尘耳中也不过是微微一笑而已,“哄人的话谁都会说,就是不知道真到了那天,你会不会这么做。” 肖奎很是认真的说道:“我说过,我不会骗你的!这句话,咱们俩都要记一辈子。” 听过此话,锦尘依旧面无表情,弄的肖奎很是尴尬。不过他内心深处很是理解,毕竟她以前在潇湘馆遇见过很多骗子。 于是他在心中暗暗发了个誓,“哪怕锦尘取了自己的性命,我也无怨无悔。” 沉默了一阵,锦尘慢慢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红瓶,“我从来都不信男人的承诺,以前不信,现在也不信。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想杀我……千万不要妄图和我动手,因为你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你不仅杀不了我,可能还会死在我手上。你只需把这瓶药粉撒在我身上即刻,一个时辰内我会手脚酸软无力,任凭你处置。 这是我唯一的软肋,也是你唯一保命之物。” 犹豫了许久,肖奎才接过了那小红瓶,“为何要将你的软肋告诉我?这很危险。” “好好收着,别问那么多,对你没什么好处。”说罢,锦尘转身默默的走回了屋子,留下肖奎一人站在雨里望着她的背影。 “锦尘,我一辈子都不会打开这个瓶子的!” 第283章 欢迎小钟离(一) 经过一场雨的洗礼,天空似乎澄净了不少。一大清早顾若水便挺着孕肚径自出来散心,恰巧被晨练的顾怀彦看到,“妹妹为何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佑佑怎得没来陪你?” 顾若水笑笑道:“昨日佑哥陪锦尘姑娘跑了一天的马,我怕他累便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只见顾怀彦小心翼翼的在周围瞄了一圈,确定四周无人后,他才附到顾若水耳边悄声说道:“你不要总是这么大度,毕竟那是你的丈夫。以后他要是再陪别的女孩儿出去玩儿,你要么就不让他去,要么就紧紧跟着。” 听完这话,顾若水瞬间笑开了花,“哥哥不愧是成了亲的人,一字一句都站在女人的角度为我们着想。” 顾若水话音刚落,肚子便不合时宜的生出一股剧痛传遍她浑身上下,“哥哥,快来扶我一下……” 望着她因为痛苦而逐渐扭曲的脸色,顾怀彦当即意识到问题所在,“是不是要生了?” 顾若水强忍着疼痛点了个头,“只怕这小家伙是着急要见他舅舅了……” “我先送你回房。”顾怀彦匆匆将她抱到了卧房中,恰逢钟离佑已经起床梳洗完毕,见到这情势登时吓了一跳,“若水怎么了?” 将顾若水抱到床上后,顾怀彦才着急忙慌的解释道:“怕是要提前生了,你在这里照顾她,我这便去找稳婆。” “佑哥,我好疼……” 顾若水正在承受着即将分娩的阵痛,翻来覆去的床上折腾。钟离佑虽然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不多时,柳雁雪和白羽仙以及四月等人,纷纷因为听见顾若水惨烈的嚎叫声而来此。 只听得钟离佑着急的说道:“这小东西等不及要提前出世了。这可如何是好,爹娘外出不在庄中,距离最近的稳婆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到……我真恨不得能替若水承受所有的痛苦。” 说罢,钟离佑将顾若水的双手紧紧攥在了手中并烙下了深情一吻,“若水,你忍一忍……” 话虽如此,可如今的情势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顾若水的痛楚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胜先前。 就在此时,四月突然推了推柳雁雪的手臂,“柳宫主,我们这里只有您是成了亲的。我们少夫人又是您的妹子,您也不忍心看她这么痛苦是不是,要不……您帮我们少夫人接生吧。” “这怎么可以,我也没生过孩子呀!”柳雁雪当即推辞道。 顾若水的叫声越来越凄惨,稳婆却始终遥遥无期,白羽仙起身拍了拍柳雁雪的肩膀,“别怕,来吧!” 安慰完双手冒汗的柳雁雪,白羽仙镇定自若的指挥着钟离山庄的下人们,所有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产房外的钟离佑不断的踱步,时不时的就要扒开门缝往里瞅。每每听到顾若水的叫声,心头都会一紧。 “我们这孩儿可真是个磨娘精……”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彦总算将稳婆领了过来,尚未来得及进门便听见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随着众人纷至沓来的祝贺声,怀抱婴儿的白羽仙就这样喜气洋洋的走了出来,“恭喜你,离佑。若水为你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眉眼间与你十分相似。” “这、这……这真的是我的小钟离吗?”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到怀中后,钟离佑的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低头看向小钟离那圆滚滚、粉嫩嫩的小脸蛋时,仿佛在凝视着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许久,钟离佑才难掩激动的说道:“我做父亲了,真的好开心。” 就连顾怀彦都忍不住在小钟离胖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心中却又惦记起了他的容容,“也不知道容容是否已经来到我和雁儿身边了……等到她出生时的那天,我一定会比佑佑还要激动百倍不止,指定成天抱着不肯松手。” 每个人都对着孩子夸奖一番后,钟离佑才迫不及待的将其抱到了顾若水身边,“辛苦你了,我的若水。” 此时的顾若水已经疲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初为人母的幸福感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轻轻将孩子放到顾若水枕边后,钟离佑便紧握住了她的手,“有了小钟离的加入,我们的家就真的完整了。” 回到了母亲身边,小钟离很快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顾若水轻轻伸手蹭了蹭他的脸颊,“小钟离,娘亲的好宝贝,我替这个世界欢迎你的到来。” 向二人道了句恭喜后,柳雁雪便径自退了出去,将全部时间都留给了一家三口。 她才踏出门口便撞上了顾怀彦,顺势向他作了一揖,“怀彦哥哥,恭喜你成了舅父!” “也恭喜我们雁儿成了舅母。”顾怀彦赶忙还了一礼。 只有白羽仙在开心的同时还显现出了一抹落寂的神色,“离佑,若水……恭喜你们。” 黯然神伤了一小会儿后,白羽仙突然转身走向了顾柳夫妻,“顾少侠,柳宫主……我们魔帝急召我回去,烦劳你们替我将祝福送给离佑和若水。” 回到幽冥宫后,白羽仙便开始在她的玄穹堂内翻箱倒柜,就连魔帝和黑冷光到来她都置若罔闻,更加无视接连咳嗽的阿姣。 “白堂主,帝尊来了,你还不快接驾!”实在看不下去的黑冷光好心提醒道。 白羽仙却头也不抬的回应道:“你少糊弄我了,帝尊就是再闲的慌也不会来我这儿的。” 在魔帝的授意下,黑冷光又向她问道:“你把玄穹堂里里外外都弄这么乱,到底在找什么?” “找我的长命锁!” “找它作甚,你又戴不了。” 白羽仙一边翻弄着手里的盒子,一边笑盈盈的说道:“可是我的两位好朋友刚刚晋级做了父母,我想把长命锁送给他们的儿子做礼物。” “你的两位好朋友是谁呢?” 听到这个声音,白羽仙一下子便将手里的盒子扔了出去。回头去看时,魔帝不偏不倚就蹲在她身后。 这么多年来,白羽仙还是第一次感到头皮发麻,她端正身子跪了过去,“属下不知帝尊驾到,还望帝尊恕罪!” 魔帝面无表情的问道:“你还没回答我谁是你的朋友呢。” “是钟离山庄的钟离佑,以及顾怀彦同父异母的妹妹。”莫说是白羽仙,在魔帝面前,没有任何人敢耍花样。 因为魔帝有一双可以穿透世间所有谎言的眼睛,那双眼睛还可以看到人心。 紧随其后的是黑冷光无比焦灼的声音,“白堂主,你明知道顾怀彦是帝尊的对手,你怎么可以和他的妹妹交朋友呢!” “……那是帝尊的对手,和我有什么关系。”白羽仙轻声嘟囔道。 此话一出,连同阿姣在内的所有玄穹堂弟子通通跪到了地上。黑冷光恨铁不成钢的指着白羽仙吼道:“白堂主!你疯了吗?这种混账话你也说得出来,还不快向帝尊俯首认错!” 说话间,黑冷光又向魔帝抱了一拳,“请帝尊姑且念在白堂主是初犯的份儿上,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属下保证,她从今而后一定悬崖勒马,再也不会与顾家兄妹有所联系。” 魔帝没有说话,脸上始终没有表情呈现出来,只是将手腕转的“嘎吱”作响。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亦不知他是喜是怒,下一刻要做什么。 “羽仙呐羽仙,你真是出息了……打着为我除掉百里川的名义自幽冥宫离开,背地里却和我对手的妹妹、妹夫成了好朋友。” 魔帝不冷不热的将这段话从嘴里吐出来后,玄穹堂的弟子们全都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白羽仙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直至阿姣在背后敲了她一下,她才将头埋到了地上,“羽仙知错,还望魔帝您大人大量,能够原谅我的无知。” 这句话是顺着黑冷光说的,所以他们用了“原谅”而非“恕罪”。 魔帝却出其不意的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这钟离佑和顾怀彦都非等闲之辈,能够和他们成为朋友,你果然不简单。” 听过此话,众人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又落了下去。 不多时,魔帝又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之间的友情能够戛然而止,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因为到了我主宰天下的那一天,他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我手底下的亡魂。 我不希望你去承受失去挚友的痛苦,所以还是趁着你们认识不深,就此将这份友谊断个干净吧。 以后若是再想出去玩儿,一定要让冷光跟在身边保护你。” 在众人看来,魔帝也算是语出惊人了,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白羽仙含泪向魔帝磕了一个头,“一切谨遵帝尊吩咐。” 魔帝不让她和钟离佑等人接触,确实是为了她的以后着想,怕她经受不住丧友之痛。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私心。魔教和武林迟早会打响一场大战,他担心白羽仙会因为朋友的缘故而倒戈相向,届时对自己和幽冥宫将极为不利。 他对白羽仙的不信任,就此开始。所以,他开始限制她的自由。 第284章 欢迎小钟离(二) 不出三日,钟离山庄新添了一位小少爷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长桓。 庄中众人皆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喜悦中无法自拔,就连钟离凡杰夫妇都因为记挂孙儿而提前归来。 一回来便吩咐手下人及早纷发喜帖,他们要为孙儿办一个壮观体面的百日宴。 尤其是钟离佑的母亲,当她将小钟离抱到怀中时,险些将眼睛笑成两道月牙,“瞧瞧这孩子,和我们佑儿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丫鬟们纵使没见过钟离佑小时候的样子,还是附和的说着“是呀!是呀!”这类的话。 直至乳母将孩子抱去喂奶,钟离佑的母亲才坐到床边拍了拍顾若水的手背,“若水呀,你真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我一定要为你和佑儿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我要昭告世人,你是我们钟离山庄的少夫人。” 尽管钟离山庄所有人都认可了顾若水女主人的身份,可她从怀孕到生子确实一直没有名分。 站在一旁逗孙子的钟离凡杰也随之补充道:“你母亲说的对!趁着你兄嫂都在,挑个吉利的好日子将你和佑儿的婚事补办了吧!” 在丫鬟的搀扶下,顾若水缓缓下床向公公婆婆施了一礼,“若水在这儿在谢过父亲母亲了。” 钟离佑的母亲笑着挽住了顾若水的手臂,“傻闺女,咱们娘儿俩之间还客气什么。” 当晚,钟离凡杰便在家宴上与顾怀彦提及到了此事,“……犬子与令妹大婚之事,还望顾少侠多多帮忙操持。” 顾怀彦趁机向他敬了一杯酒,“以后还要有劳钟离伯伯与钟离伯母多多照顾若水。” 吃过饭,顾柳夫妇不约而同的走进了婴儿房,柳雁雪笑盈盈的由乳母手中接过了小钟离,“乖宝宝,舅母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似乎是听懂了柳雁雪的话,小钟离竟将攥着拳头的小手举向了她,并发出“咿咿”的声音。 “怀彦哥哥,你快看,小外甥在和我说话呢!”柳雁雪第一时间将这个喜讯报告给了顾怀彦。 低头看去时,小钟离不负众望的发出了清脆的笑声,顾怀彦心中大喜,当即将孩子接到了手中。 “来,让舅舅抱抱!” 恰逢四月来为乳娘送饭,见此情景忍不住向他们投去了艳羡的目光,“血脉之亲就是不一样,小少爷和舅父舅母果然亲近。昨天上午贺持公子来看小少爷时,才抱了一下他就不停的哭闹,最后还是少夫人给哄好的。” “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外甥。”顾怀彦得意的说道。 不消片刻,小钟离便吧唧起了粉嫩嫩的小嘴,在四月惊讶的眼神中,没有任何育儿经验的顾怀彦就这样将孩子哄着了。 望着孩子睡着的可爱模样,顾怀彦一直抱到胳膊酸软乏力,才恋恋不舍的将他放到了摇篮中交由乳母看管。 夜幕加深后,夫妻二人才不得不返回自己居住的客房中。一路上顾怀彦都沉默不语,直到柳雁雪关上门以后,他突然从背后抱了过去。 “雁儿,你喜欢咱们这个小外甥吗?” “咱们小外甥那么可爱,我喜欢的不得了。”柳雁雪笑嘻嘻的答道。 顾怀彦用双唇吻了吻她的耳垂,一股灼热的气息席卷过后,才用附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那……咱们也生一个好不好?” 柳雁雪小声嘀咕道:“这种事我说了可不算,那要看天意的。” “我就是天意。”说完这话,顾怀彦便将柳雁雪抱到了床上,开始了造人工程。 自那以后,小夫妻几乎每天都要去婴儿房同小钟离玩耍上许久。 连偶尔来串门的柯流韵都禁不住打趣道:“你们两口子赶紧也生一个,到时候还能给小钟离找个玩伴。” 钟离佑与顾若水的孩子当真是人见人爱,有着人间绝色的母亲和才华横溢的父亲,他从投进顾若水肚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平凡。一出生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小钟离当真是颇受大家欢迎。 尤其是顾若水,升级做了母亲以后当真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以前她最是喜欢跳舞怡情的,如今早已将那些漂亮的舞衣丢到了脑后,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抽时间多为孩子缝制一些衣裳。 不过短短三日的光景,这间敞亮无比的婴儿房便堆满了礼物,都是钟离佑的好朋友们送来的。 不仅如此,从衣裳帽子到玩具,所有婴儿能用的上的东西,身为舅父舅母的顾怀彦与柳雁雪,几乎将那些东西买了个遍。 用钟离佑的话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小钟离的亲生父母呢。 其实,从顾柳二人进杂货铺那一刻起,锦尘就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他们。 第一个映入锦尘眼帘的是顾怀彦,她本想上前打个招呼的,却在见到柳雁雪以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从偷听中,她才得知原来钟离佑已经荣升父亲了,怪不得顾怀彦要买这么多婴儿用品。 顾怀彦走后,她也踏进了那间杂货铺,并精挑细选了一块长命锁,却在付账时意外得知此物已经被人定下了。 正当她满是失落的将长命锁放回原处时,那店小二突然又告诉她,订货那人只比她晚进来一会儿,且料定她会选择此物,所以算是买下来送给她的。 “小二哥,你可知此人去了何处?” 店小二指了指不远处的酒飘香,“那位客人说了,他在二楼雅间等您。” 匆匆将长命锁收好以后,锦尘便如约而至。一见到那人的面目,锦尘便将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冷了下来,“你找我干什么?”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将她送进潇湘馆的魔帝。 今日的魔帝穿着一身黑蓝搭配的常服,少了往日里的威严与严肃,看上去倒多了几分君子之气。 他更是极为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并用几近温柔的口吻说道:“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想见我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记挂着你……我想去看你,可惜没时间。” “您身为幽冥教帝尊,怎么能去潇湘馆那种污秽之地呢。”锦尘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的话。 魔帝不仅不恼,反而紧紧的将锦尘抱到了怀中,“我向你保证,亏欠你的所有一切,都会在将来补偿回来……这块长命锁只是我补偿给你的一小部分而已。” “你知道我为何要买这长命锁吗?” 魔帝轻笑了一声道:“因为你朋友新得了一个儿子,所以你想将此锁以贺礼送出。”顿了顿,魔帝将长命锁由锦尘手中夺了过去,“我知道那里有你见面尴尬之人,我自会派人替你将此物送至钟离山庄。” 伸手握住魔帝的手臂后,锦尘突然问道:“那你可以现在就带我回家吗?我不想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拍拍她的肩膀后,魔帝轻声说道:“只要你帮我杀了肖成昊,一切都听你的。” 锦尘愤怒的挣脱出了他的怀抱,“你还想要我为你做多少坏事?为何一定要我将双手染满鲜血? 为了杀肖成昊,我欺骗了肖奎的感情,甚至不惜杀了他的妻子……事到如今,我不过是想回到自己的家而已,你竟然还和我讨价还价,在你眼里,人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魔帝淡淡的说道:“人生来便有高低贵贱之分,并不是每个人的命都值钱!何况,这肖成昊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定西,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那我呢?在你眼里,我的命是否也一样卑贱如野草。” “当然不是了!” “那你为何要不顾我的感受将我送到潇湘馆这种地方?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看我的吗?他们骂我是贱人……” 歇斯底里的喊完这句,锦尘慢慢的蹲到了地上,开始轻声呜咽起来,“这么多年来,我连哭都不敢哭……不管我受了多大的委屈,永远只能一个人咬牙坚持。” 魔帝俯下身摸着她的秀发长长的吁了口气,“因为当年我身边无人可用,除了你以外,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信任之人。送你去潇湘馆,我是实在没有办法。” 哭了一小会儿后,锦尘才起身问道:“那现在呢?为何突然想要补偿于我?难道又是因为身边无人可信吗?” 魔帝一直不吭声,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捏着手中的长命锁,魔帝突然开口道:“回肖府执行你最后的任务去吧!我答应你,只要肖成昊一死,我立马就接你回家。” “好,我答应你。” “我也答应你,一定会将此物送至钟离山庄。” 瞥了一眼魔帝手中的长命锁后,锦尘将双手握成了拳状,“不要告诉他们这是我送给孩子的,毕竟花魁不是什么好身份。” 将此事应承下来后,魔帝再次将她拥入了怀中,“你很快就可以恢复自己真实的身份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才是这世上最为尊贵之人!” “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过回普通人的生活……虽然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说这话时,她的眼中充满了无奈。因为错过的那些,永远都补偿不了。 第285章 阳光(一) 晴朗无云的午后,顾怀彦正在书房与钟离家父子商议补办婚礼之事。最后还是在钟离佑的提议下,决定将婚礼与小钟离的百日宴放到同一天举行,来个双喜临门。 不一会儿,守卫便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启禀庄主、少庄主,有人点名要将这个盒子送给顾少侠。” 见到盒子里的东西后,众人纷纷一愣,尤其是顾怀彦。 他满腹疑惑的问道:“你确定这是送给我的,而不是给你家少庄主的吗?”见守卫很是肯定的点了个头,顾怀彦匆忙追了出去。 所幸那人并未走远,顾怀彦一眼便认出了他,并在他身后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娄胜豪,你为何要送长命锁给我?” 轻轻转过身后,娄胜豪才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说错了两点。第一,这不是我送的,我是受人之托。第二,这也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你小外甥的。” “即是如此,何必点名要送给我?” 娄胜豪这才大笑道:“你真以为我走路有这么慢吗?我只是想趁此机会见见你而已,知道你还安好我便可以放心了。” 听过此话,顾怀彦先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继而又举着长命锁问道:“请问你是受何人所托?那人为何要送此物给我外甥?” 娄胜豪一边掏耳朵一边不屑一顾的答道:“你这人问题可真多,但我一个也不想回答,后会有期。” “慢着,你还没告诉我这长命锁是谁送的呢。” 说完这话,顾怀彦第一次主动出击与娄胜豪交起手来,二人缠斗了百余招却始终难分胜负。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顾怀彦的疑问,娄胜豪只是轻蔑一笑,“你这人果然喜欢问问题……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你的朋友兼对手。” 顾怀彦一个不注意,娄胜豪便由他手上挣脱,一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不见了。 同一时刻,锦尘也收到了飞鸽传书:礼物已送达。 将纸条烧毁后,锦尘安安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打扮起自己来,因为她要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物——杀了肖奎的父亲。 在肖府呆了这么久,她从未让肖奎见过最美的自己。想着今日一过此生便再无见面的可能,锦尘才下定决心打扮一番,只为了在他心中留下自己最美的模样。 果然,当锦尘现身于肖奎面前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险些没将口水流出来。 “锦尘,你今天好美……” 锦尘破天荒的牵起了他的手,并在他的手背上烙下了深情一吻,“这个红唇印,就当时我送给你的礼物,感谢你多日来对我的关心照顾。” 肖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干嘛这么见外,好像生离死别是的。” “倘若我说是呢。” 锦尘用红唇缓缓吐出了这六个字,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凝固,多了几分凶煞之气,登时将肖奎吓了一跳。 “你此话何意,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锦尘伸手向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继而又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别问那么多了,带我去见你父亲,我有话要和他说。” “为何突然要见我父亲?” “呵呵……”轻笑了一声后,锦尘用衣袖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柔情似水、娇媚异常的眼睛,“知道我今日为何打扮的这么美吗?因为我要见你父亲,我要向他提亲,我要嫁给你,我要做他的儿媳妇。” 仅此三言两语,肖奎便陷进了锦尘的温柔乡中,早已将方才升起的恐惧之心丢到了一旁,心心念念皆是与眼前人厮守一生的美好未来。 乃至于亲自将一把利刃带到了父亲身边。 临进门时,锦尘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袖,“我这么美,你不多看一眼吗?” 肖奎痴痴的笑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反正时间有的是。你还是抓紧时间向父亲禀明我们之间的婚事,我就在门外等你。一有情况你只需喊一声即可,我会火速的冲进去找你。” 道了声“好”后,那扇门就此被锦尘合上,也合上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不管是锦尘还是肖成昊,谁也没有唤肖奎进去,他不禁焦急起来,“也不知道锦尘是怎么说的,父亲到底同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不断的在门外踱步,腰间的小红瓶竟然滚落至地上,肖奎赶忙将其捡了起来,“锦尘说过这是她的软肋,也是我保命之物。可是我们马上就要携手一生了,我们将会成为彼此的软肋,也会互相保护……这小瓶子留着也是占地方,还是尽早扔了罢!” 就在他抬手要将那小红瓶丢向别处时,忽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自肖成昊房间传来。 他第一反应便是不能让锦尘出事,却在踹开门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嗓子也在一瞬间失了声,什么话也说不出,也无法动弹。 直至环峰派的弟子相继赶过来,一名小丫鬟才颤抖的将手指向了锦尘,“……是她!是她割下了掌门的人头!” 锦尘手里纤细的钢丝还在滴血,而地上的肖成昊头和身子却早已分家,惨不忍睹。 “爹!”青筋暴起的肖奎拼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但死人是不会回答他的。 肖奎忽然想起了锦尘之前对他说过的话,那天下着小雨,也是肖奎的妻子去世的日子。 “你说过,你要做的事谁都可以帮你做,只有我不行。或许有一天我知道了你接近我的真相,我就不会要求你留在我身边了。说不准,你会伤害我,我就会杀了你。” “啪”的一声,锦尘将手里的钢丝丢到了地上,而后竟泰然自若的向门外走去,路过肖奎时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杀我爹?” 锦尘一脸平静的答道:“怪只怪你爹口无遮拦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杀你爹才是我接近你的真正目的,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该走了。” 肖奎强忍着眼泪和悲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即指着身后的弟子大声喊道:“环峰弟子听令,给我拦住她!” 很快,众弟子便一窝蜂朝着锦尘涌了上来,从一名弟子手中夺过一把剑后,锦尘再次杀了上去。 她手中的剑一点点被鲜血染红,环峰派的弟子们也接二连三的惨死于锦尘的剑下,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此在肖奎眼前消失。 肖奎低头看向手里的小红瓶,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永远不会打开这个瓶子,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狠心。 犹豫了许久,直至腥红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才一口气拔出瓶塞将粉末洒了出去。 果然,锦尘的鼻子才一接触到这些粉末,手上的剑便随之滑落到了地上。 一个没防备,锦尘的手臂被人划了一剑,她奋力夺过剑将那人杀死后便冲破屋顶逃了出去。 却清楚的听到了由肖奎口中说出的“追”字。 匆匆忙忙的逃到了一处荒林,还是被环峰派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看了看四周心知逃生无望,冷笑了一声后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自言自语道:“这么晴朗的天空,温暖的阳光……我应该是最后一次见到了吧!” 忽然,肖奎挤进了人群痛心疾首指着她吼道:“锦尘,你知道吗?我从未计较过你的出身,就算你是潇湘馆的花魁我也一样的爱你。 你杀了我妻子我也可以不计较,因为我觉得你是因为妒忌,是因为爱我。我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娶你为妻。 当我听你说出想要嫁给我这几个字时,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是你给了我希望,让我以为我即将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我爹?为什么要伤我的心?为什么要逼我这样对你?为什么要让我陷入无止境的绝望之中?” 锦尘笑着叹了口气,“这辈子……算我锦尘对不住你,是我辜负了你对我的好。杀你爹我也是迫不得已,这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 但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我虽然不爱你,可是我不是一点儿也不在乎你的感受……你的细心体贴逐渐打动了我,让我萌生了与你共度一生的想法。 如果不是怕你伤心,我又怎么会将此事拖到今天?早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爹时,他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还有一点你必须知道,我虽然是花魁,但我的出身绝对不比你差,我的兄长是你惹不起的人。 我之所以逃跑并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让你活命!倘若我今天死在你的手上,我敢保证你环峰派绝对后患无穷。” 不管锦尘说什么,肖奎都不会在信任她了。 身后弟子们呼喊“报仇”的声音层出不穷,失望的看了锦尘一眼后,肖奎慢慢的向后退去。 他从来不在乎她的出身,更不想知道她的兄长是谁。他只是为自己感到难过,他竟成了一个被最爱的人利用感情伤透了心的男人。 第286章 阳光(二) 随着肖奎的后退,也意味着他放弃了锦尘的生命以及他们之间所有可能出现的未来。 一把把刀和剑源源不断的向锦尘涌上来,最开始时她还能勉强抵挡一阵,到最后却因为酸软无力而逐渐处于被动。 虽然死在锦尘手里的人越来越多,同样她身上受的伤也越来越多。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任凭锦尘在负隅顽抗,她也早已是强弩之末,死在环峰派弟子的刀剑下是迟早的事。 果然,一把剑狠狠刺在了锦尘的后背后,她终于捱不住倒了下去。疼痛和局势让她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除了闭眼等死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让我最后看一眼阳光吧,毕竟我马上就要处于永久的黑暗之中了。” 肖奎的眼泪彻底被这句话惹了出来,他已经开启双唇准备喊停了。 偏偏就在此时,她生命里的第二道阳光出现了。一阵寒光闪过,随着“哐”的一声响,一把刀伸了过来替她挡住了头顶的刀剑。 没错,那是顾怀彦和他的惊鸿斩。 “跟我走!”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锦尘欣喜的睁开了眼睛。那人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腾空而起,将她带离了这屠宰场。 环峰派的人想要去追时,却被肖奎伸手拦下,“你们打不过他的,去了也是送死,速速随我回去处理父亲的后事。” 就这样,肖奎眼睁睁的看着锦尘被顾怀彦救走了。或许,他从内心深处还是盼望着有人来相救的吧! 这一切都是天意,当真是锦尘命不该绝,或者说是肖奎命不该绝更贴切一些。 产子后的顾若水变的十分贪吃,这几日总嚷着要吃烤野猪。经过一番准备后,他的丈夫与大哥便带着弓弩来离忧堂附近狩猎了,锦尘恰巧逃到了此处被顾怀彦遇上。 将负伤的锦尘带到离忧堂后,顾怀彦老远就喊道:“佑佑,快出来救人!” 闻得此声,钟离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消片刻便出现在了顾怀彦面前。 当他看到浑身是血的锦尘时着实也是大吃一惊,“怎么回事?谁把她伤成这样的,也太狠了吧!” 锦尘向钟离佑伸出手去,顾怀彦顺势将她转到了钟离佑怀里,“是环峰派的公子肖奎派人围攻所致,我若是晚到一步,只怕她已命绝当场了。” 交代顾怀彦去拿药后,钟离佑便将锦尘抱到了内室并柔声安慰道:“你只管放心,我这里有的是好药,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锦尘用泛白的嘴唇苦笑道:“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想不到再见竟然是这种方式。” 轻轻将锦尘抱到床上后,钟离佑便转身去取纱布之类的物品了。 出人意料的是,锦尘竟拖着羸弱的身体从床上滚了下去,“钟离佑,你别走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等死……” 钟离佑二话不说便陪着她一起蹲到了地上,“只要有我们俩在,你就一定不会死。” 锦尘笑着点了个头,“你说的话,我信。” “哐当”一声,放下手里的药后,顾怀彦便背过身子站到了窗边,钟离佑深知他的用意。 无奈之下,他只得笑着摇了摇头将折扇扔到了顾怀彦手里,取来药物后他又蹲回至锦尘身旁,“锦尘姑娘,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现在你伤势严重,保命要紧,请恕在下无礼。” 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后,锦尘冲钟离佑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你了。” 说罢,她主动褪下了衣衫将血染的肩膀袒露在钟离佑面前,“开始上药吧,多疼我都能忍。” 看着锦尘光滑的肩膀上平白无故多了一道伤疤,钟离佑竟不由的叹起气来。直到为她清理好伤口上完了药,他才忍不住开口道:“女孩子的身体不该留有伤痕才是。” 锦尘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钟离佑问道:“少庄主对待女孩子可真是温柔,难道你就不问问环峰派弟子为何要追杀我吗?” 钟离佑笑道:“环峰派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欺负一个小姑娘,而且肖奎一直把你当做宝贝一样,他更不舍得那么对你。想必,你一定做了什么让他发狂的事吧!” 锦尘淡淡的说道:“我用钢丝割下了他爹的头颅,这算不算是让他发狂的事?” 一阵惊呼声过后,钟离佑才道:“姑娘名义上是潇湘馆的花魁,但你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气质。可我还是不明白,就算你身份特殊也与那肖成昊八竿子打不着才是。你为何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去惹祸寻死呢?” 锦尘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臂,“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你的,你若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全部说出来。” 替她敷好了药,钟离佑只是盯着她后背的文身看了一会儿,似乎并未听到锦尘方才的话。 “姑娘背后的莲花文身倒是好生别致,想来你一定很喜欢莲花了。” 听罢此话,惊慌的神色由锦尘脸上一闪而过,她用极快的速度将衣服拉回身上,“少庄主言重了,只是普通文身而已,哪里有什么别致一说。 不过,我之所以把莲花文在身上不是因为我喜欢它,而是因为我讨厌它,我把它文在身上也是为了时时警醒自己!” 一旁的顾怀彦忽然凑上前厉声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莲花文身?” 钟离佑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又拍了拍顾怀彦的肩膀,“……那个,既然锦尘姑娘已经没事了,就让她在这里休息吧!咱们俩先回,你妹子还等着吃烤野猪呢!” 顾怀彦一把将手里的折扇扔到钟离佑怀里,而后蹲到地上神色凝重的望着锦尘,那冷峻的眼神竟让锦尘不敢直视,连连后退。 此刻的顾怀彦脸色很是难看,钟离佑欲要开口再劝时,锦尘忽然笑道:“逃了一路真的好饿,少庄主可否为我弄些点心来吃?” 钟离佑知道这是锦尘支开他的借口,于是十分有礼貌的退了出去,给了锦尘和顾怀彦交谈的时间和空间。 钟离佑走后,锦尘兀自低下了头,因为她不敢直视顾怀彦的眼睛。 “对不起,得罪了!”说罢,顾怀彦一把扯下了锦尘的衣服,在看到她后背的莲花文身后一下子摊到了地上,脸上呈现着尽是懊恼与悔恨。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晚上的事,记得他看到的那朵莲花,与锦尘背后这莲花一模一样。 因为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与女子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也就是那晚,他险些将锦尘误认为柳雁雪而酿成大祸。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顾怀彦忽然大吼着抓住了锦尘的手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犯下大错!我差一点就要做出背叛雁儿的事!” 锦尘冷静的整理着衣服,“你是个真正的英雄好汉,你没有做出对不起柳宫主的事。是我爱慕你想要做你的女人,是我在房里下了迷香,也是我在半夜里悄悄去了你的房间。 是我,一切都是我。 当你把我抱到怀里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让我清清白白的走出你的房间。” 说着,锦尘将自己的手臂伸到顾怀彦面前笑道:“你看,我的守宫砂还在,咱们俩什么也没发生过。” 果不其然,顾怀彦在锦尘的手臂上看到了一枚痣一样大小的红点,他当然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尽管如此,冷静下来的顾怀彦还是满脸歉意的看着她,“……对不起……我真的以为那天晚上的人是我的妻子雁儿。” 锦尘笑着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心术不正……何况,你也没有把我怎么样。 但我想告诉你,不管那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不过,我仍旧感激你留住了我的清白之躯。” 顾怀彦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他问柳雁雪的时候,柳雁雪一脸不知情的样子。他原以为柳雁雪是在生他的气,如今想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顾怀彦有些庆幸,幸好那天他忍住了想要占有柳雁雪的欲望,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是想起那天晚上他对锦尘做的事,心中还是萌生出了愧疚之感。 “可以抱抱我吗?” 顾怀彦忽然愣在了原地,他呆呆的望着锦尘,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若是在平常,顾怀彦一定会一口拒绝,毕竟他想紧紧抱在怀里的人只有柳雁雪一个。但是面对锦尘,他又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毕竟他们曾经有过肌肤之亲。 还未等顾怀彦回答,锦尘便扑到了他身上楼住了他的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后背文一朵莲花吗?” 顾怀彦局促不安的将一只手搭到了锦尘肩上,“是因为你喜欢莲花吗?” 锦尘摇了摇头道:“恰好相反,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莲花。” 顾怀彦不再说什么,只是象征性的点了下头。 过了好长时间,锦尘忽然开口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姓娄,叫娄锦尘。” 第287章 风声刮过 闻听此话,顾怀彦一把将她从怀中推到了地上,并强势的扼住了她的手腕,“说!你和娄胜豪是什么关系?” 娄锦尘依旧将身子靠进顾怀彦怀里悠悠的说道:“你与顾若水是什么关系,我与他便是什么关系。但我从一出生就不受他待见,他甚至不顾我的意愿将我置于潇湘馆中。” 钟离佑忽然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如此说来,杀肖成昊也是你哥哥指使你做的?” 娄锦尘轻轻点了个头,“因为肖成昊曾经在云堡主的寿宴上对江灵雀说过一句话,他说江灵雀与幽冥教中那心狠手辣的魔帝果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他说这句话时,魔帝就在现场!魔帝是个喜怒无常之人,他想要一个人死,这个理由完全足够了。” “魔帝!?” 此话一出,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只听得娄锦尘缓缓说道:“想必你们已经猜到了,我哥哥娄胜豪就是幽冥宫的魔帝!你们两个应该都见过他才是,何必惊讶成这个样子。” 话虽如此,二人还是心慌了一阵,毕竟魔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因为区区一句话便要致人于死地足见他的狠辣。 自己竟然曾与这样的人多番接触,而浑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着实可怕。 尤其是钟离佑,在云堡主寿宴当日,他曾经亲眼目睹过魔帝斩断百里川的手臂,也曾与他交过手。若非魔帝手下留情,自己早已成了一具白骨。 值得一提的是,魔帝曾在危难之际救过他与云秋梦的命,想到这儿,钟离佑忽然又有了一丝丝释怀。 直至此时,顾怀彦总算明白,娄胜豪为何要说出那样奇怪的话:我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对手。是要杀你的人,也是你要杀的人。 娄锦尘用艳羡的目光看向钟离佑,“少庄主,其实我很羡慕你的妻子,因为她拥有我连做梦都梦不来的东西。她拥有的一切,我就只能想想……” 钟离佑赶忙安慰道:“傻姑娘,你拥有的就是最好的!提起你哥哥来,虽然让人闻风丧胆、不寒而栗,但他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他不仅救过我和梦儿的命,也救过佐佐的命。” 当娄锦尘将目光转向顾怀彦时,他却一把将她拽住严肃的问道:“娄胜豪还要你做什么了?除了肖成昊以外,你还要杀多少人?是不是也包括我和佑佑?” 娄锦尘苦笑一声道:“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被他扔到潇湘馆为他做眼线,为他提供武林中所有动态。但他下命令要我杀的人就只有肖成昊一个,因为他不该口出狂言。 这种人是不配让我哥哥亲自动手的,所以就只能由我代劳。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要让你们两个人死,甚至亲自帮我将长命锁送至钟离山庄。但是我听说玉面狂刀柯流韵经常找你麻烦,我私心想过替你杀了他,以绝后患。” 因为长命锁的事向娄锦尘道了句谢后,钟离佑也坐到了地上,“你哥是想亲自杀了我俩吧!不过以你的武功想杀柯流韵那还真是困难。要知道,他柯流韵可是江南第一刀客!” 娄锦尘从钟离佑手里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随即满不在乎的说道:“杀不了他我死就是。” 钟离佑不解的问道:“我不明白,你哥为什么一定要亲手杀了我们呢?他杀我是因为我曾经为了得到王蛇蛇胆而打伤过你们魔教的弟子。 那他为什么要杀佐佐呢?” 娄锦尘忽然大笑了两声,“你是说白羽仙给你的那块蛇胆吗?我的少庄主枉你聪明一世,你竟然以为我哥杀你是因为区区几名弟子。” 钟离佑道:“难道不是吗?” 娄锦尘摇摇头道:“当然不是,他最初并未想过杀你。现在杀你……是因为你是顾惊鸿的女婿,因为你儿子的母亲是顾若水!” 钟离佑这才恍然大悟,“那他杀佐佐是因为他是顾惊鸿的儿子!” 娄锦尘这才点点头,“正是如此!” 听罢他二人的话,顾怀彦显然待不住了,他拿起手里的刀指向了娄锦尘,“为什么?这件事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娄锦尘握住顾怀彦的刀尖仔细的看着,“不愧是惊鸿斩,果然是一把好刀,配得上你爹,也配得上你。” 顾怀彦将刀抽出刀鞘立在了一旁,语气也逐渐柔和起来,“请告诉我,这件事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娄锦尘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闷声说道:“因为我父亲是娄影。” “娄影!?” 顾怀彦激动的喊出了这个名字,娄锦尘轻轻点了点头。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顾怀彦清楚的记得宇文明曾经和他提过这个名字。 忽然他想起什么是的问道:“你爹叫娄影,他曾经和我父亲争夺过武林盟主的宝座,但是他败在了我父亲的惊鸿诀之下。” 娄锦尘点着头接着顾怀彦的话说了下去,“没错,正是因为这一战,我父亲败给了顾盟主。顾盟主虽留了他一命,但在我父亲看来那是极大的侮辱,最终他还是想不开自尽了。 也就是那天我母亲因为接受不了我父亲的死,情绪波动而导致早产,生下我仅仅一个时辰便随我父亲去了。我双亲都死在我出生的那一天,我也被视为不祥之人,于是我自幼便被养在幽冥宫外。 外公活着的时候还会经常去看我,给我带一些女孩家喜欢的点心和衣服。再后来外公也去世了,我哥便把我送到了潇湘馆,尽管他一早就警告鸨母不许我接客,可我还是受到了无数的白眼和冷嘲热讽。 说到底,我不过也是他一枚棋子罢了……在他眼里,我和白羽仙、黑冷光之辈都是没有区别的。” 钟离佑有些心疼的看了娄锦尘一眼,“这么多年来真是委屈你了,姑娘家家的居然要承受这么多。” 顾怀彦将惊鸿斩重新放回刀鞘淡淡的问道:“所以你哥一心想要称霸武林也是因为你父亲?” 娄锦尘点点头道:“是!你可以为你父亲练惊鸿诀,拿回惊鸿斩,他当然也可以为我父亲完成统一武林的夙愿。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就算不是为了我父亲,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他还是要走这条路的。我父亲当年败在顾盟主手中,我哥就一定会杀了顾盟主的儿子和女婿。” 顾怀彦凝视着手里的刀不再说话,钟离佑轻轻摇晃着折扇也陷入了沉默。 忽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吹开了门,二人的目光瞬间都被那阵诡异的风吸引了过去。说也奇怪,仅仅一小会儿的的功夫,风便止住了。 而当顾怀彦和钟离佑回过头时,坐在地上的娄锦尘也已没了踪影。 钟离佑喊了两声都未有人回答,他摇了摇扇子向顾怀彦笑了笑,“接下来还有一场大风要向我们刮来呢!” 顾怀彦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只要你我二人兄弟同心,管他是风是雨。” 消失的娄锦尘被魔帝带回了幽冥宫,一路随兄长走到无极殿,她都沉默不语,毕竟这个地方一直是她可望不可即的。 小时候她就住在幽冥宫外,却只能远远的看着。她常常想,这幽冥宫里面究竟是何模样,是否有家的味道。 现在如愿以偿的来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与想象中大相径庭,无边无际的陌生感席卷了她整个大脑。 “累的话,就躺在我床上睡一会儿吧。”魔帝走到她身后轻声说道。不待娄锦尘开口回答,魔帝便将她扶到了自己的软榻上,“你放心,没有我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打搅你。” 确实,娄锦尘的脸色看上去很是疲累,毫无血色,想来她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走出无极殿后,魔帝极其郑重的向众人说道:“我要闭关三日,无极殿里的那位姑娘醒来以后不管提什么要求,你们皆不可违逆,全部照着她说的做,明白吗?” “明白!” 魔帝发话,谁敢不从。 虽然他没有将娄锦尘的身份公诸于众,但从他说话的语气便不难得知,此女定是魔帝至亲至近之人。 就连魔帝的近侍姬彩稻都禁不住对娄锦尘好奇起来,“我跟在帝尊身边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对别人这般上心。” 缓缓走进无极殿后,见到于床榻上小憩的娄锦尘,姬彩稻的心登时砰砰跳个不停。因为从来没有人敢睡魔帝的床榻,除非是他亲自允许,但他从来没有允许过。 不多时,睡眠中的娄锦尘径自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锦被有一大半滑落至地上。 为了不吵醒她,姬彩稻迈着细碎的步子上前,尽量压低自己走路的声音。直至与锦尘的背影仅有一拳之隔,她才停下了脚步。 望着娄锦尘被头发遮挡住的脸孔,姬彩稻不自觉的笑了,“你到底是何人,帝尊待你竟这般亲厚,甚至允许你睡在这儿……难不成,你是他的心上人吗?” 切切实实的将她的问话听进了耳中,但由于太累的缘故,娄锦尘只在梦中做了回答。 第288章 肆无忌惮 得知魔帝闭关的消息,白羽仙不顾众人阻拦,私自逃离幽冥宫。期间还打伤了十余位与她发生争执的弟子,就连黑冷光的劝告她都置若罔闻。 “白羽仙,你是疯了吗?外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勾你的魂,让你非去不可?若是帝尊出关以后见不到你,后果你自己知道!” “好了,冷光,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的。” 白羽仙的言辞间透露着坚定。 黑冷光被她气的直跺脚,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盒子,看到里面的长命锁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帝尊明明确确的说过不许你和钟离山庄的人来往,你为何还要一意孤行?你竟敢把帝尊的话当做耳旁风,你是真的疯了……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黑冷光见自己劝不动她,只得与其动起手来,“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二人原本势均力敌,不相上下,黑冷光是有希望制服白羽仙的,却因为娄锦尘的出现而发生了转机。 在娄锦尘的帮助下,白羽仙成功脱逃,徒留黑冷光在幽冥宫的门口唉声叹气。 “这位姑娘,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她要去哪儿是她的自由,是她的权利。你凭什么阻拦她,你又什么资格阻拦她?”娄锦尘淡淡的说道。 “妇人之见!你这么做会害了她的!”怒气冲冲的说完这句话,黑冷光才转身离去,举止间皆是愤懑。 不知道他气的究竟是白羽仙不听劝告,还是娄锦尘多管闲事。 “我帮了她,以后会有人帮我吗?”在娄锦尘看来,这世上最不该存在的一种东西就是笼中鸟,所有人都应该拥有自由。 她重回无极殿时,侍女们已经将饭菜摆好了,“姑娘,请您用膳。” 望着那满满一桌子菜,娄锦尘刻意数了数,不多不少整整三十道菜,她却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意,“你们帝尊平日里就是这么浪费食物的吗?这么多菜,他就不怕撑死自己吗?” 此话一出,那些侍女通通跪到了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回姑娘的话,我们帝尊平素用膳只食一荤一素两道菜,并无浪费之举。”说这话的是姬彩稻,不愧是魔帝身边的近侍,言语中透露着尽是处变不惊。 缓步走至娄锦尘身边后,她才继续说道:“因为厨房不知道姑娘的口味,所以奴婢特地吩咐他们多做了几样出来。想不到这份心思竟惹了姑娘不开心,一切都是奴婢的过错。” 听出了姬彩稻的言外之意,娄锦尘“噗嗤”一声笑了,“想不到除了白羽仙以外,这幽冥宫竟然还有你这位有趣的姑娘。” “您见过白堂主了?” 娄锦尘轻轻点了个头,“她要离开这里却遭到了阻拦,还是我帮助她击退黑冷光的。能成人所愿,也算是做了件善事吧。” “善事?”姬彩稻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就算再受魔帝宠爱,她始终也只是一个婢女。主子一翻脸就可以将她从天堂丢到地狱,能够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谨言慎微。 但她却在心里暗自为白羽仙捏了把汗,娄锦尘自以为行善的帮助很可能会将她推入死亡的深渊。 吃饱喝足后的娄锦尘提出要去四周转一转的要求,却不许任何人跟随。美其名曰是为了不打扰他们各自做事,其实她是不喜欢被人监视。 走至一处散发着腐尸味道的房门前,娄锦尘的好奇心被勾起。推开那两扇门后,望着里面骇人的场景,她险些没昏厥过去。 强忍着恶心向里面走去,满地的鲜血,一旁的架子上还摆放着刚被割下来的四肢与内脏——这些全部来源于人的身体。 若非她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指定要尖声惊叫起来。 抬眼望去,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女人,正手持这些肢体与内脏站在一个约两人高的池子旁。她只顾着把手里的东西往池子里丢,连娄锦尘走到她的身后都未曾发现。 朝池子里瞥了一眼,娄锦尘才发现里面竟然养了数十条凶残的蟒蛇。凡是被丢进去的肢体与内脏,不到片刻便会被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蟒蛇吞噬殆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可想而知,若是有人不慎掉落进去,毫无逃生余地,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人心里直打颤,娄锦尘终于忍不住跑了出去,一到外面便呕吐起来。感到舒服了一些后她才缓缓抬起了头,一只血手瞬间扼住了她的脖颈,一妇人沙哑的声音紧随其后传来。 “谁批准你来这儿的,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这正是那披着黑色披风的女人,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妇人,可她的面目看上去顶多只有二十岁。 虽然她长的还算清秀,但一想到她的手曾经接触过死人的肢体,阵阵反胃与恶心再次涌了娄锦尘的心头。 费了好大的力气从她手中挣脱之后,娄锦尘匆匆忙忙便往无极殿的方向跑去。却在半路被此女掷出的毒蛇袭击到了腹部,熬不住痛的她当即倒在了地上。 就在此女冷笑着走向娄锦尘时,黑冷光一刀便将她手中的毒蛇劈成了两半,“毒娘子,你好大的胆子!” 见到黑冷光,毒娘子二话不说便跪到了地上,“属下不知黑堂主驾到,有不当之处还望您多多恕罪。” 将娄锦尘扶起后,黑冷光径自朝毒娘子伸出了手,“这位姑娘是帝尊带回来的人,你竟敢对她出手,是不想活了吗?还不速将解药拿来!” 处于惊恐中的毒娘子颤颤巍巍的将一粒药丸递了过去,“堂主恕罪!属下有眼无珠,若是我早知道这是帝尊带回来的人,您就是借属下十个胆子,属下也不敢以下犯上啊!” 服过解药后,娄锦尘的身体有了一丝好转,伸手指着那间房子问道:“如此草菅人命喂食那些牲畜,你不觉得残忍吗?午夜梦回,你就不怕那些枉死之人来找你索命吗?” 那毒娘子赶忙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一切都是帝尊授意属下这么做的!属下为帝尊豢养这些牲畜,为的就是帝尊一统天下之时,能够剥取这些蟒蛇的鳞片制成衣裳。 为了让这些蟒蛇的鳞片能够更加亮泽,属下才斗胆建议帝尊以人肉喂之。” 说到此处,那毒娘子明显激动起来,“姑娘若是不信可以进去看看,属下豢养的蟒蛇比别人养的好上数倍不止!到那时,一定能为帝尊制出——” 不待毒娘子将话说完,娄锦尘夺过黑冷光手中的刀便捅进了她的腹中,“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不待黑冷光反应过来,娄锦尘竟在爬满蟒蛇的池子里放了一把火,“烧死你们这些害人的东西!” 黑冷光彻底被她的行为折服了,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公然与魔帝作对。先是放跑了白羽仙,后又杀了毒娘子,甚至胆大到烧了那些蟒蛇,真不知道她以后还会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望着放了一把火后潇洒离去的娄锦尘,黑冷光除了好奇她的身份外,更多的还是钦佩,却丝毫不担心她会遭到魔帝的处罚。 因为他从内心深处觉得,魔帝不会把她怎么样,或者说,是不敢把她怎么样。 白羽仙自从逃离幽冥宫后,心情格外的好,她迈着欢快的步子跑进了钟离山庄,“离佑,若水,我回来啦!” 走着走着,白羽仙便发现了不对路,原本洋溢着喜气的钟离山庄突然变得死气沉沉。 直至遇见了四月,白羽仙才从她口中得知,原来是绑匪趁钟离佑外出狩猎期间掳走了他们的少夫人。 她先用调虎离山以一封书信支走了柳雁雪,后又假装成卖胭脂水粉的商贩勾起了丫鬟们的好奇心。 成功混进钟离山庄后,她又将自己打扮成丫鬟的模样溜进了顾若水的房间,趁其不备将其打晕,然后在天黑时将其拖走。 这个绑匪竟从聪明到使用了皮影戏的手段,让所有人以为少夫人一直在房中,其实那只是她的替身罢了。 直到送饭的丫鬟在久久得不到回应后推开房门,才知道顾若水早已失踪了。 被绑架的顾若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抬头尽是蓝天,四周皆是绿地的地方,自己则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 就在她诧异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兀自在她耳边响起,“我的好师姐,你终于醒了。” 顾若水这才知道原来绑架自己的人竟是师妹蓝鸢,她很是诧异的问道:“师妹,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毕竟在此处生活了十余年,顾若水一眼便认出了这里位处墨林峰的峰顶上。 蓝鸢缓缓地走向顾若水,抬起她的下巴端详了一会才轻蔑的说道:“看看,你长得多美……怪不得钟离佑会对你一见倾心呢!只可惜,你很快就要死了。” 第289章 若水劫(一) 听过蓝鸢的话,顾若水当即花容失色,大声惊呼道:“你想干什么,难不成你要杀死我吗?” 蓝鸢大笑道:“所以说,女人不能长得太漂亮了,太漂亮了惦记的人也就多了,尤其是惦记着杀你的人。” “你当真要杀我?” 用无比狰狞的脸冷笑了一声后,蓝鸢才恶狠狠的说道:“我不仅要杀了你,我还要杀了白羽仙!杀了你儿子!” 听罢此话,顾若水的心脏险些没跳出来,“你说什么?你把羽仙和小钟离也抓来了?他们在哪里?” 蓝鸢轻蔑的摇了个头,“我暂时还没那么大的本事,一下子抓不了那么多的人。你尽管放心,现在他们还算安全。 但我向你保证,很快他们就会去黄泉路上陪你……只要你们几个都死绝了,我看谁还敢和我抢钟离佑!” 顾若水这才听明白原来蓝鸢最终目的是钟离佑,于是向蓝鸢恳求道:“师妹,我求求你不要伤害羽仙和孩子,他们是无辜的。我知道你本心不坏,你放了我,我们还是好姐妹……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好吗?” 蓝鸢对她这番请求却感到无比厌恶,立马拒绝道:“当然不好!你说得可真是轻巧,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你觉得可能吗? 从小到大,你一直高高在上,要什么就有什么!你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舞姿绰约,勾人心魄,凡是你走过的地方到处都是一片赞美声。 师父爱你,钟离佑也爱你。现在你又多了个武林盟主的爹,多了一个英勇神武的哥哥,甚至还多了一个儿子……你的人生永远那么一帆风顺。 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师父对我笑过,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她从来没有真心对过我!在她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你的陪衬,我永远不如你! 明明是我先遇见钟离佑的,明明是我把他带回墨林峰的。救他的人是我,凭什么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你!凭什么为他生儿育女的人是你!凭什么?凭什么天下的好事都被你占尽了!这不公平,不公平!” 听到她近乎咆哮的呼喊声,顾若水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来,她竟有这么多的委屈和不甘都憋在心里。 此时的顾若水亦是百感交集,她暗自垂下了眼睑,“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对你关心不够。佑哥的事,终究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不要紧……可是师姐不希望你因此犯错,泥足深陷啊。 这个世界还那么美好,你还那么年轻,你还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 狠狠的踹了顾若水一脚后,蓝鸢便歇斯底里的大声吼叫起来,“我不可以这样,那你说我应该怎样?你说的对,我是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我的选择就是送你去黄泉路! 你现在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口口声是为了我好,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 当初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将钟离佑带回了墨林峰,甚至为此被师父责罚跪了三天三夜。可当我受罚完毕去找他的时候,他却握住了你的手,就是因为你比我长得漂亮吗?所以你抢起他来就那么肆无忌惮,那么毫无廉耻。 你还有脸和我谈选择,我的选择早在很久之前就被你夺走了!顾若水,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你不配和钟离佑在一起!” 见她情绪如此偏激,顾若水知道无论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听进去的,她只会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对的。 可她武功薄弱根本不是蓝鸢的对手,只能找机会逃走。就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被点了穴道,丝毫动弹不得。 蓝鸢似乎也看出了她意欲何为,得意洋洋的轻笑了一声,“我说师姐,我不管你到底是储若水还是顾若水,总之……你接下来的人生再不可能像水一样平静了。 你不要想着逃走之类的,因为你是走不了的。要不这样吧,我帮你回忆一下我们小时候好了。” 说罢,蓝鸢坐到顾若水身边讲起了她们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七岁那年师父带了一只小兔子回来。那只小兔子除了眼睛是红色的以外,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我一眼就喜欢上了它,而且我特别想要得到它。 可是我尚未来得及开口,师父便将它送给了你。她甚至都没有问我喜不喜欢、想不想要……就直接送给了你。 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我想的就是我一定要得到它,如果我得不到我宁可毁了它,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顾若水渐渐忆起了这件事,“后来有一天我发现那只小兔子死在了我房门口,是不是你做的?你杀了它对不对?” 蓝鸢冷笑了一声道:“没错,是我!我用老鼠药毒死了它。可是这全都怪你啊,如果师父把它送给了我而不是你,它就不会死了,我会比你还要用心的照顾它。 你知道你是谁吗?你是凶手。所以真正杀死那只兔子的人是你,不是我!是你这个凶手!” 顾若水不可思议的看着蓝鸢,她简直无法相信,一个七岁的孩子竟会这般恶毒。想到此,她很是失望的摇了摇头,“如果你当初跟我开口,我一定会把它送给你,你又何必要那么做?” 听罢此话,蓝鸢表现的更为愤怒,狠狠的抽了顾若水一个耳光,“送给我?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施舍,你以为你是谁?” 顿了顿蓝鸢又道:“不过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小兔子浑身上下都非常白,就像白羽仙的衣服一样白。只可惜,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但我不喜欢那种蓝色,我讨厌她的眼睛。你该死,她更该死!所有喜欢钟离佑的女人都该死!” 不得不说,女人对待情敌就是心狠手辣。 就在蓝鸢喋喋不休的在顾若水耳边抱怨的时候,钟离佑充满关切的声音忽而响了起来,“若水,你在哪里?佑哥来救你了!”顿了顿,他又转化为急促的口吻说道:“蓝鸢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动我妻子一根毫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钟离佑的声音,顾若水似乎看到了希望,立刻露出了笑容。她本想回应钟离佑,可惜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蓝鸢点了哑穴。 蓝鸢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并轻蔑的附到她耳边说道:“我亲爱的好师姐,我的天下第一大美人儿,你的佑哥终于来救你了。 怎么样,我这个做师妹的够意思吧!念在咱们自幼一同长大的份上,身为师妹的我,特地找了你的情郎来为你收尸。” 说罢,她拍了拍顾若水身后的石头,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过可惜,有这块大石头挡着,你的佑哥看不到你。 但是你放心,我暂时是不会让你死的,你还可以多活一会儿。你最好趁着这段时间把遗言想好了,不然可就没机会了。” 一阵渗人的笑声结束后,顾若水的心简直沉到了谷底,狠狠的在她腰间捏了一把后,蓝鸢才纵身一跃至钟离佑身后,“少庄主,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钟离佑回头看到一脸得意的蓝鸢急忙问道:“快说,你把我的若水藏到何处去了?” 蓝鸢“哈哈”大笑道:“我偏偏就不告诉你,有本事就自己找啊!” 见不到顾若水的钟离佑,此时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见蓝鸢戏弄于他,心中更是又急又气。 攥起拳头便向蓝鸢挥去,“懒得跟你废话,今日我就废了你的武功,看你以后还怎么害人。” 与此同时蓝鸢也伸出右拳直击钟离佑的胸部,但钟离佑一个右稍侧转便轻松躲过了她这一拳。 当蓝鸢再次向他出掌时,钟离佑迅速的拖住了她的手肘,并顺势将左脚向前滑动半步,右拳从腰间直击蓝鸢腹部。 受了钟离佑这一拳后,蓝鸢将身子往后退了五六步,嘴角不自觉的冒出了腥红的鲜血。 “钟离佑,你好狠的心……既然你对我这般无情无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钟离佑皱着眉头向她说道:“以你的武功是绝对打不过我的,识相的就快把若水交出来。” 蓝鸢却轻蔑的笑道:“我是打不过你,但你也别想见到顾若水!” 二人的对话全都入了石头后面顾若水的耳,只可惜,她不能动也不能张口说话,只有干着急的份。 于是她使出全身力气,想要尽快冲开穴道,说不准还能阻止一场恶斗发生。 见蓝鸢这副样子,钟离佑还以为顾若水被她藏在了别处。虽然很想解决掉她这个大麻烦,可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顾若水的安危。 与其耗时耗力在这里与她纠缠,还不如抓紧时间在四处找寻一下顾若水。 可就在他刚刚转身要走的时候,蓝鸢突然再次挥出右拳袭击钟离佑的背部,“想走,没那么容易。” 钟离佑迅速转身,并用左前臂向外格挡,随即很不耐烦的说道:“我此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女人。” 就是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蓝鸢的信仰。 第290章 若水劫(二) 发了疯一般的蓝鸢大声叫嚷着向钟离佑扑了过去,“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钟离佑迅速抓住了蓝鸢的手臂,“你闹够了没有,非要逼我出手吗?” 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蓝鸢干脆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你就不怕你走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顾若水了吗?你敢走我就杀了她!”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钟离佑,只见钟离佑上前走了一步,用左手反手推抓蓝鸢的左手腕,同时用右手自上而下搂扒其右上臂,并将其匕首夺到自己手中。 继而钟离佑将所夺匕首抵在蓝鸢脖子上厉声问道:“如果你不把若水交出来,我立刻就杀了你!” 望着他眼中随时呼之欲出的那团火焰,蓝鸢不敢硬来,转化为温柔的语气向他说道:“你先放了我好不好?我知错了,这便带你去见师姐……” “谅你也不敢跟我耍花招。” 虽有些怀疑,钟离佑还是还了她自由,因为他觉得以自己的武功要对付区区一个蓝鸢还是绰绰有余的。 逃脱辖制的蓝鸢随便转了下眼珠便计上心头,于心中默念道:“钟离佑,既然你如此冷待于我,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我一定要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蓝鸢不是好欺负的!” 想着这些,她主动要求于前方带路,实际上顾若水就在石头后面,只是旁人看不到罢了。 跟在蓝鸢身后的钟离佑生怕她会使诈,于是一路上都在不断询问着关于顾若水的消息。对了防止钟离佑生疑,蓝鸢编了好一通的瞎话,看上去一丝敷衍的意味也没有。 蓝鸢走的又快又疾,很快就走到了一扭头便能看到顾若水的地方。用余光轻轻一瞥,一眼便看出顾若水在努力的运动以图冲破穴道。 对此,蓝鸢只是发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心中也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顾若水被蓝鸢这抹不带善意的笑容震的心头一颤,于是便扭过头去不再看她,只想快点冲破穴道和钟离佑团聚。 突然间,蓝鸢猛地转身朝着钟离佑吼了一嗓子,“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拿命来吧!” 说完这话,她毫不犹豫的向钟离佑挥出了左拳,却只是虚晃一招而已。出于人的自卫本能,钟离佑当即举起手中匕首向蓝鸢扔了过去。 早有预谋的蓝鸢赶忙后退了几步,恰巧看到冲破穴道的顾若水站了起来,于是她一把抓过顾若水将其当成人肉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而钟离佑扔过的那把刀不偏不倚,正好插进了顾若水的心口窝上,“噗呲”一声,鲜血便放肆的汩汩流出。 中刀后的顾若水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缓缓低下头朝着自己受伤之处看去,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只是隐隐觉得那鲜红的颜色很是刺眼。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浑身僵硬的钟离佑如石块一般戳在那里,双眼发直,脑海中早已经没了主意,他甚至怀疑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大梦。 蓝鸢得意的笑声随之传来,顾若水只觉眼前一黑,身子软怠的她便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若水……”大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钟离佑疯狂的向她跑去。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银河那么远。 将顾若水带血的身子接到怀中后,两个人一齐倒了下去,发出“砰”的一声。尘土飞扬间,钟离佑一下子显得很是笨拙。为了让顾若水舒服一些,他轻轻将其抱到了怀中,却不慎触动了她胸口上的匕首,导致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 听着这声音,钟离佑的心都快要碎了。 一旁的蓝鸢在得意的同时还不忘逃跑。 她清楚的很,自己若是不赶快离开,不管顾若水是生是死,钟离佑都不会放过她。可惜,她跑了没两步便被迎面赶来的顾柳夫妻与白羽仙三人碰了个正着。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尽数被三人看在了眼里,白羽仙扬起长鞭便将蓝鸢抽倒在地,而后强行将她带到了顾若水和钟离佑面前。 “你这个恶毒的狠女人,给我跪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钟离佑哪里还顾得上蓝鸢,他现在只想帮助爱妻多输些真气以减轻痛。顾怀彦见状赶忙坐到另一侧,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运起功来。 有他二人源源不断的为顾若水输入真气,她才不至于那么难受。 趁着自己头脑清醒,顾若水伸手攥住了二人的手臂,“佑哥,哥哥……若水有话要对你们说……” 钟离佑赶忙将顾若水重新扶进自己怀中,他努力的掩饰着自己的惊慌无措,勉为其难的笑道:“好,你说!我们听着!” 咳嗽了两声后,顾若水才缓缓说道:“我知道我快不行了……但我好舍不得小钟离,可怜我儿,刚出生便不见他亲娘……好可惜,我这个母亲不能继续照顾他了,也没有机会看他成婚生子了。” “谁说的……”钟离佑赶忙劝慰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一起抚养孩子长大成人,一起教他读书识字,一起看他成婚生子……我们还要陪他走好多好多路,谁也不能缺席。” 当顾若水的眼光停留在顾怀彦身上时,他趁机说道:“等到小钟离长大了,哥哥一定将父亲的惊鸿诀尽数传授于他。他一定会像外公一样,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豪杰。” “有你这个好舅舅,真是我们小钟离的福气……我相信,等他长大了,一定会成为大英雄的。”这时的顾若水便已经笑的极为勉强吃力了。 钟离佑忙点头附和道:“会的,我们的小钟离一定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儿,因为他是我们的儿子啊。” 顾若水努力的抬起头向柳雁雪看去,“嫂子……” “若水,你不要乱动。”柳雁雪立马蹲到了顾若水身侧并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嫂子在这儿呢,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轻轻点了个头,顾若水才小声嗫喏道:“我就快要死了,想请嫂子答应我一件事……” 柳雁雪连连点头,并噙着泪嗔怪道:“你个傻丫头怎么竟说傻话,你不会有事的。” 看了顾怀彦一眼后,顾若水紧紧的将二人的手握在了一处,“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只希望你和大哥能够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满脸泪痕的柳雁雪在悲恸中点了个头,“我一定会和怀彦哥哥一直一直在一起的,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顾若水的精力一点一点的在减少,以至于后来她不得不靠在钟离佑怀里由他身上借力。 抬头看了看蓝鸢后,顾若水心中是怨恨且失望,却又因为当年之事而生出一丝丝愧疚之感。 历经一番心里挣扎后,顾若水才用十分沉重的语气对众人说道:“我走后,请你们不要为难我师妹。她之所以会这么做,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请大家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钟离佑忙不迭的点头,“只要你活着,怎么都好,我什么全听你的。” 倒是一旁的蓝鸢,她简直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竟然不要我填命?你打的什么主意?” “师妹……事到如今,吾命将休,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说完这话,顾若水自眼角滴落了一滴清泪,“就算我曾经有负于你,可如今我已拿命相抵……你可否就此消除心中那口恶气,放过我儿与羽仙?” 在白羽仙的挟持下,蓝鸢才不情不愿的点了个头,但她眼里的不甘心却显而易见。 顾若水趁势又于顾怀彦、柳雁雪的手背上拍了拍,“哥哥嫂子,请不要在我死后为难我的师妹,好吗?” 直至顾怀彦和柳雁雪也点头答应,顾若水和蓝鸢才不约而同的如负重释般吐了口气。 歇息了片刻,顾若水拼尽全力朝着白羽仙挥了挥手,“羽仙,你虽出身于魔教却大仁大义,亦是我们钟离山庄的大恩人。我恳请你……在我死了以后,替我好好照顾佑哥和小钟离他们父子。” 白羽仙先是一愣,继而又转过头闷声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的夫君和儿子应该由你亲自照顾才是!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努力养好身体。” 听过白羽仙的话后,顾若水只是笑了笑,继而又无奈的摇了个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上天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答应我好不好?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佑哥,我也知道你对小钟离是真心疼爱。” 看着顾若水那真挚中带着乞求的眼神,她实在是不忍说出拒绝的话,“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小钟离当成我亲生儿子疼爱的。” 顾若水忽然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从今往后,小钟离只有你白羽仙一个母亲,他就是你的亲生儿子!他的余生,与顾若水这三个字再无任何关联。” 众人纷纷都愣住了,尤其是白羽仙。 第291章 若水劫(三) 在眼眶通红的钟离佑的授意下,白羽仙才哽咽着点了个头,连连说着“好”字。 得到白羽仙的肯定回答后,顾若水欣慰一笑,继而又紧紧攥住了钟离佑的手,“佑哥……我死以后,你一定要娶羽仙为妻,待她也一定要比待我还要好……否则,我死不瞑目。” 钟离佑摇了摇头本想拒绝,但当他与顾若水的眼睛四目相对之际,他实在是狠不下心去拒绝她的要求,无奈之下又忍痛点了点头。 “佑哥,我真的好想再为你跳一支舞……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说完这句话,顾若水使出全身力气拔出了自己胸口的匕首。 拔出匕首后的顾若水早已是气若游丝,但她仍十分满意的将头靠在钟离佑怀里闭上眼睛享受这最后的温暖。 钟离佑强忍着眼泪抱住她,并不停的和她说话,为她讲述二人曾经经历的所有美好。开始时顾若水还能勉强应答几句,但是后来她再也没有力气给出只言片语了。 见她久久不做应答,白羽仙将手放在她鼻下探了探,又摸了摸她的脉才知道她已全然再无生命迹象了。 钟离佑却将顾若水的尸体越抱越紧,“不会的,我的若水是不会死的,她不会狠心扔下我和孩子不管的……不会的,不会的。我的若水一直都很善良,她绝对做不出这等狠心的事……” 他不肯接受顾若水已经死了的事实,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好像这样就能唤醒她是的。 在场之人皆悲恸无比,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蓝鸢。 她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害死顾若水,如今愿望达成,她怎能不开心呢?所有人都在为顾若水的死而流泪,她却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你死了,你终于死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会失去什么了,哈哈哈……顾若水,你死的好!” 随着“啪”的一声,无比愤怒的白羽仙狠狠甩了一个耳光在蓝鸢脸上,“你良心何在?你将你师姐迫害致死,可她到死还在为你求情……你怎么可以恶毒到这般地步,你如何忍心让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就此失去亲娘……事到如今,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对于白羽仙的质问,蓝鸢很是不屑一顾的瞪了她一眼,“你出身魔教,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讲良知?你也配?和你们的杀人如麻比起来,我不过杀了区区一个顾若水而已。” 蓝鸢的态度实在太过嚣张了,连柳雁雪都忍不住上前在她肩膀踹了一脚,“魔教的人都比你有情有义,你不觉得愧疚吗?连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都能杀害,与魔教比起来,你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都不算人!”白羽仙愤愤不平的挥出了手中长鞭。 蓝鸢却笑的更加猖狂,“白堂主,是吧……我知道你武功不错,我也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有种的就杀了我呀!你敢吗?” “我这就让你看看我敢不敢!”说罢,白羽仙狠狠的朝着蓝鸢抽去一鞭子,她渗着血珠的肌肤瞬间暴露在外。 哀嚎了一声后,蓝鸢吃不住痛倒到了地上。白羽仙趁机俯下身掐住了她的脖子,“我现在就送你下去给若水赔罪!” 毫无还击之力的蓝鸢被白羽仙掐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眼见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一直处于丧妻之痛中的钟离佑忽然开口道:“放了她,若水临终时曾说过,谁也不许为难她。” 所有人都听到顾若水这句话了,并且都给了保证,虽然不情愿,白羽仙还是松了手,“我希望能够再次遇见你,这样我便可以毫不顾忌的取你性命。” 为蓝鸢求过情后,钟离佑紧抱着顾若水的尸体往下山的方向走去,由蓝鸢身边经过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你师姐临终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希望你从今以后能改过自新好好做人。” 交代完一切,钟离佑低下头用极尽温柔的眼神望了怀中人儿一眼,那张美艳无比的脸蛋他要记一辈子。 所有人都走后,蓝鸢才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的下了山。她最大的对头死了,可是她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但她又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钟离佑一路上就那样抱着顾若水,一直将她抱到了离忧堂的软榻上。他不愿意回钟离山庄,因为这里有他们专属的回忆。 躺在软榻上的顾若水依旧美的不可方物,钟离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似乎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门口的三人见到此情此景亦是百感交集,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该怎么说。 望着钟离佑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白羽仙毅然决然返回钟离山庄将小钟离带了过来,与之同行的还有雅谷晴与向阳。 顾怀彦轻轻走到钟离佑身边问道:“若水的身后事你打算怎么安排,天气越来越热,她的身体不可能一直这样放着。” “我舍不得……” “我知道,我们每一个人都舍不得……但逝者已矣,我们还是尽早让她入土为安吧!” 听过此话,钟离佑立即如同一直狮子般跳了起来,“不!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将若水从我身边带走,谁都不行!” 饶是谁也没见过这样的钟离佑,能让他发狂的应该只有顾若水吧!不管旁人怎么出言相劝,钟离佑就是不肯让任何人碰触顾若水的身体。 无奈之下,白羽仙扬起手臂便抽了他一鞭子,继而又冲他吼道:“钟离佑,你清醒一点行不行!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床上那个人她已经死了,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也回不来了! 她是我的好朋友,她死了我也很难过。可不管我们再怎么难过,她都不会再复活了,不会了……你认清现实吧。” 柳雁雪也忍不住上前劝慰道:“佑佑,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若是妹妹在天有灵,也一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你,你千万不能让她失望啊。” 钟离佑无精打采的低下了头,大家的劝解对他而言起不到一点作用。 “若水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如果让她入土为安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虽然她是死于蓝鸢的设计之中,但如果不是我将那把匕首扔出去,她就不会死了。 我也是凶手之一……反正没了若水我也没有什么生活乐趣了,就让我随她一起去算了。” 说完这话,钟离佑自袖间掏出那把匕首便往自己身上插去,幸亏顾怀彦眼疾手快制止住了他,“佑佑,你冷静点!” 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后,因为害怕他会再次寻死,顾怀彦赶忙将其揣入了怀中。 细细说来,这把匕首还是钟离佑送给顾若水防身用的,后来又被顾若水转送至蓝鸢手上。万万想不到,这把匕首不仅没有起到防身作用,反而要了顾若水的命。 泪眼婆娑的钟离佑无力的坐在地上,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求求你们了,让我去死吧!死了变成鬼,我就又可以和若水在一起双宿双栖了。” 白羽仙抬起手又将一巴掌甩在钟离佑脸上,并大声斥责道:“钟离佑,我万万没想到你竟如此自私。你死了一了百了,你让小钟离怎么办?你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你不光是若水的丈夫,你还是一个儿子,是一个父亲! 你有没有替你的家人想过?难道你想让抚育你成人的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还是你想让那个可怜的孩子在失去母亲的同时又失去父亲?” 提及父母和孩子,钟离佑的眼中总算燃起了一丝希望之光,随即小声呢喃道:“爹,娘,孩子……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白羽仙趁势说道:“所以你万万不能有事,因为你肩上的责任只能由你自己来扛,别人再是好心也帮不了你。” 念着小钟离的名字,钟离佑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去,却被顾怀彦一把拽住。 “亏你还记得你有儿子!你给我听好了,小钟离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与我有血缘之亲的人,作为舅舅我绝对不允许他发生任何意外。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活着,给我像人一样的活着! 你要给小钟离做一个好榜样,你要用你全部的父爱去爱他保护他!你要担负起你做爹的责任,只有这样你才算是对得起妹妹的在天之灵! 还有你的父母,他们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怎么忍心弃二老而去?你书读的多,应该比我更懂得何为孝道吧。” 在众人的轮番劝慰下,钟离佑才清楚的意识到:即便顾若水不在了,自己也永远不是一个人,至少他要为了父母和儿子活下去。 尤为幸运的是,他身边还有一群生死不弃的好朋友,这是他人生最大的一笔财富。 但不管怎么样,顾若水都会成为他心中一根刺,一根永远也拔不出去的刺。 虽然佳人已逝,可终究他没有在她生前委屈过她一丝一毫。 第292章 外敌入侵(一) 钟离佑的这番痴情着实打动了柳雁雪,她甚至在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我先怀彦哥哥而去,他也会为我殉情吗?” 不多时,又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不可以……一旦怀彦哥哥先我而去,我绝不独活。但是如果最先走的那个人是我,我仍旧希望他能够坚强勇敢的活下去。” 当她再次将目光转向钟离佑时,灵光一现对在场众人说道:“既然佑佑不忍心让若水入土为安,不如将她的身体放到绝迹寒潭。寒潭中的寒气虽然因为惊鸿斩的离去而逐渐降低,但借其保存若水的身体不腐绝对没有问题。如此一来,佑佑便可以随时去看她。” 这果然是一个好办法,立刻得到了在场众人的肯定,包括钟离佑。 “那便有劳柳姐姐了。” 柳雁雪道:“都是一家人,无须客气。只是不知,你打算什么时候送若水过去?” 擦了擦眼泪,钟离佑才在踌躇过后下定决心说道:“明日便送她去吧!但在送她去寒潭之前,我有两件事要完成。” 说完这话,钟离佑一弯膝盖竟然跪到了夫妻二人面前,“还望兄嫂以及在场诸位做个见证。” 二人赶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钟离佑这才望着顾若水说道:“我与若水虽然有了孩儿,可我们从来没有正式拜过天地。 长兄如父,还望佐佐能够以兄长的身份为我和若水主持婚礼。我要给她一个名分,我要她堂堂正正做我们钟离家的女主人。” 顾怀彦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若水这一生虽然短暂……着实不算亏了。” 将此事定下后,钟离佑忽然走到向阳身边朝她作了一揖,“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姑娘帮忙。若水生前,我曾托人定制了两套喜服……” 聪慧如向阳,自然知道钟离佑所言何意,“少庄主尽管放心,我这便回钟离山庄将那两套喜服取来。” 向阳果然是雷厉风行之人,不消一个时辰便将嫁衣取了过来。 当她将喜服带到离忧堂时,钟离佑将双手紧紧攥成了拳状,他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自他脸上的表情便不难看出去,他定然是充满了渴望与期待的。 可是当他将目光转向白羽仙时,炙热的眼神于顷刻间黯淡了下去,那双手也无力的垂到了两侧。 钟离佑将头扭到一旁尽量不与白羽仙的眼睛接触。 知道他心中所忧,白羽仙很是懂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此生唯爱若水一人……我不会逼你娶我的,更不会成为你的后顾之忧。” 钟离佑这才转头向白羽仙看去,或许这一切正如顾若水所说,白羽仙一早便对他生了情意。 无论怎样,他还是觉得心中有愧。他本想同白羽仙说几句话,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对不起”。 但有了白羽仙这句话,钟离佑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他轻轻的将嫁衣摆到了顾若水身侧,抚摸着腰封上的血玉,钟离佑暗自落下了两滴眼泪。 “生,我娶你。死,我娶你。” 听过此话,白羽仙慢慢走到他身边宽慰道:“若水在天有灵知道你如此相待于她,定会倍感欣慰的。你去看看孩子吧,雅雅姑娘正在隔壁照顾他。待我替若水清理完身子后,一定会将她打扮成这世上最美的新娘。” 身为嫂子,柳雁雪自然要留下来帮忙了。 出了门口,顾怀彦便紧走两步拦住了向阳,“我想和向姑娘聊聊,不知你是否方便?”向阳赶忙做了个“请”的动作,“公子请。”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向阳最先开口道:“若水姑娘的事,还望公子能够节哀顺变。” 提及顾若水,顾怀彦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水自出生之日起便与父母分离,就连我也是近期才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尚未来得及去尽一个兄长的责任,她便如昙花一般消失不见了。 可我知道,我再怎么伤心都及不上他……” “公子指的是钟离少庄主吧,她对待若水姑娘之心可谓天地可鉴。” 顾怀彦点了个头道:“以前我不懂这种感觉,可当我遇见雁儿以后我才明白,失去挚爱之痛是这世上最难释怀的。”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向阳由衷的对顾怀彦表示理解。 随意聊了一阵,顾怀彦突然正色道:“我叫你来此,是想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对雁儿以及雪神宫的忠心,谢谢你帮我完成了一直以来的一个心愿。你为雁儿做的那套嫁衣,穿在她身上很好看……我从未见过如此出尘绝艳的女子。” 对此,向阳只是笑了笑,“公子不必客气,这些本就是向阳分内之事。” 话虽如此,顾怀彦还是教了她三招刀法以示感谢。不得不承认向阳果然是个练武的好苗子,顾怀彦只演示了一遍,她便能学个七七八八了。 见她进步如此神速,顾怀彦打心底里为她高兴,当即这三招口诀背了出来。对于向阳来说,有了口诀便更加如鱼得水了。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钟离佑与顾若水的婚礼也逐渐拉开了帷幕。 身为兄长的顾怀彦亲自将妹妹背到了喜堂前,在众人的帮助下,这场婚礼进行的极为顺利。 虽然简单,却处处充满温馨。尽管这是一个喜庆的日子,在场宾客还是情不自禁落下了泪。 洞房花烛夜,钟离佑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而是满怀笑意的为他美丽的新娘吹了一晚上的箫。 新房外的白羽仙就那样站了整整一晚,也哭了一夜,钟离佑所吹的每一首曲子她都一节不落的听进了耳中。 像钟离佑这种会写文章、懂乐律,还会作画写诗,说话又文雅的人,确实是世上少有,白羽仙会爱上他也丝毫不足为奇。 翌日清晨,一行人匆匆吃了些早点便商议着送顾若水去绝迹寒潭之事。 临行前,钟离佑紧紧将小钟离抱在怀中是亲了又亲,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将其交到了雅谷晴手中,“雅雅姑娘耗费精力替我照顾孩子,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感激才是。” 雅谷晴赶忙摆了摆手,“少庄主说的这是哪里话,且不说顾公子与宫主是你的内兄与嫂嫂。就依着你对顾姑娘的这份深情,我替你照看孩子两日又有何妨。再说了,我也十分喜爱这孩子,能照顾他我真的很开心。” 钟离佑朝着她作了揖,“有劳雅雅姑娘了,安顿好若水我便来此接他。” 说罢,他又伸手摸了摸小钟离粉嘟嘟的小脸蛋,“好孩子,等爹安顿好你娘就接你回钟离山庄去见爷爷奶奶。你一定要乖乖的等爹回来,不许淘气,知道吗?” 顾怀彦走上前拍了拍钟离佑的肩膀,“雅雅是个稳重细心之人,将孩子交给她照顾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在小钟离的脸蛋上烙下一个深吻后,钟离佑才从内室将顾若水抱了出来。 火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颇显娇媚,眉间一抹朱砂依旧如同那日初见,看的钟离佑禁不住笑了一声。只是怀中人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不能为自己跳舞,不能冲自己微笑,不能甜甜的叫自己一声“佑哥”了。 想到这里,钟离佑的眼泪又不知不觉从眼眶滑落下来,慢慢的滴到顾若水早已冰冷的身上。 白羽仙看到此情此景亦是触景伤情,她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只是扶住了钟离佑的胳膊,“时间到了,我们该送若水走了。” 就在众人欲要出发前往绝迹寒潭时,门外竟意外地响起一男声,“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白羽仙登时心中一惊,门外的声音她是最熟悉不过的了。 顾怀彦率先出去查看,只见叠秀谷外皆布满了幽冥魔教的人,个个凶神恶煞。看这架势,至少也有千人,顾怀彦忍不住呢喃道:“不愧是魔帝,果然舍得下本钱。” 饶是他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以一敌千。 只得返回将所见所闻全部告知众人,“现在谷外都是幽冥魔教的人,想必来者不善。我看这样,你们赶紧从后门逃走,我来断后!” 说罢,顾怀彦提起惊鸿斩便要出去与外面的人决一死战,柳雁雪及时拽住了他的手腕,“怀彦哥哥,雁儿要留在这儿与你同生共死!” “不行,你也要和他们一起走!”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的时间,顾怀彦便拒绝了她的请求。 “你不要忘了,我们可是夫妻啊!夫妻就该患难与共,不是吗?而且你曾经说过,再也不要与我分开。 所以,无论今天有多危险,我都不会离开你半步!就算是死在顷刻,我也要死在你怀里……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夫妻同心定能合力退敌!” 看着柳雁雪那满是真挚深情的眼神,顾怀彦心头涌上一股子莫名的暖意,于是他紧紧攥住了柳雁雪的手,“好,我们夫妻二人绝不分开!” 第293章 外敌入侵(二) “你们几个马上从后门离开,走得越远越好。”顾怀彦很是严肃的说道。 很久之前,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此奋不顾身的保护朋友们。 重新将顾若水的身体抱回内室后,钟离佑迅速的走到顾怀彦面前向他伸出了右手,“我也不走!你不仅仅是我的大舅哥,更是我的好兄弟,是我在乎的人!无论今日是生是死,我都要留下来和我的兄弟共同进退!” 听过此话,顾怀彦大笑着伸出右手与钟离佑紧紧相握,“说的好!今日你我二人就兄弟并肩与魔教大战一场,定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白羽仙随即拿出了她的夺命美人鞭,“那我也要留下,我本就是幽冥教之人,对他们的武功套路最是熟悉不过了,有我在一定会事半功倍的。” 钟离佑却摁住了她的手臂,“不行,你必须走!正因为你是幽冥魔教之人,所以你才更不能留下。你现在就带着他们三个离开,这里有我们在不会有问题的。” 白羽仙用力摆脱了他的钳制,“若我所料没错,他们全都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我走了,外面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随着“砰”的一声响,离忧堂的门瞬间被人踹了个稀巴烂。带头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衣,脚登一双黑色绣金边的长靴,看上去颇具威势。 只听他冷冷的说道:“你们谁也别想走。” 白羽仙一眼便认出那人是黑冷光,于是她上前一步问道:“冷光,是帝尊要你来杀我的吗?” 黑冷光并未理会她的话,而是将手向前一挥对身后人喊道:“帝尊有令,今日势必要将顾怀彦、钟离佑连同叛徒白羽仙一同拿回教中!其余若干人等,格杀勿论!” 接到命令后,黑冷光身后的弟子纷纷叫嚷着冲了上来。白羽仙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夺命美人鞭便将众人掀翻在地。 转眼间,被抽翻在地的那几个小喽啰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疼痛似乎根本不能击倒他们。 前面的越挫越勇,后面那些更是来势汹汹。 见势,钟离佑飞速的拔出了藏匿于箫中的长剑,只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便将前排小喽啰们割喉至死。 “你不是从来不杀人的吗?”白羽仙无比吃惊的望着他。 “事实证明,我的仁慈是错的。只有将恶人铲除,才能挽救更多好人的命。”说完这话,钟离佑将嘴角弯起了一丝弧度,随即又为剑上添了几缕血痕。 随着魔教源源不断的向前进攻,顾柳夫妻以及向阳、雅谷晴也纷纷投入到战斗中来。 顾怀彦的刀法丝毫不亚于当年的顾惊鸿,由江灵雀处得知心法的奥秘后,更是达到了人刀合一的境界。 只要他出招,定然是刀刀见血,刀刀毙命,一旁的黑冷光都看呆了,“难怪帝尊会将他诩为最好的对手,他果然配!” 柳雁雪武功亦是不弱,她不仅能用寒冰掌将敌人碎成冰块,袖中七星冰蚕丝的杀伤力更是不亚于任何刀剑,甚至能够将对手的武器切断。 向阳的剑法也使得极好,凡是她的剑所经之地必无活口。 只有那雅谷晴,她既要杀敌又要顾及到怀中的小钟离,难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就连手中兵器也险些被敌人所夺。 就在雅谷晴奋力与敌人厮杀之际,一个小喽啰举着一把弯刀趁其不备直直的向她怀中的小钟离刺去。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亏得柳雁雪及时从腰间取出一枚雪花镖射死了那个小喽啰,这才保全了小钟离的性命。 柳雁雪当机立断将孩子交到了向阳手里,“我掩护你,立马抱着孩子回钟离山庄,这里太不安全了。” 向阳一个劲的摇头,“宫主在此,向阳岂能一个人走!还是让向阳掩护宫主离开,以我的武功绝对能够保你周全。” 听见她二人的谈话后,顾怀彦也凑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向阳怀中熟睡的小钟离,顾怀彦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惊鸿斩递了过去,并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就是因为你武功高,所以才要将保护小钟离的重担交到你手上。听话赶紧带着孩子离开,这里有我保护雁儿你不必担心。 我曾指导过你三招刀法,希望能在关键时刻用的上,现在拿着惊鸿斩好好保护孩子和自己。 门外的照夜玉狮子名唤夜枭姬,是佑佑所养。此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定能助你更快抵达钟离山庄。另外它身上还挂着一柄宝剑,危难时刻你可将此剑拔出以备不时之需。” 向阳用复杂和纠结的眼神看了看柳雁雪,还是有那么一丝的犹豫,“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宫主……” 直至柳雁雪再三向她保证自己定能全身而退,向阳才勉为其难的将此事应承下来。 为了保险,柳雁雪又说服了雅谷晴随她一同前去。只见向阳一手抱着小钟离,一手提着惊鸿斩,快步由后门溜了出去。 向阳与雅谷晴走后,夫妻二人又重新回归到满是血腥却又不得已的杀戮当中。 恍惚间,钟离佑和白羽仙也发觉向阳、雅谷晴与小钟离已不在现场。于是钟离佑跳到柳雁雪身边问道:“柳姐姐,二位姑娘可是带着孩子离开了?” 柳雁雪答道:“你尽管放心,有惊鸿斩和夜枭姬在,他们三人必能平安抵达钟离山庄。” 钟离勇这才撇去脸上的担忧,“有劳二位姑娘了,回头我定当好生谢谢她们。” 转瞬间,向阳和雅谷晴便牵着夜枭姬出了离忧堂的后门。但事情远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么顺利,黑冷光特地派了三十名弟子守在这里。 雅谷晴道:“看来这魔教之人是留了后招,向阳姐你先带着孩子走,这里交给我来解决。” 情势紧急,向阳点了点头道:“虽然这里只有三十余人,但你还是要小心行事,待你解决了他们就速速赶来与我会合。” 原以为向阳能骑着夜枭姬顺利的离开墨林峰,却不料竟在中途被三个人挡住去路。放眼望去,他们身后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数不胜数,完全看不清前方哪还有路可以通行。 打头这三人是一摸一样的装扮,均是一袭黑衣,头戴黑色面具,肩披黑色披风,手中各握一把弯刀,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虽然因着面具的缘故,向阳并未看清这三人的具体面目,但是她隐约察觉到来者不善,于是她紧紧地将惊鸿斩握在胸前。 就在她思索如何保全怀中的小钟离时,那三人已迈开步子向她走来,她不自觉的勒了一下缰绳向后退去。 面对眼前三人的步步紧逼,向阳的脑子飞速旋转着以求应对之策。怀中的小钟离许是察觉到了危险,随之哭闹起来。 “乖,不要怕,阿姨会保护你的。”向阳轻轻晃了晃手臂又温柔的哄了两声,想不到小钟离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当向阳再次抬头望去时方才看清,原本在离忧堂中的带头人黑冷光也赶了过来。 黑冷光笑着冲她伸出了手,“在下与姑娘并无冤仇,也不想让你在青春大好的年纪就枉送了性命。你若识时务的话,就赶紧把这个孩子交给我,我保证不为难你。” 向阳冷笑一声道:“若是我不识时务呢?” 黑冷光转过头指了指身后的一众弟子,“想必你也看到了,我身后除了魑魅魍三员猛将还有三千子弟。这里的人可足足比离忧堂内多了整整三倍,顾怀彦他们有四人,而你……只有你自己。 你想要活着离开就只有杀了我身后这三千弟子以及三位猛将,现在这孩子对你来说无疑是累赘。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若聪明的话就该知道怎么办了。” 向阳仰天大笑了两声才缓缓说道:“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这个说的很对,我也非常赞同。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仅不识时务还是个非常笨的人……这个孩子我保定了。” “鸡蛋碰石头永远只有一个结果,真是愚蠢至极,无可救药。”黑冷光颇为遗憾的摇着头说道。 “谁为鸡蛋,谁为石头还不一定呢!”说罢此话,向阳抽出马腹上的剑斩断了自己的裙摆,打了几个结后将小钟离紧紧的系在了胸口处。 勒紧马缰绳后,她轻轻附到夜枭姬耳边温柔的说道:“夜枭姬,你是一匹好马儿,我怀中的婴孩乃是你女主人的遗孤,你一定要协助我平安的将你小主人带回钟离山庄。” “……嘶……嘶”像是听懂了向阳的话,夜枭姬立时抬起蹄子嘶吼起来,并趁其不备将面前的黑冷光踹到了一旁,随后便载着向阳一路向前疾驰。 从地上爬起来后,黑冷光没有恼怒,甚至还有闲心掸去了身上灰尘。将衣裳整理干净后,他才向众弟子挥了下手臂,“连人带马,一个也不许放过!” 那三千魔教弟子见势急忙举起手中武器奔着向阳冲来,嘴里还颇有气势的喊着口号,“杀……杀……” 第294章 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驾!” 尽管敌人来势汹汹,但向阳脸上丝毫没有胆怯与恐惧,勇往直前才是她的信仰。只见她提起宝剑,便利落的将第一个靠近她的人斩杀于马下。 而后她紧闭双唇,眼里似有一双利剑般坚定不移的望着前方。从她身上散发出凛冽的杀气,竟然将那些比她不知道强壮多少倍的男人全部震慑住了。 随着死在向阳剑下之人越来越多,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魔教弟子们逐渐向后退去。站在前方的几人连拿刀的手都在颤抖,前进就意味着送死。 “来啊!”向阳忽然冒出的一声大吼,登时将她面前一人吓晕在地。见此情势,其余众人更是止不住向后退去。 他们退一步,向阳与夜枭姬便前进一步。 原本人多势众的魔教突然间陷入了被动局面,个个面面相觑,就是不敢前进半步。直到黑冷光重新发号施令,那些弟子才肯再次上前与向阳拼杀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无一人不成了向阳剑下只鬼。 见此情景,魑魅魍三人禁不住着起急来,“黑堂主可是知道这女子的身份来历?她的剑法好生厉害,竟能连续斩杀我魔教众多弟子而面不改色。” 黑冷光轻轻摇了摇头,“此女果然厉害,但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依我之见,当今世上除了云家堡的天云剑法以外,再也没有谁的剑法能够超过她了。” 呢喃完这些,黑冷光便伸手做喇叭状在她背后喊道,“姑娘虽为女流之辈却有万夫难敌之神勇,不知我等是否有幸得知姑娘的姓名来历?” 向阳十分大声又极具气势的喊道:“雪神宫大护法——向阳是也!” 仅仅回答这一句话的时间,向阳又用手中剑刺死了三人。 黑冷光满意的朝着向阳看去一眼,并意味深长的说道:“此女若为男子,势必能够襄助帝尊早日完成一统天下的霸业!” 魑魅魍三人也均点头表示同意,“一个向阳至少抵的过两个白羽仙!依黑堂主之见,是否将此女生擒了带回幽冥宫交给帝尊处置?她若肯归降,帝尊必定大喜!” 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向阳转过身冷笑一声道:“我向阳虽为女流之辈却也懂得何为忠心,要我归顺你魔教助纣为虐简直是天方夜谭!少在这里做白日梦,本护法送你们四个字,宁死不屈!” 黑冷光很是严肃的说道:“江灵雀养的都是不会背叛她的人,此女纵是剑术再好也不会为我教所用。既然是敌人就不值得怜惜……还是杀了吧,也好免去后顾之忧。” 此话正中三人下怀,魑鬼上前两步,喊道:“幽冥教弟子听令,诛杀此女者赏金万两!砍掉她头颅者可暂代白堂主之位,掌管玄穹堂大小事宜!”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了这等激励众人又重新燃起了斗志,毕竟堂主之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在黑冷光提醒硬拼不可取的情况下,一条条长锁链像长蛇一样飞去,其中一条正巧绊住了马腿,导致向阳一时重心不稳由马上滚落。 对于想要翻身为主的魔教弟子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果不其然,向阳还来不及起身就有无数的刀剑奔着她身上砍来,大有要将她剁成肉泥之势。 幸亏向阳利落的滚到了一旁,才躲过了这些刀剑的凌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的幸运并没有维持很久,接下来的刀剑如暴雨般接二连三向她砍来。几把利刃同时朝着她的头顶劈来,看样子人人都想割取她的头颅换取堂主之位。 经过一段时间的拼死挣扎后,向阳身上已然中了数刀。鲜血与汗水齐刷刷的浸透了她的衣衫,甚至连握剑的力气都几近消失。 远处的黑冷光突然开口道:“你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我黑冷光佩服!现在,我用幽冥宫堂主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肯交出孩子,我必当想方设法留你全尸!” “你做梦去吧!”随着一句高昂的呐喊声,向阳将手中的剑高举过头顶抗住了那些刀的袭击,并用力将它们驳了回去。 看准了时机,向阳用另一只手抓住那根绊倒她的铁链抽向马腹另一边,惊鸿斩的刀柄随即露出在外。 向阳又一甩手便使得铁链缠绕住刀柄,她只轻轻一往回收力,那惊鸿斩便稳稳的落到了她手里。 宝刀在手,向阳当即将高过她头顶持刀之手全部砍断,噼里啪啦好似下雨般殷红的血液伴随着断手声与哀嚎声齐齐坠落在向阳面前。 那些失去手的人还来不及做出后退的动作,向阳又以极快的速度结果了他们的性命。清除掉了眼前的障碍,她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那身姿如同苍松一般挺拔。 理了理凌乱的秀发,向阳得意且骄傲的冲黑冷光喊道:“想要孩子,那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惊鸿斩答不答应!” 此话一出,原本还要跃跃欲试的人又停住了脚步,顾怀彦与惊鸿斩的事他们还是略有耳闻的。 黑冷光再次用手做喇叭状大声说道:“她有惊鸿斩在手又如何,她不是顾怀彦!你们谁有本事杀了她,就可以成为惊鸿斩的新主人!” “冲!”敌人们再一次呐喊着如洪水猛兽般袭来,向阳除了挥刀迎敌亦别无他法。 虽然敌人众多,但有惊鸿斩在手,她一手用刀、一手用剑,如鱼得水般在魔教弟子身边游走。 凡是向阳的脚迈过之地,必无喘气之人。 她突然想起了顾怀彦曾经教过她的刀法,于是她快速的使出了所学第一招,这一招出手不仅将为首的几个人全部掀翻在地,就连一旁粗壮的大树皆倒了一大片。 方才还喊话的黑冷光此时也乱了神,而他旁边的魑魅魍三人也全都惊的说不话来,向阳的武功之高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气势汹汹的向阳顺势又砍下了几个人头,血水肆无忌惮的汩汩而流。谁都知道,越杀越勇的人是难对付的,鲜血只会让他们更加沸腾。 眼见再也无人敢上前,魍鬼索性自己亲上了战场,“你真该死!”伴随着狂怒的叫喊,魍鬼挥手便是一刀,“由我来送你上西天,也不枉你活这一辈子了。” 只听“哐当”一声,魍鬼手中的刀已被向阳砍成两截。 向阳又将一刀挥过使出顾怀彦教出的第二招,一道寒光即刻闪出,飞速的奔向魉鬼面门冲去。 刀风扫过之处,又有一片大树断裂。 再看那魍鬼,他的头已经被劈成两半,掉到地上好似两个装满血的水瓢。向阳又拦腰将他的身体砍断,霎时血流如注四处飞溅。 向阳的脸、手、衣服、鞋无一不被血水染指,唯一还干净着的只有被她裹在怀里的小钟离。 “岂有此理!”怒吼完这一声,魅鬼一纵身便手提弯刀来到了向阳面前,“区区一招便杀了我一位兄弟,你的刀法着实厉害!” 他虽然蒙着面,但向阳还是能感觉到由他身上传出的腾腾杀气。魅鬼手上青筋暴起,“但不管你多厉害,你杀了我的兄弟就得填命,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魅鬼如同闪电一般快速的朝着向阳的头砍去一刀,向阳即刻将身子向后一仰。虽然她的身体没有遭受到任何伤害,但魅鬼这一刀还是将她头上的发钗削落。 很快魅鬼又使出了第二招,这一刀夹杂着骤风将向阳散落的头发全部吹散。回忆着顾怀彦教授她的最后一招刀法,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她将全部的力气都集中在了右臂,反身便挥了出去。 虽然这魅鬼躲得迅速,但他那只用刀的手臂还是与他身体分离,连同魍鬼碎裂的尸首,一起成为了向阳刀下的牺牲品。 见他教中两名大将一死一伤,魑鬼在震惊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愤怒,他猛然想起了五年前的事。当年那个白衣男子也是骑着这匹白马,并挥剑了结了幽冥四鬼中魉鬼的性命,且是兵不血刃。 当真是越想越气,魑鬼将对云乃霆的愤恨也全部加诸于向阳身上,只见他咬牙切齿的怒吼道:“幽冥弟子听令,给我杀了她!杀了她不仅有黄金万两,还能成为堂主并得到惊鸿斩!” 同样的承诺只能用一遍,无论魑鬼再说什么,饶是再无弟子肯舍命上前。 最后还是黑冷光上前喊道:“你们不杀她,就会死在她手里!奋力一搏,还能获取一线生机!” 说完这话,黑冷光腾空一跃将魅鬼救到了魑鬼面前,“速速待魅鬼回幽冥宫疗伤,我今天就是拼死也要杀了这妖女!” 话虽如此,可二鬼离开以后黑冷光并未上前。 为了争取活命的机会,那些魔教弟子像是被下了咒术一般竟然都变得勇武起来,他们用身体围成一个圈将向阳牢牢困在了圈中。 如今的她能看见的除了天空,就是她面前的敌人和她脚下的死人。 她能闻到的除了血腥气再无其他。 第295章 女战神——向阳 伴随着飞溅的血滴,向阳怒吼了一声后将惊鸿斩插进了魅鬼的断臂上。她趁机拧了拧被血水浸透的衣裳,血液伴随着“哗哗”声从她衣服上脱离。 她从拧干的衣服扯下一块布,试图将小钟离和她的身体系的更紧一些。 “乖宝贝,等阿姨杀了这些坏人,马上就带你回家。” 待她重新将惊鸿斩握在手里时,新一轮的厮杀又开始了。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向阳也越战越勇,自然而然的围着她的圈子也越变越小。如此下去,她只要在坚持些许时辰便有望突出重围。 黑冷光禁不住拍手赞起来,“你是向阳,你是战神,你是——女战神向阳。只是我们各为其主,女战神,对不起你了。” 忽然间,那些人身后站起了一排弓箭手,每一支箭的箭头都准确的对着向阳的心脏。 “放箭!”随着黑冷光一声令下,一场箭雨又向阳席卷而来。 她快速的转动着手中刀剑,开始时还能十分自如的抵挡住飞来的箭。但随着放箭之人更换速度变快以及她逐渐消耗的体力,那些箭划破了她的肌肤,有的甚至刺进了她的肉里。 一个不留神她的腿部也中了一支箭。 剧烈的疼痛由身体各处传来,她一个站不住脚单膝跪到了地上。前排弟子抓准这个机会一阵乱刀朝着她砍去,她急忙举刀抵挡。 惊鸿斩不同于方才的剑,那些砍过来的刀因为与惊鸿斩碰撞而尽数折断。那些刀的主人也因为巨大的反弹力而倒地不起。 奈何向阳手中的刀再厉害,她的腿还是痛的要命,就连站起来都十分吃力。就在她每次快要成功之际,都会被来自魔教弟子的那股力量压住而难以起身。 开始时向阳一只手便能抵挡住那股力量,后来即便是双手并用也只能是勉强。但她就是再累再痛也不能放弃,她若放弃抗争就等于放弃了性命,她自己的、还有小钟离的。 就在她用奋力与魔教弟子纠缠期间,黑冷光趁势用刀挑断了她系着小钟离的衣衫并将孩子抛向了空中。 像是突然来了力量,向阳一把折断腿部断剑,提起真气腾空而起接住了小钟离。 但当她往下落时才发现情况不妙,那些魔教弟子趁机聚集在她下落的地方将刀尖对准了她。 如此一来她势必会落在刀尖上,她的身体千疮百孔已是在所难免之事,性命也终于要在此了结。 想到此向阳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永久的黑暗,“宫主,向阳先行一步了。” 和向阳一样,所有人都以为她必死无疑。 但事无绝对。 夜枭姬两只前蹄因为被铁链割伤而瘫倒在地,可就在它看到向阳抱着小钟离下落的那一刻,便牟足了精神站了起来。 它连撞带拱的飞奔至人群中用自己的前蹄踹翻那些持刀之人,并准确无误的以马背接住了向阳。 一阵嘶吼声过后,夜枭姬载着向阳一路向前疾驰并突出了重围。 “绝不能让女战神跑了,否则后患无穷!”说完这话,黑冷光亲自拿过一套弓箭瞄准了向阳。 他朝着向阳的后背拉开了弓弦,“不仅女战神会死,这一箭还会刺透她的心脏……钟离佑的儿子也会死……羽仙,你将成为钟离佑一生唯一的爱。” 说完这话,他猛的松开了手。 离弦之剑本是不会回头的,向阳的后背也没有眼睛,黑冷光又一次成功的让她身处险境。 但依旧是事无绝对,夜枭姬不知怎的忽然转过头并抬起两只前蹄向天空发出一声嘶吼。 向阳亦不知它究竟为何,直至夜枭姬替她接住了黑冷光的箭她才意识到马儿是想救她的命。 夜枭姬中箭后依旧没有停步,快步驮着二人向前方疾驰而去。 见此情势,黑冷光心中一惊,随后便丢下手中弓箭顺着血迹追了过去。 向阳欲伸手抚摸一下夜枭姬,那夜枭姬却在奔跑中突然间倒了下去。就连她背上的向阳也一个不留神摔了下去。 “夜枭姬,你怎么了?”向阳爬到夜枭姬身边时,它已然口吐白沫,没了气息。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马儿,它为了保护背上的人而选择了自我牺牲。 “不要……”向阳仰天长啸一声后趴在它身上落下了泪,“……夜枭姬啊夜枭姬,你怎得如此命苦……今日若不是得你舍命相救我和孩子定会死在魔教手中。” 向阳搂着夜枭姬的尸体又暗自神伤了一会儿,直至她意识到黑冷光随时都会带人追来时她才擦干眼泪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站起。 她抱着小钟离往前走了两步却又折返回来跪在了夜枭姬面前,“夜枭姬,蒙你舍命相救,我感激不尽。今日我向阳若大难不死,来日必定为你报仇雪恨!” 说罢她又恭敬的向夜枭姬磕了一头。 此时她怀中的小钟离忽然哭闹起来,向阳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小脸,“我知道你饿了,可是阿姨找不到奶水给你吃。你先忍一忍,只要回到了钟离山庄你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话虽如此,但望着怀中不断啼哭的婴儿向阳实在于心不忍。 思来想去,她用惊鸿斩划破自己的手掌心将血滴进了孩子嘴里。小钟离饮了向阳的血果然停止了哭闹,但向阳的脸色却变得越发苍白。 先前与魔教大战她早已疲累不堪,如今又不顾一切的将自己的血喂食给钟立勇,精疲力竭的她终于重重的倒了下去。 殊不知黑冷光一直跟在她身后,但是因为忌惮她手上的惊鸿斩而不敢擅自妄为。如今向阳倒地昏迷不醒,他总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不愧是女战神,竟然能逃脱我三千弟子的围剿。既然老天给了你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我自然不会杀你。 何况,我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是这孩子的命而已。你要是早早的把他交给我又何须受这么大的苦呢?” 说着,黑冷光笑吟吟的自向阳怀中将孩子夺到了手中,他心中也有不忍,却还是掐住了他的脖子,“好孩子不要怕,叔叔下手很快的,你不会很痛的。” 这一幕恰巧被赶来的雅谷晴看到,她急忙大喊了一声,“魔教妖邪,你想干什么!” 听到声音黑冷光急忙循声望去,不禁愣在了原地,“……怎么会是你?” 雅谷晴快步从黑冷光手上将孩子抢了回来,当她看到满身血迹的向阳时情不自禁哭了出来,“向阳姐……” 不多时,雅谷晴愤怒的瞪向了他,“黑冷光,你还是人吗?居然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黑冷光笑道:“那你说,我不是人是什么?” 误以为向阳已经过世,看着倒在地上的她,雅谷晴哭的越发厉害,“都是我没有好好跟在你身边才害了你。” 哭了一会儿,雅谷晴于心中思索道:“向阳姐武功原就在我之上,又曾得顾公子指导三招刀法。即便如此她还是被黑冷光这妖邪所害,想来我也是逃不过这一难了吧!” 想到这儿,雅谷晴心中的忧虑又多了几分,因为她怀中还有一个孩子,“可怜你小小年纪,尚未体会过这人间的美好便要与我们同去另一个世界。” 当她用余光瞟到了向阳手中的惊鸿斩时,心中顿时有了主意,“拼一把试试吧!” 轻轻将小钟离放到地上后,雅谷晴从向阳手中拿过惊鸿斩紧紧握住,继而无比严肃的对黑冷光说道:“我有惊鸿斩在手,未必就会输给你,放马过来吧!” 黑冷光却笑着摇了摇头,“你有惊鸿斩在手确实是占有一些优势,但你毕竟不是顾怀彦。看你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你的武功指定不如那位女战神……连她都这样了,你又何必以卵击石呢!” 雅谷晴冷笑一声道:“你当我是贪生怕死之人吗?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就是!” “你确定吗?”黑冷光指了指地上的小钟离道:“我真的很欣赏你,明明可以自行逃命却依旧选择了为主尽忠。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咱们都死了……你的向阳姐和孩子又该怎么办?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到了夜晚猛兽增多只怕他们连个全尸都没有!你真的不为他们考虑一下吗?” 听罢黑冷光的话,雅谷晴一下子陷入了两难境地,“是啊,我要是死了小钟离可怎么办?向阳姐的尸体又该怎么办?” 思索了良久,雅谷晴猛的一下子将惊鸿斩扛到了自己脖颈之上,眼神也在这一瞬间多了几许恳求的神色,“我求你三件事,只要你答应,我即刻自刎于你面前。” “你也会求我这魔教妖邪?有意思……”黑冷光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随着滚落的泪珠,雅谷晴才缓缓开口道:“第一,你要把这孩子送到钟离山庄。第二,你要把向阳姐的尸首送到钟离山庄。第三,你要把这把刀送到钟离山庄。” 说完这三句话,雅谷晴兀自闭上了眼睛,只待黑冷光将这些应允下来,她下一刻便能抹脖子自杀。 第296章 雅谷晴的“遗言” 听过雅谷晴的“遗言”,黑冷光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你这姑娘真是太有趣了!我不当你是贪生怕死之人,却也没想到你会找我办这样的事? 我若真想杀你,还会容得你说这许多话吗?你还是快快把刀放下吧,这孩子由你自己送去钟离山庄不更好吗?” 雅谷晴诧异的看着眼前人,“你不杀我?你这个诡计多端的魔教妖邪,又想耍什么花招!” 黑冷光摇着头笑道:“我从未想过害你向阳姐,我只想杀了这孩子而已,她遭此劫难完全是因为不听我的劝告!但看到你以后,我的心情莫名大好,竟是谁也不想杀了。 听过此话,雅谷晴匆忙将小钟离由地上抱起,但她依旧将惊鸿斩紧紧的握在了手中,“我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相信你?” 收住了笑容的黑冷光严肃的说道:“因为你曾经有恩于阿俏!虽然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跳崖自杀……但那日你的话为阿俏换来了最后的尊严!今日我放过你们,就当是替她还了你的恩情。” 提到“阿俏”这个名字,雅谷晴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指的是那个放火烧死蒋连赋并嫁祸给顾公子的阿俏吗?” 黑冷光轻轻点了点头,“正是阿俏!昔日你曾在蒋连君为难阿俏之际帮过她一次,我真的很感激你。所以,我不会再杀你们任何一人,但从今往后咱们便互不相欠,再见面时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思索了片刻,雅谷晴忽然拦在他面前认真的说道:“你不愿意欠我,那就让我欠你一份情如何?” 黑冷光满是疑惑的问道:“你这是何意?” 雅谷晴“噗通”一声跪在了黑冷光面前,泪眼婆娑的说道:“前途未卜,我仅以一人之力如何带着孩子走得到那钟离山庄?何况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向阳姐的,即便她死了我也要把她的尸体带回去!” 黑冷光即刻会意,“你怕前方有埋伏,所以想要我护送你回钟离山庄,对吗?” 雅谷晴使劲的点了个头,“不管你对向阳姐做过什么,只要你肯帮我这次,你就是我雅谷晴的大恩人。此恩德,我愿以死相报!” 将雅谷晴从地上扶起后,黑冷光才道:“第一,女战神并没有死。第二,这份恩你无须报,更不必死。” 黑冷光话音刚落,雅谷晴便伸手探了探向阳的鼻息,得知她还尚在人间禁不住大笑起来,“向阳姐,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当她再次去看满身鲜红的向阳时,又爬到她旁边激动的大哭起来,“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这辈子从来没有比知道你还活着更让我心安的消息了。” 替向阳擦去脸上的血迹后,她转过头朝黑冷光挥了挥手,“魔教妖、妖……黑堂主,麻烦你帮我背一下向阳姐。” 黑冷光没有回话,而是蹲到夜枭姬身边拍了拍马背,“你向阳姐能得以存活并非侥幸,全赖这匹马鼎力相助。” 二人合力葬了夜枭姬后,又在它坟前立了一块墓碑:忠马夜枭姬之墓。 与马儿告别之后,黑冷光才背起了身负重伤的向阳,“真是世事难料,我不仅没能杀死你这个对手,还肩负起了保护你的重担。” 与此同时,钟离山庄内的顾柳夫妻、钟离佑以及白羽仙,个个神色凝重。钟离佑的母亲在得知所有一切后,险些没昏厥过去,“可怜我那一心向善的好儿媳……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要让她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 “唉,是我们钟离家没有这个福分呐!”钟离凡杰重重的叹了口气。 只听得钟离佑的母亲声泪俱下的说道:“我的儿媳妇已经走了,若是我的孙儿再有什么意外,我也不想活了……” 钟离凡杰即刻安慰道:“夫人尽管放心,我已经派了俊武和尚文去打探了,咱们孙儿不会有事的。” 钟离佑的母亲很是不安的站起了身向外张望起来,“细算起时辰,这二位姑娘早该带着我孙儿归来了,怎得如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莫非是中途遇见什么歹人了吗?” 显然,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担心的一件事。尤其是柳雁雪,她简直悔不当初,“我真不应该让向阳和雅雅带着孩子走,魔教如此狡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让她们离开呢!都怪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顾怀彦上前将她拥入了怀中,“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 钟离佑的母亲是越哭越厉害,哭到最后忍不住嘟囔道:“那二位姑娘会不会嫌弃我们小钟离是累赘,为保命弃他而去……不然的话,为何迟迟不归?” “娘,您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呢!”钟离佑忽然走到他母亲面前大声呵责道:“小钟离若有万一……那是天命如此,怨不得旁人! 倘若因此连累二位姑娘身陷囹圄那才是我们钟离山庄的罪过,是我们欠人家的。就算二位姑娘真的舍小钟离而去那也是人之常理,我们万不该口出怨言。” 说完这话,钟离佑轻声向五月唤道:“速速将夫人扶回房间,好生看护。” 随即他又走到钟离凡杰面前施了一礼,“爹爹先请回房休息吧!若是小钟离归来得知祖父祖母为他劳心费神,也会于心不安的。” 停顿了一小会儿,钟离佑咬着嘴唇说道:“若是他回不来……佑儿也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和娘亲,还望爹爹能够好言劝慰娘亲。” 说完最后一句话,钟离佑慢慢垂下了眼睑,通红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要知道,那可是顾若水留给他唯一的宝贝,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让孩子有事。 拍了拍钟离佑的肩膀后,钟离凡杰又嘱咐了他几句方才转身离去。 不多时,尤俊武和孔尚文便依次回到了府中,但他们谁也没能带来关于向阳、雅谷晴以及小钟离的消息。 听过文、武二人的话,钟离佑神情沮丧的跪到了地上,“这该如何是好,他们三人究竟去了何处?” 就在不久前,他四人才从绝迹寒潭回到钟离山庄,那是顾若水短暂人生最后的归宿。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走了与向阳三人背道而驰的路。 钟离佑的那双眼睛充满了悔恨,他不住的用手捶地,“顾若水,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你儿子平安归来!你若觉得一个人孤独无依的话,我愿意立刻就追随你而去,我求你务必保佑我们的小钟离,保护向姑娘与雅雅姑娘。” 因为认定此事皆因自己而起,白羽仙满目愧疚的揉搓着衣角,却还不忘安慰道:“离佑,你不要太沮丧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相信,他们一定还活着。” “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误杀若水,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好生埋怨了自己一番后,钟离佑抬起手臂便向自己面门击去。 着实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亏得顾怀彦及时拦住了他,“佑佑,你这是干什么?三番五次寻死,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钟离佑吗?” 钟离佑哭丧着脸说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从顾若水去世到现在不过短短一日光景,钟离佑竟然已如此憔悴不堪。此刻的他衣冠不整,眼神涣散,就连街边的酒鬼、乞丐看上去也都比他顺眼的多。 这样颓废的钟离佑,哪里还是那个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大才子。 白羽仙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安抚钟离佑那颗破碎的心,她只能安静的陪在他身边。 只见她轻轻的将钟离佑揽进怀里,像哄孩子一般一手抚摸着他枯黄的脸,一边拍打着他的后背。 “离佑,我知道小钟离现在是你活下去的唯一一个理由,但不管他回不回的来,你都万万不可这般作践自己。 就算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不为这个钟离山庄着想,不为关心你的朋友们着想……你至少也要为庄主和夫人想一想。 你自己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你有了孩儿就更该知道为人父母养育子女的艰辛。你但求一死,可你让庄主和夫人的下半辈子如何过活……你不仅是一个父亲,你也是一个儿子。 你的命是父母给的,难道不该为父母尽孝吗?你忍心让二老终日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吗?” 这段话,白羽仙是流着泪说完的。 而他怀中的钟离佑也在不知不觉间淌下两行清泪来。 从绝迹寒潭回来至今,只有柳雁雪在自责完毕始终呆呆的望着大门口。由于那场战斗,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顾怀彦几次劝解都无济于事。 顾怀彦轻轻走到她身边攥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在等待什么,我和你一起等。” 柳雁雪慢慢垂下了眼睑,“我真的很后悔,我不该让雅雅和向阳带着勇儿走……我应该把她们留在身边,或者当初就应该跟她们一起走……至少,我可以保护他们。” 顾怀彦用力将她禁锢于怀中,“请你相信怀彦哥哥,雅雅和向阳很快就会带着小钟离回来的。” 第297章 苏醒 柳雁雪情不自禁的淌出两行热泪,“哪怕她们其中一人回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气氛一下子凝固到最低,哭泣声与叹气声此起彼伏。 忽然间,孔尚文激动的跳了起来,“回来了,回来了……” 闻听此话,尤俊武跪到钟离佑面前使劲的摇晃着他的胳膊,“少庄主,他们回来了,小公子回来了……” 听过这二人的话,四人齐刷刷的聚集到了门口。 雅谷晴怀抱小钟离,手持惊鸿斩正快步的朝他们走来,“宫主,雅雅回来了!” 钟离佑向雅谷晴道了句谢后便迫不及待的将小钟离抱了过来,他轻轻打开裹被发现里面的小人儿睡的正香才终于松了口气。 “四月,速带小公子去找乳母,睡醒了即刻喂奶水给他。” 安顿好了孩子,难掩激动的钟离佑再一次走到雅谷晴面前道谢,“雅雅姑娘待我儿犹如再生父母,请受钟离一拜!” 雅谷晴赶忙摆了摆手,“小钟离能平安归来全部依仗向阳姐拼死相护,雅雅不敢居功。” 此时,黑冷光才将浑身是血的向阳背进了门。目视到这一幕的柳雁雪惊叫一声后,发疯一般冲了过去,“向阳,你怎么了?” 当黑冷光将向阳背进来后,整个大厅瞬间弥漫起了难闻的血腥之气。有两个侍婢甚至因此而发出了干呕声,就连文、武二人也稍稍皱了下眉头。 望着向阳满身的疮痕,柳雁雪噙着泪用手攥了攥向阳残破不堪的衣裙,虽然她并没有用太大力气,血水还是自她指间滑过溅到了地板上。 “怎么会这样……”钟离佑呢喃着走到向阳身边,凡他肉眼所见,向阳身体所露之处早已没有一块整洁的肌肤。 细细看去,即便是被衣服遮挡的地方,向阳的腿部、胸前、手臂、后背、颈上乃至脸上皆布满了道道血痕与窟窿。 “俊武、尚文,速速去览翠山请翟易心过来!快!” 目测文、武二人离去后,钟离佑急忙从黑冷光背后接过向阳将其抱进了内室,“向姑娘,你一定要坚持住!” 就在他转身之际,黑冷光也一头栽了下去,幸亏白羽仙及时扶住了他,“冷光,你怎么了?” 黑冷光尚未来得及回答,便合上了双眼。 “易心,怎么样了?可还有救治之法?”待翟易心为他二人诊断完毕,钟离佑便急迫的将憋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 看了看床榻上的二人,翟易心深深的叹了口气,“实在是不妙啊……” 几乎是同时,柳雁雪和白羽仙各自抓住了他的左右臂,“还望先生如实相告,到底怎么样了?” 翟易心缓缓说道:“那位公子是真气消耗过多以及大量失血才导致昏厥。真气,真元之气,由先天之气和后天之气结合而成。 人之有生,全赖此气,如今他体内真气所剩寥寥无几,若是无人为他输送真气只怕其命休矣!” 听过此话,白羽仙二话不说扶起黑冷光便为他输送真气。 虽然黑冷光曾派人袭击过过他们,但念在白羽仙的面上,钟离佑还是提出了帮忙,却被白羽仙婉拒了,“我与冷光自幼修习的是同一种功法,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救他了。” 轮到向阳时,翟易心的叹息声更胜方才,“这位姑娘身上箭伤、刀伤无数,内脏也多数受损,能撑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柳雁雪苦笑了一声,“翟先生,有话请直说。我……什么都撑得住。” 翟易心点了个头道:“我方才已经用金针过穴打通了她的经脉,也已经开了方子,只待俊武抓药回来煎服即可。” 钟离佑隐含着笑意问道:“你的意思是,喝了药以后就会没事了吗?” 翟易心摇了摇头道:“一个人注定要死任谁也救不了,就是我师父在也无能为力。如今人事已尽,且听天命吧!若是明天第一声鸡鸣之前她醒不了,你们就尽早为她准备身后事吧。” “多谢翟先生。”柳雁雪极为冷静的向他道了声谢,心中却暗自在滴血。 送走了翟易心,钟离佑亲自将向阳抱到了顾若水以前居住的地方,又贴心的将四月派过去以方便照顾。 除了白羽仙留在原处照顾黑冷光外,其余人全部和柳雁雪一起站在门口等待着向阳的苏醒。 在此期间,黑冷光也逐渐醒来,在白羽仙的带领下他也来到了向阳门前,并将所发生的全部复述了一遍。 听过黑冷光的叙述,众人无一不对向阳表示叹服。尤其是钟离佑,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女子,竟能在关键时刻拼死护着他的孩儿。 当四月从房里走出来时,众人纷纷迎了上去询问结果。 “我刚刚已经为向阳姑娘服过药了,她身上的血衣也已经全部换成崭新的了。” 说罢,四月将向阳的血衣交到了柳雁雪手上,“方才为向阳姑娘擦拭身体时,我才发现……她身上共有箭伤三十八处,刀剑之伤一百二十六处,身上大大小小的窟窿加起来共计三十六个。” 四月话音刚落,柳雁雪便从袖中飞出一根冰蚕丝便缠绕住了黑冷光的脖颈,“如果明天鸡鸣之前向阳醒不过来,你就去地下给她赔罪吧!” 黑冷光被柳雁雪的冰蚕丝缠绕的喘不过气来,白羽仙见势急忙掏出了她的夺命美人鞭试图斩断冰蚕丝。 但柳雁雪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一枚雪花镖飞过,白羽仙的夺命美人鞭便脱手而出。 将她的夺命美人鞭捡到手中后,柳雁雪愤愤的指着白羽仙吼道:“别忘了是谁带魔教围剿离忧堂的! 就这么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三十八处箭伤,一百二十六处刀剑之伤,三十六个窟窿,内脏也多处受损……这些都是他欠向阳的,我要一个不落的全部讨回来。” 白羽仙欲要上前解释什么,也被钟离佑拦下了,“羽仙,这些不该你管的事就不要管了,护短也不是这么护的。” 说罢,钟离佑抽出箫剑一剑刺在了黑冷光脚边,柳雁雪趁机发出更多冰蚕丝将他全身缚了个结结实实,“你加诸在向阳身上的一切,我会全部还给你!” 很快,她极其严厉的面向众人说道:“挡我者死!” 顾怀彦急忙将柳雁雪拉到自己身边,“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请你冷静一点。这位黑堂主虽然曾经带人围剿过离忧堂,可也是他将向阳背回来的。 一切且待向阳醒来以后再做斟酌,万不可冲动行事。” 听完这话,柳雁雪轻轻推开顾怀彦转身走到了屋内。她要成为向阳醒来见到的第一人,而等待……永远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 缓缓走至床边,望着向阳毫无血色的脸孔,柳雁雪笑着流出了泪,“你一定要醒过来,雪神宫和我都不可以没有你。” 对所有人来说,这一夜都异常难过。好不容易挨到太阳出来,众人的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鸡鸣过后会出现意外。 鸡鸣三声后,揪人心弦的向阳才缓缓睁开了眼,“……宫主。” 听到呼唤声,柳雁雪激动的握住了向阳的手,喜极而泣的她再次落下了两行泪,“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第一声和第二声鸡鸣过后我简直快要疯掉了!真是苍天有眼,你还是醒了过来。” 听到柳雁雪的声音,在门外焦急等待一晚的众人也纷纷推开门走了进来。 直至每个人都亲眼见到醒着的向阳才放下心来,钟离佑向四月耳语了几句,不多时四月便将小钟离抱了过来。 钟离佑怀抱着孩子二话不说便跪倒在了向阳面前,“都是为了救小儿才连累姑娘受了这多苦楚,请受我们父子一拜!” 向阳赶忙向钟离佑伸出了手,柳雁雪见势急忙将她扶住,“你的伤还没好利落,小心……” 向阳俯身握住钟离佑的手臂细声说道:“少庄主乃是当世豪杰怎可与我下跪,简直折煞我也……快快请起!” 钟离佑却坚持不肯起身,“向姑娘大恩大德钟离佑此生无以为报,这一拜请姑娘不要推辞才是。” 向阳轻轻皱了下眉头,“……少主主还是起身吧,此事万万使不得。” 尽管向阳一再阻拦,钟离佑还是完成了这一拜。纵使叩拜完毕他依旧保持着跪姿仰起头,“若不是向姑娘拼着这一身血肉之躯抵挡魔教三千子弟,小儿哪里还有命归家。” 在柳雁雪的搀扶下向阳慢慢下了地,她亲自将钟离佑父子从地上扶了起来,“少庄主言重了,我只当是救了一位二十年后的大英雄。” 低头看了小钟离一眼后,钟离佑才言辞恳切的说道:“有一件事向姑娘一定要答应我,切莫推辞! 你满身疮痍皆是因我儿所累……我心中甚是感激,你的仁义忠勇更是让我打心底里佩服。 小钟离刚刚失去了母亲,你恰巧给了他新生,你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请向姑娘务必同意收小钟离为义子。 待他长大成人定当如生母般奉养、孝顺于你。” 第298章 向阳的誓言 自钟离佑怀中接过孩子后,向阳欢喜的问道:“义母?你真的要我做他的义母?” 钟离佑使劲点了下头,而后抚摸着向阳脸上的疤痕说道:“……你若是愿意留在钟离山庄,我们父子定会照顾你一生一世。只要我父子有一人还活在这世上,定无人敢再伤害你分毫。” 对此,向阳只是轻声一笑,“少庄主一番美意向阳心领了,但我是雪神宫的护法,这辈子只会跟着我们宫主。” 钟离佑认真的说道:“如果向姑娘不嫌弃,就请留在钟离山庄养好身体再走吧,我愿意亲自照顾你,为你洗衣做饭都可以。” “什么!?” 这话从钟离佑口中说出,众人无一不深感惊愕,尤其是白羽仙反应最为激烈,她几度开口却都把话咽了回去。 向阳原以为钟离佑是在开玩笑,直到她看到屋外布满鲜血的衣裳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说罢,她将小钟离交还到钟离佑怀中苦笑了一声,“是不是因为我伤势过重活不了多久了?少庄主是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可怜我吧!” 钟离佑怎么也不会想到向阳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赶忙摆手否认道:“……不是这样的,你不会死的。” 向阳轻轻摆了摆手,“不必了……都不必了……我只想随宫主回雪神宫,我死也要死在我长大的地方。做小钟离义母之事……也先作罢吧。” 钟离佑拉住她的手臂认真的说道,“我是认真的,你相信我,我是诚心诚意的想要照顾你。” 听过他二人的对话,柳雁雪上前握住了向阳的手,“你不要胡思乱想,昨天为你把脉诊病的可是卢神医的弟子翟易心。他的医术尽得卢神医的真传,他曾扬言只要你醒来便不会有事。等你养好了伤,依旧是我们雪神宫意气风发的大护法。” 有了柳雁雪这番话,向阳总算安静下来,脸上也逐渐泛起了笑容。 钟离佑一再坚持要向阳留在此处疗伤,向阳依旧推辞着。二人拉扯间,向阳忽然瞥见了门外被冰蚕丝捆绑住的黑冷光。 想起昨日他对自己的冷酷以及自己脸上、身上的创痕不禁怒从中来,只见她冷冷的问道:“我的剑呢?” 雅谷晴顺势将手中的剑递了过去,“姐的剑找不到了,你用我的吧。” 跑到外面后,向阳朝着黑冷光挥手就是一剑,一阵剑气飞过便砍断了缚住黑冷光的冰蚕丝。 “昨天没能杀死你是你的运气,你不仅害得我浑身是伤还害死了夜枭姬,我曾在它面前发过誓,我若大难不死一定会为它报仇雪恨!何况你是魔帝的走狗,留你这种人在世上不知道还会害多少无辜的人。” 黑冷光丝毫不惧,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想杀就杀吧!” “我杀你并非因为私人恩怨,而是因为你来自魔教,因为你该死!”极具气势的说完这句话,向阳用力将剑从手中抛出,那剑离了她的手便似离弦的箭般飞向了黑冷光。 “姑娘手下留情,且听冷光将事实全部阐述一遍!”白羽仙欲要上前却被钟离佑牵制住。 剑刺入身体的声音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与此同时还有雅谷晴的呻吟声。向阳转头看过去时,雅谷晴已经用自己的后背替黑冷光挡住了她飞来的剑。 这不免让所有人为之一惊。 黑冷光也是万万没想到会有人替他挡剑,他更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雅谷晴。但此刻雅谷晴的双手还揽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人也已经倒进了自己怀中。 “我说过,你帮我这次就是我的大恩人,我愿以死相报……你答应我的全做到了,我雅谷晴也没有食言……” 黑冷光抱住了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人,再次闭上了眼睛,“……我说过这份恩情你无须还,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说这句话时包含着无奈还有感动,以及其他莫名的情绪,雅谷晴微微一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黑冷光推了出去,“我很高兴,死的人不是你……快走,再也不要回来……” 向阳强忍着伤痛要追过去,雅谷晴却将她拽进了屋里,随即便死死的堵在了门口,“向阳姐,手下留情。” 柳雁雪急忙跑过去抱住了雅谷晴,“雅雅,你这个傻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此时雅谷晴还不忘死死拽住向阳的手,“你放过……他吧,至少今天不要杀他……” 柳雁雪向顾怀彦投去求救的目光,顾怀彦即刻会意,“我这就去把翟易心请回来。” 雅谷晴却在顾怀彦从她身边经过的那一刻,用另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摆,“公子留步……我怕是等不到那时了。” 拦住了顾怀彦她又将目光转向柳雁雪,“宫主,雅雅不能再陪伴你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这样雅雅才会走的没有遗憾。” 柳雁雪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雅谷晴又转头看向了顾怀彦,“公子,宫主的未来就靠你了……” 顾怀彦坚定的说道:“顾怀彦在,柳雁雪在。柳雁雪死,顾怀彦死。这将是我后半生唯一的信仰。” 钟离佑将孩子交到四月手上后,连同白羽仙一起凑到了雅谷晴身边,五双眼睛霎时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向阳几近怒吼着问道:“你疯了吗?他害死了夜枭姬,我与小钟离也险些死在他手上……我杀他报仇有何不对?你为何要以身挡剑?你今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也招惹我良心不安……雅谷晴你是何居心?” 钟离佑赶忙将向阳从地上搀起来轻声安抚道:“你伤还没好,切莫动气。” 将向阳扶到床上后,钟离佑忙不迭的蹲回雅谷晴身边,“姑娘缘何要这样对那黑冷光,莫非……” 雅谷晴这才将昨日的事全部说了出来,“……他不仅埋葬了夜枭姬还亲自送我们回来,为了保住向阳姐的命,他一路上都在源源不断的为她输真气。小钟离每每因饥饿啼哭也是他割破自己的手臂以血喂之。” 白羽仙这才知晓为何翟易心会那样说,他是真气消耗过渡以及失血过多才导致昏厥,想到此她不禁问道:“雅雅姑娘,你可知他为何会这么做?” 雅谷晴点点头道:“一路上他和我说了许多,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你们,也没有想过要带你回魔教。所以他才把带来的四千弟子其中一千安放在离忧堂内外,因为他知道一千人对你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说到这儿雅谷晴向向阳伸出了手,向阳急忙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雅雅,你有话要对我说是不是?” 雅谷晴有气无力的说道:“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咱们会另外带着孩子自后门离开。所以他发现我们不在的时候,第一时间追了出去。 黑冷光说他杀你是逼不得已,因为你的武功之高超出了他的想象,你实在将小钟离保护的太好了。” 钟离佑闷声问道:“他只想要小钟离一人的命是吗?” 雅谷晴重重的点了个头,“因为他说……白姑娘为了你得罪了魔帝,再也回不去幽冥宫了,你就是白姑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只要小钟离一死,你和白姑娘之间便再也没有障碍了,他也算了了一桩心愿。但是他还说,他很感谢向阳姐一心保护孩子才没有让他酿成大错。所以,我乞求他护送我回来时他才一口应承下来……他虽然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是个坏、坏人……” 向阳跪到雅谷晴面前不住的叹息,“你……你真傻啊!” 雅谷晴伸手握住了向阳的手并直勾勾的看着她,“向阳姐,我死在你手里无怨无悔!你虽欠我一条命,但我无须你还,我只要你发誓一生一世为柳雁雪之命是从!” 向阳含泪点了点头,“我向阳对天发誓,一生一世唯柳雁雪之命是从!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绝对不会推辞!” 说完了该说的,听完了想听的,雅谷晴安详的在柳雁雪怀中永远的睡去了。 柳雁雪轻轻替雅谷晴拭去了嘴角血迹,“雅雅……向阳好不容易活了过来,你怎么忍心弃我而去?” 一时接受不了雅谷晴被自己刺死的事实,刚刚从病榻上苏醒的向阳毫无预兆的在吐了一口血后晕了过去。 活人要紧,柳雁雪放下雅谷晴便将向阳扶到了床上。 望着床上面色发白的向阳,柳雁雪难掩悲伤哭了出来,“向阳,你一定要挺住啊……这一路我失去太多的人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听罢此话,顾怀彦轻轻将柳雁雪抱进怀里摸着她的头说道:“雅雅的后事你就放心的交给佑佑吧!你还有我,我会永远你身边。” 柳雁雪顺势将手环在顾怀彦的腰间闭上了眼,“怀彦哥哥,我好累啊,你可不可以就这样抱着我不要松开。” 顾怀彦加重了双手拥抱柳雁雪的力度,“我再也不会松手让你走了。” 话虽如此,柳雁雪还是感到异常的心力交瘁,这一路走来,她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人。 第299章 兄妹日常 自雅谷晴身上拔出那柄剑后,白羽仙推门便走了出去,钟离佑紧跟在她身后,“你要去哪儿?” 白羽仙目光坚定的看着远方,“回幽冥宫,救冷光!他没有将我一起带回去,魔帝是不会放过他的。” “此事太过危险,你不能回去!”钟离佑使劲摁着她的手臂,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会挣脱而去。 因着害怕钟离佑会出手阻拦,她先发制人向空中洒出了一小撮粉末,“砰”的一声响,钟离佑登时昏倒在地。 待顾怀彦听到声响将钟离佑带走时,白羽仙早已没了踪迹。 钟离佑苏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白羽仙,却意外的在手心发现一张字条,想来是白羽仙临走时留给他的。 轻轻摊开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只书写着一句话:我爱你,但我怕再也没机会亲口告诉你。 “你这又是何苦……”匆匆将纸条塞进了怀中,钟离佑起身便往外走,他一定要把白羽仙带回来。 他才出门,神色慌张的四月便抱着孩子小跑而来,“少庄主,大事不好了!小公子一直哭闹个不停,乳娘喂他奶水也不肯吃……是不是生病了?” 说完这些,四月竟焦急的哭了出来。 “你先别着急,把孩子给我抱抱。” 说也奇怪,钟离佑的手才接触到裹被,小钟离便停止了哭闹。当钟离佑试图将他交到四月手中时,那委屈的泪水即刻喷涌而出,伴随着“哇哇”声,看的钟离佑这叫一个心疼。 “看来,小公子是在向爹爹讨抱呢!”擦干了眼泪的四月笑着打趣道。 钟离佑只得暂时将营救白羽仙的事放到一旁,专心致志的哄起了孩子,“乖,不哭……爹爹就在你身边。” 怀抱幼子,钟离佑着实不忍离去,只想多陪陪他的孩子,心中却十分牵挂白羽仙的安危,生怕魔帝会将所有罪责都发泄于她一人身上。 但他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此时的娄胜豪跟他妹妹置气还来不及,又哪有时间去惩罚白羽仙? 出关当日,娄胜豪便得知了白羽仙打伤弟子私自逃离幽冥宫之事,一时怒上心头便派了幽冥三鬼与黑冷光前去围剿。 料定白羽仙此行是为了见钟离佑与顾若水,他索性下了命令要将顾怀彦与钟离佑父子一并带回。 在明知道二人实力的情况下依旧仅仅派给黑冷光四千弟子,他并不是要真的拿他二人回来,只想借此给他们一个警告。 他与顾怀彦迟早要有一场大战,但绝对不是在此时。 黑冷光前脚刚走,姬彩稻便向他报告了另一个让他暴跳如雷的消息。 他闭关这三日,他那宝贝妹妹几乎快要将幽冥宫搅成一锅粥了,不仅放跑了白羽仙,杀了毒娘子,烧了蟒蛇,还将玄穹堂的花草全部搬到了无极殿中。 气急败坏的娄胜豪在盛怒之下便派人将娄锦尘软禁于地牢中,并下令谁也不许给她送饭、送水,直到她认错为止。 才不过一天一夜,娄胜豪便坐不住了,竟然屈尊降贵的来到了地牢“探监”。一眼便看见娄锦尘坐在竹席上面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儿,心情似乎一点儿也没受到影响。 屏退了左右,娄胜豪才缓缓开口道:“自己一个人,唱的挺欢啊!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还能自娱自乐,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娄锦尘一边摆弄着地上的稻草,一边大笑道:“我尚未成年,你便不顾我的感受将我送至潇湘馆,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比起这间地牢来,那里才是最阴暗、最见不得人的。”说完这话,娄锦尘笑的更大声了,甚至捡起一把稻草扔到了娄胜豪衣服上。 强忍着怒气将稻草自身上抖落后,娄胜豪闷声问道:“这么说,你放跑白羽仙、杀害毒娘子……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我。” “不对不对……”娄锦尘轻轻摆了摆手,随即便一本正经的编起了瞎话,“我放跑白羽仙纯粹是为了好玩儿,因为你那位黑堂主看上去很好欺负,所以我才要和他做对。” “和他作对?你图什么?冷光为人一向谨小慎微,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什么也不图,就为了让他堵心……他确实没得罪过我,但看他一脸不高兴的模样,我当真痛快极了!哈哈……” 自娄锦尘的表情看上去,她好像真的很痛快。 “哈哈……不愧是我娄胜豪的妹妹,坏的一点底线也没有……一看便知是我幽冥教的人。”停顿了一小会儿,娄胜豪忽然又皱起了眉,“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坏了?杀害毒娘子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痛快一些吗?”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后,娄锦尘缓缓由地上站了起来,“我变得这么坏还不都拜你所赐吗?谁让你把我送到了潇湘馆那种地方!每天耳濡目染的,我当然干不出什么好事来了。” 娄胜豪情不自禁的将双手握成了拳头状,“我不是已经接你回家了吗?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那三个字。” 娄锦尘刻意装作一番乖巧的模样朝着他鞠了一躬,“是!锦尘谨遵帝尊之命,以后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后,娄胜豪复又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毒娘子?她养蟒蛇是为了有朝一日取蛇鳞制铠甲,你杀了她也便罢了,竟然还烧了那些蟒蛇!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妄为,给我带来了多大的损失?” 对于娄胜豪责怪般的询问,娄锦尘只是轻蔑一笑,继而又冒冒失失的搂住了她哥哥的腰,并撒娇般的将头埋进了他怀中。 “这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那个毒娘子太不要脸了!眉眼间流露的皆是对你的爱意,我生怕她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这才杀了她。 毕竟……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连你都不要我了,那我可就真的没法活了。” 娄锦尘话音刚落,便被她哥哥一下子推倒在地,“你当我是傻瓜吗?她对我是忠心耿耿还是爱慕之情,我最为清楚不过了!再说了,她喜不喜欢我跟你有何关系? 担心别人抢走我——你何时对我这个兄长这般在乎了?我看你就是存心想给我找不痛快!” 经娄胜豪这么一推,娄锦尘顺势就坐了那儿,却不忘冲她哥哥咧嘴一笑,“咱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我对你的在乎犹如滔滔江水般绵延不绝,莫说是一个女人总是对你牵肠挂肚的,就是一只母狗多看你一眼,我都要吃好几天的醋呢!” “岂有此理!”闻听自己的亲妹妹将自己与母狗相提并论,娄胜豪的肺险些没气炸开,“我接你回家是为了补偿你在外多年所受的苦楚,是为了让你往后的人生好过一些……想不到你竟这么不识抬举,一而再再而三的为我添堵! 试问,这种妹妹,我留你又有何用?” 娄锦尘毫不在乎的朝他瞥去一眼,“别光动嘴呀!有能耐的,你一巴掌打死我呗!能将至高无上的帝尊气的青筋暴起,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休怪我这个做哥哥的心狠手辣!”说完这话,娄胜豪于手心凝结了一团黑气,这一掌下去打在谁身上谁都得一命呜呼。 娄胜豪脸上显现的竟是狰狞的神色,一旁的娄锦尘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甚至还有闲心编织稻草人。 几番跃跃欲试,娄胜豪最终还是没下的去狠手,“算我怕了你了,谁让我欠你的!从今往后只要你不坏我的事,这幽冥宫的人随便你杀!” “真的随便杀吗?” “除了黑冷光、白羽仙、姬彩稻以及幽冥三鬼,剩下的随便你杀。”思考了许久,娄胜豪才从口中硬生生的挤出了这几个名字。 “行,我知道了!不过……帝尊身份高贵,岂可在这种地方久留?哥哥要没事的话就回无极殿去吧,妹妹在那儿为你准备了惊喜。” 提及此事,娄胜豪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满是不悦,“你还有脸说!我最讨厌那些花花草草,谁批准你将它们搬进无极殿的?” 娄锦尘轻“哼”一声道:“这是我家,我在自家房子里养几盆花草还要向别人通报吗?” “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搬到偏殿去住,在那里,你想怎么祸祸都可以。”顿了顿,娄胜豪想起什么是的冲她说道:“那些花我已经派人全部搬回玄穹堂去了,你若是喜欢就自己去和白羽仙讨要。” “为什么?我可是你妹妹,她只是你的堂主。我看上那几盆花是她的福气,凭什么要经她批准。” “那是她养的花,你就要经她批准,否则与偷盗无异。”娄胜豪淡淡的说道。 不满的嘟囔了两句,娄锦尘朝他伸出了手,“我腿疼,你背我回去!” “你敢命令我?”虽有些诧异,娄胜豪还是照做了,一路上不断的有弟子指指点点,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帝尊。 在他们看来,娄锦尘的身份也更加扑朔迷离。 第300章 回家之前 干旱缺水、植被稀少、狂沙漫天……在大漠的每一天都是极其难熬的。尤其是在穆道人去世以后,三个人的日子更加冗长、枯燥、无味。 穆道人临终前曾嘱咐过阮志南,一定要将小师叔乌仁图雅带离这片荒芜的大漠,尊师重道的阮志南不假思索便将此事应承下来。 虽然许下了承诺,蒋连戟与乌仁图雅也曾多次侧面暗示,但阮志南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每日早出晚归,极有规律,炎炎烈日丝毫挡不住他的脚步。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整日里吃不好、睡不好,导致蒋连戟原本平滑光洁的小脸上长满了痘痘。每每望见铜镜里这个面容憔悴的自己,她都止不住泪流满面。更多的还是后悔,当初真不该听蒋连君的话来此地受罪。 这一日的傍晚,阮志南刚刚坐到餐桌前,便听得屋内的蒋连戟“嘤嘤”啼哭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阮志南赶忙跑了过去,“怎么了,连戟?出什么事了?” 只顾着哭泣的蒋连戟没有回话,而是将手中的银碗递了过去。 细看之下,阮志南才自装满水的碗底看到了细沙,顿时明白了问题所在,却又无能为力。 随着气温的增高,他们几乎找不到任何能喝的纯净水,就连这掺杂着细沙的水都是阮志南费尽心力才找到的。 轻声叹了口气后,阮志南才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道:“连戟,对不起……是世兄无能,让你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受尽了苦。你本是蒋家堡里吃惯了海珍海味的千金小姐,如今却要陪我在这吃沙子,着实委屈你了。” 蒋连戟这才停止了啼哭,“阮世兄,我们回长桓去吧!” “不行!”阮志南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我还没有找到梦儿,说什么也不会回去的!” “如果她根本就不在这里呢?” “我亲耳听丫鬟们说的,不会有假。我之所以找不到她,一定是因为我伤了她的心,所以她躲起来不肯见我。”素来一根筋的阮志南一口咬定她的梦儿就在这里,眼神中布满了坚定不移。 蒋连戟一抬头便望见了容颜沧桑的阮志南,油腻腻、乱糟糟、反着光的头发,碎发四处都是,一张暗黄的脸上钉了两颗黯淡无神的眼珠子,下巴上缀满了胡子茬,一身破衣拉撒…… 这哪里还是她那个仪表堂堂的阮世兄?倒像是多少年没人管过的流浪汉,随便拿个碗蹲到街边就是现成的乞丐,根本不用任何打扮。 想到这儿,蒋连戟的哭泣声更胜方才,“阮世兄,是我对不住你!” 不待阮志南发问,蒋连戟便一股脑的将实话全部吐了出来,“云秋梦根本就不在大漠,是我买通丫鬟们骗你的!这都是我二哥我给我出的主意,他说这样我就可以长长久久的与你厮守在一起。可是我现在好后悔,这种日子我真的一天也过不下了……我想回家……呜呜……” 得知这一“惊天”的秘密,无比震惊的神色自阮志南眼中一闪而过,转瞬间他便又恢复了冷静,“即是如此,那便回吧!你收拾一下东西,择日出发。” 蒋连戟瞪大眼睛问道:“我和二哥合谋骗你来此地受苦,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埋怨我吗?” “说一点儿也不埋怨是假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埋怨又有何用。我不想为那些覆水难收的事情耗费精力,我只想找回我的梦儿……你也是受了你二哥的蛊惑,并非自愿。 何况,你已经吃了这么多的苦,就当是欺骗我的惩罚了……我若再口出怨言,只会让你更加委屈。” 说这段话时,阮志南的脸上写满了处变不惊。在大漠的这段日子,他似乎成熟了不少,不止是外貌,还有内心。 其实早在多日苦寻无果后,阮志南的心里就有了疑问,他的梦儿也是个娇贵之人,自幼在云家堡受尽了荣宠,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自讨苦吃。只是他一直怀揣着希望不愿意放弃,他总相信会有奇迹发生,每晚入睡前都期冀着明日一早云秋梦就在他的眼前。 但奇迹之所以会被成为奇迹,就是因为它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所以,不管阮志南多么努力,始终没有在大漠寻到云秋梦一丝气息。 他完全相信蒋连戟的话,也猜出了蒋连君是为了害怕自己找他报仇,才会利用妹妹将自己骗来此处。 只要阮志南一天不在长桓,蒋连君便多一日的安全。 在阮志南冥想之际,蒋连戟出其不意的问道:“阮世兄,你与我二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每每提及他,你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那可是杀父仇人,这要能乐的起来就奇怪了。 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阮志南还是没忍心将实情相告,“没什么,我只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加上梦儿不在我身边,所以看上去有些不同以往。等我们回到长桓,一切就都好了……” 回到长桓,此事也便瞒不下去了,但能瞒一天是一天吧!蒋连戟没有对他的话产生任何质疑,只是闷声问道:“原来云秋梦在你心中真的这么重要,就算她不在你身边,依旧能影响你所有的情绪。” “没错,梦儿在我心中地位很高!你知道就好。”为了让蒋连戟彻底对自己死心,阮志南也是什么狠话都舍得说出口。 二人尴尬的对视了一阵子后,阮志南便溜到外面砍柴去了,徒留蒋连戟一人在屋内暗自哭泣。 为了掩盖住她哭泣的声音,阮志南刻意将木棍劈的“咔咔”作响。铁刀因为承受不住他手腕的劲道而折断后,他干脆直接以手抵刀,劈的十分起劲。 历经时间洗礼的阮志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 在练剑的过程中,他不仅武功大进,身体也逐渐强壮起来,强劲有力的手臂便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不修边幅的他虽然显得有些许邋遢,却多了几丝专属于男人的魅力,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就在他“劈”完最后一根柴时,乌仁图雅悄然降临在他身后,“刚刚连戟来我房间和我说了许多,她说咱们很快就可以离开大漠去中原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 得到阮志南的肯定回答后,乌仁图雅兴奋的跳了起来,“太好了,我终于有机会去见见外面繁荣昌盛的世界了!” “繁荣昌盛?希望到时候不会让你失望。” 听过这话,乌仁图雅将头歪到了一旁,疑惑不解的问道:“志南,你这是何意?我整日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了这一天,又怎么会失望呢?” 阮志南面无表情却又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看到的繁荣昌盛只是表面,内在却全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在大漠虽然偏安一隅,至少生活的无忧无虑,永远不用担心亲人会受到伤害,也不必害怕某天会失去最爱之人……” “那……我要是在中原遇到了危险,你会保护我不受伤害吗?”酝酿了一小会儿,乌仁图雅面目含羞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几乎没用任何考虑的时间,阮志南便点了个头,“那是自然!你是我的小师叔,保护你是应该的,我身为师侄责无旁贷。”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乌仁图雅于顷刻间安静下来,她有些不甘心的问道:“你保护我,仅仅因为我是你的小师叔吗?” “也不全是。我阮志南虽非什么英雄豪杰,但遇到那些恃强凌弱之辈,我也会出手的。莫说是一个鲜活的人,就是路边奄奄一息的小猫小狗,我也愿意帮助它们。” 听完这番话,乌仁图雅的心犹如一团乱麻,她知道阮志南心善,但将她与小猫小狗这类物种相提并论,她的胸口还是有些发闷。 就在她打算转身离去之际,阮志南忽而笑出了声,“小师叔怕是还没见过小猫小狗吧,它们身上毛茸茸的很是可爱。尤其是小奶猫,它身体很小,攥在手中就像一个毛团。” 说着,阮志南便用双手比出了一个小圆圈,“大概只有这么大,叫起来‘喵呜,喵呜’的,可讨人喜欢了……最关键的是它们独立性很强,吃的也少,特别好养活。” “这世上真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吗?”乌仁图雅的注意力尽数被阮志南那个小圆圈吸引过去了,全然忘记了自己曾问过的问题。 阮志南笑道:“当然有了!等咱们到了中原,我一定送小师叔一只小奶猫,保证你喜欢的爱不释手。” “好呀,好呀!你可千万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乌仁图雅即刻拍着手掌大笑起来。 认真的听阮志南介绍了一下关于小奶猫的形态描述后,乌仁图雅那颗跃跃欲试的心彻底藏不住了,对中原之行更加期待。 激动过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志南,我们还会回来吗?” “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吧。” 第301章 初露锋芒 在两个姑娘殷切的盼望中,三人总算回到了长桓——这个让人忧喜掺半的地方。 对于乌仁图雅这么个外乡人来说,初入长桓这等花红柳绿的地方,只觉得事事新鲜。当行人由她身边经过时,她的眼睛都要直了,“志南,那些姑娘们穿的衣服都好漂亮啊!她们头上戴的都是什么东西?” 对于乌仁图雅一脸“乡巴佬进城”的表情,蒋连戟禁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都不算什么,我有满满一柜子的衣服,每一件都比她们身上的好看一百倍不止。” “真的吗?” 面对乌仁图雅的提问,蒋连戟极为自豪的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你看她们头上戴的那些了吗?那些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素簪子,没什么稀罕的,我的首饰盒里有数不清的宝贝。等到了我家,什么华胜、步摇、金钗、耳环、项链……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送给你!” 三个人走在路上,所到之处皆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这都是什么人呐!怎么这副打扮?” “你们看那个男的,浑身脏不拉几的,得多少年没洗过澡了?” “还有那两个女的,这穿的都是什么啊!脸上的油刮下来都能炒菜了。” “嘿嘿,还真是,这仨人可真怪。” “……” 所有的调侃与哄笑,阮志南权当做充耳不闻,腰板依旧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的堂堂正正。 自酒飘香门口经过时,阮志南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忆如浪涌潮汐般涌上了心头,他禁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里可是他和云秋梦初次邂逅的地方,也是他爱上她的地方,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阮世兄?你是不是饿了,要不咱们进去吃些东西吧!” “听连戟这么一说,我真的有点饿了。” 两个姑娘不知道事实真相,只当他是饿的发慌才走不动道,便推搡着他走了进去。 三人才进门,尚未来的及入座便遭到了前桌食客的奚落,“呦呵……现在的叫花子都这么大胆吗?要饭都要到酒楼里来了。”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一阵哄堂大笑,众人纷纷人云亦云般的起哄,非要掌柜的将他们三个赶出去。 “阮世兄,他们太过分了,这分明就是瞧不起咱们。”蒋连戟委屈巴巴的捏了捏阮志南的衣角。 闻听此话,那最先喊他们叫花子的食客撸着袖子便走了过来。一脸的狗眼看人低,并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老子就是瞧不起你们,识相的赶紧有多远滚多远,看见你们,老子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尽管阮志南已经拿出银子向众人解释了自己是来吃饭的,掌柜的还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迟迟不肯接过他的银子。 “客官,你看这……要不,你们去别家吃吧。” “我们走。”不想无端端的惹事生非,也不想让掌柜的难堪,阮志南牵着二女的衣袖便要离开,却被一高昂的女声喊住,“三位朋友,请留步!” 就在阮志南他们来的半柱香前,百里洛华与绍康恰巧来此吃饭,并目睹了这一切。 自从百里川失踪后,百里洛华算是彻底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钟离佑将他兄妹二人安排在自家客房居住,也算是吃穿无忧。但那毕竟是别人家,不管旁人待她如何好,终究让她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虽然百里川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百里洛华对他的担忧却是一日胜过一日,但每每想到自己险些命丧亲爹之手,她又不免感到一丝心寒。 左思右想之下,她还是在伤好以后联合绍康偷偷的溜出了钟离山庄。 回家以后的生活也处处不尽人意,仁义山庄的奴才们统统拿了庄中物品各自奔命而去。诺大的一个家瞬间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他们废寝忘食的集齐了家中所有财产,仅剩不足百两银子。 这期间,她曾不止一次的去求助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爹的掌门人们,却一次又一次的换来众人的嘲讽与讥笑。 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光是听到别人对她父亲的侮辱谩骂,便险些击垮为人子女的心。甚至还有人指着她鼻子骂她是丧家之犬,是叫花子……她身为千金小姐的高傲在这期间被磨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泪花中的隐忍。 面对这些,她不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无法面对也必须硬着头皮面对。 她并非好打抱不平之人,却在听到“叫花子”这三个字时对阮志南生出了几分同情。因为有着同为天涯沦落人的艰辛感受,这才起身喊住了他三人。 “三位朋友若是不嫌弃,便坐来这里与我们一起用餐吧。反正这么一大桌子菜,我和表哥两个人也吃不完。”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朴实的想法,便是请他三人吃顿热乎饭。 初入凡世的乌仁图雅以为自己遇到了善良的人,便摇晃起了阮志南的手臂,“志南,这位好心的姑娘要咱们过去坐呢。” 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只听那狗眼看人低的食客指着百里洛华吼道:“老子可警告你啊,少他娘的在这儿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赶!” 绷不住火气的百里洛华一拳头便砸在了那人脸上,“本姑娘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小贱人,你敢打老子!”狠狠的朝着百里洛华骂了一句后,那人又向后挥了挥手,“都给我上,打死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很快,一群小喽啰们便叫嚷着冲了上来,绍康赶忙将百里洛华拽到身后保护起来,“你乖乖待这儿不要动,一切有表哥在呢。” 出乎绍康意料的是,这些人的武功远比他想象中要厉害的多。开始时,他还能放倒几个,到最后便有些力不从心了,甚至遭人偷袭砍伤了手臂。 “表哥!”见他受伤,百里洛华忍不住惊呼起来。 “让你们管老子的闲事,这就是下场。”正当那狗眼看人低的食客得意的掐腰大笑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阮志南突然挥出一掌将他掀翻在地,疼的他“哎呦、哎呦”叫了好半天。 大哥受伤,那些小喽啰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了,嘴里吐着粗话的他们一窝蜂全向阮志南袭来,大有将他撕成肉丝的架势。 那食客由地上爬起来后幸灾乐祸的坐到了一旁,“死叫花子,一会儿老子就将你的尸体扔出去喂野狗。” 连一旁那对表兄妹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只听得绍康大喊道:“这位兄台,他们人多势众,你打不过他们的,快快逃命去吧!” “是啊,阮世兄……我们还是走吧!你死在这里就再也见不到你的梦儿了。”蒋连戟趁机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好像一松手他就真的会死在这里一样。 那些正在吃饭的人全都撂下了筷子,就等着看阮志南闹笑话了,甚至有人小声嘟囔道:“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穿成这样也敢出来?” “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看他一会儿爬出去先用哪只手!” 向绍康投去一个微笑后,阮志南将背后裹着白布的枫染剑握在了手里。 见势,那些人笑的更加猖狂,“你们看,这叫花子随身还带着一把拐杖,想必经常被人打断腿吧,哈哈哈……” 在对手的蔑视与亲友的担忧中,大漠归来后的第一场战斗就这样展开了,不敢看的蒋连戟甚至捂住了眼睛,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出人意料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他的剑尚未出鞘,甚至连他怎么出招的都未看清,那些人便尽数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各自狼狈的趴在地上哀嚎、求饶。 那个自以为是的食客也颤抖着跪到了地上,先前的盛气凌人业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苦瓜脸,“大侠,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这才冒犯了您……” 酒飘香中等着看热闹的人也开始倒戈相向,纷纷为阮志南鼓掌叫好。 现在的阮志南可谓是今非昔比,那个武功平平、不堪一击的他早已随着时间的沉淀而蜕变成了眼前的少年英杰。 取得了胜利的阮志南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只是动作轻柔的将枫染剑重新背到了身后,虽然破衣拉撒,却依旧难掩潇洒俊逸。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的蒋连戟与乌仁图雅激动连连,那声音都快冲破房顶飞出天际了,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志南是英雄。 在绍康充满惊愕的神色中,阮志南俯身将他扶了起来,“我有一位朋友医术十分了得,定能医治好你的伤。” “如此,便有劳大侠了。”绍康带着一颗敬佩之心朝着他作了一揖。 百里洛华顺着她表哥的话点了点头,“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朋友看上去虽然毫不起眼,却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小女子佩服!” 阮志南很是谦虚的摆了下手,“二位客气了,我只是看不惯这群人的所作所为罢了。” 出了酒飘香的门口,阮志南轻声呢喃道:“梦儿……我终于有能力保护你了。” 第302章 少年华美 “我的天,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志南吗?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为了替绍康治伤,阮志南便将一行人带到了追风寨中。当贺持见到这样的他时就差将下巴惊掉了,一个劲的碎碎念,“我的志南兄弟,你到底在外经历了什么,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贺大哥,你别闹了。”阮志南无心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个劲儿的追问有关云秋梦的消息,“她与良玉姐姐自幼一同长大,感情非比寻常……她有没有来此找过你们?” 贺持满是遗憾的摇了摇头,“莫说是人没来过,就是一封信都没有过……我最后一次见她也还是过年的时候。” 阮志南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压抑,他的手轻轻一抖,抿了抿嘴唇后突然蹲下身抱着手臂,将自己缩成一团。 “哎呀,你不要这样嘛!缘分到了,老天爷自会安排你们见面。”说完这话,贺持将地上的阮志南抓到身前,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胸脯,“看上去结实了不少,我带你去洗一下澡,看你脏的跟泥巴猪是的。” 此时,贤惠的薛良玉正在房间帮助乌仁图雅梳头发,她的手极其温柔,拂过姑娘的发丝时还留下了点点余香。 一个时辰过后,乌仁图雅望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她怔怔的看向了薛良玉一眼,似乎不敢相信镜中人会是自己,“我的天呐,你是怎么把我变成这样的,这还是我吗?” 薛良玉笑笑道:“小姑娘底子本就不错,穿上我们汉人的衣服便更显精致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后,喜不自胜的乌仁图雅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你们汉人家的姑娘就是幸福,这衣裳穿起来简直太舒服了。” 见乌仁图雅笑的这么开心,薛良玉指着她身上的衣裳解释道:“这料子取自杭州的牡丹花纹锦,极为贴身舒适。这芙蓉色的描花长裙与你也极为相称,看上去就像花仙子一样美丽。” 说完这些,薛良玉又自首饰盒中取出一只点翠珠钗戴在了她的头上,“这样就更完美了。” 不多时,百里洛华与蒋连戟也走了进来,见到汉女装扮的乌仁图雅时纷纷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蒋连戟,看着眼前这个姿容窈窕、端庄娴静的乌仁图雅……她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却还是忍不住凑上了前,“请问,你是阮世兄的小师叔吗?” 被她这么一问,乌仁图雅“噗嗤”一下子便笑出声来,“可不就是我嘛!” 蒋连戟依旧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个劲的眨眼睛,“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看了?” 两个人很快便嬉闹起来,一旁的百里洛华却将目光全部投在了薛良玉身上,“这位姐姐长的才叫美,我指的不光是皮相,而是你与众不同的气质。” 薛良玉浅笑了一声道:“姑娘谬赞了,良玉愧不敢当。” “你当的起。”百里洛华的夸赞绝对不是奉承,而是发自内心。在四个姑娘里,薛良玉是最为出挑的一个。只不过她为人低调,行事朴素且进退得体,故而武林中人人知道才子钟离佑,却不知晓这世上还有一个遗世独立的才女。 “姐姐,这是什么呀?”蒋连戟突然指着桌上的布料与针线问道。 薛良玉赶忙解释道:“我见志南身上的衣衫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便想着为他缝制一套新衣,这些布料与针线全是为他准备的。” 一旁的百里洛华禁不住夸耀道:“姐姐不仅善良,还这般心灵手巧,能娶你为妻真是贺寨主的福气。” 闻听此话,一直抱着手靠在门外的翟易心突然插了一句,“那是自然!我嫂子文学修养极高,与我持哥哥志趣相投,夫妻二人琴瑟和谐,恩爱非常。” 听到翟易心的声音,薛良玉冲他笑道:“叔叔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了,莫不是又嘴馋了?” 翟易心笑吟吟的指了指百里洛华,“嫂嫂惯会拿我取笑,我来是为了告诉这位姑娘,他表哥的伤已经无大碍了。” “我先去看看我表哥,回头再来找姐姐谈心。” 百里洛华前脚刚走,蒋连戟便纠缠住了她,“姐姐,你可不可以教我缝制衣裳呀?我想让阮世兄穿上我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裳。” 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薛良玉只好耐心做起了师傅,好在这蒋连戟学习的极为认真,区区一晚上的时间竟然真被她做出了一套还算过的去的衣裳。 因为害怕拒绝,她便委托薛良玉替她将这套衣裳送到了阮志南的房间,并再三嘱咐道:“……请姐姐不要将我一晚上没睡的事告诉阮世兄,我不想让他有任何心理负担。” 因为她知道,阮志南不是一个在情感问题上拎不清的人。甚至为了照顾云秋梦的感受,刻意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她也很想潇洒一回,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但她做不到。她本不是一个恶人,却无比希望云秋梦已经悄无声息的于某一个角落里死去。 当薛良玉将崭新的衣物抱到阮志南面前时,他丝毫没有起疑,反倒连连夸奖薛良玉手艺好。 三缄其口的薛良玉最终还是将那些话咽了下去,继而又将阮志南推到了铜镜前,“良玉姐姐为你梳梳头发、刮刮胡子如何?” 经过薛良玉一双巧手的折腾,原本叫花子般的他即刻恢复成了那个器宇不凡,少年华美的阮志南。 比起以往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如今的他反倒多了一份自信与成熟,清秀绝伦的他看上去长大了不少,也多了一些故事。 焕然一新的阮志南在换过薛良玉送来的衣裳后,慢悠悠的走到了屋外,却在拐角处遇见了乌仁图雅。 就这一眼的对视,二人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呼声。 眼冒亮光的乌仁图雅忍不住将双手攥在胸前露出了花痴般的笑容,“万万想不到,志南的五官竟然这么精致……你长的原来这么好看。” 也难怪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从相识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阮志南。 这么白净的脸蛋,这么整洁的衣服……她的胸口仿佛有小鹿乱撞,于不自觉间把头埋的低低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虽然阮志南也是第一次看到穿汉服的乌仁图雅,很是活泼可爱,看的人心里暖暖的,但相比之下,阮志南的情绪明显平稳的多。 望着低头不语的她,阮志南误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有“礼尚往来”夸她的缘故,捏了捏耳垂后才有些笨拙的说道:“小师叔穿上我们中原女子的服饰也很好看,五官也非常精致,与你的妆容很搭。” 偷笑了一番后,乌仁图雅突然咬着嘴唇撒起了娇,“你以后不要叫人家小师叔了,都把人家叫老了。” “要不……我以后就叫你图雅?”阮志南试探性的问道。 乌仁图雅将头摇的像一个拨浪鼓,“不要嘛!这是我在大漠的名字,现在既然和你回了中原,自然就该有个中原人的名字……”顿了顿,她又满怀期待的向阮志南看去,“要不……你为我取一个中原人的名字吧!”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阮志南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许久才从嘴里吐出“想云”这两个字来。 “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但意义是什么呢?”乌仁图雅眨着俏皮的眼睛问道。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阮志南很是真诚的解释道:“因为我心爱的姑娘名字叫做云秋梦,我很想她,真的很想……有感而发就为你取了这个名字,你还满意吗?” “你说我能满意吗?”听过阮志南的话,乌仁图雅有那么片刻的失神,很快便又振作起来,“我长的这么漂亮,才不会输给那什么云秋梦呢!等有朝一日我见了她,一定要她无地自容,乖乖的将志南让给我!” 追风寨中凡是见过她的人,无一不夸她是西施转世,就连偶尔来串门的方璞都赞她容貌绝佳。 与蒋连戟和百里洛华相比,乌仁图雅确实更为漂亮一些,她也应该有这样的自信。越是这样,她便越觉得自己才是阮志南的良配。 骄傲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后,乌仁图雅便缠着阮志南为她取一个新名字,否则就不让他离开。 “猫儿的叫声是‘喵喵’,你便叫做‘妙妙’吧,毕竟你们都那么可爱,讨人喜欢。”话虽如此,这个名字却是阮志南想破了脑袋才憋出来的,就像是硬逼着自己完成任务一样。 乌仁图雅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从今往后我就叫妙妙,可爱的妙妙……喵喵……” 因着她学了一声猫叫,阮志南趁机夸奖道:“人如其名,果然可爱。” 有了新名字的妙妙姑娘却害羞的低下了头,“你喜欢就好,我会一直可爱下去的。”她的脸颊突然变得滚烫,瞥了阮志南一眼后便飞快的跑开了。 妙妙走后,阮志南才痴痴的笑出了声,“我还是觉得我们家梦儿最可爱。”说完这话,他竟羞涩的捂住了脸颊,好像云秋梦就在他身边是的。 第303章 蛊惑人心的小妖女 “志南,你在哪儿,我好想你……” 瘫在床头午睡的云秋梦嘴里不断地发出呓语,时不时的还会伸出手做出抓抱的动作,想必她与志南又在梦中相会了。 几次抓空之后她猛地睁开了眼,却止不住惊叫起来,因为岳龙翔正坐在她对面拖着腮帮子看着她,就差没把口水流出来了。 她颇为不满的向岳龙翔瞥去一眼,“你来多久了?来这做什么?” 岳龙翔痴痴的冲她笑道:“实在是想你想的受不了了,所以忍不住来看看你。” 云秋梦很是无奈的扶额叹气道:“你记性未免也太差了吧,咱们昨天早晨不是见过面吗?” 岳龙翔低头掰起了手指,“有句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合计着咱们至少有半年未见了。” “现在已经看完了,我好的很,你可以放心的走了。”说罢,云秋梦下了床便将岳龙翔往门外推。 岳龙翔忽而转过身抱住她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孩子般央求道:“我的好妹妹,你别急着赶我走嘛!求求你了……就让我再陪你待一会儿嘛!” 云秋梦努力的想要挣脱岳龙翔的束缚,却是被他越攥越紧,他的三位小妾见到此情景纷纷都退了出去。 “你还不松手,信不信我揍你。”生怕有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云秋梦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将他推开。 一个踉跄,岳龙翔便栽到了床上。躺在床上的岳龙翔一动不动的望着屋顶,只是不断的唉声叹气,“云妹妹,看来你对我还是有些偏见。” 虽然知道岳龙翔决计不会再让石室中的事情重演,但云秋梦就是莫名的感到抵触,可每当想起岳龙翔曾耗费真气救过她这件事,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只见她慢慢走到岳龙翔身边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你若是再敢给我动手动脚的,我就去厨房给你的阿彪下点耗子药毒死他算了!” 这招果然好使,岳龙翔满脸堆笑并发起了誓,“我保证,我以后尽量不跟你动手动脚!” 岳龙翔话音刚落,霍彪忽而手提灼魂剑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云秋梦,你这个小妖女,给我滚出来!” 很明显,俩人全被霍彪这气势震慑住了,岳龙翔紧紧的将云秋梦护在身后,“阿彪,你疯了吗?谁准你提着剑来这里闹事的,若是吓到云妹妹可如何是好。” “我今天非一剑斩了这个蛊惑人心的妖女不可!”霍彪的怒气更胜方才。 听完这话,云秋梦的心突然如水般平静,只见她轻轻推开了身前的岳龙翔,而后伸手握住了霍彪的灼魂剑,“咱们二人积怨已久,你自是看不惯我,但我问心无愧!我武功不如你,不想做无谓的抗争,只盼你能给我个痛快。” 霍彪望着剑身滴下的血低下了头,但依旧保持着强硬的态度,“你也有脸说你问心无愧?你平日里吃好的、穿好的也便罢了,对这些我素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你为何要蛊惑龙翔为你修建梦翔台?你知不知道这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你又知不知道自你出现之后,你所花费的开销抵得上烈焰门所有弟子一年的口粮了!” 听完这话,云秋梦很是惊愕的后退了两步,继而又用极其复杂的情绪朝着一旁的岳龙翔瞥去一眼。 很显然,她并不知道这件事,这一切都是岳龙翔背着她做的。 望着云秋梦滴血的手,岳龙翔简直心疼的要命。他上前推开霍彪,硬生生的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包在了云秋梦手上,“你怎么这么傻,干嘛要去碰他的剑……疼不疼,我帮你吹吹好不好?” 说着,他竟真的握住云秋梦的手吹了两口气,“乖,吹口仙气就不疼了。” 幼年的岳龙翔有着所有男孩子的通病——调皮,每次受伤都会第一时间扑到爷爷怀里撒娇讨抱,岳麓便会拍着他的小脑袋笑笑道:“翔儿乖,爷爷为你吹口仙气就不疼了……” 时隔多年,岳龙翔竟然将这句话用到了云秋梦身上。 好生安慰了云秋梦一番,岳龙翔才转过身向霍彪走去,“阿彪,你冤枉云妹妹了,这件事她毫不知情。是我自作主张要为她修建梦翔台的,因为我想让她住的舒服一点。” 霍彪恶狠狠的向云秋梦瞪去一眼,“倘若一切真如你所说,这个祸水就更不该活在这世上!你一天到晚的只知道围着这个女人转,你心里还有烈焰门吗?你将我和爷爷又置于何地?” “阿彪,你不要冲动行事。”岳龙翔试图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却收获甚微,霍彪的眼睛似乎快要喷出火来,“她若不死,迟早会毁了你,毁了烈焰门!” 岳龙翔再次站到云秋梦身前张开了双臂,“你非要杀人的话就杀了我吧,我死以后请你放过云妹妹!” 说罢,岳龙翔挺身向前撞在了霍彪的剑上,若不是云秋梦及时出手将他拉住,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岳龙翔,你是傻瓜吗?”云秋梦用的虽是嗔怪的语气,里面却隐含着关心。 见此情景,霍彪亦是愣在原地,他万万想不到岳龙翔竟会以死做要挟。 跺了两下脚后,霍彪才松开了紧紧攥起的拳头,许久他才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当初选择扶持你为掌门,我自会一生一世忠心于你。不管这个小妖女还要掀起多大的风浪,惹出多少是非,所有一切都由我霍彪一人来抗!葛、许二位师叔那里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找不出理由对付你。” 替岳龙翔包扎好了伤口,确定他无碍之后霍彪才肯离开。虽然他饶过了云秋梦,但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那里面满是对云秋梦的憎恶与厌弃。 这一次云秋梦也没有再赶岳龙翔,两个人一起蹲在床沿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个……云妹妹,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最终还是岳龙翔忍不住先开口了,明明是好心一片,他的态度却像是一个犯了错误乞求原谅的孩子。 云秋梦轻轻转过头看着他,极为难得的向他露出了笑容,“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云家堡的千金小姐了,锦衣玉食或者麻布粗粮,于我而言……并无二致。对你做掌门人一事,你那些师叔们本就颇为不忿,如今你此举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说这些话时,云秋梦的语气很是温柔,满满都是对岳龙翔的关切与担忧。 受宠若惊的岳龙翔先是一愣,继而又傻乎乎的笑道:“我不怕,有阿彪在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就算他们真要设计对付我,我也不会后悔……因为我想让你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只要你把日子过舒坦了我自然就开心了。 我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别说是为你盖房子,就是拿去打水漂我也甘之如饴。” 云秋梦心中是五味陈杂,岳龙翔越是待她好,她越发觉得心中有愧。 想到此,她轻轻拽了下岳龙翔的衣袖,“龙翔……你以后别再对我这么好了,你付出的越多往后的痛苦就会越多。你对我的好,我承受不起……而且,我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岳龙翔只是低下头一语不发的摆弄着云秋梦的裙摆,眼神里却充斥着一丝丝落寂。 其实他早就该想到这些,无论他再怎么付出都抵不过阮志南。方才云秋梦在梦中呢喃的名字,全部被他听了进去,可他依旧在云秋梦醒来时用微笑掩饰着内心的失落。 正是因为岳龙翔清楚这些,知道他们两个是过一天少一天,所以他才对云秋梦额外的好,唯恐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二人尴尬的坐了一阵子后,岳龙翔忽而眼前一亮凑到云秋梦跟前问道:“云妹妹,你可不可以主动去和阿彪和好啊!其实他这个人真的很好,只是你们两个之间有点小误会罢了。” “其他都可以,此事免谈!”云秋梦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的请求,方才自己差点丧命于此人手中,如今岳龙翔提出此要求简直是无稽之谈。 当岳龙翔试图与她进行沟通时,云秋梦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到最后直接拎着岳龙翔的衣领将他撵了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滚的越远越好!” 不死心的岳龙翔依旧喋喋不休的说道:“云妹妹,你听我把话说完,说完我就走……阿彪与我自幼一同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性子了,他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麻烦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上门,谢谢。” 见她态度如此强硬,岳龙翔总算放弃了劝和的打算,“那行吧,你先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云秋梦赶忙摆了个手,“不用了,我最近染上了睡觉这个恶习,一天不睡个七、八个时辰就浑身难受。怕是你来的时候会打扰到我,所以你还是别来了,找你的阿彪去吧。” 抹了一下鼻子,岳龙翔才饶有深意的自她门前离去。 第304章 美梦如卉 入夜时分,云秋梦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睡不着,因为她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柳雁雪的现状,程饮涅的身体,云乃霆的仇以及阮志南的所有。 这一切事情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程饮涅了,他随时都有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每每联想到程饮涅的身体状况,云秋梦心中是既愧疚且担忧,“当初若非得他相救,我哪里还有命活在这世上……可我要怎么样才能挽救他呢?” 普天之下,能救程饮涅的只有岳龙翔一人,因为只有他会看在云秋梦的份上交出红莲还魂丹。 “此事只能秘密与岳龙翔商量,若是不慎被霍彪或岳麓得知可就难办了。” 自从搬进这间屋子后,岳龙翔的三个小妾每晚都会轮流在门口为她守夜,据说这是岳龙翔的命令,因为他害怕霍彪会突然闯进门报复云秋梦。 朝着门口撇了撇嘴后,云秋梦一把推开了窗子,却意外的发现了岳龙翔,惊讶中透露着无可奈何,“岳掌门,你怎么又来了?这三更半夜的你又想干嘛?” 岳龙翔很是委屈的耸了耸肩,“我什么也不想干,就想守在窗前保护你的安危。毕竟你和阿彪在白日里起了争执……我既怕他会跑来杀你,又怕你会偷溜出去暗害他,所以便守在这儿咯!” 听过岳龙翔的话,云秋梦将求药的打算压了下去,只是尴尬一笑,“谢谢你的关心,我挺好的……没人来杀我,我也不想出去杀别人,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不用看着我了。” 说罢,云秋梦便伸手去关窗户,窗框却被岳龙翔死死摁住,“横竖都未就寝,要不咱们聊聊天吧。” 云秋梦很是难为情的低下了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很感激你对我的好。但我和你……真的不可能,我心里只有志南一个人,我以后也是要做他妻子的。” 岳龙翔的神色于顷刻间黯淡了下去,许久他才嗫喏着开口道:“真的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我能为你做任何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如果你不愿意留在烈焰门,我可以放弃掌门之位和你远走高飞。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云秋梦转过身尽量避免接触到岳龙翔的眼神,“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你不要再喜欢我了……我、我……只会伤害你,我不是个好女孩儿,不值得你这般为我花费心思。” “不!”岳龙翔“噌”的一下子由窗户跳了进去,继而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云秋梦的腰,“不要……不要离开我,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发誓,我会拼尽一切给你幸福的。” 云秋梦没有推开他反而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你对我的这片深情我无以为报,这个拥抱就当是我还你的。” 任由他抱了一会儿,云秋梦才慢慢掰开了岳龙翔的双手,“让我走吧,我走了就可以避免你和霍彪之间兄弟阋墙,我的心里也会好过很多。” “你打算何时上路?” “明天。” “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说完,岳龙翔上前一步握住了云秋梦的手,“让我陪你一起去找阮志南,我不放心你一个小姑娘自己上路。” 云秋梦轻轻退到了一旁,“不必了,从这里去金刀派的路不是很长,我还是认识的。” “我必须跟你一起去!否则,你就永远也别想离开烈焰门。”岳龙翔的态度很是强硬。 因为在此之前他的右眼皮跳了整整一个时辰,总感觉会有厄运降临到云秋梦身上,让他辗转难眠。 云秋梦拔下头上的白玉响铃簪便指向了岳龙翔的胸口,“你怎么这么固执,要是我不愿意让你跟随呢?” 岳龙翔伸手握住云秋梦拿玉簪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自有办法让你走不了,至少我不会让同一根玉簪刺伤我两次。 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岳龙翔想要留住一个女人,有千千万万的方法。” 云秋梦后退了两步,满目幽怨的看着岳龙翔。 “云妹妹……”岳龙翔见状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伤害你,我只是怕你一个人上路会有危险。 你相信我一次好吗?等明天天一亮,让我陪你一起去找阮志南。看到你平安无事的到他身边,我自然会回烈焰门,从此、从此……再不去打扰你。” 将这句话说出口后,岳龙翔的心如刀割般疼痛,一度令他无法呼吸。那种难受就像是丢了半条命,不可名状却无法避免。 能够在这种事情上做出让步,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早在很久之前他就陷入了纠结的旋涡,历经无数次的心痛后,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谢谢,那就有劳你了。”事到如此,云秋梦恐怕是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可叹,岳龙翔这一番真心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要被辜负的。他喜欢的人,也是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会是他的。很明显岳龙翔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求能够多留云秋梦在身边些许时候,哪怕多一天也好。 “我可以再最后抱你一次吗?” 这一次,云秋梦主动伸手抱住了他,“当然。” 岳龙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云秋梦乌黑柔顺的发丝,当怀中人从自己怀中离开后,两人便再也不能纠缠了。 “云妹妹,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爱一个人的感觉,爱上你我不后悔。即便将来你与阮志南远走天涯,我也会祝福你们白头到老,恩爱一生。” 噙着泪说完这句话,岳龙翔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云秋梦小声呢喃道:“和你在一起我应该会很幸福吧,可惜我却爱上了志南。” 岳龙翔自门口经过时一眼便瞥见了蹲到角落里熟睡的人,这个女人曾经最受他的宠爱,也是第一个被他立为妾室的,如今竟然沦落到为人看门的地步。 想到这儿,岳龙翔不禁生出了一丝愧疚,“不管我们是否相爱,至少我是你的丈夫,是你后半生的依靠……所幸,你正值青春年少,一切都还不迟……” 呢喃完这些,岳龙翔轻轻将她摇醒,“回房睡吧,以后你们谁也不用来这儿为云妹妹守夜了。” 于迷糊中睁开了双眼,这名小妾似乎没有听清岳龙翔方才说了什么,反倒一脸歉意的低下了头,“掌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岳龙翔用食指压住了她的嘴唇,柔声说道:“不用解释,我都知道……”冲着她笑了一小会儿后,岳龙翔才缓缓开口道:“从今往后,不必以‘掌门’二字来称呼我,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唤我‘相公’就好。” 听过此话,这小妾慌忙跪了下去,眼神里布满了惊恐之色,“如卉只是掌门一介妾室,万万不敢做出逾越本分之事。” 岳龙翔动作轻柔的将这名自称如卉的妾室搀了起来,“我记得这个名字,还是你入府那年我亲自为你取的。那年,你只有十六岁,笑容像花儿一样灿烂,我一时兴起便赐了你这个名字。” 忆起往昔的美好,如卉也禁不住笑了,“是呀,这个名字是您赐给我的第一样宝贝,那个时候您最喜欢带我出去赏花了。” 笑着笑着,如卉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无比心酸的脸,“第二年的时候,您又接连纳了两房妾室。自那以后,您便再也不带如卉外出赏花了,就连这个名字……都很少叫了。” 岳龙翔伸手将如卉抱到了怀中,像方才抚摸云秋梦一样,抚摸着如卉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枯黄干燥的头发,“明天一早,我便会送云妹妹去她想去的地方。我回烈焰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扶你为正房夫人,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掌门……”如卉的眼泪突然放肆横流,里面掺杂着委屈、感动等多种情绪。在烈焰门待了这么多年,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将来某一天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岳龙翔下意识的将她抱的更紧,“你真是个小傻瓜,马上就要成为我的掌门夫人了,怎得还唤我为掌门?” “相公……”喊完这一声,如卉将头埋进岳龙翔的怀中止不住的抽泣起来,“无论为妻或是做妾,如卉永远都是相公的人,此生只愿追随于你一人。” 替如卉拭去眼泪后,岳龙翔打横将她抱起,“从即日起,你便搬到我的房间来吧!在做好一派掌门的同时,我还想做一个好丈夫。等将来咱们有了孩儿,我还要做一个合格的好父亲。” “如卉一定为相公生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儿,待他长大了定要日日绕在你膝前喊你爹爹。” 回到自己房间后,岳龙翔极尽温柔的将如卉放到了床上,“你乖乖睡,我去收拾一下明天需要的东西。” 这一收拾便是一整晚。 尽管没有丈夫陪伴,床上的如卉依旧睡的很甜,因为她马上就能像普通女人一样过上相夫教子的美满生活了。 第305章 翔龙之休(一)——霍彪之悔 在如卉额头上烙下一深吻后,岳龙翔便蹑手蹑脚的出了门,正巧碰见了外出晨练的霍彪。 二人无比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后,霍彪扭头便走,岳龙翔急忙将他拦住,“阿彪,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我这便要将云妹妹送走,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果不其然,霍彪转过头笑着向他走了过去,“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真的很为你开心。”顿了顿,霍彪又道:“那个小妖女诡计多端,我怕她会在路上欺负你,我叫上一些弟子陪你同去。” 岳龙翔笑着摆了摆手,“不必那么麻烦,有阿彪一人陪伴在侧足以。” 就这样,素来不和的云秋梦与霍彪再次聚集于一辆马车内,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有岳龙翔不断的讲笑话来缓解氛围。 也许是他讲的笑话实在太不好笑了,两个人竟是谁也没笑过一声,尽管如此,岳龙翔依旧讲的极为起劲。 虽然气氛有些怪异,三人之间还算是和睦,至少整整一路霍彪与云秋梦都没有吵架动手的趋势。 猛然间一声凄惨的叫声传进了众人的耳中,马夫的血紧随其后溅进了车棚内。 意识到事有不妙,霍彪赶忙用灼魂剑挑开了车门,却见到百余名黑衣人手持武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伸手指了指车内的云秋梦,“只要交出那个女的,我保证不为难你们。” 他手里的刀还在滴血,想来马夫定是死于他的毒手。 听过此话,霍彪极其不悦的冲云秋梦翻了一个白眼,“又是你惹的好事!” 话虽如此,霍彪还是持剑跳下了车,“想从我手里抢人,那要问问我这把剑答不答应。” 随着黑衣人一声令下,一场毫无预兆的厮杀就这样展开了。霍彪只轻轻抖了下手中的灼魂,便有十余人被剑气所伤。 当霍彪飞身跃至他们中间时,几乎是一剑一命,莫说是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喽啰,就连为首的那名黑衣人都将一生了结于霍彪手中。 眼见敌人已经死了大半,云秋梦将头探到马车外冲他喊道:“至少要留一两个活口,这样才有机会揪出他们背后的主谋。” 满身杀气的霍彪着实将这些黑衣人都震慑住了,接连死了几名同伴后,余下的黑衣人谁也不敢上前,全部选择了逃跑。 依着霍彪的脾性,最多只能留他们一人活命,故此他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霍彪走后不久,一熟悉的男声便自车棚顶响起,“不用费心费力的揪什么主谋了,我就在这里。” 不多时,一撮绿色的烟雾便由车棚顶传进了棚内,岳龙翔第一时间捂住了云秋梦的口鼻,“这烟雾有毒,云妹妹小心。” 自马车逃离之后,云秋梦方才看清了放毒之人的真面目,不禁怒上心头,“蒋连君,你想死是不是?” 缓缓降落至地上后,蒋连君才幸灾乐祸的说道:“我死不死的就不劳你费心了,我此次是专程来送你归西的。” 岳龙翔忙不迭的将云秋梦护到了身后,“蒋连君,你若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否则我定要你死无全尸。” 蒋连君丝毫不惧岳龙翔的威胁,反倒乐呵呵的抱住了手臂,“岳掌门只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汗毛。至于你身后那个女人,今天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她。” 岳龙翔本想出手教训蒋连君一番,却因为吸入过多的毒雾而有些站立不稳,晃晃悠悠的走了两步便跌倒于地上。 “龙翔,你怎么样了?”云秋梦本能的向岳龙翔伸出了手,却被蒋连君突如其来的一刀所阻。 “蒋连君,你到底想怎么样?” 面对云秋梦疾言厉色的询问,蒋连君竟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梦儿,念在咱们曾经有过婚约的份儿上,我不妨就将实话全都告诉你……今日的刺杀是我蓄谋已久的。” “你什么意思?” 痛苦的仰天长叹一声后,蒋连君才慢悠悠的开口道:“阮世伯是在争吵中被我误杀的,因为我不愿意让你毁了我三妹的幸福,只要你死了,连戟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嫁给志南。 你负伤离开金刀派在背后推你一把的人也是我,我以为你会就此死去……当我带着歉意折返回去看望你时,你的‘尸体’竟然消失不见了。那个时候,我甚至为我的粗心大意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因为我知道你若不死必定后患无穷。 我变卖家产,驱散仆役……为的就是寻找你的下落,至你于死地。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半个月前我竟意外得知你藏身于烈焰门中。可是岳龙翔这小子将你保护的太好了,若不是我一早在烈焰门的门口安插了几名内线,只怕会错过这次杀你的机会。” 云秋梦既恨且恼的瞪了他一眼,“你果然就是杀害志南父亲的凶手!我万万想不到,你竟然这么自私自利,为了成全一份根本不可能的姻缘就这样草菅人命!” “你才是害死阮世伯的罪魁祸首!”蒋连君愤怒的指着她吼道:“我三妹与志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因为你的出现,他们早就成夫妻了。我三妹才是阮世伯最心仪的儿媳妇……若不是他爱屋及乌选择了你,我又怎么会误杀了他?” 说到此处,蒋连君的眼眶变得红通通的,随后歇斯底里将刀指向了云秋梦,“因为你……我杀了我最尊敬的长辈,与手足情深的好兄弟成为了宿敌……你说你该不该死?” “你已经疯了,我跟你这种人解释不清,也不屑与你浪费唇舌。” 随意自地上捡起一把刀后,云秋梦便直直的向着蒋连君而去,“如果不是你杀人逃逸,我与志南也不会分离这么长时间。既然咱们互相看不惯,那就来一场正大光明的战斗吧,生死不论。” 未待云秋梦出手,蒋连君便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忘了告诉你了,当初指使云投偷剑去墨林峰的人也是我,将云投掐死杀人灭口的也是我。” 这句话成功的将云秋梦的愤怒燃到了最高点,她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目光如炬,“你不仅仅毁了我与志南,还毁了我幸福美满的一个家!” 说罢,云秋梦手中的刀“唰”的一声迎面刺去。集云树数十年内功于一身,她每一招都快、狠、准。 局势十分明显,尽管蒋连君已经拼了命的持刀抵挡,武功平平的他此刻仍旧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慢着,我还有话说!”得到片刻喘息后,蒋连君便再次做出了暂停的手势。 “有话和阎王爷说去吧!”云秋梦丝毫不给他留余地,带着满腔的愤怒将刀锋削向他的脖颈处。 蒋连君努力的躲闪无异于杯水车薪,云秋梦稍稍一用力,刀尖便距离他又近了一寸。就在此时,云秋梦突然挥出左手狠狠赏了他一耳光,随即将手中刀一振,嗡嗡作响。 在阳光的照耀下,云秋梦脸上的愠怒之色被蒋连君看了个实实在在。若非她的佩剑遭到损毁,蒋连君就是有十条命此刻也早已死光了。 一番挣扎过后,云秋梦便扼住了蒋连君的衣领,只听得她怒吼道:“你个混账王八蛋,死有余辜,希望你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就在她欲要出刀之际,一阵酸麻感于顷刻间传遍了全身,一个不稳,手中的刀便应声而落。 瞅准了时间,蒋连君抬起一脚便踹到了她的小腹上,足足飞出去一丈之远。倒地后的云秋梦变的如岳龙翔一般,浑身上下使不出一丝力气,连说话都极为勉强。 失去威胁的蒋连君这才得意洋洋的冲她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那么多吗,为的就是这一刻。你以为岳龙翔替你捂住了口鼻就吸不到那些毒雾了吗?不过是延缓了发作时间而已。” 说话间,蒋连君已经举刀奔着云秋梦而来,“该来的还是会来,这就是你的命。”他的言语冷冰冰的丝毫不带一丝暖意,曾经有过婚约的情分也被抛诸于脑后。 “希望你下辈子投一个好胎。”蒋连君将手中的刀高高举起,毫不留情的向云秋梦心口窝刺去。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岳龙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跌跌撞撞的由地上爬起来后,三步并作两步趴到了云秋梦身上。 伴随着利器插进骨肉里的声音,岳龙翔的后背赫然插进了一把刀,自他嘴角流出的血不偏不倚全部滴进了云秋梦一张一合的口中。 不止是被岳龙翔护到身下的人,就连刀的主人——蒋连君都是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 “龙翔……”声嘶力竭的喊出这两个字的是霍彪,他斩杀了大部分黑衣人,唯一一个活口也选择了咬舌自尽。 大失所望的霍彪败兴而归后,却亲眼目睹了岳龙翔舍身为云秋梦挡刀这一幕。他多想出手相救,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就是这么一段距离,为他留下了终身的悔恨,永远也无法弥补的悔恨。 第306章 翔龙之休(二) 知道自己不是霍彪的对手,匆匆自岳龙翔身上将刀拔出后,诚惶诚恐的蒋连君顾不得擦拭被溅到脸上的血,早在霍彪朝这边走时便仓皇逃出了数里之遥。 一路呼喊着岳龙翔的名字,霍彪火速冲至他的身边,“龙翔,你这是干什么……你为何要替这个小妖女挡刀,你糊涂哇!” 饮用了岳龙翔的血后,云秋梦的身体逐渐有了力气,她缓缓抬起双臂用怀抱圈住了他,却于不经意间触摸到了他背后黏稠的血渍。 她几乎是立刻从地上坐了起来,环住岳龙翔的那双手却始终不肯松开,她只觉得心跳的厉害。 在岳龙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后,云秋梦将瞳孔一缩,晶莹的泪水开始于眼眶打转。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肩膀,她一回头,一个巴掌便迎面煽来。她丝毫没有躲避,直至脸上烙下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她的眼泪才不受控制落了下来。 她落泪,绝不是因为疼痛。 云秋梦轻轻颤动了一下睫毛,甚至都未回过神来,霍彪暴躁忿恨的声音便传进了她耳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早就说过你会毁了龙翔,我真后悔当初没有一剑杀了你!你个小妖女,你就是个祸害,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被霍彪吼的有点懵,云秋梦颤抖的用手指抚摸着岳龙翔苍白疲惫的脸颊,“龙翔……你怎么了?为什么流了这么多的血?你疼不疼?” “一点儿都不疼。”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人便栽倒于云秋梦身上,幸亏霍彪伸手扶住了他。 为了让岳龙翔舒服一些,云秋梦换了个姿势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他不用费太大力气便能注视到云秋梦那双澄澈伶俐的眸子,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向他伸出了手,“云妹妹……” 云秋梦二话不说便攥住了他的手,一颗颗的眼泪飘然滑落到两个人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手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心知自己死在顷刻,但看着心爱的女孩儿为自己落泪,岳龙翔只觉此生再无遗憾。于是他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云妹妹,你的眼泪终于也有一次是为我掉的了……我真的觉得这些眼泪都好珍贵,能有它们陪伴我一起离开,我这一生算是值了。” 这番话却惹得云秋梦更加伤心,她一边啜泣一边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我不应该让你陪我出来。” 岳龙翔笑着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云妹妹,我有一件事一直埋在心里没有告诉你,可是我怕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好,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云秋梦强忍着悲伤点了个头。 猛的从口中啐出一口血后,岳龙翔才缓缓说道:“其实那天在‘酒飘香’对你心生爱慕的人不止阮志南一个……你知道吗?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你的。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在旁人看来我不过就是个混迹在女人堆里的花花公子。但我可以对天起誓,我对你的心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的在乎早已胜过我的命。 那日在石室中,我对你欲图不轨也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只是想借此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因为我妒忌你心里只有阮志南一人,但是我同样羡慕他可以得到你的垂青。 我曾经无数次祈祷上苍你有一天会爱上我,我愿意为此付出所有……哪怕你只能爱我一天也好……” 听过这些,云秋梦的泪水止不住再次落了下来,他所说的这些自己岂会不知?可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自己早已与志南定下三生之约,再也不能够将感情分给别人了。 但今日若是没有岳龙翔舍身相救的话,恐怕现在命丧顷刻的就是自己了,于是她连连应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知道你对我情深意重,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一旁的霍彪早已呆若木鸡,在此之前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的兄弟竟会爱一个人爱到这种地步。 恢复了一些理智的云秋梦伸手为岳龙翔搭了一脉,虽然她医术不精却也知道岳龙翔并非完全没有救。 于是她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龙翔,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带你去找卢神医,他一定能够治好你的。” 轻轻咳嗽了两声,岳龙翔才摆了个手道:“活着又有何用?与其看你和别人双宿双飞,整日沉沦于失去挚爱的痛苦中,还不如死了干脆……虽然我们不能做夫妻,但是临死前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我马上就要死了,有三件事却一直放不下,你能答应我吗?” 不管岳龙翔是死是活,云秋梦此生是注定要辜负他对自己的一片痴心了。况且岳龙翔曾不止一次的救过自己的命,所以无论他现在提出什么要求她都没有理由拒绝。 想到岳龙翔待她的种种好,云秋梦坚定不移的答道:“好,只要我力所能及之事,我全都答应你。” 有了云秋梦的保证,岳龙翔才将那三件事娓娓道来…… 抬头看了看云秋梦布满泪痕的脸后,他再次伸出手为心爱的女孩儿拂去了泪水,“我最喜欢你笑的样子,因为你笑的时候最美。 我要你答应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无论以后遇到什么情况,都决计不许再哭,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怎么可以终日与眼泪为伴呢?” “我答应你。”没用任何思考的时间,云秋梦便将此事应承了下来,“第二件事呢?” 在霍彪的注视中,岳龙翔从左手大拇指脱下掌门指环放到了云秋梦的手心里,“从现在起,你云秋梦就是我烈焰门的掌门人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掌门之位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云秋梦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生怕她会反悔,岳龙翔趁机说道:“我死了以后烈焰门不可群龙无首,爷爷年事已高,难道你还要他劳心劳力吗? 除了你之外,这掌门之位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何况,你做了掌门人之后也算有个依靠,武林中人必定不敢公然与你为敌。” 说罢,岳龙翔刻意朝着霍彪看去一眼,霍彪轻轻拍了下云秋梦的肩膀,“你就答应龙翔吧!” 云秋梦这才勉为其难的将这第二件事答应下来,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后岳龙翔又补充道:“你做了掌门人后,一定不要忘了将我养在府中的姬妾全部遣出门去。每人多给她们一些银两,省的她们下半辈子难以过活。” 将掌门指环紧紧攥在手心后,云秋梦使劲点了个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按你说的做,每人分一些银两然后恢复她们自由身。” 不多时,岳龙翔便兀自皱起了眉头,“我的三个妾室中有一个叫如卉的,请云妹妹好生替我向她说句对不起,我不能兑现我的承诺扶她为正妻了。” 岳龙翔对待如卉的歉意是发自内心的,给了人家希望,最后拿到手的却是绝望,这种滋味谁都不会好受。 “我会的,我会告诉她……你很在乎她,很想给她一个名分。”云秋梦噙着泪点了个头。 见此,岳龙翔也露出了笑容,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云妹妹,我死后你能不能偷偷为我立块碑。” 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明白岳龙翔的意思,与此同时阮志南的身影也开始盘桓于她的脑海中,她岂可做出有负志南之事? 但她转念一想,岳龙翔变成这副模样可都是因为自己啊!若不答应他的要求岂非不仁不义?况且她与阮志南既是真心相爱,又何须计较世俗名分? 故而,这第三个要求她也应允了下来。 岳龙翔那颗浮躁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他用炙热的双眸向云秋梦看去,时不时的便会笑出声来,“云妹妹,你将来要嫁人的话一定要嫁给阮志南。 他虽然不解风情,呆呆傻傻的像块木头,可是他忠厚老实,待人真诚。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也是一片真心真意,你只有跟着他才不会受委屈,有他照顾你下辈子我才放心。” 此话正中云秋梦下怀,于是她十分爽快的点了个头,“我会的,我一定会去找志南的。” 交代完一切后,岳龙翔转过头向一直站在一旁的霍彪眨了眨眼。他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深厚无比,只需一个眼神便即刻能领悟对方所要传达的意思。 霍彪缓缓蹲到岳龙翔身边,用兄弟的方式握住了他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为难那个小妖女的。” 岳龙翔笑了笑道:“我就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是你最理解我。我快不行了,以后爷爷就麻烦你多加照顾了。” 霍彪强忍住泪水说道:“咱们兄弟多年,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照顾爷爷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用力攥住霍彪的手臂后,岳龙翔忽而生出一道极其严肃的目光,“阿彪,下面这句话你一定要记得牢牢的,说什么也不能忘!” 第307章 翔龙之休(三) 得到霍彪的肯定回答后,岳龙翔才郑重其事的说道:“我的房间有一块半人高的红玉石,我原打算在你大婚之日将此物当做贺礼送出。但是现在,我怕是等不到那天了……你回烈焰门以后,记得将这块红玉石砸碎,死人留下来的东西毕竟不吉利。 一定要将它砸碎……” 生怕自己没有将事情交代清楚,岳龙翔刻意将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 “我一定听你的话,回去就将这块红玉石砸碎。” 满意的点了个头后,岳龙翔又补充道:“阿彪,我死之后你万万不可迁怒于云妹妹,更不可在爷爷面前说她的不是。 现在她是我们烈焰门的掌门人,烦请你多多费心帮她立足于江湖,不要让坏人欺负了她去。” 霍彪极其不友好的看了云秋梦一眼,这个要求虽然很是违心,他却依旧将此事答应了下来。 岳龙翔又叫了云秋梦一声,云秋梦赶忙应道:“我在这儿呢。” 喘了两口气后,岳龙翔才说道:“阿彪是我的兄弟,不是仆人也不是家丁,以后他会帮你打理门中事物。你要好生待他,不许,不许……”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岳龙翔便已气绝身亡。他脸上的神色十分安详,身边的两个人没让他走的有一丝遗憾。 见岳龙翔已死,云秋梦便将他的尸体平放到地上,“龙翔,你一路走好,我一定会杀了蒋连君为你报仇雪恨的。” 这时,原本蹲在一旁的霍彪倏地起身,抽出手中长剑指向了云秋梦,“龙翔是因你而死的,那些刺客也是被你引来的。就算你没有将刀插在他身上,是不是也应该负一些责任。” 将霍彪的剑弹到一旁后,云秋梦高高举起了那枚掌门指环,“请你不要忘记我的身份,我现在是烈焰门的掌门,隶属你霍彪的主人。” 只听得霍彪冷笑了一声道:“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凭什么做我的主人?” 慢腾腾的站起身后,云秋梦忽而凑到了霍彪跟前,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霍彪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不管他后退多少,云秋梦总会跟上去,“我知道你恨我,也不服我,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一剑杀了我,你自己回去做掌门!要么你现在就承认我是烈焰门的掌门,以后唯我的命令是从。” 霍彪毫不犹豫的将剑驾到了云秋梦的脖颈之上,“这话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个小妖女,省的龙翔孤孤单单一个人上路!” 云秋梦视死如归般的闭上眼睛,霍彪却在紧要关头将剑收了回去,“我也请你给我记住,就算你做了烈焰门的掌门,也永远不是我霍彪的主人!我留在烈焰门是为了照顾爷爷,待爷爷百年之后我自会离开!” 听过这些,云秋梦缓缓睁开了眼睛,此刻她看向霍彪的眼神里只有钦佩再无其他。低头看了看岳龙翔的尸体,云秋梦才开口道:“我知道你和岳龙翔是异性骨肉,关系异常亲厚。他的死我确实难辞其咎,但你无论怎么恨我,也要先把他的身后事办了再说。” 面无表情的霍彪只道了句是,过了许久才又吞吞吐吐的说道:“龙翔临终前要你答应他的事你可都做得到?” 云秋梦知道他所指何事,也点了个头,“你放心吧,我云秋梦答应的事绝对会做到,我一定会为他立碑的。” 霍彪用略带感激的语气瞥了她一眼,“那就劳烦掌门大人多费心了。” 云秋梦情不自禁被他这句“掌门”逗乐了,她举着手上的掌门指环向霍彪问道:“你肯叫我掌门,是不是代表你以后会听我的话?” 霍彪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算是默认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云秋梦接着说道:“回烈焰门的路有些遥远,你们岳掌门的尸体怕是经不起这跋山涉水的。我看这里有山有水,风景甚佳,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就让他长眠于此吧。” 在霍彪的同意下,这里便成了岳龙翔最后的人生归属。最后,霍彪将一块无字碑立到了岳龙翔坟前,踌躇了很久后才对云秋梦说道:“掌门,这碑上的字就由你来吧!” 云秋梦应了句“好”。随手便接过霍彪递过来的灼魂剑,在碑上刻了几个字后便又将剑还给了回去。 还剑的瞬间她看到霍彪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本要开口询问究竟,但见霍彪转身向岳龙翔的墓碑走去,她便也未多言。 霍彪见碑上刻着“亡夫岳龙翔之墓,云秋梦泣立”这十一个大字。他先是向云秋梦道了句谢,转而又跪在了墓碑前,“龙翔,你生前一直苦恋掌门未果,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你安息吧。我会好好照顾爷爷,好好帮助掌门打理我们烈焰门。我还会好好练功,我要亲自杀了蒋连君为你报仇雪恨!” 不多时,云秋梦也跪到了霍彪身侧,“欠你的恩情我会一辈子铭记在心,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全都做到……蒋连君非死不可。” 磕了几个头后,二人才缓缓起身离开。 在返回烈焰门的途中,二人皆是一副心事沉沉欲言还羞的模样。终是霍彪最先忍不住开口问道:“掌门,你可否将右手所戴的金镯子摘下来给我看看?” “不过就是个普通的金镯子,有什么好看的。”虽然她对于霍彪这一要求感到不解,迟疑了些许时候,还是将金镯子交给了他。 霍彪拿到金镯子后端详了许久才问道:“这个金镯子是你的吗?” 云秋梦一把夺过金镯子抱到了胸前,“真是好笑极了,这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你讨厌我归讨厌,不至于将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抢走吧。” 霍彪连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这个金镯子……你一直都将其戴在手上吗?” 云秋梦摇摇头道:“不是,这个是我最近才戴的,以前从没有戴过。”重新将镯子戴回手中后,她才补充道:“这个金镯子本来是一对的,我以前经常戴的是另一只。” 霍彪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问道:“那你为何不戴那一只了?” 云秋梦叹了口气道:“那只被我不小心弄丢了,丢在了蒋连赋的婚礼上,我回去找了很多次也没有找着……不过,你问这些做什么?” 霍彪勉强应了句没什么便不再言语。 云秋梦却饶有兴趣的问道:“我还想问问你呢,刚才我还你剑的时候你干嘛那么吃惊?现在又问了这么多,不会是和这金镯子有关吧?” 霍彪被云秋梦这些话问的有些心虚,但还是依旧强装镇定答道:“你还我剑的时候我确实看到了你手上戴的镯子。我之所以感到吃惊,还有问你这些全都是因为你这个镯子和我娘的差不多,所以我才让你摘下来看看。不过,我仔细看了,你这个和我娘的不一样。” 云秋梦这才如负重释的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世界上差不多的东西本就很多,不过我这个镯子绝对不是你娘的,因为这是我娘送给我的。” “我知道,我不会抢你的东西。”霍彪十分牵强的笑了笑。 见他神情极为不自然,云秋梦忍不住追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霍彪赶忙摇了个头,“没什么,只是想到我娘有些伤感而已。我娘生前最疼爱我,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她,她就去世了,我觉得我很不孝。” 这番解释不仅成功的骗过了云秋梦,还让云秋梦对他好感倍增。 当云秋梦再次看向他时,眼里满满皆是钦佩之色,“真是人不可貌相,你不仅讲义气还很孝顺。你娘在天之灵要是听到你这番话也会欣慰的,所以你不用过分自责。至少你还记得你母亲生时的模样,可我根本就没见过我亲娘,也不知道我和姐姐究竟谁更像她多一些。” 听过这些,霍彪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今日天色已晚,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客栈,我们不妨先休息一晚明日在赶路。” “好,今晚我们便在此投宿。”云秋梦的肚子也早就饿的咕咕叫了,当即表示同意。 进客栈后,霍彪主动要求点了几道云秋梦爱吃的小菜,随后又去柜台开了两间房。望着霍彪忙前忙后的背影,云秋梦是大感疑惑,“他何时变的这么殷勤了?不会有什么针对我的阴谋吧?” 吃饱喝足后,二人便决定各自回房间休息。 两个人的房间紧挨着,霍彪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模样冲她说道:“我就在你隔壁,如果有什么事的话,随时可以喊我。你喊我的话,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的。” “真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霍彪使劲点了个头,“没错,反正我这个人睡觉一向极浅,只要你开口我自会听到。”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指的是你出现在我面前之后……” 听过此话,霍彪突然将头扭到了一旁,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308章 美梦易碎(一) 望着霍彪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云秋梦偷偷捂嘴笑了笑,随即很是潇洒的摆了摆手,“逗你玩儿的,我不会喊你的,安心睡吧。” 霍彪有些尴尬的背过身去,转而将手中的灼魂剑硬塞到云秋梦手中,“你拿着剑会更安全一些。”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灼魂剑,又抬头与霍彪对视了一眼,云秋梦很是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不是一直想取我的性命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关心我了?就因为我有一个和你娘差不多的金镯子?你不会把我当成你娘了吧?” 问完最后一句,云秋梦猛的向后退了两步,“我告诉你啊,我是不会认你做我儿子的!” 霍彪着实被这句话吓得不轻,连忙躲进了房里。 大笑了两声后,云秋梦才像懒猫一样钻到了自己房中。许是太累,没多久她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隔壁的霍彪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静坐在床上,从怀中摸出一个金镯子放在手心上把玩,似笑非笑的自言自语道:“这个金镯子和你手上戴的金镯子一模一样,没想到我一直寻找的那个女孩子会是你。当真是天意难测……我找了你那么久,万万想不到你竟然就在我身边。 那日捡到你的金镯子后,我曾不止一次的去那里等你,你为什么不再去了呢?我若早知道你便是我一直念念不忘的人,说什么也不会那般对你。 还好你现在平安无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原来在蒋连赋大婚那晚,与云秋梦在后山打斗之人便是霍彪。只是当时月黑风高,二人皆未能看清楚对方的容貌,霍彪又怎能知晓他要找的人便是云秋梦呢? 知道了真相以后,霍彪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晚与云秋梦打斗的场景。 无星月的夜晚,朦胧柔软的雾气,一个平白无故袭击自己的女子且是道了歉就跑……幸亏老天爷让她于匆忙中留下了这个金镯子,否则即使见面,自己也不可能将她认出来。 日思夜想的女孩儿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来到了自己身边,在欣喜的同时,心中不免又有一丝失落。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蕙质兰心、端庄大方的女子,想不到竟是个狂妄任性却不失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停顿了一小会儿,霍彪竟不自觉的笑出声来,“虽然你不甚合我心意,但我还是会保护你的。哪怕我只有一口气在,也要拼死护你周全。只是这镯子……恐怕暂时不能还给你。” 说完这些,他重新将金镯子收到了怀中,那是他一直以来视若珍宝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时分,几乎一夜未睡的霍彪便开始忙活着归程之事了。 望着云秋梦一脸失魂落魄、茫然无措的模样,霍彪当即意识到症结所在,于是好言劝慰道:“往后的事无需你操心,不管是门中弟子、诸位师叔亦或是爷爷那里,我都会帮你处理好的。” 戳了两下手心后,云秋梦才如负重释的点了个头,“虽然龙翔死于蒋连君之手,但我确实也有责任。只要这蒋连君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能安心……但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霍公子,谢谢你愿意承认我是你的掌门。” 霍彪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不要总是胡思乱想,只管安心做你的掌门,龙翔的仇我自会报!凡事皆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霍公子,再一次谢谢你。” “叫我阿彪就好。” 一切皆在意料之中,当俩人将岳龙翔不幸丧生的讯息带回来时,除了部分弟子是实打实的悲痛欲绝外,葛、许二位装模做样的哭了两声便询问起了新任掌门之事。 闻听此话,霍彪一语不发的拔出灼魂将桌角切去一块,一双严厉的眼睛紧盯着葛、许二人,那眼神就像要迸射出火花一样,犀利无比。 在场众人皆吓了一跳,再也无人敢多问半句,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分外鲜明。当霍彪走到葛、许面前时,他们全部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拉着云秋梦在所有人面前都转了一圈后,霍彪才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与岳掌门因事外出不慎遇到了刺客,岳掌门为了保护我而遇害身亡,临终时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云秋梦。” 就在云秋梦倍觉诧异他竟会将岳龙翔之死揽到自己身上时,霍彪已然将她的手臂高举过了头顶,“掌门指环在此,你们还不速速行礼!” 见到云秋梦手上明晃晃的掌门指环后,烈焰门的弟子们迅速跪倒在地,高声齐呼着“参见掌门”,唯有葛、许二人用一副咬牙切齿却又敢怒不敢言的姿态直立于原地。 “二位师叔是要违背岳掌门的临终遗言吗?”霍彪冷着一张脸问道。 这架势像极了当年岳峙伦死后,霍彪扶持岳龙翔上位时的样子,神态、动作、语言皆一模一样,只是换了称呼而已。 当初年少气盛的葛、许尚不敢与乳臭未干的小子为敌,现在逐渐变老的他们就更不敢为难英俊伟岸、颇具气势的霍彪了。 将掌门之事定下来后,霍彪便径直来到了岳麓门前,轻轻扣了几下门后却始终未得到回应。 为了让云秋梦顺利登上掌门之位,霍彪刻意编出岳龙翔因他而死这种谎话,想来此事已经传至岳麓耳中。 对于霍彪,他只怕已心生怨怼,不愿意见他也属正常。 年过七旬的老人家在经历过丧子之痛后,身边仅剩这么一个孙子,他的绝望与痛苦有多深可想而知。 想到此处,霍彪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龙翔之死我难辞其咎,阿彪自愿跪在爷爷门前赎罪,只盼望您老人家节哀顺变,莫要因为悲伤而损了身子。”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吱呀”一声响,老泪纵横的岳麓便摇晃着走了出来。见到霍彪之后,他不仅没有苛责反倒俯身抱住了他,“峙伦去了,龙翔也去了……若是你再有万一,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霍彪顺势搂住了岳麓的肩膀,“爷爷放心,阿彪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侍奉您,绝不让您老来无依。” 言辞中透露着满满的坚定。 多少年过去了,这是岳麓第一次在霍彪面前哭,就连岳峙伦走时他都是一个人默默流泪,从未被旁人看到。 今次,他既为岳龙翔的死而感到悲切,又担心霍彪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发意外。所以,不待霍彪开口,岳麓便主动提出要他好好为云秋梦筹办继位大典。 他之所以同意云秋梦上位为主大半是出于私心,因为他料定葛、许二人会心生不服,他害怕他们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所以他不想让霍彪掺和其中,能够做到明哲保身最好。 只要云秋梦成了新任掌门,葛、许二人所有的矛头就都会指向她,霍彪自然可以安然无恙。 尤为重要的一点是,就算让云秋梦做了掌门,所有的实权也会掌控在霍彪手中,烈焰门大小适宜仍旧由霍彪做主。 对于云秋梦来说,自己只是暂代掌门之位而已,因为她在心底打定主意要将掌门之位传给霍彪,因为她还要去找阮志南,绝不可能在此地久留。 这世上每个人都存有私心,云秋梦也不例外。 她之所以愿意随霍彪回来做掌门,除了满足岳龙翔临终遗愿外,更多的则是为了程饮涅,为了得到红莲还魂丹。 岳龙翔的死,阮志南的误会以及程饮涅日渐拖沓的身体……没有一件事不让她伤神抑郁的。 可怜她正值芳龄,却要承受着诸多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责任。一个人在房内忧伤了片刻后,她才起身前往岳龙翔生前居住之所。 一推开门便见到了正在独自饮酒的如卉,身着素服,头戴白花的她看上去很是清纯,脸上未干的泪痕依稀可见。 她是岳龙翔生前提到的最后一个女人,是他想要扶为正妻的女人,故此云秋梦很是恭敬的朝着她施了一礼,“岳夫人,请节哀。” 扭头看了她一眼后,如卉有气无力的摆了个手,“如卉区区一介薄命之人,怎受得起掌门如此大礼。” 虽不知如何安慰,云秋梦还是怀着一颗愧疚之心蹲到了她身侧,“夫人只管放心,我与阿彪都会为你的下半生负责的,我会在继位大典那日公开你龙翔遗孀的身份。从此以后,你再不用顶着‘妾室’这个卑微的身份而活了。” 只听得如卉苦笑了两声道,“没了丈夫,我做这个夫人又有何意义?就算翻身为主,被门派众弟子所尊重又能如何?” “如果夫人不愿意留在烈焰门的话……不管你是改嫁还是幽居他处,我仍会极力保你后半生无忧。” 尽管云秋梦的眼中布满了真诚,如卉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多谢掌门厚爱,如卉心领了,但是真的不必了。” 一天前,当她从岳龙翔床上醒来时,当真觉得人生处处充满了希望与美好。 上天却和她开了一个大玩笑,等夫妻恩爱,却等来一场生离死别。 美好的梦就是容易破碎。 第309章 美梦易碎(二) 一杯接一杯的酒全部入了如卉的喉,知道她心中难过,云秋梦赶忙补充道:“龙翔真的很在乎夫人,他临终时曾嘱托过我,一定要向你说声对不起……他是真的很想很想给你一个名分,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厮守一生。” 再次确认云秋梦此言属实后,如卉的眼泪如同绝提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她端着酒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我十六岁便跟了他……从旁人口中得知他是世上最花心之人后,我以为进了烈焰门便是我噩梦的开始。 做妾的日子,他待我虽然算不上很好,却也算不上多坏……直到那天,他自你房门口将我抱走,我觉得我的噩梦结束了,接下来全都是美梦。可惜,我这场美梦实在太容易破碎了,它还来不及开始便匆匆结束了。” 如卉的肩膀上下起伏着,抽泣声却越来越低,当她再次开口时情绪已然平复许多,只听得她似笑非笑的说道:“虽然我的美梦破碎了,但是能等到这句话,我知足了。” 说完这话,她丢掉酒杯,对准酒壶的壶嘴便喝了起来。饶是部分酒水顺着脖颈直流而下,她也丝毫不在意,反倒喝的更加起劲。 “让我陪夫人一起喝吧。”云秋梦向她投去了一个无比关切的眼神,生怕她会醉酒伤身,如卉却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她的请求。 云秋梦试图从她手中夺过酒壶,也被她用力推开了,“这是毒酒,掌门喝不得。” “什么!”云秋梦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向如卉看去,“你说这里面装的是毒酒?” 不多时,如卉的嘴角便流出了腥红的鲜血,那颜色红的快要扎破云秋梦的双眼。这颜色让她想起了岳龙翔,想起了云乃霆,想起了汪漫……每当出现这个颜色时,她的身边总会有人死去。 越来越觉得这颜色触目惊心,云秋梦的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额头也随之冒出了细汗,放大的瞳孔中充斥着浓浓的恐惧,呼吸也变得越发困难。 原地惊呼了一声后,云秋梦再也顾不得如卉,尖叫着向门外跑去,却与迎面而来的霍彪撞了个满怀。 瞥见一身红衣的霍彪后,云秋梦登时昏死过去。 当她再度醒来时,已然身在柔软的床榻之上,她的旁边是倚着床柱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的霍彪。 依旧是那一身让云秋梦感到心有余悸的红衣,和血是一样的颜色。 明明心里害怕的要命,她还是撞着胆子凑了上去。因为这红色的主人是霍彪,是一个让她莫名生出一缕安全感的人。 足足看了半个时辰,她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欲要下床为霍彪披一件斗篷时,发丝却不慎于他指间滑过,致使他立即于睡眠中惊醒,“秋梦!” 他醒后念出的这个名字着实太过出乎人的意料,莫说是一脸惊愕的云秋梦,就连霍彪本人都无法相信这名字竟然出自他的口中。 互相对望了一眼后,云秋梦最先打破了沉寂,“你还好吗?” 霍彪反问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好端端的怎得就突然晕倒了?” 云秋梦这才仔细打量起霍彪的衣着来,他今日所穿这套衣服除了颜色一模一样外,布料、款式、花纹乃至配饰都与她晕倒那日的穿着大相径庭。 这就说明,她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至少不是一觉醒来那么简单。 似乎是受不了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霍彪强行用手将她的头扭到了一旁,“看什么看,我有那么好看吗?” “你为何独独喜欢穿红色衣裳?”云秋梦终是忍不住将心中所疑问了出来。 “因为红色代表斗志,有斗志的人是不会轻易向这个世界屈服的。而且……红色与火焰是一样的颜色,所以它同样代表着我对烈焰门的忠心不二。”霍彪很是耐心的解释道。 一瞬间,云秋梦突然对红色有了别样的理解,她似乎再也不害怕看到红色了。 “对,斗志!有斗志的人是不会轻易向这个世界屈服的。”将这句话重复了几遍之后,云秋梦才想起什么是的攥住了霍彪的手腕,继而拉着他便慌慌张张的往外走,“我们得走快点,如卉服毒了。” 闻听此话,霍彪仗着力气大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来不及了,她死了。” “死了?” 面对云秋梦近乎抓狂的询问,霍彪轻轻点了个头,“是,死了。就在你昏倒之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便毒发身亡了。 她的灵位以掌门夫人之尊摆到了烈焰门的祠堂内,她的骨灰也依着她的遗愿和着泥土洒在了龙翔的墓碑下。” 云秋梦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我到底昏迷了多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霍彪笑着朝她伸出了三个手指,“你昏迷的这三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龙翔的姬妾中,除了两个进了族谱的妾室不愿离开之外,其余人全部在得到一百两银子后自请出府。” “这样也好,让她们走吧。” 向霍彪道了声谢后,云秋梦重新躺回到床上并不顾形象的用身体摆出一个“大”字,“虽然睡了三天,可我还是想再睡一会儿。” 她才合上眼睛,便听得门外响起了一温婉动人的女声,“奴婢紫檀,求见掌门。” 听到紫檀的声音,霍彪慌忙将云秋梦从床上拉了起来,“等人走了再睡,现在赶快给我坐好!” 冲霍彪做了一个鬼脸后,云秋梦才像个大人是的坐正了身子,又假模假式的清了清嗓子才将她唤了进来。 得到允许以后,紫檀才领着三名丫鬟分别捧着四个盒子有序的走到了云秋梦跟前,“奴婢见过掌门。” 因着霍彪也在房内,那四人又极为恭顺的向他行了一礼,“奴婢参见霍公子!” 在霍彪的授意下,云秋梦煞有介事的朝她四人挥了挥手,“……免礼,免礼。” 四人依次将手中的盒子打开端到了云秋梦跟前,除了紫檀的盒子里面是一些闪闪发光的首饰外,其余三人的盒子里装的皆是衣服。 只见紫檀向云秋梦微微福了一福身,“启禀掌门,奴婢们特地将掌门在继任大典所着的衣服和首饰拿了过来。按照霍公子的吩咐,特地请了长桓手艺最好的织娘和绣娘为掌门量身定制了三套衣服,还请您过目。” “辛苦你们了。”云秋梦起身围着那三人溜了一圈,发现其中两个盒子里的衣服皆是选用上等的料子制成,每套的做工看起来都很复杂。 只有第三套看上去有些平常。 想必,她们是没少为自己的事费心。 随意从紫檀手里的盒子挑了一个简单的素簪子后,云秋梦才开始挑选衣物。不到片刻,她忽而又对那三名婢子生出了好奇心,“你们三个看上去好小呀,都是新来的吗?为何我以前从未见过你们?” 因着那三名婢子年龄尚小,紫檀便替她们作了回答,“回掌门的话,她们三个分别是十二岁、十三岁、十五岁。奴婢昨日为掌门取衣裳时在奴隶市场见到了她们,因着她们看上去还算伶俐,奴婢便擅自做主将她们买了回来供掌门驱使。” 夸耀了紫檀一番后,云秋梦才饶有兴趣的凑到了她们面前,却是谁也不敢抬头,最小的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着。 “你们不用害怕,我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不会随意打骂你们的。”说罢,云秋梦笑呵呵的将手中素簪子插到了最小那名婢子的头上,“以后啊,你们就安心留在烈焰门好好享福,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了。” 闻听此话,那三名婢子方才露出了纯真无邪的笑容,似乎眼前这个女子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掌门,而是一个温柔体贴的邻家大姐姐,看上去很是亲切。 “既然是紫檀将你们买回来的,那你们就尊称她一声姐姐吧!做了紫檀的妹妹,你们以后便分别叫紫依、紫儿、紫珊……可好?” “多谢掌门赐名。”有了新名字之后,三名婢子各自欢喜的嬉笑起来,果然是一副孩子模样。 待她三人逐渐安静下来,云秋梦继续说道:“以后你们就跟着紫檀姐姐好好学规矩,她会教你们如何做一个恪守本分的人。” 一番欢声笑语过后,云秋梦笑着拿起了紫依盒中的衣裳,那是一套深紫色的衣袍。 金丝软烟罗的料子摸上去极为顺滑,衣服的领口、袖子都缀着立体绣花。就连里衣所绣的花纹都极其讲究,袖口上同样缀着精致的立体绣花,每一朵花蕊中间都镶有一颗紫宝石。 “阿彪,你觉得这套衣裳如何?”云秋梦首当其冲向霍彪询问起了意见。 认真的将其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后,霍彪才满意的点了个头,“确实很好看,也很符合你掌门人的身份。” 若是以往,霍彪是决计没兴趣帮她挑选衣裳的。 但不知为何,自从知道她是金镯子的主人后,霍彪是越发觉得她可爱,越看越顺眼。 第310章 红色衣裳 小心翼翼的放下这套紫袍后,云秋梦又来到紫儿面前。 她手中盒子装的是一套明黄色的衣袍,天蚕冰丝的面料中捻入了孔雀出生的细羽,做工同样是妙不可言。 难能可贵的是,不仅里衣用了多枚珍珠做装饰,外衣上竟然用金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凤凰。凤凰的眼睛是用磨得极其圆滑的红翡翠所致,凤凰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是用真实的孔雀毛挑染而成,然后再用金线缝制上去的。 远远看上去,这上面的凤凰好似随时都会从衣服上飞走一样。 拍着手掌赞叹了两声,云秋梦才向紫珊走去,里面是一套红色窄袖常服。这套衣服上既没有宝石翡翠做修饰,也没有立体绣花和看上去会飞的凤凰。但是料子极为别致,还带着点点清香,摸上去也极为亲切。 就单单是从绣工方面便不难看出,这套明显是比前两套逊色了一些。 云秋梦的手慢慢从衣服上拂过,随即便露出了笑脸,“好柔软舒服的料子啊,穿起来一定很舒适。” 这时,紫檀忽然上前向云秋梦福了福身,“启禀掌门!这套衣裙是霍公子特意吩咐为您专门缝制的,用的就是普通衣料,也没有繁琐的工艺和多余的珠宝装饰。 这套红色衣裙是对襟窄袖,不像另两套是宽大的广袖,甚至连裙摆都没有……霍公子说,这套是留给掌门平日里穿的。 继位大典这么重要的日子,掌门还是在紫色或者黄色这两套中选择一套合意的吧!” 云秋梦的手依旧攀附于那套红色的衣裙上,久久不愿意拿开,她转过头向霍彪微微一笑,“阿彪,你有心了……我十分喜欢这颜色,继位大典上可不可以穿这套?” 霍彪走上前先是将她的手拿开,继而又快速的合上了紫珊手里的盒子,“听紫檀的,不许任性!历代掌门人在经历继任、收徒等重大场合之时,所着衣裳颜色皆是黄色或紫色这两个代表尊贵的颜色。这也就是龙翔为什么只穿着黄、紫两种颜色衣服的原因,因为按照烈焰门的门规,只有掌门人才有资格穿黄、穿紫。 但我怕你会不习惯穿这些宽袖长摆的衣服,所以才专门让人为你缝制了这套红色的衣服平日里穿着。” 笑着从紫珊手里接过盒子,云秋梦再次向霍彪露出了笑容,“谢谢阿彪,我喜欢这个礼物,也喜欢这个颜色。” 霍彪浅笑道:“我也喜欢这个颜色,我觉得红色除了代表斗志与忠心外,还代表着温暖、希望、快乐。” 云秋梦使劲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最喜欢红色了,因为你所有衣服都是红色的嘛!” 霍彪忽然收起笑容严肃起来,“过几日就是继任大典了,还是想想你穿什么吧!到底是这套紫色的还是黄色的?” 云秋梦心中还是惦记着那套红色的,但无奈有门规束缚,她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小声嘀咕道:“平日穿也还是不错的。” 重新向紫依和紫儿面前走去,若有所思了一番,云秋梦忽而无比兴奋的拍了下手掌,“我要这件黄色的外衣和那件紫色的里衣。” “什么?” 听过此话,在场众人都禁不住面面相觑起来,尤其是霍彪,他无可奈何的扶住了额头,“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帮你选好了。” 云秋梦快他一步将黄色凤凰的外衣,和袖口带立体绣花的紫色里衣抱在了怀中。 用食指抹了一下鼻尖后,又用一股子小孩儿的顽皮模样笑着看向他们,“好了,我选好了,其余的都拿下去吧!” 果然,这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掌门人。 在霍彪的授意下,紫依、紫儿、紫珊三人陆续有礼的退了下去。随即,霍彪又朝着紫檀招了招手,“将首饰盒拿来,我要亲自为掌门人挑选发饰。” 但当他将盒子接到怀中时,却怔住了,“这下子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眼花缭乱了……” 望着他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紫檀赶忙凑了上去,“公子切莫着急,还是让紫檀来帮你选几样吧。” 说话间,紫檀已经着手挑了几个漂亮的,“公子请看,这两只分别是双凤衔珠金翅步摇与云鬓花颜金步摇;这只名唤鎏金点翠梅花簪;还有这只镶玉缠丝玲珑钗……” 介绍完头饰,紫檀又从里面拿了一串项圈出来,“这只赤金盘璃璎珞圈与掌门的服饰极为相配,也应该挑选出来。” 霍彪满意的朝着紫檀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云秋梦,“紫檀的眼光最为独特,她挑选的这些绝对与你的气质相得益彰。” 得了霍彪的夸赞,紫檀便举着那些发饰在云秋梦头上比划,“掌门的头发漆黑浓密,好生让人羡慕。” 突然间,紫檀很是惊讶的摩擦着云秋梦的耳垂说道:“掌门,你身为女子怎么没有耳洞呢?”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霍彪也凑上前在她耳朵上捏了两下,“果真没有!我认识的女孩子中,你还是第一个没有耳洞的。” 被霍彪“蹂躏”了一番后,云秋梦赶忙伸手护住了双耳,并露出了骄傲的神情,“谁说女孩子就一定要打耳洞了,我偏不!” “为什么,怕疼吗?”霍彪满是好奇的问道。 云秋梦这才不慌不忙的解释起来,“我从小到大不知道受过多少伤,这点小疼又算得了什么!我只是觉得……耳朵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在耳朵上打了耳洞就留下一个小窟窿,我的身体就不完整了。” 霍彪算是彻底被她这副“理论”所震慑住了,愣了一会儿后才鼓起了掌,“嗯,言之有理。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了窟窿确实有些不完整。” 顿了顿,他又拍了下紫檀的肩膀,“从现在起你就留在此处侍候掌门,不必再去我房中了。记得每日帮掌门沐浴更衣,她在继任大典的形象必须要足以服众,绝不能像今日这般一副长不大的小孩子模样。” 紫檀很是自信的拍了下胸脯,“是,请霍公子放心,一切包在紫檀身上。” 听过二人的对话,云秋梦从怀中摸出自己那枚白玉响铃簪把玩起来。在她心中,这世上没有任何饰品可以敌得过她手中之物。 紧接着,她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霍彪一番,很快便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没过多久她便笑嘻嘻的凑到了紫檀身边,“紫檀,我以掌门人的身份命令你,继任大典之前帮阿彪缝制一套新衣服——红襟黄里的!” 未等紫檀回话,霍彪立马否定道:“万万不可,烈焰门有门规,只有掌门人才可以穿黄、穿紫。” 云秋梦当即不满的嘟起了嘴巴,“我才是掌门,你们谁要是不听我的话,将来这继任大典我就不去了。” 霍彪缓缓走到她身边小声耳语道:“梦儿,你不可以这般任性……就当是为了龙翔、为了我,乖乖的好吗?” 云秋梦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霍彪,这还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听到霍彪这么温柔的对她讲话,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轻笑一声后,她拉住霍彪的衣角晃来晃去竟撒起了娇,“阿彪,好阿彪,你就听我的嘛!再说了这只是衣服颜色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霍彪神色凝重,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确实没什么大不了,我只是担心有人会借机生事,误以为我有不臣之心。” 听完这话,面带愠色的云秋梦登时松开了霍彪的衣角,“我是掌门,一切就都由我说了算!我偏不信这个邪,我倒要看看谁敢说你有不臣之心!” 过了一会儿,云秋梦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但是我真心觉得,这掌门之位……本来就该属于你。” “休要胡言乱语!”霍彪一下子被云秋梦的话惊住了,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外人才缓和了语气,“好,不就是一件衣裳吗?我答应你便是。” 此时的云秋梦又像兔子一样四处蹿来蹿去,“哈哈……太好了,这才是我的好阿彪。” 她一会儿蹿到霍彪身边,一会又蹿到紫檀身边,“紫檀,还不快去给咱们霍公子缝制新衣。” “哎,奴婢这便去!” 紫檀前脚才走,云秋梦就重新躺回了床榻上,整个身子也软的跟一滩泥一样,任霍彪怎么说就是不肯起来。 万般无奈之下,霍彪只得由她去了,“你好好休息吧!以后有你忙的,不许太过任性妄为,听到没有?” 霍彪连续叫了好几声,云秋梦都没有回答。直到他凑到床边才发现,云秋梦已经睡着了,只是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只白玉响铃簪。 他几番尝试由她手中将其拿出,却都以失败告终,“这只玉簪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不然怎么会攥的这么紧。” 梦中的云秋梦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霍彪也禁不住从心底里笑了,他真想知道这小姑娘究竟做了什么美梦。 第311章 白衣羽仙(一) 自打娄锦尘被接回幽冥宫后,整个人性格越发捉摸不定且脾气喜怒无常,做事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就连身为魔帝的娄胜豪也时常要吃她的哑巴亏,兄妹之间的关系也是时好时坏。 更为奇特的是,娄锦尘不许魔帝公开她的身份,她很享受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日子久了,娄胜豪再无心与她计较,横竖她也未捅下过大篓子,便随她折腾去了。 将娄锦尘的事放到一旁后,闲来无事的娄胜豪便于吃午饭时想起了白羽仙,赶忙朝着姬彩稻招了招手,“将叛徒白羽仙带来,就说我要请她吃饭。” “慢着!”姬彩稻才转过身,便被娄胜豪伸手所拦,“给她梳洗打扮一下,我可不想让她影响了我的食欲。” “是,彩稻遵命。” 得了命令,姬彩稻便马不停蹄的朝着玄穹堂赶去,虽然她与白羽仙关系一般,但多日未见,她竟有些想念这位“胆大包天”的白堂主。 毕竟在这个幽冥宫中,敢将魔帝的命令置若罔闻的就只有她一个。 望着卧在软榻上已经多日未曾梳洗过的白羽仙,姬彩稻在同情之余又感到一丝震惊。她虽是满面的憔悴,那张侧颜却依旧美丽的超凡脱俗,艳艳寰宇。 姬彩稻又向前走了两步才恭敬的向白羽仙施了一礼:“属下参见白堂主,白堂主万福金安!” 白羽仙实在是懒得动身,便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姬彩稻轻叹了口气:“……是帝尊心疼堂主多日未曾进食,要属下带堂主前去共用午膳。” “回去告诉帝尊,除非他同意将冷光从地牢里放出来,否则我宁愿饿死。”有气无力的说完这话,白羽仙便闭上了双眼蜷缩到了一旁。 “堂主身体要紧,还是随属下去吧!”说罢,姬彩稻上前一步将白羽仙从软榻上扶了起来。 白羽仙勉为其难的苦笑了一声:“这里早已没什么白堂主了,有的……只是一个将死的阶下囚而已。” “堂主不要这么说。”姬彩稻轻声劝慰道:“尽管堂主离开了幽冥宫一段日子,但是玄穹堂每日里都会有专人打扫,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和堂主在时一模一样。可见……帝尊对堂主十分看重。” 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如姬彩稻所说,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只不过如今住在这玄穹堂的白羽仙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白羽仙。 物是人亦是,奈何心境却早已不同。 尤其是在得知黑冷光被囚禁于地牢中的消息之后,白羽仙彻底对她的主子死了心。黑冷光跟随娄胜豪多年,素来忠心耿耿,更曾立下无数功劳,仅仅失败了这么一次就被残忍的丢到地牢中,他实在是太心狠了。 每每想到身陷地牢中受苦的黑冷光,白羽仙都极其自责,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私自离宫,他又怎么会奉命去离忧堂?如果当初自己乖乖随他回来,黑冷光又怎会任务失败遭受处罚呢? 期间她曾无数次的跪在无极殿的门口请求原谅,甚至放话愿意一命换一命。只要娄胜豪肯放了黑冷光,她死而无憾,或者说她从决心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由此离开。 趁着娄胜豪闭关之际,加上娄锦尘的帮忙,白羽仙才得了机会逃跑出去,实属不易。她好不容易去到外面的世界,本可以和朋友一起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但若是放任黑冷光的安危不管不顾,让她的良心如何安稳呢? 她跪在无极殿门口时,娄胜豪一次也没有召见过她,只是派人传话说黑冷光办事不利,罪无可赦。 如今娄胜豪主动要求请她吃饭,也许是拯救黑冷光绝佳的机会。 想到这儿,白羽仙主动牵起了姬彩稻的手:“走,我马上就和你走。” 姬彩稻笑着摇了摇头:“帝尊就在无极殿跑不了的,还是让属下帮堂主整理一下仪容吧!” 犹豫了片刻,白羽仙终于是点了点头:“那便劳你多费心了。” 轻轻将白羽仙扶到梳妆台边坐下后,望着镜中那张精致的面孔,姬彩稻不禁夸奖起来:“堂主生得如此之美,真可谓芳华绝代……如今这副憔悴的面孔实在与您的气质不配,连属下看了都忍不住要心疼。” 的确,在这世上,白羽仙的天生丽质除了那长眠于绝迹寒潭中的顾若水外,纵使是柳雁雪、云秋梦这等倾城倾国的美貌佳人,也只怕是还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别人就更不用提了。 但白羽仙向来最不看重这些,对姬彩稻的夸赞只是一笑带过,她只想救黑冷光的性命。 一番精心的梳妆打扮后,白羽仙才在姬彩稻的带领下来到了无极殿。 此刻的娄胜豪正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大殿内,他左手端着碗,右手握着筷子,面前只有一荤一素两道菜,与他平日的饮食习惯一模一样。 姬彩稻慢慢扶着白羽仙走了进来,娄胜豪才一挥衣袖屏退左右,一语不发的看着他二人。 这一高山仰止,不怒自威,看上去极具气势。 姬彩稻见势忙跪地行礼:“启禀帝尊,白堂主现已带到!” “羽仙拜见帝尊。”紧接着,白羽仙也跪倒在地向他行了一礼。 娄胜豪一个飞身便站立到了他二人身前:“来送死的吗?”问完这话,娄胜豪便摆弄起了自己的衣袖,极为认真。 姬彩稻和白羽仙则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能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整个无极殿静的只剩下呼吸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却让两个姑娘莫名感到恐惧惊悸。 “你有那么怕我吗?我又不会吃了你。”猛然间,娄胜豪弯腰凑到姬彩稻面前问出了那句话。 姬彩稻瞬间瘫倒在地,很快又端正身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帝尊容禀……属下、属下不敢……”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忠心。我要的……就是忠心。”说这句话时,娄胜豪特意看了白羽仙一眼,她明知道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却依旧低头跪在地上不言不语。 姬彩稻这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收到了肚子里面:“属下必定生生世世效忠帝尊!” 娄胜豪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下去吧,我有话要与白堂主单独说!” “属下遵命!”说罢,姬彩稻“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快速从无极殿退了出去。 姬彩稻走后,娄胜豪竟然将手伸向了跪在地上的白羽仙,打算扶她起来:“看着你这副病怏怏的模样,着实叫我好生心疼呢!快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岂料白羽仙却仍然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于口中轻声嘟囔道:“属下身体早已无碍,多谢帝尊关心。” 此番态度不仅没有惹恼了娄胜豪,反而换来他的微微一笑:“彩稻不敢看我,是因为她怕我。你不看我是因为你不想看见我,还是……你根本就不屑看我。” 说罢,娄胜豪慢悠悠的向餐桌走去,吃饭的心情似乎一点儿也未受到影响。 白羽仙这才缓缓从地上站起,并望着魔帝的背影笑了一声:“属下的命是帝尊给的,又怎敢对帝尊不敬。” “你说你不敢?你连叛教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是你白羽仙不敢的!”娄胜豪猛的转过身用力甩了下衣袖,瞪大眼睛看着白羽仙冲她吼出这句话。 听过娄胜豪的训斥,白羽仙再次软趴趴的跪到了地上:“……属下的命就在这里,任凭帝尊处置,无论是服毒剖腹还是上吊砍头都绝无二话。” 出乎意料的,娄胜豪这次竟主动将白羽仙从地上搀了起来,且极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亲生妹妹与我离心是我此生最难过的事,我不想再失去你和冷光……只要你愿意回到魔教,你就还是那个白堂主,冷光还是那个黑堂主。待我统一武林之时,必定给你二人无限的风光。” “多谢帝尊厚爱,只怕羽仙没有这福分。我只想过普通的日子,将夫教子,一生足以……至于冷光,恳请帝尊大发慈悲饶他一命,羽仙愿意代他受过。”白羽仙很是直接的拒绝了魔帝,却还不忘为黑冷光求情。 “羽仙,你看你这一身洁白无暇当真是……人间尤物。” 说完这话,娄胜豪慢慢的扬起手抚摸着白羽仙散落在鬓间的乌发:“整个幽冥魔教,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穿过白衣。除了你,我也再没有见过有人能把白衣穿得这么好看……说到底,还是我们羽仙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自然连带着穿白色衣服都是好看的。同理,咱们冷光长的俊气,穿什么衣裳都好看至极。” 魔帝说的这番话却是属实,整个幽冥魔教从上到下人人皆是一袭黑衣,只有她白羽仙是唯一身着白衣之人。 仿若万“黑”丛中一点“白”。 且这白是那么明艳动人,那么纯洁毫无杂质,白羽仙也着实配得上这纯洁的颜色。 第312章 白衣羽仙(二) 不管娄胜豪说什么,白羽仙始终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娄胜豪散步一般不停的围着她绕圈:“这么多年来,你和冷光不仅是我的堂主那么简单,我早已把你们当做我亲生弟妹般看待……你想要嫁人生子,是吗?” 白羽仙倔强的将头扭到了一旁:“此等小事就不劳帝尊费心了,您还是尽快将我这个叛徒处置了罢。” 替白羽仙捋了捋头发后,娄胜豪突然附到她耳边说道:“这件事我允了,我甚至可以亲自为你们主婚。只是……除了那钟离佑以外,其余的任你看上谁都可以。” 就算是邪教的大魔头也未必一点优点都没有,娄胜豪所言亦句句属实。 一直以来他对待白羽仙与黑冷光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好,不仅让他二人做了玄穹堂与弘义堂的堂主,好多武功都是他亲自教的,就连白羽仙的夺命美人鞭都是娄胜豪所赠。 他确实尽了一些兄长的责任,只是三人之间没有那个名份罢了,能够看着他们成亲也算了了自己一桩心愿。 除他二人外,娄胜豪待谁都是极具严厉,毫不手软。 姬彩稻是他的贴身侍婢,在幽冥教的地位也不算低,可每每与他接触时依旧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因为娄胜豪只把她当做婢女,所以她怕他。 想必,当初他将娄锦尘送至烟花之地也是痛苦且无奈的吧,若是身边还有第二个可信之人他定然不会做这样的选择。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亲妹妹与自己离心是他此生最难过的事。 “不要再与钟离佑来往了,行吗?”他用诚恳的目光望向白羽仙,他是真真切切的想要白羽仙留下来。 与他同在幽冥宫生活了这么多年,白羽仙又岂会不知他威严高傲的背后隐藏着诸多寂寞。或许,眼前这个男人真的需要她的陪伴,否则以他的身份又何须这般放下姿态。 但眼下,总有人比娄胜豪更需要她。 没过多久,娄胜豪便主动问道:“羽仙,你考虑的如何了?只要你答应留下,你和冷光之前所有的过错便全部既往不咎,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待你们。” 他很是认真的看着白羽仙的眼睛,他多么期待白羽仙能给他想要的回答。 此时此刻,白羽仙心中充满了纠结。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第一次用充满乞求的语气同她交谈,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念着娄胜豪往昔里对她的种种好,加上他那孩子般期待的眼神,白羽仙竟不忍说出那些早已酝酿好的“狠”话。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娄胜豪突然将一个盒子递到了她面前:“羽仙,你看……你快看……这是你的‘夺命美人鞭’。我现在就把它还给你,你拿着。” 伸手将盒子接到手中后,白羽仙默默的低下了头:“多谢帝尊。” “你想见冷光是不是?我这便派人传他来此团聚,正巧可以一起吃顿饭。”说完这话,娄胜豪先是命人去地牢释放黑冷光,继而又要求在桌上添两幅碗筷。 当婢子将碗筷拿来时,黑冷光业已现身于二人面前。 “冷光,你没事吧!”将盒子放到桌上后,白羽仙便迫不及待的朝着黑冷光跑了过去,一个劲儿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因为他一身黑衣看不清伤口,白羽仙竟急的哭了出来:“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黑冷光笑着拍了拍白羽仙的肩膀:“瞧你这样子……我好的很,他们谁也没有为难我。莫说是受伤,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我的。” “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破涕为笑的白羽仙这才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望着他二人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娄胜豪止不住笑出声来:“我只是将他关起来思过而已,从头到尾也没说过杀他……失去了冷光如同砍我一条臂膀。” 说罢,娄胜豪再次将盒子朝着白羽仙递了过去:“不要随意乱放,收好。” 缓缓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长鞭后,白羽仙紧紧将其攥在手里,许久才抬头向他看去:“谢谢您没有杀冷光。” 见她双眼动容,娄胜豪趁机问道:“怎么样,我的白堂主,你可是想明白了?” “羽仙有罪,早已不配留在教中……请帝尊成全,放我离开吧!”白羽仙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些话。 听罢此话,娄胜豪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颤颤微微地扬起手指向了她:“……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噗通”一声,白羽仙便跪到了地上,仰起头十分坚定的说道:“羽仙早已心属钟离佑,今生今世都会追随他不离不弃!纵使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娄胜豪猛的一挥手将餐桌掀翻,而后又指着她鼻子吼道:“白羽仙,你是铁了心要背叛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说出这种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只要我不点头,你就休想离开这里。哪怕是你想死,也得给我死在这儿!” “帝尊息怒,白堂主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在和您开玩笑呢。”见势不妙,黑冷光慌忙跪到了白羽仙的身侧。 “我没有开玩笑,我就是这个意思!”白羽仙丝毫没有将黑冷光的话听进去,仍旧我行我素。 她白羽仙下定决心的事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只见她跪到地上恭敬的向娄胜豪磕了三个头,随即便抬起双手将那夺命美人鞭高高举过了头顶:“羽仙自知有负于帝尊厚爱,也心知今日罪责难逃!还望帝尊看在昔日情分上,看在我与冷光跟随您多年的份上,能够放羽仙一马……为此,羽仙愿受三百鞭笞之苦!” “……你、你可知你这夺命美人鞭……乃是用赤练蛇与白蝮蛇的蛇皮加金蚕丝所制,这三百鞭打下去,你、你觉得你还会有命在吗?”一旁的黑冷光用一副恨铁不成的语气冲她说出了这句话。 言外之意是在提醒她,莫要自寻死路。 可白羽仙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与其让她终日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无法与心爱之人见面,倒不如打死她的好。 想着自己以后可以和钟离佑长相厮守,她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求帝尊成全!若是我死了,请把我的尸体送到钟离山庄。” 她终究还是决定赌一把,只要有机会和钟离佑在一起,哪怕是拿自己的命去赌也在所不惜! 娄胜豪不可思议的看着白羽仙,他从前竟然不知白羽仙有这般的倔强性子:“好!好你个白羽仙!你是宁可死也要去见那钟离佑,既然如此,今日我便遂了你的愿。” “请帝尊收回成命!白堂主身躯羸弱,怎经得住三百鞭笞之苦啊!”一脸惊慌失措的黑冷光用膝盖向前走了两步,紧紧拽住了娄胜豪的衣服下摆。 愤怒中的娄胜豪一脚将他踢到了一旁,并给出了严厉的警告:“此事与你无关,不许再插手。” 黑冷光早已顾不得那许多,再次抱了过去:“帝尊三思啊……” “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大家心中都很清楚,这三百鞭子下去,白羽仙非变成一堆肉泥不可。黑冷光自幼与她一同长大,感情深厚,怎能见死不救。 “帝尊若是执意要惩罚羽仙,就由我来代劳吧!让我替她去死。” 闻听此话,白羽仙大喊了一声“不要”,并使劲磕了一个响头:“此事与冷光无关,都是羽仙一个人的错!要杀要剐,全凭帝尊做主,切莫伤及无辜啊。” 显而易见,娄胜豪彻底被他二人的态度惹恼了:“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倒显得我多余了……既然你们都抢着去死,何必费心劳力的用什么鞭子,我一掌打死你们岂非更加干脆!” 说完这话,失了理智的娄胜豪挥手便向白羽仙劈去:“我平生最恨背叛,别怪我下手无情,要怪就怪你太过执迷不悟,触犯了我的底线!” 脸上写满波澜不惊的白羽仙缓缓闭上了眼睛,静待死神的降临:“多谢帝尊成全,羽仙死而无憾!” 然而,娄胜豪那一掌却没有打在她身上,是黑冷光在濒危关头用身体护住了她,替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受掌后的黑冷光甚至连留遗言的机会都没有,在吐了两口血后便倒地而亡,可想而知娄胜此刻该有多么愤怒。 “……冷光!” 白羽仙嘶吼着爬过去抱起了黑冷光的身体,眼泪“啪嗒”、“啪嗒”的滚落至地上,痛苦的哀嚎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回幽冥宫的初衷是为了救人,为了救这个躺在她怀里的人啊!万万想不到,此人最后还是因自己而死。 抱着黑冷光越发冰冷的身体,白羽仙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连绵不绝,更多的还是悔恨:“冷光……你怎么这么傻,为何要替我挡这一掌……你不该死啊。” 哭到最后,白羽仙逐渐沙哑的嗓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有接连不断的抽泣声还在无极殿中徘徊着。 第313章 擎天柱受刑(一) 除了已经哭到麻木的白羽仙外,娄胜豪业已怔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紧咬着牙关一拳砸向了灯柱上。 随着灯柱的坍塌,娄胜豪的手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液的“滴答”声在无极殿中听得分外清晰。 望着黑冷光的尸体,他的眼眶有了晶莹的东西,很快却又消失不见,只剩下低吼声:“冷光啊冷光,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 极度暴躁的娄胜豪在仰天长啸了一声后,出其不意将白羽仙从地上拖了起来,双眼似乎燃放着熊熊烈火,快要将她燃尽。 “白羽仙,你任性够了没有!现在冷光死了,你开心了吗?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面目颓废的白羽仙忽而朝着娄胜豪冷笑了两声:“趁着冷光还未走远,你将我一起杀了吧,我们俩在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儿。” “好,我这便成全你。”狠狠的将她丢到地上后,目露凶光的娄胜豪才拍了下手掌,魑鬼应声而至,“属下参见帝尊!” 娄胜豪倏地转身飞回自己的宝座上,露出与往常无异的面目。仿佛黑冷光的死与他无关,仿佛他从未和白羽仙说过要她留下的话……那份悲伤与期待都从未在他脸上显现过。 “你给我听好了,玄穹堂堂主白羽仙叛教证据确凿,本尊绝不姑息养奸!按照教规,叛教者本该扔到毒藤林中受尽折磨而死,但本尊且念在白羽仙曾对本教有功的份上,就赏她一百鞭! 你即刻将她捆到擎天柱上示众,明日午时执行鞭刑!就用她的夺命美人鞭打在她身上!立刻去办!不容有误! 若是被我发现有人胆敢手下留情,便视为和白羽仙同罪,黑冷光就是你们的下场!” 瞥了一眼黑冷光的尸体后,魑鬼慌忙应声道:“是,属下遵命!” 不多时,魑鬼便绕到了白羽仙身旁将她搀了起来:“白堂主,得罪了。” “不敢劳烦您大驾,我自己会走!”白羽仙用力一甩手臂,看了娄胜豪一眼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在白羽仙临出门的一瞬间清清楚楚的听见,娄胜豪用只有她二人听得到的腹语在她背后说道:“白羽仙你给我记着,我娄胜豪身边从来不缺忠心的人!我念你跟随我多年的份上免你一百鞭,看在冷光的份上再免你一百鞭! 余下你所受刑罚实属自作自受,与人无尤。明日过后不管你是死是活,都得给我滚出幽冥魔教!至此,你我主仆之间再无‘情分’二字可言,他日兵戎相见,我断然不会对你有半分手软!” 一席腹语完毕,白羽仙终是回头向他鞠了一礼:“帝尊对羽仙的大恩大德,羽仙没齿难忘,若有来生必定相报!” 紧接着,白羽仙便随魑鬼踏出了无极殿,到了殿外,白羽仙默默地念叨着魔帝的名字:“娄胜豪……娄胜豪……胜豪、胜利自豪……” 跟随娄胜豪这许多年,想不到竟然是在今日,在今日即将离开魔教的日子里才终于知道魔帝的名字——娄胜豪、胜利自豪。 不消片刻的功夫,白羽仙便被魑鬼带到了擎天柱底下:“白堂主,到了。” 白羽仙缓缓抬起了头,以前总是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走到擎天柱下,但今天,她却觉得这几步走了很久很久。 抚摸着擎天柱的柱身,白羽仙不禁回想起陈年往事来。 自己幼时常常和黑冷光到这擎天柱底下玩耍,那个时候娄胜豪也还是个孩子,只不过比他二人年长几岁而已。他们也只当娄胜豪是大哥哥,但这个大哥哥从来都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们玩耍,却不与他们一起,也从来不笑。 那个时候,白羽仙当真不知道魔帝有一个如此骄傲的名字——娄胜豪。她天真的以为他和他们一样,都是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孩子。 但她同样不明白周边的人为什么都对这个大哥哥敬而远之,除了尊敬,更多的则是害怕。 但黑冷光却不怕他,白羽仙更不怕他。 于是,从那天起,她和黑冷光便开始接近这个不会笑的大哥哥,他们毫无理由的对他好,想要和他一起玩耍,但每次都被他以习武练功为理由拒绝。 甚至有一次,白羽仙竟然在娄胜豪十五岁生日那天亲自捏了一个泥人送给他。 只是那个时候年纪小,捏的泥人很丑,但出乎意料的那个大哥哥竟然还是笑着收下了那个泥人。也就是那天,她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了那个大哥哥的笑容。这么多年过去了,娄胜豪怕是早已忘记了这一切,那个泥人也不知被他丢到何处去了吧! 也就是在同一天,那个大哥哥告诉他们,之所以立一根高柱在地是为了提醒自己要不断的向上,像这根柱子一样高大挺拔!命名为擎天是因为擎天就是托住天,代表强大的力量。只有拥有强大的力量,才可以称霸武林,一统江湖! 可惜,那个时候太小,他们谁都没有听懂这些话。或许,连当年的娄胜豪自己都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吧! 直到后来,她和黑冷光都逐渐长大成人。 他们也逐渐知道,所谓的这个大哥哥在父母死后一直都是被外公带在身边亲自抚养长大的,那个大哥哥的外公是他们的主子。从那以后,他们两个再也没有到擎天柱下玩耍过,和那个大哥哥的话也越来越少。 白羽仙与黑冷光两个人越来越懂事,越来越亲近,和那个大哥哥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再后来,娄胜豪的外公因病离世,娄胜豪这个唯一的继承人自然成了幽冥魔教的新主人。在他成为幽冥魔教新主人的那一天,便封了白羽仙和黑冷光为玄穹堂、弘义堂的堂主。 并扬言,在整个幽冥教中,他二人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就连他外公钦定的魑魅魍魉四护法见到他二人,皆要行跪拜大礼。 尽管如此,他们三个人的感情也没有因此而加进。反而是娄胜豪,虽然武功精进到几乎无人能敌,为人却变得越来越冷酷无情,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动辄便对犯错弟子施以惩罚,若是胆敢有人叛教必定是扔进毒藤林中赐死。对教外之人则更是毫不留情,只一个看其不顺眼便可取了人的性命,死在娄胜豪手上的武林高手早已不计其数,数不胜数。 就连那勇猛刚烈,忠心耿耿的黑冷光,最后也枉死在娄胜豪手上。虽然是为了保护白羽仙,可他还是死在了他手上。 乃至后来,整个幽冥魔教都弥漫着恐惧的气氛,而他们的“大哥哥”也因着武艺超群和残忍嗜杀在武林中声名鹊起。甚至一度达到只要有人提起“幽冥魔帝”这四个字,就连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也会闻风丧胆。他成功达到了提及名字便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地步。 白羽仙只想着,也许,多年前的娄胜豪也是拥有一颗童心的,他也很想和他们一起在擎天柱下玩耍的吧!只是,不可以,不能够。 当一个人站在最高峰的时候,心里总归是有些孤独的。如果娄胜豪是生在普通人家的孩子,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至少黑冷光不会死。 但现实中,又哪里来的那么多如果呢? 白羽仙还在闷头想着过去的事情,却在无意中发现自己已然双脚离地,后背紧贴着擎天柱,并且眼前多了许多教中弟子,大家都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纵是轻功超群,白羽仙也断然不会在想事情的时候,莫名将自己捆到这擎天柱上。 绑她在此的是魑鬼,幽冥四鬼中唯一一个身体健全之辈。 不一会儿,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的魑鬼便指着她向众弟子警示道:“玄穹堂堂主白羽仙叛教,罪不可赦!帝尊有令,白羽仙示众一晚,明日午时赐鞭刑一百,胆敢有人求情便视为与其同罪!!” 伴随着迟来的双臂以及身体被捆绑之痛,白羽仙这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被捆到这擎天柱上,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鞭刑。 有了她做例,教中弟子怕是再也不敢有人对魔帝存有异心了吧!白羽仙抬头看着面前的人,似乎除了阿姣外,每个人都在是的。 “阿姣,你是不忍心看到我受苦所以才不来的吗?”在整个魔教,白羽仙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阿姣了。 阿姣阿俏原是一对姐妹,因家乡发生蝗灾而导致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只剩姐妹俩相依为命。那年她和黑冷光路过一个无名小镇见到饿得奄奄一息的姐妹俩,心生怜悯便将她二人带回了教中。 魔教虽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比起“饿死”还是好太多了,何况他二人在教中地位非比寻常,姐妹俩跟他们二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二人禀明娄胜豪后便各自带一个在身边,见她二人模样生的姣好,极为端庄俏丽,白羽仙便亲自赐名为“阿姣”“阿俏”。 这姐妹俩的忠心丝毫不亚于向阳对柳雁雪。 第314章 擎天柱受刑(二) 这俩姑娘也都是可怜人,成了乱世中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阿俏为了黑冷光在绝尘崖跳崖自尽已是遗憾,这阿姣也跟了她许多年,不知道娄胜豪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失而迁怒到她身上。 白羽仙很是后悔自己方才没有在娄胜豪面前为阿姣求情,只要她开口,娄胜豪一定会放阿姣一马的。 人来人往中,白羽仙如同稀有动物般被众弟子来回观赏。谁能想到,当初意气风发、身居高位的白堂主,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天黑的很快,人越来越少,白羽仙在星辰的陪伴下缓缓进入了梦乡。 无极殿中,娄胜豪一直守在黑冷光的尸体旁,并难能可贵的自责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未来得及好好补偿你长久以来的艰辛劳碌,你怎么就这么去了?除了锦尘,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无尽愧疚之人,我对不起你。 冷光,你且安心去吧,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啊~~”一阵剧痛从腿部传来,白羽仙猛地一激灵,很快便张开了眼睛,尽管她一直从昨晚睡到现在,双眼却依旧布满了红血丝。 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的照射在她单薄的身上,让她倍觉煎熬。 当第二鞭再次落到她身上时,她反倒嗤笑了一声,心想着只要自己受完这一百鞭便彻底自由了,她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和钟离佑在一起了。 “啪~~啪~~”皮鞭抽打到人身上的声音不断地在空中回响,白羽仙肌肤原就吹弹可破,娇嫩无比,如今怎堪这般凌虐。不多时,便见她身上所着的白衣随着那一道道从肌肤深处裂开的伤口而越染越红。 若是一般的皮鞭也便罢了,偏就是这夺命美人鞭,自己的武器打在自己身上才是最痛的吧! 白羽仙的夺命美人鞭是娄胜豪亲自命人为她打造的,用的乃是赤练蛇与白蝮蛇的蛇皮加上金蚕丝而制成。鞭柄也是用上好的羊脂玉所制,可谓是贵重至极,打在人身上也比一般的皮鞭要痛上几倍之多。 打在普通人身上,一鞭就足以让你皮开肉绽,何况是百鞭? 若是如她所说受三百鞭笞之苦,非得成为一堆肉泥不可。尽管娄胜豪为她减去二百,只怕受完这一百鞭也跟去趟鬼门关差不多。鞭刑完毕她若大难不死,大概也算是一次重生吧! 鞭刑还在继续,白羽仙早已经痛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她慢慢垂下头,只看得到地上有一滩血围着她在流动,她甚至都忘了去想这是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 伴随着源源不绝于耳的皮鞭抽打声,白羽仙看着自己的双臂、胸部、腹部以及双腿,皆布满了一条条一道道的伤口,有的地方隐约都可以看得清骨头。 而她可以感受到的只有环绕在身边的血腥味,以及身边不断响起的教中弟子的唏嘘声。 “噗~~”又一鞭打在白羽仙腹部之时,她终是熬不住将一口鲜血喷出,顺着下巴流了下去,渐渐的与地上的血融为一体。 “白堂主,这是魔帝的命令,我们不敢不从,你也莫怪我们!”或许是此刻的白羽仙实在太过狼狈,一向为魔帝命令是从的魑鬼忽然停住挥鞭的手向她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他脸上戴着面具,言语间又极度平静。白羽仙不知道他到底是出自同情还是可怜,亦或是看在大家曾经是同僚的份上才说出这句话。 “还有多少鞭?你只管打完便是!”白羽仙虽因剧痛已有些神志不清,但她还是盼望自己能赶快受完刑罚好去找钟离佑。 魑鬼如实禀告:“已经打了九十九鞭了,还有一鞭。” 这是魔帝的命令,就算明知白羽仙会死在鞭下,就算是为白羽仙感到惋惜,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何况现在还有众多魔教弟子围观。 痛至这般清晰透骨的地步,流了这满地的血,刑罚才终于快要完成了。 “那就烦请你快些将这余下的一鞭打完。” 除了身体,她的嘴角也在不停地往外冒血,她只感到满身的痛,满口的血腥。却也不知道这满口的血腥之气,究竟是因为自己咬破嘴唇所致多一些,还是因伤所致多一些。 幽冥四鬼向来不是心软之人,更是毫无同门情谊可言,但是在面对这样的白羽仙时,还是难免会动一些恻隐之心。 魑鬼轻轻点了个头:“一会儿我会亲自带白堂主去看大夫的,这应该不算违抗帝尊的命令。” 眼见着魑鬼将手臂抬起欲要继续施刑之际,猛地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他手中的夺命美人鞭抢了过去。 就在魑鬼诧异是谁人如此大胆敢阻止他行刑之际,忽听一声长笑从空中传来:“好一个百花争妍终有时,唯有佑郎永不朽。先前在云家堡未能细细欣赏你,今日看来,果然是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钟离佑,你总算来了。” 众人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娄胜豪挺拔的矗立在擎天柱的顶端。 不多时,白羽仙那双明净澄澈的蓝眼睛里便闪现出了钟离佑的身影,她激动的向他抛去一个眼神:“……你来了。” 望着白羽仙那一身的伤,钟离佑忽然心头一紧,好似又回到了顾若水死的那天,那种感觉是那样的可怕。 不多时,幽冥教众弟子便将钟离佑围了个水泄不通。 娄胜豪轻轻一展双臂便从擎天柱飞落到了地面上:“钟离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幽冥魔教,你是怕我的白堂主一个人上路太过孤单,专程来与她做伴的吗?” 钟离佑抬头看向娄胜豪,并很是自信的冲他笑了笑:“我不会死!我更不会让羽仙死!” 说罢,只见他一甩右臂,飞出去的折扇瞬间便将挡在他面前的几个魔教弟子割喉而死。 当折扇飞回至钟离佑手中时,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向众弟子说道:“我此番只为救人,不想再伤及无辜,不想死的,全都给我让开!” 有面前几个弟子的尸体做例,又加上钟离佑长鞭折扇在手,无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自然是纷纷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 但奈何魔帝就在身后,就算是明知会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否则只会生不如死。 “杀……”擎天柱下的所有弟子全都一股脑的提着武器冲向钟离佑。随着不断积聚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一个接一个的魔教弟子死在钟离佑的手中。 “……帝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钟离佑无关,只要你答应放了他,羽仙愿承受所有的责罚!”眼见钟离佑杀了这许多的同门弟子,白羽仙既是心痛那些弟子的性命,又担心钟离佑会体力不支。 此时,白羽仙只得求助一旁的魔帝,只要他开口喊停,那么一切杀戮就都可以避免。 岂料魔帝却对她这一请求视而不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钟离佑。 随着擎天柱处最后一名魔教弟子倒地身亡,这一段杀伐总算是暂停了。 钟离佑此时也同白羽仙般被鲜血染红了全身。不同的是,白羽仙的血是自己的,钟离佑的血却尽数都是魔教弟子的,虽然杀人本不是他的初衷,可是他没有办法。 钟离佑才合上同样被血染红的折扇,魑鬼与缺了一臂的魅鬼便迎在了他面前。随着魑鬼一声令下,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涌来了一批新弟子,看上去比刚才的人还要多上一倍。 “所有人……全都给我退下!” 原以为又是一场大战,却这样轻轻的被娄胜豪一语化解。也是,在他的地盘谁又敢不听他的。 白羽仙充满感激的看向娄胜豪,娄胜豪却径直走到了钟离佑面前:“钟离佑,你一路杀上我幽冥宫,总共杀了我教中九十九名弟子,这笔账……该怎么算?” 钟离佑温柔的向白羽仙看了一眼,转而又拔出箫剑对准了娄胜豪:“幽冥魔帝……只要你肯放了羽仙,我自当是与你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咱们在云家堡比过,难道你忘了吗?” “我没忘,也不敢忘。” “这么说,你是专程来为我的白堂主做陪葬的了。” 钟离佑重重的喘了口气,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剑:“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可就算我不是你的对手,就算我会死在这里……我也要奋力一试。” 娄胜豪回头看了白羽仙一眼,只一挥手便轻松的解开了捆在她身上的绳子:“羽仙,你听到了吗?” “扑通”一声,白羽仙摔倒在地上,失去了绳子的束缚力,身负重伤的她又哪里站得住。 白羽仙倒地不久,钟离佑急忙越过娄胜豪跪到地上将她扶到自己怀中,并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尽管白羽仙此刻已痛的快要失去知觉,但靠在钟离佑怀里,她还是感受到了满满的暖意。她微笑着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虽如此,白羽仙内心深处却是期盼着他的。 有钟离佑在,白羽仙才是真正的无惧生死。 第315章 擎天柱受刑(三) “这确实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但是你在这里,纵使是阎罗殿我也要闯一闯。”钟离佑无比温柔的用手拨弄着白羽仙凌乱的发丝:“对不起,我来晚了,害你受苦了。” 白羽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住钟离佑的手着急地问道:“小钟离呢,你来这儿,谁来照顾孩子?” 钟离佑笑着抱住白羽仙并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小钟离在家里等着他的娘亲回去照顾呢!” “你说什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白羽仙将眼睛瞪了个溜圆。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钟离佑真的允许她做小钟离的娘亲了吗?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做钟离佑的妻子了呢? 钟离佑使劲的点着头:“我是说,小钟离在家里等着他爹娘回去,等待着一家团圆。” 白羽仙握住钟离佑的手笑道:“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不能同世生,但求同归土。” “你们两个腻乎够了没有?我这里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终于,娄胜豪不耐烦了。 钟离佑抬头瞥了他一眼:“到底怎么样你才可以放过羽仙?” “不是我不放过她,是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我说过,只要她受完鞭刑不管是死是活都要给我滚出幽冥宫。”说罢,娄胜豪向魑鬼问道:“刑罚是否已执行完毕?” “回帝尊的话,已经打了九十九鞭了,还差一鞭便可完成全部刑罚!” 娄胜豪略有不满的问道:“什么?打了九十九鞭?” 察觉出他的变化,魑鬼忙跪到地上请罪:“属下有罪!请帝尊责罚!” 娄胜豪狠狠的踹了魑鬼一脚:“你是有罪,你的罪足够你死好几回了!” 魑鬼慌忙爬到娄胜豪脚下连连磕头:“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这就去完成白堂主余下的刑罚!”紧接着,魑鬼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走到二人面前伸出了手:“白堂主,请、请将夺命美人鞭交予我!” “给他吧,不要为难他。”朝着钟离佑使了一个眼神后,白羽仙慢慢的从他手上接过夺命美人鞭递了过去:“有劳。” 魑鬼才要行刑便听得钟离佑大声喊道:“慢着!于情于理,余下的一鞭都应由我来替她承受!” 钟离佑话音刚落,娄胜豪便鼓起了掌:“好,算是羽仙没有看错你。不过,既然是由你来替她受罚,那么这最后一鞭就让我来亲自执行好了。”他只一翻转手掌,原本在魑鬼手中的夺命美人鞭便被他攥到了手心。 “离佑,不要去……帝尊下手最为狠辣,你受不住的。”白羽仙不安的拉住钟离佑的衣袖,脑海中闪现着死去的黑冷光,只一掌便一命呜呼。 在白羽仙额前吻了一下后,钟离佑才轻声安慰道:“不要担心,没事的。这一百鞭本该都由我替你受……如今,只余下这最后一鞭算是便宜我了。” “不要……”白羽仙依旧不肯松手,因为这一鞭的威力是足够要人命的。 “彩稻,你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白堂主去一旁休息。”得到魔帝的命令,姬彩稻忙上前将白羽仙扶到了一边。 钟离佑缓缓走至娄胜豪面前:“来吧!不管是惩罚羽仙也好,还是为你教中那九十九名弟子报仇也罢,你只管动手。” 娄胜豪一挥手中长鞭,只听得“啪”一声,钟离佑并未感到一丝疼痛,刑罚便已结束。 “莫非你以为我会是趁火打劫之人吗?不管是冲羽仙还是顾怀彦,今日……我都不会杀你!何况,年少成名的你在武林中口碑较好,就算要打,我也会与你来一场公平的决斗!既然你已耗费大量体力,我也不想与你再战,我幽冥魔帝不需要这不光彩的赢法。” 原以为娄胜豪这一鞭定会用尽全身功力,至少也会叫他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娄胜豪这一鞭即使是打在丝毫不会武功的人身上也跟捉痒差不多,何况是内力充沛的钟离佑呢。 “你这是做什么?”自然,钟离佑对此也甚是不解,满眼的疑惑。 “刑罚已结束,带着白羽仙滚吧!”娄胜豪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有劳姑娘替我照看羽仙!”既然刑罚已经结束,钟离佑来不及多想便从姬彩稻身边将白羽仙抱起:“羽仙,跟我回家。从今往后不管有多大的风雨,我都替你扛,不管刀山火海,我都替你闯。” 白羽仙就这样被钟离佑抱在怀里,终于可以安心的享受一下温暖,她将头轻埋进钟离佑怀里:“从今往后,不管前方道路有多泥泞,我都跟着你走。我、我白羽仙今生今世跟定你了。” “好!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说罢,钟离佑抱着白羽仙转身便走。 “慢着!”他才走了一步便被娄胜豪拦下:“你回去以后记得替我传达给你的好大舅哥一句话,让他千万要给我好好活着,千万别死了……告诉他,好好去练他的惊鸿诀。 这个世界上配取他顾怀彦性命的——只有我一人!我没杀他之前,他一根头发都不许给我少! 还有,我敬你是个正人君子,来日……我定要重新与你讨教一番。” “多谢帝尊这许多年来对羽仙的照顾以及今日对我二人的成全!我自会将你的话传递给佐佐,我也随时恭候帝尊大驾!”说罢,钟离佑抱着白羽仙径自向前走去。 走出魔教的大门,钟离佑低头看了看怀中因为伤痛和疲惫,已经睡着的白羽仙,是又心疼且怜爱:“从今往后,我会让你每个梦都做的安稳。” “钟离少庄主请留步!” 闻得有人喊他,钟离佑忙转过头去看:“原来是阿姣姑娘,今日多亏有你报信并从旁协助,我才能避开重重机关顺利进入幽冥宫救出羽仙。如此大恩,我必定铭记于心,将来姑娘无论有何事需要我去做,我必当万死不辞。” 看了一眼在钟离佑怀中睡着的白羽仙后,阿姣只是微微一笑道:“少庄主说的哪里话,阿姣和妹妹的命本就是白堂主和黑堂主救回来的。在我和妹妹眼里,早就把二位堂主当做了亲人。如今……妹妹和黑堂主都已归去,白堂主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别说是报信找你来救她,就是让我为她去死,我都心甘情愿。” 紧接着阿姣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塞进了白羽仙手里:“这是我教中绝佳的治伤良药,对白堂主的伤大有益处!” 钟离佑再次看了看白羽仙熟睡的面孔:“姑娘请放心,只要有我在,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到羽仙半分。” “我自然是放心的,少庄主快带白堂主……我是说,少庄主还是快快带着白姑娘离开这里吧!这个地方会吃人,再也不要回来了。”说罢此话,满眼不舍的阿姣转身便离开了。 钟离佑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在她背后喊道:“烦请姑娘,帮我和羽仙在黑堂主的灵位前上柱香。” 阿姣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送走钟离佑和白羽仙后,阿姣便径直来到了弘义堂,这里还和黑冷光与阿俏在的时候一般光景。只是没了先前的勃勃生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气沉沉。 远处的花园里还有一副秋千,那是阿俏曾经最爱待的地方。有好多次,她来弘义堂找阿俏时,阿俏就坐在那里荡秋千,玩的不亦乐乎。 “姐姐,快来呀!你来推我好不好!”当初阿俏对她说过的话还回荡在她耳边。 只是如今,这里再也不会有人喊她姐姐,远处那秋千再也不会晃动。不知不觉间,阿姣的眼眶竟然慢慢湿润了。看来,人就是不能回忆那些不好的过去,回忆的多了,难免会徒增悲伤。 到底是物是人非,原本热热闹闹的弘义堂,不过短短数日就变得这样冷冷清清,令人不寒而栗。 没多时,阿姣便转过身擦干眼角的泪向弘义堂的正殿走去。 “黑堂主,阿姣来看你了……”说完这句话,阿娇的泪水止不住再次落下,她抽泣着跪到地上磕了几个头。 几番欲语还休后,阿姣才小声呢喃道:“堂主,你在天上见到阿俏了吗?” 自从阿俏过世后,阿姣便对弘义堂生出了抵触情绪。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她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今日却不同,就算钟离佑没有委托,她也想来。她要来看看妹妹生前居住的地方,来看看受她尊敬的黑堂主归根的地方。 看过之后,心中多了无限寂寥。从前的四个人,如今只剩下她一个。她不知道自己留在这虎狼之地还有何意义,甚至冒出了一死了之的念头。 赴死之前,阿姣再次朝着黑冷光的牌位磕了几个头。 他的牌位供放在正殿中,是昨日傍晚娄胜豪亲自放在这里的。不仅如此,他还放话道:这弘义堂永远都是他黑冷光的,即便是死了,他也永远都是这里的主人。 第316章 阿姣的惩罚 不负钟离佑所托,阿姣亲自在黑冷光的灵位前替他二人上了柱香:“黑堂主,你安心走吧!白堂主不仅成功脱离了苦海,还找到了一个可以保护她一生一世的人。” 为黑冷光上完香后,准备撞柱自尽的阿姣忽然用余光瞥见了娄胜豪与姬彩稻,忙转身下跪向他行礼:“帝尊万安!” 娄胜豪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你是玄穹堂的阿姣吧。” 当他的手触摸到阿姣的肌肤时,一股凉意瞬间传遍了阿姣全身的经脉。如果不是亲身体会,阿姣绝对不会相信,这世上竟有一双这样冰冷透骨的手,她甚至产生了怀疑:这真的是人手吗? 尽管已经做好了自尽的打算,阿姣却还是怕的要命,颤颤巍巍的点了个头:“……回帝尊的话,属下正是阿姣。” “起来吧。”说着,娄胜豪很自然的松开了手。 阿姣起身退到一旁后,娄胜豪也为黑冷光上了柱香。从头到尾,他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就连与他接触最多的姬彩稻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悲伤。 娄胜豪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盯着黑冷光的牌位,直至半柱香燃尽,他才将头转向阿姣:“药,你可是送到了?” “……什、什么药?”阿姣一脸的惊愕,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冲击了她的大脑。几乎是下意识,她慌忙跪到了地上,有种做坏事被拆穿的感觉。 这一刻,她心中更多的还是后悔,偷偷为白羽仙送药是她心甘情愿的。她只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去撞柱子,如今落到魔帝手上指定要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娄胜豪向姬彩稻使了一个眼神,姬彩稻即刻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阿姣姑娘莫要害怕,你偷偷为白堂主送药之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阿姣这才胆颤心惊的点了点头:“是的,相信白堂主的伤势很快就会痊愈。” 忽然间,娄胜豪朝她瞥去一眼:“你知错吗?” “噗通”一声,阿姣再次跪在了娄胜豪脚边,双眼中满是惊恐:“属下知错,求帝尊念在我忠于白堂主多年的份儿上,从宽赐死。” 娄胜豪复又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何处?” 阿姣用极小的声音回道:“属下不该擅自离开幽冥宫去寻钟离佑,更不该带他去擎天柱见白堂主。属下知道自己犯了教规,罪不可赦……” 越说越害怕,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早已对“活着”不抱任何希望了:“属下这就去毒藤林领罚!” “慢着!”娄胜豪忽然喊住了她:“谁给你那么大的权利可以自己选择刑罚了?再说了,你以为毒藤林是谁想去都可以去的吗? 我的毒藤可是极具灵性的,不是什么人都吃的。若是遇见一个不合它胃口的,它只会慢慢将她的身体撕裂,然后丢弃到一旁被苍蝇啃食。” 听完这话,阿姣早已紧张的不成样子。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会被撕裂,嘴唇发白的她便浑身冒冷汗。 “属下任凭帝尊责罚!” 说完这句话,阿姣的心早已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莫非这幽冥宫中还有比毒藤林更为残忍的刑罚吗?就算明知会死,她也希望可以死的不那么痛苦。她多想告诉魔帝,她想死的有尊严一些,可是她不敢,更害怕会适得其反。 看了看旁边的姬彩稻,娄胜豪似笑非笑的问道:“彩稻,你说阿姣犯下这么大的错我该如何惩罚她好呢?要不,就由你来决定好了。” 阿姣惊恐的看着姬彩稻,她深知这姬彩稻素来与毒娘子交好。而毒娘子是幽冥宫中最善用毒施蛊的,那毒藤林中的毒藤以及没有解药的腐骨断肠散均是由她替魔帝炼制出来的。 如今,娄胜豪竟然让姬彩稻做主,恐怕她惩罚自己的方式要比那毒藤还要狠上许多倍。毕竟有句老话叫最毒妇人心,何况是跟魔帝跟久了的姬彩稻,耳濡目染只怕存不得什么好心眼。 这次,注定是要生不如死,阿姣慢慢闭上了眼准备等“死”。 姬彩稻看了看阿姣,又看了看魔帝才慎重的开口道:“像阿姣这等胆大妄为之人应该处以极刑才是!” 一切果然如阿姣所料,她暗暗下了决定,不管姬彩稻要喂她吃什么毒药,她都会在那之前咬舌自尽。 然而事情却在下一刻发生了反转,只听得姬彩稻轻声说道:“但属下看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好像死了就能解脱了一样。 那么,赐她一死岂非正好如了她的意?我们就偏偏不叫她死,不给她解脱的机会,我们要永远让她活着。对于一心求死的人来说,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帝尊觉得这样可好?” “说得好!”魔帝满意的拍了拍手掌:“就这样惩罚她,让她活着,不给她解脱的机会。” 姬彩稻忙向魔帝施了一礼:“帝尊英明!” 阿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没有毒药,没有蛊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刑罚,只要“活着”。这也算惩罚?但魔帝既然发话了,那自己的责罚大抵就是“活着”了。 再三确认这一切都是事实后,阿姣原本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多谢帝尊,阿姣领罚!” “从现在起,你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寸光阴,都是在接受本尊给你的惩罚!”说罢,娄胜豪径直向弘义堂殿外走去:“彩稻,我们走。” 娄胜豪走后,阿姣苦笑了一声:“或许这真的是这世上最残酷的惩罚了,别人活着都是为了生存,我活着却是为了受罚。从现在起,我将用尽余生来完成帝尊给我的责罚。” “彩稻,你愿意陪我出去走走吗?”离了弘义堂,魔帝忽然向姬彩稻问出了这句话。 虽然对此感到诧异,但惯会察言观色的姬彩稻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她看得见娄胜豪的孤独,她或许早该建议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是她从来不敢。 “不管帝尊想去哪里,彩稻都愿意追随帝尊左右。” 魔帝极为难得冲她微微一笑:“所幸,我身边还有一个你。” 停顿了一小会儿,娄胜豪才道:“从现在起,你我二人就是寻常员外家的公子和小姐,咱们之间以兄妹相称即可。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哥哥。”受宠若惊的姬彩稻使劲点了个头,她的双眼绽放着耀眼的神采。 “兄妹”二人各自换了一身颜色亮丽的衣裳便离开了幽冥宫,看上去当真是与普通人家的兄妹无异。 “想不到这街上竟然如此热闹非凡,是个好地方。”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以及贩卖各种各样杂物的小贩,娄胜豪忍不住称赞起来。 “哥哥喜欢就好!”姬彩稻也是许久都没有来过这样热闹的大街了。她不时的摸摸这看看那,竟像个孩子般的充满了好奇心。毕竟,这些寻常百姓家的东西在幽冥宫是从来看不到的。 不多时,二人走到了一个卖泥人的小摊前,二人心照不宣的驻足于此。小贩见有人来,忙笑嘻嘻举起一个小泥人递到了姬彩稻面前:“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小姑娘若是喜欢这泥人的话,就让你的情郎送你一个!” 闻听此话,羞红了脸的姬彩稻一把推开了小贩的手:“休要胡乱相称,他是我哥哥,不是什么情郎。” 有些尴尬的小贩挠着头解释道:“今日是长桓三年一度的庙会,来此游玩的大多是情侣……小人这才误会了二位客官的关系,实属无心之举,还望您莫怪。” “庙会?”姬彩稻对这个词汇很是好奇,热情的小贩立刻向她说道起了庙会的来源与举办时间。 姬彩稻很是兴奋的跳了一下:“想不到我们运气这么好,竟然赶上了三年一度的庙会。” 娄胜豪对此却不以为意:“你喜欢的话就挑一个吧,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送你一个。” 得到了“圣旨”,姬彩稻忙俯下身去挑选泥人,只是这每个泥人都那么好看,她实在不知道选哪个好,很快便挑花了眼。 “老板,这个多少钱?”忽然,娄胜豪拿着自己选中的泥人向小贩问道。 姬彩稻忙回过头去看,娄胜豪手里果真拿着一个泥人,只是他手里的泥人造型很是特别。只能隐约的看出来是个人形,那鼻子和嘴巴全都歪歪扭扭的,连眼睛都是一大一小。 “这个……”小贩很是为难的跺了下脚:“哎呦……这个是我家的小侄女儿随手捏的玩儿的,肯定是她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放在这里的。我做生意靠的就是童叟无欺,这么丑的泥人我怎么能卖给客人呢,您还是挑一个好看些的吧!” “不,我们就要这个!”姬彩稻慌忙从娄胜豪手中接过那个小泥人:“哥哥,我真的只想要这个,我也只喜欢这个!” 今天是姬彩稻一生中最为不寻常的一天,是她可以拿来回忆一辈子的。如此特别的日子,当然要带一件特别之物回去。 第317章 庙会 “我也觉得这个最是妙不可言。”说罢,娄胜豪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扔向了小贩:“够了吗?” 生怕娄胜豪会突然反悔,小贩紧紧的将金子攥在了手中,并十分谄媚的笑道:“够,够!这摊上所有的泥人全归您了。” 此时,娄胜豪的目光尽数被街边戏耍的孩子们吸引了过去,十多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正在一旁踢球,满头大汗却依旧十分起劲。 对着他们嬉闹的身影笑了一会儿后,娄胜豪才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只要这一个就可以了,钱你也不用找了,将摊上这些泥人全部分发给孩子们做礼物吧。” 就这样,“兄妹”二人用一锭金子买了整个摊上最难看的一个泥人,而后便开开心心的向另一个摊子走去,只剩下满脸疑惑的小贩。 愣了许久,小贩才用牙咬了一口手中的金子,登时露出了满脸的惊喜,像是捡了极大的便宜。 不多时,他又满脸疑惑的自言自语道:“现在的有钱人,眼光可真是独特。” 将金子收好之后,小贩用洪亮的声音朝孩子们喊道:“孩子们!今日正逢庙会,一位好心的客官买了这些泥人送给你们,快过来挑选自己喜欢的呀!” 闻听此话,孩子们欢欢喜喜的蜂拥而上,各自用脏兮兮的小手在靓丽的泥人身上摸来摸去。 孩子们这份意外的快乐,是娄胜豪给予的。 “呜哇……” 一阵哭声传来,在一旁陪伴姬彩稻购买团扇的娄胜豪匆忙回过头去,却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痛哭。 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冥魔帝竟出人意料的将小男孩抱到了怀中,动作极其温柔,并十分关切的摸了摸他的头:“小朋友,你怎么了,为何一个人坐在这里哭呀?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孩子的心最为澄澈,他只知道被身形高大的叔叔抱在怀里很有安全感,丝毫不会去想这位叔叔的来历与目的。 停止哭泣的小男孩搂着他的脖子用小奶音说道:“我的肉包子找不到了,呜呜~~人家的肉包。” 得知原因后,娄胜豪轻笑了两声道:“呵呵,原来是这样。乖乖,不要哭了,叔叔给你买新的肉包子吃好不好?” 说完这话,娄胜豪便笑吟吟的将小男孩领到了包子摊前:“老板,给这位小朋友来两个肉包,要最大的。” “好嘞!” 新出锅的肉包子还冒着腾腾热气,为了防止孩子被烫伤,娄胜豪特地用内力将其降过温后才递了过去:“拿好,可不许再丢了哦!” 扑闪着大眼睛的小男孩用肉乎乎的小手接过了包子:“谢谢叔叔,你真是个大好人。” 不多时,一位神情慌张的女子便匆匆跑了过来,见到正在吃肉包的小男孩才算松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把娘担心坏了。” 小男孩将肉包高高举起冲他母亲说道:“我是来这边找肉包的,可是没有找到……但这位好人叔叔送了我两个新的。” 布衣荆钗的女子顺着小男孩一眼便见到了娄胜豪,赶忙冲他作了一揖,而后又拍着孩子的肩膀问道:“有没有和叔叔道谢呀!” 小男孩一边大口啃食着肉包,一边使劲的点头。 见他吃的如此欢愉,娄胜豪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有人用“大好人”三个字来形容他。 娄胜豪轻轻蹲到地上,将自己的视线与孩子保持平齐:“不用谢。今日是庙会,一定要玩儿开心一些。” 与这对母子分别后,娄胜豪重新回到了姬彩稻身边:“挑选的如何了?” “刚刚我都看到了,想不到哥哥竟然这么会哄孩子。”姬彩稻笑着指了指那对母子逐渐远去的背影。 看着笑靥如花的姬彩稻,娄胜豪也被她所感染,随着她的笑而笑起来:“是啊,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能让别人开心自己也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两个人边走边逛,姬彩稻紧握着手中的小泥人看个没完没了。 娄胜豪却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到了她身上,直到今天,娄胜豪才真真切切的看到,原来姬彩稻笑起来竟然是那么美,那么好看。 以往在幽冥宫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的气氛总是严肃而冰冷,姬彩稻永远都是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 今日的姬彩稻,穿着好看的衣服,戴着好看的发饰,整个人从气质看上去也和在幽冥宫时迥然不同。 此时的她,完全就是一个孩子,一个看到新鲜事物便想了解一下的孩子,一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看着满脸开心的姬彩稻,娄胜豪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当年羽仙和冷光也是这样叫我哥哥,也是和你一样的笑。”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这里太热闹了,我没听太清楚。”隐约听到娄胜豪好像说了什么,姬彩稻抬起头笑着向他问道。 娄胜豪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我是说你接下来想去哪里玩儿?” 因为看好多人都集中往同一个方向跑去,很是好奇的姬彩稻便拉住一个年轻的姑娘问道:“这位姑娘,我想请问一下,大家为什么都往那边跑啊?” “哎呦,连这都不知道,你们肯定不是本地人吧!每逢庙会到来之际,我们这里都会举办一个盛大的灯展。 到时候不仅会有很多好看的花灯,到了晚上啊,还会举行猜灯谜、抢莲花河灯的游戏,最终的胜利者还可以获得一百两银子呢!” 向他二人解释完后,那姑娘赶忙向前跑了去,生怕去晚了便赶不上了。 得知事实真相后,姬彩稻笑嘻嘻的挽住了娄胜豪的手臂:“哥哥!听起来好热闹的样子,我们也去看看吧!” 说罢,她拽着娄胜豪便向前跑去,根本没有理会他是否对此有兴趣。 娄胜豪满脸惊愕的低下了头,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被姬彩稻挽住的手臂。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这样挽着他的手臂。 一时间,这样的“突如其来”竟然让娄胜豪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做什么说什么。 后来干脆什么都不想,只随着姬彩稻的步伐开心的向前跑去。 另一边,化身好丈夫的顾怀彦在听说长桓有庙会之后,主动将柳雁雪带了出来。那腻腻乎乎的模样看上去,竟然比新婚夫妻还要甜蜜。 “怀彦哥哥,你快看,真的好热闹啊!”柳雁雪银铃般的笑声从桥的那一处传来。 “今天是三年一度的庙会,自然热闹非凡了。”顾怀彦紧跟在柳雁雪身后,二人款款向这边走来。 柳雁雪一路走一路蹦蹦跳跳,仿佛云秋梦附体般跑个不停:“我听说今天有灯展,可以猜灯谜还可以抢莲花河灯,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好。”见柳雁雪玩的开心,顾怀彦毫不犹豫的便同意了她这一请求。 “那我先走了,你来追我罢!” 说完这话,柳雁雪便一把拽过顾怀彦腰间的瑊玏石小跑着向前冲去:“等你追到我时,我再把瑊玏还给你!” 待得顾怀彦反应过来时,柳雁雪早就已经没了踪影,这逃跑速度堪比兔子。 “雁儿……雁儿……你在哪儿?”虽说是无可奈何,但顾怀彦也只得一路跑一路喊着柳雁雪的名字追过去。 不知不觉夜幕悄然降临,顾怀彦一路追着柳雁雪来到五光十色的灯展附近,眼前竟是一些花花绿绿好看夺目的花灯,偏偏就是没有柳雁雪的影子。 顾怀彦当然毫无心思去看那些花灯了,纵使它们再吸人眼球,也完全入不了顾怀彦的眼,他现在只想一心找到他的雁儿。 不知不觉间,顾怀彦竟也有些着急起来:“这丫头,到底跑到那里去了。” 随着一声响亮的锣鼓声,一个辽阔的男声也随之响起:“各位老少爷们,姑娘小姐们!下面我宣布,本届庙会灯展猜灯谜正式开始!” “灯谜?她刚才说了要去猜灯谜,会不会在那里等我?”忆起柳雁雪先前说的话,顾怀彦便转身向那边走去。 不多时,它便来到了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台下,本来是打算来这边寻找柳雁雪,却不时地被流动的人群挤来挤去。 情急之下,顾怀彦用双手做喇叭状喊了两句柳雁雪的名字,但他的声音很快便被淹没在人声鼎沸的人群中。 这时,高台上站出来一位中年男子又“咚“的一声敲了一下铜锣。 整个台下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见大家安静下来那中年男子才笑眯眯的开口说道:“各位看官大家好!首先,我要祝福大家中秋节快乐!祝各位的父母身体健康长寿,夫妻恩爱和睦,孩子孝顺有出息!” “好!”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随着中年子的祝福声再一次骚动起来,鼓掌声叫喊声不断。顾怀彦却无心去看热闹,他站在台前四处瞄着柳雁雪,却依旧没有收获。 “真是急死人了,雁儿啊雁儿,你到底去了何处?叫我一通好找。” 第318章 猜灯谜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那中年男子又用敲锣的方式换来了宁静。没有办法,顾怀彦只好随着百姓一起与台上的中年男子猜起了灯谜。 那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后说道:“这猜灯谜是我们庙会的传统,而猜灯谜数最多的二位则有机会抢夺莲花河灯,赢取一年的好运气!最后抢到莲花河灯的,还可以获得一百两银子的奖励哦!” 大家顺着那中年男子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高台的不远处矗立着一个大约五丈高的木架,在木架的顶端挂着一个未点燃的莲花河灯,是那样的好看。 “大家注意啦!现在我要开始出今晚的第一道灯谜啦!” 每个人都想要成为猜灯谜最多从而获取莲花河灯的人,于是大家都竖起耳朵想要第一个猜中那中年男子所出的灯谜。 反正也找不到柳雁雪,顾怀彦干脆就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猜灯谜,只是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第一个灯谜是‘颜色白如雪,身子硬如铁。一日洗三遍,夜晚柜中歇。’若是有人想到了答案就请上台来告诉我!” “……呵呵……这灯谜倒也简单。”顾怀彦心中早已想好了答案,就在他信心满满的准备上台之时,却有人先他一步走上台说出了答案:“是‘碗’”! “……哈哈……这位公子果然聪慧,这么快就猜对了答案!给你一朵花!”猜得快,结果当然宣布的也快,那中年男子笑眯眯的从一旁花篮中拿出一朵花,快速的递到了那猜对灯谜的公子手上。 众人都在为那夺得头彩之人拍手喝彩,顾怀彦却只觉得这声音莫名的熟悉,忙抬头看去,眉头随之皱起:“果然是你!” “哑巴吵架!”那中年男子很快便给出了第二个灯谜,台上那手拿一朵花的公子满面笑容,才准备要开口时便被顾怀彦打断了。 “慢着!这个灯谜我来猜!”继而,顾怀彦也走上了高台与那公子面对面而战。 那人看到顾怀彦也是心下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消散的无影无踪:“呦!这不是顾少侠嘛!想不到我们的冷面王也来猜灯谜啊!好大的兴致,需不需要我让让你!” 顾怀彦走到那公子眼前厉声问道:“我也没想到堂堂幽冥魔帝也会来此看花灯、猜灯谜。你已经害的白姑娘九死一生了,如今不好好待在你的幽冥宫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都是一些普通百姓,你不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吧。” 原来那第一个猜中灯谜之人竟然是幽冥魔帝娄胜豪,姬彩稻见势不妙赶忙跑了过来站在了他二人中间。 “顾少侠怕是误会了,恰逢今日是庙会,我与哥哥也是来此猜灯谜凑个热闹添个喜气而已。顾少侠若是要与哥哥切磋武功的话……还是改日的好,若是误伤了台下的百姓怕是多有不妥。” “这位姑娘说的极是,我与怀彦哥哥也是因着这庙会灯展才出来,想不到竟然偶遇二位,当真是缘分使然。”柳雁雪一直都在台下注视着一切,见娄胜豪上台她也是倍感吃惊,便一直留心着。 如今,顾怀彦跑了上来,她便也跟着上来了。她亦是不想顾怀彦在今日这喜庆的日子里,与他发生什么不愉快之事。 “彩稻问柳宫主安!”姬彩稻是个处事极为圆滑之人,既然听得柳雁雪说出这般话,自然是该见好就收。另一方面,娄胜豪难得带她出来一趟,也许今生今世再不会有第二次,如此宝贵的时光又怎么能被别人破坏? “你认识我?”柳雁雪饶有兴趣的向姬彩稻看去。 “传闻中顾少侠品行端正堪比柳下惠,除了自己的爱妻之外与任何女子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试问,若您不是柳宫主,又如何能够与顾少侠同行至此呢?” 柳雁雪情不自禁的为她鼓起了掌:“好一个聪慧的女子,想来你与这位娄公子亦是关系匪浅吧!” “他是我的……我的哥哥。” 姬彩稻话音刚落,顾怀彦便绕到娄胜豪身侧问道:“锦尘姑娘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娄胜豪用手擒住了顾怀彦的肩膀:“她是我妹妹,轮不到外人关心。” “哥哥,快放手!”姬彩稻主动上前将娄胜豪的手臂由顾怀彦肩膀拿了下来。 柳雁雪冲姬彩稻低头微微一笑,而后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二人一番,这二人通身打扮与往日里见到的可谓大相径庭。 平日里一贯着黑衣的幽冥魔教,今日这魔教的主人竟然以一身水蓝色衣袍示人。乌黑的长发高高绾起在脑后,头上戴着束发金冠,腰间系着流苏玉佩,看起来竟然也是那般风流俊逸。比起以往他眼神中的冷漠,今日娄胜豪那邪魅的脸庞竟隐约透露着丝丝笑容。 眼前这一唇红齿白,鼻梁高挺,面带春风的翩翩美少年很难让人将他与“凶狠残暴、满身戾气”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就连站在娄胜豪身旁的绿衫女子也是透着一脸的可爱,虽说是远不及仙容秀貌的白羽仙,但也足以担当“美人”二字。一头乌黑的流云发垂在双肩,一双洁白修长的手紧紧握着一个小泥人。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水晶一样的眼睛,不时的抬头看向娄胜豪,眼神里明显透露着担心,那是少女独有的关心。 就像她担心她的怀彦哥哥般的眼神。 柳雁雪挽住顾怀彦的臂膀笑道:“怀彦哥哥,你看他二人衣着如此儒雅清新,想必定是和我们一样出来逛庙会的。这庙会三年仅此一次,还是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来日方长,有再大的恩怨我们今日也暂且放下罢。” 姬彩稻的主动示好,加上柳雁雪的劝解,顾怀彦理所当然的点头应允。 就在四人在台上对峙之际,那中年男子凑上前冲他四人叫嚷道:“你们这么多人,到底谁先来猜!” 顾怀彦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了看娄胜豪:“既然是这位公子先上台的,那就由这位公子先来猜。” 娄胜豪也大方地一挥手:“既然我已猜对一迷,那么这第二迷理所当然要由顾少侠来猜!顾少侠请给答案吧!” 顾怀彦向娄胜豪一抱拳这才面向台下众人公布出了答案:“哑巴吵架就是有口难言!” “没错!这位公子答得很对,那么也给你一朵花。”那中年男子从花篮中又取出一朵花放在顾怀彦手中。 这一来二去的,又有许多猜对灯谜之人陆续走上了台,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数量不同的鲜花。最后经过盘点以顾怀彦和娄胜豪手上的鲜花数量最为多,分别是二十朵和十九朵。 那中年男子拿走他二人手上的鲜花面向台下众人:“好,现在我宣布!这两位公子将有机会获得莲花河灯和一百两银子!” 其余那些手持三朵两朵鲜花的人都很识趣的下了台,只留下顾怀彦、柳雁雪、娄胜豪、姬彩稻与那中年男子五人在台上。 那男子笑嘻嘻的拿出两支毛笔和两张纸条递给顾怀彦与娄胜豪:“看你们二位都是带着娘子来的,那么就请去那边的桌上把你们小夫妻的名字写在纸上吧!最终胜利者便可以将写有你们小夫妻双方姓名的纸条贴在莲花河灯上,包你们小夫妻恩爱和顺,子孙满堂。” 顾怀彦和柳雁雪乃是两情相悦,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接过了毛笔与纸条。由顾怀彦工整的写下了“顾怀彦与柳雁雪,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字句。 写好后,柳雁雪脸颊绯红的将纸条捏在手里看了又看,顾怀彦写的也正是她想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而那娄胜豪与姬彩稻名为兄妹实为主仆,是无论如何都与那“夫妻”二字扯不上一点关系。 听那中年男子提及“小夫妻恩爱和顺,子孙满堂”的话,娄胜豪脑中先是一片空白,紧接着令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他的脑海中竟然陆陆续续闪现出白羽仙的身影。 他娄胜豪一心只在练得绝世神功和当上武林至尊这两件大事上,向来不把儿女私情放在心上的他,竟然会在脑海中映现出白羽仙的身影。 一会儿是听见年少时白羽仙喊他“大哥哥”的声音,一会儿又是看见白羽仙伤痕累累的倒在血泊中。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见娄胜豪呆立在原地不动,姬彩稻也是倍觉尴尬,于是她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哥哥,不然我们就不写了吧!反正那莲花河灯也没什么好的,我一点儿都不想要。” “为什么不要!”说罢,娄胜豪从那中年男子手上接过毛笔和纸条也来到了桌前。 白羽仙的身影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竟是想将白羽仙与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但理智很快阻止了他这一疯狂的想法。 他乃一教之尊,堂堂的幽冥魔帝。若是被众人知晓他心里想着白羽仙,今后可叫他如何在武林中立足,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威望绝不能就这样坍塌。 第319章 放河灯 想了想,最后娄胜豪还是提笔在纸上写下“祝娄胜豪与姬彩稻天天开心”这一行字。 “娄胜豪?这是你的真实名字吗?”姬彩稻也是第一次知道魔帝的名字,难免有些好奇。 娄胜豪瞥了姬彩稻一眼,笑道:“怎么着,只许你爹给你取名叫姬彩稻,就不许我爹叫我娄胜豪吗?还是你以为我天生是没有名字的人?” 很快姬彩稻便收起好奇心,也不再和娄胜豪搭话,只是盼望着他能够打败顾怀彦顺利取得莲花河灯。 那中年男子走过来指了指高架笑道:“既然二位都已写好愿望,那么就请你们去拿那莲花河灯吧!谁先拿到莲花河灯就可以成为本届大会的魁首并赢得一百两银子!” “娄胜豪,你让佑佑带给我的话我收到了,你敢不敢不用内力与轻功和我来一场公平的角逐!”顾怀彦整理了一下衣袖,忽而向娄胜豪问出这句话。 听过顾怀彦的建议,娄胜豪露出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难得咱们两个也会有想法一致的时候。那就说定了,咱们谁都不许使用武功。就像普通人一样来一场角逐,谁先拿到莲花河灯就算胜利,在此期间谁若是用了内力和轻功便算输。” 商议完毕,二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向那高架顶端的莲花河灯冲去。 高台下一群看热闹的人不断地喊好,为他二人加油鼓劲。 而柳雁雪和姬彩稻则还站在台上,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张纸条。对于柳雁雪而言,有没有莲花河灯都不要紧,顾怀彦写在纸条上的话早已胜过一切物质。 姬彩稻也拿着娄胜豪写下的纸条看了看:“娄胜豪,多好听的名字。怎么以前我从来不知道呢!” 且莫说姬彩稻,这个世界上除了娄胜豪本人和家族长辈,第一个知道他名字的就该是顾怀彦了。 而此刻姬彩稻也并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自己能和魔帝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且是由魔帝亲手所写已然是莫大的恩赐,她又怎么还敢有其他的奢望呢!唯一期盼的,只是希望今天不要那么快就过完才好。 “你喜欢你哥哥?”见姬彩稻一个人拿着纸条发呆似乎有心事的样子,柳雁雪便走过来很自然的问出了那句话。 姬彩稻一时竟被柳雁雪问住了,这都是她一直以来想都不敢想的,竟然就这样被柳雁雪问出来了,她该怎么回答好呢? 思量了许久,姬彩稻向柳雁雪微微福了福身:“方才的事多谢柳宫主了,愿柳宫主与顾少侠夫妻和睦,恩爱至白头。 我和他之间……柳宫主怕是误会了,我与帝尊并不像柳宫主想的那样。只是今日外出不似在幽冥宫中,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才借以兄妹名义相称,我依旧只是他身边一个卑微的婢女罢了。” 柳雁雪很是友好的向她伸出了手:“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莫名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也许我可以为你排忧解难呢。” “柳宫主的一番美意,彩稻心领了。像我这等薄命之人,早已不去奢望什么情情爱爱的了……那些,都不是我该拥有的。” 说罢,姬彩稻便径自退到了一旁,只一心看着不远处的娄胜豪。 柳雁雪轻轻叹了口气:“多好的一个姑娘,实在不该这样妄自菲薄。你不去尝试一下,怎么知道结果是否美满呢。” 同为女人,她岂会不知姬彩稻的心意。但她不知,姬彩稻根本就没有机会,没有权利,更没有她那么幸运。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在高架攀爬的二人,大家也都很想知道究竟谁会成为今年最幸运的人。 而顾怀彦与娄胜豪二人都遵守着那“君子协议”谁都不曾使用内力和轻功,只是努力的向上攀爬。他们也都很想像个普通人一样,靠自己的实力替等待他们的人拿下那莲花河灯。 尽管全都没有使用内力与轻功,二人仍旧势均力敌,很长时间都处在同一高度。眼看二人离顶端的莲花河灯越来越近,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娄胜豪猛地低头向台上的姬彩稻看去,姬彩稻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之际,娄胜豪似乎在姬彩稻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很温柔的眼神,就像白羽仙看钟离佑那样。 一想到白羽仙,娄胜豪的眼前竟真的出现了白羽仙的影子,他清楚的看到站在台上注视着他的正是白衫胜雪的白羽仙。他清楚地看到白羽仙在对自己笑,笑的那么甜,那么美,娄胜豪也向她报以同样的笑容。 但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向他微笑的白玉仙忽然如风一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姬彩稻那张笑颜。 原来,一切都是幻觉,是自己太过思念她所致。 白羽仙受了自己九十九鞭,现在一定还重伤未愈,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狠心惩罚了她,她会不会恨自己?阿姣给她的药她又用了没有? 就在他思念白羽仙之际,忽然被一阵鼓掌声将思绪拉了回来,原来顾怀彦已经爬到了顶端伸手摘到了莲花河灯。娄胜豪见自己输掉了比赛,心下一急竟然脚下踩空直直的摔了下去。 “哥哥小心!”惊慌失措的姬彩稻大声呼喊着向台下跑去,她对他的关心显而易见,早已不是下属对待主人那么简单。 一时间,娄胜豪竟然忘记了自己是会武功之人,就这样任凭身体往下坠落,台下的看客们顿时又紧张起来。 “我违反了约定,你赢了。”顾怀彦将莲花河灯递到娄胜豪手里。 顾怀彦虽然已经拿到莲花河灯,但他为了救娄胜豪还是使用了轻功。迷迷糊糊的娄胜豪这才回忆起来,的确是顾怀彦在紧急关头救了自己,是他在紧急关头施展轻功抱住不断下坠的自己轻轻落到了地上,才使自己幸免于难。 此时,柳雁雪与姬彩稻分别拿着字条与那中年男子一同赶到了他二人面前。那中年男子见莲花河灯被娄胜豪拿在手上,当场宣布他为此届灯展的胜利者,并笑吟吟的将一百两银子捧到了娄胜豪面前:“这位公子,恭喜你。” 娄胜豪却将银子推回到那中年男子手里:“我只要这盏莲花河灯就够了,这些银子拿去救济那些贫苦人家的百姓们吧。” 闻听此话,中年男子用钦佩的眼神朝着他看去:“公子年纪轻轻竟这般宅心仁厚,实在难能可贵。” 伴随着不断响起的掌声与道谢的声音,娄胜豪向顾怀彦道了句谢后便径直走向了姬彩稻:“哥哥带你去放河灯怎么样?” “好,我们就去放河灯。”姬彩稻忙不迭的点头,她原本也不在乎那一百零银子。 从顾怀彦身边经过时,娄胜豪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顾怀彦,你并没有输给我,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也许你说的对,但这一次我输得甘愿。以后,我是绝对不会再让你的。”顾怀彦潇洒一笑后牵起柳雁雪的手,慢慢消失在娄胜豪的视线里。 顾怀彦带着柳雁雪走远后,娄胜豪也将姬彩稻带到了河边。二人蹲在河边,将娄胜豪写的纸条贴好放在点燃的莲花河灯上,看它顺流随着众多的河灯一起漂走。 望着越飘越远的河灯,姬彩稻忍不住问道:“哥哥,你说这些河灯会飘到哪里去?它们还会回来吗?” “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娄胜豪不知怎的竟然向姬彩稻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先前柳雁雪也问过,姬彩稻先是一愣,而后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一点。 她轻轻拉住娄胜豪的衣角笑了笑:“哥哥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娄胜豪追问道:“这个问题于我而言相当重要,你必须回答我。” 姬彩稻轻轻垂下了眼睑:“我只是您身边一介侍婢而已,不敢对帝尊抱有任何非分之想。” “现在,我以哥哥的身份问你,喜欢你的主子吗?” 姬彩稻这才摇了个头:“过了今晚,你我之间的兄妹情缘也便断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还是姬彩稻,你还是幽冥宫的幽冥魔帝。不论是对兄长还是帝尊,彩稻都只有敬仰之情,绝无男女私情。我只想陪在哥哥身边,一辈子忠心于哥哥……足矣。” “那就好!千万不要喜欢我,我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不配让你喜欢。”娄胜豪明显对姬彩稻这个回答很满意。 而后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天上的一轮圆月突然站起身:“彩稻,我们该回幽冥宫了。” 姬彩稻恋恋不舍的看向那河灯,直到再也看不到河灯的影子,她才缓缓起身随着娄胜豪离去。 只是二人走的太过匆忙,娄胜豪没有注意到,姬彩稻曾经在皎洁的月光下伸手擦过眼泪。 随着河流飘走的,不仅是那盏河灯,还有她姬彩稻朦胧初起的爱情。只是她的爱情,刚刚开始,便已结束。 第320章 破碎的小泥人 待到他二人回到幽冥宫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时分了,娄胜豪换好衣服只小憩了一番便再也睡不着了。 “属下参见帝尊,帝尊万福金安!”不多时,姬彩稻便端着一个果盘走进了无极殿,只是她还穿着昨日的衣裳,带着昨日的头饰。 娄胜豪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来了,正好本尊有事交代你去办。” 只听“砰”的一下,从娄胜豪的软榻上掉落下一个同样捏的很丑的小泥人,他慌忙弯腰将那个小泥人捡了起来。 姬彩稻将果盘放到桌上看着娄胜豪手上的小泥人饶有兴趣的问道:“属下斗胆问一句,帝尊手里的小泥人可否借我一看?” “昨日我不是给你买了一个,这是羽仙送给我的,从未给别人碰过。”娄胜豪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她的请求。 娄胜豪曾对她说说过,千万不要喜欢他,只怕不是因为他不配被人喜欢,而是因为他心里早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他不允许除了他心里的那个人以外的别人喜欢他。 “帝尊可是喜欢白堂主吗?”姬彩稻脱口而出便问出这句话。 魔帝先是楞了一下,而后轻轻一拂袖便将姬彩稻放置在桌上的果盘掀翻在地。见势不妙,连同姬彩稻在内无极殿所有的人全部跪到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除了姬彩稻以外,统统给我滚出去。未经本尊召唤不得进入无极殿半步,违令者,一个字——死!” 娄胜豪这一发话,谁人敢不遵从,不消片刻,整个无极殿就只剩下主仆二人。 魔帝蹲到姬彩稻身边抚摸着她的发丝柔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过问我的私事。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姬彩稻心下一惊,这魔帝向来喜怒无常,莫非他当真会要了自己的性命吗? 出乎意料的是,娄胜豪反手将姬彩稻从地上扶了起来:“罢了,既然你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你当真认为以阿姣的能力,可以躲得过幽冥宫重重机关将钟离佑带进来救走白羽仙吗?” 姬彩稻只记得当魔帝得知魑鬼打了白羽仙九十九鞭时,大为震怒。只看得到当魔帝拿着夺命美人鞭打在钟离佑身上时,用了很轻很轻的力道。只知道她从魔帝的眼神里看到他并不想让阿姣死,所以当魔帝提出由她决定惩罚阿姣的方式时,她才给了阿姣活路。 如今想来,这一切尽在魔帝的安排之中,阿姣非但不是罪人,反而是幽冥宫的大功臣。无论是逃出幽冥宫找来钟离佑,还是偷偷去给奄奄一息的白羽仙送药,这一切的一切尽在娄胜豪的掌控之中。 但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钟离佑竟然来得那么晚,以至于白羽仙身受九十九鞭。许是出于对白羽仙的心疼,娄胜豪才大为恼火以至于将魑鬼踹翻在地。可怜那魑鬼心怀一片赤城为魔帝办事,却无辜受了一脚。甚至在被踹翻倒地后,他心里还想着是因为自己办事不利才会被主子惩罚。 事实却是因为他动手打了白羽仙。 但毕竟是自己下的命令,他只能借钟离佑的手来为白羽仙报仇,所以他放任钟离佑在他眼前杀了教中的九十九名弟子。 白羽仙身上每受一鞭,都要用一条人命来抵。 最后一鞭虽是钟离佑自愿为白羽仙所受,但也是对白羽仙的惩罚,所以亲自动手的娄胜豪才会手下留情。 却原来,他打的不是钟离佑,而是白羽仙!打在白羽仙身上,他怎么舍得用力呢? 这么多年她只知道娄胜豪待白羽仙和黑冷光是极好的,却不知道原来娄胜豪待白羽仙更要好。 黑冷光之死确实是娄胜豪的一块心病,但以他的武功是不可能收不住手的,他杀黑冷光也许是因为嫉妒吧! 一个人若是想宽恕一个人,总是会找到各种理由。如果他找遍了所有理由后却还是选择了放弃你,那么,不是你给的理由不够好,而是你的好不足以让他去找一个可以宽恕你的理由。 “……哈哈……哈哈……”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姬彩稻一反常态大笑起来:“我这么多年在你身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每天都在猜测你的心思,生怕一句话说错了便丢了性命。可惜……我从来都不曾了解真正的娄胜豪!” 姬彩稻难得大胆的说出这番话,娄胜豪难得的再次露出笑容:“我曾经以为,羽仙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离开幽冥宫。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是那么在乎她,直到她离开,我才看清这一切。现在,不管我对羽仙是什么样的感情都不重要了,我已经给了她自由就不想再去追回。” 顿了顿,娄胜豪突然将手搭在了姬彩稻的肩膀上:“如果你过够了这样的日子……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自由放你走,让你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听过娄胜豪所言,姬彩稻慢慢从怀中摸出那个小泥人,当着他的面将其捏了个粉碎。那个和白羽仙送给娄胜豪的一样丑的泥人,就这样被捏碎了。粉末一点点从姬彩稻的手心散落到地上,有些甚至已经变成了飞灰。 那个丑丑的小泥人再也不会回来了,纵使重新将粉末收起也再捏不回原来的形状了。就像姬彩稻破碎的心一样,和她的爱情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次,是彻底的回不来了。 姬彩稻苦笑了一声后便转身从无极殿退了出去。 姬彩稻走后,娄胜豪才唤来两个丫头将散落在地上的水果以及粉末全部清扫干净。 此刻他心里亦是乱的很,姬彩稻说她从来不曾了解真正的娄胜豪,自己又何曾了解过真正的姬彩稻呢?他虽然说出让姬彩稻走给她自由的话,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她会真的离开。 罢了,既然她们都要走,尽管走便是! “听闻帝尊有事要交代属下去办,不知是何事?”闻得熟悉的声音,娄胜豪忙抬头去看,果然是姬彩稻。他的内心明显是欢喜的,但脸上却表现的异常平静,甚至于是冷漠。 这次他注意到了,姬彩稻换下了昨日的衣裳,取而代之的仍旧是往常那身黑衣。白羽仙离开了幽冥宫,幽冥宫内便再也不会有第二种颜色的衣服出现。纵使是别人将白色衣服穿在身上,也不是白羽仙。 地上早已被丫鬟们清扫干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甚至于就连昨天的一切都被有的人当做一场梦,只能埋在记忆深处。 魔帝轻扫了一眼姬彩稻后淡淡的说道:“如今弘义堂和玄穹堂堂主之位空缺,你速速给孙书言飞鸽传书,让他回来继任弘义堂堂主之位。这狗撒在外面那么长时间,是时候回来替我看家了。” “是!属下遵命!” 话虽如此,姬彩稻领了命令却迟迟不肯离开,娄胜豪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你有话要说?” 似是下定决心般,姬彩稻弯膝跪到地上请求道:“为了壮大我幽冥教,也为了帝尊能早日一统江湖。依属下愚见,这左膀右臂魔帝缺一不可,但这孙书言并非靠的住之人。请帝尊看在属下跟随您多年又忠心耿耿的份上,不如、不如就由属下来暂代玄穹堂的堂主之位如何?” “怎么?你是做我的使唤丫头做腻歪了,还是说你天天看我看腻歪了。”娄胜豪是万万想不到姬彩稻会想到让她来做玄穹堂的新主人。 “帝尊明鉴,属下并非是那个意思,属下是觉得孙书言此人野心勃勃绝不会一心一意为帝尊办事。若没有人与他分庭抗礼,只怕他会对帝尊乃至整个魔教不利!属下只是想为帝尊分忧而已!”见魔帝误解于她,姬彩稻忙开口解释。 “你的意思是说本尊选的人有问题吗?你是在怀疑本尊的能力吗?” 见姬彩稻久久跪在地上不言语,娄胜豪才复又说道:“玄穹堂堂主人选,本尊自有定夺。你只需要像从前一样尽好自己的本分即可,顺便告诉孙书言,不许碰冷光生前居住过的地方,我自会为他安排去处。今日你竟敢质疑本尊的话,我可以免了你的死罪,但活罪难逃。你自己去领罚吧。” “是!属下告退!”说罢,姬彩稻便起身欲离去,就在她走到无极殿门口之时,娄胜豪忽又在她背后说道:“算了,念你忠心一片刑罚就免了,你回自己房间去吧!” 姬彩稻见门口有两名弟子守卫便回道:“幽冥魔帝说出口的命令何时收回过,属下领罚完毕后自会回来侍奉在帝尊身边!” 眼见姬彩稻走远,魔帝才自言自语是的说道:“先前羽仙和冷光做堂主时,总是要忙着整理堂内事务,常常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们一面。若是你做了堂主,我岂不是也要几个月都见不到你的模样?况且孙书言为人阴狠狡诈,怎是你一届小女子能对付的? 知道你忠心,就是因为你忠心,我才要把你留在身边。” 第321章 孤单的背影(一) 盯着手中的小泥人看了一会儿后,他又道:“纵使,你永远代替不了白羽仙,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只有把你留在身边,我才可以保护你,就像哥哥保护妹妹那样保护你。” “人家都走远了,你再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既然存了心思想要保护人家,为何不正大光明的说出来,一个人喃喃自语多没劲。” 正在偏殿吃早点的娄锦尘在听到二人的对话后,便一直躲在一旁偷听。直至姬彩稻转身离去,她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只没吃完的烧饼。 娄胜豪无可奈何的冲她摇了摇头:“你懂什么,休要胡言乱语。” “是吗?那你告诉我,将姬彩稻当做妹妹来保护是发自内心的吗?”说话间,娄锦尘已经坐到了他身侧,并顺手将烧饼递了过去,脸上还挂着一抹纯真的笑意:“我们才是血浓于水的至近至亲,有什么好东西我都会想着哥哥的。” 娄胜豪十分嫌弃的站到了一旁:“我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别人?我是别人吗?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娄锦尘大吼着将烧饼丢到了他身上。 娄胜豪露出了一副相当不耐烦的神情:“我懒得和你闹,你也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别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会毫无原则的承受你所有的坏脾气。”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娄锦尘的情绪更加激动,她攥起拳头使劲朝着她哥哥身上砸去:“幽冥魔帝,是吧!有了新妹妹了不起,是吧!有了新妹妹,就可以把我这个曾经为你鞍前马后的旧妹妹丢到一旁吗?” 娄胜豪没有回话,只是露出一脸傲慢的神情,心里却焦躁的要命:这丫头一天到晚都在胡乱想些什么,你可是哥哥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哥哥怎么会丢掉你呢! 可娄锦尘是听不见他心里的声音的,只能通过他的面部表情来判断他想要表达什么。 很明显,娄胜豪这副心口不一的表情彻底将她心中的怒火扬了起来:“娄胜豪,你少在这儿给我颐指气使的!我叫你一声哥哥是因为我对你还抱有希望,我以为你当初送我去潇湘馆是逼不得已,我以为你心里一直都有我,我以为……你一直都在惦记着我……可惜了,这一切都只是我以为。” 此时,娄胜豪的心里已乱糟糟如一团麻,一时情难自控忍不住将娄锦尘推到了地上,并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疯了是不是?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杀了毒娘子、纵火烧了蟒蛇、私放白羽仙……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死罪! 若非念在兄妹之情的份儿上,你觉得你还有命站在我面前吗?若非我有意对你网开一面,你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了!我处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你这么看不惯我,干脆把我杀了算了!”娄锦尘的态度更加强硬,直接以死相逼。 “你这是何意?” 娄锦尘顺势躺到了地上,泪眼婆娑的嘟囔道:“反正我活着也没人疼没人爱,我和街边的小野狗有何区别?你心情好了就施舍我一些粮食和温情,心情不好就随意将我安置在一旁不闻不问。 现在你有了新宠物,就更不会管我这只小野狗的死活了……” 她的话尚未说完,娄胜豪便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拖到了偏殿中:“这里没人,你想怎么任性我都随你。” 重重的“哼”了一声后,娄锦尘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区区一介卑贱的花魁,哪儿敢和高高在上的帝尊大人任性。若是无事,您就找您的新妹妹去吧,小女子今日不想与人交谈。” “你说够了没有?” 娄锦尘颇为不屑的将头扭到了一旁:“够,当然够了。”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后,娄胜豪才缓和了语气说道:“从前之事早已覆水难收,任是我倾尽所有也无力改变什么。但我可以保证给你一个美好的将来,你的衣食住行皆是上等……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向世人公开你幽冥帝姬的身份,让你成为最尊贵的人。” 娄胜豪自认为推心置腹的一段话,听在娄锦尘耳中却只换来轻蔑一笑:“我在潇湘馆的衣食住行也皆是上等,勉强也算是他们那里最尊贵之人。” 时至今日,娄胜豪才知道自己当初做的那个决定对妹妹的伤害有多大,他伸手将娄锦尘环入了怀中,并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忘了那些,好吗?” 沉默了片刻,娄锦尘反手搂住了娄胜豪的腰,很自然的将头靠到了他的肩膀上:“未去潇湘馆时,我的乳母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一个人在走路时不小心撞到了一块石头,膝盖流了很多血,极度的疼痛让此人一连哭泣了三天。 随着时间的流逝,此人的伤口逐渐复原,膝盖亦不再感到疼痛,却留下了一道伤疤。再后来,很多年过去……那人也不记得过去了多久,甚至忘记了当初到底有多痛,可他忘不掉的是被石头撞过这件事。 其实他也很想忘记那些,真的很想……可是每当他看到膝盖上的疤痕时,往事就会重新浮现于心头。” 将故事讲完,娄锦尘径自由他怀中退到了一旁:“在外漂泊那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是渴望回到家里和亲人在一起的。可如今……我真的很想离开这儿,这不是我想象中家的模样。” 听罢此话,娄胜豪的心“咯噔”一下子,抿了一下嘴唇后轻声问道:“你要走?” “嗯。”娄锦尘轻轻点了个头:“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就让我走吧!我想去见见顾怀彦和钟离佑……很想。” 娄胜豪将双手握成了拳头状,冷着一张脸问道:“你离开我,就是为了和他们在一起?” “如果我说是呢?” 娄胜豪愤怒的掀翻了一旁的座椅,咬牙切齿的说道:“没有如果!谁都行,就是他们俩不行,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说完这话,娄胜豪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一直走至白羽仙的玄穹堂,他才卸下所有的伪装,像每一个害怕孤单的人一样,抱紧双臂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至角落里。 黑冷光的死,白羽仙的离开……每件事都如针一样刺痛着他的心,可他不能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再多的委屈也只能埋在心里。 身为幽冥宫的魔帝,他必须狠厉决绝。 他能被别人看到的,只有孤傲倔强的背影,杀人不眨眼的果断,屠尽天下也无妨的气场。 因为他想要的,必须踩着无数的尸体才能获得。这么多年来,在外公的耳提命面下,他时时都在警醒自己:我生来就是无情又冷血。 可他到底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很想体会一下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 他害怕失去,所以拼尽全力想要将每个人都拴在自己身边,却从不把真实想法告诉给那个人听。所以,即使是他在乎的人,也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在乎。 一直到天黑,娄胜豪都没有换过姿势。 “什么人,为何蹲在此处?难道你不知这是白堂主的居室吗?” 随着一清亮之声传来,他方才抬起了头,举着火折子的阿姣顺势蹲了过去:“你究竟是何人?” 借着微弱的烛火看到娄胜豪的面目时,阿姣顿时吓了一跳,慌不择路的想要逃跑却将手中火折子扔向了一旁。 见势,眼疾手快的娄胜豪将阿姣拂到一旁后轻轻纵身一跃,再落地时那火折子便稳稳当当的立在了娄胜豪的脚背上面。 尽管天色昏暗无比,阿姣还是看清楚了娄胜豪那双用金线纹着麒麟的黑色长靴,在火光的映衬下,那只麒麟闪耀着幽蓝色的光芒,似是能够从长靴上跑下来是的。 看着看着,阿姣禁不住笑出声来:“帝尊靴子上的麒麟可真好看。” 诺大的房间,唯一的光亮全在娄胜豪那双长靴上,两个人只能隐约看见对方的面貌,气氛一度显的很是怪异。 饶是娄胜豪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有人对他的靴子生出了好奇心,这个人恰巧是被他“责罚”过的阿姣。 殊不知,幽冥宫众人平素里见的最多的不是他这张脸,而是他脚上各式各样的鞋。平日里,那些弟子们不是跪在他脚边就是低着头走路,敢与他平视的人是少之又少。 如今听得阿姣夸耀他靴子上的麒麟,在震惊之余还添了几分莫名的欣喜。 他只一轻抬脚,火折子上的火苗便被攥在了手心里。随后他用力向后一甩,手心那团火焰便幻化做十几团火苗纷纷落至玄穹堂的烛台上,光亮瞬间装满了整间屋子。 “不知帝尊大驾光临,还望您恕罪。”阿姣慌忙跪了下去,红通通的眼眶示意她刚刚哭过。 娄胜豪亲自将她扶了起来:“自从你们堂主随钟离佑离开后,你每天过的很不如意吧?” 与娄胜豪双手相握的瞬间,阿姣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二人相视一番后,阿姣轻轻垂下了眼睑:“只是经常感到孤独无依罢了,属下每晚都会来堂主房间待上一小会儿,否则便睡不着。” 第322章 孤单的背影(二) “从今而后,跟着我可好?” “什、什么?”阿姣一脸的茫然不知所措,若非她的手被娄胜豪所握,只怕又会跪到地上去。 犹豫了许久,阿姣才点了个头:“谢帝尊赏识,属下愿意追随于您左右。” 娄胜豪将她牵到了屋外的走廊里,很是随意的坐下去后,又极为强势的将阿姣拽到了身侧:“今晚就不要睡了,陪我聊聊天。” “不知帝尊想要聊什么?”阿姣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聊聊你和阿俏之间的事吧,聊聊你作为姐姐是如何对待妹妹的。” “是。” 二人一直畅谈到第二天的天亮,娄胜豪起身伸了个懒腰,当他赶回无极殿时姬彩稻已经提着一只食盒在等他了。 娄胜豪没有急着去看食盒里的东西,而是吩咐她将幽冥宫中包括魑魅二鬼的重要弟子纷纷传至此处,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姬彩稻走后,娄胜豪亲自去偏殿将娄锦尘请了出来,是的,他要公开她冥宫帝姬的身份,给她一个惊喜。 娄锦尘不知道他哥哥存了这样的心思,只知道他今天看上去很高兴,便打定了主意要将深埋心中的话吐露出来。 她才张嘴便被娄胜豪制止住了:“不急,有话稍后再说也不迟。” 待到一应弟子齐聚无极殿大堂中时,兄妹二人紧握着双手从众人跟前走过。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于娄锦尘身上,众人无一不对她的身份生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不用想也知道,娄胜豪今日要宣布的事定与此女子有关。 莫说是旁人,就连娄锦尘都惊愕住了,她轻轻甩开了娄胜豪的手:“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整这么大阵势做什么?送别仪式吗?” “你真的要走吗?”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实则包含了诸多隐藏情绪在内。 “是。” 得到娄锦尘的肯定回答后,面无表情的娄胜豪转身便向外走去,当他再回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一只小鸟。 他第二次从众人身边经过时,无端的多了一股戾气。 无极殿内,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住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他轻轻将这只鸟递到了娄锦尘面前:“杀了它,我考虑一下放你走。” 几番尝试,娄锦尘还是选择了放弃,她是无论如何都狠不下手去杀害一只与她同病相怜的鸟儿。 “你这又是何必?我不想做你豢养在笼中的鸟儿。” 听完这话,娄胜豪依旧像个没事儿人是的斜坐在椅子上玩弄着手里的小鸟,那只小鸟几次都想要从他手里飞出去。 起初,娄胜豪还很耐心的将它抓回来握在掌中,告诉它不要乱跑。当他最后一次将那只小鸟抓在手里时,竟然显现出了一脸的不耐烦,他的手只稍稍用了一下力,那只小鸟即刻便一命呜呼。 将那只死鸟的尸体抛向空中后,娄胜豪又补了一掌,瞬间那只鸟便被一团火焰包围住,待它落到地上时只是一撮粉末,竟然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就算你长了翅膀又如何,只要我不松手,你还是飞不出我的手掌心。”娄胜豪轻轻吹去手掌残留的羽毛很是自然的说出了这句话。 “帝尊神威!千秋万代,一统江湖!”魔教弟子尽数伏在地上齐声喊道。 魔帝此举无疑是在暗示什么。这些弟子中有部分亲眼目睹过黑冷光的尸体,知道他们的主子向来下手极为狠辣。 虽说亲眼见过白羽仙受刑的弟子尽数死在了钟离佑手上,但是白羽仙受刑后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还是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就连魔帝最倚重的二位堂主都遭此厄运,何况这些从不被娄胜豪放在眼里的人呢?他们谁都不想走黑冷光和白羽仙那条非死即伤的旧路。 万幸的是,今日的魔帝似乎不想为难别人,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人,独留跪在地上的娄锦尘一人。 娄胜豪以哥哥的身份轻轻向她伸出了手,娄锦尘却将脸别到了一边。 “呵呵……”笑了两声,娄胜豪竟然不顾身份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像极了那天的她……” 娄锦尘毫不避讳的问道:“你说的她是指白羽仙吧!” 娄胜豪竟然心头一震:“既然你猜得出是她,那么想必你也知道她是怎么离开我幽冥教的。” 娄锦尘闭上了眼睛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态:“锦尘办事不利,连一只鸟都杀不死……实在不配留在幽冥宫中。” 娄胜豪慢悠悠的抚摸着娄锦尘的头发平和的说道:“你明明可以办好,但是你却偏偏不往好处办。但无论你犯了再大的错,我都不会杀你,因为你是我妹妹,你的命是娘用命换来的。我怎么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让你死了。” 听罢此话,娄锦尘苦笑了两声:“我这辈子最凄惨、最无可奈何的一件事就是我姓娄!如果可以选择,哪怕我的父兄是码头杂役、是店小二,就算他是蹲在街边靠乞讨度日的乞丐……也比生在你们娄家强上千万倍。 你们是否统一天下,当不当武林至尊与我何干?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不要做娄影的女儿,我更不要做你娄胜豪的妹妹!” 很明显,娄胜豪彻底被娄锦尘的话激怒了,他愤怒的从地上站起来向娄锦尘的肩膀踢去一脚。 “放肆!娄锦尘我告诉你,你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你生在娄家那就是你的命!容不得你不愿意! 你一出生就害死了母亲,你本就是我们娄家的罪人!让你活着长大就是为了让你赎罪的!你既然生做娄影的女儿,那么你就要不惜一切帮他和他儿子完成一统天下的使命!” 被踹了一脚后,娄锦尘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十分悲愤的伸出手指指向了娄胜豪:“二十年了,你们已经摆布了我二十多年了,我想过回我自己的日子,我何错之有?你把我当做你妹妹了吗? 你为了你自己竟然不顾我的感受就将我送去青楼,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一个哥哥应该送妹妹去的地方吗?如果娘知道你们这么对我,她一定不会原谅你们的。” “啪”的一声,娄胜豪反手便甩了娄锦尘一巴掌:“我警告你,你少拿娘来压我。如果早知道娘会因为你而死,没有人会选择要你!” 娄锦尘满面怨恨的望着面前的人:“娄胜豪我也警告你!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以前我无条件的帮你,不过是念在我们兄妹一场的情分上。我感谢你让我从小衣食无忧,感谢你授我武功,感谢你教我琴棋书画。 在潇湘馆做花魁的这八年就当做我对你的报答,从今日起,你我兄妹恩、断、义、绝!我是走是留,皆与你无关!” 说罢,娄锦尘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在割断了自己前襟的衣袍后便扬手将其扔到了空中。 娄胜豪缓缓伸出手接过那片飘落到自己掌心的断袍,看了一会儿才用极为冷傲的口吻说道:“你想走,门儿都没有!我是你哥哥,我就有权利管教你。” “……哥哥?”娄锦尘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是我的哥哥吗?我是你的妹妹吗?不是!都不是!” 娄胜豪满脸怒气的望着那所谓的妹妹:“娄锦尘,你疯了是不是!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娄锦尘是连哭带笑般声嘶力竭的从嘴里吼出那句话:“我不是你妹妹,我不是……我只是你豢养的一枚棋子!我是你手中的一把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说罢,她举起方才那枚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我今年二十岁……可叹,这七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我竟没有一日是为我自己而活。 从我懂事起你就告诉我,我是帮你统一天下的一个工具,我学习跳舞学习琴棋书画,这些本不是我愿意的。但为了让你开心,为了让你能够多亲近我,我学。 我十二岁那年,你把我送到潇湘馆,从那天起,我每天都要强颜欢笑取悦那些让我感到恶心的人。 每当我跳完舞回到我自己房间时,我都会偷偷的哭。可是哭完后,我还要努力学习如何做一个工于心计的人。 我每天都过得好累……直到遇见顾怀彦和钟离佑,我布满阴霾的人生才多了一抹色彩,虽然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虽然他们就像一闪即逝的彩虹,但对我来说,足够了……我最感激你的一件事就是你给了我机会让我认识了他们两个。” “把刀放下!”娄胜豪的心一下被提到了嗓子眼,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他会如此紧张娄锦尘。 一旦她有个什么意外,自己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他再也体会不到骨肉至亲、血浓于水的感觉。 想着一个人孤单的背影,娄胜豪止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妹妹,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他永远想象不到,自己说这话那副一脸乞求的表情。 第323章 生日愿望 “好好说?”冷笑了两声后,娄锦尘颇为不屑一顾的甩了下头发:“怎么好好说?你可以不杀顾怀彦和钟离佑吗?你可以放弃你一统天下的理想抱负吗?你可以带我归隐田园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吗?” “顾怀彦和钟离佑确实是世间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但可惜……他们是我的敌人,是我统一天下这条路上的绊脚石,我和他们二人永远不可能两立。 可你是我妹妹,我愿意成全你一次。你告诉我……你究竟爱上了他们两个其中的谁,只要他愿意带你归隐田园,我可以考虑饶了他的性命。” 娄胜豪攥起拳头是硬生生的从牙缝挤出了这段话。 回忆起顾怀彦和钟离佑,娄锦尘的嘴角终于还是有了轻微的上扬:“他们两个都是我爱的男人,他们每个人在我心目中的位置都足以抵得过我的半条命!” 闻听此话,娄胜豪的身子重重颤抖了一下,继而用手指着娄锦尘的鼻子恨铁不成钢的问道:“你、你……你一个姑娘家到底知不知羞的?” “与你何干?”不多时,娄锦尘的脸上又淌满了泪:“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我的生辰啊!是我满二十岁的日子。” 娄胜豪这才猛的忆起,今日的确是娄锦尘的生辰,他前些日子还和姬彩稻念叨过此事,奈何俗世缠身让他忘记了这个重要的日子。 自从八年前娄锦尘被送去潇湘馆后,每年的今日,他都会吃一碗长寿面。 姬彩稻拿过来的那只食盒中一定是长寿面! “可以送我一件生日礼物吗?”娄锦尘出其不意的问出了这句话。 方才情绪失控的娄胜豪对娄锦尘是又踹又打耳光的,冷静下来的他心中早已后悔不迭。正在思考补偿之法时忽而听到这么一句话,简直正中下怀,登时点头应允。 “不管你要什么,哥哥都会给你,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摘下来给你。” “呵呵……”娄锦尘轻笑了一声道:“没那么难,我只要你一个承诺,无论何时何地、谁是谁非……都要无条件的去饶恕一个人的性命。” “好,我给你这个承诺!那人是谁?是顾怀彦还是钟离佑?”娄胜豪毫不犹豫的将此事应承了下来。 只听得娄锦尘淡淡的说道:“与他们俩无关,我要你饶的这个人是一个戴着白玉响铃簪的年轻女子。” 此时,娄锦尘满脑子都是云乃霆的身影,一个曾经在月光下为她披过斗篷的男子。 自从去到潇湘馆后,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情,一个不因她容貌美丑而对她施以关切问候的男子。 云乃霆送的斗篷她一直好生保存在潇湘馆,云乃霆请求她的事,她一直铭记于心没有一刻忘记过。 她之所以毫无保留的对云秋梦好,一切只因为她是云乃霆喜欢的人,爱屋及乌。 “云、乃、霆。”默念着云乃霆的名字,娄锦尘缓缓自嘴角滑落了两滴清泪,心中好似沉了千金巨石一般难受。 她早已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留恋,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再看云乃霆一眼。想着这些,她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滚而至,将一旁的娄胜豪吓了一大跳。 “你哭什么?怎么了?” “我哭,是因为我再也见不到想见的那个人了。”娄锦尘如实答道。 说完了这句,娄锦尘将手放到了心口窝上,闭上双眼扪心自问道:“娄锦尘,你告诉我……到底谁才是你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究竟是与你有过肌肤之亲的顾怀彦、还是信守承诺带你遛马的钟离佑……亦或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却让你无限欢喜的云乃霆。” 是的,就是他!那个仅有一面之缘也鲜少提及的云乃霆。 她总算知道为何自己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因为她没有将云乃霆的斗篷带回来——那个只有披在身上才能熟睡的斗篷。 以前她不知道那个东西对自己有多重要,但在她决意赴死的这刻,她想到最多的便是云乃霆与那个陪伴了她诸多夜晚的斗篷。 “云乃霆……原来你才是我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原来我竟真真切切的爱过你……谢谢你,曾经出现于我的生命里。” 娄锦尘的头脑十分清醒,她确认自己的感觉没错。 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就这样发生了,一个不幸沦落风尘的女子爱上了一个白衣少年,可是很久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爱过他。 “云乃霆,我想你,想见你,想告诉你——我爱你。”说完这话,娄锦尘将手中匕首深深藏于袖中。 听到她的呢喃,娄胜豪悄然凑到了她面前:“你刚刚说你爱谁?云乃霆是谁?” “是窗外那只会飞的鸟儿!”娄锦尘指着窗外说道。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让娄胜豪措手不及的事,就在他转头去看窗外的那么一小会儿,仅仅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却足够让娄锦尘刎颈自尽。 “……锦尘斗胆……我死后,请帝尊派人把我的骨灰送到肖奎手里,我就算死也不能带着债。” 当娄胜豪伸手将娄锦尘抱在怀里时她已然没了气息,甚至她临死前都不再叫他哥哥。 有人曾说过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死更痛苦的事情。也许,这样的选择对娄锦尘来说是一种解脱吧! 她也算走的毫无遗憾了,至少她在临死前找到了自己的爱情。 “锦尘!” 听到娄胜豪的哀嚎声,众人纷纷冲了进去。只见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魔帝,竟然神色暗淡的跪在地上。 那个被他带回来的女子,已然香消玉殒,脖颈处还时不时的有鲜血滴到地上。想来娄胜豪方才的哀嚎声也是因为这个女子吧! 谁也没敢问这女子的死因,也没有人敢安慰娄胜豪,就连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简单的话却也都没人敢。 娄胜豪伸出手在那女子面前轻轻一挥,顷刻间便又燃起了一团火焰,只是这次的火焰要比方才的大的多。 那女子的整个身体都被埋在火焰里面,待火焰燃尽时结果自然也是和那只鸟儿一样,徒有一缕莲花香气在无极殿内盘旋。 只留了一地的骨灰,娄胜豪找了一个白净的瓶子将地上的骨灰全部拾了进去。 望着干干净净的地面,不知道的人绝对想不到,这里曾经来过一个花一样娇艳的女子。 娄胜豪轻轻挥了挥手臂,姬彩稻即刻会意将食盒提到他面前。 食盒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牛肉面的香气于顷刻间传来。 娄胜豪将手搭在食盒上严肃的说道:“将阿姣唤来此处,其余人全都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娄胜豪偏偏指定要阿姣来此,谁也没有多问,只是隐隐约约感到那死去的女子与魔帝的关系铁定非比寻常。 可是,这和阿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路走来,阿姣已经将无极殿发生的事全部了解了个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她才将一只脚迈进来,娄胜豪便端起那碗面向她招了招手:“陪我过来吃碗面吧。” 虽然有些拘谨,阿姣还是乖巧的与娄胜豪一起坐到了地上。 娄胜豪竟然亲自挑了一口面条喂进阿姣嘴里:“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但恐怕从今往后她的生日和忌日要一起过了。” 闻听此言,阿姣险些将嘴里的面条吐出来,她惊愕的望着面前的人。莫非那死去的女子就是魔帝的妹妹吗?但是她从未听人提起过,二人也仅仅见过一面。甚至连句话都未说上,便得知她于不久前彻底消逝在这天地之间。 “人的生命真的这么脆弱吗?”阿娇于内心深处自问道。 放下碗筷替阿姣擦了擦嘴角,娄胜豪才面无表情的说道:“往常她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会吃一碗长寿面。可是今年不一样,我太忙将她的生日忘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给我机会陪她过生日了。” 阿姣急忙跪到了娄胜豪面前:“人死不能复生,请帝尊节哀。” 娄胜豪凑到阿姣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看得出我很哀伤吗?” 阿姣心里最清楚不过,魔帝向来最是喜怒无常,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说不准就会落得和那女子一样的下场。 见阿姣一直沉默不语,娄胜豪托着腮帮子问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因为你也是失去过妹妹的人,你应该最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是,阿姣……理解。” 虽然嘴里说着是,但阿姣心里明白,他们二人的心情是绝对不一样的。阿俏是为幽冥教和黑冷光而死,身为姐姐的阿姣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当黑冷光将阿俏的死讯带回来时,阿姣曾一度晕死过去,妹妹的死也成了她心中唯一解不开的结。 娄胜豪呢?他竟然亲手烧了自己妹妹的尸体。甚至到此为止,他不仅没有掉一滴泪,就连半个哀伤的表情都没有。 可是,谁又知道他身为哥哥在失去妹妹后,那种心如刀割却不能言语的痛? 第324章 “长记性” 娄胜豪紧紧攥着那骨灰瓶:“她叫娄锦尘,与我是一母同胞,可惜她生不逢时,她出生那天我爹娘都死了。如此说来,我们一家人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的忌日都是同一天,是不是很巧?” 阿姣只得听着,娄胜豪说的这些话她当真是没有一句可以往下接,她也不敢去接。 娄胜豪倒也不怪罪,只见他麻利的从地上站起身向阿姣伸出了手:“跟我去一个地方。” 阿姣并不知道娄胜豪要带他去哪里,但她还是去了。两个人骑在马上一路上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娄胜豪忽然从马上跳下来:“到了。” 阿姣点点头也下了马,可是当她看到对面府门前挂着白色灯笼之时,又疑惑不解的问道:“肖成昊已死,我们为什么还要来环峰派?” 娄胜豪没有回答只是让她将肖奎找出来。 阿姣也不再多问什么,依照着娄胜豪的指示将肖奎带到了他面前。 “啪!啪!”娄胜豪才一见到肖奎,二话不说便赏了他两个清脆的耳光。 肖奎哪里受得住娄胜豪的打,当即嘴角冒出了血,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勉强睁开眼睛也只觉得四周模模糊糊的。 娄胜豪一把拽住肖奎的衣领骂道:“你个混蛋,伤了我的锦尘,简直就该千刀万剐!” 听到“锦尘”二字,肖奎总算清醒了许多。但当他看到眼前之人的脸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魔、魔帝……你是幽冥宫的魔帝?” 虽是愤愤不平,娄胜豪还是一把松开了他:“你这种人本是该死的,但我不会杀你,就像我不会杀你爹一样……免得脏了我的手。” 肖奎打了好几个趔趄才从地上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垂下了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娄胜豪将装有娄锦尘骨灰的瓶子扔到了他怀里:“这是锦尘的骨灰,她临死前让我交给你的。她说过就算死也不能带着债……但若不是你将莲花花粉撒在她身上,她是死是活还不一定。” 闻听此话,肖奎紧紧将骨灰瓶抱到了怀中,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娄胜豪一边上马一边说道:“她是我的亲妹妹,她叫娄锦尘,自幼对莲花过敏,一旦不小心沾染了莲花就会几个时辰内手脚酸软无力。” 说罢,娄胜豪带着阿姣一路骑着马绝尘而去,当真是一刻也没有多留。 肖奎这才明白锦尘为什么会和他说那样奇怪的话,为什么要给他那瓶药。 身为魔帝的妹妹,她确实身份不低。她也同样是聪明的,她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甚至就连自己的命也被计划进去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个花魁还可以留有清白之身,以及她为什么会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想来,她之所以会在潇湘馆那样的地方,也是为了替魔帝作事打听消息。 她杀肖成昊也是为了魔帝,她这么多年来过的也是身不由己的日子,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细细想过这一切。 自己口口声声说爱她要保护她,最终却残忍的将她逼入绝境。早知道,自己就该带着她远走高飞。 只可惜,一切不能重来。 完成了娄锦尘的遗愿,娄胜豪和阿姣一刻没有停歇,径直赶回了幽冥宫。阿姣唯恐娄胜豪有什么吩咐,所以一直跟在他身边。 回到了无极殿,娄胜豪转身见阿姣还在他身后便问道:“再过不久,站在你身边的将是一个叫做孙书言的男人。” 犹豫了许久,阿姣才试探性的问道:“难道帝尊就没有什么要对属下说的吗?或者帝尊就不想听属下说点什么吗?” 娄胜豪明显有些不悦:“你想让我对你说什么?你又有什么话是值得我听的?别以为我带你出去了一趟又告诉了你锦尘的身世,你就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属下知错!”阿姣急忙跪到了地上,但她心里却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娄胜豪动了动手指示意她起身:“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你说,想听你说的时候自然就会找你。不过现在我可以允许你问我一个问题。” 阿姣慢慢站起身问道:“属下斗胆问一句,锦尘的死帝尊就一点都不感到后悔难过吗?” 娄胜豪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阿姣的问题,尤其是那四个字“后悔”“难过”。 “没有把锦尘养在我身边,也许这将会是我一生中唯一感到遗憾的一件事。”思索了良久,娄胜豪还是给出了阿姣一个回答。 阿姣摇了摇头冲娄胜豪嚷道:“不是这样的,难道就真的只有遗憾而已吗?那可是帝尊的亲妹妹,你就真的不后悔、不难过吗?” “放肆!”娄胜豪伸手掐住了阿姣的脖子:“你好大的胆子!看来我真是对你太好了。我要是再不惩罚你一下,唯恐你就会忘了你的身份。” 说罢,娄胜豪唤来了曾经为白羽仙施刑的魑鬼:“把她捆到擎天柱上,抽她几鞭子后再带过来。” 魑鬼问道:“依帝尊之见,不知抽多少鞭合适?” 娄胜豪不假思索的答道:“能让她长记性的就是合适的,但是不许让她少一根头发。” 得到了命令,阿姣便被绑到了擎天柱上。但魑鬼却久久都未给阿姣行刑,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多少鞭才算是让她“长记性”。 考虑了许久,最后魑鬼走近阿姣扬起手中长鞭便朝她的脸上抽去:“女子最注重容貌,我想这一鞭子应该足够让你长记性了。” “且慢!”姬彩稻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阿姣身前:“请手下留情。” 魑鬼颇为不屑的站到了她面前:“姬彩稻,你不过是帝尊身边一介卑微的侍婢,竟敢拦我!” 姬彩稻知道他向来是为魔帝马首是瞻,就连黑冷光在世时姑且都要对他礼让三分,何况自己呢? 于是她立即笑呵呵的解释道:“您果然是智勇双全,彩稻佩服至极!打在脸上确实足够让她长记性又不让她少一根头发,但是这女孩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容貌,若是她因为毁容而寻了短见那岂不是大事不妙?” 魑鬼仔细想了想姬彩稻的话,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便收回长鞭问道:“那依彩稻姑娘之见,该怎么惩罚她好呢?” 姬彩稻从魑鬼手上接过长鞭笑道:“既然您想不出惩罚她的方式,那我就只好亲自动手咯!” “这……” 见魑鬼还有犹豫,姬彩稻又道:“我早已禀明帝尊由我亲自为阿姣施刑,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 说罢,姬彩稻扬起手中长鞭便向阿姣身上抽去,因为受不住疼便“嗷嗷”大叫起来。打了九鞭过后,姬彩稻将最后一鞭打在了阿姣的右手手背上。 执行完毕,姬彩稻便拖着伤痕累累的阿姣来到了娄胜豪面前:“启禀帝尊!属下认为,打在脸上固然能让她长教训,但如果不照镜子的话,她也不会时时刻刻都会看到自己的脸。 相反,怕没有几个人是会看不到自己的手吧!只要她见到手上的伤疤,自会意识到该如何为人。” 娄胜豪满意的看了姬彩稻一眼,才走到了阿姣面前:“你可知错?” 阿姣心里清楚,与当日白羽仙所受刑罚相比,自己算是得到大恩了。 且不说打在白羽仙身上足足九十九鞭,比自己多了八十九鞭。单是那夺命美人鞭就恐自己也受不住,何况姬彩稻出手的力度要比魑鬼远远小的多。 想到这儿,阿姣便乖巧的向娄胜豪磕头认错:“阿姣知错,再也不敢胡乱言语了。” 望着阿姣那只殷红的手,娄胜豪转身便向偏殿走去,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向她看去一眼:“随我进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走进偏殿后,一股异香便飘进了她的鼻子,望着屋内少女规格的陈设与家具,阿娇当场怔在了原地:“这、这分明是一个女子的居所,莫不是您的妹妹生前居住之地?” “你说对了,正是如此。”娄胜豪毫不避讳的答道。 沉默了片刻后,娄胜豪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阿姣闷声答道:“因为属下问了不该问的话,触犯了帝尊。” 轻笑了一声后,娄胜豪复又问道:“那你又知道姬彩稻为何会出现的那么及时吗?” 这也是阿姣所疑惑的,从进屋到现在她一直都在思索这个问题,明明自己与她并无多深的交集。 故此,阿姣使劲的摇了个头:“属下愚钝,不知其中缘由。” “她是受了我的命令。” 闻听此话,阿姣逐渐张大的嘴巴都能塞进去一只青蛙了:“什、什么?是您派她去救我的吗?” 娄胜豪淡淡的说道:“不然呢?她可没那么爱打抱不平、多管闲事!整个幽冥宫除了我,还有谁能使唤的动她?又有谁敢使唤她?” 咬了一下嘴唇后,阿姣才缓缓开口道:“帝尊大恩大德,属下无以为报!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 “停!”娄胜豪忙伸手打断了她的话:“我可没说让你去死!” 第325章 宿醉天玑阁(一) “不知帝尊需要属下做什么?”莫名感到一丝不安的阿姣嗫喏着问道。 娄胜豪用手拂了拂她的眉骨:“做我的眼睛,替我监视一个人。” “谁?孙书言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问出了这句话。 娄胜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摆了摆个手:“你先回玄穹堂吧,去享受一下属于自己的日子吧!待到我需要你的时候,自会找你。” 不过短短数日,娄胜豪竟接连失去了黑冷光、白羽仙与娄锦尘三人,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和疲惫,涣散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如果娄胜豪是人前的王,他三人便是站在背后默默助力他的英豪。 现今,三人谁也不在他身边了,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与人倾诉,却不知该向谁说…… 姬彩稻吗?不行,自己绝不能将软弱的一面展示给她。阿姣吗?也不行,因为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会理解自己的。孙书言吗?那就更不行了,他只是自己用来看家的狗,不配得知主子的秘密。 在偏殿坐了一小会儿后,娄胜豪突然眼前一亮,匆匆忙忙便离了幽冥宫,直奔钟离山庄而去。 远远便瞧见一行人皆集齐于门前一辆马车旁边,独独少了白羽仙,想来是因为她尚未痊愈之故吧! 自从向阳受伤后,便在钟离佑的再三挽留下一直养在钟离山庄。虽然她心中多有寄人篱下之感,但有柳雁雪亲陪在侧日子过的倒也还算舒服。 日子一天天过去,向阳的身子逐渐恢复如初,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留在此处了,一大早便向柳雁雪提出了回雪神宫的请求。 白羽仙重伤在身,钟离佑自是无暇分身照顾向阳,纵使再感怀于心想要多留她几日,事到如今也只能点头同意。 打点好一切后已是黄昏时分,钟离佑亲自将向阳扶到了马车上,却在转身之际瞧见了娄胜豪。 警惕心皱起,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玉箫,脸上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不知帝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多多海涵。” 钟离佑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将视线集中到了娄胜豪身上。 娄胜豪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一直摆弄着手上的两壶酒,孤傲无双的眼神丝毫没把众人放在眼里。 直到钟离佑开口请他进去喝杯茶,他才向钟离佑瞥了一眼:“少庄主,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我和白羽仙那个叛徒早已恩断义绝,今日来你府门也并非为了寻衅滋事。” 停顿了片刻,娄胜豪将手中两壶酒高高举起:“茶,就免了!我只想和我的朋友喝喝酒、聊聊天……趁机抒发一下心中的苦闷,仅此而已。” 说完这话,一脸邪魅的娄胜豪甩手便将一壶酒掷向了顾怀彦:“顾怀彦,你可是我娄胜豪认定的唯一一个朋友!现在朋友想邀你一起喝酒聊天,你不会拒绝吧!” 未待顾怀彦表态,娄胜豪便迅速欺身上前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轻轻一跃便腾空而起,不消片刻便没了踪影。 钟离佑欲要上前追赶却被柳雁雪所阻:“佑佑无须忧心,且随他们去吧!魔帝再狠辣无情也不会伤害怀彦哥哥的……何况,他还欠着怀彦哥哥的人情。” 与钟离佑告别后,载着柳雁雪与向阳的马车缓缓朝着雪神宫驶去。 马车行至半路,柳雁雪忽而问道:“小钟离如此活泼可爱,又是你亲自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当真舍得就这样离他而去?” 想了想,向阳才用严肃且认真的口吻说道:“小钟离确实很讨人喜欢,可就算他再怎么活泼可爱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向阳现在一心只盼望宫主能够早日诞育麟儿,宫主的孩子才是向阳的心头宝。” 柳雁雪笑着摸了摸向阳的头:“你个傻丫头,终有一日你也会成为母亲的。” 向阳赶忙摆了摆手:“我不要嫁人,只想安心守护在宫主身侧。” 对此,柳雁雪只是笑而不语。因为她清楚的很,说这话的向阳只是还未遇到那个让她奋不顾身抛弃一切的人而已。 花瑊玏、江灵雀、云珠、云巧姿、汪漫、哑婆婆、顾若水、白羽仙……乃至柳雁雪自己,哪个女子不是为爱而生,哪个没有将自己的一生沦陷于“情”这一字中…… 可是她们永远都不会后悔,即便爱的伤痕累累,求而不得,也永远都不会后悔。 另一边,娄胜豪径自将顾怀彦带到了一处极为隐蔽之地,顺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几步后,顾怀彦忍不住问道:“这是何处?为何要带我来此?” 娄胜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回去的路你应该认识,前方的路却只有我认识……是走是留,皆随你。” 顾怀彦本打算一走了之,可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留下来。 半柱香过后,便是平坦舒适的丛林小路。除了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树木外,路边还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青草和姹紫嫣红的花朵。 不时便有鸟儿的啼叫与蝉鸣声传进顾怀彦的耳中,伴随着专属于傍晚时分的微风拂面,他的心情竟莫名大好,呼吸也更加畅快。 走在他前面的娄胜豪,随手自花丛中摘下一些素雅幽香的花儿,认真熟练的将它们编织成一个花环后,扭头便递到了顾怀彦面前:“送给你!” “我才不要!”顾怀彦毫不留情的推开了他的手。 站在远处看去,二人好似处在一副优美的风景画中,却不知是人随景动,还是景色衬人。 山里的夜晚,总是来得无比迅速,不知不觉间月亮与星星便悄然爬上了二人的头顶。漆黑的夜,似是在墨水中浸过一般,给人一种神秘且圣洁的感觉。 不多时,一幢古朴典雅却又清幽别致的房子便呈现于二人面前,两幢阁楼之间用双层拱桥连接,桥下一弯清澈透明的湖水,它的源头正是之前走过的山间瀑布。 青砖碧瓦的房子虽没有雕栏玉砌,却别具一格。尤其建在这林间,更显优雅不俗。 顾怀彦的眼神里闪现着不可思议:“这儿怎么会有一幢房子?” “随我进来,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说罢,娄胜豪迫不及待的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天玑阁”,抬头看了一眼门匾上的题字后,顾怀彦紧跟着娄胜豪的步伐走了进去,宽敞明亮的居室布局极为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八仙桌和两个圆凳。 二人各执一坛酒对坐于八仙桌前,娄胜最先开口道:“这是我父亲娄影生前居住之地,天玑阁是我与锦尘出生的地方。” 闻听此话,顾怀彦将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真是在这儿出生的?这里可比白姑娘口中的幽冥宫好上数倍不止。” 娄胜豪轻笑了一声道:“这是我父亲的家,也是我和锦尘的家……因为我母亲是幽冥宫的大帝姬,所以在父母离世后外公便将我们接至身边照顾。可这么多年来,我最牵挂的还是这里,幽冥宫再富丽堂皇也无法媲美此地。” 说话间,他重重的将酒坛子抛到了桌上,脸上还洋溢着别样的笑容:“你很幸运的成为了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怀彦。” “为什么突然叫我怀彦?”顾怀彦有些疑惑不解的向他看去。 将酒塞丢到一旁后,娄胜豪给了他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朋友之间不都是这么叫的吗?你也可以叫我胜豪。” 说罢,他很大方的将酒坛子推向了顾怀彦。 轻皱了下眉头后,顾怀彦又将酒坛子推了回去:“我承认咱们是朋友了吗?” 闻着酒香砸吧了两下嘴后,娄胜豪极具自信的说道:“你人都在这儿了,还嘴硬个什么劲儿。” 使劲点了个头后,顾怀彦才将手中那坛酒放到了桌上:“你是一门心思想着一统天下的魔教之主,我的理想却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何况,我父亲与你父亲勉强算是夙敌……在旁人看来,立场不同的你我应该很难成为朋友才是。” 轻轻翻了个白眼后,娄胜豪向他斜睨了一眼:“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既然你知道咱们俩立场不同,就更该知道这一刻同聚有多么难能可贵!与其废话连篇,还不如抓紧时间来享受这两坛美酒带来的乐趣。” 替顾怀彦拿掉酒坛的酒塞后,娄胜豪颇为得意的介绍起了这两坛酒的来历:“我面前那坛酒是埋藏了八年之久的岭南灵溪博罗,你面前那坛酒唤作富平石冻春,是锦尘出生那年我外公亲手酿造的……迄今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说完最后一句,娄胜豪率先举起面前那坛酒“咕咚、咕咚”的大口畅饮起来,酒水顺着他的脖颈一直流到洁净的衣服上,他却丝毫不在意那些。 他别无所求,只渴望一场酩酊大醉。 今日之前,顾怀彦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令无数武林豪杰听其名便闻风丧胆的娄胜豪竟然还有这样的赤子心性。 第326章 宿醉天玑阁(二) 娄胜豪一口接一口的喝的无比尽兴,滴酒未沾的顾怀彦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既不同饮也不劝阻,更没有半句废话,只是静静的陪伴在一旁。 “砰”的一声,娄胜豪再次将酒坛放到了桌上,直勾勾的向顾怀彦看去:“这么珍贵的酒,怀彦为何不喝?” 顾怀彦慌忙向酒坛探去一眼,里面足足少了三分之一的量。一口气喝了这么多酒,娄胜豪的脸色却与往常别无二致,那副神态自若、谈吐自如的模样,连“微醉”二字都和他沾不上一点儿边。 看来这幽冥魔帝不仅嗜杀,对酒的热爱亦是快要赶超贺持了。 娄胜豪瞬间便被顾怀彦的举动逗乐了:“光看有什么劲,喝!” “我、我其实不会喝酒,从小到大喝酒从未超过三杯。”顾怀彦有些难为情的垂下了眼睑。 莫说是钟离佑第一次请他喝酒时惨遭拒绝,就连与柳雁雪的洞房花烛夜,他也仅喝了一杯而已。要他像娄胜豪这样抱着坛子饮酒,简直就是在挑战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娄胜豪并没有勉强他,只见他面色凝重,双眼随之紧闭,放在桌上的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处。 在顾怀彦充满诧异的眼神中,他才咬着牙说道:“你曾在庙会上问过我关于锦尘的事,现在我告诉你——她死了,持匕首于我面前自刎而亡。那一刀割的很深,我想救她却无能为力。” 透过洁净的窗户,顾怀彦目视远方,天空中的繁星一闪一闪,一只孤雁自空中飞过留下一声哀鸣,他才动了动嘴唇:“锦尘,你竟然死了……怎么就死了呢?” 他的声音极小,小到坐在对面的娄胜豪都未曾听见。 忽然间,顾怀彦心头一阵悸动,以掌力自酒坛中吸了一些酒水至手心,随即便在八仙桌上写下了“锦尘”二字。 很久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这个名字代表的是“锦绣红尘”之意,是家人对她美好未来的期冀。 酒渍干的很快,锦尘的名字很快便挥发的一干二净,似乎顾怀彦从未在桌上留下这个名字,就像这个叫做锦尘的姑娘从未在世上存在过一样。 娄锦尘死了,除了顾怀彦以外,再没有人知道那晚在潇湘馆发生了什么。她就像是天空飞过的那只孤雁,虽然再也回不来,却于顾怀彦心中留下了一声抹不掉的哀鸣。 轻叹了一口气后,娄胜豪才睁开了眼睛:“锦尘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人,若是她生在一个寻常人家,也许还能嫁人与夫君恩爱和顺,生活幸福美满。可她生为我的妹妹,注定是要身不由已,言不由衷的。” 说这话时,娄胜豪的情绪很是低落,言辞中也满满透露着遗憾与惋惜。 与娄胜豪对视一眼后,顾怀彦抓起面前那坛酒便往嘴里灌去,那架势比方才的娄胜豪还要干脆的多。 “这才像个男人!”语毕,娄胜豪重新端起了那坛酒。 正所谓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 今夜,没有什么幽冥帝尊,也没有什么正义凛然的少年英杰……只有两个知心好友在一起开怀畅饮。 有的朋友会在误解中离开,有的朋友会在平淡中远去,有的朋友会在距离中消失……也有一种朋友,从他们降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因为种种不得已而成为宿敌。 明明惺惺相惜,却站在了对立的两端。 也许他们没有过多的接触,可他们仅靠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对方的心意。也许他们会在未来某一天兵戎相见,可他们绝对不后悔曾经在某一天的夜里推心置腹过。 酒不仅没有麻痹他们,反而让他们比往常更加清醒。尤其是顾怀彦,若不是娄胜豪相邀,他竟不知自己的酒量会这般好。整整一坛酒进肚,他依旧能够镇定自若的与对面的人谈笑风生。 望着桌上两只空荡荡的酒坛子,娄胜豪有些遗憾的摇了个头:“早知道怀彦这般好酒量,我就该多预备几坛美酒才是……如今这光景,实在有些扫兴。” “此言差矣!”顾怀彦意味深长的笑道:“有胜豪这样的知己好友在侧,足以抵得过千百坛美酒。” 别人对他笑,是取悦。只有顾怀彦的笑才是有温度的,只有他的笑才让他体会到了人世间的温情。 正如他所说,顾怀彦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朋友。顾怀彦亦是生平头一遭为了他口中那个知己好友,放纵了自己一次。 似乎是感受到了二人略带悲切的心境,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怀彦突然叹了口气:“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做敌人了,做一对耄耋之年还能在一起饮酒作乐的朋友吧。” 说着,顾怀彦主动向他伸出了右手。笑着点了下头后,娄胜豪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与他紧紧相握:“好,我们来生只做朋友,不做敌人!” 二人对月畅谈,有一句话却被娄胜豪硬生生咽了下去,出人意料的是顾怀彦竟然替他说了出来:“如果可以,你也不愿意制造那么多杀孽吧!但坐在你那个位置上,杀伐果断也是无可避免的吧。” 沉默了片刻,娄胜豪忽而问道:“怀彦,你会后悔将一片丹心错付于我身上吗?” 很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顾怀彦才郑重其事的答道:“既然有过一片丹心,又何来错付?我不问未来,只记得今夜这个与我饮酒畅谈的朋友。” 很久之前,娄胜豪是一个极度自闭之人。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凭的就是杀戮与血腥,除了自己以外,从不对别人抱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变了,开始成了一个有牵挂的人。会为身边人的离世而伤心,会渴望有人倾听他的心事…… 与顾怀彦对视一眼后,娄胜豪大笑着将他牵到了室外:“就让雨水将所有的污浊都洗刷殆尽吧!” 顾怀彦没有言语,而是伫立在一旁陪他一起淋雨。无声胜有声,他什么都不用说,他却什么都懂。 待到雨水逐渐变小后,二人又在湖水旁并肩而坐,甚至玩起了打水漂的游戏,活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在月光的陪衬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好似一块闪烁着光泽的翡翠,青山绿树以及两个人的容颜全部投进了湖水中,仿佛走进了画卷之中。 “来,给我讲个笑话逗我开心。”娄胜豪拍打着身边人的脊背说道。 顾怀彦很是不悦的颤了下头,抬脚便要走:“凭什么,你怎么不给我讲个笑话逗我开心?” “你给我回来!”娄胜豪站起身,伸手便拉住了他的衣袖:“好、好、好!不讲就不讲。” “要不要下水戏耍一番?”很自然的将手搭到顾怀彦肩膀上后,娄胜豪再一次向他发出了邀请。 顾怀彦水性极佳,顿时来了兴趣:“好主意,说不定还能捉两条鱼当夜宵。” 娄胜豪嘿嘿一笑,将顾怀彦推倒在地后麻利的脱掉了他脚上的长靴:“你算是来着了,我们家这条湖里的鱼儿可是最为肥美的。” 待娄胜豪将自己脚下的靴子放置地上后,顾怀彦坏笑着由背后将他推到了湖中:“胜豪,你先下去凉快凉快吧!” 下一刻,顾怀彦便露出了得逞的笑:“想不到我会来这么一招吧。” 尽管湖水只有半人深,娄胜豪还是扑通了两下才将身子立正。虽然是他提出要下水玩耍的,可他却是个旱鸭子,只不过是知道水深而已。 被湖水呛了两下后,娄胜豪面无表情的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渍:“你小子,果然有几分胆色!从小到大,你是唯一一个敢推我下水的人。” 望着他这副稍显狼狈的模样,岸上的顾怀彦笑的十分爽朗:“谁让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呢,可不就得享受一下朋友的专属技能。” “你也给我下来吧你!”说罢,娄胜豪拽住顾怀彦的手腕便将他拖到了湖中。两个成年男子瞬间化身孩童,各自朝着对方身上一捧接一捧的泼水,且是乐此不疲。 凉风在空气中涌动着,加上湖水的侵袭,两个人都没了平日里的躁动,取而代之的是那份迟来的童心。 打小便没有父母护佑的两个人,童年皆是在冗长无味的练功房度过的,他们都没有朋友,都是为了各自父亲的遗愿而放弃了自己戏耍的时间。 今天,少了俗世的束缚,两个人总算能毫无顾忌的弥补一下童年的缺憾。 “阿嚏!” 闻得顾怀彦打了一个喷嚏,娄胜豪赶忙将他拉到了岸上,并替他捏了捏衣服上的积水:“时候不早了,再这么胡闹下去只怕有人要生病了。” “我可没有那么弱不禁风。”顾怀彦“倏”的一下,将头扭到了一旁。 娄胜豪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笑顾怀彦的机会:“是,我们顾少侠确实没那么弱不禁风,顶多算是弱不禁水。” 甩给他一个白眼后,顾怀彦转身便向天玑阁走去,走了没两步便止不住“哎呦”起来。 他身后,是举着两双长靴险些没笑岔气的娄胜豪。 第327章 重回潇湘馆(一) “靴子,还来!”顾怀彦干脆利落的向娄胜豪伸出了手。 娄胜豪“噌”的一下向后退去:“我偏不还,有能耐自己来拿。”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这话,顾怀彦一个快步上前便将娄胜豪的左臂紧紧抓在了手中,继而又上前迈了一步落在了他的右脚前,左臂同时屈肘向娄胜豪的胸部攻去。 那娄胜豪也不是吃素的,将两双靴子丢到空中后,飞速接住了顾怀彦的拳头,而后迅速将身体右转,很快又将自己的左脚跨步至与右脚同行,便化解了顾怀彦接下来的攻势。 将身子站稳后,他轻轻一拂手,四只靴子尽数被他捏在了手中。 顾怀彦见势又是一掌,娄胜豪随之推出一掌,巧妙的将迎面而来的掌风击到了湖中。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湖面升起陡然巨浪,浪花拍打在二人身上,将俩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哈哈……哈哈!”被淋成落汤鸡后,顾怀彦不再急着寻找他的鞋子,反倒痛快大笑起来。 见他笑的爽朗开怀,娄胜豪也禁不住大笑起来:“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天玑阁后,娄胜豪很是大方的将两套衣物丢到了床上:“咱们俩的身材看上去差不多,我就勉为其难将我的衣裳借你穿穿吧,你随便选一套,剩下的归我。” 顾怀彦指了指距离自己最近的衣裳后嗤笑道:“那我便勉为其难将你的衣裳换上吧。” 待到二人将身上湿漉漉的衣裳换下后,便开始了新的一场畅谈。从幼年时期练武的境遇一直谈到未来几十年内的人生规划。 朋友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彦的酒劲开始上来了,不仅失去了聊天的兴致,更是哈欠连连。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疲惫,身子向后一仰倒头便睡。 借着酒的后劲儿自言自语了一番后,娄胜豪也随之躺了下去。 二人一直睡到第二天正午时分,睡眼惺忪的娄胜豪才缓缓坐了起来:“太阳都这么高了……” 为自己的贪睡自嘲了两声后,他扭头便瞥见了依旧昏睡不醒的顾怀彦。喊了两声未见回答后,娄胜豪调皮的捏了捏他的耳朵:“喂,醒醒啊!你们家雁儿来找你了。” 不知是酒意未消,还是昨日折腾的太累,顾怀彦竟然丝毫没有起来反抗,只一心一意忙着与周公幽会。 盯着顾怀彦的睡颜看了一小会儿后,娄胜豪出其不意的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这么能睡……我是不是该趁机杀人抛尸。” 事实上,他不仅没有杀人抛尸,反而很是体贴的替这位朋友盖好了被子:“怀彦,谢谢你。” 说完这话,娄胜豪起身便向天玑阁外走去,关门声响起后,顾怀彦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饶是他酒力再有不胜,也禁不住娄胜豪那般“摆弄”,只是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恢复了意识的他没有第一时间睁开双眼。 但他心中十分肯定,当娄胜豪用手掐住他脖子的时候,他确信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他的朋友是绝对不会杀害他的。 直至烤鱼的香味由门外飘进了天玑阁,顾怀彦才忙不迭的走下了床:“胜豪,是你吗?” “吱呀”一声响,门被打开。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也未见娄胜豪的身影,唯一吸引他注意力的只有脚边两条还冒热气的烤鱼,它的旁边是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件,信封上没有收件人,只用浓重的笔墨书写着两个大字——友情。 “承君赏识,交为挚友,了却吾多年夙愿。奈何你我二人生不逢时,注定兵戎相见。忆极昨日君所言,特奉上烤鱼两条,手艺不佳,愿君莫弃。 吾不忍与君当面诀别,故留此书信一封。不管明日如何,昨夜饮酒戏水之情,必当铭记终生。” 念完了娄胜豪留下的书信,顾怀彦心中也免不得生出一丝感慨:“可惜,我们将会成为敌人。” 两条夹生的烤鱼下肚后,顾怀彦才踏上了归途。 从娄胜豪处得知娄锦尘的死讯后,顾怀彦心中竟莫名的难受。尽管那晚他并没有做任何有愧于心的事,却还是对娄锦尘充满了愧疚之意。 所以,当他离开天玑阁后,并没有急着回雪神宫,而是漫步至潇湘馆中。顾怀彦心里的愧疚迫使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进这个地方。 当他走进去时,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变了。 原先那个满脸横肉、肥猪一般的老鸨不知去了何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近四寻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 一见到顾怀彦,老鸨便摇晃着折扇一扭一扭的直奔他而来:“哎呦,这位客官看上去好生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顾怀彦这才从老鸨口中得知,娄锦尘失踪后,接替她成为新一任花魁的姑娘叫邝芷萝,也就是程免免送来的那个人。 老鸨虽然初来乍到,但她早已学会如何迎合那些日日在此纵酒笙歌、肆意挥洒钱财的嫖客们。 果然她搓了搓手掌,很是谄媚的冲顾怀彦笑道:“这位公子来的好生凑巧,今日是我们潇湘馆新花魁——” “我就要她!” 未待老鸨把话说完,顾怀彦便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扔在了她手上,一脸严肃的说出了那四个字。 看到明晃晃的银子,那老鸨眼里瞬间冒出了光芒。但到底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她怎么会满足于区区一块银子,只见她凑近顾怀彦耳边小声说道:“我们这位芷萝姑娘可是人中极品,不光容貌艳丽无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目视前方的顾怀彦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了,带我去见见你们这位新花魁吧。” 老鸨捏了捏手里的银子有些为难的说道:“芷萝姑娘好归好,但她是个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的。公子若是想要听歌看舞,她是绝对能够让你尽兴!” 停顿了片刻,老鸨将身子摇晃的更加起劲,语气却比先前柔弱了不少:“至于别的嘛……我看公子仪表堂堂,与那些登徒子们应该大相径庭。” “有话直说。” 老鸨这才停止所有的动作,很是严肃的看着他:“我虽是潇湘馆的鸨母,但我对那些姑娘们的遭遇也很是同情……我是看公子气度不凡才推荐芷萝姑娘的,但您也得给我保证不许动手动脚,除非我们姑娘自愿。” “好!”顾怀彦二话不说又将一块银子扔到了老鸨手上:“我保证,绝不动手动脚。” 老鸨很痛快的推搡着顾怀彦向二楼走去,“芷萝姑娘就在这里面,公子请进吧!” 顾怀彦将手放在门上闷声说道:“……我记得这是锦尘姑娘的房间。” 老鸨笑嘻嘻的拍了拍顾怀彦的肩膀:“原来公子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没错,这里以前的确是锦尘的房间。听说她住这儿的时候可没少给前任老鸨捞银子,足见这是块风水宝地,所以呀,我必须要让芷萝姑娘也住在这里。” 见顾怀彦不说话,那老鸨又继续自言自语道:“这么一来我倒犯难了,这锦尘虽然是不告而别……但万一哪天她突然回来了,我是该让她继续做花魁呢?还是让芷萝做花魁呢?这房间又该让谁来住呢?” “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顾怀彦的这句话听到老鸨耳朵里是稀里糊涂,她从来不知道娄锦尘的真实身份自然不明就里。 但顾怀彦却无比的清楚,是的,娄锦尘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世界上来了。 老鸨还要再向顾怀彦问些什么的时候,他已然推门而入。 “这位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应该能够与芷萝姑娘好好畅谈一番吧!”嗔笑过后那老鸨即刻抱着银子跑下了楼,在那里她还有大笔的银子可赚。 屋里的女人一见到顾怀彦,便主动迎了上来:“想不到老天爷竟然如此眷顾我,我做花魁的第一天就派给我这么一位面目俊朗的公子。” 福了福身后,邝芷萝才抱起了她的琵琶:“我昨日新练了一支曲子,公子可是愿意与我共赏?” 说罢此话,那女子不由分说便勾响了琵琶弦。 依照顾怀彦此刻的心境,他是应该听首曲子冷静一下的,可这次他却很是轻柔的按住了女子的琵琶弦:“你就是芷萝姑娘吗?” 邝芷萝笑着点了点头:“小女子正是芷萝!能够走进这间房,客官定然耗费了不少的银两吧?” “你来这里多久了?”顾怀彦很明显的答非所问。 “接下来公子是不是要问我愿不愿意离开这水深火热之地,但不知公子是要纳我为妾还是送人呢?” 邝芷萝如连珠一般的问话,彻底让顾怀彦惊在了原地。 “姑娘这是何意?” “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说完这话,邝芷萝便继续拨弄着她的琵琶,一首充满哀伤的曲子就此响起。 弦声则心声,这首曲子所要表达的意境,正是邝芷萝的心境。 第328章 重回潇湘馆(二) 她本可以同程免免回到无眠之城去过她想过的日子,可是她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为他跳一支舞的。 为了遵守这个约定,邝芷萝连续三次拒绝了程免免要带她走的请求。 可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那个说好了要看她跳舞之人始终没有再来,程免免也没有再来。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她依旧对未来怀抱着希望。 渐渐的,潇湘馆逐渐恢复到了往日的辉煌,为了见她一面而一掷千金的豪客越来越多。她开始在这些人身上寻找目标,她希望自己能在他们中间寻到一个一心人。 但她又何尝不清楚,来此之人大多是孙振英这类的登徒浪子,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所以,她一早便交代老鸨:能够推开她房门的,必须是品貌俱佳之辈。 尽管如此,那些风流才子们还是因为垂涎她的美色而大放厥词,这只能让邝芷萝徒增一抹心寒。 愿意为她赎身也不在少数,可他们只能应允她一个“妾室”之位,甚至有为了自己的前途尔尔要将她当做礼物送出之辈。 故此,她才会向顾怀彦问出那样奇怪的问题。对于视遍人情冷暖的邝芷萝来说,顾怀彦那几个字便是最好的回答。 一曲完毕,邝芷萝于心中思索道:“这位公子看上去不错,但我还要再试试他。” 放下琵琶后,她便迈着小步子向顾怀彦走去,一直将他逼至墙角无路可退。 轻笑了一声,邝芷萝用双手环住了顾怀彦的脖颈,试图去亲吻他的嘴唇。就在两张唇快要碰触的一瞬间,顾怀彦慌忙用手指抵住了她的红唇并皱着眉头问道:“这位姑娘,你想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邝芷萝先是一愣,很快便笑道:“都到了这种地方,你不会还要跟我说什么请自重这类的话吧!” 顾怀彦无可奈何摇了个头,将她推到一旁后便坐到桌边自顾自的沏了杯茶:“我知道你是卖艺不卖身的,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你果然与众不同。” 小声呢喃完这句话,邝芷萝紧挨着顾怀彦而坐,继而又十分严肃的说道:“我心甘情愿把我自己给你,你愿意带我离开这里吗?” 顾怀彦转过头看着她,邝芷萝有着一张精致的鹅蛋脸,她的眼神中暴露着炽热与性感,却丝毫不轻佻。 只听得他淡淡的说道:“能当上潇湘馆的花魁应该不简单吧,姑娘不妨向我展示一下你的过人之处,先给我跳支舞好了。” 听过此话邝芷萝心中大喜,但她依旧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顾怀彦:“你花那么多银子来这儿,就是为了看我跳舞?” 顾怀彦放下手中的茶杯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给我跳支舞。” 邝芷萝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怀彦一眼,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跳舞可以,但请你不要冷着一张脸好吗?至少你也该对我笑一笑。” 听完这话,顾怀彦猛的起身向门外走去:“我真是糊涂了……你不是锦尘,我也不该来这里。” “慢着!”邝芷萝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客官说的锦尘莫不是潇湘馆的前任花魁?你来我这里难道是为了找她吗?” “她是一个好姑娘,可惜却一直过着身不由已的日子。”顾怀彦轻声叹了口气。 邝芷萝道:“哦?那这个身不由已的好姑娘现在去哪儿了?客官这么想找到她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顾怀彦摇了摇头:“她已经死了。” 邝芷萝的手慢慢的从顾怀彦手腕处滑落,她收住了笑容小声问道:“她死了你很难过对不对?” 沉默了片刻,顾怀彦才道:“也许吧!” 邝芷萝忽又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像现在这样难过吗?” “你?我与你又不熟,为何要为你难过?”顾怀彦就是耿直,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 邝芷萝猛的从背后抱住了他:“我知道你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的,带我走!从此以后……我只为你一个人唱歌跳舞。” 她的言辞中透露着尽是恳切。 顾怀彦慢慢的解开了邝芷萝的手,转过身递给她一块玉佩:“这块玉佩至少值两千两银子,你拿着它走吧!去过你想过的日子,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给你讨厌的人唱歌跳舞。” 低头抚摸着手里的玉佩,邝芷萝眼眶通红的嗫喏道:“为什么不可以带我一起走呢?我会一生一世忠心于你。” 顾怀彦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因为我的心已经忠于别人了。除了她,我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邝芷萝先是一愣,转而无奈的笑了笑:“你果然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祭奠锦尘姑娘的。” “好自为之,后会无期。” 说完这句话,顾怀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娄锦尘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的背后,邝芷萝握着那玉佩缓缓跳起了舞,尽管顾怀彦不会看到。但也许,这是她在潇湘馆待的最后一天,这支舞亦是她在潇湘馆跳的最后一支舞。 出了潇湘馆的大门,顾怀彦忽然自言自语道:“这样,算是还清欠你的所有了吗?” 这个“你”,毫无疑问指的是娄锦尘。 回到雪神宫后,顾怀彦马不停蹄的推开了回雁阁的门,见到柳雁雪便奋不顾身的抱了上去:“雁儿……我总算见到你了,我真的好想你。” “才一日未见而已,哪来那么多想念。”话虽如此,柳雁雪还是轻柔的环住了顾怀彦的腰。 “我,我刚刚从青楼回来。”说罢,顾怀彦轻轻松开了怀中的人,柳雁雪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柳雁雪心里有些难受,直言不讳的问道:“你昨日一夜未归,莫不是随魔帝去寻欢作乐了?” 她开始有些后悔阻止钟离佑了,一脸藏不住的委屈涌了上来。她这副表情,着实是把顾怀彦心疼坏了。 只见顾怀彦一把拉过她的胳膊重新将她抱到了怀中,柳雁雪本能的想要反抗,却被他越抱越紧。顾怀彦紧紧地将柳雁雪禁锢在自己怀里,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怀中这个小人儿便会趁机溜走。 几番挣扎无果后,柳雁雪终于放弃抵抗小声在他耳边问道:“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昨天究竟和魔帝去了哪里?” 顾怀彦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交代清楚,包括那晚误将娄锦尘认作柳雁雪险些酿成大祸之事。 得知事情真相,柳雁雪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有了一丝释怀的快感:“怀彦哥哥,谢谢你……可我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是在为锦尘姑娘之死而伤心,还是为你和魔帝注定敌对的将来而伤心?” 顾怀彦加重了手中力度,将她抱的更紧:“都有,他们兄妹二人真的带给我不少的疼痛。可是如果你死了,或者与我敌对的话……那我将不只是伤心。” 不多时,他又补充道:“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没有你,我的人生将了无生趣,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柳雁雪慢慢的从顾怀彦怀中挣脱,摸着他的脸颊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我既不会死,也不会与你为敌,我是你的妻子呀!” 二人十指紧扣,顾怀彦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后才深情款款的说道:“谢谢你嫁给了我,谢谢你给了我珍惜你的机会。” 愣了一会儿后,柳雁雪忽而笑道:“我的傻哥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了。” 顾怀彦紧紧的攥着她的手:“我是认真的,我今天和你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雁儿,我请你不要离开我,永永远远的陪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幸福的。” “好,我永远都不离开你,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此时的柳雁雪,完全就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丝毫没有一宫之主的霸气可言。 一旁的顾怀彦却兴奋异常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继而便由她膝盖处将她抱住举高高,娇羞的柳雁雪朝着他的肩膀拍打了两下:“哎呀~~大白天的,你赶快把我放下来。” 轻轻将她放到地上后,顾怀彦再次将她禁锢于怀中,并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你刚刚说一家三口,莫非有喜了?” 听完这话,柳雁雪“噗嗤”一声笑了:“我说的一家三口,指的是以后。” 顾怀彦忽而低下头朝着柳雁雪的唇重重吻了下去,双唇相触之间,二人的心跳皆随之加快。 柳雁雪的吻依旧是那么青涩,那么纯碎……但就是这样的吻却有着一种特殊的魔力,越发让顾怀彦沦陷其中而无法自拔。两个人一直吻了很久,直到柳雁雪的呼吸变的有些急促,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 “怀彦哥哥,你……” 她的话尚未说完,顾怀彦便将食指附在了她的唇上,向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什么都不要说,我都知道。” 语毕,顾怀彦将她拦腰抱起,眼角眉梢尽是温柔的笑意。 第329章 力挽狂澜 在追风寨小住几日后,阮志南便孤身一人返回了金刀派。 原以为将掌门之位让给上官稹后能换来一阵子的祥和,却不曾想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隔着一堵墙阮志南便听见了不绝于耳的打斗声与吵架声,不免叹了口气,“有些事,永远无法让每个人都称心如意,我的离开与谦让……根本就于事无补。” 门派中的老人们渐渐对上官稹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越发不满,也越来越不把他这个掌门人放在眼里。 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站在众人最前面,并极为刻薄的指着上官稹吼道:“你千万不要以为有阮志南为你撑腰,我们就服气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男子身后的弟子们纷纷举起武器嚷了起来,“就是!你小子倘若识相的话就赶紧将掌门之位让出来,否则阮志南那个废物就是你的下场!” 闻听自己的师兄被人侮辱,气急的上官稹上前指着那些人吼道:“你们说这话简直太不把师父放在眼里了!他老人家才过世你们就这么诋毁他儿子,未免有些太过猖狂了。” 虽说刚才的战斗让上官稹逐渐有些体力不支,但他还是强撑着举起了手中长刀:“志南师兄只是武功稍有逊色罢了,他的人品德行是你们下辈子都学不来的!他是我师兄,我不许你们胡说八道!” 为首那人颇为不屑的望着他说道:“人品、德行……值几个钱,真是好笑,哈哈……” 此刻,一脸愤怒的上官稹就像一只狂躁的小狮子一样,他紧握手中长刀大喊着向那群人冲了上去:“即便命丧当场,我也不能让你们毁了师父一生的基业!” 恶狠狠的朝着上官稹瞪去一眼后,为首那人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既然你小子这么尊师重道,我就大发慈悲送你去地底下与阮信作伴。若是他儿子回来,就连他一起杀了!” 一阵刀剑相撞声结束后,落败的上官稹于地上滚了两圈后自口中啐了两口鲜血,即便是死,他也要为自己的信仰而死! 就在他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欲要再次进行战斗时,一颀长的身影快速由空中降落至此,那人一双修长的手紧紧握着一柄闪闪发光的长剑。 在众人的疑惑中,那人才缓缓转过身来:“你们学武功本是为了行侠仗义、替天行道。你们手中的刀剑,本是为了不受欺辱和保护身边之人!如今……你们竟然窝里反,对同门子弟痛下杀手,岂非违背了持剑练武的初衷?” 一脸震惊且欢喜的上官稹高声惊呼道:“志南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没过多久,他的眼神便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焦虑:“师兄,你快走,他们想害死你!” 见到阮志南,为首的那人亦是一愣:“这废物好像变了不少,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好欺负了……” 只要不瞎,所有人都能从他的外貌察觉到他的变化,只有上官稹是真真正正由内而外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 这一刻,他只觉得阮志南周身洋溢出的气质是他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禁不住脱口而出:“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三句诗词,近乎完美的将阮志南诠释了出来。 莫说是上官稹,就连那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也被阮志南震慑住了,咽着口水后退了两步后,他直接将刀指向了上官稹:“你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吟诗作对……” 一把攥住那人持刀的手臂后,阮志南淡淡的说道:“上官稹是金刀派的掌门人,你们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是要逼宫篡权吗?” 尽管阮志南只使了三分力,那人还是痛的大叫起来,却还不忘摆出一副气吞山河的模样:“是又如何?” 阮志南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人怒吼道:“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让?你老子已经死了,你还当自己是金刀派的大公子吗?” 只听得“嘎吱”一声响,此人的右肩胛骨已然被阮志南捏碎,龇牙咧嘴的哀嚎了两声后,他挥动了一下左臂大喊了一声“上”。 他身后约莫百余名弟子纷纷叫嚣着直奔阮志南而来。 上官稹欲要出手相助也被他推到了一旁:“稹儿,你暂且退后。有师兄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望着自信却不自负的阮志南,上官稹重重的点了个头:“这群人自私残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师兄多加小心!” 双目炯炯有神的阮志南,慢慢的从剑鞘里拔出了枫染剑。他的剑法快乎异常,他的敌人尚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招的便已败在他的剑下。 现在的他,胆识与能力并存,从前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如今连正眼都不敢看上一眼,只是本能的后退。 虽然打了“胜仗”阮志南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盛气凌人,只见他缓缓向上官稹走去:“稹儿,你是掌门,这些人统统交给你处置。” 得到指示后,上官稹完全无视那些弟子的苦苦哀求,一刀刺穿为首那人的胸腔后,便为执法弟子下了命令:“全部——杖毙!” 尽管觉得上官稹的行为有些残忍,阮志南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家才是正经八本的掌门。 他既不想让旁人觉得他有越俎代庖之举,也不想让上官稹有危机感。 棍棒声与犯错弟子的求饶惨叫声不绝于耳,阮志南实在不愿意在此多留便悄然回了房间。他才坐定,上官稹便推门走了进来,毫不顾忌又满目好奇的问道:“师兄,你外出的这段日子可是发生了什么际遇?” 阮志南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而是从怀中摸出两幅肖像画递了过去:“这两个人对我相当重要,还要麻烦你帮我四处找寻一下他们的踪迹,尤其是这位姑娘。” 画中人分别是云秋梦与蒋连君,一个是他朝思暮想的爱人,一个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确实都很重要。 上官稹极为认真的将那两幅肖像画收了起来:“师兄尽管放心,稹儿一定会不遗余力为你寻到他们的。” 不多时,阮志南忽而用很小的声音问道:“画中的那位姑娘是你未来的嫂子,我们俩因为一点误会分开了一段时间……我找了她很久都有找到,她有没有来这里找过我?” 听过此话,上官稹忽而松了口气:“师兄此次回来……竟是为了这位姑娘,我还以为……” 阮志南摇着头笑道:“还以为我是回来同你争夺掌门的,对吗?” 上官稹不好意思的低了下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实在是对不住师兄的信任。” 百般无赖的阮志南用手敲了两下桌子,猛的抬头看向了上官稹:“你若真心觉得对不住我,就再帮我两个忙吧!” 上官稹急忙端正了身子:“师兄请讲。” 阮志南道:“替我去览翠山追风寨接两个人回来,然后再买一只猫儿送到我房中。” “是,稹儿这就去!” 走了没两步,上官稹忽又转过身来:“师兄,今日之事多亏你凭借一己之身力挽狂澜……没有你出手相助,稹儿早已命归黄泉。” “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你是我师弟,我不救你谁来救你?”阮志南笑着说道。 无比感动的上官稹突然撒娇是的抱住了他:“从今以后,师兄就是稹儿的亲哥哥!现在,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的,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阮志南才道:“师兄都知道,我们稹儿是这世上最好的弟弟。” “嗯,稹儿这便去览翠山为你把人接回来。” 待到上官稹走远后,略感疲惫的阮志南便躺到了床上,他需要休息。 他之所以没有将蒋连戟与妙妙一同带回来,是因为他于归来前的一晚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便是金刀派弟子互相厮杀的场景。 梦醒之后,他无端的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梦里发生的事在现实生活中应验了。 刀剑无眼,因为害怕她二人会被误伤,故而他才选择了独自回归。现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便再也无所畏惧了。 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不知所踪的云秋梦。 躺在云秋梦曾经睡过的床上,阮志南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一闭眼便会看到云秋梦的身影。 若是没有那个误会,他们或许已经成亲了吧!可惜,这个世上向来匮乏后悔药这种东西,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与缺失了。 但你要相信,你所经历过的种种都是有价值的。如果不是那次意外,阮志南怎么可能在大漠得到穆道人的毕生所学呢? 他的脾气秉性不仅优胜从前,且有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有了这一身武功,他不仅可以为父报仇,还可以保护他的梦儿。 “梦儿,我真的好想你……如果你能回到我身边,我愿意付出我所有的一切。” 念叨着爱人的名字,阮志南于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第330章 烈焰掌门 烈焰门中,云秋梦也在沉沉的睡着。 一直在旁边守着她的霍彪,不时的就要笑一笑:“你这小姑娘,明日就是掌门继位大典了,居然还睡的着。想当初,龙翔可是紧张的三天三夜没合眼呢!” 提及岳龙翔,霍彪只感到心头一紧:“龙翔,你在那边还好吗?我会替你照顾好爷爷和梦儿的。” 俯身替云秋梦掖好被角,又轻柔拿过她手中的玉簪放到了梳妆台上后,霍彪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志南。” 在关门的一瞬间,霍彪真真切切的听到云秋梦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 不知怎的,他的心更痛了,这种疼痛感远远超过了对死去之人的怀念。隔着门缝看了云秋梦一眼后,霍彪才怅然若失的离开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 只知道他回房后闷头便睡,叫醒他的还是第二天清晨续续断断的敲门声。 霍彪猛然想起今天是云秋梦的大日子,急忙穿好鞋子去开门,这才发现原来是紫檀。 笑容可掬的紫檀怀里抱着一套衣服向霍彪行了一礼:“紫檀参见霍公子!” 霍彪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满的问道:“不是让你好好陪着掌门吗?怎么到我这里来了。今日是掌门的继位大典,万万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紫檀吓得退后一步小心翼翼的答道:“……掌门一切都已准备得当,奴婢是奉掌门之命来为您送衣服的,这是六个织娘连夜为您缝制的。” 霍彪面无表情的从紫檀手里接过衣服,刚打算关门却被她伸手拦住:“霍公子,让奴婢侍候您更衣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来。” 说罢,霍彪“砰”的一声将门关上,紫檀敲了两声未见回声也便离开了。 而此时,烈焰门的长老弟子们业已在大堂中等候许久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霍彪着一袭崭新的窄袖红色锦衣,提着灼魂剑正从大门走过来,整个大堂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安静异常。 从许峙德、葛峙伟二人身边经过时,霍彪极为难得的向他二人行了一礼:“阿彪见过二位师叔,不知二位师叔近期过的可还舒心畅快?” 二人急忙向霍彪回了一礼,只待霍彪走远后,许峙德拉了拉葛峙伟的衣角:“你有没有发现,今日这霍彪看起来貌似与往日不太一样。” 葛峙伟顺着霍彪的背影看去,不多时便点了点头:“我确实觉得他有点不一样,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唉……”许峙德深深叹了口气道:“我看他是越变越傻,又一次把掌门之位拱手让人,真是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不想当,可以让给我们嘛!” 就在此时,霍彪忽然走到正中央位置大声喊道:“恭迎掌门!” 说罢,他率先屈膝跪到地上,堂中众人也随之一齐跪倒在地:“恭迎掌门!” 紧接着,只见一袭黄色背影从空中缓缓降落至那把尊贵的椅子前,那背影站定后,轻轻一甩衣袖转身坐在了那把椅子上,此人正是云秋梦。 云秋梦轻轻一扬手:“免礼,都起身吧!” “多谢掌门!” 以霍彪为首的烈焰门众弟子在听到新任掌门的话后纷纷起身,包括许峙德、葛峙伟在内,不少人都偷偷抬眼去看这位新任掌门的模样。 虽说这云秋梦曾经在烈焰门待过好长一段时间,但归根结底见过她模样的只在少数。 当大家向她看去时才发现,这位新掌门虽是女流之辈,但却端庄之严,美艳不可方物,那股冷峻严酷、不怒自威的气质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霍彪也禁不住被眼前的云秋梦惊艳住了,长长弯弯的柳叶眉,稍显冷漠的表情,着重的眼妆以及那烈焰红唇让云秋梦看上去多了一份成熟。 今日的云秋梦,一头华丽的头饰彰显着她无比尊贵的身份,脖颈处那一枚火焰花钿更显锦上添花,既是与烈焰门的名称相呼应,又为云秋梦本就婀娜多姿的身段添了一丝妖娆妩媚。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额头上那块伤疤,虽说看上去不明显,但还是有些突兀,与她的美貌极为不配。 本来紫檀是想了法子帮她遮盖住这道疤的,但云秋梦一再坚持将其露出来,因为她觉得这是她成长的印记,不可以随意抹去。 到最后,紫檀也只得由着她。 那日里挑选的那两件黄色外衣和紫色里衣穿在她身上刚刚好,配上那一双紫黄色鎏金的金缕靴,更显得英姿豪迈,一股掌门人的气质扑面而来,没来由的让人信服。 霍彪十分满意云秋梦今日的妆容与服饰,心里暗暗夸赞道:“想不到才短短一晚上不见,她竟然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现在的她哪里还是往日里那个会跟我撒娇讨吃食的小女孩儿,如此强大的气场,恐怕用不着我多言,没有人敢再对她有任何非议了吧!” 果然,云秋梦轻轻一挥衣袖便露出了手上的掌门指环,只听得她十分严肃的说道:“烈焰门众弟子听令,即日起烈焰门由我云秋梦掌管! 我向来赏罚分明,若是有人做了为本门增光添彩之事,我自会论功行赏。但是若被我知道有人胆敢胡作非为,我也决不轻饶!” 此话一出,台下众弟子急忙跪到地上齐声喊道:“是!谨遵掌门教诲!” 云秋梦起身下台走到霍彪身边,再次向众弟子挥了下衣袖:“再过几日,我便要闭关练功,在此期间门中大小事宜皆由霍公子来掌管。从现在起,你们见到霍公子就如同见到我一样!若是被我知道,有人胆敢对他不尊,决不轻饶!” 也就是这时,众人才意识到霍彪今日的与众不同,他身上穿了一件新衣。 虽然霍彪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红色的衣服,但明眼人都不难看出,这红段团花外衣下面是一件绣工精致的明黄色里衣。 许峙德从地上站起大声嚷道:“本门有规定,只有掌门才可以穿黄穿紫,今日霍彪竟然公然穿着黄色服饰! 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一致认为他才是最适合做本派掌门的人选,但毕竟他还不是掌门。如此穿着,难免有些不妥吧!” 云秋梦立马向众人解释道:“众弟子不要误会,霍公子今日的穿着是我特意安排的。” “哼哼……”许峙德颇为不屑一顾的看着云秋梦:“还真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啊!自以为做了掌门就了不起吗?当初就是他岳峙伦做掌门时也要事事与我们商议,何况你一个黄毛丫头!” “疯了吗?这种话你也敢说出口。”葛峙伟急忙上前拉住了许峙德的手臂。 云秋梦一个拂袖飞身到许峙德身边,迅速掐住他的脖子瞪着眼睛怒道:“我敬你是岳掌门的师弟、龙翔的师叔我才处处礼让于你。但请你不要忘了,现在烈焰门的掌门人是我云、秋、梦! 我要做什么,不用与你商议。只要我愿意,别说是给霍公子穿一件黄色的衣服,就是把你赶出烈焰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想做、我愿意做。” 说罢,云秋梦松开了手臂,许峙德一下子瘫倒在地。冷笑了一声后,云秋梦才用食指指着他道:“许峙德目无尊卑公然违背掌门命令,实在应该处以极刑!但我姑且念在他年老体衰又是三朝元老的份上,就大慈大悲饶他一命!” 整个大堂竟无一人敢与云秋梦直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云秋梦围着众弟子绕了一圈后继续说道:“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按照门规,赐许峙德一百大板!执法弟子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是!”很快,许峙德便在众目睽睽下被四名执法弟子拖到了门外。 不多时,板子打在身上的声音和接连不断地“哎呦”声便依次响起。 云秋梦即刻飞回椅子上抚弄着头发,纵使是一股漫不经心的样子也透露着严厉:“我再说一遍,从今以后见到霍公子就如同见到我!” 云秋梦此话一出,包括葛峙伟在内的所有门中弟子,皆不住的向云秋梦磕头问安:“掌门万福!霍公子万福!” 霍彪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笑容,听着众弟子的呼喊声他喃喃自语道:“这一招杀一儆百果然有用,看来今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这小丫头面前造次了。” 然而,就在霍彪一愣神的功夫,云秋梦早已翩然离去。 只有众弟子的高呼声还在大殿中回响着:“掌门万福!霍公子万福!” 挥手屏退众弟子后,霍彪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欣赏着自己的新衣服:“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盯着衣服上的图案看了一会儿后,霍彪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今日是你继位成为掌门的好日子,我有一份更好的礼物要送给你!” 第331章 大红绣鞋 霍彪再次见到云秋梦时,是在傍晚时分的凉亭中。 那亭子还是岳龙翔刚登上掌门之位时所建。 岳龙翔是个极会享受生活之人,所以这凉亭建造的也甚为讲究。至少比霍彪练剑的亭子要大上三倍有余,凉亭四边皆悬挂着用水晶编成的珠帘,内层还有一层云锦制成的薄纱。 凉亭中的桌椅皆是大理石所制,角落里的花卉尽是一些名贵的花草。就连摆放在一侧的屏风用的都是上等梨花木,屏风上的刺绣是绣娘用金线一针针缝制上去的。 正中央摆放着的卧榻乃是由特殊的玉石所造,传说中这玉石夏能降火,冬能升温。再配上天鹅绒的软垫和枕头,人躺在上面舒服至极。 远远看上去,这凉亭外观也是奢华无比。 想当初,这凉亭初建成之时,岳龙翔便寻了几个美女日夜在此寻欢作乐,好不快活,甚至一度因此将门中事务耽搁。 岳麓多次劝说无效便不再多言,因为溺爱孙子也事事由着他胡来。 那日,霍彪提着一柄刚铸好的宝剑来到凉亭中,见那岳龙翔悠然的坐在榻上开怀大笑,旁边那几位美女紧紧地贴在岳龙翔身边,岳龙翔则时不时的解决掉她们递过来的水果和美酒。 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岳龙翔竟不忘招呼霍彪过来一时享乐。 霍彪点点头便上前走了两步,当岳龙翔将其中一个美女推到霍彪身边时,霍彪却一剑杀了她。 剩余几名女子见势急忙大叫着躲到岳龙翔身后,但仍旧没能逃过霍彪的剑。 岳龙翔深知霍彪的用心良苦,自那以后倒真是长进不少。虽说依旧爱恋美色,但比起先前已是收敛许多,不仅门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还会每日早起和霍彪一起练功。 也就是从那时起,烈焰门在武林中的地位开始步步高升,岳龙翔这个纨绔子弟,也开始成了大家口口相传的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少年才俊。 不得不说,这与霍彪的督促是分不开的,因此岳龙翔也是极为看中这个兄弟,门中众弟子对霍彪也是充分尊敬。 收起了对往事的回忆,霍彪拉开珠帘慢慢走了进去。 只见云秋梦正枕着手臂侧卧在榻上睡觉,一旁桌上燃着龙涎香,紫依在她旁边轻摇着羽扇以求让她睡得舒服些。 此时的云秋梦头上虽然依旧戴着那些繁琐又珍贵的饰品,但身上已经换上了霍彪派人为她做成的那身红衣,只是一双小巧的脚却赤着露在外面。 许是感受到了霍彪的气息,云秋梦竟然睁开眼坐了起来:“阿彪,你来了。” 霍彪上下打量着她,云秋梦低着头说道:“那身衣裳实在太过沉重了,若是日日穿戴势必会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霍彪知道她表面上说的是衣服重,实际上却指的是肩上担子重。于是他很是严肃的说道:“再重,也不可随意脱卸!” 云秋梦冲他吐了吐舌头:“好!好!本掌门知道了,本掌门还不是想要试试霍公子送来的衣服是否合身。” 霍彪向云秋梦笑着点点头后轻轻拍了拍手掌,紫檀便捧着一双短靴样式的红色绣鞋子从凉亭外走了进来:“见过掌门!见过霍公子!” 从紫檀手中接过那双鞋,霍彪一挥手便喝退了所有人。那是一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鞋子,与她今日在继任大典上所着的简直没有可比性。 但仍旧看得出,霍彪还是在这双鞋子上用了心的,不仅鞋的颜色和她身上的衣服相得益彰,而且这双鞋的鞋头上分别都绣着一朵云。 那是云秋梦的云。 正在云秋梦疑惑不解之间,霍彪忽然蹲下身握住了云秋梦的脚踝,看样子他是要亲自为云秋梦穿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说完这话,云秋梦匆忙拿过一旁的金缕靴穿到了脚上。 脚上有了鞋子,云秋梦才下了地,凝视着霍彪手中的鞋子,她温柔的笑道:“阿彪有心了,我很喜欢这双鞋。” 霍彪没有勉强,反倒很自然的将鞋子放到了一旁:“喜欢就留着吧,总有一天能穿的上。” 在原地转了两圈后,云秋梦才走到他面前一脸平静的说道:“我闭关以后,烈焰门大小事宜就要辛苦你了。” 霍彪轻轻点了点头:“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劳神,只管好好闭关练功便是,门中一切事宜我自有分寸。” 沉默了片刻,云秋梦忽而问道:“我想在闭关之前出去走走,你可愿意和我一起?” “当然愿意!”霍彪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 走在半路,云秋梦逐渐放慢了脚步:“阿彪,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就不会当上这个掌门人。” 霍彪怔怔的站在原地,于心中思索道:“果真……她对我就只有感激之情。可惜了,我不想要这感激。不过也好,这至少可以证明……即便她心里没有我,眼里还是有我的。”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人依旧只是漫无目的闲逛,云秋梦突然很想去酒飘香里看看。 “放开我!放开我!” 二人忽听到对面一家店内传来一个女孩凄惨的叫声,云秋梦向霍彪使了一个眼神,霍彪立马会意,踹开门便冲了进去。 那店里面被两个彪形大汉拽住手臂的女孩儿见有人进来,急忙一个甩手摆脱了那俩人的控制。 下一刻,女孩便跪到云秋梦和霍彪身边哀求道:“哥哥姐姐救命啊!他们要把我卖到青楼里去!” 云秋梦俯下身替那女孩擦了擦脸上的脏东西并安慰道:“不要怕,哥哥姐姐不会让他们把你卖到青楼去的。” 那两个彪形大汉一听此话恶狠狠地冲着他二人喊道:“敢管老子的闲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说罢,那两个汉子竟然仗着个头大举着拳头向云秋梦这边挥来。结局可想而知,霍彪只一轻轻动了动右手,从右手剑鞘中飞出去的剑柄便把那两个汉子震飞出去老远。 那两个汉子从地上爬起来后便连连磕头求饶:“大侠饶命!女侠饶命!这小妮子也是我们花一百两银子买回来的,并非是恶意抢夺良家妇女,是他叔叔婶婶心甘情愿将她卖给我们的。” 云秋梦领着女孩儿走了出去,霍彪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扔到了那二人身上:“你们听着,今日那姑娘便自由了,这锭金子就是这姑娘的赎金。” 俩人在街上碰面后,霍彪向她点了个头示意事情已办好,云秋梦随意拔下头上一枚金钗放到那女孩儿手上柔声道:“小妹妹,你自由了,从今以后你不再受人摆布,拿着这个金钗回到你父母身边去吧!” 那女孩儿将金钗拿在手里,手却在不停的颤抖,一张嘴也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云秋梦以为她是要说谢谢,摸了摸她的头后便叫着霍彪一起向前走去。 谁知这二人才走了没两步,那女孩儿便跪在他二人身后泪眼婆娑的哭了起来:“我爹娘都已经死了,我被叔叔婶婶卖给了那两个人。 我现在无家可归,我也不知道我将来要去哪里……可我知道哥哥姐姐是好心人,请你们收下我,教我功夫吧!这样我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 云秋梦偷偷向霍彪瞄了一眼,霍彪转过身从地上将那女孩儿扶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学功夫?是为了以后报复你叔叔婶婶?还是要报复准备把你卖到青楼里的两个大恶人?” 女孩儿噙着泪花儿摇了摇头:“都不是。如果我可以像哥哥那么厉害的话,我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也可以向你们刚才那样去惩奸除恶,这样就可以帮助那些比我还要弱小的人。” 听过这女孩儿的话,云秋梦回想起方才女孩儿甩手摆脱那两个汉子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臂力灵活,倒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闻听云秋梦此话,那女孩像是捡到宝一样赶忙再次跪倒在云秋梦面前:“请姐姐收我做徒弟吧,我一定会好好练剑的!” 那女孩儿虽然满脸泪痕,浑身脏兮兮的,一双眸子倒显得极为灵活,云秋梦转过身面向她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姓什么、叫什么?” 女孩儿咬了咬苍白的嘴唇:“我已经十二岁了,但是我不知道我姓什么,叔叔婶婶和村里人他们都叫我丫头。” “丫头?”云秋梦伸出手扶住那女孩儿的肩膀细细打量着她,她说她十二岁,可是看起来却像是只有八、九岁的孩子般高。黝黑粗糙的皮肤,一身褴褛的破衣下是因营养不良而瘦骨嶙峋的小身躯。 云秋梦心疼的将那小女孩儿的手握住:“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要跪了,快起来。” 女孩儿坚持不肯起身,而是用真挚的目光恳求道:“姐姐,你就收我做徒弟吧!我保证一定会听你话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云秋梦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她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总有离开烈焰门的一天。 到那时,这小女孩儿又该如何安置? 第332章 一抔云 趁着云秋梦冥想之际,霍彪拽了拽她的衣袖:“这小女孩儿心思澄明,既然你也觉得她是练剑的好苗子……不妨就收下她吧!你现在既然贵为烈焰门的掌门,是该有个入室弟子做你的继承人。” 云秋梦禁不住笑了一声:“阿彪,你是在担心什么?怕我会一走了之,然后把掌门之位甩在你头上?你就那么不想做烈焰门的掌门吗?明明……你才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她这一番措辞竟硬生生噎的霍彪久久说不话来,二人就这样在大街上你不言我不语的僵持起来,显得十分尬尴。 直到那女孩儿捏住云秋梦的裙摆晃了晃,她才想起什么似的朝着霍彪招了招手:“做我烈焰门掌门人的入室弟子光有天资还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丫头’这个名字我很不喜欢。阿彪,你既然是她的师伯……就由你来为她取个合适的名字吧!” 霍彪还傻傻的愣在原地,倒是那小女孩儿极为机灵的凑到霍彪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请师伯赐名。” 至此霍彪才恍然大悟是的笑出了声,他俯下身看向女孩儿认真地说道:“我刚来烈焰门的时候也像你这么大,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叫什么,是我的师父为我取了霍彪这个名字。 那……你便随师伯姓‘霍’好不好?” 女孩儿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霍彪看了看云秋梦才继续说道:“你要牢牢记住你师父的名字,她唤作云秋梦。 你是她第一个徒弟,那便以你师父的姓氏为名叫‘云’,‘霍’‘云’之间再添一‘抔’字。从今往后,你就叫霍抔云,小字儿抔儿……代表被捧在手掌心的意思。” “好,我就叫霍抔云!”那女孩儿十分开心的绕到云秋梦身边又蹦又跳,兴奋异常:“师父!我有名字了,我叫霍抔云!我叫霍抔云!我再也不是那个没人要的野丫头了!我是云秋梦的第一个徒弟,我叫霍抔云!” 见霍抔云笑得开心,云秋梦也随着笑了:“霍、抔、云!果然是好名字。” 三人去裁缝铺为霍抔云定制衣物时,恰巧碰见了来此贩卖布匹的莫邪,云秋梦主动上前和她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你过的还好吗?” 一身布衣荆钗的莫邪看上去倒是添了几分温柔贤惠的气质,虽然很意外会在此处遇见云秋梦,但她还是笑着晃动了一下手中的布匹:“自食其力,日子虽然略有贫苦却也不乏乐趣。” 听过此话,云秋梦接过莫邪手中的布匹便交到了老板手中:“刚才共在贵店定制了十款服饰,料子全部采用这位姑娘所织之布。” “大小姐此举是因为可怜我吗?”莫邪怀揣着一颗不安的心揉搓着衣角问道。 忆起云树临终时曾提到过莫邪的名字,大概是想让自己好好安顿她的后半生吧,到底她为云家堡尽忠了这么多年。 望着莫邪手上新起的茧子,云秋梦的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当初云家堡所有下人皆是拿了银子而去的,只有莫邪在得到剑谱之后依然过着清贫的生活。 原本一双用来握剑的手,如今却要在织布机上了此残生。 想到此处,云秋梦紧握着她的手问道:“我现在是烈焰门的掌门人,你愿意随我回去吗?” 迟疑了片刻,莫邪还是点了个头:“我愿意随你回去,但我不是你的奴婢。” “这是自然,你若是待腻了随时可以走,我绝不阻拦。”云秋梦笑着说道。 在霍彪的同意下,四人便一齐走向了回家的方向。 从门口经过时,霍彪认真严肃的冲霍抔云说道:“这里就是师父和师伯生活的地方,也是你的家。” 命人为两个新成员安排好新房间后,云秋梦和霍彪又命人召集众弟子于三日后齐聚在烈焰门的大堂中。 那是云秋梦第二次坐在这把看似高贵实际却冰冷的椅子上,上一次还是她穿上华丽的衣服,戴着金贵的头饰登上掌门宝座之时。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也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很明显,她看上去比上一次要轻松很多,因为这次是以掌门的身份收弟子。而且这次,霍彪就站在她的身侧。 他的存在就像她身上的火焰色华衣般给她无尽的力量,莫名的让她生出了很大的安全感。 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 不多时,洗了澡换了一身新衣的霍抔云就在紫檀四人的带领下慢慢向大堂走来。 眼前光鲜亮丽的霍抔云经过一番认真的梳洗打扮,看上起与先前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儿简直是有天壤之别。任谁也无法相信,这看上去俏皮机灵的霍抔云与三天前衣衫褴褛的小野丫头竟会是同一人。 云秋梦怔怔的看着霍抔云,她与当年的自己竟然还真有几分形似。 “拜师大典开始!”随着烈焰门中前辈的一声高呼,霍抔云乖巧的跪在了云秋梦面前:“弟子霍抔云拜见师父!” 行过拜师礼、喝过茶之后,云秋梦缓缓从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走到霍彪身边时,云秋梦顺势拿起他手中的宝剑递交至霍抔云手上,并极为郑重的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烈焰门第八代弟子!这把宝剑名约‘非禅’,是为师亲自为你挑选的,今日为师便把它送给你做为随身佩剑!” 霍抔云捧着手中的宝剑又向云秋梦磕了一个头:“谢师父!抔儿有幸成为师父第一个徒弟,一定会好好练功为师父争光的!” 就在霍抔云准备起身时,云秋梦忽又按住她的肩膀严肃地说道:“抔儿,你记住了,你不仅是师父第一个徒弟,也将是师父唯一的一个徒弟。 师父会将‘天云剑法’和‘烈火燃’的每招每式都一丝不漏的传授给你!虽然你现在还小,但一定要吃得起苦,一定要勤奋努力。 你更要记着你拜师前说的话,练武是为了惩奸除恶,保护自己和那些弱小的人。来日,你胆敢做出有悖武林侠义之事,为师绝不会手软!轻则废去你一身武功将你赶出烈焰门,重则会亲手取了你的性命!记住了吗?” “抔儿记住了。”霍抔云使劲点了点头。 紧接着,云秋梦分别将‘天云剑法’和‘烈火燃’这两本剑谱递到了霍抔云手上。小小的霍抔云还未来得及道谢,堂中就有许多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不服。 烈焰燃是烈焰门最为高深的武功秘籍,这么轻易就交给一个小娃娃,那些弟子们自然多有不满。 但是回忆起继位大典上的事,他们还是选择了忍耐。 莫邪却大步流星的走了上来,她很是不客气的冲云秋梦说道:“大小姐,你怕是做掌门做的糊涂了吧!你要收徒是烈焰门的事我管不着,你要传授给徒弟烈火燃我同样管不着。 但你要把这天云剑法传授给外姓人我就不得不管了!大小姐,你究竟是要有多大的胆子竟敢忤逆云家的列祖列宗!” 莫邪的话在旁人看来无异于是在打云秋梦的脸,霍彪和霍抔云不约而同的站到了云秋梦身后,云秋梦用手示意他们不要言语,他们方才向后退去。 现在的云秋梦早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只见她冲莫邪微微一笑后又面向堂中众人:“我虽然一出生就被抱到云家堡以云家千金小姐的身份养大,但大家都知道,我乃是雪神宫宫主柳雁雪的亲妹妹! 我本姓柳,我之所以到现在还叫着云秋梦的名字,完全是因为感恩我爹娘十余年的养育之恩。 武林中人想必也都知道,我云秋梦自小便随我爹学习天云剑法,我虽不是云家堡的人,可是我从来没有用这剑法伤过一个好人! 相反,我的姑姑云珠身上流着正统云家堡的血,却用这天云剑法行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甚至一度将我也牵连在内! 这天云剑法不传外姓的规矩,早在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把剑握在手中时便已经被打破了!何况,如今我云家已无男丁,又该去何处寻继承人呢?若是还按那规定来行事,恐怕这举世无双的剑法便要从我手中灭绝了。 那样我云秋梦才是云家堡真正的罪人! 而且我认为只要练习这剑法的人怀有一颗仁心,那么他就会为武林造福!相反若不小心成了云珠那样的人,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便胡作非为这才是对剑法最大的亵渎!” 云秋梦的一席话完毕,堂中立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支持者的声音不绝于耳。 莫邪看了看四周,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她仰着脖子看了云秋梦一眼:“大小姐果然是出息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 说完这话,莫邪便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她又如何得知云秋梦的心思?她身为师父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霍抔云是她云秋梦的爱徒。 这样,即便有一天云秋梦离开此处,烈焰门的人才不会过分为难这个孩子,包括岳麓。 第333章 收徒 眼见莫邪这个出头鸟平安无事的走出了大堂,葛峙伟与许峙德那颗不安分的心再次躁动起来,他们本就不服气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掌门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能让她难堪的机会。 尤其是许峙德,上次被云秋梦责罚过后他便一直怀恨在心。 此次,他主动站了出来:“自掌门继任以来,一直将门中事务交由霍彪打理这也便罢了,毕竟他的本事我们都有目共睹。 现如今,你要收徒也随你……但你怎么敢说霍抔云就是你唯一的徒弟呢? 身为掌门你怎么可以就收一个徒弟?这女娃现在看上去乖巧懂事,可谁能保证她长大之后不会走上歧途呢?若是她品德不佳做了违背江湖道义之事,即便你废了她的武功又有何用? 依我之见,掌门还是应该多招几个弟子,日后这掌门首徒之位自然也是贤者居之,岂能这般草率。” 出人意料的,这次云秋梦不仅没有反驳,反倒向他二人行了一礼:“敢问二位师叔,你们觉得霍彪人品、武功都如何?” 当然,她并非是对这俩人有多尊敬,而是为了在自己徒弟面前摆出一副尊师重道的模样来,她想给孩子树一个好榜样。 那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却依旧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这还用说嘛!说句不怕得罪掌门的实在话,以他的人品和武功,足够配得上做我们烈焰门的掌门了!” 一旁的霍彪当即明白云秋梦的意思,于是他上前一步道:“感谢二位师叔对阿彪的认可与厚爱!但二位师叔是否还记得,我就是先师岳峙伦唯一的徒弟。” 停顿了片刻,他才信心满满的走向了众弟子:“师父虽然一生只收了我一个徒弟,但我霍彪敢对天发誓,我从未做过任何一件有愧于心之事!我不仅将烈火燃上的剑术练的炉火纯青,对烈焰门更是忠心耿耿,想必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确实,霍彪说的这些皆毋庸置疑。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许峙德走到霍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阿彪,这么多年来若是没有你,烈焰门哪有如今的辉煌啊!当初你师父收你为弟子亲授你武艺,你每日勤学苦练,从不懈怠! 后来……你师父去了绝迹寒潭便再也没有回来,他临走时交代过,他若有万一便要我们辅佐你为烈焰门的新掌门,可你偏偏说龙翔是你师父的亲生儿子,所以这掌门之位该他坐。 虽然龙翔也是年轻有为,但他武功、人品处处逊你一筹,他在外花天酒地,却由你来打理诺大的烈焰门。如今本该由你继任的掌门之位却又……” 但他究竟还是顾忌云秋梦的,于是他便换句话继续说道:“阿彪,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掌门之位,却又尽心尽力的保护着咱们烈焰门,你所做的,我们全都看在眼里。现在,你说什么,我们便听什么!” 着实难为他了,竟能将一番口是心非的话说的这般深情流露。 霍彪冲云秋梦笑了笑,又向二位师叔行了个大礼:“感谢二位师叔伯对阿彪的信任!如今,霍抔云为我烈焰门弟子,我身为师伯自然也会不遗余力的好好教导她!还请二位师叔以及诸位弟子放心!” 有了霍彪的话,烈焰门中再无一人提反对意见,仍旧和云秋梦继任掌门之位那日一样,仅凭着霍彪的威信便打压了全部的舆论。 突然,霍抔云重重的向那两位前辈磕了一头:“请在场众人见证!今日我霍抔云向二位师公以及师父师伯保证,我进了烈焰门必定堂堂正正做人,练武只为将烈焰门发扬光大! 若是做了有悖师门,有悖武林侠义之事,我自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真是万万想不到,这霍抔云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在场众人无一不惊,纷纷赞叹这云秋梦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烈焰门有这样的弟子真乃烈焰门之福!更是云秋梦的造化! 云秋梦也是十分惊喜,她又何曾想过霍抔云会讲出这种话来,她激动的牵起了小姑娘的手,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平淡的模样:“抔儿快起!今日记住师父的一句话,只有你成功了,你付出过的艰辛和努力才会被别人承认。 相反的,你失败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去追寻失败者的踪迹,也不会有人去关心她。” 霍抔云认真的点点头:“是!师父的话,抔儿会一辈子记得!只有成功了,曾经付出的才会被认可。” 云秋梦伸出手将霍抔云从地上扶起,温柔的在她头上摸了一下。 拜师大典完毕,待到大堂中所有人皆散去时,云秋梦独独留下了霍抔云。她牵着霍抔云的手让她与自己一起坐在这堂中最高、最居中、最舒适也最华丽的椅子上。 岂料这霍抔云才坐下便像是触电般的站了起来,云秋梦冲她笑笑:“抔儿,你怎么了?是这把椅子坐着不舒服吗?” 霍抔云摇摇头,在云秋梦的再三追问下她才道出实情:“紫依等三位姐姐说过,这把椅子只有师父可以坐,如果别人坐了……那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对师父有异心,就该死。” 听罢霍抔云的话,云秋梦突然又觉得她不是那么很像自己了,自己从来都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会屈服于别人的威逼利诱。 只要她想坐,就是皇帝的龙椅她都要坐,任谁都拦不住她,也不会有人敢拦她。 云树和汪漫给了她叫人艳羡的前半生,如今,自己虽不再是什么云家千金,但她依旧高贵的无与伦比。 姐姐是雪神宫的宫主,姐夫是举世无双的青年才俊,她的志南亦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豪侠。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她是烈焰门的掌门人,其余的也便不重要了。 但是仔细想来,这霍抔云毕竟与她的生长环境不一样,她是高贵的云家堡千金,而霍抔云是被别人当做野草一样作践大的。 霍抔云虽小,却很会察言观色,见云秋梦脸上呈现出一抹失望之色,她赶忙解释道:“抔儿不怕死,但抔儿害怕离开师父……” 果然,听完这话,云秋梦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抔儿不怕,以后你不再是那根小野草了,你是掌门唯一嫡传弟子。 以后你要好好练剑,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这样即便师父不在你身边……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霍抔云在云秋梦轻轻啜泣着,在云秋梦怀中,她终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这种温暖是师父与姐姐的总和。 云秋梦轻轻拭去霍抔云眼角的泪,忽然十分严肃的说道:“我要你以霍抔云的身份记住,名义上你是我一个人的徒弟,但你同样也是你师伯的徒弟。 你对为师有八分好,对你师伯便要有十分。 倘若有一天你对为师有十分不敬,为师便轻轻呵斥你几句。但你若敢对你师伯有一分不敬,为师便废去你一身武功并逐你出烈焰门,永生不再相见!” 霍抔云年纪尚小,也许她还不能理解云秋梦,但在她小小的心里从此便种下一颗种子:抔儿要对师父好,敬重师父,对师伯则要更好,更敬重! 师徒二人足足聊了好一阵子,因为在门外瞧见了莫邪的身影,云秋梦便将霍抔云支了出去:“抔儿乖,去和紫檀姐姐玩儿吧!” 霍抔云前脚刚走,莫邪便纵身跃至到云秋梦身边:“大小姐,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待在这里。” 云秋梦懒洋洋的将身子靠到了椅背上:“所以你是来向我告别的吗?” 莫邪轻轻点了个头:“是!”说完这话,她悄然低下了头,犹豫了许久才握紧拳头看向了云秋梦:“莫邪斗胆,想向大小姐讨一样东西!” 听完这话,萌生出一股子不好预感的云秋梦一激灵将身子摆了个笔直:“你想要什么?” 将心一横,莫邪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天云剑法的下半部!” “不行!”云秋梦不假思索的便拒绝了她的请求。 莫邪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骤变,用近乎歇斯底里的口气冲她嚷道:“为什么不行?你都舍得将这么重要的剑谱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为什么不肯成全我一次? 你已经压了我那么多年,现在又坐上了烈焰门掌门的宝座,你还想怎么样?” 云秋梦扶额叹了口气:“什么叫我想怎么样?你这幅样子实在让我放不下心将剑谱交给你,我害怕你会成为第二个云珠!” 尽管莫邪的态度让她很是心寒,但她还是苦口婆心的解释道:“待到时机成熟,待到你的性格有所收敛不再这般狂躁之际,该给你的我都会给你。” “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我!我不是乞丐,不需要你的怜悯!属于我的东西,迟早有一天我会自己拿回来的!” 莫邪只当云秋梦是瞧她不起,撂下一句狠话便离开了。 第334章 错过 这一次,云秋梦没有再阻拦她,只是不住的对着她的背影摇头:“爹爹,梦儿真的已经尽力了。” 一番唉声叹气过后,云秋梦径自去了石室,于半路偶遇紫檀便将她一同带了过去。 进入石室后忽见墙上挂着许多炳宝剑,云秋梦将离她最近的剑卸下放在手里仔细观摩着。 不多时,她竟拿着这把剑舞了起来。因见她舞剑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紫檀忍不住拍手称赞起来。 云秋梦这才停下:“这真是一把绝世好剑!”不多时,她又向紫檀问道:“这石室之中何时竟然多了这么多的剑?” 紫檀笑了笑道:“掌门恐怕还不知道呢,这些剑无一不出自霍公子之手!之前霍公子的剑都放在铸剑室里,奴婢知道掌门要在这间石室闭关练功,便自作主张将霍公子不用的剑全都搬到了这里,说不准你能用的上呢。” 云秋梦冲紫檀微微一颔首:“多谢你,我确实急需一柄称心如意的好剑。” 遗憾的是,云秋梦将石室内的剑全部试了一遍,却依旧不曾在她脸上见到笑容,紫檀见状忙上前问道:“怎么了掌门,是这些剑不称心吗?” 云秋梦摇了摇头:“这些剑都是好剑,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么多柄剑就是没有一柄适合我的。” 忽然间,云秋梦想到什么是的匆匆向外跑去,到了门口她却又停住疾驰的脚步看向紫檀:“这是我在闭关前最后一次离开石室,以后这间石室除了你来送每日三餐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将掌门的命令传达下去!” “从即日起,在我面前不要再自称奴婢了,紫依她们三个也一样,帮我转达。”说罢,云秋梦的身影即刻从石室消失。 当云秋梦费心费力的找到霍彪时,适逢他正好练完剑在花园里休息。 看着霍彪最后完美收剑的动作,云秋梦情不自禁的为他鼓起掌来:“好剑法!厉害,厉害呀!” 听到掌声霍彪忙抬头看去,这一看竟不由的惊呆了,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云秋梦。 今日的云秋梦难得没有被那四个丫头强迫着上妆。只见她一头漆黑的长发被她用那根白玉响铃簪简单的别在脑后,有一些碎发不规则散落下来,又以一身月白色短打站在霍彪面前微笑着为他鼓掌。 无论是从前那个可爱非常却让他看上去就烦的云秋梦,还是回到烈焰门后做了掌门终日浓妆艳抹的云秋梦……都未曾让他像今日这样感到惊喜异常。 因为,他从未见过这般素雅恬静的云秋梦。 当真是除了一根簪子外,头上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发饰,脸上也没有上妆,脖颈上没有贴火焰花钿,身上也没有穿往日那身繁重耀眼的礼服。 看来,淡妆素裹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或者说,像云秋梦这样的女孩儿还是更适合这样的装扮。但奈何,她的肩上扛着烈焰门掌门的重担,以她这稚嫩的脸蛋和小身板,若是不在妆容和服饰上给她增添几分成熟和威武,只怕还真的难以服众。 霍彪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剑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不是要闭关练剑吗?怎么还有空出来见我?” 云秋梦笑道:“在闭关之前,我还要去办两件非常重要的事,特地来此向你辞行!” “你要离开烈焰门?”霍彪登时停下了手中擦剑的动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去。 云秋梦点了个头道:“不得不去!我要去无眠之城将我哥哥接来此处,还要去雪神宫向我姐姐姐夫报个平安!多日未见……我对他们当真是想念的紧。” 知道她是个有情有义之人,霍彪很是赞同她的说法:“与亲人分别这么久,是该团聚一下,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何况,这无眠之城我从未听说过,莫不是什么边塞险地?还是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若是我们俩都离开了,谁来教抔儿呢?再说了,这烈焰门也需要你呀!”云秋梦摆着手说道。 她当然不能同意霍彪随她一起外出了,因为她还有第三件大事要做——寻找阮志南。 最终,霍彪还是拗不过她,再有不放心也只得点头同意:“那你记得早些回来,我和抔儿都会在这里等你的。” 云秋梦倚在他的肩膀轻轻为他捶了捶背:“谢谢阿彪,我就知道……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反对的。” 霍彪虽然很喜欢云秋梦这样靠在他身上与他讲话,但见远处有几名弟子经过急忙将她推到了一旁:“还不快站好!你身为掌门人怎可如此随意,简直不成体统,一点规矩都没有。” 许是觉得方才的苛责有些重了,他又用柔缓的口吻补充道:“你这副懒散的模样若是被德伟二位师叔瞧见了,或是被门中弟子看见了,只怕你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掌门威信又要打折扣了。” 云秋梦调皮的朝他嘟了嘟嘴:“好啦!我知道啦!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直至云秋梦走远后,霍彪才轻松的笑了笑,他回想起刚才云秋梦倚靠在他肩膀说话时那副俏皮可爱的样子,就笑的更开心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不笑了,转而自言自语起来:“梦儿啊,你知不知道,我是有多愿意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把肩膀借给你。 不管你有什么事,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不遗余力的帮你,我愿意一辈子在你身后默默守护你。” 其实他是希望云秋梦能与自己多亲近的,只是有时候他不善表达,也不能表达。 离了烈焰门后,云秋梦并没有急着去无眠之城和雪神宫,而是回到了酒飘香,那个她和阮志南初次相识的地方。 早在这之前,她就曾不止一次的去过金刀派,因为她实在受不了长久的分离。为了方便行事,加上不清楚阮志南是否还在为阮信之死而记恨她,所以她每次前去金刀派用的都是化名。 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阮公子不在府中。久而久之,云秋梦也就不来这里找人了。 她清楚的记得俩人第一次见面时点的那些菜肴,故而这次她也点了一模一样的菜,但没有阮志南在,她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 几乎是一口未动,付完账便走了出去。 就连店小二都在她背后呢喃道:“这位客官可真是奇怪,点了这么多菜竟然一口未吃,难道闻一闻也管饱吗?” 出了门口,云秋梦直奔雪神宫而去。 在她走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阮志南也走进了酒飘香,将云秋梦所点之菜全部一个不落的点了一遍。 巧的是接待他的这位店小二与云秋梦付账时碰见的那个竟是同一人,一听到阮志南所点之菜,店小二即刻露出了一口小白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敢问这位客官,你点这么多菜可是为了看?” 阮志南是一脑袋的懵,他疑惑不解的望着店小二问道:“怎么?我所点之菜都是只能看不能吃的吗?” 店小二笑着摆了个手:“这倒不是!只是方才我们店里来了一位年轻姑娘,她所点的菜与您所点……” “阮世兄,怎么这么慢啊!”突然的出现蒋连戟打断了店小二的话,她一进门便拉着阮志南亲亲热热的喊了几声“世兄”。 阮志南转身从腰间摸出一些碎银子递到了店小二手上:“麻烦帮我将这些菜打包送到金刀派中。” 回去的路上阮志南一直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有歪着小脑袋的蒋连戟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没了:“世兄,家里又不是没厨子,为什么非要来这儿买菜吃?” “因为这里的菜味道很特别,让人吃一次就想吃一辈子。”回答完蒋连戟的问题,阮志南于心中说道:“因为这里的菜有梦儿的味道,有我和她的专属回忆。” 两个人故地重游都是为了怀念过去,偶尔活在过去也会让人心生满足吧!所幸,两个人都惦记着彼此,谁也没有爱恨情仇过后相忘于江湖的想法,他们都想和心爱的人每天在一起。 可惜了,这当真又是一段生生错过的缘分。 如果云秋梦肯耐着性子将那些饭菜吃完,她便可以见到阮志南。 如果蒋连戟来的晚一点,哪怕只有一句话的时间,店小二便有机会将那些话说完,阮志南就可以根据这些线索推断出此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梦儿。 可是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呢? 命运往往都是这样反复无常的,有时候它会让两个相爱之人历经磨难才会重逢。也有时候,它会让那些为了理想而努力奋斗之人,斩破重重荆棘才会打开成功之门。 但是不管有多大的困难,都请不要轻易放弃和认输。因为有时候,你只要在坚持一下下,就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所有的坚持与努力,都不会白费。 多少年后,突然回想起曾经那个奋不顾身的自己,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幸福吧!让希冀随风飘的远一些吧,终有一日它会为你寄来好消息。 第335章 姐妹重逢 “小宫主回来啦!小宫主回来啦!” 随着雪神宫众弟子们的奔走相告,盼妹心切的柳雁雪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度激动的不能自已,最后竟然控制不住而失声痛哭起来。 尤其是在回雁阁的喷泉处见到云秋梦以后,柳雁雪忽而生出一种找回心头宝的感觉:“梦儿,我的梦儿……姐姐终于又见到你了。” “姐姐……”听到柳雁雪的声音,云秋梦赶忙回过身去。 姐妹二人对视的瞬间,云秋梦“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是梦儿不好,没有及时来雪神宫向你报平安,让姐姐担忧了。” 搀着云秋梦胳膊将她扶起后,柳雁雪二话不说便将她抱到了怀中:“你个臭丫头,说是去找志南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姐姐都快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说完这话,柳雁雪轻轻在她后背捶了两下:“以后再也不许离开姐姐这么长时间了。” 云秋梦调皮的冲她眨了眨眼睛:“是,梦儿遵命!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提前向姐姐打报告!” 姐妹俩人分别良久,终于团聚,顾怀彦很识趣的将回雁阁让给了她们,自己则悄然溜到了雪神宫外。 趁着这次机会,云秋梦将自己在外的遭遇全部和柳雁雪讲了个清清楚楚,却不忘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不管她是否身为高高在上的掌门人,在姐姐面前,她永远都是撒娇讨抱的小妹妹。 听过云秋梦的话,柳雁雪是好一通感慨:“想不到岳龙翔一介花花公子竟这般重情重义!他救了你,便是我们雪神宫的大恩人,为他报仇也有我们一份。” 提及“报仇”二字,云秋梦不免忧从中来:“除了为龙翔以及志南爹爹报仇之外,我还要为我爹爹、兄长报仇!蒋连君要死,百里川那个混账东西更要死!” 说到激动处,云秋梦重重的拍打了一下桌子,眼神中燃放着熊熊烈火。 柳雁雪赶忙握住了她的手:“云堡主虽然是我们的仇人,但他毕竟于你有十七年的养育之恩,云大公子也曾好心劝解过我……于情于理,此事雪神宫都不能置身事外。 可百里川向来奸狡阴狠,他不仅残害了无数无辜的婴儿,为了逃命甚至不顾他亲生女儿的性命。 自从他逃离仁义山庄之后,无论是我和你姐夫还是佑佑以及贺大哥,都没有放弃过寻找他。可他就像是在武林中销声匿迹了一样,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竟然寻不到他一丝一毫的气息。” “百里川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我非杀了他不可!”云秋梦愤愤的说道。 柳雁雪极为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好啦好啦!报仇之事且等往后,老天爷不会让那些恶人逍遥法外的。” 停顿了一会儿,柳雁雪忽而盯着她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道:“你做了烈焰门的掌门姐姐很高兴,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住在雪神宫。这样……姐姐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了。” 云秋梦很是为难的皱了下眉头:“梦儿也很想每天都和姐姐在一起,可我还有很多事要办……因为我欠了太多的债,必须得一件件的还。” 无比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后,柳雁雪才缓缓开口道:“你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剩下的债就让姐姐来帮你还吧。” “谢谢姐姐,可是我想自己还……我已经长大了,不能让姐姐庇佑我一辈子呀!”说罢,云秋梦一头扎进了柳雁雪怀中。 柳雁雪没有勉强,反而露出了一抹骄傲的神情:“对,我们梦儿长大了,是大姑娘了呢!” 聊着聊着,俩人便将话题拉到了阮志南身上,云秋梦忍不住问道:“我失踪的这段日子,志南有没有来这里找过我?” 柳雁雪轻轻摇了个头:“你负伤离开金刀派不久,我便去那里寻你,可志南说你已经走了。我帮他证实了杀害阮掌门的真凶是蒋连君后,他亦是后悔不迭,并向我发誓一定要寻到你。 后来,你姐夫于潇湘馆锦尘姑娘那里得知了你无恙的消息,虽不知你身在何处,我心里却也踏实了不少。 我原打算将此消息传递给志南,可我派去金刀派的弟子却说志南外出许久未归,就连掌门人之位也让给了他的师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归来。” 说完这些,柳雁雪轻声叹了口气:“以志南的武功和他憨厚老实的性子,想要独自行走江湖实在是太难了……许久没有他的消息,我真怕他已遭遇不测。” 柳雁雪所说,云秋梦也曾想过,只是她不敢向任何人诉说。 如今柳雁雪既已将这件事挑破了,云秋梦索性坦言道:“不管志南是生是死,我此一生都不会再爱别人!等我还完了欠下的所有债,我会用我余生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去找寻他的踪迹。 我已别无他想,只要志南平安无事便好……但如果他残了,不管是缺胳膊还是少腿,我都会养他一辈子。如果他死了,我便要以他未亡人的身份替他杀了蒋连君为阮掌门报仇,而后再痛痛快快的追随他而去!” 云秋梦说的句句属实,皆为她心中所想,可这一切听在柳雁雪耳中犹如针扎一样疼痛。 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三个想法:“志南,你要么健健康康的归来,与我的梦儿相守一生。要么就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更不要让旁人发现你的尸体。如果……你真的成了残疾,也请不要出现在梦儿面前。 我宁愿她将一生都耗费在找寻你的路上,也不愿意她的后半生多一个负累,更不想让她因你而死。” 生出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自私,但转念一想又是情有可原。 试问,哪个姐姐愿意看着自己的妹妹将大好青春托付给一个缺胳膊少腿的人?哪个姐姐舍得自己的妹妹为旁人殉情而死? 如果将柳雁雪与云秋梦身份对调,此刻生死未卜的是顾怀彦,她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吧! “姐姐,我的戴胜剑和小枕头呢?此次,我想将它们一起带走。” 云秋梦突然的问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柳雁雪笑着将她的“宝物”取了出来:“就知道你回来以后会找,姐姐一直替你保管的好好的。” 将熟悉的物件抱在怀中,云秋梦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我就知道,将这些东西交给姐姐准没错!你一定会帮我保管的很好。” 日头渐渐向西行去,云秋梦不得已向柳雁雪提出了辞行:“姐姐,我该回无眠之城接哥哥了。” 柳雁雪本能的攥住了她的手腕:“梦儿,不要走!”知道云秋梦还有大事要办,柳雁雪慢慢垂下了眼睑:“最起码……多陪姐姐几日。” 云秋梦反手抱住了她,满眼亦是不舍:“梦儿也舍不得离开姐姐,可是哥哥的身体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必须在他活着时候想办法救他,就算救不了……我也要拼尽全力对他好。” 因见柳雁雪的眼眶通红,云秋梦竟如同大姐姐一般戳了戳她的额头:“姐姐不必过分思念于我,待我将哥哥接至烈焰门之后定会前来与姐姐相聚的。” “好!就算你不来,姐姐也会去烈焰门寻你的。”柳雁雪这才破涕为笑。 一直将云秋梦送到了距离雪神宫足足有十里之遥的小路上,柳雁雪才在侍女的搀扶下依依不舍的往回走去。 走至下一个路口时,云秋梦便与迎面而来的顾怀彦撞了个满怀。 云秋梦才要发怒,却在看清来人是顾怀彦后转而大笑起来:“姐夫,好巧呀!咱们竟然在这儿碰见了。” 见她手持戴胜,肩背包裹,顾怀彦疑惑不解的问道:“才回家就又要走吗?” 云秋梦轻轻点了个头,语气中却透露着无奈:“我也很想多陪陪姐姐,可我确实有要事在身,做完这一切我还要去找志南。” 思索了一会儿,顾怀彦突然伸手摸了摸云秋梦的头:“原本姐夫是想将你捉回雪神宫的……毕竟你姐姐时常便要因为思念你而茶饭不思。可如今看你这么思念你家志南,姐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秋梦再次为难的叹了口气:“唉~~如果我有一个分身就好了。” 顾怀彦乐呵呵的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递了过去:“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等找到了志南,带着他一起回雪神宫来见你姐姐。” 接过匕首后,云秋梦极为好奇的看了又看。 顾怀彦解释道:“这把匕首是纯钢打造的,极其锋利,刀刀见血!比你在聊城买来毁人家容那把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趁机调侃了云秋梦一番后,顾怀彦又道:“姐夫曾经弄坏过你的匕首,今日就把这个送给你防身。你此行定要好生照顾自己……不可轻易与人为敌,不到万不得已更不可持剑伤人性命。” “那我要是遇见一心一意找我麻烦的人怎么办?也不能杀吗?”云秋梦崛起小嘴问道。 假模假式的想了一会儿,顾怀彦才笑道:“打的过就狠狠打,打不过就牢牢记住他的模样,姐夫替你出气!” 第336章 霍彪紫檀 “姐夫果然够意思,这句话妹妹记住了!” 兴奋的在顾怀彦胸口捶了一拳后,云秋梦举着手中的匕首问道:“姐夫,这个匕首是你专门为我打造的吗?真的超棒!” 愣了片刻后,顾怀彦先是叹气后又摇头:“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若水已经被她的同门师妹蓝鸢设计害死了,这把匕首……就是凶器。” 云秋梦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会,若水姑娘人那么好,她师妹怎么会害她呢?那她的孩子呢?蓝鸢呢?她可是为若水姑娘偿命了?” 顾怀彦道:“放心吧,小钟离他爹爹待他极好,他会平平安安的长大的。至于蓝鸢,谁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而且若水临终时曾嘱咐过不许我们为难蓝鸢。” 云秋梦拽了拽顾怀彦的胳膊试图去安慰他:“姐夫,你不要太难过了。虽然若水姑娘不在了,可是……你还有我呢,我也是你妹妹啊!我会像待我亲哥哥那样待你的。” “那是自然,我还有一个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妹妹!”顾怀彦顺势拍了拍云秋梦的肩膀:“好了,天色不早了,赶紧上路吧!一定要多多注意安全。” 去无眠之城的路上,云秋梦心中颇为不是滋味,毕竟自己代替她享受了十七年的母爱。 “若水,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和娘亲团聚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我会找到蓝鸢为你报仇的。” 其实,她本可以不这么做,若水有夫有子有兄长……这个仇,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报。但她就是觉得自己欠了若水,为她报仇算是一种还债的方式吧! 自云秋梦走后,霍彪便起步去了石室,恰逢紫檀正在那里打扫卫生。 见到霍彪亦是一愣,继而便笑容可掬的迎了上去:“霍公子,您怎么得空来了?掌门她……” 霍彪轻挥了下手臂:“我知道她不在,我只是来看看这里的环境。” 紫檀赶忙接话道:“我会每日都细心打扫的。” 环顾了下四周,霍彪很是满意的点了个头:“辛苦你了,我会找个机会向掌门进言,让她重重的赏你。” 紫檀向霍彪走近了两步满怀感激的说道:“多谢公子!” 轻点了个头后,霍彪抬脚便要走,紫檀赶忙将他喊住:“公子留步!” “还有什么事吗?” 紫檀咬着嘴唇轻声问道:“紫檀不在公子身边,公子过的可还好吗?” “我外出那段日子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的,好的很。”霍彪如实答道。 紫檀紧追不舍的问道:“公子最近对掌门似乎格外的好……紫檀一直都想知道,你为什么忽然间有那么大的转变。原本……你不是一心想要取她的性命吗?” 霍彪却将头扭到了一旁:“这些不该你知道,不要问!你现在是掌门近身侍婢,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可以了。” 紫檀又道:“如果掌门这次走了之后……永远都不回烈焰门了呢?” 霍彪答道:“她会回来的,这里也是她的家。你不要忘了,她是烈焰门的掌门人。” 意识到紫檀今日有些不对劲,霍彪只感觉自己与她同室相处极为尴尬,便咳嗽了两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烈焰门还有许多事物等着我处理。” 岂料霍彪才转过身,紫檀便上前与他拉扯起来:“霍公子,这才几日不见,你怎得与我这般生疏了?” 一声悦耳的声音响起后,二人齐齐低头向地上看去,原来霍彪怀中那只金镯子于拉扯中掉落了下来。 将金镯子由地上捡起来后,紧张兮兮的霍彪将其握在手心细细观看起来,确定镯子无恙,他才松了口气。 望着霍彪那副担忧至极的神情,紫檀似乎明白了什么是的,她的脸上挂满了忧郁的神色。 “霍公子手中的金镯子,和掌门手上戴的那只是一对吧!” “是。”霍彪淡淡的说道。 沉默了许久,紫檀忽而笑道:“原来公子喜欢的人是掌门啊!就像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吧!” 霍彪转过身看着她,用满是歉意的口吻说道:“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番情意。” 紫檀笑着摇了摇头:“霍公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感情的事岂能勉强。只是……你既然喜欢掌门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怕她会拒绝你吗?” 重新将金镯子放回怀中后,霍彪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害怕会被拒绝,而是我早就知道她心里有喜欢的人。爱一个人最伟大的行为就是成全,她不爱我没关系,我也不会因为她远离我而放弃。 我不愿意给她徒增烦恼,不愿意让她觉得欠我什么。我只要知道她过的幸福就好,我愿意永远在她背后默默守护她,哪怕只能一辈子远远的看着她,哪怕她从来不知道我爱过她。” 紫檀轻轻垂下头嗫喏道:“公子的话太深奥了,紫檀不懂……但紫檀想知道,我可是有机会陪伴在公子身侧?哪怕只是一个侍寝女婢也好。” 下一刻,紫檀竟然胆大到从身后抱住了霍彪的肩膀:“我不会和掌门争什么的,我也不奢求再度回到你身边……我只想让你永远记得我,哪怕你不爱我都没关系,我不介意。” 说完这话,紫檀牵着霍彪的手将他拉至石室唯一一张床前:“公子,趁着掌门不在,你就成全我一次吧!” 顿了顿,她又伸出右手食指向霍彪晃了晃:“我保证,就这一次!” 霍彪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言语,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紫檀只当他已默认,便解下腰带脱下了外套,露出一双雪白的双肩。 直至紫檀再次用一双白藕般的手臂抱住了他,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在紫檀试图去脱他外套之时,霍彪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我自己来,你乖乖站在这儿不要动!” 闻听此话,紫檀脸上悄然浮现出一阵红晕:“紫檀从小便喜欢公子,只是碍于身份低微而不敢表露心迹。” 待她说完此话,霍彪已经将火红的外套拿在了手中。 重新投入到他怀中后,紫檀啃咬着手指头傻笑道:“就算紫檀有幸能为公子生下一位小公子或者小小姐,我也不会以此要挟你娶我为妻的。” “小公子?小小姐?”霍彪硬生生的自嘴里挤出这六个字。 “紫檀愿意为公子生儿育女,不求名分!”说罢,她便将纤细的手指移到了霍彪的腰带间:“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霍彪没有言语,而是将手中的外套披在了紫檀肩上:“这是我唯一可以给你的!这件外套是我十八岁生辰那年,龙翔送给我的礼物!” 望着紫檀一脸惊愕的神色,霍彪继续说道:“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虽不能为你遮风挡雨,却足够驱寒遮阳。” 经霍彪这么一“装扮”,紫檀浑身上下被包裹的极为严实,连脚都被遮住了。 “公子这是何意?”紫檀不解的问道。 霍彪自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到的弧度:“你马上就会知道我的意思了!”他的话音刚落,紫檀便大叫着从石室中飞了出去。 直至听见物体落到地上的声音,霍彪才走了出去,只见他轻轻拍了下手掌说道:“我这一脚只用了一分力,不会对你造成多大伤害的。” 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后,紫檀半是委屈半是疑惑的指向了他:“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若非看在你跟了我许多年的份上,凭你方才的所作所为,现在我早命人将你赶出烈焰门了!”霍彪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回敬道。 “不!我不走!”紫檀赶忙摆了摆手,下意识的便向霍彪靠了过去,却在迈了两步后又停在了原地。 她并非害怕再受霍彪一脚,而是担心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会更加颓败,故而屈膝跪到了他面前:“对不起,公子。紫檀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我只是太仰慕你了。” 霍彪没有伸手去扶她,而是隔着一人高的距离冲她说道:“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么你的一往情深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懂吗?” 他这句话既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紫檀听的。 “紫檀懂了。”话是如此,但她仍旧坚持不懈的问了一句:“那你这辈子就真的不会再去喜欢别人了吗?” 看样子,还是不死心。 霍彪轻“哼”了一声道:“希望我刚才那一脚有用!我踹你是希望你能够长记性,以后永远不许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样子来!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并非没有情欲之人,就算秋梦不是那个与我携手一生之人,我也不会随意放纵自己。 我若真有心娶妻纳妾,龙翔在时便已经为我办妥了,我之所以到现在还孤身一人,是因为我不愿意随便找一个人糊弄此生。这样,是对我的不负责,也是对她的不负责!” 说完这话,霍彪才转身离去。 自紫檀身边经过时,他低头向她看了一眼,道:“我那张床小的很,暂时容不下两个人。我的心就更小了,暂时也容不下两个人。” 第337章 温暖澄净的阳光 “稹儿,打听到你嫂子的消息了吗?”自从将寻找云秋梦的事托付给上官镇后,阮志南每天都要问上个三、四遍。 再次得到否定的消息后,阮志南唉声叹气的自上官稹房间走了出去。 魂不守舍的在后花园转了一圈后,他毅然决然的骑马奔至雪神宫中,见到顾怀彦与柳雁雪竟然当场跪了下去。 “……对不起,我没能把梦儿带回来。” “你、你是志南?”见到身体健康、四肢完整的阮志南,柳雁雪是又惊又喜,当即将他从地上搀了起来:“真的是志南,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志南,好久不见,你看上去变化蛮大的嘛!”顾怀彦轻轻在他肩膀捶了一拳,而后满意的笑道:“果然,结实了不少。” “顾大哥看上去也比以前更加英姿勃发了。”阮志南笑着回敬了一拳。 简单寒暄了一番后,阮志南再次低下了头,活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姐姐,对不起!我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我至今未能寻到梦儿的踪迹。” 柳雁雪故意装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来:“万一梦儿在外遭遇不测,这可如何是好?” 阮志南赶忙说道:“姐姐不必忧心!我明日便要出发去南方了,虽然希望渺茫,但我还是会尽心尽力寻找梦儿的……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和顾大哥这个消息的。” 柳雁雪又问道:“如果找不到呢?你还会继续找下去吗?” 阮志南毫不犹豫的点了个头:“会!哪怕耗尽我一生的时光,我也在所不惜!只盼老天怜悯,能够将梦儿还给我。” 柳雁雪道:“耗尽一生的时光寻找梦儿……你爹的仇呢?你不报了吗?” 阮志南道:“自然要报!但是现在没有什么比找到梦儿更为紧要……我并非不孝,而是我觉得活人的意愿总比死去的人重要一些。” “果真是个痴情种,难怪梦儿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柳雁雪很是欣慰的拍了拍阮志南的肩膀。 “梦儿说什么话了?难不成……姐姐见过她了?”问完这话,阮志南转过身无比激动的攥住了顾怀彦的手臂:“顾大哥,你快告诉我,梦儿是不是在这儿?” 夫妻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后,顾怀彦才将跃跃欲试的阮志南按在了原地:“梦儿现在虽不在雪神宫,但她确实曾经来过。” 顾怀彦话音刚落,阮志南竟情不自禁的大叫了一声。 往后的岁月中,每每提及此事,他都清楚的记得那时的感觉。心中好似揣了一只小鹿一样欢快的跳个不停,又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样…… 兴奋和激动如决堤的洪水涌上了心头,跌宕起伏的心情根本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攥住顾怀彦手臂的那两只手不住颤抖着,张口结舌,足足过了好久才将后面的话问了出来:“她真的来过吗?那她现在又去了何处?” “她现在是烈焰门的掌门人,你想见她随时都可以见到。”顾怀彦如实答道。 “谢谢顾大哥,我这便去烈焰门寻她!” 阮志南抬脚便向外冲去,亏得顾怀彦及时拽住了他:“真是个急性子,也不听我把话说完!” “大哥请说。” “她此刻并不在烈焰门,去无眠之城接人去啦!一时半会儿只怕回不来,你就是去了烈焰门也见不到她的。” “敢问大哥,无眠之城在何处?我直接去那里找她。”阮志南着急忙慌的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我也很想告诉你,可是我当真不知道。”顾怀彦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柳雁雪趁机补充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她一定会回来的!就算是为了你,她也会回来的……你还不知道吧,她临走时专门从我这儿取走了你送给她的小枕头呢!那可是她的宝贝。” 他拼命忍住眼泪,紧闭着双唇,回忆着往昔与云秋梦共度的时光。奈何两行热泪还是自他眼眶流了出来。 可纵使他有再多的眼泪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只要云秋梦自无眠之城归来,他们便可以相见了。 他的心中好似开满了朵朵鲜花,每一朵都芬芳无比,花的香气氤氲了他整个人生。 见到他这副样子,柳雁雪笑着递过去一块丝帕:“大小伙子了,可不能动不动就哭了,被旁人瞧见了可是要笑话你的。” 阮志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让姐姐和大哥看笑话了……其实我也不想哭,但又实在是忍不住,因为我真的太想见到梦儿了。 说句不怕人笑话的,我每日都会在梦中与她见面,若是哪天梦不到她……我就一定不会起床的!” 说完这话,阮志南再次不顾形象的痛哭起来:“姐姐,大哥……谢谢你们告诉了我这个好消息,真的谢谢。” “瞧你这眼中带泪惹人怜的小模样,着实让姐姐看了好生心疼。”柳雁雪禁不住打趣道。 阮志南瞬间便被她这句话逗乐了:“呵呵……姐姐何时变的和梦儿一般爱会取笑人了。” 同样说过这句话的顾怀彦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虽说是环境造就了俩人大相径庭的性格,到底是亲生姐妹,骨子里还是相似的。” 留阮志南吃了顿午饭后,夫妻二人坚持要亲自送他离开,临别时还不忘嘱咐要时常过来玩儿。 阮志南转过身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姐姐,大哥尽管放心,就算以后我和梦儿成亲了,也不会与你们疏远的!” 望着阮志南渐行渐远的背影,柳雁雪才如负重释般笑道:“一个人的眼神是无论如何也撒不了谎的,我看的出志南对待梦儿是极为用心的,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这小丫头,总算没有爱错人……” 顾怀彦接过她的话说道:“得志南这样的良人,咱们做姐姐姐夫的当然可以放心了。何况,志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傻小子了,他会好好保护梦儿的。” “怀彦哥哥,此话何意啊?”柳雁雪用一双求知的眼睛望着他问道。 顾怀彦轻轻于她面前摊开了右手:“方才我用手摁住志南肩膀时发现,他已经本能的学会用内力来抵挡外来的攻击了。 我的手才与他的肩膀接触,一股强劲有力的内力便在顷刻间聚集到了他的肩膀处。当他回头与我相视一眼后,那股力量又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我可以很负责的说……志南的内力之高是你我所不及的。” 听过顾怀彦这一席话,惊讶之色登时布满了柳雁雪的脸,很快她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就说志南看上去好像聪明了不少是的……只是我万万想不到,他的内功竟然长进的如此之快。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若是被梦儿知道她的志南这么厉害,指定会高兴的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顾怀彦轻笑道:“其实在我看来……志南从来都不傻,他只是有些天真、不谙世事而已。你之所以觉得他变聪明了,大概是他在外经历的多了,长了见识罢。” 柳雁雪笑着点了个头:“不管怎么样,这对他和梦儿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正午的阳光,是温暖一人的,小夫妻相依偎着坐在雪神宫的门口。 那画面,美好而澄净。 自雪神宫离开后,阮志南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前走去,他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轻松释怀了。 “在梦儿回来之前,我要尽可能的将我们去过的地方全部再去一次!” 走了一阵后,阮志南将手遮在额前向前方看去:“不远处便是墨林峰,我们曾在那里教训过孙书言,被人冤枉成杀害许掌柜的凶手,与免免兄弟一起误入叠秀谷,还找到了梦儿的姑姑……那里的回忆可真多呀!我第一个便要去那里。” “步阁主,我又来啦!你还记得我吗?” 一脸喜气洋洋的跳进了桂鳌阁里面,阮志南才意识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大对。步蟾宫和欧歌沁均不在此处,只有十多个很是威严的黑衣人排成一字状站在那里。 他们肩上披着漆黑的斗篷,脸上戴着略微瘆人的面具,看上去好似是从地狱来的恶鬼一般,让人情不自禁的便要从此处逃离。 尽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阮志南反倒伸腿向前迈了两步,心中嘀咕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不会是步阁主新请回来的店小二吧,也太凶神恶煞了,难怪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呢!” 他才要开口想问之际,距离他最近的那名黑衣人便持刀横在了他胸前:“给我滚出去!” 轻轻将刀推到一旁后,阮志南笑吟吟的说道:“这位大哥怕是误会了,我与步阁主一早便认识,勉强也算是朋友……” “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滚出去!”那黑衣人再次将刀放置于原位,言语之间冷冰冰的,不带一丝一豪的暖意。 “我若是不滚呢!” 说罢,只听“啪”的一声响,阮志南仅以指力便将那把刀拦腰折断。见势,其余黑衣人纷纷亮出了手中的长刀。 又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第338章 冤家路窄(一) 枫染剑不在手中,那些黑衣人均是武功高强之辈,加上实战经验匮乏,阮志南可是花足了时间与精力才将他们制服的。 与这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缠斗之间,阮志南亦是没少受到他们的辖制与伤创。最明显的,莫过于手背处两道半指长的刀口。 费劲艰辛取得胜利后,阮志南唯恐他们再生变故,便找来一根长绳通通将他们捆到了一处。 若是等那些黑衣人养足了精力再与自己纠缠,他可就很难以一敌众了,结果便要两说了。 与这些黑衣人交过手后,阮志南当即弄懂了一件事:这些黑衣人并非步蟾宫的亲友之辈,极有可能是来害他的。 望着被绳子捆成一个圆圈的黑衣人们,阮志南先是开怀大笑了两声,继而又调皮的依次摘下了他们的面具。 将一摞沉甸甸的面具抱在怀中,阮志南便挨个朝着他们瞧去:“哟喂,想不到如此丑陋不堪的面具下竟藏着这么多张俊俏的脸。” 似乎所有的气势与勇气都来自于脸上的面具,当他们将容貌赤裸裸的呈现于阮志南面前时,竟是谁也没有多说半句,甚至有几位小哥哥因为害羞而低下了头。 足足绕了十多圈后,阮志南才将脚步停驻于一位面如冠玉的小哥哥面前:“你们一个个都长的这么好看,为什么非要戴这么难看的东西?与你们的气质也太不符合了,就让我替你们扔了吧!” 说着,阮志南抬脚便往外走,那些小哥哥们不约而同的齐声呼道:“扔不得!扔不得!” 阮志南这才不慌不忙的蹲了过去,将一摞面具叠放在地上:“不扔也行,毕竟此物再怎么难看也是你们的东西。不过,你们得告诉我,步阁主何处去了?你们几个为何会出现他的店铺中?” 一连问了三遍都无人回答,阮志南重新将面具抱到了怀中:“看来,你们还是想让我帮忙扔了这些丑东西,只是不好意思开口麻烦我罢了。” “不是的,不是的。”小哥哥们纷纷给出了否定答案。 拖着下巴沉思了一小会儿后,阮志南举着面具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刚刚是谁提刀让我滚的?” 虽然没有人主动承认,阮志南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人:“老实交代,步阁主是生是死,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焦急的辩驳起自己的身份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那个提刀让你滚的人。” “这位小哥哥,你嘴还挺硬的!”说罢,阮志南一把摁住他的头扭了半圈:“看清楚了没!所有人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有你低下了头……如此明显的做贼心虚,还敢说不是你!” 身份被识破,那一脸白净的小哥哥先是叹了口气,继而便朝着后院努了努嘴:“步阁主和两位女姑娘被我们的新堂主捆到了后院,现在应该正在遭受审讯。” 这位小哥哥话音刚落,阮志南便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两位女姑娘?哈哈哈……这位小哥,你可真是太有意思啦!照这么说那你们几个就都是男姑娘了呗!” 好生调笑他们一番后,阮志南自柜台拿起一支毛笔便重新蹲了过去。 只见他笑容可掬的将毛笔在那位小哥哥面前比划了两圈:“这位小哥,我帮你在脸上画一只小乌龟好不好?” “当然不好!”满脸焦急的拒绝了阮志南的一番“好意”后,那小哥哥竟妄想向后退。 他当然无路可退了,因为他紧挨着另一位小哥哥的后背。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毛笔后,阮志南“噗嗤”一声便乐了:“不对呀!这都是梦儿才能干出来的事儿……我怎么……救人要紧。” 匆匆将毛笔放回原位后,阮志南便纵身来到了后院之中。 立马瞧见了被捆绑在十字木架上的步蟾宫,身上还有道道被鞭子抽打过的血痕。距离他不足半丈远之处的地上,并肩坐着两位姑娘,一看便知是被人点了穴道。 毫无疑问,捧着茶杯,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享乐之人便是那行刑之人,也就是那些黑衣人口中的堂主。 只是那人正巧坐在耀眼的阳光下,阮志南瞪大眼睛也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能从大概轮廓里觉得很是眼熟。 “糟了,一着急竟忘了问他们的门派来历了,不熟悉他们的武功套路,一会儿打起来可是要吃亏的。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步阁主与这二位姑娘,就连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用极小的声音呢喃完这些后,他又向被俘虏的三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吱声。 阮志南恰到好处的出现堪比救世主,他们自然事事依从。 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阮志南转身便向原路返去,他打算问清这堂主的武功套路与身份来历再回来救人。 凡事,心里都得有个底。 “不留下点东西,走的了吗?”那位堂主突然自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阮志南的后背问出了这句话。 阮志南只感觉此人声音耳熟至极,虽然一时想不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却十分肯定这声音他曾听过无数次。 飞速的于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后,呈现出的依旧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他根本不愿意弄清此人的身份。 “不知这位堂主……想要我留下什么东西?” 那人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当然是留下一些你爹娘给你的东西,长在你身上的东西。” 阮志南完全不惧他的恐吓,反倒十分淡然的回问道:“哦~~那请问,你是要我的手臂呢,还是腿呢!” 一抹杀意“腾”的于那人眼中闪现:“都不是,我想要的……是你的命!”说罢,他已将手中茶杯向阮志南后背抛来。 飞速旋转的茶杯若是砸在人身上,轻则至晕,重则——能将人的胸膛砸出一个血窟窿来。 “阮公子,快跑!此人阴险狡诈又练了一身邪门歪道的功夫,你决计不是他的对手!”步蟾宫声嘶力竭的冲他喊道。 步蟾宫这一嗓子威力着实不小,至少让那抛杯子的人当场心中一惊,直愣愣的盯着阮志南的背影看去。 下一刻,转过身来的阮志南出人意料的将那只杯子接在了手中,一滴茶水都未曾外泄。 也就是此时,阮志南总算看清了那位堂主大人的真面目——竟是与阮、云二人结下不少梁子的孙书言。 因为对阮志南的印象还停留在许久之前,今见他稳稳当当的接住了自己抛过来的杯子,孙书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就算他再怎么感到不可思议,奈何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人就是阮志南。 只听得孙书言恶狠狠的指着他嚷道:“阮志南,你小子出息了是不是?竟然敢管我的事!我命令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的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让我看见你!” 阮志南不仅没有离开的打算,反倒十分怡然自得的将身子倚在了墙上:“一看你和外面那群黑衣人就是从一个地儿来的,唬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除了‘滚出去’这三个字以外,你们就没有点儿新鲜的东西可以说了吗?” 这番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只能将孙书言惹的更为恼火:“你存心找死是不是?那我便成全你!” 孙书言才要出掌,阮志南便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孙公子且慢!我可不是来找死的,你别冲动啊!” “那就赶紧给我滚,本公子当真不屑杀你这种废物。” 一次又一次的被侮辱,阮志南倒也不愠,只是晃动着自己的手臂笑道:“是了,我也怕脏了我的手!上次不小心用这只手杀了一只狗熊,可是十天半个月都没洗干净呢。” 闻听此话,除了将牙齿咬着“咯吱”响的孙书言以外,被捆住的三个人皆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都给我闭嘴!”吼完那三个俘虏,孙书言用布满凶煞的眼神向阮志南望去:“你竟然敢骂我是狗熊,想死是不是!” 阮志南轻笑了一声道:“想不到孙公子人品不怎么样,理解能力倒是出奇的好。” 此时,坐在地上的欧歌沁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息:“我的天,这位阮公子可真是不怕事大啊!惹怒了孙书言这种无耻小人,不管是于他还是于我们,都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死的更惨罢了。” 一旁的叶枕梨眼光深邃的说道:“你前半句说的很对,事情就是被他说大的……但后半句可就大错特错了,我们谁也不会死。” 欧歌沁紧皱着眉头说道:“叶老板怕是有所不知,这位阮公子空有一腔热忱,武功着实不敢恭维。” 叶枕梨忍不住朝她翻了一个白眼:“你懂个毛线!能够毫发无损的由正厅来到后院,岂能是等闲之辈?” 从阮志南进门时,欧歌沁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为什么没被那些黑衣人杀死?” 第339章 冤家路窄 有了叶枕梨的提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到,这小伙子一定是武功大有长进,否则他绝对不敢这么放肆。 心里这样想着,欧歌沁依旧紧皱着眉头,因为她与步蟾宫刚刚领教过孙书言的实力,二人联手也未曾逃脱,反而连累了叶枕梨同他们一起遭罪。 再看那孙书言,因着阮志南将他形容成狗熊而怒从中来:“好你个阮志南,我有心饶你一命,你竟这般不知死活!现在姓云的那小妖女不在你身边,我看谁还能护的住你!” 说罢,孙书言抡起身旁的椅子便朝着阮志南砸去:“去死吧你!” “不要!”随着步蟾宫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以及欧歌沁因为害怕发出的尖叫声,那把椅子径直砸到了阮志南的胸口窝。 除此之外,阳光中还映衬着孙书言的奸笑与叶枕梨的沉着。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除了叶枕梨以外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砸在阮志南胸口窝的椅子不仅未能伤他分毫,反倒被他的内力震了个稀巴碎。 正如顾怀彦所说,他已经能够很好的运用所学内功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了。 “志南兄弟,好样的!”步蟾宫情不自禁的发出了赞美的声音,若非他被绑在十字木架上动弹不得,一定会手舞足蹈的为阮志南喝彩。 旁边的欧歌沁也是目瞪口呆,将眼珠子瞪的很大,一边低声嘀咕,一边狂笑不止:“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不多时,她的神色忽又暗淡了下去,心里也砰砰跳个不停,一脸遮不住的惊恐,因为她想起了云秋梦为了替云珠赎罪而撞剑之事。 尽管后来经过多方打听得知云秋梦已无碍,但她心里还是怕的要命,生怕哪天就会有人提剑来桂鳌阁向她寻仇。 当她试探性的将目光转向阮志南时,更是心虚至极:“这人是云秋梦的小情郎,莫不是专程来此杀我的?” 阮志南那句“梦儿若有万一,我金刀派与你桂鳌阁从此便多了一层不共戴天之仇!”不断的在她脑海中回荡着。 “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让我死在孙书言手中,至少还有步蟾宫与叶枕梨作伴。若是由阮志南出手的话,黄泉路上只怕就只有我一人孤单上路了。” 就在欧歌沁冥想之际,只听“砰”的一声响,孙书言的身子便被重重的弹到了地上。他本想趁阮志南不备实施偷袭,却和椅子遭到了一样的下场,唯一的区别便是他的身体还是完好无损的。 “区区数日不见,你的内功竟然长进的这么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说的一点儿也不假。”这回孙书言倒是学乖了,那语气可是柔缓极了。 阮志南笑着向孙书言抱了一拳:“好说,好说!孙公子也不赖嘛,掌风厉如刀刃,想必近期练功也是勤快的很呐!” “行了,你走吧!”孙书言强忍着不耐烦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快离开。 阮志南非但不走,反倒向前跨了几步:“你把他们几个全交给我,否则我是说什么都不会走的!” “疯了吧,你要他们几个作甚?”孙书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几个可都是我的大仇人,就算你想要他们死也得由我亲自动手,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儿。” 平日里老实憨厚的阮志南,编起瞎话来竟和真事儿一样,连孙书言都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唬住了。 一旁的欧歌沁就更不用说了,登时扯着嗓子叫嚷道:“我宁可死在孙书言手中,也不要跟你走!” 一脸洋洋得意的阮志南大摇大摆的朝着欧歌沁走去:“那可由不得你咯!你当初怎么得罪的我,现在我要一一讨回来。” 停顿了一小会儿,他俯身朝着欧歌沁头发丝上摸了一把:“瞧瞧这乌黑油亮的头发,若是剪了丢掉还真是有些可惜!” 这句话着实将欧歌沁吓个不轻,脸色“唰”一下子变的煞白,甚至于语气中透露着哭腔:“你个混蛋,你敢动我的头发,我就……就……死给你看!” “不成器的东西,给我闭上你的嘴!”叶枕梨扭头向她吼道。 孙书言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他们耗下去,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且还是个惹不起的主,真是冤家路窄。 生怕会出现什么变故,他一把将阮志南拽到了一旁:“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你们之间的仇怨且等往后再算,我有急事要问。” 尽管如此,孙书言还是漏算了一招。 在阮志南伸手去摸欧歌沁头发时,他趁机用手撤掉了叶枕梨身后的腰带,露出了缠在腰间的软刀。同为习武之人,他一眼便看出此女非同寻常。 枫染不在身边,阮志南不敢贸贸然与孙书言动手,只能想办法让叶枕梨恢复自由之身。 孙书言将手搭在叶枕梨的肩膀后扯着嗓子说道:“步阁主,你若是还不肯将东西交出来,你这位叶老板可就要受些委屈了。” “千万不要动她,有什么你全冲我来。” 步蟾宫着急忙慌的朝着叶枕梨看去,巴不得立马从十字木架上跳下来。随着他身体的晃动,锁在身上的铁链也发出了碰撞声,撞到步蟾宫身上的伤口时换来了他连声惨叫。 听到步蟾宫的叫声,孙书言颇为自豪的向他瞥去一眼:“哦~~有件事,我忘了告诉步阁主了。锁在您身上的链子是经盐水泡过的,怎么样,这感觉是不是很爽?” 叶枕梨趁此机会用软刀割断了绳索,并迅速的将其架在了孙书言的喉咙上冷笑了一声道:“一剑割喉的感觉更爽,孙堂主可是要试试吗?” 与此同时,被阮志南捆在正厅的十余位黑衣人也闯入了后院中,锃亮的刀在太阳的映射下显的十分刺眼。 为首的黑衣人厉声说道:“快快放了我们堂主,否则就一把火烧了你这桂鳌阁,让你再无生意可做。” 没有什么比见到叶枕梨平安无事更能让步蟾宫放心的了,区区一个桂鳌阁又算得什么,想烧就烧呗! 第340章 学武(一) 叶枕梨的软刀就架在孙书言的脖子上,自然无人敢真的将这里烧了,不过是想在气势上将对方震慑住罢了! 局势很明朗,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不凡,光凭没有武器的阮志南与叶枕梨,想要取胜着实得费上一番功夫。何况,他们还要顾及步蟾宫与欧歌沁的性命。 孙书言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摇头晃脑的指了指两手空空的阮志南:“叶老板再怎么着也只是个女子,我不屑与她一般见识!我也不让我的属下们掺和,咱们俩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生死不论……如何?” “孙书言,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你与阮公子既然早就相识,自然知道他光凭一身内力难以取胜,便想出这下三滥的法子来。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说罢,叶枕梨狠狠朝着孙书言脸上啐了一口。 “骂的好,我听着都痛快极了。”步蟾宫极为赞同的点了个头,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是的。 沉思了片刻,阮志南还是将此事应承了下来:“好,只要你保证不让你的属下为难步阁主及二位姑娘,我与你打上一场便是!” 孙书言笑着回应道:“那是自然,只要我不下命令,他们谁也不敢私自动手!” 听过二人的对话,叶枕梨着急的跺了下脚:“此人狡诈多端,阮公子可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你还是自行先离开吧!” “大家相识一场便是朋友,我既然来了又岂能袖手旁观,弃你们于不顾!”阮志南无比坚定的自口中吐出了这句话。 感动的烈焰在叶枕梨眼中熊熊燃烧着:“阮公子果然是大侠本色,小女子佩服!” 孙书言不耐烦的推了推叶枕梨的手臂:“我说叶老板,咱就别磨磨唧唧的了,阮公子都同意比试了,你就痛痛快快的把我放了吧。” “放了你不难!但众所周知,比武要的是公平。”叶枕梨严肃的说道。 孙书言颇为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叶老板倒是说说,怎么才算是公平?” 用敏锐的目光察觉到阮志南手上的茧子后,叶枕梨便断定他是剑术高手,奈何自己的软剑又丝毫帮不上一点忙。 故此,她用手捏住孙书言颈后的风池穴笑道:“孙公子方才以‘碎骨离魂掌’轻松擒住了步蟾宫与欧歌沁,想来你最拿手的是掌上功夫,有没有武器对你来说都无所谓,这空头人情还是省省罢。” 见孙书言默不作声,叶枕梨又道:“我看这样吧,就由我来教授阮公子几招拳脚功夫。” 说完这话,她刻意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一时吃不住痛的孙书言只得连连点头:“好,一切都听叶老板的……你尽管放心大胆的教,我耐心等候便是。” 伸手点了孙书言两处穴道,又将伤痕累累的步蟾宫扶到欧歌沁身边后,叶枕梨才向阮志南招了招手:“阮公子,请随我来!” 自那群魔教弟子身边经过时,叶枕梨刻意放大了嗓门说道:“我知道诸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你们堂主身上的穴道是我用西域一种特殊手法所点,只能等三个时辰后自动解开。若是在此期间有人擅动了手脚,孙堂主小命不保可别怪到我们身上来。” 顿了顿,她使劲在孙书言脸上拍了两下:“孙堂主,您可千万别妄想以内力冲破穴道!我们西域人的点穴手法可不是你们中原人能轻易破解的,若是强行运功就只有两种结果! 轻则,走火入魔神志不清。重则,武功尽失半身瘫痪。” 将阮志南带至梨园后,叶枕梨才长出了一口气:“幸亏他们没有细问,否则我可是真的编不下去了。” “原来你是骗他们的?那意思就是……孙书言根本就没有被什么西域的特殊手法所点?”阮志南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望着阮志南这副可爱的模样,叶枕梨禁不住大笑起来:“当然是骗他们的!我娘是舞姬,我爹是商人……这么说吧,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会点穴的。” “可是,叶老板你的武功可着实不弱啊。”阮志南用一种很是奇怪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在看什么稀有动物是的。 “你可千万别学姓孙的那混小子叫我什么叶老板,估摸着我比你大上几岁,你就叫我阿梨姐姐好了。”随即,叶枕梨发出了一阵极为爽朗的笑声。 好像被叶枕梨的笑容感染到了,阮志南露着一口小白牙点了个头:“好,我便唤你为阿梨姐姐,你和大家一样叫我志南便好!” 絮叨了一阵后,叶枕梨才将笑容收住。 “我现在便将我们叶家的‘十六路擒拿手’教给你!加上你身上得天独厚的内功,对付孙书言的‘碎骨离魂掌’绝对绰绰有余!只是时间有限,我只能给你演示一遍,你可要看仔细了。” 阮志南赶忙朝着叶枕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阿梨姐姐,请!” 当叶枕梨发力出掌时,阮志南只感到耳畔传来了阵阵风响,一阵奇香于下一刻传进了鼻中。 细看之下才得知,原来是树上的梨花被叶枕梨以掌力聚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圆圈,圈中尽是翻滚的花瓣,看上去很是壮观。 阮志南才要拍掌喊好,只见叶枕梨轻轻一发力,圈中的梨花花瓣便迅速散开,并于地上摊开了六个大字:孙书言,王八蛋。 当叶枕梨再次打出一招时,地上的花瓣尽数吹散,未留下一抹痕迹。 望着地上雪白无瑕的花瓣,阮志南耐不住心中的欢喜之情,自地上捡起三瓣放置于手心中。 才看了不过一眼,叶枕梨便搂抓住他左肩,一阵酸麻感传来,阮志南便再也难以动弹。 轻笑一声后,叶枕梨趁势而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在阮志南手背上戳了一下,他手心那三枚花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树上飞奔而去。 只听得“噔噔噔”三声传来,那三枚软弱无骨的花瓣竟如飞镖般结结实实的钉在了树干上。 阮志南那双眼睛瞬间便直了:“阿梨姐姐,你这功夫也太厉害了吧!你都能把花瓣当做武器插进树里,又怎么会被孙书言所擒呢! 就算他的什么掌法再厉害,也决计不是你的对手啊!” 叶枕梨无可奈何的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以孙书言的武功自然奈何我不得,只是我那两个属下武功太过稀松平常……我回到桂鳌阁时,他们已经成了俘虏,若是我不投降,那孙书言便要一刀斩了他们。” 提到此处,阮志南也禁不住抱怨起来:“他惯会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叶枕梨语重心长的说道:“他们都是幽冥宫的人,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杀人就杀人!所以,你一定要打败孙书言!” “阿梨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练的。”阮志南使劲点了点头。 叶枕梨极为满意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学着我的样子,凝聚真气,将内力集中于拳掌之中打出。” “嗯。” 阮志南只使出了三成力,竟然隔空打断了三棵梨树。要知道,这梨园中的梨树每一颗都比女子的腰肢还要宽上些许。 “我的天哪,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难以置信的叶枕梨伸手捂住了嘴巴,仅剩的上半张脸也难以遮住那份诧异的神色。 初时,她只道阮志南内力比普通人要高上一些,现在才发现他的内力不仅充盈且是无边无际,自己若与他对掌,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第341章 学武(二) 短短半日,阮志南便将那十六路擒拿手学的有模有样,就连叶枕梨都忍不住赞叹道:“想不到志南兄弟年纪轻轻,竟然是天纵奇才!我学了足足两年的东西,你仅用区区两个时辰便掌握了精髓,实在是了不起。” 听过此话,阮志南果断的朝着叶枕梨作了一揖:“应该是阿梨姐姐教的好才是,若是少了名师又何来高徒呢!” “你这张小嘴倒是甜得很呐,好会讨人喜欢。”叶枕梨笑着说道。 一阵微风拂过,地上的梨花轻轻打了几个旋,叶枕梨只道心中再也不像之前那么憋闷。 以她的武功本可以不受孙书言制约的,但她实在狠不下心一走了之,总不能看着那俩人去死吧!其实,欧歌沁的死活,叶枕梨一直都是不甚在意的,她只是不舍得步蟾宫罢了。 按理说,做生意这几年她也算阅人无数,怎么偏生会对扮相极为普通的步蟾宫在意了起来,他只是自己一个手下而已。 以往的叶枕梨总是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来,凡是她看不惯的地方便要大声训斥。尤其是步蟾宫,是她自认为最无能的手下,没有之一。 每每遭受训斥时,步蟾宫总是静静的站在远处,俩人从没有面红耳赤的争执过一次,就连半句反驳都没有过。 好在,叶枕梨向来都是实事求是,从不会咄咄逼人,为人更与尖酸刻薄沾不上半点边。 最后为阮志南顺了一些招式后,叶枕梨禁不住说道:“幸亏……你不是我的敌人。否则,我只能后悔没有提前预定几副棺材了。” 半是调侃半是自嘲的嘟囔完,两人便并肩朝着桂鳌阁走去。 走了没两步,叶枕梨便伸手拦住了他:“兄弟,咱们走慢些,去早了也是干等。” “为何要慢些走?”尽管有些疑惑,阮志南还是停下了脚步。 叶枕梨轻笑道:“因为三个时辰还未到呀!那孙书言一看便是极其惜命之人,他是断然不会提前冲破穴道的。” 提及孙书言,阮志南略带遗憾的摇了个头:“孙掌门在武林也算颇有名望,却是一个极其失败的父亲……他未能将孙书言领上正途也便罢了,反倒成了魔教的堂主,这不是明摆着要与正义为敌吗?” 他的话音刚落,叶枕梨便大笑起来:“那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是正义?什么又是邪佞?” 认真思虑了良久,阮志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我心中有一把衡量正邪的尺子,它会指引我走正道。” 叶枕梨道:“坏人未必一点优点没有……就算是孙书言这等十恶不赦之辈,也会有温柔可爱的时候。可是他决计不会将这些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而我们看到的也只是他丑恶不堪的一面。 所以,我们也无需为了他那一点点善良而对他手下留情!他的善良温暖不了很多人,可他的大恶却会危害天下苍生。” 似是听明白了什么,阮志南连连点头:“阿梨姐姐只管放心,我定会助你救出步阁主与欧姑娘的。” 笑着道了声谢后,叶枕梨忽而问道:“难道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好奇孙书言为何要绑架步蟾宫吗?” 踌躇了一小会儿,阮志南才开口道:“嗯~~虽然不是很好奇,但还是问问好了……姐姐可否将孙书言绑架步阁主的目的告知与我?” 这回轮到叶枕梨像看稀有动物一般盯着阮志南看了:“既然不好奇……为何还要问?” 阮志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是怕、怕……姐姐会尴尬,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问就不太好了。” 叶枕梨无奈的耸了耸肩:“你这个傻小子,这么说我岂非更加尴尬?” “哎呀,我这个人就是不会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是……哎呀……这可难倒我了,怎么说才好。” 一声惊呼声结束后,阮志南的肢体于短短一瞬间生出了多种变化,一会儿摆手,一会摇头,一会儿又在原地踏步……伴随着脸上精彩纷杂的表情,登时便将叶枕梨逗乐了。 “好了,好了……志南兄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赶紧停下歇会儿吧。” 说完这话,叶枕梨将脖子上的项链摘到了手中,是一个比小拇指还要短上一截的瓷瓶子,看上去小巧玲珑又晶莹剔透,甚至精致到只能用“鬼斧神工”来形容的地步。 见阮志南满脸的迷茫与好奇,叶枕梨主动解释道:“你别看它小,这里面装的可是无解的毒药——腐骨断肠散! 它的残忍之处在于不会当场要了人的性命,而是会让服毒之人慢慢受尽折磨,最后肠穿肚烂而亡。只需用针眼那么点就足够了,若是剂量用的大了,中毒之人便会当场被火焰焚身,烧的只剩下一堆灰。” 听过此话,阮志南不禁自后背涌起一股凉意:“难道这就是孙书言想要的东西,他果然只想着害人。” 停顿了一小会儿,他又问道:“此物既这般凶狠,阿梨姐姐还是将它扔了罢,免得祸害到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叶枕梨不仅没有将此物扔掉,反倒握的更紧:“这东西虽是害人之物,却异常难得!我平素最喜欢收集那些稀奇百怪之物,光是毒药就有不下十种。” 说着说着,她忽而将双手交叉在胸前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也不知是谁这么多嘴,竟然将这宝贝的消息散播了出去,这才被恶贼惦记上了……” 听过叶枕梨绘声绘色的描述,阮志南禁不住小声嘀咕道:“我的天呐!现在这都是什么世道,竟然会有人将毒药视作宝贝……万一哪天瓶塞松了,倒霉的岂不就是她自己。” 想到此处,阮志南刻意提醒了两句:“阿梨姐姐,你可得将瓶塞盖紧了,若是不小心吸到嘴里……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叶枕梨爽朗的笑声紧随其后:“兄弟,你可真是太有趣了。能够结识你,真乃我人生一大幸事。” 第342章 饮血 谦虚的挠了挠头发后,阮志南想到什么是的猛的拍了下手掌:“阿梨姐姐,咱们还是赶快回桂鳌阁看看吧!我担心孙书言那帮手下会做些不利于步阁主与欧姑娘之事。” 叶枕梨轻轻点了个头:“那便回去看看吧,一想到孙书言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我就觉得好笑。” 此时,距离二人比武还有足足一个时辰。 就在梨园不远处,形单影只的四月正在一俊俏的流氓胁迫下步步后退:“你再敢往前迈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那流氓冷笑着抹了下鼻子:“哎呦喂,这小娘子性子还挺烈的嘛!但哥哥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四月紧咬着牙关将头扭到了一旁,那流氓却指着她身后问道:“那不是孙书言吗?他可是来找你的?” 趁着四月回头之际,那流氓火速上前点了她的穴道。瞬间,四月便如同石头一样杵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只能于心中懊恼。 看着四月因为害怕而张大的瞳孔,那流氓得意的笑了两声后便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荆一淼,是孙振英生前的好哥们!这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了吧!” 四月紧闭着双眼不去看他,也不回话,一心只盼望孙书言能将她救出苦海。 荆一淼冷笑道:“如果你忘了,我就给你提个醒!就因为振英在言语上对你稍有不敬,孙书言那混账便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他! 我与振英是八拜之交,自然要想办法为他报仇雪恨。既然孙书言那小子那么在乎你,我偏偏要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偏生与我过不去!”四月很是紧张的问道。 大笑了两声后,荆一淼慢慢向四月靠近过去,并抬起她的下巴细致的观察起来:“果然是绝代佳人啊!瞧瞧这娇滴滴的小模样,怪不得孙书言会为了你连血浓于水的兄弟都舍得杀害。” 他的言行举止皆透露着不善,四月的心中早已七上八下,只听她用颤抖着的语调小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荆一淼重重的“哼”了一声:“报复孙书言最好的方式当然是把你带回去慢慢享用了……不过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碰你的,但我会把你交给我的弟兄们供他们逍遥快活。 那孙书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来,他的女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祸害了你们这对狗男女,也算是为武林除害了。” 听过此话,四月的眼泪于顷刻间溢了出来。 对于荆一淼这种人来说,四月那些眼泪是换不到一丁点儿心疼的,只会让他更感厌恶:“哭什么哭,少在这给我装可怜,老子可不吃这套!” 被他这么一唬,四月强行将余下的眼泪忍了回去:“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书言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和我一起去找他好不好?咱们当面对质。” 那荆一淼却是笑的更加厉害了,他揉搓着四月略显苍白的脸蛋冷笑道:“你现在被我点了穴连动都动不了,还惦记去找孙书言?不如你把那混小子骂上几句,没准我一高兴就把你放了。” 四月才不会骂孙书言呢,她只想狠狠的甩给荆一淼几个大嘴巴子,可惜自己被点了穴道只能空想。 “荆公子,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应该不会当真与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过不去吧! 你就行行好放了我罢!我们少庄主还在钟离山庄等着我回去为他研墨呢!若是我回去的晚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心知孙书言不能救自己出苦海,百般焦虑的四月只能将钟离佑搬了出来,只盼望荆一淼能够念及他的威名而网开一面。 荆一淼只把她的话当做了耳旁风,伸了个懒腰后又掏了掏耳朵,强行往她口中灌下一颗药丸后才问道:“大美人,你说完了没有?麻烦你瞪大眼睛看看……这四下无人的,谁知道我们见过面啊?那钟离佑再有本事也找不到我们荆家头上来。” 荆一淼正值得意之际,忽听得有人说道:“那可未必!” 似是见到了希望,四月立刻转动眼球将能见范围全部瞧了一番,将说话之人的声音对号入座后可谓是大喜过望。 荆一淼也是大吃一惊,但看四周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有些忐忑的对着天空问道:“不知何方高人驾临此处,可否现身一见?” 不消片刻,荆一淼口中的“高人”一个筋斗便翻到了他面前:“在下金刀派阮志南,这厢有礼了!” 荆一淼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极其傲慢的向他瞥去一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阮公子啊,失敬失敬。马上就要日落西山了,阮公子不好好在家里练武,来这儿干什么?啊哈哈……” “武功平平”“不堪一击”这八个字似乎成了阮志南的标志,更为可气的是,人人都要拿这个来嘲笑他。 阮志南非但不恼反而客气的问道:“若是在下没有认错,阁下应该是荆员外家的公子荆一淼吧!” 荆一淼颇为不屑的动了下嘴皮子:“是又如何?” “既然马上就要日落西山了,荆公子何故出现在此?”阮志南的言语中依旧很是客气有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荆一淼就是有再多怨气也不能对着阮志南发泄,何况让他恨的牙痒痒之人就只有一个孙书言而已。 故此他很是耐心的答道:“我是来看日暮的,不过现在不想看了。阮公子,告辞,咱们后会有期!” 他一心只想带着四月离开,阮志南一个翻身便挡在了他的前头:“荆公子可以走,但你务必要将四月姐姐留下!” 听得阮志南唤四月为姐姐,荆一淼登时意识到事有蹊跷:“阮公子身边既然已有佳人,就不要那么贪心了吧。” 这时,一直躲在树后的叶枕梨这才慢悠悠的朝着这边走来:“让你放人就放人,哪来那么多废话!” “阮公子,救命啊!”生怕自己会落在荆一淼手里,四月趁机大呼救命,她也知道阮志南极其“柔弱”,可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恶狠狠的瞪了四月一眼后,荆一淼才指着那二人吼道:“少在这里管老子的闲事,我今天一定要将这小娘们带走!” 翻了个白眼后,叶枕梨才优哉游哉的说道:“那你就是自寻死路了!” 望着婀娜多姿的叶枕梨,心生欢喜的荆一淼登时露出了一抹浪荡的笑:“若是你也肯随我回家,那便再好不过了。” 叶枕梨十分悠闲的靠在树上打了个哈欠:“志南兄弟,用我教你的功夫打烂这人的臭嘴,省的他四处胡说八道!” “姐姐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下一刻,将双手握成拳状的阮志南便迈开左脚向前上了一步,荆一淼见势亦伸出右拳直奔他太阳穴而去。 阮志南不慌不忙的朝着右后方滑了一步,并于荆一淼拳头落空之际顺势以左掌攥住了他的右手腕,用力向下牵带,随即抬起右脚向他腹部踢去。 尽管阮志南只使出了三分力,荆一淼还是“嗖”的一下飞了出去,落到地上后便捂住肚子喊疼,却还不忘诅咒他三人不得好死。 却是谁也没有搭理他,阮志南上前解了四月的穴道便要将她带走,荆一淼却从怀中摸出一信号弹弹向了空中。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二十个满脸横肉,光头文身的流氓们便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自地上爬起来后,荆一淼第一件事便是指挥这些流氓为他报仇,甚至发出警告:“要是不打死他们三人,我就打死你们!” 阮志南当仁不让的将两位姑娘护到了身后:“阿梨姐姐,麻烦你替我照顾一下四月姐姐。” “先把这个男的打死再说!” 听到荆一淼的吩咐,那二十个流氓大喊叫嚷着向前冲去,气力大到连树木都跟着摇晃起来。此景此景若是落入旁人眼中,多半都会为阮志南感到惋惜,这不明摆着是活腻歪了吗? 但现如今的阮志南早已今非昔比,结果也可想而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那二十个流氓尽数败在了阮志南的拳头下。 饶是如此,那荆一淼依旧雄赳赳气昂昂的自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阮志南,你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 阮志南笑着点了个头:“当然可以!但是得速战速决,因为我还有一场架要打呢!”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荆一淼却只当阮志南为人猖狂瞧不起他,恨意更添一层:“你小子不就是今天运气好点吗?拽什么拽!我不和你比武功,有本事咱们比饮血!你敢吗?” “饮血!?”阮志南忍不住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自以为阮志南被吓到了,荆一淼颇为自豪的将胸脯拍的“砰砰”作响:“没错,就是饮血!这群废物连你都打不过,活着也是浪费我们家的粮食!干脆抽干他们的血喝了算了,咱们一人一碗对饮,你敢吗?” 武林早有传闻,荆员外家中有以血养身之癖,但从没有人真真正正的看见过。 想来,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第343章 饮血(二) 一想到这荆家竟然变态到以人血为食,阮志南就止不住打了个冷颤:“免了吧,咱们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算了!” 见识到阮志南的厉害后,那些流氓们更是躺在地上不愿起来战斗了,就是被晒死也比被打死强啊! 只靠荆一淼那微不足道的力量根本拦不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自己狰狞着一张脸在原地暗自咒骂。 走了没两步,四月的额头突然冒出了大量冷汗,身体亦随之痉挛起来,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抽搐起来。嘴唇一张一合的似乎是要告诉阮志南些什么,最后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出于无奈,也为了让四月少吃些苦头,叶枕梨抬手便是一掌:“四月姑娘,得罪了。” 二人齐力将晕倒的四月平放到了地上,被忽视的荆一淼凑上去戳了戳阮志南的肩膀:“她中毒了,是我给她下的毒。” “我弄死你个猪狗不如的王八蛋!”荆一淼正值得意之际,急性子的叶枕梨飞起一脚便将他踹到了对面的树上,经过一番折腾后,荆一淼便像猴子般将身子倒挂于一根细长的树干上。 因为只有一只左脚被勾在缠绕于一处的树干夹缝中,晃来晃去的荆一淼看上去好似在荡秋千,当真滑稽的很,原本还一腔怒火的叶枕梨霎时大笑起来:“志南兄弟,你快看看那东西!真是笑死人了。” 意识有些模糊的荆一淼只感到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身体上的疼痛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只听得他喃喃自语道:“我要回家……” “啪嚓”一声,荆一淼便摔到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他之所以会跌到地上并非因为树干不结实。 就在荆一淼被叶枕梨踹到树上之际,他手中的短刀不慎飞出被插到了树顶上。因为插的极浅,随着外力晃动,那短刀“嗖”的一下掉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砍断了那根树枝,荆一淼这才摔了下去。 他的脸因为在掉落时被树枝划伤而布满鲜血,本来还算俊俏的模样霎时成了花猫脸。 站定之后,望着一地的光头文身,荆一淼总算将“饮血”之事想了起来,只见他摇摇晃晃的走向距离他最近的那流氓踹了一脚。 “他娘的,老子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点心,关键时刻一点儿用也没有,连个笨蛋都打不过!老子要砍死你们,抽干你们的血!我要你们这群废物不得好死!” 那些流氓们干脆直接躺在地上装死,谁都不言语,心里却个个都在盘算着阮志南能一拳把荆一淼打上一顿,打死最好。 阮志南很是严肃的朝着他伸出了手:“荆公子,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我也不想为难你,请把解药拿出来!” 荆一淼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得意洋洋的掐着腰说道:“只要你赢了我,我自会把解药给你!” 停顿了片刻,他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四月冷笑了一声道:“当然了,你可以不和我比,也可以杀了我为这小娘们报仇!反正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死!” 虽是不情愿,阮志南还是点头同意了:“不就是喝血吗?我喝便是了!” 闻听此话,那些光头文身的流氓们总算有了反应,先前蛮横的气势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身横肉的糙汉子们跪在地上向一个谦谦君子般的少年大声求饶,磕头如捣蒜的场面可谓是精彩至极。 “少侠饶命啊,我们个个都上有老下有小,万万不能死啊……” 阮志南尚未发话,荆一淼便走上前指着他们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我是你们的主子,我要谁死谁就得死!老子今儿非得抽干你们的血不可!” 孙振英人品极其恶略,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生前所交的朋友们个个都与他臭味相投。 凭心而论,这荆一淼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尽管如此,他还是难掩一身的恶行。 他之所以提出要与阮志南拼血是有目的的,荆一淼曾祖父曾结识过一位自称“药仙”的白发老翁。 白发老翁给了荆一淼曾祖父一张延年益寿的方子:以血为食蓄养精气,于每日清晨和傍晚各饮一杯。 但这血却不是普通的血。凡是被荆家饮用的血,他们的宿主每日都需服食上百种草药,据说只有这样的血液才可以滋养人的身体。 三十年前,荆家还只是食用动物的血液。越到后来越加残忍放肆,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他们竟然开始以人血为食。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荆家父子在府中养了足足千余名人高马大的壮汉,以及数万头本就价值不菲的公鹿,每天逼迫他们服食草药,时候一到便要杀人(鹿)取血以供己身。 因为掺杂了百余种草药的鲜血劲头甚猛,一般人服食此血会因为受不住而爆裂身亡。故此,每日饮血之际,荆家父子都会提前半个时辰喝上一杯特制的茶,以此来平衡身体。 荆一淼和孙振英一个德行,都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儿,自然不会重视那二十位流氓的性命,他只想用他们体内的血来对付阮志南。 阮志南的表情意味着他很担心四月的安危,荆一淼恰恰就是仗着这点来要挟他。自己早在清晨时分饮用了茶水,喝上几十杯的鲜血都无所谓。若是阮志南饮用此血,怕是只有送命的份。 当然,不喝茶直接饮血的危害,阮志南是毫不知情的。为了防止阮志南生变故,荆一淼将自己伪装的很好,无论是脸上的神情还是肢体语言,都表示他只想和阮志南饮血。任是谁也看不出来,他存了害人性命的坏心眼儿。 虽然那些流氓先前还与他交过手,但那毕竟是奉了荆一淼的性命,而且他从头到尾也没有想过喝人血。 如今他们这般苦苦哀求,阮志南登时心软起来:“荆一淼,我同意与你饮血比试。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若是你不同意,我便不比了。” 第344章 饮血(三) 荆一淼心道:“左右你这小子都快死了,谁和要死的人争啊!”想到此,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好,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事事都依你便是!” “我要你把他们全放了,要用就用动物的血!”阮志南指着跪在地上的流氓们说道。不多时,他又暗自垂下了头:“虽然动物也是生灵,我们不该随意轻贱它们,但比起人命来……还是两害权衡取其轻吧!” 荆一淼二话不说便将此事应承下来:“好,此事听你的,我就暂且饶了这帮废物!但是用什么动物的血……你得听我的。” 说罢,荆一淼冲着他那群“废物”手下吼道:“不远处有一家酒馆,你们每人回家给我牵一头鹿送过去!” 众人行至酒馆中时,荆一淼仗着家中的势力将大半客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敢怒不敢言的掌柜与老实巴交的两个店小二。 当荆一淼行至楼上去赶人时,阮志南一把将他摁在了凳子上:“店家小本买卖,一天到晚就指望着这些食客赚些银两养家糊口,你把人家的客人全赶走……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认定阮志南即将下达地府,荆一淼懒得与他多做纠缠,当真是事事皆由他:“那就听你的,你说不赶就不赶。” 荆一淼突然好转的态度,让叶枕梨大感疑惑,当即戳了戳阮志南的脊背,用极小的声音提示道:“志南兄弟,这小王八蛋如此听你的话,想必是有什么阴谋,你万事多加小心,切莫中了他的圈套!” “阿梨姐姐只管放心,我自会注意,决不让他的阴谋得逞。”阮志南轻轻点了个头。 再看那荆一淼,无意中在镜中瞥见了自己“破相”的脸,那叫一个气啊!不由分说便揪住掌柜的衣领怒吼道:“我的脸都这模样了,你为什么不笑?瞧不起我,是不是?连笑都懒的笑是不是?” 那掌柜的登时浑身哆嗦起来,手脚无处安放一般来回抖动,就差尿裤子了:“荆公子,你误会了,小人哪敢瞧不起您呐!” “谅你这糟老头子也不敢,哼!”松开掌柜的衣领后,荆一淼才得意洋洋的坐了回去,似乎很是享受这种欺凌弱小的感觉。 半柱香过后,酒馆门前便“乌拉拉”排起了一阵长队,连二楼的食客们都忍不住趴到窗子前观望起来。 只见那二十位光头文身的流氓,各自于手中牵着一只毛色润滑无比的斑鹿。想来,这些可爱的小鹿们便是这场比试的“祭品”了。 一想到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即将死于人的胜负欲中,心生不忍的阮志南便走到它们面前挨个抚摸起来。 似是看穿了他的意图,叶枕梨轻声说道:“每只鹿只于两条腿的腿根处各取一碗血,是不会要了它们性命的。” 听过此话,阮志南赶忙将头扭向了荆一淼:“刚才阿梨姐姐所说的话,你可是都听到了?” 孤傲至极的荆一淼将双手交叉在胸前,那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只见他不耐烦的朝着他的“废物属下”挥了挥手:“你们,每人拿两只碗在鹿腿处割肉取血。” 众人纷纷按照荆一淼的吩咐开始拿碗取血,见那些斑鹿叫的十分凄惨,阮志南走到荆一淼面前说道:“取完血便将这些斑鹿放生吧!墨林峰上遍布奇珍异草,既有助于恢复伤口,也可保证它们日后生活无忧。” “你小子是事儿精投胎的吗?”荆一淼指着他鼻子甚是不悦的问道。很快,他便将阮志南的话传了出去:“你们几个都给我听着,取血完毕就将这些畜生通通放生至墨林峰!” 扯着嗓子吼完这两句话,荆一淼于心中暗自得意道:“我就让你再舒服一小会儿,反正喝完这些鹿血你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接下来,壮观的一幕便就此展开了,一张略显陈旧的八仙桌上摆了整整四十只碗,碗中满满洋溢着鲜红黏稠的血液。 浓烈的血腥味甚至熏醒了一直昏迷的四月,她才睁开眼睛便模模糊糊的问道:“什么味道,好难闻啊!” “没什么,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叶枕梨曾听钟离佑提起过,四月素来胆小,若是被她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只怕会再次昏厥过去吧! 有人在酒馆比试饮血的消息传出去后,莫说是二楼的食客,就连十里八村的百姓们也纷纷赶至此处来瞧热闹。 “太好了,这小杂种总算要死了,让你管老子的闲事!”心中暗爽一番后,荆一淼硬生生将那份喜悦之情压了下去,反倒呈现出一份淡淡然的态度向阮志南做了个“请”的动作:“阮公子先来!” 虽然将碗端到了手中,阮志南却很是为难的皱起了眉头,一想到那些活泼可爱的小鹿,他便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口,只是低头向碗中看去。 “这……” “啪”的一声,荆一淼自腰间掏出一个药包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什么这!咱们对面各自摆放了二十碗鹿血,只要你先于我将这些血喝光,你那位四月姐姐就能得到这包解药。你要是在这么犹豫不决下去,那姑娘可就得多受一会儿子罪了。” 四月那张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的脸,霎时间席卷了阮志南的脑海。不管是为了四月姐姐还是好朋友钟离佑府上的大丫鬟……这些血,他必须喝。 狠了狠心,阮志南仰起头便将碗中鹿血一饮而尽。 在围观百姓的喊好鼓掌声中,他的胃部登时翻腾起来。这腥中带臭,又有一点咸味的血液充斥着他全身所有的神经,就像喝了一碗铜锈味的水一样,简直比吃了黄连还要难受。 他甚至做出了呕吐的举动,手也不自觉的朝着口中伸去,似乎是有将喝下去的血抠出来的打算。 好不容易以高超的表演技巧骗他喝下了这碗血,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吐出来,荆一淼大声喊道:“你可别吐啊!吐出来就算输!输了,你那四月姐姐就得死,而且她会死的非常惨!” 这句话果然好使,阮志南强忍着恶心再次端起了一碗血,皱了皱眉头后捂着鼻子硬生生将其吞到了肚子里。 一连喝了五、六碗以后,阮志南感到有些累,有些发困,身体也越来越燥热难耐,一心只想着跳进河里或者在瀑布下冲个冷水澡才好。 望着由阮志南脸上升出的红晕,荆一淼得意了一阵后忽而紧张起来:“这小子一连喝了五、六碗鹿血居然还没死,这未免也太神奇了点儿吧!普通人是绝对熬不过两碗的,他怎么能一口气喝这么多?” 很快,他便又嘟囔出了合理的解释:“这小子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为了旁人的生死宁可自己遭罪,怎么能是普通人呢?这分明就是个缺心眼。” 自问自答了一番后,荆一淼才不慌不忙的端起一碗血悠然自得的喝了起来。自他的表情便不难看出,饮血过后的他可是享受的很呢! 阮志南却越发的痛苦不堪,十碗血过后,他的唇、面颊、耳垂、手臂、脖颈、指甲、舌头均呈现出轻微的紫色。 拿碗的手也越发无力,部分百姓甚至好言相劝道:“小伙子,不能喝就别喝了,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啊!” “就是,差不多得了!多俊俏的少年啊,何苦这么作践自己呢!” “别喝了、别喝了……” 既然已经喝了一半,他又怎么能中途放弃:“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那位姐姐我不得不救,余下的这十碗血我就是躺在地上……也要将它们全部喝光!” 这句话被酒馆外的叶枕梨听了个真真切切,她低头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四月呢喃道:“志南兄弟年纪轻轻,不仅武功高强更是大仁大义!果然配得上‘侠’之一字。” 第345章 鹿血 当阮志南的身体逐渐适应了鲜血的味道时,反而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他只稍稍运功提了下内力,身上的淡紫色便悄然退下。 阮志南一碗接一碗的饮血犹如饮水一般畅快,看的荆一淼是目瞪口呆。 腥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脖颈与燥热而生出的汗水一起流到衣服上,自喉咙发出的“咕隆”声加上饮血时潇洒的动作,引的那些小姑娘们尖叫连连。 在围观百姓激动的呐喊声,阮志南对面的二十只碗全部空空如也。此时,荆一淼的对面还剩下十多碗血未曾动过。 谁胜谁负,早已无需多言。 以掌力将荆一淼面前的药包吸至手上后,阮志南迅速的跑到外面为四月解了毒。再三确认四月已无大碍后,他才松了口气,却于下一刻将身子向后倾去。 亏得叶枕梨及时抽出软剑缠上了他的腰将他拉了回去:“志南兄弟,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那小王八蛋对你做了什么?” 一旁的四月在见到他这副模样后禁不住跳起脚来:“志南,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你是不是也中毒了?” 说完这话,四月便捂住眼睛嘤嘤啼哭起来:“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们,我不应该跑到山上来的……呜呜……” “二、二位姐姐……我、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们无须担、担心……”饶是他再怎么硬撑,只要不瞎便都能看到他此刻的难受。 满脸泪水的四月使劲摇晃着叶枕梨的衣袖:“阿梨姑娘,你刚刚还和我说你懂一些医术,你快救救他啊!” 见叶枕梨皱着眉头久不做声,四月直接跪到了地上:“阿梨姑娘,算我求求你了……救救志南好不好?他是为了我才会中毒的,若是他死了……我、我愿随他同去!” 叶枕梨赶忙将泪眼婆娑的四月从地上扶了起来:“四月姑娘,你先起来!依我之见……志南兄弟并非中毒,你看他那副面红耳赤的模样,与你方才冒着冷汗一脸苍白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说完这话,她返回酒馆中一把攥住了荆一淼的衣领:“小王八蛋,你到底对我志南兄弟做了什么?” 荆一淼自然不敢将实情说出,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晃脑,扯东扯西。 “大美女,我看你的衣着打扮似乎与我们中原女子有些不同呀!你这张小脸长的也与她们不同,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 一掌将荆一淼拍到窗户外面后,处于愤怒中的叶枕梨又一连砸碎了七、八张桌子。将心中的怨气转移之后,她总算感到舒适了一些,这才起步向外走去,自掌柜的身边经过时,自怀中摸出一叠银票便放到了柜台上。 待到叶枕梨的身影于他眼前消失,掌柜的才如获至宝般将银票抱在了怀中,拉着那两位店小二便往外走:“咱们有钱开大酒楼啦!再也不用蜗居在这小酒馆啦!” 此时的阮志南犹如蚂蚁钻心般疼痛难忍,只感到身体似乎快要炸裂开来,极度的燥热让他的神智逐渐混乱开来。 一阵头痛欲裂过后,阮志南便翻到地上打起滚来,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待他稍稍消停了片刻后,四月匆忙蹲了过去:“志南,你怎么样了?舒服一些没有?” 阮志南早已认不清来人面目,好不容易坐正身子后,竟甩手将她推倒在地上,受了惊吓的四月脸色发白当场昏死过去。 再也无人敢上前,随着阮志南的一声仰天长啸,摆在酒馆外的木凳桌椅通通飞起,撞到柱上之后瞬间碎裂,“啪嚓”作响。 好似穿云裂石般威力无穷,鸟儿由天空飞过也被震了下来。 莫说是不懂武功的百姓们,就连叶枕梨、荆一淼之辈均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啸声而捂住了耳朵,却仍感到振聋发聩。 不多时,便从北面刮来一阵微风,吹到人身上竟是无比舒适,惊恐的百姓们这才渐渐稳定起来,叶枕梨等人也逐渐将双手放到了身侧。 紧随其后的是顾怀彦丰神俊朗的身影,他立定后的第一件事便点住了阮志南两处穴道,并将他拖拽至一张八仙桌上,又将手贴在他的后背为他传了一些内力:“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 得了顾怀彦相助,阮志南只感到气血通顺不少,当即盘腿坐在方桌上调息体内真气,只见他将脊梁挺的笔直,双眼轻闭,大拇指轻掐中指中节,四指齐收于手心,看上去似就像是在闭目静思一般。 荆一淼见势不妙,抬脚便要逃跑,却被顾怀彦隔空点住了穴道。 对于叶枕梨来说,顾怀彦的出现简直太过惊喜了,她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待到情绪稳定过后才细声细语的走上前问道:“怀彦,你怎么会来这儿?” 顾怀彦伸手指向了阮志南:“我与志南是连襟,此次亦是专程来寻他的。” “什么?你们俩居然是……” 惊讶过后,叶枕梨便将顾怀彦引到了酒馆中:“不久之前,志南兄弟与外面那个小王八蛋在此处饮血比试过,喝完这些鹿血以后志南兄弟便发了疯。” 自地上拾起一块带有血渍的碎碗片后,顾怀彦忽而歪嘴邪笑起来。 这一抹笑容在叶枕梨看来只能用“惊为天人”四字来形容,多看一眼,她便彻底沉沦在他的笑容里了。 将碗片扔到地上后,顾怀彦起身向叶枕梨招了个手:“阿梨无须担心,你的志南兄弟绝对不会有事的。” “你……这是何意?你又不是大夫!”叶枕梨双手掐着腰问道。 二人走至阮志南身侧后,顾怀彦才望着他的背影耐心解释道:“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那碗中残余的血渍……应该是服食百种特殊药草长大的——鹿血。” 叶枕梨使劲点了个头:“那确是鹿血不假,我亲眼所见!”顿了顿,叶枕梨又问道:“那鹿血到底有什么猫腻?为什么会让志南兄弟发疯?” 顾怀彦道:“此血很是珍贵,但只有两种人能喝!普通人喝了会当场毙命。” 第346章 来自“女杀手”的请求 “哪两种人喝了会没事?” 面对叶枕梨的疑问,顾怀彦分别用双手指向了荆一淼与阮志南:“第一种便是荆一淼这种人,在饮血前的半个时辰提前饮用一种特质的茶水,不仅不会致命反能起到提高功力的作用。但是……以此法提高功力,至少需要连饮五十年以上才可以!” 说着,顾怀彦便绕到了阮志南身前:“这第二种便是至少有五十年内力造诣之人!此类人无须配合任何茶水便可直接饮血,且会以最快的时间提升功力,尤其是内力,较之前会更加高深莫测。” 闻听此话,叶枕梨先是一愣继而又兴奋的拍起了手掌:“我早就觉得志南兄弟的内功深不可测,只是我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有五十年内力在身上。” 停顿了一小会儿,叶枕梨轻轻朝着闭目打坐的阮志南靠了过去:“只是……他看上去至多二十岁,怎么会有五十年内力在身上呢?” “这个,我也不甚清楚。”顾怀彦摇了个头。 被顾怀彦点住穴道的荆一淼则是后悔不迭,自己不仅没有害死阮志南,反倒成全了他,运气真是糟透了。 叶枕梨捏着四月的人中将她唤醒后,阮志南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顾怀彦是又惊又喜,慌忙从桌子上跳了下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怀彦笑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你的好梦儿飞鸽传书回来的,信上说她即将抵达无眠之城,一切都好,无须担心,只是……很想念她的志南而已。” “真的吗?”将信摊开以后,阮志南果然在末尾看到了那句话:妹即将抵达无眠之城,一切都好,姐姐姐夫无须担心,独独对志南的思念之心越发厉害。 小心翼翼将信收好以后,阮志南算是切切实实的为大家展现了什么叫做笑的合不拢嘴。幸好他不认识去无眠之城的路,否则他一定撒腿便跑。 待到阮志南情绪有了些许平复,顾怀彦才摸着他的脉搏提醒道:“每日正午记得调息打坐,你的内力将会更强。” “多谢大哥提醒,志南记住了!” “信已送到,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顾怀彦才要走,便被叶枕梨迎面所拦:“我日盼夜盼,好不容易才能和你见上一面……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我已经成亲了,雁儿还在家中等我回去。”顾怀彦很是谦逊有礼的答道,并刻意与她保持着男女间最合适的距离。 叶枕梨每前进一步,顾怀彦便要后退一步。哪怕被逼至无路可退的地步,顾怀彦还是纵身跃到了阮志南方才运功打坐的八仙桌上。 叶枕梨气急败坏的指着他吼道:“顾怀彦,你根本就没有什么要事要办!你只是不想看见我而已,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来骗我!” 顾怀彦才要解释,一直躲在树丛中的柯流韵忍不住窜了出来:“他没有骗你,我确实有要事找他!” “是你!”叶枕梨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乐呵呵的问道:“中了我的五日丧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真不知道你小子是运气好还是命大。” “你都不死,我怎么敢死!”柯流韵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二人见面次数虽然不多,斗起嘴来却轻车熟路,若非顾怀彦和阮志南一直在一旁好言劝解,两个人指定会抄家伙动起手来。 平息了一场“战争”后,沉默了许久的四月轻轻拽了拽阮志南的手臂:“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思虑了片刻,阮志南还是为他解了穴:“你以后不要再为难四月姐姐了,改邪归正做一个好人吧!” 荆一淼是一肚子的怨气,却碍于自己技不如人而不好发作,只是将双手交叉在胸前说道:“我本来也没想为难她,只是想利用她将孙书言引出来罢了!那个混账杀死了我兄弟,难道我不该为我兄弟报仇吗?” 说话间,他又用手指向了四月:“她是孙书言的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我绑架她也有错吗?” “莫说四月姐姐品行纯良,就算她真与那孙书言同流合污,你这顶多也只能算做以恶治恶!你若真要为你兄弟报仇,就该约他出来正正经经的打上一架。你一个大小伙子在这儿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总归还是不好的。” 得了云秋梦信件心情大好的阮志南竟苦口婆心的教育起荆一淼来,简直比他爹还会为他操心。 荆一淼不愿意听他多言,干脆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巴:“阮公子,你可不可以听我说两句!我兄弟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但是我可以保证不会再找你这位四月姐姐的麻烦!” 闻听此话,阮志南很是满意的鼓起了掌:“冤有头债有主,不因为恶人的过错而牵扯她身边人,这才是好人。” 荆一淼依旧保持着那副傲慢无礼的态度:“我告诉你,你喝了我们家足足二十碗鹿血功力大增,我就是你的恩人!这个恩情,我一定会找你还的!” 说罢,荆一淼招呼过他的手下就此潇洒离去,走了没两步便转过头补充道:“我一定会找你的,这个恩情你是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望着荆一淼渐行渐远的背影,四月着急的跺了跺脚,并带着哭腔说道:“他要是让你帮忙杀书言,可该怎么办啊!” 她言外之意在明显不过了,只盼阮志南能够主动说出永远不与孙书言为难这类的话来。 然而,叶枕梨的一句话却打破了她的幻想:“有一件事四月姑娘可能不知道,你们家孙书言现正在我的桂鳌阁。他为了得到我的宝贝绑架了我的两个属下,并以他们的性命要挟我投降。 若非志南兄弟及时赶到,只怕这墨林峰又要添上三座新坟了!” 望着四月布满惊愕的眼神,叶枕梨毫不顾忌的补充道:“你们家孙书言不仅绑架了我和我的属下,还耍心眼要杀害志南呢!” “这、这怎么可能?”四月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信是不是?我便带你回桂鳌阁,是真是假一看便知!”说罢,叶枕梨拉着四月便往桂鳌阁的方向走去。 在阮志南的招呼下,顾怀彦和柯流韵也紧跟在两人身后前行。 一路上,四月的哭声几乎都没有停过,纵是再有不耐烦叶枕梨也不好对她出手,只得耐着性子劝慰道:“这世上的好男人千千万,你何苦吊死在那颗歪脖树上。依我之见,咱们身后那位玉面狂刀柯少侠就挺不错的。” 不管叶枕梨说什么,四月都不曾回她半个字。只顾着一个劲儿的哭个不停,泪水如断线珍珠一般接踵而至。 莫说是叶枕梨,连身后的三个男人都看呆了,也算是饱了一回眼福。 “怪不得大家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这位四月姑娘也太能哭了吧!”柯流韵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感慨。 听到他的声音,叶枕梨匆忙将他拽至四月身边:“喂——这位玉面狂刀,麻烦你行行好去安慰一下四月姑娘,我实在是江郎才尽、无话可说了。” 柯流韵反问道:“为什么是我?” 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叶枕梨才笑着说道:“看你的衣着打扮便知,你既没有妻子也没有相好,安慰一下四月姑娘也无人会吃醋妒忌。” 说完这话,她刻意朝顾怀彦瞥去一眼:“不像有些人,成了亲以后,全世界的女人都成了摆设!” 很快,她又摆手推翻了自己上一句话:“不对,不对……摆设至少还能看……你这分明就是将全世界的女人都当做、当做……” 饶是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只能干着急。 她越是着急,柯流韵越是觉得好笑,趁机调侃道:“女杀手,你快得了吧!我现在相信你已经江郎才尽、无话可说了……既是如此,你就消停会吧!” “不许再叫我女杀手!马上去安慰四月姑娘,让她不要再哭了!”叶枕梨指着前头四月娇弱的背影说道。 朝她做了一个鬼脸后,柯流韵装出一副为难很是的样子耸了耸肩:“我现在没媳妇儿不代表我以后也没媳妇儿,万一今天这事儿被我以后的媳妇儿知道了,她也是会吃妒忌妒的。” 叶枕梨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你媳妇儿不会生气的,放心去吧,没关系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未来的媳妇儿!”看样子,柯流韵是打定主意要和她对抗到底了。 担心自己做过了头引发叶枕梨的反感,柯流韵绕到她跟前坏坏的笑道:“如果你愿意承认你是女杀手并以此身份请求我呢,我就冒着未来媳妇儿吃醋妒忌的风险,勉为其难的帮你一次。” “好,女杀手叶枕梨在此请求玉面狂刀柯少侠……替我出言安慰四月姑娘。” 狠狠的踩了柯流韵一脚后,叶枕梨才得意洋洋的跑到了一旁,还不忘学着他的样子做一个鬼脸。 对于四月而言,谁的安慰都不好使。我就是要哭,你们谁也别劝我,劝也没有用。 第347章 桂鳌阁比武(一) 直至在桂鳌阁中见到孙书言,四月才将泪水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纯真无邪的笑脸,当然这笑容只属于孙书言一人。 此时,距离约定的比试,刚好满三个时辰。 一切诚如叶枕梨所说,他们三人掐着时间提前赶回桂鳌阁时,孙书言正扭动着酸软的胳膊在骂人:“好你个叶枕梨,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落在我手里。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书言!”四月激动地小跑了上去。 转身看见四月,孙书言脸色骤变:“糟糕,她怎么来了!” 长久以来,孙书言一直在四月面前保持的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好形象,自己是万万不能在她面前动手杀人的。 但他还是微笑着牵住了四月的手:“我的好月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四月欢喜又羞涩的低下了头:“人家想见你了嘛!可当我去你家找你时,你却不在!还是一位叫蓝鸢的姑娘将你的行踪告诉我的……可是我在来的路上遇见了荆一淼,他想要抓我威胁你,是阿梨姑娘和志南救了我。” “这个该死的蓝鸢,我真后悔将行踪告诉你,将四月招来此处这不是要坏我的大事吗!”于心里暗暗咒骂了蓝鸢一番后,孙书言才笑眯眯的向叶枕梨施了一拳:“多谢叶老板出手相助!” 继而又向四月保证道:“月儿不怕,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所有伤害过你或者企图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呵呵……”叶枕梨笑着在孙书言后背轻拍了一掌:“谢谢?你不是说要收拾我吗?不过你怎么收拾我我是一点儿也不在意,我倒是很想知道志南兄弟会怎么收拾你。” 孙书言很是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继而又笑道:“我与阮公子皆出身于武学世家,偶尔比武切磋一下也是人之常情,我们点到即止便是!” 叶枕梨颇为不屑的歪着头说道:“呦呵,你那会子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那吓唬人的能耐呢?你招招狠辣的掌法呢?” 说罢,叶枕梨便上前搀起了步蟾宫与欧歌沁:“你们俩怎么样了?我和志南兄弟不在的这期间,那混蛋可有欺负你们。” 看出孙书言的窘迫,叶枕梨故意将四月拉至二人面前做起了介绍:“四月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二位分别是我们桂鳌阁的老板步蟾宫与厨娘欧歌沁……” 与二人福了福身后,四月眨巴着眼睛问道:“阿梨姑娘说你为了得到一样宝贝绑架了她的人,就是这两位吗?” “这……”孙书言怔怔的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解释,毕竟四月的出现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索性,四月没有将此事追究下去,而是指着阮志南问道:“书言,你真的要与志南比武吗?志南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要手下留情呀!” 望着四月满怀期待的眼神,孙书言笑着点了点头:“你只管放心,我们只是比武切磋而已,不会危及到性命的。” 叶枕梨指着那些黑衣人嚷道:“孙书言,能不能让你这些凶神恶煞的手下先行离开?不然……只怕咱们之间的误会就解不开了!” “误会?”将这两个字重复一遍后,孙书言霎时理解了叶枕梨的意思。虽有不情愿,也只能见好就收按照她的意思“演”下去。 “叶老板说的是,这一切都是误会。”说罢,他便扭头冲那群黑衣人说道:“你们几个先行回去吧,不用在此等我了!” 诺大的后院顿时变的清冷下来,孙书言着急忙慌的向四月解释道:“叶老板是在跟你开玩笑呢,我怎么会绑架步阁主与欧姑娘呢!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四月拍着手掌笑道。 为了让阮志南在比武时不被那群黑衣人偷袭,叶枕梨只能以退为进。虽然这么做会委屈了步蟾宫与欧歌沁,至少能够保证阮志南的安全,毕竟孙书言是决计打不过他的。 从头到尾,阮志南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站在原地思考着无眠之城的位置,他实在太想见到云秋梦了。 见到阮志南,孙书言二话不说便向他挥出一掌:“天马上就要黑了,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 尽管他已经看在四月的面上将掌力减弱了三分,却依旧是来势汹汹,将冥想中的阮志南打了个措手不及,左肩的衣裳都被撕裂了。 当孙书言第二掌袭来时,恢复清醒的阮志南左脚向前迈了一步,左手握成拳状顺势打出。此拳扑空后再次反手向他小腹处勾去,右手直奔孙书言心脏而去。 孙书言也伸出右拳向阮志南胸部打去,见势阮志南匆忙向右后侧滑了半步,左手趁机抓住了孙书言的右手腕并用力向下牵带。 谨记着叶枕梨教授他的十六路擒拿手,阮志南的身体重心也在下一刻移至左脚,顺势抬起右脚向孙书言腹部踢去。 孙书言见此赶忙收腹闪躲其右腿,心中大呼厉害,想不到短短半天功夫,叶枕梨竟能教出这样优秀的徒弟来。 不仅如此,他明显感觉到阮志南的内功比先前增强了许多,想要正大光明的赢他基本无望了。 多亏孙书言每日都极为勤奋的练习碎骨离魂掌,这才不至于在心爱的女孩儿面前输的一败涂地。 “为了四月,我一定要撑下去,就算输也要输的漂漂亮亮!”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孙书言的气势与先前相较又高昂了许多。 如此一来,现学现卖的阮志南竟然渐渐落在了下风。 一旁的看客们禁不住为他捏了把汗,步蟾宫轻声说道:“这两个人招招凶险,孙书言的碎骨离魂掌厉害非常,只怕志南兄弟他……” “你说这话,是瞧不起我们叶家的十六路擒拿法吗?”叶枕梨当即朝他瞥了一个白眼过去。 步蟾宫赶忙摆手解释道:“叶老板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别解释了!”顿了顿,叶枕梨又指着欧歌沁说道:“还不赶紧扶你的阁主进屋歇息去!” 第348章 桂鳌阁比武(二) 说来也巧,二人前脚刚走,阮志南便逐渐呈现出了反败为胜的势头,因为她忆起了叶枕梨所说:将内力聚集于拳掌打出去。 故而,当他向孙书言挥去左掌时,凌厉的掌风瞬间掀翻了石桌上的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其威力之大不容小觑,站在一旁的四月竟趔趄了两下撞到了叶枕梨身上。 同为女子的叶枕梨身体本就在摇晃之中,如今经四月这么一撞哪里还站的稳。不巧的是,她即将摔倒的地方摆着两块尖头朝上的茶碗碎片。 四月也见到了那些碎片,几乎是出自本能一般紧紧拽住了叶枕梨的衣袖,却仍未起到一丝一豪的作用。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俩人便直挺挺的摔了下去,一心想要救人的四月不偏不倚趴在了叶枕梨的身上。 “啊”了一声后,叶枕梨便再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了。四月匆忙自她身上爬了下去,只见叶枕梨前身着地,心脏所在之处与茶碗碎片正巧颇为一致,登时将四月吓的尖叫起来:“书言、志南!你们不要打了,快来救救阿梨姑娘啊!” 那俩人只顾着比武,竟是谁也没有听到四月的话。 她才要上前寻求帮助又因为想起钟离佑的话而停住了脚步,钟离佑曾经告诉过她,若是遇见两个人正在比武千万不可以随意靠近,否则既有可能会伤到自己,也有可能伤到别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四月再次急的哭了出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撞你的……阿梨姑娘……你别死好不好!” 哭完这句,她又转身向正在比武缠斗的二人看去:“书言、志南……你们俩不要再打了,救救阿梨姑娘好不好?” 就在四月哭的无比忘我之际,叶枕梨猛的抬起头向她看去:“四月姑娘,我还没死呢!你不要哭了,先搭把手扶我起来再说。” 听到叶枕梨的呼唤,破涕为笑的四月抹了抹眼泪挥动着小手便蹲了过去:“阿梨姑娘,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叶枕梨苦着一张脸自嘲道:“活着是活着,但我的腰可能被你压断了,动不了啦!只怕我下次再去西域时,就得多买几把轮椅回来啦!” 将叶枕梨扶起来后,满怀歉意的四月转到身后替她揉了揉腰,边揉边道:“阿梨姑娘,你不要伤心……回头我让少庄主把你接到钟离山庄,我一定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不出一月,你的腰指定能好。” 经四月温柔的手指“抚摸”过后,叶枕梨只觉得浑身畅快无比,腰部亦能活动自如,疼痛感业已大大减少。 “四月妹子,你这双巧手可真不一般!不仅能烹饪出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还懂得这么厉害的按摩手法……哇,经你这双巧手在我腰上这么一按,真的好舒服啊。” 四月露出甜甜的笑容回应道:“我以前都是这么伺候庄主夫人的,久而久之也便悟出了一套独有的按摩手法。” 叶枕梨一边夸耀着四月,一边向摔倒的地方看去。这才惊奇的发现原本尖头朝上的碎片不知何时竟已平置于地上,碎片的旁边是一根闪闪发光的金簪。 “这不是我的金簪吗?丢了这么久,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出现?” 虽多添了一份新疑惑,但她还是庆幸自己没有被碎片的尖头插透心脏而亡。庆幸之余便兴冲冲的将金簪插到了头上,这可是吉祥物呢!说什么也不能再丢了去。 暗自欢喜了一番后,叶枕梨才转身朝着于打斗中难舍难分的俩人看去。 为了躲避阮志南接踵而至的进攻,孙书言数次防守失败后迅速腾空跃起,想要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趁着他翻身打旋之际,阮志南伸出右脚向前落了一步拉住他的手臂硬生生的将其拽至地上。 右拳也在同一时刻朝着孙书言面部打来,左手轻而易举便擒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困在了原地。 在阮志南的辖制下,孙书言竟使不出半分的力气。 眼见那一拳即将打中孙书言时,一旁的四月赶忙大叫了一声:“手下留情,不要伤他!” 几乎是同一瞬间,阮志南果断收住了拳头没有直接打下去:“四月姐姐为你求情,我便不伤你。” 孙书言倒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好手,立马抱拳施了一礼:“阮公子武艺精湛,在下佩服,适才多谢阮公子手下留情!” 躲在屋顶看热闹的顾怀彦与柯流韵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后院,只听得柯流韵托着下巴说道:“孙书言的掌法变化甚是复杂,到了阮志南跟前,却被轻而易举的一一化解。你这位连襟,可真是不简单呐!” 顾怀彦只是笑而不语,心中却极为肯定柯流韵给出的评价。 自屋顶落地之后,柯流韵还不忘与叶枕梨耍个贫嘴:“女杀手,你的店铺还蛮豪华的嘛!也不知这一天流水账是多少,可否分我一些?” “唰”的一声,叶枕梨拔出腰间软剑便指向了柯流韵,面色极为不悦:“你要是再敢叫我女杀手,我就一剑杀了你,省的你白白冤枉了我!” 柯流韵瞬时急的跳了起来:“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恩将仇报把我杀了呢!”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好笑至极!”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叶枕梨竟将嘴咧的如同一个孩子的拳头一般大。 当她收回软剑缠到腰上后,神色突然凝重起来:“你什么时候救过我了?莫非……”说罢,她利索的拔下了头上的金簪:“你……认识这根金簪吗?” “岂止认识!”得意洋洋的柯流韵仗着自己救过叶枕梨的性命,便使劲在她头上戳了两下:“刚才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抛下这个扫平了地上的碎片,你早就被黑白无常带到地府去了!谁还容得你在这里跟我耀武扬威的。” 叶枕梨这才闭上了嘴巴,任凭柯流韵一会儿拽拽她的头发,一会儿在她肩膀捏两下,就像在玩洋娃娃一样。 第349章 甜美的谎言 看完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顾怀彦冲阮志南拍了拍手掌:“志南,你这般英勇无畏,大哥替你开心的很哪!若是被梦儿瞧见了,不一定会欢喜成什么模样呢!” 阮志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多时又笑着揉了揉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我现在只想尽快见到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人终于齐了,孙书言的脸色霎时骤变,五官几乎都拧到一块去了。 趁着大家不注意,他偷偷将四月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不多时,便见四月极其为难的皱起了眉头,孙书言好言哄骗几句过后,她便又露出了笑颜。 紧接着,笑容可掬的孙书言竟向叶枕梨递去了一杯茶:“叶老板,这杯茶我敬你!还望您大人大量,切莫与我斤斤计较。” 初时,叶枕梨只当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见他言语中颇为恭敬有礼,也便没有多想。 好不容易风平浪静的桂鳌阁还是未能避免意外的发生,就在叶枕梨伸手接茶的瞬间,四月再次歪扭着身子撞向了她,那杯茶水自然是洒在了叶枕梨身上。 尽管事情发生的很突兀,却仍旧没有人去怀疑四月这一撞是故意的。一是因为她钟离山庄大丫鬟的身份,钟离佑调教出来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二是因为四月天生长着一副随和亲人的模样,笑起来更是甜美可人,怎么看都只像是邻家小妹妹。 其实这一切都是孙书言“教唆”的,将叶枕梨的衣裳打湿后,四月主动提出要陪她回房换衣服。 叶枕梨完全没有多想,毫不犹豫的将她领到了卧房中,短暂的路途两个人还有说有笑,像是认识了十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饶是叶枕梨做梦也想不到,四月会趁着自己换衣裳的时候,偷偷拿走她的瓷瓶交到孙书言手里。 虽然经历了多番曲折,孙书言还是成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宝物。为了防止事有变故,他牵起四月的手便往外跑。 当叶枕梨发现瓷瓶丢失出去寻找时,俩人早就跑没影了。 尽管如此,叶枕梨更多的还是对四月的担心:“跟着孙书言这种人,迟早是要倒大霉的,希望她能尽快迷途知返。”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相信四月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受了孙书言的指使。 事实也正是如此。 俩个人跑到距离桂鳌阁几丈之远后,四月忽而挣脱出孙书言的手臂气喘吁吁的说道:“我们为什么要跑出来?你不是说只想偷偷看一眼阿梨姑娘的小瓶子吗?你不是说看完了就会还回去吗?如今我们就这么偷跑出来,还拿着人家的瓷瓶,这与偷盗有什么区别?” 说完这话,四月抢过孙书言手中的瓷瓶便往回走,嘴里还不住的嘟囔着:“这是阿梨姑娘的东西,我要给她还回去!” 好不容易得到手的东西,当然不能就这么还回去。 孙书言紧紧的将四月抱在了怀中:“我的好月儿,你听我说,这个东西不能还!” 被孙书言这么一抱,羞红了脸的四月刹那间便愣在了原地,再也不去关心瓷瓶的事,只是轻轻用手拍打着孙书言的手背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快将我放开,小心被旁人瞧见了。” 孙书言将头埋在四月顺滑的秀发之中呢喃道:“我才不怕被人瞧见呢!我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来这儿看看咱们,正巧让他们欣赏一下我们孙夫人的绝世美貌。” “什么孙夫人,你胡说些什么呢!”话虽如此,四月心里却像喝了整罐蜜一样,所有的拒绝推搡都是表面文章。 试问,哪个女子不想日夜与爱人相守呢! “你就是我的孙夫人,迟早的事!”说罢,孙书言轻轻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痒痒的,却惹得四月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一番甜蜜过后,孙书言才将不还瓷瓶的解释给了出来,只听得他一本正经的说道:“这里面装的是没有解药的致命毒药,万万不可留在这世上害人性命。但那叶枕梨一直不肯将此物销毁,我只得用这种办法将它得到手了。 此举虽然不甚光明磊落,但一想到能少些无辜之人受难,我愿意承担偷盗这个罪责。” “啊!”四月无比惊讶的指着瓷瓶问道:“你说真的?这么漂亮的瓶子里装的竟是害人的东西?”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孙书言干脆将她领到药铺对此物做了鉴定。 里面确实是毒药,这一点,孙书言当真没有说谎,他只是将自己得到此物的目的进行了美化而已。 明明是想害人,硬要说成为了救人。 四月这个好骗的傻姑娘不仅没有怪罪他,反倒由心底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意:“书言,你明明是个好人,大家却都误解于你,就连少庄主也……” 诡计得逞,孙书言深情的握住了四月的手:“我才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我,只要你和我站在一起就足够了。” 认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命定的良人,四月赶忙回应道:“我永远都和你站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看你。” 孙书言趁机说道:“不要再回钟离山庄做那伺候人的活计了,随我回家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一番纠结过后,四月还是摇了个头:“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少庄主不让我见你……这次来桂鳌阁找你,也是趁他不备偷跑出来的。” “难道我们一辈子都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吗?”孙书言冷着一张脸问道,心中业已糟如乱麻。 四月轻咬着嘴唇说道:“书言,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会说服少庄主接受你的。” 他虽然和四月撒了很多谎,甚至利用她对自己的信任偷盗,唯独在感情这件事上是真的,他对四月的爱——是真的。 像所有恋爱中的年轻人一样,他何尝不想张开眼睛就能见到心爱之人呢?却不料那钟离佑竟这般阻挠他们之间的爱情。 从此,对他的恨意便多添了一分。 第350章 考验 风尘仆仆的赶到无眠之城后,云秋梦直奔程饮涅的卧房而去,却被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所拦:“城主正在休息,旁人休要打扰!” 云秋梦隔着半透明的窗子朝内看去,程饮涅哪里在休息,分明正在悠闲的饮茶,一脸遮不住的惬意。 于是乎,她伸手做喇叭状朝着屋内喊道:“我是你们城主的妹妹,也不可以进去吗?” 闻听此话,两个守卫各自向她抱了一拳:“原来您就是云公主,方才是属下无礼了,还望公主多多海涵。” 亮出自己的身份后,云秋梦笑着向前迈了半步:“我要进去见我哥哥,还不速速放行!” 原以为此次能顺顺当当的走进去,但那两位守卫却丝毫没有要放行的意思:“城主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公主先请回吧!” “哥哥,梦儿回来了!”害怕程饮涅没有听到她的呼声,她刻意扯着嗓子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这么一来,就连湖边钓鱼的程免免都因为听见她的声音而赶了过来。屋内的程饮涅却连头都不抬,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仍旧镇定自若的斜倚在桌旁饮茶。 急的云秋梦掏出匕首便指向了左边侍卫的心脏:“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要进去!再不放行,本公主就杀了你!” 说罢,云秋梦干净利落的将其头上的发冠一把挑下,继而淡淡的说道:“我不想为难你,我只想见哥哥!” 抚摸着自己散落下来乱蓬蓬的头发,侍卫依旧恭顺的朝着云秋梦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公主请回!” 利刃就在眼前,他的脸上却无半点惊慌失措之意。 云秋梦轻皱了下眉头,慢慢将匕首提到了他的心脏之处:“是你自找的,莫怪我下手无情。” 说这句话时,云秋梦的声音也不小,她是故意说给程饮涅听的。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程饮涅丝毫没有出来见她或者传她进去的意图,云秋梦轻轻一转手腕,那柄匕首便刺进了侍卫的胸口。 “公主若是发泄完毕,就请回吧!”那侍卫似乎是泥塑的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纵使受了云秋梦一刀,也毫不畏惧。 不远处的树丛里,随着程嵩不绝于耳的惨叫声,程免免主仆二人缓缓爬了出来。 云秋梦“嗖”的一下子将匕首丢到了程嵩脚边,距离他的鞋子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稍稍往前,他的脚趾头可就保不住了。 吓得程嵩再次呜哇乱叫起来:“我就不信你敢杀我!别忘了这里可是无眠之城!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你总明白吧!何况我可是二公子的心腹,你杀了我的话二公子也不会放过你的!” 只见云秋梦轻蔑一笑道:“杀你一个当然无用了!我要先杀了你,再杀了你们家二公子!”说完这话,云秋梦拔下地上的匕首便向程嵩刺去。 程嵩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俩人走了不到三十招,云秋梦一掌便将他推至树上:“马上就轮到你们二公子了,你就在这儿乖乖等着吧!” 虽然云秋梦用的是以柔克刚的绵掌,但是撞在树上那一下还是让程嵩疼的要命,尽管如此他却紧紧拽住了云秋梦的衣袖:“云公主,你怎么了?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我带你去看病好不好?” 云秋梦强忍着笑意,装出一副嫌弃的模样说道:“我可没病,好的很!只是……你功夫这么差连自保都有困难,就别指望保护你们二公子了。” 说罢,她扭头便向程免免挥出一掌。 当然,她并非真的想杀程免免,而是想借机逼程饮涅出来。 虽然她不理解为何程饮涅宁愿躲在房里喝茶也不愿出来见她,但她知道只要涉及到程免免的生命,程饮涅这个做兄长的就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过了几招后,程免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笑道:“玩够了没,咱们坐下好好说说话。” 云秋梦很是严肃的冲他说道:“谁和你闹着玩了,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程免免转了转眼珠子,问道:“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只管放心,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替你照顾你哥,直到他死或者我死!” 说完这话,二人再次交起手来,百余招过后,云秋梦便因不敌而被程免免牢牢用绳索捆在了树上:“这回你总算该老实了吧!” 云秋梦用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仰天长叹了一声:“我忘了你的武功在我之上了,我认栽了,你想怎么处置我都悉听尊便。” 程免免知道云秋梦此举是为了引程饮涅出来,程嵩可就没那么聪明了。从听说云秋梦要杀害他的二公子开始,整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程免免会有个什么闪失。 如今亲眼见到程免免将她制服并绑到了树上,心中自是欢喜的不行,掏出一块糖便塞进了她嘴里:“这是二公子送给我的糖果,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看在你得了失心疯的份上,我只能勉为其难的割爱了。” 听过程嵩的话,程免免忍不住大笑道:“咱们这位云公主素来行事古怪,随心所欲……她才不会得失心疯呢!” “那你还不快放了我。”云秋梦噘着小嘴巴很是不满的嘟囔道。 “你求求我呗!”程免免也学会了这趁火打劫的勾当。 对此,云秋梦只是轻蔑一笑,她只稍稍提了下内力,绑在身上的绳子便全部碎裂开来。 望着她潇洒远去的背影,主仆二人皆愣在了原地,尤其是程免免:“我的天哪,这得需要多么强的内功啊!” 当云秋梦再次来到程饮涅门前时,再没有横冲直撞,而是乖巧的跪在了门前,身子挺的笔直:“梦儿求见哥哥。” 云秋梦的膝盖才接触到地面,一脸惊愕的程免免便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我的小公主,你怎么跪下了……这、这……哎呀,你快起来!” “免免,你不用管我,就让我跪这儿吧!妹妹跪兄长,也没什么。” 一直跪了大半个时辰,程饮涅的声音才悠然自卧房中传出:“为兄近日偶感身体欠安,今日尤为不便,妹妹暂且回房休息去罢!” 犹豫了许久,云秋梦才自地上站了起来,极为恭顺有礼的说道:“是,妹妹明日此时再来向哥哥请安。” 云秋梦走后不久,程饮涅才推门走了出来,程免免第一时间迎了上去,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不是日夜都在盼望着你这好妹妹能回家吗?现在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为何不肯见她?” 程饮涅轻叹了口气道:“我确实很想见她,可是真见了面……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今日之事,权当做对她考验吧!” 第351章 兄妹情长 傍晚时分,云秋梦端着饭菜走进了程饮涅的房间:“哥哥,该吃饭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程饮涅猛的抬起了头:“你来干什么?” 云秋梦一脸坚定的向前走去:“哥哥这是要赶我走吗?” 程饮涅缓缓将手中书放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道:“我整日里无聊至极只能与诗书为伴,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与我说说话,怎么会赶你走呢?” 云秋梦很自然的坐到了程饮涅身旁,指着他手里的书问道:“看的什么书?可否借我一观?” 程饮涅合上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梦儿,你知道吗?纵使当初我多么希望你死,但是现在我当真是期盼你能够常回来看看。我期盼你归来之心就像当年期盼云儿一样……” 云秋梦长长舒了一口气:“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想接你去烈焰门小住几日。你仿佛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离开过无眠之城了,跟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听完这话,程饮涅重新将书拾起:“不必了,这里很好。我这副病恹恹的身子到了哪里也都是招人烦,还是别出去害人了。” “哥哥……”轻轻唤了他一声后,云秋梦小心翼翼的拉住了程饮涅的衣角,她的眼神中有执念、有卑微、有乞求、有盲目,独独少了一抹希望的存在。 似乎她也知道程饮涅根本不会同她回去,但她还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就算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也还是问了。 云秋梦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程饮涅却缓缓合上了眼睛:“有劳妹妹为我送饭了,以后这种事让下人做就可以了……你赶了许久的路应该也累了,这便回房休息去吧。” “是,梦儿告退。” 自程饮涅房间离去后,云秋梦紧抱着双臂蹲到了地上,想起云乃霆第一次带她回无眠之城的情景,她声泪俱下的喊了两声“兄长”,却始终无人作答。 那天,她跪在云乃霆的马下,是为了带他去找卢清源治伤,为了让他活下去……可是他没有同她去看大夫,而是坚持要回到无眠之城。 后来,他终于在无眠之城附近的朝东陵内长眠,再也不用去经历江湖中的腥风血雨、尔虞我诈。 “兄长……梦儿回来了,你看到了吗?你的魂魄可是在这附近吗?”口中念着云乃霆,蹲在地上抽泣的云秋梦活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野猫,甚至一度因为哭泣而接不上气。 “但……就算从此这世上再无乃霆兄长,我也依旧是你的梦儿妹妹。”说完这话,云秋梦才擦干眼泪朝着停云斋走去,却不知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程饮涅也流出了一滴泪。 翌日寅时,一夜未睡的程饮涅径自朝着停云斋走去,天上那颗星星亦是越来越亮,散发出的光芒似乎快要盖过了那轮圆月。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的?许久未见,你变了吗?还是以前的那个你吗?” 是啊,当初辉煌无比的云家堡已经化作了一抔焦土。慈爱的母亲无辜受害,父亲与兄长皆是英勇无畏的当世豪杰,最后全部惨死于百里川之手。 不论是谁,都做不到一笑泯恩仇。如果她还是以前的云秋梦,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呢喃完这些,他只轻轻一推门便瞧见了云秋梦,四目相对之际,程饮涅第一反应便是转身离去,云秋梦赶忙喊住了他。 “哥哥才来便要走吗?当真不与妹妹聊一会儿吗?” “横竖也未就寝,那便聊聊罢。”程饮涅再次转过身来,一眼便瞧见了她手中尚未完成的女红,很是好奇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秋梦头也不抬的答道:“难道哥哥看不出来吗?我在扎小人啊!” 程饮涅缓缓坐到她身边笑了笑:“有人得罪你,你一般都是直接动手才对,怎么这次选择了扎小人?” “我这是在给你扎小人啊!”云秋梦笑着说道。 “什么?这小人是扎给我的?”程饮涅先是一愣,继而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她:“我这是何处得罪你了?” 云秋梦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哥哥当然没有得罪我了……我在给你做长寿娃娃呢,希望你能活久一些,越久越好。” 程饮涅突然垂下了头,许久才露出了一弯笑容:“谢谢你心中记挂着我,总算没白把你这个妹妹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 “梦儿的命是哥哥救回来的,所以梦儿理应担负起照顾哥哥的责任来。”停顿了一小会儿,云秋梦突而蹲到程饮涅膝前逐字逐句的说道:“我这么做并非是为了什么江湖道义,也不是为了报恩,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照顾你……此次,我希望哥哥能与我同回烈焰门。” 犹豫了许久,程饮涅才点了个头:“我仅剩不到一年的寿命,能陪你的时间是一天比一天少……我随你去便是了。” 说完这话,他笑着向云秋梦伸出了手:“先前我还担心你来找我是只为了求我扶持你成为武林盟主,如今想来……是我多虑了。” 兄妹二人同坐在一张长椅上,还是第一次敞开心扉,毫无顾忌的畅所欲言。 足足聊了一个时辰许久,云秋梦将离开无眠之城后所有经历全部一字不落的吐了出来,程饮涅同样为她送去自己服食玉翎续命这个好消息。 两个人可谓是无话不谈,却是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提起云乃霆,他们都是为了不让对方难过而将对故人的思念深埋于心中。 “现在想杀了百里川取而代之了吗?”程饮涅冷不丁的问出这么一句话,将云秋梦吓了一跳。 “如果哥哥要梦儿去争、去做,梦儿便去争、去做。”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云秋梦便给出了这个答案。 程饮涅笑着摇了摇头:“这武林盟主之位本就应该属于你。既然你命定如此,又何须去争?” “如果当初做盟主的人是我爹爹,我们一家人应该会有不同的结局。如果我是武林盟主的话,龙翔也就不会死了罢……” 将做好的小人儿递到程饮涅手心后,云秋梦才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道:“哥哥,妹妹这次是认真的!我需要你帮我扳倒百里川,也需要你帮我谋得这个天下! 以前,我不想成为武林盟主是因为我不想挑这个担子,也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能力领导天下群雄。 但是有哥哥在我身边,便应了‘如鱼得水’那四个字。如果我代替百里川成了新任武林盟主,我便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为天下苍生造福,我会尽我的能力让黎民百姓少受一些苦楚。 就算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哥哥也会帮助我的……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次的程饮涅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见他满意的向云秋梦点了个头:“既然如此,那就辛苦我们梦儿照顾我一阵子了。” 云秋梦当即举起了右手,露出了一抹笑容:“莫说是一阵子,就算是一生一世我也甘之如饴。” 程饮涅指着逐渐变亮的天空说道:“虽然免免一直以来都在我身边极力讨我欢喜,但我心中仍旧时常觉得孤独、寂寞。 那种感觉你能懂吗?就像是深夜里醒来,你看到的不是晴空里的太阳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挥之不去的黑暗……” 顺着程饮涅的手指的方向看去,云秋梦轻轻点了个头:“以前我不懂,可是后来……我比谁都懂那种被孤独寂寞吞噬的滋味。那种感觉就好比一个溺水的人大声呼救,却寻不到回应一样。” “你果然懂……自你走后,我一直派人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有多难熬,有多痛苦,有多辛苦……哥哥都知道。但你也要记得,就算我在你身边也不能事事都为你做主,需要你自己扛过来的,我也帮不了你。” “梦儿明白。” “嗯,明白就好。”点了个头后,程饮涅才起身向门外走去:“你先好好睡一觉吧,等我将无眠之城内的大小事宜都交代完毕,便可以安心随你走了。” 云秋梦望着他的背影微笑道:“不必这么麻烦,我们迟早还会回来的,这无眠之城离不开你的。” 送走了程饮涅,云秋梦并没有按照他的嘱咐上床睡觉,而是悄然漫步到云乃霆的书桌前。 坐在他曾经坐过的地方,拿着他曾经用过的毛笔,一阵心酸过后,云秋梦执笔在纸上写下了“兄长”两个大字。 “兄长放心,梦儿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对着那两个字自言自语一番后,云秋梦的脑海中竟莫名闪现出了顾若水的影子,于是她掏出那把匕首细细的看着,时而凝视远方,时而哀声叹气。 “你生时昳丽多姿,死后又有多少人记得你在酒飘香中的惊鸿一舞呢?” 念及着这些,云秋梦再次将毛笔握到了手中,她想绘制出美人的娇媚模样,却屡屡失败。 与此同时,钟离山庄内的钟离佑已经在书房内盯着顾若水的肖像画看了好几个时辰。 这幅画是他亲手所绘,画上的美人朱砂也是他握着顾若水的手点上的。如今,佳人已逝,那幅栩栩如生的画却依旧挂在书房中最耀眼夺目的地方。 奈何,无论他怎么看,画中人都不会活过来了。 钟离佑只顾着看画,丝毫没有察觉到白羽仙就站在窗外,但白羽仙却是将画中人看的清清楚楚。 顾若水——芳华绝代,舞姿倾国倾城却英年早逝的苦命女子。 自从钟离佑舍身自幽冥宫将她救出以后,两个人的关系着实拉近了不少。就连平日里抱着小钟离戏耍,钟离佑都会指着白羽仙告诉小钟离:这是你的母亲,最疼爱你了。 虽然她心中无比渴望能早日嫁给钟离佑做妻子,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钟离佑彻底忘了顾若水。 她心里也清楚,就算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也不会轻易就忘掉一个为自己生过孩子的女人,何况是生来多情的钟离佑呢! 尽管知道自己倾心的正是他的有情有义,但此情此景摆在眼前,白羽仙鼻尖还是微微一酸。 “忘了吧!珍惜眼前人,让过去都成为过去吧!若水……你……走吧!”说着,钟离佑竟然将顾若水的画像从墙上揭下,放在烛台上燃烧起来。 “离佑,那画万万烧不得啊!” 火焰快速的向上蔓延,白羽仙慌忙跑进书房试图抢夺顾若水的画像,她到底还是小钟离的生母,是钟离佑深爱的人。 当她跑到钟离佑身边时,一切却都为时已晚,顾若水的画像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堆灰烬。 望着空旷的墙壁,钟离佑轻声说道:“这墙上缺了一幅画,看上去有些奇怪。” 伸手在光秃秃的墙上抚摸了一下,白羽仙随之点了个头:“我也觉得你不该烧了若水的画像,真的好可惜。” 钟离佑道:“既然我已经决定将下半生都交付于你,就让若水走的彻底一些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公平。” 白羽仙很是激动的叫嚷着:“可是你这么做对若水真的很不公平,毕竟她是你儿子的母亲!” “自她死的那天起,便不再是小钟离的母亲了。”钟离佑淡淡的答道。 眼眶通红的白羽仙低下头小声抽泣了起来:“离佑,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便爱上你了,我愿意为了你放弃所有一切…… 可我也知道你还爱着她,我还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让我安心……但我想说的是,我真的不介意你心里有她。能像现在这样守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钟离佑上前将她抱到了怀中,柔声抚慰道:“相信我,好吗?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白羽仙忙不迭的摆手解释道:“不,我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委屈。” “羽仙,别这么说。”钟离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我虽是男子,却也懂得女子的心思。 自己所爱的男人心中时刻惦记着别人,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委屈。” 第352章 此夜无眠 “更深露重,哥哥为何一直站在原地不动?还是速速随我进来吧!” 自无眠之城离开后,因为顾及到程饮涅的身体,两个人一直是走马观花般的赶路,自清晨一直行至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方才抵达烈焰门。 望着门匾上的三个大字,程饮涅却久久不肯进门,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原地犹如一尊雕像。直至云秋梦开口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只是多年未曾外出有些恍惚而已。” 回顾自己上一次离开无眠之城,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太过具体的事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年,他是和云乃霆一起出城的,也是一起回去的。 一路上,两个人都形影不离。 后来,程饮涅曾在祖宗牌位前发过誓,只要云乃霆平安无事自己愿意一生一世守在无眠之城,绝不踏出城门口半步。 自从云乃霆去世后,程饮涅便再也没有去过祠堂一次,就连过年那日都是程赟自作主张以他的名义前去跪拜的。 云乃霆死了,那个誓言自然做不得数了,所以他才毫无顾忌的随云秋梦走了出来。就算再也回不去,他还是出来了。 云秋梦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哥哥无须担心,梦儿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所有梦儿在的地方,就都是哥哥的家。” “好,有你在就好。”说罢,程饮涅很是自然的将手搭在了云秋梦的手背上。 兄妹二人才踏进门口,霍彪便笑盈盈的迎了上来:“秋梦,你终于回来了!”他的言语中透露着兴奋与欢愉。 “是,我回来了。”说罢,云秋梦便将程饮涅领到了霍彪面前:“这是我哥哥,以后他会和我们同住在烈焰门!还望阿彪能择日将此消息传递给门中诸位弟子,见哥哥如见我面。若是有人胆敢对我哥哥无礼,一个字——死!” “是,谨遵掌门命令!” 嘴上虽然答应的痛快,可他看向程饮涅的眼神却添了一分敌意,似乎此人会霍乱他烈焰门一样。 但当程饮涅对他施以微笑时,霍彪那颗警惕的心便于顷刻间松懈下来,并于心中默念道:“此人虽然穿着简单,却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 如此精致的五官,就算凑在一起也还是很好看……用长相出众、面如冠玉来形容他已经算是失礼了,这般具有君子之风的男子简直就是谪仙下凡……秋梦究竟是从何处将他请来的?” “阿彪,你怎么了?”见他看程饮涅看的出神,云秋梦禁不住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霍彪这才将目光转至了别处:“没什么,二位快请进吧!” “剑眉星目,清风朗月……果然是个好儿郎。” 自霍彪身边经过时,程饮涅禁不住脱口而出这句话。想来,两个人初见之际对各自的印象皆极佳。 当云秋梦紧跟程饮涅身后于他身边经过时,霍彪赶忙伸手帮她卸下了身上的两个包裹:“掌门,还是让我帮你拿吧。” “辛苦阿彪了。”云秋梦笑着将包裹递了过去。 其实她的行礼简单的很,圆包裹里面装的是小枕头,长包裹里面是戴胜剑。这都是她保护了一路的宝贝,轻易是不会假手于人的,但她对霍彪就是莫名的信任。 尽管两个人都小心翼翼至极,却还是在转手的时候不慎将装剑的包裹掉到了地上,惊的云秋梦大叫了一声:“我的剑!” 几乎是同时,霍彪与云秋梦不约而同的俯身去捡剑,两只手自然而然的按到了一处。因着云秋梦行动较缓,所以她按住的是霍彪冰冷的手背。 云秋梦没有急着将手拿下去,反倒柔声问道:“看来我能在门口碰到你绝对不是意外,手这么凉,一定等了许久吧!你每天都在此处等我回来吗?” 碍于旁人在场,霍彪没有给她任何形式的回答,只是低下头用手指敲了敲被包裹着的剑。 “这……”仅仅敲了这么一下,他的脸色竟然骤变,干净利落的眼神里满满充斥着不可思议。 未待云秋梦允许,他便擅自将包裹褪下。 尽管霍彪的身体以很小的幅度颤抖着,却仍旧未能逃脱程饮涅那双眼睛,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动。 那柄剑对于云秋梦和程饮涅来说意义非凡,是足以抵得过自己半条命的,也是绝对不可以让旁人随意触碰的。 但当霍彪将那柄剑拿在手里时,二人第一反应不是指责与愤怒,甚至连一丝抱怨都没有,而是并肩站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 像是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重逢般,霍彪用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剑身:“戴胜,你终于回来了。” “红衣少年、剑庐……”嘴里呢喃着云乃霆生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又忆起石室中那些被霍彪铸出的剑。 尖叫了一声后,云秋梦才指着霍彪喊道:“你、你……这戴胜剑竟是被你铸出来的!”她的言语中同样充满着激动,瞳孔亦随之放大:“万万想不到,兄长苦苦寻觅的铸剑师竟然就是你!” 霍彪当即点头承认道:“没错!此剑正是出自我手,就连戴胜这个名字都是由我所取!” 停顿了一小会儿,他又问道:“你口中的兄长……可是一位英姿俊朗的白衣少年?” 云秋梦才要回答,一直沉默不语的程饮涅忽而上前一步将戴胜由剑鞘中拔了出来。当程饮涅将剑递到云秋梦面前时,脸上显现的尽是严肃,并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冲她说道:“杀了他!用这把剑,杀了他!”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云秋梦慌忙将剑收到了剑鞘中,继而飞速的自霍彪手中将其夺过紧紧抱在怀中。 “我让你杀了他!”程饮涅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与先前的态度毫无二致。 静谧的夜里,气氛一下变的紧张起来。 霍彪直愣愣的看着程饮涅,许久才像是如梦初醒般问道:“我与公子平素并无仇怨,今日实属第一次见面,为何要取我性命?” 程饮涅没有理会霍彪,而是径自将头转向了云秋梦:“我让你杀了他,还在婆婆妈妈些什么!” 云秋梦轻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就算他碰了兄长的戴胜剑,惹哥哥不开心了,哥哥打他骂他便是……犯不着拿命相抵吧!” 程饮涅淡淡的说道:“这戴胜剑既是由他所铸,他便算是戴胜剑的主人。主人碰自己的东西自然无可厚非,我又岂会混账到那种地步!” 不多时,程饮涅又幻化做凌厉的眼神说道:“你可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 云秋梦轻轻点了头:“我记得,哥哥曾经说过铸出戴胜之人会成为我生命中的贵人,他的命格与我紧紧交缠,如同两只缠绕在一起的藤。” 说完这话,云秋梦登时怔在了原地。 起初,她只将程饮涅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可事实是,霍彪不仅替自己隐瞒了岳龙翔真正的死因,还数次以己之身力排众议,助自己一步步登上了这掌门之位。 想来,这无眠之城的城主果然是有些本事的。无论是云乃霆的死,亦或是霍彪对自己的帮助……凡他说出口的话,句句应验。 可是,程饮涅为何一定要让霍彪死呢? 想到此处,云秋梦紧紧攥住了程饮涅的手臂,生怕他会趁其不备取了霍彪性命。 “哥哥,你说的对,阿彪确实是我命中的贵人……既是贵人,我谢他尚且来不及,又怎能恩将仇报置他于死地呢!” 程饮涅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是说过这句话不假,但我还说过,他会一点点的帮你铺路,你也有可能成为他的垫脚石。 他为你铺的路已经到头了,再走下去只会陷你于万劫不复之地……所以,我要你杀了他!”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一脸茫然的霍彪直愣愣的看着他们两个,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程饮涅便如同一阵风一样将身子挪到了霍彪面前。 莫说是霍彪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就连与他朝夕相处多日的云秋梦也被程饮涅出神入化的武功惊住了。 “我的天呐!如此快的速度他是怎么做到的……怕是就连姐夫和爹爹也达不到这样的境界吧!若是他有心要害人,那人只有死路一条。 难怪他身负致命蛇毒还能活这许多年……这程饮涅果然不是凡人。” 今日之前,她只知道程饮涅武功很高,就连他的徒弟云乃霆都是武林中的佼佼之辈,但也仅限于此。 若非亲眼所见,不管是谁告诉她,她也只将这些当做玩笑话。 程饮涅只轻轻拂了下衣袖,霍彪已然昏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云秋梦就只有为他办后事的份儿了。 云秋梦及时蹲到地上将身子挡在了霍彪身前:“哥哥,手下留情!” 程饮涅要杀人,谁也拦不住。程饮涅要杀的人,只要他稍稍动一下手指头那人就会成为死人。 以云秋梦现在的智慧,已经完全想不出任何解救霍彪之法了。就算自己再练上二十年,也决计不是程饮涅的对手。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极尽全力保护霍彪,万不得已之下只有“以死相逼”这一个办法。 程饮涅没有理会晕倒的霍彪,只是蹲到云秋梦身侧捋了捋她散落在鬓角的秀发:“我那天只把话和你说了一半……你二人命数相悖,就好似紧紧缠绕、束缚在一起的两根藤,只有毁掉其中一根,另一根才会重获自由。” “若是这两根藤永不分开呢?”云秋梦缓缓垂下了眼睑,轻声问道。 程饮涅耐心的解释道:“两颗草尚不能共享一块土地的滋养,何况是两根藤呢?若是不分,你们全会油尽灯枯而死。 你今日若执意救他……我不反对,但我还是要问问,你就当真不怕改天因他而死吗?” “呵……难道这一切当真是天命难违?”呢喃完这句话,云秋梦整个人便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倒到了地上,手中的戴胜也应声滑落。 一番沉寂过后,云秋梦似是想到什么一般,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严肃的说道:“我还要和志南相守一生一世……我怎么忍心一人独行,留他在这世上受尽相思之苦。 什么天命难违……我才不信这些!我只要和我的志南恩爱到白头,我只要天下苍生皆能免受颠沛流离之苦……就算真有命中注定这一说,我也要拼尽全力和老天爷斗上一斗!” 她的言语中布满了真挚与坚定不移。 轻笑一声后,程饮涅兀自站起了身:“这是你的选择,来日若有万一……我也不算对不起云儿。” 说着,他又向霍彪看去一眼:“初见,只道这少年不似普通人,却不曾想会留下这样的渊源,堪称神兵利器的戴胜剑竟然出自他的手……我更不曾想你会心甘情愿为他付之性命。” “多谢哥哥手下留情,请允许我代阿彪向你道声谢谢。”说罢,云秋梦抬起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朝着程饮涅看去,眼里尽是柔光与期盼:“哥哥……会永远守在我身边吗?” 听过此话,程饮涅忽而大笑了两声:“我活不长,你也活不长……两个朝不保夕之人,有何资格谈‘永远‘二字?” “哥哥信我,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无比坚定的说完这句话,云秋梦迈着小碎步走到了他身边:“哥哥就答应了我罢!用一生一世的时间,守在我身边……哪怕咱们俩都是为了兄长。” “理由。” “因为我很怕你会在完成你的使命以后……就会去天上和兄长团聚。所以,我一定要把你拴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你。” 程饮涅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云秋梦却是耗尽真心实意回答的。 “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离开你的。” 云秋梦焦急的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走?留下来不好吗?你只需将城主之位禅让给免免即可。你想回去,我可以随时陪你回去。” “生离总比死别好。” 程饮涅只甩给她这七个字。 第353章 停云斋 晕晕乎乎的睁开了双眼,霍彪才在送水的下人口中得知,他竟从昨晚一直昏迷到翌日清晨。 “想不到昨日那一掌反倒成全了我,一觉睡到天大亮……”自嘲了两声后,霍彪便起身朝着衣柜走去:“今日要穿秋梦送给我的那套衣裳。” 将衣服抱在手中后,霍彪才注意到那送水之人竟是紫檀,惊讶的险些没将眼珠子瞪出来:“你怎么回我这儿了?掌门外出已经归来,你应该去侍候她才对。” 朝着他福了福身后,紫檀淡淡的答道:“回公子的话,您昨个晚上被程公子打昏了,掌门放心不下,特地派我来照顾您的,不是我自愿来的。” 紫檀这次是彻底学乖了,从头到尾一直和霍彪保持着很大幅度的距离,似乎一点儿也不愿意挨近他是的。 跟了自己多年的婢女有如此大的转变,竟丝毫未引起霍彪的注意,他反倒一遍遍于口中重复着“程公子”这三个字。 “程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那无眠之城又是什么地方?以你的武功,只怕很难在武林中寻到敌手。 你与那白衣少年又是什么关系?戴胜剑为何在你手上?你又为何让梦儿杀了我?既然想杀我又何必只是将我打晕呢? 还有……你真的只是梦儿的哥哥吗?” 他全完忽视了紫檀的存在,一个人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 许是实在听不下去,紫檀忍不住提醒道:“程公子就是掌门的哥哥,也是将您打晕的那个人。” 回忆起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幕幕,霍彪心头一紧,赶忙问道:“这位程公子现在何处?速速带我去见他!” 不消片刻的功夫,紫檀便将他领到了云秋梦的房门口:“程公子就在里面,掌门也在里面……” 未待紫檀把话说完,霍彪便皱起了眉头:“闭嘴!此事万万不可对外宣扬,记住了吗?” “什、什么事?”紫檀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算了,你下去吧!” 挥退了紫檀以后,霍彪才掐着腰极为不满的嘟囔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简直有伤风化!” 说罢此话,他甚至都没有敲门便走了进去,一眼便瞧见了床上枕着手臂熟睡的程饮涅,还有坐在床头手持罗扇的云秋梦。 若是没有意外,云秋梦应该只是为他扇风而已。不管怎么样,见到衣衫整洁的两个人,霍彪那颗心总算平复下来。 “阿彪来了,快坐吧!”云秋梦笑吟吟的冲他晃了晃罗扇,很快又重新将视线转移到了程饮涅身上。 霍彪刻意将步子放的又慢又轻,走近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秋梦,你昨晚睡的可好?” “无眠之城地处西北,气候凉爽怡人,对比之下,长桓便显得过于炎热了一些。我怕哥哥睡不习惯,所以为他摇了一晚上的扇子,迄今为止……还尚未合过眼呢。” 云秋梦如实答道。 虽然心疼云秋梦的遭遇,但于霍彪而言,他更多的还是感到欣喜和庆幸。 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霍彪忽而夺过了她手中的扇子,笑着说道:“你都累了一晚上了,让我来为程公子扇扇子吧!” 霍彪才摇了不过两下,一脸焦虑不安的云秋梦便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嘘……你这么用力,很容易将哥哥扇醒的。” 轻轻将罗扇放置于程饮涅身侧后,云秋梦才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天已大亮,估计用不了多久哥哥便能醒来了。” 霍彪神秘兮兮的凑到她耳边说道:“昨日太过匆忙,我没有来的及告诉你……梦翔台已经建好了,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你这便可以进去美美的睡上一觉。 而且……里面还有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听到“惊喜”二字,云秋梦二话不说便推搡着霍彪来到了这传说中的梦翔台。高屋建瓴果然气势非凡,当场便将她看呆了。 就算是那皇后娘娘的宫殿,也不过如此吧!饶是如此,也不能与无眠之城任意一处居室相媲美。 不得不说,云秋梦住过最豪华、最舒适的地方便是那无眠之城。 走进去之后,霍彪煞有其事的说道:“这梦翔台的监工本是由龙翔亲自来的,他去世后此事便由我接手……为了让你住的舒服些,我在一些小细节上又着重添了些许。” 从他的话中便不难听出,他对这梦翔台的建设极为满意。 不多时,二人便走至了梦翔台的最高处——一处洋溢着花香,四面通风的亭台。除此之外,里面还摆放着桌椅、琴筝、笔墨纸砚,看上去倒是颇有文人气息。 人站在上面,抬头看去便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往下瞧去,整座烈焰门的全景尽数呈现于眼底,弟子们的行为举止全都被梦翔台上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见身边的姑娘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霍彪趁势将一个木盒子递了过去:“这些都是送给你的。” 缓缓将其接到手中后,云秋梦很是好奇的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好宝贝?” 亲自替她打开了盒子,霍彪竟然变的扭捏起来:“这些都是我师父送给我的,是我小时候的玩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将它们保存的很好,今日果然用上了。” 望着木盒子里面的弹弓、拨浪鼓、老虎形状的布娃娃等物,云秋梦那颗本就未退的童心霎时便被激了出来:“这些小玩具都好可爱呀,我小时候爹娘也送了我不少呢!” 捧着那些玩具欢欢喜喜的玩耍了一番后,云秋梦才想起什么是的歪着头问道:“既是你小时候的玩具,怎么会这么新?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买回来的一样。” 伸手自木盒子中拿出一只拨浪鼓后,霍彪才略表遗憾的说道:“我小时候并不是日日可以见到龙翔的……他对我一直都很好,所以我想把这些玩具分享给龙翔,自己就一直不舍得拿出来玩儿。 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和机会……等到我好不容易见到他的时候,我们却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龄。” 云秋梦当即用布老虎的爪子戳了戳他的头:“不要难过,我可以陪你玩儿呀!” 笑了两声后,霍彪极为认真的说道:“上次不小心弄坏了你的玩具,这些权当赔偿了,还望你莫要嫌弃才是。” “不嫌弃,不嫌弃!我喜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呢!”云秋梦摆着手说道。 很快,她又极其小心的将那些玩具通通收了回去:“这些东西都是阿彪喜爱之物,能保存这么久一定很不容易……虽然你把它们送给了我,但我也会像你那样保护它们的。 待有朝一日,阿彪有了孩子,我便将这些玩具送给他!” “孩、孩子?”听过此话,霍彪先是一愣,继而又“哈哈”大笑道:“那你可要等上好几年了,迄今为止,我可是连孩子他娘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阿彪觉得……咱们抔儿如何?若是由她做你孩儿的母亲,你可还满意?”云秋梦用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问道。 “这怎么行,我可是她师伯!再说了,我足足年长她八岁。”霍彪当即否定道,且是分析的头头是道。 云秋梦满不在乎的朝他摊开了双手:“那有什么不行的!我良玉姐姐的丈夫可是比她大了十多岁呢!两个人依旧琴瑟和鸣,恩爱无比,教人生羡。” “好了,你可千万别再说了。” 霍彪试图用手捂住她的嘴巴,却连连失败。云秋梦那张小嘴是欲罢不能:“抔儿终有一日会长大的……所幸,那个时候你也还年轻。 如果我是你,就绝对不会暧昧含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我一定会直截了当的向她示爱的,然后正大光明的娶她过门。” 滔滔不绝的说了这一大堆后,霍彪既不反对也不支持,而是一个劲儿瞪着眼睛朝她看去:“你能说出这种话,绝对不是出自一时的冲动,是你常年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所养成的性格罢!” 今日的云秋梦,着实与云树的教育方式有着很大的关系。 “那又如何!” “不如何……”仔细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霍彪才笑道:“你这当师父的这么离经叛道,我行我素……我可不能让抔儿和你一样,想法如此另类,简直就是个怪人。” “哼!”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与霍彪对峙了片刻后,云秋梦主动放下架子向他靠了靠:“阿彪,我有四件事要和你商量……你可一定要答应我啊!” “说!” 得了指示,云秋梦才大胆的说道:“第一:我想把梦翔台的名字改成停云台。” “停云台?这个名字好,就叫停云台!”出乎意料的,霍彪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她的请求,惹的云秋梦在心中大呼意外。 云秋梦提出改名自然是为了云乃霆和停云斋,霍彪却误以为“停云”二字是她想一辈子留在此处的意思。 “第二:我想让哥哥住在此处,他身体不好,又怕冷又怕热的……我想让他住在好一些的地方。” 虽然对云秋梦屡屡提及程饮涅有些不满,霍彪还是点头应允了,其实这也是出于他的小私心。比起停云台来,云秋梦现住之地离他才是最近的。 若是同意让程饮涅住在此处,既能获得云秋梦的好感,又能阻碍他二人时时见面,一举两得,他自然要同意的。 提起第三件事,云秋梦微微皱起了眉毛,看上去很是发愁的模样:“我一直找不到得心应手的佩剑,头发都快要掉光了……” 转而,她又乐呵呵的朝着霍彪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是一个极为优秀的铸剑师,所以……我想请你帮我铸一把剑,不过我不着急,你也不用着急。在我出关以后把剑给我就可以了。” 霍彪笑道:“你好好闭你的关,我自会为你铸造一把称心如意的宝剑来,保管你爱不释手。” 嘟了嘟粉嫩嫩的小嘴后,调皮的云秋梦又向他做了一个鬼脸:“知道啦!禀明哥哥后我便要专心闭关练剑了。不过,我闭关以后可是不会随意出来的……烈焰门的事就有劳你了!” “所以,这是你要委托给我的第四件事?”霍彪轻声问道。 云秋梦笑嘻嘻的摇了个头:“我要说的第四件事只关于哥哥,我希望你能好好替我照顾他,不要让他饿了、渴了、热了、冷了……” “哎……你先等一下!”霍彪赶忙打断了她的话,面色有些不悦:“你那位哥哥,他险些没杀了我……你居然还要我照顾他?我应该躲着他闭门不出才对吧!” 巧舌如簧的云秋梦三言两语便将此事搪塞了过去,独独将“两根藤”的事隐瞒了下来,她不希望霍彪因此生出任何压力。 说到最后,她还不忘补充道:“阿彪,你若是有事找我直接来石室就好啦!” 霍彪卸下背后的灼魂剑扔到云秋梦手中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有事没事都不会去找你的,我有我的事要做……在我把剑给你铸造好之前,你就先用我的剑罢。” 云秋梦笑嘻嘻的点了个头:“那就谢谢阿彪啦!停云台与哥哥的事就麻烦你了,我这便去石室走上一趟。” 点了个头后,云秋梦便抱着霍彪的剑跑下了楼梯,脚步声尽显欢快之情。 去石室之前,云秋梦刻意翻出了那套月白色的家常衣裳换上,发式也梳的极为简单。她整个人看上都那么恬静美好,美中不足的便是额头正中央的那抹伤疤。 轻轻用手戳了戳那刺眼的疤痕后,云秋梦便忆起了在金刀派的日子,那段日子是她迄今为止最美好难忘的。 “也不知道志南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回来找过我……我是不是应该在闭关前再去一趟金刀派打听一下情况?” 喃喃自语中,云秋梦的思绪又飘忽到了无眠之城:“停云斋,停云台……希望哥哥醒来以后得知这个好消息能够开心一些,也希望他可以将停云台当做自己的家一样……他事事舒心了,我便彻底放心了。” 第354章 柯流韵的秘密 自打以金簪救过叶枕梨一命后,柯流韵便自诩为“恩公”且终日赖在这桂鳌阁中不肯走。 他自己不走也便算了,还强行将顾怀彦和阮志南留了下来。 尽管叶枕梨一连多日都未甩给他好脸色,逐客令也下了不止一次,柯流韵仍旧镇定自若的该吃吃、该喝喝,简直是把桂鳌阁当成了自己的家。 两个人之间吵闹乃至动手都成了家常便饭,但不管他们闹的多厉害,众人都极为配合的躲到一旁或者装没看到,就是无一人上前劝阻。 叶枕梨对柯流韵虽有诸多不满,对待顾怀彦和阮志南却始终客气有礼。 这一日午饭时分,因为一点点小误会,叶枕梨硬生生的将柯流韵赶到了后院,没好气的说道:“你这种人哪里还配吃饭,饿死算了!” 伸手点了他两处穴道后,叶枕梨便气呼呼的跑回了饭堂,徒留柯流韵一人在烈日炎炎下笑的像个傻瓜一样:“能惹你不开心,我就是饿上一顿又如何!我高兴,高兴的很呐!” 话虽如此,可没过半柱香,他便熬不住了,扯着嗓子冲着饭堂大声喊道:“有没有人给我送点水啊,我就快要渴死了!” 一连喊了三遍,阮志南才出来为他解了穴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得罪阿梨姐姐。” 柯流韵边揉搓着酸软的肩膀,边嚷道:“那个死丫头,我早晚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早晚要让她跪下来求我!哼!” 当二人回到饭堂时,柯流韵才意外的发现除了一堆残羹冷炙外,便只有正在认真读信的顾怀彦。 心灰意冷的柯流韵转身便要离去,却被顾怀彦拽住了衣领:“雁儿来信催我回家,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些什么?” “说什么?”柯流韵一脸茫然的问道。 在他额头上弹了一后,顾怀彦才指着阮志南提醒道:“我收到梦儿的信后便外出为志南送信,途中与你偶遇,你说你也是来给我报信的,还说你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我。 然后,我们便一前一后共同来到了桂鳌阁,还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比武。我将信件给了志南,你却以此来威胁我陪你住在这里,否则就将那秘密烂到肚子里。 我和志南共同陪了你这么久,是不是该轮到你信守承诺说出你的秘密了。” “哦……”柯流韵这才如梦方醒的掏了掏耳朵,一脸的满不在乎:“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我无意中得知了百里川正在秘密收买一些死士而已。” 提及这个名字,顾怀彦与阮志南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左一右掐住了他的手。就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看上去就像两头寻到猎物的猛兽,委实将柯流韵吓了一跳。 “你们俩疯了吧!弄疼我了,知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你知道百里川是什么人吗?留他那种人多活一天,这世上指不定会有多少人家妻离子散!”这是顾怀彦第一次这样疾言厉色的对他讲话。 这一回,柯流韵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忙不迭的将他知道的所有情况全部一股脑倒了出来。 虽然柯流韵将此事隐瞒了许久,但对于顾、阮二人来说,这无异于为口干舌燥之人送去一杯清凉爽口的水。 要知道,顾怀彦可是从未放弃过寻找百里川,他一早就立誓要为武林除去这个祸害,还那些枉死的孩子们一个迟来的公道。 阮志南寻找百里川毫无疑问是为了替云秋梦报仇,他要将百里川加诸在云秋梦身上的痛苦一一讨回来。 经过一番商议后,估摸着云秋梦已从无眠之城归来,三人还是决计先行将此事转告给与百里川仇深似海的云秋梦,若是她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很开心吧! 许是颠肺流离久了,柯流韵竟然在与叶枕梨告别时生出了不舍的情绪:“喂,等我回来好不好?” 叶枕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朝着他做了个鬼脸后便拉着顾怀彦走到了一旁。 倒是那步蟾宫,一脸厌恶的指着他鼻子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花花肠子,你是刀口舔血的杀手,有没有命活到过年都是个未知数,凭什么要我们叶老板等你回来? 你杀了那么多人,指定结下了不少的仇家,想杀你的人比比皆是。若是你中途被仇家杀死了,我们叶老板岂非要等你一辈子?” 阮志南赶忙伸手劝阻道:“步阁主,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这不是在诅咒流韵早死呢吗?” “志南兄弟……算了,我们先去找梦儿姑娘报信吧!” 柯流韵本不是那吃亏之人,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觉得步蟾宫所言不无道理,万一自己哪天真死在仇家手上了呢! 自从遇见顾怀彦与钟离佑后,柯流韵便鲜少再去接生意杀人了,却也不乏手痒之举。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彻底洗手不干,因为他突然感到很怕死,更怕死后会见不到有些人。 一旁的叶枕梨一直盯着顾怀彦看了许久,才试探性的问道:“你和雁雪会一辈子在一起吧?咱们俩……永远没可能了吧!” 顾怀彦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我此一生,仅她一人!” 虽说是一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叶枕梨还是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一直揉搓着衣角:“我还是喜欢你,但是既然咱们俩不可能……那我就努力淡忘对你的喜欢吧!” 顾怀彦忽而笑道:“你是个好姑娘,终有一日会遇见那个惜你如命之人。” 沉默了些许时候,叶枕梨忽而依依不舍的望着他问道:“你真的要走了吗?还会回桂鳌阁来看我吗?” 静思了片刻,顾怀彦才点了个头:“如果有时间,我定会带雁儿一同来看你的。” “呵呵……好,我等你们来。”叶枕梨闷声笑了笑。 就在顾怀彦转身要走之际,叶枕梨快步上前由身后拽住了他的手臂:“今生与你相识却爱而不得,虽然遗憾却不后悔……我不怨恨雁雪,只是由衷的羡慕。 如果有来生,我还要遇见你……你这样优秀的男子,就算是来生也会有很多女生爱慕你吧! 所以,我希望来生能够成为若水。这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喊你哥哥,毫不顾忌的被你拥抱……能够成为你割舍不下的亲人与你血脉相连,我便很满足了。” “阿梨,你我二人之间的友情极为珍贵,怀彦自当铭记一生不忘。”说罢此话,顾怀彦才在叶枕梨的注视下一步步向前走去。 与阮志南、柯流韵二人汇合后,顾怀彦便张罗着去烈焰门的事:“我们这便出发去烈焰门将此事告诉梦儿吧!” 三人并肩走了几步后,柯流韵猛的转过身向叶枕梨跑去:“臭丫头,你还是别等我了,我回不回来还不一定呢!” 狠狠的在他肩膀捶了一拳后,叶枕梨拔下头上金簪便递到了他手上:“你回不回来我一点儿都不在意,但是你得把金簪给我带回来!如果一个月内你不把金簪还回来,我就挖了你的祖坟!” “你知道我祖坟在何处,说什么大话!”柯流韵颇为不屑的掐起了腰。 一时想不出言语应对,叶枕梨只得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我叶枕梨的势力遍布整个中原,要找你祖坟简直轻而易举!你若是不想成为不肖子孙,就乖乖把金簪给老娘送回来!” 大笑了两声后,柯流韵刻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连连点头:“是!是!是!叶老板的话就是圣旨,小人怎敢不听,我一定会在规定时间内将金簪给您送回来的。” 顿了顿,柯流韵神秘兮兮的凑到她面前说道:“等我回来的那天,我一定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一番调笑过后,柯流韵才挽着顾、阮二人的手臂乐呵呵的踏上了征途。 此时的云秋梦既不知阮志南身在长桓,亦不知会有人为她送来关于仇人的好消息,草草收拾了一下便走进了石室中。 当石室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云秋梦便做好了剑法不大成,终身不外出的打算。 一身短打的云秋梦静坐在石床上,右手紧握着霍彪的灼魂剑,左手攥着《烈焰燃》与《天云剑法》。 望着手中的两本剑谱,云秋梦禁不住感慨道:“若非我于因缘际会之下来到此处结识了岳麓,怕是此生再也寻不到云霄飞凰的下半阙了。 既然天赐恩典于我,我自该勤奋练功……为了我们云家堡,也为了烈焰门。无论如何,这两套剑法都不能折在我的手上。” 云秋梦生来聪明,记忆力更是相当的好,这点与柳雁雪如出一辙。 仅仅一上午的功夫,她便将两本剑谱上的招式心法背了个滚瓜烂熟,且是一字不差。 当紫檀提着食盒来送饭时,云秋梦已然手握灼魂如行云流水般舞起剑来。 她舞剑的姿势既有女子的阴柔娇媚,又有男子的英姿勃发,看的紫檀连连拍手称赞:“掌门,好棒!” 随后她便俯身将饭菜摆在了桌上:“掌门,你练剑辛苦,还是先吃一些东西补补体力吧。” 轻点了下头后,云秋梦才坐了过去,双手却始终不住的比划着方才练过的剑招,宝剑自始至终都未曾离手。 见她这副专心致志的模样,紫檀赶忙朝她伸出了手:“掌门,先将剑交给我保管罢。我知道你练功心急,但那也不能因此误了吃饭呀!” “说的有理,我听你的,先吃饭。”笑着将剑递给了紫檀后,她才端起碗筷吃起饭来。 岂料,她才吃了两口便重新将碗筷放了回去,眼中闪现着无尽的忧虑与哀愁。 见势,紫檀忍不住问道:“掌门看上去胃口不大好,是不是紫檀所做饭菜不合胃口,我这便去厨房重新为您准备一份。” 云秋梦连忙摆手:“整个烈焰门中,紫檀做的饭菜最是好吃,怎么会不和我的胃口呢?” 闻听此话,紫檀脸上更是徒增疑惑:“既然饭菜好吃,掌门为何突然停下不吃了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练功伤到了何处?” 说话间,紫檀便绕到云秋梦身侧撸起她的袖口查看起来:“快让我看看,到底是伤了哪里!” 因为焦急,紫檀说话的腔调渐渐低了下来,再这么下去只怕会有大把大把的眼泪掉落。 望着紫檀这副模样,云秋梦于心底生出一抹感动,只见她轻轻握住了紫檀的手安慰道:“傻丫头,我没受伤!只是忆起了被奸人害死的父兄,身为女儿、妹妹……我却始终未曾替他们报仇雪恨,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说罢,云秋梦再次叹了口气:“练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我当真不知自己要在这不见天日的石室中待上多久……我一日不出关,那贼人便在外多逍遥一天!” 紫檀轻轻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掌门不必忧心,老天爷不会放过那些恶人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相信,待到掌门神功大成出关之日,就是那狗贼归天之时。” 云秋梦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当真相信我会手刃那恶贼为父兄报仇雪恨吗?” 紫檀非常肯定的说了一句当真。 扒拉了两口饭后,云秋梦又问道:“我在这石室中待了整整一上午,哥哥怎么样了?有没有找我?阿彪可是将他送到了停云台中?他们两个人相处的如何?” 见云秋梦这副着急的模样,紫檀忙开口道:“关于程公子的一切,掌门皆不必忧心,我已经派了紫依三姐妹前去伺候。她们跟着我学了许久的规矩,比起先前已是懂事了不少,是决计不会让程公子受委屈的。 至于霍公子,您就更不必担心了,他好的很呢!昨日我还见他随老太爷在花园里散步遛弯了。只是这烈焰门大小事宜都要由霍公子来处理,怕是忙起来就顾不上那许多了,这才没有及时将程公子送到停云台中。” 第355章 儿郎初逢 拖着下巴思虑了片刻后,云秋梦才用试探性的口吻问道:“那……他们二人可有见过面?有没有发生争执?阿彪有没有、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后,紫檀才摇了个头:“这倒没有,听说程公子一直端坐在房中看书。除了紫依三姐妹外,未曾与任何人见过面……不过,想见程公子之人,可是有不少呢!” “你是说有人想要见哥哥?”云秋梦惊讶的问道。 紫檀使劲的点了个头后便捂住嘴巴嗔笑道:“这一切全都怪紫依她们三姐妹……四处嚷嚷着咱们烈焰门来了一位谪仙一般的人物,还说了一些什么程公子貌似潘安、才比子健之类的话……如此这般,想不让人好奇程公子的模样都难。” “哈哈哈……”闻听此话,云秋梦止不住大笑了两声:“她们真的是这么形容哥哥的?有意思。” “依我看,她们姐仨是把这辈子学过的成语都用上了!” 云秋梦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后又问道:“老太爷最近过的怎么样?身体可还安康?” 紫檀笑道:“这个掌门就更不必担心了,霍公子一直把老太爷当成自己亲生爷爷一样,照顾的那叫个无微不至,丝毫没有亏待之处。” “如此甚好。” 紫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云秋梦即刻会意端起碗筷再次吃了起来,边吃边称赞道:“好吃,紫檀做的饭菜当真好吃至极,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一阵风卷残云后,收拾好碗筷的紫檀便准备离开,就在她快要走出石屋的一瞬间,云秋梦忽然将她喊住:“紫檀,你抽空去找一趟阿彪……替我问一下铸剑之事可有了眉目,若是有任何不便之处,让他去找哥哥帮忙便是。” 迟疑了片刻,虽是满脸的不情不愿,紫檀还是点了个头:“是,紫檀记住了。” 云秋梦才将灼魂握到手中,就听得石屋外传来一清亮的男声:“掌门交代的事我自然不敢懈怠,铸剑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说话间,一身红衣的霍彪已然散步一般走到了云秋梦跟前。 一看到霍彪,紫檀便会想起自己曾挨过他一脚,又羞又恼的她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奈何霍彪就在她眼前,她只得规规矩矩的向他福了福身:“霍公子好,奴婢这厢有礼了!” 似乎已将那日在石室中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霍彪很是大方的冲紫檀露出了一抹笑容:“以后掌门的事就要烦劳你多多费心了,辛苦了。”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笑容竟让紫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多年来,霍彪从未像今日这般对她笑过。 脸颊一红,紫檀十分慌乱的低下了头:“公子说笑了,紫檀只是一小丫鬟而已!照顾掌门是我分内之事,无所谓辛不辛苦的。” 见紫檀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云秋梦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绝对有猫腻,自己不在烈焰门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名状之事。 但她没有直接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而是缓步走至紫檀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以后这石室中便只有你一人进的来,除了送饭送水外,只怕你还得陪我练剑。 接下来的日子,指不定会有多枯燥无味呢!你确实会很辛苦,‘谢谢’二字也是我必须对你说的。” “掌门……我、我……我怎么敢让掌门对我说谢谢呢。” 见紫檀依旧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来,霍彪趁势说道:“连掌门都这么说了,你就收下这句谢谢吧!莫非……你连掌门的话都不听了吗?” 紫檀赶忙摆了个手否认道:“当然不是!因为、因为……我只是一个奴婢而已。”说罢此话,有些自卑的紫檀径自低下了头,那只手也悄然自云秋梦手心溜了出来。 云秋梦重新将那只手握到了手心,极为认真严肃的说道:“紫檀,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许你如此看低自己。 打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姑娘,没有人天生就低人一等……你一直细心体贴的照顾我,我真的很感激。 我从未把你当做丫鬟来看待过,包括紫依三姐妹在内……在我眼里,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不是什么奴婢。” 见她说的这番情真意切,因为感动,紫檀止不住流下了两行热泪,反手将云秋梦的手握的更紧,动了两下嘴唇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接连不断的抽泣声。 安慰了紫檀一番后,云秋梦便借故想要吃水果将她支了出去。 仅剩下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后,看出她眼中的疑惑,霍彪毫不避讳的坐到了床上:“你走的那日,我来这里视察环境,恰好遇见了紫檀。她说她喜欢我,想为我生小公子、小小姐什么的…… 然后,她就拉扯着我走到了这张床面前,还在我面前脱掉了外衣。” 听罢这话,云秋梦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我回来以后觉得她变了不少……似乎不像以前那么喜欢粘着你了,原来是表白被拒。” 霍彪轻轻点了个头:“嗯,我没忍住将她踹了出去。” 云秋梦很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踹了出去?就算你不喜欢她也不至于拿脚踹吧!好歹人家跟了你那么多年,你实在是太狠心了。” 霍彪没有理这些,而是反问道:“如果我真的与紫檀做了什么不堪的事,你会如何看待我,会……失望吗?” “我……”云秋梦刚要回答,守卫弟子便匆匆赶了过来:“启禀霍公子,门外来了三个……” “掌门即将闭关练功,有什么话出去说。” 不知为何,霍彪涌上心头的第一反应竟是伸手打断了那守卫弟子的话,似乎那名弟子会带来什么不利于云秋梦练功的消息。 然而,霍彪脸上的神情却在听完那名弟子的报告后黯淡了下去,那颗火热的心也在一瞬间低到了谷底,因为他提到了“阮志南”这个名字。 而这个名字,霍彪也曾在云秋梦口中听到过。 “将他们三人带到后花园来见我。” “是!” 坐在石桌旁的霍彪一颗心始终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这个叫阮志南的人他实在是不想见,却又不得不见。 “三位少侠,这边请。” 当守卫弟子将顾怀彦、阮志南、柯流韵三人带到霍彪面前时,着实将他惊在了原地:“这……” 呈现在他面前的三个人个个皆是玉树临风、昂藏七尺、英姿勃发的儿郎,且每人身后都背着一兵器,看上去似乎来头不小。 捏了捏手心的汗水后,霍彪才向他们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三位少侠,请坐吧!” 四人各自分坐在石桌的一角,霍彪竟意外的觉得坐在自己对面这个少年很有大家风范,他脸色上显现出的随和之色亦是自己对他莫名生出一丝好感。 众人均坐定后,柯流韵忍不住嘟囔道:“这算什么待客之道?哪有把客人约在后花园见面的道理。” 听到柯流韵的抱怨声后,霍彪于心中有了一丝宽慰:“此人虽面目俊朗,说话却带了一些粗鄙之色……莫非他就是阮志南?若是如此,他有什么资格被秋梦心心念念。” 正当他为自己的德行优胜于“阮志南”而沾沾自喜之际,真正的阮志南忍不住给柯流韵使了个眼色:“我觉得花园挺好的,景色宜人且通风透气。” “没错,我也觉得志南所言中肯极了。” 听过顾怀彦的话,霍彪那颗优胜的心登时落回了原位,阮志南正是那坐在他对面之人。 “阮公子,有礼。”霍彪起身后第一个朝着阮志南行了一抱拳礼,而后才是左侧的顾怀彦与右侧的柯流韵。 各自回了一礼后,阮志南饶有兴趣的问道:“这位公子怎得知道我姓阮?可是梦儿告诉你的?她现在可还好?” 霍彪淡淡的答道:“她,好的很。阮公子无须担心,侍候她的丫头都是最伶俐、最懂事的。” 平静的表面下是一张浮躁不安的心。 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一个于云秋梦呓语中出现的名字,竟会与他在现实生活中相对而坐。 比起霍彪来,阮志南内心的忐忑与煎熬不知道多了多少倍,早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与云秋梦重逢时的场面。 进入烈焰门之前,他一度觉得自己都快要飘起来了。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姑娘,阮志南甚至靠在顾怀彦肩膀啜泣了两声,惹得柯流韵是狂笑不止。 天知道他是如何在霍彪面前将自己控制的这般周全,如今从旁人口中得知心爱的姑娘一切都好,阮志南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并将头凑向了霍彪。 “梦儿在哪儿?烦劳这位公子带路,让我去见见她可好?” 他的言语中充满了期盼与激动,险些将霍彪吓了一跳,二话不说便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志南,你冷静些,小心吓到人家!”顾怀彦慌忙将阮志南摁到了座位上,柯流韵则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阮志南笑着向霍彪施了一礼:“在下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公子见谅。因为我与梦儿分开的太久,我实在是太想见到她了,所以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霍彪轻轻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重新坐了回去后,霍彪才仔细的打量起阮志南来,他不仅一表人才且举止得体,若不是太过牵挂意中人也不会突然站起。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霍彪假借喝茶之名于心中思忖道:“看来,他对秋梦是真心实意的。如此甚好,不枉那小丫头日日思念他了……既然他们彼此情深意重,我何苦因为私心作祟做那毁人姻缘的勾当,尽早成全了他们有情人重逢也算功德一件。” 想到此,霍彪微笑着向阮志南伸出了手:“阮公子,请随我来吧,我这便带你去见掌门!” 阮志南一笑便露出了一口小白牙:“甚好,有劳公子了。”不多时,他又转过头朝着顾怀彦与柯流韵点了两下:“大哥,流韵,你们俩在这儿稍稍等我片刻。” 二人才要动身前去石室,便被从天而降的一柄剑止住了脚步。闻到似曾相识的气息,顾怀彦一个纵身便将剑拔了出来,继而又自身后拔出了惊鸿斩。 将二者细细做了一番对比后,顾怀彦先是露出一脸吃惊的神情,继而又忍不住称赞道:“若是我没有看错,此剑与我的惊鸿斩该是出自同一块寒铁。只是……这柄剑的铸造工艺要远远高于我的惊鸿斩数倍不止。” 听过顾怀彦的话,柯流韵按压不住内心的好奇心凑了上来:“真乃绝世好剑!”说罢,他竟情不自禁的伸手在剑身上摸了一把,“呲溜”一下子,他的手便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疼的柯流韵是呲牙又咧嘴:“哎呦~~我的天呐,疼死人了。” 不消片刻的功夫,剑上的血迹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洁白无瑕的剑身让柯流韵与阮志南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赞叹。 “兵不血刃,真乃神兵利器也!” 将惊鸿斩插回刀鞘后,顾怀彦也伸手在剑身上抚摸了一下,出人意料的是那柄剑却对顾怀彦格外“开恩”,不仅没有伤他分毫,反倒在他手中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嘿!就算这柄剑与你的惊鸿斩出自同一块寒铁,它也不能区别对待吧!”柯流韵很是不满的嘟囔了两句。 不多时,他又用手拍了拍阮志南的肩膀:“兄弟,将你的枫染拿出来比划比划,看看到底哪柄剑更厉害!” 未等阮志南作答,柯流韵便自作主张拔出他的枫染,牟足了劲后便狠狠的朝着顾怀彦手中的剑劈了下去。 只听得“哐”的一声响,柯流韵大叫一声“好痛”后便将手中枫染抛了出去,此时他只觉得自己这条手臂麻木的快要废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半分气力。 第356章 惊鸿戴胜 再三确定柯流韵身体无恙后,阮志南才动身前去寻找他的枫染剑。 岂料,他才走了没两步,左手持剑、右手持剑鞘的程饮涅便缓步朝着众人走来,脸上露着一抹别样的笑意:“看样子,我来的很是时候,诸位英雄好汉都在。” 自阮志南身边经过时,程饮涅很是自然的将剑递了过去:“此剑乃当世少有的神兵利器。戴胜剑排名第一的话,此剑可排第二,公子定要好生保管才是。” “多谢这位公子好心提醒。” 将剑接到手中后,阮志南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程饮涅身上未曾离开过。虽是初次见面,他却觉得两个人似乎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没来由的竟感到一种亲切。 这种亲切感,却又明显的不同于顾怀彦。 顾怀彦与他既是连襟,又是没有血亲的异姓兄弟,更是他一直以来尊敬的大哥,普通人是很难及的上顾怀彦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的。 不多时,程饮涅又移步至顾怀彦身侧朝着他施了一礼:“在下无眠之城城主程饮涅,见过顾少侠!” 顾怀彦先是一惊,很快便回了一礼:“原来阁下就是无眠之城的城主,梦儿口中的哥哥……果然一表人才,品貌非凡!怀彦这厢有礼了。” “病弱之身不足为念,顾少侠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人中之龙。”程饮涅的眼中布满了真诚。 二人简单寒暄了一番后,顾怀彦只一转手腕,手中长剑便应声回到了程饮涅手中的剑鞘里:“梦儿曾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及过无眠之城的种种,故此我深知城主与云大公子之间的兄弟情深。”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戴胜后,程饮涅才淡然一笑,眉宇间却又夹杂着一缕哀伤:“云儿不在了……这把戴胜剑是他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凭证,对我而言更是重要非常。” “……死者已矣,城主请节哀。”安慰了程饮涅一番后,顾怀彦自背后拔出惊鸿斩问道:“敢问城主,为何云大公子的戴胜剑与我的惊鸿斩竟然出自同一块寒铁?城主可识得那位铸剑师?” 程饮涅转过头朝着霍彪看去一眼,笑道:“真是巧了,这位铸剑师他就在我们中间。顾少侠有什么话,直接问霍公子便是。” 不待顾怀彦相问,霍彪便开口道:“先师岳峙伦死于绝迹寒潭中,我在前去悼念师父的途中救治了一只奄奄一息的戴胜鸟。 待到那只鸟儿病愈以后,许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吧!它竟一路将我牵引至云阳山附近,我这才有幸在附近捡到了一堆寒铁碎块。 我一眼便看出这些寒铁碎块非比寻常,至少有着千年的历史,若是铸成刀剑定然能够名震武林。恰巧,我曾在师父故友处学过一年的铸剑。于是,我便托人在一处山林间盖了一间剑庐,自那以后只一心一意铸剑。 因为戴胜剑是我所铸的第一把剑,所以我只一心想着要将它赠予一位英雄豪杰,而不是埋没在我的手上。 说来也真是巧,就在剑即将铸成的那日,我竟在那片山林中偶遇了云大公子。一身白衣胜雪的他骑着一匹白马,看上去颇具气质,深得我心……加上山林里偶遇的缘分,我毫不犹豫的就将戴胜剑赠给了他。” 说到此处,霍彪深情款款的朝着程饮涅手中的戴胜剑看去一眼:“只是我做梦也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还有机会见到这把剑。” 听完霍彪这一番叙述,顾怀彦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抹感伤,许久才抚摸着惊鸿斩说道:“先父顾惊鸿生前所居之地正乃云阳山,你所捡到的寒铁碎块应该是我父亲铸刀后余下之物。你之所以能够顺利铸成戴胜剑,是因为这里面沾染了我父亲的内力与真气。” 他的语气里既有对父亲的深切怀念,也有对未来的美好展望。因为他知道,他是顾惊鸿生命的延续。除了血脉传承之外,还包括武功、品貌等等。 对于与惊鸿斩同宗同源的戴胜剑,顾怀彦是赏识且尊重的,毕竟这里面也有他父亲的气息。 似是看出顾少侠心中所想,程饮涅上前一步道:“顾少侠只管放心,我不仅要好生保管戴胜剑,还会将其当做镇城之宝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 顾怀彦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城主用心良苦,怀彦自当感怀在心。” 见势,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柯流韵一把便将阮志南推到了二人面前:“你们俩磨磨唧唧还没完了……到底还要不要帮志南兄弟找媳妇儿了?” 其实阮志南心里早已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能生一双翅膀飞到云球梦身边,只是不忍突然中断他人谈话而已。 如今经柯流韵这么一推,顺势便拽住了霍彪的手臂:“既然大哥与城主这般投缘,不妨就在此地多聊一会儿,由霍公子陪我去见梦儿就可以了。” “阮公子,这边请!”显然,包括霍彪在内的所有人都很是赞同阮志南的看法。 “且慢!”二人正欲动身,程饮涅便持剑横在了他二人面前,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阮志南看去:“阮公子有所不知,梦儿正在闭关练功,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见人。若是阮公子强行闯入石室,怕是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这……”听过程饮涅的话,阮志南停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打消了与云球梦见面的打算。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程饮涅说的全对,他不让自己见梦儿断然是有理由的。想到此,他朝着程饮涅行了一礼:“既然梦儿在闭关练功,那我便改日再来叨扰。” “阮公子果然是通情达理之人,不愧是我们梦儿心仪之人。”程饮涅似笑非笑的说道。 从一开始这柯流韵就看程饮涅不顺眼,闯荡江湖也是放荡不羁惯了,心里想什么,口中是一定要说出来的。 “真是够呛,偏偏在这时候闭关练剑!谁知道真的假的,你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天知道她在石室里干什么……你们两个大男人,整天跟一个小姑娘腻歪在一起是不是有点不像话?” 说话间,他刻意在阮志南肩膀捶了一下:“人家正房夫君既然回来了,你们是不是该让位了?阻止人家小两口见面简直就是缺德!” 有人暗讽自己的宝贝梦儿,阮志南第一个不乐意,当即反驳道:“流韵,休要胡言乱语!梦儿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好,算我多管闲事!等哪天你真被戴了绿帽子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朝着阮志南翻了一个白眼后,气冲冲的柯流韵扭头便走。 霍彪猛的拔出戴胜剑横在了柯流韵胸前:“柯少侠,请留步!” 柯流韵用鄙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呦呵,瞧这意思……是想跟我比划比划呗!” “柯少侠没来由的便妄言我们掌门女德有亏,是否太过武断,至少也得道个歉再走吧!” 说这话时,霍彪的眼神里尽是清冷与决绝。 “霍公子,是吧!人家情郎和姐夫以及……”话说到一半,柯流韵又扭头朝着程饮涅看去一眼:“额,貌似还有一位哥哥……人家这三位都没发话,你一个下属管的是不是有点多?在这儿欲盖弥彰些什么呢!” “那就休怪在下无礼了!” 霍彪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剑随之朝着柯流韵的面门劈了下去。只听得“哐当”一声响,顾怀彦的惊鸿斩与阮志南的枫染剑呈十字交叉状替柯流韵挡住了霍彪的攻击。 一旁的程饮涅只是笑而不语,眼神中却流露着不容小觑的精光。 对峙了一番后,阮志南只轻轻提了下真气,压在枫染剑上的惊鸿斩与戴胜剑便被弹了出去。 得意的冲着霍彪做了一个鬼脸后,柯流韵又用手揽住了阮志南的肩膀:“兄弟,仗义!” 轻轻将柯流韵推到一旁后,阮志南才持剑朝着霍彪迈了两步:“既然霍公子有心讨教功夫,就让我来代替柯少侠接你几招,如何?” 霍彪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我也正想领教一下枫染剑的威力。” 不多时,在众人的见证下,二人便各自跃出凉亭交起手来。 霍彪最先起攻势,招招凌厉果决,阮志南却只守不攻,一连让了他三招。 看的柯流韵是又惊又恼,一个劲儿的窜来窜去:“喂!你干嘛不拿剑砍他?人家真刀真枪的跟你干,你把这当过家家是不是?” 就连霍彪也是满脸疑惑,他下意识的将戴胜剑握的更紧,眉头也随之皱起:“阮公子为何要让我三招?这是瞧不起我吗?” 阮志南赶忙摆手解释道:“此三招是为了感激霍公子对梦儿一直以来的照顾,并非不敬。” 霍彪依旧秉持着方才的态度说道:“这两件事怎可混为一谈?我照顾掌门是天经地义之事,阮公子只管出招便是,不必有任何顾忌!” 阮志南这才反守为攻,一双修长的手抖了一下右手腕,手中那柄枫染剑便直指霍彪胸部而去。 利刃即将抵达眼前,霍彪一个转身便躲过了阮志南的攻击,反手转动剑柄径自将剑锋削向了他的左肋。 阮志南赶忙竖剑抵挡,只听得“哐当”一声,戴胜剑的剑尖便撞上了枫染剑的剑身中央。 霍彪本打算趁势追击,却在撞剑之后的下一刻因为受不住阮志南留在剑身上的内力,而猛的向后退去,一连退了七、八步才停下。 霍彪才站定,枫染剑便再次迎面刺来。几招过后,枫染剑的剑尖距离霍彪便又近了三寸。 又是一番精彩非常的打斗,不知不觉间二人竟已过了百余招,却始终未分胜负。 如此一来,当真让一旁的看客们是好生着急。尤其是柯流韵,他使劲推了推顾怀彦的胳膊:“怀彦,你觉得志南能不能赢啊?” 顾怀彦轻轻点了个头:“放心吧,志南不会输的。”顿了顿,他又将头转向了程饮涅:“不知城主有何高见?” “他二人虽招招凶险,但阮公子自始至终都未曾使出全力。他有心谦让,却又极尽纠缠之法,整个局势皆由他一人掌握。如此一来……除非志南主动收手,否则这位霍公子是既赢不了也输不了。” 程饮涅是三人中看的最为认真的一个,给出的意见自然也最中肯。 “嘿!”听过此话,柯流韵使劲嘬了一下牙花子:“照你这么说,他们俩岂不是要一直打下去?” 顾怀彦摇了个头道:“自然不能一直这么打下去,得想个法子将他们分开才行。”说罢此话,顾怀彦持刀便加入了这场战斗中。 此时的霍彪早已累的满头大汗,正愁寻不到脱身之法,顾怀彦的出现无异于及时雨。 阮志南本来也没想伤害霍彪,否则以他的剑术造诣就算不取他性命,也足以让他重伤。 止战后的霍彪一连喝了三杯茶水才恢复了一些气力,阮志南走上前很是恭敬的抱了一拳:“霍公子,承让了。” 缓缓将茶杯放置桌上,霍彪不仅没有抬头,反倒闭上了眼睛:“阮公子这句承认在下愧不敢当,应该由我谢谢阮公子手下留情才是。” 阮志南笑着说道:“霍公子严重了。”继而,他又伸手在霍彪充满汗渍味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若要说谢谢,我才是那个最该说谢谢的人……谢谢霍公子一直以来对梦儿的照顾,在下感激不尽。”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柯流韵已然伸手将他拽到了一旁:“志南兄弟……你这句话已经说过一遍了,总这么谢来谢去有意思吗?再说了,谁知道他替你照顾梦儿是出于什么心里。” “够了,不要再说了!”阮志南厉声打断了柯流韵的话,又朝着霍彪微微一笑后才走至顾怀彦身侧:“大哥,我们还是先回吧!等梦儿出关之际再来也不迟。” 顾怀彦轻轻点了个头:“这样也好。” 第357章 不算错过 三人才从烈焰门的门口踏出去,阮志南便拔剑架在了柯流韵的脖子上:“梦儿又没有得罪你,你怎么可以那么说她呢!你堂堂男子汉也太没有风度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与多出来的冰冷之感,着实将柯流韵吓了一跳:“哎~~志南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刀剑无眼,你可注意着点,小心误伤了我,到时候可是连后悔都来不及。” 阮志南轻“哼”了一声道:“误伤?你错了,我这分明是故意而为之。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不过嘛!谁让你说我们梦儿坏话了,这就算是对你的惩罚。” 柯流韵当下便急了眼,他使劲想要将阮志南的剑推开,却再三失败。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换做一张笑脸,很是谄媚的说道:“咱们可是兄弟,你怎么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对我下此狠手呢……嗯,你说是吧!快快把剑放下,万事好商量嘛!” 思虑了片刻,阮志南才勉强点了个头:“梦儿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我都不舍得说她,你居然敢大放厥词。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你这就对着烈焰门的大门向梦儿道歉,我自会将剑放下。” 柯流韵无比激动的叫嚷道:“这是什么道理,哪有人对着门口道歉的!再说了,我就算道了歉,你的梦儿她也听不到。 再再说了,我那么说还不都是为了你?我为了你,险些没死在霍彪的剑下,想不到你小子竟然色令智昏到恩将仇报,你的良心何在。” “你怎么把人想那么坏?那霍公子品貌端庄,怎么会做出夺人所爱的事来!再说了,你了解梦儿吗?你这分明就是诬陷!” 听罢此话,柯流韵使劲朝着阮志南的胸口拍了两下:“你真是个没有良心的傻小子,到现在居然还帮着外人说话。好人坏人、贞洁烈女……这些都会写在脸上吗?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衣冠禽兽’这四个字吗?” 不多时,柯流韵又在顾怀彦肩膀捶了一拳:“你倒是劝劝你这位傻弟弟,让他去找霍彪理论,不要难为我这位好心人了。” 顾怀彦本就憋笑憋的极为辛苦,如今经他这么一捶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只见他一边弯腰捂着肚子一边摆着手说道:“不行,不行……要是有人要杀你,我可以拔刀相助,这种事我可帮不了你……你还是乖乖道歉罢!谁让你惹了人家的宝贝梦儿呢!” “大、大哥……你怎么会笑成这样?是中邪了还是生病了?” 在阮志南心中,顾怀彦一直都是一个不苟言笑之人,如今见他笑得这般灿烂竟然一下子愣住了。似乎在看稀有动物一般,始终不愿意将眼睛挪开。 柯流韵则趁他发愣之际,快速由他手上逃脱开来,跑到距离阮志南足足有一丈距离时,他才伸手做喇叭状喊道:“看在你小子于霍彪剑下救过我的份上,看在你还算仗义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你的要求吧。” 继而,他又用极小的声音朝着烈焰门的门口阴阳怪气的说道:“梦儿姑娘,对不起,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冤枉你和霍公子。” 此刻的阮志南一门心思都在顾怀彦身上,柯流韵的所作所为险些被他忽视掉,若非顾怀彦将他的身子搬了过去,只怕他是不会注意到柯流韵已经道过歉了。 盯着顾怀彦看了好一会儿后,阮志南才确定他既不是中邪,也不是生病,就是纯单的想笑。 如释重负的长吁了口气后,阮志南才笑道:“大哥,你刚才真的吓到我了,居然笑成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这与你往日里的作风不大一样呀?” 柯流韵掐着腰朝着二人走了过来:“你大哥自从娶了媳妇儿以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仅会笑还会捉弄人!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超级冷面王,所以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时比你可吃惊多了,后来也就一点点的全都习惯了。未来他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呢,你也要慢慢习惯才好呀!” 阮志南拍着手掌大笑道:“这样才好嘛!生活中有这么多美好之事,就得多笑笑!不过……我算是彻底相信了一句话,能改变男人的只有女人。” “是,一切都听志南的,以后我便多笑笑。”顿了顿,顾怀彦又指着烈焰门的门口说道:“对你来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很快就可以与梦儿相见了吧!” 阮志南有些害羞的用手指捋了捋鬓角碎发:“我以后每隔一天就来一次,直至她出关为止。” 一番沉寂过后,柯流韵百无聊赖的挥动着手中长刀问道:“咱们原本是来送消息的,结果消息没送到还险些被人揍一顿……你们俩说,现在该干什么?” “去找百里川!” 互相对望了一眼后,顾怀彦与阮志南异口同声的给出了这个答案。 烈焰门的花园中,程饮涅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只水壶,很是惬意的为花园中的花儿挥洒着雨露。 休息够的霍彪则端坐在凉亭内十分认真的擦拭着戴胜剑,不管他与程饮涅之间有多少仇怨,都不会影响他对这柄剑的疼惜。 毕竟,这柄剑是他铸造出的第一把剑,对他而言可谓是意义非凡。 他本打算擦拭完毕便离开此处,程饮涅却不合时宜的坐到了他面前:“以后我叫你阿彪,你叫我饮涅。” “为什么?”霍彪冷冷的问道。 “为了让梦儿心里快活,她不希望你和我之间有任何不愉快。”程饮涅坚定而随意的答道。 “可以。”出人意料的是,霍彪竟然答应的十分爽快。 轻轻抿了一口茶后,程饮涅才优哉游哉的走到了花丛旁,见到娇媚多姿的沙紫百合便毫不顾忌的将它掐了下来。 霍彪“噌“的一下便跃了过去,飞速的攥住了他的手腕,很是恼怒的问道:“花儿开的正好,你为何要残忍将它折下?” 程饮涅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就算这花儿开的再艳丽,无人欣赏也是徒劳,与街边的野草毫无分别。我折了它在手里,至少说明它曾被我看重过,这一生才是有价值。” “你、你……好一张伶牙俐齿,我不与你争辩。” 尽管霍彪已经退了一步,程饮涅却不依不饶的跟在他身后:“你们烈焰门的后花园中为何要种植这么多的百合花?不知阿彪想和谁百年好合?” “你无不无聊?”此时,霍彪脸上的神情已然多了一丝丝的愠怒之色,只是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但不管他走到哪儿,程饮涅都像块膏药一样紧跟在身后。 二人一路走至霍彪的房门口,他才转过身问道:“你总跟着我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杀我吗?” 程饮涅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淡淡的答道:“我若真想杀你,早在那天晚上就送你见阎王爷了,你哪里还有命活到现在。” “你为什么想杀我?又为什么突然不杀了?”霍彪疑惑不解的问道。 “我程饮涅做事向来是随行所致,不需要任何理由。” 听过这个回答,霍彪竟“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你这人虽然有些怪异,但是很对我的胃口,交个朋友如何?” 说话间,霍彪已然朝着他伸出了右手,程饮涅毫不犹豫的便握了上去:“朋友,你准备何时带我去停云台?我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能一直住在大姑娘的屋子里吧?” 霍彪猛的拍了一下额头:“你不提醒,我都要把这事忘了。” 在去停云台的路上,霍彪忍不住问道:“饮涅为何要阻止我带阮公子去见掌门?她闭关练剑不假,可是这并不妨碍她见人。 据我所知,掌门对待那阮公子也是情深义重、日思夜想……两个人都这般牵挂对方,分别了那么长时间今日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面,你却棒打鸳鸯让他们错过。” 程饮涅摇着头笑道:“不算错过……人们往往都不会去珍惜那些太过容易得到手的东西,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不明白。”霍彪很是直接了当的给出了答案。 “他们两个本是这大千世界中极为普通的一对恋人,若是没有蒋连君横插一杠子,现在大抵也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了。 他们之所以会因为一点误会就分开,莫不是因为不够相信对方而已。 虽然这件事我只了解了一个大概,但梦儿的性子我是知道的,所以我相信阮公子要负绝大方面的责任。既然他有错,那么他就该承担犯错的后果。 可我同样相信,小情侣分别了这么久,比起先前阮公子应该已经成熟了不少。他应该知道自己错怪了梦儿,更应该知道以后如何去保护她、爱她。 若是让他这般轻而易举就见到了梦儿,他们二人自会欢喜。” 沉思了片刻,霍彪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的话也有一些道理,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不让他们见面?” “阿彪敢不敢与我打个赌?”程饮涅笑着问道。 “你想赌什么?”显然,霍彪对此很感兴趣。 “赌什么好呢?”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程饮涅猛的拍了一下手掌:“就赌阮公子好了!我猜……他每隔一段日子就会出现在烈焰门中,一直守到梦儿出关为止。” “你怎么这么确定?” 程饮涅的脸上写满了“自信”二字:“我就这么确定!你敢不敢和我赌上一局?” 犹豫了一小会儿,霍彪才点了个头:“好,我和你赌!”不多时,他又满脸好奇的问道:“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怎么就那么确定阮公子会来此守候梦儿出关?” 程饮涅道:“因为他爱她啊!如今好不容易得知了心上人的消息,他又如何能坐得住呢?经历了这一番天长日久的守候,他才会更加珍惜这段得来不易的缘分。” 霍彪这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儿,又好像什么都不太明白……” 不知不觉间,二人便来到了停云台门前。 程饮涅抬头望了一眼门匾上的三个大字,忽而便笑出了声:“这高屋建瓴看上去如此气派非凡、金碧辉煌,一定没少下功夫吧!” 霍彪禁不住扶额叹了口气:“你安心住你的便是,管那么多干什么?” 停顿了一小会儿,霍彪忽而提醒道:“听梦儿说你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烈日炎炎的夏天即将到来,你白日里可在这停云台读书识字,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到了夜晚,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能不出来就尽量不要出来……毕竟,高处不胜寒。” “多谢阿彪提醒,我自会注意!” 将程饮涅送至停云台后,二人又絮叨了一番家长里短,霍彪才起身告辞。他没有去见云球梦,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来到了岳龙翔生前的居所。 一块玲珑剔透,足足有半人高的红玉石就那样一览无余的呈现于眼前。 岳龙翔临终前曾说过,这块玉石本是他打算送给霍彪的新婚礼物,奈何他来不及等到那一天。 故此,他特地吩咐霍彪,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块玉石打碎。 霍彪本想遵从岳龙翔的遗愿将这块玉石打碎,但每每想起此乃好兄弟留下的遗物,他便不忍下手。 虽然他不明白岳龙翔为何要吩咐他将玉石打碎,但他知道这一切一定是有道理的,只是自己狠不下这个手而已。 今日,霍彪之所以来找这块红玉石,是因为他打定主意要用此物为云秋梦铸造出一把特别的宝剑。 轻轻的将手放在红玉石上,霍彪轻声呢喃道:“龙翔,请你原谅我没能按照你的遗愿行事。这红玉石如此珍贵稀有,又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你教我如何狠的下心将它打碎? 我想过了,梦儿是你心爱之人,这红玉石也是你心爱之物……我用你心爱之物为你心爱之人铸一柄宝剑,你应该也会欢喜吧!” 第358章 深入虎穴 “这里就是落樱峡,百里川的藏身之处。” “百里川果然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藏在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的破地儿,谁能找得到他这个老王八蛋!” “他百里川再怎么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不还是没能逃脱我们玉面狂刀的追踪吗?” “那是!我是谁呀,我可是无所不能的柯流韵!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是白混的?” “是!是!是!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直教我等甘拜下风。” “哎,怀彦……你说后面那位在嘀咕什么呢?没完没了的……” 自烈焰门拜别之后,顾、阮、柯等三人便一路行至了百里川的藏身之所——落樱峡。一路上柯流韵都在不停的拉扯着顾怀彦陪他聊天,阮志南便像个孩子似的跟在俩人后头。 纵使与他们俩人搭不上话,阮志南那张嘴也没有闲着,他一直都在小声嘀咕着谁也听不清、听不懂的话。 直至柯流韵走到他跟前拍了他一下,他才猛的回过神来:“我们到了吗?百里川在何处?” 顾怀彦指着前面的山丘说道:“我们确实已经到了百里川的老巢,不过我们此行只有三人还是切莫轻举妄动,先查看一下形式再做其他打算。” 越过山丘,三人安安静静的躲在了一堆土坯墙后头查看形势。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三十余顶青绿色的帐篷,每个帐篷前都有十多个棕衣铠甲,头戴黑盔的兵士守卫。 望着人来人往的兵士与看不出任何差别的帐篷,阮志南忍不住问道:“这么多顶帐篷,百里川究竟在哪一顶呢?” “挨着个找找看呗!实在不行就一个个把他们全杀光了!一群助纣为虐的东西,死了也不会有人心疼。” 柯流韵当即给出了答案,却遭到了顾怀彦的反对。 “万万不可!我们只有三人,他们光是帐篷外就超过了三百人,里面指不定还有多少人。而且,我们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有没有高手。 若是照你所说挨着个的寻找,指定会与他们兵戎相见。就算我们有足够的把握击溃他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百里川若是趁乱逃跑,再想寻到他的容身之所可就难上加难了。” 阮志南点了个头表示赞同:“我们绝对不可以轻易现身,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那、要不……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他现身?”说完这话,柯流韵自己也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 果不其然,下一刻阮志南便提出了反对意见:“等?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要是那百里川一连三五天都不出来,难道我们就一直等下去吗?只怕到时候坏人没被杀死,我们仨先饿死在这儿了。” 柯流韵有些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走上去询问那些兵士:‘请问你家主子躲在哪顶帐篷里?告诉我们好不好,我们要杀了他为民除害!’” “流韵说的对,我们直接去问。” 柯流韵一段发牢骚的话却意外的遭到了顾怀彦的赞同:“眼下的形式,我们既不能硬闯也不能干等……不是有那么句俗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 听过此话,柯流韵登时急了眼:“刚才我都是胡说八道的,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将百里川的容身之所告诉咱们?” 阮志南拍着他的肩膀笑道:“直接去问当然什么也问不出来,但是我们可以换个身份嘛!” “换、换个身份?”此刻的柯流韵早已是云里雾里了,丝毫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不待他反应过来,顾、阮二人已然出手打晕了三名巡逻的兵士,并将他们全部拖到了土坯墙后面。 直至顾、阮二人伸手去解兵士的衣裳,柯流韵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继而又用无比钦佩的神情望向他二人:“你们俩真是太聪明了,居然想出了偷梁换柱这一招。” 三人才从土坯墙后头走出来,一名兵士便指着他们大声吼道:“你们三个不好好巡逻,杵在那里干什么呢?是不是皮痒痒想挨板子了?信不信我禀告主上,把你们三个全宰了!” 望着眼前这位与他们服饰、兵器皆毫无二致的兵士,又朝着四周环顾了一圈,顾怀彦才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巡逻的不止我们一组。” 阮志南小声附和道:“我发现了……大约有十来组,但毫无例外都是三人一组。” 四处观察了一下,柯流韵极为不满的嘟囔道:“简直岂有此理,那么多偷懒不干活的,凭什么只针对我们三个。” 点了个头后,顾怀彦继续补充道:“这么多组巡逻的兵士,此人却只敢对着我们三人张扬跋扈……依我之见,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被我们打晕的这三个是新人的缘故。” 就在三人小声商议的这么短短一小会儿里,那人再次指着他们怒吼道:“说你们仨呢,装没听到是不是?想死是不是?” 三人忙不迭的装腔作势起来:“大哥息怒!小弟们都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以后还指望大哥照顾呢不是。” 那人直截了当的将手心伸向了三人:“知道你们是新来的就好!想让我照顾你们也不难,先拿出点诚意给我看看。” 互相对望了一眼后,柯流韵才不情不愿的自怀中摸出一些碎银子递了过去,脸上却依旧摆着一张笑颜:“小小心意,请大哥笑纳……不知道小弟们有没有机会伺候主上呢?” 奸笑着将那些碎银子装起来后,那人才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顶帐篷:“看到前面那顶系着青绿色璎珞的帐篷了吗?主上正在里面与军师商议大事,你们仨乖乖在外面等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主上出恭之际瞧上他老人家一眼。” 得到如此重要的消息,三人怀着激动的心情急匆匆便朝着那顶帐篷走了过去。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新来的,很好欺负一样。一见到他们,其中三个看上去比较魁梧的兵士便强行要求他们代为看守此处,自己则偷溜到一旁享乐去了。 若是换做别人只怕会叫苦不迭,但对于顾怀彦他们来说,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转了一圈眼珠后,柯流韵再次掏出一些碎银子贡献给了剩余的八个兵士:“各位大哥辛苦了,赶快拿着这些小钱买两壶酒犒劳一下自己吧!主上这里交给我们三个就行了。” 生怕这些人会起疑心,阮志南也摸出一些银子走了上去:“我们仨是新来的,希望各位大哥能多让给我们一些伺候主上的机会。” 顾怀彦也学着他俩的样子进行了一番“贿赂”:“是呢,若是将来有一日小弟们飞黄腾达了,一定不会忘记各位大哥今日的恩情。” 欢欢喜喜的收下他三人的银子,那八位兵士便乐呵呵的朝着各自休息的帐篷走去,且是边走边议论。 “你们说那仨人是不是想拍主上马屁想疯了?” “依我看,他们不是疯了,是傻子吧!啊哈哈……” “他们就是傻子!竟然天真到以为替主上守门便能得到青睐,简直异想天开!” “咱们喝完酒就赶快回来,若是被主上发现我们偷懒,可就要了命啦!” “嗯,说的是!咱们快去快回!” “……” 兵士们的对话尽数被三人听进了耳中,柯流韵最先叹了口气:“真是要命!也不知道被打晕这三个人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竟遇到这样一群没心肝的伙计。” 阮志南随即补充道:“说不定,他们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被我们打晕的这一小会儿。” 顾怀彦轻轻摇了个头:“只要百里川一死,他们就再也不用受这种委屈了。” “嗯,言之有理。”阮、柯二人不约而同的点了个头。 絮叨了一番后,三人便紧贴着帐篷扒了缝隙朝里面看去。里面的陈设看上去很是豪华,整个帐篷内却只有两个人。 一个皮肤黝黑,长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在滔滔不绝的说些什么,背对着三人的是一位黑、白二发相间的男子。 尤为醒目的是,此人右侧袖管是空荡荡贴在身上的。毫无悬念,这人正是百里川无疑。 此时,三人心中所想均是同一件事: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帐篷内的百里川完全没有感染到三人的欢喜之情,而是眉头紧蹙并止不住的唉声叹气:“也不知道我那苦命的女儿是否尚在人间……当日她无辜受了我一掌,即便还活着也会恨我入骨罢! 若是有缘再见,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认我这个狠心抛弃她的父亲。” 听过此话,那位军师立马回应道:“主上是做大事之人,自然就得将俗世的牵绊全部摒弃掉。” 百里川使劲摇着头否认道:“军师此言差矣!洛华是我的亲生骨肉,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怎么会是我的牵绊呢?是我长久以来割舍不下的牵挂才是。” 那军师一脸不善的笑道:“主上不必难过,就算大小姐死了那也是死得其所!他本就是主上的女儿,受您的养育之恩多年,替您去死是应该的。 您若是不幸殒命,那才是当世最大的遗憾……所谓的父女之情种种都是虚妄之谈,只有花不完的金银财宝和捏在手中的权力才是真实可靠的。” 沉默了一小会儿,百里川才闷声说道:“事已至此,也是多说无益……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这么做。 到底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她,等我神功大成杀了魔帝与顾怀彦等人,自会为我的洛华造一座华丽无比的衣冠冢。” 帐篷外的顾怀彦在听到二人的对话后,不免为百里洛华感到一丝心寒与气恼:“万万想不到……世上竟会有这种狠辣无情的父亲。为了权力与欲望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舍弃自己的女儿,亏他还知道洛华是他的亲生骨肉。 就算他夺得了天下又如何,失去了至亲至爱之人,没有人与他分享喜悦与哀伤……这一切的意义又在何处?” 一番感慨完毕,顾怀彦不免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花瑊玏。 虽然她没有在自己身边照顾过一天,但她绝对是一个合格、称职、伟大的好母亲,更是一位世间罕有的好师父。 当日若非她舍命相护,死在百里川掌下的那个人便是柳雁雪。 柳雁雪死了,顾怀彦的半条命也就没了。花瑊玏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徒弟,也保住了亲生儿子的未来与希望。 相比之下,就算用“混账”这种词汇来形容百里川的为人,顾怀彦都觉得是在侮辱“混账”这两个字,他根本就不配为人。 帐篷内的百里川丝毫没有意识到外面有人偷听,继续同那军师讨论道:“在我落魄之际,多亏你救了我一命。我在这里向你保证,只要我重掌武林,所有的财富就都是你的!” “呵呵……”那军师奸笑着说道:“主上太客气了!您连尊夫人祖传的玉佩都舍得相赠,我又怎么能不尽心尽力的为主上办事呢!” 顿了顿,那军师又道:“我知道主上一心只想要权力与地位……但是这金银财宝嘛!属下不敢多贪,能拥有一半就已经很知足了。” 面对眼前这个视钱财如命的军师,百里川笑的极为浮夸,心中却早已暗藏了杀机:“那玉佩不仅是洛华母亲的传家之宝,更是她当年下嫁仁义山庄时的陪嫁。如此珍贵之物,你当然知足了。 只要这天下到手,只要顾怀彦与魔帝一死……我立马就将你贪得无厌的小人送到地底下为我的洛华陪葬!” 真是讽刺至极,明明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还有脸称呼别人为小人。 然而,这种人却很多。他们往往看不到自身的缺点,却总是习惯性的宽于自己,严以待人。 比起百里川之辈,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359章 龙井有毒 潜伏了整整一夜,第二日的清晨时分由落樱峡返程的路上,三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一路上都在不断商议着对付百里川的策略。 一直忧心忡忡的顾怀彦最先开口道:“一个百里川已然很是棘手了,现在他身边又多了一个看上去颇有城府且狠辣无情的军师。我们必须要在他们羽翼成熟之前就将他们一网打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阮、柯二人当即表示同意。 只听得阮志南道:“我们金刀派现在是我师弟上官稹当家作主,加上内乱作祟,我现在至多能召出三分之一的弟子。但我们可以去览翠山找贺大哥支援,他的追风寨兄弟众多,至少是落樱峡的三倍之多。 有了贺大哥的帮助,再加上我们金刀派的弟子应该足够对付百里川了。” “不可!”顾怀彦当即给出了反对意见:“贺大哥的追风寨虽然兄弟众多,可他们个个都过惯了懒散休闲的日子,就这么去和百里川的手下硬碰硬,怕是很难讨到便宜。” 顾怀彦话音刚落,柯流韵的眼睛便冒出了亮光,很是兴奋的原地跳了一下:“我知道应该找谁帮忙了……钟离佑他们家不是有一队训练有素的火狮骑吗?” 说罢,柯流韵又自夸了两句后扭头便走,阮志南及时拉住了他的手臂:“大哥、流韵……去钟离山庄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办,暂且不能与你们同去了。” 阮志南口中的要事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无非是为了去烈焰门与云秋梦见面而已。 于是,柯流韵连连点头道:“志南有事便去办吧!我和怀彦定会不负重托将此事传达给佑佑的。” 话虽如此,可是走了没两步柯流韵便学着阮志南的样子说道:“怀彦,去钟离山庄的事就交给你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办……” 不等他把话说完,顾怀彦便一脸无可奈何的说道:“暂且不能与我同去了是不是?然后我是不是还得跟你说,有事便去办吧!我定会不负重托将此事传达给佑佑的。”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不用多说了,一切就都麻烦你了。”扔下这话,柯流韵撒腿便跑。 跑到顾怀彦看不到的地方后,他才放慢步子嘟囔道:“你们全都太不仗义了!各自有了心爱之人……都不说关心一下哥们我的终身大事。” 又走了那么两步,他不禁叹了口气:“他们都有媳妇儿,钟离连孩子都有了……我得什么时候才能有媳妇儿惦记呀!媳妇儿啊,你在哪里呢?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娶你过门的那一天。” “阿、阿嚏~~谁在骂我!” 正在吃早餐的叶枕梨出其不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直将一旁的欧歌沁吓了一跳,连粥碗都应声摔到了地上。 这边厢,顾怀彦还走在执行任务的路上。 不巧的是,就在顾怀彦来的半个时辰前,钟离佑一家五口乘着马车去寺庙拜佛去了。 就算白羽仙即将代替顾若水成为钟离山庄的女主人,顾怀彦总还是他们小少爷的亲舅舅,加上他与钟离佑的兄弟情深,自是无人敢怠慢他分毫。 得知顾怀彦来此的消息,尤俊武第一个跑出来迎接:“顾少侠,您先去正堂坐坐吧!我这便派人将少庄主请回来。” 顾怀彦赶忙朝着他作了一揖:“实在是事急从权,那便有劳俊武辛苦一趟了。” 尤俊武傻傻的咧着嘴笑道:“嗨~~顾少侠不必客气!我们少庄主早就说了,您不光是他的大舅哥,更是他的好兄弟……” 二人的对话通通传进了孙书言的耳朵,他冷笑一声后便转身朝着客房走去。 早在三天前,四月便将钟离佑一家即将外出拜佛的消息传达给了孙书言。为了能够多一些与四月相处的机会,孙书言天不亮便埋伏于钟离山庄的门口,只待马车一走,他便由后门溜进了客房中。 分别多日的小情侣好不容易重逢,当真是惹得四月好一顿感伤。 简单的说了几句悄悄话后,四月便来回奔波于客房与厨房之间,恨不得要将全世界的美味佳肴都装进孙书言的肚子。 为了讨四月的欢喜,孙书言当真是来者不拒,只要是四月喂给他的食物,他全部都会笑着说好吃。 就在四月最后一次去厨房端羹汤时,吃撑了的孙书言趁机溜出去散步,不偏不倚正好撞见了顾怀彦。 “顾怀彦,咱们本无仇怨……但你的好兄弟们却个个都是我的死对头,一个毁我姻缘,一个让我当中出丑。还有你那个该死不死的小姨子,只要一想到他们三个我就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将他们抽筋扒皮才解气!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身为大哥,替你的弟弟们受过也是理所应当的。再说了,你可一直都是魔帝的心腹大患,我若是替他除掉了你……还怕得不到他的欢心吗?” 恶狠狠的说完这番话,孙书言便自腰间掏出了一个小药包,这还是他利用四月从叶枕梨那里偷来的。 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不被四月发现他的私心,将瓷瓶丢掉了而已。 当四月将羹汤端回来时,孙书言笑吟吟的指着正堂说道:“你们少庄主的大舅子来了!你身为钟离山庄的大丫鬟,怎么着也得为人家端一杯茶水解解渴吧!” “顾少侠来了……我去去就回,你记得把羹汤喝了。” 四月才要走,孙书言便伸手拦住了她,并将药包塞进了她手中:“把这个放进顾怀彦的茶水里。” 望着手里的药包,四月疑惑不解的问道:“这是何物?为何要将其放进顾少侠的茶水中?” 孙书言将手搭在四月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说道:“这里面是迷药,服食此物会让顾少侠暂时陷入昏迷状态。” 四月赶忙将药包丢到了地上:“为什么要将他药昏?若是他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俯身捡起地上的药包后,孙书言再次将手搭上了四月的肩膀,眼里尽是柔情:“那小钟离素来是由你照顾的,他这做舅舅的好不容易来一趟能不问东问西的吗? 若是他一直纠缠着你与他讲小钟离的事,谁来陪我呢?我们见上一面有多难,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所以呀!我们就先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咱们俩也好心无旁骛的聊聊天。等你的少庄主归来之时,顾少侠差不多就该醒啦!” 尽管极不情愿,但孙书言一再坚持这只是普通的“迷药”,并表示这么做只是为了多一些和她相处的时间。 思虑了再三,四月还是勉为其难的将此事答应了下来,并让他保证下不为例,仅此一次。 进入大堂后见顾怀彦端坐在木椅上,四月便上前施了一礼:“俊武哥哥已经带人去寻少庄主和白姑娘了,相信顾少侠很快就能见到外甥了。” 说罢,四月颤抖着将手中的茶碗递到了他面前:“这是我亲手泡的茶,顾少侠……若是不弃,不妨尝尝看四月的手艺如何。” 顾怀彦只一心牵挂着外甥与擒杀百里川这两件事,并未注意到四月的紧张与不安,想都没想便从她手中接过了茶。 将茶放到鼻尖闻了闻,顾怀彦忽而笑道:“这是用虎跑水泡的杭州龙井,真乃茶之上品。” 四月十分生硬的点了点头:“这杭州龙井确实是用虎跑水所泡,顾少侠果然好见识。” 顾怀彦再次将茶放到鼻尖闻了一下,继续说道:“龙井茶产于杭州的龙井村,分为‘狮、龙、云、虎、梅’五个品种,其中多以产于狮峰的龙井品质最佳。 龙井属于炒青绿茶,向以‘色绿、香郁、味醇、形美’四绝而闻名。好茶还需好水泡,故而这‘龙井茶’与‘虎跑水’也称为‘双绝’。” 顾怀彦说的头头是道,四月不免又对他多了一丝敬佩之情:“想不到顾少侠不仅武艺超群,竟还是品茗赏茶的高手。” 顾怀彦却是笑着摆了摆手:“哪里的话,我所知道的这些不过是皮毛而已,且全都是听我师姐所说,她才是真正精于茶艺之人。倘若有一日你见到了我师姐,相信你们二人定会很谈得来。” 四月勉强的笑了笑:“是吗?有机会的话四月定要与顾少侠的师姐切磋切磋茶艺。” “这有何难,改日我自当为你引见。”话才说完,顾怀彦便将茶送到嘴边欲要饮下。 “顾少侠!这茶不能喝!”紧急关头,四月猛地从口中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顾怀彦低头看了看茶,又抬头看了看四月,这才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这茶为何喝不得?”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茶还是新泡的好喝一些。方才与顾少侠聊了这许多,怕是这杯茶已经凉了吧!不如……不如让我重新为顾少侠泡制一杯如何?”说罢,四月伸手便欲夺过顾怀彦手中的茶。 “不用那般麻烦,况且我确实感到口渴了,这茶温刚好入口。” 待顾怀彦将茶水全部饮下后,却随之皱起了眉:“我记得以前师姐泡给我的茶是甘甜可口的,今日这茶怎么略带丝丝苦涩之味?” 听过顾怀彦的话,四月“噗通”一声跪倒在了他面前:“顾少侠!我对不住你,你便砍我两刀出出气罢!” 顾怀彦着实被四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忙伸手去扶她:“四月姑娘,你这当真是折煞我了。都是我口无遮拦,四月姑娘好心为我泡茶,我却竟说一些糊涂话……还望姑娘海涵。” 他才将四月扶起,便觉得头脑发晕、胸口憋闷、内力外泄,并止不住的往外冒虚汗。 直到此时,顾怀彦才意识到四月的不同寻常,他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原来这茶里有毒!” “顾少侠,你……你还好吗?”见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四月一下子也心慌起来,她从未料到这“迷药”的药性竟会如此猛烈。 “我没事……”顾怀彦本能的想要运动将毒逼出体外,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上劲,更别提运功逼毒了。 “顾怀彦,你不是一向都很厉害的吗?你的刀法不是举世无双吗?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是你在我茶里下的毒?” 顾怀彦抬头看向说话之人,原是那孙书言得意洋洋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四月忙走到孙书言身边着急忙慌的问道:“书言,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顾少侠看起来会如此辛苦?” 孙书言笑着摸了摸四月的头:“乖,你做得很好。现在这里没你的事了,我不想让你看到血腥的一面,你先暂且避一避。” 四月狠狠的将孙书言推到了一旁,继而又指着他疾言厉色的质问道:“你骗我!你竟然被骗我!你怎么可以骗我!” 哭闹了一阵后,四月指着孙书言的鼻尖吼道:“还不赶快把解药拿出来!不然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好,我这便将解药给你!”话虽如此,孙书言却是假借拿解药之名靠近四月,并一掌将她劈晕。 安置好了四月,孙书言才踱步到顾怀彦身边阴笑着说道:“实话告诉你吧!你中的毒根本无药可解,你死定了!” 顾怀彦用凛冽的眼神看着孙书言,怒骂道:“卑鄙无耻!” 说完这话,他拔出后背的惊鸿斩便向孙书言砍去。孙书言只一个转身,便轻轻松松的躲过了他的刀,那一刀只将一张椅子劈了个粉粹。 此时的顾怀彦身心皆痛苦不堪,一个扑空后便直直的撞到了门框上。他一手用惊鸿斩支撑着身子勉强站立在地,另一只手紧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脸上扭曲的表情完全将他现在的苦楚表露无遗,孙书言趁机从怀中摸出三枚飞镖向顾怀彦掷去。 见势不妙,顾怀彦忙施展掌力将身侧的一扇门拍下,这才抵挡住那三枚飞镖而得已保命。 第360章 飞来横祸(一) 眼见孙书言的飞镖全部射在了门板上,顾怀彦强撑着虚弱不堪的身子提起内力将飞镖吸取到掌心,并飞速的朝着孙书言投掷过去。 尽管孙书言已经极力躲闪,其中一枚飞镖还是刺中了他的肩膀。当他抬头看向门框时,顾怀彦早已没了踪影。 虽然满眼的不甘,孙书言却还是露出了邪魅一笑:“就算你逃出去又能如何,此毒无解,你迟早都会化作一抔黄土。” 说罢此话,孙书言拔下肩膀的飞镖看了一眼后,眼珠一转便重重的将其插在了肩膀的伤口上。霎时,血流如注。一时吃不住痛,他手中的飞镖也应声掉到了地上。 草草的将正堂伪装成似乎经过一番激烈打斗过后,孙书言才俯身蹲到了四月身侧:“月儿,快醒醒……我们该走了。” 缓缓睁开双眼后,四月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关于顾怀彦的:“顾少侠呢?你把他怎么了?” “你先别管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不然等钟离佑回来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孙书言深知自己不是钟离佑的对手,若是他回来后得知这一切必定杀了自己为顾怀彦报仇。 所以,他必须要在钟离佑回来之前离开。 孙书言使劲拖拽着四月往外走,四月同样死死拽着孙书言的袖口无比严肃的说道:“我不走!你也不许走!我不该受你蛊惑在顾少侠的茶里下毒……等少庄主回来我要和他说清楚,我要向他道歉。” 孙书言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朝着四月瞥了一眼:“你别犯傻了好不好!顾怀彦身中剧毒,无药可解是必死无疑! 若是被钟离佑知道我们下毒残害他兄弟,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他只会杀了我们为顾怀彦报仇! 到底是我蛊惑你,还是钟离佑蛊惑你?如果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于我,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你只知道关心你的少庄主,你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一想?” 此时此刻,四月满脑子都充斥着悔恨与自责,又哪里肯听的进孙书言的话。 她依旧坚持己见同孙书言争辩着:“与其一辈子都要受尽良心的谴责,我倒宁愿死在少庄主手上!如若顾少侠真的难逃一劫,我心甘情愿为他抵命!” “你情愿,我不情愿!”怒吼一声后,孙书言便将四月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心甘情愿为其抵命的顾少侠……我对他确实不仁,可他待我又何尝有义?” “啊!怎么会这样!”望着孙书言血流不止的肩膀,摸着那黏糊糊的伤口,四月早已将顾怀彦的事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焦急与担忧。 “书言,你疼不疼?怎么流了这么多些血?” “这招果然好用!”在心里窃喜了一声后,孙书言却于脸上摆出了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顾怀彦为了报复我,狠狠的在我肩膀砍了一刀!若非我躲避及时,这条手臂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吧?他的惊鸿斩上也是喂了毒的。若是无人相救,我至多也只有几天的活头了……终于有人为你的顾少侠抵命了,现在你满意了?” 听过此话,四月登时慌了神,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书言,我从没想过真的要你去死啊……” “事到如今,已是多说无益!横竖都是一死……罢了,我就陪你留在这里,让钟离佑一掌劈死我算了!” 装腔作势了一番,孙书言索性坐到了地上,几乎六神无主的四月脑子乱嗡嗡的,早已失去了思考的力气,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距离钟离佑回府是越来越近,孙书言开始有些坐卧不安。他只是想演一场戏给四月看,自然不能真的等到钟离佑归来。 故此,他刻意捂着伤口大声叫嚷道:“啊……疼死了我,想不到顾怀彦竟如此阴狠,竟然拿这种毒药来折磨我!”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惨叫声,四月无比心疼的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满怀关切的问道:“书言,你怎么样了?” “我现在浑身难受无比,好似万虫嗫骨一般痛苦……我巴不得你的少庄主能早些回来!只要我被他杀死,就再也不用受这非人的苦楚了。” 孙书言很好的诠释出了一个将死之人的模样,完全靠着精湛的演技将四月哄骗了过去,四月一边揉搓着他的胸口一边抽泣着说道:“不要,不要死,不要离开我……虽然我们给顾少侠下了毒,可是他也给你下了毒……即是如此,便两两相抵了。” “你这是何意?”孙书言依旧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问道。 急红了眼的四月跳着脚哭着说道:“我们离开这里,马上就走!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就在二人欲要离开之际,突然听到了瓷器摔碎在地的声音。 二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声源处看去,却看见五月满脸惊恐的站在门口,用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他二人说道:“……你、你们……你们两个竟然合谋、合谋给……顾少侠下、下毒……” 孙书言如恶狼一般瞪向了五月:“找死!” 以免她将此事泄露给钟离佑,他唯一的选择便是杀了五月灭口,让她和所有的秘密一起埋到地底下。 一旁的四月顷刻间便感受到了孙书言眼中的腾腾杀气,她二话不说便从孙书言背后抱住了他的身体,并努力的冲五月喊道:“五月……快!快走!赶快离开这儿,走的越远越好……” 闻言,惊慌失措的五月跌跌撞撞的便向外跑去。 孙书言第一反应便是追赶,他背后的四月用几近哀求的语气向孙书言说道:“书言,我们已经害了顾少侠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放了五月吧!她自幼与我一同在钟离山庄长大,和我的亲妹妹毫无二致。 看在我的份上你就饶了她吧!不要再做错事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为你找大夫解毒要紧啊!” 孙书言慢慢掰开四月环绕在自己胸前的双手,慢慢回过身看着她那无助的眼神。亦是不忍四月的请求,最终他还是坚定无比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和她姐妹情深,但如若她活着把这一切都告诉钟离佑的话,咱们两个就全活不成了。 就算我解了毒,和没解又有什么区别?所以,她必须要死!如果她不死,死的那个人就会是我! 当然,我也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杀她……选我还是她,自己看着办吧!” 四月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她是真的不想让孙书言死,也不想让好姐妹去死。在两难的抉择中,四月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孙书言早已顾不得那许多,纵使四月没有给他确切的答案,他也知道了她心中的选择。 不消片刻,孙书言便将不懂武功的五月拦在了身前:“还往哪里跑!你的少庄主不在,我看谁还能救你!” “你真的要杀我吗?你就不怕因果报应吗?”问完这话,五月竟害怕的大哭起来。 孙书言紧握着拳头说道:“我本来是不打算杀你的,可是如果你不死……我和四月就都得死!” 自知逃脱无门,五月竟变的十分坦然,只见她缓缓闭上了双眼静待黑暗的到来:“你这个大坏蛋!少庄主不会放过你的,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孙书言冷笑了一声道:“那就不劳你这个将死之人费心了,你还是想想下辈子投胎何处吧!”说罢,他抬手便向五月打去一掌,足足使出了十成的功力,是铁了心要致她于死地。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孔尚文及时抱住五月转了个身,以自己的后背接住了孙书言这一掌,当即吐出一滩鲜血来。 将五月推到一旁后,孔尚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孙书言的腰,并扯着嗓子朝五月吼道:“妹子,快走……去找少庄主……” 五月虽然只是钟离山庄内的一个小丫鬟,却也知道什么叫做“以大局为重”,她并没像其他姑娘一样趴在原地又哭又闹,而是拼了命的往外跑。 尤俊武已经在接钟离佑的路上了,只有及时与车队会合,只有将孙书言与四月的阴谋说出口,她的尚文哥哥才不算白死。 第361章 飞来横祸(二) 但她还是哭了,因为她听到了掌力和拳头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听到了孔尚文骨裂的声音,听到了鲜血喷射在墙上的声音。 但她始终没有回头,她害怕自己一回头……便再也走不了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到了阎王爷那里,可千万不要怪我下手无情,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活生生的以碎骨离魂掌将孔尚文打死以后,孙书言便着急忙慌的前去寻找五月,却在转身之际碰见了脖颈染血的四月。 孙书言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她伸出了手,却意外的发现她的右手紧握着那枚被自己丢在地上的飞镖。 自四月脖颈处的伤口来看,便不难得知,她手中的飞镖正是凶器且是她自己割的。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孙书言无比心疼的问道。 望着孔尚文的尸体,四月当场跪到地上恸哭起来,孙书言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以飞镖所伤:“……我还要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尚文弟弟也死了……你到底还要造多少杀戮?” 错失了追寻五月的良机,孙书言再怎么懊恼亦是无用,为今之计只有先带着四月离开此处。 “月儿,你听我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啪”的一声,四月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泪眼中显现的尽是失望与悔恨:“孙书言,你把我一起杀了吧!” “你叫我什么?” 面对孙书言满是诧异的询问,四月歇斯底里的吼道:“我叫你孙书言……孙公子,你把我也一起杀了吧!你个混蛋,你个杀人狂魔……” 说完这话,四月攥起拳头狠狠的朝着孙书言受伤的肩膀捶去:“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书言吗?你怎么会变的如此惨无人道?”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孙书言紧紧的将泪流不止的四月抱进了怀中:“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解释那么多,但你只要记得我爱你,我永远也不会舍得伤害你就足够了。” 再一次将怀中人打晕后,孙书言便抱着她匆匆离开了此处,甚至都来不及清理现场。 被他下毒重伤的顾怀彦在逃离钟离山庄后,既没有去最近的金刀派投奔阮志南寻求帮助,也没有回雪神宫见他心心念念的雁儿。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中无解奇毒,不管去哪儿都只会让对方为自己担心,不仅救不了自己的命还有可能会成为对方的负累。 尤其是柳雁雪,若是他不慎死在了雪神宫,柳雁雪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尤如一枝丢失了灯芯的蜡烛,除非融化石蜡重塑,否则永远也无法点燃,更无法释放光明。 “我宁可让你的后半生都消耗在找寻和等待的路上,也不愿让你守着我的坟墓了此残生……雁儿,我的心肝……原谅怀彦哥哥不能见你最后一面了。” 无奈却又深情的呢喃完这句话,顾怀彦径直朝着天玑阁的方向走去:“就让我死在那鲜少有人问津却又山灵水秀的地方吧!” 走了没两步,他又满是自责的说道:“对不起,师父!怀彦承蒙您养育多年,却再也没有机会在您跟前尽孝了……师姐,师父他老人家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面对这样一场飞来横祸,顾怀彦不仅没有怨天尤人,反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身边亲近之人做出了最好的打算。 此时此刻,除了天玑阁,他着实没有第二个地方可去。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只走到山林瀑布之处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嘴角挂着一抹血渍的娄胜豪劈头盖脸便是一通骂:“顾怀彦,你个废物!你武功这么高、内力这么深、刀法这么好……你竟然被人投毒?你到底是有多废物,才能被人投毒!你说!” 顾怀彦很想给他一个微笑,最终也只是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娄胜豪很是强势的说道:“这儿是娄家的地盘,我为何不能在这里?若非我恰巧路过救了你,你早就被黑白无常带走了!” 费劲千辛万苦从床上坐起来后,顾怀彦伸手替娄胜豪拭去了嘴角的血渍:“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也被人投毒了……怎么可能,谁有这个胆子伤害魔帝……” 说完自己都不信,顾怀彦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还不都是为了救你这个废物!你知不知道?我为你输了整整一夜的真气才把你从阎王殿里拉回来!” 娄胜豪没好气的说道。 表面上是对顾怀彦的苛责与嫌弃,内在却充满了对挚友的关心与忧虑,否则他又何苦为了救人而连累自己口吐鲜血。 “谢谢你,胜豪。” 娄胜豪一脸怨气的将一个绿色的药丸扔了过去:“不想那么快死,就赶紧把这个吃了!” “嗯,好。” 亲眼看到顾怀彦将药丸服食以后,娄胜豪才坐到他身侧耐心解释道:“这是我们幽冥教独有的宝贝,可保你三个月内不会毒发——但也只有三个月。” 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顾怀彦忽而笑道:“谢谢你,胜豪。” 朝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娄胜豪才回道:“刚才不是已经谢过一次了吗?不要总是这么娘们唧唧的,我看见就烦。” 紧接着,娄胜豪极为严肃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告诉我,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投毒害你?” 顾怀彦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而是用一双满是好奇的眼神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是要为我寻解药吗?” 转了一下手腕儿后,娄胜豪便毫不顾忌的说道:“实话告诉你,你所中之毒根本无解!若是我教中最精通各类毒物的毒娘子还活着,你或许还有的救。可惜,她早在很久之前便死在了锦尘的手上。 方才喂你服食的那颗药丸便出自她的炼丹炉,这是我手上唯一的一颗,也是最后一颗……毒娘子死了,不止少了一个用毒高手,连带着那救人命的药丸也在这世上绝种了。 饶是我为你输了一夜的真气,也只能暂时将此毒压制下去而已。” “为我压制毒性所耗费的真气,只怕没个三、两月也恢复不过来。你为我这个朋友对手……做的真的够多了,不要在为我的事操心了,回幽冥宫去吧。” 说完这话,顾怀彦十分淡然的走下了床,死亡这件事似乎根本就威胁不到他。 “快告诉我,害你的人究竟是谁?”紧跟在他身后的娄胜豪露出了一脸执拗的模样,若是今天顾怀彦不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我们这位魔帝怕是会憋闷死。 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顾怀彦轻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娄胜豪不自觉的将双手握成了拳状,决绝狠厉的目视着前方:“我要杀了他全家为你报仇!别说你不需要,这是我的事!以前的你尚且没有十足的把握拦住我,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你是我娄胜豪唯一的朋友,也是最强、最好的对手!我只恨自己无能救不了你,却也不能让那害你之人就此逍遥法外!” 停顿了片刻,娄胜豪复又转过头向他看去:“当然,你可以不说,我也不会逼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不将那人的姓名告诉我,我便要在一个月之内杀光长桓所有的大夫!我娄胜豪向来说到做到! 反正他们也不能为我的朋友解毒,还不如死了算了!就当提前为你去地府打探情况了,省的你死后孤苦无依。” 犹豫了一小会儿,顾怀彦才下定决心一般说道:“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旭阳派的公子孙书言。” “竟然是他?”娄胜豪的眼角眉梢中皆透露着难以言表的意味,似乎这一切既在他意料之中又让他大感意外。 毫无缘由的劈碎唯一一张八仙桌后,娄胜豪指着门外说道:“你现在可以走了……但有一件事请记好了,我给你两个月半的时间处理你的私人事务。 这期间不管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幽冥宫的大门都为你敞开。只要我开口,没有任何人敢阻拦你。 最后的半个月中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住在天玑阁,要么住在幽冥宫……随便你选!但不管你怎么选,你人生最后半个月的时间必须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因为我要打败你,我要让你亲口承认——你们顾家比不上我们娄家!你顾怀彦也比不上我娄胜豪!” 第362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云彩,顾怀彦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即便转过身望向了娄胜豪。 “你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却只收回去半个月,除了感激之外我已再无其他可言……只是这天玑阁环境如此优美,景色又这般怡人……我实在不忍心玷污了它的清幽与恬静。 既然命中注定我们要成为敌人,既然那场厮杀无可避免……我情愿那个时候的你只是幽冥教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帝,而非我的好朋友娄胜豪。” 认真的听完顾怀彦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娄胜豪没有再说半个字,只是重重的点了个头。 仅仅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原本还有一丝生气的天玑阁瞬间变的死气沉沉,只有窗外鸟儿的啼叫声和溪边汩汩的流水声还在乐此不疲的演奏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天玑阁附近所有的生灵应该都习惯了……长久以来的宁静与偶尔的热闹欢腾吧! 再看那孙书言,他自知此举一连得罪了、雪神宫、钟离山庄与金刀派,却丝毫没有危机感与恐惧感,因为他头上有人罩着。 他的主子是无人敢惹的幽冥魔帝,他自然无所畏惧。 “今我树敌颇多,那旭阳派怕是再也待不得了……除了带着四月和爹回幽冥宫以外,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将四月藏到一处自认为无比安全,谁也找不到的客栈里面后,孙书言便急匆匆的朝着旭阳派赶去,唯恐晚了一步便会遇上前来寻仇的钟离佑等人。 孙书言算是一个聪明人,只是漏算了娄胜豪与顾怀彦之间的友情罢了。故此,当他回到旭阳派去接孙泰时,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具触目惊心的尸体。 放眼望去,竟无一个活口。 “对不起,我来迟了一步。”说这句话时,他是疯狂且崩溃的。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呈现出一丝丝伤心的神情,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有,似乎躺在他眼前的都是陌生人与他毫无关联。 对着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后,孙书言黯然神伤的转过身去,一把刀迎面刺了过来,距离他的眉心骨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持刀之人乃是娄胜豪的近侍姬彩稻,一张娇美的红唇上下波动着,与她那身如墨的衣裳倒极为相称。 她的身后足足有三十余名魔教弟子,每个人手上都持有同样的一把刀,每把刀上都染着腥红的鲜血。 “孙堂主,帝尊请您回幽冥宫一趟。如果您不回去的话,我可不敢保证那位四月姑娘要睡到什么时候,一不留神也许这辈子都睡不醒了。” 与姬彩稻对视了一眼后,孙书言忽而便笑出声来。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一个门派屠尽的只有幽冥宫,钟离佑和阮志南都不会这么狠辣无情、滥杀无辜的。” 姬彩稻显然比他笑的更加开心:“孙堂主这句含沙射影的话彩稻有些听不明白,请您说的详细一些,可好?” 孙书言缓缓闭上了眼睛:“我与你没什么话好说,带我去见帝尊。” 从头到尾,姬彩稻的刀都没有离开孙书言超过一拳的距离,他亦是在近乎挟持的情况下被押至无极殿的。 如果他不回来,四月就得死。 “属下孙书言,叩见帝尊。”孙书言重重的朝着娄胜豪磕了三个响头,当他将头抬起来时,额头已然变的通红。 “砰”的一声,娄胜豪二话不说便将手里的茶杯扔到了他膝前。茶杯碎裂的瞬间,滚烫的茶水全部溅在了孙书言的大腿上。 疼,却只能忍。 毕竟比起死亡,这么一点疼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要不傻便都能看出势头不对,否则又怎会惨遭灭门之灾呢? 即使他跪在娄胜豪面前,即使知道这是他不共戴天的大仇人,即使他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他也只能面露微笑。 “不知是谁人如此大胆,竟惹得帝尊发这么大的火。” 娄胜豪铁青着脸问道:“你最近有没有见过顾怀彦?又在他的茶里放了些什么好东西?” 孙书言始终对他报以微笑,只是里面隐约夹杂了一些小心翼翼:“……回帝尊的话,属下、属下确实见过顾怀彦那厮。 他中了无解之毒,怕是、怕是命不久矣!如此,帝尊统一武林的道路上便少一心腹大患!” 他刻意加重了说最后一句话时的语气。 听过此话,娄胜豪不仅没有对他施以嘉奖,反而用力一拂衣袖,登时便将他掀翻在地。 孙书言还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娄胜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到他面前将自己的右脚踏上了孙书言的胸口,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娄胜豪那双眼睛里皆是满满的寒意,瞳孔中闪现的尽是冷峻的杀气,看的孙书言心里直打颤。 娄胜豪一脸怒意的攥住了孙书言的衣领,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私自做主给顾怀彦下毒!顾怀彦堂堂英雄好汉,怎能死在你这卑鄙小人手里!你也配!” 恶狠狠的说完这话,娄胜豪才松开了孙书言的衣领,脚也顺势从他的胸膛移开。 见势,孙书言顾不得伤痛起身跪到地上便连连磕头:“帝尊饶命!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为顾少侠寻解药。” “你寻不到解药的!此毒一旦入口,便只有等死的份儿。”姬彩稻的一番话无异于给孙书言判了死刑。 娄胜豪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轻轻晃了晃手腕:“本来养了一条狗是指望他能给我看家护院,可我没想到他竟是一条自作主张的狗,是一条不听话的狗……既然如此,我还留着这条狗做什么!” 孙书言紧张的额头直冒冷汗,他本想借此讨好魔帝来提升自己在幽冥宫的地位,却没料到竟会因此惹怒自己的主子。 娄胜豪只将他看作一条狗这种事虽然让他恨的牙痒痒,但他心里太清楚了,眼前这个男人只需动一动手指头便可轻而易举的取了他性命。 孙书言一直跪在地上,娄胜豪忽然蹲到他身边说道:“看看人家顾惊鸿生的儿子,只不过在绝迹寒潭拿一把破刀耍了两下而已,就能在武林扬名立万。 再看看人家钟离凡杰生的儿子,文武双全,一早就超过他爹的名气誉满天下。最后再看看你爹生的儿子……说你是狗都不敢吭声反驳,这样的怂货只有给你老子丢脸的份儿。” 孙书言抬起头看着娄胜豪似笑非笑的说道:“帝尊说的中肯至及……人家的儿子不是才德兼备就是文武双全。 哪怕是阮志南那样的傻儿子也绝对不会像我爹的儿子一样,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杀父仇人面前。” 娄胜豪“哈哈”大笑了两声道:“既然你知道是我杀了你爹,竟然还敢来这里。你更应该知道,就算你再练十年,也绝对不可能杀了我报仇雪恨的。 你到底是活腻歪了,还是那低贱的小丫鬟就真的对你这么重要。” 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后,孙书言一脸平静的说道:“身为人子不能为父报仇乃是人生一奇耻大辱。 但属下认为,如果明知仇人本领比自己大却还要硬去送死——那才是最不明智的。何况属下一直相信,帝尊一定是不小心误杀了先父。 不然,帝尊又怎么会托人替我照顾四月呢!” “哈哈哈……”娄胜豪笑的声音更甚方才,他伸出手捏住孙书言的下巴笑道:“书言,你有没有好好看过镜子里的你……你爹娘这辈子最得起你的一件事,就是他给了你一张好看的脸。” 娄胜豪使劲拍了下手掌,阿姣便举着一面镜子蹲到了孙书言身边:“孙堂主,请!” 望着镜中那个稍显狼狈的少年,娄胜豪将手搭在孙书言的肩膀上赞道:“看看,看看……这身形、这样貌,哪里都不比那顾怀彦和钟离佑差。” 紧接着,娄胜豪又轻叹了口气:“可就是这骨气,照着人家顾怀彦和钟离佑至少差了十万八千里。” 孙书言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眼后,只是点了个头:“帝尊所言甚是。但属下认为,我爹最对得起我的不是给了我这张脸,这张脸再好看也不过就是一副皮囊,顶多也就是在骗小姑娘感情时会方便的多。 我爹最对得起我的就是教会了我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 “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说的好,我喜欢!” 将孙书言从地上扶起来后,娄胜豪拉过一旁姬彩稲的手放在了孙书言手背上:孙堂主,你看我这婢女长得如何?虽然算不上是沉鱼落雁,但也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可以比的,比起你那位四月姑娘来又如何?” 孙书言轻轻松开姬彩稻的手笑道:“姑娘是帝尊的人,帝尊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属下也一定会和这位姑娘一样,对帝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我相信,孙堂主说什么我都相信。” 娄胜豪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谁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是假。 第363章 那年四月 “都别拦着我!让我进去!” 听到有女子的呼喊声,姬彩稻主动请缨走出殿外去查看究竟:“大胆!无极殿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来人啊,把她给我扔出去!” 那女子正是四月,她一见姬彩稻便大力推开了守卫跪到了她面前,泪眼汪汪的恳求道:“这位姑娘……我求求你,让我进去见见帝尊好不好?” 姬彩稻不耐烦的推开了她:“无极殿不是你想进就进的!想活命的话就赶紧给我离开这儿!” “彩稻,让她进来!”听到娄胜豪的命令,姬彩稻才不情愿的将四月带进了无极殿中。 娄胜豪冷笑着看向孙书言:“没想到还真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死,你这张脸果然没有白长。” 孙书言急忙跪到娄胜豪身边抱住他的大腿哀求了起来:“帝尊饶命啊!此事都是属下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还望帝尊明察!” 娄胜豪猛地抬起一脚踹开了他:“死?就算你真的想死,那也得经过我的允许!” 这时,姬彩稻也已将四月带进了无极殿。 四月一进殿内便急忙解释道:“魔帝,你要杀就杀我,此事与书言无关!是我在顾少侠的茶里下了毒,我愿意为顾少侠抵命!你杀了我吧!” 孙书言一把拉住四月同她一起跪到地上:“启禀帝尊!这一切都是我教唆四月的,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四月!?”娄胜豪忽而缓和了语气向四月问道:“你叫四月?” 四月轻轻点了点头,娄胜豪忽而又陷入沉思。 四月,白羽仙和黑冷光就是在某一年的四月来到幽冥宫的。可惜如今,黑冷光死在自己手中,白羽仙虽然活着,却是再也回不到自己身边了。 想到此,娄胜豪定睛看了看四月又看了看孙书言,这一眼直看的孙书言是浑身直冒凉气,连求饶都忘记了。 “孙书言!今日我姑且放过你,但你最好给我祈求顾怀彦这三个月里能平安无事,否则你们两个就给我一起去死!” 说罢,娄胜豪一甩袖子便向偏殿走去,只吩咐了姬彩稻将阿姣传唤至此。 “阿姣参见帝尊!” 娄胜豪十分懒散的斜坐在椅子上问道:“阿姣,你觉得孙书言此人如何?” 阿姣想了想道:“孙泰实属粗人一个,死了也就死了,根本不足为惜。但他竟然能生出孙书言这样的儿子……也真是他的造化了。” 娄胜豪故意装作一脸惊讶的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死了他儿子不仅不为他报仇,甚至还甘愿在他杀父仇人面前做一条走狗,这算什么造化?” 阿姣道:“依属下之见,孙书言所谓的忠心耿耿不过就是一头耐心的狼,他留在帝尊身边只是在忍辱负重,寻找时机而已。何况他聪慧过人,随机应变的能力更是一绝。 想必在帝尊像他介绍姬姑娘时,他就想到了姬姑娘是帝尊安放在他身边的眼线。他不敢直接拒绝,但又不能把姬姑娘留在身边,所以他才会说姬姑娘是帝尊的人。 他这番话既给帝尊留了余地也给自己留了余地,说完之后还顺带表了个忠心。 他既然知道帝尊是他的杀父仇人,那么他一定也想到了帝尊会杀了他以绝后患。可他却还敢冒着随时都会死的危险留在幽冥宫,可见此人胆识也非同一般。 所以说,孙泰能生出这样的儿子真是造化。” 见她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娄胜豪忍不住向她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那你觉得我封他为新堂主可是封对了?” 这时,阿姣却摇了摇头:“请恕属下之言,孙书言虽然性格坚毅、头脑灵活,但他不适合留在幽冥宫,更不适合做堂主。” 娄胜豪不解的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阿姣很是严肃的道:“向他们这样的人一般都会有两种结果——若是心怀坦荡便会成为钟离佑那样的人,但若是心术不正也便是孙书言这样了。” 娄胜豪忽而上前拍了拍阿娇的肩膀:“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一个信任的人安放在他身边,替我时时刻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阿姣看着娄胜豪点了点头道:“像孙书言这样的人若是不为己用留在身边反倒危险。但他确实又有过人之处,杀了又甚为可惜。 恰逢现在两个堂主之位全部悬而未决,时间一长只怕玄穹堂和弘义堂的弟子会变得不好管理。 孙书言毕竟也是一派掌门之子,他明显是有这样的优势的,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让他替咱们做事,然后在他羽翼未封之际再将他铲除便可。” 顿了顿阿姣又道:“也许,安排一个人在他身边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即便他有异心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但属下看的出,他对那位四月姑娘很不一般。古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今日我们同样可以效仿曹操,挟四月以令孙书言。何况,一个孙书言远远比诸侯好对付的多了。 娄胜豪十分温柔的笑道:“不愧是跟过羽仙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阿姣哪里适应的了这样的娄胜豪,她急忙开口回道:“帝尊谬赞了,属下愧不敢当。” 娄胜豪本来也很想按阿姣说的那样以四月牵制孙书言,但他想到四月那张无辜清纯的面容,想到四月这个名字,想到那年四月的白羽仙与黑冷光,他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围着阿姣转了一圈:“你的办法很好,但我还是想安排一个信任的人到他身边替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阿姣隐约察觉到什么,果然娄胜豪从桌上端起一杯茶坐回椅子上嘬了一口后说道:“论忠心,整个幽冥宫谁都比不过姬彩稻。但有的时候,光有忠心是不够的,有的时候还需要脑子。 而整个幽冥宫,恐怕你是最聪明的人了……只有你才有资格和孙书言一较高低。 何况,孙书言的那番话也让我无法再将姬彩稻送到他身边去了,你懂我的意思吗?聪明人?” 阿姣攥了攥拳头咬了咬嘴唇:“……启禀帝尊,属下、属下……” 娄胜豪自然是知道阿姣不愿意去孙书言身边,他捏紧茶杯看了看阿姣道:“我这一生除了锦尘外,从没有跟第二人许过诺,今天我就破个例。我答应你,孙书言死的那一天就是你恢复自由的那天……到了那时,你就可以去找冷光和阿俏了。” 听罢此话,阿姣心头一紧,这魔帝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魔”。 见阿姣一脸的紧张却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娄胜豪竟然忍不住笑了。可他这一笑,阿姣则是更加紧张。 娄胜豪飞身到阿姣身边,动作十分轻柔的抚摸着她垂在耳后的长发笑道:“当然,你……也可以去找羽仙,和钟离佑一起照顾她。” 天啊!一向不苟言笑的魔帝这是在跟她闹着玩吗? 但无论如何,阿姣像是获得了极大恩典一般,跪在娄胜豪面前向他行了大大的一礼:“遵命!从即日起,阿姣一定会‘好好’跟在孙堂主身边的。” 娄胜豪十分满意的将阿娇从地上搀扶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恩典。” 阿姣正在疑惑间,一个弟子便捧着一套白色的衣服和一双白色的鞋子向阿姣走了过来:“阿姣姑娘,这是帝尊专门命人为你准备的。” 阿姣略微有些迟疑的从那弟子手里接过了衣服和鞋。 屏退那名弟子后,娄胜豪又向她笑了笑:“那个叫四月的一定会跟随孙书言留下,你看她穿的那身衣服多漂亮。既然你们从今后要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么你也该穿的漂漂亮亮才是。” 阿姣是做梦也不会想到娄胜豪会给她如此多的恩典和赏赐。 在这诺大的幽冥宫中,每个人都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就连魔帝本尊也不例外,虽然他的衣服样式很多,衣料也不尽相同,但也永远都是一个颜色——黑色。 唯一的一个意外就是白羽仙,只有她整日里穿着白衣白裙,就像黑暗里的一道光一样,美丽至极。 而白羽仙的那身白衣也总是会让人看到希望。自白羽仙走后,希望也就伴随着那道光一起消失了。 如今,魔帝竟然允许她像白羽仙一样穿白衣,她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把你身上这身衣服脱了,把新衣服换上我看看。” 面对魔帝突如其来的命令,阿姣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结结巴巴的问道:“帝尊、帝尊是要属下在您面前换衣服吗?” 说到底阿姣也是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大姑娘,竟让她一个大姑娘在一个男人面前换衣服。 虽说这男人是自己的主子,但她难免还是有些不情愿。 娄胜豪有些不耐烦的瞪着她:“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要我帮你吗?” “不敢劳烦帝尊,属下自己来!” 阿姣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的,伸手解开了腰带,继而又将身上的衣服全部卸到地上。 刹那间,她光溜溜的身子便全部呈现在了娄胜豪面前。 第364章 弘义堂 “……啊!” 娄胜豪用手捋了捋阿姣背后的长发,冰凉的手接触到她的皮肤,吓得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天知道,娄胜豪下一步要对她做什么,就在她以为魔帝要对她不轨之时,他忽然又将手收了回去。 娄胜豪从地上捡起那身白衣服亲自递到阿姣面前:“很好,女孩子就该有这样的好身段。” 阿姣极为小心翼翼的从娄胜豪手上接过了衣服,这是她第一与他有如今近距离的接触。于是,她壮着胆子向娄胜豪看去。 正是此时阿姣才发现,其实娄胜豪长得也很好看。只是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过他的脸,她也从来不敢这样去看他。 “我有那么好看吗?”娄胜豪突然凑到她耳边问道。“帝、帝尊……仪容俊美至极。”阿姣结结巴巴的答道。 “把衣服穿好,然后去找你的孙堂主,以后你看他就够了。” 得到娄胜豪的命令后,阿姣井井有条的一件一件将新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直至将那双白鞋也穿在自己脚上后,一切算是按照娄胜豪的吩咐完成了。 但当娄胜豪看见身着白衣的阿姣时脸上竟露出不满意的神情:“还是差了那么点。” 阿姣见势急忙跪到地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眼前的人便连命都丢失了。 伸手将阿姣扶起后,娄胜豪一把扯下了她的外衣,神情很是严肃:“给我把衣服脱了。” “是。” 有了第一次,阿姣也便没了顾忌很是顺从的将这身白衣脱下。 娄胜豪拿着那件白色外衣看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将姬彩稻唤了进来。 姬彩稻也和刚才那名弟子般捧着一套衣服和鞋子走了进来,只是她手上的衣服和鞋是粉橙色的。 见到一丝不挂的阿姣,姬彩稻虽是有一些吃惊,但她很快便恢复如常。又见娄胜豪手上拿着一件白衣,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在幽冥教,这白色衣服向来是白羽仙的专属。 即便阿姣跟随白羽仙多年,即便她面容身材都算上等,但那股气质她是永远都学不来的,她就算穿上白衣白鞋也永远都不是白羽仙。 在姬彩稻的帮助下,阿姣顺利的换上了那身粉橙色衣服和鞋。 娄胜豪甚至还亲自替阿姣将头发从衣服里面拿了出来:“去找你的孙堂主吧,他就在外等你……但你给我记住了,不管你在谁的身边,你永远都是我的人。” “是!属下记住了!”阿姣点了点头便向无极殿的大堂走去。 在她转身之际,娄胜豪忽然在她背后叹息道:“如果阿俏能有你一半的聪明,她现在就有机会成为那个潜伏在孙书言身边的人,有机会穿上漂亮的衣服,有机会离开幽冥宫。” 回过头看了娄胜豪一眼后,阿姣突然觉得自己越发捉摸不透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了。 但是当她在大堂见到孙书言的那一刻,她也便不再去想这些了,她只希望魔帝能够言出必行。 当她完成任务时,放她离开。但一想到,自己的自由要用一条人命来换,她竟有些感觉对不住孙书言。 于是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孙书言还活着的期间好好对他,也好好对他的四月。 此时孙书言和四月还战战兢兢的跪在殿中,阿姣急忙将他二人扶起:“属下阿姣参见孙堂主!愿堂主身体康健,福泽延年。” 阿姣的这番话对孙书言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讽刺。 她名义上是自己的属下,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她是魔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纵使犯错,也还是个说不得、骂不的主儿。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选择,孙书言只得带着阿姣和四月回到了弘义堂。 “参见孙堂主!” 那弘义堂众多的魔教弟子先前皆是跟随黑冷光的,无一不被黑冷光训练的井井有序、忠心异常。 此弘义堂非彼弘义堂,黑冷光生前住过的地方一下子成了幽冥宫的禁地,除了魔帝自己,谁也没有资格进入。 孙书言所在的弘义堂,是重新选址修建的,只不过名字没有变而已。 阿姣慢慢扶着孙书言坐到了椅子上,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至少她在人前给了孙书言足够的颜面。 因着被娄胜豪踹过几脚的缘故,孙书言的衣服有些脏,阿姣便从自己的新衣服上扯下一块布为他将污渍拭去。 在这个幽冥魔教,没有人不认识阿姣,没有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这么对待孙书言,足可以证明孙书言的“地位”。 弘义堂的魔教弟子都见过孙书言后,见他没什么吩咐也便退了下去,阿姣唤来一名女弟子以挑选房间为名义将四月带了下去。 当只剩下孙书言与四月时,孙书言直言不讳的问道:“听闻阿姣姑娘先前是白堂主的心腹,如今怎么愿意屈尊跟随我这么个窝囊废呢?” 阿姣恭敬的向孙书言施了一礼:“堂主何出此言,既然帝尊将阿姣给了堂主,那么阿姣就是堂主的人。” “以后少在我面前说这些虚话,我听着恶心。” “阿姣现如今已是堂主的人,从今以后必定会对堂主言听计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孙书言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转了一圈后,捏着她的下巴坏坏的笑道:“言听计从?真的吗?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阿姣心知这孙书言乃阴险狡诈之辈,自己跟在他身边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他明知道自己是娄胜豪派过来的眼线还敢这么问,想必也不怀好意。不过有娄胜豪这个靠山在,谅他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于是阿姣使劲点了下头:“是,只要是堂主吩咐的,属下一定照办无误。” 孙书言很是满意的看着她:“很好,我现在就有事让你为我做。” 阿姣道:“堂主请吩咐。” 就在阿娇以为孙书言会找办法整治自己的时候,孙书言忽然问道:“阿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凭良心说,这孙书言倒真是生了一副好模样,阿姣如实的点了点头:“堂主面目俊朗,很是好看。” 孙书言笑着拍了下手掌:“那就好,那也不算委屈你了。” 说罢这话,孙书言一把将阿姣打横抱起抱进了内室中走到了床边。 阿姣惊恐的看着孙书言:“……堂主,你这是做什么?” 孙书言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一脸害怕的样子竟然多了一丝得意,他冷冷的笑道:“你不是对我言听计从吗?不是说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现在——我要你陪我睡觉。” “什么?”阿姣显然是被孙书言的话吓到了,就算孙书言长得再好看,但事关女儿家的名节,她怎么敢轻易答应呢? 孙书言低头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刚死了爹难过得很,现在想要个孩子开心一下……你不乐意?不是说对我言听计从吗?” 就这样被孙书言抱在怀里,心中虽然委屈但她却又不得不点头同意,于是她轻轻闭上眼说道:“属下、遵命。” 虽然嘴上说着同意的话,但阿姣心里早已经把抱着她的人骂了好几遍:“孙书言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你明知道我是魔帝派来监视你的,你心有不甘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对我做什么,竟然想出这样的方法来整我。 你知道,没有一个女孩子会把自己失身的事说出去,就算是魔帝问起,我亦是无法开口。孙书言,你够狠,等到你没用的那天,我一定要亲自杀了你!” 就在阿姣心中愤愤不平之际,孙书言忽而将她放到了地上:“你果然够忠心,但你真的愿意被我糟蹋吗?” 阿姣慢慢睁开眼“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属下不明白堂主的意思,请明示。” 孙书言弯下腰坐到地上冲阿姣笑道:“别跪着了,你也坐吧!咱俩聊聊天。” 阿姣点了点头便也坐到了地上,心里却沉思道:“这孙书言诡异多端,不知道他现在又想出什么更恶毒的方法对付我了。” 孙书言伸出手指着床说道:“现在,我给你两条路选:一就是在这儿供我消遣。不过,你也知道,我已经有了四月。就算你有了孩子,我也是不会给你什么名分的。” 阿姣心下一惊,她暗暗骂道:“孙书言,你个王八蛋,你将来一定不得好死。”但她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堂主行事果然与众不同,看来属下现在是只能选择第二条路了。” 孙书言道:“既然如此,那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是你敢有半个字的谎话,我可不敢保证你以后还能不能顺利嫁人。” 长舒了一口气后,阿姣轻点了个头:“堂主只管发问,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孙书言却是止不住的叹气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跟着我,说实话……我也不愿意收留你。但你们只要在四月身上下那么一丁点功夫就可以让我乖乖听话的,为什么你还要亲自来?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见他如此坦诚,阿姣的眼神中竟然少了一丝厌恶之色。 第365章 醉酒的阿姣 认真思虑了一番后,阿姣忽而下定决心将实话全部吐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实话跟你说了吧。阴谋并没有,但我的的确确向魔帝建议过用四月来牵制你,可他并不赞成这样做。 我之所以待在你身边,是奉魔帝之命监视你,想必你也早已经想到了。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我会来是因为他答应我,一旦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也就是你死的那天……他就放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恢复我的自由。” 听完阿姣的话,孙书言突然一语不发的盯着她看去,阿姣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孙书言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阿姣急忙挣扎着解释道:“堂主问的我都已经如实相告了,想必堂主也是个信守承诺之人,难道你还要为难我不成?” 孙书言邪魅的向阿姣一笑,凑到她面前说道:“信守承诺?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吗?恐怕你早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吧!” 阿姣使劲的摇着头,心里免不了又是对孙书言一顿骂,刚才萌生的一丝好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很想逃出这间屋子,只可惜她的手臂被孙书言紧紧地攥住。 “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哈哈……”孙书言大笑了两声后才松开了她的手臂:“我可以放过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找准机会阿姣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待她站稳之后才问道:“你是要我背叛魔帝站在你这边?” 孙书言也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摇了摇头:“只要我一死,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那你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因为这么做你有很大的可能……会死在我前头。” 阿姣满腹疑惑的问道:“那你要我答应你什么?我只是一个下属,并非事事都能做到。” 叹了口气后,孙书言忽然屈膝跪到了地上,阿姣见势急忙也跪到地上努力的想要将孙书言扶起来。 “堂主……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只要不让我背叛魔帝,我能做到的全部都可以答应你。” 孙书言一脸真挚的看向阿姣:“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像走狗一样留在这里受屈辱吗?他是我的杀父仇人,又屡次羞辱于我,我巴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但是我现在没这个本事,我明知道他只是利用我,甚至我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上。可是我还是愿意赌一把,因为我要先于他一步统一武林。” 听罢孙书言的话,阿姣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想死吗?” 缓缓拿下阿姣的手,孙书言继续说道:“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这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只要我稍微走错一步,就会有很多人为我的失误付出代价,甚至有可能是生命的代价。 所以,我希望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幸死在了魔帝手里,你要帮我把四月一起带走。” 阿姣吃惊的看着孙书言,许久才摇着头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情种。” 孙书言露出了一抹惬意的笑:“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只可惜我现在受制于人,连累她也要陪我一起寄人篱下。 我发誓,我会拼尽全力争取给她最好的生活。但如果我失败了,你一定要帮我把她带走,不要让她在这里受苦。” 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直至听到四月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阿姣才咬着嘴唇说道:“此事还是日后再议吧!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想要离开这里。” 匆匆忙忙跑出弘义堂后,回房喝了几壶酒的阿姣在半夜三更便毫无预兆的奔着无极殿跑去。直至一头撞到了娄胜豪的怀中,她才如梦惊醒般尖叫着向后退去。 望着眼前这个男人,阿姣第一次没有心生恐惧,而是胆大包天的再次冲上去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腰:“帝尊……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我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 红通通的脸蛋加上满身的酒气以及“扑簌”的泪滴,娄胜豪破天荒的伸出双手将她揽入了怀中:“为什么哭?孙书言欺负你了吗?” 醉酒的阿姣丝毫没有将娄胜豪的话听进去,只是一个劲儿的哭诉自己命苦,说到激动之处还不忘攥起拳头在娄胜豪肩膀捶上几下。 今日的魔帝,脾气似乎出奇的好,不管阿姣如何撒泼胡闹,他都没有将她推开,甚至于连半个“不”字都没有。 阿姣肆意妄为的哭诉着自己凄惨的往事,娄胜豪正听得入神,突如其来的一鞭子便将阿姣抽晕在地,当即人事不省。 不多时,姬彩稻的身影便呈现于二人面前,被她拿在手上的鞭子正是那日在擎天柱下用来惩罚阿姣的凶器。 未等娄胜豪发问,姬彩稻便振振有词的解释道:“启禀帝尊,这阿姣姑娘怕是酒喝多了有些糊涂,属下只想帮她醒醒酒而已。” 怔怔的看了她一眼后,娄胜豪露出了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这就是你为人醒酒的方式?拿鞭子抽?” “啪”的一声响,姬彩稻对准阿姣的手背便再次挥出一鞭,回话的口吻也极为清冷:“一鞭子不够,两鞭子才算!” 纵是手背受了鞭伤,阿姣依然无比“乖巧”的躺在地上,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酒,竟然能醉成这副模样。 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后,娄胜豪转身便向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夸耀姬彩稻一句:“你做的很好,就让她在这儿躺着吧!” “属下,参见帝尊!” 娄胜豪才走出门口,便与迎面而来的孙书言撞了个满怀,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人撞了。 孙书言撞人的力度要大于阿姣数倍不止,只见娄胜豪捂着有些发疼的手臂轻声问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没有我的召见,你们一个、两个倒是勤快得很!当我这无极殿是菜市场吗?” 孙书言面色沉稳,一字一句的解释道:“回帝尊的话,属下是得了彩稻姑娘的传唤,来接阿姣回弘义堂的。” 与姬彩稻对视了一眼后,娄胜豪重重的甩了一下袖子:“如此,你还不速速把人领走!” “是!属下遵命!” 得了命令,孙书言用力在阿姣人中处捏了一下,嘴里倒是也没有闲着:“醒醒……阿姣,快醒醒……跟我回去!” 酒醒后的阿姣在孙书言的提示下忙不迭的跪到地上认错,娄胜豪便也不再追究什么。倒是一旁的姬彩稻,很是好心的提醒阿姣没事儿千万不要再喝酒了。 “属下一定会监督阿姣,绝不让今日之事重演!” 说完这话,孙书言牵起她的手便奔着弘义堂走去。只是在阿姣转身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她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 亲自将阿姣扶回了房间后,孙书言极为贴心的递了一瓶药过去:“这药是专治外伤的,把它抹上你的手就不会痛了。” 垂头丧气的阿姣接过药并没有急着涂抹,而是轻声道了句声谢谢。 “不客气,你是我的人,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说罢,孙书言又好生嘱咐她一番后才转身离去。 他的左脚刚迈出门口,阿姣便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明知道我是魔帝放在你身边的奸细,为什么还要帮我?如果你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可以收买我……那未免有些太天真了吧!” 孙书言转过头悄无声息的朝着阿姣走去,并十分自然的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她对面:“我当然没有那么天真了……但我知道,你要是死了,就没人帮我照顾四月了。” 阿姣半信半疑的问道:“你对我好,仅仅只是为了四月这么简单吗?” “不然呢?” 低下头看到阿姣的手背还在往外冒血,孙书言索性抓起她的手亲自将药涂抹了上去,并用略带遗憾的口吻说道:“你这只芊芊玉手,怕是要留疤了。” 阿姣先是无所谓的摇了个头,继而便伸出了另一只带疤的手:“留疤也好,这样就匀称了。” 她两只手上的伤疤,均是拜同一人所赐。 低头朝着阿姣的手背瞧去一眼后,只听得孙书言淡淡的说道:“其实姬彩稻打在你身上的那一鞭未曾用太大的力,以你的武功绝对可以承受。只有打在你手上的这一鞭,她的的确确是下了狠手的。 想来,她打你的时候,你也并非全无意识……只是觉得自己无端醉酒闹事,怕尴尬吧!” 阿姣急忙将手缩了回去:“我又不是傻子,我自然知道她哪鞭用力哪鞭没用力!至于我为什么等你来了才醒……” 说到此处,她的语气突然变的有些急促:“你管我为什么不醒呢!我就乐意躺地上,凉快!” 说完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后,阿姣兀自垂下了眼睑:”……难不成你非要亲口听我夸你聪明伶俐好见识吗?” 孙书言赶忙摆了摆手:“不敢!不敢!” 第366章 半个月 阿姣颇为不屑的将头扭到了一旁:“嘴里说着不敢,心里不一定怎么笑话我吧!”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再说了,从今往后我们即将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互相扶持帮助也是应该的。你真是……想太多了。” 听完这话,阿姣才仔细打量起孙书言来,他瘦削清秀,瓜子脸上的大眼睛上挂着长长的睫毛,看上去也是温和沉静。对待四月又有如此深情,加上他目光高远,胆量非凡……着实是个值得依靠的男子。 跟着他,四月也不算亏了。不管他如何对待别人,对待爱人至少是真心真意的。 但可惜,他没有把他的聪明智慧用在该用的地方,不然他又岂会落到幽冥宫这种地方来。 虽说进了这幽冥宫没有仇家再敢轻易伤他性命,但他若再想逃脱出去只怕是难如登天。 幸好,这一切都不是一概而论的,意外和奇迹偶尔还是会发生的。 何况她与娄胜豪一致认为孙书言是一头狼,一头耐心的狼。而狼的孤独与忍耐往往就是常人不具备的,你永远猜不透他们眼里的精光代表着什么。 与孙书言对视了一眼后,阿姣忽然快步上前,出其不意的抱住了他的腰:“如果我可以帮你打败魔帝并保你不死,你会如何对待我?”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孙书言从未想过阿姣会问出这么一句话,但他的重点全部放在了前半句上。 打败魔帝并保他不死——这句话真的可以变成现实吗? 如今被阿姣这么抱着,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孙书言的手竟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了。 最后他还是用双手环住了阿娇的腰:“只要你既不做让四月伤心之事,也不把我踩在脚底,我什么都依你。” 阿姣这才开口道:“你应该听说过,弘义堂和玄穹堂的弟子是黑冷光和白羽仙二位堂主一手提拔的。二位堂主手中各有一块令牌…… 只要你有了这两块令牌,这幽冥魔教一万二弟子中便有四千唯你命是从,即便是要他们自相残杀,他们也不敢不从。” 孙书言抱住阿姣的手又加大了一丝力度:“我需要这两块令牌,你有办法替我得到它们吗?” 阿姣这才松开了孙书言:“你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就是。” 阿姣到底是青春少艾,骨肉婷匀,有那么一瞬间孙书言看向阿姣眉宇间那一抹清秀时,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火热气韵。 “阿姣妹妹,你怎么样了?”四月听说阿姣受了鞭刑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若是她在早来一会儿便可以看到刚才两人相拥的场景,若是她来得晚了只怕还要看到一些不堪入目的场景。 只能说,四月来的太及时了。 孙书言温柔拉起四月的手笑道:“那你来陪阿姣聊聊天吧!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弘义堂内,四月与阿姣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两个人聊的莫名投缘。 无极殿中,因为极度的疲惫与匮乏,殿中的主人已经歇下了,只是在临睡前为姬彩稻下了一道命令:去查看一下顾怀彦的情况。 服食了娄胜豪给的药丸后,顾怀彦的身体当真与往日里无异,不管是练功还是衣食住行皆未受到任何影响。 有的时候,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仅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在清水潭陪了宇文明足足半个月,他才踏上了回钟离山庄的路。他是想等了却所有事以后,再心无杂念的用最后的时光守护柳雁雪。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身负无解之毒的事,宇文明却在他三步一回头的告别声中看出了异样,却也没有细问。 他是最了解这个徒弟的,他想说的时候,一定会说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执念,阮志南最为放心不下的便是云秋梦,其次就是蒋连君。 他和旁人说的是每隔一天来一次,事实却是每日都来,明知道来了也见不到云秋梦的面,他还是来了。 对他来说,等待也是一种幸福。 他这一等,便也是半个月,和顾怀彦在清水潭待的日子一模一样。独独今天,因为妙妙与蒋连戟的纠缠,他没有准时守候在烈焰门的门口。 在这半个月之内,云秋梦当真一次没有出过石室。 得了云树全部的内力,再加上云初杭云霄飞凰的口诀,云秋梦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便将剑术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有了云霄飞凰做基础,练起烈焰燃来竟然出奇的顺利。虽然只有短暂的半个多月,云秋梦似乎经历了一次涅槃重生。 最后的三天三夜里,她没有进食过一滴水一粒米。因为石门被她封的死死的,饶是紫檀拼尽一身的力气也无法将其推开。 说来也巧,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内,无论是程饮涅还是霍彪,竟无一人来这里查看过云秋梦的状况。 纵使将她绝食的消息传遍了烈焰门大大小小每一个角落,那两个人依旧镇定自若的很。 程饮涅不是站在高高的停云台上眺望风景,就是练字画画,丝毫没有打听过关于云秋梦的任何事。 霍彪就更简单了,他将白日里的时间都用来睡眠了,而且睡的很沉,雷打不动。 大家都对这位掌门人充满了好奇心,都想看看她不吃不喝能坚持到何时,故而,烈焰门大部分弟子都会有意无意的从石室经过。 紫檀更是衣不解带的在门口站了三天三夜,不停变动的只有她手里的食盒。为了确保云秋梦能随时随地吃到热乎的饭菜,紫檀特地吩咐厨子不论白天黑夜,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做出新的饭菜来。 她当真是将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云秋梦身上,只有实在困的睁不开眼,才会打那么一小会儿的盹儿。 “……这把灼魂剑是时候该还给它的主人了。” 想着跟了自己半个月的宝剑即将易手,云秋梦竟从内心深处萌生出一丝不舍的情绪来。 “出了这个门,你就不是我的了……让我最后用你挥出一招吧!” 说完这话,云秋梦对准石门便砍了下去。不多时,将所有人都震惊住的一件事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发生了。 随着一声巨响,那扇坚固无比的石门,竟然毁在了云秋梦的手上。她那一剑明明只使出了五分力,竟将有着将近百年历史的石门劈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块。 待到尘土消弭,紫檀才迈着小碎步朝着云秋梦跑了过去,却在近距离见到她后发出了一声惊叫。连手中的食盒都应声掉到了地上,亏得云秋梦及时打出一记绵掌,才保那食盒平稳落地。 “掌门,你的头发……” 望着紫檀那无比惊讶的眼神,云秋梦随意挽起一缕头发看了看,不禁也被自己突然间的转变吓了一跳:“我的头发……怎么会变成暗红色……怎么会这样……” “我觉得暗红色的头发很好看呐!像是披着一层晚霞。” “阿彪!”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云秋梦早已将头发变色的事抛到了脑后,赶忙转身向他走去,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便是感谢。 也难怪,石块碎裂这么大的声音,霍彪要是再不醒,就真的是耳朵有问题了。 “灼魂剑,物归原主!” 接过云秋梦递过来的剑后,霍彪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将一柄剑高举过了头顶:“不知掌门大人是否喜欢这把剑。” 当霍彪缓缓将剑拔出剑鞘后,紫檀很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却久久说不话来。凡是在场有幸目睹这把剑的弟子,全部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赞叹。 云秋梦小心翼翼的接过宝剑仔细端详开来,只见这柄宝剑浑身通红,平滑匀称,剑刃看上去极其锋利,似乎能将一切斩断。剑柄上镶着三颗碧绿色玉片,剑身亦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好像随时能喷出一把火来。 真是越看越爱,云秋梦忍不住称赞道:“这宝剑一看便知不是凡尘之物,你从何处得来的材料,堪称举世无双的宝剑你又是如何打造出来的?” 霍彪笑着摇摇头连说了三句:“错了。错了。错了。” 云秋梦不解的问道:“什么错了错了错了的,你倒是说说,我哪里错了?” 霍彪指着宝剑说道:“这宝剑虽长相不俗,但确实是凡尘之物,此乃一错。这宝剑并不是别人给我的,此乃二错。还有,这柄宝剑并不是用烈火打造出来的,而是我用半个月的夜晚在磨刀石上磨出来的。 不过,举世无双你倒是说对了,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把这样的宝剑了。” 紫檀也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掌:“我知道了,这宝剑原本是岳掌门送给你的红玉石!” 云秋梦知道这红玉石是稀世珍宝,不禁也大吃一惊:“什么?这是你用半个月的夜晚用红玉石磨出来的?那你岂不是半个月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怪不得我闭关这么长时间,你从未进石室见过我一次。” 第367章 燃心剑 霍彪却避重就轻的说道:“怎么样,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吧!我是不是很守信用?” 云秋梦将剑放回霍彪手中的剑鞘,双眉紧蹙道:“阿彪,这是龙翔送给你的红玉石,如此珍贵的东西……你怎么可以拿来为我铸剑呢?我已经很对不起龙翔了……如此大恩,你教我又如何受得起。” 霍彪将剑重新放回云秋梦手上后十分严肃的说道:“普通的剑怎么配得上你云秋梦,你现在可是我们烈焰门的掌门人!只有用这红玉石磨出来的剑才配给你用,饶是他什么四大名剑也无法与之媲美。 顾少侠送你的匕首也是世间罕有的宝物,你收得他送的,怎么就收不得我送的。我费尽心思用了半个月才将宝剑磨成,这是我专门为你所制。 你若是不喜欢,那便扔了罢。” 一旁的紫檀也忍不住劝慰道:“这是霍公子的一番心意,掌门,你就收下吧!况且紫檀觉得,这剑与你真的是最合适不过了。 你是咱们的掌门人,这烈焰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自然什么都受得起。” 经过这二人轮番劝慰,云秋梦的眉毛总算渐渐舒展开开来,她手握宝剑满怀感激的看向了霍彪:“阿彪,这次就算我欠你的,日后你若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只要我云秋梦能做的到,我定当帮你完成,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霍彪早已摸清了云秋梦的脾气,于是轻轻点了个头:“你若这么说,那我可记着你欠着我一件事了。” 云秋梦也笑了笑:“你可好好记着,我云秋梦说过的话永远作数。那我就收下这柄宝剑了。紫檀,帮我好好收着。” 紫檀开心的接过剑,问道:“掌门,我听说那四大名剑叫什么夺魂剑,浴火剑的,不如你也给这柄宝剑取个名字吧!” 对着宝剑沉思了片刻,云秋梦才应道:“是该有个名字!我姐夫的惊鸿斩名字源自他父亲,爹爹的枫染是因为剑身上有枫叶……我的剑是阿彪给的,那就由阿彪取个名字吧!” 紫檀立刻拍手赞同:“霍公子还不赶快给掌门的剑取个好名字。” 极其认真的拖着下巴思考了许久后,霍彪才露出了一抹笑容:“那就叫‘燃心剑’好了。” “燃心剑……”云秋梦不住的重复着霍彪所取的剑名:“燃心,燃心……怜心,连心……” 自紫檀手中拿过剑后,云秋梦不停的抚摸着剑身喃喃自语:“只是不知道老天爷能否怜惜我对志南的这一片心让我们再重逢,我也实在是盼望着能够与志南心连心,永不分离。” “燃心”谐音“怜心”和“连心”。 其实云秋梦所说的也正是霍彪所想,他亦是渴望云秋梦能够怜惜他的一片真心,他也希望可以和爱的人心连心。 但他知道云秋梦早已心有所属,他想说的话只能全部埋进心里。虽然他的爱不可说出口,但至少可以趁着为剑取名的名义表达出他的爱。 还有一方面,“燃心”二字与他的“灼魂”也甚是匹配。听上去简简单单的一个剑名,实则每个字都用心不浅。 只是这爱难免太过隐晦,云秋梦又一心牵挂着阮志南。怕是这爱她永远不会明了,她只知道霍彪懂她,却不知霍彪最懂得还是他自己。 也只有紫檀在这一瞬间将心向霍彪靠了几许,她笑着看向霍彪:“公子真厉害,不仅是铸剑高手,为剑取的名字也是好听的不得了。” 云秋梦捧着剑向霍彪一屈膝:“谢谢,你不仅给了我一把好剑,还为它取了一个好名字。‘燃心’这两个字我很喜欢。” 霍彪收起笑容淡淡的说道:“喜欢就好……掌门既然已经出关,我就在这儿恭喜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石室附近的弟子们通通跪了下去:“恭喜掌门神功大成!恭喜掌门出关!” “我闭关练功这期间,诸位弟子都辛苦了!大家各自回去歇息吧!今日我做主为大家添酒加肉,大家只管尽情吃喝便是!” “多谢掌门!” 众弟子纷纷退下后,只听“嗖”的一声,云秋梦用内力将墙上的一柄宝剑吸到霍彪面前后,径直直向他面门刺去,紫檀吓得捂住了嘴巴。 霍彪却是不慌不忙的在原地转了半圈,不仅成功躲过了云秋梦的攻击,还稳稳当当将那把剑接在了手里。 云秋梦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你的灼魂已经整整半个月未曾得到休息了,不知阿彪可愿意持此剑与我比试一场?” 霍彪二话不说便点了个头:“能与掌门切磋,我可谓是求之不得!” 说话间,二人已经提着宝剑来到了霍彪平日里练剑的花园里比试起来。 那把燃心剑被云秋梦拿在手里使得十分得当,更何况如今的她早已经把天云剑谱与烈焰燃上的招式全都学会,现在的她早已今非昔比。 霍彪,再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果然,二人走了尚不足十招,霍彪就被云秋梦的剑抵住了脖颈。 恰逢这一幕被迎面而来的许峙德和葛峙伟撞见,二人误以为云秋梦卸磨杀驴要向霍彪下手,便气冲冲的提着剑从远处飞奔而来,且是边跑边议论。 “这小妮子才练了半个月的工夫就敢在烈焰门杀人了,也太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吧!” “就是!她连霍彪都敢杀,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你我!” “所以咱们才要先发制人,在她下毒手之前联手把她干掉!” “对!联手杀了这个小妮子!掌门之位就是咱们的了。” 云秋梦迅速将剑从霍彪脖颈取下,使了一个漂亮的回转,又将剑拿在手里打了两个璇儿后才举剑抵挡许峙德和葛顺伟的攻击。 也就是在此同时,云秋梦握剑的手腕处竟然飞出了一只舞动着翅膀的金凤凰,于瞬间将他们扑倒在地后便迅速的消失不见,只有“锵锵”的叫声还在空中回响。 在场众人无一不被惊呆,紫檀轻轻向霍彪靠了靠:“公子,掌门使的这招叫什么啊?为何会有一只金凤凰从她手腕处飞出来?” 霍彪的惊讶丝毫不亚于其他人,只得轻轻摇了摇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我看得出,秋梦这一招只用了一成功力。不然——二位师叔早已命丧黄泉了。 许峙德和葛峙伟狼狈的从地上起身后理了理衣冠,云秋梦上前一步道:“二位师叔,得罪了!” “快看呀!花园那边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除了那二位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外,其余弟子们则个个奔走相告,原本清静的地方瞬间变的热闹起来,想必大家都是慕名而来。 就连一直闭门不出的岳麓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丫头,你刚才用的那招可是云霄飞凰?” 见岳麓来此,霍彪丢下剑便跑了过去:“爷爷,这里道路不稳,您多小心。” 闻听此话,云秋梦赶忙转过身朝着岳麓行了一礼。她还未来得及回话,站在她身后的许峙德和葛峙伟竟趁机对着她的后背展开了偷袭。 两个人挥出的剑气分别击中了云秋梦的“肩井穴、巨骨穴、魂门穴、神堂穴、天宗穴、魄户穴”这六大穴位。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两个人,认定了云秋梦练成武功要杀他们灭口,出手自然招招狠辣。 可他们却将云秋梦那一身内力疏忽掉了,他们挥在云秋梦穴位上的剑气尚未看出任何效果,反弹回去的剑气却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那二人各自大叫着向后倒去,双足挺了两下便没了气息。幸亏众位弟子都在现场,人人都看到了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与人无尤。 “啊~~啊~~啊~~” 始作俑者虽然已经为他们的心术不正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出关不久的云秋梦却当场发了疯。 披散着一头红发的她眼珠随之也变换成了红色,清秀的脸蛋上却显现着一副让人望而生畏的表情。刚才还在为云秋梦喊好的弟子们纷纷大叫着各自逃命而去,这花园附近瞬间成了死亡圣地。 云秋梦握紧手中剑向众人挥去,失了理智的她完全是不管不顾,甚至达到了见人便砍的地步。 尽管霍彪和岳麓已经一再出手阻拦,却还是有超过十名以上的弟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秋梦,你冷静一些……我是阿彪啊!” 他这句话说了相当于没说,自她迷离又惊悚的眼神便不难看出,她根本就认不清眼前的一切。 以霍彪现在的武功哪里是云秋梦的对手,三招过后,霍彪便被她一脚踹翻,滚了两圈后胸口剧痛无比的他便失了再次缠斗的力气。 眼见云秋梦即将用手中剑刺穿他的身体,如及时雨一般现身的程饮涅顺势搂抓住了云秋梦握剑的右臂,救下了岌岌可危的霍彪。 在程饮涅面前,十个云秋梦也不顶用。就算她内力再深,剑术再精准,最后还是轻轻松松便被程饮涅制服住了。 第368章 久违的重逢(一) 程饮涅只轻轻在云秋梦肩膀敲了一下,她便丝毫动弹不得了,可眼里那腔似乎能将人吞没的气焰却迟迟未曾消退。 不多时,程饮涅便抬起双臂自云秋梦背后的六个大穴依次传入真气,自二人身上散发出一层又一层的光圈着实将在场众人都惊住了。 尤其是躺在地上的霍彪,岳麓试图扶他起身也被他摆手拒绝了。旁人只以为他是身子难受起不来,实际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若是没有程饮涅出手相救,霍彪势必会死在云秋梦手上。最让他感到羞愧的便是险些杀死自己的人,仅仅一招便被程饮涅制服。 随着光圈逐渐散去,云秋梦的眼球也慢慢恢复成了黑色,神智也越来越清晰。望着被她打翻在地的霍彪,一阵自责后便小跑上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回房休息一下便好了。” 紫檀三步并作两步紧紧抱住了云秋梦,小声抽泣道:“掌门,你总算没事了,刚刚都快吓死我了,幸好程公子及时出现。” “傻丫头,你掌门我的命可大的很呢!”说罢,云秋梦笑着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 就在众人为云秋梦平安无事感到欣喜时,程饮涅猛地由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来。当云秋梦意识到气氛不对伸手去扶他的时候,那些血恰好溅到了她的额头上。 将昏倒的程饮涅交到霍彪手里后,顾不得拭去额头的血渍,云秋梦转身便跪到了岳麓面前:“岳爷爷……我哥哥就快要死了,秋梦斗胆,请您赐一颗红莲还魂丹给我吧!” 岳麓登时露出一副惊诧的神情来:“你说什么?” 恭顺的磕了三个响头后,云秋梦才泪眼婆娑的跪地前行了两步,直至她的手足够拽到岳麓衣角:“请您念在与我祖父几十年的交情上,就大发慈悲赐我一颗红莲还魂丹吧!” 这是云秋梦第一次向岳麓下跪,第二次向他说出“请”这个字。迟迟得不到回应,咬了两下嘴唇后,云秋梦终于用了“求求您”这三个字。 但不管她多么卑微的乞求,最终换来的也只是岳麓的摇头叹息:“并非我见死不救,而是这红莲还魂丹只有三颗。 一颗于几十年前作为新婚贺礼赠与了你祖父,一颗在你刺伤龙翔后被他服食,最后一颗在龙翔苦苦哀求下也给了你……栽植红莲不易,未来几十年内,都不会再有此物了。 你哥哥的命……我救不了。” 听过此话,云秋梦的手陡然由岳麓的衣角滑落,随之而来的是无声的泪水。 岳麓走后,云秋梦痛彻心扉的呼喊声几乎快要响彻天地,周围经过的弟子全部屏主呼吸小心移动,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就连霍彪也怔在了原地,只有紫檀试探性的上前在她肩膀拍了一下:“……掌门,你不要紧吧?” “砰”的一声,云秋梦便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云秋梦仿佛听到耳边有人在用“漂亮”“娇媚”之类的话称赞她,但她就是无法从睡梦中醒来。 直至程饮涅用一双凉而不冰的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她一下子便张开了双眼,犹如诈尸一样“噌”的坐了起来。 如此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将一旁的小丫鬟全部吓了一跳,不过云秋梦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 只是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朝着程饮涅看去,岳麓说的那些话好似尖刀一样戳痛着她的心。 眼前这个被她称作“哥哥”的男人,可能活不长了……想到无可避免的生离死别,她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掩面大哭起来。 再次于她额头上留下源于自己指尖的温度后,又拂袖屏退了左右,程饮涅才将头转向了云秋梦。 “秋梦啊,我知道你从来都是有事喜欢死扛的一个人,我也知道你心向阳光一直相信奇迹的存在,我更知道你一心一意想救我性命。 你对我好,将我视作你的兄长……这些,我都知道。 迄今为止,我已经活了二十七年了,很庆幸我还能看到今年初冬的白雪。因为对我而言,每活一天都是赚的。 我之所以在云儿死后舍弃红莲还魂丹救你性命,并非全是出于体贴云儿的私心…… 当世之中,幽冥教、百里川、包括你姐夫在内的武林正义之士三股势力分庭抗礼。我无眠之城虽然与世无争,但我也是这天下人,我就不得不为天下苍生考虑。 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各个冠冕堂皇的守在自己的安乐窝里,但他们心里的肮脏程度却丝毫不逊于百里川与魔帝之流。 如果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谁来维护武林的正义安宁呢?百里川失踪不过数月,多少人都在背地里下功夫想要取而代之。 人人都想成为新的武林之主,又有谁是真正为了天下苍生?他们大部分人不过是想借此满足自己的野心罢了。 稍稍不留神,就会成为第二个百里川,甚至比他还要残忍无情……将天下交到他们手中,只会换来一场浩劫。 你虽然不完美,可你至少纯良心善,至少还有我在你身边……你如今的心头之忧不能全是儿女情长,也不能只有烈焰门这几千弟子……更不能全是我。 我会尽快扶持你上位,在这之前,我会了却你所有的后顾之忧。我会帮你找回你的爱情,也会帮你揪出百里川这个仇人。 可你一定要记得,以天下苍生为重。只有天下太平,四处再无战火,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你才不用承受‘失去’的痛,才能过你想过的日子。” 程饮涅这番话听上去朴实无华却又饱经沧桑,印在云秋梦心中的除了奋进与激励外,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惆怅。 “门外那几位还不快进来,要一直站到天黑吗?” 程饮涅话音刚落,霍彪、紫檀以及紫依三姐妹便依次走了进来。见到云秋梦以后不约而同的“哇”了一声,十分齐整。 “你们都怎么了?没看过我吗?” 望着云秋梦满脸诧异的眼神,程饮涅笑着将一面镜子端到了她面前:“还不快看看焕然一新的自己。”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她在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后,即刻发出了快要掀翻房顶的惊呼声:“我的天呐!这还是我吗?” 镜中的云秋梦有着一头暗红色的秀发,白嫩的脸蛋上倒是与平常无异,只是额头上多了一抹火红色的异物,莫名为她添了一丝娇艳妩媚。 愣了一会儿后,她便使劲揉搓起额头上的异物来,似乎是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程饮涅忍不住攥住了她的手腕:“在你昏迷的这段期间,我曾不止一次的试图替你清理额头上的血渍。可它就像长在你脸上一样,根本弄不下来,你还是省些力气罢。” 听到“血渍”二字,云秋梦才忆起程饮涅为了救她而耗费大量真气导致吐血之事,她额头上的血也是在那个时候染上的。 就在云秋梦为此大感懊恼之际,紫檀突然拍着手掌笑道:“程公子的血染到掌门额头上不仅遮住了原来的伤疤,火焰的形状更像是一枚天然花钿,真的好漂亮啊!” 经紫檀这么一说,云秋梦慌忙由程饮涅手中夺过镜子又仔细的瞧了起来,看上去果然很像火焰形状的花钿。 当真是越看越满意,足足过了好一会子时间,她才扭头向众人问道:“我怎么觉得我变的比以前更漂亮了呢!你们说是不是?” 女孩儿们各自点着头连连称“是”,程饮涅对此只是笑而不语。反响最大的便是霍彪,一个劲儿的朝着程饮涅看去:“你确实变的更漂亮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这位好哥哥呀!” 轻轻在云秋梦额头上敲了一下后,程饮涅才缓缓说道:“你额头上这一抹火焰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希望你既不会被它燃烧,也不要让它熄灭……我还希望,它能成为你的守护神,让你更加勇敢的一往无前。” 云秋梦使劲点了点头:“哥哥说的每一句话,梦儿都会一直记着。” “记着便好。”说罢,程饮涅又将头转向了紫檀:“麻烦姑娘抓紧时间替你们掌门梳妆一下,她一会要出去见客。” “见谁?”当事人云秋梦与旁听者霍彪齐齐将头转向他问出了这句话。 神秘兮兮的自她手上塞了一张纸条后,程饮涅便很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当然是你一直都想见,也一直都想见你的人了。” “这个人莫不是……”说至此处,云秋梦便闭上了嘴巴,她实在不敢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交代完毕,程饮涅牵起霍彪的衣袖便往外走:“这儿已经没咱们的事儿了,陪我去停云台下棋好了。” 二人走后不久,云秋梦忙不迭的打开了那张纸条,上面只书有一句话:若要享受久违的重逢,就去熟悉的地方吃顿饭。 第369章 久违的重逢(二) 按照程饮涅在信中的暗示,云秋梦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走进了酒飘香中。 但她实在没有勇气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堂中,只是选择了能目视中大堂所有一切的二楼雅间,她点的依旧是第一次来这里时吃过的饭菜。 不出片刻,熟悉的声音便传进了她的耳朵里,那人所点的饭菜与她桌上的一模一样。 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她猛的推开珠帘向楼下看去,恨不得当场跳下去与那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能让云秋梦突然疯狂起来的人便只有阮志南了。 却在见到他旁边的蒋连戟时变的额外冷静,反倒露出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俩能吃多久……撑死算了!” 期间,蒋连戟不住的为阮志南的碗里夹菜:“世兄,你最近都瘦了,快多吃一些。” 阮志南只是笑了笑,偶尔也会给蒋连戟的碗中夹一些菜过去,却自始至终与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光从背影看上去,不知道的人,恐怕还真得以为他们俩是对恩爱和顺的小夫妻。 这时,一直在楼上“看戏”的云秋梦径自走下楼于柜台旁结了账。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顺,方才还“恩爱和顺”的那对“小夫妻”忽然全都脸色大变,一位是大喜过望,另一位却是吃惊过度。 云秋梦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但她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二人一眼,便潇洒的从客栈走了出去。 阮志南“噌”的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甚至为此打翻了蒋连戟夹过来的菜。 此时,蒋连戟忽然捂着胃部装出十分痛苦的模样说道:“世兄,我突然觉得有些胃痛,可能是这里的饭菜不好吃,你陪我去看大夫好不好?” 阮志南却一点没有要搭理蒋连戟的意思,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听到蒋连戟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到云秋梦,这是他无数个日日夜夜所期盼的,又怎么舍得让云秋梦就此离开呢。 阮志南一个健步直接从客栈正堂跳到了云秋梦面前,全然不顾身后蒋连戟的呼唤。 “梦儿、梦儿……真的是你吗?我没有做梦吧!” 云秋梦却好像没有见到眼前这个人似的,轻轻从他身边略过便施展轻功向天空飞去。阮志南紧随其后也追了出去。 站在客栈门口看到这一幕的蒋连戟,心中是一股无比钻心的疼痛,她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不多时,阮志南便追着云秋梦进了一片小树林,云秋梦终于是停在了一棵树下。 就在她的脚刚触及到地面那一刻,阮志南便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眼眶在这一瞬间变的红彤彤的,里面有晶莹的东西在打转。 千言万语最终只幻化成一句话:“……梦儿,原谅我好不好?” 云秋梦却一把推开了他,态度十分傲慢无理:“这位公子,我是你什么人呢?拉拉扯扯不太好吧。请、你、自、重!” 阮志南又一次紧紧拽住她的胳膊恳求道:“好,这位姑娘……请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云秋梦当即停住了脚步却故意表现的很不耐烦:“你有话就快说,本姑娘还有要事在身,时间宝贵耽误不得。” 得到云秋梦的允许后,阮志南才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你走后没几天,姐姐就来金刀派找你,她知道我将你赶走以后很生气……但她还是帮我查出了真正的杀父仇人。 其实……从你走的那刻起,我就已经后悔了,我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让你一个在外漂泊。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能够继续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生生世世。” 云秋梦脸上的神情虽然很漠然,但她心里却十分期待着阮志南能够多说上几句。 字字句句都被她听进了耳朵里,她知道阮志南是不会撒谎的,但她仍旧故意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公子就是要和我说这些吗?已经全部听完了,现在我要走了。” 生怕云秋梦会就此离开,阮志南急忙补充道:“你知道失去你以后我有多么痛苦吗?因为我的愚蠢与不冷静……害得我们俩分开了这么久。 在你离开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没日没夜的牵挂着你……我甚至为了寻你而远赴大漠,虽然你不在那里,可我还是去了……因为我想见到你,很想,非常想…… 也是在这段日子里我才发现我有多爱你,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一刻也不行。 你知道吗?当我从雪神宫得知你的下落后……我别提有多高兴了!梦儿,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真的不能再折腾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回来吧!” 听过阮志南所说,云秋梦心中满是欣喜,但她还是想要试探他一下。 于是她不住的摇头叹气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自金刀派离开以后我又遭人暗算身受重伤……有好几次都差点死掉,是岳龙翔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我的命。 甚至后来当我被蒋连君追杀的时候……也是他牺牲性命救了我。 他临死的时候请求我为他立碑,你说我怎么狠得下心不答应他。我们虽然未曾拜过天地,但我也算是他的未亡人,而且我现在是烈焰门的掌门人,还有好多事要等着我去办。 何况你当初不是说过——从今往后,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直至此时,阮志南才看清了云秋梦与众不同的地方,她的容貌和之前相较亦是不大一样,最为别致的便是她一头暗红色的秀发,以及额头上那一抹火焰了。 记得当时,云秋梦说过顾若水眉间的一抹朱砂衬得她更美。如今看来,云秋梦额间的火焰也为她增添了一抹神秘和妩媚动人的色彩。 眼见云秋梦抬脚要走,阮志南一把抱住了她:“什么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只是我当初的气话怎可当真! 别说你只是给岳龙翔立了一块碑,就算你真的嫁给他了我也要把你抢回来,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心中一阵窃喜后,云秋梦还是轻轻推开了阮志南,并皱着眉露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如果你这话是在之前说的,我一定无比感动。可是如今……一切都变了,我也想明白了很多。 志南,你走吧……回去娶了连戟……你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吧!也不枉费她对你一片痴心。有了她……你很快就会把我忘了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发起了狠:“阮志南,你要是敢回去娶她,我就宰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幸好,阮志南不负众望的再一次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生怕自己一松手,便再也留不住云秋梦了。 阮志南身姿挺拔,饶是云秋梦武功再高,她那娇小的身形怎么努力也无法挣脱出他的怀抱,只好任由阮志南就这样抱着自己。 久违的重逢,并没有让她失望。 见云秋梦不再挣扎,阮志南才缓缓开口道:“现在我松手……你……不要跑好不好?让我把话说完可以吗?” “好,你说,我听。” 阮志南这才慢慢松开了她,却在下一刻又死死拽住了她的双手,似乎真的很害怕她会逃离一样。 “你说你狠不下心拒绝岳龙翔,你……你怎么就……狠得下心抛弃我。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至于连戟,我从小到大都只是把她当做妹妹而已。何况……他二哥杀了我爹又曾经伤害过你,我怎么可以娶仇人的妹妹做妻子呢?” 云秋梦毫无预兆的狠狠推了他一把,阮志南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只见云秋梦不紧不慢的蹲到了他旁边摁住了他的肩膀:“……你真的很想补偿我吗?” 阮志南使劲点了点头:“只要你能重新回到我身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云秋梦忽然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了他脖颈之上,笑容也在这一刻变的有些诡异:“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当初你捅了我一刀,现在我也捅你一刀……一人一刀,这样也算是公平。” 阮志南用十分坚定的目光看向了云秋梦:“我说了,只要你能再回到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莫说是一刀,就是一百刀、一千刀……我也甘之如饴。” 云秋梦用赞许的目光朝着他点了点头:“好,果然有男子汉气派!我这就成全你。” 此时此刻,云秋梦只觉心里仿佛灌了蜜糖一般,除了久别重逢的欣喜外还有一丝初恋的甜蜜之感,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 她云秋梦果然没有爱错人!不管分开多久,阮志南始终都对自己一心一意,也不枉自己前来寻他一番。 因为,她没有失望。今天没有,未来也不会再有了。 第370章 矛盾升级 云秋梦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心头的欢喜抬头向天空看去:“不过……你最好向上天祈祷!保佑我这一刀千万不要捅在你的心口窝上……否则的话……你可就要追随你爹而去了。” 阮志南立刻闭上了眼睛,似乎比云秋梦还要欣喜:“你尽管来吧!我福大命大……天生的命硬……是绝对没那么容易死的。” 云秋梦抿嘴偷偷笑了笑,很快便恢复成了严肃的样子:“命硬?好,我看你硬的了多久!” 说罢,云秋梦收起匕首,拽着阮志南的衣领就将他拽回了酒飘香中:“掌柜,开一间上房!” 一直窝在饭桌上委屈巴巴、哭哭啼啼的蒋连戟一见到他二人立马止住眼泪,惊讶了一番后撒腿便跑了过去:“你……你没死啊?” 云秋梦冷笑一声道:“多谢关心,我好的很!” 说完这话,她拉扯着阮志南便往楼上走去,飞起一脚踹开门后,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阮志南就这样被她丢到了床上。 蒋连戟紧随其后追了上来,一进门便冲着她大喊大叫:“云秋梦,你干什么绑架我阮世兄?” 阮志南忙不迭的解释道:“连戟,我没事,你先回金刀派找稹儿和妙妙玩儿吧!” “世兄……”蒋连戟原想留在此处,却硬生生被云秋梦的眼神给吓住了,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世兄,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大声喊我,我就住在左拐第一间。”抛下这句话后,蒋连戟飞速跑了出去。 将门关上以后,阮志南才试探性的问道:“梦儿,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莫说是回答,云秋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直到天黑,云秋梦才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把你衣服脱了!” 重重的“啊了一声后,阮志南极度吃惊的问道:“梦儿,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很快,他竟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的双臂:“……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把你衣服脱了!”云秋梦有些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阮志南误以为云秋梦没有在他身上捅刀子就是原谅了他,禁不住大笑道:“梦儿,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云秋梦脸上却逐渐升起了一丝愠色:“我再说最后一次,把你衣服脱了!” 后退了两步后,阮志南极不情愿的摇了摇头:“梦儿,我们现在……还不是夫妻,我怎么可以在你面前脱衣服呢?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依我之见……还是等咱们完婚之后,然后我们再……你看好不好?”说着,阮志南很是不好意思的将头扭到了一旁。 扶额叹息了一声后,云秋梦便知这个傻小子又开始浮想联翩了,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见云秋梦露出了笑容,阮志南也开心不已。他一度以为她开心是因为自己提到了“成婚”二字。 “原来……你这么想嫁给我。” 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云秋梦立刻甩给他一个无所谓的眼神:“……随便你怎么想。” 说话间,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坐在了床上。 沉默了片刻,阮志南高高的将右手举过了头顶:“等我杀了蒋连君为我爹报仇后咱们就成亲。然后……咱们再生两个孩子……儿子像我、女儿像你……从此以后,咱们一家四口就能永永远远的生活在一起了!” 云秋梦捂着嘴巴强忍着笑意问道:“你满脑子想的都是和我过日子的场景……还想生两个孩子,你倒是一点也不嫌多! 万一生的儿子处处都随你……岂不是又呆又傻的。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要操多少心,指不定要少活多少年呢!” 听过此话,阮志南“嘿嘿”笑了两声:“那咱们不生儿子,只生女儿,生两个女儿……就像你和姐姐那样……姐妹互相关爱,你看好不好?” 云秋梦刻意向阮志南靠了靠,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三分深情,但很快那份深情便转化成了冷笑:“生两个女儿互相关爱,你想的倒是挺美啊!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意识到云秋梦还在生他的气,阮志南抓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处:“听到你说这种话,我的心都要碎了……但我知道这都是气话,终有一天你会原谅我的。” 当他准备再度说些什么的时候,云秋梦出其不意挥出一掌劈向了他的颈后,阮志南登时便昏倒在床上。 深情款款的盯着阮志南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后,云秋梦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温柔的笑道:“你个小傻瓜……知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有多么想见你。 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然后我们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不过——我还有另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去完成。你先好好睡一觉,希望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不多时,云秋梦笨拙的脱下了阮志南的外衣穿在了自己身上,又极为细心体贴的替阮志南盖好被子才关门退了出去。 幸亏她从云巧姿那里学了一些易容之术,如今装扮起她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来,还真是极难看出破绽。 辗转来到了蒋连戟的房门口,云秋梦不满的嘟囔了几句才扣响了房门。 为了让自己的身型外貌看上去与阮志南更加相像,她不仅梳了同样的发型,又避免穿帮而在自己鞋底垫了厚厚一层鞋垫。 “谁呀?”蒋连戟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 咳嗽了两声,云秋梦便模仿男人粗犷的声音说道:“额……我是你阮世兄,夜深睡不着觉想和你聊聊,不知道你可否方便?” 实在因为两人身型外貌相差甚远,当蒋连戟兴冲冲的将门推开后,云秋梦趁其不备自袖中飞出一根细长的竹筷熄灭了烛火。 利用这个好时机,云秋梦纵身一跃便稳稳当当的坐在了椅子上,再次敲起了二郎腿,好生惬意。 直至蒋连戟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烛火,云秋梦才装模做样的问道:“天色已晚,你为何还不休息?莫不是一早便知道我会来此找你?” 有些脸色微红的蒋连戟害羞的指了指云秋梦的衣服:“其实有一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你身上这套衣裳是我一针一线为你缝的。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手艺很粗鄙,但这套衣裳穿在你身上真的很好看。 我睡不着,左右夜里闲来无事,就想着……再给阮世兄做一套新衣服。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得知自己从阮志南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竟然出自蒋连戟之手,云秋梦的神色立刻黯淡了下去。 尤其是由余光瞥到床上尚未完工的衣裳后,顿时事气不打一处来。 忍不住于心里暗暗骂道:“好你个阮志南!这头说着要和我成亲生子过一辈子,那头就收了人家的衣服……一会儿我回去,非把你这两面三刀的男人捅成筛子不可!” 就在云秋梦为阮志南接受了蒋连戟的衣服而感到恼怒时,蒋连戟突然向她走了过来:“阮世兄,为何你今日看上去有些与众不同?你的身体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意识到自己来此的目的,云秋梦随便编了个理由就将此时搪塞了过去:“我得了风寒,所以身体看上去与平常有些不太一样。为了不传染给你,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儿……” 后退了两步后,蒋连戟很是开心的笑道:“原来是怕传染到我,阮世兄想的可真周到。” 她这一番话只让云秋梦感到无比的肉麻加恶心:“你开心个什么劲儿?我才是正主,如今我回来了,你就得给我靠边站!” 想着今日之事,蒋连戟的委屈依旧没有散去:“咱们吃饭吃的好好的,世兄突然便跑了出去,丝毫不顾我的感受……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明知道知道事实真相会让人难过,但她还是想要逗逗蒋连戟:“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不然的话……干嘛那么在乎我的一举一动?” 蒋连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了委婉的表达方式:“世兄难道看不出来我对你的情谊吗?否则我又何必这么晚了……还在为你缝制衣物。” 听过此话,云秋梦心中虽泛起一丝醋意但也豁达了不少,竟莫名的感到很开心。 “我原以为……像阮志南那样的木头疙瘩只有我会喜欢,没有想到蒋家堡的三小姐……也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啊!看来我眼光还是不错的。” 云秋梦话音刚落,大感吃惊的蒋连戟便惊叫起来:“你不是阮世兄,你是谁?三更半夜的来我房间意欲何为?”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云秋梦不慌不忙自脸上扯下人皮面具扔到了地上:“我来这里本也不是要跟你调情的,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蒋连君那个王八蛋去何处了?” 看到来人的真面目后,她当真是又惊又怕,更多的还是不甘:“怎么是你?你怎么还没有死?你还回来干什么……” 第371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 只听得云秋梦冷笑了一声道:“你当然希望我死了,我死了……你就可以和你的阮世兄双宿双飞了。” 蒋连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知道云秋梦对阮志南的重要性。但她同样知道,云秋梦回来了……就意味着自己再不能陪伴在阮志南身侧。 突然现身的云秋梦,无异于是在她心头添了一块巨石,但她依旧努力保持着微笑:“梦儿姐姐,你误会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云秋梦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给我闭嘴!谁是你姐姐,我可不想和你们家沾亲带故的。 从小一起长大又有什么用,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们家志南吗?你敢吗?你敢吗?” 她故意将“我们家”这三个字咬的很重,言语中充斥着张扬与炫耀。 蒋连戟再次被她问的语塞,眼眶通红的低下了头,她的痛处就这样被戳中却无力反驳。 云秋梦全然没有理会她的感受,而是紧追不舍的问道:“快说,蒋连君那个王八蛋现在何处!” 听到云秋梦对自己兄长出言不逊,蒋连戟心中略有些不快,冷着脸说道:“我不知道,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我二哥了。” 闻听此言,云秋梦一掌便将桌上的杯子击碎:“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下场就和那个杯子一样!” 蒋连戟自幼与云秋梦一同长大,云秋梦的脾气秉性她是最清楚不过的——说到做到,雷厉风行。 心知自己不是云秋梦的对手,她只得放开嗓子大喊救命。见蒋连戟床头挂着一柄宝剑,云秋梦心中便又有了主意:吓唬吓唬她再说。 下一刻,那柄剑便横在了蒋连戟的脖颈处:“我劝你最好还是乖乖把你二哥的下落说出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刀剑无眼,你可要小心一些。若是一不留神毁了容,我可不负责。” 这云秋梦一向说言出必行,自己恐怕真有毁容的危险……但是,怎么可以出卖二哥呢?那可是蒋家唯一的希望。 将心一横,她索性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二哥,可我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杀了我吧!” 云秋梦十分不屑一顾的朝她瞥了一眼:“少给我来这套!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结识了你们蒋家的人,杀了你们也算为民除害!” 她才把话说出口,阮志南便踹开了门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持剑的云秋梦与脖颈抗剑的蒋连戟。 看到阮志南以后,蒋连戟只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救星,忍不住冲他喊道:“阮世兄,快救我!梦儿姐姐不顾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想要杀我和我二哥。” 这句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云秋梦抬起一脚便将她踹倒在地:“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亏你说的出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二哥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杀志南爹爹的时候有顾及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之情吗? 他在半路截杀我的时候有顾忌到‘情谊’二字吗?他杀害岳龙翔的时候,有考虑过此人无辜吗?” 这一番话着实让蒋连戟吃惊不少,她怔怔的看着阮志南似乎在寻求答案。叹了口气后,阮志南便将头别向一边不肯与她对视。 如此一来,蒋连戟只得相信云秋梦此话并非空穴来风。 但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向阮志南问了一句:“阮世兄,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爹爹竟是被我二哥所杀?” “嗯。” 隐瞒了许久的秘密终于还是浮出了水面,尽管如此,阮志南还是拿下了云秋梦手中的剑。 “怎么会这样……”小声呢喃完这句话,蒋连戟慢慢坐到了地上,泪水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定是意外……我二哥那么尊重阮世伯怎么会痛下杀手呢!” 云秋梦蹲下身狠狠的甩了蒋连戟一个耳光:“装什么装!这一个耳光就当是替你二哥受的!他不仅仅杀了志南的爹爹,他还想要杀我! 还好我命大躲过一劫,却因此害的岳龙翔无辜惨死……你二哥猪狗不如,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天我就先杀了你,让你二哥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听到这些,一时受不住刺激的蒋连戟竟然急火攻心竟晕了过去。 阮志南趁此机会一把拉起了云秋梦:“梦儿,不要滥杀无辜!她二哥是她二哥,她是她。一码归一码,我们不能因为她二哥作恶多端就把一切都迁怒到她身上,这不公平。” 盛怒之下,云秋梦照着蒋连戟肚子上便踢去一脚,怒道:“你是不是喜欢她?你还说什么仇人之妹不能娶,根本就是拿来敷衍我的话! 亏我对你日思夜想,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姓阮的,你对不起我!就当我瞎了眼看错了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虚伪,恶心!” 歇斯底里的吼了一番后,气冲冲的云秋梦转身便向门口走去,阮志南见她要走立刻攥住了她的手臂:“梦儿,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从小到大我只把她当妹妹看。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我……只是不想看你滥杀无辜而已,真的只是这样。” 云秋梦根本不听他这套话,一个劲的捂着耳朵摇头:“他二哥杀了你爹还想杀我,岳龙翔也因为救我被残忍杀害。难道我不该杀了她报复蒋连君吗?一报还一报,我何错之有?” 阮志南认真且耐心的向她解释道:“梦儿,我知道这么久以来你受了不少的委屈……我真的很心疼你,我巴不得替你受尽世上所有的苦。 可是就算你想要报复蒋连君,也不能因此作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你若真的杀了连戟,和蒋连君这种人又有什么区别?” 用力将自己的手臂挣脱以后,云秋梦极为严肃的指着阮志南说道:“现在我给你两条路选,一是杀了她和我在一起!二是不杀她——但你从今往后都休想再见到我!” 面对云秋梦近乎刁钻胡闹的要求,阮志南仍旧走上前牵起了她的手:“你还小,好多事都还没有看透,不能事事皆由着性子来。 我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可以再让你离开呢!你身为一派掌门不可以再这么任性了,你已经是大人了。” 可惜,云秋梦丝毫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无比固执的要求他杀了蒋连戟。 阮志南自然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便摇了下头:“我是绝对不会杀了连戟的,蒋连君犯下的罪行与她无关。” “对她这么好……那你就和她过一辈子吧!我是个十恶不赦、善恶不分的坏女人,就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 云秋梦再次转过身时,阮志南及时跃至她跟前伸出双臂挡在了门口。 “不许走!” “你拦不住我的!” 任云秋梦怎么推他、打他,他就是不肯让开。实在没辙了,云秋梦拾起地上的宝剑刺了过去:“你再不让开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阮志南转着眼球,摇头晃脑的说道:“要、杀、就、杀,绝、不、让、路!” 云秋梦顺便便被他滑稽的动作逗乐了:“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跟个猴精一样!” 一看见她笑,阮志南就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于是他放下胳膊对云秋梦施以同样的笑容:“我的好梦儿,你是不是不走了?” 云秋梦却趁此机会由阮志南身侧溜了过去,可就在她快要走出门口时,只觉颈后被人打了一掌便晕倒在阮志南怀中,宝剑也随之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志南二话不说便将昏迷的云秋梦抱回了自己房间的床上:“梦儿,你千万不要怪我。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做错事误杀了好人,我也不想让你再次离开我…… 所以,我只有把你打晕了再说了。不过……你刚才打晕了我,现在我打晕你。一人晕一次,这样也公平嘛! 现在我要去看看连戟,因为她也晕了嘛!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陪你的,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阮志南走后不久,云秋梦便睁开眼睛自床上坐了起来:“说你是笨蛋还真的没有冤枉你!居然想出这种愚蠢至极的方法来,你居然敢动手打我…… 我要是真的想走,你以为你可以拦住我啊!不过幸好你没怎么用力,不然我一定就真的晕了。” 说罢,云秋梦又低头叹息了一声:“我从没有想过要滥杀无辜,真的只想帮你报仇……以你的武功和智慧,想杀蒋连君只怕不容易啊!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到你……你这个傻小子,我为什么偏生要喜欢上你。” 阮志南此举虽然出乎云秋梦的意料,但想着他因为心疼自己而不舍得用力竟是喜多于恼。 阮志南本想像对待云秋梦般将蒋连戟抱回到床上,但转念一想自己这辈子是非梦儿不娶的,抱他的梦儿倒是合情合理,对别的女孩子还是尽量保持距离。 第372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二) 自己一直以来只把连戟当做妹妹,何况此事若是被梦儿知道也会不开心……考虑到这些,阮志南便只是将她扶到了床上。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墙上悬挂的一捆绳子,立即被其所吸引住:“这店家也真是的,怎么挂一捆绳子在客人房间里。” 很快,他便托着下巴大笑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办法呢!我看你这回还往哪跑!” 自夸一声聪明后,阮志南麻溜的将绳子套在了手中,顺道拾起地上的剑才乐呵呵的返回了房间。 一直坐在床上碎碎念的云秋梦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是阮志南回来了,于是她装成熟睡的样子又躺了回去。 随着门开关的声音,将剑放到桌上后,阮志南才坐到床边仔仔细细的盯着云秋梦看了起来。 温柔的在她额上的火焰点了一下后,阮志南便扶起她的上半身倚在了床柱上,继而竟抽出绳子将她的双手绑了起来,且极为牢固。 就在云秋梦对他的行为甚感疑惑时,阮志南低头在她被捆绑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我刚才打晕你时怕弄疼你就没有用力,我知道你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但是我怕你醒过来以后又要走,我很怕自己拦不住你,我也不忍心对你下手……所以,只能先暂时委屈你一下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阮志南几乎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总有一种在若即若离的迷失中匍匐前进着的感觉。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了心爱的姑娘,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能够安定下来了。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很快他便屈服于波涛汹涌的困意,眼睛一闭竟然趴在云秋梦的腿上睡着了。 静谧的夜里,确认阮志南已经成功与周公相约以后,云秋梦才缓缓睁开了双眼低头朝着他看去。 “你让我夸你什么好,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既然是怕我离开,为何捆住我的双手而不是双脚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走出去?”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笑了:“不过那都无所谓了……因为你已经紧紧绑住我的心了,今生今世,我都不会离你远去。” 不多时,她又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但是嘛!我就喜欢你这幅笨笨的可爱模样。” 云秋梦那颗飘浮流浪的心总算找到了停靠的地方,停云台中正在对弈的两个人却各自怀揣着心事。 复杂多变的黑白子与二人同样复杂多变的心境很是相衬。 程饮涅看上去倒还算是洒脱,似乎早已料到云秋梦在外的际遇,每落一子都极为干脆利落。 反观手握白子的霍彪,从第一颗棋子开始便犹犹豫豫。几轮过去了,摆在棋盘上的棋子尚不足三十枚。 而今,他手上所握的棋子依旧是悬而未决,一双眼睛颇为恍惚。 轻轻摇了个头后,程饮涅便扬手搅乱了棋局:“你的心根本不在这盘棋上,甚至已经飞出停云台去向了更远的地方。” 闻听此话,霍彪缓缓垂下了眼睑:“她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程饮涅不假思索的答道。 “真的吗?”问这句话时,霍彪的眼中总算燃起了一丝光芒。 程饮涅满是自信的点了个头:“当然是真的,因为我在这里,她是绝对不会抛下我这个哥哥不管的。”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被霍彪捏在手里的棋子“噗呲”一声便碎裂成了两瓣儿,程饮涅全然不顾这一切,只是低头摆弄着手指,一脸的轻松惬意。 眉头皱了又松,几番欲言又止之中,霍彪终是忍不住问道:“她……还有他……分开了那么久,他们终于重逢了。” 程饮涅这才抬头看向了他,微笑着说道:“我知道,是我派紫依姑娘去烈焰门给阮公子送信的。” “嗯。”凝思了许久,霍彪仅仅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抬头看了一眼高悬于空中明月以及耀眼闪烁的群星,程饮涅自棋盘拾起一枚丢了过去:“干嘛总是一副忧伤的样子?笑一个嘛!” 勉为其难挤出一丝笑容后,霍彪忍不住问道:“你说他们俩在干嘛?” 伸手点了点天上的星星,程饮涅才指了指棋盘正中央的三枚棋子:“恐怕……不是两个人那么简单。” 低头瞅了一眼棋盘,霍彪疑惑不解的问道:“饮涅这是何意?难道除了他们俩以外,还会有别人在场吗?这个人又是什么人?” “我猜……应该是一个秋梦熟悉,阮公子也熟悉的人。” 一切诚如程饮涅所言,第三个人真的来了。 就在云秋梦闭上眼睛欲要小憩片刻之际,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推门走了进来,此人左手攥拳、右手持刀。 每向他二人前进一步,腾腾的杀气都会逼近一分。 尽管他的脚步极轻,云秋梦还是猛的一扭头定睛向他看去,只觉得那股迎面而来的戾气令她有些不寒而栗。 万幸,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小会儿的时间,连喝杯茶都不够。 此人虽蒙面,她还是觉察除了几许熟悉的感觉,“蒋连君”这个名字也脱口而出:“你还有脸来这,果然是无耻至极!我要是你早就跳河自尽了,才不会死乞白赖的活在这世上丢人现眼呢!” 身份被识破,轻笑了两声后,蒋连君便放慢步子将真实面容展露了出来:“好眼力,我打扮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我来……想来,不是对我情深意重就是恨之入骨咯。” 不屑一顾的瞥了他一眼后,云秋梦禁不住冷笑了一声:“除非你化成灰,否则就是变成王八羔子我也认得。” 闻听此话,蒋连君紧握双拳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我不与你逞口舌之争,我是来办正经事的。” “巧了,我也是来办正经事的!我一直四处寻你未果,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将刀戳进地板之后,蒋连君上前迈了两步,当他瞥见红发火焰的云秋梦后,脸上莫名多了份遗憾:“我的云大小姐……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怎么到今天才发现你竟如此妩媚多姿……若是再多看两眼,我的魂儿都快被你勾走了。” 紧接着他又重重叹了口气:“本来我们应该是一对恩爱和顺的夫妻才对……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怎么就答应与你退了亲呢!” 懊恼完毕,蒋连君伸出手指勾了勾:“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能迎娶你!” “呸!做梦吧你!”云秋梦狠狠朝着他脸上啐去一口:“好不要脸!鬼才喜欢和你做夫妻,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利用云投毁了我们整个云家堡,毁了我完整的一个家!你杀了志南的爹爹害我替你背黑锅,又于半路设下埋伏害死了岳龙翔! 你罪恶滔天,我恨不得把你五马分尸!你根本就不配为人,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蒋连君,他确实做了许多天理不容之事,每天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何尝不需要有人在他身边劝解安慰?只是没有这个人罢了。 “你骂够了没有?”怒吼了一声,蒋连君拔刀指向了床上的云秋梦,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也在这一刻狰狞起来。 “我卑鄙无耻?难道你就光明磊落的很吗?没错,我是毁了云家堡,我是杀了人……可这些没有一项出自我的本意。 再派云投去墨林峰之前,我根本没想到云伯母会自杀!志南的爹爹是在争执中被我误杀的,岳龙翔也是为了救你才死在我手上的……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杀他们! 我想杀的人始终不过只有你一人而已!我做这么多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蒋家堡,为了我三妹! 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欺负我三妹,仗着志南疼爱你便威胁他杀了我三妹!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是我胡编乱造的? 你以为你做了烈焰门的掌门我就不敢杀你吗?别忘了,岳龙翔死之前也是烈焰门的掌门人。 实话告诉你,这几天我一直偷偷跟着志南和连戟,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今日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你!” 云秋梦的眸子里闪现着深邃与凛冽,弯了一下嘴角后径自问道:“杀我?好大的口气啊!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武功远远在我之下吗?你拿什么杀我?” 知道她聪明伶俐有的是鬼点子,蒋连君即刻后退了两步警惕起来:“你笑什么,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狂傲不羁的笑声结束后,云秋梦极具威势的说道:“我也告诉你,害人之人没有好下场,尤其是那些下手太狠的人,自己最终也将不得好死!” “你管我怎么死呢,反正你会死在我前头。” 表面上看着好像无所畏惧,蒋连君拿刀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心中更是徒增无数的惊惧,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以往还要不好惹。 第373章 放虎归山 当云秋梦再次看向蒋连君的时候,眼神里又多了一些鄙夷之色:“我猜……你那天一定是去找阮掌门,让他同意自己的儿子娶你妹妹。 可是他爹偏偏就没有同意,于是你们就吵了起来甚至大打出手……或许如你所说,阮掌门确确实实死于误杀。 但你万万没想到你身上的玉镯子会被他拽下来,这也让志南知道了谁才是他的杀父仇人……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志南一心一意想要杀你为他爹报仇,你妹妹又一心一意想要嫁给志南。你虽然心里牵挂妹妹但又怕志南会因为你的缘故不肯好好对待她…… 可当你看到情深意重的志南没有因为你而迁怒于连戟的时候,你更加不敢现身,就只能偷偷跟着他们,对不对?” 用钦佩的目光向她望去一眼后,蒋连君竟破天荒的夸耀起她来:“果然聪明伶俐,分析的头头是道,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想什么你全都知道。看来,你这掌门人果真不是白做的。” 而后他又看了看趴在云秋梦腿上熟睡的阮志南,一声叹息过后便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道:“我和志南从小玩到大,他的为人我很清楚……他那么爱你,只要你活着,连戟这辈子注定是没有机会了。 我杀阮世伯和岳龙翔纯属无心,对于你——这个杀孽我是非造不可!既然如此,梦儿……你不想嫁给我的话,我也只能对不起你了!” 说罢,他举起刀便朝云秋梦身上砍去。 云秋梦赶忙抬起左脚在他胸口踹去一脚,蒋连君一下子站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 虽然云秋梦这一脚只用了三成功力,但他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吃痛:“想不到短短数日不见,你的武功居然长进这多。” 趁此机会,云秋梦又弓起右膝将阮志南顶到了床内侧并大声喊道:“志南,快醒醒!不要睡了,你杀父仇人来了!” 但阮志南实在太累太困,他根本没有听到云秋梦的话,依旧忘我的酩酊大睡。见势,蒋连君笑得更加猖狂,随后再次高高的扬起刀第二次向云秋梦砍来。 一时情急之下云秋梦竟举起双手去挡,反倒因祸得福,原先捆在手上的绳子就这样被蒋连君的刀砍断了。 双手得到了自由,云秋梦利索的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桌上的宝剑便刺向了蒋连君。 尽管蒋连君及时躲闪,但云秋梦自幼习剑,加上又在烈焰门闭关练了整整半个月。所以剑法是又快又准又狠,一下子便刺中了他的手臂,毫无预兆的鲜血就这样淌了出来。 蒋连君手中的刀也因为疼痛的缘故滑落在地,云秋梦趁此机会用剑柄点了他两处穴道:“你的好日子到头儿了,所有因你而死的人都可以瞑目了。” 感到不解气的云秋梦又接连赏了他七、八个耳光,才慢慢踱步至床边硬生生的摇醒了阮志南:“……志南,快醒醒,你看谁来了。” 阮志南迷迷糊糊中看到将自己弄醒的人是云秋梦,顿时清醒了不少,却在见到她自由散漫的双手时布满了疑惑:“你手上的绳子是怎么解开的?” 云秋梦抿嘴一笑用眼神示意阮志南朝门口方向看去:“那真是要多亏了蒋二少爷好心替我砍断了绳子,不然……指不定谁为刀俎谁为鱼肉呢!” 阮志南顺着云秋梦眼神所指的方向看去,竟然意外地发现了蒋连君。云秋梦趁机将剑递到了他手上:“别看了,马上杀了他替你爹报仇!” 手持宝剑的阮志南眼里满满充斥着愤恨、失望等多种情绪,更多的还是心痛。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竟然沦落到刀剑相向的地步,这是世上最难承受的痛苦之一吧! 下了床一步一步的走到他身边后,蒋连君满目歉意的低下了头:“志南,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今日我死在你手上也不算冤枉。 但我请你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在我死后好好照顾连戟……多谢了,动手吧!”将“遗言”交代完毕,蒋连君视死如归般的闭上了眼睛。 可阮志南却因顾念着多年的兄弟情份而迟迟狠不下心,握剑的那只手一直在抖动,如同他焦躁不安的那颗心一样,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一旁的云秋梦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夺过了阮志南手中的长剑:“你下不了手,我来!” 她的话音刚落,手中剑便应声直奔蒋连君心口处而去。 就在此时,蒋连戟却意外的闯了进来并且挡在蒋连君身前,云秋梦见势赶忙往回收剑,却还是刺中了她的胸口。 这一下让在场众人都显得不知所措,尤其是阮志南,他连杀蒋连君都下不去手,何况是无辜受难的蒋连戟呢! 蒋连君此时也已冲破穴道,急忙俯下身抱住了受伤的蒋连戟:“三妹,你怎么样了?” 蒋连戟却努力的伸出手指望着门外,一脸的焦急:“二哥,你快走!你别管我,我没事!阮世兄不会让我有事的。” 云秋梦却上前一步提剑阻拦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知道她剑术高超,出于无奈,蒋连戟紧紧地抱住了云秋梦的腿并示意蒋连君速速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二哥,快走啊!我不要你死,你快走啊……” 自眼角滚落一滴泪后,蒋连君还是站在了自己这一边:“对不起,三妹……你自求多福罢!” 蒋连君逃走后,云秋梦气呼呼的将剑摔到地上并一脚踢开了蒋连戟:“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放虎归山会有什么后果?你二哥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你信不信我一掌劈死你!” “梦儿,住手!”幸亏阮志南及时攥住了她的手腕,否则这么一掌打下去,蒋连戟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阮世兄,我对不起你……可他是我二哥啊,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我怎么忍得下心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满怀歉意的蒋连戟在说完这句话后,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今日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实在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后,云秋梦便指着她的鼻子大声斥责起来:“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们云家堡能恢复往日的辉煌吗?我娘、阮掌门、岳龙翔……他们更不会因为你的对不起而活过来。 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和志南险些就被你那个王八蛋二哥杀了!如果我没有及时伸手挡住他的刀,我的脑袋就会掉在地上! 你说你不忍心看着你二哥死……当我成为一具不会说话、没有呼吸的尸体的时候……你才会忍心是不是?” 听过云秋梦的控诉,蒋连戟无比羞愧的低下了头:“我知道我二哥做了许多错事无法原谅,可是谁能眼睁睁看着亲哥哥死在自己面前呢?毕竟……人丁兴旺的蒋家堡就只剩下我和他了。” 此时,一直站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阮志南忽然走到蒋连戟身边将她扶了起来:“你二哥的确做得不对,他不该再杀了那么多人以后还不知悔改……但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他毕竟是你血浓于水的亲人。” 这一番话更让蒋连戟陷入了无地自容的境界,她刚要开口就被阮志南挥手打断:“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二哥是你二哥,你是你,我不会是非不分的! 你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把伤养好……你且回房休息去吧,我这便派人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有了阮志南的理解,蒋连戟的心里总算踏实不少,她点了下头泪眼盈盈的说道:“谢谢阮世兄。” “跟我还客气什么。” 此情此景被云秋梦看在眼里只觉是万分恼怒,尤其是阮志南对待这俩兄妹的态度,更让她萌生出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 明明有机会报仇,却因为他的优柔寡断而错失了大好的机会。就算杀人事件蒋连戟没有与他哥哥同流合污,但她的的确确放跑了凶手。 在云秋梦心中,蒋连戟唯一的身份便是杀人凶手的妹妹,同样是一个可恨的人。 “我一心一意想要帮他报仇,却原来都是一厢情愿……他念在兄弟之情上狠不下心杀害蒋连君,却在误认为我是凶手时狠心在我身上捅刀子。” 想着这些,云秋梦仰天长叹了一声:“……是啊,你们青梅竹马之间当然不用客气,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不打扰了,今天就当我云秋梦多管闲事了。 你爹的仇你可以不报……但我们云家堡与岳龙翔的仇,我非报不可!你们能护他一次,但绝对护不住第二次。” 说罢,她转身便向门外走去,孤单的背影看上去很是凄凉。这是她唯一一次没有因为吃醋选择离开,她是失望加心寒。 走出门口以后,她竟毫无预兆的自眼角滑落下一滴泪水,咸咸的,酸酸的,涩涩的…… 第374章 初升的太阳 “糟了!” 意识到自己的作为让云秋梦心生误会,阮志南紧随其后追了出去:“梦儿,不要走……不要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云秋梦走的很急,当阮志南追出去时,她早已没了踪影,却一并带走了阮志南的一缕心魂。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他才折返回房间:“连戟,你不要多想,梦儿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她实在失去了太多,心中难免不忿,等她想清楚就好了。” 知道阮志南的心早已随着那个姑娘一起跑了出去,强行留他在此已是无用。加上对云秋梦的愧疚之心,蒋连戟轻轻摇了个头:“不用了,她一个人在外很危险,你还是快去看看她吧!” “那你的伤势怎么办?”阮志南有些为难的问道。 蒋连戟捂着伤口努力的挤出了一丝笑容:“我没事的,幸亏她及时收剑,我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已。我会去找店小二为我叫大夫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阮志南这才放心的寻着云秋梦的脚步追去。 “云秋梦,今日之事就当我对不起你……但你到底也没有死,我伤在你的剑下,又将阮世兄让给了你,咱们俩就算扯平了。 我爱他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你,所以我只让你这一次……以后的日子,我要和你公平竞争,我就不相信我们青梅竹马的情谊会比不上你们短暂的相识。” 唉,这姑娘还是没有尝到单恋无果的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能换来什么好结局呢? “梦儿……梦儿……”一路喊着云秋梦的名字,阮志南一直追到了一湾小溪旁,此时天已经朦胧亮了。 “梦儿,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山林溪水旁朝露最多,小心着凉。” 云秋梦正坐在溪水上游十分专心的丢着小石子,对他的问话全部置若罔闻。久久得不到回应,阮志南快步走上前也捡了两块小石子放到了她的手心。 云秋梦二话不说就将小石子丢到了水里,看着飞溅起来的水花,阮志南兴奋的鼓起掌来:“你扔石头的动作可真好看。” 重重的“哼”了一声后,云秋梦气冲冲的从小溪中撩了一些水泼到了阮志南脸上:“你这个骗子,朝秦暮楚的大骗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你离我远一点,找你的连戟妹妹去吧!她喜欢你喜欢的要命呢!” 被泼了一脸水的阮志南禁不住露出了一副十分委屈的表情:“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什么时候朝秦暮楚了?你……冤枉人。” 云秋梦站起身脱下外衣气愤的扔到了他身上:“你还敢说我冤枉你!你连戟妹妹为你做的这身衣服穿在身上舒不舒服啊!是不是穿上来就不舍得脱了?她可真是贤惠啊!” 阮志南拾起衣服默默的低下了头:“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连戟为我做的,我一直以为它出自良玉姐姐之手。要是你不喜欢的话,我保证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穿这件衣裳了。” “你就编吧你!连良玉姐姐都被你搬出来了,真够可以的。”说罢,云秋梦撅着小嘴坐了回去,丝毫没有继续与他沟通的意思。 任凭阮志南苦苦哀求她也全部置之不理,依旧专心致志的捡石头、丢石头。 出于无奈,阮志南只好拿着衣服默默走开了,他走到小溪下游蹲下身用溪水洗了洗脸。 就在他准备拿衣服擦脸之时,一条丝帕出其不意的砸在了他手上。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他第一次去云家堡时,云秋梦送给他擦嘴的丝帕,上面还绣着两只很像鸭子的鸳鸯。 只是后来,他将云秋梦赶出金刀派后,这条丝帕也随着云秋梦的离开而消失了踪影。他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如今想来,定是被她一起带走了。 想到此,他拿着丝帕兴高采烈的跑到了云秋梦身边:“梦儿,原来这条丝帕一直都被你保存的这么好。现在,你又把它送给了我,是不是代表你原谅我了。” 云秋梦依旧倔强的撅起了嘴巴:“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留着。现在我只是把它借给你擦脸而已,你不用的话还给我。” 说着,她伸手便要抢回丝帕,阮志南急忙将其收进了怀中:“谁说我不要了,不过我不舍得拿它来擦脸。我以后都不打算穿这件衣服了,还是用这件衣服擦吧!” 云秋梦却伸手制止住了他,并指着自己的衣服问道:“你难道要我穿成这个样子回去吗?” 听过此话,阮志南赶忙把衣服递了过去并夸奖道:“梦儿,你打扮成男孩子的样子也很俊啊!我可真是有福之人。” 云秋梦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一会儿,咱们去青楼转一圈吧!看看是喜欢你的姑娘多一点呢?还是喜欢我的姑娘多一点呢?” 阮志南却连连摆手:“不要啊,我不要她们喜欢我。”说完,又低下头挽住了云秋梦的手臂:“我只要我的梦儿喜欢我就够了,别人就算了。” 听完阮志南这些话心里,云秋梦虽不盛欣喜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这块木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是不是这几个月的光景里我没在你身边,你新认识了不少的姑娘啊?” 云秋梦的话着实把阮志南吓了一跳,他立马举起了右手:“我可以对天发誓,自从那天我在酒楼门口见到你之后,我的心里就再也没有走进过别的姑娘了。 甚至当我以为你不在了的时候……我还曾经发誓终身不娶。我保证,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至于我身边嘛!除了连戟,就只有一个妙妙……但她是我小师叔,我们俩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妙妙?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这么像猫……” 阮志南认真的答道:“我怕她会在日夜接触中喜欢上我,所以就给她找了一只猫做伴儿……她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她是蒙古人,以前叫做乌仁图雅。 但不管她是谁,她都只是我的小师叔……我只要你一个人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见他说得如此情真意切,云秋梦十分感动的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但很快,她又指着那件衣服问道:“那连戟呢?她怎么办?同为女孩子,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忍心看她为情所困吗?” 阮志南没有作答,云秋梦趁机补充道:“这衣服上的一针一线都是用心缝的,你因为我的缘故不肯再穿她送你的衣服,她知道了会很伤心吧!” 阮志南却是用十分坚定的口气说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让她伤心总比让你伤心好。” 云秋梦抬头望向他,阮志南顺势将云秋梦拉到了自己怀里,抱的很紧很紧。 “以后不要在离开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能力保护你,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靠在阮志南宽厚结实的胸膛中,云秋梦竟莫名的涌起一股安全感,于是她轻轻“嗯“了一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雪神宫找我姐姐姐夫提亲啊?” 此话正中阮志南下怀,他自然是欢喜的不行,当即应道:“等我报了仇就去雪神宫提亲,还要让姐姐和大哥做我们的证婚人。” 云秋梦却是十分不开心的推开了他:“你今天明明有机会杀了蒋连君的,可你却没有那么做……照你这样下去,你一辈子也报不了仇,我们就一辈子都成不了亲。” 阮志南再次握住云秋梦的手保证道:“这次就当是我看在多年兄弟情的份上放他一马,也看在连戟的份上……下一回,我绝对不再心软了。” 云秋梦却是满眼担忧的向他看去:“可是你的武功比蒋连君是不是差了一点儿?何况今日我与他交手之时,意外的发现他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你呀!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吗?” 听过这话,云秋梦松开他的手将头扭到了一旁:“正是因为蒋连君比以前变的强了,我才担心……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被他杀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阮志南分明指的是自己,云秋梦却误以为他说的是蒋连君。 饶是蒋连君进步的再快,也绝对及不上阮志南的一半。故此,阮志南耐心劝解道:“你不要这么悲观,我自有办法报仇。” 纵使他没有将大漠学艺之事道破,这句话也让云秋梦感受到了希望:“我相信你,我也会一直和你站在一起的。” 阮志南伸手将她揽到了怀中:“有你在,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你这张嘴可是进步的最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连戟帮你调教出来的。” “……你怎么又这么说。” “我就这么说,有本事你别听啊!” “不听就不听。” 吵吵闹闹中,两个人顺势在溪水旁欣赏了一次日出,初升的太阳又圆又亮,火热的颜色似乎也代表着熊熊燃起的希望。 第375章 离心 “志南,我教你武功好不好?” “教什么?” 云秋梦潇洒的站起身走了两步得意的说道:“当今武林除了我姐夫的‘惊鸿诀’和我姐姐的‘寒雪冰功’之外,能数得上名的也就那几家。 只要你练成了‘天云剑法’和烈焰门的‘烈焰燃’……到时候不仅能杀死蒋连君报仇,在江湖上也一定能混个名气出来。” 阮志南却轻轻摇了摇头:“我想靠我自己的力量去报仇,何况这天云剑法是云堡主留给你的,而这烈焰燃也是他们烈焰门的东西,我不想要。” 云秋梦急的都快跳起来了:“刚夸你两句你就又变成木头了。你练成了天云剑法和烈焰燃不也是以你自己的力量报仇吗? 我们成亲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相反,你要是坚持用你们金刀派的破功夫去报仇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难道你想等到蒋连君那个王八蛋寿终正寝吗?还是你根本不想早点娶我啊?你还是放不下你的连戟妹妹是不是?” 听过此话,阮志南立马急的拉住了她的手:“我当然想娶你了!但是请你相信我,就算没有他们的武功,我也有能力保护你。” “保护你的连戟妹妹去吧!”说完这话,云秋梦转身便往回走。 阮志南紧跟在她身后说道:“咱们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连戟怎么样了,还是回去看看她吧!” “不去!她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云秋梦毫不客气的拒绝道。 “梦儿乖……” “我不乖!我就不回去!”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跟我回去?” 犹豫了一阵后,云秋梦突然坏笑了一声:“回去也行,但是你得答应跟我学习剑术!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回去!” “好、好、好……我学,我学。” 有了阮志南的承诺,云秋梦才不情不愿的被他拽进了客栈中,正巧碰见前来看诊的大夫,阮志南急忙问道:“请问,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那大夫捋着白花花的胡子说道:“二位不必担心,幸亏没有伤到要害,只需好好休养几天便可痊愈了。” “我才不担心呢!”云秋梦忍不住将心中所想嘀咕了出来。 一番尴尬过后,那大夫才伸手指向了阮志南:“这位公子,随我去药铺拿药吧!” “他不去!”云秋梦抢着替他答道。 “我去!”阮志南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在好朋友的身体健康上,他是从来不会含糊的。 阮志南随大夫走后,云秋梦便闯进了蒋连戟的房间。见她正在熟睡也没有多做打扰,只是摸了摸她今日被自己打的有些红肿的脸。 云秋梦冰冷的手刚一接触到她的脸颊,蒋连戟便睁开了眼睛,见到眼前人忍不住吓了一跳。 “你、你要干什么?” “嗖”的一声,云秋梦自腰间拔出了那把匕首:“谁让你勾引我们家志南了,我这就要毁了你的容!” 听过此话,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蒋连戟却暗自流出了眼泪:“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早晚有一天要让阮世兄看清你的真实面貌。” 云秋梦颇为不屑的抖了抖匕首:“别总世兄长、世兄短的……他是我的人,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慢慢从床上坐起身后,蒋连戟冷笑了一声道:“谁说他是你的?你们分开那么久,谁能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我与阮世兄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我们俩做过什么……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你们俩干什么了?”云秋梦焦急的问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怎么能轻易告诉给外人呢?”说完这话,蒋连戟不慌不忙的躺了回去,言语中尽是得意。 只听得“哗啦”一声响,云秋梦伸手扯下床幔丢到了地上,除了气愤外,更多的还是怨恨:“如果不是你那个王八蛋二哥,我会和志南分开这么久吗?怎么,钻缝子得来的东西还挺得意是吗?” 蒋连戟只是瞥了她一眼:“不关你的事……总之,阮世兄是不会不要我和孩子的。” 说罢,蒋连戟刻意将手放在小腹上摸了摸:“我告诉你,我已经怀了阮世兄的孩子了,你才是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恶女人。” 出乎意料的是,云秋梦不仅不恼,反而多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孩子?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我云秋梦看人的眼光是绝对不会错的,志南是什么人我最为清楚不过了……我可真瞧不起你。 他会跟你有孩子?你这种谎话编的未免太不高明了。不管你是想激怒我还是想借此逼我离开,我都不会中计的。” 心事被戳穿,蒋连戟低下了头不再言语,脸上红一片紫一片的,十分难看。 云秋梦忽然凑到了她眼前露出了邪魅一笑:“蒋三小姐,你好手段啊!竟然有办法让志南将杀父仇人的妹妹留在身边,还让他对你这么好。 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说,那我是不是该趁此机会杀了你和你的孽种?我的心怀还没宽广到可以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程度!” 蒋连戟被云秋梦的目光看的一怔,她不自觉的抓起了被子:“你想干什么?你敢动我,阮世兄不会放过你的!” 轻笑了两声后,云秋梦伸手在她头发上蹂躏了一把,直至让她看上去像个乞丐婆后才满意的向后退去。 “谁不放不过谁还不一定呢!不过你给我记住了,现在我回来了,你二哥已经害的我们很惨了。只要有我在——你们蒋家人就休想再靠近志南,你们谁都别想害他。” 蒋连戟正值敢怒不敢言之际,阮志南恰好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这是我刚刚熬好的药,你快趁热喝了吧,喝完了病就好了。” 当他看见蒋连戟那“新潮”的发型后,也愣在了原地:“连戟,你的头发怎么了?” 蒋连戟委屈的指了指云秋梦:“她欺负我!她还扬言如果我不离开你就要杀死我!” “果然和你那个王八蛋二哥一个德行!”说过此话,云秋梦起身便往外走:“屋里太闷,我出去一下。” “你给我站住!”将药碗放到桌上后,阮志南伸手将她拦住:“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是说过此事与连戟无关吗?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望着阮志南背后一脸得意洋洋的蒋连戟,云秋梦苦笑一声道:“既然你这么相信她,咱们俩还是就此断了吧!” 这句话使得屋内的气氛顿时沉重了不少,阮志南紧皱着眉头在门上拍了一下:“梦儿,你怎么总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你又要走……我不过是给连戟熬了一碗药而已。 你再这么下去,我的耐心真的会被你的无理取闹磨光的!断了……不要总拿这个来威胁我……我、我……” 虽然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明眼人却都读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还是断了罢!我不需要不信任我的人!”云秋梦轻咬了一下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泪水,最终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这一次,阮志南痛痛快快的为她让开了一条路:“慢走,恕不远送!” 云秋梦走后,阮志南便退了房同蒋连戟回到了金刀派,两个人很是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蒋连戟心中却暗自窃喜,真以为阮志南是为了自己才让云秋梦走的,却不知人家小情侣只是在互相怄气而已。 尽管猜到了阮志南放她走的原因,云秋梦还是气的不行,回到烈焰门以后便倒到了床上。 “紫檀,谁来也不见!” 她才下完此命令,程饮涅便不合时宜的推门走了进来:“呦呵……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惹我们云掌门生气。” 委屈巴巴的自床上坐起来后,云秋梦才气呼呼的拍着床板子说道:“还不都怪你!非要我去见那个负心汉,结果被他和他的姘头共同欺负了一番。” “我这真是受累不讨好……”程饮涅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云秋梦正捉摸着拿程饮涅寻点乐子时,霍抔云突然捧着食盒蹦蹦跳跳的闯了进来:“师父,抔儿来给你送好吃的了!” 见到程饮涅,这小姑娘又乖乖的向程饮涅福了福身:“程伯伯好!” 程饮涅招呼着霍抔云过来:“不知这好吃的有没有伯伯的份!” 霍抔云直截了当的拒绝道:“阮哥哥说了,这只能给师父一个人吃。” “什么?”程饮涅扶住额头哭笑不得的问道:“你唤我为伯伯,竟然唤他为哥哥?” 霍抔云点着头应道:“阮哥哥年轻俊美又飘逸潇洒,抔儿喜欢喊他哥哥。” “……你莫非是说我长的老?”这程饮涅不知怎么的,竟然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起来。 霍抔云赶忙摆了摆手:“程伯伯长的也很俊!” 听完他二人的对话,云秋梦“噌”的一下跳了下了床,看过食盒里的点心后是又惊又喜,因为那是她最 第376章 剑谱风波(一) 对着食盒痴痴的笑了一会后,云秋梦拿出一个包子递到了霍抔云手上:“抔儿,这个给你吃。快告诉师父,你说的阮哥哥是不是叫阮志南?他在哪里呢?他又是如何将这个食盒交到你手上的?” 程饮涅优哉游哉的说道:“当然是我放他进来的,天气这么热怎么能让人家一直站在门外呢!他现在就在正厅,你可以随时过去见他。” 云秋梦才要出门,程饮涅接下来的一句话便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打算,因为他说蒋连戟也偷偷跟了过来。 一连多日,阮志南每天都要做一盒豆沙包送来,哪怕见不到云秋梦也无所谓,蒋连戟每次都会偷偷跟来,再偷偷跟回去。 这一日,云秋梦再次打开食盒望着里面的豆沙包禁不住笑了,这是阮志南专门做给她吃的,依旧是兔子形状的豆沙包。 她拿起一只豆沙包轻轻咬了一口,还是那么甜,那么好吃。 跟霍抔云嬉闹了一番后,程饮涅才走到她身边缓缓开口道:“我自作主张留志南住下了。” 云秋梦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回道:“行,听你的。” 不多时,程饮涅又道:“我还自作主张将蒋连戟留下了。” “留下就留下吧!”看她这一脸认真的模样倒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程饮涅也不想去猜她的心思,只是吩咐晚上要一起吃顿饭。 晚饭时分,气氛怪异的要命。 除了年纪小的霍抔云是独立的饭菜外,平日里云秋梦都是和霍彪、程饮涅一起吃。每到吃饭时,三人都是把酒言欢,聊的不亦乐乎。 按理说,如今三人变五人应该更加热闹才对,但偏偏就是冷清无比,谁也不肯先动筷子。 云秋梦敲了敲桌子:“再不吃菜就凉了,大家都别矜持了,开动吧!” 很显然这句话等于没说,气氛反而变得更尴尬。 程饮涅忽而推搡了霍彪一把:“你不是说要教抔儿练剑吗?可否也教我一招半式的?”霍彪当即会意,以授剑为名带着程饮涅一起消失在餐桌上。 云秋梦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后便放下了碗筷:“我这徒儿向来只听她师父我的,所以我还是亲自看着比较放心。二位慢用,恕不奉陪!” 直至饭桌上只剩下阮志南和蒋连戟二人时,蒋连戟终于放下架子,摸了摸早已饿憋的肚子便不顾形象大吃起来。 阮志南实在是吃不下去,只得在一旁看着人家吃。 蒋连戟掰下一只鸡腿放到阮志南碗里:“世兄,你快吃啊!这么多好吃的,不吃多浪费!再说了,你为了找她四处奔走,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的,应该多补补才是。” 阮志南冲她尴尬一笑:“你说的对……我不仅吃不好,睡的也不好,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先去补觉。那个……连戟,你、你慢慢吃,多吃点,我回去睡了。” 说罢他不顾蒋连戟的白眼儿,麻利的溜了出去。 当然,他不是真的去睡觉了。 云秋梦与程饮涅正站在花园后方,聚精会神的看着月光下的白衣霍彪教霍抔云练剑,全然不知阮志南已在他们身后站了许久。 “梦儿,你在看什么?” 云秋梦这才回过头看见了阮志南,碍于程饮涅在场,便心平气和的同他讲起了话:“没什么,只是我还从来没有看过阿彪这样对待过一个人。他如此细心的在教导抔儿练剑,看来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想要把她培养成才。” 程饮涅止不住搭话道:“小霍姑娘虽是你的嫡传弟子,可我怎么觉得她与阿彪更为亲厚一些呢?” 阮志南很是赞同的附议道:“我也这么觉得,好像你这个师父就是摆设一样。” “你们俩懂什么!”这正是云秋梦要的,她体恤霍彪辛苦孤独,才刻意派了这个小人精在他身边陪伴。 三人的谈话声虽然很小,但还是被霍彪与霍抔云听到了。 “师父!”霍抔云到底还是个孩子,见到云秋梦便迫不及待的冲上去抱住了她:“师父,你是来看抔儿练剑的吗?抔儿真的好开心呀!” 云秋梦摸了摸霍抔云的头柔声道:“抔儿乖,天色晚了先回房去睡吧!师父明天再去看你。” “嗯。那师父、师伯、阮哥哥、程伯伯,抔儿先行告退!”说罢,霍抔云笑着跑开了,程饮涅也借故离开了。 目送二人离开后,霍彪转过身面向云秋梦与阮志南行了一礼:“天色已晚,没什么事的话,我也先回去了,明日还要教抔儿练剑。” 阮志南向他笑道:“有劳霍公子!” 霍彪才要离开,便听见霍抔云喊救命的声音,三人当即不约而同的向霍抔云的住所赶去。 云秋梦第一个到达,只见一手持宝剑的蒙面女子出现于霍抔云的房前。 云秋梦当即飞身挡在霍抔云面前抱住了她,“抔儿不怕,有师父在。”继而她仔细的观察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人的眼睛看上去十分的熟悉。 那蒙面人举起剑再次要进攻之时,霍彪和阮志南也都赶了过来,分别站在云秋梦的左右。 云秋梦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用极度失望的眼神看向那蒙面人:“抔儿只是个孩子,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深夜来此是想逼抔儿将剑谱给你,我说的对吗?莫、邪!” 被识破了身份,那蒙面人慢慢揭下了面罩,果然是莫邪。 她举起剑对准云秋梦轻蔑一笑:“对!没错!我就是来拿剑谱的,我为云家堡卖命那么多年,可堡主临死时竟然将剑谱传给你这个臭丫头。 你要是她亲生女儿也便罢了,可惜你不是,那你凭什么拥有剑谱,凭什么!我几乎每天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你呢?你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做云家堡的大小姐,我不服!这剑谱应该属于我!” 云秋梦使劲摇了摇头:“莫邪,你简直太教我失望了。” 紧接着,云秋梦从怀中掏出一本剑谱举在手里:“我给抔儿的那本剑谱是我手抄的,这才是我爹传给我的,你既然如此执迷不悟,那就来拿吧!” 莫邪见到云秋梦手里的剑谱,就好像一个饥寒交迫的乞丐见到了热腾腾的肉包子一样,立马提剑向云秋梦冲了过来,霍彪见势也握着手中宝剑冲向了莫邪。 霍彪将烈火燃练就的炉火纯青,剑招凌厉,早已是使剑的高手,不愧是岳峙伦唯一的亲传弟子。 如此这般用功将剑术之道领悟的透彻到底,剑在他手上就像是他的手一样被他运用的灵活自如,且招招皆十分精准到位,没有一丝纰漏。 这样的霍彪真是丝毫没有辜负岳峙伦的教导。 眼见二人已经过了不下百余招,霍抔云着急的问道:“师父、阮哥哥,师伯会赢得对吧!” 阮志南摸捏了捏霍抔云的脸蛋后,禁不住真心夸赞起霍彪来:“霍公子的剑术果然超群!烈焰门有这样的一个霍彪,不管是岳峙伦前辈,还是岳龙翔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云秋梦却对此持不同看法:“阿彪的剑法是很好!但莫邪的实力也是不可小觑,千万不要忘了,我爹向来杀敌只用一招。 而她的剑术可是我爹一手教出来的,何况她还练了天云剑法的前半阕。若非我有整部的天云剑法,恐怕连我都未必是她的对手!除非是与绝顶高手过招,否则就算莫邪再不济也不会轻易败下阵来。” 正如云秋梦所说,莫邪的剑术是云树一手教出来的,哪怕她还不及云树的百分之一。 果然云秋梦担心的事发生了,三百多招后,霍彪渐渐处在了下风,而莫邪反倒是越挫越勇,进攻也越来越猛。 忽然,霍彪的袖口上竟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一丝血迹,在月光的照耀下,霍彪白衣上的血迹则是更加明显,而那一点点血迹来源于则是霍彪的手背。 “师伯!”见到霍彪受伤,霍抔云激动地大声叫了出来。 莫邪刺伤霍彪后还是十分佩服的向他抱了抱拳:“不愧是烈焰门岳掌门的弟子!虽然你今日败在我的手上,但你的剑术之高恐怕世上也是无几个人可以与你匹敌!” “连你都能打败我,可见我与云堡主这样的绝顶高手还是差了不止一步!”说罢,霍彪收起剑回到云秋梦身边,一脸淡然。 “阿彪,你不要紧吧!”云秋梦急忙拉过霍彪的手看了看后方才放下心来:“还好伤口不深。” 打退了霍彪,莫邪更是得意至极:“大小姐——额,不对,应该是云掌门!我劝你还是把剑谱拿来吧!不然别怪我不念主仆之情了!” 云秋梦冷冷的看着她:“真是笑话!咱们二人又何曾有过主仆之情?你何曾真心把我当过云家堡的大小姐?” “你知道就好,今天这剑谱我要定了!”莫邪再次举剑向云秋梦袭来。 眼见莫邪的剑就要刺中云秋梦的胸口,值此千钧一发之际,阮志南及时从霍抔云手中抽中宝剑“哐”的一声将莫邪的剑挡了回去。 第377章 剑谱风波(二) 莫邪一下子被震出十丈远,继而她又重新提剑刺向了阮志南,但可惜的是阮志南这次也同云树般只用了一招便将莫邪手中的剑击落到地上。 唯一不同的是,阮志南向来悲天悯人,留住了莫邪的命,她只是摔到地上吐了两口血而已。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这里找麻烦了!”说罢,阮志南转身也向云秋梦走去,却听见云秋梦向他喊道:“小心!” 原是那莫邪不甘心败在阮志南手中,尽管阮志南饶了她的性命,但她却从腰间掏出一枚飞镖以飞快的速度投向了阮志南。 “啊!”随着一声惨叫以及宝剑入鞘的声音,莫邪最终还是在死在了自己的飞镖下。 阮志南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单纯的凭借着听觉来判断飞镖的方向,不仅用手中的剑抵挡住了莫邪的飞镖,还成功的将那枚飞镖反弹回了莫邪身上。 按说以莫邪敏捷的身手本不该受这回旋镖的,但只怪阮志南出招太快。快到让她来不及躲闪,快到她才见到阮指南将手中的宝剑插回到霍抔云手中的剑鞘里,便已经一命呜呼。 “志南!”阮志南才走到云秋梦身边,云秋梦便上前攥住了他的手仔仔细细的查看。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安下心来:“行啊,武功大进啊!” 阮志南揽住住云秋梦的肩温柔的看着她说道:“傻瓜,就算为了你我也不会有事。” 云秋梦却是一脸嫌弃的推开了他:“少给我动手动脚的,我可不是你的连戟妹妹。” 阮志南虽有些不满,还是捏了捏她的脸蛋:“又来了……你先带抔儿回去休息吧!这么小就见识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她一定吓坏了。” 云秋梦低下头看去,果然霍抔云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这才点头同意。 但她很快又将目光转向霍彪受伤的手,阮志南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担心,霍兄所受只是皮外伤而已,我这就带他去上药。” 目送云秋梦领着霍抔云离开后,阮志南与霍彪坐到了花园的凉亭里。阮志南拿出金疮药和纱布为霍彪包裹好伤口,整个过程中二人都一直沉默不语,气氛也是相当尬尴。 许久,霍彪清了清嗓子:“多谢你为我包扎伤口。” 阮志南微微一笑:“其实最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对梦儿的照顾。我知道,我不在她身边时是你和程公子一直陪伴着她。” 霍彪的神色忽然黯淡下去:“她是本派掌门,我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阮志南道:“我就是再傻,我也看得出来你对梦儿的情意。” 霍彪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志南神色凝重的看向霍彪:“你不知道?那霍抔云你总知道吧!” 霍彪将头别过去:“这和抔儿没有关系。” 阮志南“呵呵”笑了两声:“霍抔云,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个名字理解为被霍彪捧在手掌心里的云秋梦。” 仿佛心事被人猜中一般,霍彪攥起拳头扭过身子看向阮志南,最后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阮志南继续说道:“还有燃心剑,你还是想让她知道你的心意的,对不对?” 话已至此,霍彪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再隐瞒了。你说得对,我爱云秋梦!我爱她,我可以为她付出所有的一切! 哪怕是为她死我也毫不吝惜。但是——我不希望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我愿意做第二个。” 阮志南微笑着看向霍彪:“就算你希望你是,你也永远都不是。” 霍彪道:“我知道你也很爱梦儿,幸运的是,梦儿同样爱着你。她满心满眼全部是你,为了你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我甚至还亲耳听见过她在梦中呼唤你的名字。她是个多么聪明的女孩子啊,可遗憾的是,她却从来看不出我对她的情意。” 顿了顿,霍彪又道:“不过她不知道也好,这样她就不会躲着我,不会像对待龙翔那样对我,也不会觉得对不起我。” 阮志南忽然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吗?你为她做了那么多,默默地喜欢她这么久却不跟她表白,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霍彪笑着摇了摇头:“不,能够遇见她这样好的姑娘,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何况,我知道告诉她也没用,因为她爱的人始终就只有你。 既然说出来不能改变什么,甚至还会让她离我远去,那我何必让她有拒绝我的机会?我宁愿把这份爱埋在心里。 不言、不语、不放弃。但是——我知道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会让我自己深陷其中的。” 说罢,霍彪起身向阮志南告辞:“今日有劳阮公子为我敷药疗伤,天色已晚,阮兄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阮志南忽然起身拦住了他:“你就真的不后悔吗?” 霍彪轻轻一笑:“我活过、遇见过、爱过、渴望过、为她留下过。此生足矣,悔从何来!” 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又掷地有声。 阮志南心里却是丝毫都不责怪霍彪,甚至就连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在阮志南看来都是那么英姿勃发。 在阮志南心中,他是敬佩霍彪的,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安静的喜欢,不打扰。同样阮志南很感激霍彪,感激霍彪在他远离云秋梦身边的日子里替他照顾她。 但是,出于私心,阮志南最终还是决定不把霍彪喜欢云秋梦的事告诉她。他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任何理由和他抢云秋梦。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阮志南在心里发誓,他要对他的梦儿更好。 突然间,程饮涅又如幽灵一般钻了出来,将阮志南吓了一跳,他附在阮志南耳边说了两句话后便又迅速消失不见了。 云秋梦将霍抔云哄着以后便回了自己房间。虽然夜色已深,但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她的脑海不断的闪现着莫邪的身影。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即便感情并不深厚她也还是决定去见莫邪最后一面。 按照烈焰门的规定,凡是刺客,只要被捉不管死活全部都要被扔到后山喂狼,莫邪也不会例外。 果不其然,当云秋梦赶到后山时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早已将莫邪的尸体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到云秋梦,那群野狼便放弃了莫邪一步一个脚印向她走来。也许对它们来说,活着的猎物味道会更鲜美吧! 云秋梦四处看了看,周围除了狼群以外便是皑皑白骨。这一看竟看得她脊背发凉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尽管她已经练就了高超的剑术,但面对群狼她还是后退了。 而她的退缩换来的却是狼群更加的肆无忌惮,在皎洁明亮的月光之下伴随着不断的“嗷呜……”声,一只灰狼猛的一跃扑向了她。 云秋梦见势急忙伸出手臂一掌将这只狼掀翻:“可恶,一群不知死活的畜生!” 狼是最团结的动物之一,伙伴有难的时候它们是绝对不会弃置不顾的。 更多的野狼张着血盆大口向她冲来,遇到危险,人的第一反应便是逃离,云秋梦也不例外。以她的轻功就算带不走莫邪自己活命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想到此云秋梦遗憾的看了莫邪一眼便打算离去了,却在转身之际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一双有力的手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你的身体在颤抖,你在害怕?”那是阮志南动听的声音。 云秋梦欣喜的抬头望去,双手也不自觉的环上了他的腰:“你怎么来了?” 阮志南十分老实的向她承认了是程饮涅让他来的。 云秋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了,心里暗暗骂道:“你个笨蛋!就算是哥哥让你来的,你也应该跟我说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的啊!” 忽然间,阮志南卸下外套披在了云秋梦身上:“更深露重,怎得不多添一件衣裳?” 云秋梦问道:“这外套也是哥哥让你为我披的?” 阮志南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是我担心梦儿着凉。”紧接着他温柔的亲吻了一下云秋梦的头发:“等我回来。” 此举不免让云秋梦感受到一丝温暖,甜蜜的笑容再一次呈现在她脸上:“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等你一次。” 惨烈而又悲壮的“嗷呜——”不绝于耳,对于那群饥渴难耐的狼来说,多了一件猎物无疑是好事一桩。 很快那只头狼便率先跳跃着向阮志南冲来,气势十足的狼早已将他视作了最佳的猎物,恨不得一口撕碎他。 面对头狼的挑衅,阮志南不仅不惧,反倒更加英勇无畏。 只见一阵寒光闪过,接连不断的哀嚎声便紧随其后传入了云秋梦的耳朵。那只头狼的狼头已经被阮志南的剑斩下滚落到地上,那哀嚎声分明是群狼在为它们的头狼哀悼。 阮志南的剑法实在太快,快到云秋梦都没看清楚他是何时出剑的,那只狼的脑袋就已经搬了家。 第378章 不正经的勾当 头狼已死,余下的狼很是识时务的跑开了。 莫邪的尸体再次曝光在云秋梦眼前。 二人将莫邪的尸体带回烈焰门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后,阮志南才向她问道:“你来做什么?” 云秋梦缓缓低下了头:“虽然她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还在,我不忍心见她如此……” 阮志南紧紧的握住了云秋梦的手:“以后我不许你离开我半步!刚才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早就成了群狼的腹中餐。你若有万一我可怎么办?” 云秋梦轻声“哼”道:“你不是有你的连戟吗?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阮志南顺势将云秋梦紧紧抱在怀里:“我求求你不要再跟我冷言冷语了,我的好梦儿……这么多天过去了,看在我如此积极认错的份上,你的气该消了吧!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错了,让我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好不好?” 贴近阮志南的胸膛的那一刻,云秋梦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安全感,但她却用强硬的语气问道:“你平日里也是这么抱着你的连戟吗?” 阮志南赶忙解释道:“我的好梦儿,你当真是冤枉死我了,我哪里敢做这种事?” 云秋梦慢慢推开他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现在连人都敢杀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阮志南摇了摇头:“我本不想要她性命……只是她不该想着杀你。” 云秋梦道:“你如今内力大增,剑法也快乎异常,纵观整个武林只怕能成为你对手之人已是少之又少。” 阮志南偷偷的牵住云秋梦的手傻笑了两声:“我不在乎那些……我学这一身的本事全是为了保护我的梦儿。” 云秋梦回身看了他一眼:“那恭喜你,你做到了。” 沉浸在幸福甜蜜之中的云秋梦无意间瞥了莫邪手臂一眼,急忙蹲到她身边使劲盯着她的手臂看:“……怎么会这样?” 阮志南也朝着莫邪的手臂看了一眼:“估计是被狼撕咬所致。” 阮志南看到的是莫邪手臂破碎的衣衫,那衣衫的确是被狼撕咬过的。但云秋梦看到的却是她手臂上那枚心形的胎记。 “爹临死前为什么会提到莫邪?潇湘馆莫大娘为什么要说那些奇怪的话?难道……?”说着云秋梦的手开始在莫邪身上翻动,当真让她在莫邪腰间翻出半块玉珏。 手里握着半块玉珏的云秋梦愣在了原地:“怎么会这样?” 阮志南轻声问道:“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幸亏你来的及时,不然只怕无法保她全尸。”云秋梦很自然的将内心疑虑遮盖了过去:“看在我和她一起长大的份上,先将她的尸体搬到柴房吧!” 云秋梦很是细心的用稻草将莫邪的尸体掩埋,确定毫无痕迹后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你……”话未说完,云秋梦只觉身子一轻,紧接着便双脚离地被阮志南抱在了怀中:“我送你回房。” 云秋梦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任由着阮志南将她从这里抱走。阮志南一路都这么抱着她,连路途经过的蒋连戟都被他忽略到了。直至将他的梦儿放到床上后才肯松开手。 “梦儿,等我为我爹报了仇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姐姐提亲。纵然日日相见,但每晚仍旧要与你分开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我们成了亲就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了。” 云秋梦轻轻捏了捏阮志南的脸蛋:“你现在这么离不开我呢?且不说我会不会嫁给你,只怕真成了亲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想了,天天看着同一张脸不腻才怪。” 阮志南握住那只手笑道:“我怎么会看腻梦儿呢?” 云秋梦道:“好啦……快回去睡吧!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阮志南恋恋不舍的看着云秋梦:“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估测着云秋梦进入了梦乡,阮志南才熄灭烛火轻轻退了出去。只是他走后不久,云秋梦再次睁开了眼睛。 阮志南正准备脱衣入睡,蒋连戟举着半只鸡没敲门便闯了进来,这可着实将阮志南吓得不轻:“你、你怎么来了?你就不怕别人看到了说闲话?” 蒋连戟将那半只鸡递到阮志南面前笑道:“谁爱说什么让他们去说呗,我们问心无愧就好。晚上世兄都没怎么吃饭,我特地为你留了半只鸡,你饿不饿?快吃吧!” 阮志南不得已将那半只鸡接了过来:“谢谢,我明天当早餐吃。” 见她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阮志南忍不住提醒道:“这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是有失体统,不如连戟先回去休息吧!” 蒋连戟不紧不慢的坐到了他床上:“既然世兄还知道是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请问——你和云秋梦在她房里一起待了那么久,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阮志南赶忙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你和她不一样,乖,快回去睡觉!” 蒋连戟道:“我和她当然不一样,我承认她长的漂亮,可比她漂亮的女孩子多的是呀!而且她那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心眼多的。” 阮志南不禁笑了一声:“她不仅心眼多还很小气、很爱记仇呢!幸亏她现在睡着了,不然她看见你在我房里一定会骂死我!” 蒋连戟十分不屑的说道:“她才没有睡呢,你从她房间出来没多久她就翻墙跑了,我亲眼看见的!姑娘家家的大半夜不睡觉四处乱跑,谁知道她是不是去会奸夫了!” 说完这话,蒋连戟竟然变得有些兴奋:“对,一定是!就算不是去会奸夫,单凭她不走正门这一点就可以判断……她绝对不是去做什么正经勾当!” 面对蒋连戟的分析,阮志南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他又用手拍了拍蒋连戟的肩膀:“你说的对,有门不走专门翻墙一定不是去做正经勾当的。” 说罢,阮志南提剑便向外走,蒋连戟追在后面问道:“世兄,她会奸夫你干嘛去啊!” 阮志南回眸一笑:“当然是去做点不正经的勾当了,因为我就是那个奸夫,是她要会的人!”说罢,他也翻墙而走,气的蒋连戟在原地不停的打转转。 “师父!师父!抔儿来给你送点心吃啦!”霍抔云一大早就抱着一个食盒去找云秋梦:“师父!师父!” 霍抔云喊了半天都未见云秋梦半个影子,只有紫檀站在门口向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少主留步,掌门昨晚出去了直至五更天才回来,现在刚刚睡着。这样好不好,少主把点心给我,等掌门醒了我替你转交给她如何?” 霍抔云乖巧的点了点头便将食盒交给了紫檀:“有劳紫檀姐姐了,抔儿告退,等师父睡醒了我再来给她请安。” 霍抔云走后,紫檀偷偷到内室看了一眼,云秋梦连身上的披风都未解便伏在案上睡着了。 此时,她的手里貌似还握着什么东西,看她这模样估计是回来后也在想什么事情吧!也定是实在累得不行才会睡着。 紫檀当然不会知道,云秋梦这一夜都出去干什么了。 实际上知道云秋梦踪影的也只有四个人而已。一个自然就是她自己,一个是因为放心不下偷偷跟在她身后的阮志南,还有一个是潇湘馆的新任花魁邝芷萝姑娘,另外还有一个死人。 那个死人就是潇湘馆的厨娘莫大娘,当然在云秋梦来之前,那莫大娘还是个活人的,不过也是将死之人罢了。 这潇湘馆向来是有钱公子哥吟风弄月,找温柔乡的场所,当日岳龙翔就是在这种地方将她救出去的。 自然,云秋梦是不愿意再来这种地方的,却又不得不来。但她是云树的女儿,雪神宫宫主的妹妹,自己又俨然是一派首尊。 若是被人发现自己出入这风花场所,自己面上无光也便罢了,只怕还会连累到云树和柳雁雪乃至整个烈焰门的颜面。 唯恐别人说云树或者柳雁雪教女无方、教妹无方,乃至是一派掌门却不自重之类的话,云秋梦只得披着连帽长披风踩着月色前来。 她今晚实在太过反常,竟然连身后跟着个人都没有发觉。但幸好跟在她身后的是阮志南,毕竟现在的阮志南武功早在云秋梦之上,云秋梦发现不了他也属正常。 云秋梦来到潇湘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邝芷萝,这是她在这里唯一信赖的人。 恰巧邝芷萝今日身体不舒服没有出去,云秋梦来时她甚至都没有梳妆,正穿着松散的寝衣坐在梳妆镜前梳头。 望着忽然显现在镜中的一个红色人影,邝芷萝“啪“的一下放下梳子回过头去:“什么人?” “是我。”云秋梦轻轻掀开头上的帽子露出了真实面容。 邝芷萝重新坐了回去,淡淡的说道:“你也是来找锦尘的吗?她已经死了。” “我不是来找她的。”一早就听说了此事,所以云秋梦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惊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第379章 陈年过往 此时邝芷萝方才定下心来主动上前去牵云秋梦的手:“我的小云儿,还知道回来看我,算你有良心。” 望着浓妆艳抹,袒露着洁白肩膀的邝芷萝,云秋梦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邝芷萝伸过去的手瞬时扑了个空,她才要开口相问,云秋梦便重新披上帽子用刻不容缓的口吻说道:“我刚才去厨房没有找见莫大娘,你带我去见她。” 知道了云秋梦的来意,邝芷萝未免有些小小的失望:“你果然不是来找锦尘的,却也不是来找我的。” 尽管如此,邝芷萝还是心甘情愿的为云秋梦引路,二人避过热闹的地方在一条昏暗的小路上走着。 一路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阮志南。直至走到了一间破败的小木屋前,二人方才停下。 邝芷萝指着布满蜘蛛网的木门说道:“莫大娘前些日子害了肺痨,老鸨怕她传染到别人影响生意,便把她扔到柴房任她自生自灭了。 但你要明白,老鸨是不会把钱花在为这种人请大夫上的,我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管她,她也不值得让我来管。” “你变了,与我认识的那个芷萝姑娘大不相同了。”云秋梦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却还是感到一阵酸楚,难道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苦笑了一声后,邝芷萝用噙着泪水的眼睛抱了她一下:“有时间,多来看看我吧,我的小云儿。” “会的。”说罢,云秋梦伸手抱住了她:“我一定会再来的。” 邝芷萝这才满意的笑道:“进去吧,莫大娘就在里面。” 点点头道了句多谢,云秋梦便推开门走了进去。目送她进门之后,邝芷萝自知没自己什么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柴房向来是鲜少有人光顾的,何况如今还多了一位肺痨病患者,所以云秋梦就算是来了,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谁呀?”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声音,莫大娘发自本能的问了一句。 借着微弱的烛光,云秋梦还是看到了穿着粗布衣裳蜷缩在稻草堆旁边的莫大娘。云秋梦轻轻蹲到她身边叫了她一声:“莫大娘,是我,您还记得我吗?” “咳咳……咳咳……”莫大娘咳嗽了两声才敢抬头去看:“原来是你呀!” 云秋梦轻轻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她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从被岳龙翔带出潇湘馆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莫大娘。但她也万万想不到,一段时日不见,莫大娘竟然会变成这样,她看起来极其虚弱,人也苍老了这么多。 倒是莫大娘先发话了:“你怎么来了?” 虽然在来之前云秋梦就已经酝酿好了开场白,但她还是犹豫了许久才像是下定决心是的开了口。 “我不喜欢绕弯子,有话我就直说了。莫邪究竟是不是你和我爹生的女儿?” 被云秋梦这么一问,原本就很弱的莫大娘又多了一丝畏惧和慌张:“你、你胡说什么。” 云秋梦拿出半个玉珏又扯下自己的玉坠一同递到莫大娘面前:“这玉珏是从莫邪尸体上找到的,材质与我的玉坠一模一样。而我先前在你的身上也见过半块玉珏,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半块应该可以和你的拼成一整块才是。” 听罢此话,莫大娘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而后她用骨瘦如柴的手摇晃着云秋梦的胳膊:“你说什么?这半块玉珏是从莫邪的尸体上找到的……尸体……她、死了?” 云秋梦一把甩开莫大娘:“我不想听你说废话,现在是我再问你,你只需要回答就可以。莫邪究竟是不是你和我爹所生之女。” 莫大娘激动的掏出怀里的半块玉珏捧在手心颤颤巍巍的问道:“是你爹告诉你的吗?” “我爹临终前说过,他这一生只有两个遗憾,一个是若水。说到第二个时,他提到了莫邪,但没有继续说,当时我才失去我母亲,我根本没有心思想那么多。 直至我刚刚从莫邪身上翻出这半块玉珏,又想起在你身上曾经看过半块一样的。我清楚的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样子,那个眼神我永远都不会忘。 加上我爹之前说了半截的话,我今日才不得不来找你。” 说罢,云秋梦摇了摇头站起了身,毫无疑问,莫大娘这么问就代表她承认了这一切。云秋梦竟然有些心痛,她是在替汪漫感到心痛。 一个如此文静典雅的女人,原本云秋梦只是以为汪漫不过前半生深爱过的人不爱自己而已。现在看来,她后半生深爱的男人对她也有不忠。 身为情人,她替自己爱过的男人生养了一个女儿。身为妻子,她十几年来一直默默守候在丈夫身边替他操持诺大的云家堡。身为母亲,汪漫更谓的上是尽职尽责。 这样一个女人,老天怎么舍得这么对她。 尽管云秋梦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她还是红了眼眶,她到底是个重情之人。尽管知道自己并非汪漫亲生,但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她早就认定汪漫就是自己亲生母亲。 如今眼前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女人,任是谁确实都无法接受。想来,云树当初说了一半就停口也是不想徒增云秋梦的难过吧! 由此可见,云树真的很在乎她这个女儿,在乎到可以为了她不去认自己的亲生女儿。 莫大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走到云秋梦身边,她张开嘴想要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忽然,云秋梦转过身紧紧盯着莫大娘,吓得莫大娘一趔趄倒在了稻草堆里。 云秋梦再次蹲到她身边掐住了她的脖子:“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娘?为什么?就算我娘有错,可是她知道错了,她已经再用她的后半生去改了,你们为什么不放过她? 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你为什么要摧毁我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我爹不是那种人!你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潇湘馆的花魁吗?一定是你勾引我爹!你个不要脸的臭女人,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莫大娘哪里经得住云秋梦的这般折腾,没多久便开始喘不上气来。 “梦儿,住手!”眼见云秋梦就快要掐死莫大娘,老早就躲在一旁的阮志南急忙踹开门跳了进来,从云秋梦手里救下了莫大娘。 安抚好云秋梦的情绪,阮志南才过去安慰莫大娘:“前辈请见谅,梦儿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情绪太过激动而已。” 莫大娘咳嗽了两声摆摆手道:“不妨事,我本就是个将死之人,但望不要脏了云大小姐的手才是。” 阮志南扶着莫大娘让她靠在稻草上好舒服一些,莫大娘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带有歉意的看了看伫立在一旁的云秋梦。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半块玉珏讲起了十几年前的旧事。 “十几年前我确实是这潇湘馆的花魁,而且我也和锦尘姑娘一样是卖艺不卖身的。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梦儿的爹。 你们一定不知道,年轻时的云堡主是多么的风流潇洒,我一眼就爱上了他。巧的是那天他竟然指定要我陪他,我出于爱慕便也破了例,与你爹有了一场露水姻缘。 我知道我这样的身份是配不上你爹的,但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我怀了他的孩子。当我千方百计的找到他时,他才告诉我他早有家室,而且他的妻子再过不久就要为他云府添丁。 我虽然很失望但我还是告诉了他我怀孕之事,他听后高兴的大笑起来,但笑着笑着他突然不笑了。 他说他很爱他的妻子,但是他的妻子却怀上了别人的孩子。爱屋及乌,为了他妻子他愿意忍受这一切,何况很快他妻子就要生了,他不会因为我而休弃他的爱妻。 他和我说过,不要我生下这个孩子。但我真的很爱他,就算得不到他的人,能为他生个孩子也是幸福的。 第二年春天我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个时候云夫人的女儿也该有六个月大了。 我派人将我产女的消息告诉了云堡主,云堡主果真来潇湘馆看我了,那是他第二次来,也是最后一次。他原本打算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带着女儿下辈子衣食无忧,但我决意要让他把孩子带到云家堡养大。 因为我知道,一个花魁出身的母亲怎么也比不上一个堡主父亲,孩子跟着我是不会有跟着他好的。他拗不过我,只好抱走了孩子,留给我一块玉珏。 云堡主说,这玉珏是用为他女儿打造玉坠时剩下的材料所制。我知道他不打算为我女儿打造什么玉坠子,便把玉珏一分为二,我们母女各一半。 我为了离女儿近一些,拒绝了云堡主的安排坚持留在潇湘馆。为了女儿,我不想再做抛头露面之事便祈求老鸨让我去厨房帮忙。 孩子随我姓莫,你父亲是剑术世家出身,我便为她取了名剑‘莫邪’这个名字。我原指望你父亲会因此更加疼爱她,最起码和疼爱云夫人的孩子是一样的。” 第380章 半块玉珏 “后来呢?” 云秋梦极力按压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淡淡的问出了这句话。 “但我做梦也想不到,从那以后我竟然再没有见过我的莫邪一眼。我也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至死都不肯承认我女儿的身份。” 故事讲完,莫大娘暗自神伤握着手里的半块玉珏,苍白的脸上流淌着两行泪。 而那个听故事的人,也在阮志南不断的授意下来到了莫大娘面前:“为了我和我娘,为了云家堡,为了我曾祖父云征辛苦建立起来的基业,他不可以承认你和莫邪的身份。” 莫大娘点点头,随即又用浑浊的双眼看向了她:“我知道你爹有你爹的苦衷……可是我想听你说实话,我的女儿……这么多年在云家堡过得好吗?” 云秋梦道:“既然你想听实话那我告诉你,她在云家堡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她虽然把我爹当他父亲,但我爹眼里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我爹闲来无事会带我骑马放风筝,把我抱在膝上,陪我练剑。但他从来没有这么对过你女儿。甚至于我爹明知我不是他亲生的他还是将天云剑法传授给我,只因为我是汪漫和他一起养大的孩子。 你既然知道这是一段露水姻缘,你为什么不听我爹的话非要生下莫邪呢?因为你的自私,你知道你害苦了多少人吗?” 看见莫大娘难过的样子,阮志南急忙打断了云秋梦的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但云秋梦哪里肯听他的话,将手里的半块玉珏举过头顶,用内力将其揉成粉末后便松手将其撒落到了地上。 “不要……”莫大娘哀嚎着爬上前:“那是我女儿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可惜为时已晚,她再怎么喊着不要,那半块玉珏还是在云秋梦手上消失了。阮志南瞪大眼睛看着云秋梦,显然他也没有意识到云秋梦会这么做。 云秋梦将手心残留的粉末吹干净后,又从莫大娘手里抢回那半块玉珏:“那是你女儿留下的,但绝对不是留给你的。何况,这原本就是属于我们云家堡的东西。” 莫大娘的玉珏被云秋梦抢走后,她“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竟然给云秋梦磕起头来:“云大小姐,我求求你,你看在我快要死了的份上……把这半块玉珏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 一旁的阮志南实在是看不下去,他扶起莫大娘后向云秋梦伸出了手:“拿来!把它还给莫大娘吧!” 云秋梦气愤的一脚踢散了旁边的一个稻草堆:“还给她?你觉得她很可怜是不是?我云秋梦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我学不会悲天悯人,我做不到那么多的以德报怨!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就算握了半辈子也没用!属于谁的最终还是会回到谁手里。 你生下莫邪,你快乐吗?莫邪快乐吗?我爹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女儿而快乐,相反那成为了他的负担。负担!你懂吗?就因为你生下了莫邪导致我爹到死都不能释怀! 就算你送莫邪进了云家堡又如何?到死,她也只是云家堡的一个侍卫——而已。这都是因为你的自私,因为你的一厢情愿! 你知不知道是你毁了你女儿?毁了你自己?” 听罢此话,莫大娘忽然变得安静了,阮志南也不再多什么。 气氛一度变的沉寂无比,一阵风从漏洞的门吹进来,莫大娘又咳嗽了两声:“有的人偏偏总是喜欢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秋梦忽然走了过来,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莫大娘,虽然我心里无法接受你,但我可以坦诚的告诉你,莫邪在云家堡的这十几年,我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一次。 我一直视她如姐妹,就算我险些死在她剑下,我还是会好好安葬她。我爹没有教给她的天云剑法,我也已经替我爹给了她一本剑谱。 尽管我无法接受这一切,可我仍然感激你为我爹生了莫邪。因为这至少证明我爹真真正正的做过父亲……请受我云秋梦一拜!这一拜即是我替我爹感激你,也是还你刚才拜我那一下。” 云秋梦恭恭敬敬的跪到地上向莫大娘磕了一头,莫大娘一幅受宠若惊的模样。阮志南却是露出欣慰的笑容,到底他是了解云秋梦的,她知道云秋梦只是在为汪漫抱不平。 有时候啊,这云秋梦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常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爱冲动的性子经常会导致她做些连自己都后悔的事。 随后云秋梦将那半块玉珏塞进了衣袖中,莫大娘知道这玉珏是要不回来了,她还是壮着胆子问道:“我可以看看你的玉坠吗?虽然莫邪没有这样的玉坠……但我还是想看看。” “算了吧!看过只怕你会更伤心。还是那句话,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云秋梦从地上站起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收回玉坠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莫大娘。 阮志南还要说些什么被莫大娘打断了:“那我可以知道莫邪是怎么死的吗?从她出生至现在我只见过她一次,我很想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 此时云秋梦已经打算往外走了,她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女儿是心术不正自己找死。我已经放过她了,可她竟然找上门来,还劫持抔儿妄图利用她牵制我。 说白了就是她和你一样妄图索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至于你不知道你女儿长什么样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没有人逼你把她送到云家堡。 ……如果当初你肯听我爹的话带她一起走,现在她不会死,说不定你们母慈子孝幸福无比呢。” 莫大娘垂下头,心里一阵堵塞,没多久就又开始往外咳血。 阮志南看了云秋梦一眼:“够了,梦儿,你不要再说了。” 云秋梦淡淡的说道:“我说的话也许不太好听,但却句句都是实话。莫大娘,你们母女有今天皆是你一手造成的。还有就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低估了——我爹对我娘的爱。” 莫大娘用干瘪的手试图抓起散落在地上玉珏的粉末,但几次都无果,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只见她抬头看着云秋梦的背影祈求道:“希望云大小姐……看在你爹的份上,好好……替我安葬莫邪。” 话才说完没多久,莫大娘便倒在了阮志南身上闭上了眼睛。 阮志南连连叫了几句都未见回答,探了一下莫大娘的鼻息后阮志南也放弃了呼喊。他安放好莫大娘的尸体又拉着云秋梦给她磕了几个头后才走出了屋子。 二人才走屋外,阮志南又提议道:“我们既然要安葬莫邪不如顺便把莫大娘也一起葬了吧!” 云秋梦掏出火折子吹燃后扔了进去,柴房里自然最不缺的就是柴了,有了这引火的好材料,很快火势便蔓延了整个柴房。 阮志南不懂云秋梦为何要这样做便谴责了两句。 云秋梦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我爹是在一场大火里随着云家堡一起走的,现在我用同样的方法对待她,也算没有辜负她对我爹的一番情谊。” “原来是这样。”阮志南这才高兴的牵起了云秋梦的手:“我就说你没那么狠心!”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的,还在附近的夜市里逛了一圈,待他们回到烈焰门时已经五更天了。阮志南熬不住困意回房后倒头便睡。 云秋梦回房后正巧碰上紫檀:“掌门起这么早啊!” 云秋梦笑着摇摇头:“我是刚回来,你难道没发现我一晚上不在吗?好了,我现在要休息了,传令下去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除了哥哥和志南。” 说罢,云秋梦关上内室的门连披风都未解下便坐到了案边,她拿着从莫大娘那里抢回来的半块玉珏看了又看。从她脸上的表情也不难知道,她心里一定在思考着什么。 后来实在架不住睡魔的袭击便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直到黄昏时分,云秋梦才逐渐醒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下头上的金钗一笔一划的在那半块玉珏上认真的刻了一个“云”字。而后她将这刻了字的玉珏放回至莫邪的怀中。 握着莫邪冰冷的手臂,云秋梦自眼角滑过一滴泪:“这半块玉珏是从你亲生母亲手里拿回来的,和我的玉坠用的是同样的材质。我亲自在上面刻了一个云字,你……还满意吗…… 你的那半块虽说是被我揉碎但也和你母亲一起…… 莫邪,希望你原谅爹爹,因为他实在太爱我娘了。对爹来说,我娘就是他的全部,他是真的害怕伤害到我娘,他没有办法只能委屈你。但他心里,是有你这个女儿的。 我对不起若水,我也对不起你。 昨天晚上我去见你娘了,她一下子老了很多。我对她说了很多残忍的话……我本不想这样的,我真的很想叫她一句母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我娘……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无心伤害她。 第381章 选择的权利 ……莫邪……我的妹妹……如果真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和你相处,我会疼你爱你护你。你永远都是云家的女儿,是云征的后人,云树的女儿。 好妹妹,一路走好……” 云秋梦刻意背着霍彪,和阮志南一起将莫邪偷偷的葬了。 夜晚十分,云秋梦窝在院子一个小角落里烧着纸钱,程饮涅悄悄蹲到了她身边:“莫邪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二人中间的纠葛我也猜到了几分。” 云秋梦问道:“你猜到了什么?” 程饮涅悄然摊开了手掌:“这粉末是在你房间发现的,我猜测是你在玉坠上做了什么。但如今看来,既然你的玉坠完好无损,势必是你在莫邪身上做了什么……” 云秋梦道:“然后呢?” 程饮涅笑道:“以你现在的脾气秉性,若非是你心中愧对于她,是绝对不会捡回她的尸体并偷偷把她埋了的。单凭她间接害死珊珊这一事就足够你杀了她一百回了。 而你能有什么愧对她的呢?我曾经听云儿说过,你们云家堡的女儿每人都有一个刻着名字的玉坠。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想象…… 莫邪会不会是你们云家堡的女儿?是不是你爹的亲生女儿?你是不是给她刻了什么东西?” 云秋梦笑了笑:“程饮涅,我拼尽全力也要让你活着,我要治好你的病。你这样的人,死了实在太可惜了。” “看来,我全部猜对了。” 云秋梦轻轻点了个头。 “原本属于若水的母亲、莫邪的父亲却被我喊了十几年的爹娘。我不仅用了顾若水的人生,也用了莫邪的人生,尽管这些都非我所愿。 如果当初我没有用顾若水的身份,如果莫邪被父亲认可,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姐姐不是什么雪神的弟子,我也不是什么云府千金,我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姐妹,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其实她们还都只是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却在这个年纪承担了太多不该她们承担的事。 与顾若水和莫邪相比,云秋梦最大的幸运不在于她享受了十几年的天伦之乐,而是她还活着。 至少,她还有很多选择的权利。 选择,是人这一生中永远无法避免的。 幽冥宫中的阿姣,也给自己做了一次选择。 一大清早她便奔着孙书言的屋子而去,却看见正在用早膳的一对小情侣。 着急有事禀报,但又不想打扰他二人你侬我侬的,一番思虑之下,阿姣敲了敲门后清了清嗓子道:“属下参见堂主!” 孙书言见势急忙起身笑脸相迎:“是阿姣回来了……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呀!” 阿姣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一脸温柔的四月赶忙牵起了阿姣的手:“想必阿姣妹妹还未用早膳吧!反正这么多菜我和书言也吃不完。妹妹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坐下一起吃吧!” 孙书言盛了一碗燕窝亲自端到了阿姣面前:“这是你四月姐姐亲自做的,你一定要尝尝。” 望着四月一脸真挚的笑容,阿姣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只见她端过那碗燕窝缓缓坐到了四月旁边。 四月贴心的为她递过一个汤勺:“小心烫……” 阿姣接过汤勺舀了几口燕窝后,即刻露出喜笑颜开的模样:“想不到姐姐手艺竟然这么好,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燕窝。” “好吃就多吃一些,你若是喜欢,我一定天天做给你吃。” 自从来到这幽冥魔宫后,除了孙书言以外,也只有这阿姣肯与她聊聊天了。也只有她身上的颜色,可以让她这热爱春天的人显得不那么压抑。 见阿姣吃得香,四月自然也是打心底里开心。 吃完一碗燕窝,阿姣忽然掏出一包种子放到了桌上:“听说姐姐喜欢春天,想必是因为春天百花盛开颜色齐全。只是这幽冥魔宫实在太过沉闷了一些,几近寸草不生,哪怕是春天也见不到一朵花。为了给姐姐解闷,我特地寻了这百合花的种子来,也祝愿堂主和姐姐百年好合。” 听罢此话,孙书言笑着拍了拍手掌:“阿姣果然知我心意,是我的得力助手。” 四月拿起花种十分感激的看着阿姣:“谢谢妹妹,你有心了。” 阿姣赶忙回礼道:“姐姐客气了。” 四月看了看孙书言又看了阿姣,微微一笑便站起了身:“你们若是有事商议,我就不打扰了……我现在就去种花。” 孙书言紧随四月之后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吧!” 四月点点头握住了孙书言的手,二人甜甜蜜蜜的向外走去。 待到孙书言送完四月回来时,发现阿姣还在拿勺子盛燕窝吃。孙书言坐到方才四月坐过的地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笑呵呵的送到阿姣嘴边。 阿姣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们大早上就吃这么好?” “你也吃好点!”孙书言乐呵呵的说道。 犹豫了一番,阿姣最终还是张开嘴将那块红烧肉吞了下去。 吃罢红烧肉,阿姣便端起燕窝继续拿汤勺一勺接一勺的舀着吃。直到羹盅里面的燕窝都被阿姣吃了个精光,她才终于将碗和汤勺放下。 此时孙书言又拿起丝帕替她将嘴角擦拭干净:“想不到你吃起东西来竟然跟着小孩子一样,还不快擦擦嘴。” 阿姣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孙书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对四月的种种好,我一定不会相信你原来还有这么一面。” 孙书言冲她微微一笑:“在绝大部分人眼里,都觉得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阿姣点了点头:“没错!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甚至杀了你的心都有。” 孙书言摇了摇头,笑道:“所以说,想要去了解一个人,就一定要用心去看才能看到他真实的世界,有些事情的真相光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阿姣将丝帕塞回孙书言手里,淡淡的说道:“真是抱歉,我不想了解你。” 说完这话,阿姣起身从腰间拿出一黑一白两块令牌放到桌上:“你要我替你找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孙书言掩不住内心的欢喜拿起那两块令牌笑道:“这就是玄穹堂和弘义堂的令牌吗?” 阿姣道:“没错!只要这两块令牌在手,玄穹堂和弘义堂所有的弟子皆会听从你的调遣。这就意味着,你已经有了幽冥宫三分之一的势力。” 孙书言紧紧握着那两块令牌,生怕一不留神会被别人抢了去。他拽住阿娇的衣袖问道:“我原以为你对魔帝是绝对的忠心,但你为什么会反过来背叛他来帮我呢?是因为他把你的旧主白羽仙打得遍体鳞伤?难不成是我长得太英俊了,你喜欢上我了?” “啪!”阿姣反过手甩了孙书言一记响亮的耳光后平静的说道:“想必堂主一定在用膳之时喝了不少的酒吧?不然怎么总说一些醉话呢?刚才阿姣只是为堂主醒醒酒而已,还望堂主莫要因此耿耿于怀才是。” 孙书言趁机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酒:“说的是,我的确是喝醉了。你如此忠心又怎么会背叛魔帝呢?白羽仙那叛逆之辈受罚也是应该的。你更加不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我可真是喝多了,什么醉话都敢说。” 当孙书言准备饮下第二杯酒时,阿姣忽然握住他的手臂说道:“虽然你顶替黑堂主做了弘义堂的新主人,但我喜欢谁是我的事。我不愿意四月伤心,她是那么纯洁善良的一个女子,你真不该带她来这种地方。如果我有机会离开,我一定会带上四月……也带上你。” 孙书言疑惑的问道:“带上我?” 阿姣点了点头:“是,我会费尽心思帮你找取这两块令牌,是因为我知道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良知的。何况我也不愿意这世上又多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子。” 孙书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难不成你喜欢黑冷光?你帮我是为了替他复仇?” 阿姣猛地一下子松开了孙书言的手臂,酒杯中的酒全部洒在了孙书言的衣袖上。 拾起那块丝帕后,阿姣趁着为孙书言擦拭衣袖的机会,抱住他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孙书言,也许我确实是因为喜欢上了你才会选择帮你。也许我是因为一直爱慕黑堂主,是为了帮他报仇才背叛魔帝。 也许我跟随白堂主多年,见不得别人给她一丝一毫的委屈受,谁伤了她我就要谁死!也许我和魔帝还有一些你不知道的私人恩怨,我自知没有那个能力才会与你合作。 但是我保证,你永远也猜不道我究竟为什么会站在你这边。” 孙书言着急忙慌的问道:“为什么?你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他没有将那句“你是否有阴谋”问出口。 阿姣一把将他推倒在凳子上,冷笑一声后便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但她最后也没有告诉他,她为什么会倒戈相向站在他这边。 第382章 互诉衷肠(一)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就在心里下一个决定,大部分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阿姣这般细心警惕之人更是如此。 也许,正如她自己所说她喜欢上了孙书言,毕竟小姑娘总是容易被年少英俊的男人吸引。何况,孙书言确实对她一直都很好……在这个世界上,为她上药、为她夹菜、替她擦拭嘴角的人孙书言还是唯一的一个。 也许,她是因为喜欢黑冷光,毕竟那是她们姐妹的救命恩人啊!若非黑冷光,她们只怕早就饿死街头,又哪里来的机会吃燕窝呢?何况,她与黑冷光相识多年,对救命恩人日久生情也是在正常不过的。 也许,她仅仅只是为了白羽仙。为了这个从来不把她当做下属而是当做姐妹、朋友的人。那日白羽仙身受九十九鞭,几乎丧命,那些皮鞭打在白羽仙身上仿若打在她心里一般痛。 又或者,她是对魔帝心怀愤懑。且不说魔帝这多年来对她姐妹二人的淡漠无情。试问,哪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子可以忍受一个男子一览无余的看尽自己的身体?而这个男子偏偏又不是自己的丈夫。对于心高气傲的阿姣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到底是跟过白羽仙的人,阿姣的心思极为复杂缜密,胆色也远非寻常人可比。旁人只怕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懂她的。谁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魔帝起了叛逆之心。 是在阿俏和黑冷光死后?是在白羽仙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在孙书言来了以后?是在魔帝看过她身体之后?或者是在娄锦尘的事之后? 有可能是这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才让她下了决心,有可能是其中的某一件,更有可能是在更早之前。 但阿姣的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白日里还算热闹些的幽冥宫到了晚上可谓是死一般的寂静,阿姣一个人独自坐在床头回忆着往昔。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传进耳中后,她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的身体。那似乎能够震碎人心一般的雷声却愈加放肆。 无极殿内的娄胜豪不知因何竟发起了脾气,将所有伺候他的婢女全部吓得魂飞魄散。更有甚至当即昏倒不省人事,剩下几个人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个个屏住呼吸。 “都给我滚出去!” 仅仅一小会儿的功夫,诺大的无极殿便安静了下来,除了暴雷声之外,再无其他。 弘义堂内外却浇灌着阿姣痛彻心扉的呼叫声,连熟睡的孙书言都被惊醒了。他匆匆下了床跑到四月房间确定她平安无事后,才蹑手蹑脚的推开了阿姣的房门。 她的房内十分昏暗,没有点一颗蜡烛。 “轰隆”一声结束后,孙书言还是透过闪电看到了地板上一条长长的血迹,瞳孔不自觉地在这一刻放大了数倍。 秀发凌乱的阿姣也看到了他,却只是趴在地上哭泣着。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擦干眼泪的阿姣那种不怒自威更令孙书言不寒而栗,他万万想不到这会是白日里陪他用早膳的那个姑娘。 “……人在发疯的时候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默念完这句话后,孙书言还是壮着胆子蹲了过去:“阿姣……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让我陪你一起解决。” “……你?” 阿姣缓缓抬起了头,借着闪电带来的短暂光明细致的观察起孙书言来,眼神中竟莫名的多了一丝柔情。 原本还止不住手心淌汗的孙书言在这一刻也放下了戒备之心,轻轻点了个头:“是我,我来看你了……把你的心事告诉我吧,让我陪你一起承受。” “你滚开!” 阿姣没有要领情的意思,狠狠的将他推到了一旁,并极为愤怒的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怎么会理解我的辛酸苦楚?没有亲身经历又何来感同身受? 就算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奴才,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尊严!我不用你同情我!你滚,你滚啊!” “我从来没有看低过你,你别这样。”说罢,孙书言伸手抱住了她,不住的抚摸着她的长发,试图让她在激动狂躁中安静下来。 依靠在孙书言的胸膛里,感受到温暖的阿姣边哭边道:“那你愿意听我讲讲往事吗?” “嗯,当然愿意。” 待到雷声消弭之际,阿姣才在雨水的滴答声中将往事吐了出来。 我出生在一个贫苦家庭里……我爹以前是个非常勤奋的人,后来被人冤枉断了一条腿后就变的好吃懒做,每天只知道喝酒赌钱。我娘亲原本也是小家碧玉,却在嫁给我爹后用她柔弱的肩膀撑起了我们整个家。 在我的记忆中,她没日没夜的替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们缝制衣裳,可她自己却从来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她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在过度操劳中生了满头白发,看上去就像是三十岁的女人。 她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可她从来没有休息过,再苦再累也要坚持。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她若倒了,我们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为了我和妹妹,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她一直咬牙坚持着。我那个不争气的爹,却把这一切都当做了理所当然! 稍不顺心,便会打骂我们母女三人出气……面对这些,娘亲无能为力,只能在深夜里搂着我和妹妹哭泣。 从出生那天开始一直到来到幽冥宫之前,我不知道吃过多少剩菜,穿过多少捡来的衣衫……受了无数的白眼与嘲讽。 后来的某一天,我爹赌输了钱,欠了人家好多好多银子……因为我娘亲没有答应替他还钱,他竟将主意打到了我年幼无知的妹妹身上——那些讨债人来时,他竟将妹妹推出去抵债。 为了保护妹妹,我娘在忍无可忍之下用剪刀刺死了我爹。虽然吓跑了那些讨债人,这件事却以非常快的速度在村里传开了。 他们全然不去追究事情真相,只知道在她身后骂她是狠心的贱女人,还扬言要报官将我们母女三人全部下狱。 为了保住我和妹妹,娘亲在当天晚上便上吊而亡……她是被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与威胁给活活逼死的。 娘亲去世后的第二天,街坊邻居便抢了我们家仅剩的一点点粮食米面,占用了唯一的两间茅草房。 万恶的村长甚至将我和妹妹扔到了青楼里……我清楚的记得村长接过老鸨的银子后笑的无比开怀。他是开心了,留给我们姐妹的却是一场噩梦。 就这样过了几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后来因为我和妹妹不肯接客,她气急之下便用藤条抽打我们,浑身是血。 我为了护住妹妹,就和那些人说,不要打她,要打打我……他们最是讨厌这些,那一根根藤条抽打在身上的痛,我迄今都没有忘,也不敢忘。 在我的策划与共同沦落的姐妹们的帮助下,我带着妹妹从青楼逃了出来,并很顺利的遇见了黑堂主与白堂主。 在幽冥宫的每一天,都是快乐无比的……虽然我们也会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至少不用为了生活奔波,不用处处受人脸色,不用担心清白有损。 可是……阿俏死了,黑堂主也死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死了,我的救命恩人也死了……纵然白堂主还活着,可我却很难再见到她了。 尤其是阿俏,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她死了,她死了。” 说完这些,阿姣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她的肩膀颤抖的很是厉害,手指甲也被狠狠的嵌进了肉里。 看来,那的的确确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轻声安慰了她几句后,孙书言破天荒的将自己隐瞒了十多年的秘密告诉了阿姣——他并非孙泰的亲生儿子。 阿姣脸上诧异、吃惊、难以置信的种种表情都是他一早就预料到的,纵使接下里的故事十分枯燥无味,他还是毫不顾忌的讲了出来。 “也许如你所说,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可你至少还享受到了几年的母爱,我的母亲因为难产,在我出生的那天下午便过世了。 我从未见过她的模样,更不知道她做出来的饭菜是什么味道,缝制的衣裳是不是合身……除了母爱匮乏外,我的童年亦是在养父的无视中度过的。 我的养父孙泰热衷习武,对我母亲不闻不问,这才给了我四叔奸污我母亲的机会……就这么一次,我母亲竟然意外的怀了我。 纸是包不住火的,我母亲怀孕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旭阳派。在众人的道贺声中,我养父感受到的却只有愤怒与背叛……杀心也由此而起。 他从未碰过我母亲,自然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他逼着我母亲将那件事说出来以后,好面子的他当场用剑刺杀了他的亲弟弟。 当他举剑刺向我娘时,幸亏我爷爷及时赶了过来,这才保住了我们母子二人的命。” 第383章 互诉衷肠(二) “你爷爷?他也知道这件事了吗?” 面对阿姣的疑惑,孙书言轻轻点了个头:“我四叔——也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是我爷爷最为疼爱的孩子,也是他一早就内定了的掌门人。 我爷爷为了保住四儿子的骨血与我养父做了交换……只要他不在生产之前杀害我娘,他愿意将掌门之位让出来。 这件事当场得到了我二叔、三叔的反对,可是又不好直接忤逆我爷爷的意思,只能在暗地里使绊子。 就这样,我母亲在一个充满着利益与阴谋的大家庭里生出了我。因为生产之前一直遭受我养父的冷待与讥讽,心力交瘁之下的我娘自然没有活头。 可是你知道吗?我娘死后连一块像样的棺材板都没有,草草的就被埋在了荒山中。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祭拜她。 孙泰呢,他虽然顾及到自己的面子对外谎称我是他的亲生儿子,内地里却对我不管不顾……若非如此,我的武功便不会那么低微,也就不用依附于幽冥宫中。 直到他年纪渐渐变大,才总算想起我这个被他抛弃的儿子,我们之间的父子亲情虽然有所回温,但我心里始终解不开那个结。” 停顿了一小会儿后,孙书言将身子靠在了墙上,面无表情的继续讲道:“他是怎么死的你应该很清楚……说是一点儿也不伤心是假的,但要我舍命为他报仇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了解了孙书言的身世之后,阿姣很快便忘却了自己的悲惨,反倒对他多出了几许同情。 “四月姐姐知道这些吗?” 孙书言使劲的摇了个头:“她不知道,她也永远都不会知道……” 是啊,谁不想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永远保持着最美好的形象呢?谁愿意承认自己的出生竟然源自于母亲的一场屈辱。 他之所以偏爱四月,并非她精湛的厨艺,也不是她的美貌……大多数是源自于幼年的那场相遇。 遇见四月的那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温情。正是如此,他才会将这份感情铭记心头多年不忘。 所以,他才会在钟离山庄的门口,一眼便认出了四月——那个给过他温暖,让他相信人世间还有爱的姑娘。 怎么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才算是爱情呢? 怀彦哥哥的理解是——爱情,就是对一个女孩儿的偏爱。在自己心中,只有她是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独一无二的那个。 “雁儿,你好了没?什么时候才可以陪我啊?” 雪神宫四年一度的祭祀即将到来,身为宫主的柳雁雪自然忙的不可开交。加上向阳不幸染了风寒,大大小小的事宜基本上全由她一个人负责。 二更天的时候,连晚饭都顾不上的柳雁雪还在书桌前算账。幽暗的烛火下,是一个对宫中弟子认真负责的好宫主。 不久之前,她甚至亲自走到厨房为向阳熬了一锅药,这不仅是对属下的体恤,更是对朋友的关切爱护。 “雁儿,你到底好了没有?”这已经是顾怀彦第二次问了。 柳雁雪这才抬头向他看去:“这是我继位以后第一次主持祭祀大典,自然要事事巨细,容不得半点马虎……恐怕我现在没有时间陪你聊天,请你多多理解一下为妻。” “不要!”说完这话,顾怀彦竟像个孩子一样耍起了无赖,不住的摇晃着她的手臂:“明天再看吧!夜已经很深了,该睡了。” 柳雁雪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先睡吧,不要等我了。” 听过此话,顾怀彦伸手将账本抢到了手中:“我让你再看!” 柳雁雪赶忙起身去夺,一连几次失手后,着急的跺了跺脚:“快还给我!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好,我还给你便是!” 话虽如此,顾怀彦却趁着还账本之际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摁倒在墙上,并很是贴心的将一只手的手掌垫在了她脑后:“要不,咱们玩个小游戏?” “不行,我暂时没有时间陪你玩儿!”柳雁雪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的请求,推开他的肩膀便坐回书案旁。 心知自己最近对顾怀彦有些冷落,柳雁雪及时补充道:“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等祭祀大典完毕我一定陪你外出散心。” 对于任何人乃至柳雁雪来说,一个月真的不长。但对于身中奇毒的顾怀彦来说,每一天都珍贵无比,每时每刻都浪费不得。 “雁儿乖,怀彦哥哥抱你去睡。”将账本随意丢弃后,顾怀彦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的朝着软塌走去。 心系账本的柳雁雪试图起身也被他摁住了:“你不陪我没关系,最起码能让我哄你睡觉吧!” 柳雁雪有些无奈的在他鼻尖上勾了一下:“我也很想陪着怀彦哥哥,可我的账还没有算完呀!” 说话间,柳雁雪第三次回到书案旁端起了账本:“我不能事事依赖向阳,她虽然本领很大,可我不能剥夺她太多的时间来替我做事。平心而论,我希望雪神宫所有的姑娘们都能活的快快乐乐,享受这个年纪应有的一切。” 此时此刻,距离顾怀彦毒发只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仅剩的一个半月中,他还要抽出半月的时间给幽冥宫中的娄胜豪。 他真真正正能留给柳雁雪的,只有不到一个月而已。若是这最后的一个月还要由着她全部用来筹备祭祀,那才是得不偿失。 坐在柳雁雪身侧,顾怀彦毫不顾忌的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就把雪神宫送给向阳吧,反正她是江宫主亲自抱回来的。” 只当顾怀彦所言皆是玩笑话,柳雁雪仍然放心不下她的账本,一门心思全在其中,恨不得有个分身与她同坐在桌上算账才好。 碍于双手被顾怀彦紧握在手中的缘故,柳雁雪只得用膝盖拱了拱他:“……你先放开我再说。” 顾怀彦这才很不甘心的坐到了一旁:“好吧!那我陪你一起算账好了,我最会找人算账了!” “啪”的一声,柳雁雪板着脸将账本撂到了桌上:“你说什么?找人算账?你要找谁算账?我吗?” 顾怀彦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委屈巴巴的托起了下巴:“好啊你!当了宫主以后脾气是越发的大了,现在连怀彦哥哥都不叫了,直接‘你、你、你’的就上来了。” 重新将账本拿到手上后,柳雁雪情不自禁露出了有一口小白牙:“你真是越发的孩子气,你跟账本置什么气呀!” 看着她纯洁清澈的双眸,顾怀彦不知不觉便沦陷于其中,笑了一声后便向着她的嘴唇靠去。 看出他意欲何为,柳雁雪娇羞的将头扭向了别处:“……怀彦哥哥,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好不好?” 顾怀彦不但没有松手,反倒摁住了她的下巴,极其认真的说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觉得向阳比你更适合做雪神宫之主。” 好一会儿过后后,柳雁雪才侧着支起身子,用灼灼眸光看着他:“你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雁儿并非贪恋权势地位与荣华富贵,只是我舍不得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 我又何尝不知道向阳的身份,只是我不能将宫主之位让给她……否则,我们二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她会尴尬,我也会尴尬……雪神宫众弟子也会尴尬。 现在我是宫主,她是护法,我们凡事还能同气连枝的有商有量。万一她成了宫主,而我恰巧又与她意见相左,旁人指不定会如何说三道四、颠倒黑白。” 轻笑一声后,顾怀彦顺势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就你想的最多,哪有那么多的闲言碎语。” “怀彦哥哥,你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句话的力量。我也曾想过与你归隐山间,可我又担心年轻的向阳不能服众,这里的众指的乃是武林悠悠众口,而非我雪神宫诸位姐妹。” 柳雁雪的眉宇间透露着淡淡的不安:“就算我要将雪神宫交给向阳,我也要交给她一个无人敢欺、人人敬重的雪神宫。在这之前,我会一点一点的为她铺路,我要让她成为不亚于江宫主与师父的宫主。” 鼓了鼓掌,顾怀彦慢慢的将目光转移到了柳雁雪的脸上:“让我好好看看你,看看你怎么为人家铺路。” 第384章 粘人的怀彦哥哥(一) 尽管柳雁雪已经整整二十岁了,可她却同云秋梦一样都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不免让顾怀彦自心底萌生出一股不舍之情。 一番耳语过后,两个人索性平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未来,一度计划到了五十年后。 柳雁雪笑眯眯的说道:“等咱们没了牙齿,头发斑白的时候就整日躲在深山老林间逗孙子孙女儿玩,你觉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有趣。” 沉思了片刻,顾怀彦极为认真的问道:“那不就是容容的孩子了?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女孩儿的话,真不知道她未来的丈夫什么模样,对她好不好……” “说不准,会像怀彦哥哥一样粘人呢!”说完这话,柳雁雪偷偷捂嘴笑了起来。 顾怀彦笑着摇了摇头:“我有那么粘人吗?你一定是没看过志南……咱们这位未来的妹夫才算真正的粘人。” “志南?志南怎么了?”柳雁雪好奇的问道。 “他曾说过,每隔一日都要去烈焰门守着,直至梦儿出关为止……闭关期间尚且如此,这要是真见了面,指不定得有多粘人呢!” 一切诚如顾怀彦所说,阮志南的粘人程度比他多了数倍不止,就像长在烈焰门一样,完全忘记了自己在金刀派还有个家。 连妙妙和上官稹都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只有坚持不懈跟在他身边转悠的蒋连戟偶尔能同他说上几句话。 因为蒋连戟的介入,俩人好不容易稍稍回温一些的感情霎时凝固到了冰点,云秋梦几次三番欲要取其性命也都被阮志南拦住了。 仨人快要把烈焰门当成戏台子了,几乎每天都要演一出大戏,各种撒娇吃醋、扔盘子抡碗、你死我活……等等戏码轮番上演。 阮志南大多是处于被动期的,主要演员还是两个年少气盛的女孩子。莫说是争人,就连一杯茶水、一块点心都能让她们吵上半天…… 多少次被惹急了的云秋梦都没忍住拔出了剑,若是没有阮志南在,这位蒋三小姐不知道出过多少回的殡了。 伴随着蒋连戟的无理取闹以及吵架次数的增多,阮、云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云秋梦最恨的就是阮志南不让她一剑结果了那个小妖精。 时间长了,她不仅越来越腻歪蒋连戟,对待阮志南也是越来越冷淡,甚至直言不讳的要他们俩滚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过一辈子。 蒋连戟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奈何阮志南就是死活不走,加上程饮涅从中斡旋,二人也便多住了好些日子。 阮志南和蒋连戟在的日子,是烈焰门有史以来最为热闹的。 最开始霍彪还会劝上一劝,后来也便渐渐习惯了,随便他们怎么闹,只要不影响到烈焰门众位弟子就好。 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这位蒋三小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使起坏来丝毫不亚于她二哥。 她知道云秋梦每日清晨都会以玫瑰豆沙包做早膳,便在夜里偷偷摸摸的潜进了厨房,于怀中摸出一包泻药放进了面粉里。 “我也不想这样的,都怪你太不知足了!已经身为一派掌门人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抢世兄?我们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为什么要插足我们之中,若非你突然出现,我们俩指不定过的有多幸福呢!若不是因为你,我二哥就不会误杀阮世伯,这一切都怪你!” 不愧是蒋连君的亲妹妹,兄妹二人脑子里装的东西简直毫无二致,从来不去反省自己,永远都把错堆到别人身上。 使劲在面粉里揉了一圈,确定泻药已经全部融合其中,蒋连戟骂的更起劲了:“整天穿的花枝招展,跟个狐狸精一样!还总阴魂不散的缠着我阮世兄,臭不要脸,我呸! 我让你吃,让你勾引我阮世兄,看这回不拉死你个小狐狸精才怪!” 自以为将此事做的天衣无缝,蒋连戟才在月色下悄然返回了房间,却不料这一幕恰巧被霍抔云看到。 因为没有将霍彪教授的剑法背熟,刻苦学习的霍抔云一直挨到了后半夜才领悟到其中的精髓。 当她放下剑谱想起吃饭的时候才发觉所有的饭菜都已经凉透了,为了不委屈自己的肚子,她才溜到了厨房。 果真应了那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来那蒋连戟也是运气不好,就做这么一次坏事还被人抓了现行。 匆忙扒拉了两口饭,霍抔云便敲响了云秋梦的房门:“师父,师父……抔儿有个秘密要告诉您!” 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后,云秋梦颇为不屑的朝着蒋连戟居住的房间竖起了小拇指:“真是无聊透顶,这种下三滥的方法你也使得出来,果然与你那王八蛋二哥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不多时,她又朝着霍抔云耳语了几句:“乖抔儿,咱们就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明天清晨师父一定会想办法让她自食恶果的。” 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一样,霍抔云眨了眨眼睛,伸出右手笑着保证道:“师父放心,抔儿知道怎么做……明天早膳时分,那个坏姐姐一定会为她的恶行付出代价的。” 师徒二人才欢喜的击了一掌,云秋梦的房门便被人推开了。不多时,抱着一篮子玫瑰花瓣的阮志南便溜了进来。 “梦儿,你看我给你带好什么好东西来了!” 朝着阮志南瞥去一眼后,云秋梦俯身在霍抔云肩膀拍了一下:“抔儿,天色已晚,你先回房休息吧!不要忘记咱们之间的约定哦!” 霍抔云乖巧的点了个头,眼神里满满的皆是心领神会:“抔儿记住了,师父也要早些休息。” 望着霍抔云渐渐远去的背影,阮志南颇为好奇的问道:“你和抔儿约定了什么?听上去神秘兮兮的。” “没什么,就是许久未见甚至想念我姐姐姐夫……这才与抔儿约定明日用过早膳便前去雪神宫探亲。” 对于云秋梦的解释,阮志南丝毫没有起疑,还扬言要陪她同去。 此时此刻,云秋梦的姐姐姐夫正窝在温馨的小世界里耳鬓厮磨。 第385章 粘人的怀彦哥哥(二) 回雁阁的清晨,越发调皮的顾怀彦竟然失手将一整盒胭脂都倒在了柳雁雪的裙摆上,惹得其当初大叫起来:“我的胭脂!这可全是上等货,心疼死我了!” 听到呼喊声以后,不明就里的向阳推门便进,听到开门声的柳雁雪赶忙转过身去。 第一个映入向阳眼帘的是顾怀彦,她很是欢喜的笑道:“公子回来啦!我居然才知道。” 为了遮挡裙摆处的胭脂污渍,柳雁雪下意识的向墙边靠去:“怀彦哥哥回来已经两日有余,你在病中始终没有出门,自然不知晓此事。” 望着地上的胭脂盒子,假模假式的咳嗽了两声后,向阳便将头扭到了一旁:“额,属下知道了……不知宫主是否需要换件衣裳?如果不需要的话,是否方便将账本给我” “当然,方便。” 就在柳雁雪俯身去捡账本的时候,被她遮挡的裙摆还是滑了下去,整个房间顺势浓烟滚滚,红色的粉尘墙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才接过账本,向阳便匆忙溜了出去:“……属下告退。” 一直走到回雁阁外,她才歪着头犯起了嘀咕:“宫主和公子这是怎么了?两口子吵架很正常,可是为什么要那胭脂出气?” 当内室又回归到只有两个人的境地时,满面通红的柳雁雪在原地站了许久才伸手去拾地上的胭脂盒。 岂料,她才将盒子拿在手中,顾怀彦突然凑了上来:“别动,我来帮你。” 口口声声说是帮忙,却是越搅和越乱。看得出来,他原是打算将裙摆处的胭脂抖落到胭脂盒里,却成效甚微。 见此情景,柳雁雪小声笑道:“怀彦哥哥,你不用这么会过日子,我回头让人买两盒新的便是。” 顾怀彦顺势抱住了她的胳膊:“不用别人买,我和你一起去买。” 柳雁雪笑着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果然是越来越粘人了,真拿你没办法……” “粘人怎么了,我又没粘着别人……你可是我妻子,是与我有着一生一世之约的人。”说着,他便将头埋进了柳雁雪的发丝之中。 在顾怀彦的调皮捣蛋与横加阻拦下,柳雁雪足足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房间整理好。 早饭期间,顾怀彦更是各种“撒娇”、“耍赖”,时不时的还要提醒她“向阳已经病愈,祭祀的事可以转手”之类的话。 “好,我知道了。”柳雁雪漫不经心的回答,让顾怀彦很是不满。 于是他紧挨着坐了过去,并由果盘摘下了一只樱桃:“想不想吃樱桃?我来喂你好不好?” 柳雁雪才将小嘴张开等待着樱桃的降临,顾怀彦却在下一刻将樱桃塞进了自己嘴里:“你又被我骗了,我不想给你吃了……哈哈哈。” 快速的将果盘抱到怀中后,柳雁雪发出了一声嗔怪:“你这都是跟谁学的……”顾怀彦骄傲的回道:“自学成才!” 声音之大,险些没将回雁阁外的弟子们招呼进来,柳雁雪赶忙往他嘴里塞去一颗葡萄:“好啦好啦,快吃饭!” 今日的顾怀彦调皮的就像一只猴子,一来二去,搞的柳雁雪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啪”的一声撂下筷子,问出了这句话,言语中透露着点点不悦。 顾怀彦心虚的摆了摆手:“没、没有啊……我只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多说几句话而已。” 当初她对他一见钟情,他对她躲闪不及的曾经……怕是那个时候,两个人谁也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吧! 她不仅成功嫁给了他,还成了他心尖上的宝贝。 想着这些,柳雁雪那颗柔软的心满满都是幸福,无声的泪水也在这一刻滑落:“怀彦哥哥……你、你对我真好。” 就这么两滴泪水,可把顾怀彦心疼坏了,二话不说便将她搂到了怀中:“怎么了,哭什么?你若是不喜欢,我这便出去找佑佑和志南,不在你面前晃悠便是。” 顺势将手搭在顾怀彦肩膀后,柳雁雪才小声嘤咛道:“别走……方才不是还说要带我去游历吗?这话还做不做数了?” 顾怀彦忙不迭的答道:“对雁儿说的话,当然作数了!” 认真的思虑了好一会儿子,柳雁雪才缓缓开口道:“既然怀彦哥哥想外出游历,我便陪你去。只要赶在祭祀大典之前回来即可,又要委屈向阳多忙碌一阵了。” 听过这话,顾怀彦高兴的就像个孩子,笑的比春月里的鲜花还要灿烂:“如此甚好,回去收拾收拾,尽快出发吧!” 柳雁雪有些担忧的问道:“咱们就这么一走了之,擒拿百里川的事又该怎么办?” 犹豫了片刻,顾怀彦才点了点头:“虽说此事已经全权交给佑佑他们三人……但我在出发之前还是要与他三人再行商议一番。” 柳雁雪笑笑道:“今日是指定走不了的,待吃过早饭以后我陪你一起出宫。你找你的佑佑,我也要找我的妹妹……将一切交代完毕,咱们再心无旁骛的外出游历岂不是更好。” “好,全依你。” 顾怀彦的言语中遍布着温柔的气息,那灼热滚烫的眼神里只看得见柳雁雪一人。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两个人已经结为了夫妻,初恋时期的那份悸动却始终未曾消退,反倒愈演愈浓。 实在被看的有些受不了,柳雁雪禁不住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哎呀~~你快别看我了,吃完饭还有事儿要做呢!” “什么事儿都比不上你重要,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你……真好。” 羞涩的揉搓了一下衣角,柳雁雪笑吟吟的为他盛了一碗粥过去:“怀彦哥哥乖,先吃饭,以后看我的时间多着呢!” 抿了一口粥,顾怀彦才难得正经的说道:“雁儿说的对,我们的时间还很多很多。” 看似平静的背后却是无奈和辛酸,他口中还很多很多的时间其实只有不到一个月而已。 顾怀彦所追求的美好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旷古奇恋,他只想陪心爱的女孩儿看遍每一个平凡的风景。 第386章 早膳时分的战争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87章 探亲雪神宫 三顾茅房后险些没跑虚脱的蒋连戟悻悻的朝着金刀派挪去,千辛万苦才迈到门口以后,她又攥着拳头暗自发誓道:“姓云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今天这个仇我记住了,早晚有一天我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妙妙!上官稹!人都去哪里了?能不能来个喘气的帮帮忙啊……” 面色苍白的她是一路走一路喊,却始终无人与她应答,纵使有偶尔走过的弟子也只是象征性的点个头便匆匆离去。 “妙妙……” 好不容易敲开妙妙的房门以后,蒋连戟二话不说便爬上了床,四仰八叉的躺在上面,这才感到一丝丝的惬意。 望着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妙妙满是关切的坐到她旁边问道:“连戟?你怎么了,为何看上去这般憔悴不堪?” 蒋连戟这才用一张委屈到无以复加的小脸朝着她看去,一眼便瞥见了她怀中那只熟睡着的狸花猫。 猫儿一脸可爱的模样很是讨人欢心,蒋连戟也禁不住在它圆圆的小脑袋上摸了两下,但一想到这是阮志南送给妙妙的猫,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对你可真好,又为你取名字又送你猫咪的……他对谁都好,就对我一个人很坏很坏!我都被那个恶女人算计成什么样儿了,他居然都没有出言安慰我!” 蒋连戟只顾着尽情发泄自己心中的苦闷,全然无视了身侧一脸茫然的妙妙。 “连戟,你说什么呢?谁算计你了,志南又怎么你了?他不是说要带你去朋友家小住几日吗?为何你回来了他却没有?” 坐正身子后,蒋连戟冷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整天就知道招猫逗狗的,恐怕还不知道阮世兄已经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吧!好朋友这种话是他故意用来搪塞你的,其实我们一直住在那女人家里!” 一听这话,妙妙的脸色也于顷刻间大变:“是那个姓云的女人吗?” “没错,就是她!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的勾引我阮世兄,她就是个臭不要脸的小狐狸精!” 提到“云”这个字,妙妙一下子便急了,一时沉不住气的她使劲在猫咪身上捏了一把。疼的那只猫儿在大声尖叫过后,狠狠朝着她手背抓了一把,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立马显现出来。 她没有急着去处理伤口,反倒十分认真的听蒋连戟在这儿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编故事。 明明是一对历尽磨难,真心相爱的情侣,到了蒋连戟嘴里,硬生生成了人人喊打的奸夫贱女。 只见妙妙瞪着眼睛,双手紧紧握成了拳状:“那小狐狸精到底是什么来历?志南怎么会被她迷惑成这样?” 成功激怒到妙妙以后,蒋连戟于心中暗暗得意道:“姓云的,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对付不了你,自有那个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人!” 察言观色了一番,她又趁机装出一副担忧的神情补充道:“她不止迷惑阮世兄,还克死了她爹娘以及兄长呢!我真的好担心这个不祥之人会伤害到阮世兄啊!” 低头沉思了片刻,不知道被人当枪使的妙妙反倒好心好意安慰起蒋连戟来:“你别担心,志南既然是我大师兄的徒弟,我这个做小师叔的就有义务阻止他误入歧途……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小狐狸精伤害到他。” 计谋得逞后,蒋连戟才伸手握住了妙妙的手腕:“你都受伤了,我陪你找个大夫看一下吧!” 却见妙妙得意洋洋的抚摸着自己的脸蛋笑道:“只要不伤到脸,这都算不了什么。” 说完这话,她便径自坐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娇媚多姿的美人儿,她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姓云的小狐狸精算什么呀,不过就是大千世界中的一个凡夫俗子罢了!只要我往她身边这么一站,再这么一对比……我就不信她还有脸待在志南身边。” 从此话便不难听出,她对自己的容貌是相当的有自信。也难怪她会这么说,与普通人相比,她确实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但尚未见过云秋梦真容就这般妄言着实有些太过自负了,只盼来日她不要哀伤才是。 雪神宫中,柳雁雪正在埋头整理东西,什么衣服、首饰、玩具……等等,都快堆成一个小山了。 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顾怀彦终于忍不住问道:“不是说好了先去见梦儿吗?又不是旅行,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柳雁雪头也不抬的说道:“我知道!所以这些东西都是为梦儿准备的,一会儿去烈焰门的时候顺便给她捎上。” 一件一件的叠好放进包裹中,柳雁雪兴高采烈的挨个介绍起来:“怀彦哥哥,你快过来看。这件撒花纯面百褶裙是用蜀锦织造的,这件岚媛蓝色水雾裙是用滚雪细纱织造的,这件软银轻罗百合裙用的则是云霏妆花缎……” 柳雁雪滔滔不绝的变换着手中的衣物,每一件衣物的材质、款式她都如数家珍,顾怀彦却是听得云里雾里。 他在穿衣打扮这件事上和阮志南出奇的一致,二人都不怎么挑剔,与处处精细的钟离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为了不扫柳雁雪的兴,他只得装作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时不时的还要夸上一两句。 “我们雁儿可真是个好姐姐,你为梦儿选的衣服都是最上乘的,穿在她身上一定美到极致。” 然而,他心中却只有一个想法:这么多的衣裳,就是穿到明年也穿不完罢! 纵是娶了妻子,他也还是太不了解女孩子对于衣裳首饰的追求了。只要她们愿意,完全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不带重样的。 眼见装衣服的包裹都要撑裂开来,柳雁雪还是皱起了眉头:“梦儿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一过阵子这些衣服不合身了怎么办?” 顾怀彦笑笑道:“我的柳宫主,你就别杞人忧天了。梦儿现在可是烈焰门的掌门人,谁也不敢委屈了她的吃穿去。” “……说的也是。”柳雁雪这才舒展了眉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在二人打算出发之际,云秋梦与阮志南的吵闹声便传进了回雁阁中。 “你这人怎么回事,能不能不要总像个哈巴狗是的跟着我?我和我姐姐许久未见有说不完的私房话,你杵在旁边像话吗?” 云秋梦略带骄纵的嘟囔声结束后,紧随其后的便是阮志南坚定不移的辩解:“你和姐姐有话说,我和大哥也有话说,你站在这儿还影响我们兄弟说私房话呢!” “强词夺理,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说不是就不是,冤枉人也得讲究证据吧!” “你……你敢不敢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我……” “你什么,你什么……又想动手是不是?你打得过我吗?要不要我多让你几招?” 难得也有云秋梦争论不过阮志南的时候,勉强也可以称作小奇迹了。 一旁的霍抔云忍不住拽着二人的衣袖劝解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来探亲的还是来找麻烦的呀?不是说好了要带我找姨母玩儿吗?” 重重的“哼”了一声后,云秋梦才掐着腰将头扭向了别处:“看在抔儿的面子上,我今天就暂且不跟你计较!” 阮志南却故意奔着云秋梦的鼻尖处凑去,摇头晃脑的说道:“我偏要跟你计较,我要缠着你一辈子……” 目睹了这一切的柳雁雪禁不住捂嘴偷笑道:“怀彦哥哥,这回我终于相信你所说的了……志南果然够粘人。” 对此,顾怀彦只是笑而不语,因为只有他才是最理解阮志南的。 伸手将楼下的三个人招呼进来后,柳雁雪转身便给了云秋梦一个拥抱,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险些没哭出来。 “我的好梦儿,你终于舍得回来看姐姐了。” 云秋梦反手将她抱的更紧:“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一直以来,梦儿都非常惦记你和姐夫,早就想回来看你们了。这不,我一出关就抓紧时间带着我的小徒弟来拜谒姐姐啦!” 说完这话,云秋梦便牵过霍抔云的手将她领到了柳雁雪夫妻跟前:“姐姐姐夫,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嫡传大弟子也是我此生唯一的弟子——霍抔云,小字抔儿。” 不多时,云秋梦又俯身敲了敲霍抔云的额头:“来,抔儿,快见过姨父姨母。” “啊?”柳雁雪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使劲盯着这个高过云秋梦肩膀的姑娘看了一会儿后,有些接受无能的她才满腹好奇的问道:“……姨父姨母?这称呼从何而来?” 云秋梦自豪的拍了拍胸脯:“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母。虽然我只比抔儿年长五岁……但我既然做了她师父,也便算做她母亲了,姐姐姐夫自然就是她的姨父姨母咯!” 这一番解释可谓是合情又合理,虽然平白无故添了这么大的一个外甥女有些奇怪,但柳雁雪还是欣然接受了。 霍抔云这小姑娘天生伶俐懂事,立马学着大人的模样朝着二人作了一揖:“抔儿见过姨父姨母,祝姨父姨母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此话一出,莫说是顾怀彦与柳雁雪,就连身为师父的云秋梦都愣了一下:“抔儿,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霍抔云当即伸手指向了一旁的阮志南:“我都是听阮哥哥说的。” 阮志南大呼冤枉,立马否认道:“我什么时候教你说这些了?你可不能诬赖好人呐!” “我没瞎说!上次你在我们烈焰门的厨房做点心时,我亲耳听到你说要和我师父白头偕老,子孙满堂的。” 霍抔云说的有理有据,阮志南不仅没有急着辩驳,反倒抿嘴偷笑起来并暗暗为她竖起了大拇指:这孩子可真会说话,简直就是我的幸运之神。 不仅仅是她,云秋梦亦是心头一暖,想不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阮志南竟会在背后说出这样甜到肺腑的话来。 但她还是用嗔怪的口吻在霍抔云头顶敲了一记:“竟跟着你阮哥哥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有下次的话,师父可要生你的气了。” 除了年幼无知的霍抔云,在场众人都听得出云秋梦这句话是因为害羞欣喜所致。 故此,柳雁雪上前牵住了霍抔云的手腕儿,笑吟吟的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抔儿不用怕,只管说,这些话听在你师父耳中,可是受用的很呢!” 很快,她又摘下自己手腕儿的玉镯顺到了霍抔云的手腕处:“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面,这只玉镯就当做姨父姨母送给抔儿的见面礼,还喜欢吗?” “谢谢姨父姨母,抔儿喜欢的紧呢!”使劲点了下头后,霍抔云又挂着小兴奋转身向云秋梦与阮志南走去:“师父,阮哥哥……你们快看,这是姨父姨母送给抔儿的新镯子。” 阮志南首当其冲俯下身在霍抔云的脸颊捏了捏:“抔儿最乖了,回烈焰门以后阮哥哥一定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看在那句白头偕老、子孙满堂的份儿上,云秋梦不仅没有出言反驳,反倒在霍抔云另一侧的脸颊捏了一下:“困在厨房忙的不可开交也好,省的某人四处勾搭小狐狸精,看了就心烦。” 阮志南悄然走过去蹭了蹭云秋梦的肩膀:“这可是在雪神宫,姐姐和大哥都在呢!你多少给我些面子,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嘛!” 他的话音刚落,顾怀彦便向柳雁雪使了一个眼神:“我们什么也没听到……雁儿,你说是不是?” 柳雁雪连忙附和道:“怀彦哥哥说的对极了,我们什么也没听到……什么勾搭小狐狸精、给面子回家说之类的,我们可是一点儿都没听见。” 很快,满屋子的人都乐开了花。 可惜,这份欢乐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只突然飞进来的信鸽打破了所有人的宁静。尤其是在看完信上的内容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够笑的出来了。 第388章 常无忧 “佑佑派去守在落樱峡附近的人报告说,按捺了很长时间的百里川终于忍不住蠢蠢欲动了,落樱峡附近已经开始不断有百姓受害了。” 将信上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番后,所有人的情绪都降到了一个冰点。尤其是与他有着深仇大恨的云秋梦,恨不得立刻飞奔落樱峡取了这狗贼的性命。 在阮志南极力阻止下,满面愤懑的云秋梦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直至此时,察觉到异常的柳雁雪才伸出双手不住的在她头上摸来摸去,一脸遮不住的惊讶:“梦儿,你的头发为什么是这个颜色?还有你的额头,为何生出了一块怪怪的胎记,看上去就像、就像……” “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顾怀彦及时补充道。 “对,就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柳雁雪使劲点着头。 将火焰的来龙去脉全部介绍清楚以后,众人纷纷称赞起程饮涅的仁义无双,明知自己身体抱恙还冒着危险去救别人,这副情谊当真难能可贵。 独独阮志南是个例外,他确实很感激程饮涅及时出手相助,却又因此生出一丝嫉妒。只恨自己不能在云秋梦出事的时候守在她身边,白白让别人捡了这个“大便宜”。 故此,他使劲咳嗽了两声:“当务之急还是要先除掉百里川这个祸害!这样一来,不仅百姓们不用人心惶惶,武林也可以清净好长一段时间了。” 他之所以主动提出“征讨”百里川,为民除害是一方面,想要替云秋梦报仇让她开心也是一方面……更大的原因则是因为他想趁机证明自己,他要让云秋梦知道谁才是最在乎她的人。 阮志南所说,正是顾怀彦所想的。 自从阮云二人来到雪神宫以后,顾怀彦便知柳雁雪不可能毫无牵挂的随自己外出游历。 与其如此,倒不如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除掉这块心病,他要和自己的兄弟们并肩作战一次,也算为武林和百姓们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因为他不知道这场仗会打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回来,所以他破天荒的要求柳雁雪陪他同去。 经过一番商议后,四人决定分兵两路行事。由顾柳夫妻先行在落樱峡附近打探情况,阮云则负责去钟离山庄汇合情况,并在最快的时间内集结兵队围困百里川的所在之地。 只要他再敢擅动,立马出兵围剿! 一路舟车劳顿,有些身心俱疲的柳雁雪一歪头便倒在了顾怀彦身上:“许是第一次经手祭祀这种大事尚不习惯,一时入不敷出……总感觉身子匮乏的很。” 伸手为她搭了一脉后,顾怀彦的神色即刻变的慌张起来:“你的脉搏看上去好像很不一样,是不是累病了?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不能带你出来。” 在一家客栈歇下脚以后,顾怀彦第一时间便是为柳雁雪输入真气:“你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四处乱跑了,好生在这里歇下吧!百里川的事你更无需担心,还有志南和佑佑呢!我们会努力还给百姓们一个太平天下的。” 柳雁雪笑着点了点头:“怀彦哥哥,我相信你。” 深情款款的与她对视了一眼后,顾怀彦用极为温柔和缓的口吻说道:“你先睡一会儿,我出去为你买些好吃的回来补补身子。” 说是为柳雁雪补身子,实则最该补身子的人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许是一路上太过颠簸的缘故,加上他又为柳雁雪输入了许多真气,才出门口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纵使在睡梦中听到了“砰”的一声,疲累至极的柳雁雪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将顾怀彦救到房间又为他找大夫看诊的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常无忧。 顾怀彦才睁开双眼,她便伸了一个手指头过去:“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里既包括这间客房的房钱,也包括了我为你请大夫看病的钱。当然了,还有本姑娘的辛苦费。” 将身子坐正后,顾怀彦便很是警惕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救我?” 常无忧抚摸着发辫冷笑道:“我是这里的老板娘,这醉生梦死每一寸土地都属于我,我也会尽心尽力的对每一个客人负责。 但是——对客人负责任并不代表我是开善堂的,我替你垫付的那些钱你要一文不少的还给我。” 摸了摸自己的空荡荡的钱袋,顾怀彦淡淡的说道:“我没有出门带钱的习惯,所有的盘缠都在我娘子房中,等她睡醒以后我自会一文不少的还给你。” 常无忧却露出了一抹鄙夷的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不然的话本姑娘可就赔大发了。” 听过此话,顾怀彦的面色多了些微微的愠怒:“姑娘这又是何意?难不成我会赖你银子不成?我说还给你自然就会还给你!” 下一刻,常无忧的神色忽而变的凝重起来,只听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唉~~多么俊俏的一个小哥哥,就这么死了当真好生可惜。” 她的眉头紧锁又舒展,如此往复了整整三次,常无忧才补充道:“我不是怕你生歹心不还钱,我是怕你想还没机会还!你知不知道你身负奇毒不能随意催动真气的,本来还可以活上一个多月的你……马上就要死啦! 你死了,我找谁去还钱!本姑娘在这醉生梦死当了整整八年的老板娘,还从未遇见过欠钱不还的人呢!所以,你现在就得给我去你娘子房间把银子取回来!” “敢问老板娘,在下还能活多久?” “三天,不能再多了。” 不知为何,得知这个答案的顾怀彦竟出奇的平静,一脸的淡然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纵使知道自己命将休矣,他也并没有想象中的不甘心与愤恨怨嫉。 沉思了片刻,顾怀彦毫不犹豫的将腰间那块瑊玏石卸了下来,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就算给他一座金山,他都不换。 可就算是再珍贵的东西,对一个将死之人而言,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已经全都不重要了。 犹豫了片刻,他便将此物交到了常无忧手中:“不知这块石头可否抵得上老板娘的十两银子?” 仔细琢磨了一番后,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得不偿失的常无忧忽而咧嘴笑道:“抵得上,当然抵得上!这么漂亮的石头我还是头一次见呢,真好看呀,简直比玉器店里的玉还要美上数倍!” 合不拢嘴的举着瑊玏石夸耀了一番后,常无忧突然又将其扔回至顾怀彦手上,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就算这东西没有玉值钱,也不止十两银子这么简单!我常无忧开门迎客讲究的就是童叟无欺,我说十两就是十两,绝不多占客人一分钱的便宜!” 自她眼里流露出的精光便不难看出她心里的那份期盼,顾怀彦故意摇晃着瑊玏石,并装出一副很是嫌弃的态度。 “这么说,老板娘是不喜欢这块石头了?这么娘娘腔的东西我也不喜欢,是我那调皮捣蛋的小姨子非要将这块石头硬塞给我。 既然如此,我还是把这累赘扔到大街上去罢!若是被哪位小姑娘捡到了,说不准还能欢喜上一阵子呢!” 说罢,顾怀彦假模假式的做了一个扔东西的动作,常无忧忙不迭的关上了窗户,生怕一不留神这宝贝就落到街上被旁人捡了去。 “别扔啊!这么好看的东西扔了未免太可惜了,你这分明就是暴殄天物!” 见她已经上钩,顾怀彦趁热打铁道:“既然老板娘不愿意亏了我,不妨配合我演一出戏如何?抵完十两银子余下的所有……就权当演出费了。” “好,一切皆按你说的做,你说怎么演就怎么演!”痛快的将此事应承下来以后,常无忧便迫不及待的自顾怀彦手中夺过了瑊玏石。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掌心里的物件,就像在看稀世珍宝一样。 推开窗子望了一眼外面晴朗的天空,顾怀彦才低下了头:“这场戏是演给我妻子看的……” “你妻子?” 看着常无忧一脸无知又好奇的神色,顾怀彦才将他与柳雁雪一路走来的种种经历全部讲述了一遍。 既有艰辛挫折,又不乏甜蜜欢乐。 听完这个冗长又感动的故事,常无忧反手便将瑊玏石塞进了顾怀彦手中:“你是怕你妻子会因为太爱你而陪你殉情是不是?这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是不是?你不把它交给你妻子是怕她睹物思人难过更甚是不是?” “是。” 沉思了片刻,常无忧笑着拍了拍手掌:“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儿郎,我常无忧平生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人! 你们夫妻能投宿在我这醉生梦死也是缘分,你欠我的钱就一笔勾销了,这个忙我帮你,不要任何报酬! 一个人孤独的死去还是很悲惨的,把这块石头一起带上吧!这东西对你应该很重要才是。说不准下辈子,你和你妻子还能凭借此物相认续写一段旷世奇恋呢!” 紧紧的将瑊玏石攥在手心,顾怀彦满怀感激的朝着常无忧鞠了一躬:“多谢老板娘体恤,若是真有下辈子……我首先要做的便是想办法报答你的恩情。” 黄昏时分,柳雁雪才在浑浑噩噩中醒来,却未曾见到她的怀彦哥哥,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说好了去给我买吃的,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归来?莫不是在半路遇到了百里川的袭击?” 越说越害怕,连外衣都未来的及披在身上,柳雁雪便匆忙跑出去找人了。 “打扰一下,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高高瘦瘦,看上去极为冷峻严肃的公子?一眼看去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生怕自己言语中有纰漏,柳雁雪又照着他今日的衣着打扮仔细描绘了一番。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裳,袖封上各有两枚月白色的雪花图案。他的腰间系着一个很好看的石坠,脚蹬一双同色的马靴,靴筒上还用金线绣着金龙……哦,他的背后还背着一把刀。” 柳雁雪大概是急糊涂了,谁会那么无聊记住这么多的细节,何况是不熟悉的陌生人。若是真将她所说的一切都看清楚了,那得成什么人了。 旁人或许会推三阻四的说不认识,刻意被人安排在柳雁雪跟前晃悠的店小二也就不一样了。 “你说的那位公子我碰巧见过,他正坐在后院的凉亭里写东西呢!” “多谢这位小哥!” 按着店小二给出的指示,柳雁雪迈着欢快的步子直奔后院凉亭而去,得知心上人没有生命危险,她甭提有多高兴了。 见到顾怀彦笔直的背影后,她不顾一切朝着凉亭跑去,并一句接一句的喊着“怀彦哥哥!” 跑上凉亭之后,她亦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的怀彦哥哥,此时正搂着另一个娇美的女子在谈天说地。 柳雁雪当即停住了脚步,硬生生的从牙缝间又挤出了一声“怀彦哥哥。” 但这句“怀彦哥哥”中却明显纠结着疑惑与伤痛。 顾怀彦显然也看到了柳雁雪,轻蔑一笑后才揽着身边的美人走到了柳雁雪身边:“我与无忧在此商议大事,你来干什么?” 后退了两步,柳雁雪才噙着委屈的低下了头,她就那样捏着衣角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顾怀彦也未曾开口给她任何解释。 良久,她突转身欲要离去,顾怀彦猛的叫住了她:“你先别走,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柳雁雪这才不情愿的转过身来:“到底是多重要的事,非得当着外人的面说吗?” 顾怀彦极力想要避开那双眼睛,于是生硬的对怀中的美人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既然你来了,那我就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无忧姑娘。” 常无忧这才离了顾怀彦的怀抱径直走向了柳雁雪,心中高呼“好气质!”三字。 纵使是泪盈余睫,却依旧有着咄咄逼人的气势,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她:顾怀彦是我柳雁雪的人。 第389章 演戏(一)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90章 演戏(二)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91章 醉生梦死(一)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92章 醉生梦死(二)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93章 醉生梦死(三)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94章 醉生梦死(四)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95章 一行行写入相思传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96章 下半辈子的鸡汤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97章 寻找灵芝(一)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98章 寻找灵芝(二)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399章 寻找灵芝(三)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00章 寻找灵芝(四)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01章 煎药小谭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02章 最重要的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03章 爱和牵挂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04章 逝去的八年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05章 揭露真相(一)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06章 揭露真相(二)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07章 揭露真相(三)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08章 情侣之间(一) “易心,你还不快扶顼瑶姐上楼休息去!” 经云秋梦这么一提醒,正犯愁的翟易心才攥住了封顼瑶的手臂:“瑶儿,我送你回房休息去吧!” 缓缓闭上双眼后,封顼瑶轻轻摇了个头:“不必麻烦了,既然事情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我便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翟易心立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你这是何意?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难不成你又要走吗?”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做我又要走?”封顼瑶冷冷的说道。不难看出,她还在为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为了得到谅解,翟易心可谓是奇招横出,竟从口袋翻出一大堆毒药来:“是我不好,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一次行不行?如果、如果……你不肯原谅我的话,你随便指定一种毒药,我立马就吞下去!” 杵在一旁的云秋梦悄悄捂住了嘴巴:“为了获取谅解竟然舍得服毒?他莫不是疯了吧!这可是要命的差事。” “只要能获得爱人的原谅,比这危险的事都不算什么。”阮志南淡淡的说道。 嗯,事到如今,他与翟易心勉强算作难兄难弟,也只有他才理解翟易心的苦楚,还有那颗迫切想要重新赢回封顼瑶的心。 “想死的话直接抹脖子岂非更加简单方便?何须浪费这么多毒药。”封顼瑶满不在乎的说道。 随即,她竟走到云秋梦跟前伸出了手:“妹妹,借你腰间匕首一用。” 云秋梦十分为难的捂住了匕首:“顼瑶姐,这、这……不大好吧?就算他有做错的地方,也不至于拿命相抵吧!你打他一顿出出气就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这日子该过还得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旁的柳雁雪也随即附和道:“梦儿此话,中肯至极。你们二人好不容易才盼到今日相见,岂能再为了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伤了和气。 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若是将一天都用来生气,那便失去了一日的欢愉。依我之见,顼瑶姐就看在翟大夫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吧!” 阮志南悄然凑到云秋梦身侧小声问道:“梦儿,若是有朝一日我再惹了你,‘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是不是同样适用?你也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在他的满心期待中,云秋梦却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对你个头!你误会我是杀人凶手,害我受伤,间接让我吃尽了苦头……这种事我都可以原谅你,毕竟你当初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但是——蒋连戟这件事儿可没那么容易翻过篇去,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把你们这对儿渣男贱女捅成筛子!” 被云秋梦气的有些瑟瑟发抖的阮志南当即跺了两下脚:“你看看你,又来了……我都已经给你解释的那么清楚了,你还要什么交代?我都说多少遍了,我跟连戟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阮志南!你长能耐了是不是,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把你和那个贱女人一起吊起来打!” “嗖”的一下蹿过去后,云秋梦抬手便推了阮志南一把:“我让你吼我,我推死你!” “诡计”得逞后,双手掐腰的她气势十足,活脱脱就是个小女王。 “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我们俩是清白的,一切都是你在胡思乱想!还有,我的小公主殿下,光用‘推‘是推不死人的。”说完这话,倍感委屈的阮志南扭头便跑了出去。 “真是个笨蛋,你怎么就不知道哄哄我!居然敢走,有能耐你一辈子也别回来。”说罢,比阮志南还要感到委屈的云秋梦便匆匆跑上了楼。 生怕自己这位在感情上无比小心眼的妹妹会生出什么祸事,柳雁雪紧随其后追了上去:“梦儿,等等姐姐。” 待到大堂只剩下那对久别重逢的恋人时,翟易心才勇敢的用一双眸子盯着对面的姑娘看去:“瑶儿,原谅我吧!柳宫主所言甚是,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的光阴,我们不应该在生气中度过。” 封顼瑶径自别过头去:“我不是生气,我是心寒。你这么容易就被常无忧的话迷了心智,还大言不惭的说是我不相信你……分明是你不信任我! 我与你一同跟随师父学艺,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你与那常无忧才结识几天,你竟然信了她的鬼话不来找我!” 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封顼瑶甚至学着云秋梦的样子在他身上狠狠推了一把:“都是你的错,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乞求原谅?” 翟易心更是委屈,只见他低头攥着拳头问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真的知错了……可是,你都能原谅常无忧,为何独独不能原谅我?” “那是因为我不想再和那个女人有任何瓜葛!” 听过此话,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的翟易心一下子便兴奋的大笑起来:“哈哈哈……瑶儿,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你是不是有毛病?”封顼瑶一脸的茫然无知,只顾一时心直口快,全然忘记了自己曾说过什么。 翟易心脸上的笑容较之方才是更加灿烂:“你原谅常无忧是为了不与她有瓜葛,不肯原谅我便是要与我纠缠一生一世了。虽然你表达的很委婉,但我还是懂了。” “你……强词夺理。”一时想不出言语相对,封顼瑶索性捂住了耳朵,任凭翟易心一个人在那里手舞足蹈的自言自语。 大家都知道,就算捂住了耳朵也不可能完全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只是由骤雨变成了小雨滴而已。 故此,翟易心每一句发自肺腑的话她都不曾错过。 “其实我心中一直都牵挂着你,我一直都想来找你。但持哥哥真的对我很好,他不仅将濒临死亡的我捡回了家,还与我结拜为兄弟让我做了二寨主。 我之所以迟迟没有来……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持哥哥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害怕。我害怕你已嫁做人妇,我害怕自己的唐突会打扰到你的幸福,我更害怕你早已不在人世…… 当绍康找到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随他来到了这里。除了救人,更多的还是因为这里有你,有我牵挂的你。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出现在落樱峡。 迷幻蝶,你对这个东西不陌生吧!当年研制此药时,你也有份。大约一年之前,我曾被一间棋茶坊的老板娘喂食过此毒……但我活下来了,全都是因为我心中一直记挂着你。 你知道我为何愿意纵然梦儿的胡闹吗?因为她在某些方面很像当年的你,爱屋及乌,所以我才会对这个小丫头格外的优待。 刚刚她和志南之间……你也看到了,情况和咱们俩很是相近。现在一个跑了,另一个也跑了……难道我们也要像这俩孩子一样整天吵吵闹闹的吗? 整整八年了,我未娶妻,你未嫁人……各中原因不必我细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你如今这幅态度,不过就是难出心中那口怨气罢了。 当年的事我虽有错,但我也是受害者……经历了一番爱恨嗔痴,我恳请你回过头来看看我的眼睛,看看我的心。” 不消片刻的功夫,封顼瑶便将手臂垂在了身侧,双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她一直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哭出来,一度忍的非常辛苦。 莫说是当事人,就连趴在门外的阮志南都感动的抽泣了一下:“想不到看上去如此柔弱的易心竟然这么痴情,真希望他们俩能永结同心,再也不分开。” “喂~~在这儿偷听人家小情侣说悄悄话是否有些不太道德?你也该离开了吧!” 突然现身的云秋梦着实将阮志南吓了一大跳,幸亏云秋梦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你不要乱叫,小心坏事。” 轻柔的拿下她的手后,阮志南才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梦儿,你怎么在这儿,你不生我的气啦?” 云秋梦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我从二楼窗户跳下来的,专门来找你的。不过嘛,我要是不那么做,易心能这么痛痛快快的跟顼瑶姐表白吗?” “原来是这样。梦儿,你真聪明,能娶到你可真是我的福气。”阮志南情不自禁的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云秋梦撅着小嘴嘟囔道:“话先别说太早,你要是不彻底断了蒋连戟对你的爱慕之心,我还是不会嫁给你的。” 阮志南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喜欢她,我喜欢的人是你。” 云秋梦道:“可蒋连戟喜欢的人是你……反正我不管,你就得想办法让她不喜欢你。有情敌,我嫁的不安心。” 阮志南道:“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我怎么控制的了?” 云秋梦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的小公主殿下,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啊……”阮志南无奈的扶住了额头。 第409章 情侣之间(二) 摸着下巴认真思虑了一番后,云秋梦才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这样吧,我今天姑且网开一面……你去帮我买些玫瑰豆沙包,这总不算强人所难了吧!” 阮志南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好,我这便去,你乖乖在这儿等我。” 不多时,云秋梦便顺着来路爬回了房间:“姐姐,我让志南去买玫瑰豆沙包了,等他回来咱们就有口福啦!” 一连喊了好几声都不见回答,云秋梦这才蹑手蹑脚的朝着内室走去:“果然不出我所料,姐姐当真睡着了。” 悄悄的爬上床,云秋梦又极尽温柔的将手搭在了柳雁雪的小腹上:“容容啊容容,小姨巴不得现在就可以抱着你四处玩耍……你都不知道,有一个坏女人,为了逼我离开你姨父,她竟然谎称自己怀孕! 姑娘家家的,为了一个男人连脸都不要了,我最瞧不上这种人了,不是你的抢什么抢! 刚刚看到顼瑶姐打了常无忧,虽然很替挨打的那位可怜,但又觉得她是活该!明明知道易心不喜欢她,干嘛还要苦等那么多年?早点嫁人,对大家都好。” 她的话音刚落,柳雁雪便紧握住了她的手:“梦儿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可是蒋家堡的那位三小姐?” “姐姐,你没睡呀?” 柳雁雪笑笑道:“没有,只是闭着眼睛眯了一小会儿而已。” “我喊了你那么多声,你干什么不理我嘛!”说罢,云秋梦有些委屈的将头埋进了柳雁雪的发丝间:“我发现我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我不想让别的女人总惦记我的志南。本来我还不反感蒋连戟,但自从她用假怀孕这件事骗我以后,我就特别讨厌她。” 忆起百里洛华在威虎庄种种,柳雁雪下意识的抱紧了云秋梦:“……梦儿的感受,姐姐都能理解。当初,百里洛华也曾痴迷于你姐夫,甚至为此屡屡为难于我。直到现在,姐姐也不懂……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知道怀彦哥哥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死抓着不放呢?感情之事根本没办法勉强,可她们还是硬要勉强。” 云秋梦十分霸气的回应道:“她们的世界咱们根本不用去懂!那种不要脸的人,直接打死就好了。” 闻听此话,柳雁雪“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能轻易把人家打死呢!” 云秋梦十分认真的说道:“因为我觉得,破坏别人感情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这种人不打死还要留着下小的吗?” “你这小丫头……呵呵……想不想嫁给志南呀?” 面对柳雁雪突如其来的询问,云秋梦于顷刻间红了脸,说话也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虽然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与阮志南拜堂的场景,但这些都是她的小秘密。 似是察觉到她心中所想,柳雁雪在她手背上戳了一下:“这里并无旁人,只有你和我,有什么话不妨告诉姐姐。” 云秋梦一下子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当然想嫁给志南了!只是对他和蒋连戟之间的事……还有些耿耿于怀罢了!” 望着头顶粉红色床帐,柳雁雪扭头便在云秋梦的红发上摸了一把:“梦儿的头发如此顺滑,若是盘起新娘头来,指定十分好看,志南见了也会欢喜,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去看别的姑娘呢。 再过不久你就满十八岁了,也是时候找个依靠了。以志南的人品,姐姐相信他断然不会做出任何背叛你的事情。 既然你和志南两情相悦,也便不必在意外界所有的纷扰,一旦你们成了亲有了孩子,那蒋连戟自然要识趣的退到一旁。” 巧的是,一直在楼下深情告白的翟易心也说出了类似的话:“若是咱们早点成亲,或许就不会生出这多是非了。” 被翟易心那番真情流露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封顼瑶,在听到这两个字后亦是心头一震:“你说成亲吗?” “是,我们成亲!”翟易心使劲点了下头,双眼布满了笃定。 一刹那,从头发丝到脚心,封顼瑶的身体没有一处不在颤抖着。很快,她便恢复如初,笑道:“连迷幻蝶的毒都可以熬过去,这样的男人……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嫁呢!” 她的目光所触及到的地方,再无一丝仇恨与委屈,只剩下对未来的憧憬。 但只要一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失落便再次涌上了心头:“易心,我们俩本就是一对相濡以沫的爱人,怎么就听信他人挑拨错失了八年的美好呢?究竟是我们太不成熟,还是……” 翟易心匆忙捂住了她的嘴巴:“过去的那些是好是坏都已经不重要了,要向前看……只要我们心中有彼此,就足够了。 以前的事就让它统统随风飘散,我自会尽我所有给你一个无忧的未来,你信我。” 封顼瑶第一次主动牵起了他的手:“易心,带我走吧!” 将两封信交到店小二手上后,两个人便手牵着手走出了客栈。 “为什么不当面道别呢?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因为不需要,他们都懂……都懂。” 随着轻歌曼舞,一弯小舟载着一男一女,渐渐消逝于朦胧的山水之间。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向何处,只知道这世上又多了一对终成眷属的有情人。 他们不用理会人世间的纷纷扰扰,也不必害怕再有人搅局,只需安安静静的过好他们的日子即可。 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它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纵使那耍了心机的常无忧,也只得长叹一声:“时也,命也。” 如果说,这八年间她承受的还只是相思之苦的话。那么现在,就该是绝望了吧!因为她爱的人,永远也不会属于她了。 最后,她只得带着万念俱灰与悔恨的眼神……终究,还是那悬挂在房梁上的三尺白绫成为了她最好的归宿。 做出这样的选择,还是她不懂……情侣之间的规则是两情相悦。 第410章 落樱峡之战(一) “启禀少庄主,火狮骑已经与百里川的人在落樱峡内动手了。” “此话当真?” “俊武不敢欺骗少庄主,百里川派人抓了两名无辜幼儿,欲要取血练功,幸亏我及时现身才将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救下。 但是……俊武不慎于拯救中暴露了身份,这才引发了这场战争。索性,咱们钟离山庄的火狮骑个个都经过特训,至今无一人伤亡。” 好不容易哄着柯流韵这个光棍来客栈吃些东西,三人才坐定,尚未来得及点菜,尤俊武便送来了这个消息。 “唰”的一声响,钟离佑便推开了折扇,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即是如此,那咱们便到落樱峡游历一番罢!毕竟都是老相识,也好给这位百里盟主送些‘温暖’。” 向来急性子的柯流韵提刀便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他的话音刚落,顾怀彦也随之握紧了惊鸿斩:“此人作恶多端,早该除了,留他到今日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才迈了一步,钟离佑便以折扇横在了他胸前:“一场硬仗即将打响,佐佐不去和柳姐姐道个别吗?” 顾怀彦颇具自信的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管多硬的一场仗,我们都会赢,都会平安无事的回来。与其让你柳姐姐为我担心,倒不如直接给她一个惊喜。” “可以啊,佐佐,真让我意想不到。” “彼此,彼此。” 好一番调笑过后,三人才整装待发直奔落樱峡而去,却在出门口时与阮志南撞了个满怀。 由于走在最前面,柯流韵‘伤’的最重,整个人都栽到了墙上:“哎呦,这是谁呀!走路怎么不长眼睛,撞死我了。” 伸手将柯流韵扶正后,阮志南略带歉意的低下了头:“不好意思,流韵。我太着急见梦儿了,这才不小心撞到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一见来人是自己好友,柯流韵的态度立马缓和起来:“哎,不要这么说嘛!两个人互相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 与顾怀彦对视一眼后,钟离佑趁机问道:“志南,你来的正好,和我们一起去落樱峡玩耍一番如何?” 小心翼翼的拾起地上的点心后,阮志南一个劲儿的摆手:“你们去吧,我便不去了,梦儿还等着我呢!” “这东西是要送给那小丫头的?”钟离佑指着他手上的包裹问道。 阮志南笑着点了点头:“嗯,这是梦儿最喜欢吃的玫瑰豆沙包,我可是跑了许久才买到的。” 钟离佑神秘兮兮的凑到他跟前说道:“你送她点心吃,只会让她高兴这一会儿。但你若送她一份别的礼物,她至少能高兴一个月。” 阮志南登时露出了一脸的惊讶之色:“什么礼物竟这般厉害,居然能让人高兴一个月之久?” 钟离佑道:“如果我告诉你和咱们玩耍的对象是百里川呢,你去是不去?” 此时,阮志南更是一脸的迷茫加疑惑不解:“百里川?不是说……只要他不惹是生非,咱们便按兵不动吗?” 听不下去的柯流韵一把将阮志南拽至身边:“你别听钟离在那里和你兜圈子了……我跟你讲,百里川不止惹是生非这么简单,他还想牟足了劲儿要害人性命呢! 我们现在既是要为民除害,也是为了给你那个秋梦的什么爹、什么兄长的,还有怀彦他娘亲……给所有枉死在百里川手上之人报仇雪恨。” 闻听此话,阮志南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搜”一声便拔出了身后的枫染剑:“即是如此,那我一定要去!不光是为了报仇雪恨,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说什么也不能再让百里川这个祸害继续残害人间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怀彦很是赞同他的说法:“正是如此!只要百里川一死,这世上就会少很多的家破人亡。” 这下子轮到柯流韵傻眼了:“你们这都怎么了,何时变的这般大义凛然了?” 三人谁也没有回答他,钟离佑和阮志南一人一边拖着他的手臂前进,满怀心事的顾怀彦则慢悠悠的跟在后头。 “你们倒是给我解释解释啊?什么叫为了天下苍生,天下苍生跟咱们这群普通的小老百姓有何关系?” 饶是柯流韵那张嘴一直没闲着,却始终未曾得到任何的回应。 因为这是一种成长,是一种潜移默化……有的时候,有些问题可能根本就没有确切答案。 到底,柯流韵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三人都是世家子弟,从一出生便注定了衣食无忧。纵使顾怀彦年幼丧父,却仍有宇文明如父亲一般将他抚养成人。 唯独那柯流韵,在遇见顾怀彦这些好朋友之前,他一直过着孤苦伶仃、漂泊无依的生活,看遍了人情冷暖。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做刀口舔血的杀手呢? 一个连自己都喂不饱的人,如何让他责无旁贷的去关爱天下人呢? 走在半路,顾怀彦突然在钟离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只见他神色凝重的问道:“虽然我与百里川有着杀母之仇,但洛华是我的朋友。此事,迟早是要被她知道的,你可有什么好办法安慰她的丧父之痛吗?” 钟离佑亦是十分为难,手中折扇一连开合了数次:“百里川为主不仁为父不慈,这种人是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摊上这样一个父亲,洛华姑娘着实可怜……但是,有些事是她必须要面对和接受的。” 不多时,走在前面的阮志南突然跑了过来:“我建议让洛华姑娘想想梦儿的丧亲之痛,她就该知道他爹这是罪有应得。如果百里川安分守己做他的武林盟主,我们又何须走在杀人的路上? 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武林至尊了,这个天下都归他了,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他却还不知足,这一切,难道不是他自找的吗?” 此话一出,三个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转向了他,这番话竟能出自阮志南之口,似乎都有些难以置信。 第411章 落樱峡之战(二) “呦呵~~兄弟,你这觉悟够高的呀!哥们就是打破脑袋也讲不出这些道理来。”柯流韵情不自禁的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阮志南却是低头叹了口气:“我情愿自己从未懂过这些道理……可我从大漠回归以后所有的见闻,无一不在向我阐述这些道理。” “反正咱们今天去落樱峡就是为了弄死百里川,只要他死了……这个天下不就太平了吗?”柯流韵双手一摊,十分轻松的说出了这句话。 登时便得到了顾怀彦的反对意见:“百里川作恶多端,自然死不足惜。可我们谁也保证不了,他死后还有没有第二个百里川。” 钟离佑随即附和道:“佐佐说的在理。现在的武林内忧外患,非常不太平啊!百里川失踪之后,各门各派的掌门人皆争着抢着要做这新一任的盟主,那远在幽冥宫的幽冥魔帝更是对此虎视眈眈。 一旦内乱爆发,魔教趁虚而入,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这新一任的武林盟主人选,万万不可马虎,既能抵御外敌,又能让诸位掌门人心服口服……此人须是智勇双全之辈才行。” 就在三人各自为武林的未来陷入不同程度的沉思之际,柯流韵突然伸手指向了他们:“依我之见,你们仨都能胜任这武林盟主之位!一年十二个月,一人四个月轮班算了。” 三人异口同声的拒绝了柯流韵的建议,给出的理由却大相径庭。 阮志南直言自己无能,钟离佑是为了陪伴家人。顾怀彦没有具体说明白,心里却有一个无比坚定的想法:纵使未来某一天会与幽冥宫中的那位知己好友兵戎相见,也绝不能以武林盟主的身份。 与此同时,停云台中的程饮涅正专心致志的伏在书案前写信,就连有人站在身后都未曾发现。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程饮涅才将眉头舒展开来,眼神中徒增一股狠厉决绝之色:“云儿,你的大仇很快就要得报了。” “云儿是谁?你这封信是写给他的吗?” 听到霍彪的声音,程饮涅“倏”的转过身去,顺手将手中信件递了过去:“麻烦阿彪帮我跑一趟无眠之城,顺便将我弟弟接来此处。” 不多时,他又将一张羊皮制的地图一并递到了他手上:“我只信得过梦儿,可是她不在,所以只能麻烦你了。按照这张地图前行,不出三日便可抵达。” 霍彪面无表情的瞟了他一眼,十分不情愿的问道:“既然饮涅兄信不过我,为何还要让我去送信?你就不怕我半途整些幺蛾子出来……坏了你的大事吗?” 程饮涅满不在乎的捋了捋肩头的长发,笑道:“其一,你深受梦儿信任。其二,你可以选择不去,也可以半路整幺蛾子……反正坏的都是你们掌门人的事,与我可是毫无相关。” “信,我自会送到。人,也会准时准点的帮你带回来。” 待到霍彪走后,前来送茶水的紫檀,满是好奇的盯着程饮涅手中墨痕未干的毛笔看了一眼:“程公子是思念远在家中的弟弟了吗?这么着急的想要霍公子接他来此。” “啪嗒”一声,一滴墨水自笔尖落至地上。 重新在砚台上蘸透墨汁后,程饮涅才露出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紫檀姑娘,你信不信我可以用手中这支笔改写历史,扭转乾坤?” 紫檀极为认真严肃的点了下头:“凡是程公子所说的话,紫檀都信。” “这是为何?”程饮涅饶有兴趣的问道。 紫檀笑笑道:“直觉告诉我,您绝对不是普通人。紫檀还记得,您刚来烈焰门的时候……全派上下的弟子无一不对您心生好奇,个个都想目睹您的真容。” 缓缓将毛笔放到书案上,程饮涅才耐心的解释道:“我昨晚夜观天象,发现百里川的命星已经晦暗至极,仅剩下那么一点点的微光若隐若现……只怕活不久了。” “啊!您的意思是……”紫檀没敢将后面的话说出口,程饮涅及时补充道:“这个天下即将易主。” 紫檀一阵心跳加速,新主的名字即将呼之欲出:“那、那这一任的武林盟主是否……” “嘘……”程饮涅轻轻的用食指摁住了紫檀的双唇:“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不要过早的猜测故事的结局。”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只需静观其变即可。”程饮涅说得极为轻描淡写,言语中却透露着一股子自信,似乎整个局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沉默了一小会儿后,紫檀试探性的问道:“程公子的意思是……会有人为我们除掉百里川吗?” 程饮涅道:“大概……已经打起来了吧!” 正是如此—— 兄弟四人已于落樱峡内和百里川的手下交起手来,出乎众人意料的便是百里川招收下属的速度。距离他们上次来此打探消息不过短短数月,百里川的属下却比原先增长了足足三倍之多。 纵使四人武功再高,也抵不过这般凶猛不要命的进攻,若是没有钟离山庄的火狮骑在,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一番交涉过后,四人的兵刃上已经全部染上了腥红的鲜血,火狮骑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百里川的人却依旧来势汹汹,他们看上去好像不知疲惫,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极为坚固的铠甲,除了佐佐的惊鸿斩与志南的枫染之外,我的箫剑与流韵的刀根本伤不得他们要害之处。” 钟离佑略带焦急的向三人传递了这个消息,一切诚如他所说,除了顾怀彦与阮志南斩杀过几人之外,他与柯流韵当真是一无所获。 即便是断了手脚,血流如注,百里川的人依旧没有停止进攻,就像没有痛觉之人,除了硬拼以外,什么也不会。 已经浑身是汗,感到有些虚脱的柯流韵扶着顾怀彦的肩膀连连喘气:“……我的妈呀!他们这是一群疯子吗?除了地上这几具尸体不会动以外,剩下的……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 回头看了他一眼后,顾怀彦一边奋力杀敌一边严肃的说道:“我的惊鸿斩能刺透铠甲取他们性命,你紧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省的受伤。” 在顾怀彦身后得到一丝喘息后,柯流韵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说道:“受伤算什么,哥们身上的伤还少吗?我怕死啊,我答应阿梨的事还没做到呢!” 所有的局势,全靠顾怀彦的惊鸿斩与阮志南的枫染剑来维持。 到底没有十足的对战经验,此刻的阮志南也已是强弩之末苦苦硬撑了,一旦他体力耗尽,就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是顾怀彦,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的将每个人都保护好,更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就杀光落樱峡所有的敌人。 就在四人倍感举步维艰之际,百里川的军师突然现身于此,挑着稀疏的眉头冷笑,嘴脸十分可憎。 “早在三个月前,我与盟主便喂食所有的属下服食了一种特制的药物。只要他们不死,哪怕仅剩下一口气也会与你们死拼到底!” 授意阮志南替他杀光面前的敌人后,钟离佑有意朝着军师靠近,却给人一种刻意后退之感。 直至他的面前仅剩不足十人之际,假模假式的钟离佑才苦着一张脸问道:“难不成你也服了药?来此,是为了向我们宣战的吗?是要告诉我们,你即将与我们奋战到底,不死不休吗?” “哈哈哈……我是什么人,你竟敢把我和这群贱民相提并论。我怎么会服食那种药物,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望着这军师无比猖狂的笑容,钟离佑趁机一跃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并迅速的将箫剑抵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老先生,您既然没有服药,就应该很怕疼才是……我这把箫剑虽然不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杀个人也还是不成问题的。” 感受到一股由头顶渗透至脚心的凉意,只见那军师颤抖着双腿问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让他们立即停止进攻,否则我这把剑即刻就会插入你的心脏之中!”钟离佑厉声吼道。 “好,只要你不杀我,一切都听你的。”说完这话,那军师颤颤巍巍的自身后摸出了一只埙:“一旦埙声响起,他们就会像木偶一样任我摆动。” “那你还不快吹!” 面对钟离佑的胁迫,那贪生怕死的军师连忙点头:“是、是、是。” 果不其然,埙声一响,除了火狮骑与顾、阮、柯以外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如同木偶般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 早已筋疲力竭的阮志南与柯流韵趁机坐到了地上,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心中默默欢喜。 唯恐他们苏醒过后又是一番难以取胜的厮杀,尽管身体已有些吃不消,顾怀彦还是接过阮志南手中的枫染,左手持剑,右手持刀,拼尽全力的想要将所有的敌人全部绞杀殆尽。 第412章 落樱峡之战(三)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13章 白羽飘红雪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14章 人彘 “你杀旁人我管不着,杀我的朋友我便要管上一管。你救我是一回事,杀我的朋友又是另一回事!” 颇具威势的抛下这句话,顾怀彦扭头便向柯流韵走去,却在抬脚的瞬间被娄胜豪以左手攥住了衣袖。 “我若真有心杀他,你觉得以我的武功,我当真会这么容易就失手吗?难道你就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我有对他手下留情吗?” 顺着娄胜豪的左臂看去,顾怀彦只瞧见了他肩膀处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为了不让他为难,钟离佑刻意清了清嗓子,做了一次老好人。 “依我之见不如这样,佐佐速速带帝尊去墨林峰找卢神医治伤,我与志南和秋梦留在此处。既方便照顾流韵,又能毫无杂念的将此地处理妥善。” 钟离佑话音刚落,顾怀彦便径自将娄胜豪背到了背上,临别时还不忘嘱咐众人定要好生照看柯流韵。 索性这柯流韵也是个豁达之人,不仅不计较娄胜豪伤他之事,反倒不住的称赞他是世间罕有的豪侠,否则怎会具有这般舍已为人的凛然大义。 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钟离佑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他来日不与佐佐为难,那才是真正的大义。今天这事儿算什么……救了他又如何,难道不是为了将来杀着方便吗?” 就在这时,那名被斩断双手的军师突然爬起来向外跑去,云秋梦欲要拔剑却被钟离佑所阻:“算了,丫头。随他去吧,如今他这副模样,怕是再也害不了人了。” “也好,反正我真正的仇家便只有百里川一人!” 云秋梦虽听劝放过了那名军师,却没有将剑收回,而是一步步走到百里川身边接连砍下了他的左臂与右腿,疼的百里川当即昏厥过去。 “百里川,你终于落到了我云秋梦的手上!我砍你两刀,一刀算作我爹爹的,一刀算作我兄长的!” “我的妈呀!这姑娘下手好狠哪!” 柯流韵当即惊呼了一声,阮志南与钟离佑亦是没有想到,她一个年仅十多岁的小姑娘竟然下得去这样的手。 换作旁人,只怕连看都不敢看,更别提用剑砍人肢体了。但云秋梦不一样,她曾在仁义山庄的地牢中承受过多种毒药带来的生不如死,她曾亲眼看见自己兄长被百里川捅过一刀,亲眼见自己的父亲为了保护自己关上了那扇求生之门。 瞥了柯流韵一眼后,云秋梦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很小的时候我便在古书上读过吕后与武则天造人彘的故事,今日我也效仿一次!我要将他带回去装在酒坛子里,然后好好折磨他。” 伴随着云秋梦近乎疯狂的笑声,阮志南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燃心剑丢到了一旁,皱着眉头质问道:“我知道你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我不希望你变成像他一样暴虐之人!人彘……亏你想得出来。” 云秋梦愤怒的自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剑,歇斯底里的大吼道:“你知道什么?就算我真要把他做成人彘,那又如何?他不仅杀了我最亲近的人,还在仁义山庄的地牢内将我折磨的生不如死! 你凭什么说我暴虐?蒋连君杀你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暴虐?你自己废物的难受,至今连杀父仇人都杀不死,就来阻止我杀人报仇吗?” 阮志南有些无可奈何的摊开双手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不希望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残暴不仁!你一剑杀了他,我没有任何异议!我支持你报仇,但我不支持你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报仇!” 一声冷笑过后,云秋梦才扯着嘴角吼道:“如果没有我兄长,如果没有我哥哥……我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我将他做成人彘出口恶气,怎么了?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的,你以为你是谁呀?” “我是谁不重要,但你能不能不要没完没了的提你兄长和哥哥了!”说这话时,阮志南显得极其不耐烦。 云秋梦倔强的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阮志南看去:“为什么不能?我偏要提!你给我听好了,我云秋梦这条命就是我兄长和哥哥给的,就是这两个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给我的!我到死都忘不了他们俩!” “你给我闭嘴!” 一时冲动的阮志南竟然在吼完这句话后伸手将云秋梦推倒在地,任是一旁的钟离佑努力伸手也只是够到她的裙摆一角,却又因为巨大的后坠力而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角自手心溜走。 摔到地上的云秋梦瞬间没了刚才的戾气,冷静的让人害怕,一双眸子在泪花里转动着,却始终没有任何晶莹之物自她眼中流出。 阮志南涌上脑海的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扶她,却巧妙的被云秋梦避开了:“我云秋梦要嫁的男人纵使不能事事对我百依百顺,也绝对不会动手推我。阮公子,你好自为之!” 一脸冷淡的说完这句丝毫不带暖意的话,云秋梦起身便由此处飞离而去。 “我、我居然动手推了我的梦儿……” 轻轻呢喃了一声,阮志南一下子便瘫倒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那双“犯错”的手看去,似乎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对云秋梦做出这样的事。 但就在她听到云秋梦由口中吐出云乃霆与程饮涅这两个名字时,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推向了云秋梦。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悔恨与自责,鼻尖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情急之下竟然拔剑向自己手腕削去,亏得钟离佑一脚踹掉了他手中的剑才避免了一场祸事。 “你疯了吗?你现在要做的是和梦儿道歉,而不是在这里自残!就算你不想要这只手了,它也要断在正邪不两立的战场上,而不是毁于你的剑上!” 柯流韵随之附和道:“说的是嘛!你要是真成残废了,以后拿什么保护你的梦儿啊!万一她哪天被人欺负了,你就在一旁干看着啊!” 不管俩人如何劝说,阮志南都只是一直默不吭声的坐在原地愣神,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直至程饮涅出现,他才“呲溜”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程饮涅淡淡的说道:“若非我及时去客栈通知梦儿你们有危险,现在……恐怕事情很难办吧?你们很有可能会在炮火中成为三具尸体。” “是你通知梦儿来此的?”阮志南一脸诧异的问道。 程饮涅轻轻点了下头:“她是因为担心你才匆忙赶过来的,来之前甚至都不知道百里川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梦儿是专程为了救我而来的,报仇只是意外……” 得到程饮涅的肯定回答后,悔意冲天的阮志南顾不得告辞便奋力向前冲去,他要追上云秋梦向她道歉。 “那个,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柯流韵主动请缨介绍二人互相认识。几句话的功夫,二人便熟捻起来。 一袭谈话完毕,柯流韵面露难色指着昏迷不醒的百里川问道:“这老王八蛋该怎么办?是杀还是不杀?” 程饮涅转了下手腕,笑道:“若是二位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此人,不如让我将他带到烈焰门交给梦儿处置如何?” 气头上的云秋梦早已将人彘之事抛诸脑后,一心只想着接过柳雁雪便返回烈焰门,终身不再与阮志南相见。 出乎意料的是,阮志南竟然比她还要早到客栈,见到她后一度欢喜的不能自已,却又是怯生生的朝着她看去。 “……梦儿,我等了你许久,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也不回来了。” 云秋梦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径自跑到楼上将柳雁雪搀了下来:“姐姐,你慢些走,小心楼梯。” 自阮志南身边路过时,云秋梦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迈了过去,倒是柳雁雪十分好心的招呼阮志南与她们同坐马车返回长桓。 云秋梦当即阻止道:“姐姐有所不知,梦儿租了一辆非常小的马车,只容得下你我二人。” 尚不知落樱峡内发生何事的柳雁雪是满脸疑惑:“你为何要租那样小的马车,志南可该怎么回去?” “他怎么回去是他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他就是死在路上,也跟咱们没关系!”云秋梦满不在乎的语调中明显夹杂着愤怒与委屈。 “梦儿,你这孩子是怎么说话的……”说罢,柳雁雪急忙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推到了阮志南面前:“不好意思啊,志南……梦儿她、她……” 柳雁雪实在不知道二人为何会在一夕之间发生这样的转变,但从两个人的态度便不猜出,一定是阮志南做了什么对不起云秋梦的事,否则她又岂能说出那种绝情的话来。 “姐姐千万不要怪罪梦儿,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大声吼她,更不应该将她推倒在地。”生怕柳雁雪会责骂云秋梦无礼,阮志南忙不迭的解释起来。 闻听此话,柳雁雪说话的语调也渐渐飙升了一些:“好端端的,你推我们梦儿做什么?她一听说你有事可急坏了,连饭都顾不上吃便随程公子去落樱峡救你了呀!” 这句话则使得阮志南更加愧疚,一直低着头不言语,姐妹二人则趁机快步上了马车。阮志南当下便要去追,才出门口却被店小二喊住:“这位客官,这儿有您一封信,是一位自称姓翟的大夫留下的。” 当他接过信再出门时,马车早已绝尘远去,除非轻功超群之辈,否则任是谁也极难追上。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云秋梦紧握着双拳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满腔恨意呼之欲出。 “姐姐,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什么让我原谅谁的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了!现在就敢推我,以后岂非要杀了我!” 柳雁雪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小孩子呀,就是容易瞎胡闹……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你忘了当初和姐姐说过什么吗?不管志南是生是死,你总归都是他的人了,哪怕他残废了,你都要不离不弃的守护在他身边。” “我反悔了,那些话统统不作数了!他的死活,我一点儿也不想管了!”云秋梦的态度十分坚决,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气头上。 “你还没有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你姐夫去哪儿了?翟大夫和顼瑶姐又去哪儿了?无缘无故,志南为何推你?” 面对柳雁雪一连串的提问,云秋梦极为耐心的答道:“那个卑鄙无耻的百里川手持惊鸿斩要砍断姐夫的胳膊……” 未待云秋梦将话说完,一脸惊慌的柳雁雪便捂着嘴巴尖叫起来:“什么?你姐夫的胳膊没有了?那他现在在哪儿?我要去见他!” 说话间,泪盈余睫的柳雁雪便要下车,亏的云秋梦及时将她拽回了座位,而后死死的搂住了她的腰,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一些无法承担后果的事。 “姐姐,姐姐……你先别担心,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说他一根头发丝都没少那我不敢保证,但姐夫的四肢绝对完好无损!” 云秋梦这般保证,柳雁雪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安定下来。才要开口打听顾怀彦的下落时,马车竟出其不意的摇晃起来。姐妹二人齐齐向后仰去,“哐当”一声,俩人的后脑勺不约而同撞在了后窗上。 “梦儿,快让姐姐看看伤到哪里没有。”这一刻,柳雁雪全然忘却了自己的安危,第一时间攥住了云秋梦的手臂,并扬起另一只手在她后脑勺揉搓了两下。 姐妹二人互相确认对方无事后,云秋梦掀开帘子对准车夫便是好一通埋怨:“你怎么驾车的?不是和你说了我姐姐有孕在身,让你尽量驶的平坦一些吗?若是我们容容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得起责任吗?” 柳雁雪太了解她这个妹妹了,知道她因为阮志南推她之事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而无处发泄,这车夫也算是时运不济。 第415章 真正的仙女(一)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16章 真正的仙女(二)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17章 桌布与酒水 直至白羽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妙妙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白羽仙不是神仙的事实,却也因此更加惴惴不安。 似是看出了妙妙的窘境,程饮涅冲她挥了挥手,笑道:“姑娘还是乖乖坐好罢!你要见的人一会儿就要来此与大家一同用膳了。” “……是、是云秋梦吗?”妙妙用略带激动的口吻问道。直至此时,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心心念念着云秋梦能真如蒋连戟所说那般丑陋不堪。 “除了她,哪里还有别人呢!”程饮涅淡淡的说道。 原本还在目不转睛盯着面前那盘大闸蟹的钟离佑,在听到云秋梦名字后突然很是好奇的询问道:“这小丫头,也不知道她和志南之间的矛盾究竟是如何解决的。” 程饮涅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根本就没有解决,我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归来,一路上净听她喋喋不休的埋怨志南了……” “志南也真是的,竟然敢惹我们这位小女王……活该被埋怨呦!”说罢此话,钟离佑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一旁的白羽仙轻轻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嗔怪道:“人家小情侣生出矛盾已然很是伤心了,梦儿姑娘不一定得有多委屈呢!你身为朋友应该替他们想个法子和解才是,怎么好在这里落井下石。” 大笑了两声后,钟离佑才耐心解释道:“仙儿怕是不知道,咱们这位云大姑娘跟别的女孩子可不一样,和解二字用在她身上最不好使了。除非让她把心中那口怨气出了,否则……就是天皇老子出面和解都起不到一丝作用。” “哦?那该如何做才能让她出这口恶气呢?”白羽仙饶有兴趣的问道。 钟离佑轻声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只能说幸亏她的小情郎是志南,若是换了别人这矛盾怕是一辈子也难以解开,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儿。 普天之下,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志南这般耐心十足之人了。也只有志南那性子才能与我们云大姑娘互补,她只有嫁给志南才能天长地久的把日子过下去。” 程饮涅很是赞同的拍了下手掌:“钟离兄不愧是武林第一才子,字字中肯至极。” 不多时,钟离佑与程饮涅便以双簧的形式将阮、云二人所有经历全部讲了个清清楚楚,从酒飘香初遇一直讲到落樱峡。 在讲述故事期间,二人心照不宣的将小情侣相爱过程大肆渲染了一番,听得白羽仙是感动连连,眼中不自觉冒出了晶莹的泪花。 “想不到,他们俩之间的感情竟这般曲折……真希望他们能够尽快消除误会,再也不要分开。” 钟离佑大笑道:“只要志南能够持之以恒,成亲生子都是迟早的事。” 三人聊得不亦乐乎,甚至互相押注猜测阮、云二人和好的日期。欢声笑语中,一直沉默寡言的妙妙与众人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钟离佑与程饮涅合作讲的笑话,妙妙全部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心中是五味杂陈。 “若是真如他二人所说,志南爱她爱的惊天动地,我若横插一脚岂非是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事?可连戟明明说过,云秋梦是个专会勾引男人的小狐狸精呀!这种人又怎么配嫁给志南做妻子呢! 这……双方各执一词,偏又全部说的像真话一样,我到底该信谁?喜欢志南到底是对是错?” 妙妙只顾着发愁,丝毫没有注意到三人已经不止一次,用眼神偷偷向她这边瞄来。本来程饮涅只想用白羽仙的绝世美貌来镇压妙妙,钟离佑却凭着经验一口断定此女暗恋志南。 三人这才合谋演了这出戏,为的就是让她知道——只有两情相悦,才叫爱情。 纵使如此,妙妙依旧紧握着拳头期待云秋梦的出现,因为她始终觉得,就算自己比不过白羽仙,比不过阮云儿,总不能连云秋梦也比不过吧! 她的想法和程饮涅倒是有些相近之处:长桓再怎么人杰地灵,也不可能绝世美女漫天飞吧!万一那云秋梦长的其丑无比,自己就算赢不到阮志南的爱情,至少也不会输的那么凄惨。 但事实永远与想象世界大相径庭,当真正的云秋梦出现在她面前时,妙妙竟险些没昏倒过去,一双眼睛布满了疑惑与惊愕。 肩膀微微颤栗了一下后,她才伸出手指颤抖着问道:“你不是说……你叫阮云儿吗?” 缓缓坐至妙妙身侧后,云秋梦才似笑非笑的解释道:“名字不过就是一个称呼,叫什么都不重要。何况……我本姓柳,只因感念养父养母十七载的养育之恩才一直保留了云这个姓氏。 不管是云秋梦还是阮云儿,都非我真名……但是,我这个有血有肉的人,可是活生生坐在妙妙身边的。” 云秋梦所着乃是掌门继位大典那日所着的黄、紫衣袍,精致的妆容配上她本就颇有灵气的脸庞,与不久之前那个端茶送水的小丫鬟相比,更显一派掌门的威严与气势。 妙妙将头埋的很低,一双无处安放的手不停在胸前绕圈:“对不起,我、我……我自知样样比不上你,再也不敢痴心妄想了。” 云秋梦兀自牵起了她的手,温柔的笑道:“为何要说对不起?你不是要为我赎身,还要与我做姐妹吗?” 妙妙极为尴尬的将手背到了身后,一双眼睛也随之黯淡下去,只见她咬着嘴唇说道:“先前不知道你便是烈焰门的掌门,还以为你只是一个端茶递水的小丫鬟,这才口出狂言说了一些让人笑掉大牙的话。 如今我既已知晓你的身份,又如何敢与你姐妹相称?何况、何况……我来此最初目的也不是为了赎人,是为了找你的麻烦,为了让你知难而退再也不敢勾引志南。” 慢悠悠的坐回座位后,云秋梦慢条斯理的问道:“妙妙不必惊慌,你自幼长在大漠,自然不知道人心险恶,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 “你口中的有心人,指的是……”她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脸上却呈现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云秋梦毫不客气的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眼神中满是唾弃与厌恶:“若是我没猜错,这一切都是蒋连戟指使你做的吧?她一定经常在你面前非议我吧!少不得还要用一些狐狸精、坏女人等等不堪的词汇。”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妙妙情不自禁的惊呼了一声。 轻“哼”了一声后,云秋梦冷冷的问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二哥杀了志南的爹爹,她为了拆散我与志南谎称怀孕,为了整我在面粉里下了泻药,自己却自食恶果……这些事呢?” 一阵张口结舌过后,妙妙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使劲摇了摇头后,才用难以置信得神色朝着云秋梦看去:“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连戟跟她哥哥居然做过这些事情?她只告诉我你是天生煞星…… 不仅克死了全家人的性命,还险些害死志南。她还说……她自幼与志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导致二人越发生疏。” “砰”的一声,云秋梦一掌掀翻了妙妙面前的酒杯,里面清凌凌的酒水全部洒在了桌布上。 就在众人疑惑她此举意欲何为时,云秋梦便施出一记烈焰掌过去,直至将被酒水浸湿的桌布烤干,她才用力撕扯下那块桌布丢到了妙妙跟前。 “正所谓清者自清!看到这块桌布了吗?纵使被泼了一身脏水,干后也是了无痕迹,外界的纷扰根本不能搅乱它的清净整洁。 这块桌布是用上好的蚕丝织造而成的,纵使我将它撕扯开来,也会有无数的人争着抢着要拿它当做手绢使用,不会有人计较它是否曾被泼过酒水。而那杯泼在它身上的酒水,只需稍稍一点烈火,便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云秋梦这是在用桌布和酒水暗指她与造谣生事的蒋连戟。 程饮涅轻轻动了动手指,那块桌布便再次被酒水浸湿:“即便没有烈火,这块桌布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干,泼在它身上的酒水迟早都会消失的。” 钟离佑趁机补充道:“所以我们梦儿是不惧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的,就算没有烈火,时间也会证明一切。反倒是那泼脏水的人,这般损人不利己,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罢!” “对不起!这顿饭,我实在没脸吃下去!先告辞了!”说罢,面红耳赤的妙妙提起裙子便往外跑。 云秋梦悄然跟在她身后轻声说道:“究竟我与她谁才是插足别人感情的那个……你应该问问你的师侄他究竟爱谁,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此处寻我麻烦。” “柳大掌门,我确实不该听信蒋连戟的一面之词便贸然来此,但请你相信我,我并非生来就是爱找人麻烦之人,我也是为了志南好。” 第418章 酿酒 妙妙逐渐放慢了脚步,似乎刻意在等待着云秋梦的回话,她很想看看身后的姑娘此刻是什么表情。 “可以,只要你不怕日后心痛,我批准了。” 面对云秋梦突如其来的“批准”,妙妙显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柳大掌门这是何意?我为何要心痛,又有何事需要你的批准?” 缓缓向前迈了两步,云秋梦才不紧不慢的在妙妙脸上轻拂了一下,神色忽而变的凝重起来,眉头也随之皱起。 “我看的出来,你喜欢志南,毕竟他现在已经很优秀了。念在你曾经说过要与我做姐妹的份儿上,我批准你喜欢他。 但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是很痛苦的……单凭那夜以继日的孤独就可以将你挫败。 而且我们志南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孩子,更不喜欢无事生非的女孩子,你若长期如此……是绝对讨不到他任何欢心的。” 交代完毕,云秋梦便飞身落至座位上,乐呵呵的朝大家挥了挥手:“大家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这便开吃吧!” “好嘞!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钟离佑毫不客气的挑了一只最大的螃蟹放到了白羽仙的碗中:“你日夜照看小钟离很是辛苦,快多吃些好吃的补补。” 动作熟稔的将蟹肉剥干净后,白羽仙通通将其夹给了钟离佑:“落樱峡一战你耗费了诸多体力,才是最该进补营养的那个人。” 四人各自吃的欢愉至极,全然忽视了门外那位美娇娘。 伴随着“滴答”的脚步声,妙妙突然折返于大堂中直勾勾的盯着云秋梦看去:“柳掌门只管放心,一见到你……我便再也没有心思去喜欢志南了。所谓自惭形愧,大抵就是如此吧! 我虽不是什么通透之人,至少也不会去做那自寻烦恼的蠢事。我不愿意承受心痛的感觉,更不愿意让孤独将我侵蚀。 我平生最恨棒打鸳鸯之人,又何苦去做让自己讨厌的人呢?所以,从今以后我与志南只是师叔与师侄的关系,我决定放弃对他的喜欢。 至于连戟,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你不是她说的那种人。我也会告诉志南,你才是这世上与他最为相配之人。” 对此,云秋梦只是笑而不语,用一双伶俐无邪的眸子盯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那般模样,像足了一只苦苦等待开饭的小花猫,乖巧而又急迫。 咽了下口水,云秋梦抓起一只鸡腿便塞进了嘴里,却还不忘扯下另一只鸡腿丢到妙妙手上:“我虽不能与你共享男人,但我愿意将最好的美食分你一半儿。” 妙妙二话不说便照着鸡腿啃了一大口,嚼的津津有味:“多谢柳掌门,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也最有意义的一只鸡腿。” 云秋梦清笑一声道:“以后不要叫我柳掌门了,我叫你妙妙,你叫我梦儿便可。” “好,此事便这样定了!”喜上眉梢的妙妙答应的十分爽快。 一番亲切的问候完毕,云秋梦直截了当的说道:“今日这桌菜是谢君宴,我便不留你在此用饭了。来日,我定会为妙妙准备一桌同样盛大的宴席……只为你一人。” 派人将妙妙送回金刀派后,云秋梦第一时间端起一杯酒走到了钟离佑跟前:“多谢你在危难之时急中生智救了大家,更要谢谢你同意将百里川送至烈焰门交由我处置。 落樱峡之战你们所有人都很辛苦,我却竟捡现成的……为此,我十分过意不去,却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必须要亲手杀了百里川。”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后,钟离佑才放肆的大笑道:“小丫头千万莫要与我客气!自从四月离开之后,我便甚少吃到这样的美味佳肴了,该是我谢谢你满足了我的味蕾才是。 至于那百里川嘛!交给谁都一样,我可从来没想把他带到我们钟离山庄去,你肯收留他,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其实今日邀少庄主来此,还有另一个目的。”程饮涅忽然冒出的一句话,使得席间的气氛瞬间便凝固住,变的极为严肃。 原本嘻嘻哈哈的云秋梦也于瞬间收住了笑容,心中似乎揣了一只小兔子。直觉告诉她,程饮涅接下来的话势必与她有关。 未待程饮涅开口,钟离佑便率先问道:“程公子是不是要与我商议新一任武林盟主继位之事?只因我父亲是当今武林唯一能称得上泰斗之人,也是说话最有分量之人。” “少庄主果然很会洞察人心,我这点小心思这么容易便被你瞧出来了。”说这话时,程饮涅的眼神中满满都是赞许的神色。 “程公子此言差矣,凡是与武林盟主宝座相关的……都不是什么小心思。”一向随和的钟离佑甚少向现在这样严峻,一双眼睛好似利箭一般能够穿透人心。 “若是我说,我对武林盟主的宝座很感兴趣呢!不知少庄主可否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 程饮涅丝毫不惧他的眼神,反倒用很是轻巧松快的口吻问出了这句话。 互相对视了许久,钟离佑才咧嘴笑道:“说好了今日是谢君宴,何必谈这么沉重的话题,此事等到百里川死后再议也不迟。” 说罢,钟离佑举起手中酒杯便向程饮涅递去:“只怕梦儿这小丫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用如此周全的菜肴来招待客人,一切定是程公子在幕后策划的。 这顿饭,我吃得甚是满意。此酒敬程公子,愿你早日如愿以偿!” 程饮涅才要伸手却接时,钟离佑竟出人意料的将其放到了桌上:“酒杯举的时间长了……手便酸软难受,还望程公子不要步我后尘才是。 今日这杯酒暂且先作罢,因为我相信用不了多久,程公子还会与我把酒言欢的。到了那一天,无论是在钟离山庄还是烈焰门,都由程公子做东请客如何? 只是不知,程公子酿出来的酒会是什么味道。若是这杯酒难喝,我可会不高兴的,到时候连酒壶都会一起摔碎。” 云秋梦一早便被二人奇奇怪怪的对话搞的一脸蒙圈,现今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钟离,你开的什么玩笑,我哥哥哪里会酿酒……” 程饮涅笑吟吟的打断了云秋梦的话,转而便对钟离佑抱了一拳:“少庄主只管将心放到肚子里,我不仅会酿酒,还会酿一壶好酒……人间少有的好酒。” “那我便期待着这一天早些到来了。”客气的回了一礼后,钟离佑便牵着白羽仙的手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临行时还不忘拎走两只大闸蟹。 当大堂中只剩下兄妹二人时,云秋梦再次问道:“哥哥久居无眠之城,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我竟不知你是何时学会酿酒的。” “啪”的一声在云秋梦脑门敲了一记后,程饮涅才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你以为他真的是想喝酒吗?他是在借机试探我的人品,他想知道我程饮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虽是个附庸风雅之人,却也不愿意让这个天下落入奸人之手,毕竟不仁不慈的百里川带来的灾祸实在不容小觑。” 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云秋梦撅着一张小嘴很是委屈的嘟囔道:“什么嘛!你们俩说的什么话啊?到底是酿酒还是酿人品啊!我好像听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听不明白……你能不能给我解释清楚一点。” “你这小脑袋瓜整天只装着你们家志南,连这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小小的埋怨过后,程饮涅便伸手指向了桌上的酒杯:“钟离佑所言酒杯举时间长了手会酸软,指的是百里川。他在提醒我们此人要趁早处置,未免夜长梦多。 今日这杯酒暂且作罢,就是说他已经看出我有意加入这场武林盟主的角逐之战,但又不了解我的人品。因为不知道我能否为武林造福,所以不敢轻易答应帮我,却也没有拒绝。 至于最后那句要我做东请客嘛!不就是想要让我实实在在为武林做几件事,来证明我是好人。摔碎酒壶的意思便是,若是我敢为非作歹,他绝对不会让我好过。” 直愣愣的盯着程饮涅看了一小会儿后,云秋梦用十分钦佩的眼神拍了两下手掌:“文人过招,果然与众不同!你们这一字字一句句…… 若是肚子里没点墨水,真是绞尽脑汁也听不懂啊!看来,我得抓紧时间多读些书来补充一下知识了,总不能每次都要你逐字逐句为我解释。” 程饮涅忍不住嗔笑道:“你可太天真了……这钟离佑虽年纪轻轻却胸有丘壑,恐怕那些读了一辈子书的老学究们,也及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白了他一眼后,云秋梦神秘兮兮的举起了空荡荡的盘子:“他最后拎走两只螃蟹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心中还有什么别的想法没说出来……又或者说,那两只螃蟹是不是就代表你和他……” 第419章 程饮涅的手段(一) 云秋梦一脸的求知欲,程饮涅却故布疑阵,假模假式的问道:“你真的想知道他为什么拎两只螃蟹走吗?” “那是自然,你快说嘛!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云秋梦忙不迭的点头。 程饮涅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之所以会拎走两只螃蟹呢,是因为——他喜欢吃螃蟹,仅此而已。” “就这么简单?”显然,这个答案与云秋梦预期中的相差甚远。 “就这么简单!单纯的喜欢吃螃蟹而已。”程饮涅十分肯定的将答案重复了一遍。 拖着腮帮子沉思了片刻,云秋梦十分严肃的凑到了他面前:“我还是不信,这怕是你们之间的暗号,所以你才故意不告诉我的是不是?你们一定是想背着我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程饮涅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这小脑袋瓜儿……整天装的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想一大堆。我何时骗过你?就算我与他真有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做,也不会瞒了你去。” “那哥哥倒是说说,我现在该想什么……”云秋梦有些不服气的掐起了腰,明明是想甩出一脸高傲来,却无端端的让人瞧了想要发笑。 到底还是年纪小,在阅历丰富的程饮涅面前,她的气场便显得有些过于微弱了。 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水后,程饮涅竟莫名由嘴角挤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你现在应该想想——如何处置百里川这个杀人凶手,如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提及百里川的名讳,云秋梦才像想到什么在自己头上敲了一记:“对呀!这个老王八蛋,害了那么多条人命,是时候让他血债血偿了!他在哪儿?我这便去刺他几剑!” “……你先别去。”程饮涅及时将她拦下。 云秋梦有些不满的嘟起了嘴:“为什么不让我去?难道你不想为兄长报仇吗?这种人多活一天都是便宜他的,早死早好!” “……我怕你见了害怕,所以才不让你去。”说这话时,程饮涅一双瞳孔里冒着森散寒光,惊的云秋梦止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哥哥,你怎么了?刚刚你的眼睛……突然变的好吓人,怕是阎罗殿里的阎王也不过如此罢。” 闻听此话,程饮涅才转化做一张笑脸看向云秋梦:“妹妹无需害怕,我再怎么像阎罗殿里的阎王也断然不会索你的命。” 云秋梦这才放宽心拍了一下胸脯:“不知哥哥打算何时将百里川那老贼就地正法,总不能等到他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程饮涅正色道:“自然不能等到那一天,否则我的云儿岂非白白受了那么多的罪!不过就那么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比死亡还要让人心生恐惧。” “哥哥可有什么好办法吗?” 一番沉寂过后,程饮涅指了指距离自己最近的那盘梅菜扣肉:“幽冥教的魔帝被百里川所伤险些失了一条手臂,曾扬言要你姐夫一片一片的割下那老贼的肉。此法虽妙,一时半会儿却很难完工,实在是有些麻烦。 所以,为兄便采取了你的意见,将他制成人彘放在了酒缸中。不过,我没有在酒缸里装酒,我装的是盐水……能够让他受伤之处生出剧痛之感的盐水,且是他这个年纪难以承受的痛。 可不管他有多痛,他都无法叫出声来,因为我命人割了他的舌头,又砍断了他的喉管……现在,他应该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阵惊愕过后,云秋梦捂着怦怦跳动的心脏有些难以置信的朝着程饮涅看去,许久才回过神来。 “我一直以为哥哥最是悲天悯人,想不到你竟然也、也……” 话说到一半儿,云秋梦便识趣的捂住了嘴巴,那双眼睛却是无论如何也出卖不了她。虽没有对百里川的同情,却满满都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排斥。 有那么一瞬间,云秋梦甚至觉得他很陌生。 之前的程饮涅,不管是在无眠之城杀自己,还是在来到烈焰门的第一天便要求自己杀了霍彪,都远远不及今日手段的百分之一。 纵使亲耳听到程饮涅所说,云秋梦还是难以相信,这个外表柔柔弱弱的男人竟会做出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来。 凭良心讲,在接连斩断百里川一手一腿后,她是有过那么一丝丝自责的……并非因为她对一个老人家无礼,她只责怪自己太过下手无情。 现今的程饮涅,却把她随口一说的话付诸现实,所使手段甚至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望着一脸不安的小姑娘,程饮涅缓缓抬起手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我竟然也这般心狠手辣、惨无人道……对吗?” 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云秋梦还是点了下头,随即又补充道:“但这不能全怪哥哥,都是百里川自找的。就算哥哥以超过十倍的残忍手段对待他,我也绝无任何异议。” “可是你会因此而怕我,然后慢慢疏远我……”说罢此话,程饮涅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再次开口时便添了一丝苦涩的韵味。 “你现在一口一个哥哥,莫不是因为觉得欠了我的,欠了你兄长的……你接我来此,大抵是为了偿还心中那份不安罢。” 心事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被人拆穿,云秋梦只感到一阵脸发烧,但她还是倔强的抬起了头。 “哥哥何出此言?难不成,我这妹妹在你心中就这点儿分量吗?你当真以为,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还债而已吗?” “对,没错,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就是这样而已。” 程饮涅毫不顾忌的承认了心中所想,如此一来,最不光明磊落的那个人反倒成了口是心非的云秋梦了。 “好了,现在不是解决私事的时候,还是想想怎么处置百里川吧!”程饮涅一语便敲碎了所有的尴尬。 将一双大眼睛瞪得提溜圆,云秋梦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哥哥不是已经将他制成人彘了吗?让他在痛苦中郁郁而终不就得了……还是,要将他从盐水里捞出来捅上几剑出出气吗?” 因为程饮涅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她的极限,所以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处置百里川了。 程饮涅一本正经的招呼她坐到了身侧,翩然握住了她的手,清晰的感受到了她在颤抖。为了让云秋梦能够好受一些,他极力保持着温暖和煦的笑容。 “知道我为何不允许你见他吗?纵使将他制成人彘,也不过就是由酒缸中探出一只脑袋而已,你根本看不见他失掉四肢的身体。细细想来,这并没有什么好怕人的。” “那……究竟是为何?”云秋梦刻意将身子向后仰去,问话的声音还比不上蚊子的嗡嗡声。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略微感到惊惧的情况下,还是毫无预兆的反手将程饮涅攥的很紧。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下做了这么一个小动作,但这大抵也是信任一个人的表现吧! 她早将眼前这个瘦瘦高高却很是羸弱的男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甚至莫名的生出了几许小小的依赖……只是后知后觉罢了。 用修长的手指在云秋梦手背上敲了两下后,程饮涅才故作轻松是的说道:“闲来无事,我便自幽冥宫借了一条小蟒蛇……后来,我觉得它好像不是很好玩儿。便找了两个胆大的屠夫剖开了百里川的肚子,将那条小蟒蛇放了进去。” 闻听此话,云秋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你说你把小蟒蛇放进了百里川的肚子?” 她脸上的神色早已不能用“吃惊”二字来形容,好似如雷轰电掣一般呆立在原地,一张小嘴怎么看都是一个圆圈,塞一只汤圆进去是完全没问题的。 程饮涅丝毫不意外她的反应,十分淡然的朝她挥了挥手:“坐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缓缓坐回原位后,云秋梦的鼻尖竟于不会自不觉中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但她依旧极力保持着微笑:“哥哥有话但说无妨,我什么都挺得住。” 贴心的安抚了云秋梦一番,程饮涅才继续补充道:“我嘱咐过屠夫们,缝好百里川的肚子以后,千万不要忘记在他小腹上戳上一只能够通气的竹筒。不然,那条蛇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可是会被活活憋死的。 那条小蟒蛇虽是牲畜,却也无辜,我不想让它因为一个恶人而枉送性命……待它将百里川的内脏啃食的差不多以后,我自会将它送到它主人那里。” 一下子听了这么多,云秋梦的承受能力较最初不知强了多少,也是见怪不怪,顺其自然了。如同程饮涅所说,就算他是阎罗殿里的阎王,也绝对不会锁自己的命。 想到此处,云秋梦终于能够一往如常的露出笑容来:“百里川多行不义,天下苍生都会感激哥哥这番壮举的。” 第420章 程饮涅的手段(二)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21章 刺杀(一)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22章 刺杀(二)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23章 文人的比试(一)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24章 文人的比试(二)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25章 君子协议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426章 替身 对于程饮涅提出比武的要求,钟离佑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连连摆了两下手后才耐心的解释道:“实不相瞒,我曾于云堡主寿宴当日与魔帝交过手,并且以失败告终。我武功尚且及不上你的手下败将,又如何敢与你这样的大人物对峙呢? 再说了,我平素最喜欢舞文弄墨,最不好的便是打打杀杀。我练武从不是为了与人斗勇,只为保护身边至亲至近之人。” 怔怔的看了钟离佑一会儿后,程饮涅不知觉的用折扇在手心敲了两下:“现在,倒是换做我看不懂少庄主了。你之所以答应帮我,不是因为我解了两道谜题,而是因为我刺杀了魔帝?” 望着程饮涅一脸的茫然,钟离佑淡淡的笑道:“这个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无缘无故的,人的心思又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程公子若是执意要深究其中根源,无异于是在自寻烦恼。 横竖对你也没有坏处,安然接受这一切又有何不可呢?” 抬头凝视了一眼高空中的太阳,程饮涅才若有所指的呢喃道:“复杂的江湖,放不下的执念,看不透的人心……还有那么多的突如其来和意想不到……生而为人,要经历的可真多呀!” 大笑了两声后,钟离佑用手替程饮涅拂去了无意落在肩头的一枚落叶:“其实人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若觉得肩头很重,我替你将重担卸去便是。” 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落叶,程饮涅忽而便用严肃的目光对准了他:“多谢少庄主慷慨相助,你的恩情我必定报答!” 钟离佑先是给了他一个温馨的笑容,继而又用充满关爱的眼神朝着他看去:“我与你说那么多不过是想证实你昨晚一夜未归罢了!而我的最终目的也只有一个——我很好奇,你一夜未归是如何得知梦儿不在烈焰门的? 她向来是雷厉风行之人,很多事都是即兴所为,应该不会那么准确无误的将第二天的计划告诉你吧?” “我在与她分别之际曾提醒过,若要找我且等午后。因着害怕她到了停云台找不到我而忧心,我刻意留了书信一封告知她我在墨林峰附近。并曾有意识的提醒过她,我要刺杀魔帝。 为了我的安危着想,她势必会第一时间冲到墨林峰来找我。可咱们并没有在中途与她会面,这就说明她没有见到那封信,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去停云台找我。 自我随她回到烈焰门以后,除了她闭关那半月外,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出现,她几乎每日都会登门问安。” 耐心讲解完毕后,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毫无预兆的呈现在程饮涅的脸上,洋溢着一股满足之情。 “这个档口她会去哪里呢?我觉得她既不会去金刀派找志南,也不会去雪神宫找柳姐姐……” 对于钟离佑所提的问题,程饮涅只有无奈的摊开了双手:“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应该想不到,云秋梦此刻正在前往潇湘馆的路上吧。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她只想外出散散心而已,冥冥中似乎有一种魔力将她牵引至此处。 潇湘馆甚少有女客来访,她才踏进大门便成了所有人目光聚集的焦点,一些嫖客甚至对着她吹起了口哨。 就连一旁嬉笑着老鸨子也在愣了片刻后扭着腰肢朝着她走了过来,却是直截了当的下了逐客令:“这位姑娘,我们这儿可不接女客,您怕是来错地方了吧?” 瞥了浓妆艳抹的老鸨子一眼后,云秋梦自腰间摸出一锭金子抛了过去,神情十分冷漠:“这锭金子可否让你们花魁为我舞上一曲?” 紧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子,老鸨子登时露出谄媚的笑容:“哎呦呦~~原来姑娘是来听曲看舞的呀!早说嘛!莫说是一曲,就是两曲、三曲都够了……您稍等,我这便派人将邝姑娘请下来。” 老鸨子才要开口喊人,云秋梦便甩了一个清凛的眼神过去:“不必请她来此,我上去找她便是!如此良辰美景……我只愿与她一人共享。” “好!好!好!一切都听姑娘您的!” 嘴上说的都是哄人高兴的话,云秋梦的脚才迈上一节楼梯,那老鸨子便捂着嘴巴偷笑道:“看着蛮水灵的一个姑娘,想不到竟然好这一口……说是只愿与她一人共享,怕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才是!” 老鸨以为自己偷摸的自言自语不会入任何人的耳中,下一刻,云秋梦便径自由一名花娘头上拔下了一支玉簪冲着老鸨比划了两圈。只稍稍向前一用力,那根玉簪便径直穿透了老鸨肩膀的衣裳将她钉到了墙上。 在老鸨的认错声与旁人的惊呼声中,云秋梦才旁若无人的直奔邝芷萝房间走去。 “我信守承诺,回来了。”一见到邝芷萝的面,云秋梦便吐出了这句话。 深受感动的邝芷萝一把抱住了她,无声的泪水低落在云秋梦的肩膀上,透过层层衣衫一直融化在她的肌肤上。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那日所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谢谢你,让我相信我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完全抛弃。” 今日的邝芷萝只一身素衣,看上去倒是颇有几分恬静淡雅的气质。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百合香味,云秋梦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我既然答应了你要回来,自然不会欺骗于你。” 云秋梦带来的“温暖”霎时间便让邝芷萝破涕为笑,二人手牵着手坐到了茶几旁。似是许久没有与人吐露过心事的缘故吧,邝芷萝滔滔不绝的向她讲述着自己近日来的见闻与曾经的过往。 包括她与程免免、孙振英、绍康等人的所有经历,也全部一字不落的告诉了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姑娘。 咀嚼着邝芷萝递过来的点心,云秋梦一直低着头没有回话,心中却早已有了波涛汹涌之势:“万万想不到,看上去与世无争的她……竟然还和免免有着这样的关联。” 缓缓将点心放到原位后,云秋梦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芷萝既然曾与免免有过约定,我自会想方设法帮你脱离苦海。” 闻听此话,邝芷萝的心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她是期待着与程免免回到传说中的无眠之城的,可她偏偏又放不下绍康对她的好。 在自己脸上轻拂了一下后,邝芷萝忽而用略带苦涩的口吻说道:“绍康曾和我说过,我全身上下最讨他喜欢的地方……便是这张与一位柳姓姑娘相似的容貌。 正是凭借着这张脸,他才会控制不住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来潇湘馆寻我。其实,我现在也算是自由身,只要我想走,老鸨绝对不会拦我。” 云秋梦漫不经心却又极尽细致的朝着内室瞥去一眼:“如此说来,你倒也不像锦尘一般过着那身不由已的日子。你之所以到现在还不肯走,怕是舍不得绍康吧!” 轻轻点了个头后,邝芷萝补充道:“纵使他将我当做别人的替身,也总好过我一个人孤单度日。我不是没想过离开这里去找二公子,可我打听了好久,却是谁也没有听说过无眠之城这个地方。 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离开这儿以后能去哪儿……我无一技之长,出去以后就是个死!横竖老鸨待我还算照顾,从不强迫我做出卖肉体的事,只需隔三差五的为那些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们跳舞唱曲……便能衣食无忧。” “你口中的那位二公子,即将抵达长桓。”撂下这句话后,云秋梦便径自掀开珠帘走进了内室之中。 徒留邝芷萝一人默默的流泪,只是她自己也不知是眼泪究竟欣喜还是忧伤。但她很清楚,自己日盼夜盼的人终于回来了。 只是不知他是否还会出现在这里,毕竟自己曾多次拒绝随他同回无眠之城的要求。如果说,那个时候是为了履行为绍康跳舞的承诺而必须留下来的话……那么现在,她还是不能走。 纵使绍康多次出入此处,她却依旧没有兑现这一承诺。一是因为绍康出现的时间比约定晚了诸多时日,二则是出于私心作祟。 程免免最后一次离开潇湘馆的时候,邝芷萝便做好了相见无期的准备,绍康无疑成了她最后一根精神支柱。不管自己的容貌与那位柳姓女子如何相像,她始终都只是邝芷萝而已。 她很害怕,害怕自己为绍康跳完那支舞后,他便再也不会来了……有好几次,她都想告诉他:我是为了你才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安稳与自由,你能不能不要抛弃我,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 可她实在没有勇气将这句酝酿已久的话说出口,她知道绍康不会拒绝她,可她不想一辈子都做别人的替身。 至少在潇湘馆中,绍康明确的知道他是来见谁的。若是换做别的环境,应该会很不一样吧! 第427章 云乃霆的披风 邝芷萝正值遐想之中,怀抱披风的云秋梦缓步由内室走了出来:“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锦尘生前最珍爱之物吧!我现在要将它带走,你应该没有任何意见吧!” 盯着披风看了一小会儿后,邝芷萝微笑着点了下头:“这本就不是我的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无用。你要带走,我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多谢,咱们后会有期!” 眼见云秋梦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口,邝芷萝忙不迭的跟在她身后大喊了一声:“你这便要走了吗?以后……还会来吗?哪怕给我留个念想也好。” 这一声呼喊果然有用,云秋梦登时便放慢步子停在了原地。邝芷萝虽然看不清她的面目,却能明显感受到自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暖意。 “那位柳姓女子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她现在已经嫁人了,再过不久便要做母亲了。我姐夫姓顾,不姓绍,与我姐姐是天赐良缘,恩爱非常……没有任何人可以拆散他们。 或许,你的歌声与舞蹈才是真正吸引绍康来此的目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姐姐不会与绍康有过深的交集,你却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和时间陪在他身边……日子久了,他定能看到你的付出。” 一口气说完这些,云秋梦娇俏的背影终于还是在邝芷萝眼前一点点消失不见。她的人虽然走了,可她却留下了极为重要的信息。 “……谢谢你,云儿。”对着长长的走廊呢喃完这五个字,邝芷萝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返回了房间。 今天过后,她的人生该会是另一种风景吧! 小心翼翼的将披风抱在怀里,云秋梦怀着激动的心情径自走到了停云台,欲要给她哥哥一个惊喜。 她来的时候,程饮涅正用手支撑着头倚在软榻上小憩,脸上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欢愉,时而又惊现出一丝恐惧。 不管他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云秋梦都一动不动的静立在他身侧:“无论你梦中出现何种景象,我都不该无端惊扰了你。” 猛然间,程饮涅挥舞着手臂大声喊出了云乃霆的名字:“云儿,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直至他的额头上逐渐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喘息声也越来越严重,云秋梦才不得已伸手拍向了他的肩膀:“哥哥,快醒醒……” 在一片惶恐无措中睁开了双眼后,程饮涅一抬头便对上了云秋梦那双满是关切的双眼。 待他冷静过后,便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冲云秋梦莞尔一笑:“听说你外出散心去了,怎得这么早便回来了。” “天都黑了,这还早吗?” 听过此话,程饮涅才用一副极其吃惊的神情向窗外看去:“果然月色如瀑……原本只想着小憩一下,却于一个不留神睡到了现在。” 云秋梦神色沉重的坐到了程饮涅身侧:“哥哥可是又梦到兄长了?” 沉默了半晌后,程饮涅方才点了下头:“不止今日,云儿时常便要入我梦中……唯独这次,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他的眼睛,他便要急迫的弃我而去。” 二人相对而视,又是一阵沉默。 直至一缕清风拂过,程饮涅不自觉的咳嗽了两声,云秋梦才将手上的披风披到他身上:“夜晚风凉,哥哥要记得为自己添衣……长桓可不比无眠之城,纵使是炎炎夏日,一到了晚上也还是冷的很。” 程饮涅用修长笔直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披风上的祥云刺绣,轻声呢喃道:“这是除了戴胜和夜枭姬外,最受云儿珍惜喜爱之物,平素里甚少见他穿戴。 最后一次见他身着此披风,还是他回云家堡为我找药的那天……那天,我亲自为云儿披上了这件披风,亲自送他出城…… 如今却……到底还是应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披风还在,云儿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会认错,他却不会认错……这披风果真是兄长之物。若非今日偶然在潇湘馆看到此物,若是此物不慎遭到毁坏……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吧! 可我还是不明白,兄长的东西是如何落到锦尘手里且被她万般珍惜的……锦尘甚少离开潇湘馆,兄长亦不是那寻花问柳之辈……此事实在太过蹊跷。奈何兄长与锦尘都已故去,我就是想查也是无从下手……” 就在云秋梦处于无尽的遐想之中时,程饮涅径直握住了她的手臂:“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过,你明白吗?” 思绪被拉回来后,云秋梦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兄弟情深,又互相照拂多年,梦儿如何会不明白你们之间无人能代的情谊呢?” 云乃霆与程饮涅之间的情谊虽然只维持了短短七年,但他们的情谊绝不是区区几个词汇就能断定的。他们之间的感情胜似亲生兄弟,真挚交心却又不亚于这世上任何一对知己。 回忆往昔与云乃霆种种,程饮涅不禁摇了摇头:“若说照拂,总是云儿照拂我更多一些……云儿待我极好,甚至愿意迁就我去做违背本心之事。我对他的好……始终及不上他对我的万分之一。 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不管我给他什么,他都不要,他什么也不要……不要名利也不要金银珠宝。就连那副城主之位,都是我硬塞给他的。而他真正想要的,我却又给不起……” 云秋梦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程饮涅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你兄长初来无眠之城时当真是惜字如金。头三个月里,除了告诉我他姓云,便再也不肯与我多说了。” 说道这儿,程饮涅忽而笑出声来:“后来啊,我都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次闭门羹,才让这个腼腆到几乎冷漠的少年与我推心置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云儿与我之间…… 他待我很是宠溺,处处容忍我的骄纵任性与小小的无理……可我总觉得,我们俩之间还是有一丝难以言表的疏离与生分。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为何会生出这种奇怪的感觉来,明明我与他是最为亲近的两个人了呀!” 此时,云秋梦才缓缓开口道:“兴许是你想多了罢,兄长待你之心,天地可鉴!” 程饮涅慢慢松开了云秋梦的手:云儿待我自是真心实意,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好。他看上去似乎很是冷漠,内里却是极重情义之人。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像云儿对我那般好了……你做不到,免免也做不到。” 云秋梦反手又将程饮涅的手握住:“我会一直一直都对哥哥好的……只要能让哥哥高兴,梦儿什么都愿意做!” 程饮涅当即摆出了一副严肃的神情:“如果——我让你去杀人呢!” “我杀!”几乎没用任何时间考虑,不假思索的云秋梦便给出了答案。 回过身瞥了他一眼后,程饮涅继续追问道:“我要你杀的是阿彪,是你姐姐和姐夫……你也毫不犹豫的杀吗?” 这个问题实打实的刺痛了云秋梦的心,她紧咬着下唇有些心烦意乱的轻吼了一声:“哥哥为何要杀他们?你明明知道他们都是我至亲至今之人……你怎么着也得给我个杀人的理由吧?他们若是不慎招惹了你,你告诉我,我想别的法子替你出气便是!” “没有理由!他们谁也没有招惹我……就是莫名其妙想要你杀人而已。”程饮涅十分干脆利落的给出了回答。 认真思考了一番后,云秋梦撅着嘴唇嘟囔道:“若是如此,只怕梦儿不能从命……哥哥还是让我杀些别人吧!最好是那些做过错事、不可原谅的人。” 拖着腮帮子想了半晌,程饮涅突然神秘兮兮的凑到了她跟前:“既然如此,那你这便去金刀派将志南杀了罢!他数次伤你的心,你一剑将他杀了岂非痛快。” 除了程饮涅以外,一直躲在门外默不吭声的阮志南也在等待着云秋梦的答案:“虽然我知道梦儿铁定不舍得杀我,可我还是好紧张……” 果不其然,云秋梦的脸色变的比方才还要难看数倍不止:“他确实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也伤过我的心……可我不想要这样的痛快!” “瞧这意思,你是打算原谅他咯?”程饮涅漫不经心的问道。 提到此事,云秋梦的小脾气霎时涌了上来:“不杀他是一回事,原谅他又是另一回事……二者怎可混为一谈!” 如此一来,倒是让阮志南刚刚感到欣喜的一颗心再次七上八下起来:“唉~~我该怎么做才能讨到梦儿的欢心呢?她冒着生命危险来落樱峡救我,我却伸手将她推到了地上……此举一定伤透了她的心。” 屋内,云秋梦信誓旦旦的举起了右手:“只要不是我亲近之人,只要哥哥开口,让梦儿杀谁都可以!即便造下一身杀戮,即便死后打落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也无怨无悔!” 第428章 怄气 “真是个傻丫头,什么话都敢说。”程饮涅轻轻拍了拍云秋梦的手背后方才将手收回,他紧了紧披风想要把身子全部埋进去。 对程饮涅而言,这件披风犹如一层保护罩,让他有说不出的安全感。 “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哥哥,是把我从阎王殿救回来的人。只要能让你开心,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愿意为了你冒天下之大不韪。” 任是谁听到这种话,说不感动都是假的,但程饮涅还是微笑着摇了个头,神情即刻又变的严肃起来:“你即将成为武林盟主,你该在意的是这个天下和需要你庇佑的天下苍生。我的得失……实在不是你该在意的东西。” “你永远都是梦儿的哥哥……我不在意你,谁还会在意你?” 抬头看了她一眼,程饮涅突然卸下披风站了起来:“我想抱抱你。” 说罢此话,不待云秋梦回答,程饮涅便伸手将她拥入了怀中。抱的很紧,口中还不住的呢喃着:“云儿……我的云儿。” 云秋梦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脑子里却有意识的盘桓着一个问题:“他口中的云儿,究竟是我,还是兄长……不过这一切都没关系。原本,我便是要替兄长照顾他的。 但是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竟莫名觉得与他很是亲近……想来,我早已将他视作了我的亲人,我真正的哥哥。我对他的在意……再也不是亏欠与愧疚。” “哎~~哎~~你们俩这个……离得有点近了啊!” 一直躲在门外的阮志南在看到这一幕后,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一把便将云秋梦拽到了自己怀中。 只听得他振振有词的解释道:“虽然你们平素里是以兄妹名义相称的,可说到底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若是不慎遭到有心人故意曲解,怕是会对梦儿的名节产生不良影响。” 阮志南话音刚落,一路跟踪他来此的那位“有心人”便兴致冲冲的跑了进来,当即指着云秋梦的鼻子尖声吼道:“我就知道你云秋梦不是什么好人,果然被我猜中了!这深更半夜的,你们俩在这儿又搂又抱的想干什么?” 不多时,她又扭头看向了程饮涅:“我不管你是谁,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你是不是云秋梦的丈夫?你们俩早就在一起了,是吧!” 面对蒋连戟近乎咄咄逼人的指责,云秋梦已经开始撸袖子了,程饮涅却是不慌不忙的问道:“你说我是她丈夫,敢问——我们俩是成亲了还是入洞房了?” “这个……”蒋连戟一下便被问的哑口无言,却一再向阮志南保证他们二人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阮世兄,刚刚你都看到了吧!这个男的,一看就是小白脸中的小白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阮志南丝毫没有将蒋连戟的话听进去,拉起云秋梦的手便往外走:“梦儿,你别生气,我相信你。” 云秋梦笑盈盈的说道:“我是什么身份,岂会和她一般见识!” 小情侣走了没两步,蒋连戟便紧赶慢赶的追了上来,不由分说便掰开了俩人的手:“姓云的,你尽管去找你的小白脸,不要再缠着我的阮世兄了行不行?” 阮志南重新握住了云秋梦,用十分坚定的口吻说道:“你别在这儿颠倒黑白了……梦儿没有缠着我,是我缠着她。” 听过此话,云秋梦虽在心中感到一丝窃喜,却碍于蒋连戟在场而紧蹙双眉,掏出腰间匕首便递给了阮志南:“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杀生,那便划破这女人的脸替我出出气好了。” “做梦吧你!我阮世兄才不舍得那么对我呢!”双手掐腰的蒋连戟气焰十分嚣张。 云秋梦有些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姑娘家家的,你还能再无耻点吗?” 手中攥着匕首,阮志南使劲抿了一下嘴唇,却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梦儿,算了吧!女孩子要是花了脸可就嫁不出去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要不……” 气头上的云秋梦自阮志南手中夺过匕首便朝着蒋连戟脸上划去,眼疾手快的阮志南一把将其推开,却无辜受了云秋梦一刀。 亏得云秋梦反应敏捷,及时往回收手,这才没有戳中他的要害。将匕首收回以后,云秋梦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好你个姓阮的,你再也别理我了,直接跟你的连戟妹妹过一辈子去吧!” “连戟,以后不许偷偷跟着我!再因为你的原因惹梦儿生气的话,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半是警告半是提醒的说完这句话后,阮志南急匆匆的便追寻云秋梦的脚步而去,空留蒋连戟一个人在停云台门口大喊大叫。 久久得不到任何人的回应,气急败坏的蒋连戟便想将气全部撒在程饮涅身上,却在进门之时被紫儿三姐妹所阻:“抱歉,我们公子说了,他要休息,任何人不许进门打扰!天色已晚,您若是不方便回去直接宿在从前的客房即可!” 实际上,程饮涅却在无比悠然自得的品茗赏花:“我一个男子汉总不好与你这小丫头片子计较,派几个姑娘过去……这应该不算过分罢!” 且看那云秋梦,带着怒意折返回房间后的她竟然出奇的冷静,怕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贴心的紫檀早已替她铺好了被褥,夸耀了她一番后,云秋梦才脱下外衣正欲入睡之际,忽听得门外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 最先传入耳中的是紫檀无比焦急的声音:“阮公子,您不能进去!现在是我们掌门就寝时间,男女有别,您进去怕是多有不便,也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奴婢的。” 紧随其后的是云秋梦最为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是阮志南的声音:“这位姐姐,你就让我进去吧!我知道你们掌门还没睡,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和她说!” 不管他说什么,紫檀就是不肯放行,情急之下,阮志南竟然拔出了腰间的枫染剑,惊的紫檀尖叫了一声:“你、你敢在我们掌门闺房门前亮剑,你也太胆大包天了!就算你与掌门关系特殊,也不能这么目中无人吧!” “姑娘既然知道我与你们掌门关系特殊,就请速速放行。否则的话……刀剑无眼,你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不多时,阮志南已经提剑走到了云秋梦床前,紫檀一脸歉意的跟在他后面:“对不起,掌门。都是紫檀没用,没能拦住阮公子……” 云秋梦缓缓从床上坐起,掀开床幔微微一笑道:此事怎么能怪你呢?你看这个人凶神恶煞的,连我看了都要害怕。你暂且退下,剩下的事我自行解决即可。” 紫檀走后,云秋梦迅速将手收回,床幔再次落下。正好将她和阮志南隔在两端,彼此都难看见对方的真实面目。 云秋梦惬意的躺在舒适的枕头上幽幽开口道:“你不好好哄你的连戟妹妹,还来找我干什么?没看见我正打算就寝么,你一个大男人硬要死乞白赖的留在我房间里,好像不太合适吧!” 想起在落樱峡的事,阮志南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却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两步:“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么多天没见,你过的好不好?” 云秋梦满是不屑一顾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很好,你现在可以走了。” 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好像全然不顾二人曾经是恋人的身份,似乎眼前这个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 实则,她那颗柔软无比的心却在暗暗期待着阮志南能够明白她的小心思,她是个女孩子,是需要被人哄的。 “好,你好就好。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掌门大人您休息了。”不明就里的阮志南深深的叹了口气:“想来,今日我又是来自讨没趣了。” 正要带着失落的背影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却又快步折返至云秋梦床前,一把掀开了床幔:“梦儿,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直接和我说好不好?” 瞥了他一眼后,云秋梦不自觉的皱起了眉:“怎么?非要我亲自送你出去才肯罢休吗?” 望着眼前这个妖媚动人的女子,阮志南不禁有些怀念当初那个娇俏可爱的小精灵,那才是他日思夜想的梦儿啊! 此时此刻,这样的云秋梦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外形体貌,以及她数次要求自己伤害蒋连戟的举止,都莫名让他内心充斥着一股陌生感。 “你还是我的梦儿吗?何时竟变的这般凉薄无情,哪怕我是来与你道歉的,你也不肯听我一言吗?” 冷笑了一声后,云秋梦不假思索的答道:“既然您都这么问了,那我也只能用‘不是’两个字来回答了。你认识的那个云秋梦,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就这样,您若是看不过眼,就趁早回金刀派看顺眼的去吧!” 第429章 怄气(二) 轻轻放下床幔后,阮志南再次转过身去:“不劳掌门大驾,在下自己会走。” 走了两步,他只觉得心中一阵痛楚袭来,他握住胸口再次转过了头:“我临行之际有个问题,希望掌门大人能够不吝赐教。” 空气就在这一刻凝固住了,阮志南站在原地盯着床上的人。许久,云秋梦方才从床上走下来,慢悠悠的绕到书桌前才开了口:“行,问吧。” 阮志南走到她对面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去:“你若当真与我没有任何感情,为何要故意将匕首插偏两分?” 坐在他对面的云秋梦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许久才解释道:“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要死也应该去别处死,而不是在烈焰门!一来,我怕你脏了我的地方。二来,你若当真死在我这里,你那连戟姑娘肯定也要来烦死我。” 这番话当真是让阮志南没法往下接,他尴尬的站在那里。按理说得到了回答他应该走,但他就是迈不开步子,只是一直盯着云秋梦。说来奇怪,方才那股陌生感骤然消失,他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他的梦儿。 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云秋梦拿了一本书挡在眼前:“我实在是忙得很,没时间供阮公子观赏。” 阮志南忽而便笑出声来:“你忙你的,我不会碍着你什么事的。再说了,这大半夜的,你还有什么要忙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云秋梦有些不悦的问道。 阮志南笑着拿下了她手中的书:“我希望你能重新接受我,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呵护你,可以吗?” 云秋梦别过头冷冷的说道:“我现在多了一个习惯,那就是不用二手东西,包括二手的男人。你还是回去找你的连戟吧,以前都怪我年少无知所托非人,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轻轻绕到她面前后,阮志南径自蹲到了她膝盖处,抬头仰视着她那张娇俏的脸蛋,笑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对于他的深情告白,云秋梦只发出了一声轻笑:“我即将成为武林盟主,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阮公子觉得我还缺什么?” “难道我们从前那些美好的回忆,你当真全都忘了吗?”能问出这句话,看来阮志南还是不死心。 云秋梦却轻描淡写的说道:“人常说往事如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已经有了哥哥和阿彪,他们一直都相信我,对我很好,很关心。” 阮志南缓缓站起身一本正经的说道:“可我和他们不一样。” “都一样。”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云秋梦却非得故意要与他唱反调。 阮志南焦急的扶住额头,又抖了抖手腕:“我是你男人,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 云秋梦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不想跟你多费唇舌,你赶紧给我走!我真的很忙!就算不忙,这个时辰我也该就寝了。” “蒋连君一定会死!我帮你杀了他!你跟我走好不好?”说完这话,阮志南顺势将云秋梦揽进了怀里,每一个字眼都言之凿凿。 云秋梦一把将他推开,吼道:“跟你走,你能给我什么?你只会让你那个连戟妹妹没完没了的惹我生气!” 阮志南拍着心口窝认真的说道:“我给你爱,给你幸福快乐的生活!只要我们成亲,连戟便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了。” 云秋梦冷着脸道:“我有爱,我很快乐,就算要成亲也不一定就是和你。” 此刻两个人全都站立着,云秋梦娇小的身子只达到阮志南肩膀处。她整个人都被阮志南挡住,不管想去哪儿都需要阮志南让步才行。 阮志南半弯着身子凑到云秋梦跟前:“一个人身上背负着仇恨怎么会快乐?”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云秋梦有些心跳加速,她又狠狠推了阮志南一次:“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云秋梦不再是当初的云秋梦,阮志南也不再是当初的阮志南。如今他尽得穆道人真传,纵使被云秋梦用再大的力气推也是纹丝不动。 阮志南将身子朝她凑的更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撞:“不管我怎么滚还是会滚回你这里。” 幸亏云秋梦急中生智向后一仰直接坐到了桌子上:“你先滚了再说!”顿了顿,她又指着阮志南手中的枫染剑提醒道:“滚之前记得把枫染剑留下,那是我爹的东西,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举起手中枫染剑绕着云秋梦转了一圈后,阮志南故意装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个……恐怕不太行,这是我岳父留给他女婿的。” 说着,阮志南一把将枫染丢到了床上,腾出来的双臂则被他用来抱住云秋梦:“梦儿,我现在才发现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离不开你。今天你若是不跟我和好,我是说什么都不会走的。” 云秋梦没有挣扎,因为她知道挣扎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 故此,她只是极为严肃的开口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还要脸么?” 阮志南一脸严肃的答道:“如果可以一直这样抱着你,那么这脸我不要也罢!” 终于有轮到云秋梦接不上话的时候,她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阮志南:“男女授受不亲,阮公子请自重!把手拿开,不要碰我。而且我堂堂未来武林盟主就这样坐在桌子上……也未免有些太不像话了。” 阮志南邪魅一笑后一把将云秋梦打横抱起:“说的也是,绝对不能让未来的盟主大人做出不像话的事情来,那咱们便换个地方坐。” 说罢此话,阮志南抱着云秋梦便向床边走去,他让自己坐到床上,却将云秋梦放在腿上,且是搂的越发的紧:“除非你杀了我或者同意嫁给我,否则我还是不能滚。” 如此得寸进尺,云秋梦知道她要是不表示点什么,阮志南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心中无比欢喜的云秋梦强忍着笑意冲他扳起了脸:“你相信我吗?” 阮志南轻轻点了个头:“除了你不爱我以及你爱上了别人这两件事以外,其余的我什么都信。” 云秋梦满意的点了个头:“……那就好。我告诉你,我现在心如止水,除了报仇以外,我暂时不想在其他的事上分心。百里川还未死,我岂能如此执着于儿女情长?” 阮志南趁机在云秋梦额头印下了一吻:“我不管,你不想我想!我就是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就算你做了武林盟主也是我的人。” 如此耍无赖的阮志南早已超出了云秋梦的能力范围,若是以往那个憨厚朴实的阮志南她还有办法对付,如今这情势……实在是有些难。恰巧此时,程饮涅及时敲响了房门:“妹妹,你睡了吗?哥哥有事和你商量。” 似是看到了希望,云秋梦当即大声嚷道:“我根本没睡,哥哥有事进来说便好。”说罢,她略带焦急冲阮志南小声嘟囔了起来:“来人了,你还不快放开我!若是被别人瞧见,我看你如何解释。” 朝着门口瞥了一眼,阮志南十分敏捷迅速的拔出枫染掷了过去。原本刚被程饮涅推开一条缝的门顷刻间便被枫染剑弹回,云秋梦顺势看去,那枫染剑不偏不倚刚好横在了门闩上,就像一把长长的钥匙一样。 如此一来,除非砸门,否则外面的人是无论如何也进不来了。 程饮涅本就是紫檀找来的救星,原也没有打算真的进去。就算阮志南内力深厚,剑术高超,那门,他程饮涅若是想开也早就推开了。见此情景,他将食指抵在鼻尖露出了会心一笑:“这小梦儿,幸福总算是找上你了。” “妹妹既有客人在此,为兄便不做打扰了。” 程饮涅一番好心,云秋梦也已会意,他知道近日来的接触,程饮涅看出了阮志南对自己的真心。其实,云秋梦一直不肯和阮志南重修旧好的原因,除了蒋连戟以外,还有一小部分是因为程饮涅和云乃霆。 当日云乃霆为救她而舍弃了性命,临死前对她告白的话,程饮涅也全部听在了耳朵里。 虽然一直以来,云秋梦心里爱的只有阮志南,但云乃霆的死还是成了她的心结。她担心过,自己若是应了阮志南,程饮涅会否因替云乃霆打抱不平而做出伤害阮志南的事。 论武功,十个阮志南也不一定是程饮涅的对手。论头脑,就是一百个阮志南拼死也斗不过半个程饮涅。 如今程饮涅这一做法,实打实的让云秋梦彻底打消了这一念头。 看来,程饮涅是当真将云乃霆的话记在了心头,只求云秋梦余生无忧。她虽不知程饮涅何时开始对她这般细心照拂,但她从内心深处很是感激这个哥哥。 感谢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把她的幸福摆在了第一位。 第430章 那些旧伤(一)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饶了阮志南。只见她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脸疲惫的神情:“我今天确实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允许你在烈焰门自由出入,总可以了吧?” 这个结果,阮志南当然是满意非常,他轻轻的将云秋梦抱到了床上:“好,既然累了那便休息罢!我明日再来看你。” 躺到床上又盖好被子后,云秋梦用枫染的剑鞘戳了戳阮志南的肩膀:“我都要睡了,你怎么还不走!” 将剑鞘接到手里后,阮志南温柔的笑道:“等你睡着了,我便走。” “那就随便你罢!说话不要出声,别影响到我睡觉就行!”撂下这句话后,云秋梦翻身面向床内侧,只留了个背影给阮志南,其实她自己在捂住嘴巴偷偷的笑。 不得不说,阮志南今日的态度她还是满意的,她也算是打探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此刻,她心里正计算着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蒋连戟彻底死心呢?她明知道志南不喜欢她,为何还要死缠着不放,难道问题出在我身上吗? 若是她认定我非志南良配,怕是成了亲也不会善罢甘休。何况,如今志南父仇未报,我也不能强迫他带着重重心事与我成婚呀! 就在她苦思对付蒋连戟的计策时,阮志南突然凑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小枕头,咧嘴笑道:“这不是我送你的小枕头吗?你居然带到这里来了。看来,你对我果真还是念念不忘,就是死不承认罢了。” 轻哼了一声后,云秋梦伸手便将枕头塞进了被子中,做出了打死不承认的架势:“你说什么枕头,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毫不见外的坐到床沿上后,阮志南在她头上揉搓了两下:“你到底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还喜欢玩这种小把戏。” “哎呀~~你不要摸我头发,讨厌!”云秋梦有些不悦的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明明是嗔怪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撒娇一般。 四目相对之际,云秋梦的小脸上竟逐渐泛起了红晕,看在阮志南眼中真是愈发觉得她可爱到不行,便是如何也挪不开眼睛了。 他炙热如火的目光硬生生将云秋梦看的生出了羞涩之意,连忙起身遮住了他的眼睛:“还看,再看我可要收费了!” “行呀,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不在乎!”阮志南笑吟吟的答道。 云秋梦情不自禁的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笑道:“你这张嘴真是越发好使了,都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阮志南立即举起了右手:“我可以对天起誓,我句句所言都是我的心里话,可是从来没有拜过师父。而且……我只和我的梦儿说过,别的女孩子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谁知道我不在你身边那段日子,你有没有背着我和别的女孩子瞎勾搭……”说罢,云秋梦径自翻了个白眼。 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后,阮志南才笑着摇了摇头:“真不知道程公子怎么想的,竟要扶持你为武林盟主……按照你这小暴脾气,只怕这武林真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咯!” “我怎么样治理这个武林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家事再说吧!”云秋梦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阮志南非但不恼,反而别有深意的盯着她的双眸说道:“你不与我成家,我哪里来的家。” 缓缓躺回床上后,云秋梦偷偷抿嘴笑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阮志南一直在她身边叨叨不休的讲述着在大漠的见闻,直至她睡着以后也没舍得离开。 睡意正浓的云秋梦在无意识中用手扯了一下被子,略微宽大的衣袖便褪到了手肘处,露出一对白藕般的手臂。 阮志南正打算为她撂下衣袖时,却在无意中看到了她双臂上的道道伤痕。尽管那伤痕已经很淡很淡,他还是一眼便看出那伤痕是用鞭子抽出来的。 就这一眼,可是将阮志南心疼的要了命,晶莹的泪花“啪嗒”一声滴落至锦被上。 “这是怎么回事,谁人如此狠心竟这般虐待你?难道……是百里川那个老贼吗?怪不得你会那么恨他……” 想到此处,阮志南的愧疚感油然而生,脸上的表情迅速凝固住了:“为什么我要在落樱峡对她说那样的话?为什么我要伸手推她?我应该问清楚事实真相再做决断才是。 当初我误会她杀了我爹,现在又误会她是暴戾之人……若是换做我是梦儿,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一阵自责完毕,阮志南决绝的拔下了门栓上的剑后,才轻手轻脚的推门走了出去:“我便替你杀了那老贼去!他如此对待你,实在是死有余辜!” 走了没两步,便瞧见了程饮涅在月色下倍感魅惑的身影,忙不迭的走上前朝着他作了一揖。才要开口,程饮涅便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月色如瀑,甚是美好……阮公子可是愿意陪我四处走走?” “自然愿意!”阮志南毫不犹豫的点头将此事应承了下来。 走至花园处,程饮涅突然掐了一只百合花于手中把玩,漫不经心的说道:“方才我与梦儿拥抱之事,我本不想多做解释……奈何你身边有一个喜欢无事生非的蒋连戟,我便不得不为梦儿与我的名声说句话了。” 对着天上那一弯明月痴笑了一声后,阮志南才转头看向程饮涅:“我不会不辨是非,更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旁人三言两语左右。我与梦儿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才换回今日的重逢,我疼惜她尚来不及,如何又会怀疑她? 梦儿可是我魂牵梦萦的女孩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值得她信任,也没有人比我更信任她。” 程饮涅自知没有继续解释的必要,微微一笑过后便径直将他带到了囚室,那里是关押百里川的地方。 “梦儿手臂上的伤,阮公子应该已经看到了……你总算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憎恶百里川了。不是有那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将双手握成拳状后,阮志南忍着心口剧痛点了下头:“是,我都看到了。当初,一定很疼。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我根本无法想象……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往事如浪涌潮汐般涌上了脑海,程饮涅仿佛再次置身于那段胆颤心惊的回忆中,肩膀上下起伏着,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被他逼了回去。 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异样,他刻意绕到了阮志南跟前,用背部对准了他,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她与云儿两个人浑身都是血,就连通体雪白的夜枭姬都被他们的血染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伺候过梦儿沐浴的婢女曾跟我说过,她身上的伤痕不计其数,完整的肌肤更是寥寥无几……除此之外,她还中了多种慢性毒药,每一种都能要了她的小命。” 听过这话,阮志南心中那团无法浇灭的熊熊怒火越烧越旺,牙齿被他咬的“格格”作响。一声闷雷似的低吼声自他嗓子里发出以后,无端端的竟将囚室门口的守卫吓了一激灵。 听到枫染剑转动的声音后,程饮涅便知时候到了,却没有急着将他带进去,而是不慌不忙的补充道:从一开始,百里川就没打算让她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就算明知道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儿,折磨起来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恢复,有些伤痕已经恢复如初,甚至看不出来当初皮开肉绽的痕迹。但是有些伤痕,却是一辈子都无法愈合……她所有的伤,通通都是拜百里川所赐!” 目视前方,双眸中闪着灼灼烈火的阮志南用无比坚定的口吻说道:“多谢程公子将梦儿从前所受的委屈全部告知!我若不知道也便罢了,既然我知道了,则非要一剑杀了那老贼泄恨不可!” 程饮涅当即掏出折扇压在了他的剑上:“阮公子待梦儿之心我已知晓,你对她在乎程度甚至到了可以放弃自己一直秉持的原则。虽不知这样是好是坏,但我着实很为那小丫头感到开心。 只是,百里川那厮现在还没到死的时候……我还要用他助梦儿顺利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阮志南对此深感疑惑不解:“为何不能杀?就算不为梦儿,他造了那么多的杀戮孽障,也早就该死了。” 程饮涅道:“很多人都觉得死亡是一件极为残酷的事,秦始皇拼命找人炼丹不过是不想死而已……可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比死亡还要可怕千倍万倍的事情。” 紧蹙的双眉,锋利如剑的眼睛……无一不在招展着程饮涅的愤怒与怨恨,如同湍急的洪水一般无法遏制。 比起云秋梦与阮志南来,他才是那个最想让百里川立刻从世上消失的人。 第431章 那些旧伤(二) 虽然看不清程饮涅脸上的表情,阮志南却能从他起伏的肩膀以及抖动的背影感受到他的痛苦。 缓缓转过身后,程饮涅虽努力向阮志南挤出了一丝微笑,他的胸口却仍旧在剧烈起伏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样的他,直教阮志南于心中大呼意外。平素看惯了他的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对于今日的他倍感意外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程公子好像……”才问了一半,阮志南便闭上了嘴巴,于心中思忖道:“他看上去似乎比我还要憎恶百里川,也是因为梦儿的缘故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的愤怒会超过我? 梦儿是我的恋人,应该没有人比我更想让百里川赶紧死掉才是……难不成,他与梦儿之间所谓的兄妹之情只是一个幌子?他真的爱上梦儿了吗?” 程饮涅直勾勾的盯着阮志南看去,那双眼睛似乎能够穿透人心:“阮公子切莫胡思乱想,且不说我与梦儿足足差了十岁之遥……单凭我们俩的性格,也是永远不可能结为夫妻的。 你更不必对我好奇……因为没有经历过那种痛苦的人自然难以懂得‘生不如死’这四个字的含义,可我不一样,我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 百里川作恶多端,一剑杀了他简直太便宜他了,我定要让他受尽折磨!就算他哪天真的死了,也一定是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他当初爬的有多高,现在就会摔的有多重。” 仅仅前半段话,便足够让阮志南心生佩服:“我的那点小心思还是没能瞒过程公子这一双法眼,在下深感惭愧。” 微笑着的程饮涅用握有折扇的那只手轻轻挥了两下:“什么法眼不法眼的,阮公子谬赞了。只是我习惯了换位思考而已,若是我有了心仪的女孩儿,别的男人在我面前展现的比我还要紧张焦虑,我也容易想些别的。” 阮志南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头,脑海中满满都是云秋梦的景象。 抬头望了一眼天上那颗早已晦暗到无光的星星,程饮涅一本正经的向前迈了两步:“闲话就不多说了,我这便带阮公子去见见昔日里这位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 才进门口,阮志南便打了一激灵。囚室中既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纤细的白蜡烛全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由于抖动的十分厉害,倒映在墙上的影子左摇右晃的,好似随时都能扑到人身上是的。 因为黑暗,这条路看上去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一样。阮志南壮着胆子朝前瞥了一眼,从狭隘的窗户口投射进来的月光也没了外面那种亲切的感觉,倒是洋溢着一整块血红色的雾气一样让人心生胆寒。 走了一段路程,程饮涅便停下脚步驻足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再往前走上一步,似乎前方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惧之物让他不能继续一般。 感受到阵阵透骨凉意的阮志南在吸了一口气后,十分好奇的问道:“程公子为何不向前走了?难道前面真的有什么吗?” 屏退左右后,程饮涅才指着拐角处悠悠开口道:“古时候有吕后携子刘盈探视人彘戚夫人,今有我领阮公子探视连人彘都不如的百里川。只是这刘盈生性胆小,只看了戚夫人一眼便吓出了病,年仅二十三岁便撒手人寰。 不知心慈人善的阮公子是否也和这汉惠帝如出一辙?若是一会儿你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吓个一病不起……只怕我那好妹妹是万不能与我罢休。” 程饮涅说话的口吻与态度,还有那严肃认真的眼神,都让阮志南心中犹如揣了一只小兔子般怦怦直跳。 从出生到现在,他着实没见过多少血腥难忍的场面,顺着程饮涅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后,咽了下口水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难不成……你把已经四肢残缺的百里川剁成了肉酱?还是……已经制成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又或者……你将他开膛破肚放在了案板上供人参观?” 回头看了他一眼后,程饮涅似笑非笑的问道:“难道阮公子竟然觉得会有人喜欢参观人肉制成的食物或者由人身上取下的心肝脾肺?就算是仵作,也甚少有这样特殊的癖好才是。” 向后退了一小步后,感到一阵惶恐不安的阮志南竟用双手捂住了脸颊,说话的声音也逐渐颤抖起来。 “敢问程公子,百里川他现在究竟是死是活?那个房间里面是否血呼啦哗的,还是有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东西……实不相瞒,我从小连杀猪宰羊都不敢多看一眼。” 说罢,阮志南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如果不是为了生存,我是连杀人这种事都不愿意做的。如果那人没有对我在乎的人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来,我是愿意放他一条生路的。” 望着阮志南这副怯生生、不得已的模样,程饮涅禁不住问道:“如果有人要伤害梦儿,梦儿非要杀那人灭口不可,你会如何做呢?” 认真思虑了一番,阮志南才用无比坚定的口吻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是让我来动手吧!梦儿再怎么着也是个小姑娘,杀人这种活计她不擅长的。” 听过此话,程饮涅哈哈大笑道:“她是个小姑娘不假,但杀人这种活计,只怕她比你更擅长才是!” 顿了顿,程饮涅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必因此便胡思乱想,她的善心并未泯灭一丝一毫,更是从未杀过一个不该杀的人。你们分开了那么久,‘狠心’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阮志南兀自垂下了眼睑:“我将来是要做她丈夫的,却没有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守护在她身边……我真的很过意不去,除了替她杀死百里川之外,我暂时还想不到其他方式来进行弥补。” 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后,程饮涅好心宽慰道:“你在落樱峡责怪她虽有不对,却也没错。毕竟你那时并不知道她曾在仁义山庄遭受过什么,你会那么说也是为了她着想。” 闻着自拐角处飘过来的血腥味,阮志南强忍着恶心与呕吐的欲望直视着前方:“我决定了,不管里面有什么东西我都要进去看一看!哪怕百里川变的比恶鬼还要吓人,我也不怕!” 令二人大感意外的是,走进关押百里川的囚室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并非酒缸中的百里川,而是手中捏着一条小蟒蛇的钟离佑。 毫无疑问,钟离佑也看到了他们:“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利索的将小蟒蛇关进了铁笼中:“明日我会派人将这条小蟒蛇送到它来的地方去,以人的内脏为食果然就是与众不同,现在这小畜生可比从前更通人性。我不过轻轻唤了一声,它便乖乖的溜了出来,还兴高采烈的同我玩耍了许久。” 这小蟒蛇当真是听懂了钟离佑的话,刻意扭动了一下身躯来证明他此言非虚。 程饮涅直截了当的问道:“从未听闻少庄主有与蛇玩耍的嗜好,你是看不下去我的行事作风专程来拯救百里川的吗?” 摘下染血的手套丢到一旁后,钟离佑才指了指酒缸中的百里川:“我虽没这个爱好,我们家羽仙从前却有过。在幽冥宫做堂主时,她为了打发无聊便问毒娘子借过一条小蟒蛇玩耍。 与毒娘子比起来,程公子这点手腕连一根鸡毛都算不上……她最好以人为食喂养这些蟒蛇,也曾经告诉过羽仙,一条小蟒蛇只需三日光景便可以将一个成年男子的内脏吞食干净。 算算日子,我若是再晚来一会儿,百里川便要死在这儿了!他多行不义死有余辜,若是坏了咱们的大计,可就得不偿失了,实在不必为了一时之爽而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程饮涅谦虚有礼的屈了一膝:“是我被仇恨冲昏头脑而忽略了这些,有劳少庄主多费心了。” 神态潇洒的钟离佑此时还不忘掸去抖落在衣服上的灰尘,抬头凝视了程饮涅一眼后,才一本正经的说道:“虽然我不赞成你以如此惨无人道的方式对待百里川,但他为主不仁也纯属自找。我听人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我钟离佑阅人无数,我既然承认你是我朋友便说明你品行俱佳。如此有大家风范,又有爱心的你……之所会这么对百里川,一定是与他有着血汗深仇罢!” 轻笑了一声后,程饮涅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去:“咱们才认识多长时间,你是从何处看出来我有爱心的?” 钟离佑朝着关有小蟒蛇的笼子努了努嘴:“喏,证据就在那里咯!这只笼子一看便知是近日才打造出来的,这可不是我带来的,是你专门为这只小蟒蛇打造的吧!” 瞥了一眼笼中乖巧的小蟒蛇,程饮涅才点了下头:“嗯,是。” 第432章 那些旧伤(三) “虽然我不知道幽冥宫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我知道你不想让这条小蟒蛇无辜枉死,你造这只笼子也是为了让它在结束任务后能得善终罢!若非如此,你利用完它以后,大可以直接扔在荒山野岭。 如此大费周章的想要送它回家……你这种行为不光证明你有爱心,还有很强的责任心呢!毕竟,不管此物多么具有灵性,说白了不过就是一只畜生而已。” 听过钟离佑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解释,阮志南不由得为他鼓起了掌,随后便询问起了百里川的下落。 顺着钟离佑手指的方向看去,阮志南只看到一个被布匹遮住的酒缸,冒尖的部分的的确确像一只人头。 酒缸周围除了早已凝固的血块外,裂缝处还在源源不断自外头滋血。百里川时不时就要蠕动一下身体,随着酒缸的晃动血水则流的更加肆无忌惮。他的口中不断发出怪异至极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直打颤。 纵使没有见到百里川那副狼狈不堪甚至惊悚的模样,尽管这间囚室虽然比外面敞亮的多,阮志南还是情不自禁的靠到了门边。 望着身体通红的小蟒蛇以及地上染血的手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他竟扶着门框硬生生吐了一地的酸水。 钟离佑贴心的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志南,你若是感到难受的话就先出去等我们吧!不消几日,这世上便再也没有百里川这一号人物了。” 他的话音刚落,酒缸中的百里川疯狂加快了摇晃的速度,尽管他全身的神经都被疼痛所麻痹了,可他还是极尽全力表达着他的不满与不甘心。 抬脚在酒缸上踹了一下后,程饮涅又自一旁的木桌上捏过三只金针,隔着布匹直直的插进了百里川头顶的百会穴。 待到百里川如困兽一般的嚎叫声渐渐消弭后,程饮涅才冷着一张脸低吼道:“盟主大人,您横竖都躲不过一个‘死’字了,若是不想在临终之前继续受苦的话,最好给我识相一些!” 倚靠在钟离佑身上才体会到安全感的阮志南小声询问道:“钟离,百里川为何只是嚎叫而不是骂人呢?” “早在他落到程公子手里后,舌头便被割了去,两只眼睛也被挖空仅剩两个血窟窿……没有割下他的耳朵,就是为了用言语刺激他,让他难受从而击溃他的内心。 你刚刚看到的那条小蟒蛇是从他肚子里面取出来的,百里川的内脏已经被啃食的差不多了,现在之所以未死不过是靠着程公子为他提的那口气罢了! 程公子不杀他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让他替自己所犯的罪孽恕罪,二是为了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及……绝望。” 听过钟离佑这番耐心的解释后,阮志南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得有多大的仇恨才能让人下此狠手,不过我倒是一点儿也不同情他。 如果他本本分分做人,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副下场呢?天道好轮回……他无情的将鞭子抽打在梦儿身上时,就应该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用力拔下百里川头上的金针后,程饮涅不知觉的将双手攥成了拳状,清凛的双眸犹如夜风中的精灵一般。 “像他这种不择手段之人,自然不值得同情!做人确实不应该心存恶念,但用错地方的善良便与造孽无异,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故事还不够多吗? 若是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他要的可不止是你大哥一只臂膀那么简单,他会无所不用极其的害死你身边所有的朋友。 包括你身边文武双全的钟离,你最尊敬的大哥,你温婉贤淑的柳姐姐,你豪爽奔放的小师叔……甚至是你最宝贝的梦儿!” 程饮涅提到的名字个个都是阮志南在乎的人,尤其想到百里川于落樱峡威胁顾怀彦自断一臂的场景,他便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用剑多戳他几个窟窿才算解气。 “害人之人永远没有好下场,纵使他不死在这里,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他的!” 为人父亲的钟离佑只要一想到那些死去的孩子心口便是一阵剧痛,言语中皆是惋惜与心痛:“他残害了那么多婴孩,无情的剥夺了他们的未来,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蕾被人折掉。 他们还那么小,那么可爱……甚至都来不及去经历这世上诸多美好之物,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 听到众人纷纷谴责自己,死到临头的百里川竟然自两个血窟窿中流出了两行热泪,化作血水氤氲了他头上的盖布。咸咸的泪水途径伤口时让他倍感疼痛,却又叫不出来,只能依靠着“嗯哼”声来让自己舒服一些。 听到他的叫唤后,程饮涅转身朝着他走去:“你这辈子醉心于权力和武功,怕是在做那些坏事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现在的你丝毫没有武林霸主该有的模样,就连街边的流浪狗都比你有尊严……你现在是活受罪,死后也依旧连个全尸都没有!” 温文尔雅也挡不住眼中决绝果断的腾腾杀机,冷笑了一声后,程饮涅补充道:“我偏生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遍你的笑话,我要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包括曾经被你瞧不起的那些人。” 程饮涅话音刚落,酒缸中的百里川再次躁动起来,却只是轻微摇晃了两下便安静下来,看上去似乎在求饶一般。 即便他失去了舌头不能言语,这般忍让,估计是想求程饮涅保住他最后的一点尊严吧! 尽管已经看出了他的意图,程饮涅却丝毫没有要饶了他的意思,踩着血水的他距离百里川只有一寸之遥。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何要以如此残忍的手段对待你吧!横竖你都要死了,我便要你死个明明白白!” 酒缸中的百里川虽然被盖布遮住了头,依旧感受到了来自程饮涅的怒意。险些连思考能力都丧失的他,此刻只想一死了之,因为属于他的每一天都太难熬了。 死亡,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 只听得程饮涅不慌不忙的说道:“你应该不会忘记你为了得到云家堡的天云剑法曾做过什么缺德事吧?你先是伙同孙书言将云家女儿掳到你仁义山庄的地牢内,继而又在她身上施以鞭刑和各式各样的慢性毒药。 险些将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小姑娘折磨死后,你们又利用她威胁她养父交出剑谱,却因为一个意外而杀意顿起!你本想将那柄剑戳进云秋梦身体里,却在阴差阳错之下伤了云家堡的大公子云乃霆! 后来的事无需多说,云堡主为了保护一双子女不受你的伤害,关上了仁义山庄大堂之门与你和你的人进行了一场恶斗,最终负重伤离去。 而那个被你伤害的云大公子……你那一剑插的实在太深了,伤及肺腑而无药可治,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了我的面前!” 愤怒的朝着百里川头顶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后,愤愤不平的程饮涅将手指关节攥的“咯吱”作响,一双眼睛燃放着熊熊烈火,似乎能将整间囚室全部烧尽一样。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因为云乃霆不光是云树的儿子,他还是我们无眠之城的副城主,是我最好的兄弟,最得意的知己! 云儿之死,是我这辈子最无法接受的一件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如何熬过来的……比起梦儿身体上的疼痛,我那颗几乎快要覆灭的心早已痛到麻木。 虽生尤死的感觉,你能体会的到吗?哪怕是清晨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耀在我身上,我都提不起任何活下去欲望。我并非自甘堕落之人,奈何前途渺茫,黯淡无光的我根本就看不到任何希望。 每当夜幕降临时,那种孤独绝望便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我恨不得可以替他去死,可是这一切都是空谈,我做不到!” 歇斯底里的怒喊声结束后,程饮涅才指着百里川的头大吼道:“我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被你逼的!因为你毁了我的云儿,毁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你以为,你不过就是杀个人而已,反正你造的杀戮已经很多了……那云家堡也已经垮了,谁也奈何不了你堂堂武林盟主!你是不是还痴心妄想云家所有人都死光以后,你便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牵制了? 可惜,事与愿违……云堡主和云大公子虽然全部死在了你的手上,可他女儿还活的好好的!你那些毒药,没有一样将她毒杀。 你一定很好奇她为什么没死吧?我告诉你,是我救了她……而我救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她取代你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百里川,你怕是做梦也想不到罢!曾经如鱼肉一样被你任意宰割的小女孩儿,再过不久居然会坐上你曾经坐过的位置!” 第433章 斩草除根 程饮涅字字血泪的控诉,让一直旁听的两个人也无端端揪起了心,若非恨到极致……是说不出这种话,也做不出这种事的。 一个人若是连生的欲望都没有了,那该多么可怕。比这更可怕的,便是明知活着很痛苦却还不能死,再怎么难受也得硬撑着熬下去。 很多时候,受了伤的人们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可怜了,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经历过彻底的绝望。 哀,莫大于心死。 努力将自己暴躁的情绪控制下来后,程饮涅仰天长吁了一口气:“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已经全都说了个清清楚楚。你与‘死不瞑目’四字再也沾不上任何关系了,希望你下辈子投胎能够做一个好人!” 钟离佑上前在程饮涅肩上捶了一下:“接下来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好了,绝对会让梦儿顺利登上武林盟主宝座的!” 第二天一大早,城门口惊现一只酒缸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座长桓,老百姓们纷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来观看。 经过简单的梳洗,又将他残缺的双眼以红布遮盖以后,放在铁笼子中的百里川看上去倒也没有那么恐惧。这一切都是钟离佑的意思,就算要让恶人示众,也决计不可吓到百姓们。 负责看管百里川的人是钟离佑近侍尤俊武,郑重其事在城墙上张贴完告示后,尤俊武才转身对围观百姓解释道:“此人乃前任武林盟主百里川,身居高位却坏事做绝,任用手中权力而滥杀无辜! 为了替所有无辜遭害的人讨回公道,我们仁义山庄的少庄主与烈焰门的新任掌门人云秋梦联手将此贼拿下,现在交于诸位百姓处置!” 凡是看过告示的百姓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物件砸向了铁笼中的酒缸,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哀泣与谩骂。 “我八个月的小孙子被人抢走以后,我那可怜的儿媳妇因为受不住丧子之痛而变得疯疯癫癫,都是这个老贼害的!” “我女儿也是!她才生产完毕,孩子便被恶人抢走了,自那以后我们整个家都变的死气沉沉的。” “呜呜~~我儿子才学会叫娘亲便永远离开了我,我丈夫为了保护孩子也被杀身亡了……现在我一个孤寡妇人,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 在程饮涅与钟离佑的合力安排下,百里川被放在城门口示众的消息也随之传到了落樱峡,所有被他当做俘虏的百姓们纷纷闻讯至此,只为了骂他一顿出出气。 也有一些因他痛失家人的百姓欲要杀他灭口,通通被尤俊武拦下了:“大家稍安勿躁,我们仁义山庄与烈焰门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绝不让各位的亲人枉死。” 不出半日的光景,武林中大大小小的门派全部聚集于长桓城门口,他们既是为了看百里川的狼狈模样,也是为了争取让自己成为下一任的武林盟主。 各自打定主意后,是谁也不肯离去,甚至为了抢夺斩杀百里川的机会而大打出手。他们所有人都天真的认为,只要自己除掉了这个祸害,天下人就都会心悦诚服的奉自己为新主。 程饮涅自然不会做这种赶走一只狼,却迎来一只虎的事儿。他之所以要求将尚有一丝喘息的百里川安放在全长桓最显眼的地方,既是为了展示钟离山庄与烈焰门的威严,也是为了揪出他的党羽。 “百里川虽然已经沦为鱼肉任我们控制,但他再怎么残暴不仁,也会有一定的忠臣。这些人若是看到自己的主子受此劫难,自然不会安于享乐。 他现在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利用价值的,与其等秋梦继位之后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有斩草除根,才不会为将来埋下祸端。” 一切正如程饮涅所说,百里川的党羽们误认为夜晚守卫松懈便贸然来此劫人,结果只有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程饮涅随云秋梦离开无眠之城的前一天,他特地去见了程赟。并嘱咐他紧随自己之后携带云乃霆培训出来的那队人马埋伏在长桓城门口,一有异动——杀无赦! 钟离佑山庄的火狮骑加上程赟的人,两股最强的力量集合在一处,百里川那些苟延残喘的党羽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来了便是送死。 太阳初升之际,尤俊武与程赟一前一后走进了停云台,不约而同将这个好消息报告给了钟离佑与程饮涅。 “启禀少庄主(城主),任务圆满完成!除了半死不活的百里川本人之外,他所有党羽皆无活口!” 听过这二人的汇报后,钟离佑心悦诚服的朝着他施了一礼:“程公子心思细腻,算无遗策,在下佩服至极!” 谦虚的摆了摆手后,程饮涅饶有兴趣的朝着尤俊武问道:“这位小哥,你们一直战斗到天亮方才罢休,是否敌人比预想中的要多上一拨。” 尤俊武忙不迭的点头应道:“正是这样!我们原先以为百里川的人只来了一拨,想不到后来竟然又来了一拨。” 此时,一直静坐在一侧的阮志南禁不住拍手赞叹道:“这也太神奇了吧,你连他们会来两拨人都计算的清清楚楚?程公子的智慧堪比诸葛亮呀!” 冲他笑了笑后,程饮涅扭头看向了钟离佑:“少庄主心中有怕是也早有思量,不妨说给我们大家伙听听如何?” 在众人满是期盼的目光中,钟离佑才缓缓开口道:“一拨是百里川余党自不必说,另一拨,怕是他女儿派来的……百里川做盟主的那十几年,不干不净的钱也没少赚。人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管他落魄到何等地步,想要雇佣一些杀手总还不算什么难事。 白日时分,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满城风雨,身处仁义山庄的百里洛华又岂会不知自己亲生父亲落难于此呢? 同样,她父亲做过的那些缺德事她也尽数了如指掌,但面对全城百姓的舆论,她又不敢在白日里动手。当然,时间上也根本就来不及…… 所以,她只能等到晚上才将她买通的那些杀手派至此处。而她所请来的杀手与百里川的余党互不相识,晚到的那一拨定会因为分不清局势而不敢贸然出手。” “原来如此……钟离,你的智慧比起那诸葛亮来也是不遑多让呀!”一脸欣喜的阮志南将方才的话变着花样又夸耀了钟离佑一番。 大笑了两声后,钟离佑才用手中那把崭新的折扇冲着他摇晃了一下:“志南这张小嘴可是越发的甜了,用不了多久,梦儿那小丫头便会沦陷在你的甜言蜜语了。” 低头痴笑了一小会儿,阮志南脸上的神情突然变的焦急起来:“我今天在城门口见到好多掌门人,他们个个都想争当武林盟主。梦儿不过一个小姑娘,他们是绝对不会服她的!说不准,还会在背地里找她的麻烦……” 钟离佑对此表示出了极大的赞同:“志南此言不无道理,这些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不想个万全之策,只怕梦儿以后的日子会过的不安生。” 程饮涅却是一脸的轻松惬意:“当年在武林一举成为传奇的顾惊鸿顾盟主,是靠着比武打擂才赢得了这武林盟主之位,普天之下没有人敢不服他! 今时今日,我们依旧可以效仿当年的顾盟主!武林不就是这样吗?讲道理讲不通的时候便需要用拳头来说话。只要能在比武擂台上力压群雄一举夺魁,谅是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的话音刚落,阮志南便火急火燎的提出了反对意见:“此计虽妙,却是行不通的!尽管梦儿的武功与从前相较已是进步许多,可她现在连我都打不过,如何能冲破重重阻碍一举夺魁? 那些掌门人谁不是有着几十年的习武经验,梦儿若是上台打擂,遇见那些老油条指定是要吃大亏的!梦儿是我的人,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让她为了区区一届盟主之位便去送死的!” 好生将情绪激动的阮志南安抚了两句后,钟离佑才笑吟吟的说道:“程公子何时说过要让你的梦儿亲自上台对付那些掌门人了?没那么麻烦,她仅需打败一人即可。” “谁?” “我!”程饮涅当机立断给出了回答。 “你?”上下仔细将其大量一番后,阮志南试探性的问道:“程公子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身子这么弱,怕是禁不住打吧?” “多谢阮公子关心,至于我是否禁得住打……咱们擂台上见真章。” 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配上他一脸的骄傲自信,方才还为他担心的阮志南心中那块石头突然便落了地。 “程公子是奇招百出的绝顶聪明人,能以智慧取胜……自然不会畏惧那些掌门人,我真是瞎操心了。” “错咯!面对那些掌门人我是一点招数也没有,我这次完全要靠武力取胜!” 第434章 合不上的书 “怀彦,你能不能背我去外面看日出?” “不能!” “哎~~你这人不仗义呀,我身负刀伤又被人投了毒……我都凄惨至如此地步了,你背我看个日出怎么了?又少不了两块肉。” “你两条腿尚且健全,自己去吧!” 卢清源的药庐中,越发懒散的娄胜豪于睡眼惺忪中缓缓走下了床,听到刀剑在木头上篆刻的声音后,便叫嚷着要求顾怀彦背他出去看日出。 屡次被拒绝后,索性翻身倒到床上耍起了无赖:“我睡了一觉腿麻了,哪儿也去不了了……” “那也不背你去!”从顾怀彦的语气中便不难听出,此事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丝毫没有平素里魔帝风范的娄胜豪很是不满的嘟囔道:“为什么?我可是病人!你还有没有同情心了,我不过是想看个日出而已,又不要你朋友的命。” 一通牢骚发完之后,气鼓鼓的他竟一脚踢撕了床柱上的帘幔。 听着屋内的“撕拉”声与源源不断的“哼哼”声,顾怀彦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便以手中篆刀劈开了娄胜豪的房门,温暖和煦的阳光填满了整间屋子。 “因为马上就要吃中饭了,看日出是不可能了,出来晒晒太阳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有些不甘心,娄胜豪还是在饭香的诱惑下走到了门外,一眼便瞧见了满地的锯末子和顾怀彦身旁的小木马,两眼立即绽放出了神采。 “这是你做的吗?看上去倒是好生可爱,只是这……未免有一些显小,实在是不方便坐人。” 娄胜豪的手才接触到小木马的耳朵,顾怀彦便提醒道:“你动作轻柔一些,千万不要给我弄坏了,这是做给我孩儿的。” 听过此话,娄胜豪狠狠的在马耳朵上揪了一把后才用不屑一顾的口吻说道:“区区一只木马而已,这么小气吧啦的!” 轻笑了一声后,顾怀彦突然屏住了所有的笑容,十分认真的朝着他说道:“胜豪,要不你放弃做武林至尊,成亲生子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娄胜豪不假思索的冲他摆了摆手,眉头亦随之皱起:“不要把你的思想强加在别人身上……日子自然要过,只是每个人过的方法都不一样罢了!你安于现状,只想和妻子孩子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那是你的自由,我既不羡慕也不嫉妒。” 一声冷笑过后,忧心忡忡的顾怀彦同他商议道:“你就不能放弃这种想法吗?就算成为武林至尊又有何用?百里川的下场还不够警醒你吗!他拥有了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和地位,可结果呢?他还是一败涂地。” 顿了顿,他的语气又柔缓起来:“你若是不想让自己的武功和名声就此埋没也没关系,你大可以做一个仗剑走天涯的豪侠……我甚至可以陪你一起锄强扶弱,为天下苍生尽一些绵薄之力。” 听过他的话,娄胜豪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目光朝着顾怀彦看了一眼,随即而来的便是嗤笑。 “怀彦,你是不是疯了!你觉得我会是那种锄强扶弱,为天下苍生尽力之人吗?再说了,我与百里川可不一样……他继位之后应该第一时间铲除包括云树和钟离凡杰在内,所有不服他的人。 他做梦都想得到你爹的惊鸿斩与惊鸿诀,那就更该以杀你为己任了。虽然你当年只是个孩子,可你毕竟是顾惊鸿的儿子,日后终究会成为祸患……事实证明,你确实为扳倒百里川出了很大一份力。 当年他既然没看到你的尸体便不能草率的确认你真的死了,就得继续寻找才是!哪怕是遇见与你面容相似的小男孩儿,也不该心慈手软。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一早便知道娄胜豪的性格,顾怀彦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真不愧是幽冥魔帝,果然心狠手辣,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娄胜豪当即反驳道:“如果当年百里川派人杀了你,又何至于招惹今日之祸?试想一下,如果云家堡和钟离山庄全都被他一窝端了,他会落到如今这幅凄惨的下场吗?” “如果有人不赞成你做武林盟主,是否也会成为你刀下亡魂?”顾怀彦疾言厉色的问道。 娄胜豪没有回答,因为他不愿意扰乱难得这段平静,便坐到顾怀彦身侧讲起了往事:“自我懂事起,我父亲便源源不断的朝我脑子里灌输‘勇夺第一’这样的思想。他说——一个人活一世,一定要走上最巅峰的那个位置,此生才不算虚度。 我父亲去世后,外公时刻耳提命名的也是这些话,我不敢忘也不能忘!你有没有想过……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仰,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思虑了一小会儿后,顾怀彦使劲点了下头:“在云阳山的十多年里,我除了一心拿回惊鸿斩便再无其他念想。如果不是步入江湖后遇见了这样一群挚友,我接下来的人生该是冗长又枯燥的吧!” 伴随着炉灶上的袅袅炊烟,娄胜豪颇有深意的问道:“你后不后悔来到这世上?” 轻轻摇了个头后,顾怀彦才答道:“我不后悔!但我曾经想过……如果,人在母腹的时候就有权利选择是否降生于这个世上,那该有多好。” 娄胜豪很是赞同他的说法,补充道:“如果人在母腹的时候就有权利选择命运的话,锦尘和冷光这类人,应该都不会愿意来这世上走一遭吧!” 提及娄锦尘的名讳,顾怀彦的心头猛然一紧:“锦尘……她的尘缘虽浅,却也并非都是坏事。尽管我与她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的到——她活的并不快乐。 在潇湘馆为你做眼线的那几年,每天依靠着强颜欢笑取悦那些让她倍觉恶心的人,一定生不如死。” 娄胜豪兀自低下了头,眼角眉梢写满了忧伤与哀愁:“她若是生在平常人家,现在应该嫁人生子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吧!可命运往往就是如此,它不会让每个人都事事如意。 你如此,我如此,锦尘亦是如此……生在了娄家,这就是她的命数。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将她送进潇湘馆中。” 顾怀彦无比坚定的说道:“我不相信命运是一成不变的!人又不是朝生暮尽的蜉蝣,拥有那么多的时间不就是用来改变命运的吗?” 娄胜豪毫无预兆的开口道:“如果你爹只是普通的渔民、牧民,而非威震八方的盟主盟主,咱们俩就不会认识了吧?” 顾怀彦道:“人生如果有那么多的‘如果’,那还能叫做人生吗?” 娄胜豪若有所思的问道:“你说人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抬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顾怀彦认真的答道:“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同,但我觉得……人生就是一本打开了便再也合不上的书。 这本书是空白的,需要我们源源不断的往里面填充内容。那些内容,毫无疑问便是我们从出生到死亡的这一大段时间的人生经历。因为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不同,相对应的,每本书的故事都大相径庭。” 娄胜豪笑道:“岂止每本书的故事都大相径庭,每本书的厚度也不尽相同呢!有的人能活到寿终正寝,有些短命鬼却连媳妇儿都娶不到便一命呜呼了。” 听过这话,顾怀彦继续补充道:“有些书中的故事或许简短,但是一样可以很精彩。就比如,你写了满满一张纸的‘我吃饱了’,都不如一句‘肉包子很香’。” 就在二人坐在炉灶前探讨人生之际,背着满满一筐食材的卢清源缓缓自门外走了进来:“我好像听你们有人提到了肉包子,莫不是提前知道了我在集市上买了肉包子的事?” 见到卢清源以后,欢喜的娄胜豪立即站了起来,抬脚便朝着饭堂走去:“您终于回来了,这下总算能开饭了!我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贴心的帮卢清源卸下身上背篓后,顾怀彦禁不住满心好奇而问道:“您今日一早便出发去了集市,为何此时方归?可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困难耽搁了行程吗?我与胜豪一连在您这里住了数日,也没能为您做些什么,实在感到很不好意思。 不如这样,打明天起就让我和胜豪轮流陪您一起上山采药吧!如果需要拿到集市上售卖的话,就交由我们俩全权负责好了,您安心在药庐休息即可。” 卢清源笑着摆了摆手道:“顾少侠此言差矣!老夫之所以晚归并非因事耽搁,而是贪乐看了一会儿比武打擂。因为他们的比武实在是太精彩了,这才一直看到了现在。让你为老夫担心,我才真是那个感到不好意思的。” 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顾怀彦忙不迭的问道:“敢问卢神医,您所说的比武打擂是什么比武?在何处进行?前来比武的又都是何人?” 第435章 白衣魅惑 “看着你这张脸,突然让我有一种经历弱水三千又故地重游的感觉……你与当年的顾惊鸿顾盟主,长的可真像啊!” 卢清源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诸多问题,而是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轻笑了一声后,顾怀彦才道:“我们是亲生父子,相貌神似也属正常。”不多时,他全身神经即刻又紧绷起来:“我在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听您提及我父亲的名讳!难道……此次比武打擂与我父亲有关?” “你父亲已故去多年,除了你以外还能有什么事与他有关呢!不过就是百里川落马之后,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为了抢夺武林盟主的位置,效仿你父亲当年比武夺魁的方式而已。” 淡淡的说完这番话,卢清源转身便向着饭堂走去。顾怀彦及时伸手拦在了他跟前,眼神中布满了担忧与请求。 “怀彦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忙,请您不要将比武打擂选盟主之事告知胜豪。小药庐中只有你我三人,只要您不将这件事说出来说,胜豪是决计不会知道的。” “当然没问题!不过老夫很是好奇,此事为何不能告诉他?难不成他也要去掺和这件事吗?”卢清源饶有兴致的问道。 顾怀彦缓缓垂下了眼睑:“请恕怀彦暂时不能将胜豪的真实身份告知于您,但他若是知晓此事一定会奋不顾身去打擂的。他身上的伤和毒都没有好利落,我实在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 之所以要求卢清源隐瞒此事,确实是为了娄胜豪的身体着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顾怀彦不想那么快就与挚友为敌。 他很清楚,依照娄胜豪的脾气秉性,一旦坐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第一件事便是铲除异己。幽冥宫的名声素来不好,又有几人会服他呢? 真到了那一天,杀戮万千、血流成河是无法避免的,顾怀彦再怎么渴望浪迹天涯也不可能将这一切视若无睹,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制止这场浩劫。 那时候,信仰不同的两个人友谊也便终结了罢! “不管获胜者是谁,只要不是你就好。我知道那一天无法避免,但能够让它来得迟一些……也是好的。” 小声呢喃完这话,顾怀彦才搀扶着卢清源共同走向了饭堂。 后来……倾此一生,顾怀彦都以为娄胜豪是因为不知道这件事才错过了这次机会。实际上,一直都将耳朵贴在门边的娄胜豪,将二人的对话全部听了个清清楚楚。 纵使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娄胜豪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留在了药庐,因为他不也不想那么快就与顾怀彦为敌。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只有你对我的关心才会让我感到心安理得。我所中之毒虽不能让我妄动真气,搅乱他们这场比武确也不成问题。 我并非贪生怕死才不去的,而是因为你不希望我去。如你所想,就算那一天无法避免,但能够让它来得迟一些……也是好的。” 二人的想法竟出奇的一致,这大概就是朋友之间的心有灵犀吧! 你不说,我也懂。 与此同时,比武擂台上亦是精彩纷复,武林中稍微有些声望的掌门人以及武功高强的江湖豪侠们全部加入了战斗中。 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位置,每个人都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就连柯流韵都忍不住上台漏了两手,尽管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但他依旧觉得很爽,回到座位上时还煞有介事的吹嘘了一番。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角逐与淘汰,最后站在台上的人仅剩下远峰派的掌门人漆雕建文、金刀派的新任掌门上官稹以及两位武功超群的无名剑客。 主持这场比武的人正是钟离佑的父亲钟离凡杰,当今武林中最具声望之人,也是说话最有分量之人。 在他的介绍下,一身白衣的程饮涅于众目睽睽中缓缓降落至擂台上,额前两撮长长的发丝时而随着清风飘扬,时而紧贴着他的脸颊。 剑眉下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睛充满了迷惑的感觉,颀长的身材经阳光一照,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圣光,看上去很是优雅美好。因为身体羸弱的原因,他魅惑的脸上总显现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血色十分暗淡,与他高贵无双的气质颇为不搭。 值得一提的是,他今日所着白衣,乃是云乃霆生前穿过的那套骑马装,在这样的场合便显得不是很正式了。 尽管他的外貌如同天上的神仙一样超凡脱俗,却也因此受到了众人的鄙夷,其中甚至还包括那些失败者们。 “小白脸”、“瘦竹竿”、“娘们唧唧”、“不自量力”、“自寻死路”……等等词眼,不绝于耳。若非钟离凡杰出面制止了那些人的恶言,只怕光是唾沫星子就可以淹死个人。 程饮涅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微笑着看向了台上的胜利者们:“时间宝贵,咱们速战速决吧!” 距离他最近的两位剑客才要出手便被上官稹所阻,继而走到程饮涅跟前鞠了一礼:“在下上官稹,阮志南是我师兄,他曾嘱咐过我不许伤你一根头发。一会儿咱们俩交手的时候,我只求胜,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你这位师兄倒是实在,多谢二位慷慨,但着实不必,你只需使出全力即可!”说完这话,程饮涅极其有礼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接下来,让众人大跌眼眶的一幕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发生了。 在青年人中也算佼佼者的上官稹仅于三招便败给了看上去文弱、不堪一击的程饮涅,看客们随即沸腾起来。 上官稹那句“只求胜,不伤人”刚好用在了程饮涅身上。衷心道了几句“佩服”之后,身体完好无损的上官稹便光明正大的走下了台。 轮到那两位剑客时,程饮涅极具自信的说道:“二位不妨一起上吧!若是我败了,你们俩再一争高下便是。” 见识过程饮涅的出手之快后,那俩人自然是有便宜就占了,不由分说便各自提剑大喊着冲了过来。结局自然也很明朗,就算二对一,胜利者还是程饮涅,且依旧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拖拉拉。 这样的打斗才是真正的速战速决,才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却又意犹未尽。 轮到最后一位漆雕建文时,众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漆雕建文可是有着十几年习武经验的老江湖了,光是作战次数与对敌策略便足够将那些年轻人甩下很远。 云秋梦坐在一处不是很起眼的位置上,任是谁也想不到,程饮涅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个小姑娘做铺垫。 此时,云巧姿与金頔夫妇正悠然自得的与她谈心。 “姑姑已是一派掌门人,为何穿着还如此朴素,当真与你的身份不甚匹配。” 云秋梦却是所问非所答:“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两口子还有闲心在这儿嗑瓜子,不上去为你爹加油助威呐喊什么的吗?有你们俩支持,老爷子才不会输的很难看。” 云巧姿忍不住捂嘴偷笑道:“姑姑又说笑了不是,我爹做了二十多年的掌门人,习武也习了二十多年……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输给那个小伙子呀!” 金頔随即附和道:“巧姿说的中肯至极!岳父大人身材魁梧,那年轻人看上去却有几分病态,比那西湖西子还要柔弱的多……想要赢我岳父大人的话,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漆雕建文到底是老江湖,程饮涅为了不让他丢面子并没有直接将他打下台,而是有板有眼的与其交起手来,却处处容让。 在看客们的激动呐喊中,自以为夺魁有望的漆雕建文抬手便向程饮涅击去一掌,程饮涅一个矫捷的后空翻便将其躲了过去。 见势,漆雕建文又将双手攥成了拳状,刷刷刷刷,连出四招,招招旨在要人性命,尽数向着程饮涅的心口窝而去。 一阵唏嘘声过后,程饮涅潇洒转身便避向了别处。自始至终都是只守不攻,所有人却都以为他是被这老掌门的气势震慑住了。 就连漆雕建文自己都洋洋得意的认为自己宝刀未老,程饮涅之所以久久不出招是被自己攻击的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一次立定转身后,程饮涅飞速的抄起一掌便将漆雕金建文胸口的衣服撕了个粉粹,星星点点的布条随风飘扬,落在台上就像是在喝彩一样。 又是一阵掌风过后,躲闪不及的漆雕建文一个站立不稳便连连后退了两步。下一刻,程饮涅坚硬如石的拳头便追了上来,反应不过来的漆雕建文再次中招。 程饮涅接二连三的攻击彻底将漆雕建文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若非他处处手下留情,没有用出全力,只怕这老掌门回去就得出殡了。 趁着漆雕建文身体摇晃倍感恍惚的瞬间,程饮涅以快如风的脚步迅速走至他面前,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笑道:“你输了。” 第436章 出水芙蓉 “好样的!”“打得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呀!” 漆雕建文尚未来得及弄清局势,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看客们便已然鼓起了掌,夸耀声是一浪接着一浪。直至云巧姿与金頔将他搀扶至座椅旁边,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失败的事实。 钟离凡杰再次上台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宣布程饮涅为新任武林盟主的消息,身躯娇小的云秋梦却出其不意现身于众人面前。 红发出场的她登时便引起一场剧烈的骚动,有了羸弱无比的程饮涅为例,倒是谁也不敢胡言乱语说一些难听的话了。 后面的事变得很简单,程饮涅故意在对峙中输给了云秋梦,却又不是那么明显,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在外人看来,这小姑娘绝对是凭着自己本事获胜的。 当钟离凡杰宣布云秋梦为新一任武林盟主时,众人便欣然接受,偶有几个不服气的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他们也不想再上去讨一顿打。 接过掌门授印后,云秋梦只觉得此物沉重无比,清了清嗓子后,她才以微笑面向众人。 “感谢诸位的认可,我势必会倾我所有为天下苍生造福,绝对不会像百里川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一般,倚仗着手中权力而做一些令人不齿的行径!” 在大家的鼓掌声中,云秋梦利索的拔出燃心剑高高举起:“五日后我会在烈焰门举行继位大典!届时会以百里川那个狗贼的鲜血祭旗,还望诸位同仁能够准时到场!” 气势轩昂的说完这话,云秋梦便径自走下了台。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紧张的要命,若是再多待上一会儿,怕是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当她卸下一身疲惫返回房间时,程饮涅和三个丫鬟早已在这儿等着她了,见到她也只是给出了一声轻笑。 “回来了。” 云秋梦没有急着回答程饮涅的话,而是快步走至紫儿三姐妹身边打量起了她们手中的物件:“这是……” 缓缓走至她身边后,程饮涅才解释道:“这是专门按照你的尺寸所做的,用的是无眠之城的裁缝。从养蚕、吐丝、织布、染色、到裁剪缝制每一步都极为精细,六十八个工人整整编织了三个月才成了这么一套。” 自三姐妹手中接过将这套衣服捧在手里,云秋梦直觉得一股力气拽的自己手腕向下坠去,禁不住脱口而出:“这衣裳真的好重啊!” 程饮涅笑道:“反正无须日日穿戴重一些又何妨?何况你肩上的担子可比这衣裳重多了。” 云秋梦郑重其事的朝着他看去:“不管我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哥哥都会帮我的……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在三姐妹的提议下,云秋梦才要试衣裳时,蒋连戟便破门而入:“听说有人今天比武打擂成了武林盟主,我特地来道喜的!” 名为道喜,言语中却透露着异常的尖酸刻薄,眼神中也写满了不屑。这哪里是来道喜的,说是来看笑话、找麻烦的还差不多。 命人将衣裳收好之后,云秋梦便破窗而出向书房逃去,却在半路撞见了阮志南,没好气的说道:“你能不能管管你的那位好世妹,烦死人了!” 恶狠狠的将阮志南推开后,云秋梦扭头便走,阮志南紧跟在她身后喊道:“梦儿,你去哪里呀?我有重要的事儿找你!” 云秋梦怒气冲冲的说道:“我去哪儿都用不着你管!你要是不把蒋连戟的事儿处理好,这辈子都别来烈焰门找我了!” 完全无视云秋梦命令的阮志南,一天三次登门“拜访”,倒也不嫌折腾得慌。 云秋梦每次都有各种理由和借口推脱,腿长在他身上,他要来谁也拦不住,但见不见面却是自己说了算的。 虽是屡屡扑空,但阮志南依旧坚持报道,并为之乐此不疲。 午膳过后,云秋梦正在书房里画画,忽听得紫檀来报:“启禀盟主,阮公子再次求见。” 恰巧此时,云秋梦刚好画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画笔转了转手腕,无奈的笑道:“真是一次比一次间隔短,好好的一个上午就被他这么跑没了……既然他如此有诚意,你便把他带进来吧!” “紫檀还有一件事要禀报,霍公子回来了,现正在陪老太爷说话呢!盟主可是要见他吗?” 云秋梦轻笑一声道:“暂时不必了,你将志南带过来后就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吧!阿彪既然来了,那位客人应该也来了……” 话虽如此,但等紫檀将阮志南带到书房时,云秋梦却没了踪影。四处找不见人,阮志南只得谢过了紫檀后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等待。 许是太过无聊,坐着坐着他便坐不住了开始在书房四处闲逛。无意中瞥见云秋梦书桌上那些绘画用的颜料,他回忆着与云秋梦那些美好的往昔,想着记忆力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 顷刻间,他便坐到方才云秋梦坐过的地方,拿起画笔在纸上游走着。 与此同时,云秋梦拿着刚画好的画来到了程饮涅房门前,远远便看见紫儿三姐妹乖巧的站在门外。她当即上前调侃道:“你们三个不在屋里伺候着,竟然堂而皇之在外偷懒!说,该当何罪!” 三人急忙俯身向云秋梦行礼:“回盟主的话,并非奴婢故意偷懒……是因为公子正在洗澡,不许……不许任何人进入,我们这才在外等候。” 云秋梦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如此说来倒当真怪不得你们!也罢,既然哥哥不让你们进你们就好好在外候着吧!” 说罢此话,云秋梦抬起脚就要进去,却被那三人拦在门外:“盟主留步!公子说了,不许任何人进入,还望您不要为难奴婢们!” 云秋梦随即捏住向她三人扫了一眼,最终将目光停留在站在中间位置的紫依身上,继而她伸手捏住紫依的下巴轻声问道:“你们敢拦我,莫不是忘了自己是烈焰门的人?还是说有人已经许诺……要带你们去无眠之城?” 气氛一度紧张起来,紫依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忽然间云秋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上:“好,好的很!你们待我哥哥如此忠心,我心甚为欢喜,统统有赏!” 三人这才如释重负:“多谢盟主赏赐!” 云秋梦转身欲要离开之际,程饮涅的声音兀自传来:“我实在是不方便出门迎接,你自行进来便是!” “是,梦儿遵命!” 眼见着云秋梦走进了程饮涅的房间,紫依忽而有些不安的说道:“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未免有些太不像话了。” 剩下那二位也随即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何况公子还在洗澡!如此衣衫不整,两个人又都血气方刚的……” 忽然间,紫依将双手紧紧交缠在一起:“你们俩在这儿等着,我去请霍公子过来,他回来的正是时候。” 三人的对话全都传进了云秋梦的耳朵里,她自进门后一直靠在门边不曾动弹过,就是想听听那三人会说些什么。 思索了片刻,笑着叹了口气后,她才抱着画走到程饮涅面前:“今日来此是为了让哥哥看看我的画工是否大有进步。” 正泡在浴缸里闭目养神的程饮涅听到云秋梦的声音后也只是淡淡说道:“麻烦妹妹转个身过去。” 云秋梦才将身子转了过去,便听到一阵窸窣的水声传来,接着便是衣衫抖动的声音。不多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云秋梦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便开口问道:“你那么喜欢欣赏人家后背?还是我的后背比较特别?” 穿完最后一件外衣,程饮涅才不慌不忙的走到她跟前:“那我就来欣赏一下你的画好了。” 刚刚洗过澡的程饮涅头发还有些湿润,云秋梦甚至能感觉到自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眼前的程饮涅眉目如画,风流儒雅,眼神流转间又带有一些邪魅之气,与往日里那个药罐子简直判若两人。 程饮涅不禁问道:“你这是在看什么呢?我有那么好看呢?” 云秋梦竟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了,你这就叫出水芙蓉是不是?” 程饮涅也被她逗笑了,他伸手戳了戳云秋梦的头:“你见过谁家的芙蓉是从洗澡水里出来的?” 云秋梦笑的更大声了:“那就是你呗!” 一番调笑过后,程饮涅才低头看向画中的人:“你这画的可是顾若水吗?” 云秋梦十分倾佩的看着他:“好眼神!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我的画工大有提高,很美对吧!” 叹了口气后,程饮涅硬生生将画塞回了云秋梦手里:“你还是好好当你的盟主吧,画画这事你真做不来。若非是你在她额头点了一枚朱砂,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跟人说这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若水。” 听完这话,云秋梦不免有些沮丧,倒是程饮涅满是好奇的问道:“她去世了那么久,你为何独独要画她?” 第437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云秋梦摘下手腕上的金镯子缓缓递到了程饮涅跟前:“这是我娘送给我的……我说的娘指的是若水的生母。这几日我总是会梦到我爹娘,想起我爹爹临终时说的话。他说他有两件事放不下,一是若水、二是莫邪。 莫邪的事,我已经全部解决妥当了,虽然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还有一件事便是若水。当初,我爹爹因为私心作祟迫使我娘与若水母女分离十余年,他欠若水一个道歉。父债女还,这句道歉我本应当面和若水说,可惜红颜薄命,她竟死在师妹蓝鸢的算计中。” 程饮涅道:“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听闻那蓝鸢现在与孙书言坑瀣一气同为魔教效力。” “这个贱人!我一定要杀了她为若水报仇!”说罢,云秋梦愤怒的朝着浴桶拍了一掌,木桶破碎的声音和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绝于耳。若非程饮涅机灵及时躲到了一旁,只怕要和云秋梦一般将整双脚都浸在水里。 “哎!你……你这是什么哥哥,只顾你自己,都不管我。” 面对云秋梦的埋怨,程饮涅振振有词的说道:“我这是为了让你冷静冷静,你在这里发脾气又有何用?你就是砸烂一百个木桶若水这仇也还是报不了。” 云秋梦脱下鞋子光着脚跳到程饮涅床上,竟然扯过他的床单擦脚。程饮涅向来是极为注重卫生之人,但这次他不仅没有制止反而由着她胡作非为。 程饮涅慢慢坐到云秋梦身侧自嘲道:“真是奇怪,不知从何时起我对你的厌恶竟然渐渐转换成了……那是一种我也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现在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有时甚至觉得你挺可爱的。” 云秋梦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你、你莫不是看上我了吧?” 听罢此话,程饮涅大笑道:“你以为我和免免一样,稍微有点姿色的姑娘我就会喜欢……再说了,你可是云儿喜欢的人,我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云秋梦拖着腮帮子继续问道:“那你是把我当你亲妹妹喽?或者是最要好的朋友?” 程饮涅仔细的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咱们俩之间是绝对不会有爱情发生的,至于亲情你比不上免免,友情你又比不上云儿。怎么说呢,虽然我对你的感情与爱情、亲情、友情都无关…… 但是,雨夜里我愿意为你撑伞,冬日里我愿意为你燃起篝火。你饿了我有饭,渴了我有水。开心的时候我陪你笑,难过的时候我可以借你一双肩膀……简单的说,你有需要我都会在。 我虽答应过云儿保你余生无忧,但现在我已经不清楚我对你好是因为云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云秋梦感动的望着程饮涅不自觉的握住了他的手:“真是我的好哥哥!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会一辈子对你好的,这也是我对兄长的承诺。” 程饮涅迅速的将手抽离,故意摆出了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来:“别动手动脚的,这要是被你家志南看到了再以为咱们俩有点什么,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提到阮志南,云秋梦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谢谢哥哥了,我当初还以为你不会同意我和志南在一起呢!” 程饮涅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是担心我会因为云儿爱慕你的事阻止你和志南吧!我有那么不通人情吗?也许是从你挥剑斩断百里川手脚开始,我对你的印象便改观了,自那时起我真心觉得你配得上云儿的爱。 我虽然幻想着你能和云儿白头到老、子孙满堂……可云儿已经走了,你还是个鲜活的生命。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未来,我都希望你能珍重眼前的幸福。你是云儿甘愿用命呵护的人,他若还活着,也一定会为你和志南送去祝福的吧!” 忽然,程饮涅态度大转冲门外喊道:“进来吧,总杵在外面是不是不太好?” 门开了,霍彪尴尬的走了进来。云秋梦正不知道如何去接程饮涅这番话,想来程饮涅也是不愿意听云秋梦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感激话才叫了霍彪。 霍彪进门后很是不客气的坐到了云秋梦另一侧:“你们俩的话我都听到了……” 程饮涅笑道:“就是专门说给你听的,我还怕你听不到呢!” 霍彪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饮涅,你这是何意?什么叫专门说给我听的。” 对此,程饮涅只是笑而不语,他继续冲门外喊道:“你们三个也别杵在外面了,去给盟主取一双新鞋子来。” “慢着!”霍彪赶忙阻止道:“你们去找紫檀,她知道盟主的新鞋子在哪里,直接送到这儿就好。” 云秋梦不停的扭头看着左右两侧的人,不时的便要笑出声来:“有你们俩在我身边真好!帮我解决了不少烦心事。” 程饮涅指着云秋梦手里的画问道:“我这就再帮你解决一件烦心事……你很想替若水报仇是不是?” 云秋梦摊开画使劲的点着头:“一定要!蓝鸢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祸害!她可不是什么善茬,设计害死若水又投奔魔教助纣为虐,将来指不定还要害死多少人。” 霍彪也禁不住叹息道:“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我很是同情顾姑娘的遭遇。可是蓝鸢躲在魔教的幽冥宫中,你怎么找她报仇?” 程饮涅一脸严肃的说道:“很简单,直接去幽冥宫找她!” “胡言乱语!”霍彪当即起身反驳道:“你这是在帮她解决麻烦还是在害她?那可是魔教的盘踞地,你这分明是要梦儿去送死!” 不甘示弱的程饮涅也站了起来:“魔教的盘踞地又如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假若那蓝鸢躲在幽冥宫一辈子,若水这仇是否就一辈子不报了?” “你!”霍彪被程饮涅问的哑口无言只得又坐了回去:“梦儿,你千万别听他的!他一定是洗澡洗的神志不清才会说出这种话!” 云秋梦好生安慰了霍彪一番后还是同意了程饮涅的话:“你说的对,蓝鸢一日不除我这心里就一天不痛快!我这就去幽冥宫找她,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放了她!” 云秋梦才说要走,紫檀便很和时宜的送来了鞋子,那是一双绣着祥云图案的红色的鞋子。 云秋梦穿上了鞋行动就自如多了,霍彪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腕:“我不知道饮涅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听他的话,但如果你一定要去幽冥宫送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 “不可!”程饮涅用手掰开了霍彪的手腕儿:“只能梦儿一个人去!否则的话……就真的是去送死了!” 霍彪忙问道:“你这又是何意?” 程饮涅道:“梦儿一个人去报仇的话,活命的几率是十成。若是带了旁人同去不止报不了仇,连活命的几率也会骤降到一成!” 霍彪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云秋梦制止住了:“我相信哥哥是不会害我的,我以烈焰门掌门人的身份命令你——安心等我回来。” 眼见着云秋梦从眼前消失,霍彪被程饮涅点住穴道又不能上前追赶,只得暗自着急。最后竟然将气全部撒到程饮涅身上:“你疯了是不是?你让她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去闯幽冥宫,你直接杀了她送她下地狱岂不更加干脆!” 程饮涅只是笑了笑:“你着什么急?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跟随那也是阮志南而不是你!” 霍彪略微不满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程饮涅慢悠悠的坐到了床上,神态甚是悠闲:“你喜欢我们梦儿,我们梦儿却不知道你喜欢她……我说的没错吧!” 被戳中了痛楚,霍彪没有再搭理他。程饮涅绕到他身边缓缓开口道:“我在洗澡之前曾经嘱咐过紫依,梦儿进门之后立马请你过来,为的就是让你听见那番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每次看梦儿的眼神都是冷中带柔。可惜,梦儿一门心思全在阮志南身上根本没看出来你喜欢她,就像她当初没看出来云儿喜欢她一样。 原本让她知道这件事也无妨,结果不过是她拒绝了你继续去爱阮志南。但是有了云儿这个例子,我不得不警告你——你喜欢她是你的事,与她无关!” 霍彪倔强的闭上了眼睛:“对不起,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程饮涅继续说道:“那我说点你能听懂的——梦儿,只有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她才会幸福。换句话说,能给她幸福的那个人只能是阮志南!我再给你多说一句,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么你的痴情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霍彪猛地睁开了眼:“你怕是误会了……我承认我喜欢梦儿,但就像你所说她并不喜欢我,也不知道我喜欢她。当我知道她是我喜欢的女孩儿之前,我就已经知道她心有所属。 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 第438章 心中的画作 程饮涅这才下床为他解了穴道:“你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说起来咱们俩的境况也差不多。我知道贵派前任掌门人岳龙翔和云儿一样,都是为了梦儿而死。或者说……他们都是为了心爱之人而死。 我和云儿一同生活了七年,感情很深,虽非亲生兄弟却胜似亲生。我想你和岳掌门大概也是如此吧!云儿临终前曾嘱托过我保梦儿余生无忧,岳掌门也一定和你说过类似的话。” 霍彪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全对,你和梦儿相识完全是因为云公子,我和她相识却并非全是因为龙翔。” 程饮涅道:“梦儿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现在的她外表看上去强势,其实内心却脆弱的很。她是极重情义之人,因为顾及到我的感受而内心矛盾故意冷落志南。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是因为云儿对她的喜欢,因为她担心她接受志南以后,我会替云儿感到不公。所以,一旦梦儿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势必又会有所顾忌。” 霍彪长吁了一口气:“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我和你一样都希望她能幸福。” 程饮涅点了点头:“那便好!虽说委屈了你,但为了云儿的心愿,为了梦儿余生无忧,我也别无选择。” 虽说如此,但霍彪脸上依旧满是担忧,程饮涅笑道:“别绷着脸了,她会平安回来的。也许魔帝此刻并不在幽冥宫,就算他在,我也可以保证梦儿无忧。” 说着,程饮涅便向外走去,霍彪紧紧跟在他身后,程饮涅回头身道:“别跟着我了,我不是去找梦儿,我是去会会那个能给梦儿带来幸福的人。你要是闲的慌就替我去一趟钟离山庄给他们少庄主带个口信。” 霍彪神情严肃的望着他:“为什么又是我?你怎么不自己去!” 程饮涅调侃道:“行啊,那你去见阮志南好了。” 霍彪向他瞥了一个白眼:“什么话,太长了我可记不住。” 程饮涅很是满意的看着他:“孺子可教也!话不长,就一句,你让他去墨林峰叠秀谷,就说那里有他想见的人。” 霍彪冷漠淡定的站在原地:“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难道不知自从墨林仙子和若水姑娘死后,如今的墨林峰已经无人居住了吗?” 程饮涅笑着点了个头:“你只负责传话就行了,如果他爱若水姑娘,我相信他会去的。” 送别了霍彪,程饮涅径直来到了书房,一眼便看见了勤奋作画的阮志南。阮志南实在是画画太过用心,丝毫没有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程饮涅瞧见画中人那张瓜子脸和端正清秀的五官禁不住笑了,此画作与现实中的云秋梦几乎如出一辙。直到阮志南画完额头上那一抹火焰,程饮涅才缓缓开口道:“阮公子这画工用精湛二字来形容丝毫不为过,若是梦儿有你这十分之一也便足够了。” 阮志南抬头看去,见到来人急忙抱拳行礼:“原来是程公子,失敬失敬!那晚之事多谢你了,若非你故意放慢了步子只怕早就推门而入了,请受在下一拜!” 程饮涅没有阻拦而是举起手中的画递向阮志南:“这是你的宝贝梦儿所画。” 阮志南仔仔细细的望着画中人,继而十分尴尬的问道:“这画中的女子……莫不是梦儿的自画像?” “阮公子当真好会说……自画像?除了性别还有哪里像?”说完这话,程饮涅早已笑的不能自己。 将云秋梦的画和自己的摆在一起,这么一对比云秋梦的画只能被叫做涂鸦了。 程饮涅低头看向阮志南的画称赞道:“这才是真正画得像。” 阮志南淡淡的说道:“因为她就在我心中……可我明明心里想的是以前那个她,画出来的却是现在这个她。” 程饮涅道:“有什不同吗?” 想了想,阮志南才答道:“当然有,最起码以前那个清纯的眼神如今已经变的深邃。以前她只是我一个人的梦儿,现在她是天下人的武林盟主了。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都不会变。她永远……都是我的梦儿。” 程饮涅认真的说道:“如果她真的变了也请你多多担待,因为她曾经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上,所以她变的比以前更加坚强了。” 阮志南深深叹了口气:“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她逼到了悬崖上。” 程饮涅上前安慰道:“这是好事!人在失去一些后往往才会更懂得珍惜现在所有。我知道你一心只想求她原谅,我会帮你的。” “帮我?”阮志南吃惊的望着程饮涅,不多时便自他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如果你可以帮我重新赢回梦儿的心,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只要我力所能及,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程饮涅笑道:“你以后就暂且住在烈焰门吧!我派出的人已经找到了蒋家堡的黄管家,等一切安顿好以后你找个时机把三小姐送回家就是了。” 阮志南张大了嘴巴望着程饮涅:“程公子,你……这是?” 程饮涅道:“程公子我这是在替你解决后顾之忧。我知道你之所以一直把蒋家三小姐带在身边,一是因为你们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二是可怜她家人故去无人照拂。 我打听过了,黄管家是在她出生那年入府为奴的,且这位黄管家为人宽厚,对待蒋昆更是忠心不二。三小姐是他看着长大的,有他照顾三小姐,你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 阮志南对程饮涅的感激之情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了,当然以阮志南的词汇量他也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只能把方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程饮涅忽而有些遗憾的说道:“阮公子不必客气,近期你还是多关心一下那位三小姐吧!原本也是个天真纯朴的小姑娘,奈何家道中落父母兄嫂接连去世。唯一在世的亲人就只剩下一个不靠谱的二哥,想来她内心苦闷也不少。” 阮志南无可奈何的说道:“她的确可怜,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帮她什么了。她二哥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不会放过他的!可有时我会想,我爹死后我那么难过,若是连戟连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了,她是否会更难过……可是父仇我不得不报!如此,也只能委屈连戟了。” 程饮涅道:“能把杀父仇人的妹妹带在身边照顾,足以证明你是个爱憎分明、心地善良之人。恕我多句嘴,你是否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他二哥所犯下的罪行尽数告知?恐怕在你父亲死后,你还将凶手的妹妹带在身边许久吧!” “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直至梦儿与蒋连君一起出现,连戟才知道这一切。”阮志南轻轻点了点头。 程饮涅道:“无妨,你开不了口的总有人会替你开口。” 阮志南并不在意这些,蒋连戟是否知道真相其实并不重要,他现在只在意他的梦儿。 但此刻他又对这个程公子好奇起来:“几日接触下来,我看程公子谈吐不凡,修养极高,又像是个阅历丰富之人。如此独具魅力,不知公子先前在何处高就?” “高就?”程饮涅被他问的一愣,继而笑道:“没什么,不过就是随随便便当了二十多年的城主而已,然后就存了点所谓的阅历。” 这一回答也是让阮志南始料未及,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往下接话,只得岔开了话题:“不知程公子可见过梦儿?她的画怎么会在你手里?” 程饮涅心知自己若说了实话,阮志南势必会比霍彪更加冲动,一定会追到幽冥宫寻找云秋梦。故而他没有正面回答。 “梦儿自有她的去处,阮公子若是信得过我,我自有办法帮你重迎美人入怀。” “信!程公子说什么我都信!”果然,阮志南一时兴奋也就不再追问云秋梦的下落了。 与此同时,云秋梦已经被蒙住双眼且五花大绑的被守卫带进幽冥宫的无极殿了:“启禀帝尊,这女子自称有要事要与您相见!” 娄胜豪眼皮都不抬一下,阴狠的说道:“我不过是回来取些东西,一会儿还要回去见我的朋友,你们可真会给我添乱!” 在守卫们颤抖的喘息声中,着急回墨林峰的娄胜豪才随意指了指:“以后这种人直接杀了便是,我的无极殿还没那么随意进出。” 那名守卫连连点头,当即便持刀向云秋梦刺去:“胆敢招惹我们幽冥宫,只有死路一条!” 云秋梦全然不惧守卫的威胁,而是喊出了无比浑厚嘹亮的一嗓子:“我乃新任武林盟主云秋梦是也!” 听完云秋梦的自我介绍,娄胜豪眼前一亮,当即发力自刀口下将人救下:“云、秋、梦。” 紧接着他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云秋梦,那眼神像极了饿狼看着羔羊:“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莫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第439章 讨债(一) 娄胜豪只轻轻一抬手臂,蒙在云秋梦眼睛上的黑布当即碎成了布块飘到地上。没有遮挡,娄胜豪瞧清云秋梦的面容后不禁吃了一惊:“想不到堂堂武林盟主竟然是一个小姑娘。” 打量了娄胜豪一番后,云秋梦满是诧异的回道:“我也想不到,光凭魔教帝尊四字就能把人吓破胆的幽冥教首领,竟然是个……你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五、六岁吧!” 娄胜豪只是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小姑娘胆识过人,别人都怕我怕的要死,你就不怕吗?” “怕,我知道我如今的位置是你一直以来的追求,所以我很怕你会杀了我。” 虽然对她这番言论感到很有意思,娄胜豪依旧扯着嘴角冷笑道:“那你还敢来?见了我为何不跪呢?我的盟主大人,你不会不知道这是在我的地盘吧?” 云秋梦一脸平静的望着他:“我乃武林至尊、天下之主!既然你是这天下人,那么你就也归我管,既然我可以管你,又为何要跪你?” 从娄胜豪眼中折射出的光似乎可以随时将云秋梦吞没,连一旁的姬彩稻都禁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放肆!你胆敢如此与帝尊讲话!来人,掌嘴!” “是!”随即便有人走到云秋梦身边高高的抬起了手。云秋梦抬起头瞪向那举手之人:“我看、谁敢!”那人惧怕云秋梦的眼神,一时间竟然吓得跌到地上。 大骂了一声废物后,娄胜豪亲自走到云秋梦身边笑着问道:“为何不敢?” 云秋梦道:“因为我今日既不是来送死的,也不是来讨打的!”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娄胜豪的兴趣:“那敢问盟主大人,你今日来我幽冥宫所为何事?连佩剑都不曾带,只怕不是来杀人的吧?” 云秋梦用同样的眼神瞪着娄胜豪:“谁说杀人一定要用佩剑?不过你们这里确实有人欠我一条人命,所以我当然是来讨债的!” “讨债?”娄胜豪别有深意的望着云秋梦:“我是该说你年纪小不懂事呢?还是该说你胆子大不怕事呢?或者我该说你太过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呢?” 说罢,娄胜豪用手扼住了她的脖子:“我不管你来干什么,总之今天是你自寻死路!到了阎王那里,你可要好好跟他老人家说清楚了。” 此时姬彩稻忽而走上前将娄胜豪拉开:“帝尊息怒,这么个小丫头压根不值得您亲自动手,还是让属下来帮您解决这个祸害!” 说罢,姬彩稻拔出头上玉簪走向了云秋梦:“盟主大人,您一路走好,这只玉簪可是我们锦尘帝姬最为稀罕之物,用她送您上路也不算委屈了您!愿您下辈子投胎时能投个好人家,千万别在沾染这武林中的纷纷扰扰了。” 就在姬彩稻将玉簪插向云秋梦胸口之际,娄胜豪大呼一声:“住手!” 与此同时,云秋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自娄胜豪扼住她的脖颈到姬彩稻的玉簪快要插进她胸口那一刻,短短的时间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只是她没有在脸上表达出来,其实内心早以风起云涌了。 姬彩稻慢慢将手放下:“帝尊是想出别的方法杀她了吗?” 望着姬彩稻手里的玉簪,娄胜豪陷入了回忆中,这只簪子原是娄锦尘的遗物,后来娄胜豪才将它赏赐给姬彩稻。如今提到娄锦尘的名讳,又有人拿出她的玉簪,不禁让娄胜豪回想起了娄锦尘去世那日的光景。 那日,是娄锦尘的生日。她就是拿着这枚玉簪明明确确的恳求一个生日礼物:他日,若有一个叫云秋梦的女孩儿落到你手里,请你大发慈悲饶她一命! 想起这些,娄胜豪竟亲自上前为她松绑,还用略带嗔怪的口吻训斥道:“这么轻易就被绑了进来,你是怎么当上武林盟主的?” 云秋梦虽不明白娄胜豪为何突然给她松绑,但依旧应对自如:“你那些手下是拦不住我的,但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想杀我我就会死,你不想杀我我就能活。 无非就是这两种结果而已,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做那些无谓的反抗呢?如果我侥幸活命,还不如省点力气对付我的仇人。” 娄胜豪忽而笑道:“小姑娘真有意思,我且问你,你可是认识娄锦尘?” 云秋梦道:“我确实认识一位叫锦尘的姑娘,不过她是潇湘馆的花魁,姓不姓娄我也不清楚。” 娄胜豪夺过姬彩稻手中的玉簪,抵在云秋梦的心口窝上冷冷的说道:“我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今日我饶你一命就算是满足她一个生日愿望。但你记住了,我只会饶你这一次,下次你要是还敢来……最好提前为你的天下人留一份遗书。” 继而他又问道:“谁是你的仇人?你到底来讨什么债?” 恢复自由的云秋梦胆子也大了起来,她走到娄胜豪跟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蓝、鸢!” “蓝鸢?”娄胜豪转头看向姬彩稻:“我不记得教中有此人,你可知道她是谁?” 姬彩稻点了点头:“启禀帝尊,此女是孙堂主新招募的手下。听说此女为人心狠,未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她的同门师姐就是死在她手上。” 娄胜豪缓缓闭上了眼:“这性子倒是和孙书言有些像。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你还是从哪来的就回那里去吧!” 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云秋梦用感激的目光朝着他看去:“我今日来此,除了讨债以外,也是为了道谢……谢谢你舍命救了我姐夫。” 这回轮到娄胜豪傻眼了,许久才开口道:“我这辈子只救过一个人,如此说来……怀彦居然是你姐夫?” “对!没错!” “反正一模一样的人留一个就够了,看在你姐夫的份上我就破例帮你一次……彩稻,速速去带盟主大人找到此女!找到以后是生是死全凭盟主大人做主!” “这……”姬彩稻扶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娄胜豪挥了挥手臂:“无妨,就这一次,权当卖我朋友一个面子!” 姬彩稻这才奉命将云秋梦带到了孙书言的居所:“盟主大人,彩稻就将您送到这儿,您要找的人就在里面。既然您是来向蓝鸢讨债的,想必也不会对我们孙堂主怎么样,还请自便。” 向姬彩稻道了句谢,云秋梦迫不及待的上前将门踹开闯了进去。 孙书言原本正在一旁观看四月与阿姣下棋,如今面对突然闯入的云秋梦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秋梦一脚将棋盘踹翻并迅速的擒住阿姣与四月,冲孙书言冷笑道:“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躲在魔教就能相安无事了吗?你勾结百里川害死我兄长,间接害死我爹爹,又向我姐夫下毒害他终日苦不堪言。 你所做的坏事不胜枚举,我今日就是来向你讨债的!顺便告诉你,我已经是武林盟主了,百里川那老贼也只有几天的活头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紧接着,她又伸手按住四月的肩膀:“还有你!害我姐夫中毒之事你也有份!” 云秋梦只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一股钻心的痛便传遍了四月整个肩膀,她一时吃不住痛尖叫了一声。 孙书言实在于心不忍四月受这样的苦楚,又知道自己并非云秋梦的对手,只得苦苦哀求道:“四月是个善良的姑娘,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你所说的那些事皆与她无关,你身为武林盟主又岂能是非不辨滥杀无辜?” “你是钟离佑的人,我不会杀你!”说罢,她潇洒的松开左手放了四月,孙书言当即将四月拽到身后。此时阿姣还被云秋梦所擒,孙书言看了她一眼又向云秋梦请求道:“可否一并放了阿姣?我保证终生不与烈焰门为敌!” 云秋梦缓缓皱起了眉:“孙书言,你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一些。你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以为我会信你的承诺吗?” 见求情无效,他从怀中掏出两块令牌:“盟主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这两块令牌为何物吧?只要我一声令下,玄穹堂和弘义堂四千弟子就会倾巢而出,届时你会被他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云秋梦大笑道:“纵使你有四千弟子可供驱使那又如何?既然我能毫发无损的从魔帝的无极殿出来,自然也不会惧你这小小的弘义堂!” “你说什么?”孙书言惊愕的望着她:“你竟然见过魔帝了?他竟然放过了你?” 云秋梦得意洋洋的说道:“你以为我是怎么来到你这儿的,是魔帝身边的姬彩稻亲自送我过来的!” 闻听此话,阿姣也是心下一惊,她同孙书言的想法一致:魔帝向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放过了云秋梦且派人送她来到弘义堂,难道是要借她的手来铲除孙书言吗? 第440章 讨债(二) 不,不可能,魔帝身边已无可用之人,他再怎么厌恶孙书言也不可能在此时此刻杀了他。难道是他意识到我以归顺孙书言,所以派云秋梦来杀我?顺便警示孙书言不要与他作对? 就在阿姣苦思魔帝是何用心之际,云秋梦忽而指着孙书言说道:“孙书言,今天本盟主就给你个恩赐,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我保证今日不会伤及你弘义堂任何人的性命!” 孙书言忙道:“放了阿姣,一切事情都好商量。” 云秋梦将手指的方向移动到孙书言手中的令牌上:“第一,我要玄穹堂的令牌,这本来就不是你的!” 孙书言犹豫了片刻将令牌扔到了云秋梦手上,这点倒是出乎了阿姣的意料之外,她是万万想不到孙书言会为了她舍弃这块令牌。要知道,这四千弟子是只认牌不认人,如此一来,他手下可用之人一下子就少了一半,这无异于自断一条臂膀! 孙书言上前将阿姣扶起:“第二是什么?” 云秋梦自腰间掏出一把匕首:“你应该知道我和顾若水的关系,我姐夫和顾若水的关系,你更该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孙书言自然是知道:“你的第二个条件是蓝鸢?原来你今日冒死闯入幽冥宫是为了她?”恍然间孙书言十分懊恼的瞪向云秋梦:“你、你敢骗我!就算今日我不交出令牌你也断然不敢伤我弘义堂任何一人之命!你定然是与帝尊达成了什么协议,他许给你的只有蓝鸢一人!” 云秋梦摆弄着手里的匕首不断的对着孙书言比划:“是又怎么样,关心则乱这句话说的果然没错。现在令牌已经在我手上了,相当于你我手上各有两千人为后盾。 但即便如此咱们还是不能达到势均力敌的场面,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你还要分心保护你那个不会武功的四月。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把蓝鸢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顾及和魔帝的约定。” 孙书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来晚了,一个时辰前她就已经离开了。” “什么?离开了?”盛怒之下,云秋梦一掌将棋桌拍了个粉粹,孙书言当即说道:“我知道她在哪里,她回墨林峰叠秀谷去了。” 云秋梦气的直跺脚,欲要离开之际却被孙书言喊住:“盟主可否告知,你究竟和魔帝做什么交易?他为何会为你破例?” “你不配知道。”甩下这句话后,云秋梦头也不回的奔着览翠山赶去。一路上她都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蓝鸢定是为了躲避灾祸才冒险回到了墨林峰。 所幸,云秋梦千辛万苦来到叠秀谷后终于还是找到了蓝鸢。四目相对之际,蓝鸢第一反应便是逃跑,她知道云秋梦是来杀她的。 云秋梦挥臂将手横在蓝鸢的脖子上:“想逃!那要看我答不答应!” 蓝鸢心下一惊,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她瞪大眼睛看着云秋梦:“你、你要做什么?你可不要乱来!” “做什么?”云秋梦冲着蓝鸢先是轻蔑一笑继而又十分严肃的看着她:“拿你的命——偿若水的命!” 她惊愕的看着云秋梦,如果说她刚才只是感到恐惧的话,那么现在当真是如同身在悬崖边缘一般,她很怕云秋梦的手会掐断自己的脖子。前方有猛虎,向后是深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灰飞烟灭,粉身碎骨。 “我师姐临终时交代过,不许任何人伤我性命!”情急之下,蓝鸢竟然搬出顾若水临终时对钟离佑和顾怀彦说的话来借以保命。 只可惜她太不了解云秋梦了,云秋梦轻轻转动一下手腕。在太阳的照射下,她手腕处金镯子所折射出的光芒便刺向了蓝鸢,一度使得她睁不开眼睛。 感觉到压在脖颈上的那股力量消失后,蓝鸢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云秋梦已将手拿开。而后只听得她用十分厌恶的语气说道:“原本我是想给你个痛快!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脸提若水,要不是因为你……她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枉死?杀你这种人只会弄脏我的手,你自行了断吧!” 说罢,云秋梦从腰间掏出匕首扔在了蓝鸢脚边。 蓝鸢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的从地上拾起匕首拿在手里,这把匕首她在熟悉不过了,这是她用来害死顾若水的匕首。 蓝鸢颤抖的站起身举着匕首歇斯底里的冲云秋梦喊道:“不!我不要死!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那你又凭什么那么对若水?” 面对云秋梦的质问,蓝鸢一个劲的摇头不肯回答,猛然间她拔出匕首向云秋梦刺去:“要我死,你先去死吧!” 云秋梦一个转身便躲了过去,蓝鸢扑了个空后依旧不死心举着匕首向云秋梦冲了过来,就这样在两个人争执间猛然间发出了利器刺进肉里的声音。 蓝鸢本想偷袭云秋梦,却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处,那把匕首赫然扎在上面。她猛地吐了两口血,蓝鸢的血同样溅到了与她面对面的云秋梦衣服上:“这下你总算是为那个贱人报仇了,你……满意了吗?” 云秋梦脸上的表情充分证明了她并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或许她也根本就不想这样。她先是向蓝鸢道了句“对不起”,后又伸出手轻轻帮她拭去了嘴角的血,十分淡然的说道:“这是你欠若水的,也是我欠若水的。现在,我们总算都还清了。” 云秋梦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满是平静,既没有失手伤人后的愧疚感,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但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了十足的无可奈何。 云秋梦摇了摇头才要离开,却被蓝鸢拉住了衣袖:“云大小姐,不要走,也许你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了,我求求你,陪我一会儿好吗?我不想孤孤单单的死。” 看着蓝鸢从眼睛里淌出的泪水,云秋梦实在是不忍拒绝。 “好。”云秋梦返回到蓝鸢身边将她轻轻扶到地上,让她倚在自己身上。 “你在做什么?”发现云秋梦在为自己输真气,蓝鸢惊愕的问道。 “别说话,也许我还可以救你,这一刀就算是我为若水报仇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的眼泪我突然觉得你并非那么罪大恶极。你若侥幸活命,从今以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便是。” 蓝鸢却是轻轻推开了云秋梦的手:“别白费力气了,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肯听我讲讲我的事吗?” “你说,我听。” 云秋梦尽量保持身体不动,以便让蓝鸢倚的舒服些。 蓝鸢大口的喘了口气,继而带着微笑说道:“记得那年冬天我去墨林峰的后山玩,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晕倒的男子。那个男子长得极为英俊,可是不知道怎么竟然受了重伤,我一眼便看中了他。 我不想让他因为无人医治而死在这里,于是,我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将他背在身上便打算带回墨林峰让师父为他医治。偏偏在那个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雪,那条路真的很难走。我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后,自己冷的不行。由于他很重,导致我的双腿都陷进了雪里。我背着他走了一天一夜才回到住处,我跪在地上求师父救他,我整整跪了一晚上师父才勉强同意。 那一刻,我开心极了。但我因为又冷又饿的原因却在一霎那晕倒在地上,并且因此生了一场大病。在病中的时候,我经常会梦到那个男子,梦见他牵着我的手对我笑,对我说感谢。甚至还梦到,我们在一起了,我们过得很幸福。可是当梦醒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病好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可我看见的却是他牵着我师姐的手对她笑,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带他回去以后,是师姐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喂他吃药,还给他跳舞看,他则为我师姐吹箫。 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个时候我仿佛坠入了地狱般。我真的好后悔,我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生病,如果是我亲自照顾他的话,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说到此,蓝鸢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两行热泪。 云秋梦伸手为她擦了擦眼泪,蓝鸢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紧紧握在手里:“这块玉佩是我在救他的时候,从他的身上扯下来的,本来是想当做凭证给他看的。 可是他日日跟我师姐在一起,偶尔与我见面也是说不到两句话就走了,直到他离开墨林峰,我也没有机会与他说明这一切。 打那以后,他虽然时常会来墨林峰,但也都是来寻师姐的,他总是会对师姐露出很好看的笑容,可是他却连正眼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讲话说至此处,蓝鸢的泪水再次被心中伤感逼出了眼眶。 第441章 讨债(三) 因为身上负伤的缘故,大口大口了喘了两口气后,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蓝鸢才继续说道:“我也从来没有机会把玉佩给他看,也许他们有钱人家的公子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丢了一块玉佩也不会去找它吧! 其实我心里清楚,是个男人都会把眼光放在师姐这样漂亮又温柔的女人身上。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过此话,内心倍感煎熬的云秋梦不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的那个男子就是钟离佑吧!” “除了他还有谁呢?我真想亲自把这个玉佩系到他身上,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救过他的事,他永远不会知道,希望云大小姐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但请帮我把这个玉佩偷偷交还给钟离佑。” “对于钟离这类人来说,丢了一块玉佩以后,他或许不会去找。但若是丢了一份感情的话……他应该不会不闻不问的。” 说罢,云秋梦腾出一只手接过蓝鸢递过来的玉佩:“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联络钟离佑。” 轻轻摆了摆手拒绝云秋梦的好意之后,蓝鸢缓缓从她怀中站起,手捂着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去。 此刻云秋梦的心里也是十分纠结的。 她总算是知道了蓝鸢恨若水的理由,但也许夺人所爱的并不是若水呢?或许是钟离佑主动向若水示爱,毕竟男人都喜欢美貌的女人。 或许,若水只是出于好心照顾钟离佑,却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被她照顾的人。在爱情面前,人难免都是会有些自私的,尤其是女人。 或许,顾若水临死前特意交代不许伤害蓝鸢,确实是心中有愧吧! 云秋梦依旧坐在地上,她揉了揉被蓝鸢倚靠过有些发酸的肩膀。 继而,云秋梦又将蓝鸢交给她的玉佩拿在手里喃喃自语道:“你要我怎么偷偷地交还给钟离佑呢?他那么细心谨慎的一个人,一定会查到是我放的,到时候他问我这玉佩哪里来的,我怎么解释呢?” “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别解释了。”说罢,那人顺手拿走了云秋梦手中的玉佩。 云秋梦还坐在地上发呆,手里的玉佩就这样被人抢走了。 “是你!”云秋梦抬头看着那个抢她玉佩的人,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十分不舒服。 只是这次,她心里会不舒服,完完全全是为了蓝鸢。钟离佑将云秋梦从地上扶起,云秋梦指着钟离佑手里的玉佩支支吾吾的:“……这个、这个玉佩……它……” 钟离佑叹了口气:“她对你说的,我在屏风后面全都听到了……她当年救我之事,我当真是丝毫不知情。” 这一下子倒让云秋梦感觉轻松不少,她看了看钟离佑:“那你准备怎么办?”钟离佑将玉佩握在手里,神色十分凝重:“她和若水之间终于清楚了,谁都不再欠谁的。这下子,倒成了我欠她。” “丫头,你先回烈焰门,等我去找你。”说罢,钟离佑摸了摸云秋梦的头便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你要去找蓝鸢吗?” 钟离佑回过头看了看云秋梦,严肃地说道:“我去还债!只是这一切我希望你不要对别人讲起,我不希望别人误会若水是夺人所爱的坏女人。 如果非要在此事中揪出一个‘恶人’来的话,那也是我,不是若水!是我在第一眼看见她后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与救不救命没有关系。” 云秋梦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去还命债,还有情债……以及他多年来欠蓝鸢的那句‘谢谢’。 他是真的很爱顾若水,他不希望别人因此误会她,误会她从蓝鸢手里抢了他。即便是顾若水已经死了,他还是要帮顾若水保住她生前美好的一切。 再看那蓝鸢,捂着伤口继续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仗着云秋梦输给她的真气一直撑到了天黑时分。天空不断的下着密密麻麻的小雨,她的伤口也在不断的往外冒血。走了许久,终于让她看到一个道观,蓝鸢急忙逃进了这栖身之所。 “吱呀”一声蓝鸢轻轻伸手推开了道观那破旧不堪的大门,空中扬起的灰尘呛得蓝鸢咳嗽了两声,看来这也是一所许久没有人迹的道观了。 蓝鸢小心翼翼的向道观内走去,一股腐臭刺鼻的气味迎面袭来,紧接着又有成群的乌鸦从道观中飞出,吓了她一跳。 她转身欲要往回走,却被疼痛牵绊住,经过这一路的坎坷,她的体力早已消耗的所剩无几,如今这道观虽是破旧了一些,勉强也能栖身。何况,自已一个将死之人,又何须在乎这多。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蓝鸢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喃喃自语道:“可怜我竟然要死在这种地方。”想着刚才飞出去的乌鸦,她又忍不住害怕起来,难道自己死后会变成乌鸦的口粮吗? “啊~~”伴随着一阵呻吟,蓝鸢忍着剧痛将扎在心口处的匕首拔了下来。 “想不到最终我竟会和你死在同一把匕首下。”顾不得心口汩汩流淌的血,蓝鸢用鲜红的手将匕首举在眼前细细观看着。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她就是用手中的这把匕首将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师姐害死。 “师姐,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羡慕你。你这一生虽然短暂,可是相对我而言,你却是活的清楚又幸福。你不仅从小就受师父偏爱,你还拥有了钟离佑全部的爱。后来,你莫名的成了顾惊鸿的女儿,有了顾怀彦这样一个哥哥。你甚至还为心爱之人生了儿子,你这一生活的当真是圆满啊!可是我却到将死之际都不知道我从哪里来,究竟谁是我的父母。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我?你拥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找不到一个真正关心在乎我的人?” 想着自己与顾若水的差距,蓝鸢的眼角不自觉地有几滴清泪从脸颊滑过。 “你有,可是你却从来不愿意去知道你的师姐她有多爱你。”闻听蓝鸢身负重伤,钟离佑竟然一路尾随着稀稀两两的血迹追了上来。 见到钟离佑后,蓝鸢才慢慢将匕首放到地上,她轻轻捋了捋微微凌乱的发丝又捂紧了血流不止的心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我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你一定很有报复的快感吧!” 钟离佑摇了摇头缓缓蹲到蓝鸢身边却没有说话。 蓝鸢一把扑倒在钟离佑怀里,眼泪也如决堤的洪水般放肆奔涌:“看在我爱你一场的份上,答应我,在我死之前都陪在我身边好吗?” 钟离佑很是犹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找蓝鸢,明明这一切他都可以当做不知道的。 但他只是觉得,他应该来。 用她的话说,她死了,自己应该很有报复的快感,可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快乐,因为他知道,纵然是蓝鸢死一万次,顾若水也不会再醒来。 钟离佑轻轻松开被蓝鸢捏住的衣角,想要把她从自己怀里推开,突然一道明亮的月光顺着屋顶以及墙缝照进道观,蓝鸢那张面容当即映在钟离佑眼里,那是一张布满泪痕饱含失望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面孔。 蓝鸢却是越抱越紧,她满是污血的双手弄脏了钟离佑干净的衣袍。 钟离佑望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以及被血染红的衣裙第一便想到了白羽仙。 是的,他记得,当初白羽仙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才撇下了尊贵的身份被绑在擎天柱上受了九十九下鞭笞之苦。自己赶到幽冥宫救人时,白羽仙的模样也与今日的蓝鸢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白羽仙活了过来从此身边还有了钟离佑的陪伴。而蓝鸢,钟离佑趁机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便知她活不过今晚了。 若不是有云秋梦输给她的真气,恐怕她早已撑不到现在。现在,匕首被她拔了出来,血流得太多,自己就是有心救人,也是回天乏术。 也许,这就是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吧!但若非不是因为自己,蓝鸢又岂会变成一个“坏人”呢? “为什么?你能爱师姐,能爱白羽仙,却不能爱我呢?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喜欢也好啊!” 面对蓝鸢的提问,钟离佑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说道:“累了就睡一会吧,我答应你,一定会陪着你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我不羡慕师姐为你生儿育女,也不羡慕白羽仙能陪你一生一世,你肯陪我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我便觉得此生足够了,我也不求与你能有来世,这辈子有这一晚我就死而无憾了。” 蓝鸢的话忽而让钟离佑觉得鼻尖一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一直以来她要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自己可以适当的关心一下她,或许她就不会变得那么偏激,若水也就不会死。但若是,自己提早就知道当初救了自己的是蓝鸢,他还会爱若水吗?他会去爱蓝鸢吗?也许这个问题永远也没有答案。 第442章 讨债(四) “你有什么愿望要我帮你完成吗?”钟离佑轻轻问道,这一次他的话也很温柔,他自觉对不起蓝鸢。 或许……自己早该对她温柔一点。 蓝鸢动了动嘴唇,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这个吗?”钟离佑从怀中摸出玉佩递到了蓝鸢手上:“你对云秋梦说的话,我全听见了。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请你不要责怪若水,她从来不欠你任何东西。” “呵呵……”蓝鸢忽而笑了出来:“那都不重要了,因为我想明白了,就算你知道了,你最后还是会选择师姐。 不仅是因为她漂亮,还因为她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她,应该比我更懂得你需要什么罢……而你对我,顶多也就是一份感激而已。” 钟离佑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将蓝鸢抱到了怀里,希望她在寒风冷雨中能够感受到一丝温暖。 “谢谢你为我把这块玉佩带来,这块玉佩我保存了很久,每日都被我带在身上。”用苍白的嘴唇在冰凉的玉佩上献上一吻后,蓝鸢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可以亲自为你戴上它吗?” 事到如今,钟离佑还能找到什么理由拒绝呢?他轻轻“嗯”了一句。 得到应允后,蓝鸢才敢将玉佩系到钟离佑的腰带上,她的动作很慢也很笨拙。若是换了四月,铁定很快就可以帮钟离佑戴好的,蓝鸢却差不多用了小半个时辰。 而钟离佑也是十分耐心的等待着她,直到她终于将玉佩佩戴到钟离佑的腰带上,钟离佑才笑着说了句“谢谢”。 这句谢谢是他来此的目的,现在总算是说出口,他的心也算是宽慰不少。 “我有些累,想睡会儿,你可以抱着我让我在你怀里睡一觉吗?” 钟离佑将抱住蓝鸢的力度加大了一些,蓝鸢很满意的笑着闭上了眼睛,对她而言,曾经拥有过,纵使是很短暂的一瞬间,但也许就真的已经足够了。 “我什么都比师姐差,我一直羡慕她有的一切。但是现在,我觉得好开心,好幸福,因为我终于和她一样,我也会和师姐一样在你的怀里离开,我不会孤孤单单一个人走,对不对?” “……对。” 蓝鸢不会知道,她也没有机会知道,钟离佑说出这个字时,是经过一番心里挣扎的,仅仅一个字,一个平常不过的字,在这个场合被他说出来是有多么的难。 当风停雨止的时候,已经是太阳升起的时候了。被钟离佑抱在怀里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尽管钟离佑一夜未睡,却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但从她脸上的微笑依旧不难猜测出,她走的时候是毫无遗憾的。 蓝鸢死了。 从此,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害人的坏人。 却也少了一个会说会笑,曾经憧憬一份美好爱情的姑娘。 简单的处理好蓝鸢的后事,钟离佑快马加鞭向绝迹寒潭赶去。 “驾!驾!”钟离佑一路疾驰,下了马便急匆匆的冲进绝迹寒潭。可到了离顾若水很近时,他却又停住了脚步,迟迟不肯上前。 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多少次来这里看若水了。只是依稀记得,上一次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他也没有把握下一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 自从有了白羽仙,他来这里的次数确实是明显减少了不少。 当他走近顾若水身边时,他的耳畔依旧回响着那句:“佑哥,你回来啦!” 那个时候,顾若水总会在他回来时对他说这句话。那个时候,不管他去哪里,走多远,顾若水总会等他回来,因为顾若水知道,钟离佑一定会回来,因为她在等他。 钟离佑将内力凝聚在手掌将冰棺的盖子吸起,当他看到顾若水面容的那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疯狂的冲向了她。 “……若水,我的若水。我来了,我来看你了,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可是你知道吗?我多么想等你一次。可是我再怎么等,你都再不会回来了。” 钟离佑一见到顾若水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他趴在顾若水身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冷是不是?佑哥来为你取暖。” 说罢,钟离佑竟然也顾不得冷进了冰棺扶起顾若水寒如冰的尸体抱在自己怀里。 “若水,你知道吗?你的师妹,蓝鸢,她已经死了。她终于为她所伤害你的付出了代价。可是,我却知道了一个秘密,当初救我上墨林峰的人是她,甚至为了救我她还大病了一场。 所以,她死以后是我为她收尸,也是我把她埋葬了的,因为这是我欠她的,是我欠她的。可是不管什么原因,毕竟是她设计害了你,你会不会怪我?怪我帮你的仇人收尸。” 说到此,一直以来坚强的钟离佑竟然落下了眼泪,只有顾若水才能让他流泪,也只有顾若水才值得钟离佑流泪。 钟离佑随便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抱着顾若水继续说道:“当初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是蓝鸢救了我呢?你真是瞒我瞒得好苦啊!但佑哥知道,你一定是怕我会因此离开你,是不是?” “你这个傻丫头,你真是太会胡思乱想了。我怎么会因此离开你呢?我爱你,我爱听你叫我佑哥,我爱看你为我跳舞。就算我知道蓝鸢救过我,我顶多也就是对她充满感激而已,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呢,也许你说了,我就会对她好一点。我对她好一点……或者我早知道这一切的话,把事情全部跟她说清楚,她就不会伤害你了。” “啪嗒!”“啪嗒!” 钟离佑的眼泪不知不觉间又从眼角滑落下来,滴在顾若水鲜红的嫁衣上氤氲成一大片。 “咱们的儿子,你一定很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他长的白白胖胖,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他会走路以后,总会四处跑,有时候跑快了,连四月都追不上他呢!咱们的小钟离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现在已经会叫娘亲和爹爹了。” “有时候听到他叫羽仙娘亲的时候,我就会想,若是你能听到小钟离叫你娘亲该有多好……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若水,你说以后咱们儿子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呢?是和你一样,还是和羽仙一样。不管怎么样,只要咱们小钟离喜欢就好。” 此时的钟离佑在外人看来就像个疯子一样,坐在冰棺里一直抱着一具尸体说个没完没了。尽管尸体不会回应他,但他说着说着,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若不是亲眼所见,估计是打死都不会有人相信,武林第一大才子,一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钟离佑会如此狼狈。 当然,将这一切全部尽收眼底的只有一个人,一个一直站在绝迹寒潭洞口注视着这一切的人。 看着钟离佑神经兮兮的模样,又不断的胡言乱语,那人终于是忍不住走了进去一把将钟离佑从冰棺里拉了出来:“你在冰棺里待那么久,是不是很冷?我给你暖暖。” 说着,此人便抓住钟离佑被寒冷侵蚀而通红的双手握在手里,用自己手掌的温度来为他取暖。 此人,正是白羽仙。 也许,在别人看来,钟离佑方才的行为与疯子无异,但在白羽仙看来,那只是因为他爱若水爱的太深了。爱到深处才会这样,她知道,因为她也这样爱着钟离佑,所以她才理解钟离佑。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爱的越深,就越会站在对方的角度为对方去想,绝对不会自私,只想到占有。所谓,爱到深处无怨尤,大抵不过如此吧! “我们回家吧。” 钟离佑总算是神智清醒了,还知道回家。 白羽仙点了点头:“好,回家。” 但是白羽仙却在临走之前主动将顾若水的衣衫整理好,又理了理她的头发,看着她安静的躺在冰棺中,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白羽仙用手中的长鞭将一旁的冰棺盖抽到了冰棺上。 一切又和钟离佑来之前一模一样了,白羽仙收起长鞭用手抚摸过冰棺:“若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离佑和小钟离的。你一如当初美丽的样子,我也一如当初,宁愿为他们父子去死。” 出了绝迹寒潭,两个人都没有骑马,而是肩并肩在路上走着。但就是谁都不说话,气氛十分尴尬,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窗户纸一样。 最终还是钟离佑最先打破了沉寂,他主动牵起了白羽仙的手:“羽仙,你不说话,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白羽仙反手握住钟离佑的手,握的很紧,继而坚定地答道:“我没有生气,相反,我很高兴。我了解你,你是个长情之人。若是你因为有了我而就此忘了若水,这番薄情寡义,我才会真的与你生气。况且,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那你就不问问,我是爱你多一点还是爱若水多一点?” 第443章 活神仙 白羽仙忽然松开钟离佑的手自顾自向前走去:“这有什么好问的?就算你在爱着若水的同时又爱着我……那又有何妨?我不会介意你心里还留有若水的位置,毕竟她是你第一任妻子,是小钟离的母亲。” 听过此话,倍感吃惊的钟离佑怔怔的朝着她看去,动了两下嘴唇却始终又三缄其口。 微微一笑后,白羽仙趁机补充道:“你不仅长情而且多情,否则你就不会在蓝鸢死后为她收尸了。但若是你不多情的话,你就不再是那个风流才子钟离佑了。” 钟离佑跟在白羽仙身后慢慢走着,心中突然感到很豁达,却还是硬要佯装疑惑:“既然你说我是个多情之人,你为何还要跟着我,你就不怕哪天我爱上别人吗?” 白羽仙慢慢转过身面向钟离佑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白羽仙歪着头想了想:“你虽然多情,但是同样专情。可是你所谓的专情并不是从一而终对待一个人,而是从一而终对待一份感情。” 停下脚步后,钟离佑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羽仙,他对顾若水的感情有多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但他却可以在顾若水之外接受白羽仙……眼前这个女子无疑是有非着比寻常之处在吸引着他的。 如今,钟离佑总算想明白了,与顾若水的温驯静婉中带着叛逆不同。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白羽仙是和他最相像的。也只有白羽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也是最会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的人。 见钟离佑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白羽仙捏了捏他的鼻子,却在收手的时候被钟离佑将手握住。 “羽仙,今日我来此见若水,是你一早就想到的是不是?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我便不会来。” “因为我知道你想来,况且若水与你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又何须计较那些。” 说罢,白羽仙上前一步环住了钟离佑的腰:“也许你还不知道,我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被你吸引住了,那个时候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说句自私的话,虽然若水的死我很心痛,但要是她还活着……我又怎么有机会住进钟离山庄和你日日相对呢? 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从未期盼过她发生任何意外。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代替她去死,因为你和小钟离最需要的人……始终都还是她。” 钟离佑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眼角眉梢尽是温柔:“突然间觉得你好傻,人的性命都是一样的宝贵,你又何苦呢!” 白羽仙抬头看向钟离佑,笑道:“反正你聪明就足够了,我傻就傻呗!” 钟离佑忽而用很是严肃的眼神看着白羽仙,十分认真的说道:“我向你保证,我给过若水的我都会给你。我还没有来得及给若水的,我也会给你。” “……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一生一世都做我的离佑就够了。”说完这句,白羽仙竟然害羞的低下头去。 “我当然是你的,你的离佑,谁都抢不走。”说罢,钟离佑趁白羽仙不备之际将她揽进自己怀里,低下头将自己的唇重重的印在了白羽仙的樱唇上。 白羽仙先是感到一阵惊吓,想要挣脱却被钟离佑越抱越紧,到最后她还是闭上眼睛放弃抵抗,任由钟离佑在她唇边吸取她的甜蜜。 直到钟离佑恋恋不舍得从她嘴边离开,她才害羞的低下头去,却一直不敢再去看钟离佑的眼睛。钟离佑伸出手端起她的下巴想要看她,只看得见她那整张小脸变得红彤彤的。 其实钟离佑心里清楚,女孩子第一次被自己爱的男人吻都会是这种感觉。 白羽仙摸了摸自己不断跳动的心脏,此刻她忽然感觉有钟离佑在自己身边,这真的是一件很浪漫幸福的事,她羞涩的将软绵绵的身子靠到了钟离佑身上。 小声嗫喏道:“钟离佑,你亲了我,你就要对我负责……不管上天入地,我这辈子都跟定你了。” 钟离佑突然用欣赏臻品的眼光却又略带一丝狡黠的笑意朝着她看去,白羽仙意识到他不怀好意,立马从他怀里撤了出去指着他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钟离佑捋了捋头发笑道:“我在想,咱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要是你能再给我生个女儿凑个‘好’字,那岂不是很好?” “哎呀~~”钟离佑这番话更是让原本就羞红脸的白羽仙更加尴尬,钟离佑上前抱住她:“你愿不愿意?” 白羽仙转动着那双纯净无暇的蓝眼睛,轻轻用手指尖推开了钟离佑:“我原以为你是个君子,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小流氓,人家不要跟你讲话了。” 说罢,白羽仙转过身便向前跑去:“你追上我的话,我可以考虑为你熬一盅燕窝尝尝。” “呵呵……”钟离佑快速向前跑了两步追到白羽仙时,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腾到了半空。 她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紧紧搂住钟离佑的腰,钟离佑一边施展着绝佳的轻功搂着她在空中飞,一边在她耳边温柔的呢喃道:“不要怕,有我在。” 白羽仙自然是知道,有钟离佑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安然无恙的将其送到钟离山庄后,钟离佑才转身朝着烈焰门的方向走去:“如此大恩大德,我又岂能不去说声谢谢?” 自墨林峰回来后,云秋梦便把自己关在房里,任凭阮志南和霍彪轮番上门都快把门拍烂了,她就是不肯出去。直到程饮涅登门,她才肯网开一面放他进来。 然而事情却远没有那么简单,程饮涅才进门便遭到云秋梦一连串的拷问:“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能毫发无损的从幽冥宫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有两次都差点死了!” 程饮涅一脸无辜的望着她:“你也说了是差点……现在若水的大仇得报,你人也活的好好的,皆大欢喜不是很好吗?” 云秋梦严肃的看着他,一脸的愠怒之色:“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你如何就那么肯定我能毫发无损的从幽冥宫回来?你就不怕魔帝真的把我杀了吗?” 程饮涅这才正色道:“那还要多亏云儿,他曾经告诉过我有一魔教女子约他于望月庭中相见,两人言语间颇为投机。那女子在魔教身居高位,且曾许诺云儿,若有一日你身陷魔教,她势必保你一命!” 云秋梦好奇的问道:“那女子是谁?她认识我?” 程饮涅道:“起初我也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但就在她死的那天我便知道了。你与那女子不仅认识而且渊源颇深,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你流落潇湘馆时一个叫锦尘的姑娘曾对你百般照拂。” “锦、尘……”云秋梦激动的攥住了程饮涅的衣袖:“魔帝也和我提到这个名字了,可她只是一小小花魁而已,为什么会和幽冥教的魔帝染上关系?魔帝为什么又那么听她的话?” 其实云秋梦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只是还不确定。 恰巧此时钟离佑来访,他轻轻推门走了进来:“不是听话,是愧疚!他为了一己之私将自己的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送到烟花场所,专门为他刺探消息和杀人!她当初接近肖奎为的就是杀死肖成昊。” 云秋梦慢慢松开了程饮涅,神情有些恍惚:“你的意思是……她的真实身份是魔帝的妹妹,她真名是叫娄锦尘对不对?难怪,一个花魁怎么会有那样的武功与气质。” 程饮涅有些无奈的点了下头:“虽然我未曾与她见过面,但我猜想这位魔教帝姬生前应该活的十分憋屈,几乎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才是。 他哥哥为了弥补对她的亏欠,故而尊重她的遗言饶了你一命!若非因此,我又怎敢妄言指定你去那虎狼之地送死呢!” 仍旧有些小心结的云秋梦猛然抬起头问道:“可是万一他把这个承诺忘了呢?那我还不是一样会有危险?” 程饮涅淡定自若的解释道:“他忘了不要紧,身边人自会提醒他记起这一切。” 云秋梦的脑海中猛的回忆起那位姬彩稻来,是她主动请缨杀了自己,也是她亲口提到那只玉簪是他们帝姬最为稀罕之物。 想到此处,云秋梦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望着程饮涅:“你说的没错……是因为魔帝的婢女姬彩稻提到了锦尘,魔帝方才忆起那个约定,我也是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顿了顿,双眼闪烁着光芒的云秋梦朝着程饮涅伸出了大拇指:你连魔帝身边近侍的言行举止都能算到?哥哥,你到底还有什么本领是我不知道的!你简直就是活神仙啊!” 听完云秋梦的话,程饮涅忽而正色道:“倘若我说姬彩稻——是我安放在幽冥魔帝身边的细作呢?你还会觉得奇怪吗?” 第444章 那年小晨(一) “什么!?”云秋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不然你以为魔帝身上所着的金丝软甲是从何处得来的,那是我送给姬彩稻防身用的!还有那条小蟒蛇,也是我派程赟登门问她借的。” 听过此话,云秋梦又开始煞有介事的晃悠起程饮涅的胳膊来:“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你早说有内应我底气也会足一些啊! 魔帝把手搭在我脖子上的时候,还有那个姬彩稻……她拿着玉簪插向我胸口的时候,我一度以为我真的要死了!我所有的沉着冷静都是装出来的。” 程饮涅被她晃悠的有些烦了,便伸手将钟离佑推到了前面,自己则躲在后面叹了口气:“自从云儿手刃魔教魉鬼以后,我就总担心有一天魔帝会因此找云儿的麻烦……所以我不得不将自己的心腹派遣过去为我刺探消息。” 云秋梦缓缓低下了头,她知道程饮涅为什么叹气:“你也觉得有愧于姬姑娘吧,就像魔帝对锦尘愧疚一样。” 犹豫了片刻,程饮涅才点了点头:“可是为了云儿的安危,我别无他法。虽然她没有帮过云儿,但今天若非彩稻出面……你这姑娘只怕就要活到头儿了。” 钟离佑忽而开口道:“敢问程公子,叠秀谷里的蓝鸢可是你一手安排的?” 程饮涅再次点了个头:“既然要报仇,你作为若水姑娘的丈夫又岂能不在现场呢?所以我一早就嘱咐彩稻将蓝鸢送到叠秀谷去,梦儿走后我便让阿彪去通知你。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杀蓝鸢为若水报仇一直是你心里一个结。你很想替爱人报仇,可又不想违背对她的承诺,梦儿只不过是做了一件你想做却又不能做的事。 而我之所以会这么安排,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报答你与你父亲的恩情。如果没有你们父子鼎力相助,只怕梦儿这武林盟主之位不会坐的那么痛快。” 钟离佑心里亦是五味陈杂,但他仍旧感谢程饮涅这样的安排,却还不忘嘱咐他好生保管那把折扇。 三人寒暄一番后,钟离佑便起身告辞了,云秋梦送他出门时将从孙书言处骗来的令牌交到了他手中:“白姑娘为你叛离魔教,这份为爱执着的勇敢我很佩服……这个原本就是她的,你帮我还给她吧。” 钟离佑欣慰的捏了捏云秋梦的耳朵:“做了盟主后果然不一样了,懂得事事为别人考虑了。谢谢你了,小丫头。” 送走了钟离佑以后,云秋梦满是崇拜的对着程饮涅夸赞道:“哥哥,你太厉害了!简直是算无遗策,比起钟离佑来也是不遑多让啊!” 程饮涅有模有样的向她作了一揖:“盟主大人,您过奖了,小人愧不敢当啊。” 不多时,程饮涅又极其认真的说道:“今日我便不在家中吃晚饭了,志南、阿彪以及免免他们三人都会陪你的。” “免免真的来了吗?为何我一直没有见到他?” 伸手指了指衣架上华丽的盟主服装,程饮涅才笑着说道:“若非免免至此,你以为这衣裳是凭空变出来的?只是他尚有一些私事未来得及处理,故此没有进门而已。” 说完这话,程饮涅抬脚便向外走去,云秋梦紧跟在他身后追问道:“你不随我们一同用晚膳,要去何处?找免免吗?他可能在一个叫做潇湘馆的烟花场所……就是锦尘帝姬曾经做过卧底的地方。” 停下脚步后,程饮涅猛的转过身去,紧蹙的双眉下是一双微怒的眼睛:“潇湘馆?他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便引起这哥俩的误会,云秋梦赶忙摆了摆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免免去潇湘馆不是为了寻欢作乐,是为了替你偿还一个姑娘的人情!” “为我偿还什么人情,把话说清楚了!” 在程饮涅急迫的询问下,云秋梦才将邝芷萝所说之事全部一字不落的吐露了出来,还不忘补充道:“哥哥所服食的续命玉翎,其实是免免利用和牺牲了邝姑娘的清白才得到手的。” “此事为兄自有定夺,待免免回来你只管告诉他,我去幽冥宫面见姬彩稻即可!”说完这话,程饮涅没有任何表示扭头便走。 提着装有小蟒蛇的笼子加上姬彩稻给的手牌,伪装成魔教弟子的程饮涅没受到任何阻拦便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幽冥宫,乃至无极殿。 程饮涅突如其来现身于无极殿中,着实将姬彩稻吓了一跳,言语中也透露着一丝丝的惊愕:“你、你是城主?” 温柔的将装有小蟒蛇的笼子放置桌上后,程饮涅微笑着点了点头:“多年未见,你还能一眼便将我认出,我心中很是欢喜。” 毫无疑问,姬彩稻心中亦是有着按耐不住的喜悦与兴奋:“城主,您怎么亲自来了?交还小蟒蛇之事可是由程赟负责的呀!” “……想你了,来看看。”程饮涅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的却是无比真挚的感情。 恭敬有礼的将程饮涅搀扶到魔帝的软榻上坐下后,姬彩稻才热泪盈眶的跪了下去:“多谢城主恩典,彩稻从未奢望过此生还能再与您相见……您今日能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 环顾了一下四周,程饮涅饶有兴致的问道:“魔帝为何不在,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他就不怕你背着他在这儿做些坏事吗?” 莞尔一笑过后,姬彩稻才认真的答道:“帝尊去墨林峰见好友了,所以不在。这么多年来,他念在我对他忠心耿耿的份儿上,对我很是信任更甚少与我为难。 这无极殿虽然高贵冰冷,却只有我和他本人以及早已亡故、叛教的黑白二位堂主可自由出入。” 伸手将其搀至自己身侧坐好后,程饮涅才转过身望着她:“他对你……好吗?小晨。” 一阵激动过后,姬彩稻的眼眶逐渐变得有些湿润,肩膀不禁耸了一下:“除了城主以外,已经很多年未曾有人如此称呼过我的名字了……” 很小的时候,姬彩稻便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卖身于无眠之城做丫鬟了,她早已忘记了自己的本姓,只记得小晨这个乳名。 程饮涅再怎么不受宠,也无法改变他是城主长子的事实,所过的日子再有不顺也总归是比这小丫鬟好上一些的。每每小晨受到别人欺辱时,都是程饮涅奋不顾身为其出头。小晨犯错挨打挨骂时,也是程饮涅极尽所能的为其求情。 即便有城主长子相护,年幼不懂事的小晨还是免不了要受到各种各样的责罚,常常是泪流到天明却有苦不能言。 直至有一天,程饮怀抱着一套新衣服走进了小晨居住的房间:“小晨,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低三下四的小丫鬟了!我现在是城主了,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保护你不被任何人欺负了。” “城主会一直一直保护小晨吗?”尽管小晨那双眸子很是清澈明亮,程饮涅也只是回了一句:我尽量。 纵使如此,对于一个长期处于最下层的小姑娘来说,这无异于是天赐的恩典,她很是知足。 那天,是小晨有史以来第一次穿上漂亮舒适的衣裳,第一次吃到精美可口的点心,第一次住进宽敞明亮的屋子……也是从那时起,她打定主意要一生一世忠心于程饮涅。 突然有一天,程饮涅将一身狼藉的云乃霆领了回来,小晨的生活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最在乎的城主不再手把手教她读书习字,也不再同她于练武场上骑马射箭,就连与她聊天谈心这样的习惯都被摒弃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小晨才发现这个被城主带回来的男孩儿不仅眉目俊朗,言谈举止皆有着大家风范,更是写的一手好字。 同样的,这个男孩儿也有着超出常人的聪慧与领悟能力。凡是程饮涅教过的武功他都能用很快的时间学会,所有程饮涅念过的诗词歌赋最多三遍他就能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 他最为厉害的还是骑术与百发百中的射击,每每俩人从练武场回来,程饮涅都是一脸满足与欢愉,甚至将夜枭姬都送了出去。 在此之前,夜枭姬时常便载着程饮涅与小晨在练武场上漫步。作为回报,小晨也会偶尔偷溜到马房将自己省下来的食物喂给它,因为她一直觉得她的城主终有一日会将此马送给她。 与云乃霆对比,小晨便显得那么渺小。他未来的时候,程饮涅也曾极为耐心的教导小晨骑马射箭、背书练字……甚至还为她请过女红及教授舞蹈的师傅。 可惜那个时候的小晨丝毫没有居安思危的意识,她总想着若是自己那么快便学会了所有,程饮涅就不会抽时间教她这些了。 对于见不到程饮涅的那些课程,管他是女红还是舞蹈,小晨对此通通提不起兴趣,自然很难学会了。 她不知道,那才是让程饮涅开心的方式。 第445章 那年小晨(二) 当她幡然醒悟程饮涅需要的是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时,一切却都为时已晚。 虽然程饮涅对她的关心逐渐变少,可小晨一切吃穿用度比起从前仍旧毫无二致,养的和城中小公主一般。 期间,小晨几乎是夜以继日的在学习从前程饮涅想要她学会的东西,她以为只要自己变的优秀,便可以重新赢得她在城主心目中的地位。 就在她欢欢喜喜的拿着绣好的荷包找上程饮涅时,程饮涅却提出了要她去魔教做卧底的要求。 小晨心中本是不情愿的,可每当她的目光与程饮涅相对时,她便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说到底,如果没有程饮涅鼎力相助,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小晨呢! 那一年,程饮涅亲自牵着她的手将她送上了远离无眠之城的马车,并为她取了“姬彩稻”这个新名字,还将镇城之宝金丝软甲送给了她。 回忆完了往事,程饮涅不知从何处将有断痕的金丝软甲拿了出来:“这是自魔帝身上脱下来的,看样子他对你不错,否则你怎么会将如此珍贵之物穿在他的身上。” 心中顿感一阵惊愕过后,姬彩稻才颤抖着将其接到了手中,低头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城主。是小晨辜负了你的期望……魔帝对我说不上很好,却也不算很坏。” 轻笑了一声后,程饮涅的神色逐渐变的严肃起来:“……至少比我要对你好得多,纵使你在幽冥宫中的身份只是近侍,但他不会逼你去你不愿意的地方做卧底。” 姬彩稻立马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忙不迭的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他对我,不比城主对我好……”话虽如此,可一个人的眼睛是如论如何也骗不了人的。 早在看到金丝软甲时,程饮涅便知道姬彩稻那颗忠心如今是忠于谁的,轻叹了口气后,他缓缓自软榻上坐了起来。 “我今日来此一是为了还小蟒蛇,二是为了向你道谢。谢谢你当年愿意为了云儿来此处做卧底,也要谢谢你在魔帝面前出言提醒救了云秋梦的命。” 说完这话,程饮涅扭头便往外走,姬彩稻紧跟在身后喊道:“城主,我们好不容易才能见一次面,你就这么走了吗?” “看到你在这里过的很好,魔帝待你也好,我便放心了……无眠之城,你再也不用回去了。”程饮涅淡淡的说道。 听完最后一句话,姬彩稻虽然很心痛,却莫名生出一丝解脱的感觉,望着程饮涅伟岸笔直的背影,她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城主可否告知,为何要为我取姬彩稻这个名字?寓意何在?” 出人意料的,程饮涅不仅听到了,还给了她回答:“因为我母亲姓姬,‘彩’这个字是希望你的人生丰富多彩,‘稻儿’是我母亲为我取得的乳名。 她在世时曾经告诉过我,稻草是一种生命里很顽强的植物,不管是在水中还是干涸的土壤里,它都不会轻易放弃生的希望……这是我母亲对我的寄托,也是我对你的寄托。” 他的话音刚落,姬彩稻的泪水便不受控制自眼眶流淌而出:“这么重要的事,这么有意义的一个名字……城主为何现在才将它的典故与由来告诉我?” “唯愿你此生安好,你我之间的情谊就此结束罢!” 狠了狠心,自口中吐出这句话后,程饮涅还是头也不回了走出了幽冥宫,任凭身后姬彩稻的哭泣声越来越放肆,他只能当做没有听见的模样。 自从比武擂台得胜后,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了,现在所有一切都只是苦苦支撑罢了,他迟早还是要死的。 目送程饮涅离开后,姬彩稻没有继续留在无极殿,而是捧着金丝软甲回到了自己房中。好不容易收住眼泪后,程饮涅解释她名字由来的那几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着。 “你送我来幽冥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从未将魔帝的行为举止报告于你一次,你也从未这样要求过我。这么多年来,我只为你做过一件事,那便是保住了云秋梦的性命…… 我一直以为你想要与魔帝争夺天下,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且是大错特错!如果说我的前半生是为你而活,后半生便是为了魔帝而活。 那么你呢!你的前半生是为了云乃霆而活,后半生则是为了云秋梦而活……你就这么将你的一辈子托付给了这兄妹俩,值得吗?” 这个问题,可能终其一生,都是寻不到答案的。 程饮涅与姬彩稻虽然多年未见,但当年那份荣辱与共的情分却依旧在,他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得知自己即将故去的消息。能在生命终结之前与姬彩稻见上一面,他已经感到很欣慰了。 见完了昔年故友,接下来便要去见那个素未谋面的恩人了——潇湘馆中的邝芷萝。 程饮涅谦谦君子的面貌是极其符合邝芷萝接待客人的标准,在诸多花娘的注视下,手攥金元宝的老鸨便笑盈盈的将其领到了他一心想要去的地方。 饶是邝芷萝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在有生之年结识到程饮涅这样的人中之龙。他不仅面目俊朗且博学多才,言行举止中又都有着无比伦比的大家气质,一看便知此人定是书香门第世家出身。 除此之外,让邝芷萝无端觉得程饮涅很是亲近的原因,便是他这张与程免免有几分相似的容貌了。 互相自报家门又亲热交谈一番后,邝芷萝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公子的面貌与我一位故人颇为相似,不知你们二人是否相熟?” 微笑着点了下头后,程饮涅才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姑娘口中所说之人名为程免免,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岂是相熟这么简单?” 又惊又喜的邝芷萝拍着手掌笑道:“难怪他一直让我称呼他为二公子呢,原是因为他上头还有一位哥哥的缘故。” 恭恭敬敬的回了一礼后,程饮涅才用充满感激的目光朝着她看去:“在下今日来此,是专程来向姑娘道谢的!多谢姑娘慷慨大义为我换取了续命的玉翎!若是没有你的鼎力相助,只怕我现在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用来滋养大地了。” 只要忆起当初与孙振英那段不堪回首往事,邝芷萝心中便会感到一阵阵无比反胃的恶心。 但到底时过境迁,孙振英业已故去许久,她除了感到恶心之外,还有着超脱以往的洒脱与释怀。 再次面对程饮涅这样温文尔雅的公子时,邝芷萝挂着笑容的脸上写满了优雅与冷静。 “公子不必为此事耿耿于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够为你们兄弟二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我的荣幸。我与二公子相识于去年初冬,若是没有他出手相助,我才是那个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滋养大地的人。何况,能够在这乱世中得一方净土,芷萝已经很满足了。” 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由程饮涅脸上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便是他亲切的询问:“姑娘当真是将此处当做净土吗?若是你没有地方去,我可以带你回无眠之城,免免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生怕自己的言语会唐突到别人,程饮涅耐心的补充道:“若是姑娘不愿意随我回无眠之城也没关系……你自行选择一处好地方,我命人为你建一座宅院也好。” “什么!?”邝芷萝毫无预兆的发出了一声尖叫:“我没听错吧!公子刚刚可是说……要为芷萝建一座宅院?” 望着邝芷萝那双因为疑惑而瞪得提溜圆的眼睛,程饮涅使劲点了下头:“姑娘当然没有听错,在下绝对言出必行。我现在就可以为你赎身,然后带你离开这里……你再也不用过强颜欢笑任人宰割的日子了。” 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邝芷萝确实心动了的。这份心动并不是来源于所谓的宅院,而是她可以通过这栋宅院得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安逸。 思来想去,她还是出言将此事拒绝了下来:“公子一番美意芷萝心领了,只是我暂时还不想离开,也不能离开……” 自她脸上瞥到一抹“情非得已”的神色后,程饮涅直言不讳的问道:“为何不能离开?莫不是免免今日来此与你说了一些什么,才让你不得已不留在此处吗?” “您说二公子吗,难道他也来过此处吗,为何我没有见到他?”说完这话,难掩内心激动的邝芷萝立马起身向门外走去,除了偶有几个花娘从此路过外,程免免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在她眼前显现。 一声叹息声结束,邝芷萝才在程饮涅的招呼下返回原位,只听得她苦笑了一声道:“实在不好意思,方才芷萝举止多有鲁莽,让公子见笑了。” “无妨。”程饮涅微笑着摆了摆手,心中却徒增疑惑:“免免既然已经来此,为何没有与邝姑娘见面呢?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凭良心讲,尽管程饮涅对此女充满了感激,但他更多的还是愿意为她建一座宅院过完无忧无虑的一生。带她回无眠之城既是推脱之词,也属无奈之举。 “我不过提了一下免免的名字,邝姑娘便这般激动,甚至不顾我在现场而匆忙跑出去寻人……这种种迹象是否都能表明她对免免有着别样的心思。 无眠之城迟早是要交到免免手上的,若是任由他将一个爱慕他的青楼女子带在身边,指定会遭到旁人非议。届时,只会让那些不服免免的人以此为借口对他进行讽刺甚至攻击。 可是邝姑娘的确有恩于我,我又岂能不做报答。只希望她能早日想通,至少能在我有生之年为她做些什么才是。” 处于深思中的程饮涅丝毫没有注意到,邝芷萝看向门外时眼中闪烁的那份期待。但她的期待与旁人是不同的,因为她在期待着两个人,一个是绍康,另一个才是程免免。 她甚至于心中暗暗发誓:如果绍康是第一个来的,她便随绍康回仁义山庄,就算暂做一阵子柳雁雪的替身也无妨。 因为她始终谨记着云秋梦临走之前那番话,即将做母亲的柳雁雪和绍康是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的,自己却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和时间陪在他身边。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他自会感受到自己的好,看到自己所有的付出。 有时候,我们心中可能会同时喜欢着两个人,也许都达不到爱的程度,却依旧想要和他们携手一生。 可不管是多深的喜欢,最终……我们也只能择一人终老。 所以,邝芷萝又有一些期待程免免能够先绍康一步来此见她,毕竟不是谁都会奋不顾身的解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而且她十分确信,程免免当初救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救她,利用她的清白和孙振英交换玉翎,也属无奈之举罢! 毕竟,程饮涅是如此优秀之人,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只要二公子来找我,只要他开口说带我回无眠之城。我立马就跟他走,什么绍康,什么跳舞之约……我统统都不要了,只要能和二公子在一起便好。哪怕为奴为婢,我也甘之若饴,绝不言悔。” 小声呢喃完这句话,邝芷萝自内室中取出一把琵琶向程饮涅福了福身,笑吟吟的说道:“公子既然来了,芷萝不愿让您败兴而归,就让我为您弹奏一曲吧!” 得到程饮涅的肯定回答后,琵琶声随之响起,邝芷萝的手指极有旋律的在弦上拨弄着,心中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她却不知,程免免曾在潇湘馆的门口与绍康打过照面。 一番交涉过后,绍康用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邝芷萝的爱慕,以及虚构出来的生死之约……自此,程免免便打定了主意,此生再不会踏进潇湘馆半步。 第446章 停云台夜话 一曲完毕,面露欣喜的邝芷萝小心翼翼的站到了程饮涅身侧:“公子若是觉得芷萝弹的还不错,不妨在二公子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若是他有兴致听曲儿的话,我随时都愿意为他效劳。” 思虑了片刻,纵使于眼神中闪过一丝拒绝之意,程饮涅终究还是点了个头:“姑娘此言,在下自会带到。至于免免会否来此找你……那便要由他自己做主了。” “只要公子不忘芷萝嘱托,他一定会来的。” 说这话时,邝芷萝的双眼中布满了坚定之色,甚至于在程饮涅走后不久便收拾好了细软与一些换洗衣物,一心只等着她的二公子来此接她。 “天色渐暮,在下也该回去了,姑娘且安心等候吧!” 迈出邝芷萝的房门后,程饮涅突然开口道:“多嘴提醒一句,凡事皆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不是所有事都会按部就班的照着我们的指示进行。 一旦某件事没有达到你心中的那份期许时,你就会莫名生出一种由高处跌落云端的感觉,可能承受不起那份求而不得的失落之感。” 闻听此话,邝芷萝险些没将下唇咬出血来:“你们是亲生兄弟,你觉得……他会来吗?” 她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几缕悔意,程饮涅虽未回头去看她的表情,却也不难想象她的那份纠结不安。 对于邝芷萝的问话,程饮涅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与免免虽是亲生兄弟,可我对他确实不甚了解。” 程饮涅返回烈焰门时已是傍晚时分,当他将此事传达给程免免时,他给出的所有回答都是否定的:“哥哥费心了,但我不想再去见任何人了……待到梦儿继位大典结束,我便会回到无眠之城,以后应该也不会经常出来了罢。” 虽是盛夏时节,吹到停云台里的风却依旧冷冷的让人生寒,兄弟俩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冷颤。 程饮涅不合时宜的咳嗽声,登时便惹得程免免将一颗心悬了起来,二话不说便卸下身上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哥哥身子不好,莫要留在长桓忍受这风吹雨淋了,随我一同回家可好?”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程饮涅猛然劈出一掌朝着程免免打去。一心记挂着兄长安危的程免免丝毫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袭击自己,出于人的本能,他毫不犹豫的还了一掌。 双掌相撞之间,强劲凌厉的掌风一下子便掀翻了桌案上的砚台,洒出来的墨水将程饮涅昨日写好的书法尽数染黑,再看不出原来的字迹。 风平浪静之后,程饮涅用既欢喜且担忧的神色望向了他:“你我本是血脉相连的亲生兄弟,你有何事不能与我这个做哥哥的说呢?” 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迟疑了一番后,程免免才试探性的问道:“哥哥是否从梦儿那里听说了什么?” 听完程免免的话,程饮涅毫不避讳的将心中所想全部吐了出来:“方才我那一掌足足使出了五成功力,一般人可是很难将其接住的!” 仔仔细细的绕着程免免转了一圈后,程饮涅竟发出了一声嗤笑:“身为哥哥,我竟然不知道我的亲弟弟武功如此之高,一度把你认作一事无成的纨绔公子哥,当真是我的不对。” 事情既已败露,程免免也便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但他用来解释的言语还是十分急促的。 “将真实的自己埋在面具后面生活了这么多年来,我也倍感疲累……但倘若我不这么做的话,父亲又怎么舍得将城主之位传给哥哥呢!” 一声略带苦涩的笑声结束后,程饮涅紧皱着眉头捶了一下墙壁,发出“咚”的一声:“你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才知道我的城主之位并不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而是我弟弟装疯卖傻让给我的……” 生怕程饮涅会对他的话产生什么误解,程免免赶忙补充道:“我知道哥哥胸有丘壑,只是咱们那位不称职的父亲没有多多留意你罢了!可哥哥所有一切努力与付出,包括你从前受的那些委屈……我统统看在眼里。 我承认,我对你好……有一方面的原因是想要帮我母亲偿还欠你们母子的债。但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近的人。为了你,我什么都能舍弃,莫说是区区一个城主之位……哪怕让我为你去死,我也毫无怨言!” 望着程免免眸子中那一股坚定不移,程饮再不想去计较从前的那些是非恩怨,他只想用余下的日子来珍惜身边每一个他在乎的人。 于程免免的肩头轻轻拂了一下后,程饮涅用十分轻快的口吻问道:“你若死了,我的以后谁管呢?我可从未指望梦儿那丫头在我身边为我鞍前马后。” “哥哥这是不与我生气了吗?”程免免满是欣喜的问道。 笑着摇了摇头后,程饮涅忽然又陷入了极度的自责之中:“细细说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尽到为人兄长的义务……若非我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云儿一人身上,又如何会察觉不到你的优秀与突出呢!” 又是一阵寒风刮过,程免免轻声问道:“哥哥还是随我回无眠之城吧!你为梦儿做的已经够多了。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会理解你的。” 程饮涅笑道:“何时归家为兄自有定夺,弟弟不必为我忧心,我生于何处也当归根于此。眼下……还是着手梦儿的事更为要紧。” 待到云秋梦继位成武林盟主的那一日,可谓是程饮涅有生以来所经历过的最为热闹纷繁的一天。 锣鼓声不绝于耳,整座烈焰门也从未向今日这般喜庆。尽管许多前来道喜之人并非心甘情愿,总归还是将所有的不服都埋在了心底,脸上依旧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万万想不到,我的小梦儿竟然一下子成了至高无上的武林盟主……若是爹爹和娘亲在天有灵,应该也会高兴吧!” 一大清早,云秋梦便吩咐霍彪将柳雁雪和向阳接来此处,才一见面她便迫不及待的抱了上去:“今日这场面实在太盛大了,若是姐姐不在身边陪伴,梦儿实在难以安心。” 不管云秋梦身居何位,在柳雁雪面前都是那个喜欢撒娇的妹妹,脸上永远挂着天真纯朴又伶俐无邪的笑容……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在一众丫鬟的陪同下,手持金冠的程饮涅款步来至此处,与柳雁雪互相问好之后便径直走到了云秋梦跟前。 “今日是妹妹的大日子,除了一身华服之外,为兄特地为你准备了这只象征着盟主高贵身份的金冠。” 闪烁着耀眼光华的金冠在那几个小丫鬟看来当真是喜欢的不行,云秋梦却丝毫不将此物放在眼里,并于心中思忖了起来。 “加上这金冠,这身排场就更重了,我这小身子骨以后是有的受了。只怕那些前来道喜的掌门人和这群丫头们个个都要夸我命好……却不知这命是哥哥硬塞给我的。” 将金冠交到紫檀手中后,程饮涅指着紫儿三姐妹手中的衣裳笑道:“妹妹若是不介意,让我来为你更衣可好?” 云秋梦不假思索的答道:“能被无眠之城的城主伺候,比我当上武林盟主还要欢喜的多呢!” 说罢此话,略微犹豫了一小会儿后,云秋梦才缓缓将手移至腰封处:“更衣之前也得先宽衣,哥哥若是不想出去……就留在这儿吧!” 轻笑一声后,程饮涅及时用折扇按住了她的手臂:“……让我来。” 闻听此话,柳雁雪的心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欲要取而代之时,动作敏捷的程饮涅已然依次卸下了云秋梦的腰封、罩衣、摆裙等物。 当云秋梦瘦弱的身上仅剩下窄袖寝衣与睡裤时,柳雁雪急忙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程公子请住手!已经可以更换新衣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退两步的程饮涅潇洒自如的将手置于紫儿三姐妹手中新衣之上。如此一来,倒显得柳雁雪有些多事了。 程饮涅从未想过占云秋梦半分便宜,她如今的穿着虽难登大雅之堂,却依旧将周身包裹的极为严实。毕竟云秋梦能成为武林盟主皆是他一手促成的,为她换上华服这最后一步……也该当由他来完成。 不过也委实怪不得柳雁雪反应激烈,程饮涅也是有弟弟的人,该是最为理解她这一番护妹之心。 六层之多的华服足足穿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直至紫檀有些吃力的将一人高的铜镜端到云秋梦面前时,一抹惊讶之色才由她脸上显现出来,按耐不住的欣喜与自豪紧随其后而至。 这套衣裳当真华贵至极,所有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去,小小的屋子险些装不下他们的赞美声。 肉眼所能见的便是红色白色交领摆衣以及纯白色镶红边的广袖外衣,从腰间开始逐渐由纯白过渡到大红色,外罩正红色长褂,长裙拖地足有一人身长,裙摆处绣着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仿佛随时都能从她的衣裳飞走般栩栩如生。 念及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不愿意她就此失了纯真之心,程饮涅别具匠心的命人在腰封以及裙摆处挂了几只小铃铛,走起路来环佩作响,很是动听。 亲自将一条缠着白玉宫绦的红色腰带系到她腰间时,云秋梦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那腰带再平常不过,上面却用金线绣着好看的祥云图腾——那是云乃霆生前最喜欢的图腾。 似是看出她心中疑虑,程饮涅淡淡的说道:“你兄长生前喜着白衣,所以在为你缝制衣裳时特地嘱咐工人们添了一些白色,你可是还满意?” “哥哥有心了,梦儿很满意。”云秋梦使劲点了下头。 “可惜……再也见不到云儿当初在练武场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模样了。” 说完这句回忆中带着伤感的话,程饮涅又像个没事人是的单膝跪地,将一双红色白底小朝靴穿在了她的脚上,起身之际还不忘调侃道:“能得到无眠之城城主这般待遇,你算是不枉此生了。” “谢谢哥哥。”此时此刻,除了道谢,云秋梦实在想不出其他合适的字眼。 仔细的盯了一会儿云秋梦额间的火焰后,程饮涅才有条不紊的将沉甸甸的金冠戴到了她的红发上,笑道:“人靠衣装这句话说的果然不假,你再不是那个小丫头片子了。” 恰逢此时,喜上眉梢的霍彪兴冲冲的跑了进来,见到云秋梦这副模样时,心中之喜早已突破天际,丝毫不能用语言来描述。 怔怔的看了许久,他才拍着手掌称赞道:“我从未想象过,红色与白色搭配竟如此大气,简直华美富丽至极!端庄大气至极!” “多谢阿彪夸赞,我也觉得自己美的就像一个仙女一样!” 身上穿着雍容华贵的衣裙,脸上画着精致大气的妆容,头上戴着琳琅满目的饰品,这样的云秋梦确实与往日不甚相同。 唯一可以与今日相媲美的装束便只有两次,一次是云树寿诞那日,一次是她成烈焰门掌门之际。 可与程饮涅送给她的这身排场相比,那两次便都不能做数了。 众人正商议着要带她去继位大典现场时,手捧锦盒的向阳便从容不迫的走了进来:“恭喜小宫主晋升为武林盟主!” “向阳姐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信不信小宫主罚你喝光一坛子碧螺春!”云秋梦笑吟吟的牵起了她的手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紫依三姐妹便迫不及待交头接耳起来:“哪有人用坛子喝茶的,盟主惩罚人的方式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随着紫檀一声咳嗽响起,三人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毕竟主子的心意不是她们能随意揣摩的。 将盒子打开后,一抹笑意自向阳脸上凸起:“我之所以晚到,乃是为了帮小宫主取贺礼之故。” 第447章 武林盟主 “哇~~” 在众人的艳羡声中,柳雁雪动作轻柔的拿起锦盒中的长命锁戴到了云秋梦的脖颈上,一脸遮不住的温柔笑意。 “再过不久便是你十八岁的生辰了,姐姐一早便为你定制了这长命锁。原打算在你生辰那日送给你的,今日也算是你人生中极为难得的大日子……姐姐便将其当做贺礼提前送与你罢!” 低头抚摸着胸前的长命锁,云秋梦竟然兴奋的跳了起来:“多谢姐姐的礼物,梦儿喜欢至极!” 不多时,柳雁雪又从袖间摸出一枚平安福交到了程饮涅手上:“我曾听梦儿提起过,程公子与梦儿乃是同日所生。这枚平安符是我命人自寺庙求来的,专门送与程公子做生日礼物,祈愿你身康体健,平安如意。” 程饮涅赶忙俯首行礼:“有劳柳宫主挂记,在下感激不尽!” 在霍彪等人的带领下,盛装华服的云秋梦就这样以武林至尊的身份,走向了让人羡慕嫉妒却又望尘莫及的高位之上。 武林盟主继位大典照例是在烈焰门宽阔且富丽的大堂之中进行的,望着高座下的众位武林豪杰恭顺有礼对自己稽首朝拜,云秋梦心中是既骄傲且失落。 她全然无视台下人的一举一动,只是走过场一般将程饮涅教给她的话全部复制了一遍,心中却有自己的思量:“如若爹娘和兄长还在世,定会为我感到欢喜罢!” 不多时,酒缸中的百里川便被两位烈焰弟子抬了上来:“启禀掌门,罪犯已带到!” 自霍彪手中接过那柄带着凛凛寒气的戴胜剑后,云秋梦毫不犹豫的用其斩下了百里川的头颅。 刹那间,鲜血四溅!鼓掌声与欢呼声几乎快要溢出这间屋子,久久才得平静。 “爹爹、兄长……梦儿总算为你们报仇了!”强忍着泪花呢喃完这句话后,云秋梦转身面向众人极具气势的说道:“诸位同仁,今日我云秋梦手刃奸贼为武林除害,他日我也定会肩负起身为武林盟主的责任,绝不会让这个武林继续处于乌烟瘴气中!” 走了两步后,云秋梦继续说道:“现在的武林既然由我云秋梦来执掌,我便不会容得任何人做任何有违江湖侠义之事!若是有人肝胆以身犯险,那便只有一个字——死!” 众人齐齐应道:“谨遵盟主指示!” 将所有繁复的程序全部走了一遍,云秋梦再无心留在此处供人“观赏”,随意找了个借口便走至凉亭中十分慵懒的躺了上去。 紫檀匆忙迎了上来:“掌门,您是今日的主角,为何不与那些豪侠们多待一会儿呢!” 云秋梦笑着摆了摆手:“你不懂,他们名义上是来为我祝贺的,真正服气我的却没有几个。若非是他们武功不济,此刻早已蜂拥而至将我这所谓的武林盟主生吞活剥了。” 紫檀才要为她披上锦被,蒋连戟便不合时宜的闯了过来,试图阻拦她走进凉亭的紫檀因此与她发生了剧烈争吵。 只听得紫檀气吼吼的指着她鼻子说道:“你这女人好生无理,我都说了我们盟主正在休息暂不见客,你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不甘示弱的蒋连戟也掐腰向前迈了一步:“你区区一介奴婢也敢骂我,真是狗仗人势!” 吵着吵着二人竟然动起手来,就连紫檀手中的锦被都成了这场“闹剧”中的牺牲品。 “紫檀,让她进来。” 有了武林盟主的“金口玉言”,紫檀自然不再多做阻拦,得意洋洋的蒋连戟就这样凭借着一脸的傲气走进了凉亭中。 纵使听闻脚步声越来越近,云秋梦仍旧怡然自得的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小憩,眼前人完全被她忽视掉了。 蒋连戟走到她面前仔细的看着她,只觉得褪去了稚嫩之气的云秋梦仿若脱胎换骨般。如此美艳不可方物让人不敢直视,一时间她竟然看呆了。 “你看够了吗?”如今气场十足的云秋梦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着实把蒋连戟吓了一跳。 在蒋连戟满是诧异的神色中,云秋梦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后却始终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只是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一句话:我很忙,有话快说。” 蒋连戟冷笑道:“是啊!您现在是手握整个天下的武林盟主了,当然忙了……不像我,每天除了照顾阮世兄以外再也没别的事可做。” 云秋梦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对此,她的笑容里充满了鄙夷之色:“事到如今,你还在这自欺欺人……真的有意思吗?” 像是完全没听到这句话,蒋连戟又添油加醋的继续夸夸而谈起来。 “这几个月以来,我们每日朝夕相处,阮世兄待我亦是越来越好。我们感情越发深厚,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已经离不开我了。” 因着云秋梦对她的话丝毫不动容,微微感到愤怒和不甘心的蒋连戟却强装镇定绕到了她跟前。 “我和阮世兄能有今天……这一切都要多亏了盟主您。若不是您当初弃他而去,我们也没有这样幸福快乐的日子可过!我觉得我改日应该买些水果专程来向您道谢!” 说完这些话,蒋连戟是一脸的得意,内心深处却遍布煎熬。所谓一个人越是炫耀什么便越是缺乏什么,大抵就是如此吧! 熟不知,阮志南就躲在一旁将这些全部听进了耳朵。他之所以没有立即上前,只不过是想知道云秋梦会如何作答。 此时此刻,阮志南与蒋连戟的心全部系在了一处,他们都在等着云秋梦开口。 慢条斯理的抓了一把葡萄塞进嘴里后,云秋梦将葡萄籽全部吐到了蒋连戟脚边,继续又似笑非笑的问道:“知道三小姐这么久以来过的都是幸福快乐的日子,但不知……你那好二哥是否也像你一样幸福快乐呢?” 就这么一句话,蒋连戟便于顷刻间慌了神,她赶忙抓住云秋梦的手臂问道:“你、你把我二哥怎么了?” 云秋梦冷冷的看着她,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你放心,虽然我派人找了他许久,但一直没有找到。所以……我暂时还没把他怎么着,披麻戴孝这种事暂时可以先省省。 但是他杀了岳龙翔,他就该死!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他在哪儿,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蒋连戟早已没了方才趾高气扬的模样,她紧紧的攥着云秋梦的手臂,眼神里丝毫没有任何光彩。 指了指自己的衣裳,云秋梦一脸嫌弃的朝着她看去:“我劝三小姐还是赶紧放手的好,这件衣裳可是我哥哥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若是三小姐不小心碰坏了哪里,以你现在的实力怕是一生一世也赔不起。” 蒋连戟慢慢的松开了手,阮志南也随之现身于二人面前,亲热的喊了一声“梦儿”。 云秋梦缓缓抬头向他看去,并意外的送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容颜娇美如花,顾盼生辉中,阮志南整颗心便被勾了去。 尽管感觉到自己很是多余,蒋连戟还是强行杵在俩人中间,很是不悦的挽住了阮志南的手臂:“阮世兄,我有些不舒服,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你若是不舒服便自行回去吧,我有事要与梦儿商谈。”说完这话,阮志南轻轻挣脱出她的手臂便直直的朝着云秋梦走去。 云秋梦却出人意料的拔下头上金簪指向了阮志南:“你别过来。” 她也想与阮志南享受一下专属于小情侣的喜悦,奈何每每看到蒋连戟她便心生憎恶,连带着对阮志南都有着些许的不满。 尽管云秋梦的态度很是坚决,阮志南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就算今天死在烈焰门,我也不会再后退一步。” 瞥了一眼尴尬如木头的蒋连戟后,心中窃喜的云秋梦却再次以冷目面对阮志南:“我叫你别过来,你听到没有!你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一簪子戳死你!” 听罢此话,蒋连戟上前一把拽住阮志南:“世兄!你疯了吗?她要杀你啊!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纯洁善良的云秋梦了!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去爱,你还是随我回家吧!” 她的言语中明显透露着慌张,一心只想带走阮志南。 一把推开蒋连戟后,阮志南继续向前迈开了脚步:“就算你要戳死我,我也不会放过每一个接近你的机会。” 不消片刻,受紫檀求助的程饮涅与霍彪便抵达现场,恰好给了蒋连戟借题发挥的机会。 急吼吼的蒋连戟匆忙上前指着那俩人说道:“阮世兄,你看看她这副妖媚的样子!你再看看她身边那两个男人,谁知道他们仨之间有没有行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气愤的霍彪欲要拔剑之际却被程饮涅按住,只见他悠悠的开口道:“如果只因为我们在梦儿身边,姑娘就要这么认为。那在下也想问问姑娘,你和金刀派那诸多男儿之间……是否也行过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你……”蒋连戟被气得浑身颤抖,却依旧不死心的在阮志南耳边唠叨:“说不准那两个男的都是她的情夫!保不齐她在外面还有更多的男人!” “你给我闭嘴!我不许你这么污蔑我的梦儿!”阮志南突然使出很大的力气将蒋连戟向地上推去,却于一个不慎撞上了云秋梦手中的金簪,只听得“噗呲”一声,鲜血便自她肩头流了出来。 原本很是娇贵自己的蒋连戟却意外的沉默冷静,久久都没有言语,甚至忘记了喊疼,叹了口气后便在程饮涅的安排下被紫檀搀扶离去。 一步步走向云秋梦后,阮志南缓缓向她抬起了手,眼神中闪烁着无尽的温柔:“梦儿,我……” 他才说了几个字,云秋梦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你什么你,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你请自便吧!” 阮志南紧跟其后拽住了她宽大的衣袖:“你这副模样居然也能叫累?你就是故意要避开我是不是?” “是又如何?我现在要回房玩耍,就是不想理你……你有意见啊!”云秋梦嘟着嘴说道。 阮志南忍不住扶额叹息道:“你一个人玩耍有什么意思?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有再大的怒火也该消散了,你能不能像个大人一样。” 一掌将他打到软榻旁后,云秋梦纵身一跃便没了人影。阮志南欲要追赶时,却被霍彪所拦:“阮公子若是真心在乎梦儿,就该无条件的相信她!方才蒋连戟所言,字字句句均属污蔑!” 阮志南尚未来得及回话,程饮涅便伸出一掌砍向了他的后颈之处,只听得“砰”的一声响,他便直挺挺的倒到了地上。 望了一眼地上的人,霍彪满是好奇的问道:“饮涅,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梦儿心尖上的人,你居然敢对他下毒手?” 程饮涅十分无辜的耸了耸肩:“真是冤枉死人了……我只是下手,可没有下毒手。”说罢,他走出凉亭随意截过一名弟子吩咐道:“快去禀告盟主大人,就说阮公子一时想不开自尽了。” 得知此消息后,心下一沉,脸色大变的云秋梦二话不说便朝着阮志南房间跑去:“你个傻小子,我又没说不嫁给你,干嘛想不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下半辈子还过不过了。” 一脸担忧的她却在打开门的瞬间将面色阴沉了下去,因为蒋连戟先她一步捧着药碗立在了阮志南床前。 三步并作两步夺过她手里的药碗扔到地上后,云秋梦使劲嘬了一下牙花子:“你这人怎么如此厚脸皮,志南都把话说的这般清楚了,你竟然还死乞白赖的揪着他不放。” 蒋连戟委屈的低下了头,望着地上的药碗碎片轻咬了一下嘴唇:“听闻阮世兄自尽的消息后,我心中多有担忧,特来为他送药而已。” 说罢,她便很识趣的退了出去,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第448章 我爱的姑娘(一) 才一出门口,蒋连戟的眼泪便“扑簌”“扑簌”落了下来:“阮世兄,你到底还要我如何对你好?我这么努力的喜欢你,为什么你宁可受云秋梦的迷惑,也不肯去看看我的真心呢?” “当一个男人不爱你时,千万别给他喜欢的姑娘使绊子……反其道而行的人是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蒋连戟赶忙抬头去看,却只见到了程饮涅渐行渐远的背影。 “梦儿……” 原本守在阮志南床头的云秋梦于疲累中缓缓进入了梦乡,直至听见阮志南的呼唤声才在睡眼惺忪中醒来。 四目相对之间,阮志南踉跄的从床上爬起,死死的拽住了云秋梦的衣袖:“梦儿,你先别走……别再离开我!” 云秋梦轻笑了一声道:“我何时说过我要走了?倒是你,有什么想不开的竟然选择自尽?是想要我一生一世都受尽良心的折磨吗?” 阮志南一脸迷糊的望着她:“自尽?我何时自尽了?” 以云秋梦的聪慧自然不能判断出,此事皆是程饮涅一手策划的,感激的同时还有那么一丝上当受骗的气恼。 从窗户射进来的投影意识到蒋连戟就在门外后,云秋梦终于决定要彻底拔掉她和阮志南之间这根毒刺,否则将永无宁日。 将心一横后,云秋梦狠狠的甩开了他:“你认识的那个云秋梦已于几个月前死在你的刀下了。现在的我可是至高无上的武林盟主,我只会为了我的千秋霸业而活!” 匆忙跳下床挥臂将她拦住以后,阮志南才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咱们二人独处时明明很融洽,可每次只要连戟一出现你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云秋梦冷笑道:“蒋连戟说的没错,我和饮涅以及阿彪确实关系不清不楚……你和我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这些我都不会相信的。”阮志南决绝的说道。 “我用不着你相信我,当初如果你肯相信我,咱们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知道当初爹爹和兄长之死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吗?可我还是选择和你在一起!直到被你抛弃以后,我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孤苦无依……现在我什么都有了,你又跑来说这些!” 只顾着一时痛快吼完这些话后,云秋梦自己也感到十分后悔:“糟了,我是不是把话说太重了,志南会不会伤心……” 然而事实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阮志南非但不恼,反而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深情款款的说道:“如果是我我也会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毕竟被最亲近的不信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所以我愿意补偿你,只要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明显感觉到窗外人影浮动的声响,云秋梦暗暗于心中思忖道:“好你个蒋连戟,既然你对志南这么不死心,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一个人去你的地老天荒吧!别一厢情愿的指望我还能回到你身边了,咱们之间缘分已尽……有这会子功夫阮公子还是去哄哄你的连戟世妹吧!” 说完这话,云秋梦扭头便往外走,阮志南再次将她拽至身侧,一本正经的望着她的双眸说道:“你瞒不住我,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也不要和我说什么缘分已尽的话,我……不信。” 装作无意的模样瞟了一眼窗户后,云秋梦故意冷着一张脸,道:“我劝你就别在我这儿自讨没趣了,你的好世妹还在等你呢!” “我愿意,我就愿意在你面前自讨没趣儿!我答应你,没有你的同意,我哪儿都不会去的!” 尽管阮志南说的极为诚恳,云秋梦还是轻拂了一下衣袖:“我同意了,你去吧!找你的好世妹去吧!” 三番两次遭受白眼,纵使是好脾气的阮志南也终于忍不住了,他将双手搭在云秋梦肩膀晃悠了一下。 “我的小公主殿下,你怎得如此刁蛮无理,能不能不要再拿连戟说事儿了?这是咱们两人之间的事,与她又有何关系?” “请叫我盟主大人,谢谢!”云秋梦一脸严肃的说道。 “你爱什么身份什么身份,我就叫你梦儿。”阮志南的态度亦是无比坚决。 轻轻绕至她身侧后,阮志南用极尽温柔的口吻说道:“如果闹够了……就回来吧!趁着我耐心还有限。” 大受感动的云秋梦在听完最后一句话后竟怒火突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趁着你的耐心还有限?如果有一天,我耗尽你全部的耐心了,你是不是就会再次抛弃我?” 有人忧愁自然就有人欢喜,尽管蒋连戟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那微弱的笑声还是传进了云秋梦的耳朵里。 欲要出门与其理论一番的云秋梦转身便往外走,阮志南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点了她的穴道,道了句“对不起”后便将她抱到了床上。在她头发和脸颊上抚摸了一下后才笑着才为她解了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我的耐心耗尽了,我就直接把你捆回我们家做我的新娘子。” 心中窃喜的云秋梦顺势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并撒娇一般不断的用脚踢向阮志南试图将他往外撵:“你走吧!我累了要休息……你要是敢打扰我,小心那个谁不得好死。” 阮志南一把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距离自己的胸膛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累了也不许睡,我有话要问你,为什么总要这样对连戟?” 这阮志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一下便勾起了云秋梦的怒火,只见她攥起小拳头不断向他胸口捶去:“阮志南,你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你就知道欺负我。我会这么对连戟……还不都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 捶着捶着云秋梦忽而停下哭了起来,阮志南急忙将她抱进了怀里。 第449章 我爱的姑娘(二) “对不起,梦儿,都是我不好……害你受委屈了。” 抓着阮志南的衣袖,云秋梦照着他的肩膀处狠狠咬了一口,阮志南虽然感觉吃痛但还是由着她胡来,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待到云秋梦松了牙齿,阮志南才用双手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怀中:“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但千万不要再去和连戟见面了,也不要伤害她。” 阮志南也打算就此与蒋连戟撇清关系,但因为他表达上的失误,反倒惹得心中本就不快的云秋梦更加反感这个名字。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云秋梦便皱起了眉头,更加用力的朝着他的肩膀咬去。 直至云秋梦的嘴里有了腥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女孩儿咸咸的眼泪和男孩儿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阮志南的肩膀,但他依旧抱着云秋梦不肯松手,反而是越抱越紧。 终于,云秋梦松开了嘴抽泣着问道:“我再也不想这么不清不楚的下去了,我也不和你怄气了……我就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是要蒋连戟还是要我云秋梦?” 阮志南这才慢慢松开云秋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何出此言?难道我的心意你还不清楚吗?” 云秋梦却是泪眼汪汪的看着他:“我只想要一个回答,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梦儿,你让我很失望,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信任我。”说罢,阮志南表情冷漠的从床上站起向门外走去:“既然累了,那你便好好休息吧。” 阮志南走到门口时,云秋梦也从床上跳了下来在他背后大声喊道:“阮志南,我要你回答我!” 回过身的阮志南带着一抹失落看向了他:“你要答案,是吗?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云秋梦坚持道:“我不知道,我今天非要你说出来不可!” 心中倍感心酸的阮志南缓步向她走去,并用十分冷峻的眼神看着她,今日之前,那种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 显然,云秋梦也很不习惯阮志南这样看她,本身理智的她却在这一刻钻进了牛角尖。 她心中貌似有了答案,她虽噙着晶莹的泪水,眼神中却散发着狠厉无比的光芒,很是咄咄逼人:“阮志南你给我滚,带着你的蒋连戟离开我的视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们这对儿狗男女了! 我无法接受我喜欢的人总是习惯性的为别的女人着想,哪怕只有一点儿也不行!你这么在乎她,就跟她一起滚!若是明天太阳升起前你们还在这里,我就一剑一个,杀了你们!” 阮志南淡淡的说道:“云秋梦,武林盟主……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我的对手吗?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你现在就死在这里!” 冷笑一声后,愤怒异常的云秋梦抽出怜心剑便砍在了阮志南的肩膀上,正好就在他刚才被自己咬伤的那个肩膀上。 ——血流如注。 看着爱人的肩膀不断往外冒血,她是既心疼又自责,扔下怜心剑后迅速跑向阮志南跟前吼道:“你为什么不躲开?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以为受我一剑就可以抵消你带给我的伤痛吗? 我知道我这段日子特别会找事,特别会作,也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可那都是因为你坚持要将蒋连戟放在身边的缘故!就算你们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那也已经是过去了。 她现在的身份是你仇人的妹妹,你怎么可以大度到这个地步?不杀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为何还要将她放在身边,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听到云秋梦歇斯底里的吼声,蒋连戟心下一慌便跑了过来,当她看到阮志南这副模样时先是吓了一大跳,继而又扑了上去掏出手帕颤抖的敷在阮志南的伤口上。 “……世兄,你没事吧!” 未待阮志南回答,蒋连戟便转过身指着云秋梦的鼻尖怒骂道:“你个心狠手辣的红毛怪,我就知道阮世兄跟着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只会伤害他,只会让他受伤流血……我才是那个最爱他的人!” 几乎是条件反射,只要蒋连戟说出这种话,云秋梦便会突然变的狂躁不止。但是这一次,她强忍着委屈和愤怒,十分平静的指着门口说道:“你们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阮志南毫不在乎的拿下肩膀被血浸透的手帕扔到地上,转而用血淋淋的手臂指着云秋梦说道:“你又让我滚?就算真有人要滚,也不是我和连戟。” 听罢这话,云秋梦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尽管她一早就想到几个多月的时间阮志南会有变化,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明目张胆的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当真是耐心耗尽了吗?他和蒋连戟不走,是要她自己走吗? “也罢,事到如今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你们不滚,我滚!我、滚。”话才说完,满目泪水的云秋梦便晃晃悠悠的向门口跑去。 她从阮志南身边经过时,被他大力拽了过去。云秋梦的胳膊紧紧的被阮志南攥在手里,一度痛的皱起了眉毛。 “你混蛋,你还是人吗?弄疼我了你知不知道!” 阮志南瞪大眼睛朝着云秋梦看去,就连一旁的蒋连戟都被他的眼神惊到了。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阮志南如此粗暴的对过谁。 猛然间,阮志南又一用力将云秋梦拉进自己怀里,不由分说的便吻了下去。 此时,云秋梦的身体就像触电般微微颤抖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竟然呆愣在原地,任由阮志南抱着她亲吻她。 这一刻,谁该走谁该留……已经毫无悬念了。 蒋连戟默默的捡起地上的手帕关上门走开了,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流出了两行泪。她的心像被切了一刀,竟然无比的疼,一直以来的坚守终于还是全部付诸东流了。 此时,屋内又只剩下阮志南和云秋梦,阮志南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云秋梦的唇:“一切闹剧与误会全部到此为止,好吗?” 云秋梦忽而浑身无力的倒了下去,就在她即将触地的一瞬间,阮志南及时接住了她柔弱无骨的身子和她一起滑落到地上。 像是恢复了清醒一般,云秋梦推开阮志南向门口爬去,理所当然的又被阮志南拽了回来。 云秋梦像发疯似的不停的叫嚷着:“滚!你滚!你去找你的连戟,你给我滚。” 面对云秋梦的谩骂,阮志南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从背后抱住她:“不要这样,我会疯的!” 他知道自己欠云秋梦的,欠她的情,欠她的爱,欠她几个月的时间,欠她一个道歉,欠她一份守护,更欠她一份安全感。 直到云秋梦安静下来,阮志南才缓缓开口道:“什么选你还是选连戟,你怎么可以这么问,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对你的忠心。 一直以来,我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你!是你云秋梦,从来不是旁人。我早就说过,在酒飘香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爱上了你,旁人再好也与我无关。” 逐渐安静下来的云秋梦终于放弃了挣扎,她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好吗?” 阮志南道:“云秋梦,你听着,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我可以为了你受伤,为了你去死,甚至可以为了你……去伤连戟的心。” 云秋梦摊倒在阮志南身上,轻轻问道:“那你就一点都不喜欢她吗?” 思索了片刻,阮志南才用略带歉意的口吻道:“连戟对我的情谊我又岂会不知,我既非铁石心肠又怎么会对她的感情无动于衷。 我承认,我对她有过一丝丝的喜欢,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是我遇见你之前的事,是我未成年之前的事。就算她对我再好,但只要一想到你,我就恨不得能立马跳到你面前。 就算我心里真的有连戟,那也只是因为我们自幼一起成长有些兄妹的情份罢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 终于听到阮志南的心里话,云秋梦大受感动,她慢慢坐起来面对着他破涕为笑:“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我居然和你闹了这么久。” 见云秋梦笑了,阮志南也跟着她笑了:“我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再这么和我闹下去……我当真是没招了。” 望着阮志南被血染红的衣襟,云秋梦轻轻用手解开了他的衣裳,直至他带伤的肩膀全露暴露在云秋梦面前。 因着不想让她心中充满愧疚之意,阮志南主动握住她的手露出了微微一笑:“不疼,你不要难过。” 云秋梦主动抱住阮志南在他肩膀上轻轻落下了一吻:“疼不疼,我心里有数。” 当二人面对面时,阮志南才发现,云秋梦的嘴唇和衣衫也染上了血,他伸出手欲要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云秋梦趁机握住阮志南的手:“你怎么还这么傻……以你的武功根本不难躲过那一剑的。” 第450章 我爱的姑娘(三) “因为你在我面前,我只傻在你这里。只要你不离开我,打我骂我都没关系。我说过要走也不是我和连戟走,而是——我和你走。” 听完这话,云秋梦当即留下了感动的泪水,赶忙将其扶到了床边:“你千万不要乱动。” 温柔细致的替他上好药,又用干净的白布结结实实的包扎完毕才算是放了心:“今日之事我也有错,用剑砍伤你虽非我本意……但我到底还是伤了你,可我当真不是故意的。” 轻轻握住她的手后,阮志南用一双满含柔情的眼睛望着她说道:“我曾捅过你一刀,如今受你一剑只为了感受到你当时的痛楚……被心爱之人刺伤的痛楚,可我还是错了……因为那时的你,还曾有着被爱人误解的绝望,是我永远也无法体会到了。” 云秋梦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巴,一个劲儿的摇头:“那些都是过去,咱们不提了……” 小情侣亲热的聊了一会天后,云秋梦忽然想到什么是的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了过去。 “这套衣裳是我兄长生前所穿,乃我娘亲为他缝制的骑马装。为了纪念娘亲与兄长,我便一直将此物放在身边。” “这怎么好,如此珍贵之物还是收起来罢。” 阮志南虽然一再推脱,却耐不住云秋梦的坚持:“你又不是旁人,何故与我这般见外。凡是我的东西,不管多么珍贵,我都舍得给你。” “志南的心思,和梦儿一模一样。” 换好衣服后他才轻轻唤了声云秋梦的名字:“你转过身来吧,我好了。”云秋梦这才转过身向他走过去,坐到阮志南身边仔细地打量起心上人来。 但见他将先前散落的碎刘海随着乌黑的长发被高高的绾起,只是两鬓间各有一撮细发顺着双颊垂了下来。那露出来的额头,较之先前倒是显得精神不少。 又见他似乎壮实了不少,衣服穿在他身上也再无松垮之感,反而衬得原本便相貌不俗的阮志南多了几分阳刚之气,亦更加英姿飒爽,伟岸挺拔。 此刻,云秋梦只觉眼前之人早已不是昔日里的那个傻小子了。不仅武功大有长进,衣着装扮尽显侠者气质,就连往日里的那股子憨傻之气也全都消失殆尽,不复存在。 如今即便用威风凛凛,风流俊逸这等词汇怕是也只能将阮志南如今的好形容出千分之一而已。 一时之间,云秋梦竟然看的痴了。 见云秋梦这般看着自己,阮志南竟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了?盯着我看了这许久,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云秋梦这才回过神摆了摆手继续看向阮志南:“……不是不是……是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好好的看过你……漆黑浓重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有神的双眼……饱满的嘴唇……原来我的志南这样好看……” 听到云秋梦夸奖自己,阮志南握住她的双手满目深情地看着她:“以前没好好看过不要紧,从现在起你每日都可以见到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多久便看多久。只盼……你永远没有看倦的那一天……你是我心爱的姑娘,我也想日日与你相对。” 倍感羞涩的云秋梦猛然从床上站了起来:“我今天已经看你很多了,明天再来看你,你先睡觉吧!” 阮志南忽而拉住她的手问道:“可以不要走吗?留下来陪我一起……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云秋梦的第一反应便是跑,她才不要陪他一起休息呢! 可是阮志南又怎么肯松手让她走呢?忽然,云秋梦冷不丁的用另一只手向他打去一掌,猝不及防之下阮志南只得发动内功一挡,这一下竟将她震倒在地。 阮志南忙跳下床将云秋梦扶起并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呀!怎么还这么调皮,刚才我若是出手恐怕这会儿你早就……” 云秋梦故作怒态撅起了嘴:“好啊你,你练了这么厉害的武功居然敢瞒着我!你在外到底学了多少本事?” 阮志南拉过云秋梦的手极其认真的说道:“我勤练武功一来是为父报仇,二来……二来则是为了保护我的梦儿……”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表达上的失误,他先是扑棱一笑,后又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陪我留下来一起休息,我可没说过我要干些什么于理不合的事……你真是想多了。” 云秋梦的脸登时犹如红透了苹果般,只见她低下了头闷声说道:“想不到你不呆又不傻,你竟然是个小色狼。” 看着云秋梦这小媳妇似的满面娇羞模样,阮志南更是不住的打心眼里喜欢。他慢慢地凑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就在云秋梦被那炽热的目光看的不知所措起身之时,阮志南也从床上站起猛地伸出手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困在怀里。 云秋梦心里一阵紧张有些慌乱的说道:“你个小色狼赶紧放开我,本姑娘还有要事没办完呢!” 阮志南忽用十分霸道的语气在她耳边甚为严肃认真的说道:“你有什么要事还能比我重要?既然不舍得让我随连戟走,那你也别想走。” 云秋梦一把将阮志南推到一旁,此刻她是更加紧张,似乎心随时都可能跳出来,她再次举起剑指向了他:“反正我就是要走,你敢拦我,你敢!” 忽然,阮志南十分痛苦的蹲下身摸着伤口呻吟起来:“哎呦~~疼死人了,一定是伤口撕裂了,我都快要疼晕过去了……梦儿,你还不快来救救我。” 见势,心中焦虑的云秋梦急忙将剑放置到一旁,而后麻利的蹲到了阮志南身边:“志南,你怎么了?快给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这么不小心,若是伤口恶化可该如何是好?” 阮志南则趁机将云秋梦拥到怀里,在她耳畔柔声细语起来:“我若真想对你动手动脚,你跑的了吗?但我会等,等到我们成亲的那天。” 第451章 保护 知道自己上当了,云秋梦这才放下心来,却又忍不住嗔怪道:“你好会演戏,刚才真的把我吓到了。” 出言安慰了两句,阮志南又道:“我自然无事,就是喜欢看你为我担心的模样。不过……我一直在想,咱们要是真有个儿子也挺好的,省得你再离开我,又让我一通好找。” “我、我……”从小到大云秋梦也从未像今天一般如此拘谨,她想逃却又舍不得离开阮志南的怀抱,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忽然间,云秋梦只觉身子一轻,双脚离地便被阮志南打横抱起:“留下来陪陪我罢,我真的很想你……想抱抱你。” 云秋梦搂着阮志南的脖子惊愕而又羞涩的问道:“你、你又想抱我做什么?” 轻柔的将其横放在床上后,阮志南则躺在云秋梦身侧抚摸着她的发丝露出魅惑一笑:“已经很晚了,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尽管她知道阮志南不会对她做什么,但这还是她成年后第一次和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小时候也只有云树哄过她睡觉而已。 如此这般,难免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却又感到阵阵窃喜。 阮志南拉过被子轻轻的盖在了云秋梦身上:“好好睡吧,我在你身边守着你。” 云秋梦转过身在他鼻尖上戳了一下,笑道:“志南,你看上去比从前壮实了不少。” 阮志南笑了笑:“你倒是比以前还要瘦了,抱着你就像抱着一只猫一样。是不是我不在身边,你便吃不好也睡不好的。” 云秋梦轻轻将被子向阮志南那边拉了一点过去:“胡说什么,倒是夜里偏凉,你小心受了风寒。” 阮志南趁势向云秋梦身侧挪了挪:“我就知道我的梦儿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姑娘,还没娶进门就这么贤惠,我是不是特别有福气?” 云秋梦听过阮志南的话心里自是无比欢愉,但却依旧板着一张脸:“哼!想不到往日里老实巴交的志南如今竟也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莫非你拜了钟离佑那小子做师父吗?” 阮志南赶忙否认道:“少庄主可是出了名的风流才子,我就算拜了他做师父,恐怕连他的万分之一都学不到。” 耳鬓撕磨了一番,挡不住困意肆虐的云秋梦终是熬不住闭上了眼道:“人家不想跟你说话了……我要睡了。” 阮志南憨笑了两声后抚摸着她的头发赞道:“你的头发又黑又亮,可当真是美极了。”云秋梦只是用眼角余光轻瞥了阮志南一眼没有说话,确实,此刻她也不需要说什么。 阮志南乖乖的躺在云秋梦旁边攥住了她的手:“乖乖睡,我会好好保护你的。”身旁的云秋梦轻轻笑了笑:“我自然是信你,不然我也不会等你这么长时间……你既说要保护我,就得是一生一世的约定。” 说罢,云秋梦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了勾阮志南的小拇指,两个人的约定便是成了。 不得不说,阮志南对待云秋梦之心实乃天地可鉴。 如今二人虽说是同寝共眠,却依旧是和衣而睡。两个热血方刚的少男少女,同床共枕又有如此火热炽烈的感情为基础,还能如此守礼,当属难得。 攥着手绢四处游荡的蒋连戟缓缓走向了池塘边,起伏的肩膀伴随着啜泣声彰显着此人的忧伤:“我什么都没有了,二哥不要我了,阮世兄也不要我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就在她欲要跳进池塘寻死之际,一慈祥和蔼的声音及时于她耳边响起:“三小姐,老奴总算又见到你了……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呀!” 抹了抹眼泪后,蒋连戟匆忙回头去看,却也于瞬间欢喜不已:“黄管家,您怎么在这儿。” 将蒋连戟拉至安全地带后,面黄肌瘦却满目慈爱的老管家才指了指身后的程饮涅。“自从蒋家堡分崩离析后,我便被人以低价贩卖到了奴隶市场,奈何我年老体衰找不到买家,便一直活在皮鞭下。就在老奴以为人生无望欲要自尽之际,一切有赖于这位好心的公子,是他命人将老奴从奴隶市场买回来赐予了新生。” 主仆二人抱头痛哭,老管家趁机劝慰道:“三小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犹如我亲生女儿一般……你正值青春大好,万不可轻易寻死啊!” “从前伺候过蒋家堡的丫鬟也被我寻回了两个,此刻正在家中等着你们二位回去团聚。从此以后,三小姐再不是孤身一人,你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即可。” 蒋连戟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朝着程饮涅看去:“你、你……你为何要如此帮我?” “你娘亲十月怀胎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绝不是想让你为了一个与你无缘的男人寻死觅活。倘若事到如今三小姐还觉得自己一无所有,那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在下绝不阻拦!” 抛下这段话后,朝着老管家告辞完毕程饮涅便转身返回了停云台。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的时候,阮志南于第一声鸡鸣中从睡梦中醒来,而云秋梦则照样沉沉的睡着。 阮志南将身子转到云秋梦的那一边一直看着她,这失而复得的“心肝宝贝”可是不能再让她从自己身边丢掉了。 他的梦儿,他是怎么都看不腻,越看越喜欢。看着看着,他便伸手去摸了摸云秋梦额头的火焰,完事儿自己还偷着笑了笑:“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从前的你,都是我心尖上的姑娘。” 这傻小子其实一点都不傻,将终身托付于他是不会错的。 太阳逐渐升高之际,阮志南才从床上坐了起来,恋恋不舍的看了云秋梦一眼便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迈着小碎步走出了房间,阮志南还不忘自言自语道:“梦儿醒来一定会肚子饿,我应该为她去买些早点才是。” 说去就去,不多时,阮志南便在集市上买到了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慈善的包子铺老板很是热心的用新鲜的荷叶帮他打包好。 就当阮志南用手捧着包子回来时,正巧在自己房门口看见了蒋连戟的背影。倍觉尴尬的他才要离开时,低着头的蒋连戟已然将身子转了过来。 就在二人四目相对之际,阮志南从蒋连戟眼中看到了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神情。 站在他面前的蒋连戟眼眶有些肿胀,那张好看的俏脸上亦遍布着倦容和失落。尤其是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蒋连戟头也不抬的向前走着,每走一步都是用脚拖着地而行发出“嚓嚓”的声音。 “连戟……” 阮志南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直至蒋连戟迎面撞到了他身上,他才轻轻唤了声蒋连戟的名字。 很显然,蒋连戟被吓到了,她惊慌失措的向后退了两步,连手上的包袱都掉到了地上。 二人几乎是同时俯身将手搭上了包袱。 此时,蒋连戟才看清原来她不小心撞到的人竟然是阮志南。想必,方才阮志南喊她的名字她也并未听到,只是一心想自己的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阮志南一把捡起包袱并拉着蒋连戟从地上站了起来:“起这么早,你看上去好像睡的不是很好。” 才把话问出口,阮志南便后悔了,经昨日那么一闹,能睡好就怪了。 蒋连戟却是轻轻点了点头:“世兄起的也很早,不知这荷叶里包的是什么好宝贝。” 阮志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勉为其难的笑了笑:“我怕梦儿醒来会饿,就给她买了一屉包子。” 盯着阮志南手里的包子看了一会儿后,蒋连戟也禁不住笑了:“你对她……可真好,面面俱到。” 将包袱交到蒋连戟手上后,阮志南兀自垂下了眼睑:“你这是要走了吗?梦儿她不是有心的,我替她道歉,你不要怪她,都是我的错。” “我怎么会怪她呢?”顿了顿,蒋连戟忽然问道:“她在哪里?我想……我还是去跟她道个别吧!” 阮志南指了指房门口微微一笑:“她是个大懒虫,这个时候一定还在睡觉呢!你就是去了,她也不一定会回应你。” “什么?”蒋连戟先是捂住了嘴巴继而又满是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们昨天是在一起睡的吗?” 许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也是为了云秋梦的名声,阮志南连连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只是一起睡觉而已……我们没有做任何越轨之举……” 紧紧的抱紧怀中包袱后,蒋连戟努力的冲他挤出了一丝微笑:“阮世兄,我要走了……” 阮志南赶忙问道:“你孤身一人要去何处,是要去找你二哥吗?我可以和梦儿商量一下,让你像妙妙一样一直住在烈焰门。” 道了句谢后,蒋连戟还是摇了个头:“以前跟着你的时候,我以为我会一辈子跟着你,哪怕只是以妹妹的身份呢!可是现在,世兄已有佳人在怀,不需要连戟的陪伴了吧……” 第452章 了结 阮志南当然知道她所言何意,沉思了一番后还是斩钉截铁的说道:“连戟,世兄愿意照顾你直到你嫁人为止,你梦儿姐姐也不会反对的。” 蒋连戟神色十分黯淡,有些心动的她在摆弄了一番手里的包袱后,最终摇了摇头:“世兄一片好意连戟心领了,只是我想我们早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别忘了,我可是你杀父仇人的妹妹。 就算我强留在你身边,可只要我一想到你和我二哥之间的恩怨,我就心痛无比。甚至我会想到你们未来经历过一场恶战后两败俱伤的场面,我知道我二哥的武功现在远远不如你,但不管你们谁受伤我都无法接受。” 说到此,蒋连戟忽而又十分心痛的捂着胸口流出了眼泪:“……何况,现在你的心上人已经回来了……以前我真的以为她死了或者嫁人了,所以我才留在你身边。 因为我可以等,我也愿意等,等到你放弃她、接纳我的那一天。但她回来了,一切都变了,我想我什么都等不到了……纵使是耗尽我的青春,我也什么都等不到了,现在我若还留在你身边,我算什么?” 阮志南满是歉意的看向蒋连戟:“对不起,连戟,是我不好。” 蒋连戟擦了擦泪又笑了笑:“你说的什么傻话,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其实,我该知足的。” 阮志南不明白她所谓的“知足”是什么,蒋连戟很快便说道:“不要忘了,她不在的这几个月陪在你身边的可是我,也只有我。是我看着你从低谷一步步走出来重拾信心,是我陪你去了天外天遇见了穆老前辈,也是我一点一点看着你武功大进。 是我,陪着你经历了由弱变强越来越强这一阶段。我从云秋梦手中接过的是一个整日活在悲伤里、意志消沉的阮志南,而我还给她的却是一个武功绝伦、身康体健、勤奋上进的阮志南。” 说完这些,蒋连戟的眼角再一次湿润了,阮志南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只能静静的待在原地看着她、陪着她。 蒋连戟十分深情的看向阮志南:“有的感情不一定会有开始,但一定都有结局。虽然我只是你生命的一个过客,但你再也不会遇见第二个我了。” 阮志南低下了头垂下了眼睑不再言语。 蒋连戟忽然问道:“如果有下辈子,可以爱我多一点吗?” “我……”阮志南摇着头叹了口气:“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我还是会选择爱上她,而且只爱她。我期盼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可以早早的遇见她、爱上她。” 听罢这些,蒋连戟故作轻松的姿态忽然指着他手里的包子问道:“这个可以让我带着路上吃吗?就当做送我的临别礼物可以吗?” 阮志南当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忙将包子递到蒋连戟面前:“既然你要走,那么路上一定要加倍小心。找到落脚之处了,记得飞鸽传书给我报个平安。” “多谢程公子替我寻到了失踪已久的黄管家和两位侍婢,就算二哥不在身边,连戟也不会是一个人的。世兄不必为我忧愁,我会好好的守住我们的蒋家堡,守住我们的家。” 说完这话,蒋连戟拿上包子便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回头看阮志南一眼。 微微一笑后,阮志南也慢慢转过身去,不多时,他便觉得自己从背后被人抱住了。紧随其后的便是蒋连戟的声音:“我真傻,我明知你爱她还要问这样的问题来自讨没趣,但我没想到你爱她竟这样深,深到来生都不愿给旁人机会……如果有一天她不要你了,记得来找我。” 他还未来得及回答,蒋连戟便以飞快的速度松开了他转身离去。 当抱住他的那双手慢慢从他腰上离开时,当阮志南再次回过头时,他见到的却又是蒋连戟渐行渐远的背影。 阮志南站在原地回想着蒋连戟的话,心里阵阵的痛,更多的则是不安与愧疚。不安的是,他一个大男人不该让蒋连戟一个女子承受这样的苦楚,但为了云秋梦他不得不这样。 愧疚,正如蒋连戟所说,在最艰难的时刻陪在自己身边的是蒋连戟,他辜负了一个女子对自己的爱,但他已有了云秋梦,他没有别的选择。 “对不起,来生莫要再遇见我。” 阮志南忽然感到鼻尖一酸,他不是无情之人,除了对蒋连戟满心的歉意之外,他甚至还扪心自问道:“如果十年八年之内都找不到梦儿,我会不会慢慢沦陷在连戟给的温柔之中?” 他忽然又感到很怕,他害怕刚才的事会被云秋梦看到,更怕自己心里的想法会被云秋梦知道。 但也许阮志南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就在他起床伸手摸云秋梦额头的那一瞬间,云秋梦便已经醒过来了,她只是没有睁开眼睛而已。 接下来发生的事,尽数被房内的云秋梦隔着窗户缝看了个一清二楚。 蒋连戟的话,阮志南的话,她也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连阮志南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眼里都看的真真切切。 所以,阮志南推门进去时才会发生一系列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事。 阮志南在门外驻足许久才慢慢走进房间,当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云秋梦正巧从梳妆台边上起身向他走来。 许是着急上妆,云秋梦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她赤着一双脚一步一步的走向阮志南。 但阮志南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他全部注意力都被云秋梦那张“脸“吸引过去了。 此时的云秋梦只画了一些淡淡的妆,就连眉毛和淡唇都没有来得及画,一袭暗红色长发披在脑后,头上虽然只简单的佩戴了一些头饰却更出衬托她的美丽。 “梦儿,你真好看……” “那你倒是说说,我到底有多好看?” “就像九重天上的仙女一样美丽。” “你见过仙女?” “当然见过,你就是!” 第453章 买鞋(一) 一番嬉笑过后,阮志南才细细的观察起云秋梦来,只见她上身穿一件浅紫色小袄,下身着一件乳白色罗纱裙,手中提着一柄宝剑,看上去好生英姿飒爽。 阮志南只觉姑娘那件紫色的小袄衬得她天生就盈白如雪的肌肤更是好看,心中亦是喜不自胜。 云秋梦轻轻唤了一句他的名字,阮志南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姑娘,好像失了魂一般,根本就未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直至云秋梦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阮志南这才回过神来,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笑着拍了下手掌:“梦儿,你、你真好看……我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一样……” 说完这些,阮志南竟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此时,他才发现云秋梦竟然没有穿鞋子。 他下意识地便向云秋梦伸出手去,但迎接他的却是她手中那炳闪着寒光的宝剑:“做什么?又想抱我?” 阮志南一脸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小可人儿人:“梦儿乖,光着脚站在地上会着凉的。我抱你去穿鞋好不好?” 说完这话,阮志南又向云秋梦迈了一步:“听话,咱们去穿鞋好不好?” 云秋梦站在原地不再走动,但她却用十分冷漠的目光看着阮志南:“莫要动,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 阮志南只轻轻转动两根手指便将云秋梦的怜心剑夹到了自己手上,笑道:“你果然调皮。” 手上没了兵刃的云秋梦气焰反而更加嚣张,她将剑换做自己的手指继续指着阮志南:“你去洗个澡然后把衣服换了,不然不许和我说话!” “什么?” 阮志南将她的剑放到桌上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又在搞什么?为什么要我在大早晨洗澡换衣服?” 云秋梦用撒娇加耍赖的方式嘟囔道:“我不管,反正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就对了。把你身上不干净的地方都给我洗干净,还有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穿这身衣服!” “这不是你娘亲做给你兄长的吗?昨天一再要求我换上此衣物,今日为何不许我穿?这衣裳又不脏。” “我说它脏它就是脏,你到底换不换?”云秋梦固执的撅起了小嘴,谁让她目睹了蒋连戟与阮志南拥抱的全过程呢!” 阮志南当然不知道云秋梦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还是乖乖地拜托烈焰门中的弟子帮他打了一盆洗澡水。 “说好了,以后不许再穿这身衣服了,我把你的新衣服放在床上了,你洗好了自己换上就是了。” 说罢,云秋梦就这样光着脚关上门走了出去。 阮志南微微一笑,紧接着便很是听话的脱了衣服跳进了澡盆里面洗起了澡来。门外的云秋梦听着屋内不断响起的水声自己也禁不住捂嘴笑起来,但这笑容丝毫不带拘谨,那是幸福甜蜜的笑容。 阮志南洗好澡换衣服时才发现这套绣着金文的长袍竟是自己以前穿过的,与他和云秋梦第一见面时所穿一模一样。 “嗯,真是合身极了,梦儿好生贴心。” 回忆往昔种种,阮志南不禁叹了口气:“人生果然是纷繁复杂的,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悲欢离合……总算熬到了今日,当真是不容易。” 说罢,阮志南重新换了一张笑脸:“秋梦,来生你一定要早早的遇见我。” “好呀!” 不知何时云秋梦已然将身子贴在了门上,经阳光一照,被屋内的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型皮影一样:“其实你也可以遇见你的连戟世妹,我不喜欢她也是因为她总和你纠缠不清。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她抱你我也看到了……” 未待云秋梦把话说完,阮志南便手足无措的低下了头:“你都看到了?那你也应该看到了……是她主动抱我的,而且她站在我身后我才、才没有躲开……” 捏了一下耳垂,云秋梦兀自抬头望向了天空:“看到了什么我倒是忘了,但我记得我好像听到有人说什么来生要早早遇见谁来着……” 听罢此话,会心一笑的阮志南才轻轻推开了门,云秋梦就站在门口满面笑容的看着:“今日阳光正好,想不想出去逛逛?” 这笑容是那么天真烂漫,笑声是无比的清脆悠扬。见势,阮志南便也跟着笑起来:“好啊,正巧我肚子饿了,咱们去酒飘香吃顿好的罢!” 调皮的云秋梦上前捏了捏他的鼻子:“不过就是出去逛街吃些东西,你笑什么呢?” 阮志南什么都没说,猝不及防之下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云秋梦撅着小嘴一拳又一拳的向阮志南捶去:“你快放我下来!” 阮志南在她耳边柔声问道:“现在可以穿鞋了吗?” 云秋梦倔强的摇了摇头道:“不,屋里那双鞋我不喜欢,我不要再穿那双了。” 阮志南斜着头向屋里看了一眼,那是一双华贵无比的金缕靴,他眼珠一转抱着云秋梦便向外走去。 “我也觉得那双鞋子不甚好看,这便带你去挑一双合脚又好看的。” 一路上云秋梦都没有多说一句话,老老实实的任由阮志南抱着她在集市上走来走去。 就算不断的有陌生人向他们投去不解的目光,哪怕是有人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两个人也都只是很默契的相互一笑,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将云秋梦抱到一家鞋店门口后,阮志南才缓缓停下了脚步:“就是这儿了,梦儿。” 一看便知,这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是个很会做生意的店主,他老远就看到一个少年抱着一个光脚的姑娘向他这边走来。 所以当阮志南抱着云秋梦停在门口时,店主便主动从店内走了出来,笑吟吟的问道:“公子是要替这位姑娘买鞋吗?” 阮志南点了点头便将云秋梦抱进了鞋店。 一个姑娘光着脚被一个小伙子抱进鞋店,自然是少不了又要有人盯着他们议论纷纷了。 第454章 买鞋(二) 二人抵抗流言蜚语的能力倒是越发的强了,完全忽视了周围人的话,一心只顾着挑选心仪的鞋子。 阮志南就那样温柔的抱着云秋梦认真的从每一双鞋的面前经过,诺大的鞋店独独少了云秋梦喜欢的那一双,除了摇头便是叹息。 就在二人打算离开之际,店主忽然凑上前笑道:“二位是贵人,姑娘又长的这么漂亮,这普通的鞋子着实不配姑娘的脚。 恰逢小店还有一镇店之宝,我敢保证这双鞋子姑娘一定喜欢。不知道公子是否愿意为姑娘买下这双鞋子呢?” 阮志南当即应承道:“您尽管开价,只要这位姑娘看过之后说喜欢,不管多贵我都要为她买下来!价格随您开!” 云秋梦甜蜜的将头靠在阮志南肩膀笑道:“如果可以一直被你抱着,那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穿鞋子。” 阮志南以同样的笑容看着云秋梦,他又何尝不愿意呢? 但现实是店主摸着山羊胡子“哈哈”大笑道:“看得出你们都是富贵之人,银子自然是少不了的。但你们若要买小店的镇店之宝,光有银子可不行,你们要用聪明智慧来买。” 此话一出倒惹得二人一愣。 云秋梦满是好奇的问道:“敢问店主,我们如何用聪明智慧来买你们的镇店之宝呢?” “二位,请随我来。” 在店主的带领下,二人一同走进了后堂之中,只见地上依次摆放着油桶、油壶与水瓢,这阵势与程饮涅在桂鳌阁遭受的“待遇”简直是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那店主也要求阮志南不用任何称斤算两的东西与容器,只能用眼前这三样物品,将油桶和油壶各装五斤油。 缓缓将云秋梦放到椅子上后,阮志南便信心十足的拿起了最为轻巧的水瓢。 一想起店主这话,云秋梦便坐不住了,一个劲儿的皱眉踢脚:“你是诚心卖东西的吗?这简直就是刁难!没有称算斤两的东西,你如何让人将油分匀称了?” 只听那店主笑吟吟的解释道:“这镇店之宝,自然要有与众不同的购买方式,姑娘切莫急躁才是。” “梦儿无需担忧,此事不难,我定会为你将那镇店之宝穿在脚上。”阮志南自信满满的说道。 在云秋梦的忐忑不安的注视下,阮志南竟然出其不意的完成了这个“看上去有些困难”的任务,速度堪比当初的程饮涅。 “哇!志南,你好棒!按照你有条不紊的分析,油桶和油壶各装了五斤油,一滴都不少。” “既然客官解决了这道难题,这双鞋子自然要依照约定送给客官!” 向掌柜道了句谢后,阮志南蹲到地上轻柔的将那双浅紫色短靴为云秋梦穿到了脚上:“梦儿,这双鞋真的很适合你。” 原地转了两圈后,云秋梦乐呵呵的答道:“我也这么觉得。” 阮志南上前攥住云秋梦的手,无比纯情的说道:“既然穿了我送的鞋子,从此往后你便要跟我走了。” “就算没有这双鞋,我也会和你走。”说完这话,云秋梦竟然害羞的低下了头。 不消片刻,她又望着店主问道:“敢问店主,这双鞋是何人所赠?针脚这般崭新,又岂会是镇店之宝?” 微微一笑后,阮志南率先抢答道:“我知道是谁,是你哥哥!因为我曾经当着他的面细致的描绘过与你初遇的场景,只有他才知道你在酒飘香门口穿的是这双鞋子。” 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后,云秋梦突然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笑,并用很小的声音呢喃道:“果然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一心一意的盼望着我好。” 只看到她嘴唇在动,却没有听清声音的阮志南好奇地问道:“梦儿,你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用力挽住他的手臂后,云秋梦指着不远处的酒飘香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肚子:“你刚刚不是提到酒飘香了吗?我突然就饿了……反正你的包子也没有买给我,总该请我吃顿饭吧!” “身为你未来的夫君,首当其冲就是要让你把饭吃饱……” 拜别店主之后,小情侣欢欢喜喜的朝着吃饭的地界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就连从此经过的顾怀彦都没有注意到。 当然,顾怀彦只顾着买菜做饭,也完全忽视了这两位。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不禁自嘲道:“想不到我顾怀彦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会一天到晚窝在厨房里忙活,还亲自上集市买菜……若是被佑佑知道,指定又要夸奖我贤惠了。” 虽然没有等到钟离佑的“夸耀”,娄胜豪的“嘲讽”便率先降临。 “若非亲眼所见,我是打死都不敢相信我们英勇无畏的顾少侠居然这么喜欢烧菜,你应该买一把菜刀去做大厨,这才不算屈才!” 调侃完毕,娄胜豪早已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将所购菜品全部放进厨房后,顾怀彦才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不是说回幽冥宫取一些重要物品吗?拿来我看看。” 将顾怀彦领至房间后,娄胜豪才指了指床角旁的摇篮:“这就是我取回来的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什么?” 动作柔缓的将手搭在上面,娄胜豪耐心的解释道:“这是我出生时睡过的摇篮,送给你和你孩儿。” “你大老远的赶回幽冥宫就是为了取回摇篮送我?”顾怀彦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娄胜豪使劲点了下头:“就是这样!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如今你快要做父亲了,我真的很高兴……可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这个摇篮就当做我的一些心意罢!还望你不要嫌弃才是。” 三步并作两步走至摇篮旁,顾怀彦禁不住半蹲了下去,一阵观察之后才道:“这摇篮看上去虽然有些陈旧,却保存的十分完好,想来你对此物该是十分看重才是。 我……我不能要你喜欢的东西。此物应该也是你一种精神寄托,你还是带回幽冥宫吧!将来你有了孩子,可以用来哄他睡觉呀!” 并肩蹲到顾怀彦身侧后,娄胜豪才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我外祖父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过,我哭闹的时候母亲只要将我放进这里面,我就会变得非常乖。 就连睡着了,嘴角都泛着浅浅的微笑。虽然我没有婴儿时期的记忆,但我想……那应该是我美梦做的最多的时期吧!” 顾怀彦才要开口,娄胜豪便及时补充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珍惜的人,这个摇篮是我最珍爱的物品,没有比你们更为相配的了。 所以,你千万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大不了等我以后有了孩子,你多做几个木马还给我便是。” 再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的顾怀彦笑着在娄胜豪肩上捶了一下:“好!这个摇篮我收下了!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我一定做一个最精致无双的木马当做贺礼!” 商议完毕后,娄胜豪便推搡着顾怀彦往厨房方向走去:“卢神医外出看诊,这几日都不会回来了,我接下来的伙食与药汤就全部倚仗你这位文武双全的顾少侠了!” “你闲着也是闲着,替我择菜,这样你也能早些吃上饭。”说罢,顾怀彦当真将一捆白白绿绿的蔬菜塞到了娄胜豪手中。 虽有不愿,娄胜豪还是乖乖的坐在厨房外头干起了“打杂”的活计,看上去漫不经心的他有意无意的提醒道:“怀彦,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大仇人百里川已经死了,且是死无全尸,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一听这话,手提菜刀、腰系围裙的顾怀彦便冲了出来,却又于顷刻间恢复至平静的状态:“像他这种作恶多端,视人命如草芥的盟主……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只是……百里川一死,怕是新任武林盟主也已就位了吧!” 轻“哼”了一声后,娄胜豪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这位新盟主可比百里川那老贼有趣多了,她不仅当众斩下了百里川的头颅将其抛诸荒野,还孤身一人找上了幽冥宫讨债……” 顾怀彦这回总算是被“惊”住了,饶有兴趣的凑上前问道:“找你讨债?何人如此大胆?当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盟主怕也是为了稳固自己在武林中的地位才冒死前去幽冥宫的罢!” “这个人……你比我更熟悉。” 听完这话,顾怀彦的好奇心更胜方才:“难不成是佑佑?可是他一心只想和家人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应该不会坐上盟主之位才是。” “哼哼~~”翻了个白眼后,娄胜豪才鼓弄着手中的菜叶子答道:“是你那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姨子,云秋梦!” 此话一出,顾怀彦险些没将手里的菜刀扔在娄胜豪脸上:“谁!?你没逗我吧?以梦儿的武功怎么可能打败诸多武林豪杰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呢?就算她一路过关斩将击败一些江湖侠客,也不可能在众多老一辈的掌门人之中脱颖而出的。” 娄胜豪猝不及防的笑道:“她是怎么当上武林盟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小姨子不仅有趣的很,且是胆大包天。若非看在你的薄面上,我才不会给她这个讨债的机会呢!” “噌”的一声将菜刀丢到娄胜豪脚边后,顾怀彦突然掐起了腰,用半是严肃半是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薄面?我的面子很薄吗?” 一脚将菜刀踢回厨房后,娄胜豪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很是得意的笑道:“薄面烙饼才好吃呀!这可是你说的,我记得牢牢的呢!” 重新将菜刀捡回来以后,顾怀彦突然用一双极为认真严肃的眸子看向了娄胜豪:“不开玩笑了……你现在可否方便向我透露一下,我那有趣的小姨子到底和谁讨债去了?据我所知,她和你们幽冥宫素来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顿了顿,他突然又转化做沉重的语气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这小丫头是为了替我报仇?她把孙书言杀了?” 大笑了两声后,娄胜豪才捂着隐隐发痛的肚子笑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孙书言没死,死的是一个叫蓝鸢的女人,听彩稻说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就死了吧。” 顾怀彦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蓝鸢?原来她是为了替若水报仇,这小丫头当真是有良心。” 一番沉寂过后,娄胜豪突然问道:“怀彦……要是有一天我遭奸人所害,你会不会像你小姨子这样冒着生命危险为我报仇?” 顾怀彦不假思索的点了下头,眼神中亦是无可动摇的坚定之色:“就算百里川不死在梦儿手里,我也不会放过他的……我会一刀一刀的割下他身上的肉。” “如果杀我的是无辜善良之辈呢?你也会为我报仇吗?”娄胜豪追问道。 顾怀彦依旧保持着方才的态度:“都做出杀人这等勾当了,还能善良到何处去?” “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这么多年来,我结下的仇家不胜枚举,想要我命之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 娄胜豪才闭上嘴巴,顾怀彦便紧随其后说道:“只要你不是那个最先作恶的,只要你无缘无故遭受了伤害……身为朋友,我势必不会轻饶那些给你委屈受的人!” 说完这话,顾怀彦转身便踏进了厨房,他生怕接下来的谈话会破坏这得来不易的平静。 娄胜豪却不依不饶的紧跟在他身后:“如果我是那个最先作恶的呢!如果有一天我变成百里川那种人,甚至比他还要狠毒百倍不止……你会不会杀了我为民除害?” “你再这么问下去,就别吃饭了,还不快去择菜!” 当厨房只剩下一人时,顾怀彦的心头猛的一紧,好似被人捅了一刀一样难受。 因为他清楚,娄胜豪不会就此罢休的,他的目标就是成为武林盟主。那么,云秋梦势必不会有好下场。 一边是挚友,一边是亲人……真的好难抉择啊。 第455章 探访旧主(一) “梦儿武功虽说不弱,但距离做武林盟主可差了不止一截……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扶持梦儿上位,他又有何目的?” 呢喃完这些,一想到方才娄胜豪问过的问题,顾怀彦是一边切菜一边发愁。 “胜豪如此固执要成为武林至尊,迟早要与梦儿进行一场厮杀。到时候他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梦儿一命,可那些武林豪杰谁又肯饶过他?他又能饶过谁?” 半月之期过的很快,娄胜豪身上的伤康复的很是顺利,拜别了卢清源之后,二人便并肩下山而去。 一路上,顾怀彦都沉默不语,只是时不时抬眼看向身侧好友,一双眼睛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娄胜豪虽有心约他去幽冥宫坐坐,几次三番欲要张口相邀却还是将话都憋进了肚子里。 直至二人在墨林峰的山脚下分道扬镳,依旧是谁也没有和谁说过半个字,心中却都十分通透——无声胜有声。 二人心照不宣的绕了一大段路各自走向了天玑阁的方向,不久之后他们即将在那里相遇,只是赶路的他们谁都没有询问对方下一步的计划罢了。 这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默契吧! 最先改变路线的人是娄胜豪,就是因为他这次任性而为的转折,险些毁掉自己守卫多年的基业。 这天清晨,原本于弘义堂内摆弄花草的四月,竟意外在花丛间发现一只扭动着身躯的小蛇,当即吓得她花容失色,嗷嗷大叫起来。 “来人啊,救命!有蛇啊……救命啊……” 听到呼喊声的阿姣第一时间冲上前用剑将那畜生斩成了两截,随后便将四月护到了怀中,忙不迭的安慰道:“这畜生已经死了,而且它本身是无毒的,姐姐不必忧心。” 说罢此话,阿姣转身便欲离去,心中惴惴不安的四月紧随其后走进了她的房间。却始终一语不发,只是不断的用手揉搓着衣角,偶尔还会做出轻咬下唇的动作。 望着四月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阿姣忍不住率先开口问道:“姐姐有事直说即可,不用这般扭捏。” 阿姣一再询问之下,一直低头沉默的四月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我知道你是白姑娘的贴身近侍,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对她忠心耿耿……若是阿姣想外出会见旧主的话,可否将我一同带上。” 轻笑一声后,阿姣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四月的心思:“姐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是想借机见见你那位少庄主才是吧!” 一番迟疑过后,四月竟然不顾形象跪到了阿姣脚边:“阿姣妹妹,我求求你了……带我回钟离山庄看一看好不好?我绝对不会为你添麻烦的,我只想跟我们家少庄主认个错。” 将身体蹲至与四月齐平之后,阿姣的眉头亦随之皱起:“并非我不愿意带你出去,我也很想念我们白堂主,很想见她……可我们现在终究还是幽冥宫的人,是魔教的人……若是被帝尊知道此事,你觉得咱们俩还有命活到明年吗? 一旦事情暴露,莫说是你我,就连孙堂主也会受到莫大的牵连……你忍心看着他为咱们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吗?” 听完这话,眼角含泪的四月竟然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我断然不舍得书言为我而死,可我真的好想念那个家……来到幽冥宫后的日子虽然安逸至极,但我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钟离山庄的所有一切。” 啜泣了一小会儿后,四月突然跪步向前揪住了阿姣的衣袖,乞求道:“我在钟离山庄有三位异姓弟妹,其中一人更是因我而死,我真的很想回去为他上炷香。如果我不能完成这个夙愿,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神态潇洒的坐到地上后,阿姣才试探性的问道:“姐姐这么想回去,莫不是为了偿还心中那份亏欠?” 犹豫了片刻,四月还是将当日在钟离山庄内发生的一切尽数向阿姣复述了一遍,包括向顾怀彦投毒以及孙书言残害孔尚文之事,一字不漏。 说完最后一句话,四月的眼泪更胜从前,愧疚之心也随之越演越烈,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钟离山庄才好。 听完这一番真情流露的叙述后,阿姣那颗浮躁的心也比以往更加不安份,她是多么渴望能够与白羽仙见上一面。 每当阿姣一个人独处时,她就会习惯性的回忆四人在幽冥宫的点点滴滴,无法收场的伤感随之大肆喷涌。 夜深人静之际,阿姣经常会在半夜偷偷潜回黑冷光与阿俏生前居住的地方。明明诺大的房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可她总是固执的以为所有人都在,甚至还有说有笑模仿其他人说话的样子。 做完这些,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无脑的疯子一般,可悲又可笑……可究其根源,还是因为她太孤独了,太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聊聊天了。 尽管四月已经在孙书言的授意下极力的抽出空闲时间陪伴阿姣,若不身在其中,何来感同身受?她又如何知晓阿姣曾经经历过怎样绝望的别离?有道是身伤易愈,心伤难合,有些心伤……怕是一辈子都难以愈合。 那些劝慰的言语大多也都是治标不治本,能够让阿娇彻底快乐起来的,也只有与从前那些美好相关的白羽仙了。 看出阿姣脸上有了一丝动容之色,四月趁机进言道:“阿姣妹妹,我找人打听过了,帝尊已经足足半月未曾回宫了。从这里到钟离佑山庄至多一个时辰的车程,咱们速去速回便是! 你不是也很想见你的白堂主吗?待到帝尊回宫以后,咱们再想出去可就真的难如登天了……这是多么宝贵的机会,万万不能浪费啊!” 明明已经十分心动的阿姣偏生要在四月的问题上显现的无比纠结:“可是你害死了孔尚文,还险些害死顾怀彦与五月……你确定你回到钟离山庄以后你的少庄主会放过你吗?就算他肯网开一面,你敢保证其他人不会趁机取你性命吗?” 使劲点了下头后,四月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就算真的会死在钟离山庄,我也绝不后悔!对我而言,死并不可怕……总好过让我的良心受上一辈子的谴责。” 实在熬不住四月再三撺掇,将娄胜豪不在幽冥宫打实之后,阿姣便以外出采买为名带着四月一路疾驰,直奔钟离山庄而去。 巧的是,真正外出采买的姬彩稻竟在同一时刻乘坐另一辆马车与她们一路同行。认出前方的马车来自幽冥宫之后,心怀疑虑的姬彩稻二话不说便吩咐车夫小心翼翼跟在她们后面。 所谓关心则乱,心急的阿姣与四月只顾着沉浸在即将与旧主见面的喜悦中,却是谁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跟踪。 距离钟离山庄只有百米远时,二人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走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却是姬彩稻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阿姣姑娘与四月姑娘当真都是有良心的人,即便已经与旧主决裂,却还不忘来此探亲。若非我一路跟随,怕是很难见识到二位的仁义。” 一听到她的声音,四月便吓得失掉了三魂七魄,挽住阿姣的那只手臂也在不住的颤抖,并于第一时间向她投去一个充满愧疚的眼神:“阿姣妹妹,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不该强行求你带我来此。” 道完歉以后,四月又朝着姬彩稻迈了两步,眼中噙着晶莹的泪花,用低沉的口吻哀求道:“私自出宫来到钟离山庄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辜负了帝尊的期望与厚爱。如果彩稻姑娘要抓我回去,我无话可说。 可是这一切皆与阿姣和孙堂主无关……孙堂主一心一意为帝尊尽忠,丝毫不知道我外出来此之事。而阿姣,是我以堂主夫人的身份强迫她带我来此的,她本是不愿意的。” 歪着头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姬彩稻面无表情的回道:“照你这么说,我是否还需要禀告帝尊赞赏一下尽职尽责的孙堂主,顺便再安慰一番受了委屈的阿姣姑娘……” 听罢此话,有些胆小的四月一边埋怨自己一边止不住的流泪。 阿姣却是一脸波澜不惊的模样,只见她缓缓拔出了腰间长剑指向了姬彩稻:“你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里可是钟离山庄的地盘,你以为你真有机会擒拿我们向帝尊邀功吗?” 不甘示弱的姬彩稻紧随其后拔出了宝剑与其呈对立之势,言语中同样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暖意。 “白羽仙在时姑且还能护你一二,可她现在早已不是那个神采飞扬的白堂主了,如今的她……不过就是一介叛徒而已!” “姬彩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堂主在幽冥宫的时候可从未亏待过你,你怎么好意思这样诋毁她!”吼完这句话,阿姣手中长剑随之抖动了两下,嗡嗡作响。 “字面意思,你听不懂吗?你再怎么给她说好话也改变不了她叛教的事实。听你这意思,是想以白羽仙为榜样咯?犯了错不仅没有丝毫悔改之心,反而与同门弟子刀兵相见! 这都罢了,居然还敢拿钟离山庄来压我,还是你们天真的以为会有人为了你们两个与幽冥宫和帝尊做对?” 将眼泪擦干之后,一抹狠厉的眼神由四月眼中一闪而过,只见她快步走到阿姣身侧提醒道:“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一剑取了她性命!” “四月姐姐,你刚说什么?”显然,阿姣看惯了四月柔弱的模样,打死都想象不出这样无情的话会从她口中说出。 在阿姣手背上拍打了两下后,四月依旧秉持着方才的态度补充道:“局势如此,没得选了!她不死的话就会将此事禀告给帝尊,到时候死的就会是咱们三个人! 幽冥魔帝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一旦咱们落到了他的手上,还能有活路吗?到时候只怕又是一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此刻,阿姣早已将自己带入四月设置的情境中,为了免受苦难,阿姣毅然决然的挥剑刺向姬彩稻。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见过姬彩稻出招,也没有与她交过手,却凭着心里那份直觉认定她武功不如自己。 事实却恶狠狠的给了她迎面一击,跟在白羽仙身边多年的阿姣在姬彩稻手底下竟然走不过三十招。 直至姬彩稻将双剑全部横在阿姣胸前,她才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彩稻姑娘就是传说中的深藏不露吧!你的武功比我好上许多,只请你下手快一些,别让我太痛苦!” 姬彩稻说话的口吻也开始变的疾言厉色起来:“阿姣,你当真要造反不成!你可知道杀了我会有何后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事不可能无迹可寻! 我死了,那你们才是真正的谁也活不成!我乃帝尊近侍,代表着他的脸面……只要我死在钟离山庄的门口,他势必会想到我因何而死,也会推算出行凶者是你们俩个。 帝尊素来多疑,他会不会由此推想……你们两个是受人指使杀我泄恨呢?他会不会因为恼怒而愤然攻打他认为的那个幕后主使呢!那么,能指使你们杀我的人,怕是只有……” 姬彩稻故意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了钟离山庄门口的牌匾,这种也算是赤裸裸的暗示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姬彩稻所指乃是白羽仙与钟离佑二人。 阿姣方才的气势瞬间削弱了一大半:“彩稻姑娘,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白堂主无关!我的命你只管拿去,还请你大人大量放过白堂主,切莫在帝尊跟前提及此事…… 就当我求你了,大慈大悲放过她吧!她吃了那么多的苦才有机会离开幽冥宫与爱人相守,再经不起折腾了。” “大人大量,大慈大悲……阿姣姑娘好文采啊,一下子用了两个成语。” 第456章 探访旧主(二) 半是调侃一般说完这话,姬彩稻直直的将双剑丢到了四月脚边,吓得她打了一个激灵后忙不迭后退了两步。 阿姣尚未弄清她此举意欲何为,姬彩稻又伸手点了她两处穴道:“阿姣姑娘,你可真是傻的可爱,被人当枪使还如此大义凛然!我虽非你玄穹堂弟子,却也与你在幽冥宫共事多年,你怎么就狠得下心取我性命呢?” 被姬彩稻这么一问,略感羞愧的阿姣缓缓低下了头,双眼中布满了不安:“我自知对你不住,你只管杀了我罢!横竖都是一死,我宁愿痛痛快快的死在你手上!” 解了阿姣的穴道后,姬彩稻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低吼道:“真不知道白羽仙从前是如何教你的,你在玄穹堂也算是一把好手,竟然这么容易受人摆布!” 一听这话,不远处的四月整个人神经便全部紧绷起来,支支吾吾的走到阿姣跟前解释道:“阿姣妹妹,我先前并不知道她的武功居然这么好,我是为了……” 伸手示意她闭嘴以后,姬彩稻又狠狠的朝着四月瞪去一眼后:“你是为了孙书言和你自己!你如果真的为阿姣着想,就不该带她来此冒险。幸亏这次跟踪你们的是我,若是换了别人,你们早就人头落地了!” 气势汹汹的说完这话,姬彩稻紧攥住阿姣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有些人,看上去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下起手来却比谁都狠!他们能想方设法的讨好你,就随时都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掉你。 在这个乱世中,活着不容易,却也不难,只要你心中时刻竖起那颗警惕之心便可!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知道姬彩稻一字一句皆在针对她,四月的眼神躲闪的极快。 就在姬彩稻踏上马车之际,原本一脸纠结的阿姣突然开口道:“你真的就这么放了我?如果擒拿我回去,帝尊一定会大加赞赏你办事得力,赏赐绝对不会少的。” 将身子坐正后,姬彩稻才悠然开口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救你了,你可还记得白堂主叛教当日,是我向帝尊提议让你用‘活着’来赎罪吗?” 回忆当初,阿姣轻轻点了个头,愧疚之感更甚:“记得,通通记得。你对我,实则有着大恩……只是我如何也想不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朝着钟离山庄的方向瞥了一眼后,姬彩稻的嘴角不自觉向上弯了一下:“我初入幽冥宫时犯过死罪,是白堂主见我可怜便冒险于帝尊跟前救了我的性命。 如果没有她,我又哪里来的机会跟踪你们。你是她的心腹,我不杀你,就当偿还白堂主当年救命之恩。” “原来如此。” 点了个头后,姬彩稻顺势撂下了帷幔,正色道:“帝尊不会一直在外逍遥,见过旧主,你便速速回幽冥宫吧!若是因为什么不相干的人或事误了时辰,被帝尊发现且怪罪的话……我不会再一次保你,也没那个本事保。” 阿姣恭顺的施了一礼:“多谢彩稻姑娘手下留情,阿姣此生再不敢与你为难半分。” 那辆距离钟离山庄渐行渐远的马车上除了姬彩稻便只有一个车夫,那车夫年纪约莫二十来岁,看上去老实巴交的。 姬彩稻将头探到外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否则阿姣姑娘就要惹祸上身了。” 那车夫平日里没少受姬彩稻照拂,自然对她言听计从,却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素来温顺乖巧的彩稻姑娘,今日竟这般勇猛果决,尤其是你将双剑搭在阿姣姑娘胸前时,我以为你真要杀了她呢!” 姬彩稻只是笑了笑:“如今黑堂主故去,白堂主叛教……能守在帝尊身边脚踏实地为他办事的,除了我便只有阿姣。她本是白堂主的心腹,自然少不得要从主子那里学些本领,比那个孙书言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可我担心地久天长,她会被孙书言那等城府深沉之人迷惑心智,做出背叛帝尊的事来。所以,我才会让她感受到近距离的死亡后再给她重生的喜悦。 此外,我故意句句针对四月,目的便是为了引导阿姣……让她知道,她这次九死一生皆是因为四月的私心。而我,就是那个伸手拉她离开死亡深渊的恩人。 四月的背后是孙书言,我的背后是帝尊……换了你是阿姣,也该知道谁才是最好的选择罢!” 随着鼓掌声响起,车夫情不自禁的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彩稻姑娘,你可太厉害了!像你这么忠心为主的人,当真是不多见。有你这样的人在帝尊身边,又何愁他大事不成呢!” “忠心为主”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引得姬彩稻心里阵阵犯痛。将头缩回车棚后,她突然回想起了在无眠之城的岁月。 那个时候,她真的只是一个苦尽甘来心思单纯的小女孩儿,她一心只忠于她的城主一人。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心竟渐渐朝着娄胜豪靠拢,甚至由最开始的愧疚变成了现在的理所当然——她明明是无眠之城的人才对呀! 阿姣的现在不正是她的曾经吗?阿姣经历过的所有,姬彩稻也都经历过。她今日对阿姣这一番“好言相劝”,不过是因为害怕她像当年的自己意志不坚定,从而毁了魔帝的大计。 为娄胜豪“挽回”了阿姣,却没有人替“程饮涅”挽回她。 不知觉的将脸上表情拧成一团后,姬彩稻用极小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如果城主那日是来带我走的,我会离开生活多年的幽冥宫吗?我能舍弃现在的生活吗?” 想到这里,她是既欢喜又悲伤。 喜的是,程饮涅没有勒令她必须回到无眠之城,而是给了她继续守候娄胜豪的机会。 心中所悲却也是如此,正是因为程饮涅没有提出带她离开,她才感到这么多年的“卧底”生涯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第457章 探访旧主(三) “纵使我没有为你传递过任何有用的消息,也没有在云副城主的事上给予过任何帮助……但我至少是为了你才来到幽冥宫的,你为何,为何……” 动了动嘴唇,她还是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就算程饮涅提了那样的要求,她也不会随他回去。 此时此刻,四月和阿姣就那样对立站在钟离山庄的门口,互相猜测着彼此的心思却是谁也没有相问。 平心而论,姬彩稻那一番言论着实过激了,四月当真从未存过利用阿姣的心思,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依靠阿姣来见一见钟离佑等人罢了。 她会这么做,也是猜中了阿姣心系白羽仙。 今日经姬彩稻这么一说,二人之间怕是很难没有隔阂。到底阿姣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人,这一切的根源无疑是四月大胆的建议。 果不其然,只听得阿姣用略带一丝生硬的口吻问道:“若非今日突生变故,我还真想不到四月姑娘的心肠竟然这么狠……你就这么想让姬彩稻死吗?” 阿姣问的十分直白,四月却在瞬间愣在了原地,她下意识的攥住了腰部的衣裳:“阿姣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听信姬彩稻的胡话,她完全是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才故意那么说的。” “或许她的目的确实是这样,可我正是听了你的意见去杀她,才险遭祸患。”说完这话,阿姣兀自将身子转向了别处,不肯再去看四月通红泛泪的双眼。 “我真的不知道她武功那么厉害,我从没想过你会败在她手上……如果书言在场,他一定会出手保护你的。难道你忘了,当初是他舍弃了玄穹堂的令牌才换来你的平安呀!” 四月解释的很多,却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因为阿姣脸上冷漠的表情便代表着她此刻的心情。 “我记得你说过,你将两位名为孔尚文和尤俊武的少年视为亲弟,将一位名为五月的姑娘视为亲妹……这些,我可有说错半个字吗?” 阿姣出其不意的问话让四月的心头顿时更感紧张,回话的声音也开始发抖:“是,我说过。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的。我与他们三人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我们四人自幼一同长大,感情很深与亲生姐弟无异。” “可你还说过,孙书言不仅当着你的面杀了孔尚文,还险些伤了五月……我这么说,有错吗?” 四月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没能救下孔尚文的性命,阿姣这么问无疑是在揭她的伤疤,被她强制压在眼眶中的液体还是滚落而下:“我这次冒险回来,主要目的便是为了在尚文的牌位前道歉。” “孙书言当真是好本事啊!竟然能在钟离佑的地盘杀掉他的人。而你这个做姐姐的,近在咫尺却没有能力救你弟弟。若是将来我做出了什么违背孙书言意愿之事,四月姑娘可有办法保我性命无虞?” 未待四月回答,阿姣便嗤笑着自答道:“姬彩稻并非什么武林高手,你尚不能于她手中救我……何况是武功越来越出类拔萃的孙书言呢!” 即使她说出这些话大部分尽是自嘲,却还是伤了四月那颗本就脆弱无比的心,惹得她眼泪更甚。 缓缓向着钟离山庄的正门走去,阿姣轻声呢喃道:“如果我可以留在白堂主身边该多好,这样我就不用活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谁才是最值得她倚靠之人。 听魔帝的话乖乖做一个卧底,孙书言会因为畏惧魔帝而不敢轻易动她,至多是在背地里给她穿小鞋罢了。 若是她反过来投奔孙书言,魔帝可不会顾忌孙书言的面子而对她网开一面。说不准,还会第一时间拿她开刀来震慑孙书言。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四月尖锐却又悦耳动听的声音便在另一端响起,阿姣连忙回身去看。 只听得她一句句呼唤着“五月妹妹”这四个字,提着裙子踩着小碎步朝着一个手提竹篮的小女孩儿跑去,那般兴高采烈如同一个孩童见到心仪的美食一般。 那被她唤作“五月妹妹”的姑娘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看上去似乎已经不悦到了厌恶的程度。就连四月试图与她握手,都被她一个转身巧妙的避开了,却于不慎之间将手中的竹篮掉到了地上。 里面的蔬菜尽数滚落到了外面,四月连忙蹲到地上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拾起交还至五月手上,笑容满面的问道:“这些东西是要送到厨房吗?” 尽管五月的眼神中充斥着慢慢嫌弃,却还是于不得已中接过了竹篮,没好气的答道:“夫人最近想吃饺子,我大发善心帮厨娘买些蔬菜做馅料,难道不可以吗?” 低头看了一眼竹篮中的韭菜,四月很是好心的提醒道:“夫人胃口素来不好,实在不该以韭菜做饺子馅。你应该提醒厨娘多做一些温和的饭菜,诸如南瓜、花菜类,荤食可以选择羊肉、鲢鱼等。” 五月没有搭理她,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四月紧随其后喋喋不休的补充道:“你一定要告诫夫人,早睡早起,不要熬夜,按时作息很是要紧,半夜最好不要食用夜宵。 即便现在是炎炎夏季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一定要适当的盖一床薄被,这样才可以更好的保护肠胃不受侵害。还有啊……” 未待四月将话说完,很是不耐烦的五月便伸手将她推到了地上,随后又指着她鼻子吼了起来。 “你是谁呀你!我们钟离山庄的事何时轮到你这个不相干的人来管了?夫人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我们家的厨娘自有定夺,与你这个外人何干?” 望着满腔愤怒的五月,四月甚至来不及起身便拽住了她的衣袖,眼泪汪汪的说道:“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只想回来看看你们,我真的很想念你们……大家都还好吗?小少爷是不是已经会四处跑了?” 第458章 探访旧主(四) “你滚开!我才不想和你这种薄情寡义的坏女人说话!”狠心再次推开四月后,五月头也不回的径直向前走去。 “五月,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四月几番尝试去拉五月的手都被她用力甩开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和你见面了,你滚吧!” 自阿姣身边经过时却被她一把拽住:“这位姑娘,四月姑娘是诚心诚意来向钟离山庄诸位道歉认错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怎么可以如此不近人情?” 此话却惹得五月更加愤怒:“我不近人情?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自然可以无关痛痒的说出这些话来!” 随即,她便伸手指向了台阶下手足无措的四月,无比愤懑的吼道:“如果不是她引狼入室招来孙书言那等无耻小人,尚文哥哥怎么会死的那么惨?” “冤有头,债有主!你真正该恨的人是孙书言,而非这个时刻记挂着你们所有人的四月!你如何得知孔尚文的死她不难过? 她一介弱女子不顾危险求着我带她来此,只为获取你们的原谅,只想为死去的弟弟上一炷香……这样的要求很过分吗? 你们好歹也做过很多年的姐妹,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伤她的心?你们身上遭受的所有创伤,她心里何尝不是十倍、百倍的疼!她是有错,可你实在没必要口出恶言来伤她的心。” 许是看四月那副卑微哀求的模样太过可怜,阿姣忍不住为她说了几句话。在她心里,四月始终都是善良的,只是不该遇见孙书言而已。 很显然,四月从未想过阿姣竟会为她说话,感激之余匆忙小跑上前站到了五月跟前,一双眼睛写满了悔恨之意。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没能保护你和尚文,我也很恨我自己……如果可以,我情愿替你去死啊!” 有些人最擅长的就是回忆往昔,明知道往事不可追,却还是不肯将其放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通通都紧握在手里。 听过阿姣的话,五月的思绪不自觉被拉至二人童年时期。 自她走进钟离山庄那一天起,四月就肩负起了大姐姐的责任。对于年幼不懂事的五月,更是处处谦让照拂,让她尝到了久违的温暖。 虽然四个人都是孩子,偏偏只有看上去最为柔弱的四月有着最不符合年级的成熟担当。 紧闭着双眼抑制着眼泪不让它掉落,五月终是忍不住挥了下手臂:“……算了,你走吧!我就当你没来过,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 五月话音刚落,久等不到她归来的尤俊武因为焦急而外出寻找,顺理成章的在门口见到了久违的四月。 “四月姐姐,你终于回来啦!”才一见到四月,尤俊武便脱口而出这句话,似乎一直在期盼着归来一般,满眼遮不住的欢心。 可惜,这种情绪只维持了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下一刻,呈现在尤俊武脸上的表情便是同五月一样的愤怒:“你不是已经随孙书言那个混蛋走了吗?现在回来又想害谁?” “我来此只是为了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然后向大家道歉,再替尚文上一炷香……”四月一边摇头解释着自己来此的目的,滚烫的泪水不自觉随着她内心的伤痛而无休无止的掉落。 “不必了,替尚文上香,你没这个资格!”尤俊武的态度同样冰冷坚决,听上去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对不起,是我打扰了。”朝着二人鞠了一躬后,四月转身便向阿姣走去,一脸的歉疚之意:“阿姣姑娘,我也对不起你……我不该要你带我来此。” 这一次,又是看不过眼的阿姣挺身而出将四月强行拽至二人面前,义正言辞的说道:“四月不是杀人凶手,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在她身上?就因为她没有阻止孙书言害人,你们就可以将多年的情谊抛诸脑后吗?” 不同于还会心软的五月,阿姣越是为其辩解,尤俊武便觉得她来此是遵了孙书言的意思,一口咬定她就是为了害人,为了替孙书言铺路。 “……就算她没有直接杀人,凶手却是她引进来的!而且她在惨剧发生以后没有留在家里与我们共同进退,而是选择和仇人远走高飞!” 顿了顿,他又伸手指向了四月:“这样的情谊,我尤俊武不要,钟离山庄也不需要……既然你当初选择了爱情,就该义无反顾才是,何苦回来给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一丝欢愉的家添堵呢?” 阿姣狠狠的朝着尤俊武推了一把:“你们有完没完?这么说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你一个大男人指着一个弱女子指手画脚,你也好意思?” 各执己见的两个人争吵声越来越激烈,甚至话不投机到只有动手相搏才能解决问题的地步。 只听得“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毫无预兆的落在了四月的脸上。惹得她那面无血色而倍感苍白的脸颊突增一抹“胭脂红”,点点腥红随之自嘴角滑落。 那一记耳光原本是尤俊武要打在阿姣脸上的,却被眼尖的四月及时发现挺身而出替她所受。 吵闹不休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惊慌失措的五月早已抛下心中的恨意窜至四月身边:“四月姐姐,你干什么要替那个妖女挨打啊!你不知道自己身子弱吗?都流血了……” 言语中带着哭腔的五月麻利的掏出手帕,一点点的为四月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眼神中暴露的尽是心疼。 转身看着门内的风景,阿姣轻声说道:“除非你们打死她,否则她是不会放下心中这份执念的……你们的四月姐姐,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她才是。” 执拗着不肯让四月进门的尤俊武也终于做了让步,大方的将身子挪到了一旁:“罢了,你进去吧!” 捂着红肿的脸颊,四月突然笑了,这一巴掌总算是没有白挨。 第459章 探访旧主(五) 一踏进钟离山庄的大门,四月便迫不及待的奔着钟离佑的书房跑去,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钟离佑的习惯。 这个时辰,他应该在里面练字或者作画才是。从屋内投射的倒影足以证明,即便为他磨墨的人已经不在,他仍旧没有扔掉这个习惯。 只要四月轻轻推开门,便能见到她日思夜想的少庄主。可是她没有那么做,而是屈膝跪在了书房门口。 “四月自知罪孽深重,有负整个钟离山庄,特地来此请罪!”说完这话,她便闭上了嘴巴,只一心等待着钟离佑的传唤。 同一时刻,眼含热泪的阿姣也跪到了白羽仙跟前:“日盼夜盼……阿姣终于有机会得偿夙愿,得见堂主一面,阿姣就是死也再无遗憾了。” 不同的是,这对主仆当真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 伸手将阿姣扶起后,眼眶通红的白羽仙一下子便将阿姣搂到了怀中,并不住的抚摸着她略微泛黄的头发。 “许久不见,你看上去竟然憔悴了这么多,定然受了不少的苦……是否因为我的离开惹得帝尊迁怒于你?” 抹了抹眼泪,阿姣一个劲儿的摇头:“不!帝尊不仅没有因为我是玄穹堂的人而对我不利,对我反倒比从前更加亲厚,甚至还许诺我……” 阿姣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白羽仙对比却是越发的好奇,好奇过后便是无以复加的紧张与担忧。 “帝尊从不轻易给人许诺,你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难不成,他逼你做了什么你不情愿的事吗?你们二人是不是做了交换?为了获得自由,你的性命可是会受到威胁?” 望着白羽仙一脸焦急的模样,阿姣终是忍不住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其实四月姑娘和孙书言离开钟离山庄以后径直来到了幽冥宫,帝尊虽然屠尽了旭阳派满门,却格外开恩留了孙书言一命,就连四月也得以保全。 不仅如此,帝尊还在明知道孙书言怀揣不臣之心的情况下任命他为弘义堂的新堂主。而我——便是他放在孙书言身边的卧底。 帝尊曾竟答应过我,只要我尽心尽力替他留意孙书言的一举一动,待到帝尊大业达成,孙书言无用的那天……我便彻底自由了。” 白羽仙这才松了一口气:“帝尊虽然为人有些狠辣无情,却是个言出必行之人。横竖这孙书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险些将钟离山庄搅得天翻地覆,害的离佑一连头疼了数日。 如果一个恶人的死能够换回你的自由,这也算是一件合理之事,你切莫因此心生不安。如果孙书言早死,顾少侠就不会遭受奇毒之苦,尚文也不会无辜殒命……” “话虽如此,可是孙书言对我还算不错。”阿姣缓缓低下了头,她知道孙书言不是什么好人,可她还是存了一丝丝救他的心思,毕竟那是两个人当初的承诺呀! 娄胜豪承诺了她,她也承诺了别人……誓言可以不作数的吗? 转念一想,方才若不是姬彩稻手下留情,自己或许早就不在这人世了罢!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很想立刻恢复自由的,只有这样才不用整天担惊受怕的过日子。 她甚至想过铤而走险杀了孙书言,也曾小小的埋怨过四月给她添了麻烦…… 正处于纠结中的阿姣猛一抬头便对上了白羽仙那双忧虑的眼睛,于是关切的问道:“堂主为何眉头紧锁,难道你在钟离山庄过的不好吗?” 白羽仙有些无奈的摆了下手:“我很好。只是方才听你说冷光的弘义堂已经易主,心中突增一阵伤感。当年的弘义堂与玄穹堂是何等的辉煌,冷光又是何等英勇…… 他短暂的一生,为帝尊立下了无数的功劳!如今他才故去不到一年的时光,他一手维持的弘义堂却转手易人,还是一个只会耍阴招的无耻小人!若是冷光在天有灵,只怕难以安心才是。” 阿姣这才明白,原来白羽仙是在为故友抱不平,她定是在为黑冷光感到心寒。枉死在娄胜豪手中也便罢了,却连他生前所精心守护的弘义堂都这样给了别人。 为了让白羽仙心里好过一些,阿姣柔声解释道:“帝尊并非如堂主所想一般冷漠无情……孙书言虽为弘义堂堂主,此弘义堂并非是黑堂主的弘义堂,而是帝尊令择的新址。 黑堂主生前所居住的弘义堂至今无人染指,它仍旧是属于黑堂主的。帝尊甚至下令,除了他以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几个月之前,一个扫地小丫头因为不认识那是黑堂主故居,贸然走了进去扫净了地上的灰尘。她本以为自己辛苦一番能够得到主子的夸赞,却在第二天便被帝尊下令赐死了。” 有了阿姣这番话,白羽仙心中才算是舒坦了一些:“如此说来,帝尊对待冷光也不算太过薄情。只是可怜了那小丫鬟,白费功夫不说,还因此赔上了性命。” 见此法有效,阿姣趁机补充道:“不仅仅是对待黑堂主,就连对待白堂主也是一如既往。您住过的玄穹堂依旧富丽堂皇,您养的那些花每日都有专人负责打理,朵朵娇艳欲滴,煞是好看。 就连我,也是因为跟过您的缘故受到了帝尊格外的优待。帝尊特许我不用每日穿着黑衣,只需依照自己的喜好穿衣打扮即可。” 细致的打量阿姣一番后,白羽仙自脸上露出了温馨的笑容:“从一进门,我便察觉到你与往日大不相同。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是你的衣着打扮不像从前那么肃穆了。” 拔下头上精致的步摇插到阿姣头上后,白羽仙握着她的手笑道:“我们阿姣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与这步摇再为相配不过。” 在白羽仙的牵引下,二人缓步走到铜镜面前,抚摸着头上这只画龙点睛的步摇,阿姣也甜甜的笑了:“多谢堂主赏赐,阿姣定要日日将这步摇戴在头上。” 第460章 回忆里的熟悉 “万万不可,帝尊素来多疑,若是被他知晓此簪是我送给你的,势必会为你带来灾祸。” 白羽仙立时便将阿姣的想法制止住了,生怕一个不留神便丢了性命。 畅聊了一番后,白羽仙突然掏出玄穹堂的令牌交到了阿姣手上,语重心长的说道:“此物你定要收好,一旦幽冥宫中生有异动,你至少可以借此保住一命!” 理所当然的,阿姣二话不说便将令牌还了回去:“堂主,这万万使不得!此物乃云盟主费尽心力才替你讨回来的。如此珍贵,怎么可以送给我,阿姣说什么也不能收。” 轻柔的抚摸着阿姣的发丝,白羽仙很是严肃的说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此物交到你手里。你若不收,日后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无奈之下,阿姣只得怀着一颗感激之心将令牌收进了怀中。 白羽仙这才颇具耐心的解释道:“如今我早已不是什么白堂主,这令牌留在我手上与普通铁块无异。但你可就不一样了,你拿着它不仅能随时任命两千弟子,还可以借此与孙书言分庭抗礼。 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留在幽冥宫亦是为了私利,他迟早有一天会奋起反抗的!纵使他能收买幽冥宫所有的弟子,你们至少也有两千弟子维护。 虽然我与帝尊早已形同陌路,但他曾经确实帮过我不少,没有他就没有我的现在。若是到了那一天,请你极尽能力保护帝尊性命不受威胁罢!” “堂主多虑了,帝尊武功超群,凭借孙书言的本事怕是一百年也斗不过他。”阿姣十分淡然的说道。 一丝忧愁自白羽仙脸上突生:“世事无绝对,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饶是帝尊的武功再高,也敌不过孙书言滴水不漏的种种算计。连顾少侠都险些死在他手上,何况是恃才傲物的帝尊呢!” 不忍看旧主心忧,阿姣赶忙保证道:“堂主放心,阿姣得此令牌绝对不会乱用,也会想方设法保护帝尊的。” “但是你要记住了,若是能救帝尊便尽心去救。若是事发突然明知救不回的情况下,切莫以身涉险,还是要以你自己的性命为重。 老天不会放过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他们迟早都会遭报应的……所有妄图施展阴谋诡计上位之人,最后大多不得善终。” “是,阿姣谨记堂主所言!” 又一番畅聊后,天边红霞越来越暗,阿姣才用依依不舍的口吻牵起了白羽仙的手:“我与四月此次出门只为了探访旧主,是瞒着幽冥宫众人进行的,必须要在天黑之前回归。” 尽管白羽仙也舍不得让阿姣就这么离开,但一想到自己从前那位阴晴不定的主子,她又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 “待到奸佞除尽,你便可以获得自由,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毫不顾忌的在一起了。现在还是速速寻回四月,你们这便返回幽冥宫罢!若是回去迟了,被有心人利用便又是一番避不过的是非。” 提及四月,白羽仙赶忙带着阿姣直奔书房而去,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跪在地上默默垂泪的四月。 “四月姑娘,请起身。” 白羽仙很是好心的向她伸出了手,却被四月婉言相拒。 见她这副执拗的模样,白羽仙不忍她浪费难能可贵的机会再次受苦,更不愿意钟离佑事后因此后悔。 湛蓝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后,便凑到她跟前规劝道:“不出一个时辰,天便要彻底暗下来了,姑娘冒着生命危险来此……莫不是为了跪拜你的少庄主这么简单?” 四月连连摇头:“自然不是这么简单而已,我还想为枉死的尚文弟弟上一炷香。” 摸清她来此的目的后,白羽仙刻意恐吓道:“可是你若死了,便再也没有机会给你的尚文弟弟上香了。” 果然,一听这话,四月的脸色登时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恐惧。只见她颤颤巍巍的指着白羽仙问道:“你、你……你是来杀我的不成?” 阿姣立时也伸手指了过去,并对她的话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胡言乱语,我们堂主素来宅心仁厚,岂容你在此随意污蔑!” “阿姣,你便照着我教你的话去书房劝劝离佑,我也在此劝劝四月姑娘,好让他们这对主仆能够摒弃陈年恩怨。” 支走阿姣以后,白羽仙强行将四月从地上搀了起来,并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若是真的有心为你的尚文弟弟烧香,就更不该在此处长跪不起。你若是饿死了、渴死了,或者被明日正午时分火辣辣的太阳晒死了,你便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根本没有机会跪到明日正午时分,因为你和阿姣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幽冥宫!我在幽冥宫待的时间比你长,回去晚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应该清楚的很。” 一口气说完这些,白羽仙才缓缓将手垂到了身侧:“我话已至此,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你继续在这里跪下去,与自杀有什么区别,说不准还会连累阿姣与你一起下地狱。” 四月果然没有继续跪下去,而是摇晃着白羽仙的衣袖泪眼婆娑的恳求道:“白姑娘大仁大义,我求求你让我去见见尚文吧!” 轻轻点了下头后,白羽仙终是为她指了一条明路:“你且去吧,我已经吩咐过了,没人会拦你。尚文的坟……就立在你们幼时最喜荡秋千的地方,你应该很熟悉。” 千恩万谢过后,四月提起裙子便朝着目的地狂奔,一直跑到孔尚文的坟前才安静的跪了下去。 坟边的鲜花是孔尚文生前最喜欢的蝴蝶兰,郁郁葱葱齐整且茂盛,没有一根杂草,一看便知有专人负责清理过。 抬头望着已经生锈的秋千架,四月不禁回想起幼年时期轮番在此荡秋千的场景:“还是小时候的欢声笑语更多一些,为何长大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永远不要成长。” 用手抚摸了一下石碑上鲜红的刻字后,四月竟硬生生的将呼之欲出的泪水憋了回去,反而露出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尚文弟弟,四月姐姐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还好吗?你曾说过,最喜欢看我笑起来的模样,这些……你还记得吗?” 四月此言异常出乎身后那两位的意料,他们都以为四月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该是“对不起”这类才是。 因为三人距离很近之故,五月与尤俊武的低声耳语也被四月听了去。 故此,为孔尚文上香完毕得偿所愿后,四月便起身向他二人走去,依旧是那副笑容:“我要走了,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个家来了……愿你们余生安好,再无任何波澜。” “想不到我们四人重聚,竟然会是这样一番离别的景象。原本热闹无比的秋千架前,如今只剩下尚文的一座孤坟。”颇为感慨的撂下这句话后,尤俊武没有多做停留。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五月紧握着四月的手轻声呢喃道:“姐姐,今日上午我与俊武哥哥都不是故意要针对你的,我们只是不甘心你就这样跟了孙书言那个混蛋。 如果你从来没有认识过他该有多好啊!尚文哥哥不会死,你也不会离开……我们四个还可以兴致盎然的在这里荡秋千。” 就在四月不知如何回话之时,白羽仙派过来的丫鬟恰到好处的帮了她一把:“四月姐姐,白姑娘请你去厨房走一趟。” 纵然很是感激她的出现,四月依旧满是狐疑的盯着她去看:“你可知她因何事见我?” 丫鬟轻轻点了下头:“白姑娘确实有说。是少庄主看书看的久了腹中倍感饥饿,想请四月姐姐去厨房为少庄主做一份燕窝。” 走进那个无比熟悉的地方后,四月才发现这里较之以往竟没有一丁点儿的变化,就连她平日里用来炖羹汤的砂锅都被保存的十分完好。 早在四月进来之前,所有在厨房工作之人便被白羽仙遣散了。 越是往日里热闹纷繁的地方,越是经不起突然之间的安静。可她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连五月与孔尚文都可以口出怨对之言,何况那些与她没有那般亲厚之人呢! 白羽仙这么做,多半也是为她考虑,以免心里脆弱的她承受不住流言蜚语而受打击。 望着灶台、切菜板等物,四月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缓缓走至灶台边后,她一眼便瞧见了砂锅盖上的纸条,上面是白羽仙娟秀的字迹:燕窝放置灶上后,直奔书房即可,余下火候我自会掌握得当,势必不辜负你的一番良苦用心。 “吱呀”一声响,书房的门就那样被四月推开,一道暮光随之映射在钟离佑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更加俊朗。 坐在软榻上的钟离佑一袭白衣,放下手上的书籍后,笑着向她招了招手:“你身体素来欠佳,跪了那么久定然不好受吧!过来,到我身边来……我帮你捏捏腿。” 此话一出,四月的思绪瞬间便被拉回与孙书言重逢的那段日子,回忆中的两个人却是她与钟离佑。 那一次,为了爱情无比倔强的四月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钟离佑也是用这样满是心疼的眼神冲她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是他的四月,他还是她的少庄主……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如梦似幻。 “我一点儿也不难受,多谢少庄主挂怀。”现今的四月却早已没了当日那份勇气,她不敢接近钟离佑,只是转身向着书桌走去。 望着桌上已经完成一半的画作以及干涸的砚台,四月红着眼眶低语道:“让四月最后为少庄主研一次墨吧!” 不待钟离佑准许,四月那双纤细的手已经忙碌了起来,当日种种历历在目,她曾将研墨的方法说的头头是道。 她的眼睛可以看到熟悉的景色,却再也看不到大家熟悉忙碌的背影;她的指间可以触碰到熟悉的物品,却再也留不下熟悉的记忆。 不管她如何放慢速度,墨,总归还是研好了。 从谈话中得知钟离佑早已放下心中的愤懑后,四月的心却比从前更痛了,只见她哽咽着跪到了钟离佑跟前,自始至终最放不下的那个人其实还是她自己。 蹲到与她齐平的位置后,钟离佑用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笑着问道:“过去种种早已随风消散,我不会再提,你也无须为此耿耿于怀……只要你愿意,你还可以做我的好四月,做五月和俊武的好姐姐。” 对于四月而来,这番话已然是天大的恩赐了,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可思虑再三过后,四月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少庄主。我已经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了。纵使书言有千般不好,我这一生总归都是他的人了。” “你若是留下,可以继续带凤翼。” “凤翼?” 钟离佑轻轻点了个头:“这名字是小钟离的舅父舅母所取,与震翮高飞是一样的意思。” 即便是这样,四月还是孤注一掷的选择了孙书言:“少庄主,真的很对不起,四月又要让你失望了。” 叹了口气后,钟离佑无可奈何的站起了身:“你今日来此也算求仁得仁,是时候该回去了。” 恭顺有礼的磕了三个响头后,四月才忍着悲痛从地上站了起来,却于无意中见到了钟离佑腰封上有些歪扭的配饰。 “不知现在负责照顾少庄主饮食起居的是何人?竟这般粗心大意,连更衣都不会吗?这配饰怎么可以歪扭到这个地步。” “自你走后,很多事我都身体力行,没有任何丫鬟帮我。待到凤翼为母亲守丧期满,也就是我与羽仙成亲之时。将来……我们自会互相扶持,互相照顾。 她一直都是个很细心的人,凤翼被她照顾的白白胖胖,更衣这种小事难不倒她的。” 第461章 画中仙 “如此,四月便能放心了,请少庄主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为你担心。纵使咱们主仆从此天涯路远,四月也会默默祈祷少庄主一生平安的。” 最后一次拥抱结束后,四月和阿姣终究还是踏上了归程的马车。除了钟离佑之外,所有见过四月的人无一不去门外相送。 傍晚时分,白羽仙端着一盅燕窝走进了书房,笑道:“一直窝在书房画画,腹中一定倍感饥饿,我特地吩咐人为你炖了一盅燕窝,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再好吃的燕窝也及不上四月的手艺好。”钟离佑头也不抬的说道。 放下燕窝后,白羽仙轻轻按住了钟离佑握笔的手:“你还未尝,又怎知这及不上四月的手艺呢?” 不忍拒绝白羽仙的一番好意,缓缓放下毛笔后,钟离佑立刻将羹盅端到了手上:“不管这燕窝是谁做的,既然是你亲手端进来的,那我便将它吃的一口不剩。” 岂料,他才尝了一口便神色大变,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这燕窝的味道竟这般熟悉,这分明是……” 紧赶慢赶又往嘴里舀了两勺后,钟离佑十分肯定的说道:“这是四月为我做的对不对?她真是有心了,难得回来一趟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说完这话,钟离佑手捧着燕窝坐到了软榻上,就像品尝绝世美味一般细嚼慢咽:“四月不仅成熟稳重,厨艺更是好的没话说,就连那些有着数十年炒菜经验的老嬷嬷们都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亲眼看着钟离佑一勺一勺的将燕窝吃完,白羽仙才极尽温柔的说道:“其实在四月心中一直都有你和钟离山庄的位置,她是为了保卫自己的爱情才不得已放弃了你们。” 将干净的羹盅放置一旁后,钟离佑笑着向她招了招手:“过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白羽仙带着一丝丝的惊喜与疑惑坐至钟离佑身侧后,他才神秘兮兮的从枕头下拿出一副卷轴画递了过去:“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已经隐隐猜到画中内容的白羽仙心跳的很快,当她缓缓打开画轴看到画中另一个自己时,眼泪“唰”的一下便落了下来。 这是她渴望了许久,却始终没好意思向钟离佑提起的事。千盼万盼,好不容易等到愿望达成的这一天,她又如何控制的住自己激动的泪水? 她落下的几滴眼泪全部被钟离佑接在了手上,画作未遭到一丝污染。 待手上的泪水自然风干后,钟离佑才柔声问道:“这份礼物,你可还喜欢?”白羽仙忙不迭的点头应道:“真的很喜欢,你对我真好。谢谢你,离佑。” “竟说一些傻话……我以后是要做你丈夫的,不对你好对谁好?”说完这话,钟离佑伸手将她揽到了怀中,眼神中充满了怜惜。 白羽仙很是小心翼翼的将画轴抱到了怀中,好像这画会长腿飞了一样:“我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才有幸遇见此生最爱的你。” 用手戳了戳她的额头,钟离佑很是认真的说道:“这句话该由我来说才对,你为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我会用余生好好珍惜你的。” 说罢,钟离佑接过她手中的画轴试图挂到墙上,却被白羽仙及时拦住:“使不得,这个地方是属于、属于……总之,我的肖像画不应该挂在这里,快拿下来。” 不管白羽仙如何反对,钟离佑还是固执已见将其挂到了墙上,用手在画中美人的两只蓝眼间摸了一下,他才转化做严肃的口吻。 “既然你是钟离山庄的女主人了,那这里自然该挂你的画像。就算要挂你儿媳妇的,也要等我们凤翼长大成人吧!” 脸上洋溢着激动的泪水,白羽仙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紧紧抱住了钟离佑:“离佑,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才是。” “我们是要互相搀扶走完一生的人,何谈报答二字。你方才说四月为了爱情不得已放弃了许多,你不也为了和我在一起放弃了你曾经的家吗?如若真说要报答,该是我报答你才是。” “离佑……” “仙儿……” 二人深情相拥,钟离佑趁势向她保证道:“从今往后,我手中的画笔只为你与我们的孩儿作画。” 不多时,钟离佑又拾起毛笔在画作上添了“画中仙”三个字:“我为这幅画取了个名字叫‘画中仙‘,你意下如何?” “好,甚妙!就叫‘画中仙’!”白羽仙欢喜的拍着手掌,浑身上下皆散发着喜悦的味道。 与此同时,回到幽冥宫的四月在阿姣的帮衬下跑到住房煮起了蛇羹,二人相对而立却显得很是尴尬。 僵持了许久,一脸愧疚之意的四月忍不住最先开口道:“阿姣妹妹,你还为白日之事恼我吗?” 一听这话,阿姣赶忙握住了她的手:“咱们相处的时日不算短,我有话便直说了……最开始确实有过一丝丝的埋怨,毕竟当时处于生死之间。 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你也不知道姬彩稻会突然出现在钟离山庄的门口,我贸贸然与你发了一通脾气,当真是我修养不够。” 转手将阿姣的手攥在手心后,四月才摇着头垂泪解释道:“不,阿姣妹妹……此事说到底,还是我考虑不周全!险些害了你的性命,我心中亦十分过意不去,你说我两句出出气也是应该的。” 环顾了一下周围环境,确定无人盯梢后,阿姣才将憋在心中一路的话说了出来:“四月姐姐,你当真要将你的一生一世托付给孙堂主吗?依我之见,他在武林树敌颇多,说不定会连累到你。” 见四月一直低头不语,阿姣顺势补充道:“他之所以留在幽冥宫……除了躲避仇家外,怕是还有别的目的,他可否与你说过一二?” 明明知道孙书言的目的是什么,阿姣偏要向四月问上一遍,大半是为了验证她在孙书言心中的地位。 第462章 蛇羹 但转念一想二人出来时,孙书言对四月的那份紧张之感,阿姣突然又很是放松的舒了口气:“我真是糊涂了,当初他求我……不就是为了你么?” 一听这话,四月当即紧张起来:“……阿姣妹妹,你说什么?书言为了我求过你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害怕秘密暴露,阿姣强装镇定匆忙将话题引到了别处:“没什么,我指的不是你和孙堂主,是已故去的黑堂主……” 提及黑冷光,四月饶有兴趣的问道:“我听人说过,你们这位黑堂主生前十分勇猛,为帝尊立下过不少功劳,当真是位不折不扣的大英雄呀!” 苦笑了一声后,阿姣紧咬着下嘴唇,道:“英雄又如何,最后不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吗?若非今日我无意提起,又会有谁记得他呢?” “阿姣妹妹……”因着见自己一番话引得阿姣无尽伤感,又想不出任何劝解之言,四月唯有安静的陪在她身边。 幸好,灶上的蛇羹散发出的香气氤氲了整间小厨房,笑眯眯的四月重新系上了围裙:“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了。” “谢谢,我不饿……你拿去和孙堂主共享吧!”说完这话,有些黯然神伤的阿姣转身便向外走去:“我其实挺后悔的,那个时候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做的事,却被我以各种理由抛下了……现在,已经没人肯给我这个机会了。” 望着阿姣逐渐远去的背影,四月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阿姣妹妹这是何意?她是要提醒我好好珍惜与书言在一起的日子吗?” 送蛇羹的路上,四月为二人的未来表现出了深深的担忧:“书言在外确实结了不少的仇家,帝尊又素来是喜怒不形于色之辈,谁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万一哪天书言于不慎中惹恼了他,岂非性命不保?若是顾少侠与少庄主这等武林正派齐聚于此逼他交出书言,他也不敢不遵吧!” 这姑娘倒是很有居安思危的意识,不过回了一趟老家而已,整个人的思想境界却升华了不止一点。 可当她面对意中人的时候,所有的忧愁便被抛诸脑后,只剩下无尽的喜悦之情:“书言,我为你煮了蛇羹,要不要吃一些?” “还是我家月儿贴心,我这儿正饿的前胸贴后背呢!”孙书言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抛去俗世偏见,单凭外表评判,这二人却是一对天作之合,奈何总有人生着一副与容貌不慎匹配的心肠。 但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不管孙书言在别人面前是何嘴脸,面对自己心尖上的姑娘时永远都是柔情似水、蜜意绵延的。 哪怕是吃东西,第一口永远喂进四月嘴里,第二口才轮到自己。被爱情滋润的小情侣从来不分彼此,用同一只汤勺共膳也是常有的事。 “这蛇羹果然美味,不过你如此胆小……是谁这般好心替我们月儿将其抓住打死的呀?” “没有人专门替我抓蛇,是我在整理花草时无意中发现这畜生的。”说至此处,心有余悸的四月用手顺了顺胸口:“当时真是吓死我了,幸亏阿姣眼疾手快结果了这畜生的性命,不然倒霉的就是我了。” 好生安慰了阿姣一番,孙书言忽又兴致盎然的问道:“听弟子们说,你与阿姣外出采购一整天都不在弘义堂,都买了些什么好宝贝?” 四月十分不安的低头摆弄着手指:“我原本也没打算瞒你,其实我们俩根本不是外出采购,而是……回到了钟离山庄。” “你说什么!?”一听这话,孙书言立马坐不住了,牵起四月的手便细致的打量起她来,一脸的惊慌失措,言语中比四月更加惶恐不安:“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钟离佑没把你怎么着吧?” 望着孙书言这副紧张到极致的模样,四月于心中感慨自己跟对了人,并于情不自禁中抱住了他:“书言,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不必为我担心。” 抚摸着四月完好无损的身体,孙书言总算将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你可真是吓死我了,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和我商量一下。万一他们对你不利怎么办?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以后该怎么办……” 虽然心知肚明孙书言与钟离佑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的状态,四月还是试图缓和一下二人的关系:“少庄主不是那种人,他不会伤我一根头发丝的。” “就算钟离佑念及旧情放你一马,那位不可一世的帝尊可没那么仁慈……他与武林正派迟早要燃起一场大战的,你偷偷返回钟离山庄的事若是被他知晓,我真想不出保你性命的法子,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地老天荒吗?” 二人重逢了这么久,四月还是第一见到孙书言焦虑不安的模样,赶忙竖起了右手:“你别生气了,我发誓我再也不出去了。” 拿下四月的手后,孙书言才耐心解释道:“我怎么会和你生气呢,我只是担心你有危险……幸好今日帝尊不在幽冥宫中,否则又是一场无法逃避的灾难。” 暗自庆幸过后,孙书言却陷入了深思之中:“四月不过是想回钟离山庄与旧主见上一面而已,却只能刻意挑选魔帝不在的日子……说到底,还是我无用。 若是我在幽冥宫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我又何须这般恐惧魔帝?凭什么他可以依据自己喜好掌握别人的生死,我却只能像狗一样活在他的阴影之中。” 想到此处,孙书言紧紧的攥起了拳头,一颗新的萌芽由他心中升起:“就算你是魔帝又如何?连顾怀彦都险些栽在我的手上,何况是天生自负的你。 你不是非常瞧不起我吗?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要你像狗一样跪在地上跟我摇尾乞怜!你加诸在我身上所有的耻辱,我孙书言定会十倍百倍的还给你!” 第463章 为了活命 天真的四月只当孙书言是在为自己而担忧,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更不会去想他会酝酿什么阴谋了。 反倒温柔的将他推至饭桌前:“这蛇羹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你须得全部吃光才不枉费我的一片好心。” 孙书言笑着在四月额前敲了一下:“是,我们家月儿做的东西都好吃,我势必会将其吃的干干净净。” 四月突然叹了口气,用略带遗憾的口吻说道:“想不到这小小蛇羹竟这般讨你喜欢,只可惜不能天天吃到。” 孙书言很是好奇的问道:“为何这么说?捉一条蛇还不简单吗?” 四月神秘兮兮的凑到他跟前说道:“我曾听其他弟子说过,幽冥宫中所有的毒蛇都是由毒娘子负责豢养在一间小黑屋子里的,别人很是惧怕她和那些蛇,甚少有人进去过。 可是那毒娘子竟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小黑屋前,除了帝尊打算用来制作铠甲的那几条蛇有专人喂养外,剩下的蛇全部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 今日这条蛇怕是在饿极了的情况下外出觅食,才会爬到咱们弘义堂的吧!怕是它自己也想不到,吃的没找到,反倒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听完四月这番叙述,孙书言的心思忽又添了一抹思量,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弯笑容:“原来是这样。” 用膳完毕,因着见四月一副无比疲累的模样,倍觉心疼的孙书言主动将其抱到了床上:“你身体虚弱,自这里回钟离山庄的路途也不算近,怕是一来一回累着了吧?” 四月一边揉搓着发酸的眼睛,一边用力摇头:“我一点儿也不累,要不是天黑了,我就是坐马车跑上一百圈也不成问题。” 话虽如此,她接下来的行为却严重出卖了她。孙书言不过才与她讲了几句话,四月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甚至打起了呼噜。 “你真是个傻姑娘,永远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为别人考虑……除了我以外,谁会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考虑呢?” 尽管四月的睡颜十分娇俏可爱,孙书言也未多做停留,替她掖好被角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返回自己房间,而是径自敲响了阿姣的门:“阿姣,你睡了吗?可否出来一见,我有要事相问。” 满腹心事的阿姣正在烛火下细细欣赏着白羽仙赠予她的玉簪,听到孙书言的声音后匆忙将其收到了首饰盒中:“是,阿姣这便出来与堂主相见。” 随着门开启的声音,孙书言向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适逢帝尊尚未回归,我陪你在这幽冥宫中四处转转如何?” 阿姣本是不情愿的,因为她时刻谨记着白羽仙的话,也记着孙书言曾经的所作所为。但是今日月朗星稀,加上她又不太困,二人现在又是上下级关系,阿姣也便随他前去了。 单纯的阿姣天真的以为她这位堂主当真只是散步这么简单,还不忘询问四月那碗蛇羹是否合口味。 熟不知,孙书言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这世上怕是没有哪个厨娘能及的上你四月姐姐的手艺,味道自不必说。” 顿了顿,孙书言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说道:“我在幽冥宫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到蛇羹呢!若是能天天吃到这样的人间美味……那才是福气呢!” 愣了片刻,阿姣忽然笑道:“想不到孙堂主竟是这般好吃之人!” 孙书言先是摆了摆手,继而又很是自豪的说道:“我只爱吃四月做的食物,别人做的,求我我都不见得会吃。” 阿姣没有再搭理她,只是微笑着向前走去,孙书言紧跟在她身后问道:“敢问,何处才能抓到这样的蛇呢?” 叹了口气后,阿姣才神色凝重的解释道:“堂主有所不知,幽冥宫中所有蛇类均是由毒娘子以人肉为食所豢养的。她逝世后,除了部分毒蛇在帝尊的安排下仍有安身立命之所外,其余蛇类均属于自生自灭状态。 它们吃惯了人肉,便只能以人肉为食……今日爬到弘义堂的这条蛇确实是来觅食的,它的目标就是外表纤弱的四月姐姐! 若非我没有及时出现的话,你连为四月姐姐收尸的份儿都没有!这条蛇咬死人后,不会急着饱餐一顿,它只会返回原处将它同样忍饥挨饿的小伙伴招致此处,与它共享美餐。 相反,这条蛇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回去,它的伙伴们便知道它发生了意外,自然不敢轻易外出。但是我相信,在无人喂食的情况下,它们还是会派‘探子’出来觅食的。” 听罢此话,孙书言的心猛然沉了下去,神色变的无比慌张:“如此说来,四月岂不是险些……” 他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只是不断用手抚摸着胸口叹气:“想不到这些畜生竟然也这般有心计,为了活命也是谁都能害。” 又是一声叹息,阿姣兀自垂下了头:“蛇是极具灵性的动物,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伤人害人的。刚刚你不是也说了,它们是为了活命……” 孙书言很是愤愤不平的攥起了拳头:“它们是死是活我一点也不在乎,若是连累四月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定要放一把火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全部化作焦炭!” 他的话音刚落,阿姣即刻反驳道:“孙堂主这种做法是否有些太过残忍?哪怕不是为了生存,人都可以肆意残杀无辜生灵,何况是那冷血无情的畜生呢? 相比之下,我反而觉得那些畜生更为可爱一些,至少……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害人!孙堂主,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既然阿姣都将话说到这地步了,孙书言也便没有继续装腔作势的必要了,当即反问道:“你这是在含沙射影我吗?你这趟随四月回钟离山庄真是收益颇丰,是否听说了许多关于我的事。” “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全知道了。”阿姣毫不避讳的承认道。 第464章 为了活命(二) 盛夏时节虽无冷风刮过,两个人却共同感受到了凉彻骨髓之意。 一番沉默过后,孙书言主动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后悔站在我这边了,还是已经改变了主意……” 抬头向着空中一轮弯月看了一眼,阿姣先是一笑,继而又很是严肃的冲着孙书言看去。 “堂主只管放心,阿姣答应你的事不会变。我依旧会保护四月姐姐的,随时随地……如果将来有机会带你离开,我还是会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因为我不想让那个姑娘一辈子伤心。 除此之外,我好像没有在其他方面答应过堂主什么,更没有答应你帮你害人罢!” 明眼人都听出她言语中表达的意思,何况是聪明伶俐的孙书言呢!但他脸上竟无一丝愠怒之意,反而解下披风披到了阿姣身上。 “……其实,你不必如此对我,这样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因为我是你的堂主,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 摸着身上尚有原来主人温度的披风,阿姣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头:“孙堂主,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你对待旁人皆那般心狠,为何独独待我一个人好?” “对你好是有目的的,我希望你能在我没有能力的时候,帮我照顾四月,别让她因为我的过错而枉死。” 孙书言这一番解释也算是直言不讳,阿姣终究只是一介女子,心肠软的要命……但就是孙书言对待四月这一番真心实意,便足矣打动她。 又是一番尴尬无比的沉默,孙书言终于开口提出送她回房,阿姣却趁着还披风之际请求道:“阿姣知道堂主与魔帝积怨甚深,你们名为主仆实则也是互相利用而已。但我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杀他……可以吗?” 自始至终,孙书言都没有给她任何口头上的回答,只是用自嘲的语气嗤笑道:“你突然为他求情,是因为旧主白羽仙的原因吧!你这次回钟离山庄……真是让我大感意外!我真是无能,连自己属下的心都管不住。” 略感无奈又惊慌无措的阿姣忙不迭的给出了解释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未等她将话说完,孙书言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眼睛:“若是有一天我当真有能力杀了那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幽冥魔帝,也只是为了活命……仅此而已!” “是,阿姣知道了。” 就在阿姣转身回房之际,孙书言突然在她背后喊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若是那些蛇类派出去的‘探子’总是无法带去好消息,它们会如何?” “堂主算是问对人了,这个问题毒娘子恰好与我说过。为了活命……它们会将那些无益于群体的弱者吃掉。” 与阿姣分别之后,孙书言仍旧没有回房,在身上涂满雄黄以后便径直朝着毒娘子生前所居的小黑屋走去,脑海中不断盘桓着与阿姣那番对话。 “为了活命,它们会去残害无辜的生灵。为了活命,它们也可以牺牲掉无益于群体的弱者……它们虽是冷血蛇类,可某些人的行事作风与它们又有何区别? 这句说本不该由我所说,因为我就是那种人……但比我还要残忍冷酷之人,也不在少数。” 踱步走至小黑屋门口时,那刺鼻的腥臭味险些没让孙书言将蛇羹吐出来:“真不知道这毒娘子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能在这样恶心的地方与蛇同存多年。” 话虽如此,他还是强忍着恶心想吐的欲望推门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屋内的腥臭气味比起室外更要浓烈的多。除此之外,里面还夹杂着诸多腐尸的味道。 孙书言死死的捂着鼻子却还是逃不过那气味:“等我从这里走出去,便再也不怕什么十八层地狱了。这个鬼地方,简直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多。” 他也是人,也会害怕,但他再怎么害怕也没有后退一步。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连这些都无法忍受,将来也许会受更多的折磨,比这里残忍十倍都有可能。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孙书言迈着极小的步子向前走去,只感到被脚踩过的地方润滑无比。 装着胆子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条砖道。细看之下,孙书言方才清楚这砖是用人血凝结而成。 可以说,他脚下这条路是用人命堆积而成的。顺血流的方向看去,孙书言终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酸水,因为一堆又一堆白蛆正在浓稠无比的血河里扭动着。 还有部分蛆则窝藏在早已发黑腐烂的肢体以及五官移位的头颅里——他们都来自于人。 “毒娘子,死得好哇!若是任由这种变态活在世上,简直太可怕了……只是不知,她的所作所为,帝尊是否知晓?” 因为他身上涂了雄黄的缘故,纵使是那些饥饿至极的蛇也不敢靠近他半步,孙书言便倚仗着这点优势来来回回向弘义堂抓了数十条蛇。 这些都是他精心所挑选攻击力最为出类拔萃的蛇,也是他下一个计划中最为紧要的帮手。 他成功将今晚所做之事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偶有弟子问起,他也只说是散步时不小心捡到的。 将所有蛇全部安置妥当后,孙书言才气喘吁吁的爬到了床上:“希望这些畜生不会辜负我的一番苦心!从今而后,我会继续以人肉为食喂养你们。” 凌晨时分,孙书言不顾折腾了半晚上没有修整好的身体,随意将一名弟子杀死后便投进了蛇笼中。 闻到久违的肉香之气后,那些蛇争先恐后的爬行而至,并以肉眼看的见的速度将那名弟子蚕食鲸吞,最后只余下一些碎骨。 “今日太过匆忙,先随意吃上一些……以后,每次投食之前,我都会给这些食物穿上与帝尊气味一模一样的衣裳!你们可都给我把这个味道记清楚了,万一将来又饿肚子了,应该知道去哪儿觅食吧!” 第465章 新堂主(一) 尚不知孙书言已经对自己起杀心的娄胜豪,竟然还有闲心整日与顾怀彦窝在天玑阁饮酒畅聊。 这一夜临睡前,顾怀彦出其不意的说道:“胜豪,明日我便要离开这儿了……雁儿她一定想我了。” 娄胜豪一脸平静的躺在他身侧翘着二郎腿,眨了两下眼睛后用略带兴奋的口吻说道:“我也要离开这儿,我的新堂主还等着我接他回幽冥宫呢!” “你的新堂主?指的可是孙书言吗?”提及这个名字,顾怀彦不免叹了口气,继而又提醒道:“你这位孙堂主行事颇为狠辣,在委以重任的同时你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呵呵……”娄胜豪满不在乎的笑道:“孙书言的为人我比你清楚的多,只怕他早已恨我恨得要死,巴不得将我生吞活剥才是。” 闻听此话,顾怀彦满脸焦虑的问道:“既是如此,你为何还要将如此危险的人放在身边?你就不怕他对你暗下杀手吗?” “就算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再说了,我现在可是他唯一的保护屏障,杀了我他才是真的完了。”娄胜豪颇具自信的说道。 “他是不敢直接杀你,但他可以利用旁人设计害你。” 聪明的娄胜豪即刻听出顾怀彦话中所指,故此他用手在顾怀彦胸脯上轻轻拍了两下:“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身边可没有一个像四月这样的属下,他们个个对我忠心耿耿。” 忆起庙会那晚陪在娄胜豪身边的绿衣姑娘,顾怀彦用颇为赞赏的口吻说道:“那倒是,有姬姑娘这样聪明灵敏的人在你身边侍候,我又有何不放心的?” “彩稻……她对我,真的很好……” “没有人生来就是要对你好的……人家对你好,你也要以同样的好对待人家才是。”顾怀彦好意提醒道。 娄胜豪却是无奈的摇了下头:“我与她只是主仆关系,跟你和你的雁儿是不一样的。” 伴随着如浪涌潮汐般涌上来的困倦之意,顾怀彦没有再回话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娄胜豪喋喋不休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回响。 顾怀彦不知道娄胜豪是何时睡去的,只知道他苏醒时整个天机阁便仅留下自己一人的身影了。 细致整理了一番,顾怀彦便踏上了归程。而早在半个时辰前,娄胜豪便披着一袭黑色的斗篷孤身直奔珈蓝山方向而去。 传闻中的珈蓝山地处偏僻且蛇虫蚁兽横行肆虐,并伴随着恶鬼索命、有来无回等传说,导致此处几百年内都无人敢进。 所有恐怖的传说都是为了震慑居住在这附近的平民百姓,倒是这里从未像绝迹寒潭一般有宝物所在,那些武林人士有再大的好奇心也不会将时间耗费在这里。 而娄胜豪之所以敢来,一是因为他武功高强不惧那些恐怖传说,二是因为这秘密本就是由幽冥宫的祖辈散发出去的。 这珈蓝山虽比不上天玑阁附近的景色钟灵毓秀,却也很是怡人,若非亲眼所见,怕是谁也不敢相信这里会有“恶鬼索命”事件发生。 今日,他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接一个人,也就是他昨日晚上和顾怀彦所说的新堂主。 不过说这里有来无回倒也不是空话,因为要彻底进入珈蓝山内需要闯过层层机关才行。除此之外,山口与外界接缝处还设有十多个阵法,需得一一破解才行。 在送此人到来之际,娄胜豪已然来过一次。这一次,他明显没有第一次那么艰难,轻轻松松便抵达了目的地。 珈蓝山内有一处早已荒芜多年的客栈,与众不同的是,这个客栈是建在山洞里的。被石头封死的洞口看上去丝毫没有新颖之处,就算有人来也不会起心思进去瞧瞧。 将石头推开之后,里面便别有一番天地了。看上去,比长桓城中的酒飘香还要壮观上许多。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面遍布桌椅,和各式各样可以称之为精品的摆设,细致到每一张餐桌上的花纹都富有寓意。 并且,每间客房的布局都大相径庭,里面的摆设绝对没有雷同。想来,当年设计这栋客栈的人也是着实花费了一番心思的。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包有赌场、茶室等等,所有能让人想到的娱乐消费所在,珈蓝山这间客栈算是占全了。 几百年前,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只怕是个赛个的潇洒快活。可惜,这一切终究还是灭亡了,曾经那些美好全部成了现在人口相传的恐怖故事。 找准位置将门推开以后,娄胜豪便肆无忌惮的走了进去:“时候到了,你该随我回幽冥宫了。” 坐在玉石床上闭气练功的男子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当下睁开双眼从床上跪到了地上:“属下参见帝尊!愿帝尊福泽绵延、身体康健……” 满脸不耐烦的娄胜豪即刻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行了,给我闭嘴!我大老远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一些没用的阿谀奉承之言,我是来找你谈正事的。” 男子立刻正色道:“帝尊有话只管吩咐,凡是属下力所能及之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亲自将其从地上扶起来后,娄胜豪便反客为主坐到了男子原来所坐的石床上。碍于主仆有别的身份,男子只是恭顺的立在娄胜豪身侧。 坐定之后,娄胜豪很是严肃的说道:“自从白羽仙被逐出幽冥教以后,玄穹堂堂主之位便一直悬而未决,今日你便随我回去继任堂主之职!” 闻听此言,男子本能的跪了下去:“属下只愿跟在帝尊身侧尽忠,万万不敢贪图堂主之位!请帝尊收回成命!” “放肆!谁给你的胆量竟敢违抗我的命令,你想死还是想活!” 娄胜豪出其不意的一声惊吼,竟将男子吓得瘫软在地。回过神后才小心翼翼的抓着娄胜豪的一只脚嗫喏道:“回帝尊的话,属下谨遵您的吩咐……愿意成为玄穹堂的新堂主。” 伸手示意男子起身后,娄胜豪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瞧瞧你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在此之前,你在幽冥宫也算是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人人都怕你! 为何每次一见到我,你便露出这副吓个半死的模样!难道看见我,比看见那些吃人的恶鬼还要让你恐惧吗?我长的有那么面目憎恶吗?” 认真思虑了许久,男子愣是没有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只是不住的夸耀娄胜豪面目英俊,丝毫不亚于传说中的潘安、兰陵王之类。 他之所以会这样害怕娄胜豪,大抵也是因为他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罢! 此刻的娄胜豪早已无心听什么赞美之词,一心只想完成自己一统天下的大计:“我送你的那两本武功秘笈,你可是全都融会贯通了,将来遇见强敌可否学以致用?” 男子不住的点头应道:“凡是帝尊交代给属下的任务,定当极力完成!帝尊若是不信,属下斗胆与您比试一番。” 邪魅一笑后,娄胜豪轻轻摆了摆手:“比试是一定要比试的,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帝尊指的是何人?”男子饶有兴趣的问道。 挥手将他招至身侧后,娄胜豪才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给我听着,现在幽冥宫局势很不分明,我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夺去性命,只因为我在身边养了一头比鬼还要可怕的恶狼。 但是这头恶狼与我大计有用,他能帮我做许多别人做不成也不敢做的事,所以我暂时还不能杀了他! 我送你武功秘笈,扶持你为新一任的堂主……一是为了共同壮大我们幽冥宫,早日拿下武林盟主的宝座!二……则是为了制衡这头恶狼!只要有你坐镇玄穹堂与他分庭抗礼,我谅他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男子轻声问道:“帝尊指的是……弘义堂的孙书言?” 娄胜豪用力点了下头,双眸中露出一抹深邃的光:“正是此人!我不在幽冥宫这半个月,他指不定在背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以后,你就给我好好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顿了顿,他忽然又用相对柔和一些的眼神朝着男子看去:“你不必怕我,我知道你们四兄弟多年来一直对我外祖父忠心耿耿。若非他老人家临终时留下遗命要你们四人唯我马首是瞻,我不可能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成为今日的幽冥魔帝。” 听过此话,男子急忙俯首作了一揖:“我们都是孤苦人家的孩子,一切有赖于老帝尊的帮助才能活到今日。帝尊是老帝尊的嫡系外孙,自然也是我们的主子,唯帝尊马首是瞻就是我们一生一世的宿命!” “对于你们,我是感激且愧疚的……你现在已经是玄穹堂的堂主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可继续像从前一般呢?拿出你堂主的样子来,否则只怕难以服重。” 将腰板挺的笔直,男子露出淡淡一笑:“是,属下遵命,绝不会辱没了幽冥宫与玄穹堂的名声。” 经历一番曲折的回城之路,主仆二人总算在天黑之前抵达至幽冥宫中。 娄胜豪给男子的头一份恩宠,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带进了无极殿中。且是如兄弟般手挽手同行,看上去很是亲密的模样。 单凭此举,便无端引发一阵骚乱。所有见识过二人同行之举的弟子、婢女无一不在议论着男子的身份。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消片刻便传进了弘义堂内。 两个负责打扫庭院的婢女煞有其事的议论着关于男子的种种,简直到了忘我的境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注视着她们的孙书言。 他努力的想要听清二人之间的谈话,却只有一个大概,只有一些“貌美男子”、“帝尊亲信”、“手挽手”……这类的词。 幽冥宫的日子本就无聊至极,两个姑娘互相议论一些闲话,孙书言本也没有多在意。只是提及幽冥魔帝的时候他的心头猛然一紧,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一般无法心安。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在说什么呢?看上去好生兴奋啊!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为何不大声一些,好让这弘义堂所有弟子一起欢喜一番!” 听到孙书言的声音,那两个婢子匆忙神色慌张的跪到了地上:“堂主饶命啊,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奴婢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二人手足无措的模样无端竟惹得孙书言笑了起来,但他还是绷着一张脸佯装怒道:“我虽然没有将你们的话听清,但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好像是在妄言帝尊的坏话呢! 是也不是,说!若胆敢有半句谎话,本堂主即刻送你们上西天!” 两个婢子当即吓得面如土灰,一个劲的磕头认错,并将自己所知全部吐了出来。 得知事实真相的孙书言心慌的更加厉害,他二话不说便跑到了阿姣的房间:“阿姣,我有事求你帮忙,你一定不可以推辞,不然咱们都得倒大霉!” 一听到孙书言的声音,阿姣便急匆匆的由内室走了出来,见到他那副慌张失措的模样亦是一愣,看上去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堂主,你这是怎么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能帮你什么?” 将两个婢子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阿姣后,孙书言又补充道:“我怀疑这个男子来者不善,你替我去无极殿打探一下消息。我倒是要看看,能与帝尊手挽手走进无极殿的人到底有何神通!” 阿姣有些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你确定我能帮你打探到你想要的?我的地位比你低了不止一级,你再不济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主,你还是亲自去的好!” 孙书言坚持要让阿姣前去,于是振振有词的说道:“我去不得!你忘了你的身份吗?你可是帝尊派来监视我的,你去最为合适不过!” 第466章 新堂主(二) “那我去了应该说些什么?总不能无缘无故就登门到访吧!”阿姣很是迷糊的问道。 认真思虑了一小会儿后,孙书言即刻有了主意:“帝尊离开幽冥宫整整半个月,他一定不放心我……说不准还会以为我背着他做了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便迎合他的心意去告我的状!” 一声惊呼过后,阿姣才瞪大眼珠子瞧着他看去:“告状!你确定吗?到时候帝尊若要罚你,你可千万别怨我!” 稍微琢磨那么一下,孙书言便伸手指了指厨房:“你就说我砍了毒娘子十多条蛇,一连做了半个月的蛇羹,且吃的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这样可以吗?”显然,阿姣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以,你只要说那些蛇是自己觅食爬来弘义堂才被我斩杀的,一切都可以!”孙书言胸有成竹的说道。 按照孙书言的指使,打着“告密”幌子的阿姣便毫无阻拦的踏进了无极殿,果然在里面见到一位器宇不凡且身材高大的男子。 只见这男子约莫三十二、三岁的年纪,剑眉星目、英气十足,一袭绣着金边的鹅黄色衣袍更是将他脱俗的气质衬的一览无余。 望着阿姣那副神魂飘摇的模样,倚在软塌上的娄胜豪忍不住用脚尖点了一下她的腰“……我的新堂主有那么好看吗?看了这么久都不舍将眼睛挪开。” 阿姣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摆手:“阿姣不敢,只是好奇这位新堂主的来路罢了……” 话才说出口,阿姣便后悔的连肠子都青了,于心中暗自嗔怪道:“真是糊涂啊,我怎么把孙书言派我来此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所幸,娄胜豪只当她是犯了花痴,并没有将她与孙书言联想到一处。故此,他极为难得的笑着介绍起了这位新堂主:“他叫归离,与你从前的主子白羽仙一般……是玄穹堂的堂主,只是比她更加忠心而已。” 目的达成,阿姣很是有礼的福了福身:“……阿姣拜见新堂主。” 被娄胜豪称做归离的男子笑着回了一礼:“阿姣姑娘,有礼了。从此以后,我们便能一同为帝尊和幽冥宫尽忠了。” 归离话音刚落,阿姣便露出了一副惊讶无比的样子:“我与堂主不过初次见面罢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面对这样的阿姣,娄胜豪竟笑的十分灿烂:“谁说你们俩是初见了?你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不过今日头一回见到归离的庐山真面目罢了!” 顿了顿,娄胜豪便用手指了指归离:“你还不速速向阿姣介绍一下你自己,省的日后见面多有生疏。” 原来这被称做归离的男子,正是从前幽冥四鬼中的“魑”鬼。“归离”这个名字,便取自“魑”这一字的“鬼”、“离”谐音。 弄清楚这位新堂主的真实身份后,自阿姣脸上显现出的诧异之色更甚方才,虽说这归离看上去有些严肃,但比起从前那个带着凶恶面具的魑鬼却好上了数倍不止。 莫说是阿姣,就连娄胜豪第一次见到摘下面具的魑鬼时,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缓过神来。 也就是这一刻,他才明白了外祖父的良苦用心。 若说归离的面貌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着实有些夸大其词,但这样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如何管得住幽冥宫众人? 娄胜豪外公去世时,他才只有十六岁,也不过就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大孩子。若是没有幽冥四鬼在一旁鼎力协助,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的。 而今,他娄胜豪一个眼神便能震慑四方,让人不寒而栗……这一切,与幽冥四鬼是分不开的。 现在的他虽称不上功成名就,羽翼却早已丰满,他背后的幽冥四鬼自然可以毫无芥蒂的站到台前……既是为了自己的信仰,也是为了帝尊的千秋霸业! 可惜的是,当初风起云涌的魑魅魍魉,如今仅余下归离与残缺一臂的魅鬼。万幸的是,如今的归离练就了比往日更加高超的武功,以一敌四丝毫没有问题。 将归离的身份告知以后,娄胜豪漫不经心的朝着阿姣瞥去一眼:“你不好好待在你的孙堂主身边,又跑到无极殿来做什么?不会是听从了谁的命令……前来打探消息的吧!” 早在阿姣来此之前,孙书言便将娄胜豪所有能问到的问题全部与她讲了一遍。 只听得阿姣十分从容的答道:“阿姣是弘义堂的人不假,可弘义堂隶属幽冥宫也是不争的事实……何况,阿姣从始至终都与帝尊是一条心的,我做所的一切,都是为了您的千秋霸业着想。” 尽管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虚伪无比,阿姣还是笑吟吟的补充道:“阿姣今日来此并非受了谁的指使,我是趁孙堂主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的。还请帝尊和归离堂主……万万不要向旁人提及见过我的事。” 闻听此话,娄胜豪似笑非笑的问道:“如此神秘……想必,你接下里要说的事一定很有趣咯!” 向前迈了一步后,阿姣凑到他耳边轻声耳语道:“属下发现,您不在幽冥宫的这段日子,孙堂主偷偷杀了许多蛇。那些蛇……都是毒娘子生前所豢养的宝贝。 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与您过不去,才故意杀了那些蛇的。或者说,毒娘子豢养的蛇是否有其他价值……比如吃了它的肉能增添功力。” 此话一出,莫说是娄胜豪,就连一旁的归离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阿姣姑娘,你可太有趣了!这些话都来自于你的想象世界罢!哈哈哈…… 那毒娘子可是用毒高手,吃了她的蛇不被毒死就是万幸了,怎么还敢指望吃那些畜生来增添功力?” 一听这话,阿姣竟然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头:“啊?那孙堂主……他一连吃了半个月的蛇羹,不会被毒死吧?” “放心,你的孙堂主,他吃再多也死不了的!” 第467章 新堂主(三) 有了娄胜豪这句话,阿姣总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才假模假式的继续“禀告”道:“孙堂主身为一堂之主,为了满足一己口腹之欲竟然斩杀了那么多的蛇,不知帝尊要如何处置他?” “不过就是一些畜生而已,吃了便吃了……好歹他也是一介堂主,我怎好因为他吃了几条蛇便处置他?女孩子就是女孩子,真是心胸狭隘……” 嗤笑完毕,娄胜豪潇洒的拂了拂衣袖:“你回去告诉你的孙堂主,让他务必于三日后正午时分准时参加归离的堂主继位仪式。” “是,阿姣遵命!一定会将此话带给孙堂主的。” 话虽如此,出了这门口,阿姣整颗心便又悬到了嗓子眼:“帝尊这么做分明是要给孙书言一个下马威!相当初,孙书言继位为堂主时…… 不仅半个仪式都没有,反而挨了他一脚。归离虽说是帝尊多年信任之人,但这样区别对待也实在是……” 听到专属于姬彩稻走路的声音后,阿姣及时闭上了嘴巴。祸从口出这件事她还是懂得,幸亏神色匆匆的姬彩稻没有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二人擦肩而过时,姬彩稻出其不意的停下了脚步:“你放心,你与四月外擅自去钟离山庄的事,我进了这个门口就会忘掉!” 阿姣笑着绕到了她跟前,一脸的轻松惬意,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我自然是信你的……否则,你早在那时便可以将我杀了。” 轻轻将手搭在阿姣肩膀拍了两下,姬彩稻才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只能帮你那一次,你好自为之!千万别忘了我那天和你说的话……无极殿里的那位,才是你真正该效忠的人。” “阿姣定当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有劳彩稻姑娘多费心了。” 一番漂亮的场面话结束后,二人才各自奔着要去的地方迈开了脚步。 其实就算姬彩稻不提醒,阿姣也知道自己如何做才是正确的。忆起白羽仙在钟离山庄内的谆告,她便不自觉的想要远离孙书言…… 可每每回想起孙书言对自己的种种好,尤其是他为了救自己宁愿舍弃令牌那一刻,阿姣又一次的陷入了纠结之中。 “孙书言啊孙书言……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你喂我吃东西,为我擦嘴,还跟我讲述你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心事…… 可你又为何总想着害人呢?你为什么要杀了孔尚文?为什么要在顾少侠的茶水里下毒?如果有一天……我没了利用价值,你是否也会毫不留情的对我下毒手?” 带着重重疑惑,阿姣没有选择回弘义堂,而是转身走向了黑冷光生前居住过的地方。碍于娄胜豪的命令,阿姣不敢走进去,只得远远的站在门口,隔着细小的门缝向里面看。 “许久没来,不知道这里面现在是何等模样?黑堂主的牌位是否落了灰尘……帝尊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我只得等到夜晚偷偷进去瞧上一眼了。” 此时的娄胜豪刚刚听完姬彩稻带回来的消息:“……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在幽冥宫的这半个月,孙书言除了吃蛇羹以外,当真什么事都没做过?” “属下不敢欺瞒帝尊!” 娄胜豪轻轻挥了挥手臂,神色十分凝重却又遍布疑惑与忧虑:“我自然不会怀疑你,我只是怀疑孙书言……我不在幽冥宫,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 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过,还是手段已经高明到滴水不漏的瞒过了你们所有人…… 如果是第一种,我真得偷着乐上好一阵子,也由着他多快活两天。但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个人可就太可怕了,非死不可。” 望着主子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归离及时俯身跪到了地上:“帝尊不必忧虑,属下既然做了玄穹堂的堂主,自然要为帝尊分忧解难。若是这孙书言确有不轨之举,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娄胜豪很是满意的点了下头:“有归离在,我这颗心就可以放进肚子里去了……你且下去吧,我有一些私房话要对彩稻说。” 当无极殿内只剩下两人时,娄胜豪用手指着归离方才站过的位置极其严肃的说道:“你只是一介弱女子,对抗不了孙书言的重重手腕!归离就不一样了,他经验富足,知道如何做才能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存活。” 姬彩稻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很厉害,帝尊能有今日……靠的就是归离堂主的手腕与气势。” 很明显,娄胜豪完全没有意识到姬彩稻会是这副态度:“你曾向我提过要做玄穹堂的堂主,我如今却提拔了旁人,难道你心中没有愤懑不甘吗?” “我当初会提这样的要求,完全是为了替帝尊制衡孙书言呀!如今您找到了比我更适合做堂主的人选,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有愤懑不甘呢?” 兴高采烈的说完这段话,姬彩稻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去,说话的口吻也多了一丝失落之感:“原来、原来……帝尊一直都当我是一个贪恋权位之人……” 听过此话,娄胜豪显然一惊,然后故作镇定,笑的十分尴尬:“以我的身份,本不必同你解释这一切的。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不是这个意思,最起码不是你想的这个意思。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往往就是来自于各自想法的差异。我从未当你是贪恋权位之人,我不让你去孙书言身边纯碎是为了保护你……如今看来,我是对的。” “帝尊……”姬彩稻欲要解释什么,却被娄胜豪挥手斩断:“回你自己房间反省去,没有我的传唤不许进来!” 当诺大的殿中仅有娄胜豪一人时,他才不顾形象的以大字状躺到了地上,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回想起了顾怀彦的话。 “没有人生来就是要对你好的……人家对你好,你也要以同样的好对待人家才是。” 第468章 祭拜 望着殿内熊熊燃烧的蜡烛,他不禁回忆起白羽仙在时的点点滴滴。 “虽然你住在玄穹堂的时候我未曾与你好好说说话,也没有给你太多的关心……可这无极殿中的蜡烛皆是为你所燃,你何时才能回来看上一眼?” 不消片刻,他的思绪便被拉回至顾怀彦身上:“自从认识了你,我整个人都变了……唉~~可真是,我何时像现在这样牵挂过谁?” 被牵挂的顾怀彦正巧打了一个喷嚏:“谁在想我……雁儿吗?整整半月未见,不知道她是否还好。” 尽管他与柳雁雪这对儿小夫妻已经半个多月未曾见面,但他并没有急着回雪神宫,而是径直朝着顾惊鸿的墓碑走去。 虽然父亲留在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已经很是模糊了,但那份尊崇与敬重却是一丝不少。在顾怀彦心中,顾惊鸿不仅仅是父亲那么简单,亦是他从小到大所供奉的信仰。 在他心中,他父亲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不久之前,柳雁雪刚好嘱托向阳为她购买了一些祭拜用品,与顾怀彦成亲这么久以来,她当真没有去公公墓碑前祭拜过。 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柳雁雪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做了这个决定,就连向阳提出陪伴一同前往之举也被她婉拒了。 却在出门口之际与程免免相遇,柳雁雪很是大方的微微一笑道:“早就听闻你住在烈焰门中,只是事务繁杂一直没机会与你见面。想不到今日竟能在这里碰到你,当真好巧。” 程免免淡淡的笑道:“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是我得知你要外出拜祭顾惊鸿前辈,特地守在门口等你。” “等我?”柳雁雪很是惊奇的望着他:“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商议吗?” 迟疑了片刻,程免免才从身后递过去一块凤纹玉佩:“听说你即将升级成为母亲,恭喜!这玉佩便是我送给你孩儿的贺礼,万望雁雪不要嫌弃我手艺拙劣才是。” 开心的将玉佩握到手中后,柳雁雪又惊又喜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块玉佩是你亲自打造之物?” “是。”程免免轻飘飘的从口中吐出了这个字,脸上却始终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说来奇怪,二人不过数月未见而已,柳雁雪只觉得眼前这位少年看上去似乎比从前成熟很多,用“判若两人”来形容他也丝毫不为过。 柳雁雪小心仔细的将通体雪白的玉佩握在手中把玩着,很快便又在玉佩的另一面察觉到了其他惊喜,忍不住惊呼道:“这玉佩的背面竟然刻着一个‘容’字!” 程免免笑道:“梦儿曾经告诉过我,孩子的名字早已取好。将来无论生男生女,皆以顾朗容为名,我这才在背面刻下此字……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提前替我家容容谢过你啦!”柳雁雪笑的亦是无比欢愉。 笑着笑着,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住了,许久才缓缓抬头对上了程免免那双写满心事的眼睛:“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能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真的感到很开心。”程免免第一反应便是不能让心爱的女孩儿生出愧疚之意,连忙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你完全不必感到对不起我,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喜欢你,你知道的……而感情这种事,虽说不能强求,却也不受控制。我不能强迫你不喜欢你的怀彦哥哥来喜欢我,你自然也不能强迫我不喜欢你。 至于我为你做过什么,将来还要再做些什么……我只能这么说,如果一件事既能让当事人开心,又不会打扰到别人的生活,那它的存在就是合理的。” “我再也不会与你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了,但请准许我对你说‘谢谢’。”说这话时,柳雁雪笑的很甜很甜,已经甜进了程免免心里每一个角落。 在这一刻,程免免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伸手抱住了她,却又以极快的速度将其松开。 快到被拥抱之人都来不及反应,这一切便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 “雁雪,我要回无眠之城去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到长桓了,如果我们此生永不再见,你可以腾出一点点的时间来思念我吗?” 认真思虑了一番,柳雁雪才使劲点了下头:“会的,一定会的……用来思念你的时间绝对不只是一点点,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从一开始,我便来得晚了,你早已和你的怀彦哥哥两情相悦。如果时间能倒流回我们初识的那天,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喜欢你……但是我很感激你的出现。 没有你,我的人生便不算完整……这一次,就让我慢慢松开你的手,然后亲眼看着你离我而去……” 说完这段话,程免免极为主动的催促着柳雁雪去顾惊鸿墓碑前拜祭,并表示自己身体不适不能与她同去,请她帮忙为顾惊鸿上炷香。 走了一段路后,柳雁雪才低头望着手中的玉佩呢喃道:“谢谢你,免免……你的存在,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除去怀彦哥哥以外……来自异性朋友的关心。 被你喜欢真的是一件很轻松快乐的事……最起码,我不用像躲避绍康那样躲着你。我愿意,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柳雁雪的身影逐渐消失于程免免眼前时,程饮涅出其不意站到了他的身后:“想不到……我们家小免免竟然喜欢姐姐型的姑娘。倒也难怪,柳宫主不仅生的一副娇美的面容,更是通情达理又温柔端庄……” 回头瞥了程饮涅一眼后,程免免很是诧异的问道:“哥哥应该劝我不要泥足深陷才是,为何反倒不住的夸耀雁雪种种之好?你就不怕我因爱生嫉,没完没了的找顾怀彦麻烦吗?” “你打得过顾怀彦手里那把惊鸿斩吗?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我还得耗时伤神为你治伤。” 拆起他弟弟的台来,程饮涅这个做哥哥的当真是毫不留情,却也不忘安慰道:“这世上的好女孩儿千千万,你又何必……” 话讲到一半儿,他自己又觉得虚伪至极,只得改口道:“咱们是兄弟,我也就不说那些俗世里的客套话了。世上的好女孩儿确实千千万,可她们没有一个能走进你的心里。” 说罢,他轻轻牵起了程免免被衣袖遮盖住的手掌,上头布满了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尽管他的手掌已经被白色棉布包扎好,鲜红的血液还是渗了出来。 “你本不擅长篆刻玉石,何苦要难为自己?喜欢一个人没错,可为了一份永远不可能属于你的爱情伤害自己的身体……这可就不值得了。你可以送礼物给柳宫主,但完全没必要逼着自己去做不擅长的事。” 听罢此话,程免免兀自垂下了头:“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实不相瞒……于我而言,喜欢上雁雪其实是一件极为唐突的事,可我就是喜欢她。” 将程免免的手高高举起后,程饮涅才强势的问道:“既然你对她的爱如此笃定如此,为何不将这只受伤的手拿给她看?让她知道知道你的真心,让她借此对你念念不忘。 世事难料,如果顾怀彦不幸早死的话……你喜欢的女孩儿也许就有机会成为你的妻子,毕竟她为了孩子也是要寻找依靠的。” 程免免立即反驳道:“哥哥不是说过,如果不是两情相悦,你的痴情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你做的越多,对方的负担就会越重……我不想让我喜欢的女孩儿有任何负担。” “我这句话是说给霍彪听的,因为梦儿是我妹妹,因为我妹妹喜欢志南,我自然要为她着想。同理,你是我弟弟,我弟弟喜欢的人是柳宫主,我自然就要为你着想。” 程饮涅这一番解释是既合情又合理,程免免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言语来反驳,只是以温柔的目光看向柳雁雪离他而去的方向:“顾怀彦比我更适合她,我不希望他出任何事!如果非死不可,我替他去死便是!” “啪”的一声响结束后,青筋暴起的程饮涅才捂着有些发疼的胸口训斥起程免免来。 “你个混账东西,谁教你说的这些话!你替顾怀彦去死,无眠之城怎么办?我怎么办?为了一介女子,你将身上的责任全部置若罔闻了吗?” 情绪一激动,程饮涅的胸口便犹如刀绞一般痛,恨不得将自己砸晕才好。 望着兄长那副难受到无以复加的模样,程免免一下子便慌了神:“哥哥,你怎么了?你胸口疼是不是?我带你去看大夫……” 硬撑着的程饮涅将身子站的笔直,用力握住了程免免的手腕:“你可以喜欢她,一天一月还是一生一世都由你做主。你可以喜欢她,但是不可以为了她背叛哥哥交给你的信仰。 柳宫主确实是世上极为难得的好姑娘,可她再好,再怎么举世无双……她都只是一个女子。 哪怕你为她付出所有,即便是性命……最多也只能换来‘谢谢’这两个字而已。你是我亲弟弟,我不希望你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爱情做傻事。 我要你记着……生在无眠之城,有我这样的哥哥,你便再也不能将全部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爱一个人中。” “免免永远不会忘记哥哥所说,一切都要以无眠之城为重,一生一世。” 这的确是程免免的心里话,并不是出于无奈的搪塞之言,更不是为了安慰兄长才这么说。 心甘情愿,却也痛彻心扉。 蹲在顾惊鸿墓碑前的柳雁雪心里同样难受的很:“按理说,我应该称呼您为爹爹才是,可我实在叫不出口……请您原谅我这个儿媳妇的不孝顺。 当年,若非您因为一己之私毁了我的家庭,我也不会失去那个可以被我唤作爹爹的男人……虽然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了,可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去世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那天,是我妹妹出生的日子,下着磅礴大雨,电闪雷鸣……” 回忆起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柳雁雪的肩膀随之哆嗦起来,她的头痛到快要炸裂开来。 一声凄惨的尖叫划破长空后,她才逐渐安静下来。 为顾惊鸿上了三炷香后,柳雁雪以雪白细嫩的手指轻轻滑过墓碑上的篆字:“您真是好命,生前无限风光,死后英名依旧流芳……您是武林盟主,是传奇,是人口称赞的神话。 而我的爹娘至今还葬在一处无人问津的小坟堆里面,没有任何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包括我这个做女儿的在内。” 安静的哭了一会儿后,柳雁雪动作熟稔的削起了苹果,却还不忘与他的公公“攀谈”。 “我不知道我是否对您还有埋怨,但我不会在怀彦哥哥和容容面前说任何诋毁他们父亲、祖父的言辞。因为我知道,您是好人,您打造惊鸿斩的初衷也是为了保护天下人。” 轻轻将苹果放到墓碑下,柳雁雪淡淡的说道:“不知道您和师父是否已经在天上团聚……她是爱我这个徒弟的,也是爱怀彦哥哥这个儿子的,可她最爱的人始终都是您这个丈夫。如果她没有死,您的墓碑前一定不会这般清冷。 我和怀彦哥哥本想将你二人合葬于一处,思虑再三,我们还是决定遵从师父的遗愿将她葬在圣洁的雪山之巅,让她以雪神江灵雀的身份继续守护着雪神宫。 可我知道……师父是不愿意扰了您多年的清净。好在,百里川那个恶人已经死了,死在我妹妹的手里。 坏人,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我爹娘的仇与师父的仇,就算是报了。从此以后,我会安心的相夫教子,好好守护雪神宫的每一位姐妹,守护我们的大家与小家。” 祭拜完毕的柳雁雪才要离去,一把飞刀便出其不意的迎面飞来。 第469章 复仇的火焰(一) 猝不及防之下,她左耳的耳坠子竟被飞刀截断掉落在地,若非此人功力不足,此刻那柄飞刀该插在她的脖子上才是。 就在柳雁雪正处于深深的疑惑中时,一脸怨愤之气的百里洛华气冲冲的由一旁草丛钻了出来,才见着柳雁雪的面便甩了一个耳光过去。 “贱人!你们姐妹都是贱人!你是,你妹妹更是!你们害死我爹,你们通通不得好死!” 一身素服孝衣的百里洛华眼里满满皆是咄咄逼人,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剑,震的“嗡嗡”作响。 只听得“啪”的一声响,柳雁雪毫不留情的还了她一个更为响亮的耳光。 “你爹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我爹娘死在你爹的手里,我师父也死在你爹手里,梦儿的兄长与爹爹也死在你爹手里……他身上背负着那么多条人命债,死一次,算是便宜他的!” 完全没有意识到看上去平易近人的柳雁雪竟然会做出还手之举,百里洛华当真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一时间竟忘记了该用什么话反驳。 百里川再怎么不好,到底也是与她血脉相连的生身父亲,是她无法割舍下的牵挂。 离开览翠山之后,她几乎是在极尽所能的寻找关于百里川的消息,这期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失望和孤寂。 好不容易由旁人口中得知关于父亲的消息时,却惊的她整整在床上躺了好久,也哭了好久。 她的父亲,她曾经的骄傲……竟然成了四肢不全的人彘被装在酒缸里面供路人观赏,且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侮辱、诅咒。 “这样一个四肢残缺的父亲,勉强活下来也是累赘,你又何必呢?你明知道他手上沾染了那么多的鲜血,就算他活着,你们父女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继续在仁义山庄内生活! 与其带着负累整日东躲西藏过日子,倒不如让他痛痛快快的去另一个世界为他造下的孽去恕罪。 人,不是不可以犯错,但是犯了错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能因为他是你父亲,你便帮亲不帮理……你替那些无辜殒命的孩子想一想,你替他们可怜的父母想一想……” 尽管曲宗荣对她进行了苦口婆心的规劝,百里洛华欲要拯救她父亲的决心却是半分未曾动摇。 二人于当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救父心切的百里洛华不管不顾的将拳头尽数落在了曲宗荣身上,丝毫忘记了他是不懂武功之人。 除了那些砸在身上的拳头外,还有不少难听至极的话,字字句句如针扎般戳痛着曲宗荣的心。 在曲宗荣充满失望与失落的注视下,她麻利的集结了手头所有财产,以最快的速度雇佣了一批杀手埋伏在酒缸附近。 此举不为杀人,只为救她父亲于危难之中。同一天的晚上,她甚至收拾好了细软,租好了船,准备带着百里川离开长桓这等是非之地,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她的所作所为全部都在程饮涅与钟离佑的意料之中。故此,她派去的杀手全部命丧顷刻,连一个活着回去报信的都没有。 在海边等了整整一夜后,百里洛华终于拖着疲累的身子返回了仁义山庄,却在门口撞上了同样肩背包裹的曲宗荣。 这会儿子,她倒是清醒了,一把扯下曲宗荣肩头的包裹丢到了地上:“你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吗?你不是说你愿意一辈子守候在我身边吗?你背着包裹要去何处?” 面无表情的拾起地上的包裹后,曲宗荣才淡淡的说道:“百里小姐的仁义山庄本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一连叨扰多日我甚感抱歉,现在……我要回我的威虎庄去。” 一听这话,百里洛华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一颗心跳到了极速,她紧紧攥住了曲宗荣的手臂,一个劲儿的摇头。 “你不要走,我知错了,我不该打你……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打你了……你留在我身边,可以吗?” 显然,曲宗荣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轻轻甩开百里洛华的手臂后,他才用无尽失望的口吻说道:“我选择离开并非因为你动手打我,我准许你任性,准许你有小脾气…… 我一直以为你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千金小姐……可你依旧是非不分,忠奸不辩!你知不知道你爹毁了多少家庭,害了多少人?就是因为他是你爹,你就可以肆意妄为吗?” “我、我……”百里洛华支支吾吾的愣在原地,久久想不到话来回应,最后还是发出了一声叹息:“就算他造了再多的杀孽,他也是我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重新将包袱背到肩上后,曲宗荣才望着远处的天空解释道:“这才是迫使我离开的真正原因……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喜欢你。” “你、你……这是何意?” 指了指百里洛华肩上的装有细软的包裹后,曲宗荣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你成功救出你父亲的话,你们父女俩现在早已乘船离开了罢!那时,我是走是留,于你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以及遥远的将来,你的心里永远都不会有我的位置……你爱怀彦,爱你爹,爱你表哥……独独不爱我。 你为了怀彦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自己,却忽视了那个陪在你身侧为你疗伤的我。你为了救你爹不惜打我骂我,丝毫没有将我的劝解听进去,这些都可以……但你临走之际完全没有同我商量半句。” 说到此处,曲宗荣的眼眶逐渐变得通红,他用力将双手握成了拳状,咬着牙问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带我一起走,对不对?你甚至担心我会向怀彦告密出卖你们父女,对不对?” 百里洛华将头埋的很低,没有给他任何回答,因为他说中了她全部的心事。苦笑了一声后,伴随着一句“祝你安好”,曲宗荣便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去。 百里洛华忙不迭的追了上去:“宗荣,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已经没有本事保我爹了,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不管百里洛华如何挽留,伤透了心的曲宗荣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你为了你爹选择了抛弃我,抛弃我这个长途跋涉来寻你……一个为了你连家都不要的人……纵使如此,我也得不到你半分真心。 有一便会有二……若是将来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还是会成为被你抛弃和不信任的那个……我不想活的这么委屈。 所以,我想回家……家里有那么多人将我捧在心尖上,我堂堂威虎庄庄主,何苦要在你这小小的仁义山庄受尽各种委屈与羞辱?” 曲宗荣才走了没两步,百里洛华便在大街上与他拉扯起来,还不忘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番。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故意要抛弃你……我也是没办法,我不能不救我爹,他是我爹啊……” 好不容易才将百里洛华的手掰开以后,曲宗荣的双眸中同样悬挂着泪珠,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做你的出气筒,被你打被你骂都没关系,可我实在无法忍受你这般践踏我的真心!我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我有属于我的尊严,我不是街边的小猫小狗……” 想来,他欲要离开的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异想天开,他是真的尝到了失望与伤心的滋味。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曲宗荣所有的失望与伤心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是慢慢累积的……这次的抛弃,或许就是压在他身上最后一根稻草吧! 面对曲宗荣眼中决绝的目光,百里洛华竟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跪了下去,一双手却紧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我求求你,不要走……对不起,宗荣,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乱发大小姐脾气了……你留下来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证明我对你的在乎,可以吗?” 饶是曲宗荣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事事以自己为先的千金大小姐竟然当街向他下跪,将旁人的指指点点全部视若无睹。 望着她眼中所闪烁的晶莹泪花,曲宗荣在意外的同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心疼与感动,那颗坚定不移要离开的心也开始慢慢动摇。 历经了一番心里挣扎,他终于还是将那杆秤偏向了百里洛华,缓缓将身体蹲至与她平齐的位置后,曲宗荣轻轻伸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 “乖,不要哭了……只要你从此以后不再随意耍大小姐脾气,我不离开你便是。” 听过这话,破涕为笑的百里洛华才用力点了下头:“我保证,我再也不会随意打你骂你了,我一定会听你的话。” 将她扶至院落中后,曲宗荣温柔的用手顺了顺她略微凌乱的碎发:“如果你不愿意留在长桓,我可以带你回威虎庄。在那里有我的保护,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到你,就算是你爹的仇人也不能。” 听完这话,百里洛华先是一愣,一抹狡黠之意自眼角闪过后,她突然泪眼婆娑的抱住了曲宗荣。 “我当然愿意随你回威虎庄,但不是现在。毕竟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想多住些日子再走,可以吗?” 这一要求,莫说是决心与她过日子的曲宗荣,换做旁人也很难给出拒绝之言。 接下来的日子,百里洛华确实安生了好些日子。 就连得知云秋梦继位成新任武林盟主以及百里川被当众斩首这两件事,她都没有半句埋怨,也未曾哭闹,甚至连为百里川收尸这种事都没有做。 哪怕是曲宗荣主动要求带她要回百里川的尸首,百里洛华也十分“懂事”的拦下了他。 “人都死了,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就由他去吧!但愿我爹下辈子投胎能做一个好人,莫要再制造不必要的伤亡与杀戮。” 听过此话,曲宗荣当真以为她是想通了,心中的顾虑就此打消,脸上的表情也开始丰富多彩起来。 熟不知,百里洛华一直都没有放弃营救百里川的计划。这段日子,她撒出去的钱已经将仁义山庄最后那一点儿家底散尽了,包括她娘生前的陪嫁也全部打了水漂。 虽然百里川最后依旧没有躲过死亡,至少百里洛华曾为此努力付出过、争取过……身为人女,她对待这个父亲足以称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一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还是在深夜里的无人之境痛哭了一场。 不管她在曲宗荣面前伪装的多么好,仇恨的种子还是由此发了芽。 认定自己全部的不幸皆来源于柳氏姐妹的百里洛华,用尽身上最后一点积蓄雇佣了两名乞丐守在烈焰门的正门,只待两姐妹现身,她便同她们拼一个鱼死网破。 她自知武功不济,便将提前买好的炸药藏在了身上,是铁了心要与她们两姐妹同归于尽。若非她身上的银钱不足,怕是要将烈焰门的人全部炸死才会感到解恨。 直至于绍康口中意外得知柳雁雪功力有损,没个几年很难恢复这件事后,她才将身上的炸药装进了衣柜里。 她并非可怜柳雁雪而放弃复仇,而是想到了另外一种复仇的方法——亲手杀了柳雁雪。 她要让成为盟主的云秋梦再一次尝到失去亲人的滋味,待她心伤难愈之际,再与她同归于尽。 “你不是高高在上吗?你不是武林至尊吗?就是你得到了天下又如何,我也要让你失去一些永远都回不来的东西。 你是怎么对我爹的,我便要怎么对待你姐姐。她不是功力受损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吗?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我都要一一讨回来!你们死定了!我一定要亲手砍下柳雁雪的四肢以及头颅,我要让你们痛不欲生。” 因为她极端的想法,才有了今日这场刺杀。 第470章 复仇的火焰(二) 狠狠的将柳雁雪推倒在地后,百里洛华捡起地上那枚飞刀在她眼前晃了晃:“以你现在的武功怕是连我都打不过,我想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柳雁雪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阵带着惊悚的笑声结束后,百里洛华愤怒的将飞刀插在了柳雁雪的左肩上,望着她血流如注的肩膀,却是笑的更加兴奋,也越发诡异。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你和你妹妹可以杀了我爹报仇,我自然也能杀了你们姐妹为我爹报仇!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百里姑娘,你若是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只会害人害已!” “害人害已都轮不到你管,因为我现在就想先害死你!你刚刚不是说什么守护你的大家和小家吗?我现在就毁了你,我看你拿什么守护你的家!” 说罢,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百里洛华愤怒的拔下了她肩头的飞刀,很快又在另一侧肩膀重重的插了进去,登时便疼的柳雁雪惨叫了一声。 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柳雁雪只想迅速离开这里。她知道不管自己如何解释,已经极端到一定地步的百里洛华都不会将话听进去的。 “我死不足惜,但我万万不能连累尚未出世的孩子随我一同赴难……这个女人已经疯了,我现在功力不足无法与她抗衡,我一定得想办法离开这儿才是。” 似是看出她意欲何为,百里洛华飞起一脚便踹在了柳雁雪的小腹上:“你还想跑,做梦吧你!” 若是先前肩膀上的伤痛,她尚且能忍的话,腹部遭受这击着实让她痛到生不如死,坐卧难安的境界:“啊……啊……好疼啊……” 一阵微弱的哀嚎声结束后,柳雁雪试图坐正身子,却无比吃力。小腹处似有千斤坠一般,又像是有一把尖锐的刀子在绞肉…… 坚强的她终于支撑不住,滚烫的热泪一股脑由眼眶喷涌而出,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狰狞,豆大的汗珠随之滚落在地。 剧烈的腹痛让本就慌乱的她顿感一阵不安,赶忙用手护住了小腹,嘴里还不住的呢喃着:“孩子……我的孩子,你可千万不要吓唬娘亲……” 一心认定柳雁雪为杀父仇人的百里洛华早在心中给她判了刑,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在百里洛华眼中皆是虚伪做作。 在柳雁雪膝盖处踹了一脚后,百里洛华冷笑着说道:“装的挺像啊!这般楚楚可怜当真是我见犹怜,若是被你的怀彦哥哥看到定会心疼死吧……哈哈,但是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此时的柳雁雪多想摘下肩头飞刀,以同样的方式插进百里洛华的肩头,可她已经痛到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拔下飞刀这种平常不过的小事对现在的她而言却难如登天。 百里洛华俯身蹲到她身侧,咬牙切齿的在她肩膀伤口处捏了一下:“姓柳的,我告诉你!你今日落在了我的手上就休想全身而退,我会一刀刀的割下你的肉,砍断你的四肢,然后送到你妹妹面前!” 紧接着,她又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在猪肉铺强抢回来的尖刀,上头还残留着那些被宰牲畜的血渍。 对着柳雁雪的脸蛋比划了两圈后又将其对准了她的肚子:“听宗荣说,你已经怀了顾大哥的孩子,想来你们夫妻二人都对肚子里这个小孽种爱护有加吧!” 生怕百里洛华会对腹中的孩子不利,诚惶诚恐的柳雁雪硬撑着向前爬行了几步,龟速爬行的她终究还是被百里洛华所阻。 “姓柳的,你完蛋了!我现在就将你开膛破肚,然后再用针慢慢帮你缝好……我不会让你这么死的,我要让你受尽人世间的苦楚后在折磨与恐惧中慢慢死去……就像我爹一样。” 就在百里洛华将尖刀高高举起预备戳进柳雁雪腹中之际,前来拜祭父亲的顾怀彦恰好目睹了这一切,惊愕加恼怒的他匆忙摘下两片树叶掷了过去,直直的穿透了百里洛华的手臂。 伴随着百里洛华无比凄厉的尖叫声,尖刀应声落地,恰好落在柳雁雪躺过的地方。而在尖刀落地之前,顾怀彦已然纵身跃至此处将染血的柳雁雪抱到了怀中。 那柄尖刀虽然没有触碰到柳雁雪的身体,地上仍旧留下了一滩鲜红的血,正是与她小腹相对应的地方。 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柳雁雪紧紧攥着顾怀彦的肩膀,小声哀求道:“怀彦哥哥,带我去卢神医的药庐,只有他才能救我们的容容……”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便晕倒在了顾怀彦怀中。 柳雁雪可是他疼在心尖上的人,百里洛华这样的行径明显与找死无异。但是现在保命要紧,顾怀彦没有浪费时间在她身上,一路抱着柳雁雪向墨林峰狂奔而去。 “卢神医,救命!” 当一脸惊惶无措的顾怀彦将柳雁雪抱到目的地时,前来迎接他的却是云秋梦与阮志南。见到他怀中血迹斑斑的姐姐时,同样焦急无措的云秋梦及时将午睡的卢清源由屋子里拖了出来。 除了卢清源新招收的两名小弟子外,剩余人等皆坐立难安的守候在门外,内心都无比煎熬,若是柳雁雪真有个三长两短,顾怀彦和云秋梦怕是也都不想活了。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男娃才一蹦一跳的从房中走了出来:“师父说胎儿早已成型,你们又送的及时,现在已经无碍了。只是那漂亮的孕妇姐姐身子虚弱,一时半刻尚不能醒。” 小男娃口中的消息无疑是给在场众人喂了一颗定心丸,阮志南笑吟吟的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捏了一下:“小弟弟,我们现在可否进去探望那位漂亮的孕妇姐姐?” 奶声奶气的小男娃学着大人的模样将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你们走路的声音要轻一些,因为漂亮的孕妇姐姐才刚刚睡着,受不了打扰。” 目视卢清源领着另一个小女娃的手从屋内走出来后,顾怀彦赶忙走了过去:“神医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助,我当真不知如何感激您,请受怀彦一拜!” 顾怀彦才将膝盖屈出一很小的弧度,卢清源便及时扶住了他:“使不得,使不得!少侠快快请起,行医救人乃是老夫的本分,我又岂能接受你的跪拜。” 千恩万谢过后,三人才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房间,果然如那小男娃所说,柳雁雪正在沉沉的睡着。 得知她已无大碍,云秋梦便追问起柳雁雪受伤的原因来:“到底是谁人如此狠心?竟连一个孕妇都不放过!若是你将我姐姐送的晚了一些,岂非是要一尸两命!” “是百里洛华!她此举定是为了替百里川报仇。” “这个刁妇,贱人!我早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人,早在聊城金家的时候我就应该杀了她,否则又怎会招来今日祸患!我这便抓她回来向我姐姐磕头认错!” 越说越生气,跃跃欲试的云秋梦已经开始撸袖子往外走了:“百里洛华,你竟敢伤我姐姐,看我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奇怪的是,这一次竟然连阮志南都没有上前阻止,任由云秋梦前去拿人。 再三确定柳雁雪无碍后,顾怀彦才询问起他与云秋梦的来意:“你生病了还是梦儿生病了?” 阮志南笑笑道:“我们两个都很好,谁也没有生病。此次前来,是为了帮助易心为卢神医送一封信。” 提及翟易心的名讳,顾怀彦才想起什么是的拍了一下脑门:“我当真是把日子过糊涂了……上次落樱峡一别,翟大夫与顼瑶姐便没了踪迹,你可知道他们二人去了何处?” 轻轻摇了个头后,阮志南才捏着手里的信解释道:“这封信会落到我手里也是缘分使然,其实这里面一共存了三封信。 有一封是易心写给我们大家的,信中说他会带着顼瑶姐去一个与世无争、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完余下的后半生,他要将从前亏欠顼瑶姐的一切全部补回来。 另外两封信则是委托我们转交给卢神医与贺大哥的,实在是因为事务缠身,这才将送信之事拖到了今日。” 听过此话,顾怀彦才恍然大悟般点了下头:“如此说来,翟大夫与顼瑶姐总算成了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只盼望无忧姑娘能够及时想明白,好好的过完下半辈子。” 踌躇了片刻,阮志南还是将憋在心中的话讲了出来:“其实无忧姑娘……她在当天便上吊自尽了。” “此话当真?她竟然上吊自尽了?”显然,对于常无忧的死讯,顾怀彦是不大愿意相信的。 因为在他心中,乐于助人的常无忧性格偏向于爽朗干练那类,加上她还有醉生梦死的生意要照顾,是绝对不会做出自尽这种事情的人。 他还是太不了解女人了,尤其是一个被自己执着了多年的感情而伤透了心的女人。 尽管这种伤心都是她自找的,并不值得同情,但好歹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顾怀彦不免还是为她感到一丝惋惜。 “这又何苦呢?为情所困多年,最后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去死,值得吗?” 握着手中的信件,阮志南低声呢喃道:“或许在死神来临的那一刻,她也曾后悔过。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老天爷没有再给她那个机会,让她去感受世间美好之物。”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长时间的爱而不得会让人变的疯狂吧!你永远也想不到他们会为此做些什么……不是伤害自己便是伤害别人……” 阮志南所指分明是蒋连戟,顾怀彦却联想到了百里洛华,虽然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愧疚之意,更多的还是怨恨。 一切诚如程饮涅所说,当一个男人不爱你的时候,你可千万别给他喜欢的姑娘使绊子,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实在不愿意去想那些让人伤神费心之事,顾怀彦指着他手中的信件问道:“照这么说来,你们还要跑一趟览翠山了?” 阮志南很是坚定的点了下头:“嗯,一定要帮易心将这最后一封信送到览翠山去。不过,我实在不知道梦儿何时才能回来……按照她的性子,若是不将百里洛华捉回来,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你也认为,百里洛华会逃跑?”顾怀彦有些不安的问道。 “百里洛华既然有心为她爹报仇,自然不会轻易窝在家中等死。但是她再怎么跑,怕是也跑不过梦儿。” 阮志南的回答中满满都是对云秋梦的肯定,她要做的事是一定会做成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险些将柳雁雪折腾个半死的百里洛华,在事情败露后急匆匆返回了仁义山庄。 左右家里早已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随意往包袱里塞了两件衣物后便从后门溜了出去,却与散步归来的曲宗荣撞了个满怀。 四目相对间,百里洛华心中的慌乱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因为着急逃跑,她再一次忘记了曲宗荣的存在,更别提带着他一起离开了。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顾怀彦和云秋梦都不会放过她,百里洛华将心一横只得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的曲宗荣身上。 他再不济,也是一庄之主,也该有点本事保护自己吧! 为了不让曲宗荣起疑心,更怕他会再一次拿自己抛弃他来说事,强装镇定的百里洛华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宗荣,我正要去找你呢!咱们回威虎庄吧,我已经不想继续待在长桓了。” 对于曲宗荣来说,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他第一反应便是百里洛华有事隐瞒,遂问道:“既然要回威虎庄,为何提前没有与我商量?你拿着包袱找我,是不想回来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包袱里面应该也有我的东西才对吧!” 听过此话,百里洛华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包袱。 第471章 复仇的火焰(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走的这么急?如果不是碰巧在此偶遇,你是不是又要弃我而去?”无论曲宗荣问她什么,得到的永远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 一时情急之下,曲宗荣只得给出了最后通牒:“今日你若是不与我说实话,我哪儿都不会去的!” 此时此刻,百里洛华的心犹如踩在针尖上一样难熬,她用力摇晃着曲宗荣的手臂乞求道:“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先带我走,到了威虎庄以后我再慢慢与你解释所有来龙去脉,可以吗?” 望着曲宗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百里洛华泪眼汪汪的蹲到了地上,抱紧了双臂,用极小的声音嗫喏道:“宗荣……就当我求求你了,信我一次吧!我不会害你的。” 她的眼泪全部是真的,因为她担心自己会落到顾怀彦或者云秋梦等关心柳雁雪的人手上。到那时,她就是不死也得掉一层皮。 这些泪水被曲宗荣看在眼里可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以为百里洛华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才会哭,以为她是委屈的哭。 这种想法让他不由得心软起来,立时便点头应下了此事:“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回去,我便带你回去。” 伴随着百里洛华爽朗的笑声,二人手牵着手欲要赶往威虎庄,她甚至做好了一辈子不回来的准备,就连曲宗荣提出向绍康道别,都被她拒绝了。 可惜,他们还是迟了一步,手握怜心剑的云秋梦一早便在拐角处候着了,随意瞥了他二人一眼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自然不会害他,因为你从始至终想要害的人只有我和我姐姐!你自知武功不如我,便暗自在我姐姐身上下毒手,丝毫不顾她怀有身孕……你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恶毒!” 见到云秋梦,难掩心中欢喜的曲宗荣笑吟吟的朝着她挥了挥手:“小姨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当真让我好生意外。” 百里洛华可就不一样了,一阵心悸过后,六神无主的她拽着曲宗荣的衣袖便往另一侧跑去:“不要跟她废话,逃命要紧。” “还没叙完旧,这么快就想走?”说罢此话,云秋梦轻轻一摁剑鞘,鞘中的怜心剑便“嗖”的一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到了百里洛华脚边。 伴随着飞扬的尘土,一柄闪烁着红光的宝剑就那样插在自己面前,吓得百里洛华于无意中发出了一声尖叫。 曲宗荣毫不犹豫的将浑身颤抖的她抱进了怀中,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这儿,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纵身一跃至二人身前,云秋梦利索的将怜心剑从地里拔了出来,径直指向了两人:“不把欠人家的债务还清,走的了吗?” “小姨子,你这是做什么!将剑指向一直记挂着你的朋友是否有些不厚道?”扶着怀中的姑娘后退了两步,曲宗荣满是诧异的问出了这句话。 “我指的不是你,是你怀里那个人!你要是不想无辜遭受牵连,就趁早给我闪一边儿去。”云秋梦的态度十分强硬。 生怕曲宗荣会抛弃自己,百里洛华死死的拽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手,完全把他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好生安慰了百里洛华一番后,曲宗荣才紧皱着眉头看向了云秋梦:“你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将剑插回剑鞘后,云秋梦的语气才有了一丝缓和:“你用老虎血救过我姐姐,我指定不会为难恩人。但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是来讨债的,而且我只要百里洛华!” “洛华欠你多少钱,我替她还便是!” 说话间,曲宗荣已经由怀中摸出了一些碎银子:“若是你觉得这些不够,待我回到威虎庄以后,定会派人将余下的银子送至你府上,保证一文不少!” 用眼神示意曲宗荣将银子收回以后,云秋梦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她所欠并非钱财,乃是命债!我身为武林盟主,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什么?”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不多时,曲宗荣又将百里洛华推到了身后,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百里川生前确实害过不少人,可他既然已经死在了你手中,那些命债也该就此作罢才是! 你身为武林盟主就该明辨是非,恩怨分明才是!即便洛华与他是父女,这一切也不应该由她来承担!冤有头,债有主,你若一意孤行……就去地底下找百里川算账吧!” 听的出来,曲宗荣是将云秋梦当做了存心找麻烦之人。 “宗荣,你还记得我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念及往昔情谊,云秋梦没有再将剑拔出,而是引导他回忆三人初见面时的情景。 “你说……洛华不会害我,她要害的人是、是……柳姐姐和你……” 逐字逐句说完这段话后,曲宗荣一直用来护住百里洛华的手臂猛的垂到了身侧,迷离的双眼充满了恍惚之色。 “好,你记得便好!我要讨的债,是百里洛华欠我姐姐与我那未出世的小外甥的,与旁人无关!” 云秋梦话音刚落,惊愕至极的百里洛华便颤抖着肩膀问道:“难不成,柳雁雪真的已经死了?我只是在她肩膀插了两刀而已,我并没有伤她要害……” 朝着她脸上啐了一口后,云秋梦用无比凌厉的目光指着她怒骂道:“你这个狠心的毒妇!你自然巴不得我姐姐死了,因为你一直都想嫁给我姐夫!” 听过此话,倍感失望的曲宗荣在发出一声苦涩的笑后缓步迈向了一旁:“原来……你之所以一大清早便出了门竟是为了杀人,要杀的那个人还是曾经不顾危险救过你的恩人……” “不止如此,她恐怕还想连我也一起杀了,只是暂时没有那个本事而已!”云秋梦趁势补充道。 顾不得百里洛华的纠缠,曲宗荣很是关切的问道:“柳姐姐和孩子到底怎么样了?难道真的已经……” 云秋梦立马以手势打断了他的话:“闭上你的乌鸦嘴,少说那些丧气话!有妙手回春的卢神医在,她们自是母子均安。” “那就好,那就好。”曲宗荣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有了一丝平复。 表情凝重的云秋梦立刻吼道:“好什么好!你知道我姐姐受了多少苦吗?她险些被折腾掉半条命,若非我姐夫及时将她送医,早就母子俱损了!” 百里洛华此刻只想拉拢曲宗荣站在自己这一边,因为她知道落在云秋梦手里指定没有好果子吃。目前唯一能够保护她的,只有身边这个不懂武功的男人了。 可她实在太过于焦虑不安了,以至于一时口不择言将实话说了出来:“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为我爹报仇而已……我没想伤害她和孩子。” “你爹的下场再惨那也是自找的,与人无尤!你为何还是这般执迷不悟,为何要去害柳姐姐?你怎么下的去这个手!” 被曲宗荣这么一问,百里洛华突然安静了下来:“你为何这么问?你不带我回威虎庄了是吗?你要向着这姐妹俩说话是吗?” 未待曲宗荣回答,愤怒到极致的云秋梦便上前甩了她一个耳光:“你恶不恶心?就是因为你在我姐姐肚子上踹了一脚,才导致她遭此大罪。现在居然敢说你没想害她们娘俩性命,你还要脸吗?” “小姨子,你先消消气,让我来和她说两句。”安抚完云秋梦,曲宗荣又将百里洛华拖至一旁,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还要我怎么跟你解释……怕是这世上没有比你这个做女儿的更能了解你爹的为人了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替他报仇……你这简直就是造孽!” “啪”的一声响,控制不住情绪的百里洛华将气全部撒在了曲宗荣身上,打他一巴掌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只见她指着曲宗荣的鼻子怒吼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爹没被人杀死你当然可以说出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了!他们可以杀了我爹为自己的爹和师父报仇,我为何不能杀了她们姐妹俩为我爹报仇!”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不过这次是换做曲宗荣打在百里洛华的脸上:“你是猪脑子吗?且不说你爹为人阴狠,这个仇根本就不值得报…… 单凭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便断定你是一个欺软怕硬、贪生怕死、胆小如鼠之辈!你既然有胆量害人,为何又要急着逃跑?你真有能耐,倒是留下来把你的仇人全部杀光啊!” 显然,百里洛华已经被曲宗荣这一巴掌给打懵了,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从未想过那个处处受她气的人有一天会动手打她,且是当着自己仇人的面。 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后,百里洛华捂着发红的脸颊泪盈盈的垂下了头:“姓曲的,你竟然敢打我……” 伴随着鼓掌声,云秋梦一脸严肃的说道:“打你怎么了,像你这种人就该打,我还嫌打得轻了!” 现今的百里洛华哪里还有心思与他们吵架,只想迫不及待逃离此处罢了,可她是很难从云秋梦手中逃脱的。 思来想去,她只恨自己没有将炸药带在身上。想来,她自知逃生无望又惦记着同归于尽了,至少到了阎罗殿里也有人与自己作伴儿。 将心一横,她直直的冲向了云秋梦手中的怜心剑,欲要拔出此剑乱砍一通。甚至心存侥幸能够一剑砍死云秋梦,这样自己便可以顺利同曲宗荣回到威虎庄。 且不说曲宗荣是否愿意带她回去,单凭夺剑杀人这一想法便可以断定她确实是个猪脑子。 云秋梦再不济也是武林盟主,武功更是高上她数倍不止,她手中的剑岂是那么容易被夺去的? 结果可想而知,她的手尚未接触到剑柄,便被云秋梦一脚踹瘫在地上。捂着被踹的胸口剧烈咳嗽了一番后,她才勉为其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看上去大义凛然,实则也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完全不讲道理,不通人性的恶魔!我为父报仇有错吗?我有错吗?” 百里洛华歇斯底里的吼叫声结束后,云秋梦才在曲宗荣的苦苦哀求下硬生生将拔出半截的宝剑顶了回去:“我可以看在宗荣的面子上不杀你,但你要跟我回去见我姐姐和姐夫。怎么处置你,由他们说了算!” 去墨林峰的路上,百里洛华止不住的又哭又闹,大多都是一些埋怨老天无眼、命运不公的话,时不时的还要在曲宗荣身上捶几下子。 看不过眼的云秋梦用剑戳了戳百里洛华的肩膀,眼神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对宗荣动粗,我剁了你那双爪子,说到做到!” 经她这么一吓唬,百里洛华果然老实了不少。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只是躲在曲宗荣身后,不敢去看云秋梦的眼睛。 不得不说,现在的百里洛华没了往日里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与惊恐的她着实让曲宗荣瞧着有些心疼。 一想到前路未卜,曲宗荣不由得揪起了心:“就算洛华曾经欺骗过我、抛弃过我……可我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我能感觉得到,她现在对我很是依赖,尽管这种依赖是因为走投无路。” 为了让她少受些罪,曲宗荣苦口婆心的劝慰道:“洛华,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儿?别在想着替你那个作恶多端的爹报仇了,他那纯属罪有应得!那种爹,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为他涉险。 退一万步讲,如果当初你爹心存怜悯,肯放过柳姐姐的师父与小姨子的父兄,又何止于落得那样的下场? 你若是还想在这纷繁多彩的世界里过好日子,就尽快将你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收回去。” 见她没有回话,曲宗荣便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竟莫名感到一丝欣喜。 第472章 复仇的火焰(四) 欣喜过后,曲宗荣趁机补充道:“怀彦和柳姐姐都是良善之人,只要你诚心认错,他们绝对不会要你性命的。 不过你这次着实做的有些过分,险些害了两条人命……若是不让他们夫妻将这口气出了,你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小姨子最疼她姐姐,脾气又不好,第一个不放过你的就是她!为了你的未来不受干扰,不妨……就让怀彦用惊鸿斩断你一臂当作处罚吧!” 一听这话,百里洛华登时吓得面如土色,狠狠的在曲宗荣肩膀揪了一下,继而又委屈巴巴的说道:“断我一条手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让你陪我来墨林峰是为了帮我说情,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完全忽视肩膀疼痛的曲宗荣一心只想着寻个办法让顾怀彦夫妻解气,但他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刁钻任性的百里洛华解释,只是疾言厉色的低吼了起来。 “你这叫害人未遂,但你终究还是起了这样的心思……人家母子俩命大是人家的福气,你害人的事实是无法抹去的。 现在的武林盟主可是柳姐姐的胞妹,她要是按照武林规矩来处置你的话,你就得给人家偿命!现在只是用一条手臂换你一条命,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听过此话,百里洛华总算安静了下来,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气势轩昂的云秋梦,她终于开始为自己一时冲动惹下的麻烦感到后悔。 现如今逃是逃不掉了,纵使有再多的害怕和恐惧,这墨林峰也不得不去。一想到柳雁雪遗留在地上的血迹与顾怀彦手持惊鸿斩的模样,她整个人便开始瑟瑟发抖。 “……可是……如果没有手的话,我以后拿什么生活啊?” 要知道,百里洛华曾经亲眼目睹过自己父亲断臂后的模样,到底是比双臂健全的人添了许多麻烦,脾气秉性也越来越差。 部分胆大的下人还会在背后嚼些舌根,左不过都是一些嘲笑百里川的话罢了,她百里洛华可不要做那种人。 可曲宗荣所说句句在理,她犯了很大的错,得罪了很多自己惹不起的人。若是不让他们痛痛快快把这口气出了,往后岁月也指定不会好过哪儿去。 如果舍弃一条手臂就能换回一条命的话,这的确是一桩划算的买卖。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后半辈子会成为一个残废,她便情不自禁的大哭起来。 这哭泣声被身后的云秋梦听在耳里效果堪比噪音,让本就不胜其烦的她对百里洛华更加感到不满,使劲嘬了一下牙花子后阴阳怪气的说道:“毒妇,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姐姐差点死在你手里我都没哭,你这个害人精反倒有脸在这哭哭啼啼的。” 百里洛华自是不敢回半句嘴,任由她口出狂言也只能默默的在心里记仇,倒是他一旁的曲宗荣忍不住回击了两句。 “她有名字,她叫百里洛华!请盟主大人放尊重些,那些粗鄙之词还是少说为妙,也省的有损您尊贵无双的身份。” 冷笑一声后,云秋梦立时反驳道:“呵呵……我云秋梦所有的尊重都是给人的,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不配得到我的尊重,我也懒得记住她们的名字。” 她的话音刚落,百里洛华的眼泪再次被生生逼出,字字句句都戳痛了她的心。 想当初,她还是仁义山庄大小姐时,谁对她不是极尽讨好之法,哪个敢将她形容成牲畜……对她而言,云秋梦的话着实比断她手臂舒服不了多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受的住“侮辱”。 未等她发话,曲宗荣又一次挺身而出:“洛华所犯之错,我们自会承担后果,盟主大人心疼姐姐所遭受的苦楚,这一点我很理解……但你实在用不着如此冷嘲热讽的。” 盯着百里洛华慌乱无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云秋梦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怜心剑,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便已然将她吓得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要杀我,我愿意……为我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 云秋梦咄咄逼人的向前迈了两步,双眼好似利箭一样:“承担后果?难不成就是你们两个所商量的以一臂换一条命吗?你们也太自以为是了,谁给你们的权利自行处置? 我姐姐与我小外甥可是两条人命,就算真要断臂也该是断她两条,一条太过便宜了!若是不彻底给她点教训,怕是她这辈子都不明白‘后果’这两个字到底怎么写。” “宗荣,救我……我不想成为没有手的残废,我不想像我爹一样被人议论纷纷……”说完这话,百里洛华哭的更厉害了,泪水止不住的向外奔涌。 见势,曲宗荣一把将她揽到了怀中:“就算真的失去了两条手臂那又如何?至少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为了安抚怀中人的情绪,曲宗荣继续补充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大受感动的百里洛华顺势用手抱住了他的腰:“宗荣……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机会可以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所以请你在这一刻将我抱紧,好吗?” 曲宗荣反手将她抱的更紧,笑道:“你抱不了我的时候,就换成我来抱你。只要我们都活着,自然会有无数个朝夕可以相拥在一起。” 两个人甜蜜的拥抱在一起,谁也没注意到云秋梦于不经意间自眼角眉梢显露出的笑容。 “若是百里洛华经此教训能够一改往日嚣张跋扈而一心向善,踏踏实实的和宗荣回威虎庄过日子,我倒是愿意替他们向姐姐姐夫求个情。” 心里虽这么想,但她脸上依旧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待他们拥抱的差不多时,云秋梦才上前催促着二人不要磨蹭,快些上路。 与此同时,药庐中的柳雁雪业已苏醒,睁开双眼见到顾怀彦的那一瞬间情不自禁的淌出了两行热泪。 “……怀彦哥哥。” 听到柳雁雪柔弱的呼唤声后,思绪不知在何处游离的顾怀彦赶忙握住了她的手:“在,怀彦哥哥就在你身边。” 缓缓将她身子扶正以后,顾怀彦二话不说将她抱到了怀里:“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害你受苦了。” 嘤嘤啼哭了一阵后,柳雁雪才极为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到了小腹处:“怀彦哥哥,咱们容容……还在吗?” 轻轻拭去柳雁雪眼角的眼泪后,顾怀彦才用力点了下头:“咱们容容可是孝顺孩子,他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这人世间的繁华,怎么舍得弃我们而去呢?” 柳雁雪这才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放到了肚子里,转瞬间便露出了一脸慈爱的笑容:“好容容,只要你平安无事,即便让娘亲受再多的苦也甘之如饴。” 将耳朵贴到柳雁雪小腹上听了一会儿后,顾怀彦很是诧异的问道:“不是说胎儿会在母亲腹中活动吗?为何我感受不到咱们容容在动呢?” 听过此话,柳雁雪禁不住捂嘴笑道:“我的傻哥哥,咱们容容还小呢!或许她现在只有馒头一般大小,还不会动呢!” “……容容现在真的只有馒头大小吗?”顾怀彦满是好奇的问道。 认真思虑了片刻,柳雁雪笑笑道:“说不准还没有馒头大呢!你摸摸看我的肚子便知道了。” 伸手在柳雁雪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摸了摸后,顾怀彦竟问出了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雁儿,容容真的在你肚子里面吗?我记得若水怀小钟离的时候,那肚子可是大的出奇。” 柳雁雪摇摇头嗤笑道:“算算日子,若水初孕之际恰好是我住在叠秀谷那段日子,我日夜与她在一起,也是丝毫没有看出她有身孕的。你之所以觉得她肚子大,不过因为她当时已经怀了四、五个月而已。” 顿了顿,柳雁雪忽而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我已经两个月未有月事光临了,若非怀孕,还能有什么其他?” 低头傻笑了许久,顾怀彦才攥住了她的手:“我真是傻透了,竟然能问出这样的傻话来,实在是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柳雁雪本能的想要将另一只手搭过去,却于不慎之中牵扯到了肩膀处的伤口,疼的她“哎呦”了一声,眉头也随之皱起。 顾怀彦忙不迭的将手搭在她的肩膀渡了一些真气过去:“你现在的武功大不如前,怎敢独自一人出门,为何不让向阳与周蕾陪你同去?今日若非我及时赶到,我都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轻咬了一下嘴唇,柳雁雪才慢条斯理的解释起来:“百里川得以正法,我迫不及待的想将此消息告知师父她老人家。可惜,雪神宫距离烈焰门尚有一段距离,我便存了心思要去祭拜一下父亲大人。 我没有想到洛华会尾随在我身后,更未想到她竟会向我下毒手……是我疏忽大意了,以后再不敢贸然行事,若是连累容容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雁儿,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好吗?” 顾怀彦出其不意的问话让柳雁雪感到一阵诧异,但她还是按照要求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将百里川的死讯告知师父,但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我便去了父亲的墓碑前祭拜,这才没有派向阳与我同行。后来,我便遇到了洛华,遭到了她的算计……” 未待她将话说完,顾怀彦便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你口中所指的‘父亲’是不是容容的祖父?” “这个很重要吗?”说罢,柳雁雪默默垂下了头。 “重要,重要极了!你必须回答我,到底是不是?”看来,这个答案对顾怀彦而言确实有着难以估量的重要性。 柳雁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无意中以“父亲”这样神圣的称呼来对待顾惊鸿,但她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我人都出现在那里了,你还要问个没完没了的……如果不是为了祭拜父亲,我们娘俩又何止于会受伤。” 顾怀彦无比兴奋的拍了下手掌:“好雁儿,我先前还担心你对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心存芥蒂,如今……我总算能够彻底释怀了。” 直至此时,柳雁雪才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症结所在。原来她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份仇恨并不是源自顾惊鸿,大多还是因为年幼的自己亲眼见到父母被杀,唯一的妹妹又被人抢走。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她的心结。这才会一直想不开个中道理,心中才会愤愤不平,才会恨透了顾惊鸿。 得知真相之际,她最恨顾惊鸿的地方,大抵是因为他是顾怀彦的父亲,是她所爱之人的父亲。 可是后来,所有的一切都能证明,将刀砍在她父母身上的是百里川,将她妹妹抱走的是云树。顾惊鸿虽然抢走了玄铁,却不是出于私心,更多的还是为了天下苍生…… 而如今,这三个人皆已不在尘世,她的仇已经得报,姐妹又得相认,何苦再去为难活着的人呢? 毕竟花瑊玏含辛茹苦养大了她,给了她十余年衣食无忧的生活,又在危难时刻舍弃自身性命保全了自己。 况且,顾怀彦是无辜的,当年的他尚不足十岁,只是个孩子而已。他父亲所做之事与他无关,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揪着往事不放,何必让爱自己的人心中存有芥蒂。 再过不久,柳雁雪即将赢来自己的小生命。对比从前,她接下来的人生几乎可以用“完美”二字来形容。 说到底,她之所以会有如今这样的洒脱,大概是应了那句“知足常乐”吧!只是柳雁雪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以“父亲”二字来称呼顾惊鸿,顾怀彦竟会这般欢喜。 其实,早在嫁给他那一刻起,柳雁雪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便已然熄灭,只是她后知后觉罢了。 第473章 审案(一) “咚咚咚”的敲门声过后,阮志南径自走了进来:“大哥,姐姐……梦儿已经将百里姑娘带过来了,宗荣也跟着一起来了。” 提及百里洛华的名讳,柳雁雪的身子猛然一颤,心里顿时变的毛毛的,下意识的握紧了顾怀彦的手臂,一双眼睛写满了哀怨与委屈。 “……就是那个百里洛华在我肚子上踹了一脚!怀彦哥哥,你一定不能放过她!你要为我们容容讨个公道。” 顾怀彦轻柔的在她头发上揉搓了一下,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容容白受委屈的……今日,我势必要让百里洛华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是不会罢休的。” 说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了阮志南:“志南,麻烦帮忙照顾一下你姐姐,大哥要去处理些事情。” “大哥放心去吧,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姐姐。” 有阮志南在一旁保驾护航,顾怀彦才肯安心离去。临出门之际却还不忘嘱咐柳雁雪好生休息,不要为外界的纷纷扰扰乱了心神。 待到屋内仅剩下二人时,阮志南很是贴心的为柳雁雪倒了一杯温水:“你睡了那么久一定口渴了吧,喝些水润润嗓子。” 柳雁雪才将水杯接至手中,阮志南又贴心的替她将被子拽至腰间:“姐姐如今有孕在身,事事皆需精细。” “呵呵……志南可真是乖巧至极。”轻笑过后,柳雁雪用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望向了他:“想来,你平素里对待我们梦儿也是这般贴心细致吧!她可真是好福气。” 她的话音刚落,阮志南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伟岸挺拔的身材几乎遮挡住了柳雁雪全部的视线。 柳雁雪正纳闷他欲意何为时,一本正经的阮志南立时将举起了右手:“我保证我会生生世世用心疼爱梦儿的,请姐姐放心的将她嫁给我吧!” 怔怔的看了他片刻后,柳雁雪忽而笑道:“志南这是……在向我提亲吗?你要娶我们梦儿做妻子?” 阮志南用力点了点头:“我爱梦儿之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假谎话……我便、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雁雪尚未表态,云秋梦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并于第一时间封住了阮志南的嘴巴,一脸焦急的模样:“你又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好端端的干嘛发这样的毒誓啊!” “志南这毒誓可是为了你发的,他正在向姐姐提亲呢!志南说,如果他对你的心有半分虚假,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过柳雁雪的话,原本心中还惴惴不安的云秋梦出人意料的露出了一抹微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便不拦着你发毒誓了。志南若是觉得不够,还可以多发几个,多多益善嘛!” 此话一出,立即得到了柳雁雪的反对:“简直胡闹!小姑娘不知轻重,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在阮志南额头戳了一下后,云秋梦才笑吟吟的解释道:“姐姐误会了,梦儿才不是那种不明事理之人呢!志南对我的心思只有我最清楚。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做任何背叛我的事……所以,我不怕他发毒誓,反正这些都不会应验。” “梦儿知道我的心思便好,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让我受用的。”阮志南顺势握住了云秋梦的手。 望着小情侣甜蜜蜜的模样,这做姐姐的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微微一笑过后,柳雁雪极其严肃的望向了阮志南:“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在这小小的药庐草草提亲我可不干……你一定要亲自带着贺礼迈进我雪神宫的大门,这样我才能同意你们俩的婚事。” “姐姐只管放心,凡是别家姑娘有的,我都不会缺了梦儿!三媒六聘,一样不会少的。” 柳雁雪所说,也正是他心中所想。故此,阮志南答应的十分干脆。 一阵欢喜过后,云秋梦却垂下眼睑叹了口气:“你有心与我共度余生,我自是欢喜……可如今你父仇未报,始终是一大遗憾。” 阮志南最看不得云秋梦难过,立时补充道:“此事你大可放心,我已经嘱咐稹儿派遣人手轮流在蒋家堡附近盯梢了。一旦发现蒋连君的踪迹,他们会第一时间向我汇报的。” 云秋梦这才收回了所有的悲伤,笑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人总是要回家的嘛!只要他敢现身,咱们就立马杀了他为你爹爹报仇!” 不消片刻,云秋梦又坐到了柳雁雪身侧,神秘兮兮的向她伸出了手指:“姐姐,我把百里洛华给你捉回来了,你要不要出去见见她?顺便戳她几个窟窿给我们容容解解气。” 犹豫了许久,柳雁雪终究还是轻轻摇了个头:“此事已经全权交给你姐夫去办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想……我还是不要出面为好。” 云秋梦撒娇一般挽住了柳雁雪的手臂:“哎呀~~我就是担心姐夫到了百里洛华面前会变的优柔寡断,所以才要你前去主持大局啊! 毕竟那个刁妇曾经救过姐夫的命,想起往日恩惠难免会于心不忍嘛!你若是不方便出面,就悄悄躲在后面好啦!万一真有什么变故,你再现身也不迟嘛!” 意志本就不坚定的柳雁雪经云秋梦这么一劝,哪里还坐得住,偷偷摸摸便顺着墙根溜到了关押百里洛华的地方。 心怀忐忑的柳雁雪禁不住问道:“梦儿,你说怀彦哥哥会为了我们娘俩处置洛华吗?还是……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了她。” 用力握紧她的手后,云秋梦才胸有成竹的保证道:“姐姐莫急,今日你所看见的定然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她之所以这么有把握,不过是在来的路上见识到了曲宗荣与她的深情厚谊,俩人看向对方的那种亲昵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坚持将柳雁雪带来此处,让她亲眼目睹这一切,一是为了见证她与曲宗荣的感情,二是为了等到时机成熟让她亲自开口说情。 若是柳雁雪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救了百里洛华的性命,往后的岁月该是一片静好无忧了吧!经历了一番生死劫难的百里洛华,再怎么任性也会有所收敛,也该知道感恩。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稳固顾柳夫妻之间的感情。 再怎么说,百里洛华到底是喜欢过顾怀彦的人。因着自己小心眼的缘故,云秋梦便担心柳雁雪也会因此心生芥蒂,这才想尽了法子要带她来看看百里洛华与曲宗荣的爱情。 在此之前,云秋梦早已伙同顾怀彦将“剧本”串了一遍,“剧情”更是完全按照三个“演员”的人物性格所书写的。 一切就位后,云秋梦于不慎之中踢翻了门口的花盆。“哗啦”一声响,将身侧的柳雁雪吓了一大跳,赶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的好梦儿,咱们现在可是在听墙角,可万万不能被人发现,你小心一些呀!” 看似不经意的一脚,其实是姐夫与小姨子之间的暗号。 果然,没过多久,顾怀彦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连神医养的猫儿都看不下去踹翻了花盆……洛华,你就别这么惜字如金了。 速速将你残害我妻儿的经过与缘由全部一一道来,念在往昔的情谊,我也好让你死个痛快。” 顾怀彦一本正经坐在太师椅上的模样,当真像极了升堂审犯人的县老爷,看的柳雁雪禁不住偷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突然又露出了一抹担忧之色:“若是我刚刚没有听错,怀彦哥哥可是要杀了洛华?” “对呀!姐夫刚刚就是这么说的,还说要给她一个痛快呢!” 不得不说,云秋梦回话的态度、表情以及手上的小动作都恰到好处,饶是柳雁雪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坐在地上那两位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尤其是百里洛华,咧着一张嘴几乎快要哭出来:“不是说好了只砍我一只手当做赎罪吗?你干什么非要弄死我不可?” 依靠在太师椅上的顾怀彦十分慵懒且极为难得的翘起了二郎腿,一边摆弄着手指头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道:“说好了?谁和你说好的?是我妻子还是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心慌到极致的百里洛华早已没了主意,只得躲到了曲宗荣身后:“宗荣,顾大哥要杀了我泄愤……怎么办,你帮我求求情。” “别怕,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他杀你的。”安抚完百里洛华,曲宗荣又环顾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无旁人在场,他才义正言辞的吼了一嗓子。 “不是你妻子也不是你孩子,是你小姨子,当今武林盟主云秋梦!她曾在来的路上说过,只要斩断洛华两只手臂……便不再计较柳姐姐受伤之事。” 不知不觉间,曲宗荣说话的口吻突然变的柔和起来:“怀彦,你可否看在我曾经赠送鹿血救过你妻儿的份上,不要伤害我喜欢的姑娘。” 用手指在梨花木的桌上敲了两下,顾怀彦头也不抬的说道:“可是你喜欢的姑娘伤害了我喜欢的姑娘,这两件事怎可混为一谈。今日若非我及时赶到,我喜欢的姑娘可能就会永远离我而去,我一点儿也不希望这种可怕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既然宗荣心中也有喜欢的人,就该理解我此刻的心情才是。麻烦你将心比心的为我想一想,除了杀掉洛华……还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好法子吗?” 顾怀彦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曲宗荣的心,他对百里洛华的种种辩护皆是因为喜欢,顾怀彦要为柳雁雪报仇也是因为喜欢。 “若是有人无缘无故将洛华整了个半死,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为她报仇的。站在怀彦的角度为他想想,洛华确实该死…… 我这种行为应该很自私了,对柳姐姐和孩子也不着实公平。可洛华是我喜欢的人,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完这段话后,六神无主的曲宗荣只得再次将云秋梦搬了出来。 “可是你小姨子说过,砍掉洛华两只手臂就当为你妻儿解恨了。她乃堂堂武林盟主,你做姐夫的总不能让她身居高位却失信于人吧!” 伴随着一声轻哼,顾怀彦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我小姨子是我小姨子,我是我……你与她定了什么承诺只管去找她兑现,就是让她将整个天下和武林盟主的宝座让给你也无妨。 众所周知,我这小姨子年纪尚小不太懂事……虽然做了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可她到底还是我的妹子,有些事还是得听她姐夫的话。她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我这个做姐夫的自然有义务帮她纠正。 知过能改,不放过每一个坏人,不将善良用错地方……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武林盟主。比起某位两面三刀的前任盟主,我小姨子已经优秀太多了,我甚是欣慰。 她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没无缘无故的害人家妻儿性命……换作旁人,兴许你们俩早已经死在路上来墨林峰的路上了,哪来的机会跟我讨价还价。” 顾怀彦这番滔滔不绝的话语纯属临场发挥,是剧本上没有的内容,惊的云秋梦将一双眼睛瞪得提溜圆:“要是县官老爷都像姐夫这么一丝不苟的审案,以后谁还敢犯罪。” 准备了半肚子话欲要与他争辩的曲宗荣也怔在了原地,许久才冷笑着说道:“……怀彦啊怀彦,我以前竟不知道你这么能言善辩,有这样好的口才不去给人当讼师可真是委屈你了。” 几乎快要吓傻了的百里洛华立时换做跪姿将头贴到了地上,眼泪婆娑的哀求道:“顾大哥,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找柳姑娘的麻烦了,你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好不好?” “你害人的时候可有想过给人家一次机会?” 顾怀彦轻描淡写的问话却招来了百里洛华更多的眼泪。 第474章 审案(二) 这个问题实在让人难以回答。 百里洛华若说“没有”只会徒增顾怀彦心中的怒火,也会让旁人觉得她更加不值得原谅。可她若回答“有”,这就是赤裸裸的谎言与欺骗。 她但凡有一点善心要给柳雁雪机会,现在也不至于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陷入两难境地的百里洛华此刻是别提多后悔了,也算是切实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做“害人终害己”。 认定自己生还无望的百里洛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一尊雕像。 一动不动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恐惧还是伤心。曲宗荣几次试图扶她起身都以失败告终,幸亏有源源不断淌出的泪水证明她还活着。 这副模样,着实看的曲宗荣是好一番心疼。 “怀彦,算我求你了行不行?看在我救过柳姐姐的份上,饶她一命行不行?你要是觉得砍她两条手臂还不解恨的话,就把我的两只手也一并砍掉罢!” 门外的柳雁雪不禁对坐在地上的两人生出了一丝同情:“怀彦哥哥何时变的这般不通人情了……洛华害过我不假,可宗荣也的的确确救过我呀!” 顾怀彦今日这般口若悬河确实有些反常,生怕这场戏会露出破绽,云秋梦忙不迭打起了圆场:“宗荣是宗荣,洛华是洛华,这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人是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任的,姐姐若要报答宗荣的恩情日后再想别的法子便是。” 望着曲宗荣那副忧伤哀怨的模样,柳雁雪很是于心不忍:“可我怎么觉得……宗荣一心只想要洛华活命呢!若是洛华死了,他后半生也不会快乐到哪里的……” 万般无奈之下,曲宗荣只得再次打起了感情牌:“怀彦,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洛华曾经也救过你的性命,而且她曾不顾一切的喜欢过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你不顾及咱们之间的兄弟之情,也请念在洛华喜欢过你份上饶她一命,可以吗?” 讲话说到此处,曲宗荣的泪水业已禁不住夺眶而出,他该是在多么绝望的情况下才能搬出那段往事。 闻听此话,一直躺在地上的百里洛华终是忍不住爬了起来:“宗荣,你不要求他了……他早就不是那个心怀天下的顾少侠了。 他更不会在意什么所谓的兄弟之情,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他的妻儿,只有他自己的小家……但不管他要如何处置我,也都是我咎由自取,毕竟是我先要毁灭他的家的。” 百里洛华话音刚落,柳雁雪便向前迈开了步子,幸亏云秋梦及时将她拉了回来:“姐姐,你干什么?我们是来听墙角的,你一进去不就露馅了吗?” 柳雁雪不自觉的将双手握成了拳状,义正言辞的说道:“怀彦哥哥才不是洛华说的这种人,他更不会将他与宗荣的兄弟情义抛诸脑后……我要进去替怀彦哥哥澄清这一切。” 云秋梦死死抱住了柳雁雪的腰不让她进门:“我的好姐姐,你冷静点行不行!你现在武功大不如前,若是被百里洛华挟持成为人质怎么办?你这样会给姐夫添麻烦的。” 太师椅上的顾怀彦在伸了个懒腰后缓缓走向了百里洛华,知道她们姐妹二人就在门外,所以他刻意将声音放大了些许。 “洛华,谢谢你救过我,也谢谢你喜欢我……也是你告诉我,西瓜心最甜。所以,每次切开西瓜的时候,我都会将最甜的部分让给雁儿。” 听过此话,百里洛华的回忆迅速被拉至她与顾怀彦初见那天。 那时,她因为过胜的好奇心而尾随父亲外出,却于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奄奄一息的顾怀彦,甚至偷偷将他带回家中医治。 如果当初她没有救过眼前这个人,如果她在得到惊鸿斩以后将其献给百里川,她就不会落得今日这个下场,她父亲也不会惨死。 可现实中又何来那许多的如果,既然知道自己所救之人乃父亲的对头,她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回忆过后,自百里洛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紧随其后的便是控诉与质问:“可是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也不会将西瓜心让给我吃。为了取悦你的雁儿,为了替她出气,你还要杀了我……对不对?” 盯着百里洛华泪盈余睫的双目看了一会儿后,顾怀彦生硬的将话从牙缝间挤了出来。 “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就是不可以伤害我喜欢的人!你大概永远也想象不到,我有多在乎雁儿。比起我对她的喜欢,你对我的喜欢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一直守护着百里洛华的曲宗荣猛的起身在顾怀彦胸前捶去一拳,揪住他的衣领后,一脸暴躁愤怒的冲他大声吼叫起来:“怀彦,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你可以不喜欢洛华,但是你不可以亵渎她对你的喜欢!” 见势,柳雁雪再次摇晃起了云秋梦的衣袖,很是焦急无奈:“怀彦哥哥被宗荣打了,我们要不要过去劝个架。” 这还用问,云秋梦当然不会同意进去帮忙了,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百里洛华感动于曲宗荣对她的种种庇护,让她看清谁才是值得她托付终身之人。 故此,她很是潇洒的摆了摆手:“这是他们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斗争,咱们还是不要瞎掺和了,在一旁默默的为姐夫打气就好了。” 原地跺了两下脚后,柳雁雪轻轻在门框上捶了一下:“可、可宗荣根本就不会武功,他拿什么和怀彦哥哥作斗争。” 明明知道自己有个心善的好姐姐,云秋梦偏声要说出与她相悖的言语来:“你不担心姐夫就算了,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关心旁人的安危?再说了,那曲宗荣处处维护百里洛华这个坏人,受些惩罚也是应该的。” 叹了口气后,柳雁雪用力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简直是胡言乱语!洛华的所作所为与宗荣毫无关系,我说什么也不能让怀彦哥哥伤了宗荣分毫。” 她想进去帮忙却无能为力,早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云秋梦便伸手点了她两处穴道:“对不住了,姐姐。你就这么贸贸然走进去,是不会帮到宗荣的。” 屋内的气氛变的异常紧张,似乎随时都能燃气一场战火。曲宗荣的愤怒也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极致,他早已忘记来此的目的,只一心用拳头在顾怀彦身上宣泄所有的不满。 流着泪的百里洛华跪地前行将手环在了曲宗荣腰间,声嘶力竭的哀求道:“不要打了,住手啊……宗荣,不要再打了,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我宁愿死在当场,也不要你为我受苦。” 此刻,被百里洛华记在心上的只有曲宗荣的安危。事实也是如此,顾怀彦有一身强劲的内力抵挡,饶是曲宗荣将双手捶的又红又肿也没能伤他分毫。 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顾怀彦不紧不慢的问道:“兄弟,你打够了吗?心中的怒气可是有了些许平息?” 一番寂静过后,曲宗荣出其不意的攥住了顾怀彦的衣服下摆,随即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怀彦,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洛华有错在先……就算你要杀她,我也不会怪你。怪只怪她生在了仁义山庄,有一个不称职的父亲,这才教养出了骄纵任性、无事生非的百里洛华。 不管她落得什么下场,也都是自找,与人无尤。但你能不能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答应我一个要求,把我和洛华葬在一起行不行?” 将这一切都听在眼里的百里洛华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紧紧攥着曲宗荣的红肿的手替他吹了口气:“你不要惹他了,乖乖回威虎庄去罢!你是庄主,没人敢伤害你的。” “你不走,我便不走!就算是死,我也要同你死在一起!”曲宗荣很是决绝的答道。 百里洛华一个劲儿的摇头,泪水“扑簌”“扑簌”的滴落在二人相握的手背上:“我不要你陪我一起死,我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 说完这话,二人相拥而泣,曲宗荣恨只恨自己没有本事保护喜欢的姑娘。 事到如今,若能共赴黄泉也不失为一种完美。纵使这完美中透着些许凄凉,至少二人再不用分开了。 剧情很是顺利的照着剧本上演,顾怀彦在露出一抹不为人所窥视的笑容后,缓缓蹲至曲宗荣身侧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口口声声说咱们俩是兄弟,那我便卖你一个面子。” 看到转机的这对“亡命鸳鸯”即刻停止了哭泣,齐齐的将目光对准了顾怀彦。曲宗荣十分兴奋的攥住了他的手腕:“怀彦,你是不是不取洛华性命了?你打算原谅她对不对?” 用力将手抽出以后,顾怀彦才用严肃的口吻说道:“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杀洛华,但我们家雁儿的仇也不能不报……既然你一心要救洛华性命,那就替她去死好了。” “不可以!”百里洛华第一个给出了反对意见,并挺直腰板将曲宗荣护在了身后:“宗荣绝对不能替我去死!施诡计要害死你妻儿的人是我,不是他!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也该找我才是!” 对于曲宗荣来说,没有什么比能够保住所爱之人的性命更让他开心的了,立时将百里洛华推到了一旁:“洛华,你起开!这是我和怀彦之间的事,你不要胡闹。” 百里洛华再次爬了过去,并用力将曲宗荣拽至身后,神情极为严肃:“我没有胡闹,我再跟你谈正经事。” 屋外的柳雁雪亦是心慌意乱,恨不得立马冲进去驳回顾怀彦的决定。可她被云秋梦一并点了哑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在心中唉声叹气。 “怀彦哥哥是不是中邪了?你怎么可以想出这种馊主意来!宗荣虽然有些霸道任性,可他自始至终从没有害过人。不管是对待我们夫妻还是花姐姐,一切礼数都极为周全。” 现如今,柳雁雪总算知道练好武功有多重要了。若是换做以往,云秋梦哪里困的住她?偏偏她因为怀孕期间受刺激而失掉了大半的功力,这才轮为“鱼肉”。 她想帮助自己的朋友也不能,向云秋梦使眼色也得不到半分回应,除了着急瞪眼之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天祈祷——她的怀彦哥哥能早日悬崖勒马。 事实却与她所想大相径庭,顾怀彦不仅没有回心转意,反倒有些不耐烦的催促起来:“我一会儿还得回去陪我家雁儿,你们俩到底商量好了没有?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很快,曲宗荣与百里洛华便再次争执起来,谁都不想让对方丧命。 “真是麻烦,照这么下去……怕是争论到天黑也不会有结果的,还是让我来替你们做决断吧!”说罢,顾怀彦便以掌力封住了百里洛华的穴道。 脸上布满泪水的曲宗荣微微一笑过后,在百里洛华的额头上烙下了深情一吻:“对不起,洛华……我不能如约带你回威虎庄了,请你原谅我。没有我以后,你一个人也要好好过。 你千万不可以任性胡闹,也不要再去害人,做一个乖乖的姑娘才会有人喜欢。千万别让我死不瞑目,也不要为我的死而感到愧疚……因为,我无怨无悔。” 哭到失声的百里洛华心中充满了悔恨,她甚至于心中暗暗发起了毒誓:“只要能换回曲宗荣的命,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做杀生之事,我愿意一辈子吃素来补偿自己先前的罪过。” 可这些只是她心里的声音,旁人是感受不到的。 顾怀彦顺势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小药瓶:“我实在不愿意见到鲜血四减的场面,还是服毒自尽吧!这瓶毒药是我朋友从西域带回来的‘鹅间绿’,比‘鹤顶红’的毒性还要强上十倍。中者即死,你不会感到痛苦的。” 第475章 最好的证明(一) “洛华,愿你余生安好,咱们来生再见……这辈子能遇见你也算是不枉此生,能为你而死是一件快乐的事,我不后悔。” 哭泣中含着微笑的曲宗荣在说完人生“最后”一段话后,颤颤巍巍的自顾怀彦手中接过了小药瓶,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一横将顾怀彦所说的“剧毒”灌到了嘴里。 与此同时,顾怀彦与云秋梦同时解了百里洛华与柳雁雪的穴道。 因为距离相近的缘故,当柳雁雪手足无措的跑进去时,百里洛华已经抱住了曲宗荣:“宗荣,你个大傻瓜!快把毒药吐出来啊……吐出来……” 在她的剧烈摇晃下,曲宗荣不仅没有按照她的指示行事,反倒重重的将头沉了下去,任是她如何呼唤也起不到一丝作用。 安安静静躺在她怀里的曲宗荣就像睡着了一样,崩溃不止的百里洛华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你真是全世界最傻的大傻瓜,我不是好人,你为什么要替我去死……你把毒药吐出来,好不好?” 云秋梦慢条斯理的蹲到百里洛华身侧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摸了一把:“这位姑娘,你才是全世界最傻的大傻瓜!吃进肚子里的毒药怎么可能吐的出来?说不准他现在已经进了阎罗殿,正准备喝孟婆汤转生投胎呢!” 叹了口气后,云秋梦很是自然的将手搭在了曲宗荣的胳膊上:“人死如灯灭,赶紧挖个坑埋了吧!” 用尽全力将云秋梦推倒在地后,百里洛华的目光突然变的很是凌厉,她恶狠狠的指着云秋梦的鼻尖吼了起来。 “不会的,宗荣不会抛下我不管的!他答应过我要带我回威虎庄过日子的……有我在这里,你们谁也别想动宗荣一根头发,更不要妄想将他从我身边带走!我不会让你们把他埋了的!” 一阵嘶吼省结束后,百里洛华却快速安静下来,紧紧的将曲宗荣抱在怀里。一只手不停的替他胸口顺气,除了偶尔一两声的抽泣外,再无其他多余的动作。 怔在原地暗自流泪的柳雁雪也是用许久才不得已接受了眼前的一切,朝着顾怀彦肩膀捶了几下后,她才声泪俱下的跪到了曲宗荣身侧。 顾怀彦赶忙蹲到她身侧试图将她扶起:“地上凉,你先起来。” “你别碰我!”柳雁雪丝毫不领他的情,反倒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怀彦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宗荣?他可是咱们的好朋友,是咱们容容的救命恩人。你居然给他下毒?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啊……” “我怎么就狠心了,此话从何说起?”顾怀彦问这话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刚刚我在门外目睹了所有,是你用洛华的性命逼他不得不这么做,也是你将什么鹅间绿交到宗荣手里的!我不想和你说话,你走开!”说罢,柳雁雪毫不留情的用手指向了门口。 顾怀彦有些无奈的坐到了一旁,云秋梦趁机用手扶住了柳雁雪的胳膊:“姐姐,你这么说话可太对不起姐夫了……他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替你和容容报仇,你不感激他也便算了,怎么可以口出恶言……” 云秋梦一番好意却换来柳雁雪的冷眼相待与指责:“你还好意思说,这件事你也有份!如果不是你封住我的穴道,我就有机会救到宗荣,他又何至于……” 她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只是对着曲宗荣的“尸体”径自流泪,肩膀处不断起伏着,看的顾怀彦是好生心疼。 “我初入威虎庄时处处受你庇佑,如今却眼睁睁的看着你因为我丈夫与妹妹的冷漠而枉送性命……都是柳姐姐不好。” 云秋梦即刻反驳道:“姐姐此言差矣,此事既不怪我姐夫,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百里洛华,毕竟宗荣是为她而死的。如果她安分守己,不存害人的心思,宗荣又怎么会舍弃自己的性命替她顶罪呢? 据我所知,宗荣一直都很喜欢她,也曾不止一次的提出要带她回威虎庄,可她哪一次珍惜过宗荣对她的情谊?” 听过此话,本就伤心欲绝的百里洛华更是后悔不迭,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 似是有意在她受伤的心头撒一把盐,云秋梦刻意凑到她耳边补充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聊城金家之时,你曾纵马踢碎过宗荣的骨头,害的他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回头瞥了云秋梦一眼,百里洛华禁不住苦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相信他永远不会离我而去,所以我才敢无休止的对他放肆……事到如今,我才知道我错了…… 我真的很后悔,我甚至愿意舍弃我所有一切换回宗荣……我不在乎他往后怎么对我,只要他活着就好……可这一切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 轻轻将曲宗荣的“尸体”平放到地上后,百里洛华恭顺的朝着柳雁雪行了一个俯首大礼:“柳姑娘,我知道因为我的任性与蛮不讲理险些害了两条人命……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对不起。” 不久之前,柳雁雪还曾要求顾怀彦一定要惩处百里洛华为顾朗容报仇。可是眼前的一切都让她狠不下这个心,尤其是面对曲宗荣的时候,她不仅不想报仇,反倒对百里洛华充满了同情。 同为女人,柳雁雪深知失去爱人的痛苦与辛酸,故此她只是在百里洛华有些枯黄的头发上抚摸了一下,语气也变的极为柔缓。 “人死不能复生,洛华姑娘请节哀。若是宗荣在天有灵,定然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你……他既然肯为你舍弃性命,自然是盼望着你好。” 咸咸的泪水全部被百里洛华硬生生吞了进去:“可是如果没有他的话,我还能好到哪里去?我还有什么未来?” 一旁的顾怀彦有意的为她泼了一盆冷水:“就算他活着又能如何?你能保证从此以后不再闯祸,安安稳稳的和他过日子吗?只怕用不了几日,你这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就又丝毫不顾及宗荣的感受了。” 似乎很是看同顾怀彦的看法,云秋梦赶忙附和道:“对呀!依照她的性格,指不定还会招来多少是非呢!到那时,倒霉的还不是宗荣。依我之见,宗荣尘缘短浅未尝不是好事,最起码不用经历人世间的诸多磨难。” “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能不能一人少说一句。”俩人一唱一和引得柳雁雪更加反感,恨不得一手一个将他们俩全部拎出去。 百里洛华却像突然长大了一般按住了柳雁雪手臂,一脸大彻大悟的表情。 “他们说的很对,宗荣的死我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是我硬要杀害你们姐妹为我爹报仇的话,事情又何至于发展到这一步?宗荣又怎么会为我而死……都是我的错。” “你不是喜欢我姐夫吗?现在宗荣死了,没人对你死缠烂打了,你可以正大光明的追我姐夫了。” 云秋梦这个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的,真是什么话伤人说什么,气的柳雁雪都懒得说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她速速离去。 一声嗤笑过后,百里洛华轻手轻脚的将头靠在了曲宗荣的胸膛,因为听不见心跳声,泪眼不由自主的滚滚落下,尽数滴在曲宗荣的衣衫上。氤氲了一大片。 “云姑娘此言差矣,我对顾大哥的感情早就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现在的我……只想陪宗荣走完他人生最后一程。” 不多时,她又将头扭向了顾怀彦,神色十分倦怠,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听闻顾大哥与卢神医关系甚好,能否借神医宝地这一方乐土,让宗荣容身。” 重重的叹了口气后,云秋梦才拖着腮帮子问出了心中疑惑:“你现在怎么又舍得把你的宗荣埋葬?刚才不是言之凿凿的说什么只要有你在,就谁也别想动他这类的话。” 对于她的问话,百里洛华只是流泪不语,曲宗荣的衣裳业已被她攥的皱巴巴。 此时,阮志南出其不意的闯了进来,望着满地的人先是一愣。不多时,又指着躺在地上的曲宗荣问道:“他怎么啦?为什么躺在地上?你们大家干嘛都坐在地上?” 眨巴了两下眼睛,云秋梦便向他招了招手:“志南,快过来……我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没有?” 意识到事情可能有转机的柳雁雪满是好奇的盯着他们看去:“梦儿,你交代志南做什么了?” 做了个“嘘”的手势后,云秋梦才极为小心的照着戳了戳百里洛华的后背,贴在她耳边呢喃了几句后,柳雁雪才破涕为笑。却又不敢发生太大的声音,只能捂着嘴巴控制着激动的情绪。 当阮志南将采摘来的草药递到云秋梦手上时,顾怀彦很合实宜的捡起地上的药瓶塞到了百里洛华手中。 “洛华,既然你这么舍不得宗荣,可否愿意同他一起去地底下做一对鬼夫妻?待你们走后,我自会向卢神医提议借他一方净土,将你们二人同葬于此。” 痛快的将药瓶接到手中后,百里洛华很是感激的朝着顾怀彦颔了下首:“我正有此意,那便有劳顾大哥多多费心了。” 顾怀彦及时攥住了她的手腕儿,疾言厉色的质问道:“我送你上的可是黄泉路,你不怪我吗?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而做出傻事,生命只有一次!” 轻轻掰开顾怀彦的手后,百里洛华露出了真挚的笑容:“多谢提醒,但我意已决,能与宗荣同行……是我的福气。” 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百里洛华突然感到一身轻松,笑容也越发灿烂:“宗荣,谢谢你对我的喜欢……洛华今生无以为报,唯愿来世能与你结成夫妻、永不分离。” 全然无视悄悄绕到她身后的云秋梦与阮志南,跟没有意识到二人偷偷将药草塞进了曲宗荣口中。 当百里洛华回过身时,二人早已坐到地上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起来。得知真相的柳雁雪也不再说任何责怪之言,反倒很是愧疚的在她捶过顾怀彦的地方揉了揉。 “宗荣,你走慢些……千万别让我找不到你。”说罢此话,百里洛华微笑着将药瓶送进了口中。 千钧一发之际,躺在地上的曲宗荣突然“死而复生”,一巴掌便将她手里的药瓶打到了地上:“洛华,不要喝!” 在场众人,只有百里洛华一人露出了有惊讶之色:“你、你不是服毒死掉了吗?怎么会……难不成是诈尸了?” 听过此话,演戏演到底的云秋梦立时将百里洛华从地上拽了起来:“想来是死不瞑目,所以诈尸了!咱们快跑,省的一会儿死于非命。” 才跑了没两步,百里洛华便折返归来将曲宗荣抱到了怀里,混合着激动欣喜却又泪眼婆娑的呢喃道:“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就算真的是诈尸我也不怕,你杀了我我也不走……我说什么也要和你在一起。” 反手将百里洛华拥进怀中后,慢慢透着不解的曲宗荣才拍打着她的后背解释道:“洛华,你别害怕,我根本就不是诈尸,小姨子在吓唬你呢!我觉得好像没有死……因为你们几人所说之话我全部听了个一清二楚,只是不能动,也不能睁开眼睛……” “什么?你还活着?我明明都感受不到你的心跳了呀!”说罢,百里洛华猛的松开了曲宗荣,下一刻便将耳朵贴近了他的胸口窝,强烈而又真实的心跳声就这样传进了她的耳朵。 “这不可能呀!你明明喝了西域剧毒鹅间绿,心跳是怎么恢复如初的?”未待曲宗荣回答,百里洛华再次问道:“你在底下见到阎王爷了吗?有人给你喝孟婆汤了吗?” “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死……”说话间,曲宗荣再次将百里洛华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窝:“这是最好的证明。” 第476章 造化 “这世上只有鹤顶红,‘鹅间绿’这个名字是梦儿胡编乱造的……之所以演这一出戏,为的就是让洛华看清宗荣的一颗真心。” 顾怀彦的一席话成功解释了发生的一切,怀着感激的心情对着他们夫妻鞠了一躬后,百里洛华又转身走至云秋梦面前跪了下去。 “多谢云姑娘想出此计,让我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若非今日我误认为宗荣中毒身亡,我可能永远也无法察觉原来我竟这般在乎他。” “这也算是皆大欢喜,甚好,甚好!”曲宗荣忍不住拍着手掌附和道。 低头看了百里洛华一眼,云秋梦别有深意的笑道:“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我很满意。” 顾怀彦一个劲儿的朝着云秋梦使眼色,示意她将人扶起,云秋梦却丝毫不为所动,想来她心中还有什么尚未解开的结。 面面相觑之下,最终还是由阮志南出面解决了这一难题:“洛华姑娘快快请起,只要你不惦记着杀害他们姐妹为你父亲报仇,这便是真正的皆大欢喜了。” 感到一丝愧疚的百里洛华忙不迭的点头应和:“是,洛华谨记阮公子所言!先前是因为我一直看不透,才会鲁莽行事伤害了柳姑娘……我可以用生命作保,以后这种事再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云秋梦这才满意的点了下头:“只要洛华姑娘从今而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不随意辜负宗荣的感情……简直言之,你不走你父亲那条老路,前尘往事自然一笔勾销。” “说话算话?”曲宗荣仍旧心有余悸的问出了这句话。 翻了个白眼后,云秋梦有些无奈的将右手高举过头顶,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向你保证,此话当真!若有半分虚假我云秋梦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曲宗荣这才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负责教育好洛华,你负责安定你的天下!怀彦嘛……你就负责做你的贤夫良父罢!” 夏日里,夜晚总是来得格外的迟。 对于墨林峰中这群可爱的人来说,是早是晚皆无甚要紧。但对于幽冥宫里的那几位,这样的等待就太过漫长且煎熬了。 夜幕降临之际,阿姣便迫不及待的奔着黑冷光生前居住之地溜去,令她大感意外的是门上竟然上了锁。 “来到来了,说什么也不能空手而归。”说罢,阿姣拔下头上的簪子便插进了锁芯之中,任凭她及其所能也无法将其敲开,急的她原地打起了转转:“这可如何是好?究竟是谁人如此大胆?” 瘫坐在地上拖着腮帮子摇头晃脑的阿姣不时的便要叹口气,直至一股热气怕打在她脸上,娄胜豪的声音随即而至:“到底是你大胆,还是我大胆?” 吓得阿姣险些没将下巴惊掉,匆忙间便将坐姿转换成了跪姿,无处安放的双手使劲在腰间揉搓着:“帝尊……您、您怎么来了?” “和你一样,缅怀冷光。” 淡淡的说完这句话,娄胜豪一把将阿姣从地上拽了起来,继而又掏出一把钥匙放到了她的手心。 “这把锁看上去普通,内里却蕴含着阵法,是我外祖父生前用来封锁密报的……此物很是珍贵,普天之下仅存两把,你可千万要收好了!万一不小心弄丢了,你可就永远也进不来这弘义堂了。” 一听这话,受宠若惊的阿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冷静过后却又将其平放于手掌心中:“如此珍贵之物,阿娇说什么也不敢收……帝尊还是速速将其收回吧!” 轻“哼”了一声后,娄胜豪神气的掐起了腰:“我乃堂堂幽冥帝尊,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之理?你胆敢不要,信不信我将你送到毒藤林去?” 娄胜豪口中的毒藤林乃是一个有去无来的地方,那里养着一只变异的毒藤,一只有着自己的思想,十分难以教化的毒藤。 但凡是人,不管武功多高,只要靠近便再无生还可能。 那些毒藤不怕刀枪棍棒,也不惧水火侵蚀,好像生来便没有任何天敌。它会用身上藤蔓一点一点的将人缠到身侧,然后再慢慢收紧藤蔓,将人体勒出鲜血后,受到浇灌的藤蔓会长的越发茂盛,胃口也越来越大。 待到人血流干,藤蔓会用自己的方法将人肉一点一点的撕裂,直至吞噬的连骨头都不剩。 而血流干的过程,是极为缓慢且痛苦不堪的。四肢被束缚,想要自尽都不能,它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平素里,它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只有在闻到人的味道时才会溘然苏醒。美餐一顿后则会再次陷入沉沉的睡眠当中,等待着下一个祭品的来临。 这毒藤林自娄胜豪外祖父为魔帝时便已存在了数百年之久,谁也不知道如何毁灭此物,也不知道它第一个主人是谁。 但从娄胜豪记事起,他外祖父便一再提醒他千万不可接近此邪物,以免招来杀身之祸。纵使这毒藤被豢养于幽冥宫中多年,它始终也没有认人为主,只是贪婪的想要榨干每一个接近它的生命。 而这可怕的毒藤,则是娄胜豪专门用来处罚叛徒的。除了白羽仙以外,所有心生叛逆的弟子,全部被扔进了毒藤林中,当真是无一人生还。 毒娘子那些以人肉为食饲养蛇类的伎俩,到了毒藤林面前连班门弄斧都算不上。 故此,当娄胜豪提出要将阿姣送至毒藤林时,阿姣登时吓得面如土灰,手上的钥匙也应声滑落至地上。 “噗通”一声,阿姣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阿姣心中只有帝尊您一个主子,就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万万不敢做出任何背叛您的事情来!” 这一次,娄胜豪没有将她拽起,而是缓缓蹲到了她跟前:“真的是这样吗?既然你只认我一个主子,为何偷盗弘义堂与玄穹堂的令牌交给孙书言?又为何偷偷带着四月回钟离山庄面见旧主?” 心中“咯噔”一下子,阿姣被问了个哑口无言,只能怔怔的跪在地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娄胜豪却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你到底还要我如何对你格外开恩?我不是已经答应你,只要孙书言一死我便恢复你的自由之身吗?” 顿了顿,娄胜豪伸手捏住了阿姣的下巴,另一只手被攥的“咯吱”作响,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你可真是个傻姑娘,明明有机会和白羽仙重续主仆之谊,怎么就被孙书言三言两语给哄骗到他的阵营里了呢? 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才是!你以为合你们二人之力就能扳倒我?且不说你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就算事情真的如你们所愿,一旦孙书言成了气候,一旦你失去我这个靠山…… 一旦那一天真的到来,他便会卸磨杀驴,你将是头一个死的!他只需编造一个你为白羽仙报仇而残害我,他再杀你为我报仇的理由……便能轻而易举的毁了你!” 续续断断的抽泣声结束后,别恐惧缠身的阿姣一把抱住了娄胜豪的大腿,哀求道:“帝尊开恩,阿姣真的知错了……求帝尊大慈大悲赐我一掌,千万不要将我送去毒藤林……” 似乎很是享受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望着跪地求饶的阿姣,娄胜豪露出了邪魅一笑:“知道害怕就好,证明你还不是无可救药。” 说罢,娄胜豪轻轻将手指移到了阿姣脑后的乌发上:“我一早便在钟离山庄附近安插了细作,我虽然不能知道庄里面发生了什么,对外面的一切可都了如指掌。 无论是他接待了什么人,还是有什么人入庄拜访,包括你们进出的时间,我都清楚的很!所以……下次再去拜访旧主,记得走后门。” 多年来,娄胜豪一直都对“解释”这两个字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完全没必要的行为。但是今日,为了不让阿姣误会姬彩稻,他还是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此事也确实是他派去钟离山庄的眼线传递回来的消息,那只信鸽现在还被姬彩稻抱在怀里。 娄胜豪之所以在钟离山庄门口安插眼线,一是为了保护白羽仙,因为他觉得钟离佑会给她委屈受。二是为了方便寻找顾怀彦,因为他认定钟离佑是这世界上和顾怀彦走的最近的朋友。 表面上不假言辞的娄胜豪内在其实细心的很,他不是不能容人,只是有的人不值得也不配被他容而已。 就像今天,他明知道姬彩稻驱车跟踪阿姣去过钟离山庄,却始终没有询问她为何知情不报。因为他心中始终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除了顾怀彦以外,姬彩稻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害怕到极致的阿姣死死抱着娄胜豪的大腿不肯松开,生怕她一松手便会被送进毒藤林中,言辞中也充斥着同样的情绪:“不!阿姣向您发誓,这辈子再不离开您半步了。” 在阿姣顺滑的秀发上抚摸了两下后,娄胜豪用半是严肃半是玩笑的口吻问道:“你又不是我妻子,一辈子不离开我半步……合适吗?到了晚上睡觉之际,你也要躺在我身边陪着我吗?” 娄胜豪话音刚落,阿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开了手。她越发觉得自己摸不透主子的脾气,却深知得罪主子的后果——死无葬身之地。 方才娄胜豪的话,让阿娇以为娄胜豪觉得她心中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才跪到了一旁:“阿姣区区一介下属,身份卑贱,怎敢妄想做帝尊的妻子。” 重新将手搭到阿姣头上后,娄胜豪有些意犹未尽的摸了摸下巴:“这么快就抱够了吗?我还以为你要在我大腿上咬一口呢!” “阿姣、不敢。”说话间,阿姣已经用手抚平了娄胜豪衣服上的褶皱。 用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土,娄胜豪再次发出了一声闷“哼”,眼神中也多了那么一丝丝的不耐烦。 “一天到晚就会这两句话,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口口声声说不敢,背地里却把所有事全干了个遍。我真不知道我近日的脾气为何这样好,竟然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你。” 一听这话,阿姣便知道自己不用去那惨绝人寰的毒藤林了,欢喜之余还不忘举手起誓:“从现在起,阿姣便是您的人了,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 沉思了片刻,娄胜豪用手戳了戳土地:“我要是让你钻到地底下去呢?” 学着娄胜豪的样子在僵硬的土地上戳了一下后,阿姣很是为难的皱起了眉头:“我暂时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我保证绝对不上天。” 一阵微风拂过,娄胜豪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嗯~~我最近心情不错,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继续留在弘义堂帮我监视孙书言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风吹草动写张条子放在冷光的卧室即可。” “是,阿姣记住了!”这一次,她是真的死心塌地决意追随在娄胜豪身边。因为她实打实的感觉那个不可一世、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帝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转变。 现在的他,少了从前的冷血无情,多了一丝善解人意……眼神流转间,便俘获了阿姣的忠心。 “孙书言为人狡诈多变又善于揣摩人心,你在他手底下当眼线也要机灵着点,既不能被他瞧出半分破绽,也要学会明哲保身。” 面对娄胜豪的悉心提醒,阿姣很是疑惑的问道:“既然您这么讨厌他,为何还要留他在此处做堂主?” “你是傻瓜吗?这个道理都想不通。讨厌的人自然是拿来做讨厌的事!我可不舍得让我的新堂主在外面经历风雨,凡是生死攸关、遭人恨的事……通通交给咱们这位孙堂主去办。 办好了是我和他的造化,若是办不好或者在过程中被仇家害死了,就是我和这个武林的造化。” 第477章 钥匙与令牌 这一刻,阿姣突然觉得,原来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孙书言。甚至还有些怕,但又因为孙书言利用而不能杀……即便是借别人之手杀了他,只怕也不会有任何惋惜。 “把钥匙捡起来去开门,随我进去坐坐……咱们一块儿陪冷光说说话吧!” “是,阿姣遵命。” 笨拙的将锁打开以后,娄胜豪与阿姣一前一后走进了弘义堂中。令阿姣倍感意外的是,这里面不仅干净的一尘不染且灯火通明,温暖的颜色让人心中很是愉悦。 “我之所以封锁这里,是因为不想别人玷污了冷光的居所。除了那些与我同来打扫的婢女外,再无人走进过这里半步。 你所看见的蜡烛,是使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就算燃烧一百年都不会熄灭……光明和温暖,会一直陪伴在冷光左右。” 在烛火的映衬下,阿姣本就不俗的容颜显得更是娇媚,伴随着一声和缓亲切的“谢谢”,娄胜豪心中竟生出一丝欣喜之情。 也许这一切就像顾怀彦所说的那般,能让别人快乐,自己也会快乐。 二人虽没有过多谈话,却很明显的比以往亲近了些许,待到二更天时分,因为无意中瞥见阿姣打了一个哈欠,娄胜豪难得的提出送他回新弘义堂的要求。 阿姣依旧是一副受宠若惊、难以置信的神情,可是站在她面前的娄胜豪又让她觉得一切都那么真实可靠。 现如今的娄胜豪在阿姣心中早已不是那个让人心生胆寒的魔教帝尊,反倒像一个贴心的大哥哥一般。 微微一笑后,阿姣终是点了个头:“那便……有劳帝尊了。” 走在晚风拂面的清幽小路上,娄胜豪破天荒的提到了白羽仙:“你的白堂主,她……可还安好?钟离佑以及钟离山庄众人对她好吗?” “原来帝尊还是很关心堂主的,改天咱们可以一起去钟离山庄看望她呀!” 阿姣话音刚落,娄胜豪便在她头顶敲了一记:“就当我没有问过你关于她的事,以后也不许在我面前提到这个名字,否则……我便将你送至毒藤林那个生不如死的地方去。” “帝尊只管放心,阿姣再也不敢提这个人了。”嘴上说的都是顺应之话,心里却暗自生出了埋怨:“明明是自己提的,现在却要怪到我的头上,真是蛮不讲理!” 自她脸上的表情便不难看出,再多的埋怨也挡不住她心头的欢喜之情,因为她知道娄胜豪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不知究竟是出自哪一个瞬间,阿姣心头的恐惧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安全感。仿佛找到了依靠一般,莫名不再为自己的下半生而忧愁。 她的脸上,从此便会有发自内心的笑容绽放了吧! 走至孙书言所在的弘义堂门前时,娄胜豪突然停住了脚步:“我不方便进去,你记得明天天亮时想办法将蒋家堡二公子蒋连君偷偷回家之事转达给他,讲这些话时最好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 很是痛快的将此事应承下来后,娄胜豪又指了指她手中的钥匙:“以后若是想见冷光,自己开锁进去即可。” 低头望了一眼手心被握惹的钥匙,阿姣情不自禁的将双手相握举到了胸前,犹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多谢帝尊厚爱,阿姣绝对不会辜负你的!” 不知不觉间,阿姣对娄胜豪的称呼已经由“您”变成了“你”。 “若是玄穹堂的令牌还在你手中的话,就交由你保管吧!万一哪天孙书言趁我不在对付你,你也好有能力自保。” 补充完毕,娄胜豪头也不回的朝着无极殿的方向走去,身姿甚至潇洒。 目送娄胜豪离开,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掩埋于夜幕中,阿姣才迈着欢快的步子返回弘义堂中。 奇怪的是,夜深人静的新弘义堂同样是灯火通明,孙书言端坐在正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时不时的便要皱眉叹息。 直至见到阿姣,他赶忙起身相迎:“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欲要与孙书言保持一段距离的阿姣有意无意的后退了两步,牵强的笑道:“堂主多虑了,属下待在幽冥宫中能出什么事……” 孙书言焦灼的说道:“就是因为在幽冥宫,我才会担心啊!若非你和四月偷溜回钟离山庄,我又何至于揪心到现在…… 我一度以为你被帝尊抓到了无极殿,可我去那里找你时,姬彩稻却一口咬定你没有去过那里。既然你平安归来,我也就可以放心回去睡了。” 说完这话,一脸轻松的孙书言才要回房却被阿姣喊住:“堂主一直未睡,当真是为了我吗?你甚至为我去过无极殿?” 重重的点了个头后,孙书言忽而露出了很好看的笑容:“对呀!除了你和四月以外,这诺大的幽冥宫中,再没有第三个可以让我这般牵肠挂肚之人。” 怔怔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阿姣突然开口道:“属下斗胆问上一句,在堂主心中,我到底是何分量?” 认真的思索一阵后,孙书言才极为严肃的给出了回到:“在我心中,你不是什么属下,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值得信任的朋友!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可坏人也是需要朋友的。 就算是我这样的坏人,也会在深夜里牵挂久久未归的朋友。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还可以再找回来,若是与朋友离心……可能穷极一生,也回不到最初了。” 一听这话,阿姣的心猛然一紧,久违的喜悦就这样迅速的从她身体里飞离而去。 察觉到阿姣有一些反常,孙书言二话不说便将她扶到了卧室床上:“你是不是累了?先好好睡一觉,等到天亮时分一切就都恢复如初了。” 轻轻替阿姣掖好被角后,孙书言还不忘嘱咐道:“帝尊那边你不用担心,既然他今日没有传唤你与四月,想来此事做的还算缜密,姬彩稻也很是守信用。 就算哪天不幸被帝尊知道了此事,一切也都有我来为你们承担……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你这是何意?”阿姣满是疑惑不解的问道。 轻叹了口气后,孙书言才忧心忡忡的答道:“虽然帝尊派你来此是为了监视我,可咱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聪颖如他,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我担心他会借机找你麻烦,甚至取你性命……所以我才会在你久久不归之际认为你被擒到了无极殿。” 一把攥住孙书言的手臂后,阿姣疾言厉色的问道:“那你为何不问问我去了何处?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你想说的话,又何必等我来问?何况当时我满脑子是想着你千万不要出事,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你去了哪里。” 孙书言的回答虽然很是云淡风轻,却像是在阿姣心中添了一块巨石一样,让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轻轻躺回床上后,为了不让孙书言心生怀疑,阿姣生平第一次向他撒了谎:“我去了玄穹堂,去了我生活多年的地方……我真的很思念白堂主,可惜不能时常与她见面,当真是人生一大遗憾。” 不得不说,阿姣这个谎言撒的很成功,孙书言不仅完全相信了她的话,还在离开之前好言相劝了一番。 究其根本,也是因为阿姣心中的确对白羽仙有着割舍不下的牵挂。她确实很想回玄穹堂看一看,不能时常与白羽仙见面也着实是她心中一大遗憾。 感情是真的,纵使是撒谎,说出来的话也不会假到哪里去。 孙书言走后,辗转反侧的阿姣是说什么也难以入睡。她不明白,事情为何总在她做了某一项决定时突然发生让她措手不及的转变。 “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两个对我的好都是发自真心吗?我到底该站在哪一边?”整个晚上,阿姣都在重复呢喃着这句话。 日久见人心这句话说的没错,通过连日来的接触,不管是娄胜豪还是孙书言,在她心中都不像外界传说中那般难以接近。 相反的,这两个人对她都很好,都将她视作可以相信的人……甚至毫不保留的将秘密与她共享。 如此一来,为难之人便又是阿姣了。 “若是你们二人对我的好都是真的,我又如何能够安心游走于你们二人中间?你们二人各有野心且水火不容,迟早会有人在这个世上消失……不管死的是谁,我都会成为凶手之一。” 较为可笑的是,娄胜豪与孙书言不仅互相猜忌,甚至连阿姣都成了猜忌的对象,他们心照不宣的认定对方会想方设法残害阿姣。 也许,谁都没有刻意拉拢的意思,只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对阿姣好而已。毕竟这个姑娘看上去很友善,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阿姣双手掌心分别摆放着钥匙与玄穹堂的令牌,一个是娄胜豪为她开的“小灶”,一个是孙书言用来交换她性命的筹码。 自古忠孝难两全,当你选择左边的时候,自然就得放弃右边。人生就是这样,你拥有了一些东西,就要舍弃一些东西。 有遗憾的人生,也是另一种完美。 活在这红尘俗世中,怎么可能事事如愿呢?世间之事本就变幻莫测,谁不是被悲喜交加的情绪左右了一生。 一夜的思考都是徒劳,第二天鸡鸣时分,阿姣终于决定让一切顺其自然。她不是不想通过个人的努力让两个人和好,是因为她清楚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她也曾在夜里责怪过自己,为什么这么像墙头草,谁稍微对自己好点就将心偏向谁……如果她能够坚定唯一不变的信仰,又何须这般为难? 可能,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是什么吧!或许,在黑冷光活着的时候有过,在白羽仙身为堂主时也有过。 “昨日外出散心时,无意中听人提及蒋家堡的二公子近期总是偷偷翻墙回家之事……当真是个可怜人,回自己的家却也不能光明正大。” 早膳时分,阿姣还是按照娄胜豪的吩咐将关于蒋连君的事透露了出去,言语间极为自然,丝毫没遭到孙书言的半分怀疑。 “照这么说,确实很可怜。”惯会悲天悯人的四月情不自禁附和了一句。 为了让这一切显得更加真实自然,阿姣又补充道:“如果不是因为想念家里的妹妹,怕是他根本就不会冒死潜回去吧! 就像我和四月姐姐,如果不是因为思念旧主,又何须冒着生命危险返回钟离山庄。我对蒋家堡那位公子,是既理解又同情……我很想帮助他,却是有心无力。” 一声轻笑过后,孙书言才插话道:“他之所以有家难回,还不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过,我们确实可以帮助他一下。” 事情完全按照娄胜豪预料的方向发展,在参加完玄穹堂新任堂主的继位仪式后,将表面功夫做到极致的孙书言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去。 所有人都在忙着像归离贺喜,除了娄胜豪与阿姣外,几乎没有第三个人去注意孙书言的行踪,更没人在乎他是走是留。 在这样的场合,即便他是弘义堂的堂主也显得毫不起眼,与众星捧月的归离可谓有着天差地别的待遇。 正是如此,孙书言才着急扩张自己的势力,他是想将蒋连君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当守卫弟子将孙书言离宫的消息传来时,娄胜豪自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忍到几时?横竖你也懒得待在这自讨没趣的地方,不妨替我会会那蒋家堡的二公子。” 区区一个蒋连君自然不会被娄胜豪放在眼里,但谁让他的仇家之一是现今的武林盟主云秋梦呢? 娄胜豪不想伤顾怀彦的心,也不会放弃武林盟主这个宝座,在不能亲手杀了云秋梦的情况下才想出借力打力这个法子。 第478章 何言悔意 娄胜豪向来自视甚高,他堂堂幽冥宫帝尊的身份是不会去沾染蒋连君这种人的,派遣被他瞧不起的孙书言去做这种事最合适不过了。 当他将心中所想告知阿姣时,阿姣立时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此方法虽好,可您既然有心利用蒋连君来对付云秋梦,为何不直接将这件事告知孙堂主呢? 若是孙堂主与其勾结该当如何是好?属下担心他们对付完云秋梦以后,下一个遭受算计的就是您啊!” “区区两只丧家之犬,也能算计到我?我可不认为他们有能耐和本钱算计到我。至于孙书言,他在弘义堂韬光养晦这么久,我正好借机看看他的野心与本事。 我不了解他,以后怎么对付他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就算他真要与蒋连君联手,我也丝毫不惧,引火上身这种名声还栽不到我头上。” 除了和顾怀彦在一起时,任何时候的魔帝都是自负满满,能被他瞧上眼的人是少之又少。 生活背景与阶级都和他有着天差地别的阿姣却并不这样认为:“难道帝尊没有听说过‘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句话吗?小心驶得万年船…… 单独一个蒋连君自然不值得帝尊为其费神耗力,可万一他真与孙堂主联起手来……只怕不好办。” 盯着阿姣细细看了半晌,娄胜豪麻利的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你今日为何如此反常?莫不是孙书言背着我练了什么盖世神功?否则你何苦那么怕他。” “帝尊多虑了,属下怕的不是孙堂主,而是蒋连君!”阿姣忙不迭的解释道。 缓缓将手背到身后,娄胜豪不禁发出了一声嗤笑:“蒋连君?那等亡命之徒,你怕他做甚?真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此时,阿姣的状态已经接近抓狂的,她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份攥住了娄胜豪的衣袖,双眉紧蹙:“帝尊是否还记得蒋连赋是如何死的?又是否记得蒋昆是如何死的?他们二人可是蒋连君的父兄,他能不报仇雪恨吗?” “那你……想不想为阿俏报仇雪恨呢?”娄胜豪淡淡的问道。 提及已经故去的妹妹,阿娇的泪眼早已不受控制汩汩而流:“阿俏之死是我这辈子无法逾越的伤痛,我自然想为她报仇雪恨……可我知道蒋连君暂时还不能死,因为帝尊不允许他死。” 她的悲伤实在于心中封锁太久了,就像是装满酒的酒缸一样,当你盖上盖子将其完全封闭后,你闻不到酒香自然不会醉。 可若是有人不小心将缸底敲破了一个洞,用不着打开盖子,酒香就再也抑制不住了,就算你不醉在其中也不可能置身之外当做什么都没闻到。 难得有个机会可以发泄,她哪里肯错过。掩面哭泣了一会儿,阿姣才在娄胜豪的许可下悄然蹲到了地上。 一直等到她情绪逐渐好转,娄胜豪才望着远处的天空开口道:“既然你也想为妹妹报仇,不妨尾随孙书言同去。” 认真思索了片刻,阿姣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再怎么恨透了蒋连君……也不会亲手杀了他的。” “这是为何?”娄胜豪饶有兴致的问道。 伸手拭去眼角残留的一抹泪珠后,阿姣才起身走到了娄胜豪身前:“既然帝尊相问,阿姣便不再隐瞒了。怕是没人知道,因为黑堂主曾经在烧死蒋连赋与剿灭蒋家堡这两件事后,在他的弘义堂中忏悔了许久…… 我亲耳听到他说他本心并不想害人,可他是帝尊的堂主,注定了要一生一世服从于你和幽冥宫。你于他有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所以为了报效之恩……他愿意做任何有违本心之事。 黑堂主在世时待我与妹妹皆如兄长一般,既然他觉得剿灭蒋家堡是错,那我便饶了蒋连君一命!纵使我知道自己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杀死他,但依旧是我放过了他!” 娄胜豪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毫无波澜,双手手心却冒出了细密的汗。 沉浸在悲痛中的阿姣丝毫没有主意到那些细微末节,仅仅知道自己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任何悔意。 犹豫了许久,几乎快要将下嘴唇磨破的阿姣才壮着胆子问道:“虽然我替黑堂主英年早逝感到惋惜和心痛,但我知道帝尊原本不想杀他,所以我对你没有半分记恨。 可我真的很想问一问,替黑堂主问一问……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放肆!” 甩下一声严厉至极的低吼后,娄胜豪扭头便消失于阿姣的视线中,最终……他还是没有将“后悔”二字当做回答说出口。 可是不说不代表没有。 回无极殿的路上,娄胜豪极为难得的将“失魂落魄”这四个字展现了一次,口中不住呢喃道:“如此说来,冷光终究还是完完全全的死在了我的手上……很久之前,当我派他去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死便已经死了罢! 活着,只是为了报答我当年的救命之恩。就算我没有错手将他杀死,他余下的人生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留在我身边的,也仅仅是一副供我驱使的木偶而已。” 被他遗留在原地的阿姣始终没有离开,因为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娄胜豪可以一而再而三的视那些生命于无物。 “锦尘帝姬之死你不曾后悔,黑堂主之死你也不曾后悔……即是如此,你为何又屡次三番的去拜谒黑堂主呢?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否,我终其一生都无法了解真正的你……那个躲在面具后面的你。” 对于阿姣而言,此刻最重要的莫过于蒋连君与孙书言了。 一旦孙书言要拉拢蒋连君来对付娄胜豪,阿姣便再也不会将他视作堂主了,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精心细致。 而那个逼迫阿俏跳崖的蒋连君,阿姣心里是很矛盾的……既希望他能够继续活跃在这万丈红尘来弥补黑冷光心中的悔意,也盼望着他有朝一日能横尸荒野。 迫于云秋梦如今的势力,蒋连君从始至终都未踏进过家门半步,只是偶尔会悄悄溜到附近打听一下蒋家堡现如今的情况。 从前热闹非凡的蒋家堡,如今仅有蒋连戟、黄管家和两名婢女在。 对于蒋连戟来说,与从前相较,眼前的日子虽然冷冷清清,但至少这是在自己家里,没有寄人篱下的疏离感。 家里其余三人几乎是习惯性的劝解她不要沉浸在过去中无法自拔,从前的好与坏都已是过眼云烟,人是要向前看的。 其中一名年纪稍涨些的小丫鬟,曾提出替蒋连戟物色丈夫的请求:“三小姐,咱们家里不能没有顶梁柱呀!你不妨招个才德兼备的上门女婿。这样一来,咱们既不用担心会被旁人欺负,往后的日子也不会这么消极怠慢。” 原本,蒋连戟因为心中牵挂阮志南是说什么也不肯同意此事的,但看着年迈的黄管家以及萧条的蒋家大院,她终究还是松了口。 可无论媒婆给她介绍多少优秀的青年才俊,她的眉头都未曾舒展过半分……到底,还是心中那个人难以放下呀! 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阮志南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绝情,更不会一点儿不关心在乎她。 天真的蒋连戟当真还以为能够靠着祖上遗留的财产衣食无忧的过完一辈子,却不知蒋家堡的财富早就被蒋连君败光了,唯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那张地契了,根本就没有银两供养这四张嘴。 从蒋连戟回到蒋家堡那天开始,主仆四人所有的开销几乎都是阮、云二人一力承担的。他们偷偷派人将银钱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偷偷塞给黄管家,并嘱咐他不许向任何人提及,尤其是三小姐。 除此之外,阮云二人还加派了几名高手日夜在此轮番巡逻,一是为了保护蒋连戟的安危,二是为了守株待兔。 “只要蒋连君敢现身,杀无赦!”这是云秋梦下的一条死命令。 这还要源于她和程饮涅的一次对话,也就是程免免动身回无眠之城的那一天。 送别程免免回停云台的途中,云秋梦表示愿意一生一世照顾程饮涅,并希望程免免能够常常来此看望他们兄妹二人。 程饮涅摇了摇头,笑道:“我不会一辈子留在长桓被你照顾的,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是你的唯一,更不是你的所有。 何况,无眠之城才是我的家……人呐,不管在外面过着多好的日子,也永远无法舍弃那个为你遮风挡雨的家。” 目视着程免免离去的方向,云秋梦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如此说来,哥哥对无眠之城的感情确实很深。” “因为那是我的家,家中有我牵挂的人,有一份让我永远也抹不去的回忆和思念……这世上哪一个沦落天涯的游子会不想家呢?” 说这话时,程饮涅满脑子都是云乃霆的身影。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的一生中,只有云乃霆带给他的快乐最多,也最纯粹。 只要一想到云乃霆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朝东陵中,他的胸口便隐隐作痛。 他们是过命之交,是荣辱与共的兄弟……纵使暂时的天人永隔,也无法阻断程饮涅对他的思念与执着,所以他是一定要回到无眠之城去的。 整段对话,云秋梦记忆最深的便只有两句:人呐,不管在外面过着多好的日子,也永远无法舍弃那个为你遮风挡雨的家。这世上哪一个沦落天涯的游子会不想家呢? 若非云家堡已经毁于一场烈火中,若非云树与汪漫已经身归黄土,怕是云秋梦也不会心甘情愿留在烈焰门做这劳什子的掌门与盟主。 故此,她断定杀人逃逸的蒋连君在外指定过不上什么好日子,绝对比一般的人更想回家,何况家中还有与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事实证明,云秋梦所想是对的。身负命债在外漂泊的每一天都极其难熬,有时就连一日三餐的温饱都成问题。 他也很想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哪怕赚的再少都无所谓,吃糠咽菜也比乞讨偷窃要好的多。 奈何他从小所过皆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他既不能去码头做苦力,文化修养一般的他也不能教书育人。 勉强有几处他能去的地方,他又不敢去。一旦被别人认出来他的身份,那便是死路一条,饿死街头也比被别人杀死强。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管是清晨的朝阳还是黄昏的晚霞,都是可怕恐惧的。因为他每天都处在担惊受怕与食不果腹中,有时候等到两三天才能混到一个馒头吃。 对未来没有指望的人,是不敢盼望天亮的。 得知蒋连戟回家的消息后,是蒋连君近期最为开心的一天。他很想回家与她兄妹团圆,但是他不敢。 聪明如他,自然不难想到云秋梦会借机派人潜伏于蒋家堡门口,只等他上门来一个瓮中捉鳖。所以,他只有在夜深人静之际才会穿着一身早已破烂不堪的夜行衣,小心翼翼的在家门口附近溜达。 有时候,一声简单的猫叫都能将草木皆兵的他吓出一身冷汗来。 他的谨慎虽然没有被云秋梦派去的人发现身份,却被娄胜豪的眼线发现了行踪,并摸清了他的习惯。 娄胜豪办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既然云秋梦是他一统武林的最大障碍,他自然要摸清这个对手的底细。 稍稍用些功夫便得知了她与蒋连君之间的宿仇,正好幽冥宫与他也有一些牵扯。 既然双手都和自己过不去,那边先让他们两虎相争一番,自己也好渔翁得利。可是蒋连君实在太过胆小怕事了,哪里敢向云秋梦出手? 没办法,娄胜豪只能再次去借孙书言的手鼓动蒋连君主动迎战云秋梦了。反正不管他们哪一方死了,对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479章 丧家之犬 当月光铺满大地时,蒋连君如往常一样悄然来到了蒋家堡门前,隔着稀疏的门缝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蒋连戟正在院中同两个小丫鬟学刺绣。 当蒋连戟揉着发酸的眼睛将完工的绣品放到笸箩里时,较小的那面丫鬟难掩兴奋拍打起了手掌,两只眼睛随之眯成了一条缝:“三小姐的手艺越发精湛,这副刺绣定能换好多好吃的回来!” 丫鬟们的夸耀声听被蒋连君听在耳里很是讽刺,心中更是犹如针扎一般的疼。很久之前,他们一个是养尊处优的二公子,一个是天真无忧的三小姐,何需为了生计而事事亲力亲为? “三妹,都是二哥对不起你……如果不是二哥没有本事的话,这个家又何须靠你柔弱的肩膀来苦苦支撑。” 自责完毕,蒋连君才踩着沉重的步子朝着自己栖身的一处破道观缓缓走去,尽管他不愿意回到那个肮脏污浊的地方,却也不能在家门口逗留太久。 准确的说,他是不敢,因为他害怕自己对家的留恋会引来仇家,从而丢掉性命。 岂料他才走至拐角处,寒冰一般的利刃便贴上了他的后背,吓得他面如土灰继而瑟瑟发抖。甚至连回头去看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脑子飞速旋转着寻求解脱之法,却久久都寻不到应对之法。 持剑之人在发出一声冷笑后,迅速将剑收回剑鞘:“二公子这是在做什么?你好像很怕我嘛!”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登时让他悬着的那颗心安定下来,只要不是阮志南与云秋梦,一切遍都不能算作糟糕。 当他小心翼翼的回过头与那人对视了一眼后,竟还能从容不迫的笑出声来:“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孙公子,真是有失远迎。” “你可真是太客气了,‘有失远迎’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怕是不合适吧!你自己都不敢进家门与你亲妹妹见上一面,又怎么好说迎客进门这种话呢!” 说罢此话,孙书言也还了他一个笑容,不纯粹的笑容里掺杂着鄙夷与同情,让蒋连君看了很不舒服。 “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敢进家门与我妹妹见面。但不管怎么样,但至少我们家还在,我总有回去的那一天。 可我听说旭阳派早就已经化为一堆灰烬,令尊业已不在人世……孙公子怕是今生今世都再难回家与亲人见上一面了吧!” 说罢,蒋连君得意洋洋的挑了一下眉头,似乎连日来的苦闷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因他见到了比自己还要惨的人。 若是换做平常,以孙书言的脾气秉性是绝对不会放过蒋连君的,即便当面不会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背地里也指定会使些绊子。 但他来此也算对眼前这个人有所求,自然不好太过得罪他。刚才故意于言语中小试牛刀一番后,孙书言心中便有了主意。 既然能理直气壮的说出那样的话,便证明蒋连君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自尊心的,这样一来,事情也就好办的多了。 从随身包裹中摸出一袋肉包子硬塞到蒋连君手里后,孙书言才有条不紊的解释道:“咱们本是同道中人,我便不与你兜圈子了,我今日来此并非意外,而是专程为了等你。” 尽管热气腾腾又香喷喷的肉包子很是诱惑,这对饥肠辘辘又风餐露宿许久的蒋连君来说简直太诱惑了。 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他自喉咙处吞咽了一下口水,很想将食物放进嘴里大快朵颐,但直觉告诉他这肉包子绝对不能随便吃。 何况,孙书言的人品他也略有耳闻。此人向来尖酸刻薄,目中无人,更是是无利不起早,怎么会这么好心给自己送肉包子呢? 尽管舍不得,他还是将肉包子还了回去:“肉包子虽然是个好东西,但只怕是在下无福消受,更不敢妄称自己与孙公子是同道中人,你还是自行享用吧!” 蒋连君才要离去便被孙书言用剑横在了胸前:“你与云秋梦有仇,我与云秋梦也有仇……这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既然咱们是朋友,自然就属于同道中人咯!” 一脚踢翻胸前那柄剑后,蒋连君才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可不想与你这种卑鄙无耻、不忠不孝的小人做朋友!” 孙书言非但不恼,反倒挂着一张颇具深意的笑脸重新将肉包子举到了他跟前:“我知道二公子近日来生活十分艰苦,过的皆是食不果腹的日子。” 绕着蒋连君周身转了一圈后,孙书言不免发出了一丝满是惋惜与同情的唏嘘声。 “多么俊俏的一位少年郎,这般破衣拉撒简直让人瞧着心疼,就连街头那些靠乞讨为生的叫花子都比你顺眼多了。” 听过此话,蒋连君低头朝着自己早已破败不堪的衣裳,与露着脚趾的泥靴发出了一声叹息,若是还有的选,他也不愿意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叹息过后便是自嘲:“真是被孙公子瞧了笑话,我现在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怎么敢与叫花子相提并论。” “你今日所有一切还不是拜云秋梦所赐,如果不是她苦苦相逼,你又怎么会将日子过的这般惨淡?” 只要一有机会,孙书言便要将所有莫须有的罪责全部揽到云秋梦身上去,丝毫不去过问蒋连君杀害阮信与岳龙翔之事。 果然,蒋连君一听到这话便恨的牙痒痒,面露凶光的他双拳紧握,恨不得立时将云秋梦撕成碎片才算解气。 “你说得对,我混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是被云秋梦那个小贱人所害,我迟早要将她欠我的一切全部讨回来!” 再一次强硬的将肉包子塞到蒋连君怀中后,孙书言怡然自得将双手交叉于胸前,很是轻蔑的质问道:“讨回来?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这话就说出来的,倒是轻巧得很。 不过我很是好奇,你拿什么把你失去的全部讨回来呢?是靠你这身脏不拉几的衣裳还是稀松平常的武功呢?”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能耐高居武林至尊的宝座?因为不服气想要拉她下马之人定然不在少数,我只要找到这些人加入他们即可!” 说这话时,蒋连君双眸中布满了自信的神色,似乎他很快就能找到容身之所是的。 依着墙壁仰天大笑了几声,孙书言用手指头在蒋连君身上点了两圈,眉头随之皱起:“她现在可是大权在握的武林至尊,手眼通天……旁人巴结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贸贸然的与她作对? 你可别忘了,她这个盟主是靠比武得来的!人家年纪虽小,却是用拳头说话的……你怎么能生出这么怪异的想法来?” “这……” 一时语塞的蒋连君找不到应对言语,只是抱着肉包子发愣,原本只是乌云遍布的内心现在总算是阴雨绵延了。 武林可不就是这样,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大佬。 借着明亮的月亮,孙书言明确的看到了蒋连君脸色十分难看,趁热打铁继续补充道:“巴结她的方式有很多种,最简便快捷的一种就是取你性命!试问,你又有什么资格与武林盟主对抗呢?难道要拼着这一身的血肉以卵击石吗?” 体听这话,蒋连君立马急了眼:“取我性命?孙公子这是何意?难道我蒋连君现在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吗?” 眼见对方已经将情绪提到自己预想当中的高度后,故布疑阵的孙书言总算将埋在心里很长时间的那句话抖了出来。 “难道二公子不知道云秋梦以武林盟主的身份下了一道死令吗?只要你敢现身——杀无赦!” “啪”的一声响,整整一袋肉包子全部被惊吓过度的蒋连君掉到了地上,他是真的不想死也太怕死了。 二人到底曾将十余年的婚约背负在身上,对于曾经的未婚妻,蒋连君还是了解的。他知道云秋梦是个言出必行之人,如果她真的下了这道命令,指不定自己哪天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就算饥一顿饱几顿,始终也还是活着好呀! 素来喜欢搬弄是非的孙书言再次向蒋连君进了些许谗言:“她这般心狠手辣,不念旧情……你连落到她手里与她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若非我急中生智将她派来搜捕你的人全部毒晕,这会子你早就去阴曹地府报道了!可我精力也有限,护得了你一时也护不了你一世。” 冷静过后,蒋连君忽然以严厉又警惕的目光瞥向了孙书言:“说了这么多,孙公子到底想怎么样?我不过就是一条无权无势的丧家之犬,怕是没有什么地方能被你利用。” “你这么做人可就太没劲了!活在这世上,既不能太过妄自菲薄,也不能总是那么不识抬举。” 说罢,孙书言当着蒋连君的面用脚将那些肉包子全部踩进了泥土中,感到无比心疼的蒋连君欲要伸手阻止,却还是迫于自尊心将那些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或许对于旁人来说,一袋肉包子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可对于好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饭菜的蒋连君来说,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晃了晃后,孙书言一本正经的说道:“只要你肯与我联手对付云秋梦,我保证让你过上从前还要逍遥快活的日子。” 踌躇了片刻,蒋连君才试探性的问道:“我凭什么信你?我又为何与你联手?我怎么知道你会否对我卸磨杀驴,你又拿什么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轻轻在蒋连君肩膀拍了两下后,孙书言才摸着下巴发出了一声闷笑:“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吗?这世上除了我以外,还有第二个人能保你性命吗? 再这么颠肺流离下去,你就是不被云秋梦杀死,也会被这种日子苦死。死亡本身并不可怕,毕竟这也是人生的一种归宿,但你真的心甘情愿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去吗?” “没有人会愿意窝窝囊囊的死去,可我也不想背弃本心去为杀人不眨眼的魔教魔头卖命!我知道你如今的风光都是幽冥宫那位主子给你的,但我宁可做一辈子丧家之犬,也坚决不会做魔帝的走狗! 我的父母兄嫂皆死在魔教堂主黑冷光的手上,我蒋家堡与幽冥宫仇深似海,我对他们的恨意比起云秋梦是只多不少!” 说话间,蒋连君已然厌恶的将孙书言递过来的那锭金子打到了地上:“孙公子此次怕是要白跑一趟了,你只管回去做你的孙堂主,享受你的锦衣玉食……完全不必将心思浪费在我身上。” 嗤笑了两声后,孙书言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你懂得什么叫做韬光养晦、忍辱偷生吗?你只知道我取代黑冷光成为了弘义堂的新堂主,却不知我在那里过的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愣了些许时候,蒋连君才颇为好奇的问道:“孙公子这是何意?黑冷光已死,白羽仙叛变,魔帝身边怕是早已无可用之人。他召你回去做堂主,又岂会不委以重用,只怕你在幽冥宫中享尽了人世间的福吧!” 一阵叹息声结束后,孙书言兀自在墙柱上捶了一拳,眼神也变的凛冽起来:“享尽了人间的福?受尽了人世间的苦才是!纵使魔帝给了我堂主的身份,我在他眼里不过也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一旦我没了利用价值,就只有死路一条。二公子的父母兄嫂皆被幽冥宫所杀,我的父亲又何尝不是呢! 我与他们幽冥宫也有着血海深仇,只是我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报仇罢了!我现在之所以还留在魔帝身边并非贪图享乐,而是为了替我爹报仇雪恨!” 此时的蒋连君极力全力去逃避孙书言的目光,只是淡淡的问道:“如此说来,孙公子乃是卧薪尝胆之壮举了?” 第480章 死生知己(一) “壮举称不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光会让咱们共同的仇人死无葬身之处,更会帮你铲除云秋梦这个小贱人!” 说罢,孙书言很是自信的拍了拍胸脯。顿了顿,他又悄然捡起地上的金子握在了手中:“只要你肯跟我合作,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半分的。” 犹豫着将那锭金子接到手中后,蒋连君依旧紧皱着眉头,似乎还有未解的心结一般。看出他的疑虑,孙书言直言不讳的向他坦白了自己想要称霸武林的野心。 出乎意料的是,蒋连君一脸平静,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惊呼意外,反倒从容不迫的对着孙书言露出一抹笑意。 “方才孙公子用‘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十二个字来形容你与魔帝,当真是道尽了委屈与辛酸…… 我可以站到你的阵营中与你并肩作战,但你又如何能够保证,你不会成为第二个魔帝,我不会成为第二个你呢? 世事难料,谁又能保证你取代云秋梦成为武林至尊后……就一定会善待于我呢?万一你到时候卸磨杀驴,我岂非是得不偿失?为了过几天舒坦日子而枉送一条性命,未免也太划不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孙书言便从怀中摸出一本秘笈递了过去:“既然我有心要与二公子结交,又岂会拿区区一锭金子打发你呢!我对待朋友可最是诚心诚意了。” 缓缓将其接到手中后,蒋连君才借着月光看清秘笈封面上“逍遥神剑”四个大字,一时竟激动的尖叫了一声。 “这……这不是失传已久的伏牛派秘笈‘逍遥神剑’吗?传闻此剑谱精妙无双,奈何随着伏牛派掌门的离奇死亡而失踪数载有余。这也算是稀罕宝贝了,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我是如何得到它的并不重要,关键是此物现在被你握在手里!”孙书言颇为得意的笑了笑:“你之所以有家难回,不过是碍于阮志南和云秋梦比你武功高强而已。如果你也修得盖世武功,又何须再去惧怕他们二人?” “多谢孙公子一番好意,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这一次,蒋连君毫不犹豫的将其掖进了怀中,一切诚如孙书言所说,他现在必须要勤加练武,否则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迟早是混不下去的。 说起来,这秘笈也是孙书言从幽冥宫的藏宝阁偷来之物。 早在娄胜豪初继魔帝之位时,他便在五湖四海大开杀戒,所有不服气他幽冥宫的小门派首领几乎都被他斩杀。 这伏牛派便是其中之一,包括伏牛派掌门引以为傲的逍遥剑法也被其收为囊中。 奈何他娄胜豪天生就是一个自负到极点之辈,连顾怀彦的惊鸿斩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区区一逍遥剑法便更难入他的眼了。 日子一久,怕是连他自己都忘记藏宝阁中还有这等宝贝了。 恰逢孙书言趁其外出之际偷溜进藏宝阁寻觅臻品,意外发现了一本蒙着厚厚尘土的剑谱。 推算出此物不被重视,歹心顿生便将其偷盗回弘义堂。孙书言原是打算自行修习此剑谱,以方便将来对付娄胜豪,但认真翻看了几页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来那伏牛派的掌门人早已将这逍遥剑法练至炉火纯青的地步,最终不还是死在了娄胜豪手中吗?由此可见,想要击败娄胜豪不能光凭武力取胜,还要靠智慧。 另一方面,他是害怕自己在练剑之时被娄胜豪瞧见,到时候他若是借机盘问剑谱的来源,怕是自己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思来想去,孙书言越发觉得此物不能留在身边,索性用它做个顺水人情拉拢一下蒋连君。 不管旁人如何看不上这逍遥剑法,蒋连君堪称如获至宝般用心呵护,一个劲儿的对着孙书言道谢。 孙书言很是大方的挥了下手臂,笑道:“二公子现在所居之处怕是不怎么符合你的身份,我已经在一处极其隐蔽之所为你盘下一桩小巧的四合院。 你暂且先住进去,哪里有吃有穿,你的仇人也不会发现你的踪迹,半月后我自会前去与你会面。”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图递了过去:“这是四合院的地址,你好生待在里面,千万别此处乱跑……若是不慎出了什么意外,怕是我也保不住你。” 对着孙书言施了一礼后,蒋连君才举起右手保证道:“有劳孙公子挂怀,连君感激不尽!我自当遵循你的意思,半个月后你所见到的一定是生龙活虎般的我!” 与蒋连君分手后,孙书言竟然一路来到了雪神宫附近。因为直觉告诉他,娄胜豪不在幽冥宫的那半个月,定然是与顾怀彦在一起。 他的预感确实很准,可惜他没有预感到娄胜豪在这半个月内曾身负伤痛与奇毒,否则的话,他早就不会坐在弘义堂中坐以待毙了。 回雁阁中,原本好端端坐在书桌前看书的顾怀彦因为极度的困倦将身子一歪,便应声倒到了桌上,发出“砰”的一声,登时便惊醒了躺在床上小憩的柳雁雪。 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边后,柳雁雪又在他肩膀上捶了两下:“怀彦哥哥,你怎么趴在这里睡着了?快醒醒,我扶你回床上睡好不好?” 听到柳雁雪温柔如棉的声音后,顾怀彦悄然睁开了双眼,神情依旧很是倦怠,却还不忘打趣道:“你现在可是我们雪神宫的皇后娘娘……我怎么敢用你扶我,我自行走过去即可。” 顾怀彦才坐到床沿边,柳雁雪便跟了过去,并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处:“怀彦哥哥,我看你近日来气色不是很好,我帮你按按摩如何?” “不用,不用,省的在累着你。”望着柳雁雪日渐隆起的小腹,顾怀彦赶忙摆了摆手。 柳雁雪忍不住抿嘴笑道:“瞧你说的,我们容容确实金贵,可也不至于到连为她爹爹按个摩都能累到的地步。” 说话间,贴心的她已经灵活自如的用双手在顾怀彦肩膀上自在游走:“怎么样,还舒服吗?我以前就是这样为师父按摩的。” 感到浑身舒畅的顾怀彦点着头拍了拍柳雁雪的手背,笑道:“你的手法很好,我很满意。娘亲当真是好福气,收了你这么一个乖巧的好徒弟。” 被顾怀彦这么一夸耀,柳雁雪很是得意的翘起了小辫子,手心向上朝着他伸了过去,用半是撒娇的口吻说道:“那是!我与师父可是这世上最为亲密的一对师徒,我们之间的关系连一般的母女都及不上呢! 不过……我将你伺候的这么舒服,你是不是得奖励我一些宝贝?好歹我也是雪神宫的宫主,岂有白出力气的道理。” 伸手在她小腹上摸了一下后,顾怀彦才用同样得意的神色望向了她:“全世界最宝贝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你还要我奖赏你什么好宝贝?” 柳雁雪才要反驳,顾怀彦温柔的气息便怕打在她耳边:“如果你觉得一个容容还不够,我倒是可以考虑多送你几个。” 羞红了脸的柳雁雪立时将顾怀彦推到了一旁:“你又不正经了,小心我把你赶到外面让你吹风去!” 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后,顾怀彦才指着外厅说道:“礼物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还不止一个呢!保证你看了以后,笑的合不拢嘴。” 一听这话,柳雁雪麻利的跑下了床:“你指的是那个大大的木箱吗?我本来也想打开瞧瞧的,可我又担心里面有机关会对容容不利,这才收起了全部的好奇心。” 攥起拳头装模做样的在柳雁雪小腹上虚捶了两下后,顾怀彦挑眉叹了口气:“做了母亲以后,你果真是处处行事谨慎。现在你的眼里就只有你的宝贝容容,就连对我都不如以往上心了……再这么下去,我可是要吃醋的。” “不怕酸的话你就尽情吃呗,我才不管你呢!”朝着顾怀彦做了个鬼脸后,调皮的柳雁雪转身便向着外厅走去。 当她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将木箱打开后,一阵如铜铃般清脆的笑声便从她口中传来:“怀彦哥哥,你快来看呀!这里面居然有一只小木马,还有一个摇篮呢!”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后,顾怀彦赶忙冲出去蹲到了她身侧:“你现在怀有身孕,事事皆需精细。这东西都很沉,你且小心些,还是让怀彦哥哥帮你取出来罢!” 当顾怀彦将木马与摇篮尽数摆放在柳雁雪跟前时,柳雁雪兴奋的将一个香吻烙在了顾怀彦的脸颊上:“谢谢怀彦哥哥,这两份礼物我都非常喜欢,咱们的宝贝容容一定也很喜欢!” 反手将柳雁雪抱到怀中后,顾怀彦禁不住心头欢喜也朝着她的脸颊亲了一下:“你喜欢就好,不过这两份礼物只有一份是我为你准备的,你猜猜是哪个?” 托腮思虑了片刻,柳雁雪才指着那只小木马甜甜的笑道:“我曾在清水潭见识过你制作的小桌子和小椅子,与那只小木马的手艺一模一样。” 顾怀彦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雁儿,果然观察细微。这只木马,可是我耗费将近半月的时间才做出来的。” 将头扭到摆放摇篮的地方看了一眼后,柳雁雪很是疑惑的问道:“我方才仔细查看过了,那只摇篮已经很旧了,至少也得有二十余年的历史…… 可是它的主人却将它保存的很是完好,想来也是无比珍贵的宝贝,为什么他会舍得将这么珍贵的宝贝送给我们呢?” 若有所思的对着摇篮凝视了一番后,顾怀彦才动作轻柔的将柳雁雪放到了地上,自己则缓缓向其走去。 “你说得对,摇篮的主人确实将它看的很重,也保存的很好。但是因为摇篮的主人与我是死生知己,所以他才舍得将其送给我。” 柳雁雪跟随其后也来到了摇篮跟前:“你就不要和我卖关子了,这摇篮到底是谁送的呀!” “是胜豪送的,送给咱们容容的。”提及口中这位死生知己,顾怀彦的嘴角不自觉的生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柳雁雪很是担忧的皱起了眉头:“原来幽冥魔帝娄胜豪……可是怀彦哥哥,他毕竟是魔教之主,你怎么好收他的东西呢?” “其实胜豪并不像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冷酷残暴,他为人很是仗义且异常热忱。你难道忘记了,当初在落樱峡,百里川以无辜百姓们胁迫我自断手臂时,可是胜豪舍命救了我。” 听过顾怀彦这一番解释,柳雁雪的眉头才一点点舒展开来:“我虽然没有在现场,可我也知道那一刀砍在他身上很痛。若是没有金丝软甲傍身,怕是他早已失去那条手臂了。这份恩情,我们自当一生一世铭记于心。” 停顿了一小会儿,柳雁雪又极尽好奇的抿了一下嘴唇,脑袋也随之歪到了一侧:“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他是魔教的帝尊,你是顾惊鸿的儿子。你们俩一正一邪、水火不容……他为何要对你这么好? 还有一次,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于钟离山庄的门口将你劫走,我心中却十分坦然。我总觉得,就算他将你劫走也不会伤害你……你们俩三番五次长时间的独处一室,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不可以告诉第三个人的。”看来,顾怀彦是不打算将这一切告知于柳雁雪了。 “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知道了呢!哼!”说罢此话,柳雁雪有些不满的嘟起了嘴。 顾怀彦伸手将她抱到了怀中,抚摸着她的披肩长发笑道:“于我而言,胜豪和你一样,都是这世上最特别的一种存在。我与他虽然生在正邪的两端,但那份友谊是永远不会变的。” 将头靠在顾怀彦的胸膛上,柳雁雪轻声呢喃道:“可是怀彦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信仰不同的你们,将来会在正邪的战场上刀兵相见……” 第481章 死生知己(二) 望着柳雁雪满是担忧的神色,顾怀彦倒是笑的好生释怀:“就像人迟早都会死一样,我与我的死生知己就算再相知相惜……迟早也逃不过这个结果。 如你所说,我们两个人有着不同的信仰,却又是谁都不肯向对方妥协……兵戎相见自是无法避免。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想,能与他结识于茫茫人海中,是怀彦哥哥这辈子最为珍贵的财富之一。 我们生而为人,要在活的时候去诠释生命的意义才不枉此生……我与胜豪结为挚友知己,自然也要在正邪对战之前与他享尽友谊的欣喜。” 听过顾怀彦的话,柳雁雪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腕,用似懂非懂的眼神看向了他:“我知道他对你有恩,他为了你们之间的友谊舍弃一只手臂我也很是感动……可我也知道他野心勃勃,一心想要霸绝天下。 雁儿知道,怀彦哥哥是极其重情重义之人……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会舍得将手中的惊鸿斩插进你死生知己的胸膛吗?” 轻轻将柳雁雪揽到怀中后,顾怀彦笑容满面的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往后的事且等往后再说,既然现在还有好日子过,我们为何总去想那些让人愁云密布的事呢? 再这么下去,你都要忧成老太婆了……我才不要和老太婆一起过日子呢!我还是喜欢面容清朗的小姑娘。” 用手在顾怀彦身上捶了两下后,柳雁雪颇具气势的掐起了腰:“你居然敢嫌弃我,信不信本宫主将你赶出去吹风!” “宫主在此,小生怎敢放肆!”说话间,顾怀彦将柳雁雪抱的越发的紧,十分温柔的贴到他耳边呢喃道:“莫说你现在的模样让人看了便不舍得挪开眼,纵使你真的变成了老太婆,我也将你视作心肝宝贝疼一辈子!” “嘻嘻……”柳雁雪笑吟吟的用自己的额头在顾怀彦的额头上碰了一下,继而又用半是严肃半是玩笑般的口吻说道:“说话算话,骗人的话就遭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啊!天打雷劈,死无全尸……”一阵惊讶过后,顾怀彦哭笑不得的问道:“这未免也太狠了吧!我的好媳妇儿,你这是怎么了?这种话你平常可是从来都不跟我说的。” 柳雁雪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在墨林峰时受到了云秋梦的启发。最初,她也像大多数姑娘一样,万万不舍得让那些不吉利的词汇与爱人缠上半点关系。 可转念一想,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两个人互相信任,你心中明白他一生一世都不会背叛你,就算发再毒的毒誓又能怎样?反正都不会应验。 也许发毒誓不是什么可取的好法子,但也许……这也是情侣之间互相信任的以种方式吧!因为信任,所以他们才敢口不择言、肆无忌惮。 柳雁雪温柔的抱紧了顾怀彦脖子,顺势将头靠到了他的肩膀上,用修长的手指在他心口窝处点了一下,笑道:“怕什么,反正这些又都不会成真,因为怀彦哥哥是绝对不会欺骗雁儿的。” “那是自然,就算发再毒的毒誓我都敢。因为我永远不会背弃与你的承诺,所以我不怕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说这话时,顾怀彦心中全无压力,因为他早已认定怀中的姑娘就是陪他走完后半生的人。 同一时间,他的死生知己娄胜豪也在遥远的幽冥宫中思念着他,不过更多的还是忧虑:“顾怀彦啊顾怀彦,在你心中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的小姨子重要?你会为了保护她而对付我吗?” 其实在派出孙书言那一刻,他心中也曾有过片刻的迟疑。因为他知道孙书言并非善类,甚至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万一他真与蒋连君联手杀了云秋梦,怀彦会不会将此事牵扯到我头上?可是除了阿姣以外,没有第二人知道我是故意将蒋连君的消息透露给孙书言的,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横竖这云、蒋二人之间一直便有着深仇大恨,就算云秋梦真的死了,又与我何干?我看在怀彦的份儿上没有亲自出手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自我安慰了一番后,原本心中很是畅快的娄胜豪突然生出一股凛冽的眼神,忧心忡忡的望向了窗外。 “我是否太过看得起那两条丧家之犬了,万一他们联手也不能击败云秋梦,这该如何是好?只要我出手,不管云秋梦是生是死……我与怀彦这段情谊怕是要提早终结了。 真是该死,这天底下有这么多的人,为何登上武林盟主宝座的竟是怀彦的小姨子,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说罢此话,怒从中来的娄胜豪一脚踢翻了书桌,“噼里啪啦”的响声结束后,姬彩稻的身影应声而至。 望着满地的狼藉,她先是一愣,继而又走到娄胜豪身侧满是关切的询问起因果来:“帝尊,你怎么啦?今日乃归离堂主大喜的日子,晚饭时分你们二人还曾言笑晏晏,这才不到一个时辰,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究竟是谁人惹了你?” 冷静下来的娄胜豪没有急着回答姬彩稻的话,而是在沉思了片刻反问道:“彩稻,你相信云秋梦能够在武林大会上一举夺魁吗?纵使她武功不弱,也不可能击败诸多武林豪侠与掌门人成为武林盟主的。” “帝尊的意思是……云秋梦之所以能成为武林盟主是一早就内定好的?那些武功在她之上的会不会被她以金钱收买,或者是迫于烈焰门的权势而不得不屈服呢?” 听过姬彩稻的话,娄胜豪轻轻摆了摆手:“内定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云秋梦还没那个本钱!以烈焰门的财富与势力,以重金买通或者以权势欺压几个武林高手,不去或者不敢参加武林大会还是有可能的。 可武林人士遍布五湖四海,他烈焰门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收买或者降服呢?” 姬彩稻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云秋梦曾单枪匹马闯过幽冥宫找蓝鸢报仇,帝尊应该趁那次机会与她交手相搏试一试她的武功的。” 自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后,娄胜豪很是自信的说道:“就算不与她比试,我也能从她走路声音的高低与呼吸密度来分析出她武功的高低,哪怕我让她一只手她也绝对不可能赢过我! 否则,她就该是打进门来,而不是被捆进门来……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我用手扼住她脖颈时,她强装镇定的背后其实是无尽的恐惧。” 停顿了一小会儿,娄胜豪拖着下巴补充道:“放眼整个武林,凡是武功在云秋梦之上的要么是居无定所的浪子游侠,要么就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与云树年纪相仿的亦不在少数。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哪来那么多的银子和那么大的势力?再说了,没有人会为了那点金钱和利益而放弃武林至尊的宝座。试问,谁不想大权在握?谁不想称霸天下?有了权势与地位,还缺会银子吗?” 用手在头顶上敲了两下后,姬彩稻还是将疑惑的双眸瞥向了娄胜豪:“那属下就不得而知了,既然这云秋梦武功不高又没有本钱收买人心……她是如何登上武林盟主这个宝座的?” 缓缓闭上了眼睛,娄胜豪将身子一样便靠到了软榻上,淡淡的说道:“武林大会举办之时正值我在墨林峰养伤期间,且我曾在某一天的深夜里遭受过一个黑衣人的袭击。” 他的话音刚落,姬彩稻便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有人在深夜里袭击您?以您的武功,谁人能有这等胆量?那人死了没?” 只听得娄胜豪用充满怨愤的口吻说道:“那时我刀伤未愈,此人武功又深不可测,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虽然心存善念没有杀我,却在我身上下了毒。 逼得我不得不将养伤日期延长,甚至连催动内功都不能……若非如此,这武林盟主的宝座又怎么会落到云秋梦这小丫头片子的头上?” 一时难掩激动的姬彩稻竟在不自觉中握紧了双手,牙齿也随之咬的“咯吱”作响:“居然有人敢给堂堂魔帝下毒?怪不得帝尊在外流连了那么久,原来是遭了坏人的道!” 见势,娄胜豪很是轻松的摇了个头:“万幸,那人并没有向我下重手,只是不想让我去武林大会破坏云秋梦的好事罢了! 所以我怀疑,这一切都是那个人预先算计好的——甚至包括我为怀彦挡刀之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姬彩稻出其不意的蹲到了娄胜豪跟前,只轻轻一抬头便对上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那你的刀伤是否已经痊愈如初?待到阴天下雨的时候,可还是会隐隐作痛吗?” “这一切都要谢谢你的细心,多亏你将金丝软甲穿在了我的身上。否则的话……现在的幽冥魔帝就会是个仅剩一只手的残废。” 第482章 羁绊 伸手将姬彩稻扶起后,娄胜豪再次向她道了句谢,顺便送了她一个温柔甜腻的笑容,可这份“意外的惊喜”并没有让姬彩稻的喜悦之情维持很久。 下一刻,姬彩稻便垂下眼睑低声问道:“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吗?难道你就不好奇……以我的身份,怎么会拥有那么贵重的金丝软甲?” 若是换做从前的幽冥魔帝,他不至会问,还会细问。可现在的娄胜豪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学会了如何去“爱”人,一身的戾气更是去掉了大半。 故此,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便足够了。所以我不想知道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你不想告诉我的自然也不用回答。” “……帝尊。” 这句话脱口出的瞬间,姬彩稻竟然萌生出想要拥抱眼前这个男子的欲望。她的双手已经楚楚欲动被提到了腰间,可脑海中那丝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进化,也永远都逃不过“主仆”的命运。姬彩稻总能不合时宜的忆起白羽仙那一席洁白无瑕的纱衣,甚至固执的认为她才是娄胜豪一生所爱。 何况姬彩稻根本就分不清自己对娄胜豪的感情……究竟是不是女儿家的喜欢,因为程饮涅也曾不止一次走进过她的梦中。 她放不下过去的美好,也舍不得现在难得的安稳,就是不敢去畅想自己的未来。 就在姬彩稻将自己拘禁于自己的小世界中无法自拔时,娄胜豪突然扬起一封皱巴巴的信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要远赴西域去见一见寄信之人,你可是愿意与我同去?” “当然愿意!”姬彩稻不假思索的点了个头。 “啪”的一声将信纸丢到地上后,娄胜豪的神色随之变的凝重起来:“如果我说,此行甚是危险呢?你愿意陪我在他乡异域经历一番九死一生吗?就算不能活着回到幽冥宫,你也仍旧愿意吗?” “只要能陪在帝尊身边,彩稻不惧生死。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我都愿意追随你左右,不离不弃。”这一次,姬彩稻仍旧如方才一般不假思索的点了个头。 盯着姬彩稻纯真无瑕的双眸看了一会儿,娄胜豪“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你就不怕我在半路上把你卖了吗?” 轻抿了一下嘴唇后,姬彩稻转了转眼珠,笑道:“我知道你想将我带在身边,这便足够了。所以我不想知道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你不想告诉我的自然也不用回答。” “好,此行无论是生是死,咱们俩都不分开!”说罢,娄胜豪破天荒的主动向姬彩稻伸出了手:“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到了西域以后,咱们依旧以兄妹相称即可。” “……真的就永远只能是兄妹吗?” 将这句话问出口后,姬彩稻悄然垂下了头,因为她想掩饰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尽管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伤心。 迅速将手收回以后,娄胜豪很是严肃的捏住了她的下巴,纵使望着泪盈余睫的美人也丝毫没有半分怜惜之意。 “难道你忘了,我在灯会上和你说过什么吗?”很明显,姬彩稻极力在躲避他的眼光,娄胜豪很是咄咄逼人的向她凑了凑:“如果你忘了,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过去…… ‘千万不要喜欢我,我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不配让你喜欢。’你还记得这句话吗?忘了也没关系,我会长长久久的将这句话记在心上,并时时刻刻警醒你。” 当娄胜豪的手离开她的下巴时,姬彩稻才发出了一声无奈的笑:“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但也从来不会主动去想起……帝尊身份贵重,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属下也断然不敢生出任何逾越本分的想法。” 重新躺回软榻上,娄胜豪毫不留情的伸手指向了无极殿的大门:“你若是闲来无事,就替我跑一趟玄穹堂给归离带个话,我不在幽冥宫的这段日子里,幽冥宫大小适宜皆有他一人做主。” “是,属下告退!” 姬彩稻才转过身,娄胜豪的声音便径自由身后响起:“你若是反悔了,可以与归离对调一下身份。由你来坐镇幽冥宫我同样放心的很,你可以将带话的内容变成随我去西域。” “坐镇幽冥宫乃大事,就算帝尊肯放心,属下也不放心自己……因为我自知没有那个能力。” 姬彩稻的身影才从眼前消失,娄胜豪便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对只有巴掌大小的木头人,细细的拿在手里把玩着。 这对木头人可谓是得来不易之物,是他于墨林峰养病期间磨了顾怀彦许久才学到的手艺。雕刻之时更是费了不少的功夫,纵使有师傅在一旁不厌其烦的指导,也还是近乎耗尽了他半辈子的耐心。 望着手心这对“金童玉女”,娄胜豪心中对爱情的悲与喜也随之被勾了起来。只可惜,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不到片刻的时间。 “我与怀彦之间的友谊已是一段羁绊,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去沾染那份圣洁崇高的爱情。我从生下来就是为了主宰天下成为武林至尊的,我绝对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 如果你只是路人,只是我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一切就都无所谓了……只要你不强求爱情,我娶你为妻又有何妨? 可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在乎的人,也是我想要保护的人……我不敢保证我对你的感情一定是爱情,但至少我已经把你当做了我的亲人。 可惜,我已经选择了权力作为一生所依,便再也不敢去奢望那所谓的爱情了。更不敢给你希望,我更怕你承受不住希望过后的失望……凡是能让我在权力地位上分心的人或物,我都会远离……” 轻声呢喃完这些,娄胜豪还是将那对木头人藏进了衣柜的夹层中。那本是他决意送给姬彩稻的礼物,其实他始终都在为那个被姬彩稻摔碎的小泥人耿耿于怀。 但只要想起顾怀彦因为柳雁雪而生出的那份愉悦欣喜时,娄胜豪的心中便不由得对“爱情”这两个字生出了强烈的抵触。 他实在不敢去想象,自己会在未来某一天因为一个女人去过平淡无奇的日子,从而放弃多年来所坚守的信仰。 重新拾起地上那封皱巴巴的信后,娄胜豪只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团青绿色的火苗便飞速将信纸吞噬成为了一堆灰烬。风儿轻轻一吹,灰烬四散,不会有人记得那封信在这世上存在过。人死尚且如灯灭,何况是区区一张信纸呢? 很久之前,在同一个地方……娄胜豪曾用样的火焰烧毁过一只不听话的鸟儿,也曾烧毁过他亲妹妹的尸体。 独自一人在无极殿坐了半晌,甚少感到孤独的娄胜豪在月色的陪衬下,缓步走向了他外祖父生前居住过的房间。 比黑冷光的弘义堂不同,这间屋子因为地处偏僻、年久失修和常年无人居住,里面早已布满了厚厚的尘土与黏稠的蜘蛛网。 加上各种格式早已接近腐烂的摆设,被黑布笼罩住的窗子导致阳光无法光顾。这间屋子的环境是一点不比阎罗殿好到哪里去,就连娄胜豪站在其中都免不得微微颤栗起来。 但他怕的并不是让人窒息的环境,而是生前居住在这里的人以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最不愿意提及的童年。换句话说,自母亲死后,他根本就没有了童年,有的只是来自外祖父与父亲的催促与教诲。 他们一年四季都在不断的催促他练功,却从不问问他知否感到疲累。他们夜以继日的教导他要成为这天下间最有威望的人,却从来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 娄影死后,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不仅没有得到外祖父的怜爱与疼惜,训练反倒比从前更加猖獗肆虐,导致他小小年纪便对这世界充满了恶意。 他发誓,他要坐到最高的那个位置上成为武林至尊,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逼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成为了幽冥宫的新主人。没了外祖父的管教,渐渐享受到权力带给他的那种优越感后,他想要夺取天下的初衷就这样改变了,尽管目的还是一如往昔。 其实,娄胜豪极度自负的背后也有着些许自卑,因为他真的太羡慕那些在街上无忧无虑奔跑嬉闹的孩子们了。 从他父亲娄影在世起,他便被灌输着那些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思想,好像他不能称霸武林就是犯了弥天大罪一般。而这个世上唯一带他放过风筝,给他买过玩具、喂食过他糖果之人便只有他的母亲。 可惜好景不长,这个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一丝丝亲情的人竟然死于难产。从某些意义上讲,他对娄锦尘是充斥着恨意的,因为她夺走了唯一爱他的母亲。 第483章 深夜来客(一) 所以,他做哥哥的并不是很喜欢那个妹妹,甚至不喜欢看见她出现于自己面前。所以,他以恕罪和做任务为名将她送进了潇湘馆中。 但不得不承认,娄锦尘不在身边那些年中,娄胜豪曾经不止一次的思念过她,甚至有过强烈接她回家的欲望。 最终,野心与理智还是战胜了他对亲情的那一点点渴望。自那以后,他封闭了自己的七情六欲,除了会在锦尘生日时吃上一碗长寿面外,便再也不会去想其他了。 兄妹之间偶有书信往来,也尽数都与那个诡谲多变的武林相关。所谓的亲情,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一种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他那位在外漂泊的妹妹是否曾经期待亲情的降临,是否也会在某个晴朗无云的日子里思念过她的哥哥,是否盼望过哥哥能够早日接她回家。 或许,真的从来没有过吧!就算有,现在也全是毫无意义的事了,毕竟……人都已经不在了,所有机会也都如青烟般飘远,再也找回不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娄锦尘化作一堆灰烬再也不能在他眼前出现,他始终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后悔过。 如果他真的不需要各类感情的滋润,他又何必与顾怀彦结为知己,甚至险些为了他成为残废? 包括为了姬彩稻去学习雕刻的手艺,派人在钟离山庄保护白羽仙等等……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表明他已经涉足凡尘,很难再退化成当年那个心狠手辣的幽冥魔帝了。 “人……果然最不能有各类感情的羁绊,它只会让你变的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你明知道它是错的,却仍旧会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现今的娄胜豪只盼望着那场西域之行,能够让他重新找回当初的自己。 几乎是同一时刻,准备就寝的顾怀彦才卸下外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兀自响起,向阳与一男子吵架的声音紧随其后。 “更深露重,我念你是我们宫主与公子的朋友才勉为其难的收留你住在此处,你竟如此不知好歹的叨扰我们宫主与公子休息,是不是讨打?” 听得出,向阳很是愤怒,期间还夹在着拔剑与拳脚相撞的声音。 “怀彦,你快开开门啊!我真的有急事找你,你要是不出来见我的话,我就磕死在你面前!” 此人才一张口,顾怀彦便听出了这是柯流韵的声音。 “若非十万火急,流韵是不会深夜敲门的。横竖我也尚未就寝,便去见他一见……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虽有些不舍,柳雁雪还是贴心的点了个头:“那你快去快回……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放心,怀彦哥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纵使在会客厅接见了柯流韵,顾怀彦还是有些不满的微皱了下眉头:“这大半夜的搅人好梦,你存的什么心?” 见四下无人,柯流韵匆忙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交到了顾怀彦手中,脸上遍布焦急的神色:“怀彦,救命!阿梨去西域行商期间出了事,除了你和钟离以外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信任。” 迅速的扫了一眼信上的文字后,顾怀彦“噌”的一下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若按照信上所说,阿梨和他两个属下这是被人绑架并关押在了西域一处名为‘人间极乐窝’的地方。” “正是如此!信中还扬言要凑够一千万两赎金才能放人,以阿梨多年经商的智慧与手腕儿,钱绝对不成问题,步蟾宫早已将其准备好了。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一人势单力薄怕是不能成功将阿梨救出来,这才想到了你和钟离……你们一定要帮我,千万不能让阿梨枉死在异域他乡啊!” 说罢此话,一向铁骨铮铮的柯流韵竟然当着顾怀彦的面抹起了眼泪:“若是阿梨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跟谁开玩笑去!” 好生安慰了他一番后,顾怀彦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阿梨是我的朋友,又是你喜欢的人,我顾怀彦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人命关天,咱们明日一早便启程去西域救人!” 有了这句话,一直惴惴不得安的柯流韵总算有了一丝安定,却还不忘补充道:“阿梨的势力遍布整个中原,就连西域这番邦异地也有不少属于她的势力……能够绑架她的人一定不简单…… 依我之见,不妨叫上钟离一起去,毕竟人多力量大嘛!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好应付那些随时产生的困难不是。” 认真思虑了一番后,顾怀彦还是摇了个头:“如你所说,敢绑架阿梨和他手下的人一定不简单……所以咱们此行不见得会有多顺利,说不定还会有潜在的危险。 此事还是不要惊动佑佑了,就让他留在钟离山庄陪伴白姑娘和凤翼吧!我不在雪神宫的这段日子,佑佑还能帮我照顾雁儿她们娘儿俩。” 顿了顿,顾怀彦又在柯流韵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天色不早了,你也回房休息一会儿吧!在遥远颠簸的路上,可没有宽敞柔软的大床给你睡。” 半是调侃的说完这话,顾怀彦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柯流韵出其不意的拽住了他的手臂,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怀彦,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朋友有难你绝对不会弃之不顾……但我不知道让你陪我去西域救人到底是对是错……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用力在柯流韵肩头捶了一下后,顾怀彦忍不住笑道:“你这么说话我可就不乐意听了!我可是顾怀彦,是天下第一刀惊鸿斩的主人,我会出事?开什么玩笑!” 他的自信与笑容绝对不是故作轻松给柯流韵看的,因为直觉告诉他,此行不会有危险。 轻手轻脚的走进回雁阁以后,顾怀彦悄悄的绕到床头欲要查看柳雁雪是否已经安睡,却在低头的一刹那被机灵的柳雁雪在鼻子上捏了一下。 将头倚到床柱上坐稳之后,顾怀彦才幽幽开口道:“我就知道,只要我不回来……你是说什么也不会睡着的。” 柳雁雪顺势将头枕到了他的腰间,温柔的说道:“你不回来,我便不得安心……哪里能睡得着。” 十指相扣间,有些不安和焦躁的顾怀彦用试探性的口吻问道:“若是我因事外出,需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你可是承受得住?”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的时间,柳雁雪立时答道:“不能承受也得承受,谁让我嫁给了你这位心怀天下又重情重义的大英雄呢!从柯流韵敲门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事情不简单……你果然要离开我。” 经柳雁雪这么一说,顾怀彦不安和焦躁的情绪瞬时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却是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他也很想让柳雁雪向普通人家的妻子一样,每日与丈夫和孩儿享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乐趣。可从成亲到现在,哪怕知道她怀孕以后,他仍旧会让柳雁雪为自己担忧,也不止一次忍受着那长久的分离。 其实他也曾不止一次的后怕过,不管是孙书言为他下毒的时候,还是百里川以百姓要挟他自残的时候……如果他有了什么意外,剩下这对孤儿寡女可该如何过活? 可是生于这人心诡谲的乱世中,顾怀彦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他不能看着无辜的人死在他面前,更不能得知朋友有难而不管不顾。 想着这些,轻微的叹了口气后,顾怀彦还是将事实一股脑吐了出来:“阿梨和他的属下在西域被人绑架了,对方要求我们带一千万两的银票前去赎人,否则便要撕票。” 愣了一小会儿,柳雁雪才小声嘟囔道:“原来是为了救小美人儿,难怪非去不可呢!” 轻轻在她后背拍打了一下后,顾怀彦轻挑了一下眉头后发出了一声嗤笑。 “什么大美人儿、小美人儿的,我明明是去救我的朋友,是去救流韵的心上人。怎么这话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了,我好像嗅到了一股酸酸的气味。” 缓缓坐起身后,柳雁雪一头扎进了顾怀彦的胸膛,死死的环住了他的腰:“怀彦哥哥惯会嘲笑雁儿,却从来都没有过我这种体会! 我也是女子,又岂会不知道阿梨姑娘对待你情谊。从她不经意流转的眼神中,我便能看出她对你的喜欢,只是碍于我的存在而不得不放弃罢了。 可是怀彦哥哥,你知道吗?一个女人对待一个男人的感情,是很难因为外界环境而抹去的。你又那么优秀,加上当初洛华介于你我之间带来的那些灾祸……所以我才会担心。” 抬头与顾怀彦对视了一眼后,眼眶微红的柳雁雪才深情款款的补充道:“怀彦哥哥,我真的很 第484章 深夜来客(二) 二人平躺到床上后,顾怀彦紧紧将柳雁雪抱到了怀中,很是心疼的问道:“会否是怀彦哥哥在你身边的时日太过少了,所以你现在很没有安全感……你担心我会被其他人抢走是不是?” 将头深埋进顾怀彦怀中后,柳雁雪轻咬了下食指:“没有人可以从我身边将你抢走,我只是担心那些姑娘会因为爱而不得对你心生怨怼,就像洛华一样……实在太可怕了。 如今你前去西域解救朋友于水火之中我自然不会反对,可万一阿梨姑娘因此对你生出更浓的情愫来,这该如何是好?” 听过此话,顾怀彦突然很是开怀的笑道:“估计阿梨当初喜欢我也只是图个一时新鲜罢了,她与流韵才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我此行既是为了救她性命,也是为了不让流韵那小子打光棍。” “……他们两个一个是杀手,一个是商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去呢!真是有趣。”柳雁雪略带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认真想了想后,顾怀彦才缓缓开口道:“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看似天南海北毫不沾边的两个人,就这样于人海茫茫相遇,不是缘分又是什么? 就像你我之间,本来也是互无关联的两个人,却因为前辈的恩怨而相识相恋再到成亲……也都是缘分呀!” 柳雁雪下意识的将顾怀彦抱的更紧,却很是担忧的问道:“那……要是缘分在未来某一天走到了尽头呢?” 轻笑一声后,顾怀彦轻轻在她额头上烙下了深情一吻:“你这傻丫头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缘分怎么会走到尽头呢?那可是一生一世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准许反悔的。 既然上天安排咱们俩做了夫妻,那就没有缘尽的时候,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我的心,也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 沉思了片刻,柳雁雪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师父生前曾和我说过……无论你遇见谁都绝非偶然,这是上天赐给你们的一段缘分……他就是你生命中该出现的人。 世间一切皆有因果,所以他一定会在冥冥中让你领悟到什么,或者带给你什么……但当你们之间的缘分走到尽头以后,那个人就会离你而去。” 抿嘴一笑后,顾怀彦用力将柳雁雪拽到了自己胸前,并调皮的在她鼻尖上戳了一下。 “你说的这是佛学吗?或许这世间一切确实都有因果,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佛,因为我们大部分人还是有无数的妄想与执念……反正我是不会每天阿弥陀佛的。 我娘之所以会那么说,莫不是因为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又迫于局势而不得不与我分开。她没有你拥有的那么多,自然会生出无尽的遐想来。” 感到后顾怀彦剧烈的心跳在自己耳边响起后,柳雁雪莫名的生出一丝心安,淡淡的笑道:“能切实的被你抱在怀里,这便是我的幸福之一。” 知道柳雁雪心中所忧,顾怀彦柔声劝慰道:“你不必因为我即将远行而心生感慨,不管我走到哪里,最终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这世间美好的东西这么多,我还要与你共享呢! 什么缘尽缘疏的,那都是无聊的人说的无聊话。他们又不能预知未来,凭什么保证缘分就一定会尽?要我说,他们一定有过求而不得之物,所以才悟出了一些所谓的道理。”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所以你记住怀彦哥哥的话就够了,咱们俩有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缘分。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这样一句话,你有什么样的心就过什么样的日子……现在想来,甚是有理。” 俏皮的在顾怀彦唇上点了一下后,柳雁雪才笑盈盈的坐到了床角,并欢喜的拍了下手掌:“好,雁儿此后再无庸人自扰,一切都听怀彦哥哥的。” 自嘴角挽起一抹弧度后,顾怀彦很是魅惑的朝着柳雁雪勾了下手指:“是吗?那你过来让我亲一下。” 柳雁雪不仅没有上前,反倒将身子向后仰去:“刚刚已经亲过了呢!” 她的话音刚落,顾怀彦灼热的气息已然扑打在了她的面门上:“刚才那是你亲的我,不能算。” 顾怀彦才要吻上她的唇,略微羞涩的柳雁雪便低头看向了自己小腹处:“怀彦哥哥,我有孕在身,不能侍候你……” “噗嗤”顾怀彦立时便笑出声来:“我知道……我只想亲亲你、抱抱你而已。” “嗯~~那你哄我睡觉吧!明日你走的时候也不要让我知道,不然我会舍不得……” “好,怀彦哥哥向你保证,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到你身边。” …… 翌日太阳初升之际,柯流韵再次敲响了回雁阁的房门:“怀彦,你睡醒了没?咱们何时出发去西域救人啊?” 久久得不到回应,柯流韵再次扬起手时,向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间长剑抵在了他的脊背之上:“你小子怎么这般不识抬举,谁给你的胆量来此叨扰我们宫主休息的!你还要不要你这条小命了?” 知道向阳剑术高超,柯流韵匆忙将双手贴在了腰间,并十分谄媚的笑道:“向大护法,你再这么下去可是会嫁不出去的……” “少废话,马上给我滚出回雁阁,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迫于向阳的“淫威”,技不如人的柯流韵心中再有不满也不得不乖乖退了出去,却忍不住埋怨起顾怀彦来:“少和你媳妇儿缠绵片刻又不会怎么样,我们家阿梨可还在那西域大牢里受苦呢!” 走至半路,柯流韵的心“咯噔”沉了一下:“他们小两口这般恩爱甜蜜,怀彦又即将升级成为父亲,我在这个时候让他随我远赴西域是不是不太好? 万一在营救阿梨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我如何对得起柳姑娘和孩子,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怀彦不让钟离出面,莫不是对他的一种保护,我又岂能如此自私?” 想着这些,柯流韵扭头便朝着雪神宫大门外走去。前途未补,他要靠自己的能力去救他喜欢的姑娘,甚至做好了不告而别的准备。 却在走至门口时意外发现了顾怀彦修长的身影,在清晨和煦的阳光下很是耀眼。伴随着轻拂的微风,他漆黑如墨的发丝和同色系的薄斗篷一起在空中飞扬,犹如一幅精湛的画卷。 “怎么着,想撇下我一个人独自去西域逍遥快活?” 不知为何,看到顾怀彦以后,柯流韵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踏实下来。此刻,他才明白,原来他于内心深处是盼望着顾怀彦能与他同行的。 吃下这颗定心丸后,柯流韵“昧着良心”指了指回雁阁的方向:“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你不多陪陪你的小媳妇了吗?咱们这一走可不是三、五天那么简单。” 顾怀彦尚未来得及回话,一直窝在车棚内的向阳忍不住将头探了出来:“既然柯少侠这么贴心,干脆自己去好了,留我们公子在此尽情的陪伴宫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省的人家夫妻分离! 不过我真是搞不明白,明明心里巴不得能快些出发,干嘛还要说这种口是心非的话!这里没有旁人,你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 瞥见向阳的身影后,柯流韵险些没将眼珠子瞪出去:“怀彦,这女人什么时候跑到车里去的?有她在一旁唠唠叨叨的,这还让不让我活了?” 问完这话,他又伸手指向了马车中的向阳,一脸的不耐烦:“你玩儿够了赶紧下来,我们是去办大事的,你少在这添乱。” 轻“哼”了一声后,向阳很是得意的挑了下眉头:“真是不好意思,恐怕我不能下车。因为我是受宫主之命前去西域一处叫做‘极乐人间窝’的地方为公子做助手的,你没权力管我。” 一听这是柳雁雪的命令,柯流韵的气势登时便弱了一大截。毕竟自己拐走了人家的丈夫本就心中愧疚,人家做妻子的害怕丈夫在外遭遇困难派遣心腹同去,自己再有不情愿也不好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在漫长的路途中,与这个看上去霸道强势的女子同乘一辆马车,柯流韵不免有些心塞:“可我还是觉得,怀彦身边有我一个助手就够了,我什么都会,不会的我也可以学。” 顾怀彦只是那么轻轻一推,柯流韵整个人便撞到了马车的扶手上:“你温柔一点儿我指不定要在路上受多少苦呢!” “赶紧上车吧!向阳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她只是一心忠于她的宫主而已。如果不是你三番两次的打扰到了雁儿休息,我们的向护法才没有时间理睬你呢!” 三人依次于车棚中坐好以后,皮鞭抽打在马身上的声响伴随着车夫一声嘹亮的“驾”,马车就这样在颠簸中驶向了那个前途未卜的远方。 第485章 客栈疑云(一)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儿,烦死人了!” “向大护法,你能不能讲点道理,马车颠簸也要怪到我的头上吗?你以为我很喜欢挨着你呀?我这也是没办法。” “既然不喜欢挨着我,有本事就下车跑着去呗!” “我哥们还在车上坐着呢,我凭什么下车?要下车也是你下车!” …… 去西域的途中很是“不太平”,从始至终顾怀彦的耳根子都没有得到过半刻宁静。他悉心的劝解也显得极其苍白无力,将重心放在吵架上的两个人压根就没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饶是顾怀彦想了一路也没有想通,为何原本落落大方的向阳与豪气干云的柯流韵,竟会在凑到一处后变成两个喋喋不休、蛮不讲理的“怪类”。 但可以看的出来,无论是向阳还是柯流韵,都在尝试着以“理”服人,极力想要将自己的思想灌输到对方的脑海中去。 可惜,他们全都失败了。 眼见吵架没有效果,两个藏了一肚子气的人索性直接在车内动起了手。若非有顾怀彦阻拦,否则怕是到不了目的地,这辆马车就要被拆个一干二净了。 “怀彦,我真的受不了这女人了!能不能趁着咱们尚未走远将她送回去雪神宫,让她继续伺候你的小媳妇儿去行不行?” 柯流韵的埋怨声才结束,不肯吃亏的向阳立即赏了他一拳。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向阳的情绪安抚下后,顾怀彦又转身开导起柯流韵来:“向阳的武功可是雪神宫中最为顶尖的一个,就连如今的雁儿都不是她的对手。有向阳在身边协助,咱们定能了却诸多麻烦,也能更快的救出阿梨和她的属下。” 纵使如此,柯流韵的脸上依然愁云密布,好像向阳会在顾怀彦看不见的地方对他施以毒手似的。 一路行驶至西域边陲境地,在车夫的好心提醒下,各怀心事的三人才在道谢声中缓缓走下了马车。 大漠孤烟的地势丝毫没有一定点儿的生气,星星点点的那些绿草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让人看了心生沉闷。 “三位客官,往前再走五十里就属西域境地了,小的实在不方便再行相送,三位请自便吧!每隔七天,小的会在此处等候你们十二个时辰。 但我需得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一个月后你们仍旧未能现身于此,小的只能自行驱车回去了,再也不会来了。” 听过车夫的话,柯流韵半是愠怒半是不解的瞪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怕我们给不起银子吗?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在这儿,我们家阿梨那可是中原最有钱有势的商人!莫说是一个月,就是包你十年八载也不成问题!” 说罢,他不及思索的从怀中摸出一千两银票在车夫面前晃了晃:“怕是你在车行干上一年,你们老板也不会给你开这么多的工钱吧!” “这位客官,您这是误会了,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车夫的笑容很是亲切,一看便知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丝毫不惧柯流韵的气势。 一直在一旁隐而不发的向阳也禁不住搭了一嘴:“那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过了一个月要我们徒步走回去吗?你若觉得时间长了吃亏,只管加钱便是!” 无奈的叹了口气后,车夫才缓缓开口道:“我们车行虽没有叶老板的势力大,却也是面对八方迎客,期间也有不少去西域销金窝的客人,大多都是有来无回…… 凡是超过一个月的,等了也是白等。所以这委实不是钱的问题,小的是担心你们也像以往那些客人一样——回不来呀!” 对着好心的车夫抱了一拳后,顾怀彦很是自信的笑道:“小哥只管按时接人便是,我们定然会在一个月内现身于此。” 车夫驾车离开后,向阳以手为伞搭在眼前眺望了一下远方,略感疲累的她很是兴奋的叫喊道:“公子快看!那里好像有一间客栈,天色也不早了,咱们速速去投宿吧!” 顾怀彦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赶了许久的路,我们确实需要休息一下,有天大的事也等到明日再说吧!” 但事实却远没有三人想的那么简单,他们原以为能舒舒服服的在客房里休息一晚,却在靠近客栈之后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其中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腐肉臭味。 越来越浓烈的血腥之气让除却顾怀彦之外的两个人,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不安,警惕之心骤起的向阳忍不住在顾怀彦的衣袖上扯了一把,眉头随之皱起。 “公子,向阳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这间客栈看上去好像不简单呐……不会是做人肉包子的黑店吧?” 放眼望去,这间客栈门前竟连一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紧闭的大门甚至没有店小二在外迎客,看上去倒好生诡异。 “我也这么觉得,要不咱们还是换一家客栈投宿好了。”柯流韵极为难得的给出了与向阳相同的意见。 环顾了一下四周,顾怀彦笑着摇了摇头:“这方圆五十里内可有第二家客栈?今夜若不宿在这里的话,咱们便只能以地为席以天为盖了。” 柯流韵在动了动嘴唇后还是将欲要说出口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只有向阳依旧固执已见的不肯抬脚进门:“住外边就住外边,反正我是不会进去的!” “吱呀”一声响,客栈的门就这样被人推开,一个身着红色薄纱的女子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走了出去。 这个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虽算不得倾国倾城,娇柔妩媚却丝毫不逊色于叶枕梨。细细看去,她光洁的左额头上竟然是一只黑色蝎子的文身,头上戴着一只十分夸张的流苏簪子,配上这张脸倒是一点也不突兀。 雪白的左肩与若隐若现的两条白腿就这样赤裸裸的呈现在三人面前,一脸的风尘气息,丝毫没有女儿家应有的羞怯。 依次在三个人身上扫视了一番后,最后还是将目光定格在了顾怀彦身上,一开口流露的便是难以言表的轻浮:“呦呵~~这位小哥哥生的真是俊俏,好让姐姐心疼呢!” “嗖”的一声,向阳即刻拔出腰间长剑横在了那女子的胸前,并很是厌恶的瞥了她一眼:“哪来的下贱坯子,我们公子岂是你这种货色能够随意亵渎的,还不给我滚远点!” 那女子瞬间收住了笑容,眼角眉梢多了一抹算计之色,只轻扬了一下手臂,一阵针雨便直直朝着向阳袭去。 “雕虫小技!”从口中吐出这四个字后,向阳以剑柄为飞速的转动着剑身成为了护盾,那些飞至向阳的金针全部射在了客栈的木柱上。 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不甘示弱的风尘女子拔下头上的流苏簪子朝着向阳刺去,顾怀彦这才看清楚这簪子竟是一柄短剑,不过剑柄被制成了簪花模样。 剑身虽短,这女子的剑法很是干净利落,几十招过后,向阳虽没有吃亏却也没有讨到半丝便宜。 双剑相搏间,柯流韵很是担忧的凑到了顾怀彦跟前:“怀彦,再这么下去向阳会不会被这女子所伤?” “她没那个本事伤向阳,若非赶路吃紧她早已败在了向阳剑下。但此女子着实武功不弱,体力耗费过大的向阳想要赢她需得费上一番功夫。” 说罢,顾怀彦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看去,重点全部放在那风尘女子身上,欲要从她的武功家数上钻研出她的师门,却缕缕失败。因为她的武功实在太过变幻莫测,既像是集百家所长于一身,又像是特立独行的一体。 就在顾怀彦欲要拔出惊鸿斩结束这场不知道何时才能休止的战争时,一个登着青缎蓝底小朝靴,手持鸳鸯刀的女子就这样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桃夭娘子,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大家好好坐在里面吃饭,你又在这里发的什么疯?”瞥了向阳一眼后,女子立时捂嘴笑道:“是不是看不过人家小姑娘比你年轻水灵,所以故意找人家麻烦?” 被称做桃夭娘子的女子这才重新将短剑插到了头上,拍着手掌缓缓朝着说话的女子走去,一脸的不屑一顾:“纵使我没有这小丫头片子年轻水灵,比起你这半老徐娘也是绰绰有余!” 丝毫没有将桃夭娘子的话放在心上,手持鸳鸯刀的女子越过她径直朝着向阳走来:“妹子,你别怕!这女人就是个活疯子,最看不得别人比她好。” “哼,懒得与你们计较!”愤怒的甩下这句话后,桃夭娘子婀娜妖娆的背影逐渐埋进了客栈中。 虽说这手持鸳鸯刀的女子看上去很是霸气粗狂,但向阳就是打心眼里觉得她是个实在人,纵使警惕心依旧高高悬挂,却也不忘以笑脸相对:“有劳姐姐出言相助,小妹定当感怀在心!” 道谢完毕,向阳即刻退到了顾怀彦身侧,小声问道:“公子,咱们是走是留?” 第486章 客栈疑云(二) “怀彦,要不你在七日后便带着向阳回长桓去吧!我总觉得意外会随时降临,我不想因为我与阿梨的事害了你们俩。” 柯流韵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着实让人在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又添了一丝心慌,尤其是向阳,从嗅到血腥味开始她涌上脑海的第一想法便是离开这鬼地方。 两个人都在期待着顾怀彦的回答,那手持鸳鸯刀的女子却笑吟吟的靠了过来。 “这间客栈虽然鱼龙混杂,却不失为一个好的容身之所。方圆百里内除了那隶属西域的销金窝外,就只有这么一间客栈……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低头对着二人耳语一番后,顾怀彦上前一步对着女子抱了一拳:“敢问姑娘,住在这间客栈的都是些什么人?方才那位红衣姑娘又是何人,她的武功看上去很是不错。” 两声放肆的大笑结束后,女子才解释道:“这儿当真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无论是大宋还是西域都管不着也不敢管。所以住在这里的旅客也就更加说不清道不明了,他们的身份往往大相径庭,黑白两道全有,宋人、西域人乃至西夏人全能聚集于此。 有可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也有可能是舞文弄墨的文人骚客,还有可能只是普通的商旅酒客……更多的还是江湖人士。 但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就只有一个目的,大部分都是去往销金窝寻求人间极乐的……那红衣女子便是其中之一。” 将所住的旅客情况大致了解清楚后,顾怀彦再次客气的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客栈老板是宋人还是西域人?是朝廷中人还是江湖中人?是黑道还是白道呢?” 一声嗤笑过后,女子舞弄着双刀摇了摇头:“老板更为神秘,整天窝在他的小黑屋里不露面且只管收钱,谁也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你只能听声辨人。” 盯着眼前的女子打量了一番后,顾怀彦又道:“我看姑娘的衣着打扮定是宋人无疑,我们三位恰好也是宋人,姑娘可否为我们做一次引路人?” “那都不叫个事,随我进来吧!”女子很是爽快的将两柄鸳鸯刀插回了腰间,转身便招呼着三人进门。 才走了两步,向阳再次拽了顾怀彦的衣袖:“公子,我们真的要寄宿在这里吗?我还是有些担心……我宁可住在外头。” 尽管向阳问话的声音极小,女子还是回过头大笑道:“妹子这话说的可就太傻了!这里可是大漠,比不得咱们中原的好气候。你别看现在还是艳阳高照,到了晚上气温骤降,风沙齐至。 到时候就是冻不死你,一觉醒来也早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不管你武功多么高强也架不住那风沙的吞噬,少不得要与这大漠融为一体……可就活不成咯!” 万般无奈之下,向阳只得硬着头皮随着众人的脚步走了进去,却始终死死拽着顾怀彦与柯流韵的手臂不肯松开,自己夹在他们二人中间才算有那么一丝丝的安全感。 与一望无垠的沙漠不同,客栈里面不仅整洁干净且热闹的很,诸多奇装异服的旅客们不仅未让人生出排斥心理,反倒显得缤纷多彩。 “妹子,兄弟……来,你们仨都坐这儿来!” 听见女子的呼唤声后,三人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便坐了过去,却在下一刻被顾怀彦瞧见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孔。 也正是这张熟悉的脸孔,让尚存疑惑的他顿时安下心来。 一声亲切无比的“贺大哥”结束后,贺持匆忙放下饭菜跑上前给了顾怀彦一个大大的拥抱:“怀彦兄弟,咱们俩可真是有缘!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竟会在这儿见到你!” “你们认识?”望着二人一气呵成的一连串动作,其余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出了这句话。 五个人齐坐到到一张桌子上后,一番别开生面的自我介绍,就这样于这间充满神秘感的客栈中展开了。 早在半月之前,方璞便收到了远在西域行商的叔父大人来信。信中说老人家自知大限将至,想在临终之际见一眼世上唯一的亲人并将家族秘密告知,也就是他的侄女方璞。 西域之行实在太过遥远,方璞自小在中原长大并未出过远门,放心不下的贺持才在与薛良玉商议后陪同她前来。 得知二人此行目的后,向阳很是好奇的问道:“敢问璞姐姐,你可是见过你的叔父大人了?既然你们已经来了有几日了,为何还住在这客栈中……而不是你叔父家中呢?” 轻叹了口气后,方璞才拖着腮帮子解释道:“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我叔父除了是商人外,还有一重身份便是西域长乐城中销金窝的管事。 而那销金窝的主人脾气素来怪的要命,开门迎客的日期与时间皆不固定且没有顺序可以遵循。有时候半年迎一次客,有时候三天便迎一次客。迎客的时间也由销金窝主人的心情而定,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十天半月甚至更久…… 我与贺持来了已有三日,那销金窝始终没有开门迎客,我自然见不到叔父大人了。除了我们俩以外,所有住在这客栈的旅客均是奔着那销金窝去的。” 一声惊叹过后,向阳没忍住撇了撇嘴:“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做生意的老板,虽然听上去很是洒脱自由,但没有客人上门的时候……他们是喝西北风过活的吗?” 专注的喝酒听故事的贺持笑吟吟的说道:“据说,那销金窝主人一天所赚的银两……就是吃十年鲍鱼海参都吃不完。人家不缺钱,做生意自然随兴所至咯!” 他的话音刚落,柯流韵便发出了第二声惊叹:“我的天啊!这销金窝的老板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怀彦忍不住开口道:“所谓‘销金’,大概就是这间客栈的旅客肆意挥洒银钱的场所罢!若是我所料不错,那里应该设有类似赌场、青楼这等专门‘销金’场所。” 一听这话,方璞立马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怀彦兄弟聪明,你所说与我打听到的简直一模一样!那销金窝中不仅设有赌场和青楼,还有负责贩卖武功秘笈和秘密以及帮人改头换面的妙手书生呢!” “啊……”向阳终是忍不住再次发问道:“武功秘笈乃各派武林不外传之物,除了本门弟子以外应该鲜少有人知晓吧!秘密更是藏于每个人的心底……这些东西也能贩卖吗?” 柯流韵随之附和道:“说的是呢!还有什么改头换面……人的模样可是父母给的,是天生自带的……这也能改?” 方璞使劲的点了下头:“能是能!只是价格非常昂贵,普通人就是一辈子也买不起!听桃夭娘子说,想买一本武功秘笈或者人心底的秘密……需要向销金窝的老板支付万两黄金。 你若是想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价格更是高的离谱、可怕!不过除了被朝廷通缉的要犯以及在武林结了不少仇家的江湖人外,就只有那些厌弃自己本来容貌的人才会一掷千金吧。” 若有所思的垂头想了一会儿,顾怀彦突然指着不远处的那袭红纱问道:“方才听璞姐姐提及那桃夭娘子,她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明明就不认识她,她为何要在门口调笑在下?” 顺着顾怀彦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后,方璞及时攥住他的手指头摇了个头:“她的武功是这间客栈所有客人中最弱的一个,但她为人却最是阴狠!凡是她看不过眼又敌不过的人便使尽下三滥的法子,不是暗器就是下毒。 今日早膳时分,她偷偷在两位旅客的必经之路上埋了数根带有剧毒的银针,导致这俩人当场医治无效死亡。” 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将双拳紧握的向阳禁不住咬了下嘴唇:“真是想不到……她看上去年纪不大怎么会如此残忍,那对夫妻到底与她有何仇怨?” “因为那两位旅客是一对夫妻!男的行商多年甚是有钱,见她貌美便出言不逊说了类似拿银两买她回去做小妾的话。女的因为气不过丈夫花心便骂了她一句‘不要脸的狐媚子’……二女大打出手后,桃夭娘子惨败。 原以为事情会到此结束,谁料到她会怀恨在心施以毒手要了那对夫妻的性命呢!在这种地方,大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没有人会为那对夫妻伸冤的。” 听过方璞的解释,身为杀手见惯献血的柯流韵顿时吓得面如土灰,却下意识做出了保护向阳的动作:“向阳方才在门外与她交过手,她会不会用同样的办法报复向阳呀?” 方璞笑着摆了摆手:“那小娘们虽然心狠手辣,对待长得好看的男人以及身边伙伴却‘心善’的很呢!否则,我与持哥早就死了八百次不止了!” 第487章 客栈疑云(三) 褪去担忧之色后,柯流韵还是免不得嘟囔道:“这也行?那些长得丑的人是上辈子刨了她家祖坟吗?” 方璞扭头便对着桃夭娘子所在的方向啐了一口,仿佛对她的为人很是嗤之以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娘们除了心狠手辣外还十分好色。我们在这里住了不过三日,她至少骚扰了贺持不下一百次! 而在我们来此之前,她也曾无数次的骚扰另一位面目俊朗的男旅客,甚至半夜溜到人家床上去……幸亏人家是正人君子,否则我看她以后如何做人!” 说话间,方璞已然伸手指向了邻桌一位穿着褐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一脸陶醉的模样:“喏~~就是那边那位公子,比起那河阳一县花潘安与兰陵王来也不遑多让,是不是?” 众人皆沉默不语,只有柯流韵在盯着男子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使劲摇了摇头:“这光看背影怎么能看的出来他长什么模样?谁也没见过潘安、兰陵王……迄今为止,我倒真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在容貌与才气上胜过钟离佑。” 就连素来与柯流韵不和的向阳都极为赞同的点了下头,言辞闪烁间尽是少女的仰慕之意:“就是!就是!这好看的男子千千万,可我长这么大当真没有见过如少庄主般玉树临风、美如宋玉的男子呢!” 当真是奇怪至极,自从进入这间客栈后,原本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意见竟出奇的一致且不止一次。 “莫说是你这小姑娘,我活了三十余年也未曾见过优胜于钟离这样的美男子呀!”谈话间,贺持已然吃光了两盘菜,喝光了一坛酒。 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顾怀彦开口喊了一声“小二”,却换来众位客人略带鄙夷的笑声。 顾怀彦很是疑惑的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这间客栈竟没有跑堂小二?这么多的客人都是如何安排的的?” 喝完最后一滴酒的贺持才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怀彦兄弟,这间客栈与咱们中原可是大有不同!你们每人需得每日在前台支付一百零银子才能居住用饭。 每间房间的布局都一模一样,所以大家都是按先来后到的顺序依次居住的,但每日三餐的菜品和酒水皆需自取。” “什么!?”贺持话音刚落,柯流韵与向阳便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尤其是一脸铁青的柯流韵,一手掐腰一手拔刀的他言辞间颇为激动:“我没听错吧!还有这么黑心且不负责任的客栈?每人每日一百两这么贵,他干脆去抢好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还算安生的桃夭娘子在听到柯流韵的呼喊声后,扭着纤细的腰肢便走了过来,两只手极其不安分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哎呦呦~~小哥哥若是身上银钱不够,夭儿倒是愿意帮你支付往后的生活费……但是,你必须每晚都陪我聊天解闷才行!” 用力掰开她的手后,柯流韵板着一张脸问道:“你叫桃夭娘子是吧!在下柯流韵,江湖人称玉面狂刀。” 丝毫没有眼力劲儿的桃夭娘子,再次以一双涂满红蔻丹的手贴上了柯流韵的脸颊:“这个称号好,夭儿喜欢的紧呢!与你这张面容甚是匹配,果真是名副其实的玉面。” 凭良心讲,桃夭娘子那让人酥到骨子里的笑容确实能够迷倒众生,奈何她所面对的皆是身经百炼丝毫不惧诱惑的七尺男儿。 “唰”的一声以刀斩下桃夭娘子夸张的耳环后,柯流韵顺势将刀锋插进了一旁的木柱上,眼神冷冷的不带一丝暖意:“在下素来以杀人为生,所以我奉劝姑娘最好不要招惹我!否则的话,我手中这把刀怕是不会对你客气!” “短短数年未见,你竟还是这般脾气。”说这话的乃是邻桌那位褐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也正是方璞口中面目俊朗,时常便要被桃夭娘子骚扰的那位男旅客。 清笑一声后,柯流韵很是朗朗上口的唤出了男子的名字:“箫、无、羡!你小子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 “因为无羡听闻那销金窝中有着无数奇珍异宝、古玩字画……还有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器。故此,前来开开眼界,顺道买几幅大家画作回去斟酌欣赏。” 悠悠的吐出这句话,箫无羡才在万众期待中转过身朝着这边走来,当真是器宇轩昂,非寻常人可比。 但他却在第一时间朝着顾怀彦施了一礼:“早就听闻顾少侠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本尊实乃在下之福!” 回了一礼后,顾怀彦轻声问道:“公子实在太客气了,怀彦未曾报过家门,不知公子是如何识得我就是顾怀彦的?” “还是让我来为你们介绍吧!”柯流韵主动站到了二人中间:“他叫箫无羡,乃是仁宗皇帝钦点的都指挥使!我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不幸受伤被捕,当地官府欲要将我斩首示众。 多亏无羡替我求情,搬出了一套江湖人士不受朝廷管辖的大道理出来……这才保住了我这条小命!自那以后,我们俩就成了知己好友。” “你乃江湖人,自然是要按照你们江湖规矩办事。死在你手上的那位恰好是奸佞谗臣,不足为惜……你这也算是为当地百姓做了一件好事,我自然要保你性命。” 箫无羡的言谈举止皆将大家风范显露无疑,那份独到的气质丝毫不亚于远在长桓的钟离佑。 得知眼前人的身份后,顾怀彦用很时间钦佩的目光朝着箫无羡看去:“原来是箫都指挥使,失敬失敬!怀彦虽非朝廷中人却也听人说过你为官清廉且刚真不阿,深受百姓爱戴!” 与君初相识,恰似故人归——这是顾怀彦对箫无羡的第一印象。 箫无羡很是谦虚的摆了摆手:“都是坊间谣传罢了!在下素来仰慕闲云野鹤般的生活,现下早已辞官半年有余。从今以后再不过问官场之事,少侠可随流韵那般唤我无羡即可。” 奇怪的是,得知箫无羡真正的身份后,原本还四处挑逗的桃夭娘子顿感一阵心惊,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手足无措的抚摸了一下发辫后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将在场众人全部引荐给箫无羡后,柯流韵甚至想出了拼桌这个主意,看着眼前热闹无比的人来人往却依旧开心不起来。 看出他心中似有困惑的箫无羡笑着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看上去似乎有心事,不知无羡是否帮的上忙?” 箫无羡的出现,让柯流韵阴云密布的心头顿时升起了一缕阳光,二话不说便攥住了他的手腕:“无羡,你可知道西域有一处叫做‘人间极乐窝’的地方?我一位好朋友被遭人绑架,现就在此处等着我们去救!” 在贺持与方璞身上扫视了一番后,箫无羡才笑着点了下头:“不止我知道,贺大哥与璞姐姐也知道……这人间极乐窝正是那人口相传的销金窝。除了你们以外,所有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去人间极乐窝,不过目的大相径庭罢了。” 柯流韵还要再问些什么,向阳“咕噜噜”响的肚子顿时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她自己也很是大方的坦白了自己快要饿晕的事实。 “真是辛苦我们向阳了!稍等片刻,我这便去前台将咱们仨的饭钱交了。”笑吟吟的自包裹中掏出三张百两银票后,顾怀彦才要动身便被箫无羡用剑柄所阻:“我与怀彦兄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这顿饭务必要由无羡来埋单!” 说罢,不待顾怀彦应声,箫无羡便朝着端坐在门口餐桌上吃饭的两位少年挥了挥手:“若白、少牧……速速取三百两银子送至程老板处。” 两位少年即刻走至角落里,打开一扇小门迅速将银子塞了进去。这个地方被说成接待客人的前台实在是勉强了,因为它所在的地段可谓是相当的不起眼。 虽说有些不好意思,顾怀彦还是在感谢声中收下了箫无羡的这番心意,却在目视那两位少年走至前台后于心中生出了一丝疑惑:“……敢问无羡兄,这位程老板是?” 箫无羡道:“蒙老板就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只是他脾气古怪不喜与人交谈罢了!所以无人知道他的年纪、性别……对于住在这里的旅客来说,他就是一切神秘的来源。 他整日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也不见客,只有那扇仅能伸进去一只手的小门用来收钱。那些负责做饭、洗碗、打扫的师傅们全都又聋又哑,每日也都是机械性的去做事,根本什么也问不出来。” 听过此话,柯流韵不禁翻了个白眼:“不与人交谈也不出门见客,万一遇见贪心的客人故意不去交钱,专门赖在这白吃白喝……他岂不是要活活赔死!” 听过此话,方璞大笑了两声道:“你这担心纯属多余,他只会赚钱不会赔钱!” “为什么?” 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后,方璞才缓缓开口道:“以前确实有过这样的客人,但他们在占完便宜的第二天便不明不白的死掉了。死去的人身上没有半点伤口,死状却极其凄惨惊恐。自那以后,再是心术不正的人也不敢在这儿白吃白喝不付钱了。” 如此一来,顾怀彦对这位蒙老板生出了更浓的兴致:“他是如何在不与人沟通也不见客的情况下,知道谁是那位赖账的客人并不动声色的将其杀死呢?” “客官错了,那些人并非小女子所杀!乃是天谴,隶属于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宛如天籁的女声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由前台那只小门里飘了出来,在场众人全部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沉寂过后便是欢腾,尤其是那些男性客人,他们的叫嚷声几乎能够掀翻房盖,更有甚至纷纷起哄要这位程老板现身一见。 将客栈大厅中所有用餐人员全部视察了一番后,向阳才捂住嘴巴绕到了顾怀彦身侧:“公子,这根本不可能呀!包括我们在内,这间客栈至少有十八位旅客,她怎么可能将每个人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且对答自如呢?” 向阳所问,也正是顾怀彦萦绕在心头的疑虑,但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答,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瞥向了角落里的那扇小门,于心中思忖了起来。 “这声音听上去不过二十余岁,此女内力不甚高强,不足为惧。但她又是如何在这么远的距离内将诸多客人的谈话内容全部听得一清二楚呢?就算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不可能在同一时刻做这么多事,难道她练了什么奇功不成? 可是这里足足有十八位客人,她为什么只同我一人讲话呢?难不成这位程老板是我认识的人?可她的声音又这般陌生,是我从前没有听过的。 一个女子能够在大宋和西域全部不敢管的地界开一间这样的客栈,绝对不简单!她会不会和销金窝的老板是同一人?绑架阿梨的人会不会也是她?” 与先前不同,自从这位神秘的程老板开口说话后,男性客人们全部一窝蜂的朝着角落里小门走去。 唯独有一人例外,那人对待顾怀彦似乎比那位程老板还要好奇的多:“这位少侠,你脸可真是白!我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也未曾有幸让程老板与我聊上半句,你这才来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将程老板炸了出来,当真不一般呐!” 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后,顾怀彦赶忙回过身去。但见一约莫二十岁左右,一身短打且满身酒气的棕发男子正笑吟吟的望着他。 顾怀彦并不打算搭理他,但念及此人还算是面善,他还是礼貌性的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兀自由角落里传出,那些试图靠近程老板的男子也全部条件反射一般四散开来,各自乖顺的跑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 细细看之,大多数人都是一脸惊恐之状。 第488章 客栈来客(一) 原是有一登徒浪子试图将手从那扇小门伸进去调戏程老板,却被先发制人的程老板以利器斩断了手掌。因着那利器上涂了剧毒之故,鲜血四溅间,这登徒浪子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丢了性命。 连同程老板在内,客栈依旧是十八个人。 见这架势,那些蜂拥而至的男子是谁也不敢留在原处,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其中也不乏暗自庆幸之辈,他们只不过晚了一步将手伸向那扇小门,却保住了一条性命。 恰逢苟若白与蒙少牧付账归来,却是原封不动的将三百两银子送还至箫无羡手里。箫无羡笑了笑,道:“程老板没有收你们的银子吗?难不成这顿饭由她做东?” 两位少年很是乖巧的点了下头:“不只是这顿,程老板说——从今而后,凡是顾少侠与他朋友的住宿膳食皆不收取半分银子。” 在众人的艳羡与好奇声中,顾怀彦缓缓站起了身:“如此说来,怀彦是必须要去会一会那程老板了。” 向阳紧随其后站了起来:“公子,向阳陪你去,我害怕那女子会对你不利。” 纵使相信那程老板决计不会做出残害自己的事,顾怀彦也同样理解向阳心中所忧,当然不会拒绝。 二人一齐朝着角落走去,却在经过门口时被突然推开的门所阻而齐齐向后退去。月色下的沙漠一点也不温婉可人,凛冽的骤风与狂沙随之冲进了客栈内。 因为受不住夜里的寒冷,部分客人渐渐生出了埋怨之词,却因为顾忌到喜怒无常的程老板而隐忍不发,连“关门”这类话都不敢说。 不多时,两个头戴斗笠身披斗篷的男子便走了进来,浑身上下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神秘程度丝毫不亚于那扇小门内的程老板,却不约而同的用一双眼睛盯着顾怀彦看去。 直至关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暖才终于回到了客栈大厅。众位客人只能用怯生生的眼光朝着那俩人看去,却是谁也不敢抬头,好像多出来的这两个人是鬼神一般。 二十个人的客栈内,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众人依旧沉默不语,一个好事者都没有,却是连同顾怀彦在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击中在了他们俩身上。 不多时,随着角落里那扇大门的开启,神秘莫测的程老板总算在万众瞩目中款款现身,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只见她身着一袭本就神秘十足的黑紫色窄袖长袍,及肩而下皆绣有花纹,形如杜鹃。乌黑的秀发上插着两只五彩斑斓的步摇,脑后垂着两条黑紫色的丝带。 一张绣花面巾牢牢的遮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一双裸露在外的眼睛却透着森森忧郁,她并不像桃夭娘子穿着那般单薄,看上去却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敢相信,这娇弱的小女子将有胆量斩下一男子手掌且面不改色。 众目睽睽之下,这小女子出人意料的跪到了那两位“鬼神”脚下。准确的说,她是跪在了左侧那个看上去身形更为销瘦的“鬼神”脚下。 “程辞参见城主大人,祝您身体康健,福泽绵延。” 此时,这位神秘莫测的程老板姓名和真容算是一览无余的暴露在了众人眼前。那份神秘不仅没有消失,反倒越演越浓,倒是再见过她的面容后再也无人像方才那么恐惧。 已经有按耐不住的客人开始揣测程辞与两位“鬼神”的身份了。 “你们说,这程老板到底是何来历?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开这么一间客栈?” “她一个小姑娘自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怕是她旁边那位……被她称作城主之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吧!” “如此说来,咱们所消费的银钱岂不是全进了那位城主的囊中?” “……”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左侧那位销瘦的“鬼神”最先摘下了斗笠,并伸手将跪地的程辞扶了起来。 因为距离相近之故,顾怀彦一眼便认出了此人,心中是又惊又喜:“程公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随手将斗篷递到程辞手中后,程饮涅才彬彬有礼的朝着顾怀彦鞠了一礼,笑道:“顾少侠,好久不见!能在此处看到你,我也感到十分惊奇。” 下一刻,那名随程饮涅同来的“鬼神”也现出真身,并十分激动的扑向了顾怀彦,甚至兴奋的大声叫喊起来:“大哥,能在这里见到你简直太高兴了。” “志南,你怎么也来了?”顾怀彦同样欣喜异常,心中更感踏实。 “我陪同程公子一起来的。” 互相寒暄一番后,程饮涅与顾怀彦又开起了“介绍大会”。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宾客,凡是与顾怀彦和程饮涅相关的人全部互相熟识了一番。 待到众人全部熟稔之后,程辞才在程饮涅的招呼下坐在了他的身侧,并当场表示从今而后大家的食宿费用全部由她一力承担。 将所有菜品都端上桌后,众人只顾埋头吃饭,谁都没去询问程饮涅与程辞的关系,乃至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了晚饭结束,除去客栈聋哑仆人外的二十人依次回到了房间。 顾怀彦、阮志南、贺持三人住在天字一号房,也是唯一一间三人床的房间;柯流韵与箫无羡住在天字二号房;苟若白与蒙少牧住在天字三号房。 此外还有住在四号房的耿阳;五号房的镶金、镶银两兄弟;六号房的赵大亮以及死活硬要住在柴房的风、雨、雷、电四兄弟。 向阳与方璞是女客,住在地字二号房。她们的隔壁分别是住在地字一号房的桃夭娘子,以及地字三号房一个名为戴纯的中年女子。 女客们所住的地字号房距离男客们的天字号房还要饶过一道弯弯曲曲的走廊。。 所有人中,只有程辞这一个例外,他是被程辞亲自搀扶回房的。 亲自为程饮涅铺好被褥又打好洗脚水后,程辞习惯性的为其褪下了鞋袜:“让小辞来服侍城主洗脚吧!” “有劳了。”程饮涅欣然接受了程辞的建议,脸上显现着一副不冷不热的神情。 取出腰间毛巾为程饮涅将脚擦干以后,程辞才温柔的冲他笑道:“城主能路途迢迢专程来此见我,小辞甚感荣幸。” 掀开被子盖至腰部后,见程辞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程饮涅只得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你该做的也都做完了,回房休息去罢!从明日起,我的饮食起居皆由自己负责,你不必专门来此侍候我。” 即便如此,程辞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怔怔在站在原地盯着程饮涅看去。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面对程饮涅的问话,程辞轻咬了一下嘴唇,摆弄着手指,闷声答道:“回城主的话,这间房间其实是小辞平素里居住的……因为这是唯一一间宽敞、清幽又别具一格的房间,所以我才将其让给了您,万望您不要嫌弃才是。” “难怪我从进门起便闻着真真的脂粉香味……即是如此,我换到别处居住即可,这里还是留给它原来的主人吧。” 程饮涅才掀开被子,放在地上的那双皮靴便被程辞以脚背滑至一旁:“城主既然肯来这里见我,想来是已经见识过信中的内容了……那又为何执意要与我分开居住呢?咱们迟早是要做夫妻的……” 说这话时,程辞丝毫没有女儿家的羞怯感,反倒十分勇敢大度。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程饮涅看去,似乎是在寻求答案。 程辞勉勉强强也算是程饮涅的未婚妻,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也就是程免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说起来,这程辞并不是别人,乃是程免免母亲的亲侄女,程免免的亲表姐。本也是个聪明机敏可爱伶俐的小姑娘,却和程饮涅一般因为庶出的身份一直不受家人待见。 不管是她的姑母还是父亲,最看重的永远都是她那个嫡母所生的哥哥,程辞与她的母亲在那个家里地位低贱的要命。 她的母亲年轻时颇有几分姿色,这才有机会为她那个好色的父亲生下了她。有道是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她的父亲令结新欢后,很快便忘记了她们母女。 程辞的嫡母虽是一府主母却同样不受她父亲的宠爱,他们的婚姻只是世家子女的结合,毫无幸福二字可言。 即便生了她兄长,夫妻离心的局面仍旧没有挽回。他父亲反倒变本加厉的将各式各样的女子带回家中,一住便是小半个月。 她嫡母生来便是阴险善妒的小人,屡次阻止她父亲外出寻欢作乐未果后,便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她们母女的身上,打骂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程辞之所以要以面纱遮面,正是因为幼年不慎被她嫡母用长鞭抽毁了容貌。原来好好的一个美人坯子,就这样成了人人厌恶的丑八怪。 第489章 客栈来客(二) 即便如此,一心向着太阳生长的程辞也甚少生出埋怨之言。 可她的母亲却因为长期的压抑而逐渐崩溃,再又一次无端忍受了她嫡母十几个耳光后,终是在那天夜里跑进厨房偷了一把菜刀。 她的父亲、嫡母、兄长统统死在了那把菜刀下,其中也包括她刎颈自尽的母亲……那晚,是少女时期的程辞第一次见到人的尸体与满院子的血腥,却没有透露出一定点儿的害怕。 沦落成孤儿的程辞竟然凭借幼年时期的记忆寻到了无眠之城,她原以为投奔至自己的姑姑家里后,她的人生将迎来另一重阳光。 殊不知,这此投奔竟让她陷入了彻底的阴暗之中。 她的姑母对她丝毫没有半分亲情可言,不仅没有同情这个一夕之间家毁人亡的孩子,反倒责怪她是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的父亲与哥哥。 她的姑母在骂过她之后便做好了将她丢出城外不管不顾的打算,若不是程免免极力求情,怕是程辞根本就没有机会留在无眠之城。 以婢女的身份留在无眠之城中的她,被姑母改名程辞。谐音长辞,也就是与世长辞,大抵是盼望着她早死的意思。 程饮涅与程辞原本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何况那时候与程饮涅为伴的人是姬彩稻,二人之间的交集几乎为零。 奈何程免免的母亲也是个心思歹毒的妇人,两个孩子本就已经很可怜了,她还硬要在人家伤口上撒一把盐。 在某一年的中秋佳节,程免免的母亲依旧没有准许程饮涅坐在桌上与大家共餐,却当着无眠之城所有人的面宣布为他与程辞订下婚约。 并非她突生慈善之心,而是她觉得两个同为庶出的下贱之人最为相配,甚至言之凿凿的断言二人将来所生子女只会更加低贱。 对于程饮涅来说,那纸婚约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屈辱。即便知道程辞也是无辜受害之人,但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娶她为妻呢? 幸运的是,二人的婚事定下不足一年,程免免的母亲便溘然与世长辞了,二人的日子总算好过了一些。 旁人不知道她是如何死的,包括程免免在内都以为她是害了暴兵身亡……程饮涅却清楚的很,因为他亲眼见到程辞在她姑母的羹汤里添了一抹作料——一小撮花生粉。 就是那一小撮花生粉,便轻而易举的害死了一条人命。只因他们程家人尽数对花生过敏,而这个秘密也只有程辞才知道。 不巧的是,程饮涅的父亲生前最喜爱的食物之一便是花生。为了讨好丈夫,程免免母亲每次都会装作特别爱吃花生的模样,纵使事后需要做让她浑身难受的催吐,她也甘之如饴。 因为不知道程辞在羹汤里放了花生粉,也就不会无端端的跑去催吐,怕是只有在临死的那一刻才会觉悟吧! 也就是从那时起,程饮涅打心底里对这个小姑娘生出了敬畏之心,更多的还是认为她心机深沉,自己应当避而远之。 程饮涅当上城主的第一天,首先想到的是要将喜悦分享给姬彩稻,甚至给了她公主般的待遇,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 每日看着程饮涅与姬彩稻无忧无虑的在城中玩耍,程辞心中毫无失落之感,甚至误以为自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思来想去之下,为了成全他们二人,程辞竟在一天夜里偷溜出城,这一走便是多年。在外漂泊那几年,她于无意中救了这间客栈的老板娘,也是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女子。 女子临终前不仅将这间客栈送给了她,还教会她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足以在这乱世中自保。 后来,程辞就躲在那扇小门后面心安理得的做起了生意,每天除了数钱还是数钱,偶尔也会兼顾杀人的买卖。 这也是前任老板娘教给她的:“你想活的舒坦,不被别人欺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那些你看不过眼的人全部杀死。” 一直以来,程辞正是这么做的。多年间,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胜枚举,幸亏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人。 再好的日子,每天重复,毫无新意也会无聊。在多方打听之下,得知程饮涅至今未曾娶妻生子的消息后,看惯了人情冷暖的她这才春心大动,并修书一封将程饮涅”请”到了此处。 她从没有指望程饮涅会依照婚约娶她过门,甚至不敢奢望程饮涅会来这边陲之地与她见面……之所以寄出那封信,只是单纯的想要给自己一个希望罢了,哪怕遥遥无期都无所谓。 可是程饮涅真的来了,在他现身于客栈之中时,程辞心中那块寒冰迅速融化殆尽。 当她走出那扇封闭了许久的门时才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和姬彩稻玩耍的少年郎了。 以前是如何伺候姑母洗脚的,今日程辞便如法炮制伺候了程饮涅一番。心境却于当年大不相同,因为她没有再萌生出下药害人的心思。 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嫁给程饮涅,想要一个家,这才说出了那样的话。苦等无果之下,程辞不得已再次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城主,可是需要小辞留下来侍候你吗?” 赤脚走至地上后,程饮涅发出了一声冷笑:“程辞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我实在是无福消受,你且请回吧!凡是那个女人说过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照办。 所谓婚约,更是虚妄之谈……我暂时也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还望程辞姑娘也不要再将此事放在心上才好。” 微微一颔首,程辞便主动归还了靴子,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城主的意思,小辞明白了……我自不会强人所难,那桩婚约便自此作废。” 顿了顿,程辞忽又走上前问道:“小辞不明白,城主来此究竟是何目的?与我相见是否只是顺便而为?” 第490章 神秘的客人(一) “我确实不是为了见你而来,但此事必定与你相关!” 程饮涅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将这桩婚事放在心上,又何来退婚一说呢。 程辞不仅没有过多刁难,反倒很是谦逊的俯身替程饮涅穿上了鞋子:“城主有事只管吩咐即可,小辞心甘情愿为您鞍前马后。如果您是要打探什么消息,我也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起身绕着程辞转了两圈后,程饮涅忽而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好,很好!我且问你,你当初离开无眠之城时是否带了什么东西出来?比如……涵盖天下大多数武功于一体的秘笈之类。” “是!”程辞很是痛快的点了下头:“我在离开之前潜进您的书房誊写了一本《水月赋》,我想您应该早就知道……我一度以为您会向姑父姑母一样四处追踪我,乃至杀死我……毕竟,这水月赋也算是无眠之城的镇城之宝了。 可是您什么都没有做,我才过了几年的逍遥日子。小辞甚是感激您当初的手下留情,故此我会拼尽一切报答您当年的恩德的。” 轻轻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后,程饮涅再度坐回了床上,却是一脸遮不住的严肃,不怒自威的气势着实让程辞于心底捏了一把汗。 只听得程饮涅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不仅誊写了水月赋,还将其卖到了一处名为‘人间极乐窝’的地方,也就是传言中的‘销金窝’。 那销金窝的老板则利用水月赋中的武功秘笈赚了一笔横财,继而贪心不足的他又一连设立了赌场、青楼等供人逍遥快活的场所……是也不是?” 最后四个字,是被程饮涅用极尽霸道之势嘶吼而出的,程辞登时被他的言语所迫而跪到了地上:“城主英明。” 即便已经远离中原的浮华喧嚣,可程辞多年以来却从未放弃打探无眠之城以及程饮涅的消息。毕竟她一人孤身在外,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唯一能够保她无忧的便只有程饮涅与程免免两兄弟了。 无眠之城是什么地方,想要从中打探消息简直难上加难,就算线人拿了她给的地图,却依旧寻不到进城之路,甚至不知道无眠之城还存在过一位副城主。 直至程饮涅栖身烈焰门,望眼欲穿的程辞才总算得了一丝收获,第一时间派人寄出了信。 从线人的口中得知,程饮涅武功绝伦且算无遗策。不仅曾在暗夜里成功偷袭武功同样深不可测的幽冥魔帝,并一举扶持一个年仅十余岁的小姑娘成了当世的武林盟主。 自此,程辞便对程饮涅多了一分敬畏之心,甚至笃定的坚信云秋梦只是个傀儡盟主而已。 她也曾渴望程饮涅能够念及那纸婚书的份上,娶她回去做一个乐享其成的城主夫人。可她又不敢太过期待,毕竟多年未见,谁又了解谁如今的性情呢? 程辞将头埋的很低,几乎快到碰触到地板。却不敢再说半个字,因为她从程饮涅说话的态度及口吻中分析出自己似乎犯了大错。 极其惬意的躺到了松软的床上,并侧身以手肘支撑着头部继续看向了程辞:“你们二人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他的销金窝让他赚足了钱,你这间客栈所住之人皆是前往销金窝销金的……怕是也不少盈利吧! 否则的话,你又岂会心甘情愿在这异域他乡住上这么多年呢!你之所以派人送信给我,会否是遭到了销金窝主人的威胁走投无路呢?” 心下一惊的程辞猛的抬起头看向了床上那个男人,几番欲言又止后才跪地前进了两步:“想不到,城主远在中原境地,居然能够将手伸这么长……小辞佩服之极。” “不将手伸得长一些,又如何一手遮天呢?”程饮涅很是淡然的从口中吐出了这句话。 似是见到了希望,程辞快步上前握住了程饮涅的衣袖:“当初我将水月赋出售给销金窝的主人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我的客栈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火灾,只有卖出水月赋才能重建。 小辞知道这样实属不厚道之举,可我也要生活……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但是销金窝的主人曾答应过我,永远不将水月赋的内容透露给他人的……” 未待程辞将话说完,程饮涅便不耐烦的接话道:“可是他骗了你!他不仅将水月赋的内容传阅众人,还以此牟取暴利!而你呢!你除了一间客栈以外,还有什么?” “小辞现下也是后悔不迭,那销金窝的主人早已不满足于水月赋上的武功秘笈,甚至将心思动到了顾怀彦的惊鸿诀上。 他自己没有本事得到惊鸿诀,却来威胁、恐吓我……如若我不能在一年之内将惊鸿诀送上,就要取我性命……” 将话说至此处,程辞的眼中早已泛起了点点泪花,这无异于作茧自束。 听过她的叙述,程饮涅轻声问道:“所以你绑架了叶枕梨,故意送信至爱慕叶枕梨的柯流韵手上,夸大其词,让他以为此行九死一生,并有意无意的在心中指引步蟾宫找顾怀彦寻求帮助。 因为你早就已经打听到了顾怀彦是极为重情重义之人,也知道他与叶枕梨、柯流韵等人皆是至交好友。你这么做,为的就是盗取顾怀彦的惊鸿诀,然后献到销金窝主人手上来赢取活命的机会……我说的可有错?” “一字不错。”程辞很是钦佩的朝着程饮涅点了下头,心中的镇定总算不是强装而显了。 托头沉思了片刻,程饮涅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程辞的下巴,眼神很是清凛:“顾怀彦是我朋友,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则……我杀人的手腕儿也绝对不会比销金窝中的那位温柔多少。” 紧抓住程饮涅这根救命稻草的程辞因为激动甚至将手摆出了重影:“小辞万不敢再觊觎顾少侠的惊鸿诀,也请城主大人能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我一命。” 松开手指将身子坐正后,程饮涅自嘴角勾起了一弯浅笑:“这还不简单,只要那销金窝主人一死,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程饮涅这话说的十分轻巧,程辞却蹙起了眉头:“小辞知道城主武功卓越,可是那销金窝之主向来行踪诡异,从没有人见识过的他的庐山真面目。坐镇销金窝各个场所以及与我交涉的都是他的长子——季海棠。” 轻“哼”一声后,程饮涅十分成竹在胸的在下巴上摸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自信:“只要销金窝主人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我自有办法逼他现身。这水月赋乃我无眠之城的镇城之宝,我此番定要连本带利的将其讨回来! 我不缺钱,就只能以他的性命当做利息了。何况,此人若是不除,迟早会荼毒我中原武林乃至大宋朝廷。到那时,天下苍生和黎民百姓可就又要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城主大仁大义,小辞佩服之极。”程辞赶忙抱了一拳。 “以后在我面前记得自称属下。” “……属、属下?”呢喃完这句话,程辞的脸上多了一抹惊讶之色,她从来都没有用这两个字称呼过自己。 程饮涅淡淡的说道:“你当着众位客人的面向我下跪,称呼我为城主,不就是为了让包括季海棠父子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人为你撑腰吗?” 程辞道:“城主揣度人心的本事,属下佩服至极!” 程饮涅道:“哼~~若是连你这点小心思都看不透,我就不会来此了。” 一番死一般的沉寂过后,程饮涅才摆弄着手指问道:“既然你与销金窝有合作,就该知道他们何时开门迎客吧?” 程辞轻轻点了个头:“还差一位相当重要的客人,待到他住进这间客栈的翌日便是销金窝重新开门之时。” “什么客人如此重要?你可知道此人是谁?”程饮涅饶有兴致的问道。 认真思虑了片刻,程辞才微皱着眉头答道:“具体的属下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此人生父曾于二十年前和季海棠之父做过一笔交易,好像是以万两黄金购买了一柄绝世武器和一本秘笈。” 说话间,程饮涅总算想起来程辞一直是跪在地上的,以手势示意她起身后才优哉游哉的问道:“哦~~如此说来,我对这位客人倒是很有兴趣呢!那你又如何得知,此人就是季海棠父亲要等的人呢?” 程辞认真的说道:“回城主的话,此人究竟是谁也只有桃夭娘子一人知道。她本是季海棠最宠爱的一位小妾,因为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而被休。她极善使毒,季海棠念她是个人才便没有将她赶走。 桃夭娘子在销金窝中也算有些势力,勉强可以称之为销金窝青楼的管事人,她住在此处正是奉了季海棠之命来等待那位神秘的客人。” “所以,她会替你告诉季海棠父子你的靠山到了。” 第491章 神秘的客人(二) 仅存的那点心思就这样赤裸裸的被拆穿,程辞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若不是自己为了眼前那点利益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又何须借助旁人的光芒呢? 低头揉搓了两下手指,程辞迅速的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城主大人赶路辛苦,可有什么需要属下为您效劳的吗?” 以食指在头上敲了两下后,程饮涅倒是当真想起了一件事:“这销金窝乃是非之地,你趁早放了叶枕梨,让我那些朋友们也能安心。后续事宜一切有我,即使不能按时交出惊鸿诀,你也不必担心。” 听过此话,程辞再次露出了一脸为难的神色,二话不说便再次跪了下去:“城主容禀,并非是属下不肯放人。那叶枕梨早早的就被季海棠绑进了销金窝中,我只是负责派人去中原送信而已。” 亲自将她从地上搀起来后,程饮涅清笑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这间房间我若是不住,你怕也很难安心……即是如此,我便多谢你忍痛割爱了。” “城主当真就没有别的事需要属下效劳了吗?”不死心的程辞再次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嘬了一下牙花子后,程饮涅才抚摸着小腹说道:“你对我这么忠心,我也不好意思薄了你的情面。从明日起,你每天给我炖一盅十全大补汤送来。” 难得有一个讨好城主的机会,程辞很是欢喜的拍了下手掌:“能为城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是属下的福分,我一定会在每日清晨时分将十全大补汤送到的。” 程辞走后不久,程饮涅便敲响了天字一号房的房门。将程辞所言告知了部分,包括桃夭娘子的身份、绑架叶枕梨的人乃销金窝之主的长子季海棠,以及即将有一位神秘的客人到来。 一共,这三件事。 四人齐坐在一张八仙桌上,恰逢睡不着的柯流韵前来串门。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心中惴惴不安的他好似失了魂一般不停的拍打着桌子:“这季海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了区区一千万两黄金就要绑架我们家阿梨这个弱女子,真是太不要脸了!” 原本就是一两句抱怨的话,被顾怀彦听在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深意:“你刚刚说阿梨是个弱女子……” “对啊,在我看来她就是弱女子,比你的雁儿还要弱的多。”坚持己见的柯流韵不思索的给出了回答。 倒是贺持将那张布满好奇的脸凑了过去:“怀彦兄弟,你为何这么问?绑匪看上的是叶老板的钱,与她是不是弱女子有关系吗?” “砰”的一声响,顾怀彦用拳头在桌子上捶了一下,言之凿凿的说道:“当然有关系了,阿梨虽是女子,武功却是一点儿也不弱!我曾经与她在桂鳌阁附近的梨园里交过手,她身上那柄蛇形软剑甚是厉害。 而且她身上还有各种奇毒傍身,一般人怕是很难近她的身,何况她身边还有诸多手下。试问,这样的她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被绑架呢?” 一直静坐聆听的阮志南试探性的问道:“会否是有人故意施计陷害?” 就这么一句话却得到了其余四人的认可,顾怀彦继续补充道:“另外,阿梨的势力遍布中原各大角落,就连我们云阳山清水潭都有她开的分店。她想要凑齐一千万两黄金,应该比我们要简单的多。 退一万步说,他们销金窝真的很缺这一千万两黄金吗?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今日在大厅用膳的食客,他们大部分可都是去销金窝销金的。” 听罢此话,柯流韵也总算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如若一切真如程辞姑娘所说,那个季海棠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他绑架阿梨也一定不是为了钱。” 向顾怀彦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后,程饮涅才将事实真相吐了出来:“实不相瞒,季海棠绑架叶老板确实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得到你的惊鸿诀。不巧的是,与你相交的叶老板恰好在西域行商,这才成了他们下手的目标。” 这个结果似乎在顾怀彦的意料之中,因为对程饮涅这段话表现吃惊的只有贺持与柯流韵两人。 轻叹了口气后,顾怀彦拿了一副纸笔过来:“只要我一日不交出惊鸿诀,阿梨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住在这间客栈里的客人全部捋一遍,我总觉得卧底不止桃夭娘子一个。” 程饮涅很是赞同的点了个头:“顾少侠此言甚得我心,所有住在这间客栈的人都有可能是销金窝派来的卧底,也有可能是那位神秘客人的接头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能走进销金窝的绝对都不是普通人,个个都有嫌疑。想要平安无事的将叶老板救出,势必要打一场硬仗。” 在五人的齐心协力下,这间客栈的布局图以及各自客人居住地很容易便呈现在了纸上。 盯着桌上的图纸看了一会儿后,柯流韵伸手指了指隔壁:“此事是否要告知无羡与向阳他们?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贺持最先给出了意见:“向阳姑娘和小璞自然可以告知,她们两个是咱们自己人无须隐瞒。至于那个箫无羡……他虽然眸正神请,又在朝廷做过都指挥使。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个桃夭娘子好像很怕他是的。” “我也注意到了!”顾怀彦当场站到了贺持那边:“当箫无羡声明自己曾经是都指挥使的时候,原本还笑意浓浓的桃夭娘子突然就走向了别处。不管她是不是心虚,至少能证明她认识箫无羡。” 听过二人的分析,阮志南也跻身至贺持身侧,一本正经的说道:“如此说来,他们二人指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有可能是仇敌,也有可能是暗中合作的伙伴。 在敌我未分之前,还是暂时不要将此事告知信不过的人为好。万一这步棋走错了……不仅救不了叶老板,可能我们在场所有人都回不去中原了。” 第492章 深夜命案(一) 柯流韵并不怀疑箫无羡,但在众人意见都相当统一的情况下,他自然也要泾渭分明了。 “既然大家一致认为此事不该告诉无羡,那便先保密吧!至于他和桃夭娘子之间有何关系,我会抽时间问清楚的。” 在柯流韵肩上拍了一下后,一脸倦容的顾怀彦才在打了个哈欠后揉着发酸的眼睛说道:“今日天色已晚,赶路也辛苦,大家先各自休息吧!未来的日子里,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几人都不可以分开,需得同心协力才是。” 此话甚合众人心意,尤其是程饮涅,快人一步向门口走去:“顾少侠,可否送送我?” “那是自然。”顾怀彦很是爽快的点了个头。 二人一路行至无人的走廊,缓缓停下脚步的程饮涅才一脸严肃的开口道:“以顾少侠的聪慧想必不难知道我约你出来的目的……绝对不止要你送我回房这么简单。”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你单独叫我出来定是要透露一些不便于人知的事。”顿了顿,顾怀彦又道:“城主有话但说无妨,怀彦自有轻重,绝对不会随意泄露秘密。” 轻轻点了个头后,程饮涅才凑到顾怀彦耳边,说话的声音只比蚊子哼哼大上一点。 趁着众人都在睡梦中,程饮涅索性将程辞的话一字不落的向顾怀彦复述了一遍,毕竟这里最有能力也最值得信任的人,也当属顾怀彦了。 低头沉思了片刻,又将所有房间全部扫视了一番,顾怀彦忍不住问道:“依城主只见,那些去往销金窝的都是些什么人?” 程饮涅紧皱着眉头答道:“我想……他们大部分都是中原人士!而他们来此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得到水月赋上的武功。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在武林扬名立万,甚至推翻梦儿,取而代之成为新任武林盟主。” 提及云秋梦的名字,顾怀彦也从心底萌生出了深深的忧虑:“恕怀彦多嘴,城主当初就不应该扶持梦儿去做盟主。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实在难以服众。 当一个人有心算计她的时候,就绝对不会放弃任何机会,纵使是一掷千金换取水月赋也在所不惜……我担心,以咱们的能力不足以保护梦儿。” 程饮涅正色道:“正是因为我担心自己没有继续保护梦儿的能力,这才将她扶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不管她还有没有以后,至少她现在武林至尊,谁敢轻易动她一根头发? 水月赋上所记载的武功,确实可以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成功将梦儿从高位拉下来。但我既然不辞辛苦来到这里,为的就是制止他们所有人的阴谋,包括季海棠父子。” 语毕,程饮涅轻叹了口气道:“不将此事告诉志南等人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就会越危险。” 顾怀彦轻笑道:“城主放心,怀彦知道怎么做。我也会极尽全力帮助城主夺回水月赋的,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欲要荼毒武林之人,怀彦也绝不会手软。” 程饮涅同样笑的很是自然:“我绝对是相信顾少侠的……天色不早了,少侠且回房休息吧!待到明日天亮时分,少侠可自行来我房中,咱们再好好商议一下对策。” 一番折腾过后,所有来自长桓的男儿们全都爬上了床,只等着去梦中与周公相会。 相比之下,身为女子的向阳与方璞可就没那么容易入睡了。俩人同躺一张床上,足足聊到了半夜,却仍旧未有半分困意。 都是初次见面,不同于顾怀彦等人对箫无羡的怀疑,向阳与方璞之间的情谊急速升温,甚至于到了连自己的童年趣事都可以拿出来分享的地步。 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望了一会儿后,向阳不自觉的在自己的小腹上摸了一下,随之舔了一下嘴唇:“璞姐姐,我真的一点也不困,咱们去楼下找点吃的东西好不好?” 此话一出,立即得到了方璞的认可:“我正有此意!横竖大家都已经睡了,咱们俩趁机弄两壶好酒在月下对饮一番,也是美事一桩呢!” 二人蹑手蹑脚的走下了楼,却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楼下的烛火早已熄灭了大半,她们目光所向之处尽是黑暗。 透过破损的窗户,阴暗压抑的天空直接暴露在两个姑娘面前,配合着阵阵钻进大厅中的冷风,看的人心里直发慌。 无法忍受这种寒冷的方璞在嘟囔两句后将手蜷缩到了衣袖里:“向阳妹子,你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拿壶酒便回来。” 说来奇怪,自由生长在雪神宫的向阳体内有真气护体,是最不怕寒冷的,却在这间小小的客栈里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严寒为何物。 即便心有不安,她也始终不放心让方璞一个人去拿酒,甚至打起了退堂鼓:“璞姐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我突然又觉得不是很饿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方璞虽然也犯起了嘀咕,但她还是不屑一顾的迈开了步子:“来都来了,不带点东西回去多可惜呀!” 然而,就在她走到酒架旁时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连手里的那壶酒都被丢到了地上,继而快速的跑向了楼梯。 “璞姐姐,你怎么了?”见到一脸慌张惊恐的方璞后,向阳条件反射一般问出了这句话。 难掩恐惧的方璞只顾着不断用手为自己顺气,纵使听到向阳的问话也无心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问不出答案的向阳欲要上前打探情况,却在迈出脚步的那一刻被方璞所阻:“酒架旁边有死人……” 向阳手持宝剑,自然是不惧区区一个死人的。但现如今的情况却让她不敢上前,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所惧怕的不是那具尸体,而是这间客栈的环境。 实在是因为方璞的尖叫声太过惨烈了,诸多安睡的客人就这样被迫惊醒。不多时,咒骂声与埋怨声便此起彼伏。 第493章 深夜命案(二) 最先出门的便是住在天字五号房的镶银:“半夜三更的呜哇乱叫什么呢?打扰大爷睡觉,你也想死是不是!” 紧随其后而来的则是从地字三号房走出来的戴纯,同样是一脸的不屑:“真是讨人厌,连个觉都不让老娘睡安稳了。” 不消片刻,除了雷打不动的阮志南和司空见惯的程辞以外,其余一干人等全部依次走下了楼。 一瞥见方璞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贺持立马扶住了她:“小璞,你怎么了?为何抖得这么厉害?” 人越来越多,方璞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并伸手指向了不远处的酒架:“贺持,酒架旁边有死人……你们还是请程老板来看看吧!” 自酒架旁飘出来的血腥之气很是浓烈,在鼻尖抹了一下后转身看向了向阳:“向阳,先扶璞姐姐回房休息,她一定受了很大的惊吓。” 两个姑娘走后,楼梯口又生出了一大空缺,足够人来人往。 第一个冲到酒架前的正是最先下楼的镶银,一声声凄厉哀伤的哭喊立时响起:“大哥……究竟是谁如此狠心,竟然对你下这么狠的手!简直没人性啊……我的好大哥。” 一番哭诉结束后,泣不成声的镶银才扑倒在了镶金的尸体上:“大哥啊大哥……你走了,剩弟弟一个人可该如何是好。” 望着因为痛失兄长而哀泣不止的镶银,原本欲要开口相骂的那些人也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只有桃夭娘子还不忘记在此时卖弄风情,直奔顾怀彦而去,笑吟吟的将手拂上了他的肩膀:“小哥哥,咱们又见面了……如此有缘,要不要去我房中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呀!” 略带厌恶的瞪了她一眼后,顾怀彦径直甩开了她的手:“这位姑娘,请自重!” 很快,向阳便举剑站到了顾怀彦身前:“不要脸也得分一下场合吧!人家刚没了哥哥正伤心不已,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吃了瘪的桃夭娘子随即指着黑漆漆的酒架辩解道:“这黑灯瞎火的,我又没有透视眼,谁怎么知道死的那个是不是他哥哥!万一哭错了人,岂不是会让人笑掉大牙吗?” 一听这话,镶银即刻奔着桃夭娘子而来:“你个臭娘们,给老子闭嘴!知不知道什么叫死者为大?我哥哥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在里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儿?” 自怀中摸出两根金针后,桃夭娘子有意无意的对着镶银比划了一番:“谁要理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不死哥哥才怪呢!” 因为惧怕她手里的毒,纵有万分愤懑,镶银终究还是后退了两步继续哭诉着自己命苦这类话。 死人,对于他们来说早已是见怪不怪的事情,没什么可惊讶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客人都逐一返回了房间。 除了镶银之外,便仅剩下顾怀彦、阮志南、程饮涅、箫无羡以及戴纯五人依旧守在这里。 向着酒架前走了两步,只见那镶金的尸体摆放的位置甚是奇怪,除了一双脚以外,根本看不清其他部分。 箫无羡当即露出了满是惊奇的神色:“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乌漆墨黑的一片,你是如何认出此人乃你兄长的?” “刚刚的情势你们也看到了,除了我哥哥以外,所有人都在这里!而我听见呼喊声从房间离开之前,就发现我哥哥失踪了……试问,躺在这里的不是我哥哥还能是谁?” 出言安慰了两声后,唯一在场的女性戴纯重新燃起了店内大部分烛火,在烛火的映衬下,镶金的尸体十分清楚的映现在众人面前,乃一刀毙命。 纷纷确认此人是镶金无疑后,镶银哭的更大声了。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就这样将一滴滴眼泪滚落在地,足见他的心痛程度,看得人竟有些小小的动容。 除了戴纯以外的四个男儿,在同情镶银痛失兄长的情况下,也不免对镶金的死生出了疑惑。 哭了一会儿后,镶银欲要抬起镶金的尸体却被程饮涅所阻:“这位仁兄,你就不想为你哥哥讨个公道吗?” 叹了口气后,镶银才苦着一张脸答道:“我当然很想,可是死在这里的人又公道可言?你们怕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吧!进了这间客栈就相当于签了一份生死状,不管是什么人……死了就是死了。” 顾怀彦随之走到他跟前,问道:“若是我们执意要为你兄长讨回公道呢?你可是愿意配合?” “什么?”镶银的本能反应不是感恩戴德,而是莫名的惊恐、。 这幅反应即刻引起了众人的猜测,阮志南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很害怕查出凶手是的……你怕什么呢?难不成……杀死你哥哥的人是你吗?” 镶银即刻朝着阮志南虚晃了一拳:“你胡扯!我和哥哥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就是自己死了也不会害他的!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程饮涅很是严肃的质问道:“那你为何不许我们为你兄长沉冤得雪?你不是瞎子,应该看得出来他是被人所杀,而非自杀!” 叹息声再次由镶银口中发出:“这是程老板于多年前就定下的规矩,我若是破坏了这个规矩就会被赶出这里!外面的天气你们也都看到了吧,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啪”的一声响,箫无羡狠狠的在酒架上捶了一拳:“若是将我换成了你,宁可被赶出去也不会让自己的兄长枉死于他乡异域。” 箫无羡话音刚落,镶银便大声嘶吼道:“你小子懂什么!我与哥哥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去销金窝求一件举世无双的宝贝!若是不能将这宝贝带回去,我们迟早也会死无全尸的!” “唰”的一声,拔剑横在镶银肩上后,箫无羡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对你的宝贝没兴趣,但这人命关天的案子,绝对不能不了了之!” 第494章 深夜命案(三) “我若是不愿意呢!”镶银气势昂扬的插着腰吼道。 “噗呲”一声,箫无羡径直将剑插进了镶银的肩膀处,惹得戴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低头瞧见鲜血从自己肩头流出,感受到疼痛的镶银也开始变得老实了一些:“你可以查,但若连累我被程老板赶出去,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程饮涅身上,程饮涅即刻会意,笑道:“只要我开口为你说两句好话,程老板是不会将你赶出去的。” 在程饮涅的传唤下,懒洋洋的程辞总算屈尊现身于此:“以后你们所有人只管按照他城主大人的吩咐办事即可,不用事事向我汇报……想要调查就请自便吧!” 烙下这句话后,程辞微微福了福身便向着楼梯折返回去,却被破案心切的箫无羡及时喊停:“程老板!可否留下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程辞很是不耐烦的甩了下手:“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满身疲惫吗?有什么话不能等到明天再问。反正方圆百里内就这么一间客栈,除了这里,他们根本无处可去的。” 一阵愧疚之意自眼角眉梢划过后,箫无羡便抱起了双拳:“在下只有一个问题,决不打扰程老板好梦!” “那便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了,有话快问!” “敢问程老板……这间客栈除了我们已知的二十人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来过?” “你是瞎子吗?外面狂沙漫天,谁会为了杀人躲在外面受那么长时间的苦?只有你们几个而已,凶手不会是从外面进来的!” 不屑一顾的答完这句话,程辞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了二楼。 箫无羡这才重新挥剑指向了镶银:“你方才说你在出门之前就发现你兄长失踪不见了,可下楼时你却是第一个不耐烦的人!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当时的你,可没有半点兄长失踪的紧迫感。” “你、你也怀疑我不成?”此时的镶银,已经开始有些口齿不清了,身体也因为紧张开始颤栗起来,甚至很是刻意的去躲避箫无羡凌厉的目光。 用剑鞘指了指由内上锁的两扇门,有理有据的箫无羡言之凿凿的说道:“程老板的话你应该听清楚了,这间客栈除了咱们以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人! 还有紧锁着的那扇门,上头没有任何被人用利器撬开过的痕迹,绝对没有人能从外面进来。这就说明,凶手就住在这间客栈里!” 镶银一脸委屈的辩解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我就是杀人凶手吧!死的人可是我亲哥哥,杀了他对我又有何好处?我们兄弟向来是同气连枝。” 就在箫无羡与镶银对峙期间,阮志南悄声呢喃道:“大哥,城主……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我总觉得,箫无羡的分析好像有些纰漏。” 顾怀彦只是笑而不语,程饮涅饶有兴致的望着箫无羡的身影道:“人家也是当做都指挥使的人,就算有纰漏也会缝补好的,咱们暂且看看这朝廷命官的破案方式与咱们江湖有何区别。”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睡了。”说话之人正是心善点灯的戴纯。 自三人身边经过时,顾怀彦与程饮涅不约而同的朝着她看去,戴纯很是不悦的低吼道:“你们两个小伙子能不能学些好,我的岁数都能做你们的娘亲了,有什么好看的!” 听过此话,顾怀彦及时将头扭了过去,程饮涅不紧不慢的盯着戴纯问道:“我只是有些不明白,所有人下楼时都是急匆匆披上衣裳出来的,所以难免会有点仪容不雅。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无可厚非之事,但你的衣裳和妆容看上去似乎是精心打扮过的……难不成,你出来看热闹也要打扮一番?” 只听得那戴纯冷笑道:“这是我的事,与你这臭小子有何干系?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将你也变成死尸!” “这位公子,你到底想怎么样?”镶银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戴纯正好借机跑回了房间。 很快,诺大的大厅中又只剩下了这些男人与一具尸体。 箫无羡持剑与镶银对峙,顾阮成三人则乖巧的坐在椅子上,瞧这架势是只想做一个等待结果的观众了。 “你与戴纯认识?”顾怀彦冷不丁的问出了这句话,却是与程饮涅不谋而合。 镶银一本正经的摆了摆手:“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她那样嗜赌如命的女人呢!” 顾怀彦很是满意的点了下头:“哦~~原来戴纯阿姨来销金窝是为了赌博,我还以为她是为了购买一些稀奇的古玩字画呢!看来,是我想错了。” 程饮涅会心一笑,继续补充道:“虽然镶银大哥不认识那位叫戴纯的女子,却对她的身份以及去销金窝的目的都了解的很清楚嘛!” 阮志南也忍不住点头附和起来:“戴纯阿姨不仅安慰了痛失兄长的镶银大哥,还很好心的帮助镶银大哥点燃了大厅里的蜡烛呢!若非如此,我们谁也不敢确认死的就是镶金呀!” 正所谓言多必失,若是镶银只回答“不认识”那三个字就不会遭到盘问了。尽管如此,镶银依旧振振有词的解释道:“谁说只有互相认识的人才会了解对方的身份与目的?我打听来的不可以吗?” 三人看似无心的一唱一和却让箫无羡由心底萌生出了更大的怀疑:“你打听她做什么?她看上去比你大了十岁不止,难道你要跟我说你暗恋她吗?” 听过此话,镶银干脆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立时点了应道:“对,没错!我就是暗恋她!我就喜欢半老徐娘不可以吗?这是我的私事,你们几个少管闲事!” “你再不说实话,休怪我剑下无情了!”箫无羡已经开始发怒了。 咽了下口水,镶银小心提醒道:“你又想干什么……这可不是你行使官威的地方。” 第495章 深夜命案(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是西域国君也得乖乖的向我们宋廷称臣,我就不信在这天下脚下我还制不住你!就算我已经辞官,我依旧是大宋皇帝的臣民,我依旧有权利惩治奸佞!” 箫无羡极具威严的说出了这句话,眼角眉梢尽显冷峻,有着不容侵犯的气势。 随着月亮的升高,呼啸的冷风再次由破裂的窗户席卷而入,箫无羡身上的斗篷亦随之飘扬而起。 镶银趁机跑向了因为破裂而漏风的窗户旁:“那程老板的话也不可全信,她睡的那么沉,又如何知道这里有没有人进来过。这位大人,你仔细看一看这里……这么大的窟窿,多么明显的证据!” 一声不屑的冷笑过后,箫无羡才用剑鞘敲打着残留的碎片,说道:“这明显是从里面破裂的,定是有人为了制造有人进门杀人的假象才故意这么做的。可惜,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了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说我没有杀人就是没有杀人!”一时找不到辩解之法,镶银竟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我说不信就是不信!”箫无羡的回答也很果决。 二人好一番争执过后,看不下去的阮志南才指着二楼的客房提出了意见:“既然现在证明行凶者就在这间客栈,为何不将他们喊出来一一盘查?单单审问镶银大哥一个人,怕是有失公允。” 闻听此话,镶银似是要说些什么,却在三缄其口后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以点头的行事默认了这个建议。 显然,箫无羡也很赞同这一看法:“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死’个明白,省的你说我冤枉了你。” 几人一直守到天亮时分,所有客人都起床吃早点的时候。 当十九个活人齐聚在大厅之时,如雕像一般的箫无羡持剑矗立在门口大声吼道:“众人都给我听清楚了,昨夜镶金无缘无故死在酒架之旁,现在证明是居住在客栈内的客人所为。 在下箫无羡,乃大宋仁宗皇帝钦点的前任都指挥使!现又得到程老板的许可,有义务查清此案,还死者一个公道!” 箫无羡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是入朝为官享受俸禄的大臣,还是快意江湖的刀客豪侠……皆身处一片土地,头顶一片蓝天。 再怎么逍遥自在的江湖人士,面对朝廷来的这位都指挥使,心中也还是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敬畏之意的。 但事关重大,1很快便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你是如何确认杀人行凶者一定是客栈内的人呢?西域的城都离这里不过五十里而已,要进来杀个人也不是难事吧!” “就是的嘛!窗户破了那么大个洞都看不来呀?说不准就是有人破窗杀人后逃走的呢!” “……”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箫无羡的剑毫无征兆的戳到了破裂的窗户旁,嗡嗡作响:“大家稍安勿躁,我自有办法向你们证明!” 再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之言,想来也是默许了箫无羡接下来的盘查。 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阮志南很是好奇的问道:“他们好像都是一副很坦然的模样,包括那个戴纯阿姨在内……怎么全都一点儿也不怕自己会成为嫌疑人。” “他们不怕,难不成你怕?”柯流韵打趣一般的问道。 “我又没有杀人,有什么好怕的。”阮志南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吞了一大口酒的贺持笑嘻嘻的问道:“这就对了,大家都没有杀人,自然不怕盘查。” 纵使如此,阮志南还是偷偷用眼神示意大家朝着戴纯的方向看去:“可我总觉得镶金之死好像真的和他弟弟没有关系,倒是那戴纯看上去有些可疑。但我横看竖看,她吃起东西来好像比我们还津津有味。” 贺持道:“说不准她真的不是杀人凶手呢!” “她是!”顾怀彦与程饮涅异口同声的答道。 二人话音才落,一大桌子的人顺势将目光全部聚于他们二人身上,像是再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快速将手里的馒头扔到碗里后,好奇心最胜的向阳使劲挤到了顾怀彦与程饮涅中间:“二位公子为何如此确定?难道昨夜我们走后,你们又发现了什么线索不成?” 互相对望了一眼后,顾怀彦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天机不可泄露,还是等箫都指挥使一一为大家解答疑惑吧!” 程饮涅顺手将装有半个馒头的碗重新还给了向阳:“就是,咱们一边吃饭一边听箫都指挥使给咱们讲解破案经过,这可极为难得……还有,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 “……多谢程公子提醒,向阳知道了。”就这样,端着馒头的向阳起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与此同时,前来修补窗户的老匠人也已抵达客栈门外,却因为箫无羡之故而无法进门,最后只得趴在破裂的窗户边向程辞发出了“求救”信息。 “程老板,我是阿贵呀!你快让这位客官给我把路让出来,不然我怎么进去修补窗户呀!” 转头看了年近七旬的老匠人一眼后,箫无羡淡淡的问道:“这窗户难道就不能在外面修补吗?” 老匠人笑意盈盈的答道:“这位客官可真会开玩笑,能在外面修补的话我就不会非要进去不可了。” 箫无羡道:“你确定没有办法在外修补吗?还是你没有那个本事呢!” 一听这话,老匠人即刻将脸拉了下来,大有倚老卖老之势:“老汉在这里生活了七十余年,这修补房屋的手艺可是家传的……如何修补,在何处修补……我一看便知。” 不多时,程辞的声音便径自响起:“箫公子莫不是忘了,这里不是环境清幽的中原,是寸草不生的大漠……即使是白天,狂沙风暴也会突然袭击,让人防不胜防。 否则我又何必一大清早便托人进城里将老匠人请过来,还不是为了在座各位。” 第496章 深夜命案(五) “好好的窗户就这么弄破了,这可是上好的梨花木,真是可惜呦~~” 随着老匠人的感慨声,程辞的言语又多了几分不满:“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竟然弄破了窗户!是想所有人和你一起吃沙子吗?真是恶心透了!最好别让我知道此人是谁,否则我指定打断你的狗腿!” 直至程辞的抱怨声结束后,箫无羡才主动起身将老匠人迎了进来,笑道:“老爷爷千万莫与我这小辈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晚辈方才不让您进门也绝非刻意刁难,真的只是为了确认此窗户只能从里面修补。” 老匠人捋着白花花的胡子笑着说道:“咱们这儿的气候可比不上你们中原呀!骤冷骤热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所以这墙壁都异常厚实。一是为了隔热,二是为了防风,这窗户自然也就是里外两层。” 说话间,老匠人已经将箫无羡带到了破裂的窗户旁,指着内层的缺口处认真的说道:“这位小伙子,你看到了没有。这里面的缺口比外面的大好多,一看便知是从里面打破的嘛!这墙壁的厚实程度足足有两个壮汉的身宽一般,所以也只能从里面修补啦!” 听过此话,箫无羡很是客气的点了下头:“多谢您这般耐心讲解,晚辈就不打扰您修补窗户了。” 当他再次转身面向众位食客时,言语中又多了几分自信与从容:“方才这位老爷爷的话,想必你们大家都听到了……杀人凶手就在咱们中间!此人若是不除,你们当真就能安的下心吗?说不准下一个死的就是在座各位!” 此话一出,登时引起一片哗然,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澄清自己绝对没有杀人了。 一旁的饭桌上,经过一夜时间修补心里创伤的方璞又开始呈生龙活虎之状,还不断的向顾怀彦大厅有关戴纯之事:“怀彦兄弟,你和程公子一口咬定戴纯就是真凶,你们有证据吗?我怎么看,这戴纯也不像是个杀人凶手啊!” 顾怀彦道:“杀人凶手自然不会将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璞姐姐看不出来也属正常。” 望着隔壁桌上镇定自若的戴纯,方璞托着下巴呢喃道:“杀人凶手确实不会将这四个字写在脸上,可是杀人是要有动机的……她的动机是什么?” 与此同时,箫无羡的两个手下业已将镶金的尸体抬了出来,只听得箫无羡有理有据的蹲过去说道:“镶金的尸体已然变的很是僵硬,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日二更天时分。接下来,烦请在场诸位将你们昨日二更天时分的行踪一一汇报一下。” 不多时,箫无羡便径直站到了柯流韵身侧:“我先来说一说我自己吧!因为许久未见之故,昨日二更天时分,我与流韵兄在房中一直都在谈一些各自经历过的趣事。” “这个我确实可以证明,我们一直聊到了三更天时分。直至无羡兄略微感到困倦,我才转身去了天字一号房和我的哥们弟兄们聊了会儿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房睡了。” 接下来,便是顾怀彦、阮志南、贺持三人互相证明三人一直在一起聊天谈心,方璞和向阳亦是如此。 出面为程饮涅作证的,则是这间客栈的老板——程辞。 “你们都知道,程公子不是别人,是我在中原为奴时的主子。所以,昨夜二更天时分,我们主仆二人便叙了叙旧情。就算我没有和城主见面,我也不屑于去杀那种暴发户!” 程辞所说众人还是很信服的,因为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风、雨、雷、电四兄弟可谓是最没有嫌疑的四个人了,因为他们住在院中的柴房,虽然也能遮风避雨但条件却极差。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绝对不会是杀人凶手,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随即,昨日那名满身酒气的棕发男子抱着酒罐子笑道:“在下耿阳,昨夜回房后独自小酌了几杯便醉的不省人事了。若非突然听到一声尖叫,我恐怕都不知道这里死过人呀!” “你有证据证明你喝醉了吗?谁看见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桃夭娘子逮到机会便挖苦了起来,谁让耿阳不是美男子呢!只能享受这等不公平的待遇咯! 面对桃夭娘子无端的刁难以及哑口无言的耿阳,程辞在程饮涅眼神的授意下主动开口为他作起了证。 “我可以证明,他确实是喝醉了,根本不可能在二更天时分出去杀人。因为他所喝之酒是我前年在销金窝一位酒商手里赢回来的,只需三杯下肚便可安睡足足一个时辰。” “不好好当你的老板赚银子,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干嘛?”小声嘟囔完这句,又狠狠的瞪了程辞一眼后,桃夭娘子很是无趣的坐了回去,却还不忘记朝着顾怀彦抛个媚眼过去:“顾公子,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找我呀!咱们俩也小酌一杯如何?” 假装没看到的顾怀彦在皱下了下眉后快速将头扭了过去,素来与她不合的向阳与方璞则同时甩出了“恶心人”这三个字。 不多时,桃夭娘子、戴纯、苟若白、蒙少牧等人纷纷给出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就连一直被怀疑的镶银都有赵大亮为他作证,二更天时分俩人正在兴高采烈的赌博。 提起赌博二字,赵大亮很是欢喜的将一条腿放到了椅子上:“我原本只想玩一会儿就睡了的,但是镶银兄弟赌博的兴致实在比常人高出太多了。 最后甚至将身上五千两银票全部输给了我,哎嗨~~我长这么大也没有过这么好的手气……我从前可是逢赌必输的呀!哈哈……” 赵大亮笑的十分起劲,箫无羡趁机问道:“你的意思是……一向逢赌必输的你昨夜竟然从头到尾却一直在赢钱?而且赢了镶银整整五千两?” 听过此话,兴奋到极点的赵大亮伸手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一笑便露出一口大黄牙。 第497章 深夜命案(六) “莫说是你不信,就连我自己都不信。要不是来到这客栈,我还当真不知道这世上竟有比我手气还要差的人。” 从赵大亮的行为举止来看,他所言的确属实。 不停的掰扯着馒头的向阳却深深的叹了口气:“想来这位镶银兄弟命不怎么好啊!不仅输了五千两银子,还痛失了兄长。” 望着悲天悯人的向阳,程饮涅不合时宜的泼了一盆冷水过去:“话可不能说哟,没准人家是故意去输银子的呢!” 意料之中的,向阳露出了一脸的惊愕之色:“为什么要故意输钱?就算他是暴发户,也不能这么不把钱当回事啊!五千两啊,都能在这间客栈住五十天了!” 程饮涅笑着摇了摇头:“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五千两银子输的也算值,心里指不定乐成什么样了呢!” 轻轻捂住嘴巴以后,向阳用极小的声音问道:“程公子的意思是……镶银是故意输钱给赵大亮,为的就是证明自己没有再二更天时分杀人?” 点了个头后,程饮涅很是欣慰的在向阳头上摸了摸:“孺子可教也。” 伴随着一连串的女子笑声,桃夭娘子的声音再次回荡于大厅之中:“这就奇了怪了,这间客栈一共才只有十九人,个个都有不在场的证明,到底谁才是那个杀人凶手啊!不会是自杀吧!” “绝对不可能是自杀!”箫无羡立时给出了反对意见。 在众人的注视下,箫无羡指了指镶金身上的刀口:“按照我们平日里拿刀的习惯,若是自杀该是横刺才是,而镶金身上的刀口却明显是竖刺!” 先前受过桃夭娘子刁难的耿阳飞速站至到箫无羡这边:“没错!因为在伤害别人时横刺并不好发力,只有在刺自己时才会游刃有余,竖刺则刚好与之相反。依据他身上的刀口来判断,镶金绝对不会是自杀身亡的。” 方璞也止不住埋汰起桃夭娘子来:“你这死女人是怎么回事?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这里捣乱?难不成这镶金又是死在你的毒上面? 我可警告你,今日不同往事!以前你再怎么胡作非为也都由着你,现在我们这里既有朝廷命官又有武林盟主的姐夫与哥哥……你再想肆意妄为的杀人,可就得付出点代价了!” “我才没有杀人,你少胡说八道!”解释完这句话,桃夭娘子果然乖了不少。想来,她还是害怕箫无羡的,毕竟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尽管她裸露的着装让箫无羡很是反感,他却依旧秉持着公理缓缓开口道:“你是所有人中武功最为低微的一个,不使毒的话自然不可能杀掉镶金。所以,你的嫌疑一早便排除了。” 一听这话,有恃无恐的桃夭娘子再次笑眯眯的凑到了箫无羡身侧,不住的摆弄着他披风的下摆:“不愧是做过都指挥使的人,果然不是寻常凡夫俗子可比的……不知你有兴致陪我聊一聊天呢?” 箫无羡莞尔一笑,道:“当然可以了!你愿意陪我聊天我真的很开心,至少这长夜漫漫再也不无聊了……咱们还可以顺便翻一翻从前的旧账,比如你是如何使毒害人的……可好?” “我突然感到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撂下这句话后,神色慌张的桃夭娘子扭头便走,与第一次听说箫无羡身份时的神情表现一模一样。 赶走了桃夭娘子,箫无羡不免陷入了一阵急迫的思考中:“他们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到底谁才是真凶呢?真凶又是如何以不在现场的方式行凶杀人的呢?” 与他有着同样想法的便是柯流韵,且是直截了当的在饭桌上问出了这个问题:“杀人可以不在现场吗?” “杀人当然可以不在现场了!”程饮涅很是干脆的答道。 点了个头后,顾怀彦也应道:“城主说的对!但这仅限于以计谋杀人,比如桃夭娘子惯用的使毒杀人法。只要提前计算好下毒的时间和分量,即便凶手不在现场也同样可以杀人。” 阮志南立时提出了不同意见:“可镶金之死并非下毒,乃是利刃所致。这样的杀人方式,想要不在现场怕是不容易吧!” 程饮涅笑着摆了摆手,道:“对于聪慧绝顶和武功出神入化这两种人来说,以利刃杀人而不在现场也并非什么难事。可眼下这群人,恐怕很难做到以利刃杀人不在现场。” 环顾了一下四周,贺持很是肯定的说道:“如此说来,凶手一定就在这间客栈里,只是我们还分辨不出他是谁而已!” 望着箫无羡那副苦思冥想却不得解的模样,程饮涅下意识的朝着顾怀彦使了一个眼神:“估计这箫都指挥使可能是昨夜睡得不好,咱们要不要给他提个醒?” 听过此话,顾怀彦举着手里的馒头缓缓走至了正在修补窗户的老匠人身旁:“老人家,一看便知您是精通于这门手艺的,晚辈真是佩服至极。 不过晚辈觉得,您若是再早来一会儿便更好了……这样,我手里的馒头就不会如此轻易被冷风吹凉了。” 程饮涅忙不迭的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馒头硬邦邦的,吃起来还真是不服呢!” 随意抓起一个馒头在嘴里咬了一口后,贺持叹完气后又嘟了嘟嘴:“你们俩简直比小姑娘还要娇气,这馒头虽然不比刚出锅时热乎,却也没到硬邦邦不能吃的地步吧!” 顾怀彦与程饮涅俩人一唱一和成功引起了箫无羡的注意,茅塞顿开的他立时拍了下手掌:“我知道了,镶金根本就不是二更天时分死的,凶手自然有不在场的证明!” 此语一出,再次引起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 “以尸体僵硬程度来看,他分明是死于二更天。” “这都指挥使到底有没有本事破案?盘查了半天也没问出个究竟。” “就是,到底行不行啊!” “……” 第498章 深夜命案(七) 在众人的疑惑声中,箫无羡快速走至镶金尸体旁按了按,继而又指着正在被老匠人修补的破窗,一本正经的说道:“镶金根本就不是死于二更天时分,刚刚我们所有人都迷惑于凶手所使的手腕当中,这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早就按耐不住的柯流韵有些焦急的敲了敲桌子:“手腕儿?这凶手到底使了什么手腕……居然连你堂堂都指挥使都给蒙蔽了,你快说给我们听听。” 自顾怀彦手中接过那个馒头后,箫无羡才将其高举过头顶,道:“这还要多亏了顾少侠与程公子给我提了个醒……大家有没有觉得,今日的馒头好像比往常凉的快了一些。” 经箫无羡这么一提醒,食客们纷纷点头证明此言非虚。 再次走至镶金尸体旁时,箫无羡才道:“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凶手将窗子打破是为了转移视线,让我们以为真正杀死镶金的人是从外面进来的。” 很快,他又将手搭在了酒架上:“这个酒架紧挨着那扇破窗户,所以……凶手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利用外面的冷风将镶金的尸体吹冷,以造成他是在二更天时分死亡的假象。 正因如此,包括凶手在内的所有人才会给出二更天时分不在场的证明!不得不说,这个凶手还真是狡猾!” 当箫无羡夸夸奇谈的说完这些时,顾怀彦才拿着那个馒头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并与程饮涅击了一掌:“想来,咱们俩也没有白忙活一场。” 站在酒架旁的箫无羡迅速将手指向了镶银,一脸严肃的说道:“真正的杀人凶手就是他——镶金的亲弟弟!” 更多的质疑声与惊讶声从客人们口中发出,弟弟杀死哥哥……这种事听上去似乎有些骇人听闻。 果然,耿阳第一个站起身说道:“不可能吧……他们兄弟两人住在客栈的这段期间,显尽了兄弟情深,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之事。” 附议声如潮水般涌向了箫无羡的耳朵里,除了顾怀彦一桌人以外,大部分还是支持镶银的。 “肃静!”拍着桌子大吼了一声后,箫无羡将目光转向了还在沾沾自喜的赵大亮:“赵大亮向来逢赌必输,昨夜却一连赢了镶银五千两银子,大家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很稀奇吗?” 在这里居住久了,又几乎是日日都要打照面的人,大家对彼此之间还是有所了解的,尤其是好赌成性却又逢赌必输的赵大亮。 大家都很赞同箫无羡的话,只有赵大亮本人除外,几乎将一张脸拉的比驴脸还长。 “哎~~这位官爷,你这么说话我可就不乐意了呀!谁说我就一辈子都是输钱的运气,我偶尔赢一次怎么了?” 箫无羡仅用一个眼神便将他的气焰压了下去:“你昨天赢了整整一晚上,一局都没有输过……就算是否极泰来,也未免顺利的太不像话了吧!事态如此反常,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是一个阴谋吗?” 赵大亮立时笑嘻嘻的搓了一下双手:“这个,我还真没有想过……赌钱而已嘛!能有什么阴谋。” 伸手将赵大亮推至一侧后,箫无羡径直走到镶银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镶银,我说的没错吧!你之所以故意输给赵大亮那么多钱,无非就是利用他来证明你二更天所在何处而已!” 镶银丝毫没有给箫无羡半分面子,推开他的手后直接将头扭向了别处:“这位官爷,实在不好意思……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听过此话,箫无羡大声笑道:“我有一位在大理寺做过监审的朋友曾经和物品说过……所有做了坏事的人阴谋被戳穿以后,都喜欢说这句话……但我今天也给你撂下一句话,我不管你听得懂还是装作听不懂,你都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镶银忽而轻“哼”了一声:“就凭区区一个馒头,就能认定我是杀人凶手吗?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箫无羡道:“一点儿也不草率。” 镶银道:“好!那就请官爷准确的告诉我,我哥哥究竟死于什么时辰?” “这个……”箫无羡立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因为他不知道窗户何时破碎,更不知道镶金的尸体被风吹了多长时间,也就无从判断镶金的死亡时间。 箫无羡脸上的神色足以证明,凶手打碎窗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是这种神情只在他脸上逗留了片刻,箫无羡很快便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虽然我不能证明镶金死于何时,但我却能证明你是如何杀害镶金并移尸到这里的!” 闻听此话,镶银的鼻尖竟开始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一颗心跳动的十分激烈,却还不忘在众人面前佯装镇定。 与此同时,贺持很是诧异的问道:“怀彦兄弟,程公子……你不是说戴纯才是杀害镶金的凶手吗?箫无羡为何一口咬定是镶银呢?” 未等有人做答,一直目不转睛盯着酒架看的阮志南出其不意的开口道:“戴纯只是凶手之一,镶金之死,镶银也有份。” 他的话音刚落,顾怀彦很是赞叹加欣慰的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真是想不到……我们志南居然也会破案了,真是厉害!” 阮志南很是谦虚的摆了摆手,笑道:“大哥过奖了……实在是移尸的证据太过明显了。” 果不其然,箫无羡立时指了指发现镶金尸体的地方以及酒架的底端:“地上的拖痕以及酒架上的划痕都足以证明这并非第一案发现场,你和你的同伙在房间杀死镶金以后才移尸至此。” “啪啦”一声响,戴纯手中的粥碗不慎掉落到了地上,众人的目光即刻便被吸引而去。 “没错!是我亲手杀死哥哥的,因为我想吞并所有的家产!你大可以将我送进监狱里面!” 出人意料的,镶银竟然痛快的承认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原本聚集在戴纯身上的目光在一瞬间便转移到了镶银身上。 第499章 深夜命案(八) “认罪就好,我这便将你和你同伙的杀人过程一一道来。”箫无羡很是淡然的说道。 镶银却开始变的恼怒起来:“你胡说些什么!我没有任何同伙,我哥哥是被我一个人所杀的!” 箫无羡没有急着和他辩解,只是问道:“可否告诉我们大家,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是为了侵吞所有的家产,因为我从小就是一个爱财如命的铁公鸡!我受不了父母偏心将大部分家财全部分给了哥哥,所以才起了歹心将他杀害!” 为了博得大家的信任,镶银故意将说话的语抬调的很高。箫无羡却再次不紧不慢的询问道:“请问您今年贵庚?高堂父母可尚都健在?” “我爹娘早在二十年前便去世了,我也已经四十三岁。你问这些废话干什么,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吗?”虽是有些不耐烦,镶银还是如实给出了答案。 满意的点了下头后,箫无羡才道:“有关系,关系大了去了!你爹娘都去世二十余年了,这家想来也不是近两年才分的吧!” 镶银故意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低吼道:“当然不是近两年分的!我爹娘临死之前便将所有的财产都给我们分好了!但是他们偏心我哥哥,我气不过就将他杀了,怎么了?” “你们都分家分了二十多年了,你因为财产分配不均而感到不公……这本也无可厚非,可你一直不平了二十多年才杀掉你哥哥,可真能忍辱负重啊……在下当真好生佩服!” 箫无羡话音刚落,一些嘲笑声便随之响起,就连镶银自己都忍不住将头低埋了下去,暗暗埋怨自己这个谎话编的有些不和逻辑。 不多时,沉浸在赢钱之喜中无法自拔的赵大亮突然凑上前问道:“你刚刚不是还说你自己是个铁公鸡来着,还说了什么爱财如命这类的话……那你为何还要一连输给我五千两银子?” “问的好!”一阵鼓掌声结束后,坐在木椅上的箫无羡悠然自得的从口中吐出了这三个字。 想必此时的镶银一定恨死了赵大亮,却又碍于众人在场而不好发作,除了沉默不语再无其他选择。 镶银越是不回答,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赵大亮便越是心生好奇,继而开始了没完没了的盘问。 实在看不下的箫无羡只得出面将方才的话重新解释了一遍:“还是那句话,他故意输钱给你只是为了利用你为他脱罪。但至少这件事能证明他并不是一个爱财如命的铁公鸡。他之所以急着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无非就是为了包庇同伙而已。” 原本还算安静的镶银突然变的很是暴躁,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我说没有同伙就是没有同伙,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了!”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事到如今你还这般维护同伙……想必,那定是你此生最心爱的人咯?也是你狠心杀你哥哥的真正原因吧!” “你胡说,我只喜欢钱,不喜欢女人!” 箫无羡的眉头缓缓皱起,想来是早已厌倦了镶银这副态度:“那你可否给我解释一下,你哥哥身上为何会沾染上女子所用的胭脂呢?” 众人皆顺着箫无羡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在镶金的肩膀处瞧见了胭脂痕迹,只是这痕迹很浅不易被察觉罢了。 柯流韵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哇~~无羡兄,你眼神可真是好,连这么一点胭脂都能瞧见。” 向柯流韵道了句谢后,箫无羡才凑到镶银身前颇具气势的说道:“我朋友还说过……想要成功破获一起杀人案,任何微小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很可能那些被旁人瞧不上眼的东西……便是最为关键的证据。” 望着那一抹浅淡的胭脂痕迹,镶银索性将心一横,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嚷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便不再隐瞒了!我确实有同伙,我的同伙就是桃夭娘子!” 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一种“原来是她”的表情,却丝毫没有任何惊讶,因为桃夭娘子的手上也没少沾染鲜血。 为了让众人信服,镶银振振有词的指向了桃夭娘子所在的房间,说话的声音却小了不少,似乎很怕被里头的人听见一样。 提及此人,赵大亮的口水险些没流出来“她可是出了名的浪荡贱货,看见个男的就走不动道,这一点大家都知道的!那小娘们确实妖娆迷人……可惜,她看不上我,我多次示好都白搭。” 听过此话,镶银倒是露出了一脸的得意:“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但她又放不下我哥哥的钱,迫于无奈才周旋于我们兄弟之间。”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箫无羡很是配合的问出了这句话。 “所以我们俩为了长相厮守便决意杀了我哥哥以绝后患,这胭脂一定就是她留下的……可真是不小心,枉费我这般为她担责。” 说罢此话,镶银甚至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继而又跪地抱着箫无羡的大腿哀求道:“你要公事公办就将我一人送进大牢吧,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责!桃夭娘子,她是被我所迫才会和我一起干了这杀人的勾当。” 学着镶银的样子叹了口气后,箫无羡才蹲到与他视线齐平的位置,瞥着嘴问道:“你这是喜欢她吗?分明是害她才对吧!” 镶银很是哭笑不得的抬起了头:“这位官爷,你、你怎么又胡说……我已经将我的同伙供出来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嘛!” 箫无羡很是从容的笑了一声:“你这分明是病急乱投医……这儿的女人也不少,你居然选择拿桃夭娘子做挡箭牌,你真真是找错了人。” “你爱信不信!反正该说的我全都说了,你把我抓起来吧!”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镶银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一心只想保护自己的同伙。至于拉谁下水,会有什么后果,他可是丝毫不在意。 第500章 深夜命案(九) 箫无羡没有再去理会镶银,而是饶有兴致的将目光望向了赵大亮:“敢问赵兄,您今年贵庚?家中是否也有一位财产分配不均的哥哥呢?” “我今年三十三岁,乃家中独子,我爹娘去世后所有的钱财都是我一个人的!”说话间,赵大亮脸上已经显现出了极为自豪的神色:“但是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家里留给我的那些,因为我现如今的财产基本都是自己靠经商一手打拼来的。” “你真的曾经试图讨好桃夭娘子吗?” 听过箫无羡的问话,赵大亮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后脑勺,继而又很是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为了哄那小娘们陪我喝杯酒水……我可是连买给我宝贝女儿的羊脂玉手镯送拿出来了,可她却连眼皮都没抬,还、还给了我两个耳光……” “羊脂玉手镯?很值钱吧一定!”箫无羡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赵大亮笑的无比得意:“岂是值钱那么简单,知道什么叫做有市无价吗?” 一听这话,已经有不少的宾客开始两眼放光了:“这么稀罕的物件,可否拿来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呐!” 在众人充满艳羡的目光中,赵大亮才小心翼翼的由怀中摸出一块裹着东西的丝帕:“这羊脂玉手镯虽然贵重,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神奇就神奇在这只玉镯是雕花镂空的。一般的工匠若是没有超高精湛的手艺,是决计不敢在这么贵重的玉镯上雕花的。” 当赵大亮缓缓摊开手中丝帕时,满屋子人的目光尽数被吸引而至,赞美声随之喷涌而出,其中也不乏因为嫉妒发出的不屑声。 只有顾怀彦这一桌人依旧气定神闲的讨论着今日的午餐。 至多只有从一数到十的时间,赵大亮便将其重新揣回进怀中:“此物是我专程从西夏皇族手中以高价购买得来的……那镂空工艺,一般工匠可是很难雕出如此精致之物呢! 因为这是我打算送给我宝贝女儿的,所以一直贴身保管。要不是看那桃夭娘子有几分姿色,我才不舍得拿出这宝贝呢!” 摇了个头后,箫无羡才轻声说道:“赵兄还是不要随意将如此珍贵之物出手送人了,拿回家给你女儿才是上上之选。为了一段露水姻缘,实在是不值得。” “幸亏她没有收下,不然我指定也会后悔。”赵大亮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 箫无羡却将目光转向了镶银所在的方向:“我想问一一个问题,你与桃夭娘子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吗?” 生怕箫无羡再次给他下套,镶银刻意在思虑了一番才摇了个头:“我们俩是在这间客栈一见钟情的!我曾答应过她,只要销金窝一行结束,我自当带她回老家过日子。” “哎呦喂……”一听这话,脸上甚是不悦的赵大亮忍不住酸了一把:“这么说来,你很是符合她选择伴侣的眼缘呀!” “与你何干!”镶银用同样的口吻回敬道。 不多时,箫无羡便再次返回镶银身边,笑着问道:“桃夭娘子既然是贪财才与你哥哥在一起厮混的,她又为何会拒绝赵大亮的翡翠手镯呢!” “这、这……” 望着支支吾吾的镶银,箫无羡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桃夭娘子最喜欢勾引面目俊朗的男子……所以他才会没完没了的骚扰顾少侠。我还听说……桃夭娘子曾是销金窝少主季海棠最为宠爱的小妾,而季海棠亦是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一个。” 伴随着赵大亮的哄笑声,镶银脸上的汗珠越发难以控制,箫无羡却不依不饶的在他耳边念经。 “我真的很好奇……你说你今年都四十三岁了,赵大亮不仅足足比你年轻了十岁,长的也比你周正许多……就算她生性淫荡,又是如何会看上你们兄弟俩的?” “你少在这里以貌取人!” “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箫无羡大声吼道:“你们兄弟二人一眼看上去便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桃夭娘子就算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们吧!她身为销金窝少主的妾室,最不缺的也该是钱才是! 你们以前不认识,也就不可能有任何感情基础在内,她怎么会在短短几日便与你一见钟情?桃夭娘子若不是以貌取人之辈,又何必下毒杀害调戏过她的商人?” 箫无羡字字铿锵,逼的镶银是毫无还击之力,最后只得假装成听不到的模样趴到了地上:“我不舒服,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听不清楚。” 此时,一直专心致志看热闹的耿阳突然插了一嘴:“虽说那桃夭娘子不是什么好人,可你为了保护你的情人便狠心将他人拖下水……是否太不道德了?” 只听得箫无羡冷笑一声道:“他若是还存有道德之心……就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便做出残害自己手足这种猪狗不如的事了!” 不管镶银如何赖账,箫无羡全然没有头大,反倒潇洒自如的用手指向了戴纯所在的方向,悠悠的开口道:“若白、少牧……将戴纯阿姨请过来一起聊聊天吧!我看她一个人在那里吃饭实在太过孤单了一些……” 按照吩咐一直盯着戴纯看的蒙少牧轻笑道:“岂是孤单,从她脸上那些来回变换的微妙表情来看……她这顿饭吃的真是七上八下、心中难安呢!” 果不其然,蒙少牧与苟若白才迈了一步,戴纯便拔出短刀刺了过去:“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冤枉好人不成!这里有这么多的女子,你凭什么断定那胭脂就是我留下的!” 事情已然朝着顾怀彦和程饮涅所推断的方向发展,柯流韵也兴冲冲的凑了过去:“无羡何时说过那胭脂是你留下的了?他不过是看你一个人吃饭孤单想请你过去聊聊天而已。” “嗯~”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后,箫无羡又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501章 深夜命案(十) “你们休想抓我回朝廷,休想!老娘宁死也不会随你们回到那个虎狼之地的!”声嘶力竭的吼完这句话后,戴纯竟发疯一般将短刀刺向了距离他最近的苟若白。 事发突然,苟若白根本就来不及躲闪,亏得顾怀彦将紧握在手里的馒头丢了过去。 软软的馒头却也只是将戴纯的手臂打歪,那一刀虽没有刺中苟若白的要害之处,却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渗出了鲜血。 一旁的蒙少牧迅速将戴纯制服,苟若白这才小跑至顾怀彦身侧向他抱了一拳:“多谢少侠救命之恩,若白没齿难忘。” 顾怀彦礼貌性的还了他一个笑容:“举手之劳,无需言谢。速速回房包扎一下伤口,这儿有这么多的人,杀人凶手是绝对跑不了的。” 苟若白前脚刚走,蒙少牧便将戴纯擒至箫无羡所在之处:“大哥,如今真凶都已落网,咱们该如何处置他们?” 转头瞧见跪地的戴纯后,镶银很是心疼的跪到了她身侧,并用力掰开了蒙少牧按住她肩膀的手,无比气愤的指责起众人来。 “你们凭什么说戴纯就是杀人凶手,你们谁亲眼看见她杀人了吗?单凭一个胭脂又能证明什么,是个女人都会涂抹胭脂,你为何不怀疑其他女人?你怎么不怀疑程老板……” 可惜,镶银的话尚未说完,程辞便甩出一柄短刀割断了他手上的筋脉,登时疼的他倒地“嗷嗷”大叫起来。 与此同时,被他藏在衣袖的匕首也应声落地,众人这才明白程辞的用心良苦。原是看穿了镶银欲要暗害箫无羡,这才出手相助。 面向程辞道了句谢后,箫无羡不计前嫌伸手点了镶银两处穴道:“老实点!不想死的话最好就给我乖乖的不要乱动。” 疼痛逐渐轻缓一些后,镶银用极其恶略且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了程辞。 想起昨日因为调戏程辞而被斩断手掌的那位客人后,赵大亮还不忘落井下石一番:“只是挑断手上筋脉而没有废掉你整个手掌,程老板已然是对你大发慈悲了,你用这种眼神看着你的恩人,是否有些不合适?” “我呸!你最好给老子滚远点!”说罢,镶银赶忙将血淋淋的手臂藏到了后背,经赵大亮的提醒想起昨日死无全尸的那位客人,他心中也不免感到一丝庆幸,至少还能活着且没有丢失任何身体器官。 经历了刚才的那件事,戴纯再也不敢硬碰硬了,却也只能是死扛着不认账:“都指挥使大人,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杀过人!那个胭脂痕迹也不是我留下的!请你不要冤枉无辜的好人。” 箫无羡为官多年,也不是第一遇见这么难缠的犯人了,耐心好的不得了:“行,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很快,他便拜托向阳、方璞以及程辞等女子将所用胭脂全部拿出来一一比对,就连在房间安睡的桃夭娘子都被喊了起来。 “不用还了!”一脸不悦的将胭脂丢到箫无羡手中后,生怕他会翻旧账找自己麻烦,桃夭娘子转身便走。 “慢着!”箫无羡及时将剑横在了她的胸前:“在下想拜托娘子为我办件事,这桌上共有五盒胭脂,你可否帮我分辨一下它们的来路与品种?” 桃夭娘子这才即刻幻化出了一张笑脸,还不忘在箫无羡的肩上摸一把赚个便宜,继而又十分娇柔做作的抿嘴一笑:“行啊……只要不抓我,做什么都行。不就是分辨胭脂吗?我最在行了。” 镶银和戴纯一下子便慌了神,因为这里没有人桃夭娘子更加喜欢梳妆打扮了,那些胭脂她只需看上一眼便可分辨品种类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袭红纱的美妙女子便以纤纤素手将五盒胭脂分成了三份:“左边这盒是我用的极品货色,要五百两银子才能买的到!中间这三盒是中上等货色,但顶多也就值几十两银子罢了。” 缓缓将手指移至最后边的那盒胭脂后,桃夭娘子禁不住大笑道:“这种胭脂根本就不配拿上桌,连大户人家伺候主子的丫鬟用的胭脂都比这好上几倍不止。” “这个很便宜吗?”箫无羡故意装出了一脸不懂的样子,事实上他确实不是很懂,但单凭装胭脂盒子的精细程度倒也能分辨一二。 桃夭娘子继续解释道:“这种胭脂很便宜的,几钱银子便能买到一盒,倒也适合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子用来梳妆,便宜勉强算是它最大的一个优点吧!它最大的缺点便是容易脱妆,轻轻用袖子一抹便蹭的哪哪都是。” “也就是说,与其他四盒胭脂相比,这盒胭脂最是容易沾染到衣服上,对吗?” 桃夭娘子才点了个头,箫无羡便将她拽至到镶金的尸体旁:“麻烦娘子再帮我辨识一下镶金衣服上的胭脂。” 桃夭娘子很是无奈的翻了一下白眼:“还辨识什么呀辨识……不管是颜色还是品类,都与最右边那盒廉价胭脂一模一样。” “有劳娘子了,你可以回房休息了。” 目送桃夭娘子返回房间后,箫无羡捧着四盒剩余的胭脂一一交给姑娘们领取,最后手中仅剩下那盒最廉价的胭脂与没有认领过胭脂的戴纯。 轻轻将胭脂放到戴纯面前后,箫无羡厉声质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说镶金不是你杀的吗?” 证据当前,戴纯再也不去抵赖,只是在叹息中闭上了双眼,缓缓开口道:“他就是个混蛋……一个早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的混蛋。” “小戴,你为何要承认是杀我哥哥的凶手……昨天咱们不是把一切都说好了,如若计谋被识破一切由我一人极力承担,你只需负责赶往销金窝夺宝……” 心烦意乱的戴纯使劲摇晃着脑袋:“阿银哥,别再自欺欺人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难道你还不懂吗?” “小戴,都是我无能连累了你。” 第502章 命案告破(一) 虽然两个杀人者都已认罪,围观者还是纷纷显露出了好奇,尤其是距离他最近的耿阳:“敢问箫都指挥使,你是如何断定杀人者就是镶银和戴纯呢?毕竟很少有人会去怀疑死者的亲人,更不会去怀疑毫无纠葛的戴纯呀!” 此时,向阳突然站起身说道:“谁说只有箫都指挥使一个人看出来了,我们家公子与程公子也看出来了呢!” 怔怔的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后,箫无羡忽而恭敬有礼的朝着二人作了一揖:“我还纳闷二位看上去也是虚怀若谷之人,如何会为了区区一个馒头而大发感慨……原来是为给无羡提醒。” 向阳微笑着抚摸起了发辫,神色中略带丝丝得意:“我们家公子这片苦心总算没有白费,你还是将真正的凶手抓出来了嘛!” 各自谦虚了一会儿,程饮涅用手指了指跪地的两位犯人:“既然如此,无羡兄不妨和我们大伙儿说说,你是如何锁定真凶就是镶银与戴纯二人呢?” 微微一点头后,箫无羡便将他全部推理过程讲述了一遍:“镶金的死因乃一刀毙命,酒架附近却干干净净全然没有鲜血的痕迹,所以我断定这里并非第一杀人现场!” 耿阳立时举手提出了质疑:“你这么说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可他完全可以在杀人之后将血迹清理干净嘛!” 轻笑一声后,箫无羡伸手在酒架上摸了一把,而后又将带有灰尘的手指高高举了起来:“如果他真的清理过酒架的话,为何这上面还会有如此厚重的尘土?一晚上的时间绝对不会落下这么厚的灰尘。” 不多时,他忽而转头面向程辞调侃道:“程老板,你店里的伙计实在太喜欢偷懒了……这么厚的尘土既然都不打理一下。” 手攥这算盘的程辞轻轻摇了摇头:“并非是他们偷懒不干活,这间客栈每一处都是十天清理一次的!实在是风沙肆虐,尘土四处飞扬,我们也没有办法。” 顿了顿,程辞突然发出了一声大笑:“若不是我这店里有十天一打扫的规矩,怕是你很难确认这里并非第一案发现场吧!” 箫无羡很是配合的应和道:“是了,是了……这一切都要多亏了程老板!不过……我也可以凭借着地上的拖拽痕迹断定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很快,箫无羡便指着镶金的尸体有条不紊的继续分析起来:“既然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镶金就一定是死在客房中的。 我听闻桃夭娘子的武功是这间客栈最低微的一个,想来镶金的武功应该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凶手一定是在镶金毫无防备之下才能一击毙命,说明凶手是他熟识的人。而整间客栈与他最为熟识之人,便莫过于他的弟弟镶银了。” 耿阳再次提出了质疑:“可是这也不足以证明镶银就是杀人凶手啊?这一切不过就是你的推断而已。” 箫无羡道:“这一切确实是我的推测,但有一点绝对只有镶银一人能够做到!” 耿阳忙不迭的问道:“哪一点儿?” 用手在耿阳稍显瘦弱的肩膀上搭了一下后,箫无羡才缓缓解释道:“镶金的身材高大威猛,一般人怎么可能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将他从二楼抬到酒架旁呢? 在场众人,唯一能够与镶金体重相似之辈……除了他的亲弟弟镶银,便只有大腹便便的赵大亮和风、雨、雷、电四兄弟。他们四兄弟不爱与人接触,也不爱说话,所以住在了外头的柴房,很明显不是杀人凶手。 赵大亮虽然体重很重,奈何身高不足。如果他是杀人凶手的话,拖拽尸体下楼的过程中,楼梯上就一定会留下拖拽的痕迹。” 听完这话,耿阳终是心服口服的鼓起了掌:“原来如此,箫都指挥使真是观察入微,在下佩服!佩服!” 箫无羡很是有礼的微微一颔首:“耿少侠谬赞了……这一切还有赖于顾少侠与程公子的提醒,否则我会一直诧异镶银是如何以不在现场的方式将人杀死的。” 笑了一番后,耿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之所以断定耿纯是另一个凶手,就是凭借他衣服上残留的胭脂,对吗?” 箫无羡轻轻点了个头:“这只是原因之一!因为我在检查镶金尸体的时候于无意中发现,他的刀口上有深浅不一两道剖痕。也就是说,那柄插进他身体里的刀……是在第一次插进去后做了片刻暂停,才又往里插了几寸。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女子的力气不够,所以需要第二次动手才能彻底杀死镶金。” “原来是这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后,耿阳忍不住朝着跪在地上的俩人啐了一口:“你们俩人可真是太狠心了,这摆明了就是要人命啊!” 箫无羡则用略带歉意的口吻朝着向阳与方璞作了一揖:“实在对不住二位姑娘……我先前因为镶金衣服上的胭脂痕迹,也曾将二位姑娘当成了犯罪嫌疑人。” 一声轻笑过后,顾怀彦忍不住开口道:“所以……你才会派蒙少牧盯着戴纯所在的方向,苟若白则负责盯着我们这桌的向阳与璞姐姐。 直至蒙少牧不断的朝你使眼色,你才将更多的怀疑偏向于戴纯。当你让所有人都回房取了胭脂做出比对后,才送算确信向阳与璞姐姐是无辜的。” “嗯,正是如此。”箫无羡很是痛快的点了个头。 “嘿……”感到不公的方璞立时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愤愤不平的问道:“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你都怀疑我了,为什么不怀疑桃夭娘子那个小贱货?” 不仅方璞关注这个问题,在场众人也都很想知道他没有怀疑她的原因,总得有个理由才是。 实在也是因为这桃夭娘子举止太过轻浮,下手又异常狠辣无情。如若镶金是死在她手中的,怕是也无人会怀疑吧! 第503章 命案告破(二) “桃夭娘子若要杀人一定会用毒,那才是她惯用的伎俩。而且我仔细观察过,她身上所着的那层薄纱是用蚕丝纺织出来的锦缎,造价很是昂贵。在后宫中,除了太后与正宫皇后以外,就只有受皇帝宠爱的娘娘们才能拥有。” 生怕自己解释的不全面,箫无羡又补充道:“而且她脸上的妆容永远都化的很是精致,纵使我是男子,也能看出蹭在镶金身上的胭脂绝非上品。试问,这样一个爱美到极致的女子……又怎么会用如此廉价的胭脂呢?” 方璞乖乖闭上了嘴巴,向阳却忍不住嘬了下牙花子:“那你干嘛不去怀疑程老板呢?她昨天不是也杀了一个人嘛!” 再次赔罪道歉后,箫无羡才朝着前台百无聊赖拨弄着算盘的程辞看了一眼:“程老板绝对不会是杀人凶手,因为她没有杀人动机。其次,以她的性格,如果人真是她杀的,她一定不会赖账。” 明显看到戴纯嘴唇动了一下,箫无羡知道她想说什么,故此解释道:“至于程老板昨天杀的那个人……实不相瞒,此人其实是京城拐卖少女案的幕后主使!他害的无数人家妻离子散,为此朝廷已经整整通缉了他两年。 真是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他。程老板杀人虽有不对,也算是在阴差阳错之下为朝廷铲除了一大奸佞。” 程辞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我杀他只是因为他轻浮,想必……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命丧黄泉。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他害了那么多家庭,也真是罪有应得。” “没错,被你杀死的人确实是罪有应得。但对于程老板来说,就是你极大的幸运了。假若死在你手上的是清白人,只怕你也会成为镶银与戴纯之辈。” 说这段话时,箫无羡的脸上除了严肃以外,再无其他。 程辞很是不屑的弯了一下面纱下的嘴角,算盘上的算珠也被她捏的“咯吱”作响,一双眼睛充满了挑衅的神色:“别以为你是朝廷中人我就怕了你,你敢动我试试看!” 听过此话,箫无羡的神情忽而变的很是柔和友善:“我敢不敢动你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程老板以后能够不再滥杀无辜。” 将算盘丢到一旁后,程辞才指了指面前干净的地板:“难怪他的尸体不见了,是不是被你手下人弄走了?” “是!”箫无羡当即将此事承认了下来:“此人既然是朝廷的通缉犯,自然就该交出朝廷处理!就算他已经死了,尸体也要送至大理寺来辨认真假。” 程辞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双眸中却透露着冷峻的光芒:“我不关心这个,我只想知道你其余的手下人在何处!你可千万别和说没有,……我不信。 以苟若白和蒙少牧的小身板,充其量也就只能帮你盯个几个女人脸上发生了什么细微变化,想要抬走一副血淋淋的尸体而不动声色怕是不容易吧!” 蒙少牧因为不满程辞这副嘴脸而伸手指向了程辞:“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与我们大哥说话呢!” 轻蔑一笑后,程辞极其不友善的瞥了蒙少牧一眼:“……小伙子,你若是还想让你这条手臂留在胳膊上的话,最好就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 蒙少牧的怒火却更胜一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大哥虽然已经辞官,可他与皇上的情分还在!何况我与若白可都是正六品的骁骑尉,威胁朝廷命官的罪责岂是你一介弱女子能承担的!” “哈哈,小伙子年纪不大……为人倒是嚣张的很嘛!”用冰冷的言语吐出这句话后,程辞的手掌也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正六品的骁骑尉很了不起吗?惹我不开心的,哪怕他是正二品的都指挥使我也照杀不误!” “岂有此理!”就在蒙少牧欲要拔剑之际,亏得箫无羡及时将他拦下:“少牧,不得无礼!若白受伤了,你替回房看看他的疼痛是否已有减轻。” 纵有不悦,蒙少牧还是点了个头:“是,少牧遵命!” 蒙少牧走后,箫无羡才淡淡的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我确实有其他手下在这附近,至于他们人在何处请恕无羡无可奉告。”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程辞的眼神变的越发咄咄逼人。 “……小辞,我手腕有些不舒服,麻烦你过来帮我倒一杯水。” 即将爆发的一场恶战就这样被程饮涅一句话而轻松化解,在场众人也不免发出了一声唏嘘。这两个人绝对都不简单,一旦真的交起手来搞不好就会伤及无辜。 行至程饮涅身边后,程辞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减了大半,递水时也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城主,您请喝水。” 轻叹一口气后,箫无羡随之走到了程饮涅跟前,言语中也颇为恭顺。因为在他看来,程饮涅虽然看上去只是一文弱书生的模样,周身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比起一身侠者风范的顾怀彦却丝毫不逊色。 “程公子可否告知你们是如何推断戴纯与镶银是杀人凶手的,你与顾少侠似乎一直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最简单的方法。”程饮涅笑着说道。 愣了一小会儿后,箫无羡又极为谦虚的问道:“最简单的方法……我想不出来,程公子可否传授一二?” 程饮涅很是为难的皱起了眉头,继而又摇了摇头:“这个只怕无法传授,毕竟这种事有时候是需要运气的……我和顾少侠不过是在谈话之时恰巧目睹了镶银与戴纯移尸的过程而已。” “噗嗤”一笑后,箫无羡也忍不住摇了个头:“这方法果然简单,也确实需要运气……” 此时,一直安安静静跪在地上的戴纯突然抬头低吼了一声:“既然你们俩目睹了所有的经过,为何不在一开始就指出我和镶银的罪行?你们到底存的什么心?” 第504章 命案告破(三) “我也想知道,你们二人既然亲眼所见为何不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做证,非得要人家耗时耗力的去搜集各种证据……”好事者耿阳也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顾怀彦与程饮涅却很是心齐的喝水吃菜,谁也没有做出回答,似乎压根就没有听到有人在话说一样。 在众人的一再追问下,阮志南终是忍不住起身给出了回答:“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证,他们二人一定会矢口否认、抵死辩驳……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大哥和城主的指证又有何意义呢?” 沉不住气的方璞狠狠的将一碗粥泼了过去,掐腰怒吼道:“你们这一群人都是猪脑子吗?一看这对儿奸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自己的哥哥都能杀害,又怎么会乖乖承认自己的罪行呢!” 虽然那粥只有小小的一碗,经空中旋转了一周后倒也如同骤雨倾盆一般拍在了寻求答案的众人身上。 干净的衣衫上落满了粥点子,看上去是既狼狈又好笑,那些“受害者”们可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耿阳一边清理衣衫一边朝着方璞所在之处瞪了一眼:“你这女人好生无礼,亏得这碗粥只是温热,否则岂不是要烫伤我等!真出了什么事儿,你一个女子能付得起那个责任吗?” 急脾气的方璞才将手摸上腰间的鸳鸯刀,程辞率先捂嘴笑出了声:“这就是嘴欠的下场,没被烫死已经是万幸了,怎么还有脸面要人负责人呢!” 有客栈老板为其撑腰,饶是赵大亮与耿阳之辈也不敢再有半句闲言说出口。若是于不慎之中惹恼了程辞,在销金窝开门之前被赶出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反倒是走投无路的戴纯急迫的伸手指向了顾怀彦二人,疾言厉色的质问道:“半夜三更你们俩在外面聊什么?不会也在某个角落里藏匿了尸体吧!你们是不是、是不是……也杀了人,所以才会因为心虚而不敢指证我们!” 一心维护顾怀彦的向阳情不自禁的调侃道:“你们俩可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喜欢拉无辜的人下水,先是桃夭娘子后又是我们家公子与程公子,心肠当真不是一般的歹毒。” 不多时,柯流韵与贺持也加入了怼人的阵营中。 “你们俩看上去也不像不识数的,那就麻烦好好看一看,这里貌似……并没有缺少哪位客人。” “他们俩有没有藏匿尸体我倒是不知道,但我昨天可是藏匿了好多尸体呀!我一晚上打死了好几十只蚊子呢!” 满堂哄笑声结束后,戴纯才视死如归般垂下了头:“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了,你只管杀了我为镶金那狗贼偿命便是!” “不要杀小戴!”伴随着镶银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他突然跪步爬至箫无羡脚边磕起了头:“都指挥使大人,求您开恩不要杀小戴,我愿意为我哥哥偿命。” 因见箫无羡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镶银只得抱住了他的大腿苦苦哀求起来:“求大人大发慈悲饶了小戴吧,她是被逼无奈才这么做的……” 狠狠的将镶银甩开后,箫无羡才愤愤的说道:“你连自己的手足至亲都舍得杀害,真是猪狗不如,就这么杀了你们简直太便宜你们了!求我大发慈悲的时候……为何你们俩不肯大发慈悲饶了你的哥哥呢?” “求大人开恩放了小戴……求大人开恩……”完全无视箫无羡的冷漠,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就这样朝着一个晚辈如捣蒜一般磕起头来。 时间一长,莫说是在一旁暗自流泪的戴纯和有些动容的姑娘们,就连与他颇为不合的赵大亮都忍不住背过身去叹了口气。 眼见镶银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血,戴纯哭喊着握住了他的肩膀:“你不许给他磕头!我不要你为了我在别人面前卑躬屈膝……你起来,起来啊……不要再磕了。在他们为官者眼里就只有律法,根本没有道德与人情……” “大人……我是宋人,请您按照大宋律法处决我吧!只要您肯放过小戴,我愿意生生世世为您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来报答您的大恩。” 说罢此话,已经头破血流的镶银再次跪地磕起了头:“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此情此景,连一直敲他不顺眼的方璞着实被他的行为感动到了:“想不到他还是个痴情种,为了保护所爱之人竟连头都磕破了,这样的有情郎实属难得。” 向阳轻轻摇了摇头:“璞姐姐还是不要这么伤春悲秋了……我虽然也很同情他们,但是人只要犯了错就得受到相应的惩罚。就算他对戴纯是真爱,也无法抹掉他杀害亲哥哥的事实。” 镶银跪地哀求的场景一下子便触及到了顾怀彦的心,若是柳雁雪遭此劫难他也一定会不顾一切这么做的。 故此,他迅速上前将其搀扶起来:“镶银大哥,可否将你杀害镶金的动机告知,说不准都指挥使大人会因此法外开恩。” 很快,顾怀彦又将目光转向了箫无羡,一本正经的说道:“无羡兄……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大宋的土地遭受侵袭,纵使我们身在江湖也会义不容辞的为了国家与百姓而冲锋陷阵。 可王土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叫做江湖!你为朝廷缉拿杀人犯自然无可厚非,但我们江湖人素来习惯了依照江湖规矩办事。镶银与戴纯杀人确有不对,但我建议听完他的杀人动机后再做定夺。” 思虑了片刻,箫无羡轻轻点了下头:“怀彦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不多时,他又对镶银说道:“你且将你们二人杀害你哥哥的动机说来听听,若有半句不实,我即刻命人将你们押解回京!” 朝着顾怀彦千恩万谢的磕了个头后,镶银与哭泣的戴纯相依偎于一起将思绪拉回至往昔。 又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是这段杀戮的起因…… 第505章 动机(一) 若不是听镶银亲口所说,怕是无人能想的到,戴纯竟然与他们两兄弟认识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戴纯家里是开酒坊的,酒坊虽然不大却远近闻名,每日排队来此的客人络绎不绝。正值青春少艾的戴纯,虽称不上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倒也是个容貌清秀的佳人。 镶银在一次为大哥买酒的过程中,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邂逅了他人生中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爱情。那个让他一见倾心,再也便不能忘记的女子便是一身酒香的戴纯。 从那以后,不好酒的镶银竟然开始流连酒坊,为的就是能够远远的看一眼心爱的姑娘来缓解相思之苦。终于就在那一年的深秋,镶银按耐不住内心的情感向戴纯表明了心意,并发誓会照顾她一生一世。 那时的戴纯也属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于人高马大的镶银自然也是喜欢的,对于他的表白是既惊喜且激动。加上年轻时的镶银也算气质不凡,两个人就这样私定了终身。 镶银经商有道的父母恰巧都在同一年病逝,临终时特地将家中财产按照二人的性格逐一分配。因为镶银自幼便事事依赖哥哥且不善于理财,镶金又在父母面前发誓往后绝对不会亏待弟弟。 思虑了再三,镶银的父母还是决定将家中五分之四的产业交到了镶金手里。 凭良心讲,镶金真的是个很负责任的好哥哥,他从未在日常生活中委屈过镶银半分,甚至在自己尚未娶妻的情况下便为弟弟谋划着找媳妇儿的事。 懂事的镶银坚持要哥哥先娶大嫂,否则自己便宁可一直单身。 突然有一天,镶金神秘兮兮的将镶银叫到房间里,告诉他自己很快就要成亲了,取的是一位没落酒商的女儿。 因为自己帮助酒商还了所欠银钱,酒商便提议将自己的女儿送给他做妾。镶金对那姑娘可谓是一见倾心,怎么忍心让她沦为地位低下的妾室呢!当即决定要将她娶回家做自己的妻子,有这样一个可以充当钱包的女婿,酒商自然高兴不已。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镶银实在是太单纯了。他在为哥哥感到高兴的同时,更是为两兄弟之间的心有灵犀感到幸福,竟然都喜欢上了家中开酒坊的姑娘。 那晚,兄弟二人高兴了许久,也喝了不少酒。 镶金紧紧的攥着弟弟的手臂微笑着道:“将来等你嫂子进了门,我们夫妻俩就一起照顾你……要是她敢对你不好,我就休了她!” 这句话镶银是信的,因为在父母去世以后,哥哥在打理家中生意的同时丝毫没有懈怠过自己半分。 所谓长兄如父,大抵就是如此。 因为想要在将来给哥哥嫂子一个惊喜,所以镶银并没有将自己与戴纯的事说出来。直到新娘子进门的那一天,这便成了镶银此生最为后悔不迭的一件事——新娘子便是与自己定了终身的戴纯。 心爱的姑娘为了替父亲还债就这样成为了自己的嫂子,怕是没有人不为此感到心伤难过吧! 当失魂落魄的镶银试图去和戴纯沟通时,原本相熟的她却故意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经镶金介绍过后,演技高超的戴纯甚至亲亲热热的于众位宾客面前唤了他一声“小叔”。 那顿喜宴,是心如刀绞的镶银此生吃过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那些酒亦是他喝过最苦的苦酒。 那天,身为新娘子的戴纯与镶银同时喝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镶金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便将弟弟背回了房间,只是在临走时吩咐下人将新夫人扶回房间。 一整晚的时间,本该享受洞房花烛的镶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镶银的房间,就连喜服被镶银呕吐出来的秽物弄脏也不以为意。 当一个人醉到极点的时候,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事也做不了的……镶银只在梦里最后叫了自己嫂子一声“小戴。” 对于自小就泡在酒缸里的戴纯来说,那一点儿酒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不过半个时辰,她便酒醒如初,当丫鬟要去寻大老爷回来时却被她所阻:“他们兄弟情深,我怎好打扰?我可不想让人以为我不贤不惠,刚进门便给小叔子下马威。” “大老爷真有福气,竟能娶到您这样贤惠、识大体的夫人。” 在丫鬟满是夸赞的笑容里,却是戴纯无声的泪水。随意找了个理由将丫鬟赶走后,真正的泪水才自她眼角喷涌而出,汩汩而流…… 新婚之夜有没有丈夫都不打紧,反正自己所爱另有其人;反正自己只是父亲用来偿还人情的物件罢了!而所有被她喝进肚子里的苦酒,都在这一晚化作了滚烫的热泪。 往后的生活不必多说,四处充满了尴尬与痛苦的纠结,却还要强颜欢笑。两个相爱的人也要在不明真相的镶金面前扮演好嫂子与小叔的角色。 随着时间的流逝,戴纯逐渐被镶金的真诚所打动,不仅成功的爱上了他,两个人之间还有了爱情的结晶。夫妻之间亦是越发的恩爱,甚至成了府中下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咱们大老爷和夫人真的好般配呀!” “可不是嘛!如果我以后也能嫁给大老爷这样的夫君就好啦!” “你怎么比的上夫人贤惠端庄呢!除非大老爷瞎了眼,否则是不会看上你的,你倒是可以考虑嫁给二老爷。” “那个一事无成的窝囊废,全靠大老爷赚钱养活,我宁可给大老爷做妾也不要嫁给他为妻呢!” “……” 丫鬟们的话全部被躲在一旁的路过的两兄弟听进了耳中,虽然怒火中烧的镶金当即将那两名丫鬟逐出了府中,也曾多次安慰镶银不要将丫鬟们的闲话放在心上,并表示自己愿意养他一辈子。 可这件事还是给镶银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当时的他甚至连跑出去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寂静的夜晚一个人默默的趴在床上暗自神伤。 第506章 动机(二) “那些小丫鬟们宁可做哥哥的妾室也不愿成为我的妻子,一事无成的我又如何配得上小戴这样恬静秀美的姑娘……大哥待我情深意重,与小戴又相敬如宾,或许我早就不应该再对她抱有任何幻想。” 话虽如此,可每每与戴纯会面时,那份初见时的心动便一直萦绕不去。任凭说亲的媒人都快踏破了门槛,痴心一片的镶银竟为此一直不肯娶亲。 即便戴纯对待镶银早就只剩下亲情,深感愧疚的她也不忍让自己爱过的人孤单过完后半生,加上镶金无比焦灼的催促。 再三思虑之下,怀有身孕的戴纯还是在某一天的晚上约了镶银在后院谈心。她本想借此开导镶银做人不能总是怀念过去,要向前看。 可不巧的是,那些途径此地的下人们在看到这一幕后登时编出了一套闲言碎语,且是一传十十传百。 诸如夫人趁大老爷做生意外出与二老爷偷情……二老爷一直不肯娶亲就是为了等大老爷死后娶寡嫂过门……有几个胆大的甚至造谣戴纯腹中骨肉的亲生父亲乃是镶银而非镶金。 流言最能杀人于无形,且除了一张嘴以外不需要任何成本。 这些讹传于下人们口中的流言蜚语很快便传进了镶金的耳朵里,因为近日生意上有些周转不开的缘故,镶金的脾气也越发的暴躁。 如今听人说自己爱护了多年的亲弟弟竟然与自己的妻子有染,一时难以承受的镶金不分青红皂白便甩了前来送酒的戴纯一耳光,并怒骂了一声“不要脸的贱货”。 镶金手劲很大,受了一巴掌后站立不稳的戴纯一个不慎栽倒于一旁的书桌上,偏生最先接触桌角的是肚子,痛到冒汗的戴纯下体当即血流如注。 被怒火迷了心智的镶金认定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任凭戴纯如何苦苦哀求就是不肯去为她请大夫。最后还是戴纯的贴身丫鬟冒着被逐出府的危险跑到镶银房间求救,大夫与稳婆这才接连姗姗而至。 那天晚上,怀孕八个月的戴纯早产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可惜的是,两个孩子谁都没有活到满月便夭折了。 两个孩子的死身为父亲的镶金有着逃不开的责任,可他不仅没有半分悔意,反倒时常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来刺激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戴纯。 在镶金看来,弟弟一向安分守己是不会做出给大哥戴绿帽子这种事的。反倒是戴纯,在帮着父亲卖酒时便结识了无数的男酒客……于是,他就这样笃定的认定是戴纯勾引镶银在先。 从那以后,镶金对待镶银虽不似从前那样信任,看在一母同胞的情分上所有待遇还是依旧如初。 在纳了几名貌美的小妾后再不去戴纯房里过夜,并将她软禁于别院不许她出门见客……以往的种种恩爱终究还是毁在了不信任里。 没了丈夫疼爱的女人在金家所过的日子又怎可同日而语呢?不仅负责侍候她的贴身丫鬟被赶出了府,戴纯的衣食住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粗麻衣裳与残羹冷炙都算是恩赐,戴纯所过几乎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最为难受的还是心里的煎熬。 一个女人如果将全部的希冀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么当这个男人不要她以后,这个女人就是不死也会半残。 戴纯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命定良人,那个人却将她领进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结束的噩梦中。 不忍心看爱人受苦的镶银曾数次为她送饭送衣裳,多留了一个心眼儿的镶金早在别院附近安插了眼线。镶银每去一次,戴纯都会遭到一顿暴打,数次奄奄一息的她都是在无人医治的情况下一个人熬过来的。 对于哥哥的冷酷无情,没有人脉、没有势力、没有钱财的镶银除了忍就还是忍。其实,他也很想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带着戴纯私奔,再也不用留在这里受苦。 因为勇气的缺失,这个想法就这样被扼杀于萌芽中。 镶银不在去别院看望戴纯后,镶金也不再对她施暴,任由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在镶金外出行商的日子里,戴纯常做的事便是苦苦哀求那些偶尔从此路过的丫鬟帮帮她。 无数次的失败后,一名丫鬟终于答应帮她偷取一些酿酒所需的物品,却提出了卖酒之钱二八分成的无理要求。 若不是为了乐享其成赚银子,谁也不会冒险帮她这个毫无地位可言的人,为生计所迫的戴纯只得点头答应。 幸亏她酿酒的手艺绝佳,那些酒卖的很快。利益熏心的小丫鬟每次都谎称销量不好,有时甚至只分一成不到的钱给戴纯,自己则大肆购买各种高档胭脂水粉、罗衣美裙来满足虚荣心。 自此,行尸走肉般的镶银与穷困潦倒的戴纯就这样过了二十年暗无天日的生活……直至一个月前,镶金突然提出要带他们二人来西域的销金窝做一笔大买卖。 在出发的那一天,分别了二十年的情侣才终于有机会凑在一起说句话。可惜,两个人都已经老了许久,从前那些如火的热情也早已消弭了大半。 即便如此,有机会重见天日的戴纯在这一路上还是开心的不得了,许久不见的微笑总算再次于她脸上浮现。 三人才住进这间客栈,属于戴纯的另一场噩梦便由此而生。 原来,镶金之所以带她出门只是为了将她当做筹码,他要将身怀酿酒绝技的戴纯送给销金窝的主人以讨好,继而有更大的把握赢得宝物。 多番打听过后,镶银于戴纯才得知那销金窝的主人五十岁老来得子,有一个十分冷血无情的儿子和霸道无理的儿媳妇。 他本人也已经是年逾七十岁的老头子了。戴纯充其量也不过四十岁而已,若是真跟了那老棺材瓤子,给那样的儿子儿媳做了后娘……往后的日子与活受罪怕是也没有什么两样。 第507章 动机(三) 一心只顾自己的利益的镶金丝毫也不在乎戴纯的想法,否则他便不会让她受二十年的苦楚。 有些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是细水长流,日子越过越有滋有味。也有些男人对待女人的喜欢仅限于占有欲,他们只贪一时之欢,初见的新鲜感过后也便不会再将你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两种男人……戴纯全部遇到了。可是那个疼她入骨的男人没有那个弃她如敝履的男人有本事,这也是一种悲哀吧! 从小到大,镶银第一次为了自己所爱之人向自己的哥哥下跪哀求,只要不将戴纯送到销金窝,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也就是这次求情无果,镶银才终于知道,表面上对他一如既往爱护有加的哥哥早已对他恨之入骨。镶金将他带来此处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着戴纯……是如何在走出一个火坑后,跳进更大的火坑之中的。 意识到自己曾经最为依赖的哥哥现今已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镶银终于提起了一丝男人的勇气,欲要连夜将戴纯带离此处。 现实与理想往往都是相悖的,镶金本打算进门来羞辱戴纯一番,却意外得知了二人即将私奔的事。 镶金仗着自己手上握有家族大部分产业便不将他们二人放在眼里,甚至扬言只要他们敢踏出这个门,住在这间客栈的人将无人不知道他们二人男盗女娼。 受够了这种日子的戴纯突然在这一刻变的很是安静,并表示会乖乖的随他去销金窝,但她只有一个要求——看在往日的夫妻情分上最后拥抱她一次。 镶金并没有多想,反倒嫌弃戴纯穿的破旧,要她梳妆一番后再来找他做最后的诀别。镶金走后不久,戴纯心中仇恨的种子终于开始生根发芽。 她毫不避讳的告诉了镶银自己已有杀害他哥哥的打算,出人意料的是镶银不仅没有阻止,反倒答应帮她一起将这个恶魔铲除。 也就是顾怀彦等人住进这间客栈的那一晚,戴纯在自己房中摆了一场鸿门宴。她确实是精心打扮了自己一番的…… 只是她所用的胭脂水粉全部太廉价了,加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发暗的皮肤,纵使她再怎么打扮也及不上同龄妇人的一半。 现在的她虽然只有四十岁,看上去却更像是五十岁的妇人。 早已对戴纯厌恶至极的镶金根本没有吃这顿饭的打算,甚至都没有发现她今日的非比寻常。只是简单的以一个拥抱应付了事,戴纯则趁着这次拥抱用早已准备好的匕首狠狠的戳进了镶金的胸口,胭脂痕迹也正是因此留下的。 正如箫无羡所说,戴纯那一刀并没有立即要了镶金的命,镶银的推波助澜才是真正将镶金送进阎王殿的关键。 凶案发生后,镶银伙同戴纯将镶金的尸体抬到了酒家旁,并一点点的敲碎了窗户。 …… 镶银用一个完整而又残缺的故事将犯罪动机讲述了出来,还不忘在末尾补充道:“杀人偿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管我哥哥多么混账,他始终都还是我的哥哥。” 听过此话,戴纯狠狠的在镶银脸上扇了一巴掌:“你醒醒吧!他那种人纯粹是死有余辜,有什么好值得愧疚的!” 吼完以后,青筋暴起的戴纯突然开始低头并垂泪哭泣:“他镶金根本连为人都不配,又如何配做你哥哥?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一双儿女何至于才降生便离世。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何至于变成如今的黄脸婆? 他欠我的……欠我孩子们的……他就是死一万次都难以偿还得清!我真后悔就那么一刀捅死了他,我应该将他千刀万剐才是!” 歇斯底里的吼完这段话,戴纯当真拔下头上唯一一只素簪子跑到了镶金的尸体旁,狠狠的在早已僵硬的皮肉上插了十多个窟窿。 她红通通的双眸里布满了仇恨,咒骂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人上前阻止她,或许是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许是因为理解和同情;或许是因为害怕发疯的戴纯会误伤自己…… 直至戴纯渐渐冷静下来后,镶银才走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很是温柔的附在她耳边说道:“小戴,从此以后你自由了。所有的阴霾都过去了,未来迎接你的是雨过天晴后的温暖。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欺辱你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为你担心……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珍惜自己,好吗?” 伤透了心的戴纯只剩下哭泣与埋怨,全然没有顾及到镶银的情绪,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在戴纯的头发上落下一吻后,镶金缓缓跪到了镶金的尸体前喊了一声“哥哥”。 重新将白布盖到他身上后,镶银的眼泪也情不自禁低落:“你我本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你又在父母死后善待我多年……不管怎么样,始终是我对不住你。 请你不要怪小戴,要怪就怪错综复杂的命运吧!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谁也没有办法更改……如果当初我没有出门为你买酒,这二十年的悲剧一定可以避免……” 轻声呢喃完这段话,镶银挥出一掌便向着自己的天灵盖击去。鲜血迸溅间,伴随着众人的尖叫声……满口血腥的镶银硬撑着爬到了箫无羡脚边说出了人生最后九个字——我已偿命,请放过戴纯。 一片寂静之中,柯流韵突然走上前攥住了箫无羡的手臂:“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杀人,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出自无奈之举……无羡,请你念在他们受了二十年苦楚的份儿上放过戴纯吧!至少镶银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向阳随之凑了过来,一双眼睛里还有因为感动泛出的晶莹泪花:“镶银为了维护自己所爱之人,不惜放弃了自己性命为他哥哥偿命……这一切也应该到此结束了。” 第508章 不速之客 望着气绝的镶银,戴纯突然发出了两声凄厉的冷笑:“你哥哥欠我的,难道你就不欠我的吗?如果你肯早一点娶我过门,如果你能早一点奋起反抗,我们三人都不会落至这样的下场! 你以为一死了之就是真正的解脱吗?我偏不让你如意……哪怕下至十八层地狱,我也要纠缠你生生世世!” 意识到她心生自尽的想法后,方璞与向阳几乎是发自本能的想要出手救人,却被箫无羡以掌力所阻。 戴纯迅速拔下镶金身上的玉簪插进了自己的心口窝,却还不忘在临终时向箫无羡道一声“谢谢”。 戴纯的身体倒在镶银身上的那一刻,向阳一把将剑横在了箫无羡脖颈上,疾言厉色的质问道:“你为什么非得弄死他们?他们两个真的已经很可怜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戴纯呢?” “小姑娘涉世未深,怕是你不懂……你不懂我,更不懂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后,箫无羡才淡淡的从口出吐出这句话。 将剑振的“嗡嗡”做响后,向阳又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我根本就不需要懂你这个没有同情心的混蛋!虽然我和戴纯只认识了一天的时间,但我还是决意要替她教训你一下!” 闻听此话,方璞麻利的举刀走了过来:“向阳妹子,我帮你!管你是什么二品都指挥使呢,既然身在江湖就得依照我们江湖规矩办事!” 眼见一场恶战即将爆发,顾怀彦及时拔刀拦下了两女的刀剑:“向阳,还不快给我住手!” “可是,公子……这个人他实在是太坏了……”说完这话,向阳才极不情愿的将剑插回了剑鞘。 双手交叉在胸前的程辞突然开口道:“二位姑娘怕是误会他都指挥使大人了。这次……他真的是好心一片,是为了帮助戴纯。” “命都被他搞没了,这算哪门子的帮助?”方璞很是不解的问道。 回忆起云乃霆亡故时的生无可恋,程饮涅在叹了口气后才缓缓说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活着却看不到任何希望……与其让她孤孤零零如行尸走肉般过完后半生,还不如由着她的心意伴随爱人而去。” 有些悲伤带来的伤口,就是穷极一生也难以愈合。有些人即使熬过了那些苦难,却也永远不会忘记曾经的痛彻心扉。不会忘记自己如何像死一样的活过…… 一阵沉寂过后,柯流韵才提醒道:“逝者已矣,咱们能做的只有让他们尽快入土为安。” 才将三人下葬,漫天狂沙便再次席卷而来,大家纷纷往客栈赶去。破裂的窗户已被老匠人修补如初,居住在这里的人终于能守得几日安宁了。 等待销金窝开业的时间总是漫长而又无聊,狂风一直吹到了晚饭时分才终于停歇。 用过膳后的贺持迫不及待的拍到外面发出了一声吼叫,到底是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憋了半天就受不了了。 明月当空,繁星闪闪……这一幕甚是美好,赞叹了一番大自然赏赐的美景后,贺持匆忙跑回房间硬拉着顾怀彦与阮志南陪他外出散心。 略感疲惫的顾怀彦委婉的拒绝了他的要求,到是阮志南主动提议要去西域城中逛逛夜市,顺便为他的梦儿买些礼物回去。 临走之际,贺持忍不住再次问道:“怀彦,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望着一脸疲惫的顾怀彦,阮志南笑着拍了拍贺持的肩膀:“既然大哥不想去,咱们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到时候我多选些礼物回来便是,反正梦儿与姐姐是亲生姐妹,想来二人的眼光也该是相同的。” 待到二人走后,顾怀彦才知道他方才的决定简直错到离谱,他真应该随他们同去逛夜市。 只因为浓妆艳抹的桃夭娘子趁其不备偷溜了进来,依旧裸露着双肩与大腿,一张口便是满嘴的风尘味:“虽说狂风已停,可夭儿还是不忍公子受寒……你的兄弟们全部弃你而去,不如就让夭儿来为你送些温暖可好?” “这位姑娘,请你自重!”不带任何温暖的说出这句话,顾怀彦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做人要有自知之名,你接下来应该去哪儿就不用我教了吧!” “人家不知道,偏要你教呢!”装疯卖傻的桃夭娘子甚至坐到了顾怀彦的床上,还故意将衣服往下扯了扯。 莫名走进来这么一个不速之客,着实让顾怀彦心里泛起了阵阵恶心。不管眼前这个女子多么貌美妖娆,他的心里始终也只有柳雁雪一人而已。 几番驱赶未果后,顾怀彦背起惊鸿斩便往外走,却被桃夭娘子告知门外撒了带有剧毒的粉末。除非他服下解药,否则只要门被打开粉末钻进鼻孔便只有死路一条! 愤愤的拍了一下桌子后,顾怀彦紧皱着眉头低吼道:“真是狠毒至极,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从窗户丢下去!” 桃夭娘子满不在乎的大笑了两声:“公子只管将我丢下去好了,最好活活摔死我……反正到时候你的兄弟们从门口进来时,一定会将那些带有剧毒的粉末吸进鼻孔里。他们若是不幸中毒身亡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哭鼻子哦!” 无奈的摇了个头后,顾怀彦才转过头向床上的人看去:“你到底想怎么样?在下与滚娘素不相识,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桃夭娘子露出了一副满是心疼的神色:“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逼你呢?” 顾怀彦强忍着心中怒火,脑中飞速旋转着得到解药的方法。他可以不出门,却没有办法阻止阮志南与贺持进门。 “这位公子,你愿不愿意与我一同享受这美好的夜晚呢!”桃夭娘子用很是温柔的口吻轻声问道。 “对不起,我不愿意!”顾怀彦的回答也很是干脆利落,听上去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捂嘴痴笑了一声后,桃夭娘子抚摸着发辫笑着问道:“若是我硬要你赏脸不可呢?” 顾怀彦将头别过一旁没有回答,他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惹恼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女子,心里却谨记着自己不能做出任何背叛柳雁雪的事来。 “你就不能勉为其难给我一个面子吗?”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桃夭娘子忍不住追问道。 “实不相瞒,在下在中原已有妻子!我们二人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姑娘还是不要在我身上花费无用的心思了。” 提及与柳雁雪相关的一切,顾怀彦才极为难得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桃夭娘子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更加猖狂的躺了下去,不断的摆弄着腰间的流苏:“……我知道你在中原有妻子,我还知道你妻子身怀有孕……你们应该分局很久了,所以我才来这里伺候你的呀!” 顾怀彦登时被她这句话气的青筋暴起,二话不说飞起一脚便将如花似玉的美人由床上踹到了地上。 “你自己不要脸,旁人可没有那么随便!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十分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后,桃夭娘子本就不怎么遮蔽身体的衣裳则让她暴露的更多,顾怀彦忙不迭的转过身去并迅速闭上了眼睛。 丝毫没有女儿家羞耻感的桃夭娘子绕到顾怀彦跟前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继而又摆弄着一对白嫩的手臂大卖风情。 但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顾怀彦始终都没有睁开眼睛,更没有回答半个字……已经全然忽略了她的存在。若不是为了拿到解药,顾怀彦早就破窗而出了,哪里还会忍受这女人的调戏。 冷笑着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我离开这里,你的好兄弟就只有死路一条!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门外的毒只有我一人能解。” 一向被男人奉为人间尤物的她从来没有钓不到的“食物”,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顾怀彦竟会这般正值,送上门的便宜都不占。 “这个男人真的很不一样,完全不为我的美貌与热情所迷惑……我一定要得到他,哪怕只有短暂的几日,我也知足。” 于心里呢喃完毕后,桃夭娘子亦是破天荒的收起了那副轻佻的表情:“你放心,我不会逼你休妻的,我也不要你对我负责……我只是仰慕你这张俊俏的脸蛋与冷峻的性格,所以想与你……” “请你闭嘴!”顾怀彦伸手打断了她的话,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与我妻子之间的感情绝不容得任何人亵渎,也麻烦你放尊重一些!” 轻抿了一下嘴唇,桃夭娘子缓缓将衣裳梳理整齐,笑道:“听闻西域城中的夜市无比繁华,公子可愿意与我同去?” “你长期居住在此,想必早已对城中的夜市见怪不怪了,又何必用这种粗制滥造的借口来为难我呢?” 听过此话,桃夭娘子只是苦笑了一声:“……既然如此,公子且在此等候我片刻,我这便将解药拿来给你。” 直至开关门的声音响起,捏了一手汗的顾怀彦才在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再三确认那个不速之客已经离开,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管你什么解药不解药的,只要志南和贺大哥不靠近房门便万事大吉。” 他是打算在客栈门口拦截二人,到时候沾着程饮涅的光重新开一间房便是。 窗户被推开后,桃夭娘子不合时宜的闯了进来,见到欲要跳窗外出的顾怀彦先是一愣,继而又笑了笑:“毒已解,你的兄弟们不会有事的。” “你是……桃夭娘子?”望着眼前一身素雅清幽的女子,顾怀彦亦是像块木头一般愣在了窗户旁。 “嗯,是我。” 褪去一身裸露红纱衣的桃夭娘子在返回房间后,第一时间换了一身装扮。现在的她妆容淡雅,衣裳色彩毫不张扬且只有一双手裸露在外,隐约透着几分小家碧玉的美感。 即使如此,顾怀彦也没有说出半句感激的话,甚至没有因为她外表的转变而对她另眼相待。 毕竟给出解药的人与下毒的人都是她,几次三番调戏自己的人也是她。 二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后,顾怀彦有些不耐烦的指了指门口:“你为何还不走?我不想陪你过夜,更没有兴趣跟你出去逛夜市。” 原地掂了两下脚尖,略显活泼的桃夭娘子突然问道:“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话吗?” 顾怀彦冷冷的回答:“或许我确实不记得了,但是我敢肯定我没有向你许下任何承诺,你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似乎换了一身装束的桃夭娘子心态也好到不行,她完全没有因为顾怀彦的冷漠而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将要说的话说出了口。 “你刚刚说……我长期居住于此,对城中的夜市该早已见怪不怪才是……可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逛过一次,你会相信吗?” 顾怀彦一时没有回答,桃夭娘子便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你相信我说的话吗?”几番下来,顾怀彦才勉强动了动嘴唇:“我相不相信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或许很重要,或许也没有那么重要……”轻咬了一下嘴唇,桃夭娘子忽而用一双扑闪着光彩的眼睛看向了他:“从小到大,我从未遇见过你这样的男人,真是正经的一塌糊涂。” “那是你见识短浅。” 原以为顾怀彦至少也会说些感谢类的客套话,这七个字着实让阅人无数的桃夭娘子丧失了反驳能力。 互相尴尬的在原地站了片刻,顾怀彦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失体统,咳嗽两声后才用手指向了门口:“算算时辰,我兄弟们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要去迎接他们,姑娘也请回自己房中休息去吧。” 自门口经过时,桃夭娘子笑着拦住了他:“虽然我没有逛过夜市,但我听说那里很繁华,他们不会这么快回来。” 第509章 不熟悉的故人(一) “他们不会弃我于不顾的,所以他们一定会回来。”顾怀彦目光坚定地看着窗外,心中十分期待阮志南与贺持能赶快回来。 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桃夭娘子缓步走至他身侧,轻声说道:“我只说他们没有那么快回来,可从未说过他们会弃你而去这种话呀!” 轻轻点了个后顾怀彦有意无意的朝着门外看了几眼:“嗯……若是没什么事,姑娘就请回吧!若是被旁人瞧见了,总归对姑娘的名节不太好。” “你觉得,我这样的女子还会是那种注重名节之人吗?”桃夭娘子用一副心酸无奈的表情发出了一声冷笑。 “姑娘若是执意不肯离开,就请恕在下无理了!”说罢此话,顾怀彦已然伸出了手,下一步便是赶人了。 “既然如此,我走便是……”留下一声叹息后,桃夭娘子才摇着头走向了门口,却在临出门后之际迅速将身子转了过来。 “和妾身在一起,真的很难受吗?我再怎么讨人厌,也比那百里洛华要强上些许罢……顾少侠,你说是不是?” 闻听此话,顾怀彦的双肩情不自禁的颤栗了一下,并用手指向了她:“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认识远在千里之外的百里洛华?” 苦笑了一声后,桃夭娘子用手指在自己的脸颊摸了一下:“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觉得我看上去有些似曾相识吗?” “对不起,并没有。”顾怀彦不假思索的答道。 除非是诸如云秋梦、叶枕梨这类的好朋友,否则那些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子是很难被顾怀彦记在心上的。 桃夭娘子缓缓朝着顾怀彦靠近,望着他那张俊逸的面庞,揉了揉有些微痛的心脏并垂下了眼睑:“妾身与少侠曾在同一屋檐下住过些许时日,我还曾为你送过一桌子的早餐……你可是还有印象?” “你是洛华的庶母?”顾怀彦抬起双眸瞥了她一眼,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于桃夭娘子容貌的改变,因为他早就忘记了桃夭娘子原来的面目。 微微一笑后,桃夭娘子很是欢喜的在原地蹦了一下:“正是妾身!难为公子还记得我的身份,不知你是否记得我的名字……” 即便顾怀彦极尽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着桃夭娘子在仁义山庄时的名字,明明就在嘴边的名字偏生就是说不出口。 实在不忍看顾怀彦这副为难的模样,桃夭娘子只得自报家门:“小女子乃是前任武林盟主的妾室、仁义山庄的二夫人、百里洛华的庶母——单琴儿是也!” 顾怀彦这才猛然拍了一下手掌:“对,我想起来了……你叫单琴儿,与洛华姑娘年龄相仿,是仁义山庄的二夫人。” 自认为二人也算是故人,桃夭娘子很是不客气的坐到了椅子上,并笑吟吟的为自己和顾怀彦各自斟了杯茶:“单琴儿已是过去了,现在的我是全新的我——桃夭娘子!” 点了下头后,顾怀彦淡淡的说道:“你的容貌看上去似乎与从前确有一些不同,定是在那销金窝里做了一些改变吧!” 回忆起在仁义山庄的点滴,百感交集的桃夭娘子轻轻咬了下嘴唇,笑道:“正是!因为我只想拥有一份安稳平静的生活,我真的厌倦了从前那些身不由己的日子……所以我才在朋友的指引下来到销金窝换掉了从前那张脸。” 说话间,一杯热茶已经递到了顾怀彦的手边。轻声道了句谢后,他忍不住问道:“可你现在过的似乎也不甚安稳,否则你又何必用毒杀人搅进这是非恩怨的旋涡中呢?” 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后,桃夭娘子用手敲了敲桌面:“少侠所说一点儿都不差……我很愿意将我的故事说出来,你愿意听一听吗?” 未待顾怀彦回答,桃夭娘子已经开了口……她舍弃从前样貌的原因,也都在这个故事里。 “我出生在一个极为贫困的家庭里,母亲在我满周岁的时候受不了家里的贫寒而离家出走,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的父亲为了让我过上好生活便整日拼了命的赚钱,甚少陪在我身边。所以我的童年与别人大不相同,因为我从来没有体会过别家孩子拥有过的父爱与母爱…… 在我长到十岁时,一直努力奋斗的父亲终于带我住进了梦寐以求的大房子。可是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便娶了后母,我也很快就有了同父异母的弟弟。 后母看在父亲的份儿上对我还算客气,我的吃穿用度也一如那些员外家的千金小姐一样。可家里一切大小事宜皆由后母做主,包括我的婚姻大事。 为了替我弟弟的未来铺路,后母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嫁给了与父亲年纪相仿的百里川。我虽有满腹的委屈与愤懑,但是能够成为武林盟主的二夫人倒也不算太亏。 那几年内,我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身边又有一大票丫鬟前呼后拥的,百里川对我也很是宠爱。除了洛华那臭丫头时不时的会惹的我跺脚叹气外,旁人待我这个脾气不好的二夫人则是又敬又怕。 其实凭良心讲,我在仁义山庄这短短几年足以称的上是人生巅峰了……这样的日子虽然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但我很是满足,也非常知足。 直至你的出现……看上去与我八百杆子都打不着的你,却在无形之中间接改变了我的后半生。 因为你的缘故,百里川丢掉了一条手臂。导致他整个人脾气变的异常古怪,对我也变得冷漠异常……偶尔,还会打我骂我出气。 他最为亲近的女儿洛华也不在他的身边。诺大的仁义山庄中除了周管家,他竟没有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自然而然的也就更加敏感多疑,凡是他瞧不过眼的人全部枉死在了他的手上。 一时间,原本热热闹闹的仁义山庄竟变的人心惶惶,大家都恨不得尽快离开这类似阎王殿的鬼地方。 第510章 不熟悉的故人(二) 其中,当然也包括我。 我本就不是什么德操高尚的人,没有什么东西比的上性命重要,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全都是虚妄之谈!可是疑心暴增的百里川将庄中每一个人都看管的很严,想要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简直难如登天。 就在我处于无穷无尽的失落中,以为自己的后半生都会埋没在这个老男人身上时,百里洛华突然的回归竟然帮助我逃脱了这个宿命。在她的安排下,我很是顺利的离开了仁义山庄这个魔窟。 可是我不想回到那个没有亲情的家里,在外漂泊了多日的我恰巧遇见了即将前往西域行商的幼年故友。横竖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我索性随他来到了此处,并于阴差阳错下走进了销金窝。 销金窝里的繁华程度堪比皇宫,那里有着无数我从前听都没有听过的、还有许多我从前见都没有见过的……这一切实在都太稀罕了,当真让我开了眼界。 所有一切的一切,对于我这样习惯了固步自封的人更是充满了吸引力。在这里,我第一次得知这世上竟有能让人盖头换面的本事。 尽管我很想丢弃那张让我厌恶的脸,过上全新的生活……但是这代价实在太过高昂,哪怕穷极一生,我也根本就没有能力支付。 不过事无绝对,销金窝主人的长子季海棠很是欣赏我的身段,以及中原女子那份专属的味道。于是他便开出了条件:只要我愿意嫁给他做妾,他便可以满足我包括换脸内的所有愿望。 念在这季海棠年轻英俊又大有作为的份上,我当天晚上便穿着大红喜服和他拜了堂,桃夭娘子这个名字则是他送给我的新婚礼物。 也许你们会觉得我是个相当的随便的女人……可我想要继续活下去就只有嫁给季海棠这一条路可走。 我一早就知道他有一个霸道无理的妻子,我甚至做好了受大老婆气的准备。可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季海棠的妻子不仅没有为难我,反倒对我以姐妹相称,还经常命丫鬟往我房中送各式各样的吃食。 起初,我以为她是为了讨好季海棠才会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所以我事事留心加小心。 因为害怕会被她毒死,我便以二夫人的身份同一位巫医学了一身下毒、辨毒的能耐。可是时间一长我才发现……那个女人对我的好当真不是装出来的。 她也完全没有必要讨好季海棠,因为他们夫妻的相敬如宾都是表面功夫,二人早已貌合神离多年。听小丫鬟说,自成亲至今季海棠一直与她分房睡,故此他们俩也一直没有孩子。 仗着季海棠对我的宠爱与信任,销金窝主人——也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公公,便听从他的建议将青楼的管事权力交到了我的手上。 在仁义山庄中我是百里川的妾,在销金窝中我是季海棠的妾……两次嫁人虽然身份低微,所过的日子却比普通人家的正妻还要优胜几分。 虽然不像从前那么自由自在,但我很是享受这种生活并乐此不疲。日子久了,我总算过腻歪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于是我开始找不同的男人寻求不同的刺激。 都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季海棠父子的耳朵里。我终于开始紧张害怕,甚至觉得死亡距离我就只有一步之遥……因为他们季家销金窝在西域的势力实在太大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季海棠不仅没有为难我,反倒很是痛快的给了我一纸休书。知道我无家可归,他也并没有将我赶走,甚至保留了我在销金窝青楼管事的权力。” 讲完这一大段故事,桃夭娘子自腰间掏出一封信,并用另一只白皙的手将摊开在桌子上。 “销金窝有很多秘密,我倒也懒得去理……但我知道这间客栈的老板程辞与季海棠父子一直保有合作关系,我还知道他们父子赚了无数的黑心钱财。 他们和百里川为人处世上虽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可他们都有一个同样的目的——就是一门心思夺取你的惊鸿诀。” 望着纸上的三个大字,顾怀彦一本正经的朝着对面的女子抱了一拳:“多谢姑娘坦诚相告,在下感激不尽!但我不会轻易让人从我手中夺走惊鸿诀的,百里川没那个本事,季海棠父子同样没有!” 桃夭娘子“啪”的一声将桌子拍的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百利川或许真的没有那个本事,但是季海棠父子远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的势力之广,手段之高……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你以为我住在这里只是为了玩乐吗?是季海棠看我整天无聊派我来此做他们父子耳目的。我的主要任务就是监视居住在这里的客人,尤其是你和那位即将到来的神秘人。”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来此做什么?”顾怀彦丝毫没有危难来临的紧迫感,反倒饶有兴致的打听起了那位神秘人。 桃夭娘子轻轻摆了摆手:“不骗你……除了他是中原认识以外,其余的我全都不知道,也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托腮思考了片刻,顾怀彦才在层层疑惑中抬起了头:“姑娘……”他才吐出两个字,便被桃夭娘子伸手所拦。 只见她微微一笑道:“顾少侠,叫我一声夭儿可好?总是姑娘长、姑娘短的未免太过生分了一些。好歹……咱们也算是故人,不熟悉的故人也是故人呀!” 犹豫了片刻,顾怀彦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不知道夭儿可否听说过叶枕梨这个名字?” 歪着头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桃夭娘子才道:“你指的是那个身上缠着蛇形软刀的丫头吧?她现在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好的很,你还没有将惊鸿诀交出去,季海棠父子才不舍得杀了这个人质呢!” 闻听此话,顾怀彦总算将悬着的心揣进了肚子里,问道:“销金窝究竟何时开门迎客?” 第511章 不熟悉的故人(三) “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少侠当真不必着急。只要那位神秘客人一走进这间客栈,夭儿便会回去复命,翌日便会开门迎客。” 生怕自己解释的不清楚,桃夭娘子还不忘补充道:“夭儿临走之际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轻声道了句谢后,顾怀彦突然问道:“你好像很怕箫无羡是的,两次都快速从他身边离开。” 桃夭娘子很是痛快的点了下头:“我是怕他,我更怕他认出我就是单琴儿……因为我曾经在京畿重地杀死过一个调戏我的流氓。” 顾怀彦当下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之所以要换掉原来那张脸,也是为了逃避杀人的责任吧!” 桃夭娘子对着他微微一笑,继而又轻声叹了口气:“人常说往事如烟,过去的那些就让它彻底飞灰湮灭吧!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单琴儿了,只有一个留恋人间繁华的桃夭娘子!” 沉默了一小会儿,顾怀彦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还是离开销金窝回到中原的家中吧!和你父母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算你继母待你再有不好,至少你不会陷进尔虞我诈的漩涡中,更不必担心朝不保夕……” 桃夭娘子当着顾怀彦的面将茶壶丢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淡黄色的茶水四处流溢,茶香也随之填满了整间屋子。 正值顾怀彦为此疑惑不解时,桃夭娘子才指着地上的茶水给出了解释。 “将茶水洒在地上容易,想要收回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覆水难收’这四个字,就是我往后人生的写照。 从我走进销金窝与季海棠做交换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也不能离开西域、离开他半步了……少侠莫不是单纯的以为我换脸的代价只是嫁给他为妾吗?” 顾怀彦道:“难道不是这样吗?你现在已经拿到了休书,是走是留应该尽随你的心意才是吧!” “少侠错了,且是大错特错!销金窝中哪有那么简单的交易……他们所收取的费用不是纯金白银就是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而我用来换脸的东西则是我的人身自由!” 一脸平静的顾怀彦握着手中的杯子微微蹙起了眉,不知怎的,他自内心深处便觉得这种拿人身自由换取新面貌的事一点儿也不稀奇。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虽然我没有去过销金窝,但通过程老板与住在这里的客人们,我也能感受到那地方的诡异与非比寻常……就算是以命换命,都不足为奇。” 也许是因为顾怀彦是这里唯一一个与她的过去有关联之人,妹妹看到这张脸时,桃夭娘子便觉得心中总能涌起一股子久违的温暖。 “少侠为何不问问我……拿人身自由来换取一张脸,值得吗?” “值与不值,你心中自有定夺,我无法窥探你的想法。但我还是觉得,你可以仗着季海棠对你的宠爱想办法与他终止这场交易。”顾怀彦难得柔声细语的与她说一次话。 “你为何会觉得他宠爱我?是你们男人天生的直觉吗?”桃夭娘子很是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顾怀彦淡淡的说道:“你给他戴了那么多绿帽子……如此奇耻大辱他都没舍得杀你,只是给了你一封休书并且保留你在销金窝原来的权力,这不是宠爱是什么?” “这么说似乎也有些道理,毕竟没有几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数次红杏出墙。”满是得意的露出一抹笑容后,桃夭娘子再次用手抚摸起了那张堪称尤物的脸蛋。 “旁人都以为我桃夭娘子生性水性杨花所以才四处勾引男人,其实我是诚心厌倦了这种日子……我不过是以这种方式来寻求一些刺激罢了…… 如果不是这样,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愿意在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里……糟践自己呢?当一个人的心被捆绑失去自由的时候,再多的锦衣玉食也难以换回真正的笑容。” 一时找不到话可以接的顾怀彦刻意将头扭向了窗户,一心盼望着阮志南与贺持能及早归来,毕竟这样的场面实在太尴尬了。 不消片刻,程饮涅的声音却从门口传了进来:“若是娘子肯与我们合作,我担保你可以平安无事的离开销金窝,季海棠父子谁也不敢找你的麻烦!” 脚步声结束后,程饮涅整个人便坐到了顾怀彦身侧,两个人紧挨着。 “我见你房间烛火未熄便过来看看,无意中听到了你和娘子的对话,你应该不介意吧!” “只要夭儿姑娘不介意就好。”嘴上虽这么说,顾怀彦心里却早已燃起了代表喜悦的鞭炮:“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了!你可真是我的幸运之神。亏得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和她聊些什么。” “此处乃是少侠的房间,我自然没有什么好介意的。”落落大方的说完这句话,桃夭娘子即刻将头转向了程饮涅,并很是有礼的福了福身:“公子刚刚所说可是当真?你真的能带我离开销金窝吗?” 程饮涅一脸严肃的望着她:“咱们里应外合一举剿灭那虎狼之地,你自然可以离开!” “你说什么?”一听这话,桃夭娘子的情绪立时发生了波动,心脏在这一刻跳动的很快,说话的口吻也有些含颤抖:“……剿灭?难道你要杀了季海棠父子吗?” 程饮涅微怒道:“他们父子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这等有违天理之事,若是还继续活在这世上,中原武林乃至朝廷迟早会被搅成一锅粥!” 低头沉思了片刻,桃夭娘子猛然跪到了程饮涅跟前,将二人吓了一跳。 “我知道他们用来谋取暴利的水月赋乃是你们无眠之城的镇城之宝,公子又是心忧天下的豪杰,所以你恨他们入骨我很是理解…… 我也是中原人,也是大宋百姓……我也可以为你做内应,销金窝那种地方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但是你能不能保证不杀季海棠?” 第512章 七虫七花丸 “娘子是否有些得寸进尺了?我不追究你数次下毒害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又有什么资格与我讨价还价?就算没有你的帮助,我照样有能力将销金窝一网打尽!” 程饮涅天生自带的气场着实让桃夭娘子心中涌起阵阵心惊,她使劲在自己的裙摆上捏了一下。 “能让程辞当中下跪,我相信你和你的无眠之城势力滔天。可销金窝中的那对父子也不甚简单,他们能够在此盘踞多年,靠的可不仅仅只是与人做生意。” “那你为何还要为季海棠求情要我留他一命呢?”程饮涅故意装出了一副不懂的样子。 桃夭娘子噙着泪水将头贴在了地上:“因为我相信你有足够的智慧与谋略剿灭销金窝,毕竟那种地方并非顺应天道而存……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这一天终会到来。 实不相瞒,那位即将入住这间客栈的神秘客人亦是来者不善……怕是与你目的相同,可是我不了解他,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而且我还相信即便季海棠父子再有势力,也无法以你抗衡。所以我才会乞求公子大发慈悲饶季海棠一命,哪怕你砍了他的手脚、废了他的武功都无所谓,只要让他活着就好。” 闻听此话,程饮涅“噗呲”一声便笑了出来:“你倒是心大,没了手脚和武功的男人活在这世上又有何意义呢?” 缓缓抬起头后,桃夭娘子突然由双眸中释放出了别样的光芒,立时将身子搬的笔直:“此事就不劳公子费心了,你只需答应我的要求即可!如若你不肯应我的话,我就算再没本事也要和你斗上一斗!” “哈哈……”程饮涅笑的很是嚣张:“我最不惧别人的威胁了,既然你会成为我的绊脚石,我又何必留你在这世上徒增烦恼呢?” 说罢,程饮涅已经将灌输过内力的手掌搭在了桃夭娘子的肩膀上,一阵碎骨般的酸楚即刻传遍了她全身所有的经脉,痛得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望着桃夭娘子那副苦不堪言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的顾怀彦迅速拂了一掌过去:“饮涅兄,请高抬贵手!” “好,我就看在怀彦的份儿上饶你一命。”轻轻将手收回以后,程饮涅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塞进了她的嘴巴里:“你刚刚所说实在让我感到忧心,虽然你只是一个女子,但你绝对是一个能掀起风浪的人……” 咽了一下口水后,桃夭娘子才一脸气定神闲的抚摸着脖颈问道:“所以呢?你刚刚喂给我的是毒药吗?” 缓缓蹲至与她视线齐平的位置后,程饮涅才掏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药丸递了过去:“你如此擅长使毒,就该知道这世上只有我一人才有这七虫七花丸的解药!一看便知你是极为聪明之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捏着手中的小药丸看了片刻,桃夭娘子一把将其丢到了窗外:“果然是七虫七花丸……但我真是万万也想不到,堂堂城主大人竟然也会使用下毒这等下三滥的招式来对付我这个弱女子。” 重新坐回凳子上后,程饮涅才一本正经的说道:“对付非常之人就要使用非常的手段,况且我可一点儿也不觉得你是弱女子!我若是放任你与季海棠父子狼狈为奸,与间接害死自己与那些无辜之人又有何区别呢?” 说罢,程饮涅笑着将跪地的桃夭娘子搀了起来:“我只能在事情完结之后给你解药,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 “所以你也不会放过销金窝一干人等,对吗?你一定要斩草除根才会安心是不是?”桃夭娘子用极小的声音问出了这句话,心绪却再不像方才那般难以安稳。 “娘子这是愿意倒戈到我这边了吗?”程饮涅笑着看向了她。 “没有人会在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的情况下还要去帮助别人,至少我桃夭娘子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大善人!” 撂下这句话后,桃夭娘子潇洒的身影便消失于二人的视线中。 桃夭娘子走后不久,顾怀彦便托着腮帮子冲着程饮涅笑了一声:“你就不怕她自己配出解药吗?” 程饮涅点着右手食指轻笑道:“这七虫七花丸的解药岂是那么容易就配出来的?须得是与七种毒花和七种毒草分别相克的另外七种毒花、毒草才可以。” “哦……是哪七种毒花和毒草呢?你就这么有信心桃夭娘子不会找到这七种毒花毒草的解药吗?”顾怀彦饶有兴致的问道。 程饮涅很是自豪的拍了拍胸脯:“因为这世上的毒花、毒草多不胜数,只不过炼毒方法大致相同罢了!我随意取了七种用来制毒,她又怎么会知道是哪七种呢?” 下一刻,程饮涅将头突然凑到了顾怀彦身边:“你为何不为桃夭娘子求求情呢?说不定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交出解药呢?” 对此,顾怀彦只是轻轻摇了个头:“如你所说,桃夭娘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她能够游刃有余的在百里川与季海棠身侧周旋,足以说明她极具城府和心机。” 程饮涅道:“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替季海棠求情呢?难道不是因为爱吗?” 认真思虑了一小会儿,顾怀彦才答道:“毕竟他们也曾同寝而眠,到底也是存了一些夫妻情谊的,要她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的丈夫死于非命多少会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桃夭娘子对于季海棠的爱远远达不到爱自己的程度,否则她也不会倾其所有换掉自己曾经的那张脸……当一件事涉及到她自己的生死时,她自然是会选择第一时间保全自己。” “那你呢,你与你的雁儿会否在生死抉择的瞬间……互相放弃彼此来谋取自身安全呢?” 很显然,程饮涅是问了一句废话,登时便被顾怀彦反驳了过去:“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媳妇儿试试呗!” 第513章 找媳妇儿 “你、你……唉,你当真是让我无言以对。” 程饮涅一早便想到顾怀彦会出言反驳,却不曾想他会给出要自己“找媳妇儿”这样的建议,霎时间变的哑口无言。 顾怀彦却不依不饶的追问起来:“饮涅兄已然二十八岁了,可比我们梦儿整整大了十岁呢!连她都快要嫁做人妇了,你这做哥哥的当然也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做多些考量了。” “我才不理会你的话呢!我程饮涅要一辈子做我自己的王,任是哪个女子也别想拴住我的人和我的心。” “做一辈子孤家寡人有什么劲,你还是学学我……早些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的好。” 望着顾怀彦一脸遮挡不住的笑意,程饮涅便知道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心中不免也开始痒痒起来。 不光是程饮涅,试问哪个男人在外奔波劳碌时不渴望家中有人守候呢?谁不想在结束一天的疲惫后,回家就能看到贤良的妻子与可爱的孩子呢? 只要是活在这世上的人,就都会对未来有一个美好的期许。程饮涅再怎么无欲无求,他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欲望。 可他所有的需求都在身负蛇毒那一刻被他封印了起来,云乃霆死后更甚,对于成亲生子这种事他从来都不抱任何希望。 但不知为何,那颗在许久之前便被熄灭的心在来到这里后又重新燃起了火苗。但他清楚的很,这一切绝对不是因为那个与他有过婚约的程辞。 “为什么这种预感如此强烈,难道我此生真的还会再有姻缘和子嗣吗?” 程饮涅的喃喃自语被顾怀彦听到耳中后,只换来一声笑:“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成亲生子本就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几乎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 “可我和你们不一样,因为我只能、只能……”话说到一半,程饮涅便紧抿双唇不再言语。 顾怀彦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劝慰他不要胡思乱想:“缘分这种事最为数不清道不明……缘分未到你急也没有用,缘分来了你想赶也赶不走。 就像他自己一样,从小随师父、师姐生活在清水潭的他甚少见客,除了谢袭儿以外几乎没有见过第二个女孩子,最后不还是与柳雁雪成就了一段佳话吗? 所以说,人世间的缘分本身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 自顾怀彦房间推出去后,程饮涅低头望着做掌心的纹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若是我命中注定会有一子,谁又是我孩儿的母亲呢?难道她就在这西域城中吗?” 顿了顿,他的神色突然又变的凝重起来:“可是我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了,就算拥有一段姻缘又能如何呢?我始终给不了她长久的夫妻恩爱,到最后也只会留下无穷无尽的感伤……” 程饮涅走后,顾怀彦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躺在床上冥想,除了思念他的雁儿外更多的还是对挚友们的关心,尤其是被困销金窝的叶枕梨。 “雁儿,你放心……等到我们将阿梨成功解救出以后,我就会回到你身边……然后长长久久的陪伴着你们母子。” 一脸幸福的阖上双眼后,顾怀彦猛的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自怀中摸出那本《惊鸿诀》仔细的看着,里面一字一句都是顾惊鸿所凝聚的心血。 “这本刀法秘笈是否根本就不该继续存在于世上?前有百里川……后有季海棠父子……将来一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对其虎视眈眈。 惊鸿诀本是我父亲所创,却无端端的搅进了这诡谲多变的江湖中成为大家争抢的对象……横竖我已经将其背诵的滚瓜烂熟,不如将其烧毁,也省得将来误入贼人手中节外生枝。” 低头沉思了片刻,顾怀彦始终还是没有舍得下手。毕竟这是除了惊鸿斩以外,他父亲唯一留给他的念想。 “就算我不将其损毁,此物也绝对不能继续留在我身边……离开销金窝以后,我定要将其送回清水潭交由师父保管。” 提及宇文明,顾怀彦不免叹了口气:“已经许久未曾回到清水潭了,也不知道师父和师姐是否还安好……待到雁儿生产以后,我便带着她们母子回家长住一阵。 幸好雁儿身边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向阳来为其分忧,有她坐镇雪神宫我的心也十分安然……” 提及向阳,顾怀彦微微皱了下眉头:“不对呀……向阳这姑娘跑哪去了?好像晚饭时分便没有见到她与璞姐姐,难道她们俩也进城去逛了吗?” 不得不说,他推算女孩儿心思的能力还是技高一筹的。程饮涅一早便推算出今晚月朗星稀,无风无雾甚是温顺和婉,外出逛街游历最合适不过了。 此时此时,阮志南与贺持也正欢喜的走在西域城中热闹繁华的街头,真是看见什么都觉得极为新鲜。 望着人来人往的接道,哥俩儿心情也是格外舒畅。 尽管他们二人的着装在这里属于奇装异服,却丝毫不显格格不入,周围人甚是很友好的用中原话与他们打招呼。 “贺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西域城中的老百姓们都很友善?好像咱们这些外乡人在这里很受欢迎,他们甚至会讲咱们中原话。” 贺持笑着点了点头:“因为这里是西域与中原的接壤处,往来行商者甚多。不管是朝廷还是江湖,咱们宋人在他们眼中就是行走的荷包,自然要被高看一眼咯!” “哈哈哈……贺大哥这个解释可真是有趣,着实让小弟叹服!” 走马观花般闲逛的二人突然被一卖香包的中年男子喊住:“一见二位公子的打扮便知你们不是本地人,买两个香包带回去做纪念吧!” 因着见二人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中年男子随手拿了两个香包便递了过去,开始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表演。 “二位公子可千万不要小看了这香包,这上头的刺绣可是我娘子一针一线缝制的,用的可都是西夏独有的工艺!除了我这儿以外,你们在别处是决计买不到此等绣品的!等卖完这些,我就随我娘子回西夏的娘家,你们可是想买都买不到了哟~~” 薛良玉那一双巧手所绣之物不知比这香包好上多少倍,贺持自然不会被这些小物件而轻易打动。 阮志南可就不这么想了,他们家的宝贝梦儿向来是喜欢将鸳鸯绣成鸭子,所以他真的很想将这些香包买回去送给云秋梦做礼物。 奈何挑了许久也未有动心之选,随着他的叹息声结束后,中年男子神秘兮兮的凑到他耳边说道:“其实我家中还有一浸了百合花汁的香包,才只卖一两银子!上头绣的是一对正在戏水的鸳鸯……买回去送给你娘子定能讨得她欢心,包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子孙满堂……” 阮志南登时拍了下手掌:“好!我就要那个浸了百合花汁、绣着鸳鸯的!你这便回家取来给我可好?” “没问题!我这就回家去取,你半个时辰后再过来这边就能拿到宝贝咯!”说罢,中年男子拜托完卖豆腐的小贩为他看下摊子后,便飞速的朝着回家的方向跑去。 望着中年男子欢腾矫健的背影,阮志南朝着贺持招呼道:“贺大哥……时间还早,咱们再去别处看看吧!” 贺持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嗯~~志南所言甚是,我也正想着帮你良玉姐姐带些礼物回去呢!我是个粗人,还要劳烦你悉心帮我挑选一下才是。” 四处游历了一番后,二人不约而同于一家飘着香气的包子摊驻足不前。老板娘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妇人,安静的坐在摊子前包包子,手法十分娴熟。 “我的包子是用独家秘方制作的,全城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一两银子一屉,保你吃完一次还想吃第二次!”感受到客人的气息后,她很是自然的从口中吐出了这句话,但是她实在太忙了,忙到连抬头看清客人面目的时间都没有。 所有的包子皆由客人付钱后自取。 “志南,贺大哥请你吃包子!”利索的向铜匣子里丢进去二两银子后,贺持饶有兴致的问道:“老婆婆,您就不怕有客人多拿一两个包子导致您赔本吗?” 对此,老妇人只是笑而不语。 直至阮志南又将同样的问题提了一边,老妇人才在发出两声爽朗的笑声后,依旧是头也不抬的给出了回答。 “二位公子多心了,老婆子我在这里整整摆了八年的摊,城中百姓基本都是夜不闭户,又哪里会有这等爱贪小便宜的客人呢?” 二人各捧着一屉包子才坐到桌子上准备大快朵颐,两道熟悉的身影立时现身于二人面前,方璞毫不客气的夺过贺持面前那屉包子吃了起来,还不住的称赞其美味可口。 一旁的向阳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看你吃的这般津津有味,真有这么好吃吗?” “向姑娘吃我的吧!”阮志南很是客气的将自己那屉包子推了过去。 道了句谢后,向阳便迫不及待的学着方璞的样子夹起包子便送进了嘴里,却在下一刻发出了无比凄惨的嚎叫声,包子也被她迅速吐了出来。 “我的天哪!烫死我啦!” 说话间,向阳的眼角已经逼出了眼泪,阮志南赶忙为她倒了一杯冷水:“向姑娘,你快喝些冷水润润喉。” “多谢阮公子。” 向阳的尖叫声成功引起了诸位客人的注意力,就连一直低头捏包子的老板娘也总算将目光转到了这边:“姑娘,这灌汤包可不能这么吃!你要晾一晾,等它不再冒热气的时候配上香醋食用。” “多谢老婆婆提醒……”说完这话,可怜巴巴的向阳再撇了撇嘴后伸手指了指方璞:“为什么只有我有事?” 贺持很是同情的安慰了向阳两句,才托着腮帮子解释道:“你璞姐姐的嘴巴和肠胃自小就异于常人,莫说是灌汤包,就算是热油她也照喝不误且不会伤及分毫!” 向阳受伤以后,原本胃口大开的向阳也没了吃东西的欲望,抄起手边的醋罐便递了过去:“妹子,快喝些香醋试试会不会好一些。” 一顿饭的功夫,四人将所有知道的偏方、土方全部用了个遍,向阳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甚至到了连喝口水都疼痛难捱的地步。 见势,满面担忧的阮志南赶忙伸手将向阳从座位上扶了起来:“贺大哥,璞姐姐……你们继续留在这里逛街,我带向姑娘去医馆看看,瞧这样子她好像烫的不轻。” 方璞立马起身指向了不远处的拐角:“前面走不到百步便有一家药铺,你们快去快回,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走了没两步,向阳便捂着发痛的嘴巴吐了吐舌头:“真的好痛啊,我觉得我可能熬不住了……” 望着向阳那副悲痛欲绝的神情,阮志南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想不到我们武功卓绝的向大护法,在魔教数千弟子的围攻下都不曾后退半步的向大护法……竟然会受不住这一点小痛。” 忆起墨林峰叠秀谷那次不计后果的浴血奋战,向阳很是自豪的掐起了腰。 “那是自然!想当初,我怀抱小凤翼、手持惊鸿斩、跨骑夜枭姬……那是何等的威风与英勇无畏!任凭他魔教弟子众多我也丝毫不曾畏惧半分,什么魍鬼和魉鬼的,最后还不是死伤于我手中吗?” “是!是!是!我们向大护法最是厉害,小生也是自愧不如呢!能够一举击败魔教魉鬼,这都能载入史册成为后人的美谈了。” “……” 谈笑间,二人已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药铺门口,本来还津津乐道的向阳忍不住再次捂嘴嚎叫起来:“好疼,疼死了……我走不动路了都。” 说话间,向阳索性直接蹲到了地上:“阮公子,麻烦你帮我进去抓药吧!我有些胸闷气短,浑身不畅……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第514章 夜市闲逛 仿佛从向阳身上看到了云秋梦的影子,阮志南如同哄孩子一般笑吟吟的点了下头:“好,我一个人进去帮你拿药,你在这里安心等我便是。” 阮志南走进去时,瘦骨嶙峋的药铺老板很是怡然自得的摇晃着脑袋,手中还拿着半块未吃完的点心,见到客人进门才一脸巴结的凑了过来:“这位客官,您要抓些什么药哇?小店可是百年招牌,保证童叟无欺!” 阵阵药香扑鼻,阮志南赶忙回道:“我一位朋友不慎在吃东西时烫伤了嘴,烦请您为我抓一些治疗烫伤的药。” 瘦小的身影在药盒上忙碌了一阵后,药铺掌柜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丢下手里的点心,将一张布满老茧的手掌伸了过来:“一两银子!” 阮志南当即脸色大变,气急败坏的吼道:“什么!我没听错吧,治疗烫伤的药至多一钱银子罢了!一钱银子的药你竟然收一两?如此黑心,你怎么不去抢啊!” 细细打量了阮志南一番后,药铺老板乐呵呵的盯着他说道:“看客官这身衣着打扮便知道你是中原人士,一定看就知道你很不了解我们西域城中的药价水平。” 摸了摸身上的银两,阮志南立时绷起了脸,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过去:“我最多只能给你二钱银子!” 阮志南话音刚落,药铺掌柜便狠狠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嘿……你也太会讨价还价了吧!一两银子的药你居然只给我二钱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 “我再说一遍,我只能给你二钱银子!”说罢,阮志南已经伸手自腰间掏出了唯一的一两银子:“赶快找钱!” 看上去很是嚣张的药铺掌柜却将头扭向了别处:“我这儿就这个价,你爱要不要!” 怒冲冲的将钱收回去后,阮志南扭头便往外走:“真是一家黑心店铺,我还就真的不在你这里买了!” 走了没两步,药铺老板的声音便由他身后响起:“反正方圆百里只有我这一家药铺,物以稀为贵你懂不懂?一两银子已经很是优惠了,否则你就只能回你们中原去买了。” 阮志南所有的银两都在客栈里,此次出来的有些匆忙身上也只带了一两银子,原是打算为云秋梦买浸了百合汁的香包回去的。 但向阳的伤也不能不治,毫无悬念的他在咬了咬牙后,用浑身上下所有的钱换了两包药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物以稀为贵,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抢劫!程老板的客栈是抢劫,这间药铺也是抢劫!” 越说越气,走出药铺后,阮志南招呼着向阳转身便走:“向姑娘,咱们去包子摊前与贺大哥与璞姐姐汇合后便回客栈去吧!出来这么久了,想来顾大哥也在为我们着急。” “可我还想再买些东西回去呢!”向阳意犹未尽的朝着热闹的集市看了一眼,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一听这话,身无分文的阮志南神色慌张的瞪大了眼睛,再向阳非要继续坚持采买的情况下,他才在仰天长叹了一声后露出了一脸愁容:“不是我不想跟你去,实在是我没有带够银两。” 向阳登时便露出了不乐意的神情:“我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吗?不就是钱吗?你没有我有呀!” 说着,向阳神秘兮兮的凑到了阮志南耳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离开雪神宫的时候,宫主可是足足给了我五百两银票呢!出门前我可带了整整一百两出来,足够咱们将整条街逛个遍!” 就在向阳将钱袋打开时,确实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里头的银票,立马急了起来:“哪个王八羔子这么缺德,居然偷了本姑娘的银票!” “你先别着急,会不会落在客栈里面了?”阮志南小心提醒道。 “绝对不会!我出门的时候亲手将一百两银票塞进了钱袋中,璞姐姐也看到了呢!”随意将钱袋丢到一旁后,向阳气呼呼的掐起了腰:“要是让我逮到那个拿了我钱的人,我一定要他好看!” 不多时,一个妙曼的身影便悄然现身于二人身后,手上举着的正是向阳所丢失的银票:“哟~~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想如何要我好看?” 向阳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原来是你偷了我的银票,快还给我!” 下半张脸用面具盖住的女子笑吟吟的摇了下头:“偷?这个字似乎用的不是很恰当啊姑娘……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字呢!” 看着眼前那张清秀绝伦的半张脸庞,阮志南对此感到非常难以置信:“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会去做贼?” 向阳二话不说便伸出了拳头:“真是人不可貌相,长这么漂亮一姑娘居然会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来!你有能耐偷人家银票,再难听的字也得受着!” 女子很是轻松的躲过了向阳这一掌:“既然你这么喜欢和人动手,我就与你切磋切磋,正好看看自己有没有进步!” 认定眼前之人便是盗窃之人,向阳生平最恨那些敢做不敢当的人,故此招招皆使尽全力,丝毫没想留情。 遮面的女子虽然穿着很是单薄,看上去也有些娇柔,武功却是一点不弱,几十个来回下来二人都未分出胜负。 二人越斗越勇,有些慌神的阮志南急忙站到了二人中间:“你们别再打了,伤了谁都不好。” 女子眯着眼睛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继而又用手在他后背风池穴上摸了一把,笑道:“小伙子,内功倒是不错嘛!” 女子脸上的那抹轻松之意看的阮志南是直跺脚:“这位姐姐,你将银票交给我便速速离去吧!我身边这位姑娘武功好生了得,时间一长你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她武功是不错,但我比起她来也毫不逊色呀!没有好果子吃的那个人可不见得就是我哦!说不准时间长了,你那位武功了得姑娘会跪在我脚下求饶呢!” 闻听此话,向阳的火气当时便燃的更加厉害:“阮公子,这事儿你不要管!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刁妇!” 说罢,向阳已然拔出了腰间长剑,怒骂道:“刁妇,有本事把你刚才的话再讲一遍!谁跪在谁脚下求饶!” “那就试试看咯!”女子不甘示弱也使出了武器,两杆短枪即刻直奔向阳而去。 在一阵火光四射中,铿铿锵锵的打斗,已有不少被损坏物品的商贩开始生出了埋怨之言,纷纷指责两人不该在公共场所解决私人恩怨。 瞧准了时机,阮志南一跃至中间紧紧攥着她二人的手臂:“二位姑娘,千万不要再打下去了!你们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这些辛苦做生意赚钱养家的商贩们考虑一下吧!” “公子,你可要将钱拿好了。若是再出了什么意外,省的你身边这位姑娘又要去冤枉别人了!” 说罢,女子将银票塞到阮志南手中后便迅速转身飞离而去,徒留被阮志南辖制的向阳在原地着急跺脚:“她是个贼啊,不能就让她这么跑了!” 阮志南举着银票在向阳手里晃了晃,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出门在外大家都有不容易的时候,你还是大发善心放她一马罢!” 向阳却是没好气的将他推到了一旁:“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将此事报告给小宫主,就说你帮着别的刁妇欺负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阮志南低头指了指她手上的剑:“你说你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那你手上这柄剑算怎么回事?” “休想转移话题!”向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而又得意的将宝剑插回了剑鞘:“我这柄剑可是江宫主命人用青钢为我打造而成的,才不是那些普通的破铜烂铁可比之物呢!” 阮志南可以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这样子……那你还真是手无寸铁,而是手有长钢啊!” 就在此时,一年老商贩的哭泣声兀自传进了二人的耳中:“完了,全完了……一筐菜全部被打烂了,这下子我该拿什么回去给我小孙子买点心吃呀!” 二人这才回身看去,满地的烂菜顿时惹的向阳由内心深处涌起一阵愧疚,俯身将白发斑驳的老人扶起后,向阳立时将手中银票递了过去:“对不起,老人家……打烂您的菜实非我的本意,这一百两银票就当赔偿您的菜钱了。” 手握着金簪,老人家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收,连连摇头摆手:“这些菜最多只值一两银子,我怎么能收取你一百两呢。” 二人互相僵持了一阵后,阮志南伸手指了指向阳头上的珠钗:“向姑娘,你头上这只珠钗至多只值五两银子,不如将其交给老人家当做赔偿可好?” “嗯,好!”向阳忙不迭拔下珠钗交到了老人家手中,得知这只珠钗并非价格不菲之物后,老人家才勉勉强强的在道谢声中将其拿在了手中,眼神中却还是流露着点点不安。 目送老人家渐行渐远的佝偻身影,向阳摆弄着手里的银票露出了一脸疑惑。 “为何他说什么都不肯要这百两银票呢?我见这老人家穿着俭朴,手上亦长满了老茧……若是有了这一百两银子,莫说是为他孙子买点心,以后他便再也不用每日靠卖菜赚钱来艰辛度日了。” 阮志南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位老人家身上的铮铮傲骨,才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他家中虽然贫穷,可他依旧坚持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即便拿了你的百两银票也不会心安的。” 向阳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怪不得连收我珠钗时,他的眼神中都有些犹豫不决呢,原来如此。” 望着阮志南手中的药包,向阳笑嘻嘻的推搡了他一下:“看在你为我买药的份儿上,我这便陪你去为小宫主买些好玩意儿罢!” 说罢,向阳再次举起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切费用皆由我来负担!” 心心念念都是那百合花汁浸泡过的刺绣香囊,阮志南笑着伸出了一根指头:“用不了那么多,只需一两银子便足够了。” 按照约定赶到卖香包之处,阮志南一接过那散发着百合花香的香包便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一个劲儿的夸耀那两只鸳鸯好看,还说这就是他与云秋梦的化身。 “好,祝愿你和小宫主长长久久!” 说罢此话,向阳便笑吟吟的掏出了银票,却于无意中发现上头沾染了一些糖渍:“咦~~这是什东西呀?” 用手指在上头触碰了一下,阮志南即刻认出此物乃冰糖葫芦上的糖块:“你是不是吃过冰糖葫芦?” 闻听此话,向阳先是一愣,继而又满面通红的低下了头:“我与璞姐姐才出门便遇到了卖冰糖葫芦的,一时贪吃便买了两个……这钱很有可能就是那时候掉的……说不准、说不准……” 阮志南接过她的话补充道:“说不准那位姐姐只是捡到了你的钱想要还给你而已,你却是说什么也听不进人家的解释,一个劲儿的咬定人家是贼……现在后悔了吧!” 低头沉思了片刻,向阳突然拽住了阮志南的袖口:“阮公子,是我好心当做驴肝肺了……你能不能陪我去找一找那位姑娘,我想跟她道个歉。” 阮志南不假思索的点了下头:“好,我陪你去!这下子你可要好好的和人家认个错,千万不许再大打出手了。” 可惜事与愿违,二人一路辗转几乎快要将市集逛了个遍,却连那姑娘的半根头发丝都没有寻到。 “阮公子,那位姑娘会不会离开西域了?我是不是永远也没有机会向她道歉了?”问完这话,向阳低头噘起了嘴:“都是我太过鲁莽了……我一定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轻声安慰了她几句后,阮志南突然盯着她问道:“听大哥和姐姐说,你平素里是极为稳重之人,说话办事皆为严谨且滴水不漏……今日为何行事这般鲁莽?” 第515章 梦仙阁(一) 一声叹息声结束后,向阳才微笑着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向阳在雪神宫为大护法时一言一行皆起表率作用,所以对待下属需得恩威并施才能助宫主更好的树立威信。 对于宫主而言,我不光是她的属下,还是她的心腹和得力助手,也是她可以诉说心事的朋友,我们更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好姐妹。 所以我必须事事巨细,半分懈怠不得……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帮助宫主协理雪神宫大小事宜。我多做一些,宫主也便轻松一些……她自幼在练功房里受了很多的苦,我实在不想让她太过劳累。” 望着向阳眼神那份坚贞不渝的神色,阮志南很是钦佩的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雪神宫的大护法,果然非比寻常!” 面对阮志南的夸耀,向阳却在下一刻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可我也是女孩子,我也有姑娘家爱玩、爱胡闹的天性。如今在外而非雪神宫,我当真只想做一回自己,不用想那么多……” “难怪,你今日看上去与你的小宫主可是如出一辙呢!”阮志南笑嘻嘻的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真是越看越像我们家梦儿……” 絮叨了一阵,二人再次打探起那女子的消息来。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位卖胭脂的大婶口中查询到了有关于女子的踪迹。 “你们说的是那位下半张脸被面具遮盖住的姑娘吗?她好像朝着梦仙阁的方向去了……” 向阳很是感激的朝着那位大婶抱了一拳:“多谢您了,我们这便去梦仙阁找她!” 岂料二人才走了没两步便被那大婶喊住:“你们可千万不能去那鬼地方送死呀,那可是要人命的。” 那大婶脸上的惊恐之色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阮志南却越发的好奇:“那里为什么去不得?梦仙阁这么好听的名字又怎么会要人命呢?” 一位路过的年轻小哥听到三人的对话后也凑了上来,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是中原人士,当然不知道我们西域城中的诡事了。相传,这梦仙阁中住着一位吃人的女鬼……” 一听这话,阮志南与向阳便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阮志南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呀!所谓鬼神之说不过都是人们用想象力臆造出来的而已。” “就是,这种怪力乱神的话你们居然也信!”向阳憋着笑意补充道。 那大婶忙不迭的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你们可千万不要胡说八道,若是惹了那女鬼可是会倒大霉的!” 年轻小哥继续保持着方才的神色小声说道:“每逢月圆之夜女鬼都会在梦仙阁里面哀声痛哭,让人听了浑身起奇迹疙瘩……以前那梦仙阁也是个热闹非凡的好地方,自从女鬼住进去以后便再也没人有敢上前半分了。” “哦?难道真有女鬼住在梦仙阁吗?”不忍扫他二人的兴致,向阳故意装出了一副满是好奇的模样。 大婶使劲点了下头:“可不是嘛!尤其是十五月圆的夜晚,那儿更是去不得!以前也曾有几个不信邪的小伙子强行闯进里面抓鬼,却再也没能走出来过,大家都说他们已经被女鬼吃掉了。估计你们要找的那位姑娘也已经葬身女鬼之腹咯……” “这么有趣?那我们更要去看看那女鬼究竟长什么模样了。” 说罢,二人不顾大婶与年轻小哥的阻止便大步朝着梦仙阁的方向走去,身后徒有二人的叹息声与惋惜声不绝于耳。 距离梦仙阁的方向越发的近,路上的行人也越发稀少,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让人没来由的瑟瑟发抖裹紧了衣裳。 即使如此,二人也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较之刚才甚至更加兴奋,好像很期待与女鬼见面是的。 “阮公子,你怕不怕?” “我才不怕呢!反正有向大护法保护我。” 一步步走近传说中闹鬼的梦仙阁后,向阳使劲儿在镶刻着大理石的门框上戳了戳:“这儿就是梦仙阁,看上去很不错嘛!咱们赶快进去抓鬼吧,省的她跑远了咱们白来一趟。” 一剑斩断门锁后,二人便一溜烟跑了进去,速度比兔子还要矫健上三分。 抬头望着清幽典雅的布局,阮志南是说什么也不肯相信这等居所会有女鬼出没,就连向阳也完全沉浸于梦仙阁所氤氲的香气中而无法自拔。 二人足足逛了一个时辰,既没有找到蒙住半面女子,也未曾见到女鬼现身。 就在向阳极为失落的以为此行一无所获之际,阮志南竟于无意中触碰到了墙上的机关,距离二人最近的那扇门顷刻便被打开。 两张嘴巴瞬间张成了两个圆,尤其是阮志南,那一双眼睛都快要瞪成葡萄了:“想不到这梦仙阁不仅清幽雅致,竟还有一间如此古色古香的小屋……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好闻的檀香气味瞬间飘向了二人的鼻子,配合着屋内古典气息浓厚的书案与字画,仿佛自己也成了文人骚客一般。 “真是惊为天人啊,要是能买回去带给宫主就好了。”向阳指着地上一排排的盆景说道。 伸手在檀木桌上拂了一下,阮志南忍不住赞叹道:“若是程公子能与我们同来就好了,他见到这里面的东西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越发调皮的向阳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过去:“这里可都是女鬼的东西,说不定程公子会嫌弃的要命呢!” “说了这么半天,女鬼在哪儿呢?你见到她了吗?”阮志南似笑非笑的摇了下头。 一阵嬉笑过后,二人如光顾自己家一般优哉游哉的在这间密室里游荡,直至向阳的尖叫声响起:“阮公子,你快过来看呀!” “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你见到女鬼了吗?” 三步并作两步,阮志南很快便跑到了向阳身侧,却在见到眼前场景时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这儿怎么会有一个小婴儿?她母亲何处去了?” 第516章 梦仙阁(二) 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向阳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管这里住的是人是鬼,绝对不能让这小婴儿留在此处,咱们还是先将她抱走再说吧!” 阮志南很是犹豫不决的说道:“这不太好吧……万一她母亲回来找不到孩子岂非要急死吗?” 向阳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一看你就没做过父亲……这里除了这张小床以外,没有任何一件婴儿物品,这就说明这婴儿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你改天去我们宫主的回雁阁看看就知道了,摇篮以及各式各样的玩具,还有一些包括小衣服、小鞋子类的婴儿用品……都快填满一整间屋子了。” 闻听此话,阮志南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你所言也不无道理,自从妙妙养了猫儿以后,她的房间也添置了许多小玩具……为人父母不可能不为孩子放些衣服玩具在卧室的……” 将婴儿抱到怀中后,向阳十分肯定的说道:“依我之见……这孩子百分之八十是被偷来的!说不定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女鬼,这一切不过就是人贩子用来掩饰身份的措辞罢了!” 低头看了一眼向阳怀中的婴儿,阮志南隐约感到十分奇怪,便伸手在她脖颈上搭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幸好孩子还活着,呼吸也很均匀,只是睡得比较沉而已。咱们先将其带回客栈,明日清晨在城门贴一张告示为他寻亲便是,孩子的父母见到告示上的文字就一定会到客栈找孩子的。” “好,咱们先将这个可怜的小婴孩带回去交给公子和程公子……”向阳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 一心只想将小婴儿解救与水火之中的两人怀揣着古道热肠向门口走去,尚不知祸事已经由此惹上了身。 “你们好大的胆子,闯进我的梦仙阁是活腻歪了吗?”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容貌秀美清凛,白衣蹁跹的年轻女子。 她的左手垂直摆放在身侧,右手举着一只窜着火苗的红蜡烛,映的她本就不俗的容颜更是娇美动人,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女子眉宇间透露着淡淡的愁怨,配合着暗光里那一头随风飘散的乌发以及冷峻的表情,看上去与女鬼倒真有几分相似。 细细的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在惊叹于她美貌的同时,向阳“阮公子,她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位姑娘。估计是装女鬼的人贩子,咱们把她一起带回客栈去!” 瞥到向阳怀中的婴孩后,原本还算冷静的女子顷刻间便怒发冲冠,轻轻抬了一下左臂,袖箭便毫无预兆的直奔向阳而来。 怀中女婴也因此成了向阳的负累,导致她不能及时拔剑抵挡而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机。 她也不能转身躲箭,因为阮志南就站在她身后。黑漆漆的夜晚没有月光和星光的照耀,烛光散发出来的光亮毕竟有限。 考虑到女子动作敏捷诡异,担心处于黑暗中的阮志南不能全身而退,用双臂护住孩子后向阳已经闭上了双眼准备受箭。 当利器插进肉体的声音传来时,阮志南已然将向阳和孩子护到了身后,女子射过来的袖箭不偏不倚的插在了他的左臂上,麻痹感快速传遍了全身。 黑色的血汩汩而流,登时便将向阳吓了一跳,之后便是感激与担忧:“阮公子,你、你……你在我身后如何还能看到这女子射过来的小小袖箭?箭上有毒,你千瓦不要乱动啊!” “我是看不见,可我听得见……”阮志南轻声答道。 伸手点了他左臂两处穴道后,向阳迅速将孩子抱到了他面前:“大恩不言谢!借公子右手一用,向阳这便替你将解药抢回来!” 向阳的剑才出剑鞘,一只袖箭伴随着女子歇斯底里的吼声而至:“你们竟敢动我的小娄,我要把你们全杀了!” “你不仅拐骗孩子还射伤了我们阮公子,我岂止要动你的小楼……我还要一把火烧了它!”同样大动肝火的向阳极具气势的从口中吼出了这句话。 浩瀚无垠独独缺少光亮的夜空下,两个身段气质绝佳的女子就这样交起手来。 抱着孩子的阮志南在一旁看的颇为焦急,不能动弹的左手也完全没有办法上前帮忙。与市集上的女子不同,眼前这白衣女子招招狠辣出手迅猛,旨在要人性命。 偶尔飞射到阮志南身侧的袖箭更让他心中更觉惊扰,手臂带来的麻痹感也开始逐渐向着疼痛所转化:“向阳,你多加小心,她的袖箭上有毒!” “公子无需为我担心,保护好自己和孩子才是要紧事!” 自嘴角发出一抹诡异惊悚的冷笑后,女子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向阳看去,让人顿感脊背发凉。只听她冷冷的说道:“武功不错,但是动了我的小娄,就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一番打斗过后,周围的建筑物哪里禁得住这般洗礼,无论是向阳的剑气还是女子袖箭的威力,都让这间看上去极为牢固的梦仙阁遭到了不小的损毁。 向阳剑术虽好,在黑夜里却是要吃亏不少的,一直提不及真气的阮志南只得大声喊道:“这位姑娘,再这么打下去,你的小楼马上就会变成破楼了!” 他的话音刚落,怒气冲天的女子便朝着这便赶来:“将我小娄还来,留你全尸!” “好大的口气,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何本事!”向阳只轻轻挑了一下剑尾,一道剑气便拦住了女子的去路。 这一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 “局势已经渐渐不在向阳的掌控之中,再这么下去我们二人怕是只有死路一条。”说罢,阮志南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婴儿,一脸的歉意:“连累你这个小可爱陪着叔叔阿姨一起死,当真让我好生难过……” “啪”的一声响,向阳手中的青钢宝剑已然被女子的袖箭弹落至地上。 “阮公子,我拖住她!你快带着孩子跑回客栈去吧!” 第517章 女鬼寒霜(一) 听过向阳的嘶吼声后,阮志南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大喊了一声暂停,对着向阳说道:“我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就此弃你而去……我愿意以命换命。” 慷慨激昂的说完这话,阮志南小小翼翼的将孩子交到了向阳手中,并用尽全力打出一掌将她推向了空中:“回到中原以后请告诉你的小宫主……我的梦儿……我爱她,生生世世。” 噙着泪花点了下头后,催动真气的向阳紧抱着孩子飞向了更远的天空。 “小娄,我的小娄……”无措又心慌的呢喃完这句化,女子施展轻功便欲追赶向阳:“你们休想带走我的小娄,休想……” 就在她离地的瞬间,却被阮志南用右手攥住了脚腕:“要杀杀我,请放过那姑娘与孩子!” 重新接触地面后,一脸凶相的女子恨不得要将阮志南生吞活剥:“既然如此,我第一个就将你送到阎王殿!” 负毒的阮志南根本不是女子的对手,加上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云秋梦与蒋连君的身影,也完全没有办法一心一意对敌。 但不得不说,他的命总是好的出奇。 一阵拳打脚踢完毕出过气的女子高喊着挥出了致命一击,却被突然现身于此处的程饮涅以一记绵掌所轻松化解。 前来寻人的程饮涅出现的恰到好处,“好狠毒的功夫,好狠毒的姑娘!想不到热闹纷繁的市集上竟然还有这等嚣张之地!” 几番交涉过后,女子由原本成竹在胸的盛气凌人一下子成了小蔫猫,满眼皆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水、水月赋……你、你是……” 女子紧咬着嘴唇,来不及将心中疑问出口便仓皇逃窜而去。 “你怎么样了?” 面对程饮涅关切的询问,阮志南很自然的摇了摇头:“我还好……你可真是我的幸运之神,多亏你从那女鬼手中救下了我的性命……谢谢你。” 程饮涅笑笑道:“贺持与方璞在包子摊前久等你与向阳不到,这才回了客栈。却惊奇的发现你们二人没有回去,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你们的安危。 除了怀彦的师姐外,大家几乎是倾巢而出……真是想不到,第一个发现你的人竟然是我。走在这种阴森小路上,我本来可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抱的。” 不知为何,提及顾怀彦的师姐,阮志南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忙问道:“大哥的师姐也住进客栈了吗?她长什么样子?” 托着下巴深思了片刻,程饮涅才若有所思的答道:“她的名字很有趣儿——叫花间傲,听说是怀彦娘亲所取。至于她长什么样子……我想,身姿妙曼的她应该也是个大美人吧!” 闻听此话,阮志南的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为什么要用‘应该’这两个字,难道你没有见到她吗?” 程饮涅道:“见是见到了,但她和程辞一样都遮住了下半张脸,所以看不太清楚……自然不知道她具体长什么模样咯!” 一声叹息过后,阮志南无奈的垂下了头:“果然是她……只怕我和向阳已经得罪了人家,这么大的误会可该如何解除才好……” 心中一乱,阮志南不经意的由口中吐出了一口黑紫色的血,着实将程饮涅吓了一跳:“糟糕,你中毒了!” 为嘴唇愈发变紫的阮志南搭了一脉后,程饮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志南,你再撑一下……我先带你回去再说。” 顾怀彦的客房中汇聚着许多与其要好之人,向阳与花间傲也终究还是见了面,紧张的心久久不能平复,连抱孩子的手臂都在颤抖着。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朝着向阳看去,她却因为心虚而始终不敢抬头,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众人所向。 见她颤抖的越加厉害,顾怀彦主动伸出了手:“向阳,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抖成这样,还是把孩子给我抱吧!” 即使双臂了无负担,向阳的情绪依旧没有平复半分,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除了花间傲以外,谁也不知道她颤抖的真正原因。 微微一笑卸下面具后,面目姣好的花间傲主动牵起了她的手:“向阳妹妹,这小婴儿是从何处抱来的?” 花间傲的手很是温暖,加上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这一切,均让向阳没来由的感到心安。 “对不起,师姐……刚才的事儿都是我太过鲁莽了。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解释,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花间傲轻轻在她的头上点了一下,笑道:“师姐知道你和志南都是心善之人,否则你们就不会将珠钗送给那位老人家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介怀,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闻听此话,顾怀彦立马凑了过来:“你们两个打起来了吗?” 此时,紧闭着的房门“倏”的一下被推开,程饮涅才将昏迷不醒的阮志南扶了进来:“是志南和梦仙阁的女鬼打起来了,那女鬼还用有毒的袖箭伤了志南!” 望着昏迷不醒的阮志南以及他手臂上紫黑色的血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尤其是向阳,红着眼眶已经“嘤嘤”啼哭起来。 “公子,你一定要救救阮公子!他是为了保护我和孩子才受伤的。若是他有什么意外,我回到中原怎么和小宫主交代啊……” 理智大于一切的程饮涅一眼便瞧见了顾怀彦怀抱中的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 “有劳师姐费心了……”转身将孩子交到花间傲手中后,一脸担忧之色的顾怀彦抬脚便往外走:“饮涅兄,这里暂时就交给你了……我要去找桃夭娘子询问一下有关梦仙阁女鬼之事,说不定可以把帮到志南。” 顾怀彦走后不久,程饮涅又将这句话对着贺持重复了一遍,自己则朝着程辞的房间走去。 他与顾怀彦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打探出关于梦仙阁女鬼之事,从而拯救危在旦夕的阮志南。 第518章 女鬼寒霜(二) 桃夭娘子与程辞所言几乎一模一样。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神存在,城中百姓们口口相传的女鬼也不过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罢了! 那女鬼不是别人,正是季海棠的原配妻子——沐寒霜。 与季海棠成亲之前,沐寒霜就曾为他生过一个女儿,所以众人才纷纷猜测季海棠娶妻、沐寒霜嫁人都是为了孩子,两人其实并不相爱。 也正是因此,桃夭娘子才会得到沐寒霜格外的善待。 只是沐寒霜所生的女婴生来便弱不禁风,从小到大从未示人,就连桃夭娘子与程辞也从未见过那孩子的模样,也就无从得知她的模样。 为了让孩子安心养病,夫妻二人几乎是平地起高楼的方式建造了梦仙阁。 西域城中的百姓们并不知道这梦仙阁隶属销金窝,突然兴建而起的建筑本身就带有传奇色彩。百姓们在夜里听到的女鬼哭声,也不过就是沐寒霜在为久病不愈的女儿伤心痛哭而已。 从梦仙阁建成之日起,向来霸道的沐寒霜便将附近当做了自己专属地盘,凡是从这里经过的人无一不惨死在她的袖箭之下。 久而久之,人们开始对这里望而却步,女鬼吃人的传说也就越演越烈。若非身份特殊,桃夭娘子和程辞也是无法得知梦仙阁与销金窝有关的。 但她们谁也不能解释沐寒霜为何要偷别人家的孩子,身为人母就该知道失去孩子才是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为何要将自己的痛苦加诸到无辜之人身上呢? 难道单纯是为了泄愤?因为看不得别人家的孩子比她自己的孩子好?这一疑问却得到了桃夭娘子与程辞的双重否定。 她们眼中的沐寒霜确实是冷酷无情、蛮横霸道之辈,却甚少做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说到底终究还是良心未泯。 据桃夭娘子所说,她初到销金窝时,沐寒霜曾约她在酒楼里吃过饭。那次,她们很幸运的遇见了一位怀抱孩子的年轻母亲,沐寒霜则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对母子看去:“……夭儿,你说姐姐何时才能将我的女儿抱到外面玩耍?” 极具温柔的问完这话,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眼中流露的除了羡慕便只有祝福。 试问,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去偷取别人家的孩子呢? 久居此处的程辞甚至用人格保证,产女之前的沐寒霜也是小家碧女般的灵巧女子,只是难以接受自己女儿天生羸弱而逐渐性情大变,才成了人人惧怕的女魔头。 对于擅闯进梦仙阁的阮志南,已然是触碰了沐寒霜的底线,就算是天皇老子来求情也无用。 顾怀彦与程饮涅几乎是同一时间回到了客房,并一字不落的将所知之事传达至众人耳朵里。 为阮志南输入些许真气后,顾怀彦紧蹙着双眉望向了程饮涅:“饮涅兄请如实相告,志南究竟还能撑多久?” 伴随着轻微的叹息声,程饮涅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头:“若是寻不到解毒之法,就算你我不眠不休的为他传输真气,最多也只能保他三日不死。” 一听这话,倍感崩溃的向阳立时发出了一声嚎叫:“只有三日吗?我们擅闯沐寒霜的小楼已经引得她格外震怒,恨不得将我们统统杀了才解气。短短三日如何求得解药?若是她故意躲起来不肯现身,阮公子岂非、岂非……” 话说到一半,向阳的眼泪再次被逼了出来,她轻轻摇晃着顾怀彦的衣袖声泪俱下的哭诉道:“公子……要不我们还是将阮公子带回中原好了,我们可以去找卢神医帮忙救人……就算救不活,至少可以让他在临终之前再见小宫主一面。” 顾怀彦道:“真是应了关心则乱这四个字……短短三日时间,怕是咱们连这篇大漠都出不去。” “这、这该如何是好?”向阳不住的在原地打转转,时不时的还要跺两下脚,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看的顾怀彦亦是无比难受,却又不忘给出安慰。 “你先别着急,志南最是福大命大!至少咱们还有三天的时间,一定能得到解药救回志南。” 贺持也禁不住附和道:“没错,志南的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想当初……他和梦儿一起中了易心的毒,梦儿当场就瘫倒在地上了,志南却像兔子一样活蹦乱跳的。” 说完,贺持曲臂举起双手学起了兔子跳高的模样,可爱的模样立时惹得向阳破涕为笑。 短暂的笑声很快便被忧愁所取代,将惊鸿斩背到肩上后,满面严肃的顾怀彦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志南是我连襟,也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看着他无辜枉死在异域他乡!我这便去找沐寒霜要解药!无论是销金窝还是梦仙阁,无论她是人还是鬼……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她!” 柯流韵二话不说便堵住了门口:“姓顾的,你给我站住!你这不是救人,是去送死!” “志南不会死,我也不会死!”顾怀彦信誓旦旦的说道,眼神中流转的尽是一往无前的光芒。 伸手推了他一把后,柯流韵双手掐腰气势汹汹的吼道:“你以为这是自信吗,这是狂妄无知你懂不懂?你以为这里是中原吗,强龙难压地头蛇你懂不懂?” 顾怀彦的气势同样不弱:“你要是再敢横加阻拦,休怪我不念朋友之谊!” 用大拇指在嘴角划了一下,柯流韵跟个痞子似的迈了一步:“我还真他娘的不稀罕拦你,只是你曾答应过我要与我比试一场,我怕你死了……老子找不到人兑现约定!” 他的话音刚落,顾怀彦“唰”的一声便拔出了惊鸿斩:“改日不如撞日,拔刀!比试!只要我赢,谁也别想拦我!” “好,总比让你死在销金窝强!”柯流韵利索的拔刀对准了顾怀彦。 大家都忙着劝架,只有程饮涅漫不经心的发出了一声嗤笑:“都把刀放回去,我有办法救志南。” 第519章 浸血冰晶(一) 趁着他二人愣神之际,贺持飞速夺过俩人的宝刀握在了手中,很是得意的摇晃起了脑袋:“我生来就有使不完的力气,我就不信你们能从我手中把刀抢走。” 轻拍了两下襁褓,花间傲忍不住噘起了嘴:“你们俩能不能别闹了,再把吓着孩子怎么办?亏得这孩子乖巧懂事一直安睡,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拿什么哄她……” 重重的“哼”了一声后,柯流韵很是不满的瞪了程饮涅一眼:“程公子……您既然有救人的方法为何不早说,这是诚心想看我们哥俩出丑是吧?” “冤枉!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救人之法的。”程饮涅很是无辜的耸了耸肩膀,随即又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得知程饮涅有救人之法后,向阳心中的天平不自觉的偏向了他,倒霉的便是柯流韵了。 只见向阳狠狠的在他肩上捏了一把:“程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你休要信口雌黄!信不信我一剑戳你一个窟窿眼,让你三五天下不来床。” 柯流韵很是挑衅的用食指勾了勾:“来呀来呀!怕你一个臭丫头,我就不是玉面狂刀!” 全然无视他二人的胡闹,顾怀彦径直走到了程饮涅跟前:“是何方法,可否需要我帮忙?” 程饮涅轻轻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必做,我也什么都不必做……因为解药就在这间屋子里,且就在你我身边。” 闻听此话,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的看向了程饮涅,似乎很想知道他是如何变戏法般找出解药,就连正在嬉闹的向阳与柯流韵都乖巧的停下了脚步。 程饮涅却将深邃的目光对准了向阳:“向阳姑娘……你从回来到现在,难道就没有感觉出哪里不对劲吗?” 绞尽脑汁的思考了片刻,向阳还是将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啊……难道解药在我身上?” 经程饮涅一提醒,茅塞顿开的顾怀彦于顷刻间将手指向了花间傲怀中的婴儿,斩钉截铁的说道:“解药就在这孩子身上!” 花间傲迅速在襁褓周围摸了一圈,却露出了一脸失望的神情:“解药不在孩子身上。” 伸手将孩子接到手中后,顾怀彦才轻声说道:“师姐怕是言之过早了,有一个地方你还没有找过。” “怎么会呢,师姐已经将整个襁褓都摸遍了,确实没有任何发现。”下一刻,花间傲无比坚定的眼神却转化做了惊恐:“难道……这孩子已经……” 为将后半句话说完,花间傲便逃到了一旁,不住的用手为自己顺气。 神色凝重的程饮涅接过她的话补充道:“如你所想,这孩子早已去世多时,只是她母亲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罢了。” 此语一出当即引起一阵哗然,亲自抱孩子回来的向阳更是尖叫了一声:“难不成我抱回来的是小鬼?” 好奇心与同情心并生的方璞迈着小步子瞧了一眼:“这孩子气色红润,身子柔软……怎么会是小鬼呢?” 顾怀彦这才说道:“师姐连小动物的尸体都害怕,何况是一个人呢!正是如此,我才会将其将你怀中抱离。” 程饮涅点着头说道:“这婴孩口中含有能保持尸身不腐的冰晶,也是专解蟒龙草之毒的冰晶。”继而,他又十分确切的解释了起来:“志南的伤口处成黑紫色且毒发迅速,说明此毒非比寻常……” “那你又如何确定这就是蟒龙草之毒呢?若是判断错误,阮公子会不会立即毙命啊?”向阳很是忐忑不安的问道。 抬手自向阳手中摘下一片窄条的绿叶后,程饮涅才缓缓开口道:“你头上蟒龙草的叶子想必是从梦仙阁附近带回来的,而那梦仙阁是沐寒霜的地方,她就近取材以此制毒很平常。” “啊~~”向阳很是害怕的捂住了嘴巴,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如此说来,这蟒龙草的叶子在我头上待了这么久……我岂非也中了毒?” 花间傲乐呵呵的解释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西域游历了,以前也曾听人说起过蟒龙草。此草本身无毒,甚至能吃……只有与银器接触过后才会生出比鹤顶红还要厉害百倍的毒。” “那便好,那便好……沐寒霜的袖箭确实是用纯银打造的!”长舒了一口气后,向阳才用手给胸口顺了顺气,很快又指了指床上的阮志南:“横竖这孩子已经死了,不妨就取出冰晶为阮公子解毒吧!” “这……”程饮涅忽而露出了很是为难的神情:“这冰晶确实能够解毒不假,可是一旦将其从这孩子口中取出……她的尸身必定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化作腐肉。” 一脸焦急的柯流韵忍不住“哎呀”的一声:“这有什么可纠结的吗?孩子已经死了,难道不该入土为安吗?小小年纪便早夭确实很可怜,但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吧! 取出冰晶后再将她埋葬,也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这孩子若是在天有灵,定会感激我们的。” 听过此话,将眉头纠结于一处的程饮涅轻“哼”了一声,道:“入土为安只是旁人的想法,你怎么知道她的亲人是怎么想的?若是她母亲愿意让她入土为安,又何必用这珍贵无比的冰晶保她尸身不腐呢?” “你这是何意?事到如今,你要放弃为志南解毒吗?”柯流韵很是不解的提出了疑问。 面无表情的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后,程饮涅缓缓褪下袖子将右臂的伤疤展露于众人面前:“冰晶外围有一层薄膜,只有用新鲜的人血浸泡才能将其融化……也只有祛除了薄膜的冰晶才能发挥出它全部的作用……” 他的话成功在众人心中掀起了一阵涟漪,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孩,顾怀彦轻声问道:“如此说来,孩子的母亲也是用这种方法来保持她尸身不腐的吗?” “这是唯一的方法。” 程饮涅给出了很严肃的回答。 第520章 浸血冰晶(二) 无意中被向阳抱回来的小婴孩,却再一次将程饮涅拉进了痛失云乃霆的悲伤之中。 当初,他就是不忍知己好友化进春泥间才忍痛割破了手臂,才用带着温度的鲜血融化了冰晶外围的薄膜。 整间屋子,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比他更理解孩子母亲的心情……如果有人胆敢取出云乃霆口中的冰晶,程饮涅是一定会跟那人拼命的。 想到此处,他的心便隐隐作痛:“此方法确实能够为志南解毒,只是苦了那孩子的母亲。” 生怕会有人改变主意,与阮志南兄弟情深的贺持也忍不住插了一嘴:“说不准这孩子被沐寒霜偷到梦仙阁时就已经死了,她的母亲怕是早就伤心过了。” 怀抱孩子的顾怀彦却是轻轻摇了个头:“她的母亲现在应该正在伤心才是,一定正在疯狂的寻找她的孩子。” 程饮涅很是赞同的补充道:“若是我所料没错,她母亲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了。依照她的脾气秉性,咱们这满屋子的人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难不成……你们知道谁是她母亲吗?”问完这话,贺持将耳朵竖起,生怕错过答案中的关键字眼。 在众人布满疑惑与好奇的目光中,顾怀彦终于给出了回答:“沐寒霜当年所生的孩子根本就没病,她不肯将孩子示人只有一个原因——这孩子出生当日便以夭折归天。” 闻听此话,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尤以向阳最甚:“公子的意思是说……这孩子的母亲是沐寒霜?这怎么可能呢!” 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后,心虚依旧难以平复的程饮涅立时提出了反对意见:“怎么不可能?如果这孩子真是沐寒霜偷盗回来的,她为何还要用冰晶保存她的尸身呢?何况,你们可有在梦仙阁中寻到另一个身体羸弱的孩子?” “确实没有……”说罢,向阳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照这么说,我是不是又做了一件错事?” 花间傲赶忙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不知者不为过,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救这个孩子……只要将她送还给沐寒霜,再诚挚的赔礼道歉也便无事了。” “好!师姐陪我同去吧!”看来,这个提议甚合向阳心意。 但是这种情绪只维持了不到片刻的时间,原本想要将孩子归还给沐寒霜的向阳却死死的堵住了门口,很怕有人将孩子抱走。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还!一旦将她交还给沐寒霜,阮公子就死定了!” 向阳所说成了大家心中最难跨越的鸿沟,尤其是即将身为人父的顾怀彦与感同身受的程饮涅。 阮志南对众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绝对不会有人放弃挚友性命的,哪怕希望渺茫。 可是……换做是谁都不忍心从小婴儿口出取出冰晶吧!即便她早就已经失去了感知世界的能力,可她的母亲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母爱至深的她或许还在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唤醒女儿,在割血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疼痛,应该是另一种希望吧! 所以,心软的向阳又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手臂:“如若这真是沐寒霜的女儿,一旦取出冰晶……我真的不敢想象她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此时,一直昏睡的阮志南突然咳出了一大滩黑紫色的血,染脏了衣襟。当大家试图与他沟通时,难受至极的他竟连一个字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便再次昏了过去。 望着阮志南因为痛苦而略微狰狞的表情,顾怀彦紧咬了一下嘴唇:“志南绝对不能出事,若是不能平安将他带回中原,梦儿同样也会痛不欲生。” 程饮涅点点头补充道:“说的是,志南就是梦儿的命……一旦志南有个三长两短,梦儿即便活着也会与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分别。” 轻手轻脚的将孩子交到向阳手里后,下定决心要救人的顾怀彦顺势卸下乌木刀鞘放到了桌上。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晋级为父亲……所以我知道孩子对于父母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生命的延续这么简单……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也许,我无法用语言将这种感情具体的表述出来,但我心中却十分明了……要救志南势必要摧毁一个母亲所坚守的信仰,甚至于是她半条命……” 一听这话,贺持主动将惊鸿斩塞到了顾怀彦的手上:“怀彦,你要干什么?你要出门我不拦你,但请带上你的刀一起走!” “唰”的一声,顾怀彦甩手便将惊鸿斩插进了刀鞘中。 “我要去楼下等待沐寒霜的到来……只要她肯交出冰晶,只要她不让雁儿与容容成为孤儿寡母……怎么样都可以。当初她融化冰晶外围所流之血,我愿意一滴一滴的还给她……” 一把从贺持手中夺过自己的刀后,柯流韵二话不说便将其架在了顾怀彦的脖颈:“你他娘的怎么又开始发疯了?活着不好吗,干什么总是变着法子找死!” “流韵,你让开。” 伸手推了顾怀彦一把后,柯流韵扯着嗓子大吼道:“我让你二大爷个亲孙子!” 待到心绪稍稍平复些后,柯流韵才缓缓放下了刀,低声说道:“我相信沐寒霜是个好母亲,我也很感动她对女儿做作的一切。但我同样相信,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你……乃至我们这里所有人!” 柯流韵所说也不无道理,原本还对沐寒霜饱含同情的向阳与方璞立马倒戈了阵营。一盏茶的功夫,除却程饮涅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同意取出冰晶救人。 就在向阳带着一脸歉意跃跃欲试的将手伸向婴孩的嘴巴时,顾怀彦大叫了一声暂停。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丧女之痛已经是不小的打击了,不可以随意摧毁她女儿的尸体。我们为何不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去感化她,让她心甘情愿的交出冰晶呢? 如此,志南醒后也不至于良心不得安。” 第521章 浸血冰晶(三) 几番交涉过后,连最固执的柯流韵也同意了顾怀彦所说,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试着去理解一个母亲也并不是很难。 就在顾怀彦坦荡无畏,欲要外出之际,包括柯流韵在内的所有人都要求与他同行:“沐寒霜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对付!人多力量大,有我们在你身边,谅她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就是因为沐寒霜不简单,所以才不能让你们与我同去涉险!何况我们现在是求她交出冰晶救志南的性命,又不是聚众打架……你们在这里等我好消息便是。” “不行,我今天非得跟你去不可!”这一次,柯流韵是说什么也不肯让步,死拽着顾怀彦的手臂不让他离开:“志南武功不弱,内功更是第一!连他都遭了毒手,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与那狠女人见面!” 望着因此事而争执不休的俩人,贺持再一次当起了和事佬:“志南也是我的朋友,还是你们留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罢!” 顾怀彦义正言辞的提出了反驳意见:“志南不仅是我的朋友于兄弟,还是我的连襟,自然由我去最为适合不过了。” “够了,都别吵了!”程饮涅突如其来的一声呐喊顿时让整间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管是为了良心得安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想要得到冰晶就必须与孩子的母亲见上一面面……让怀彦去吧!沐寒霜不敢拿他怎么样的,最多是在谈判的过程中有些辛苦罢了!” 惴惴不安的向阳忍不住问道:“万一……她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公子怎么办?” 程饮涅很是自信的用手指了指向阳怀中的婴孩:“投鼠忌器,只要这孩子还在你手里,沐寒霜绝对不敢轻易妄动!况且……我不认为她的武功能伤到怀彦。” 程饮涅的话音刚落,楼下已经响起了女子凄厉的嚎叫声与桌椅板凳摔碎的声音:“程老板!速速命你的客人将我的小娄还来,否则我便要踏平你这间客栈!” 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躺在床上小憩的程辞瞬间慌了神:“这个女人怎么来了?难道和城主有关?” 怀着忐忑的心情跑下楼后,程辞一眼便对上了沐寒霜那双冷峻决绝的眸子:“程老板,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有大开杀戒,你可要识抬举!” 抬头望了一眼程饮涅所住的房间,本就不惧沐寒霜的程辞更加硬气,一脸不悦的甩给她一个白眼。 “季夫人这是何意,你的小娄不见了,与我的客人有何相关?无端生事可与你的身份不甚匹配!” 一脚踹烂了一张方桌后,沐寒霜恶狠狠的瞪着她怒吼道:“你少给我废话!除了你这间客栈,那些中原人根本就没有第二个地方可以去。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小娄从这里带走!谁敢拦我,谁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谁敢动我的客人,我也会让谁死无葬身之地!我才不管她是谁的儿媳妇与妻子,只要这个人妨碍了我的生意,那就得死!” 到底是有人撑腰,程辞的气势也不同以往,就连季海棠父子的面子她也不想给。 被气得瑟瑟发抖的沐寒霜先是一愣,继而又在极度的愤怒中晃动双臂飞出了两根袖箭过去:“既然你这么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二女的打斗声瞬间引来了众人的围观,除却顾怀彦一干人以外,还有住在其他房间的耿阳、赵大亮等人。 直至桃夭娘子认出此人乃季海棠之妻,所有人才如避瘟神一般一哄而散,好奇心就这样被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这样也好,也是给顾怀彦腾出了位置,好让他顺利走下了楼。 “在下顾怀彦,向季夫人问礼!” 一心只想将程辞至于死地泄愤的沐寒霜根本没有注意到多出了一个人,更别提回话了。 反倒是一旁的桃夭娘子好意提醒了他一句:“少侠既然知晓她的身份,还是回房休息去罢!” “我有事求她帮忙,不能回去!”顾怀彦的眸子里透露着无法动摇的坚定,成拳状的双手被他紧紧背在身后,目光只随前方沐寒霜的身影而移动。 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桃夭娘子才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连配刀都未曾带在身上,看样子他确实是有事相求于沐寒霜。” 凝神静思了片刻,桃夭娘子才缓缓走至顾怀彦身边福了福身:“我与她曾同侍一夫,怎么说也还有些姐妹的情分……你若信我,不妨将所求之事告知一二,说不定我也能帮你呢!” 顾怀彦面无表情的说道:“夭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兄弟中了蟒龙草之毒,只有她牺牲她女儿的尸体才可以解毒……你觉得这样的忙,普天之下有第二个人能帮吗?” 这番话听进桃夭娘子口中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她颤抖着双唇,小心翼翼的问道:“此话当真?她女儿……死了!” “确切的说,她女儿根本就没有活过!” 转过身望着楼下的沐寒霜,她正与程辞处于激烈的战斗之中,桃夭娘子忽然对她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难怪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从不肯将孩子示人,原来她早已经离你而去……” 仰天发出了一声叹息,桃夭娘子才以真气的笑容对准了顾怀彦:“顾少侠,你且去罢!但请手下留情,千万不要伤了她。” 轻点了下头后,顾怀彦纵身一跃至楼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二人的手臂:“二位姑娘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停止这场无意义的打斗,有话好说不可以吗?” 因着见顾怀彦相貌不凡,沐寒霜还是给了他面子:“你是何人?能成功跻身于我们中间,武功不错嘛!” “多谢季夫人夸奖!”涉足江湖已经不是一两天的顾怀彦早已学会了为人处世之道,何况现在是有求于人,当然要更加谦虚有礼。 “顾少侠,请自便!”说完这话,一脸傲气的程辞提着裙子便折返回了房间,对于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也秉持着不屑一顾的态度。 轻挑了一下眉头,沐寒霜随即又露出了一抹冷笑:“夸奖你的都是真心话,不必言谢!要杀你这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混小子也是我的真心话!” 沐寒霜才起攻势,一袭红纱的桃夭娘子便从楼上飘了下来:“姐姐,手下留情!” 见到熟悉的故人,沐寒霜才松开了已成掌状的手:“夭儿……这么晚了,你不好好在房间里睡觉瞎逛游什么呢!” 上前握住沐寒霜的手臂后,桃夭娘子才用极其真挚的眼神看向了她:“不看僧面看佛面,姐姐可否与顾少侠聊上一聊?” “顾少侠?”很快,沐寒霜又用布满惊愕的眼神看向了顾怀彦,并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原来你就是惊鸿诀与惊鸿斩的主人,难怪武功这样好!” 微微一颔首后,顾怀彦淡淡的说道:“在下正是惊鸿诀与惊鸿斩的主人——顾怀彦!如此……季夫人还要杀我吗?” 沐寒霜笑的越加猖狂:“我对你的惊鸿诀没兴趣,想要它的人是季海棠……当然,如果你愿意痛痛快快的将其交出来,我也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敢问季夫人,你对何事何物有兴趣呢?” 经历惯了风浪的顾怀彦当然不会被一个小女子的气势所震慑,倒是让一旁的桃夭娘子揪足了心。 “我只对杀人感兴趣,因为我最喜欢杀人了!” 自从嫁给季海棠以后,沐寒霜便是以横向霸道与冷酷无情成命于销金窝的,办出这种事来自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素来正直的顾怀彦最是听不得这些,立时皱起了眉头,微怒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建议你换一个可以为子孙后代积阴德的兴趣!” 沐寒霜轻蔑一笑:“我的事!还轮不着你这个将死之人来管!” “难道你就不为你的女儿考虑一下吗?”问这话时,顾怀彦永德吉竟然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难不成……我女儿在你手里?”沐寒霜突然变的有些呆滞,眼神也很是涣散:“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我女儿落到你手里的话,我该怎么将她抢回来……” “没错,你女儿的确在我手中!那么,季夫人是否应该冷静一下。” 一听这话,沐寒霜的气势于瞬间弱了下来,迅速变红的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我的小娄……” 她甚至出人意料的自降身份跪到了顾怀彦跟前:“只要少侠答应不伤害我的小娄,我愿意为我方才那些鲁莽之言向少侠道歉!” 说话间,沐寒霜已经做出了磕头的动作,亏得顾怀彦及时将她拦住:“季夫人,快快请你,我怎么受得起你如此大礼!” “你受得起!只要你将小娄还给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沐寒霜的泪水“啪嗒”一声落到了顾怀彦的手腕上,眼中满满皆是哀伤的神色。 不仅是顾怀彦,就连程辞与桃夭娘子也被她这一举动所震撼到了,纷纷张大了嘴巴,双眸里展现的尽是不可思议。 光看外表,沐寒霜淡雅精致的衣裳与西域城中的百姓们显得极为格格不入,倒更像是中原的服饰,衬得她很是温婉和煦。 “少侠……请将我的小娄还给我罢!就当我求求你了,可以吗?你不喜欢我杀人,我可以一辈子都不去杀人……我保证。” 这样低声下气的沐寒霜着实让顾怀彦很难开口索要冰晶,因为他心中很明确……那具尸体,几乎是眼前这位母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低头沉思了片刻,顾怀彦很是艰难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女儿叫小娄吗?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 破涕为笑的沐寒霜忙不迭的点头:“这个名字是我为她取的,希望她长大以后也能够喜欢这个名字。” “长、大?”顾怀彦很是惊奇的望着她,很快便又垂下了眼睑:“原来,你一直都……唉……” 目睹了这一切的程饮涅同样重重叹了口气:“目前为止,还有比这更难办的事吗?她对孩子的执念如此之深,怎么舍得交出冰晶……” 楼下的沐寒霜使劲摇晃着顾怀彦的手臂,生怕他会对孩子不利:“夭儿刚刚说少侠有事要与我商谈,是不是与我的小娄有关?” 桃夭娘子更是听的云里雾里,心中平添诸多疑惑:“小娄这孩子到底是死是活……为何顾少侠说她从未活过,沐寒霜又说等她长大以后,到底他们两个谁才是对的……” 而面对沐寒霜的追问,顾怀彦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因为他与程饮涅的想法毫无二致。 一阵尴尬过后,桃夭娘子忍不住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顾少侠有事想求姐姐帮个忙,就是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帮。” “没问题!只要你将小娄还给我,凡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都愿意为你做!”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沐寒霜便给出了答案。 越是如此,顾怀彦便越难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沐寒霜充满悲切的声音的声音再次于他耳边响起:“少侠,你能不能先将我女儿还给我?” 程饮涅一直站在走廊处望着一楼的一切,屋内来自阮志南的呻吟声也听的极为真切。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为了志南,也为了沐寒霜,我必须要去帮一帮怀彦。” 说完这话,程饮涅将心一横便走了下楼:“都过去这么久了,季夫人为何就是不肯接受你女儿已经死去的事实呢?” “怎么是你……”很明显,程饮涅的出现并不在沐寒霜的意料之中:“我见过你,你就是那个突然现身于梦仙阁附近,救走了那个伤害我女儿的坏人!” 转头望了望顾怀彦,沐寒霜发出了一声苦笑:“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 很快,流泪的母亲蹲地抱紧了双臂:“我的小娄……” 第522章 贼的同伙(一) “人死不能复生,请季夫人节哀顺变……你如此年轻体健,早晚还会再有孩子的……忘了曾经的痛苦重新生活,不好吗?毕竟……你接下来的人生路还很长、很长……” 沐寒霜如今痛苦不堪的面孔与当初的程饮涅一模一样,感同身受的他给出了发自肺腑的建议,毕竟她接下来的人生路还很长、很长…… 寻女心切的沐寒霜全然不将程饮涅的话当做良言,只当他是与顾怀彦联手害她们母女分离的恶贼,双目通红的她杀意顿起:“既然你们不肯将我女儿还给我,我也只好将你们所有人都杀了!” 未等她出手,程饮涅便好言提醒道:“你杀不了我们的,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无论是怀彦的惊鸿诀还是我们无眠之城的水月赋,你都不是对手。” 自眼角滚过一滴泪后,沐寒霜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小声抽泣起来。 自己的实力与对方的实力的确相差悬殊,单单一个程饮涅她都对付不了,若是两人联手与她对抗,她只有输没有赢。 缓缓蹲至沐寒霜跟前,程饮涅用看似漫不经心的口吻给了她又一重打击:“忘了同季夫人做自我介绍了,在下程饮涅!乃是无眠之城的城主,亦是水月赋的主人!” “啊!”果然,得知眼前这个男子的真实身份后,沐寒霜心慌到了一个极限。一想到季海棠的销金窝是靠着程饮涅的水月赋,她便有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对不住你们俩的人是季海棠和他的销金窝,不是我和我女儿!” 一声叹息过后,程饮涅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起身:“季海棠与销金窝倚仗我的水月赋谋取诸多不义之财,这笔账我自会与他算个清清楚楚!你虽然是他的结发妻子,但我绝非不辨是非之人。” 仿佛从最后一句话中看到了希望,沐寒霜忙不迭的拽住了程饮涅的衣袖,希望的火苗重新燃放于她的双眸中:“如此说来,你是愿意将小娄还给我了?” 站起身后,程饮涅缓步朝着座椅走去,神态甚是潇洒:“或许……当季海棠父子疯狂的以水月赋牟利时,你确实不曾掺和其中。但多年以来,你应该也没少从中获利罢! 你那些华贵无比的衣着首饰乃至你的梦仙阁……这一切怕是都仪仗了我们无眠之城的水月赋!” 说话间,他的脸色于顷刻间转化做愤怒:“你不是贼,但你绝对算是贼的同伙!你们一同啃食着水月赋的血肉,一同享受着不义之财带给你们的荣华富贵! 你现在和我说你与你女儿是无辜的,你们建造梦仙阁时是否有想过我无不无辜?我的水月赋无不无辜?我从未舍得用它赚取一个铜板,你们凭什么不经我的允许就做出这种事来?” “我、我、我不知道……” 噙着泪水使劲摇了两下头,沐寒霜在动了两下嘴唇后只说出了这六个字,却没有告诉众人她所不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心存同情心的程饮涅亦不想咄咄逼人,故而轻声细语的给出了解释:“季夫人,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可懂得?你十月怀胎产女不易,可对我而言……水月赋不仅仅只是镇城之宝的武功秘笈那么简单。 它陪我度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我这一身武功皆有赖于里面的文字与图案!如果没有这本秘笈……早在你对我动杀念之前,我就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话音落,身心颇为不安的沐寒霜再次跪到了程饮涅脚边:“城主大人,你大仁大义放过我这一次吧!我承认销金窝一半的经济来源都与你的水月赋有关,我也承认建造梦仙阁的钱也由此所得…… 只要你肯将小娄还给我,我这便帮你将水月赋偷出来……这样行不行?城主大人若是还觉得不解气的话,我会尽最快的时间命人将梦仙阁夷为平地,所有通过水月赋谋取的钱财全部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这样……可以吗?” 程饮涅略带愤懑的发出了一声冷笑:“季夫人觉得现在亡羊补牢还能有多大的作用呢?多年以来你们销金窝八方迎客,怕是我的水月赋早已流散各处,已经为无数江湖人和生意人带去诸多好处了罢! 在你们眼中它是聚宝盆、是发财树……可对我程饮涅而言,它也是我的孩子,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将其保护完整的孩子。将心比心,季夫人是否应该回去和你丈夫商量些什么……” 面对程饮涅的质问,向来以霸道著称的沐寒霜没有言语,而是向桃夭娘子投去了一一个求救的目光。 其实早在这之前,桃夭娘子便捏了一手的汗:“这个程饮涅果然不是池中之物,揣度人心的手段竟这般了得!” 他最厉害的当然不止于此,沐寒霜那点小伎俩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在桃夭娘子开口之前,程饮涅主动出击向她问道:“人,不是不可以犯错,但是人一定要为他所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与相应的责任……娘子觉得我所说可有几分道理?” “没错,人犯了错确实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与责任。”桃夭娘子随机应变的能力也非一般:“我有一个建议,一定能够弥补带给城主以及无眠之城的伤害。” “娘子但说无妨,在下洗耳恭听。”程饮涅很是爽快地摊开了手掌。 “姐姐,你先起来。”伸手将沐寒霜扶到一旁后,桃夭娘子才一本正经的说道:“季海棠行事最为小心谨慎,凡是以高价购买水月赋的人都与他签订了一份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水月赋上的武功只准购买者一个人练!哪怕泄露给他最亲近的父母子女与兄弟姐妹,销金窝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季海棠一向说到做到,购买水月赋的人大多也都是心术不正之辈。他们怕死,更怕你会追究……自然不敢违背协议上的内容。” 第523章 贼的同伙(二) “你这是何意?” 明明已经将桃夭娘子的话理解透彻,程饮涅却故意装出一副不明所里的模样。 “好,那我便说的再明白一些!”桃夭娘子慢慢将手握成了拳状:“那些被签订的协议恰好皆由我保存,只要依次摘出人名将他们全部杀死即可!” 沐寒霜立时附和道:“对!一旦他们全部死光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水月赋的秘密了。” 未等程饮涅表态,箫无羡便径自从二楼跳了下来:“你们两姐妹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明明恶因皆你们的贪念所种下,如今却要那些无辜的人替你们承担后果,你们果然是没有良心的人!” 这个不速之客很可能会破坏自己的大事,沐寒霜即刻飞身上前扼住了他的喉咙:“若非他们贪心于求得绝世神功,又如何会与我们签订这份协议呢!” “季夫人,手下留情!”说罢,顾怀彦及时由她手中将箫无羡解救而出,却轻轻将他推向了一旁:“无羡兄,这里不是朝堂……也不会出任何人命案,还请你不要掺和其中。”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箫无羡露出了一副很是疑惑不解的神情。 “啪”的一声响,一直在顾怀彦与程饮涅面前唯唯诺诺的沐寒霜,总算找了可以让她发泄心中不满的人,瞧准机会便赏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让你不要掺和你就不要掺和,你是聋子吗?没事儿瞎打听什么!问这么多是活腻歪了吗?” 心心念念皆是危在旦夕的阮志南,顾怀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知道越多的人掺和其中,事情办起来便越加麻烦。 “无羡兄,这一巴掌算我欠你的。我再一次请你不要掺和这件事,我也再一次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无辜。” 逐渐恢复冷静的沐寒霜开始疑惑于顾怀彦对待箫无羡的态度:“他为何这么急着要让这个人走,是为了保护我吗?刚刚夭儿说他有事与我商谈,难道他也有事要求我?” 为了尽早寻回自己的小娄,沐寒霜顺势在箫无羡肩上推了一把:“还不快滚!是要让我亲自送你去阎罗殿吗?” 与顾怀彦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箫无羡才勉为其难的顺着来路而去:“姑念在你是个女子的份上,我且不与你一般见识!” 大漠的夜里总归还是有些冷的,阵阵寒风由大敞四开的门外传来,让本就身体羸弱的程饮涅顿感不适,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几声咳嗽。 二人的行为举止让原本处于下风的沐寒霜心中欢喜万分:“这程饮涅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厉害嘛!若我所料不错,他的身体应该有疾才是……若是我趁机出手以他要挟顾怀彦……” 瞥了她一眼后,识破她心思的程饮涅刻意摆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很是随意的用手指在鬓角的发须上摸了一把:“在下于两日前不慎着了风寒,让季夫人见笑了。” “只是风寒而已吗?”用极小的声音问完这话,沐寒霜露出了一副失望的神情,很快又开始暗自庆幸起来:“幸亏我没有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我死不要紧,连累了我的小娄才是最大的不值。” 为了讨好程饮涅,沐寒霜掏出一根袖箭指向了二楼程辞所在的房间:“城主大人只管放心,小女子一定会将那些练过水月赋武功之人全部绞杀殆尽!” 说罢,她的眼神中平添了一副坚定不移之色:“将水月赋卖到销金窝手中的人正是程辞,她最该死……我第一个就杀了她为你出气!” 袖箭出手的瞬间,程饮涅不慌不忙的卸下腰间玉坠,以穗子缓冲了袖箭的威力。 就在沐寒霜倍觉疑惑之间,程饮涅才幽幽的开口道:“程辞是我的人,她有错我自会教训她,就不劳季夫人劳神费力了。” 沐寒霜是一脸的恍然大悟:“难怪她今日这般嚣张,有人撑腰果然就是不一样。”随即又将头转向了顾怀彦,很是有礼的抱了一拳:“顾少侠,虽说季海棠有心夺取你的惊鸿诀,可你到现在也未有任何损失。” 说罢此话,沐寒霜因为想到女儿而情不自禁的落下了一滴泪:“我女儿反倒成了最大的受害者……顾少侠能否将女儿还给我?就当我求求你了,可以吗?” 沐寒霜言辞恳切,某种闪现的尽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怜爱之情。顾怀彦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开口,他更不敢想象一旦她知道女儿尸身不保后,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疯狂事来。 “季夫人,何不让你的小娄入土为安……这样对你们母女二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一阵死一般的沉寂过后,程饮涅几乎是昧着良心说出了这句话。若是真能入土为安,他又何必以冰晶保持云乃霆的尸身不腐呢? 果不其然,沐寒霜的火气瞬间迸发,指着程饮涅的鼻尖大吼道:“我的小娄才没有死,她只是病了!迟早有一天,我会想办法医治好她的……” 擦干眼角的泪水后,沐寒霜自顾自的抱紧了双臂:“迟早有一天……我的小娄也会像其他女孩儿一样穿着漂亮的裙子在花丛中起舞。等她长大以后,我还要亲眼看着她美美的出嫁,看着她也成为母亲……” “迟早有一天,你会毁在你自己的想象世界之中!”程饮涅从未用如此大的声音与人说过话,何况还是一个承受着丧女之痛的母亲。 一声叹息过后,程饮涅极为难得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人生苦短,你这又何必?你想明白了自会在往后的岁月中获得一世幸福,你若坚持如此只会让无穷无尽的痛苦伴随你左右。 你以为你这么做是在向你女儿传达浓浓爱意吗?真是大错特错……已死之人哪里还能感受到你的爱意?你分明是在和你自己过不去,和你的心过不去,和你未来那些好日子过不去。” 第524章 客栈夜战(一) 这番话并没有起到醍醐灌顶的作用,反倒惹的沐寒霜更加恼怒。 “别以为你武功在我之上就可以对我评头论足,我想做什么全凭我自愿,你凭什么在这里多嘴多舌!你所谓的苦口婆心在我听来全都是废话连篇,我不领你的情!” 顾怀彦突然问道:“如此说来,你也知道你女儿是死亡而非生病……为何就不肯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呢!” 用极其复杂的神态看了他一眼后,沐寒霜又轻“哼”了一声:“放过?顾少侠这两个字用的可真是莫名其妙。” “人生,本就不该强求,顺其自然有何不可?”看的出,顾怀彦也有意开导她走向新生活。 奈何沐寒霜偏生就愿意将自己封闭于过去,不愿意走出来。 “顾少侠到底有何事要与我商议,只管开口即可!何须管那些个与你无关的闲事……我暂时不想让你去尝试那种受累不讨好的感觉。” “我想要……你女儿口中的冰晶。”沉默了片刻,双手紧握成拳的顾怀彦还是在明知希望极其渺茫的情况下,向她提出了这一要求。 沐寒霜没有说话,只是用眼里的眸子瞪向了顾怀彦,像是随时都能射出火焰一般。因为潜藏着怒火,她的胸膛起伏的十分剧烈,一张俏丽的脸庞看上去很是可怖。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惊人的安静却让人犹如身处刀尖一般难耐。桃夭娘子悄悄的朝着她瞥了一眼,心中蓦然一紧:“天啊!好可怕的眼神……” 若非她女儿尚不知所踪,沐寒霜至少也会像教训箫无羡那样给顾怀彦几个耳光。尽管已经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她也只是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震碎了身旁的桌子。 这样的景象让程饮涅都无端感受到了一丝恐慌:“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理智,万幸她对孩子有着极为深沉的母爱。” 二楼的住客全部屏息静气,连一个敢小声议论的人都没有,生怕自己会成为她手下亡魂。沐寒霜的为人大家皆有耳闻,何况她背后还有销金窝撑腰,自然是无人敢惹。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们现在只有一条路能选,那就是将我女儿还给我!如若不然,我定会号召销金窝所有势力倾巢而出,我就不信你们有本事斗得过那么多人!” 一只温柔可爱的小猫咪突然进化成疯狂嘶吼的老虎,好说好道于一瞬间转变成威胁……这样的转变,当真让人心里有些慌乱。 尤其见惯了沐寒霜温柔大方的桃夭娘子,甚至于发出了一声惊叫:“姐姐,你吓着我了……” 对待桃夭娘子,她总归还是留了一丝温情的,极为难得的温声细语起来:“夭儿,我真心实意将你当做姐妹,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让你为难…… 你的性子我虽不能全部摸透,却也了解个七七八八。我猜得出你和这位顾少侠相识已久,否则你不会主动为他讲情。所以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因为后面一定还会有更吓人的。” “姐姐……” 未待桃夭娘子将话说完,沐寒霜便使出一记绵掌将她推到了门外:“给我出去!”随即,但见她用力一挥手臂,两扇门便骤然合上。 “冰晶是属于我和我女儿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它!”说罢,她丝毫不给二人解释的时间便射出两枚袖箭直奔二人而去:“我的袖剑乃是纯银所制,上头涂抹过蟒龙草汁,一旦割破肌肤势必只有一死!” 程饮涅实在是不想伤害这位可怜的母亲,却又因着她听不进去好话而厉声呵责道:“且不说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伤害我们,假若真如你所愿,你以为你女儿的尸体还能保得住吗?我们一定会取出冰晶自救的!” “冰晶确实能解蟒龙草之毒,但一块冰晶只能救一个人!”冷冷的吐出这句话后,沐寒霜顺势问道:“想必之前在梦仙阁被你救走的人与你们二位应该关系匪浅,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吧!” “是。”顾怀彦与程饮涅异口同声的应道。 轻轻在脑门上拍了一下后,沐寒霜再次发出了一声冷笑:“我真是糊涂了,居然忘记了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既然如此,他中毒之后的模样你们应该很清楚才对。 先是手脚麻痹,继而昏睡不醒,在此期间中毒之人还会不定时的呕吐出黑紫色的淤血……如果不能在三天内拿到冰晶,他就是不被毒死也会被活活折腾死…… 所以,你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机会从我女儿口中取出冰晶。因为你们也会像那个倒霉蛋一样,迅速被麻痹手脚而无法动弹半分,哈哈……” 沐寒霜的狂笑声引发了顾怀彦极度的不满:“你明知道生的蟒龙草不可与银器相接触,为何还要这么做?万一有无辜之人被你的袖箭误伤,你良心可能得安?” 他的声音由低变高,一点点有了咆哮之势,真气被催动后,距离沐寒霜最近的那张桌子应声碎裂,发出巨大的声响。 莫说是屋内胆颤心惊的各位住客,就连沐寒霜也曾在某一瞬间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不自觉的垂下了眼睑:“我没想那么多,只能怪他们太倒霉。” 近年来,误死于沐寒霜之手的人也不在少数,但她从未因此有过一丁点儿的愧疚,从没有人敢像顾怀彦一般问她这样的问题。 “我错了吗?”她心中也开始泛起了嘀咕。 但是眼下,谁先服软谁就彻彻底底的输了…… 不消片刻,沐寒霜的眼底再次显现出了腾腾杀机,不由分说便如流星一般抛掷出一排又一排的银针:“只要你们两个全部中了毒,就再也没人能动我女儿了!” 很明显,顾怀彦与程饮涅都心有灵犀的在这场战斗中数次谦让于她。 偏偏就是身处其中的沐寒霜被愤恨与杀意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害人性命,丝毫看不出自己能活到现在靠的是别人的怜悯。 第525章 客栈夜战(二) 打斗声不断传入众人耳中,被关屋外的桃夭娘子可谓是心急如焚。 “糟了,他们三个这是打起来了……我没那个本事让他们终止战争,只能去销金窝找季海棠帮忙了。” 走至半路,她突然停下了急匆匆的脚步,小声呢喃道:“我单琴儿何时竟成了这样好管闲事之人?他们三人与我皆非亲非故,就算全部死了与我又有何相干,我何必辛苦跑这一趟?”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的朝着销金窝而去:“我现在已经不是单琴儿了,我是桃夭娘子……我既然换了新的容貌与身份,就不该再用以前那种方式活着。” 以前的她,丝毫不懂武功且是欺软怕硬、贪生怕死之辈,就连阿俏都能威胁她背叛百里川。 可就在她被百里洛华放走的那天,一向自私自利的她竟开始相信世上还有善良与真心的存在。 虽然她与百里洛华没有任何母女乃至姐妹的情谊,平素里也是各种勾心斗角的争斗……但最终将她送离苦海之人也正是那个处处与她针锋相对之人。 人生,多的是你意料之外的事。 想着这些,以桃夭娘子身份赶往销金窝的单琴儿便更加卖力:“只要季海棠肯当面与解决所有的问题,说不定大家就都不用死了。” 与此同时,天字一号房内的众人也是急的团团转,配合着楼下的打斗声更让人心绪难安。 阮志南吐血的频率越发频繁,苍白的脸色只比白纸的颜色重上一点。幸得贺持与柯流韵将自身真气输入他体内才让他感受了一点点的舒爽,意识却仍旧模糊混乱,说不出半个字来。 实在看不下去的花间傲忍不住说道:“你们都别转圈了,我小师弟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待到大家逐一安静下来的时候,怀抱婴孩的向阳着急的跺了下脚:“我知道公子武功超群,所以我现在更担心的还是阮公子……” 有同样想法的方璞顺势指向了她怀中的孩子:“要不……咱们这便取出冰晶为志南解毒吧!反正志南的武功也不是咱们几个能比得上的。只要他痊愈了,想要制服那个妖女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万万不可!”柯流韵立时提出了反对意见。 向阳大声喊道:“为什么不可以?难道要让我们眼睁睁看着阮公子死在这里吗?” “亏你还是柳姑娘身边的得力助手,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事情吗?” 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将向阳训斥了一番,柯流韵才不紧不慢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旦我们擅自取出冰晶,就意味着这女婴的尸体会在十二个时辰内腐烂……你们都别忘了,她可是季海棠与沐寒霜的女儿,这两夫妻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距离这里最近的是西域城中的销金窝,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应该都懂吧!得罪了他们夫妻,能有什么好处?” 听过柯流韵的分析后,贺持也站了出来:“志南是咱们的朋友,他的命固然重要,可咱们也要做到问心无愧才是!所以我也不赞成取出冰晶,还是等到她母亲自愿将其献出罢。” “可我怎么觉得,那个沐寒霜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呢?”一直托腮沉思的方璞突然问出了这样的话。 微微一笑过后,贺持饶有兴致的凑到了她身边:“因为志南是咱们的朋友,所以你觉得沐寒霜不出手相救便是不善良。可你反过来想想,对于沐寒霜来说……咱们为了救自己人就要牺牲她女儿,只怕她也会觉得咱们不善良。” 方璞立时嘬了一下牙花子:“嘿~~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我以前怎么没听过呢?” “当然是我们家良玉咯!”贺持很是骄傲自得的由口中念出了薛良玉的名字,一脸遮不住的幸福之意。 他们的姻缘虽然始于一场绑架,却在向各自袒露心扉后时时刻刻都浸泡于甜蜜之中。 在外人看来,端庄娴静的薛良玉是进了土匪窝,甚至为她感到可惜。但只有身处其中的她自己才知道自己过得有多么令人生羡。 贺持虽是寨主,却精通音律,在钟离佑的陶冶下也读了不少的书,甚至亲手为薛良玉开拓了一小片玫瑰园。 书香与花香缭绕的览翠山上,更有着一对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 经过长时间的接触,方璞已将完全折服于薛良玉的品德之中,早就与这个曾经的情敌成了要好的朋友。 面对贺持时,还是撇了撇嘴:“你们家祖坟一定从早到晚都在冒青烟吧,不然你怎么会娶到良玉这样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你在这儿酸个什么劲儿呢?难不成到现在还对我余情未了?”尽管贺持只是试探加戏谑的问了一句,方璞却用脸上的表情给出了肯定回答。 为了避免尴尬,方璞故意咳嗽了一声:“一眨眼,我都三十多岁了……你要是嫌我天天在你跟前晃悠觉得烦的慌,就帮忙找个婆家趁早把我嫁了吧!” 柯流韵有些不悦的朝着二人瞥去一眼:“这事儿回头再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救人要紧!” 齐刷刷的走出门外后,大家的目光尽数被楼下打斗的三人所吸引住。明眼人都看的出顾怀彦与程饮涅有意谦让,不然她一个小女子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 “这样打下去,得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儿啊?”急性子的方璞忍不住嘟囔道。 “若是任由他们这么打上三天三夜的话……阮公子不就没救了吗?”向阳也露出了一副担忧的神色。 望了一眼向阳怀中如熟睡一般的女婴,花间傲若有所指的说道:“那就上去帮帮忙好了,也好让这位季夫人冷静一下。” “师姐所言甚是,是该让她冷静一下了。”向阳才要抱孩子下楼,紧闭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满身风尘的一对男女随之走了进来。 与在场那些经历过风暴洗礼之人不同,他们投宿的这夜……格外温柔细腻。 第526章 客栈夜战(三) 那对男女才走进门,便成了所有人目光凝聚的焦点,尤其是正在打斗中的三人。 “老板,麻烦为我们开两间上房。”男子话音刚落,睡眼惺忪的程辞便匆忙跑下了楼:“二位客官,请随我来!” 自三人身边经过时,顾怀彦与沐寒霜不约而同的攥住了此人手腕,程饮涅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身子转了过去。 沐寒霜的反应最是激烈,无限放大的瞳孔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却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 顾怀彦的眼中除了吃惊外,更多的还是演绎言表的喜悦之情:“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你。” 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娄胜豪极其自然的反手勾住了顾怀彦的手臂:“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生何处不相逢吧!能在这里见到你很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你的出现莫名让我心安。” 紧跟在其身后的姬彩稻亦是无比欣喜地凑了上来:“彩稻见过顾少侠,也不枉我们兄妹二人披星戴月走这一遭。” “姬姑娘,有礼。” 微笑着向姬彩稻还过一礼,顾怀彦涌上脑海的第一想法便是要将程饮涅介绍给他二人认识。 沐寒霜却出其不意的便拔出一根银针抵在了娄胜豪的脖颈之处:“真是苍天有眼,想不到此生还能让我再遇见你!” “这位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请拿开你的手!”一脸不忿的姬彩稻试图依靠自己的努力从沐寒霜手中解救娄胜豪,却被她反手一掌打飞。 出于人的本能,姬彩稻发出了一声尖叫。 熟悉的声音在这间客栈的大厅中回荡着,程饮涅来不及多想腾空而起将其接到了怀中:“你没事吧?” 四对相对之际,姬彩稻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眼眸中遍布惊喜:“城主……怎么是你?” 问完这话,她更是如纯情少女一般将头靠到了程饮涅的肩头:“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想不到竟会在这里偶遇……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 轻轻将她放到地上后,程饮涅却在松开手时露出了苦涩的一笑:“是不是缘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不该再重逢……最起码,不应该重逢于此等虎狼之地。” “城主这是何意?”姬彩稻对于他的话很是疑惑不解,自然要一问究竟。程饮涅没有作答,只是用手指向了还处于沐寒霜挟持下的娄胜豪。 顺着程饮涅手指的方向看去,姬彩稻总忆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忆起了谁才是自己现在和未来的主人。 思绪被拉会现实中的姬彩稻犹如百爪挠心一般的难受,她很怕自己刚才与程饮涅的对话会被娄胜豪所误解:“万一帝尊到时候询问我与城主是何关系,我该如何回答才好……” 显而易见,娄胜豪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沐寒霜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姬彩稻这边发生了什么,更别提过问她与程饮涅的关系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姬彩稻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己不必费心费力为自己的过去和来历而撒谎,忧的是在自己被那个女子打飞之际娄胜豪竟没有出手相救。 一闪而过的悲切之感结束后,姬彩稻吸取上次的经验没有上前,只是高声说道:“这位姑娘,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自己找死!” 沐寒霜很不客气的回应道:“你没长眼睛吗?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想杀人吗?” 尽管娄胜豪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甘心的姬彩稻还是扭头看向了程辞:“你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吧?幸会幸会!我们既然投宿至此,便是你的客人。我相信,老板应该有本事保护客人的人身安全。” 姬彩稻讲话的声音很大,为的就是吸引娄胜豪的注意力,奈何他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沐寒霜那张因为愤怒而略微扭曲的脸。 用另一只手将顾怀彦推到一侧后,娄胜豪顺势握住了沐寒霜持有银针的手,露出了邪魅一笑:“想杀我?我若真的死了,你确定将来某一天不会后悔吗?” 手部明显在颤抖的沐寒霜还是硬撑着由嘴角挤出了一丝冷笑:“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真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可以蛊惑人心的月郎吗?” “蛊惑人心?难不成这么多年以来,我带你的回忆就只剩下这四个字吗?”看的出,娄胜豪脸上的诧异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眼眶通红,咬牙切齿的沐寒霜声嘶力竭的大喊道:“除了这四个字外,所有与你有关的回忆皆与无穷无尽的仇恨相关。我恨你,我恨不得你现在就死在我面前!” 嘴上说着“恨”,沐寒霜还是在两行热泪中将手放到了身侧,银针也随之落到地上发出了悦耳清脆的声音。 眼疾手快的姬彩稻一脚将其踢到了柜台下面,心也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子与娄胜豪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二人认识的时间必然不短,很可能还有着感情上的纠葛,否则她又何必从口出吐出“月郎”二字。 以前的姬彩稻只知道自己不是娄胜豪心里那个人,现在的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好讽刺……自己亦不是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朝着娄胜豪所在方向走了两步,姬彩稻不受控制的轻声呢喃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过去,你曾经经历过的我竟一无所知……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给我退下。”娄胜豪淡淡的从口中吐出了这句话,视线所向依旧不是她。 “我这便行行好替你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女人!也省得你一个人走在黄泉路上太过孤单冷清。”回头瞥了姬彩稻一眼,沐寒霜已经高高举起了手掌:“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这里凑热闹,真该死。” 眼见姬彩稻就要伤于沐寒霜手中,在场的三个男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出手相阻。 第527章 客栈夜战(四) 杀人的方式千千万,救人的方式也不止一种。 将沐寒霜制服住的只有顾怀彦,其余两人并肩将身子挡在了姬彩稻跟前。 但不管是那种方法,姬彩稻的都不会发生任何意外。能够在同一时刻得到三个绝顶高手出手相助,她这一趟西域之行也算是没有白来。 轻抿了一下嘴唇,姬彩稻只向顾怀彦一人福了福身:“多谢顾少侠救命之恩,彩稻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姬姑娘不必客气。”说完这话,顾怀彦很是尴尬的将头扭向了一旁,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成为她唯一道谢之人。 而眼前的局势也早已超脱了他的想象范围,但他清楚的意识到随着住客的增多,事情也越来越复杂。 程饮涅习惯性的有用手拂了一下两鬓的须发,看上去与他毫无纠葛的娄胜豪竟然朝着他打去一掌。 一场毫无预兆的殊死搏斗就这样展开。 凌厉的掌风与无形的剑气就这样任性自如的于飞檐走壁间穿梭,让本就伤痕累累的桌椅板凳残破的更加彻底。 真可谓是招招致命毫不留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这一晚上的霹雳咔嚓声不绝于耳,二楼的住客们是谁也睡不好了。 胆大的赵大亮以及好奇心颇重的箫无羡、耿阳三人,纷纷不约而同的透过细窄的门缝观望着一楼的举动。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这两人的功夫都好俊俏!”箫无羡是唯一给出评价之人,所说言语却十分中肯。 接连毁坏了不少物品的二人一直从一楼打到了二楼,三扇带缝的门瞬间被合上。 楼下的四位看客全部瞪大了眼睛,谁也不明白毫无恩怨的两个人为何会在初次见面便大打出手。 姬彩稻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立在原地,顾怀彦却像看戏一般坐到了板凳上:“他们二人武功都不容小觑,任何一人想要伤到对方应该都很难。” “想不到这程饮涅的武功竟如此之高,连龙息帝影神功都奈何他不得。”自口中发出一声赞叹后,沐寒霜即刻蹙起了眉头:“不行……我还有事情乜有问清,绝不能让他将这个负心汉打死。” 就在沐寒霜决意趁人不备用染毒的袖箭偷袭程饮涅之际,处于打斗中的两人再次出人意料的同时收手,飘落至地上。 娄胜豪最先开口道:“原来在墨林峰给我下毒之人就是你,果然有两把刷子。当今世上能接我百招之人没有几个,你便是其中之一!” 说话间,他已经用眼睛将客栈四周全部扫视了一番:“真想不到,这间小小的客栈竟是卧虎藏龙之地。” 程饮涅笑着回了一礼,很是痛快的承认了自己当初的行径:“没错,当晚潜入墨林峰之人的确是我……能够在此处与帝尊重逢,真是饮涅的荣幸。” 娄胜豪用钦佩的目光施了一礼:“原来阁下就是无眠之城的城主程饮涅,能见识到你的庐山真面目,这一趟算是不虚此行。”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沐寒霜很是不耐烦的站到了二人中间:“姓娄的,现在该我找你算账了,你休想逃避!” 表面上愤怒的沐寒霜其实是为了救人,她自己虽不惧程饮涅的威力大有鱼死网破之势,但她却很怕娄胜豪会被打伤、打死。 毕竟多年未见,武功退步或者进步都有可能。 “怀彦,你先回房等我……待我解决完所有的恩怨再去同你叙旧。”短暂的沉默就这样被娄胜豪的声音所打破,顾怀彦轻轻点了下头:“不要伤人性命。” 不多时,沐寒霜狠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们几个也都给我滚!” 久久沉默不语的程辞终于忍不住发起了火:“简直岂有此理!沐寒霜,你闹够了没有!别忘了,这里不是你的人间极乐窝。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做人别那么不识抬举。” “好啊!我完全不介意在杀这个男人之前多杀你一个女人。”沐寒霜冷冷的说道。 程饮涅极其自然的将程辞护到了身后,笑道:“我与帝尊的恩怨倒也不急于这一时,一切便随季夫人的心意而行。” “多谢城主。”沐寒霜倒是很会懂得见好就收,避免程饮涅出尔反尔,她甚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与娄胜豪各自道别之后,程饮涅朝着程辞使了一个眼色:“小辞,速速带姬姑娘去挑选两间客房,万不可懈怠了他们兄妹二人。” 不消片刻的功夫,三人的身影便接连消失于此。 长舒了一口气后,沐寒霜这才不顾形象的瘫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嗤笑:“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明知道我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 娄胜豪轻声问道:“所以……你只是不想看见我,而非想要杀我……对吗?” 沐寒霜立时否定道:“你错了!我无时无刻不想除你而后快,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俯身蹲到沐寒霜身侧后,娄胜豪主动将她抱到了怀中:“对不起,小霜儿。我永远都不会给你杀我的机会,我娄胜豪只能死在战场上,只能死在对方的刀剑之下……绝不可以死在你一个小女子手中。” 温热的鼻息扑打在沐寒霜脸上,令她落下了一滴泪:“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很开心……但你为何总要说这种让我伤心难过的话?” “你应该最清楚我的本性。” 苦笑了一声后,不死心的沐寒霜用试探性的口吻追问道:“如果有人以我的性命威胁你,你可愿意为我而死吗?” “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回答完毕,娄胜豪却下意识的将她抱的更紧:“可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若是你发生了意外,我定会不遗余力的为你报仇雪恨。” 用力搂抱住娄胜豪的手腕后,沐寒霜终是忍不住痛哭起来:“可是你不爱我,更不懂得珍惜我……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还是我的月郎吗?” 第528章 旧疾复发(一) “噗……” 才回到房间,倍感头晕目眩的程饮涅便由口中吐出了一大摊血。剧痛不住的由胸口传来,如万箭穿心一般难忍,一张俊俏的面容因此而变的扭曲,汗水滴答滴答滚落至地上。 痛苦的低吟结束后,随着“砰”的一声响,程饮涅直直的摔倒在地上继而人事不省。幸而路过的程辞与姬彩稻闻声而至,并合力将他扶到了床上。 心急如焚的程辞伸手为其搭了一脉后,惊恐之色即刻呈现于她脸上:“城主的身体怎么会差到这个地步,难怪他会要我日日为他准备十全大补汤。”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城主武艺高强又能掐会算,他的身体怎会有差!” 狠狠的将程辞推到一旁后,姬彩稻忙不迭取代她的位置坐到了程饮涅身侧。纵使她没有将程辞的化放在眼里,却也于程饮涅毫无血色的脸上端详到了异样。 一阵惊悸传来,姬彩稻颤颤巍巍的握住了他冰冷的手,继而又用带着哭腔的口吻呜咽起来:“城主,我是小晨……你醒来看我一眼可好?” 闻听此话,程辞脸上的表情由焦急转变成了惊愕,其中还夹杂着那么一丝丝的欣喜:“你是……小晨?难怪我看着你这般眼熟。” 无心顾暇其他的姬彩稻还是轻轻点了下头:“……小晨也记得你,程辞姐姐。在无眠之城那几年,多谢你对我的种种照顾。” 程辞轻笑了一声道:“咱们都是地位低下的奴婢,勉强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帮你便是帮我自己。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守在城主身边继续照顾他?” 哪里是姬彩稻不想守在程饮涅身边,她分明是奉命进魔教为保护云乃霆而做卧底的。当初的她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如果可以她当然也愿意留下来继续做程饮涅的小公主。 若是从另一个层面讲,姬彩稻是被程饮涅当成云乃霆的保护盾推出去的。 凝神静思了片刻,姬彩稻冷冷的回应给了她两个字:“别问。”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程辞浑身不舒服,原以为又是一位可以诉说心事的故人,谁曾想她竟是这样冰冷的态度。 一股有气无处撒的愤懑结束后,程辞才板着一张脸,用同样冰冷的言语回敬于她。 “好,这件事我可以不问。但我还有另一个问题须得你回答,你那位哥哥究竟是何许人也? 城主在我这里住了多日也未曾有过半分不适,与你哥哥交过手后便成了这副模样……我找你讨要个说法……不过分吧!” 紧握着程饮涅的双手,姬彩稻径自落下了两行清泪晕染在他的衣襟上,却还不忘转头与程辞怒目而视。 “你是何身份,凭什么找我讨要说法?你当年离开无眠之城时盗走了水月赋,害的城主心气郁结多日……现在却来找我讨要说法?” 用手捶了一下床柱后,程辞强压着心中的火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与我算旧账?当务之急是要弄清城主昏迷的原因会否与你哥哥有关!” “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怀疑城主昏迷不醒是被我哥哥所害吗?”姬彩稻立时从床上站了起来,一只手仍旧紧紧的与程饮涅相握。 “你哥哥曾当着众人的面说过一番令我印象深刻的话,他说城主于墨林峰上……” 姬彩稻最害怕的事莫过于此,赶忙打断了程辞的话:“此事我自会查个一清二楚,劳烦程辞姐姐好生替我照顾城主!” 带着满腹不安走出房门后,走至二楼拐角处的姬彩稻却看到了不该看、也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一楼大厅中的娄胜豪与沐寒霜彼此相拥,看上去竟如小情侣一般你侬我侬。 “帝尊是在和那个女子讲情话吗?”尽管事实与她所说大相径庭,先入为主的思想却还是左右了她的情绪。 心如刀割的姬彩稻再次掉落了几滴泪:“你忙着哄佳人开心,自然无暇回答我的问题,我又何必上前自讨没趣……” 几番辗转,姬彩稻终于推开了顾怀彦的房门,愁云密布的阵仗以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让她没来由的有些胆怯。 “姬姑娘,是胜豪派你来的吗?”顾怀彦轻声问道。 使劲摇了个头后,姬彩稻迅速抓住了顾怀彦的手腕试图将他带离这里:“顾少侠,请你救救城主。” 见到程饮涅的苍白的面孔后,顾怀彦亦是吓的不轻:“怎么回事?刚才明明还好好的,现今气息竟这般微弱……” “会不会与外面那个男子有关?他与城主似乎早有仇恨。”程辞试探性的问道。认真的为程饮涅搭了一脉后,顾怀彦十分肯定的摇了个头:“绝对不会!” 片刻过后,顾怀彦才查出了病因:“饮涅的身体似乎早有恶疾潜藏,只是他一直用真气将其镇压而不外露,表面看上去与常人别无二致。 奈何方才与胜豪那场战斗实在太过激烈,耗费了他诸多体力与真气,以至于恶疾难以镇压才害他昏厥不醒。” “可有医治之法?”二女不约而同的问出了这句话。 轻轻点了个头后,顾怀彦还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有是有,但是此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那如何才能治本?”问完这话,姬彩稻几乎快要哭出声来,一股不好的预感萦绕于她的脑海挥之不散。 一声叹息由顾怀彦口中传来:“虽然我不懂医术,但饮涅的身体状况真的很糟糕……他至多、至多……只有半年的寿命。” 又是“砰”的一声,急火攻心的姬彩稻竟也昏了过去。 顾怀彦当机立断将姬彩稻扶到了程辞身上:“程老板,麻烦你先将姬姑娘带出去……我要为饮涅输些真气。” 尽管心中遍布悲切之情,大脑也有些不听指挥,想哭哭不出来的程辞还是硬撑着挤出了一丝笑容。 “一切就有劳顾少侠多费心了,我就在你们隔壁,有事可以随时传唤我。” 第529章 旧疾复发(二) 程饮涅才于恍惚中睁开眼睛,顾怀彦便凑到了他跟前,很是关切的询问道:“有没有感觉舒服一些?” “是你救了我?”程饮涅似笑非笑的问道。 顾怀彦缓缓垂下了眼睑:“谈不上救,只是为你输了一些真气而已……我以前竟不知道,外表看上去意气风发的你内里竟如此虚弱不堪。” “我确实已经没有多久好活了,几番险死还生也早就习以为常……”程饮涅非常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希望怀彦能为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我的情况。 否则……只怕娄胜豪与季海棠皆会将我当做不足为惧的纸老虎,再想对付他们就难上加难了。” 顾怀彦道:“已经晚了!在我来之前,程老板与姬姑娘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呵呵……”程饮涅笑的十公安然:“无妨,她们两个都是从我无眠之城走出去的,绝对不会出卖我的。” 望着疲弱不堪的程饮涅,顾怀彦极其严肃的说道:“我可以答应帮你保守秘密,但你也要答应我……永远不要再与娄胜豪这类人正面交锋!” “好,完全没有问题。”程饮涅答应的很是爽快,他也不想死在异域他乡。 历经几次尝试,有些气喘吁吁的程饮涅才勉为其难的坐正了身子,却还是将双手搭到了顾怀彦的肩膀上借以支撑。 “彩稻和小辞,她们俩人呢?” 顾怀彦答道:“姬姑娘得知你的情况后一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我委托程老板将她送回房间休息。就在你的隔壁,我替你喊上一嗓子她们便会过来。” 程饮涅赶忙摆了摆手,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已经四更天了。” 听过此话,程饮涅将手收回伸到床沿边抓起了鞋子:“你回房休息去吧,我去看看彩稻。” 顾怀彦及时按住了他的手,顺势将鞋子抽到了自己手中,说话的口吻中略带一丝训斥之意:“你身子尚有些虚弱何必急于这一时,姬姑娘的身体状况比你可好上十倍不止,还是睡一会儿再去罢!” 重新将头挨近了枕头,程饮涅刻意将身子往床内侧挪了挪:“反正这张床够大,你若不弃就留在这里与我同宿半晚罢!” 阖上眼睛的程饮涅迅速进入了梦乡,只是于朦胧中感受到顾怀彦的身影豁然降临于自己身旁。 微光由门口照进了一楼的大厅,沐寒霜轻声问道:“你看到了吗?天马上就要亮了。” 望了一眼挂着皑皑薄雾的天空,娄胜豪才答道:“这间客栈很快就会热闹起来的。” 死死的拽着娄胜豪胸前的两片交领,沐寒霜很是严肃的问道:“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月郎?” 接连变换着点头和摇头的动作,娄胜豪轻轻答道:“是,也不是……你如今已是季夫人,类似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相问。” 嗤笑了两声,沐寒霜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看去:“我偏要问……你还记得万花谷中的蓦然回首吗?你还记得大北山上的舍命相救吗?你还记得月老庙前的细雨霏微吗?你还记得感恩堂后院那只受伤的小绵羊吗?” 那些赴汤蹈火、生死相随的瞬间……你都还记得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你还记得小娄生于何年何月何日吗?这些……你可都还记得?” “小娄……” 沐寒霜一口气问了他诸多问题,娄胜豪却只从中摘出了“小娄”这个名字。再坚强的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他的脆弱便与这个名字有关。 很显然,沐寒霜非常满意于娄胜豪现在的反应,趁机追问道:“对,小娄……我们的小娄,你还记得她吗?” 哀伤瞬间贯穿了娄胜豪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他紧咬着嘴唇点了下头:“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又岂会不记得?我们的小娄,生于三年前的十月初十。” 沐寒霜用嫩如青葱的手指在娄胜豪的唇边点了一下,满怀期盼的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除了幽冥教的帝尊与小娄的父亲,你的另一重身份呢?” 娄胜豪并没有急着回答,反问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听过此话,沐寒霜“嗖”的一声将手背到了身后,头也顺势扭向了别处,两行清泪随之落下。 “你是那个容易害羞的小霜儿;从来不懂得为自己着想的小霜儿;是那个连与人吵架都会因为着急而流泪的小霜儿;是那个喜欢跟在我身边半步不离的小霜儿……” 温柔的说完这段话,娄胜豪再次将她抱到了怀中:“可惜,这样好的小霜儿已经不属于我了。” 略带遗憾的口吻中透露着一股子庆幸之意,瞬间惹火了情绪本就不稳的沐寒霜。 用力从他怀中挣脱以后,沐寒霜恶狠狠的朝着他的胸口捶去一拳:“很久之前,我单纯的以为你只是不爱我,可我万万想不到你竟然也不爱小娄。 她不仅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你还配做一个父亲吗?三年过去了,你竟然没有来看过小娄一次。” 一直以来都极为谦和的娄胜豪无端的被这句话惹恼,说话的语调相较之前也强硬了不少。 “如果小娄还活着的话,我一定会将她带到幽冥宫中以幽冥宫帝姬的身份亲自抚养!可是她有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竟活生生的将她冻死于大漠的寒夜之中!” 目光犀利的沐寒霜突然发出了一阵阴森的笑意:“悲剧的发生,难道不是因为她有一个无情无义的父亲吗?” 娄胜豪歇斯底里的吼道:“我从未说过不要小娄,我甚至已经飞鸽传书于幽冥三鬼吩咐他们准备一间婴儿房。 可当我兴致冲冲的赶回来时,你却抱给我一具不会哭不会笑的尸体……你知道我的心中有多痛吗?我恨不得一掌打死你!”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未曾在你心中有过一席之地。” 第530章 神秘客人 沐寒霜咄咄逼人的气势惹得娄胜豪心中有些不快,却又碍于往日的情面而处处忍让,这一夜的谈话当真是辛苦至极。 就这样,一直挨到了天亮鸡鸣时分,直至客人们开始陆陆续续下楼吃饭,尴尬至极的境地才得以缓解。 突然现身的娄胜豪难免会遭到众人的指指点点,大家纷纷议论着此人器宇轩昂定然不是一般人,说不准会成为他们在销金窝寻宝最大的竞争者。 堂堂魔教帝尊当然受不了别人像欣赏物品一般盯着自己,不待他动手,沐寒霜已然摸出了几根银针高举过头顶。 “全都给我好好吃饭,谁再敢多看他一眼……我就将谁那对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话音落,销金窝少主季海棠便在诸多杀手的簇拥之下朝这边走来,长长的红毯一直铺至墙头,身材颀长、面目俊朗的男子脚下那双洁白如雪的靴子才踩着红毯款款而至。 “参见季少主!” 除却箫无羡三人以及柴房内的风雨雷电四兄弟外,其余正在用餐的食客们纷纷上赶着向他行礼。 天字一号房内一干人等依旧因为阮志南的毒而个个愁眉不展,连门都没有推开,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季海棠一进门口便直奔沐寒霜而去,眉眼含笑、满面柔情的问道:“夫人何故动这么大的怒?若是胆敢有人对你不敬,为夫自会替你做主。” “没有人敢对妾身不敬,夫君多虑了。” 沐寒霜的话音刚落,程辞便从二楼缓缓飞至他跟前,用半是严肃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季公子,请管好你的妻子。尽量不要让她对我的客人这般颐指气使,以免影响我做生意。” 为程辞送去一个微笑后,季海棠才极其有利的朝着她抱了一拳:“听闻程老板这间客栈内住着多位来自于中原武林的青年才俊,海棠心中万分敬仰,特来拜会! 至于内子寒霜……若是她做了什么惹程老板不快之事,还请你看在家父与销金窝的薄面上能够多多海涵。” 程辞不紧不慢的回了一礼:“季公子实在是言重了,你们销金窝的面子我岂敢不给!至于你要找的那些来自于中原的青年才俊……你几时听说过客栈老板能替客人做主的?拜会之事等他们睡醒以后再说也不迟。” 尽管间接遭到了拒绝,季海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温柔的笑意始终挂在脸上:“如此,便有劳程老板了。” 季海棠越是客气的笑,反倒惹得程辞心中有些惶恐:“季海棠突然来此绝非一时兴起,说不准是沐寒霜特地请过来的帮手…… 难道是因为小娄的事专门来找城主和顾少侠的麻烦?又或者他是亲自来向顾少侠讨要惊鸿诀的? 城主重病之事绝对不能被他知道,否则以他们夫妻的脾气秉性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顾少侠与城主交情不浅,昨日为了救城主亦损耗了不少的真气,也绝对不能与他应战。” 在外漂泊的人惯会喜怒不形于色,程辞笑意盈盈的面孔下尽是焦躁不安。恰逢距离她不远的苟若白与蒙少牧正用极小的声音在议论着什么。 蒙少牧轻笑道:“原以为这销金窝的少主季海棠会是个身高魁梧的硬汉子,再不济也要如贺大侠一般。想不到他竟是个小白脸、娘娘腔…… 你瞧这看上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好像还没他媳妇儿能打。依我之见,他应该多读些书去考状元才对。” 苟若白倒是个实在人,立马反驳道:“你懂什么!人家这叫温文儒雅,谦谦君子……” 不消片刻的功夫,苟若白又补充道:他们销金窝又叫人间极乐窝,想必他只是看上去很有书生气,肚子里应该没什么墨水才是。” 撇了撇嘴吼,蒙少牧又在他胳膊上推搡了两下:“你有没有觉得季夫人身侧那个黑衣男子看上去很不一般?” 二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娄胜豪,苟若白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此人器宇轩昂,仪表不凡……季海棠虽也是眉清目秀,五官却有些过于寡淡,显得略微文弱了一些。 反观那位黑衣侠客,剑眉星目的他确实在外貌仪态上更胜一筹。若是我没有看走眼,他的武功应该比咱们大哥不会差到哪里去。” 虽没有将他二人的话全部听清楚,计上心头的程辞还是煞有介事的朝着箫无羡走去:“箫无羡等人可都是从朝廷来的,他两个小弟又皆有官职在身。我就不信你季海棠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公然与朝廷作对!” “虽然季公子暂时还不能与中原武林的青年才俊会面,但程辞却能为你引荐三位同样来头不小且武功非凡的少年英豪!” 说罢,程辞已然转头看向了季海棠:“我来为季公子介绍一下,这三位乃是前二品都指挥使大人和正六品的骁骑尉大人,都是我这里的贵客! 他们已经和本店所有住客都熟识过了,和那些中原的青年才俊们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不久之前,他们还曾一起破过案呢!” 继而,程辞又笑吟吟的朝着箫无羡三人福了福身:“三位大人,眼前这位季公子便是销金窝的少主人。既然你们都是要去销金窝寻求人间极乐的,不妨借此与他熟悉一番。” 闻听此话,温文儒雅的季海棠主动上前施了一礼:“在下人间极乐窝少主季海棠,见过三位大人!” “季少主,有礼!” 聪慧如季海棠,又如何会猜不出程辞的心思,他知道程辞是借此提醒自己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妄想动她的城主,因为箫无羡与他们皆是好友。 “果然如夭儿所说一模一样,程辞那位武功高强又极具势力的城主在此……想来,她是不会愿意帮我们去谋得顾怀彦的惊鸿诀了。希望这位都指挥使大人能够明辨局势,千万别掺和他们江湖事。” 越是这样想,季海棠对程饮涅的好奇程度便越大,恨不得立即就与他见上一面,比上一场。但他此次前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帮沐寒霜夺回小娄的尸体。 不想节外生枝的季海棠恭顺有礼的向在场众人作了一揖:“诸位若是已经用膳完毕,就暂且回房休息去吧!若是被无端卷进门的风沙迷了眼睛,可是无人负责的哦!” 混江湖的都能听出来季海棠的弦外之意,若是一会儿交起手来被误伤也要自己担责。命只有一条谁都不想死,惹不起总躲得起,随意应了几句后,大家纷纷起身告辞。 就连箫无羡都带着他的两个小弟回到了房间,除却程辞之外,便仅剩下娄胜豪、季海棠夫妻以及门外那些打手们。 这次轮到程辞一脸茫然了,心中顿生疑惑:“这季海棠到底要搞什么鬼?我不是已经提醒过他箫无羡很不好惹吗?他此话何意,难不成是要与人动手打架吗? 莫非销金窝的势力已经大到连朝廷官员都敢不放在眼里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城主与顾少侠一干人等岂不是很危险?” 就在程辞揉搓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季海棠径直由她身边略过走向了娄胜豪。他的眼神中燃放着熊熊烈火,双手紧握成拳咯咯作响,似乎要将其烧尽才算解恨。 季海棠如此反常的举动不由得让程辞放松了警惕,却对他二人的关系生出了极大的好奇心:“这怎么看上去一副要打人的模样?难不成他和这黑衣男子有什么过节?”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门外所有打手都下意识的握紧手中武器,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内一举一动。只要季海棠一声令下,这里势必将有一场恶战爆发。 屋内的两个女性全部为势单力薄的娄胜豪捏了一把汗,他却主动出击擒住了季海棠的命门,冲着门外大吼道:“谁敢上前半步,我就宰了他!” 季海棠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沐寒霜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月郎!你千万不要冲动,赶紧把人放了!” “季夫人对待夫君果然是一往情深,让人好生羡慕。”阴阳怪气的说完这话,娄胜豪又从嘴角扯出了一声冷笑,听的人心里直发毛。 欲语还休的沐寒霜使劲叹了口气,于心中思忖道:“我哪里是为了他,我分明是为了你啊!在中原的幽冥宫你想怎么横行霸道都可以,可这里是季海棠的地盘。 门外都是他精心培养的打手,个个体格健壮,都是练家子。我实在是担心你双拳难敌四手会受到伤害……你不懂我的用心良苦没有关系,但你能不能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一下?” 与沐寒霜想法一致的还有被挟持的季海棠,他十分不屑的瞥过去一眼:“我安插在这附近的眼线一早便告知我这儿来了一位一袭黑衣的侠客,我一猜便知道是大名鼎鼎、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冥魔帝到了。” 娄胜豪很不客气的回敬道:“少在这里给我废话,别人都怕你这销金窝的季少主,我幽冥宫可不怕你!识相的话就让你的人全部给我滚远点儿!” “我若是不识相呢?”季海棠仗着自己门外那些弟兄们,是一点也不将娄胜豪放在眼中。 “除了劝你识相以外,我还要多奉劝你一句——最好对我客气一些。不然的话,我可是会忍不住将你杀了的!” 娄胜豪的目光中绽放的尽是凶相,看的沐寒霜与程辞皆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脊背发凉。与他距离最近的季海棠更是心慌不止,方才的霸气也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门外那些打手们更是从未见过这等不怒自威之辈,碍于他的气魄,竟是谁也不敢上前。胆小者,拿兵器的手甚至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有哪里来的勇气上前迎战呢。 “月郎……” “给我闭嘴,你已经没有资格喊我了!” 沐寒霜才张开嘴,娄胜豪便已极其严厉的口吻打断了她的话。言语中尽是冰冷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暖意。 被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吼了一嗓子,沐寒霜虽有满腹委屈,却不忘向门口跑去:“你们还不快滚,滚的越远越好!” “慢着!”一行人等才要动身离去,娄胜豪便挥出了另一只手:“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让门外那些杂碎滚了……我想让他们通通把命撂在这里!” 娄胜豪话音刚落,沐寒霜便自作主张以袖箭和银针将门外变成了“停尸场”,惊的程辞发出了一声尖叫。 就是这声尖叫,让客房内安睡的顾怀彦与程饮涅不约而同睁开了眼睛。二人合计了一番便匆忙朝着楼下赶来,见到眼前这一幕亦是倍感惊奇。 忍无可忍的季海棠趁娄胜豪分神之际迅速由他手中逃离,不由分说便朝着他而后背打去一掌,却被眼疾手快的程饮涅以绵掌所解。 见势,几次三番欲要跑到娄胜豪跟前,向他施以关心的沐寒霜还是悄然走到了季海棠身侧:“夫君,你没事吧?我杀掉那些人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还请夫君莫怪罪我才是。” 季海棠轻轻摇了摇头:“我自然不会怪罪你,但我希望这是唯一的一次。他们都是与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我不希望他们再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跟着你这种没本事、只会偷袭人的主子,想要不受到伤害应该不容易吧?” 但凡是个有点火气的男人怕是都受不了娄胜豪的冷嘲热讽,季海棠自然也不例外,只见他恶狠狠的瞪着双眼低吼道:“幽冥魔帝,你不要欺人太甚!小心我让你这趟大漠之行,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你好大的口气啊,但恐怕这件事你说了不算,也得你爹同意才行!”说罢,娄胜豪自腰间摸出一块令牌丢了过去:“睁开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 望着令牌上头的赫然大字,季海棠登时便露出了一副极具吃惊的模样。 第531章 神秘客人(二) “这、这……”令牌上的“影”字让季海棠不得已单膝跪到了地上:“人间极乐窝季海棠,叩见恩公!” 在场众人都看得出他此举是多么的不情愿,却又充满了无可奈何。 娄胜豪十分轻蔑的冷笑了一声:“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当年,你爹要靠我爹出手相救才能活命。如今,你这做儿子的充其量也就是一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也得靠我爹的儿子手下留情才能活命。” 低头看了一眼屈膝跪地的季海棠,沐寒霜顾不得安慰他便大喊着跑向了娄胜豪,并高高扬起了右手:“你居然是娄影的儿子,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转过身潇洒的坐到木凳上后,娄胜豪头也不抬的说道:“既然你已是季夫人,就少在这里给我胡搅蛮缠,否则别怪我不顾及往昔的情谊。” 此时此刻,季海棠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在压制着内心的火气,却也不忘给出警告:“姓娄的,你别蹬鼻子上脸!” 以食拖着季海棠的下巴端详了一番后,娄胜豪才嗤笑道:“怎么?你们季家人都这么不要脸,喜欢出尔反尔吗? 当初你爹受我爹恩惠之时可发过毒誓,凡是手持此令牌的娄氏子孙便都是你们季家人的恩人,季家子孙自当有求必应!” 季海棠硬生生的将这口气吞了下去,淡淡的问道:“恩公既然已经来到了西域,我们人间极乐窝自当将你奉为上宾招待,也定会尽全力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行啊,既然你们季家人都这么知恩图报,我又怎好惺惺作态的推三阻四呢?” 冷笑了两声,娄胜豪十分怡然自得的翘起了二郎腿,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我的愿望特别多,一时说不完。但不说的话,我又怕你会因为无法报恩而寝食难安。不如这样,我先说一个你立马能办到的,在我面前跪上一个时辰如何? 未待季海棠回话,娄胜豪便转头招呼起了顾怀彦与程饮涅:“你们干嘛站着呀?快!坐到我身边来,一起陪我看季少主是如何代父报恩的!” 一脸茫然的二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坐到了娄胜豪身侧,他才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季海棠:“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季海棠季公子,也就是众口相传的销金窝少主。” 得知此人就是一心要夺取惊鸿诀的人后,顾怀彦难免有些吃惊,实在是季海棠满身书卷气的外貌与他想象中的恶徒相差甚远。 “胜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门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尸体?你与销金窝和季少主夫妻二人又都有何渊源?” 程饮涅也在不断的发懵:“……帝尊,我没听错吧?你当真确定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就是销金窝的少主人?” 一旁的程辞禁不住插了一嘴:“启禀城主,此人确是季少主无疑!小辞与他相熟多年,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 闻听此话,程饮涅与季海棠同时愣在了原地,双眸中尽是诧异之色,互相都对彼此的身份感到怀疑。 程饮涅从未想过销金窝的少主会像受气的小媳妇儿一般跪在地上,季海棠也不敢相信程辞背后的靠山竟然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文弱许多。 其实,早在娄胜豪挟持季海棠命门之时,程辞便吓傻了眼。放眼整座西域城,哪还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对待销金窝少主。 虽是如此,但见娄胜豪这般刁难于季海棠,程辞心中却接连不断的在暗暗喊好:“让你以性命威胁我帮你谋得惊鸿诀,真是活该!” 尽管程饮涅十分不满销金窝以水月赋谋取不义之财,却在见到季海棠真人时对他生出了几许同情心:“季少主,快快请起!” 说话间,程饮涅已然将手伸了过去,娄胜豪的声音紧随之后而至。 “有的人就是这样,长得一副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模样,内里却阴暗至极,甚至将所有龌龊事全都干了个遍……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此时,季海棠的脸色当真是难道到极致,恨不得一剑杀了娄胜豪才肯解气!但碍于那块令牌以及对方人多势众而不好下手,只得在心里咒骂。 见势,顾怀彦也忍不住为他讲起了情:“算了吧,胜豪!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还是让季少主起来说话罢!” 沉思了片刻,娄胜豪总算松了口:“既然大家都为你求情,这第一个恩我就当你报了便是!” 季海棠才起身,娄胜豪便摁着顾怀彦的肩膀问道:“怀彦,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知己好友,你可有什么愿望需要我帮你完成的?” 在娄胜豪充满期盼的目光中,顾怀彦还是摇了个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目前当真没有什么事能麻烦到你。” 娄胜豪的原意分明就是想借顾怀彦之口来让季海棠出丑,奈何他这位知己好友完全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他只得再次提醒道:“我帮不了你的……不代表季少主不能帮你。” 一听这话,顾怀彦二话不说站起了身:“我还真有两件事要拜托季少主。” 拍了两下手掌后,娄胜豪颇为得意的笑了两声:“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咱们季少主可是出了名的有求必应,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办不到的!” 他完全没有考虑到顾怀彦所说之事是否有违侠义之道,更没有估计季海棠是否真有那个本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沐寒霜心中是既欢喜且忧愁,她很怕顾怀彦会借机生事伤害季海棠。另一方面又因为娄胜豪屡屡发难而感到一丝欣喜:“月郎,你是因为嫉恨他从你身边抢走了我,所以才处处看他不顺眼的吗?” 感念顾怀彦为其说情之故,季海棠倒也答应的爽快。 顾怀彦立刻抱了一拳:“我有一位朋友名曰叶枕梨,是纵横中原以及西域的商人。听闻她现在被囚禁于人间极乐窝中,还望季少主能够将她释放。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少误会,怀彦都愿意尽全力帮助你们调解。” “叶枕梨……”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季海棠不自觉的将目光转向了有些心虚程辞:“我与这位叶姑娘并无误会,当然可以将她释放。只是我现在不方便离开,还要劳烦程老板亲自跑上一趟才是。” 听过此话,程饮涅笑着向程辞挥了一下手臂:“此事因你而起,也理应由你结束……一切皆按季少主的意思办。” “是,属下这就将叶姑娘带来此处与顾少侠团聚。”说罢,程辞转身便向外走。 当季海棠再次将目光放置于顾怀彦身上时,脸上没来由的多了一抹纯粹的笑容。原以为他与娄胜豪一个鼻孔出气,势必会让他难堪,却不曾想他竟如此仗义。 “顾少侠请将第二件事告知,在下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达成所愿。” 望了一眼二楼的房间,顾怀彦很是扭捏的叹了口气:“我的兄弟被季夫人的袖箭所伤,现在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可活……” 未等他将话说完,沐寒霜便凑上前打断了他的话:“你给我闭嘴!只要我活着,你们谁也休想动我女儿一根汗毛!” 程饮涅起身附议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被你无端伤害之人。逝者已矣,还望季夫人能够慷之以慨,对伤者施以援手。”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沐寒霜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二人的请求。一闪而过的吃惊结束后,季海棠试探性的问道:“难不成……你们二位就是想要小娄口中的冰晶的人?” 顾怀彦很是难为情的点了下头:“只有此物才能救我兄弟的性命,否则我又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 轻笑了一声后,季海棠挑着眉头将目光转向了一脸惊慌失措的娄胜豪:“并非在下不愿意帮助顾少侠,只怕这事儿还得由我们娄恩公说了算,毕竟人家才是小娄的生身父亲。” 他的话音刚落,娄胜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身上前扼住了他的脖颈,恶狠狠的质问道:“季海棠,你敢不敢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怎么,堂堂幽冥魔帝敢做不敢当吗?”季海棠用极具嚣张的笑容盯着娄胜豪看去:“你引诱年少无知的霜儿与你相恋,当她为你生下一个女儿以后,却又让那可怜的孩子死在你的无情无义中……你当真不配做小娄的父亲。” 狠狠的赏了季海棠一个耳光后,娄胜豪才愤愤不平的吼道:“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四处挑拨我与霜儿的关系,我的小娄怎么会小小年纪便枉死?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们父女何至于走到天人永隔这令人唏嘘的一步?” 局外的顾怀彦与程饮涅险些没将下巴惊掉,娄胜豪竟然与季海棠的妻子生有一个女儿,且这件听上去与天方夜谭无异的事竟然是真实发生的。 沐寒霜突然冲上前由娄胜豪手中救出了季海棠,并朝着众人大喊道:“够了,你们都别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我女儿的。” 说罢,她又以一双布满哀怨与委屈的眸子看向了娄胜豪:“你给我听好了……小娄是我一个人的女儿,与你无关!” 季海棠第一时间将瑟瑟发抖的她抱到了怀中:“霜儿,夫君带你回家好不好?” 二人不过转了个身,娄胜豪业已将沐寒霜夺到了自己怀中,紧紧攥着她的肩膀,眸光却仍旧凄厉无比。 “你给我冷静一点儿!怀彦他们说的是怎么回事?小娄口中的冰晶又是怎么回事?小娄是在我怀中夭折的,我费劲千辛万苦都未曾将她救活……如今你却说不许任何人将她从你身边带走,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如何相问,沐寒霜只是一个劲儿的流泪,始终都没有给他只言片语。 久久寻不到答案,娄胜豪只得将那双布满疑虑的演讲转向了:“怀彦,你来告诉我!你为何要小娄口中的冰晶,这冰晶又是何物?” “你的女儿确实已经故去很多年了,即便是大罗神仙在世也不可能将她救活。爱女心切的季夫人以自身鲜血融化了冰晶外的薄膜,又将放置你女儿的口中,得以保她尸身不腐。 但就在昨日,季夫人以涂有蟒龙草汁的银制袖箭伤了我的兄弟,导致他仅有不足三天的性命……这冰晶除了能够保持身体不腐以外,还能解蟒龙草之毒。” 解释完毕,心绪不宁的顾怀彦缓缓垂下了眼睑。他明白眼前这一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上数倍不止,想要救阮志南绝非易事。 出人意料的,娄胜豪只是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坐回到了原位,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场众人全都紧盯着他的面孔不放,毕竟他的话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沐寒霜更是将全部的希望都押了上去,她一心盼望娄胜豪能够念在父女之情上拒绝顾怀彦的请求。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第一被他叫出口的名字是“怀彦”。这不免让沐寒霜在失望的同时徒增了一抹心伤,季海棠却是喜不自胜。 “你那位兄弟对你很重要吗?” 顾怀彦轻轻点了下头,很是认真的答道:“他与我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我们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我绝不能弃他于不顾。” 娄胜豪轻声问道:“他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比我这个知己好友还重要吗?” 顾怀彦道:“这怎么能拿来做比较?你是你,他是他!” 长长的吁了口气后,娄胜豪神色凝重的质问道:“你还记得你曾经在墨林峰和我说过什么吗?” 使劲点了下头后,顾怀彦不假思索的答道:“我自然记得……如果今日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你,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第532章 神秘客人(三) 沉默了片刻,娄胜豪顺势将手搭在了顾怀彦的腰间,低声说道:“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你知道什么地方最安静无扰吗?” 与程饮涅对视一眼后,顾怀彦轻轻点了个头:“有话就去饮涅的房间吧!那里以前是这客栈老板的房间,绝对无人敢上前打扰的。” 临走之际,娄胜豪刻意点住了季海棠的穴道:“在我火气未消之前,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此时此刻,姬彩稻正窝在程饮涅的房间黯然伤神:“城主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他的身体好些没有。” 伴随着顾怀彦与娄胜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头一喜的姬彩稻匆忙躲到了屏风后面,抿着嘴偷笑道:“城主身体不舒服,心情应该也不怎么好……一会儿可要给他一个惊喜才是。” 走进门的自然不是程饮涅,姬彩稻只得将转备好的惊喜藏进了肚子里,悄悄的蹲在屏风后头一动也不敢动。 “怀彦,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过去?我指的是与沐寒霜有关的那段过去。” 犹豫了片刻,顾怀彦还是轻点了下头:“愿闻其详。” 屏风后的姬彩稻也在同一时间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什么与娄胜豪相关的秘密,心中却隐隐透露着不安。 “帝尊究竟与那沐寒霜有什么关系?为何我在他身边守了这么多年,他竟连半个字都没有与我提过?” 缓缓将身子靠到窗边,望着窗外热闹的接道,娄胜豪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此事真是说来话长,这一切都要从我父亲娄影说起……” 当年的娄影充其量不过是个武功高强的镖师,在武林中几乎全无名气。他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多押几趟镖,多赚些银子。娄胜豪的母亲却是赫赫有名的魔教帝姬,外祖父便是雄霸一方的幽冥宫之主。 两个人的身份可谓是天差地别,能够走到成亲生子这一步自然也是经历了重重磨难。 因为自己的出身,娄胜豪的母亲总觉得身边没有真心朋友陪伴而倍觉落寂。锦衣玉食的生活似乎已经完全满足不了她的需求,一心想要见识外面世界的少女年就这样踏着月色逃离了幽冥宫。 所谓无巧不成书,娄影押镖所去之地与幽冥帝姬逃离之地同为西域边陲,也就是如今众人所在之地。 看似毫无纠结的两个人,就这样于机缘巧合下相识相恋。 当幽冥帝姬将娄影带回父亲面前时,得到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反对。 “简直太荒唐了!你乃我幽冥宫的大帝姬,怎可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镖师在一起。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岂非要丢尽我的脸面!” 那日,是娄胜豪享尽人世间福禄的母亲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怒火哦,第一次被打耳光,还要被最尊敬的人赐予“自甘堕落”这四个字。 娄胜豪的父亲则在一阵棍棒洗礼过后赶出了幽冥宫,并勒令他再敢靠近一步便只有死路一条。 迷失于爱情中的帝姬一心只想和所爱之人双宿双飞,屡次遭到阻拦的她开始心灰意冷。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仍旧是幽冥宫的帝姬,她的父亲就永远不允许她嫁给一个小小的镖师。 日复一日,身体康健的帝姬为此患上了极其严重的相思病。 望着日渐憔悴的女儿,娄胜豪的外祖父终是迫于无奈做了让步,却在同一时间提出了要求:“成为幽冥宫的女婿以后再不可做为人押镖的活计,以后必须勤恳练功,直至成为中原武林的盟主为止!” 为了爱情自甘放弃自由与信仰的娄影,大婚之后便彻底留在了幽冥宫。 幸亏他勤奋好学又聪明机敏,武功进步神速,不消几年的功夫已然在幽冥宫有了举足轻重的位置。 娄胜豪便是在这种环境下出生的,娄锦尘也是怀于此时。 同一年,武功大有所成的顾惊鸿也凭借着一身举世无双的武功,开始在武林中声名鹊起。 顾惊鸿的出现,毫无疑问成了娄影接任下一任武林盟主的最大绊脚石。 恰逢当时的武林盟主已经年近七旬而难以担当重任,他也很想扶持一位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少年英豪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一张赫然写着广招天下英豪比武打擂、胜者为王的榜文就此出现,顾惊鸿与娄影这两个年轻人的命运也就此改变。 在当时,顾惊鸿与云树才是最被武林人士看好的两个候选人,所有人都觉得新任武林盟主一定会在他们二人中间选出。 这个消息迅速传进了幽冥宫,努力了多年的娄影心中也开始有些慌乱,加上岳父屡屡施压,他开始终日闷闷不乐。 为了平息丈夫心中的郁结,幽冥帝姬主动提出带他回到二人初次见面的地方游历一番。 果不其然,这趟西域之行成功换回了娄影久违的笑容。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离去的前一晚于一群杀手手中了救了一位浑身染血的男人,男人的怀中正巧抱着因为饥饿而奄奄一息的季海棠。 做了母亲的人心肠都很软,幽冥帝姬不顾自己的孕肚彻夜守护着婴儿时期的季海棠,娄影则坐在床边不眠不休的照顾着身负重伤的季海棠之父。 恩公面前不说假话,季海棠的父亲就这样一字不落的将所有遭遇都吐露了出来。 他本是一位商人,因为行商有道家中极为富裕,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不少的同行。 一直以来都听说西域是个很美的地方,为了弥补长久以来不能陪在妻子身边的亏欠,季海棠的父亲当真是费了不小的功夫才与西域的商人取得了联系。 这次买卖做的很大,他不仅带来了从没有出过远门的妻子和孩子,还带来了家中全部的财产。 季海棠的父亲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做完这次生意回到中原以后,他便金盆洗手,从此安安心心的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奈何事与愿违,欲要除之而后快的仇家早已盯上了他们的行踪,马车才入西域边陲之境,那些杀手便不期而至。 季海棠的母亲当场毙命,万贯家财尽数被洗劫一空,他们两父子也遭到了追杀……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娄影夫妻出现的恰到好处,否则又是两条人命。 下一个问题却接踵而至,他们俩父子虽侥幸活了下来,却身无分文,甚至连下顿饭在哪里都成了难题。 为了挽回损失,季海棠父亲将娄影领到了事发地点,心存侥幸的他既想寻回妻子的尸体,也渴望能够趁机捡回一些残余的钱财。 当他们好不容易返回边陲之境时,除了一柄钢刀和半本武功秘籍外……几乎是一无所获。 在娄影的好奇心下,季海棠的父亲才将自己家中以前开过武馆一事和盘托出,钢刀与秘笈便是此次西域之行的交易物品之一。 但是当娄影千辛万苦找到那位西域商人时,商人却因为秘笈有半本残缺而单方面拒绝了此次交易,季海棠父亲心中最后一抹希望就这样被打碎。 于心不忍的幽冥帝姬在与娄影进行一番商议后,主动献出了自己一直戴在身上的玉环。 “季先生,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这只玉环至少值五千两银子,现在我们夫妻将它送给你做东山再起的资本,你若不弃就收下吧!” 对于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来说,娄胜豪父母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身无长物的父亲在千恩万谢过后忙不迭的将钢刀与半本秘笈送出。 “恩公不仅救了我们父子性命,还赠送玉环保我们衣食无忧。此等大恩,就是下辈子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难报一二,还请你们务必收下这两件物品。” 为了让季海棠的父亲安心,娄影很是爽快的由他手中接过了钢刀与半本秘笈:“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唯愿你们父子余生安好。” 送娄影夫妻返回中原的途中,季海棠的父亲突然提议道:“我决定带着孩子定居西域,此生再不愿回到中原那等是非之地,只是遗憾没有机会报答二位的救命之恩。 不知恩公可否将腰间令牌留给我们父子做个纪念?他日若有娄氏后人持此信物来到西域,便是我们季家上宾! 我会书写一条家规,凡是我季家子孙,势必要对幽冥宫娄氏后人有求必应!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有违此家规者,力斩不饶!” 对此,娄影只是微微一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季先生不必将此事看得太重。何况,你不是已经赠与我钢刀与秘笈了吗?我就当你已经报过恩了。” 话虽如此,季海棠的父亲却很难就此释怀:“恩公不必与我见外,和你们救命以及赠送玉环之恩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惜这本秘籍在杀手的摧毁下仅剩下一半的内容……若非恩公走的匆忙,我一定将被损毁的部分默写给你。” 在幽冥帝姬的帮衬下,娄影还是卸下腰间令牌送给了季海棠父子:“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派娄氏后人重回西域的……我会嘱咐他带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当做你们相认的信物。” 临走之际,季海棠的父亲还言辞诚恳的发誓:自己愿意随时奉献出秘笈残缺的部分。 一心只想在比武擂台得胜的娄影丝毫没有将他的话当做一回事,也从没有想过要重回西域得到秘籍残缺的部分。 直至夫妻俩带着这两样东西回到幽冥宫以后,他们才由帝姬父亲口中得知此乃举世无双的宝物。也就是那天,娄影才第一次记住了那本秘笈的名字——《龙息帝影神功》。 持钢刀与岳父大人进行了一场较量后,娄影方才后悔自己没有在西域城中多留两日,他真应该在得到完整的一本秘笈后再回来的。 当时距离比武大会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想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往返西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即便如此,得到宝刀的娄影仍旧如虎添翼一般充满了自信:“岳父大人请放心,小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武林盟主之位非我莫属!” 有道是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在岳父面前夸下海口的娄影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还是输在了顾惊鸿的惊鸿诀上。 战败以后回到幽冥宫的娄影并没有得到安慰与理解,反而遭到了来自岳父的讥讽与谩骂。 “我原以为你是个大器晚成之辈,想不到你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将我的心肝宝贝嫁给一个镖师! 你手持利器又如何?还不是输在了顾惊鸿的那把破刀上!我耗费诸多时间和精力所培养的竟是一个废物……想来,你也只配做一个小小的镖师,武林盟主这等身份永远与你这种人无缘!” 身心俱疲的娄影几乎是硬撑着听完了这番训斥,纵使心中再有委屈也未有半分反抗,甚至连提出想见一见妻子和孩子的要求也遭到了拒绝。 也就是那一天,一个七尺男儿选择以死亡的方式……结束了自己默默无闻的一生。 娄影去世当天的下去,身怀六甲的幽冥帝姬因为承受不住丈夫自尽而亡的消息,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便因难产而撒手人寰。 可怜年幼的娄胜豪与刚刚降世的娄锦尘,竟于一日之间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缺少双亲护佑……这件事则慢慢成为了娄胜豪心头的一根刺。 “父母去世以后,抚养我与锦尘的重担便落在了我外祖父身上……他并没有因为逼死我父亲而优待于我,反倒是更加严厉。 除非生病,否则我每天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时辰都在练功。相反的,他对锦尘这个外孙女却是有求必应……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他在当着我的面辱骂我父亲窝囊的同时,也当着锦尘的面夸她生就一副漂亮的脸蛋,像极了我的母亲。” 第533章 神秘客人(三)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534章 故事 “所以,从此以后她就一直以月郎这两个字来称呼你吗?”顾怀彦已经完全将自己融入进这个故事中了,也为知己好友能够寻觅到真爱之人倍感欢喜。 回忆起往昔里的美好,娄胜豪也露出了会心一笑:“那个时候,她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初初涉世的娄胜豪也以为自己遇到了命中所爱,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深爱一次,意外便不断接踵而至。 “我所认识的小霜儿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姑娘,她视我为此生唯一,事事皆为我着想。我承认……我慢慢沦陷在了她的温柔中无法自拔。” 停顿了一小会儿,娄胜豪笑着看向了顾怀彦,眼角眉梢尽是幸福之意:“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她怀了我的孩子。我敢保证,我那时候的欣喜绝对不亚于你一丝一毫。” 提及早夭的女儿,一直以严厉狠绝的娄胜豪终是红了眼眶。 为了和沐寒霜在一起,娄胜豪一再推迟回幽冥宫的日子,二人甚至于沐寒霜姨母跟前拜了堂。 得知她怀孕的消息后,高兴异常的娄胜豪一心只想带她们母女返回家中,他也很想像普通男人一样沉浸在妻女环绕的家庭温暖中。 “既然你已经决意带她回到幽冥宫,她又如何会成为季海棠的妻子?你们的女儿又为何……” 面对顾怀彦的疑问,娄胜豪只是轻叹了口气:“小霜儿的孕吐很是厉害,身材也越发的水肿。莫说是舟车劳顿随我回幽冥宫,就连平平日里想要正常走路都很困难。 再三思虑之下,我还是决意在这里守护她直到生产完毕。怀孕后的小霜儿身材和样貌都不似往前那般光鲜亮丽,人也变得多疑起来……动不动的便要质问我是否还爱着她。 幸亏我不喜出门,整日陪在她的身边才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就在我满心欢喜的准备升级为父亲时,锦尘却在小霜儿生产完毕的第二天出了事。 归离来信说她换了溶血之症,必须要我这个哥哥为她推宫换血才能保她无虞。锦尘是除了小娄以外,这个世上唯一与我有血缘至亲的妹妹,我自然不能弃她于不顾。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因为早产而身体虚弱的小霜儿还在睡着,我便为她留信一封放到了枕头旁。 我明明用白纸黑字在上头写着“回中原救妹,一月内回归”这十个字。可是当我赶至城郊之外时,小霜儿竟然抱着嘤嘤啼哭的小娄拦在了我面前。 她身为一个母亲却以孩子的命威胁我留下来,只要我不随她回到杂货铺,她便要一直立在此处。 瑟瑟寒风中,孩子的哭声却极其嘹亮。我狂奔过去想要从她手中夺过孩子,却被突然现身于此的季海棠所阻。 他不分青红皂白指着我的鼻子便破口大骂,他说我是天底下最无情的负心汉……还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小霜儿半分,和她在一起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而已。 因为记挂着锦尘的安危,孩子越发微弱的哭声更是让我疼到无法呼吸,心烦意乱的我将所有的野性都被逼了出来。 面对季海棠的污蔑之言与小霜儿的咄咄逼人,我只问了一句她是否相信我的为人,是否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可她没有给我肯定的回答,我便也懒得解释。 季海棠却趁机颠倒黑白,甚至编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了我的身上。生产之后本就分外敏感的小霜儿犹如被灌了迷魂汤一样,别人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我突然很难受,我感觉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姑娘不再是我认识的小霜儿。或许是我们这一路走来太过顺利,所以老天爷才要为我们设置一些障碍当做考验。 那时我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口求人……我求她将孩子带回家中好生照料,我求她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去救我妹妹,但她哪样都没有答应我。 因为身旁有季海棠这个狗头军师在胡乱出主意,小霜儿无比坚信我走了以后便再也不会回来,所以她仍旧以怀中已经哭不出声音的孩子来威胁我留下来。 为了孩子,我还是做了退让。归离的第二封飞鸽传书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落到了我的手上,锦尘的身体越发虚弱不堪,举箸提笔已是奢望。如若我不能在十天之内赶回中原,我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我妹妹的音容笑貌了。 锦尘是为了我这个哥哥才会委身于潇湘馆那等烟花场所,我实在是心疼她为我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当即改变了主意。 但我不仅仅是一个哥哥,我还是一个父亲!我疼惜我妹妹,我也同样疼惜我女儿。 我同样知道,此时此刻我就是说破了天,小霜儿也不会相信我。于是,趁他们二人不备飞速自小霜儿手中将小娄夺到了怀中……一切却都为时已晚。 我的女儿……她小小的身体逐渐变的冰冷,眸子再也不能睁开,呼吸和心跳全部意味着她已经与死亡一同远行。无论我如何呼唤、呐喊,她都不能给我半分回应。纵使我耗费了大半的真气,依旧没能将小娄从阎王殿拉回来。 我的女儿……她的尘缘竟然这般短浅,甚至都来不及去感受一下这世上的美好之物,也没能随我回到幽冥宫享受幽冥帝姬应有的待遇。 那副画面真的很讽刺!因为我万万也想不到,我的女儿竟会死在她琴声母亲的顽固之中。而我做父亲的,竟然悲伤到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即便如此,季海棠却还不忘喋喋不休的在一旁煽风点火,他一再向小霜儿灌输小娄死于我的冷酷无情这种思想。 为了尽早赶回中原为锦尘医病,我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向小霜儿解释明白。当然……我也不想向她解释,反正她已经不信任我了,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 理智大于悲恸的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已经失去了女儿,就绝对不能再失去锦尘这个妹妹。 但我还是在临走之际废了季海棠大半内力并打断了他天池穴几处筋脉,我不想让他死,我只想让他终身都不能习得绝世武功。 离开西域以后,我几乎是日夜兼程的奔着中原赶去,一连累死了两匹千里马。若非心中有信仰做支撑,我怕是也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救人。 再三确定锦尘无事后,我才拖着一副萎靡不振的身子返回了幽冥宫中。 我真的很后悔……我宁愿从来没有走进那家杂货铺,宁愿自己从来没有与她相遇过,宁愿从来没有给过小娄生命。 试问,我这般放肆自己去爱一个人,最终又得到了什么?除了无尽的苦楚以外,便只有不信任与怀疑。 心伤累累,疲惫至极就是我当时最好的状态。 为了救锦尘,我损了很多的血气与真元。在调养身体期间,我想了很多……我为什么降生于世?我为什么活着?我接下来的人生目标又是什么? 可我没有本事预料前路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投身于这人心难测的滚滚红尘中,我只能戴上面具生活。 年纪轻轻便坐拥幽冥宫成为人尽皆知的幽冥帝尊,表面看上去风光无限,谁又懂得我的心酸呢? 有那么一段日子,我一心只想避开世间所有的生死别离,哪怕一生一世都将自己锁在幽冥宫中也没关系。为了减轻心中的伤痛,我逐渐将全部身心都投入武学之中。 于是,我取出了父亲留给我的“龙息帝影神功”,足足闭关半年有余。 闭关练功这半年可谓是我这一生中最心无杂念的日子,除了刻苦练功以外,其余的事我既不去想也不去做。 可我到底还是一介凡夫俗子,想要完全摒弃七情六欲还是有些难度的……于是我第二次来到了西域。我只想见一见小霜儿,只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以及……她是否还在怪我。” 故事讲到此处已经很明了了,不管是顾怀彦还是屏风后的姬彩稻,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沐寒霜早已在这半年内成为了季海棠的妻子。 尽管已经对爱情不抱任何希望,从商人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的娄胜豪还是如五雷轰顶一般呆立了许久,木头人的他张着嘴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好半天,他才摇了摇头,拖着失魂落魄的身影缓缓走到了亭心湖。 他本想找沐寒霜的姨母问个究竟,他很想知道自己离开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奈何那间杂货铺早就已经物是人非,沐寒霜的姨母早在一个月前便因为疾病而撒手人寰。 不甘心的娄胜豪将所有罪责都怪到了季海棠身上。 “我早就知道他曾多次上门提亲被拒的事,我猜他定然是气不过我与小霜儿有了孩子,所以才想出这招离间计来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 爱情真是一种特别奇妙的东西,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却能轻而易举的改变一个人的脾气秉性。 这世上走不到白首的爱情不胜枚举,娄胜豪与沐寒霜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为何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感情还在却分道扬镳的情侣们?有的当真是缘分已尽,天命难违,有的却是敌不过外界的流言蜚语。多少生死都难以撼动的感情就那样毁在了某一方的不信任当中…… 如果说半年前的娄胜豪对这个世界还有几许美好的信念,那么在经历过丧女之痛又得知爱人另嫁的他,算是彻底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既然亲情和爱情都已经离我远去,那我便要成为这武林中最尊贵、最具权势之人!我父亲输给顾惊鸿的,我会一点一滴的替他赢回来。” 打定主意的娄胜豪并没有急着回到中原,而是选择了复仇:“季海棠,我如今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是你打碎了我的美梦,我要让你也尝一尝失去至亲的痛苦!” 听至此处,顾怀彦惊愕的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如同木头人一般纹丝不动:“沐寒霜还活着,短短半年的时间不足以让他们生下孩子,难不成……你杀了季海棠的父亲?” 娄胜豪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这件事:“想要打听沐寒霜夫家所在并不难……我当时一心想要杀了人间极乐窝所有人来泄恨。在没有确切目标的情况下,我只得一间一间的入室杀人……我推开的第一扇门便是季海棠父亲的房间。 就在我打算一掌送他归西的时候,我竟意外瞥到了他玩弄于掌心的令牌,与我父亲留给我的一模一样。望着我这张与我父亲极其神似的脸,他一眼便认出了我的身份,并将往事全部一字不落的讲给我听了一遍。 他的身份出乎虽然我的意料之外,但我却不甚惊讶,反倒将他儿子的所作所为与我来此的目的完完整整的告诉了他。” 听到此处,顾怀彦轻轻点了下头,很快又问道:“所以……他算是用自己的性命替子赎罪吗?” 娄胜豪表情突变,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知名的深邃:“他依靠我父母赠送的玉环东山再起,成功在西域建立了人间极乐窝。最开始的那几年,他还只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安安稳稳的行商。 可他儿子野心很大,不仅在背地里做了无数为人所不齿的捞金生意,还倚仗着自己少主人的身份接连开设了赌场、青楼等销金场所。奈何他身体日渐衰败,想管也管不了,只能任由季海棠胡作非为。” 顾怀彦轻声问道:“后来呢?” 沉默了良久,娄胜豪才开口道:“后来……他当着我的面自刎而亡,却在临终之际为他儿子写下了一封遗书——娄氏子孙世世代代都是他们季家人的恩人,恩人持令牌现身,定当有求必应! 我知道,他甘愿赴死莫不是希望我能放他儿子一条生路。我感念于他对季海棠一片浓厚的父爱,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便返回了中原。” 第535章 巴掌 故事讲到这里,娄胜豪所有与西域有关的过往便结束了。 自窗外望了一眼人声鼎沸的大街,顾怀彦笑着握住了娄胜豪的手:“其实……我认识的胜豪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人,只不过旁人没有机会发现你的好罢了!” 娄胜豪很是自然的将另一只手搭了过去,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在这万丈红尘中,便只有怀彦一人最为懂我。” 二人相视一笑后,娄胜豪转身朝着屏风所在的方向走去:“还不出来?打算在那里藏匿一辈子吗?” 自屏风后缓缓现身的姬彩稻一步一步走到了二人跟前:“彩稻见过哥哥,见过顾少侠。” 她所流露出的眼神如霹雳一般让看的人惊慌到心碎,娄胜豪自然也不例外,匆忙向她伸出了手:“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姬彩稻却是条件反射一般将手缩到了背后,淡淡的说道:“不劳哥哥费心,我没事……你还是去哄你娇滴滴的小霜儿吧!” 愣了片刻,娄胜豪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姬彩稻,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谁允许你用这种态度与我讲话的?” 面色古怪的姬彩稻再发出两声冷笑后便退到了一旁,红通通的眼眶闪烁着晶莹的泪珠。不难看出,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着实很是辛苦。 “很久之前,我也以为我是懂你之人。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且是大错特错。尽管我与你认识的时间要长于顾少侠,可你从来没有像对他一般认真的和我讲述过去的故事。” 娄胜豪一本正经的盯着她的眼睛看去:“你以为我是现在才发现你躲在屏风后面吗?从我一进门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你的气息,只是我没有说破而已。这个故事,不仅仅是讲给怀彦的,也是讲给你的。” 姬彩稻恨恨的在床柱上砸了一拳,撇着嘴低吼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你已经为人父为人夫了!” 面对眼前人近乎指责般的埋怨,娄胜豪只是淡淡的说道:“念在你跟随我多年的情分上,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千万不要喜欢我,否则你会比现在还要难受上数倍不止!” “我知道该怎么做,绝对不会打扰你与旧情人再续前缘!” 于气头上甩下这句话,姬彩稻提起裙子便朝着门外跑去,一直跑到一楼大堂沐寒霜所在之处。 “啪”的一声响,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就这样毫不预兆的甩在了沐寒霜的脸上,所有人都惊在了原地。 尤其是程辞,眨巴了两下眼睛便将其拉到了身后:“小晨,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打的人是谁?” 被打的人先是一脸的不知所措,继而又瞪大了眼睛高高举起了手臂,怒气冲冲的挥了过去,却是落在了程饮涅的后脊上。 “城主……”姬彩稻才说出口两个字便被程饮涅以食指摁住了嘴唇:“别怕,一切有我。” 见势,突然进门的程辞已然起了攻势,右掌已经蠢蠢欲动,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她吼道:“沐寒霜,你竟敢打我们城主!你是不是以为这间客栈里只有幽冥帝尊才值得敬重?” 不明不白的沐寒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哪里料到会有人为姬彩稻挡这一巴掌呢! 护妻心切的季海棠虽然在得知娄胜豪的真实身份后心中布满了忐忑,还是挺身而出与程辞面对面站立:“程老板,你是要与我们人间极乐窝为难吗?” 若是在往常,程辞势必是不敢这么对待他们夫妻二人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城主就在身边,她不用惧怕任何人的权势。 “既然季少主都开口了,那我也想问问你……搞这么大的阵仗屈尊我这间客栈,到底是要与我为难还是要与我们城主为难呢?” 季海棠丝毫没有惊讶于程辞突然转变的态度,反倒笑的很是从容:“程老板倒是很会反客为主,我何德何能敢为难你们二人?不过是看不过我夫人无端被打而已。” 听过此话,程辞露出了灿然一笑:“季少主说的很是有理,就像我看不过我们城主无端被打一样……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 “小辞,你怎么回来了?”程饮涅很是好奇的问道。 见她自柜台取了一些女子梳妆用的物品,程饮涅即刻会意:“这位叶老板,一定是个美人儿。” 程辞离开后,极为勉强的自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的季海棠径直走到了姬彩稻跟前:“这位姑娘,你为何要动手打人?我夫人可是哪里得罪了你? 若是如此的话,我愿意诚挚的替她向你道歉!若是没有的话,这一巴掌我是不是该讨回来?” 程饮涅轻轻的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到你。” 有了这颗“定心丸”,姬彩稻才肆无忌惮的在季海棠的胸口上推了一下:“你要知道原因的话,就给我让开。只要尊夫人肯老实的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姬彩稻任凭她处置。” “问。”心乱如麻的沐寒霜这次倒是爽快。 重重的叹了口气,姬彩稻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我哥哥对你的爱——是真的。他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所有悲剧的源泉都是因为你不信任他。” 顿了顿,她又用一双凌厉如刀的眸子望向了沐寒霜:“他也不想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以后却只能笑着说再见,他很想和你在一起过普通人的日子……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在他心头捅刀子! 你害死了他唯一的女儿,又险些害死他唯一的妹妹!是你……是你当初的不信任与无理取闹将他逼成了如今这个冷血无情的幽冥帝尊!” 说罢,姬彩稻不由分说再次赏了沐寒霜一个耳光:“第一个巴掌,我打你黑白不分,是非不辨!第二个巴掌,我打你无情无义,伤透了我哥哥的心!第三个巴掌,我是替哥哥早夭的女儿打的,我打你不配为人之母!” 话音落,沐寒霜的脸上再次落下了一个巴掌印。嘴角逐渐溢出了点点鲜血,恼怒之意与第一个巴掌相比显的是那么微不足道。 莫说是当事人没有发火,几位旁观者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姬彩稻满目愤懑的质问道:“你为何不肯听我哥哥的话?如果你乖乖的和孩子在西域等着他救人回来,你又岂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本来有机会能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是你亲手摧毁了你唾手可得的幸福。你现在的丈夫,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你是随同月郎一起来的,难道你就是……他那个需要推宫换血的妹妹?”怔怔的盯着姬彩稻看了一会儿,沐寒霜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传遍了全身。 一个站立不稳便瘫倒在地,口中却还在小声呢喃着什么:“原来你真的存在,原来月郎真的有一个妹妹……他,或许说的是实话。” 不多时,沐寒霜又以非常急迫而又凄厉的眼神盯向了季海棠:“你不是说月郎根本就没有亲人在世吗?你不是说他只是虚构了一个妹妹当做借口要离开我们母女俩吗?” 当初年少气盛的季海棠为了夺回沐寒霜,自然是什么谎话都敢说。 他也从未想过谎言会有被拆穿的这一天,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沐寒霜素来对他言听计从,是最不会怀疑他的人。 人,是会变的。几年的时间,沐寒霜变化的不止是脾气秉性,还有越加缜密的心思与愈发聪慧机敏的头脑。 “你回答我呀!到底是不是你从中作梗挑拨我与月郎之间的关系?” “我可是你的夫君,这么多年我是如何对待你与小娄的,你心中应该最是清楚不过了!我爱你爱的那么深沉,又如何舍得欺骗你?” “既然你没有欺骗我,那你倒是给我一个解释啊!”沐寒霜使劲摇晃着他的手臂,口水不断的溅在他的脸上:“你给我说清楚了,到底你有没有骗过我!月朗是否编造了一个莫须有的妹妹,他是否真的要离开我!” 季海棠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很是巧妙的利用女人善妒的心里将全部矛盾都推到了姬彩稻身上。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姑娘刚刚应该自称姬姓,又如何会是娄胜豪的妹妹呢?你却以‘哥哥’二字来称呼他,莫不是情哥哥罢!” 不多时,他又将目光转向了沐寒霜:“她之所以动手打你,定然是为她的情郎抱不平!另一方面,她定然是嫉妒你与娄胜豪好过,所以才借机掌掴你来出气!” 季海棠说的有板有眼,情绪不稳的沐寒霜险些就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过去。 幸亏姬彩稻对天发誓表明自己所爱另有其人,她才勉为其难的相信其所言属实。为了彻底安心,沐寒霜不断的追问姬彩稻所爱之人的姓名。 姬彩稻虽没有准确言明此人的姓名,却下意识的朝着程饮涅看去。 当事人皆沉默不语,沐寒霜却异常兴奋的拍起了手掌:“难怪他会为你挡这一巴掌,原来你们早就两情相悦了。” 程饮涅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更像是置身事外之人。反倒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沐寒霜更加确认他才是姬彩稻心中所爱。 各怀心事的几个人全部心有灵犀的保持着沉默,客房内的顾怀彦颇有深意的说道:“如果人与人之间的相遇靠的是缘分,那么人与人维护感情靠的则是信任。” 娄胜豪如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你和你的雁儿才能够如胶似漆的恩爱无比吗?” 对此,顾怀彦只是莞尔一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完美无瑕?其实我们二人能有今天也非一路顺风,只不过曾经那些苦难都已经熬了过去。” “我与小霜儿的苦难或许才刚刚开始……”娄胜豪微微皱了下眉头,神色凝重的看向了顾怀彦:“能与你成为知己,是我此生最为开怀之事……就算未来某一天,你我会站在正魔的战场上势不两立,我也绝对不后悔今日与你推心置腹。” 二人将双拳紧握于一处,顾怀彦却是喜忧参半:“谢谢你对我的好……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我却什么都没能为你做。” 娄胜豪淡淡一笑,道:“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我欠你什么,而是你在我心目中有着重要的地位。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觉得欠我什么,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顾怀彦轻轻攥起拳头于窗框上捶了一下:“我现在还有一事求你,只是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唉~~” 娄胜豪极其严肃的说道:“你开不了口的事情我来替你说,你是想要我女儿口中的冰晶来救你那位兄弟。但是又担心我会为此伤心难过,甚至与你杜绝往来……故而不好开口,对不对?” 顾怀彦轻轻点了下头:“自从雁儿怀孕以后,我便时常会以一个父亲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尽管我的孩儿尚未出生,但我仍然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一丝一毫,即便是我最亲近的朋友。 我与志南也是同生共死过的好兄弟,他又即将成为我小姨子的丈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所以,我只能来求你。当然,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请求!即便志南因此而死,我也不会埋怨你分毫,因为你没有义务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牺牲你女儿。” “我女儿在哪里?我想抱一抱她。” 娄胜豪面无表情的话语,让顾怀彦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莫名的难过就这样涌上了心间。 不管他同不同意救人,结果都是悲伤的。现如今的情况左不过是两种:要么是阮志南死,要么今日就是娄胜豪与女儿见的最后一面。 第536章 往事不可追 当怀抱婴儿的顾怀彦走进门时,娄胜豪一个健步便冲了上去:“小娄……快给我抱抱。” 尽管怀中女婴不会哭也不会笑,娄胜豪依旧如至宝一般紧紧将其抱入了怀中。满脸显露的尽是慈父的笑容,甚至还不忘向顾怀彦询问他们父女俩长的是否相像。 娄胜豪将孩子抱在怀中细细的看着,修长的手指极尽温柔的由孩子粉嫩如常的脸蛋上缓缓滑过,心心念念却全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以及亭心湖的幽会。 “如果当初你没有听信季海棠的话,小娄又何止遭此大罪?就算你不信任我,可你想要留住我有的是机会和方法,何苦要牺牲咱们无辜的女儿?” 娄胜豪的喃喃自语便是他多年来耿耿于怀的事,没有来西域之时此事便被封印于内心深处,来此之后,尤其是在见到沐寒霜的时候,封印就此开启。 曾经的美好和痛苦终究都成为了过去,现在他必须要在现实中做一个抉择。 就在顾怀彦想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安慰这个父亲时,娄胜豪紧闭着双眼将冰晶由孩子口中取了出来,颤颤巍巍的递到了他面前:“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晚了……我会后悔的。” “晚了,我也会后悔的。”撂下这句话,顾怀彦拿过冰晶便朝着天字一号房狂奔不而去。 门被推开时,一屋子的人全部愁眉不展,眼泪汪汪的向阳端着一只装有黑血的脸盆抽泣着,上下起伏的肩膀很容易将人带入悲伤的情绪中。 直至顾怀彦缓缓举起了握有冰晶的手,眼尖的向阳总算舍得破涕为笑:“阮公子总算不用死了,这下子我再也不必担心小宫主会痛不欲生了。” 在众人屏息静气的注视下,顾怀彦却是犹豫再三才将冰晶喂到了阮志南口中:“他选择了我,我却选择了你。希望你未来的日子能够一帆风顺,也不枉那小婴儿为你牺牲了肉体。” 不消片刻的功夫,阮志南苍白如霜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红润,呼吸也越发顺畅。虽然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脉搏跳动与经脉运转已然全部恢复至常态。 为他搭了一脉后,顾怀彦总算松了口气:“志南已经没事了,怀彦在这里替他谢谢各位的关心照顾了,这段时间有劳你们了。” 众人纷纷表态不用客气,柯流韵甚至对顾怀彦的过分客套而略有不满。 对此,顾怀彦只是轻轻一笑:“……想来大家昨晚应该没怎么休息好,各自回房补补觉罢!” 这倒是真的,朋友危在旦夕,谁还能睡的着?如今见阮志南平安无事,也便听他的话陆陆续续的奔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仅剩下花间傲一人,神色十分凝重:“沐寒霜应该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你是不是与她做了什么交易?” 顾怀彦轻轻点了下头:“但是师姐只说对了一半……当我提出索要冰晶时,慕寒上确实抵死不从。所以这冰晶是孩子的父亲——幽冥帝尊娄胜豪给我的。” “此话当真?”花间傲脸上的表情逐渐惊讶到无以复加:“幽冥帝尊是何等身份,怎么会与销金窝的人勾搭到一起,还生了女儿……” “起初我也不相信,可这一切都是真的。沐寒霜在嫁给季海棠之前,曾与胜豪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女儿便是在那时出生的。” 听过顾怀彦的话,花间傲即刻变的紧张起来,说话的口吻也显得十分慌张:“我的傻弟弟……这幽冥魔帝可不是一般人,志南与他毫无干系,他为何愿意舍弃自己的女儿来帮忙救人? 你接受了幽冥魔帝的冰晶,他将来是否需要你用十倍乃至更多的代价来偿还?他的父亲与惊鸿叔叔可是死敌啊!我担心你会保不住手里的惊鸿诀和惊鸿斩。” 尽管说这话的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顾怀彦的面色还是有些不悦:“师姐何出此言?胜豪不会那么对我的!” 许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语有些凌厉,顾怀彦又转化做柔和的语气解释道:“我知道师姐是为了我好,但胜豪真的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等大奸大恶之徒。他对我就是对我好,没有任何目的,我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花间傲禁不住叹了口气:“那你可知我为何会现身于此?我来销金窝不是为了游历四方,是为了替你讨回公道,因为我听说季海棠父子要谋取你的惊鸿诀。” 顾怀彦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但他们没这个机会了。师姐无须担心,弟弟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花间傲轻笑道:“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都快做父亲的人,师姐自然不能将你当做小孩子来看待。” 很快,她又皱起了眉头:“销金窝那对父子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敢娶幽冥魔帝的女人,敢打惊鸿诀的主意……只怕他们的背后有着无法小觑的力量。” “不简单的不是他们父子,而是季海棠一个人!他将自己亲爹去世的消息隐瞒了这么多年,也许是在谋划着什么阴谋也不一定。” 很显然,这已经是顾怀彦第一次让花间傲如遭受五雷轰顶一样的暴击了,她使劲瞪大了眼睛,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去世多年?我去年随朋友混进销金窝玩耍的时候,还曾见过他的父亲……难道我所见之人是替身?” 顾怀彦的惊讶之情丝毫不亚于花间傲,一脸茫然加疑惑:“替身!?季海棠为何要找一个人来假装他父亲,他到底要做什么?” 姐弟二人各自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沉思之中,花间傲忍不住将心中所想吐了出来:“既然真正的销金窝之主已死,季海棠为何不趁机接替他父亲的位置反而一直隐瞒死讯呢?” 顾怀彦道:“据胜豪所说,他父亲生前应该是心底良善之辈,对季海棠这个儿子更是宠溺无比。” 花间傲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季海棠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隐瞒亲生父亲的死讯定然别有用心,说不定与你的惊鸿诀也有关系。” “师姐所言正是我所想,随机应变,万事小心。”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后,顾怀彦悄然从怀中摸出那本惊鸿诀递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从走进这间客栈之后我的心里便总是各种忐忑不安,这本惊鸿诀说什么也不能落到季海棠等人手上,烦劳师姐替我好生保管才是。” “待我解决完手头上的问题便会返回云阳山,到时候我会将惊鸿诀交到师父手里。他老人家人品贵重又武艺高强,清水潭又是中原少有的清净圣地,季海棠就算长了翅膀也断然不敢飞到那里去惹是生非。” 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后,顾怀彦颇为好奇的问道:“不知师姐来此有何要事?怀彦是否能帮上一二。” 一番欲言又止,花间傲还是摇了摇头:“此事倒也不甚着急,且等往后我再向你一一道来。” 顾怀彦没有继续追问,转身便坐到了床沿上:“此处有我一个人便足够了,师姐也回去休息一下吧!” 气氛难得安静下来,顾怀彦不忍打扰阮志南休息便悄悄坐到了一旁。乱如麻的脑海中不断的闪现着近两日的纷纷扰扰。 交出冰晶后的娄胜豪在哄着孩子说了一会儿话后,便抱着她走出了门:“小娄,别怪爹爹心狠……你的尘缘已尽,这副皮囊留与不留也无甚要紧。但你永远都会活在爹爹的心中,你的位置无人能替。” 正在此时,程辞领着一脸怨气的叶枕梨打外边走进来。 还纠结于爱恨情仇中的诸位谁也没在意她们二人的举动,走在半路的娄胜豪倒是悄然隐匿于楼梯口观察着楼下诸位的一举一动。 发现叶枕梨手袖上的褶皱后,顿生疑惑:“这个女子有着沁入骨子里的妩媚妖冶,她又怎么会大意到让自己的衣服染上如此明显的褶皱呢?” 不多时,她又瞧见了与程饮涅并肩而立的姬彩稻,更是大吃一惊:“他们之间举止亲昵,倒像是很早便认识了。” 怔怔的站了一会儿,娄胜豪有条不紊的做起了分析:“自从入了幽冥宫后,她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得见程饮涅这等身份无比寻常之人。除非……他们相识于彩稻进幽冥宫之前。” 很快,他又发出了一声轻笑:“难怪我一直没有打探到彩稻的来历,怪只怪程饮涅办事太过滴水不漏。” 尽管已经猜到了姬彩稻的出身,他却没有细想程饮涅送其来自己身边的缘由,因为他相信姬彩稻是这世上最不会背叛她的人。 随着叶枕梨的到来,楼下顷刻热闹起来。 狠狠瞪了程辞一眼后,叶枕梨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季海棠破口大骂道:“长的人模狗样的,心肠竟然如此歹毒!你们几个人竟然串通我的手下……一起绑架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们还是人吗!”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季海棠恭顺有礼的朝着她作了一揖:“叶老板,您受惊了。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小生协同人间极乐窝上上下下为您赔罪了。” 叶枕梨丝毫不吃这一套,仍旧没完没了的嘟囔着:“你知道本姑娘这身衣裳值多少钱吗?你们用那么粗制滥造的绳子捆绑我,实在太过分了!不仅弄疼了我,还弄皱了我的衣裳!” 程辞笑吟吟的福了福身:“叶老板,我不是已经在路上和您解释的很清楚了吗?我愿意用十倍的价格赔偿您。” 理了理胸前的衣襟,惋惜的抖了抖手腕后,叶枕梨极其自豪的“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叫做有价无市吗?你知道什么叫做独一无二吗?你这一路上确实没少和我说赔偿的事……可你拿什么赔?我可看不上你这间破客栈。” 随即,她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季海棠:“别以为你好吃好喝的伺候了我几天这件事就算完了,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在我这里不好使!” 吼完这句,英姿飒爽的叶枕梨“嗖”的一下拔出了腰间的蛇形软剑。只轻轻一颤,此剑便“嗡嗡”作响,只听她似笑非笑的低吼道:“赵大亮!镶金!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王八羔子,趁早给姑奶奶滚出来!” 一旁的程饮涅与季海棠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轻叹,程饮涅更多的还是钦佩,季海棠则是难以遮挡的懊恼。 她的话音刚落,赵大亮便在惊恐之中跌跌撞撞的跑下了楼梯,才一见着叶枕梨的面便跪了下去。 “叶老板,饶命啊!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听从镶金那个老王八蛋的谗言绑架了您。” 一剑削掉赵大亮距离眼睛最近的那抹头发丝后,叶枕梨很是霸气的拍了下桌子,怒道:“姑奶奶供你们吃、供你们穿……又提拔你们成为分店的阁主、掌柜,我好心好意带你们来西域做生意、长见识……你们这群龟孙子居然这么对我!” 误以为自己头颅不保的赵大亮在遭受一剑后竟吓得尿了裤子,磕头如捣蒜一般连连求饶:“此事都是镶金撺掇我这么做的呀,不然您就是借我一副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绑架您呐!” 抬头摸了摸颈后的长发,叶枕梨一脸严肃的质问道:“镶金呢?立马让这个乌龟王八蛋滚出来见我!绑架我的事儿,你们四个都有份,今天谁也别想逃!欠了我的,我要一分不少的讨回来!” “回叶老板的话,那个老王八蛋他已经死了。” 赵大亮唯唯诺诺的回答却换来叶枕梨更上一层楼的愤怒:“死了?他怎么死的?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他居然就这么死了?不会是畏罪自杀吧!” 在赵大亮接连否认之后,叶枕梨咬牙切齿的冲着他吼道:“他死了你不是还活着呢吗?这事也不算死无对证。” 第537章 往事不可追(二) 被吓到魂不附体的赵大亮赶忙巴结道:“叶老板,只要您不杀我,您说怎么对咱们就怎么对。” “哗啦”一声响,叶枕梨利索而又准确的将软剑丢到了桌上,双手交叉于胸前,颇具气势,眼眸不断的流转于程辞与季海棠身上。 “二位也一起说说吧!为什么要连同赵大亮与镶金绑架我,你们应该都是不缺钱的人才对。” 怕死又兜不住事的赵大亮最先开了口:“这一切真的都是镶金诱惑我做的,他说只要除掉了您……我们俩便可以平分您在西域以及中原的势力,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具体的阴谋与目的是什么。” 叹了口气后,叶枕梨使劲嘬了一下牙花子,一脸的不耐烦之意。 “我还想知道……你们仨谁这么缺德杀害了镶金?他先是跟随我父亲四处经商,后又跟随我……也算是两朝元老了。就算他犯了错,也轮不着你们这几个外人卸磨杀驴、越俎代庖吧!” 眼见叶枕梨越骂越凶,脸上挂不住面的程辞终是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了几句:“叶老板误会了,并非是我们三人卸磨杀驴害死了镶金,他是死于积攒了多年仇怨的妻子与弟弟之手。” “镶银和戴纯吗?”叶枕梨半信半疑的从口中念出了这两个名字。 三人不约而同的点了下头,叶枕梨的火气更胜方才,结结实实的桌子也被她拍的摇摇欲坠。 “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弟弟杀哥哥,妻子杀丈夫……这个谎撒的也太离谱了吧!再说了,他们俩人半辈子都一事无成,镶府上上下下全靠镶金经商为生,他们怎么舍得杀掉这个会生金蛋的母鸡呢!” “叶老板息怒,我是万万不敢骗您……镶金确实是被他妻子和弟弟合谋杀害的。”赵大亮是一心只想撇清关系,就差以死明志了。 心不在焉的季海棠一双眼睛总在下意识中朝着桌上的软剑看去,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被冤枉成杀人凶手。 在程辞不断的用眼神暗示下,程饮涅才缓缓走到了叶枕梨跟前,笑道:“叶姑娘,他们三人所言非虚。看的见的背后有看不见的……镶金的确死于他弟弟与妻子之手,只因为他当年夺人所爱,这期间发生过什么怕是连他们当事人都说不清楚。” 仔仔细细的盯着程饮涅打量了一番,叶枕梨难得温柔了一次:“你长得一表人才,倒不像是会撒谎的。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能相信你的话吗?” 一连说了三声“有趣”,程饮涅才笑笑道:“姑娘就算不相信我,总得相信顾怀彦与柯流韵吧!我与他们两位可都是好朋友,还曾彻夜长谈呢!”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叶枕梨半信半疑的将头探了过去。 程饮涅一本正经的将目光转移至程辞身上:“一切都要怪我这个不懂事的属下,若非她联合季少主等人绑架了你,我当真没有机会认识咱们这位玉面狂刀呢。” “横竖此处有城主为我撑腰,我什么也不用怕。实话实说便是,谅她叶枕梨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小小的心虚过后,程辞再次以一张笑脸迎向了叶枕梨:“叶老板有所不知,我也是受人威胁和蛊惑才在绑架您的事上掺了一脚的。是季少主以性命要挟,才不得已而为之。” 狠狠的瞪了季海棠一眼后,叶枕梨板着一张脸问道:“他要挟你什么了?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些!” 程辞点了个头道:“季少主想要顾怀彦少侠的惊鸿诀,如若我不能准时将此秘笈交到销金窝的话……我就活不过明年了。 得知您与顾少侠、柯少侠皆为好友,如果您出了事,他们绝对不会不闻不问的……兴许能借此要挟他们交出惊鸿诀也不一定。加上赵大亮与镶金总想取您的位置而代之,我这才被猪油蒙了心。” 大概了解事情经过后,叶枕梨恨恨的吼道:“真是老天有眼,镶金这种背主弃义的东西死有余辜,丝毫不值得人为他伤心难过。” 顿了顿,她又冷笑着将头缓缓凑近了赵大亮:“镶金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现在是不是轮到你了?” 赵大亮匆忙趴在了她的脚边,双眼充满了惶恐:“叶老板,您宽宏大量饶恕我一次吧!我实在不知道他们绑架您居然还和惊鸿诀有关,我只当、只当……” 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留下一声叹息后便兀自垂下了头:“请叶老板格外开恩,饶恕我吧!” 叶枕梨全然不顾他的苦苦哀求,依旧冷着一张脸:“饶恕你?你连同他们三人绑架我的时候,可曾想过‘饶恕’二字?” 望着叶枕梨遮挡不住的漫天大火,就连一旁的沐寒霜都不敢轻易上前,更多的还是折服于她由内而外的气质。 比起擅长将香肩裸露在外的桃夭娘子,叶枕梨的妩媚则是一种独属于女性的魅力。比起销金窝中惯会搔首弄姿的女子,叶枕梨才显得更加吸引人。 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很开心的一笑便能俘获人心。 瞟了一眼桌上的软剑,叶枕梨轻声说道:“赵大亮,如果你懂得被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的话,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格外恨你和镶金了。” 也许是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赵大亮一门心思的跪地认错,没有再说任何话来为自己辩驳。 带着些许疑惑,程饮涅忍不住开口道:“叶姑娘,我能否问赵先生几个问题?” 叶枕梨不假思索的应承道:“既然你是怀彦和流韵的朋友,那也算是我叶枕梨的朋友!有什么话只管问,他敢藏着掖着,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向叶枕梨道了句谢,程饮涅便蹲到了赵大亮身侧:“赵先生,既然你与镶金一早就认识,为何在命案发生时你没有将此事告知众人呢?” 赵大亮急忙抬起了头:“我哪敢说,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万一你们把我当成杀人凶手怎么办?你们一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辈,我可不想做镶银的替死鬼。” 程饮涅道:“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怕什么?难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大亮矢口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 回想着他没有说完的半句话,程饮涅复又问道:“你刚刚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绑架叶老板是为了谋取惊鸿诀,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镶金和你所说是另一件事吗?叶老板身上还有其他东西在吸引着你们?” “这个……”赵大亮有些犹豫不决,叶枕梨连忙在他腿上踹了一脚:“说!给我实话实说!捡重点说!” 如此逼问,满头大汗的赵大亮下意识的将眸光转向了季海棠,却因为恐惧他的眼神而不敢张口。 在二人的双重胁迫下,赵大亮竟因为过度紧张而昏厥。 于赵大亮后背补了一脚后,叶枕梨愤愤的掐起了腰:“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道就不带你们俩来西域了,害得我白受了那么天的苦!” 已经意识到事情与季海棠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后,程饮涅故作轻松的露出莞尔一笑:“小辞,速速为叶姑娘选一间上房。” 当真是越看眼前这位公子越舒坦,叶枕梨拍着手掌笑道:“这位小哥哥,以后不必跟我客气,叫我阿梨就好咯!” 程饮涅很是配合的点了下头:“在下程饮涅,凤凰涅槃的‘涅’,以后阿梨可以称呼我为阿涅。” 叶枕梨及时摆起了手:“阿涅这个名字不好听!容易让我联想起‘造孽’这两个。” 程饮涅有些哭笑不得的扶住了额头:“此‘涅’非彼‘孽’呀!” 托着下巴沉思了一小会儿,叶枕梨于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涅’字看上去与‘湦’字差不太多,又好念又好记……以后我就叫你阿湦如何?” “好,我就叫阿湦……多谢阿梨赐名。” 两个刚刚相识的朋友互聊甚欢,沉默久久的姬彩稻却轻咬起了嘴唇,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透露着不情愿。 程辞脸上的表情是既惊讶且安静,五味陈杂的内心让她很是尴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晨这副表情是吃醋了吗?我以前只当城主与她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如今看来,他们之间也绝对不简单。” 很快,她又伸手挽住了叶枕梨的胳膊,笑道:“叶老板,还是让小辞送你回房休息片刻吧!” 将软剑拿到手上摆弄了一番后,叶枕梨出其不意的将其掷向了季海棠:“你给我走着瞧,这事没完!除非你放弃你的人间极乐窝,否则我一定会报这个仇的!” 二人走至楼梯口时,自然而然的与怀抱婴孩的娄胜豪碰了面。 误以为婴儿处于熟睡中,大呼可爱的叶枕梨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却在快要触碰到婴儿脸蛋时被程辞所阻:“叶老板,你想不想见一见顾少侠和柯少侠?他们现今就住在我这间客栈里。” 比起眼前可爱的小婴儿,叶枕梨更着急与好友见面,拽着程辞的手臂便顺着楼梯往前跑去。 缓步走至大厅的娄胜豪主动将孩子递到了沐寒霜跟前:“小霜儿,抱抱小娄吧!希望她来世能够投胎于一处好人家,不必再受这么多的苦。” 才将孩子接到怀里,心绪不宁的沐寒霜便着急忙慌的掰开了孩子的嘴巴,再三确定冰晶已经不在以后,她双手一抖便将孩子掉到了地上。 紧随其后而至的便是无声的泪水,却是那么痛彻心扉,让看的人全部揪起了心。 第一个走上前劝慰之人竟是姬彩稻,她轻轻蹲到地上将孩子捡起放到了沐寒霜怀中:“人生不能复生,季夫人请节哀顺变。” 低头望了一眼身体开始变僵硬的孩子,沐寒霜强忍着眼中的泪花朝着娄胜豪所在之处看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在乎你爱不爱我了……难道你就真的如此不爱小娄吗?” 她的语气中包含着悲伤过头的无可奈何,被眼泪浸泡的眸子却依旧显现着咄咄逼人。除了恨意之外,更多的还是不甘心与委屈。 娄胜豪轻声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实在不愿意揭开你的旧伤疤,可如果不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抱着小娄现身于寒夜中,她又何止于会夭折?” 听过此话,沐寒霜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一颗颗眼泪全部落在孩子的脸上,其中也应该夹杂着后悔吧! 娄胜豪继续用满是遗憾的口吻补充道:“退一万步讲,假若你当时肯听信我的话带她回去,她的尘缘也不至于如此短浅!一个本就不足月出生的婴儿,哪里承受的起大漠的寒冷?” 收起慈父之心的娄胜豪冷笑着走向了季海棠:“这笔账我是不是应该来找你算?当初就是因为你以谗言蛊惑小霜儿,才酿成了往后的诸多悲剧。” 说罢,娄胜豪俯身自靴筒内侧摸出了一把只有巴掌长的匕首,使劲的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会让你知道‘代价’这两个字怎么写。” 娄胜豪才要动手,程饮涅便悠然开了口:“这把匕首做工很是精致考究,实在不适合杀人,如此美丽的物件不该沾染了小人的血。” 许是认为程饮涅所言有理,娄胜豪当真收回了那把匕首:“我不想让小霜儿成为寡妇,至少你是真的爱她。” 虽是虚惊一场,却让苦苦支撑的季海棠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他是很害怕娄胜豪的。 季海棠极为勉强的笑了一声:“多谢恩公手下留情,多谢程公子好言相助。” 清了清嗓子,程饮涅很是严肃的望向了他:“不用谢……你不配死在那把匕首之下是真的,我想找你算账也是真的。” 一听这话,原本有些放松的季海棠霎时间又再次紧张起来,问话的口吻也有些结巴:“算账……算什么账?” 第538章 算账(一) “季少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你难道忘记了我是‘水月赋’的主人吗?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便擅自将其售卖于武林人士,这笔账不该算吗?” 程饮涅不紧不慢的问话却句句在理,一时间竟让季海棠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此时,桃夭娘子突然闯了进来:“销金窝所贩卖的只是水月赋中最基本的武功道路而已,否则的话岂非人人都与你程饮涅有着一样的本事!这个江湖,早就大乱了!” 说罢,她将厚厚的一摞信封整整齐齐的摆放到了桌上,神情十分严肃:“凡是与水月赋相关之人,全部都在这里了。若是城主大人嫌麻烦的话,我愿意一个一个帮你将他们全部杀光!” 沐寒霜冷不丁的从口中吐出了一句大家心知肚明的话:“你不是在帮他,是在帮季海棠。” 程饮涅即刻反驳道:“难道箫无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用别人的性命去挽回季海棠的错误,这公平吗?就算你下的去手,你的良心不会不得安吗?” “可是城主,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桃夭娘子不死心的解释道。 季海棠连忙将她拽至身侧,严肃的说道:“夭儿,此事与你无关,这趟浑水也不该由你来蹚……我欠城主大人的,就让我一人来还!” 说罢,他便走近程饮涅跟前抱了一拳,用满怀歉意的口吻说道:“以水月赋谋取私利这一行为实在是对不起城主!这一切都是海棠的错,是我没有及时劝诫我父亲停止所有作为。” 话音落,娄胜豪上前便给了他一个耳光:“季海棠,你还真是不要脸!你竟然将这种谎话都说的出口,你就不怕你地底下的爹上来找你,骂你是不孝子吗?” “你、你……你胡说什么?” 谎言毫无预兆的被拆穿,季海棠再也无法强装镇定,却也没有否认。他的眼睛里更多的还是诧异,似乎这件事不可能为外人所知一样。 就连桃夭娘子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公公死了吗?我前阵子还向他请过安的……难道是最近发生的事?” 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后,娄胜豪质问道:“季海棠,你为何不敢将你爹的死讯公布于众?” 一闪而过的震惊之色结束后,程饮涅悠哉悠哉的绕到了二人身边:“不如让我猜猜……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自己做的那些缺德事会东窗事发,所以才找了一个‘虚假’的爹爹做替死鬼?” 娄胜豪接过他的话补充道:“然后就像现在这样,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的贪心,却将责任全部推到了他爹身上。一旦事情闹大,他就会将他那个所谓的‘爹’推到众人面前,在唱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程饮涅道:“若真是如此的话,咱们这位季少主当真是好手段。” 娄胜豪道:“他以为找个替死鬼就能万事大吉,却忘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八个字。他爹是如何自杀而亡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一听这话,季海棠立即伸出了手:“姓娄的,是不是你逼死了我爹!” 姬彩稻立马冲上前推了他一把:“把你的手拿开,乱指什么呢!我哥哥有没有逼死你爹还是个未知数,你害死我哥哥的女儿却是不争的事实!”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了沐寒霜,一个怀抱死婴低头浅唱的母亲。她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的焦点,只想安心陪孩子走完最后一程。 冰晶离体之后,尸身至多只能保存十二个时辰。眼前的情景,不过是看一眼少一眼罢了。 围着季海棠转了一圈,程饮涅似笑非笑的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季少主……你欠下的账好像有点多,得一件一件的算。你们夫妻乃至最亲近的人,就从你们俩开始吧!” 姬彩稻连忙补充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不准我们还可以为你们夫妻主持公道呢!” 在众人的瞩目下,沐寒霜缓缓站起了身,一脸的哀伤之色:“你们能不能都别说了……仅剩不到十二个时辰的时间了,能不能让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聚一聚?” “……我带你走。”说罢,娄胜豪二话不说便将沐寒霜揽进了怀中:“最后的十二个时辰,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要在一起。” 不多时,娄胜豪又将眸光对准了程饮涅:“城主大人,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与小霜儿说的吗?” 认真思虑了片刻,程饮涅轻轻点了下头:“我只有一句话奉献给小娄的母亲:不要靠哭哭啼啼去博取男人的同情。” “多谢城主赠言。”沐寒霜很是得体的福了福身。 面向娄胜豪时,程饮涅的目光却越发深邃:“母爱是伟大的,不仅要经历十月怀胎这般漫长的等待,还要忍受生孩子时痛的死去活来。 虽然结果很可惜,也无能为力……但我还是希望你记得,有一个女孩儿曾为你做过世上最伟大的一件事。” 微微点头示意后,二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客栈。 季海棠再是心有不甘,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在心中盘算着逃脱之法:“只要我走出这间客栈回到了销金窝,我看他们谁还敢动我一根头发丝。” “季少主,你在想什么呢?可否与我说来听听?” 程饮涅突然的问话让季海棠不由得抖了一下身子,本能的想要回答,却在张口的一瞬间被灌下了一粒药丸。 正当他打算发火时,程饮涅笑吟吟的提醒道:“季少主最好不要动怒,否则是会提前催动药力发作的。” “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季海棠立时板起了一张脸,却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程饮涅很是轻松随意的解释道:“只不过是见你与桃夭娘子夫妻情深,想要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有难同当’罢了。毕竟你们享福享了很多年,已经不新鲜了。” “七虫七花丸!?”纵使桃夭娘子已经及时捂住了嘴巴,那声惊叹还是不可避免的由她口中发了出来。 季海棠的反应更加夸张,好似经历过五雷轰顶一般,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着,双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握起了拳头。 看好戏的姬彩稻却不合时宜的拍起了手掌:“我们城主如此用心良苦,你还不快谢谢他对你们俩的照顾!” 程饮涅笑道:“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生气,否则会催动药物提前发作,到时候你指不定要受多少罪呢!” 心中再是纷纷不平,季海棠的脸上依旧是笑靥如花:“多谢城主提醒,但我能不能问问……你何时才能给我解药?那些练习过水月赋武功之人又该如何解决?” 程饮涅一本正经的说道:“杀人这种行为绝对不可取,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如桃夭娘子所言,你没有将水月赋的上乘武功交给他们,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小小的窃喜过后,季海棠试探性的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平复城主心中的怨气呢?” “孺子可教也!”很是满意的点了下头,程饮涅淡淡的说道:“实话实说便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毕竟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凶神恶煞,就这么死了也确实有点可惜。” “城主之管发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眼前,季海棠除了顺从程饮涅的意愿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也不免有些后悔贸然来此。 清了清嗓子,程饮涅伸手指向了门外:“你说他们一家三口现在去哪里了?” 自己的妻子当中被别的男子带走,这等奇耻大辱只怕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季海棠更非心胸宽广之辈,只不过是很有自知之明罢了。 此时此刻,他只是轻轻摇了个头:“我从没问过我妻子关于过去的事,所以我也不知道娄胜豪带我妻子去了何处。” 事到如今,他仍旧以“妻子”两个字来称呼沐寒霜,足见他的喜欢绝无虚假。 看出这一点的程饮涅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喜欢尊夫人,但你可以正大光明的与帝尊竞争,而不是耍手段、编谎话去害人。急功近利……只会给自己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为了避免尴尬,季海棠主动请缨要将昏迷不醒的赵大亮抬进房中,却在伸手碰触他身体的一瞬间神色骤变:“赵大亮……他、他怎么死了?” 剩余三人顷刻神色大变,程饮涅第一时间蹲了过去,用手在赵大亮身上游走一圈后,还是露出了极为惋惜的表情:“烦劳季少主派几个得力心腹,好好看护他的尸首。” 姬彩稻一脸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下手可真够快的!叶老板又没说要你的命,你至于要了赵大亮的命吗?你让他妻子和女儿拿什么过下半生!” “请你说话注意一些,我没有杀人!”季海棠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轻“哼”了一声,程饮涅补充道:“你是没有杀人,可你有这个动机。无论如何,赵大亮都活不过今天晚上,你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他或者逼他自杀。” 心思被人毫不留情的拆穿,季海棠也不再隐瞒什么,反倒承认的十分爽快:“没错,我确实不想让他继续活在这世上。奈何天公作美,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便死了。” 大笑了两声,程饮涅无奈却又好笑的摇了摇头:“究竟是天公作美还是人为设计……季少主应该比我心中更有数才是,何必自欺欺人呢!” “城主这是何意?难道你也怀疑人是我杀的?如果我要杀他,又何必主动提出送他回房?” 此刻的季海棠像极了方才的赵大亮,一心只想着撇清关系,千万别摊上这人命官司给自己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程饮涅淡淡的道:“你要杀人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更不会亲自动手。我所说的人为指的是那笔买卖背后的金主。” 经他这么一问,季海棠缓缓垂下了眼睑一语不发,算是默认了金主的存在。 善于攻心的程饮涅趁热打铁辅导他耳边呢喃道:“你有没有想过镶金与赵大亮依次奔赴黄泉后,第三个死的会是谁?” “城主……” 季海棠才从口中吐出两个字,程饮涅便狠狠的在他肩膀处捏了一下:“嘘……小心隔墙有耳。” “我该怎么做?” 对着四周环境查探了一番,程饮涅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娄胜豪就是你们销金窝要等的神秘客人……是与不是?” 将程饮涅视作救命稻草的季海棠使劲点了下头:“城主英明,此乃家父生前遗愿,海棠不敢违背!但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今日之前我丝毫不知幽冥魔帝竟是娄恩公之子。” “金主是谁?” 季海棠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一直都是书信往来,我从没有见过他的模样,只知道他要我们想方设法获取叶老板腰间的软剑。” 程饮涅轻轻点了下头:“我信你,当务之急是要送你离开这里。这间客栈实在太不安全了,什么秘密也保守不住。 你回去以后明日一早便让销金窝开门迎客,我与怀彦会想办法与你会面的,到时候再细细商议如何揪出金主保你的命。” “是,多谢城主大人!此等大恩,海棠断不敢忘。” 程饮涅用半是严肃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平时少害几个人,少捞些不义之财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与报答了。” 认真思虑了一会儿,季海棠如下定决心一般举起了右手,神情十分严肃:“只要城主能保我们三人性命,我愿意捐出四分之三的家财来救济中原黎民百姓。” “你对你两个媳妇儿都还不错嘛!尤其是桃夭娘子,都写了休书还这么惦记她的安危。” “不敢欺瞒城主……那封休书其实是假的,上面涉及到的两个人根本不是我们。只是夭儿太过粗心,故而一直没有发现罢了。” 第539章 算账(二) 望着一眼身旁竖起耳朵想要偷听的桃夭娘子,程饮涅淡淡的笑道:“或许她不是粗心,只是太相信你而已。” 只见那桃夭娘子着急忙慌的跺了跺脚:“你们俩个神神秘秘的再说什么,能不能大声一点。” 故作紧张的季海棠很是委屈的答道:“城主大人说他对我的信任只是表面上的,让我回销金窝反省思过呢!只要我一天不承认杀害赵大亮的事实,城主大人就一天不给咱们解药。” 桃夭娘子一脸焦急的欲要解释些什么,却被季海棠强行拖到了门外:“夭儿,不要轻举妄动……等回家以后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有感而发的姬彩稻小声呢喃道:“人可以在爱着一个人的同时……心里还喜欢着另一个人吗?” “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看似不经意的回答实则紧紧揪着程饮涅的一颗心,他是不轻易动情之人。 出发去长桓之前,他从没有奢望过爱情这种东西会降临在自己这一身病骨之上,一心只想与知己兄弟云乃霆互相扶持过完这一生。 可自从在幽冥宫与姬彩稻久别重逢过后,他那颗平淡如水的心才开始沸腾起来,甚至无数次的盯着掌心的纹路看个没完:难道小晨会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吗? 就在此时,抿了一下嘴唇的姬彩稻突然很是温柔的笑道:“彩稻心中清楚的很,在城主心中……云副城主才是占据最重要位置的人。” 程饮涅半是含笑的问道:“如今你自称彩稻,是打算与从前的生活彻底一刀两断吗?” 姬彩稻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彩稻这个名字是城主赐给我的,所以我今后只会用这个名字来活跃于万丈红尘中。” 沉默了半晌,程饮涅像是刻意为了化解尴尬向她问道:“这么多年,你在幽冥宫过得还好吗?” 姬彩稻不假思索的点了下头:“我过的很好,但是城主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你就没有别的话要问吗?” “嗯~~我将你送离无眠之城,你可曾埋怨过我?”问完这话,程饮涅下意识的将头埋得很低,一双无处安放的手甚至冒出了丝丝细汗,心中不断盘算着眼前人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在忐忑之中,姬彩稻总算开了口,说话的口吻很是欢快:“当然不会埋怨,无论为城主做什么都是彩稻心甘情愿的。只是我真的很后悔,而且是不止一次的后悔……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城主的。” “因为你爱上了魔帝,所以在意外得知他有女儿以后很是心痛罢!与其说你后悔离开我,不如说你后悔随他来到这里。” 程饮涅毫不避讳的说出了姬彩稻感到后悔的原因,字字扎心,接下来的对话却让程饮涅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之境。 鼓起勇气的姬彩稻一把攥住了程饮涅的衣袖:“城主应该看出来了罢,我也爱你!所以我所说的后悔是真的后悔……我想留在你身边也是真的。” 下一刻,程饮涅便捂住了她的嘴巴,眸光中却显露着绵绵不绝的温柔之意:“你最好不要爱我,因为我已经命不久矣……你继续爱娄胜豪或许还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爱我的话就只能守着一座坟了此残生。” “可是……” 同样含情脉脉的姬彩稻不过才说了两个字,程饮涅便迅速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可是的,记住我的话便是!” 姬彩稻很实用力的试图掰开程饮涅的手,一连几次都无功而返。 程饮涅不紧不慢的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知道什么叫做爱吗?真正的爱是不可以拆分给两个人的,像你所说又爱我又爱娄胜豪,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好不容易挣脱出控制恢复自由的姬彩稻竟捏住了程饮涅的两只耳朵,很是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可我就是同时爱上了你们两个人,我知道这样很不道德,可能还会被人误认为水性杨花……但我控制不了我的心。” “我遇见过柳雁雪和云秋梦这等一心一意只爱一人的女子,也遇见过蒋连戟这等爱而不得钻牛角尖的女子,像你这样同时爱着两个男子的女子……真是无独有偶。” 说完最后几个字,程饮涅重重的叹了口气,姬彩稻忙不迭的追问起此人的身份:“这个女子爱上你和谁了?难不成……是小辞姐姐吗?” 提及程辞的名讳,姬彩稻突然噘起了嘴巴,面部表情立即晴转阴:“也是,毕竟你们两个人有婚约在身……不像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就算我爱你也只能默默的在心里爱。” 听过此话,程饮涅露出了无比吃惊的神色:“你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还能算在心里默默的爱?你要是正大光明的爱一个人岂非要搞的满城风雨?” 不过话说回来,他第一次觉得两个人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场景,言行举止皆无拘无束,谈笑间甚至愉悦。 姬彩稻似乎也忘却了两人的身份,除了坚称自己是“默默的爱”,还孜孜不倦的追问着那个女子的身份。 实在被磨的没有办法,程饮涅才摆出了一副投降的姿态:“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让那个可恶的女人摆布我的人生,她为我定下的亲事,我宁死不屈!” “不是小辞姐姐就好!”说着,姬彩稻很是欢喜的朝着他靠了靠:“那个女子真有眼光,定然看出了城主是人中之龙。” 程饮涅的思绪迅速被拉至从前:“她叫邝芷萝,是中原长桓潇湘馆的花魁。如果我所料不错,她所爱之人应该是免免和仁义山庄的绍康。” 对于姬彩稻而言,这件事与“天方夜谭”这四个字是划等号的。因为她太“了解”程免免了,就算是青楼里的花魁也不会真心喜欢上那个整天惹是生非的败家子。 故此,呈现在她脸上的是一副憋笑憋到极致而略微扭曲的脸:“怎么会是二公子?这未免也太过不可思议了一些……咱们二公子年纪小不说,为人也素来、素来……嗯……我觉得这是个误会。” 程饮涅半是忧虑的蹙起了眉:“我倒真希望这是个误会,毕竟免免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当然要给他找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做妻子,一个能够当得起无眠之城主母的妻子。” 犹豫了片刻,姬彩稻很是大胆的问道:“那你和我呢?你不需要一个贤惠的女子陪在身边照顾你吗?” 程饮涅很是轻松的摊开了手掌:“你嫁给我,你的帝尊怎么办?他出来办这么重要的事都得把你带在身边,说不准他对你也有意思呢!” “如果我跟他好了,你会吃醋吗?”看得出来,姬彩稻很是期待他的答案。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说罢,程饮涅略表无奈的叹了口气。 姬彩稻仍旧不死心的追问道:“你会吃醋吗?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那么酸的东西,还是算了吧!我牙口不好。”程饮涅半开玩笑的回答。 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姬彩稻紧抿了下嘴唇:“请给我一点意见,到底我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程饮涅认真的答道:“也许你对我的爱更多的是一种怀念,因为我和你的过去有关。你对于娄胜豪也许只是一种依赖或者别的什么罢!” 姬彩稻的面色微微有些惊讶:“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我现在有些迷糊了,不敢确认自己对你们的感觉是什么了。” 程饮涅点了点头道:“因为我觉得一个人的心不可能分成两半,就算是邝芷萝那样的青楼花魁,她对免免是爱还是依赖也一定有自己的思量。” “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姬彩稻很是好奇的在他心口上戳了一下:“这里头只有云副城主一个挚友吗?” 程饮涅很是潇洒的甩了甩头发:“没有喜欢的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永远不必因为他而感到失魂落魄,这种感觉真是好到不行。” 眨巴了一下眼睛,姬彩稻神秘兮兮的探出了一根手指:“城主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温柔漂亮的还是聪明可爱的?是沐寒霜这种类型的还是小辞姐姐这种类型的?” 轻轻在她的脑门戳了一下,程饮涅才抬头指向了楼上:“叶枕梨那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人间尤物,并不是说她长的有多么美艳不可方物,而是举手投足间皆绽放着无穷无尽的魅力。” “原来城主喜欢叶老板那样的……”小小的失望了一番,下一刻她便露出了一副陶醉的模样:“确实很妩媚多姿,哪怕身上所着的衣衫稍显落魄却还是能在第一时间吸引祝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同性的我。” “我承认她是个精致的女人,但我没说我喜欢她,你就别在这儿揣摩我的心思了。”顿了顿,他有发出了一声清笑:“叶枕梨确实可以吸引包括女子在内的绝大部分人,但这里至少有六个男人不在她的吸引范围内。” 一听这话,姬彩稻的好奇心再次膨胀起来:“其中一个肯定是你,另一个是我们家帝尊……其余四个是谁呀?” 程饮涅只竖起了三根手指:“首当其冲就是痴情又深情的怀彦、志南两兄弟,另一位是览翠山的大寨主贺持。最后那位……呵呵,我偏不告诉你此人是谁,自己猜去咯!” 姬彩稻有些着急的跺了跺脚:“这里住了那么多的男人,我对他们又不甚了解,怎么猜的出是谁呀!” 神态潇洒的程饮涅很是无辜的摊开了手掌并耸了耸肩:“那就不关我的事咯!不过我现在要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你要不要随我同去?” “谁呀?” 故作神秘的将手指围着二楼绕了一圈,程饮涅才面带微笑的说道:“当然是人间尤物叶枕梨了。” 姬彩稻却于瞬间噘起了嘴巴:“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吗,为什么还要去见她?” “别问那么多了,跟我走就是了。”说罢,程饮涅拽着她的手臂便将她领向了二楼。 二楼紧邻着程饮涅的房间便是叶枕梨的居所,是程饮涅偷偷吩咐程辞为她准备的。简单收拾了一番又为叶枕梨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程辞笑吟吟的递了一杯茶过去:“叶老板,您请用茶。” 犹豫了许久,叶枕梨才勉为其难的将其接到了手中,脸上只有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别以为区区一杯茶水就能抵消咱们之间的仇恨,不管是你还是季海棠……这笔账我迟早都是要算的!” 听过此话,程辞只是微微一笑:“叶老板现在不应该着急找我算账,应该想办法去打听季海棠与赵大亮之间的阴谋才是。也许他们瞒着我并非不信任我,而是不想多生是非。” 叶枕梨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绑架我一定不单单只是为了怀彦的惊鸿诀,万一他收不到信件或者收到信也不来救我……你们四个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程辞颇为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这回不是我们四个,而是他们三个!绑架你的其他目的,我当真是一概不知。” 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叶枕梨很是洒脱的拍了一下桌子:“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相信你一次,毕竟你是阿湦的属下嘛!他为人不错,我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仰天将茶水一饮而尽,叶枕梨抬脚便往外走:“我这便将赵大亮那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毒打一顿,再敢不说实话我就挑了他的手筋脚筋!” 随着开门的声响,程饮涅与姬彩稻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走了进来,叶枕梨是既吃惊且欢喜:“新朋友,你是来找我玩儿的吗?” 程饮涅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一脸严肃的说道:“怕是阿梨已经来不及去挑断他的手筋脚筋了,因为赵大亮已经死了。” 第540章 绑架案(一) 沉默了良久,叶枕梨才用略带遗憾的口吻叹了口气:“这件事实在太意外了,尽管他不念及旧情串通旁人绑架我,但我从没有想过要他死……” 轻声安慰了她一番,程饮涅认真的说道:“你先不要难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查出杀害赵大亮的真凶,然后揪出他们背后的阴谋。” 得到叶枕梨的准许后,程饮涅很是果决的拍了一下手背:“彩稻、小辞……你们两个速速去楼下大厅,一有异动立马去怀彦房间报告。” 顿了顿,他神情严肃的朝着叶枕梨露出了坚定不移的目光:“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怀彦商量对策,绝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达成所愿。” 很快,四人便各自按照计划施开始行动。 带着叶枕梨走进天字一号房后,许久未曾见过面的顾怀彦与叶枕梨在面对彼此时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欣喜。 程饮涅第一时间跑到床前为阮志南搭了一脉,确定他平安无事后总算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意:“这下梦儿那小丫头总算能嫁出去了。” 而叶枕梨紧则迅速抬起双手于胸前攥成了两个小拳头,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怀彦,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听流韵说你已经快要做父亲了,恭喜你呀!” 顾怀彦同样欣喜的鼓了下掌:“多谢阿梨的祝福,也愿你与流韵能够长长久久。” 提及柯流韵的名讳,叶枕梨总算意识到这里缺了些什么,很是懊恼的在头上捶了一下:“我说怎么一直心神不宁呢,原来是因为流韵……他在哪儿呢?我这就去找他!” “万万不可!”程饮涅立即给出了反对意见:“他与箫无羡住在同一房间,你不宜现身。” 顾怀彦略微不解的看向了他:“饮涅兄这是何意,箫无羡不是好人吗?不久前他还曾破获了销金死亡之谜,咱们为何还要处处防着他?难道你又有什么新发现不成?” 轻轻点了下头,程饮涅才一本正经的将他所知吐露出来。 “我们不是为了防箫无羡,而是为了防那些我们不甚了解的人。先前我们都以为绑架阿梨的人只有季海棠与程辞,便以为这一切只是销金窝为了得到惊鸿诀而布下的局。 可仔细想想,他们这一做法是否太不保险了。惊鸿诀乃是你父亲留给你最珍贵之物,你身为侠者岂可为了一个女子而将其交到歹人手中,若是因此引发武林动乱,人人都来争抢……这个后果,可不是那么容易承担的。” 听过此话,顾怀彦当即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的意思是……季海棠很有可能已经算出我根本就不会拿着惊鸿诀来换人,他绑架阿梨一定还有其他未知的目的!” 程饮涅继续补充道:“事情远没有咱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原来赵大亮与镶金便是随阿梨同来西域经常的属下,也就是伙同季海棠与程辞绑架阿梨的人。” 果不其然,顾怀彦的脸上布满了吃惊的神色:“怎么会是他们两个?如此说来,赵大亮与镶金岂非认识了很久,那为什么还要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 叶枕梨重重的“哼”了一声:“这两个狼心狗肺的蠢货,一定是被人利用了!如果不是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他们是不会也不敢绑架我的!” 说话间,叶枕梨又略带惋惜的叹了口气:“他们真的是太蠢了……这和开国皇帝杀功臣是一样的道理,完事以后谁还会留他们的性命?这下子好了,不仅白忙活一场还双双奔赴黄泉。” 话音落,顾怀彦显得更加吃惊:“双双奔赴黄泉?难道赵大亮也死了吗,你们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二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程饮涅伸出一根手指头强调道:“镶金死时我曾说过一句话:杀人不一定要在现场,但是一定有杀人动机! 如果我猜的没错,赵大亮应该是被一个善用奇毒之人所害,因为他能很准确的掌握毒发时间,所以他才可以不用到现场杀人。而他的杀人动机则十分简单,为了掩盖他绑架阿梨的真正目的。” 顾怀彦竖起了两个手指:“擅长使毒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阿梨,另一个便是桃夭娘子。” 不多时,他便以另一只手摁下了其中一根:“阿梨绝对不会杀自己属下,难道下毒之人是桃夭娘子吗?” 程饮涅赶忙摆了摆手,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不会是她,案发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清楚的看到了她脸上那一抹惊讶之色,丝毫没有目的达成后的得意之感。” 紧抿了一下嘴唇,叶枕梨试探性的问道:“你觉得下毒之人绑架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除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之外,我几乎一无所有啊!” 低头朝着叶枕梨的腰间瞥去一眼后,程饮涅才道:“有!你当然有,而且就在你身上!你腰间那把软剑就是他们的真正目的所在,这件事可是季海棠亲口向我承认的,断然不会有差。” 听过程饮涅的话,叶枕梨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了腰,神态很是焦虑:“这把剑……是我爹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是说什么也不会把它交给外人的!” 程饮涅很是好奇的问道:“难道这把剑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顾怀彦很是认真的说道:“很明显,这把剑比普通佩剑薄上数倍不止,否则又岂会像腰带一样缠在腰间做装饰呢!” 犹豫了片刻,叶枕梨缓缓卸下了腰间软剑放到了桌上:“我相信你们两个,其中端倪你们一看便知。” 尚未凑近,站在远处的程饮涅便率先开口道:“它的材质看上去虽然很普通,但是如此薄而不脆的铸成率应该是极低的,几百柄剑中也不见得会有一把。所以此剑的铸造手艺与时间一定比普通的佩剑要耗时耗力许多,称之为珍品倒也毫不为过。” 第541章 绑架案(二) 伸手在剑身上抚摸了一下,顾怀彦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上下两层,无缝衔接……只怕这柄剑的制造工艺早已繁复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它的珍贵程度更是难以估量。” 在叶枕梨布满骄傲的目光中,程饮涅迅速将其拿到手中细细观摩了片刻,用满是赞赏与钦佩的口吻大肆夸耀。 “此剑真乃剑中极品,比起阿彪的灼魂剑和志南的枫染剑乃至云儿的戴胜剑……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精致无双的逐渐工艺,铸剑师一定也非凡人。” 缓缓自程饮涅手中将剑接到手中,叶枕梨才煞有介事的解释起此剑的来源:“那位铸剑师不是别人,正是我父亲…… 我母亲虽擅长舞蹈却对武功一窍不通,所以父亲特地将其打磨的十分轻薄。这样一来,人就可以将其缠在腰间当做装饰品。既可以震慑住敌人又可以在危险来临时用以自卫。” 顿了顿,叶枕梨又轻柔的抚摸着剑身淡淡的说道:“一切正如怀彦所说,铸成此剑颇为不易。整整三年的时间、八百六十多柄残剑……才终于铸成了这么一把软如腰肢的剑来。” 颇为感慨的拍了拍手掌,顾怀彦用十分严肃的口吻说道:“此剑如此稀罕,难怪会有人想要将其据为已有,定然是存了和百里川一模一样的心思。” “……不尽然。”犹豫了一小会儿,叶枕梨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用手指在剑身上敲了一敲:“实不相瞒,此剑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柄剑的铸剑工艺再是繁琐也不过是一柄剑而已,真正勾人心魄的是里面的藏宝图。” “藏宝图!?”顾怀彦与程饮涅异口同声的说道。 叶枕梨使劲点了下头:“正是藏宝图!我父亲的一生都盘旋于中原和西域之间,深谙经商之道,所积累的财富更是富可敌国,饶是那钟离山庄也难以及的上我家中财富的十分之一。 同样,我父亲更为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他有再多的钱财也甚少外露。不管是在中原还是西域,父亲从不和旁人吐露自己赚了多少银子,甚至会以此次生意失败为由谎称自己赔了不多的钱。 为了保险起见,他便将三分之二的家财全部埋在了西域某地,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直至双亲弥留之际,父亲才将此剑交与我手中。 也就在这时,我才知道父亲竟然将藏宝的下落刻在了剑身内侧。他告诉我,将来若是在生意场上出了意外,西域那些钱财定能助我东山再起。就算我不愿意继续经商,也可凭借那笔钱过完衣食无忧的一生。 而想要得到藏宝图的话,势必要毁了这把剑……幸亏我继承了父亲的经商头脑,多年来从未在这条路上遭到瓶颈。哪怕未来某一天我真的很缺钱,也实在不舍得毁掉这把剑。” 听过叶枕梨这段话,程饮涅颔首凝视了一番,若有所想的低语道:“如此说来,季海棠背后那位金主之所以绑架你,很有可能是为了剑身内侧的藏宝图。” 顾怀彦义正言辞的说道:“阿梨的意思我们都听明白了……这把剑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落到贼人之手。” 长长的吁了口起,叶枕梨使劲撇了撇嘴:“可是我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谁要绑架我?这间客栈住了那么多人,总不能挨个去问吧!” 顾怀彦立马答道:“当然不能挨个去问了!且不说那人抵死也不会承认,这种行为与打草惊蛇又有何区别?只会让绑架你的人更具警惕心。” “不用那么麻烦,咱们只需要问一个人就可以了。”程饮涅的笑容中透露着层层自信。 “谁!?” 望着顾怀彦与叶枕梨那两张布满疑惑的脸,程饮涅从容不迫的说出了“季海棠”这个名字:“我与他现在也算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为了活命,他不敢撒谎也不能撒谎。” “……大哥”。 听到阮志南的呼唤声,专心致志研究对策的三人立马凑了上去。 大喜过望的顾怀彦赶忙将他扶了起来,满是关切的询问道:“你总算醒了……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 望着身侧无比友善的三人和他们眼中温柔的光芒,身体尚有些虚弱的阮志南用尽全力点了下头:“谢谢大家一直守在我的身边……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身子也不似先前那么难受。” 程饮涅很是悉心的询问道:“你昏迷了很久,我找人为你做些吃的送过来补补体力可好?” 微笑过后,阮志南轻轻点了下头:“经哥哥这么一说,我当真感到有些饿了,那便麻烦你了。” 程饮涅很是自然的笑道:“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咱们身处他乡异域可不就得互相照拂嘛!” “等等……”叶枕梨原地蹦了两下,露出了调皮又不失可爱的笑容:“你们兄弟几个好生在这儿聊天,这种事交给我就好啦!” 顾怀彦忙不迭挡在了她身前:“阿梨,你可千万不能出去!你住进这间客栈的事也不能被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人知道!” 程饮涅很是赞同的补充道:“怀彦说得对!万一那个策划绑架你的人知道你住在这里,说不准会改变计划对你施以毒手。不如就让他以为你还在销金窝中,至少能保护你的安全,咱们也有机会与时间行下一步棋。” “你确定季海棠已经被你收买了吗?我怎么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呢!”叶枕梨用略带怀疑的口吻低声问道。 程饮涅极为肯定的点了下头,眸光中闪烁着坚定不移的神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而且我非常确定他会帮我们揪出背后的金主。季海棠绝对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如果他知道金主绑架你的目的是不会甘心将藏宝图交出去的。 说不准……他也在趁机利用咱们呢!总之,先找到绑架你的人再说。” 第542章 黑白无常(一) 尽管觉得二人所言甚是有理,叶枕梨还是用商量的口吻问道:“那……我能不能见见流韵?” 程饮涅即刻摆了摆手臂,很是严肃的说道:“也不行!因为他和箫无羡同住一间房中。他们二人关系甚好,万一你的行踪被泄露那可就坏事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与流韵见面呀?”叶枕梨有些无奈的吐了吐舌头。 认真思虑了片刻,程饮涅才答道:“快了!到了销金窝以后就可以了。季海棠要等的神秘客人已经到了,销金窝很快就会开门营业的。” 他的话音刚落,楼下便响起了一嘹亮的男声:“在下季一凡,乃是人间极乐窝的管家!现奉我家少主季海棠之命为诸位客人送来一个消息:人间极乐窝于明日清晨正是开门营业!” 此消息犹如炸弹一般瞬间引爆了整间客栈,众人纷纷放下手头活计朝着楼下赶去,见到季一凡本人后才确定此言非虚。 销金窝富丽堂皇的正厅中,季海棠屏退了除却桃夭娘子外所有人,随后便将头靠在扶手上止不住的唉声叹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真不知道咱们俩还有没有命活到明年。” 桃夭娘子轻笑一声道:“你何苦如此悲观绝望,我看那程饮涅眸正神清的……自当说话算话。只要你不那么贪心,别说是活到明年,就是活一辈子又有何难?” 一听这话,季海棠先是一愣,很快便坐正身子微笑着问道:“夭儿此话何意?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没错,所有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实话告诉你吧,你和那个什么‘果’的往来信件我都一字不落的看过了,你们绑架叶枕梨的真正目的我也一清二楚。” 一脸不屑的桃夭娘子毫不避讳的承认了此事,顺便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叙述了一番。 用力在扶手上拍了两下后,季海棠终究还是极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夭儿……你这是什么态度?偷看了我的信件还这般振振有词、气势汹汹,好像错的人是我一样。” 桃夭娘子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厉声说道:“你当然做错了!你怎么可以答应那个人帮她绑架叶枕梨呢!你知不知她什么身份? 我告诉你——叶枕梨是你惹不起的人!她在中原的势力很大,大到连百里川都不敢与她作对!” 话音落,原本还笑脸盈盈的季海棠怒意突起,一脚便将身边的花盆踩得稀巴烂:“这关百里川什么事儿?他已经不是你夫君了你还惦记着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毫不示弱的桃夭娘子学着他的样子将另一侧的花盆也踩了个稀巴烂:“季海棠,你是疯狗吗?在这儿乱吠什么!我早已经不是你的小妾了,你管我惦记谁呢!” 提到这儿,季海棠反倒大笑起来:“你好好看看我给你的休书,好好看看上头写的什么……要是你等会儿还能说出这种话来,我就向你道歉认错。” 季海棠突然转变的态度着实让桃夭娘子心中慌乱起来,当她看过休书上的署名为“季一凡”和“小翠”时愤怒的将其撕了个粉粹,扔的满地都是碎纸屑。 气不打一处来的她当即便攥起拳头朝着季海棠砸去:“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敢骗我!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混蛋!” 一连被捶了几拳,季海棠不仅不恼反而憋笑憋的极为辛苦,终于还是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我现在还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你杀死我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他笑的越是洒脱,桃夭娘子便越是生气:“你还有脸在这儿笑!你把我单琴儿当成什么人了?我虽算不上什么大家闺秀,好歹也是个小家碧玉……难道你要我一辈子都只能给人家做妾吗?” “夭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明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不然我早就把你、把你……”收住笑容的季海棠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 望着一地的碎纸屑,桃夭娘子在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后便开始肆无忌惮的摔东西:“可以啊……你这就把我杀了吧!与其像笼中鸟一样活的窝窝囊囊,倒不如早死早投胎!” “噼里啪啦”的声响由大厅一直传到了院落里,原本各司其职的下人们尽数加快了步子,走路的声响却透露着小心翼翼。 走远的两个小丫鬟才在无人之境小声议论起来。 “咱们这位二夫人脾气可真是暴躁,动不动就砸东西……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这么败家子的女人。” “你快知足吧!听说她在中原做武林盟主的二夫人时可比现在残暴多了,对待下人是非打即骂,简直就是黑白无常,毫无人性可言呐!” 抖了抖肩膀,最先开口的小丫鬟又一脸傲气的补充道:“要不是少主坚持让咱们以对待二夫人的礼节对待她,我才不伺候她呢!一个被丈夫休弃的女人还敢这么嚣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另一丫鬟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你活腻歪了是不是!这种话也敢乱说……少主给她的休书根本就是假的,她现在仍旧是咱们的二夫人。” “啊?”小丫鬟很是惊奇的张大了嘴巴,随后又迫为不屑的“哼”出了声:“她单琴儿就是个水性杨花的下贱坯子!就算她改了名字、换了脸蛋又如何,依旧改不了那副爱勾引男人的本性。” 听过此话,另一丫鬟急的直跺脚:“哎呀,你快少说两句吧!要是被二夫人听到了,咱们俩就是死十次都不够。” 气焰越发嚣张的小丫鬟顺势掐起了腰:“你有一天要是死了,就是怂死的。我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她单琴儿站到我的面前我也不怕,大不了跟她理论呗!” 一直站在二人身后的沐寒霜冷冷的说道:“你有一天要是死了,一定是祸从口出被自己这张嘴连累而死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其中比较胆小的丫鬟已经腿脚不听使唤的跪到了地上,并控制不住大哭起来:“大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妄言主子半句坏话。” 见势,嚣张的丫鬟很是得意的对着沐寒霜吐了吐舌头:“她怕你,我可不怕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丝,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落,误以为会被连累处死的胆小丫鬟已经昏了过去,发出“咚”的一声。 怕是她做梦也想不到胆敢有人这么对待销金窝的大夫人,这可是季海棠八抬大轿从正门娶回来的妻子,比桃夭娘子不知道尊贵多少倍。 沐寒霜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一双手自然的背到了身后:“你是认真的吗?我没听错吧,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嚣张丫鬟笑的很是猖狂,不多时便掏出一枚玉佩在沐寒霜跟前晃了晃:“你还不知道吧……主人已经答应娶我做续弦了!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这人间极乐窝的女主人,成为你和单琴儿的婆婆。 你们把我像狗一样使唤了那么久,我早就受够了!到时候,我定要你们两个小贱人晨昏定省来为我请安!来得晚了,可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对你们不客气。” 望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沐寒霜却是用看待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很快便笑了个花枝乱颤。 这样的笑容莫名的让嚣张丫鬟感到隐隐不安,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信不信我将此事禀告给主人。” 费劲千辛万苦才止住小声的沐寒霜用满是同情的目光在她脸上捏一下:“我亲爱的婆婆,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公公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你口中所谓的主人只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 顿了顿,沐寒霜又指着她手上的玉佩补充道:“这东西不值什么钱,只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玉石而已。” 不多时,只见沐寒霜笑着由怀中摸出一快晶莹剔透的玉佩递了过去。 “这块玉佩是我大婚当天,我公公送给我的礼物。身为人间极乐窝的主人应该是不缺钱的,怎么可能会送如此劣质的玉石充当玉佩呢!你仔细对比一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触手生温的玉佩就这样被握在手中,吓得魂不附体的小丫鬟早已将先前的嚣张全部丢到了一旁,嚎啕大哭这跪地抱住了沐寒霜的大腿:“大夫人饶命,奴婢刚刚是一时鬼迷心窍才说了一些混账话。” 温柔的在她头上摸了一把,沐寒霜轻声问道:“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受宠若惊的小丫鬟依旧惊魂未定的哆哆嗦嗦,动了动嘴唇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通红的眼眶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全靠强忍才没有掉落下来。 如果说桃夭娘子是销金窝的黑白无常,那么沐寒霜的地位就相当于阎罗王。枉死在她手上的人命更是不胜枚举,她若是要杀死一个丫鬟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缓缓蹲至与小丫鬟视线齐平的位置后,沐寒霜面无表情的捏住了她的下巴:“乖乖回答我的话,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你坚持不说的话,我可能会忍不住把你杀了。” 小丫鬟这才颤颤巍巍的开了口:“……奴婢贱名小莲,求大夫人开恩。” “小莲……好,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伸手将抖到不行的小丫鬟扶起来后,沐寒霜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她:“虽然是个色厉内荏的小丫头片子,但我还是很佩服你的胆识!” 不管沐寒霜说什么,小丫鬟都似惊弓之鸟一般怕到不行,涌上脑海的第一想法便只有跪地求饶:“……大夫人饶命。” 耐着性子再次将她扶起,沐寒霜才转化做凌厉的眼神瞪向了她:“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自己房间不要乱动。若是在未经我准许的情况下踏出房门半步,我便一剑杀了你!” “是!一切谨遵大夫人安排,奴婢这就回房间。” 心中忐忑不安的小丫鬟才转过身,沐寒霜难得温柔的声音便由她身后响起:“今天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二夫人的,黑白无常永远不会知道有人在她背后说过什么。” “多谢大夫人恩典!” 感恩戴德的对着沐寒霜阿谀奉承了几句,小丫鬟才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开,却是边跑边笑:“听说大户人家的妻和妾一般都很难和平相处,大夫人看上去好像很疼黑白无常的样子,内心深处也一定恨透了她才是。” 跑着跑着,小丫鬟突然停下了脚步:“大夫人平素里永远都是凶巴巴的,今天突然对我这么温柔可亲……莫不是看中了我的花容月貌,想要利用我来对付黑白无常以保全自己的主母地位?” 自言自语完毕,她很是欢喜的拍起了手掌:“一定是这样,我可真是聪明!嫁给英俊潇洒的少主为妾,可比给那个冒牌的老棺材瓤子做续弦强上几倍不止。” 想象力突破天际的小丫鬟就这样一蹦一跳的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偶尔撞见几个下人也是一副扯高气扬的模样,就差没将那句“我是你们的三夫人”说出口了。 沐寒霜命人将昏倒的胆小丫鬟抬回自己房间后,立即马不停蹄的朝着正厅走去,瓷器破碎的声音开始由远及近传进了她的耳中。 “她又在发脾气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望着满满一地的瓷器碎片以及空荡荡的摆架,沐寒霜亦是大感吃惊,迅速上前点了她两处穴道:“夭儿,你在干什么呢?这些瓷器好好摆放在这里,你干嘛要这么对待它们?” 一脸戾气的桃夭娘子咬牙切齿的吼道:“姐姐错了,我摔的不仅仅只是瓷器,我是在往外摔我的命!我在求死,我不想活了!” 第543章 黑白无常(二) 望着对桃夭娘子此举倍感无可奈何的季海棠,沐寒霜卸下她手中的瓷瓶后解过穴便苦口婆心的劝慰起来。 “你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的?死了就死了,那是懦夫的行径,顶多是亲者痛仇者快。等你真的走上了那一步想要后悔都来不及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以死相逼?” 桃夭娘子很是气愤的将头扭到了一旁:“这是我和季海棠的事,你最好别管!” 听过此话,沐寒霜当场愣在了原地:“夭儿,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这样和姐姐说话吗?” “姐姐?”桃夭娘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怕是这件事你也有份!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季海棠给我的休书是假的?你们夫妻二人联合起来骗我是不是?” 未等沐寒霜回话,季海棠便抢在前头给出了回答:“此事与你姐姐无关,都是为夫一人的错!骗你的只有我一个,你可千万别错赖了好人。” 面对季海棠的维护,沐寒霜不仅没有半分感动倒是涌起了阵阵恶心。倔强的将头扭到别处不肯去看他,一心只想化解桃夭娘子所有的愤懑。 “我称呼你为妹妹不是因为你是某人的妻子,而是因为我诚心诚意的将你当做妹妹来看待……难道你察觉不到我对你的好吗?” 心中无限慌张的季海棠一把攥住了沐寒霜的手臂:“霜儿,你这是何意?什么叫做某人的丈夫……你口中那个某人指的是谁?” 无心看他二人争辩,桃夭娘子匆忙拉着沐寒霜的手臂将她送到了一旁的木椅上:“姐姐,麻烦你在这里等他会儿,今天我非要将这件事解决到我满意为止。” 直至摆架上最后一件瓷器落地发出声响,稍稍感到有些解气的桃夭娘子才很是不耐烦的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杀了我,要么给我休书!”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给你休书的。”季海棠很是果决的答道。 沉默了半晌,桃夭娘子突然恢复至平静的状态,无比坦然的盯着季海棠的眼睛看去。 “你因为一己私欲而得罪了顾怀彦与程饮涅,我涌上脑海的第一想法便是为你求情。不是因为我有多么爱你、舍不得你,而是我觉得有愧于你。 你帮我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却不要金钱财宝只要我这个人,我真的很感激你。可上我真的不爱你,至少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爱你……我不想继续做这里的二夫人,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身份。 因为毁约的这份愧疚,我才愿意继续守着你和销金窝。但我特别需要那封休书,为此我不惜成为众口相传的水性杨花之辈。” 季海棠下意识的想要握住桃夭娘子的手,却被她所拒:“我那么相信你,事事为你着想……可我万万想不到,你竟然给了我一封假的休书来欺骗我!” “夭儿,你听我解释……我做的对也好,错也好——都是为了你好,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照顾你。能够遇见你和霜儿,几乎花光了我这辈子的运气……我真的很想和你们在一起一生一世。” 这段满含深情的话听在桃夭娘子耳中亦是一样的恶心:“你给我闭嘴!别以为你比我多吃了几年米饭就可以在这混淆视听!你怎么好意思说你喜欢我,你不过是想把我们两个栓在身边满足你的占有欲罢了。” 自客栈回来以后,季海棠的情绪便一直跌宕起伏的很是厉害。经桃夭娘子这么一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再也控制不住胸中火气的他捡起地上的碎片便朝着门外扔去。 待到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才缓步朝着书房所在的方向而去:“好,我这便将休书写给你。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们人间极乐窝的二夫人了!” 季海棠才转过身,沐寒霜便起身拦住了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要去写休书,就连我那份一起写了罢!” 听过此话,季海棠瞬间愣在了原地,一双眼睛充满了诧异之色,如同被雷电劈过一样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连手指都在晃荡:“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连你的那份儿也一起写了?” 沐寒霜冷笑一声道:“当初只怪我年少无知才轻信了你的鬼话,现在我已经幡然醒悟了,不会继续上当受骗……所以我要与你断绝关系。” 停顿了一小会儿,沐寒霜紧紧攥起了拳头,微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我与月郎本是两情相悦,就是因为你才造成了我们一系列的误会,不然我们怎么会分开。你先用谎言害死了我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又以冰晶做要挟来逼我嫁给你。 虽然我不爱你,可你这么多年来待我着实好到没话说……加上我对月朗的怀疑,所以我一直没有向你提出和离。但我依旧觉得有愧于你,这才张罗着为你纳妾。” 听完这番话,季海棠在几声狞笑过后露出了一丝颇为诡异的表情:“……霜儿,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可以休弃夭儿,但我永远都不可能休了你,我不会让你和娄胜豪去逍遥快活的。” 同病相怜之下为沐寒霜深感不平的桃夭娘子快步上前,狠狠的赏了季海棠一个大耳刮子。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原来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人渣!让女人难受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就去杀了那些让你不爽的人啊,你自己解了七虫七花丸的毒啊!” “你的休书暂时没戏了,咱们仨就绑一辈子罢!”痞子一般说完这话,季海棠竟然伸手扼住了沐寒霜的脖颈:“夭儿,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在程饮涅面前演戏,否则你这位好姐姐可能会受很大的苦。” 耸了耸肩,桃夭娘子露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要杀要剐都随你的便,当初又不是我逼着她嫁给你的,现在凭什么要让我为了她的安危委屈自己。你想以此来威胁我,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第544章 亭心湖(一) 桃夭娘子的言行举止既在两人的想象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尤其是季海棠,若不是他挨了一耳刮子也不会想出这个蠢办法。 望着二人略微惊愕的眼神,桃夭娘子只是轻挑了下眉头:“既然你不肯将休书给我,我只好请求那位大师帮我换回原来那张脸了。你们二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与我无关,我更没兴趣掺和。 以前留在这人间极乐窝单纯的是为了寻求人间极乐,可我发现我在这里根本不快乐。从即刻起桃夭娘子便恢复为单琴儿的身份,咱们仨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俩好自为之罢!” 得意的拍了拍手掌,单琴儿扭头便走,季海棠欲要追赶也被沐寒霜出手所阻:“年纪往昔的情分,姑且放过她吧!” 季海棠的双眸里绽放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帮她说好话?忘了她刚才是怎么对你的了?” 沐寒霜淡淡的说道:“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咱们都了解她的为人。她的心肠不坏,只是非常惜命而已……在不涉及到她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有些事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所以她只是给了我一个巴掌而已。”季海棠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很快便笑吟吟的牵起了沐寒霜的手:“我刚刚不是有意要那样对你的,我只是不想让夭儿离开这里罢了。因为我知道,你所有的凶狠都是表面功夫,她才是最无情的人。” “我知道,不然你的手就不会颤抖的那么厉害。”若无其事的说完这句话,沐寒霜很是自然的将手伸了过去:“若是你还顾及咱们的夫妻情分,就痛痛快快的将休书给我吧……让我记住你最后的好。” 她坚挺的鼻梁透着一抹倔强之色,看的季海棠生出了几缕心酸:“现在连强颜欢笑都不愿意了吗?” “逝者如斯夫,我已经不想再追究那些伤心往事了。我女儿的死你要负一大半的责任,可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有不对。 嫁入人间极乐窝以后,你对我百般体贴、极尽呵护……咱们也算是两不相欠了,不如放过彼此,毕竟我和夭儿都不是那个可以陪你走完后半生的人。” 静谧的时光就这样在清新的空气中流走,几番犹豫之下,季海棠在给出一份模棱两可的回答后便迅速撤离了大厅。 轻叹了口气,沐寒霜缓缓坐到地上抱紧了身体,脑中不断闪现着不久之前与娄胜豪在亭心湖附近的谈话内容。 娄胜豪动作轻柔的从她怀中接过了孩子:“小娄已去,就让她入土为安吧!也算是了了咱们为人父母的一桩心愿。” 望着微波粼粼的湖面以及和煦的清风,沐寒霜最燃也有这份心,却还是在万般不舍下摇了摇头:“一旦让女儿入土为安,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沐寒霜的哽咽声让娄胜豪心中徒增几分煎熬,轻轻将襁褓放到地上后他当机立断将其抱到了怀中:“你听着,就算没有小娄你也不会是一个人。你的人生还很长,,你还会有很多的孩子。” “可就算我以后有再多的孩子,他们也不会像小娄那样让我无比心疼……因为这个女儿,是我和你生的……” 说完最后几个字,沐寒霜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威猛高大的男子,眼中闪烁着盈盈泪花:“我不知道你会在销金窝待上多久,但我心头总萦绕着一种感觉挥之不去——你这次离开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加重怀中力度的娄胜豪将娄胜豪抱的很紧,三缄其口的话也还是充满了惋惜之意:“对不起,小霜儿……我不能带你走。” 沐寒霜噙着泪点了下头,心却早已碎了一地:“从多年前你失望离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咱们往后便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过完这一生。” “对不起。”纵有千言万语,如今娄胜豪也只能用这三个字来表达。 紧紧攥住娄胜豪的衣袖,沐寒霜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憋在心中多年的委屈犹如浪涌潮汐般涌现出来。 “月郎,你知道吗?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努力的想要去抓住一些人和一些事,却总是那么无能为力。 我想抓住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的与我擦肩而过。我想抓住小娄,却为时已晚。剩下一个季海棠,却是我最不想抓住的人。” “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一回。”娄胜豪说这话的语气充满了坚定不移。 笑中含泪的沐寒霜还是很知足的,虽然都知道人根本就没有来生,却还是情不自禁的要寄希望于此,毕竟能有一些心灵慰藉也是好的。 “为什么这辈子不可以?是因为姬彩稻吗?你喜欢她是不是?” 缓缓松开怀中人,娄胜豪很是认真的说道:“记住了!你沐寒霜没有输给任何一个女子,你只是输给了我的野心,输给了权力。离开你以后,我从未与第二个女子发展过恋情,以后也不会。” 沐寒霜垂泪低吟道:“月郎……我为爱痴狂,可我从来没想要伤害别人,我只想和我所爱之人过完潇洒的一生。” 娄胜豪很是温柔的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古往今来多少相爱之人都在忍受着离别之苦,咱们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直到现在也没能忘了你。 我爱你,但我更爱手中的权力和地位,更爱把握一切的感觉。如果我将你带在身边,你只会成为我的负累和牵绊。走到我这一步,真的已经不能再有后顾之忧了。” “我没有输给任何一个女人,只是输给你的心中的丘壑,输给了你的理想,输给了你统一天下的远大志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这一生已经值了!” 说罢,她竟开始破涕为笑,娄胜豪同样微笑着补充道:“你可是我女儿的母亲,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自当永世不忘。” 第545章 湖心亭(二) 二人齐心协力将女儿的尸体葬在了亭心湖边的一颗桂花树下,碑文皆由娄胜豪以指力所刻。 望着娄胜豪刻字时的专注与认真,沐寒霜竟没来由的感到一丝释怀。虽然看的出此举很是费力辛苦,她还是在笑容中接受了这一切,包括那个空荡荡的摇篮。 “爱女小娄之墓,慈父娄胜豪、慈母沐寒霜……”呢喃完碑文上的十六个字,沐寒霜的反应很大,却又以极快的速度安静下来。 柔柔的清风自两人指间吹过,沐寒霜背后的长发经过风的洗礼显得很是飘逸,身上大摆罗裙随之飘扬,远远看去就像是画中女子一样清新雅致。 娄胜豪率先打破了宁静:“只要我还活着,每年今天我都会来此祭拜女儿的。虽然不能看着她成长,但我也永远不会抛弃她。” “有你这般疼爱她的父亲,小娄地下有知也会倍感欢喜的。” 停顿了一小会儿,沐寒霜突然想起什么是的问道:“但不知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自当拼尽全力。” 轻轻点了点头,娄胜豪从怀中摸出那块令牌在她眼前晃了晃:“原本只是为了拿回龙息帝影神功残缺的那部分,现如今看来事情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季海棠自幼丧母,与他父亲相依为命,是个十分孝顺的孩子。如今却无端端隐瞒亲爹的死讯长达数年之久,这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听过这番话,沐寒霜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季海棠把戏演的非常好,每日晨昏定省从不懈怠的向那个替身请安。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整日唤作公公的人竟然是个替身。” “他连你都隐瞒,足见我所料不错。”娄胜豪是得意且忧心:“他到底有什么阴谋呢?我这次来的究竟是巧还是不巧?” 用手在下巴上摸了一下,沐寒霜的双眸突然闪现出了异样的光芒:“具体阴谋我不清楚,但是夭儿曾经和我说过季海棠与一神秘人一直有书信往来,目的便是为了绑架叶枕梨得到她的蛇形软剑。” “蛇形软剑,那是什么东西?我倒是听人说过这叶枕梨是纵横中原与西域的一大富商,势力之大不容小觑。” 就在娄胜豪倍感疑虑的时候,沐寒霜走到他跟前坚定不移的说道:“自从被你废去大半的内力后,现如今的季海棠做任何事都只会为了钱。无论是程饮涅的水月赋还是没有来得及得到手的惊鸿诀,俨然都是他用来生钱的工具。” 娄胜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绑架叶枕梨得到蛇形软剑也是为了钱?可是区区一柄剑又能赚多少钱呢?” 沐寒霜道:“一柄剑能值多少钱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对这柄剑势在必得!至于惊鸿诀,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娄胜豪十分肯定的说道:“如果他是为了贩卖武器的话,他的目标应该是顾怀彦的惊鸿斩而非惊鸿诀。所以他要叶枕梨的软剑不一定就是为了钱,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顿了顿,娄胜豪将头搭在了沐寒霜的肩上:“你随我一同走出了客栈,季海棠对你将会更加提防。你这次回到销金窝纵使没有生命危险,怕是行为也会受限。” 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沐寒霜露出了极为贴心的笑意:“我的行为受限不要紧,我可以找别人来代替我做你的眼线。” “你想怎么做?”娄胜豪对此充满了兴趣。 “随便派个人过去伺候呗!只要不是我就行了。”沐寒霜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娄胜豪显得忧心忡忡:“你派过去的人跟没派有什么区别?” 沐寒霜一本正经的说道:“毕竟一同生活了很多年,季海棠的脾气秉性我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只要派法得当,定能打消他所有的怀疑。” 就这样,两个人各自回到了客栈与销金窝。 沐寒霜没有急着去见季海棠,而是朝着下人们最活跃的地方走去,恰巧就遇见了正在闲聊的两个小丫鬟。 在销金窝的大厅历经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休书风波”,痛定思痛的沐寒霜起身便返回了自己房间,那名被送进来的小丫鬟正躺在她的床上昏昏大睡。 眼前这姑娘至多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圆扑扑的小脸蛋于睡梦中挂着一抹沁人心脾的笑意,饶是沐寒霜也情不自禁被她的情绪感染,随着她的笑而笑了起来。 沐寒霜的笑声很是突兀,睡眠很轻的小丫鬟即刻苏醒。见到眼前人时吓得惊叫了一声,随后便麻溜的滚下了床,忙不迭的磕头:“奴婢参见大夫人。”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很冷吗?怎么抖成这副模样?” 面对沐寒霜突如其来的殷勤问候,小丫鬟在不知所措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感动,全然不似先前的惊恐,泪水就这样控制不住滚滚滑落。 “别哭,有什么委屈告诉我。”温柔的吐出这句话后,沐寒霜蹲到与小丫鬟视线齐平的位置握住了她的手:“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来销金窝多久了?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回大夫人的话,奴婢叫蒙儿,今年十六岁,是上个月新来府中报道的。” 沐寒霜一连串的问题虽然让小丫鬟感到有些奇怪,却还是在忐忑不安中一一作了回答。 “眼前这小丫鬟透露着些许的胆怯,倒是这般温婉内敛很有几分邻家妹妹的感觉。”于心思忖完毕,沐寒霜轻声问道:“我见你周身气质与其他婢子很是不一样,为何会来此为奴婢?是有什么苦衷吗?” 在沐寒霜的再三追问下,小丫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爹爹是乡下的教书先生,所以我和我姐姐都读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后来爹爹因病去世,姐姐于无奈中嫁给了债主为妻。” 抽泣了几声,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蒙儿才在哽咽中补充道:“奈何我姐夫生来嗜赌成性,在败光了家中所有银钱后逼的我姐姐投河自杀,又将我卖到了这里当奴婢。” 轻叹了口气,同情心暴增的沐寒霜伸手将她揽到了怀中,温柔的拍打着她的脊背:“小小年纪就遭遇这样的家庭变故当真是可怜……如若你不嫌弃,就将我当做你的姐姐罢!” 严重缺乏温暖关爱的蒙儿很享受这种被呵护的感觉,连忙用手抱住了沐寒霜的胳膊:谢谢大夫人,蒙儿会一生一世记得你对我的好。”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直至两个人都站起了身,沐寒霜笑着问道:“你饿不饿?我命人送些吃的过来好不好?” “……谢谢大夫人。” 席间,沐寒霜自己并没有吃上几口,只顾着帮蒙儿夹菜。还不断的嘱咐她多吃一些,千万别客气。门外偶有脚步声经过,听在沐寒霜耳中也只换来她轻蔑一笑。 酒足饭饱,打了两个嗝的蒙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让大夫人见笑了,还请您不要责怪才是。” 沐寒霜不仅没有苛责,反倒贴心的为她拭去了嘴角的油渍:“都说了不要与我见外,将我当做你的姐姐便好。” 使劲点了下头,蒙儿用一双布满疑惑的眼睛望向了她:“蒙儿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虽然我才来了半个多月,可我听到的都是对你和二夫人的诋毁之言。他们还说惹谁也不能惹到你们两个,你们一个是黑白无常,一个是活阎王……” 沐寒霜一边摇头一边发出了两声无可奈何的笑:“那些传闻又有几句是真?他们谁曾真正的了解过我们两个,不过都是一些道听途说、人云亦云的无知鼠辈罢了!” 蒙儿迅速握住了她的手臂:“不管别人如何乱嚼舌根,在蒙儿眼中你就是姐姐一样的存在,我不会因为外界传言而否定你对我的好。” 一番沉寂过后,沐寒霜的眼眸突然变的很是深邃,用试探性的语气向蒙儿凑了凑:“好妹妹,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你愿意成为我的眼睛帮我去监视季海棠的一举一动吗?” 听过此话,一脸惊愕的蒙儿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再三犹豫之下才咬着嘴唇轻点了下头:“蒙儿,愿意成为大夫人的眼睛。” 为了让她安心,沐寒霜即刻给出另一恩典:“待到任务完成,我自当以百两黄金相赠。到时候你就拿着这笔钱回到乡下老家,找个踏实勤恳的男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噗通”一声响,蒙儿毫无预兆的跪到了地上,一连磕了几个响头后又热泪盈眶的拽住了沐寒霜的衣角:“感谢大夫人的恩情,蒙儿一定尽力而为。” 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后,沐寒霜亲自为她打开了门:“一切就这样说定了,你暂时先回房间等我消息。” 蒙儿走后不久,她便派人将小莲传唤至此。 她一进门便是一股子浓厚的脂粉气息,沐寒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却又强忍着而没有发作,再多的看法也只能于心中发表出来:“真是个风骚野丫头,这副打扮连青楼那些女子都不如。” 自以为这身精致无双的打扮能够惹来沐寒霜的赞誉,小莲还擅自做主转起了圈圈:“大夫人,你看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小莲身着一身耀眼的黄色衣裙十分晃眼,沐寒霜勉为其难的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好看,好看极了……” 开心的拍了两下手掌,小莲更加得意忘形:“多谢大夫人夸奖,不知您叫我来有何事呀!” 定了定神,沐寒霜对着桌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你不必紧张,我只是请你过来吃顿饭而已。” “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反正我很快就、就……嘿嘿……”到底眼前这人还是季海棠八抬大桥娶进门的正妻,小莲也不敢太过放肆,收回后面的话便乖巧的坐到了桌上。 后背才接触到椅子背,小莲便用很小的声音默念起了小九九:“他们夫妻二人结婚多年都未能诞育子嗣,少主一定早就对这个占窝不下蛋的女人失去了兴致。” 窃喜了一小下,小莲再次嘀咕起来:“虽然单琴儿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手货,可她到底长的漂亮又极具韵味,少主对她应该就算没有爱也应该有一丝丝的喜欢。 单琴儿才来便接手了青楼生意,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沐寒霜这女人肯定是害怕自己正妻位置不保,所以想要利用我的花容月貌来勾引少主,好成功击退单琴儿。” 似乎看穿了小莲的心思,沐寒霜说出口的下一句话便是要将她送到季海棠房中做贴身侍婢。 话音落,小莲撂下筷子便跪了下去,忙不迭的道谢。多年翻身为主的夙愿即将达成,她怎能不高兴呢! 她实在是自信过了头,想象力也丰富的有些不像话。沐寒霜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要利用她赶走单琴儿,就算把她送进季海棠房中也只是为了替蒙儿铺路罢了。 奈何有些人就是容易高估自己,不甘现状却又盼望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降临到自己身上。不怀着一颗善心去努力,总想投机取巧……这样的人如果也能成功达成所愿,才真正是老天无眼。 缓步坐至小莲对面,沐寒霜幽幽开口道:“吃完这顿饭,我就会替你安排。至于以后应该怎么做,你又能得到些什么……一切可就全看你的造化了。” “小莲绝对不会辜负大夫人的期望,也一定会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重新将筷子拿到手上,望着满桌的美味珍馐小莲却迟迟不肯夹菜,只因这桌上的菜都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细细看去,桌上还有第三双用过的筷子。只要不是傻子便都能看出这顿饭绝对是人家吃剩下的,沐寒霜早在之前就宴请过别人。 那个人,就是刚刚离去的蒙儿。 第546章 监视者 不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小莲瞬间便拉下了那张脸,甚至于已经开始以季海棠妾室的身份来看待自己。 “大夫人,您永远是人间极乐窝的主母没错!但咱们即将成为一家人,您用剩饭剩菜来招待未来姐妹怕是多有不妥吧!” 沐寒霜强忍着笑意将仅剩半盘的红烧狮子头推了过去:“知道我是这儿的主母就好,算是还有些自知之明。我劝你最好把这些全部吃光,一口也不许剩下,否则我便不帮你引荐少主。” 此话当即引起了小莲心中的恐慌,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么可以毁在一顿饭上。 “我吃,我这就吃。” 嘴上这么说,她也正是这么做的。表面上装出一副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心中却早已经将沐寒霜祖宗八辈都骂了个遍。 “你给我等着,这番屈辱我迟早有一天会加倍讨回来!一旦我成了少主的妾,我一定会尽力所能的蛊惑他休了你,到时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这盘菜仅剩下一半,奈何厨娘手艺高超,对于小莲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也能算得上去珍馐佳肴了。 故此,她是越吃越香。一双筷子不断往返于菜盘和饭碟之间,吧唧嘴的声音不绝于耳。 望着对面人十分不雅的吃相,沐寒霜打心眼里发出了鄙视:“这种蠢货居然也妄想成为季海棠的女人,真是痴人说梦。” 以飞快的速度造光了半盘肉丸,小莲才砸吧着嘴问道:“不知道大夫人刚刚邀请了何人在此用膳?” “这个人和咱们性别相同,你恰巧也认识她。”沐寒霜故布疑云,就是不说出蒙儿的真实姓名。 闻听此话,小莲心中隐隐透露着一丝不安,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可否请大夫人明示,您宴请此人的目的可是与少主有关?” “啪”的一声,沐寒霜狠狠的将筷子摔到了桌上,微怒道:“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稍微给你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现如今竟然连我的事也敢过问!” 小莲压根没料到沐寒霜会有此举动,瞬间便被这副气势震慑住了,忙不迭的跪地求饶:“大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多嘴多舌了!” 她之所以会毫不犹豫的跪地磕头,无非就是害怕沐寒霜会临时改变主意将送到季海棠身边的人换掉。同样,她知道自己在销金窝中树敌颇多,只有当了主子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沐寒霜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唇:“告诉你也无妨,此人就是刚刚入府不久的蒙儿……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单琴儿到了她面前也要自愧不如。” “怎么会是她呢?”小莲很是疑惑不解的望着她,一双眼睛里写满了错愕之色:“她才来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长的有没有我漂亮……夫人为何独独要宴请她?” 又是“啪”的一声,只不过这次换成沐寒霜的巴掌落在了小莲的脸上。 “难道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这么快就开始管我的事了!我是大夫人,我要宴请谁是我的权力,你不该过问也过问不着!区区一个丫鬟罢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奴婢知错了……”小莲噙着满目的泪水吐出了这句话,心中的仇恨也因此而发酵,暗自发誓迟早有一天会灭了沐寒霜取而代之。 尽管小莲没有将不满说出口,奈何她太不善隐藏情绪了,仅仅是那点微妙的神情便让沐寒霜察觉到了她心中的种种不甘。 轻“哼”了一声,沐寒霜伸手捏起了她的下巴,细细的端详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知道你是奴婢就好,做奴婢只有学会察言观色才能活的长久……你明白吗?” “奴婢,明白。” 知道她是口不对心,沐寒霜却有意无意的提醒道:“我马上就要将你送至我夫君身边了,再不济也总比跟着那个替身要强上百倍不止。 只是我不知道那老棺材瓤子有没有和我夫君提过娶你之事……虽说他只是个替身,到底这表面上也是以父子相称的。” 沐寒霜刻意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真不知道我这步棋走的对不对,万一事有偏差可该如何是好?” 脸上波澜不惊的小莲心中早已有了定论:“我很快就会让你知道你这步棋下的是对是错!姑且让你再威风一阵子,遇见我以后你的人生自会出现偏差。” 与此同时,窝在书房中的季海棠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他的心腹季一凡:“我吩咐你派人去监视大夫人与二夫人,你办的怎么样了?” 季一凡信心满满的朝着他抱了一拳:“回禀少主,二夫人出门以后直奔妙容阁而去,说是厌烦了自己如今这张脸要换回原来的模样。 大夫人就比较奇怪了,她哪儿也没去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但是她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菜,好像是要宴请一个小丫鬟。” “宴请小丫鬟?”季海棠登时露出一副惊讶的嘴脸来:“她最不喜欢与人交往,好端端的为何要宴请小丫鬟。” 季一凡只是摇了摇头:“属下也不知道大夫人意欲何为,但派去监视大夫人那位的确是这么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她这是哪根筋又搭错了……” 季海棠就这样带着满腹的疑惑原地绕了几圈,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沐寒霜牵着小莲的手缓缓走了进来。 一见到季海棠,沐寒霜便恭敬有礼的福了福身:“夫君,妾身心疼你整日劳苦,特地将小莲送来伺候你。” 在沐寒霜的授意下,精心打扮的小莲连忙学着她的模样福了福身:“小莲见过少主,愿少主身体康健、福泽绵延。” “夫人这是何意?销金窝明日便要开门迎客了,我怕是没有那么多的闲事享艳福。”问这话时,季海棠专门背过了身子,脸上略有一丝不悦。 沐寒霜笑吟吟的答道:“妾身当然是体贴夫君了……就是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碌,我才特地为夫君送来一美人,还望你不要嫌弃小莲笨手笨脚才好。” 犹豫了片刻,季海棠突然突然笑出了声:“既然夫人如此体贴,为夫也便不再拒绝你的好意。这个叫小莲的丫鬟看上去倒也懂事伶俐,就暂且送到我的房中罢!” 一旁的小莲完全没去揣摩夫妻二人的心意,只当自己走了鸿运,高兴的就差飞起来了。如今季海棠已开尊口,她除了俯首谢恩之外再无其他话可说。 当书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时,季一凡率先提出了反对意见:“少主,这个叫小莲的丫鬟万万不能留在身边。我见此女眼角眉梢皆透露着一股子算计的神色,怕是没那么简单。” 季海棠冷笑了一声道:“连你都看出来事情不简单了,足见我这位好夫人已经完全与我离心了。” 季一凡小声问道:“难道小莲就是大夫人宴请的那位丫鬟?” 季海棠道:“除了她还能有别人吗?莫不是以体贴我的名义在我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而已。” 这回轮到季一凡一脸茫然无知了:“少主既然知道大夫人不怀好意,为何还要收下此女?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谁是虎还不一定呢!既然人都来了,我怎么好当面将她赶走。”说罢,季海棠露出了狡黠而又诡谲的笑容,看的季一凡心中一颤:“这小丫鬟应该活不过今晚了。” 改头换面后得单琴儿彻底摒弃了桃夭娘子的身份,英姿飒爽的走在去客栈的路上:“顾少侠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我来,只是我曾经用这张脸调戏过他,应该不会引起他的不悦吧!” 说完这话,有些担忧的单琴儿从怀中摸出了一面小镜子:“还是本来的样貌好,怎么看怎么顺眼……披着面具生活虽然偶尔也有欣愉,但却永远都是悲大于喜。” 如果可以,谁不想依着自己的模样肆意而活呢? 越是快要到达目的地,单琴儿的心便跳动的越发厉害:“一会儿见到他们,我该说些什么呢?他们能接受我如今的身份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受你呢?”沐寒霜的声音出其不意的由身后响起,吓得本就紧张的单琴儿惊叫了起来。 定了定神,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扭到了一旁,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惶恐:“她来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出手相助,所以特地寻着我的足迹来报仇雪恨的?” 假模假式的咳嗽了两声,单琴儿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快步向前走去,沐寒霜紧随其后拽住了她的手臂:“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就算是季海棠也不能。” “你这是何意?你是专程来找我麻烦的吗?”将话说开以后,单琴儿突然爽快了不少,甚至毫不避讳的紧盯着沐寒霜的眼睛看去:“别人怕你,我单琴儿可不怕你!大不了鱼死网破呗,反正我身中奇毒也活不了多久了。” “妹妹,你能不能成熟一些……”沐寒霜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叹了口气:“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找你的麻烦?”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为什么偏偏走在我的身后?”单琴儿依旧很是警惕的将双手呈十字交叉状放于胸前。 “找顾怀彦、程饮涅还有……我女儿的父亲。”沐寒霜看似轻描淡写的回答中透露着真诚与友善。 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复了单琴儿的心:“姐姐,那我们一起去吧!我正好也要去找顾怀彦与程饮涅。”说话间,单琴儿已经挽住了她的手臂,一点儿也没有要解释自己先前弃她而去的意思。 沐寒霜心里虽然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也没有深加追究,用莞尔一笑便轻松化解了二人所有的恩怨。 至少……她们现在有着共同的目标与敌人,也正好要走同一条路找同样的一群人。既然这么巧,又何必计较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呢! 恢复身份的单琴儿异常活泼,一路走马观花般的赶路使得二人赶至客栈时已是深夜时分。 明天便是销金窝开门迎客的日子,为了能够养足精气神,大部分客人用过晚膳便早早的回房睡下了。 月光下的姐妹二人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便只有程饮涅那双写满心事的眸子,迷人的同时又让人感受到不多的忧郁之色。 当然,感受到这些的只有单琴儿一人。沐寒霜一心记挂着娄胜豪,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去观察别人的心情呢! 随便敷衍了几句,沐寒霜直奔二楼客房而去。 朝着顾怀彦的天字一号房望了一眼,单琴儿还是一步步走向了程饮涅:“大晚上的,为何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抬头瞥了她一眼,程饮涅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什么是发呆而不是发愁呢?” 自来熟的单琴儿毫不客气的与程饮涅坐到了一张长椅上,以手肘撑在桌面笑吟吟的答道:“发愁的话就该配上一壶美酒才是,一边饮酒一边皱眉,时不时的再叹口气……这样子才算是真正的发愁。” 程饮涅笑着摇了摇头:“真正发愁的人是没心思饮酒的,因为李白曾经说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单琴儿出其不意的拍了下手掌,推搡着程饮涅的肩膀问道:“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这位李白是你的好朋友吗,可否为我引荐一番?” 程饮涅有些为难的嘬起了牙花子:“这恐怕有点困难……实在是因为他已经故去很多年了,毕竟李白是唐朝人……而唐朝业已被我们大宋皇帝所灭,再也回不去了。” 没有惊讶于李白的身份,单琴儿反倒垂下眼睑叹了口气:“难道真的回不去了吗?若回不去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回不去就回不去呗!李白还说过: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第547章 监视者(二)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果然靠谱,原本还愁容密布的单琴儿顷刻间便被程饮涅的洒脱所吸引住,发出了几声爽朗的笑:“你果然不是在发愁,就是在发呆!” 盯着她瞧了半晌,程饮涅才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发呆,我是在想事情想的很入神罢了。” “想什么呢?说来听听如何,没准儿我还能为你排忧解难呢!”说罢,单琴儿饶有兴致的凑了过去,一双眼睛写满了好奇。 程饮涅只是笑而不语,随即便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子放到了桌上:“把这里面的药丸吃了。” 于半信半疑中拿起小瓶子使劲晃了晃,单琴儿还是乖乖听话将其吞了下去,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呀?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吃过似的。” “七虫七花丸的解药与毒药一模一样,你当然吃过。”程饮涅淡淡的答道。 一旁的单琴儿虽是解了毒,心中却猛然一惊,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程饮涅的眸子,许久才用颤抖着的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说话间,单琴儿一双手已经贴在了脸颊上:“难不成……咱们曾经在中原时见过面?亦或是……顾少侠曾经向你描述过我的模样?” 程饮涅轻轻摇了摇头:“还记得镶金死时箫无羡曾经拜托你辨别胭脂这件事吗?你所用的胭脂十分昂贵。除了你和刚刚上楼的沐寒霜以外,别人应该没那么舍得下本吧! 桃夭娘子身上的胭脂味道是甜腻中带着一丝丝的魅惑,让人一触难忘,从你一进门我便知晓了你的身份。” 单琴儿用很是钦佩的目光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想不到你的鼻子竟然这么灵,真是让人意外至极。” 细细的盯着她这张脸看了许久,程饮涅竟很是大胆的捏了一下:“你这张脸也不错嘛!看上去比先前那张自然很多,也比较清纯一些。” 单琴儿缓缓垂下了眼睑:“其实,当初我只是拜托妙容阁的妙手先生在我本来的面目上……加了一层皮而已。” 沉默了一小会儿,程饮涅突然开口道:“只是不知……我现在应该如何称呼你才好?” 单琴儿一脸严肃的说道:“既然你将解药给了我,就该想到……我已经彻底与季海棠了断了那层关系。” 程饮涅似笑非笑的说道:“不愧做过仁义山庄的二夫人,办起事来当真果决爽快,怕是那季海棠早就被你气的浑身发抖了吧。” 嗤笑一声后,单琴儿很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本来我对他也没有爱自己爱的深……现在他敢拿假休书来骗我,我真的非常生气!所以我决定以后都不与他见面了,他爱干什么干什么,与我再无半点关系!” 虽然单琴儿出走之事令季海棠心中徒增不少烦忧,但此时此刻他却是在将全身心都用来对付小莲。 夜幕降临,穿着很是单薄的小莲便在盛装打扮之下走进了季海棠的房间,笑容十分甜蜜可爱:“小莲给少主请安,少主万安。” 早在来此之前,小莲便不惜耗费重金专程向青楼女子讨教了一番取悦男人的功夫,从走路的姿势到微笑的心率,无一不琢磨的头头是道。 “你来干什么?”季海棠的问话显得很是不耐烦,双手也随之握起了拳头。 故作害羞状而没有抬头的小莲并没有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反倒掏出一层薄纱遮住了半张脸,摆出娇滴滴的架势扭动了一下不算苗条的腰肢。 “奴婢是奉大夫人之命前来伺候少主的,从此以后您就是小莲的主宰。”说罢,她便大胆的用那块薄纱在季海棠身前晃了晃,口中还没完没了的散发着谄媚的笑声。 小莲越是极力讨好,季海棠对她就更加不屑一顾,干脆闭眼躺到了软榻上:“除此之外,大夫人还吩咐你什么了?给我如实招来。” 飞快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小莲才乐呵呵的答道:“大夫人夸奖我貌美如花、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反正小莲定能伺候好少主。” 季海棠连她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便敕令她跪到地上,并用严厉的口吻警告她不许起身,更不许擅自讲话。 始料未及的小莲还是于万分惊愕中缓缓屈膝跪了下去:“是,奴婢谨遵少主指示!” 重重的叹了口气,季海棠开始推算起了沐寒霜的用心:“霜儿派这么一个无脑的小丫鬟来我房中到底是为了什么?就算要找人监视我也不该用这种蠢货才是。” 没过多久,季海棠便在一阵惶恐中睁开了眼睛:“不对,这个小丫鬟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否则霜儿又哪来的心思请她吃饭,甚至还亲自将她送到我身边……这其中一定有着暗潮汹涌的关系。” 不多时,他便起身走到了小莲身侧:“起来回话!听说大夫人今日心情格外的好,还请了你吃了顿便饭。” 一提到那顿饭,小莲便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能够在沐寒霜脸上打几个巴掌出出气,向来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她立马愤愤不平的掐起了腰。 “少主有所不知,大夫人不过是用请客吃饭为借口来羞辱我罢了!她请小莲吃的全都是残羹冷炙,简直比猪食还要难吃上百倍……” 为了博取同情,她很是努力的挤出了两滴眼泪。 季海棠当然不会腾出时间同情她,而是更加用心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成分:“既然你说你吃的残羹冷炙,那么之前这顿饭是谁吃的你知道吗?” 闻听此话,小莲涌上脑海的第一反应便是不能将蒙儿的名字说出来,心中默默思忖起来:“虽然我长的花容月貌,但是蒙儿着实也不赖……万一少主突然对她生出兴趣要和她见面,我的地位受到威胁可该如何是好?” 怀着一颗小人之心,她隐瞒了蒙儿与沐寒霜共膳之事,一再坚称自己毫不知情,只知道自己进门时桌上的饭菜已经显现着被人吃过的痕迹。 季海棠没有再行追问,而是继续托腮思考着事情的真实性:“她口中之言会是真的吗?难道霜儿真的在见她之前就已经宴请过别人了?如果是真的,霜儿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此时,小丫鬟哭哭啼啼的爬到了季海棠脚边:“少主,你可要为小莲做主啊,大夫人真的太过分了……” 她之所以敢告沐寒霜的状无疑就是在与其他丫鬟闲话家常时,推测他们这位大夫人不受丈夫宠爱罢了。 如果一个丈夫真的疼爱自己妻子,又如何会在成亲多年仍旧膝下无子?又如何会在妻子青春少艾之际纳妾进门? 如果不是做妻子害怕自己会受到威胁,又如何会对一个地位远远不如自己的妾室如此友善?还不是为了在季海棠面前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来。 丫鬟们茶余饭后的闲聊便成了小莲如今的资本,她心中十分肯定沐寒霜与季海棠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 重重的叹了口气,季海棠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想让我怎么为你做主?明明是大夫人将你引荐给我的,现在你居然在她背后如此议论她……是否有些对主不忠啊?” 小莲立时举起右手信誓旦旦的说道:“小莲可以对天发誓,我一生一世只忠心于少主一人!我愿意为您上刀山、下油锅,就算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 季海棠心中思忖道:“此女真是愚笨至极,一个劲儿的撇清她和霜儿之间的关系,不是更容易让人怀疑她们俩有关系吗?若不是霜儿亲自领她进门,我真不敢相信她会派遣这种人来我身边监视我。” 没过多久,他又猛然一惊:“她是霜儿领进门的……难道是故意使出这招,好让我觉得她是蠢货然后借机让我放松警惕?” 盯着小莲那张脸细细看了一会儿,季海棠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了赞叹:“演技高超,换作旁人肯定看不出来她是装的,此女断不能留! 沐寒霜啊沐寒霜,咱们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你为了娄胜豪向我讨要休书,现在又在我身边派送了这么一个危险人物……你当真好生绝情。” 季海棠素来多心,便认为小莲也是心机深沉之辈,丝毫没有想到她是真的蠢,真的就这么不会说话。 “你只忠心于我一个人吗?你这是将我父亲置于何地?” 一听这话,小莲“噗嗤”一声便笑出了声:“少主真是会开玩笑,您那里还有什么父亲呀!我知道那个所谓的主人其实不过就是个替身,您的亲身父亲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离世啦!” 生怕季海棠知道自己曾经收受过那替身玉佩之事,小莲慌慌张张的解释起来:“少主明鉴,小莲真的只忠心于您一人……就算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都只对您一人忠心!” 她只顾着将自己摘干净,完全没有注意到脸色骤变的季海棠已经缓缓抬起了右手。 “霜儿竟然连这件事都吐露给了她,足见她对此女的信任!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戏是不是演的太过了?我这便送你去阴曹地府跟阎王爷表忠心!” 就在他决意一掌劈死小莲之际,忽听得门外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将他二人齐齐吓了一大跳。 小莲本能的退到了一旁,一双肩膀哆哆嗦嗦的抖动着,双手紧捂着胸口。为了在季海棠面前装腔作势,扯着嗓子冲门口大声嚷道:“门外什么声音,发生了什么?” 季一凡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启禀少主,是属下走路时不小心撞到了负责掌灯的小丫鬟,导致她于不慎中打破了手中的油灯。” “一凡,门外可是个女子?” 季海棠冷不丁的问出这么一句话使得在场众人都分外惊奇。 就连季一凡都于不自觉中张大了嘴巴,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少主从未与任何丫鬟有过密切往来,但他还是如实做了回答。 “确实是位女子,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 大笑了两声,季海棠很是欢喜的拍起了手掌:“好,好的很!速速带她进来,我有话要问!” “是,属下遵命!” 在季一凡的带领下,蒙儿便于看似无意中的一场精心安排下走进了季海棠的房间,她浑身山下的胆怯既虽是刻意修饰,看上去却无比真实。 这副拘谨的模样顿时惹的季一凡心中大为不快:“你在这儿愣着干什么?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还不快给少主请安!等什么呢!” 一听这话,蒙儿二话不说便跪到了地上,一双头埋的极低,额头似乎已经贴到了地上,回话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着:“……奴、奴婢参见少主。” 季海棠不仅传召她进门,甚至破天荒的挽住了她的手臂:“你不要怕,我又不会杀了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四目相对之际,季海棠根本就没有被蒙儿所惊艳到,看向她的目光都很游离,但他还是佯装笑脸主动牵起了她的手:“你长得很好看,愿意陪我吃顿夜宵吗?” 凝望着季海棠犹豫了许久,蒙儿才小心翼翼的点了下头,脸上仍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一旁的小莲在惊讶的同时更多的还是嫉妒,从她进门至今季海棠都没有拿睁眼瞧过她一眼,如今竟然堂而皇之主动牵着蒙儿的手与她攀谈,如此厚此薄彼也难怪她会露出吃人的目光。 当然,她只想吃掉蒙儿一人。 心中明镜一般知道自己的容貌不及蒙儿清秀,生怕这个不速之客会抢夺自己的地位,小莲匆忙跑到了二人身侧,一把攥住了季海棠的手臂。 “少主……她才来府中不久,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人的!你要是想吃饭,我可以陪逆吃的,我愿意陪你一辈子。” “放手!”季海棠淡淡的从口中吐出了这两个字,却将蒙儿吓了一激灵。 第548章 监视者(三) 感觉到她的紧张与惶恐,季海棠很是自然的冲她笑了笑:“别怕,我在你身边呢!” 这句话算是彻底激怒了小莲,满面的委屈加不服气。她甚至忘记自己如今的身份只是奴婢,大声叫嚷着跑向了蒙儿,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蒙儿虽然是受害者,却出人意料的向小莲道起了歉:“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 很明显,小莲也没有想到蒙儿竟然如此软弱无能,气焰也便越发嚣张:“你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你爹娘怎么教你的?可以如此随便拉扯一个除却你父兄、丈夫以外男人的手吗?” 不耐烦的季海棠十分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一凡,给我把这条乱吠的狗解决掉,我需要让耳根子清静一下!” 此话一出,两个女子都安静下来,小莲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本能的想要逃跑却被季一凡一掌击碎了天灵盖。 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留下遗言,就这样将青春年华葬送于自己的无知中。当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砰”的一声巨响,小莲的身体就那样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蒙儿跟前。虽然人已咽气,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不偏不倚正对准了蒙儿。 那双眼睛看的蒙儿甚是难受,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在大口大口喘了几口粗气后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省了。 当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时已经身处一陌生环境,躺在柔软的床上。 她稍微转了下眼珠,杀人凶手的脸就那张毫无预兆的呈现于她眼前,吓得她尖声惊叫起来,忙不迭的将身上被子往上拽了拽。 蒙儿这副模样着实让季一凡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调侃道:“你抖什么抖,我又不是魔鬼,有那么可怕吗?” 愣了半晌的神,蒙儿使劲点了下头,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摇了摇头,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不敢”二字。 季一凡大笑道:“不敢?什么不敢,不敢怕我吗?” 蒙儿不再言语,季海棠却慢悠悠的走到了床边。一言不发的他与平常看上去判若两人,因为他的眸光中闪现着极其少见的温柔。 纵使如此,床上的人还是在胆颤心惊之下摇摇晃晃的爬到了地上,小声嗫喏道:“蒙儿参见少主。” 自始至终她都没敢抬头去看谁,既是人为授意的伪装,也有一部分是源于人的本能。她来到销金窝这短短的时间里,听到最多的便是季海棠种种冷血无情等传闻。 时间久了,听的多了……哪怕没有见过他的面,蒙儿对此也是深信不疑。 授意季一凡扶她起身后,季海棠悠然开口道:“蒙儿,这个名字真不错!从今往后,你就是人间极乐窝的女管家。”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恩典”,蒙儿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惊愕也没有大喜过望的欢愉,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那种表情更像是在听一件与已无关的事。 经季一凡再三提醒,蒙儿才结结巴巴的一连说了五六个“我”字,却是始终都没有下文。 季海棠只是指着那张床笑笑道:“这原本是夭儿住过的房间,你晕倒的很是突然,便就近送到了这里。” 闻听此话,蒙儿很是懂事的点了点头:“多谢少主抬爱,蒙儿感激不尽。” “既然你已经是这里的女管家了,就搬离你原来的住所去新房间吧!”说完这话,季海棠又从腰间摸出一枚钥匙递到了季一凡手上:“带她去大夫人对面那间房住下,一定要好好照顾咱们这位女管家。” 诺大的房间只余下他一人时,季海棠没来由的叹了口气。到底是睹物思人,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两张脸。 一张是单琴儿,一张是桃夭娘子……实则,都是同一个人。 仰天长啸了一声,季海棠捂着胸口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为什么我爱的人最后都要离我而去,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说罢,他将目光转移到了梳妆台前的胭脂盒上:“你当真是要彻底与我斩断联系,连最爱的胭脂都没有带走……我们的回忆,你也不曾带在心里吧!” 将其拿在手中细细观摩了一番,娄胜豪苦笑了一声:“你走了,霜儿也走了……如果你对我还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喜欢之情,霜儿对我却只有感激与愧疚,如今怕是又添了一份恨意。 我真的很想杀了娄胜豪,可是我又不能这么做。因为他爹娘是我们父子的救命恩人,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因为爹在临终前留下一封让我终身低他一头的遗嘱……” 说完这些,一直以来都以冷血严厉示人的季海棠竟然自眼角滑过了一滴清泪。 风沙洗礼下的客栈中,天字一号房再次聚集了包括顾怀彦、阮志南、娄胜豪以及沐寒霜四人。 气氛十分怪异,沐寒霜死死盯着阮志南看个没完,许久才用平淡无比的口吻说道:“请你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你的命是牺牲掉我的小娄换回来的。” 在他苏醒后不久,顾怀彦便将事情经过一字不落的告诉了他。尽管自己是被沐寒霜所毒害,阮志南依旧感恩于她与娄胜豪的救命之恩,更加感动于沐寒霜这番伟大的母爱。 认真的做了保证,阮志南又及时补充道:“沐姑娘,谢谢你与帝尊的慷慨相助,志南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沐寒霜暗自垂下了头:“这都是因果轮回,当真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如果我当晚没有以袖箭暗害于你,我又何至于会失去小娄,要怪只能怪我太不善良了。” 阮志南连忙安慰道:“沐姑娘此言差矣,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善良,这世上便再也不会有我阮志南这一号了。” 此时,一旁的娄胜豪忍不住打断了他二人的对话:“不要总在这儿伤春悲秋、互相安慰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说些正事要紧,毕竟明天就是销金窝开门迎客的日子。” 话音落,房门便被推开。程饮涅率先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换了新颜的单琴儿与蒙着面纱的叶枕梨。 这阵容着实让顾怀彦吃了一大惊,尤其是在见识到单琴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惊讶被他于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单琴儿率先张开双臂在他跟前晃了晃,笑吟吟的问道:“怎么,顾少侠这是不认识我这个故人了?” 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很是尴尬的摇了摇头。看到这张脸,他便回忆起了在仁义山庄被身为二夫人的单琴儿屡调戏之事,心中难免有些膈应。 但他同样清楚的意识到,眼前女子早已不再是昔日里的风流夫人。想到此,他又觉得自己堂堂男子汉未免太过小肚鸡肠了一些。 就像娄胜豪方才所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为了往事让自己于心不安呢! 很快,顾怀彦便冲她露出了友好的笑容:“能够与你相识,在下甚感荣幸……琴儿姑娘。” 此举无疑出乎单琴儿意料之外,她在极其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心中的激动,只是抿了抿嘴唇:“顾少侠果然还记得我,我也甚感荣幸。” 微微点头示意过后,顾怀彦便将头转向了叶枕梨:“阿梨,你此行可有什么发现?赵大亮究竟因何而死?” 喘了口气,叶枕梨随手解下面纱丢到了桌上,又掏出一枚圆形蜡丸和一根乌黑的银针轻轻放置于面纱上。 同为用毒高手的单琴儿一眼便从蜡丸中瞧见了端倪:“我知道了,赵大亮致命之毒是孔雀胆!” 叶枕梨很是赞同的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与我用银针测出来的结果一模一样,正是孔雀胆!” 娄胜豪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这怎么可能?孔雀胆可是剧毒之物,普通人尝上一口是会当场毙命的。如若赵大亮真是死于孔雀胆之毒,他又是如何趁我们不备将其塞到口中的呢?” 目睹整件事情经过的沐寒霜成了第二个有异议的人:“赵大亮一直都在向叶姑娘求饶认错,根本没有机会将毒物塞进口中。” 叶枕梨轻轻摇了摇头:“他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当然不会自杀了,一切的秘密全都在这颗小小的蜡丸里。” 阮志南很是好奇的捧起了面纱:“蜡丸跟赵大亮的死有什么直接关系吗?他不是死于剧毒孔雀胆吗?” 淡然一笑,叶枕梨伸手指了指那颗蜡丸:“阮公子请仔细瞧瞧蜡丸内部。” “咔擦”一声响,阮志南稍稍一用力便将其掰成了大小相同的两个空心半圆。点点糖渣由他的指缝间滑落后,他才很是惊奇的望向了众人:“这蜡丸里面好像藏过糖一类的东西?” 叶枕梨很是潇洒的打了一个响指:“孺子可教也!这颗蜡丸是我在赵大亮房门附近找到的,应该是下毒之人不小心遗落在那里的。” 自阮志南手中接过那颗蜡丸后,单琴儿露出了极为坚定的眼神:“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服食孔雀胆之人基本都是当场毙命的。但如果有人事先用硬质糖果将孔雀胆包裹在内,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众人纷纷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顾怀彦率先发言道:“我明白了!凶手提前将孔雀胆包裹于硬质糖果中哄骗赵大亮吃下,待到腹中的糖果一点点融化后,孔雀胆之毒自然也就适时发作了。” 一听这话,阮志南禁不住叹了口气:“这凶手可真是狡诈多端,糖果在人胃里融化的速度各不相同,我们自然也就无法推算出毒发时间,以及他是何时服下的毒。” 顾怀彦道:“比起毒发时间,我更想知道下毒杀人者究竟是谁。”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程饮涅及时补充道:“不管这个人是谁,他一定就是那个真正绑架阿梨的人。” 突然间,单琴儿言之凿凿的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他的确切身份,但我敢保证这个人就住在这间客栈里面!” 急于知道此人身份,叶枕梨忙不迭的望向了她:“你为何如此肯定?” 单琴儿道:“因为这个蜡丸是我做的,是季海棠拜托我做的……而我在这之前便偷看过他们的信。 虽然我当时并不知道他要这蜡丸有何目的,但我知道季海棠在拜托我制作完含有孔雀胆的蜡丸后,便派遣季一凡将其送到了这间客栈里。” 叶枕梨很是忧愁的揉了揉头发:“可是这间客栈住了这么多的人,我们才能确信目标是谁呢?” 单琴儿轻轻摇了摇头:“别说是咱们,就连与他有信件来往的季海棠至今都处在猜测与怀疑中。” 娄胜豪提议道:“如果连季海棠也不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那我们不妨用排除法试试……最起码这间屋子的人是不会策划绑架你的。” 叶枕梨笑笑道:“这个……不见得吧!”说罢,她将目光依次由单琴儿与沐寒霜身上扫过。 大家齐坐于一张圆桌上,手持纸笔的程饮涅按照所住房间号依次写下了所有住客的姓名。 居住在天字一号房中的顾怀彦、阮志南、贺持三人名字最先被朱砂笔划掉,程饮涅这一举动莫名便惹得众人很是信服。 就连当事人叶枕梨都表示毫无异议:“我相信怀彦不会害我,自然也相信他的朋友们。” 不多时,程饮涅又在叶枕梨极力要求下将柯流韵的名字从纸上划去。紧随其后便是后来现身的娄胜豪、花间傲与叶枕梨本人。 经过一番细致的分析与摘要,最终留在纸上的名单便只有箫无羡、苟若白、蒙少牧、耿阳以及甚少与人接触风雨雷电四兄弟。 因着单琴儿与沐寒霜皆为季海棠的妻妾,故此也被保留于名单之上,倒也并无不妥之处。 程饮涅重新提笔将剩余人誊写于一张新纸上后,娄胜豪主动讨要过笔墨添上了“季海棠”这三个大字。 第549章 监视者(四) “明日便是销金窝重新开门迎客之日,到时候季海棠会想办法安排我与怀彦同他密会的。” 说罢,程饮涅以指力划破了那张纸,“季海棠”这三个字便赫然成了两半。为了安抚娄胜豪,程饮涅又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帝尊无须忧心,季海棠不会包庇那个绑架犯的。因为他也害怕那人会做出卸磨杀驴之举来,所以他早就已经同我示好并服下了七虫七花丸。” 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娄胜豪冷笑了一声道:“突然向你示好,这心思昭然若揭!他是想趁机利用你们帮他扫清障碍,难保日后不会过河拆桥。” 听过此话,单琴儿垂头丧气的在自己头上敲了一记:“早知如此,我便不由着一时性子跑出来了。留在他身边才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也好及时向你们汇报情况。 季海棠为人十分谨慎,我就是立马跑回销金窝也是无济于事。他断然不会再信任我了,我指定什么也打探不到。” 望着她满满的懊悔,沐寒霜很是自信的用手指在桌上敲打了两下:“这有何难?我早已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监视用以他的一举一动,一旦他敢有任何不轨行为,我们很快就能知晓。” “唉~~”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息,单琴儿无情的向她泼了一盆冷水过去。 “姐姐好歹也与季海棠做了多年夫妻,他什么脾气秉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放眼望去,诺大的销金窝中除了季一凡……怕是没有第二个值得他信任之人。” 沐寒霜很是自豪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如果此人就是季一凡带到她面前的呢?你觉得季海棠还会心生怀疑吗?” “季一凡?他一生只忠心于季海棠一人,又如何会倒戈相向帮你呢?”单琴儿很是惊讶的瞪大了嘴巴。 不仅是单琴儿,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向沐寒霜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一双双眼睛似乎都在等待答案。 莞尔一笑过后,沐寒霜才悠然开口讲起了事情经过。 “我与季海棠虽然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我自恃对他的了解程度绝对不亚于他本人。他不仅心狠手辣,还十分自负且多疑。 但是……他虽然表面上严厉苛责,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可我知道他也是需要关爱的。否则……我与夭儿根本就没有机会活着离开销金窝。 当我随月郎走出这间客栈时,我与季海棠之间的夫妻缘分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他知道我站在了月郎这边,就该想到我会为此不惜手段对付他。 所以我必须要找一个人送至他身边替代我的双眼……他才会彻底放心。如若我不这么做,他便会一直猜疑我将用其他方法来对付他。 于是,我专门找了一个心比天高的小丫鬟,叫做小莲。正巧,野心勃勃又心术不正的她,也一直想通过巴结季海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而在这之前,我又结识了一名端庄贤淑却十分胆小的丫鬟,叫做蒙儿。她的身世也蛮可怜的,我知道她一心想要摆脱自己奴婢的身份,便以做我眼线当成了交换条件。 为了让事情顺利发展,我先是宴请了蒙儿用膳来表示我与她合作的诚心。之后不久,我又可以请小莲来我房中吃残羹冷炙,还逼迫她吃光了半盘剩菜。 如此一来,她势必会厌恶我,认为我在借机以大夫人的身份的给她难堪。巴不得能够一早成为季海棠的女人,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向我寻仇。” 故事讲到一半,程饮涅忍不住插了一嘴:“我猜……这个叫小莲的丫鬟应该就是那种明明自己蠢的要命,却还自以为聪明绝顶之辈。” “正是如此!”沐寒霜很是赞同的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所以我断定,只要她得了机会与季海棠见面,就一定会讲我坏话,与此同时当然还要表表忠心来博得季海棠的信任。但是她万万想不到,凡是通过我引荐的人……都是入不得季海棠眼的。” 所有人都听得极为认真,叶枕梨禁不住满心的好奇,问道:“难道这个小丫鬟就不会怀疑你将她引荐给季海棠的目的吗?” 此时,半晌没有言语的单琴儿突然笑道:“这有什么可怀疑的,说不准那个小莲还以为姐姐是想利用她来打压我,心中指不定有多得意呢!” 使劲点了点头,沐寒霜继续说道:“所以小莲只会以为自己只是我用来牵制夭儿的一枚棋子,却不曾想我还有其他目的……一个可能让她失去性命的目的。” 说罢,沐寒霜因为愧疚而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断定小莲此时已经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愧疚感消失的无影无踪。毕竟她身为销金窝大夫人时曾残害过不少的生灵,小莲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小莲虽然蠢得要命,但毕竟是我引荐给季海棠的……所以他面对小莲种种犯蠢的行为举止,更会觉得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心机女子,觉得这一切都是受了我的唆使。 因为小莲妄想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我和夭儿的婆婆,我刻意将季海棠父亲是替身的事告诉了小莲,并有意无意的提醒她不要让季海棠知道她以前的心思。 对于小莲来说,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用话说出来。所以她一定会捅破这层窗户纸,讲出季海棠的大忌。” 单琴儿道:“季海棠连咱们俩都瞒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至少可以说明他不希望这件事被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知道。如果他知道小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应该会在第一时间想方设法让她闭嘴。” 沐寒霜道:“所以……季海棠是说什么都不会将小莲留在身边引火自焚的。但他同样很了解我,知道就算小莲死了我也会再次派遣别人到他身边……他杀一个,我送一个。 蒙儿是新人,这种身份有着极大的优势,不会引起季海棠过多的猜测。于是我只嘱咐她办一件事,晚间千万不要忘记为院落中的灯柱添上灯油。” “为什么要派蒙儿去做添灯油这种事呢?”叶枕梨再次发出了疑问。 单琴儿忍不住在桌上拍了一下,很是兴奋的说道:“因为季海棠最怕黑呀!所以他的院落中足足有二十个灯柱,这要一个一个的点完也要耗上不少时间呢!” 沐寒霜点点头道:“季一凡也知道自己主子有这个毛病,所以他每晚都会亲自去季海棠居住的院落中巡视一遍。” 听过此话,叶枕梨不免为沐寒霜滴水不露的办事手腕表示出了极大的叹服:“于是季一凡就顺理成章的碰见了前来点灯的蒙儿,并将其送到了季海棠身边……这个计划真是太棒了!看上去是巧合,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相遇。” 沐寒霜继续说道:“为了让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更加天衣无缝,我还吩咐蒙儿必须要装出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样子来。幸好她本人胆小至极,不用刻意表演便真实的很。 而小莲最后一点作用便在这时派上了用场。我曾将宴请蒙儿之事告诉了她,加上蒙儿姣好的面容优胜于小莲,她心中难免会生出嫉恨。 见到被季一凡领进门的蒙儿势必会方寸大乱。人一乱就容易胡说八道,何况是心机浅薄且不识局势的小莲呢!我猜她会为了驱赶蒙儿说一些让季海棠更加容易起杀心的话。” 单琴儿道:“小莲一死,季海棠会迫不及待的将一旁的蒙儿留在身边作婢女。这样一来,哪怕姐姐再要送人过去,他也算有了一个拒绝的绝佳理由。” 沉默良久,面色稍稍有些古怪的沐寒霜才缓缓开口道:“不光是为了找理由拒绝我送人过去,也是因为他的生活实在太过空虚和烦闷了,也需要有人倾诉吧。” 感同身受的单琴儿也在同一时间垂下了眼睑:“咱们俩名义上是季海棠的妻妾,却是谁也不能全身心投入到爱他爱到无法自拔的世界里去。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好像从未和我说过他的心事。” “你说的对,我的确不能爱季海棠,因为我爱月郎!我一直一直都只爱月郎一个人!” 面对沐寒霜突如其来的示爱以及那无比犀利的眼神,娄胜豪只轻轻一对视便低下了头。心中一酸,想着自己多年来都没有好好陪在她们母女身边,一股歉意油然而生。 娄胜豪的反应让沐寒霜感到一阵慌乱:“月郎……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柔声细语,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已经自动忽视了桌上这一圈人,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娄胜豪一人身上。 久久得不到半分回应,沐寒霜的神情变得恍惚而绝望,终究还是在一声叹息中别过了身子。 满屋子的气氛瞬间沉浸于尴尬之中,顾怀彦却在一番思量后站起了身:“沐姑娘,你和胜豪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将来你们若是补办婚礼的话,我身为好朋友一定有大礼相赠!” 他的嗓门很大,甚至惊住了身侧的阮志南与程饮涅,两个当事人则在同时露出了欣喜感激与意想不到,顺便开启了各自的心语历程。 阮志南:“大哥这是转行做红娘了?撮合了洛华姑娘与宗荣兄弟还不算,这是又要出手了?” 沐寒霜:“月郎为了救他连襟不惜放弃了我们的小娄,足见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非同一般。如果他能够出面讲情的话,说不准……我还能有机会与月郎再续前缘。” 娄胜豪:“怀彦啊怀彦,你这分明是在坑你哥们!我知道你希望我像你一样得到幸福,可我、我给不了别人幸福的,尤其是被我伤过心的小霜儿。” 浅笑后果,程饮涅才在心中替他打起了小算盘:“怀彦和娄胜豪是知己好友,自然希望他能够享受普通男人拥有的一切,包括来自于妻子的爱。 另一方面,怀彦是想倚仗沐寒霜来牵制娄胜豪,希望他能够看在爱人的份上放弃争夺天下的夙愿。如此,他那位活泼可爱的小姨子就能坐稳武林盟主的宝座,自然而然的就少了一名劲敌。 一旦愿望达成,不仅好朋友会在爱情的滋润中变的更加完整,他也不用日日为亲人的安危担忧。只要梦儿平安无事,只要娄胜豪满足于简单的小幸福之中,正邪大战就永远不会爆发,武林自会安宁上很久很久……” 这一群人中,唯有程饮涅的心里话才是最符合顾怀彦现今所想。 本来娄胜豪也可以想到那一层的,奈何眼前的沐寒霜让他感到有些迷失,脑海中很难浮现出云秋梦的身影。 另外两名看客却是一头的雾水,叶枕梨还暗暗在心中埋怨起了“多管闲事”的顾怀彦:“好好当你的大侠不就得了,在这儿瞎起什么哄。真有能耐的,你倒是替我也寻一门好亲事啊!” 为了打破这一尴尬氛围,叶枕梨于僵硬的笑容中将脸蛋缓缓凑向了单琴儿:“那个……你刚刚好像说你不能全身心投入的去爱季海棠,不爱他的话你到底爱谁呀?” “我不是不爱季海棠,我只是最爱我自己而已。在不涉及到我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我还是愿意、愿意……” 望着满桌子的人,单琴儿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迅速将头扭到了一旁咧起了嘴。 在纸上找到单琴儿的名字后,叶枕梨一本正经的说道:“把你的名字写在纸上算是写对了,搞不好你是季海棠派过来监视我们的。” 单琴儿迅速拿开了她的手,一脸的嫌弃之色:“你少在这儿含血喷人了!我为人很有原则的,绝对不会做监视朋友这种事。我是因为受不了季海棠的欺骗才跑到这里来的,姐姐可以为我作证!” 虽然两个人大有针锋相对之意,此举却很合时宜的缓和了气氛。 第550章 销金窝(一) 沐寒霜也将目光转移到了二人身上,并迅速环住了单琴儿的腰:“夭儿,你不要与人动手打架,姐姐愿意替你证明清白。” 叶枕梨自然也懒得与她们多做分辨,不言不语的便走到了门边:“我去方便一下,你们几个慢慢谈吧!” 她才将门推开便吓得大叫起来,手握信件的贺持便急匆匆冲了进来:“不好啦!不好啦!小璞她叔叔好像出事了!” 望着贺持一脸焦急万分的模样,顾怀彦迅速将惊鸿斩背到了身上:“志南,我们随贺大哥去璞姐姐那里打探一下情况。” “嗯。”轻点了下头,阮志南立马将枫染剑拿到了手上。 三人正要出发,站在门口的叶枕梨及时关上了门,神情十分严肃:“虽然此事可能与我无关,但是你们必须带我一起去,否则谁也别想离开这儿!” “这位姑娘,我们是去办正事,你就别添乱了行吗?”说这话的乃是贺持,满脸焦急的他凭借着力量优势,硬生生将叶枕梨从门口拽到了窗户旁。 贺持虽是山大王,却还是头一次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对待一个姑娘家,此事的重要性早已溢于言表。 叶枕梨亦是铁了心要跟贺持杠上了,言语中颇为无理:“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你知道我是怀彦什么人吗?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拦我?” 心中焦虑万分的贺持根本就没有闲心与叶枕梨掰扯,那当真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只见他指着叶枕梨没好气的问道:“怀彦,她到底是你什么人?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她,难道她是你背着柳姑娘在外养的姘头吗?” 所有人都知道贺持之所以说出这种话是因为对叶枕梨极大的不满,尴尬的氛围还是席卷了整间屋子。 尤其是顾怀彦,他很是恼怒贺持这般“挑唆”他与柳雁雪的感情,却又无法将心中的不满表达出来。因为他更多的还是对贺持的理解,知道他这句话主要针对的人其实是叶枕梨。 幸好这间屋子里还有阮志南这个好“帮手”:“贺大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大哥与姐姐情比金坚,怎么可能会做出你说的那种事来!” 冷静下来的贺持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很是失言,立时转过身向顾怀彦致以诚挚的歉意:“对不起,怀彦……我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的,我并没有要离间你们夫妻感情的意思。” 叶枕梨率先掐着细腰开口道:“我管你什么意思,你这就算是侮辱到我了,请向我道歉!” 秉承着好男不好女斗的原则,又念及好朋友的面子,贺持倒也极为爽快的抱了一拳:“这位姑娘,对不起!” 贺持此举完全出乎叶枕梨的意料之外,她怔怔的盯着眼前这个威武雄壮的男子,沉默了良久才转化做娇柔无比口吻请求起来。 “这位大哥,你就带我一起去吧!我在销金窝关了那么久已经很可怜了,现在他们也是哪儿都不让我去……虽然是害怕我遇到危险,可我真的好闷得慌……呜呜~~” 在叶枕梨的软磨硬泡下,阮志南只好主动站了出来:“梦儿曾教过我一些简单的易容术,或许能够帮到你一二。” 叶枕梨登时表示同意:“易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游荡了……可是易成什么模样好呢?” 就在阮志南与叶枕梨都倍觉为难之际,单琴儿突然打了一个响指:“易容成桃夭娘子的模样如何?” “好,甚好!”程饮涅第一个表示赞同,一旁的沐寒霜也拍着手掌大笑起来:“季海棠虽然疑心颇重,可他还是很疼夭儿的。如若你幻化成夭儿的模样,说不准还能从他口中打探些什么出来。” 就在三人决计帮助叶枕梨实施易容术事,程饮涅及时提醒道:“但是有一点需要记牢了,一旦离开这间客栈,你们二人万万不可同时现身,否则定会招致无穷祸患!” 千叮咛万嘱咐之下,叶枕梨就这样换上了一张美艳无比却又十分陌生的脸孔。 仔细在自己脸上摸了两下,叶枕梨却非常不满意的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妖娆美女?怕是连我原来那张面目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这张脸原本的主人单琴儿忍不住调侃道:“你当然看不上这张脸了,因为你原本就是个妖娆无双的美人呀!” 早在这之前,顾怀彦便孤身一人随着贺持来到了方璞与向阳所在的房间。 才一进门,他便瞧见了嘤嘤啼哭又满脸愁容的方璞。尽管一旁的向阳一直多番安抚却也无济于事,她的泪水仍旧流淌不止。 “叔叔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们叔侄二人分别多年,我真的不希望他出现任何意外……” 以往豪爽的方璞大多数时间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顾怀彦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柔弱无依的她。 “璞姐姐,你先别忙着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你叔叔遇见了什么难事?不知道怀彦能否帮的上忙?” 突如其来的关切之语才让低头垂泪的方璞一点点止住了哭泣,只见她缓缓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不久之前叔叔专程派人送过来的,信上说、说……叔叔想在临终之前见我一面。” 顾怀彦才将那封信接到手上,方璞便迫不及待的补充道:“在我来西域之前也曾收到过叔叔的信件,那封信上只说他身体康健,从未感到任何不适……” 将整封信一字不落的看了个遍后,顾怀彦有条不紊的分析道:“这封信字迹潦草,又夤夜而至……足见此事非同小可。 或许,你叔叔真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却又不好直说,这才以身体抱恙为由召你见面。又或者是因为他遭到了什么人以性命相要挟,急需你赶到销金窝营救。” “那我该怎么办?”方璞十分焦灼的询问道。 顾怀彦赶忙安慰道:“你先别急,现在距离天亮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一切都要等到销金窝开门迎客再说。” 贺持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怀彦说的没错,只要进了销金窝咱们便有机会救你叔叔。” 天字一号房内,有了新面目的叶枕梨在经过一番乔装后,便以桃夭娘子的身份重新走进了大众视线。 耿阳是第一个与她碰面之人,满身酒气的他很是友好的朝着叶枕梨伸出了手:“夭儿姑娘,要不要与我同饮一壶?” “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叶枕梨很是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虽然耿阳因为严重的醉意而有些神志不清,却还是很识趣的退到了一旁,口中不断呢喃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大抵都是一些无用之谈,叶枕梨也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听,现在的她只想补回那些在被拘禁的日子中失去的自由。 夜色深沉也抵挡不住她狂放的心,“噔噔噔”的脚步声与悦耳动人的环佩声来来回回在楼梯口飘荡着,却丝毫没有引发任何人的不满。 莫说是醉酒乱逛的耿阳,就连安睡中被吵醒的柯流韵与箫无羡也只有无尽的好奇。 “无羡兄,外面是什么声音?以前似乎从未出现过。” 认真竖起耳朵倾听了片刻,箫无羡才笑笑道:“听这脚步声,应该是某个睡不着觉的女子在外面闲逛吧!” 缓缓走到门边后,柯流韵隔着门缝朝着外头看去,虽然只有一副若隐若现的背影,反倒勾起了他更大的好奇心。 “程老板夜间甚少出门,璞姐姐的脚步声干碎利落,向阳身上除了刀剑并无其他配饰……外头那位会是谁呢?” 小声嘀咕完,柯流韵又觉得那人的背影十分熟悉,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人的面貌。就这样一直观望了许久,叶枕梨始终都没有回过一次头,更不知道柯流韵正在偷看她。 怀揣着一丝小小的失望,柯流韵只得关门爬到床上,才一躺下便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确实是个女子,但是看不清面容。” 箫无羡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面无表情的答道:“或许只是一位新来投宿的客人吧!毕竟明日销金窝就要开门迎客了,赶着去那里的人应该只会越来越多。” 听过此话,柯流韵很快便将好奇心转移到了箫无羡身上:“我和怀彦去销金窝是为了救好朋友,程饮涅是为了讨回水月赋……但不知,无羡兄去此有何目的?” 一双眼睛历经了阖上又张开的过程,箫无羡才笑着给出了回答:“呵呵……我不过是厌倦了在朝为官的日子,想要体验一下闲云野鹤般的生活罢了!与流韵兄在此会面,也算是一种巧合。” “哦?如此说来,你原先并没有打算来西域吗?” 面对柯流韵的提问,箫无羡很是爽快的点了点头:“这一切都是若白与少牧的意思,我也只是听从安排而已。” “原来如此。”若有所思的在床头敲了两下,睡不着的柯流韵又饶有兴趣的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他们两个好像还没有辞官,就这样随你跑出来游历,难道朝廷不会追究他们渎职之罪吗?” 随意翻了个身,箫无羡仅用一张脊背对着柯流韵:“流韵兄是江湖人,朝廷的规矩你不懂,我说了也是白说。” “你还没说,怎么就知道说完了是白说呢!” 在柯流韵的追问下,箫无羡仰面朝天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言语中突然多了几许疲惫之意:“明日还要去销金窝救你朋友,还是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更为要紧一些。其他的事,待我日后寻到机会再与你详谈也不迟。” 柯流韵很是识趣的将被子往上拽了拽,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没完,一想要明日就可以见到叶枕梨便再没了睡意。 小心翼翼的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枚随身携带的金簪攥在手中细细观摩着,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原以为自己会在思念之中熬完这半晚上的柯流韵,还提前假想了多种二人见面时的场景,诸如抱头痛哭等不胜枚举。虽然这些都与实际不符,他却很是乐此不疲。 直至第二天清晨时分,顾怀彦以惊鸿斩挑开了他的被子,感受到微冷的柯流韵才缓缓张开了眼睛。 见到床前一脸严肃之人,无比惊讶的他才麻溜坐了起来:“怀彦,怎么是你?” 顾怀彦没有回答,而是将刀尖戳在床柱上反问道:“你希望是谁?箫无羡吗?他一早就出去了,连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 朝着对面空荡荡的床上瞥了一眼,柯流韵顺势将胳膊搭在乌木刀鞘上优哉游哉的晃悠起来:“等一会儿到了销金窝就能见到阿梨了,你说她第一个上前拥抱的人是你还是我呢?” 迅速将惊鸿斩抽回背到了身后,顾怀彦淡淡的说道:“如果你去销金窝只是为了见阿梨的话,我劝你还是甭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惊悸不止的柯流韵便攥住了他的衣服下摆使劲将他往回拽,说话的口吻亦非常急促:“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甭去了,难不成阿梨出了什么事?” 未等顾怀彦开口回答,着急忙慌的柯流韵已经红了眼眶,剧烈呼吸下的胸腔开始止不住的上下起伏:“你给我实话实说,我们家阿梨……她、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砰”的一声巨响结束后,在门外焦急等待的叶枕梨飞起一脚便将门踹开,急冲冲的闯进门后止不住的大声嚷嚷起来:“柯流韵,你个混账东西!你就这么盼着老娘去死啊!” 才听到叶枕梨的声音,柯流韵便飞速松开顾怀彦的手快步跑了过去:“阿梨……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真是太开心了!” 所有的欢愉却在见到桃夭娘子那张脸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散无形,仅剩下诸多失望与懊恼:“你来干什么?为什么要模仿我阿梨说话的声音?” 第551章 销金窝(二) “说你是混账还真没有冤枉你,我不过小小的易了下容你就不认识我了。万一我将来变成了白发斑驳的老太婆,你岂非要更加嫌弃我?” 气呼呼的发完这通牢骚,叶枕梨才用力扯下那张人皮面具硬塞入了柯流韵怀中:“你个呆瓜、蠢蛋!居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真是气死人了!” 捏着手里的人皮面具,柯流韵有些不知所措的朝着顾怀彦投去了求救的目光,顾怀彦却旁若无人的吹起了口哨,一双眼睛也奔着门外瞧去。 身前的叶枕梨掐着腰、满目凶光,当真是让柯流韵心中莫名的忐忑不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揉搓了两下手指,柯流韵伸手在叶枕梨的肩膀上戳了两下,笑眯眯的说道:“好端端你干嘛要将自己易容成桃夭娘子的模样,她哪有你漂亮!” 重重的哼了一声,叶枕梨一掌便推开了他:“你少来这套!照你这么说……这还是我的错咯?我不该随便易容咯?你是不是这意思?” 此法不通,柯流韵眼珠一转便捏住了叶枕梨的下巴,可劲儿的奉承:“瞧这吹弹可破的小脸蛋,季海棠应该没怎么给你委屈受才是。” 提及此事,柯流韵想起什么是的缩回了手,满脸惊讶的问道:“对了,你是怎么被季海棠放出来的?我和怀彦还打算一会儿去销金窝救你呢!” “等着你去救我,我指定连骨头渣子都被人啃光了!”尽管叶枕梨与其搭话的口吻中带着一丝丝的暴戾之气,心头却始终都在洋溢着温暖与感动。 柯流韵不怎么会在女孩子面前察言观色,软磨硬泡的功夫却是一绝,拽住叶枕梨的广袖大衫便摇晃起来:“……我的好阿梨,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你到底是怎么毫发无损得从销金窝被放出来的?” 柯流韵想要知道事情真相的心思越是急迫,叶枕梨偏偏越是笑的开怀:“我要是不将事情经过同你说个明明白白,一定会难为死你吧!” 一听这话,柯流韵当时就不乐意了,也学着叶枕梨的模样掐起了腰:“哎呦喂……阿梨妹子,你这人也忒不仗义了吧!我和怀彦千里迢迢来到这儿吃沙子、受冷风吹……为的谁呀?还不都是为了你!” 狠狠的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叶枕梨才抚摸着发辫得意洋洋的发出了两声坏坏的笑:“谁是你妹子,少在这攀亲带故的……本姑娘何时有你这种穷亲戚了?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二人从见面至今都没有说过半句正经话,由彼此间的互怼已经升级到了追逐打斗,连顾怀彦的惊鸿斩都被蹭到了地上。 将刀捡起后,顾怀彦有些不悦的皱了下眉头:“你们俩人闹够了没有?还有完没完了?能不能安静一会儿?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柯流韵赶忙溜到了他的面前,嚷嚷起来:“体什么统,是不是你趁我熟睡之际独闯虎口将阿梨救了回来?” 顾怀彦很是严肃的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处:“我确实有这么伟大,但救出阿梨的人不是我,是程辞亲自将她领回来的。” “程辞?她怎么突然这么善良了。” 面对柯流韵的疑问,叶枕梨指着他手上的人皮面具解释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主子程饮涅与季海棠之间的一个约定。而我之所以要戴上桃夭娘子这张脸,不过就是担心绑架我的人会对我不利而已。” “绑架你的人不就是程辞与季海棠吗?难道他们还有其他同伙?”问完这话,柯流韵当真是更加迷糊了。 重新将刀背到了身上,顾怀彦一本正经的提醒道:“阿梨,这一切还是你慢慢解释给流韵听吧!但是你们切记不可在此处久留,有事可以去我的房间或者璞姐姐的房间详谈。” 撂下这句话,顾怀彦转身就要离去,柯流韵赶忙张开双臂拦住了他:“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顾怀彦道:“我要去销金窝!你留下来照顾阿梨。现在局势未明,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绝对不会让你前去涉险的。” 沉默良久,柯流韵才缓缓放下了手臂:“那你必须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如果你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照顾柳姑娘的。” “我不会有事的,我的雁儿我自己会照顾,你照顾好你的阿梨就行了。” 待到顾怀彦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叶枕梨才咬牙切齿的在柯流韵肩头捏了一记:“你个呆瓜!我不用你照顾,你立刻、马上……偷偷跟在怀彦身后保护他去!” “我不去。”柯流韵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 叶枕梨因为愤怒抬手便掐住了他的耳朵:“你这才叫真正的不仗义!往你平日里还总跟人家称兄道弟的,现在他动身去了生死未卜的销金窝,你小子居然躲在这间客栈里做起了缩头乌龟!” 这一次,柯流韵没有妥协,而是用同样的力度攥住了叶枕梨的手:“叶大老板,你能不能把你做生意那点脑子腾点出来,你想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好不好?” “你轻一点,弄疼我了!”叶枕梨一边抱怨,一边转动着酸疼的手腕嘟起了嘴:“我只知道销金窝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个季海棠更是诡计多端。 怀彦此行……说不准会有危险,我真的很担心他的安慰。如果不是我身份特殊不能前去,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一个人以身犯险的!” “首先,怀彦不是一个人……阮志南、程饮涅、贺持等人都会跟在他的身边。其次,我很怕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保护你,你会出现意外,万一你再被人绑架怎么办?”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能抛弃怀彦不管嘛!”说这话时,叶枕梨的态度明显好转了不少,甚至还有着一丝丝女儿家的娇嗔之态。 将她带至天字一号房中确认安全后,柯流韵才耐心的解释道:“咱们所有人都知道,这销金窝并非寻常之地,里面卧虎藏龙,个中高手数不胜数。 怀彦此行若是真有不测,以我的武功兴许连自保都难,说不准还会成为他的负累。到时候,怀彦若是为了救我而生出任何意外,你负的起这个责吗?” 听罢此话,叶枕梨暗自发出了一声叹息:“原来……你是为了不成为你好哥们的负累才留下来管我的。” 轻轻攥住了叶枕梨的手,柯流韵用一双布满认真的眼睛看向了她:“我留在这里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因为对我来说,你和怀彦同样重要。 你突然在这里现身,我除了欢喜之外更多的还是好奇及担忧,我害怕这只是某个阴谋的开端。” 冷静了片刻,叶枕梨才乖乖端坐于圆凳上拖住了下巴:“那你觉得销金窝中会有什么阴谋?”对此,柯流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股不好的预感却十分强烈的充斥于他的心间。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碧瓦朱檐、层楼叠榭的人间极乐窝那两扇大门终于在万众瞩目中被推开,一身锦衣华服的季海棠就这样面带微笑的走到了众人面前。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祝愿大家能够在人间极乐窝玩的开怀、玩的尽兴!” 熟不知,他的笑容在转身过后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比诡异的阴笑,就连站在他身侧的季一凡都感受到了一阵惊悸。 一早就在门口等待的箫无羡、耿阳等人也紧随其后走进了这日思夜想的地方来寻求人间极乐。 顾怀彦等人则在一片欢呼声中珊珊而至,季一凡早早的就听从季海棠的吩咐守在这里等待着他们:“各位少侠,我们少主现正在畅音阁等待诸位驾临。” 除了娄胜豪以外,所有人都持着一副恭顺有礼的态度朝着季一凡回了一礼。随后便在他的带领下,一步步走进了金碧辉煌的人间极乐窝。 人间极乐窝又被往来客人成为“销金窝”,只因为这里设有赌场、青楼等等让人挥金洒银的场所。 无论你来这里之前身上带有多少银两,当你离开时一定会分文不剩。当然,也有很多人走进去后便再也没有机会走出来。 销金窝中设有惨绝人寰的狩猎场,狩猎者是人,猎物同样是人……所有人之间也都是你情我愿,毫无“逼迫”二字可言。 而他们之所以会心甘情愿成为猎物,无非就是想要借此博取狩猎者的畸形心理而赚得一些钱财继续挥霍罢了。 将大致情况讲述一遍后,季一凡再三提醒道:“我家少主说了,诸位少侠可以自由出入于销金窝各地。若是几位想要赌上两把过过瘾,或者是想要享受一番美女跳舞唱曲儿的意境……直接穿过这道走廊去销金楼即可。” 随着季一凡的介绍,不断有人流朝着走廊奔去,每个人都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似乎都想快人一步踏进销金楼中享受乐趣。 奇怪的是,他们几人中竟没有一位对走廊那头有兴趣。 向阳甚至很是失望的摆了摆手:“我既不想赌钱,也不想看舞唱曲儿……这趟算是白来了。” 季一凡赶忙解释道:“姑娘不必忧愁,除了广为人知的赌场与青楼外,销金窝中还设有酒楼、杂货铺、成衣店等等。 你可以在里面品尝到美味珍馐,也可以穿上各式各样的锦衣华服,还可以佩戴炫耀多彩的珠宝首饰……包你走进去便再也不想出来了。” 一听这话,打了个寒颤的向阳很是麻溜的躲到了顾怀彦身后:“那我可不敢去……命要紧,还是跟在公子身边比较安全。” 季一凡清笑一声道:“姑娘多虑了,只要你不走进那狩猎场中,又怎么会有性命之忧呢!顶多是荷包空空而已。” 顾怀彦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身后的向阳,小声叮嘱道:“这里面鱼龙混杂确实不安全,紧跟着我不要乱走。” 使劲点了下头,向阳用力攥紧了顾怀彦的手臂,就像找到了保护神一样。 来此寻亲的贺持与方璞并没有向季一凡说出实情,只道自己想要品尝一下酒楼里的美味佳肴,甚至煞有介事的朝程饮涅借了千两银票。 二人才迈开步子,笑吟吟的季一凡便掏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一千两银票怕是只能吃两个馒头,这是我家少主让我转赠给诸位的小礼物,每人一百万两权当尽些地主之谊。” 说话间,季一凡已经开始逐一分发银票,却齐齐遭到了众人的拒绝。 季一凡也没有勉强,只是笑着看向了贺持二人:“进了销金楼,在下也不能坏了规矩替你们开后门,没有钱可是什么都吃不到的哦!” 方璞很是自豪的抻了一下衣袖:“不就是钱吗?我随便去赌桌上赢一些便是,到时候定要将你们销金窝里的好酒好肉全吃个遍!” 季一凡点了个头道:“姑娘当然可以去赌场,切莫流连贪欢就好。若是二位不甚输光了这一千两银子也不要懊恼,出来找我拿回这笔钱即可。” 二人的身影很快挤进了攒动的人群中消失不见,期间也有不少人出来时哭丧着脸。很快,负伤者、衣不蔽体者乃至被白布包裹的尸体也都陆陆续续由众人眼前经过。 阮志南很是不解的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是笑着出来的吗?” 季一凡当即应道:“以前有过很多,大都是前往珍宝阁购买武功秘籍、神兵利器、古玩字画之辈,他们虽然也耗费了不少的钱财,到底还是得到了心中所求。 他们杂念甚少、目标明确,心思亦不在赌桌与温柔乡之中,纵使身无分文也是能够笑着出来的。” 顿了顿,他有些难为情的朝着程饮涅瞟了一眼:“但是今次情况有些特殊,因为珍宝阁并没有营业,所以……” 第552章 销金窝(三) 季一凡没有将话挑明,众人对待各中原因却是心照不宣,因为水月赋的主人程饮涅现就在这里,季海棠也不敢造次。 一具又一具血呼啦的尸体从众人身边经过后,长叹了口气的阮志南再次发问道:“那些死人都是因为进了狩猎场的缘故吗?是不是进了狩猎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不是!”季一凡立时给出了否定回答,不多时又耐心的解释起来:“销金窝虽是销金场所,讲究的却是一个你情我愿。 如果进入狩猎场的人中途反悔,自会有人将他们平安带出。就算是出资狩猎的狩猎者也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否则会被依照规矩赶出人间极乐窝的。” “既然他们有机会离开狩猎场,为何还会死在里面?”阮志南问话的语调已经开始变的急促,一双手也不自觉的攥起了拳头。 季一凡轻笑一声道:“因为他们一旦离开就不能获得狩猎者的赏银,从而失去了进去的意义。” 阮志南道:“他们为什么要进去?就为了钱吗?” “没错,就是为了钱!”季一凡十分肯定的答道:“销金窝中每一项花销动辄就上万两,没有钱怎么供得起那么多的消费呢?但是他们往往又没有那么多的钱,就只能想方设法的去赚钱。 在销金窝中,最快的赚钱方式只有赌场和狩猎场这两样,它们各自都有着极大的风险。赌场之中风云变幻,有人能借此发家致富活的风生水起,也有人就此家道中落活的猪狗不如。 而狩猎场中的狩猎者们都是专门来此砸钱寻乐子的,他们很享受将刀剑插进人肉里的声音,很喜欢看人血飞溅的场面,也很乐意听猎物们的哀嚎惨叫声……虽然这种畸形的寻乐方式很不人道,但还是那句话:你情我愿,与人无尤。” “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阮志南突然发出口的怒吼竟将过往行人都吓了一跳,更别说是与他近距离接触的几人了。 迟疑了些许时候,季一凡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条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他们硬要阎王殿走一遭,我们这些旁观者又有什么办法呢? 很久之前我也曾试图劝阻过,可是没有任何一人肯将我的话听进去。相反,他们还将我视作阻碍他们获取钱财的恶人。” 为了缓解阮志南心中的不忿与疑惑,顾怀彦主动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生命固然可贵,但人的贪念往往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上很多……若非如此,他们也就不会走进这里。” 阮志南很是困惑的捶了下头:“既然明道知人的贪念是无穷无尽的,季海棠为何还要开设这销金窝?” 一直沉默不语的程饮涅这才开口道:“因为季海棠的贪念比起那些人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否则他又何必绑架叶老板呢?” 停顿了一小会儿,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季一凡:“不过我相信,有季少侠这样的良善之辈在身侧辅佐,季海棠少主应该不会再去收揽那些不义之财咯?” 感念他对主忠心,程饮涅也便没有刻意说出那些让人倍感难堪的话来,用半开玩笑半严肃的口吻调侃完毕,一行人恰好走到了季海棠的院落门前。 巍然屹立的亭台楼阁数不胜数,房屋高大华丽。纵横交错的走廊看上去很是精巧,鸟语花香之中倒也颇有意境。 走进内堂之后,众人定睛看去,用来装饰的物品大都是来自中原的稀罕物件,光彩夺目甚为吸引人的眼球。 宏伟豪华的大厅虽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玩字画以及精雕细刻的摆件,却丝毫不显拥挤与冗杂。 只是进门以后不见太阳的大厅始终飘荡着一种阴暗的气氛,唯一明亮轩敞的也只有那几扇窗子了,却一点也不庄严。 听到季一凡的禀报声,季海棠才手持一柄白蜡烛缓缓而至,明明他的脸上挂满了亲切的笑容,偏生让人看的浑身起满了鸡皮嘎达。 “欢迎各位莅临人间极乐窝,请随我来内室喝杯清茶解解渴吧!” 随着季海棠的脚步踏进另一扇门后,黑暗中一股浓烈的幽香之气瞬间洗礼了众人的鼻子。 所谓物极必反,本来闻上去很舒适的香味却因为太过浓烈而让人皱起了眉头,就连身为女子的向阳都忍不住抱怨起来。 “季少主,这是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浓烈,快要呛死人了!” 虽然已经习惯了幽冥宫的黑暗,娄胜豪还是以一记携带着真气的响指,点亮了屋中所有的蜡烛。 当光明降临到每个人眼前时,季海棠才笑吟吟的遮住了香盒:“既然姑娘不喜欢我卧房中的味道,在下这便将其收起。” 映入众人眼帘的景色着实让大家全部吃了一惊,季海棠的卧房当真是大到离谱。除了远处金色纱帐下的玉床,整间屋子可谓是景色旖旎,假山、风车、花卉、绿植、池塘……一个不缺。 女孩子甚至已经将嘴巴张成了一个圈,双手“扑灵扑领”的空中抓了几下:“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卧房中养了一座花园。” 顾怀彦笑吟吟的在向阳头上敲了一下:“这就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今日来到销金窝,也算是开了眼界。” 一阵惊讶过后,向阳又用略带遗憾地口吻说道:“可惜宫主没有与我们同来,不然她也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景色。” 未待顾怀彦回话,向阳便自顾自的掐起了腰,一张小脸看上去倒添了几缕得意之色:“不过回雁阁前头的花园比这里可美上数倍不止呢!到时候我命人将床搬到花园里,我不就也有这么一间大卧室了嘛!公子,你说是不是?” “你确定此法可行?你睡在花园里不会觉得奇怪吗?”顾怀彦强忍着笑意小声问道。 向阳很是潇洒的甩了下头发:“那有什么奇怪的!我就要做睡在花园里的第一人,说不准此举还能成为武林中的传说呢!” 一旁的程饮涅在听过二人对话后,情不自禁的朝着向阳比了一大拇指:“不愧是雪神宫的向大护法,果然好想法!” “城主大人过奖!过奖!哈哈哈……” 娄胜豪迅速将头扭转至向阳所在之处,一双眼睛飞速在她身上扫描了一番,时间虽短却无比细致。 当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朝着顾怀彦身侧靠近时,一双手又看似不经意的刻意中略过了向阳的天池血,心中顿时有了思量。 吸引娄胜豪的并不是向阳爽朗骄傲中带有一丝少女纯真的小声,而是她的身份,她的名字。 “雪神宫大护法,向阳——就是她杀了我的魍鬼又断了魅鬼一臂。这个温柔中透露着点点英气的女子,内功倒是不错。” 当所有人都聚集于宽敞的茶桌上时,季一凡很合时宜的端来了两个木盒子放到了桌上:“启禀少主,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将木盒子抱在了怀中,季海棠很是严肃的说道:“你且退下!非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季一凡才转个身的功夫,娄胜豪便用异常不屑的眼神在季海棠身上扫了一眼,仅此一眼便吓得他拿盒子的手兀自抖了一下,心生胆寒,一双眸子也很不自然的垂了下去。 尽管已经听到木盒碰撞的声音,向来以服从命令为己任的季一凡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季海棠便从容不迫的将两个木盒分放至娄胜豪与程饮涅面前,笑道:“这两个盒子里装的是《水月赋》与《龙息帝影神功》的残缺部分,一个是物归原主,一个是急人所需。” 将双手交叉于胸前的娄胜豪使劲撇了撇嘴:“道貌岸然,第一次见到坏人把自己说的这么伟大。” 两人是情敌关系,互相看不顺眼、彼此埋汰几句都是应该的。何况季海棠曾经因为被娄胜豪废去大半内力之故而无法练习上乘武功,多年来他始终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奈何他是个孝子,知道父亲一个人将他养大有多么不容易,谨遵父亲遗言的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对娄胜豪下手的。 但有些话憋在心中也着实难受,端过茶杯轻抿了一口,季海棠勉为其难的笑了一声:“帝尊何出此言?不知你对在下究竟有何不满之处,为何屡屡出言不逊针对于我?你眼前那本秘笈是家父生前所作,世间仅此一本,你还要我怎么做?” “明知故问,你可真会惺惺作态。” 说罢此话,娄胜豪一把将木盒拽到了手里,取出秘笈后又将其塞到了顾怀彦手里:“我怕弄丢了,你暂时替我保管着,回到中原再还给我就好。” 不多时,他又将装秘笈的盒子丢到了向阳那边:“这个木盒的雕刻手艺不凡,送给你装一些珠宝首饰吧!” 忙于品茶的向阳头也不抬的回道:“多谢帝尊美意,但向阳素来不爱琳琅珠玉,这个盒子您还是自己留下来做纪念罢!” 相较之前,娄胜豪第二次将眼光聚集于向阳身上时便很是大胆了:“向姑娘头上只系了一根银色丝带,飘逸潇洒倒也符合你英姿飒爽的气质。但是身为女孩儿怎么能不佩戴饰品呢,我陪你去销金楼买些珠宝首饰如何?” “这个……不太合适吧?”为难中的向阳麻溜的将木盒子推到了娄胜豪跟前,她亦是担心娄胜豪会因为魅鬼与魉鬼之事对自己不利。 一脸严肃的顾怀彦用指间在秘笈上戳了两下,随后又将另一只手搭在了向阳的肩膀上:“去吧,帝尊不会付不起账,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火速会意的向阳立马起身走到了娄胜豪跟前:“如此,向阳便在这里谢过帝尊了。” 娄胜豪似笑非笑的点了下头:“相逢即是缘,向姑娘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二人才要动身,程饮涅便将空荡荡的木盒丢到了阮志南手上:“志南,你要不要同去?咱们家那位小梦儿怕是也该添置一些珠宝首饰了。” 巴不得身边有人护航的向阳乐呵呵的拍起了手掌:“好啊好啊,那就一起去吧!毕竟人多才热闹嘛!” 对叠秀谷一事略有耳闻的阮志南二话不说便应允了此事,季海棠突然阴阳怪气的摇晃起了脑袋:“销金楼里的东西没有一样不贵的要命,向姑娘在挑选时可要谨慎一些才是。” 他明着是在提醒向阳,内里则是在暗讽娄胜豪付不起银子。 “无妨,销金楼中应该有当铺的,咱们把这个盒子当掉换些银两便是。”一场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硝烟就这样被阮志南的机智所化解。 先他们三人一步进入销金楼的贺持与方璞,已经捧着两大摞银票坐在酒楼里大快朵颐了。 最后一块红烧肉进肚后,方璞忍不住打了个嗝:“你说姓季的那小子可真会享受,把这里搞的和皇宫一样宏伟壮观,难怪叫人间极乐窝呢!” 贺持对此倒很是不以为然,细嚼慢咽中的他说话也很是和缓:“人间极乐窝所追求的人间极乐……大多都是依附在金钱的基础上。” 望着行色匆忙,衣着光鲜的客人们,方璞笑笑道:“人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依我之见现在已经到了有钱能使磨推鬼的时代了。” 顿了顿,她又拖着下巴叹了口气:“持哥,刚刚咱们从狩猎场经过时……你有没有听到里面的惨叫声与鲜血溅射在墙上的声音?” 小小的沉默过后,贺持才颇为无奈的点了下头:“有钱就可以肆意践踏他人的生命,没钱便要以命换钱,意义何在?” 扭头看了一眼桌上厚厚的两摞银票,方璞很是认真的眨了下眼睛:“说句心里话,如果我能有第二次投胎的机会,我也非常愿意投进钟离佑母亲的肚子啊!一出生就是万众瞩目的少庄主,衣食住行样样精细。” 第553章 销金窝(四) “能在赌桌上赢这么多的钱,你也不差呀!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就这样被你攥在手里,现在你也可以雇佣磨盘去推鬼啦!” 贺持越是笑的没心没肺,方璞心中便越是苦恼:“我哪里有这份闲心呐!我现在只想尽快将我叔叔救离这里,带他去中原颐养天年。” 听过此话,贺持缓缓放下了筷子:“可是咱们在销金楼各处都打探过了,并没有人知道你叔叔的下落,就连‘方正’这个名字于他们而言都极其陌生。” “说的是呢……好像我叔叔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可我明明收到了他的求救信呀!难不成我叔叔在销金窝中用的不是方正这个名字?” 重重的叹了口气,方璞重新摸出那两封信放到了桌上:“我真不知道凭借这两封信该如何找人,如果去晚了……叔叔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说这话时,一向大大咧咧的方璞再次被泪水逼红了眼眶,贺持赶忙安慰道:“不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咱们一定能顺利将你叔叔带回中原的。” 另一边,阮志南三人刚刚从当铺内走出来,每人手中都攥着十万两的银票,脸上各自暴露着不同程度的惊讶之色。 定了定神,阮志南很是不可思议的咽了下口水,望着手里的银票犹如身处环境一般:“一个木盒子竟然值三十万两,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钱呢!” 向阳尤甚,一个劲的点头附议:“这么多的钱,后半生应该再也不用为吃穿发愁了吧!” 一只木盒子能在当铺换到三十万两银票,此事虽然也很出乎娄胜豪的意料,但他还是用看乡巴佬的眼神瞥了二人一眼:“麻烦二位跟我出来不要总是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就是区区三十万两银票吗?算得了什么。” 凭良心讲,说这话时娄胜豪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虚的,但一想到销金楼是季海棠的地盘,他即刻又硬气起来。 小心翼翼的将银票受到了随身布包中,已经完全将自己当做富豪的向阳刻意仰头挺胸迈了两步:“阮公子、帝尊……咱们现在该去哪里呢?” 面无表情的晃了晃手中的银票,娄胜豪淡淡的说道:“既然咱们现在有钱了,那就按照约定去买珠宝首饰好了。” 向阳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一脸遮不住的兴奋之色:“对,咱们去买珠宝首饰!我要买一大堆珠宝首饰带回去送给宫主和诸位姐妹们!” 阮志南笑道:“我也要买些珠宝首饰给梦儿带回去。” 翻了个白眼后,娄胜豪用不屑一顾的口吻小声呢喃道:“一看就知道是两个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子与村姑……买就买呗,至于开心成这样吗?” 早就听说这销金楼中卖的都是珍奇异宝,为此向阳特地将包包里小零食、小玩具等丢了出去,一心只想买些宝贝带回雪神宫。 想象世界里的美好终究还是被现实所打败…… 一只脚刚踏进珠宝店,向阳便兴高采烈的叫嚷起来:“掌柜的,把你们的镇店之宝拿出来!有多少要多少,本姑娘有的是钱!” 见这姑娘身边跟着两个器宇不凡的男子,掌柜的答应的倒也痛快:“好嘞!姑娘您这边挑选,保您满意!” 各式各样的珠钗、步摇看的阮志南一个大男子都挑花了眼,更别提身为女子的向阳了,恨不得将自己卖给这儿才好。 虽是琳琅满目,向阳也不贪心,只挑选了自认为最美的一只试戴了一下。掌柜的立马凑到她跟前夸耀其好眼光、会挑选芸芸。 心里听的欢喜,越照镜子越觉得自己美当真也不舍得将其摘下,向阳笑眯眯的抚摸着头上的翡翠发钗问道:“这只珠钗的点翠繁复又不累赘,这工艺简直出神入化,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好的玩意儿……多少钱,我就要它了!” 满目精明又和蔼的掌柜乐呵呵的点了点头:“一看姑娘就是识货之人!这只珠钗可是本店新品,姑娘可是第一个拥有之人。这价格嘛也非常公道,不过三十万两而已。” 闻听此话,原本还欢喜异常的向阳瞬间变换了脸色,仿佛有种身处黑店的感觉,一把便攥住了那掌柜的衣领,恶狠狠的盯着他看去:“三十万两?我看你一定是穷疯了,也太敢要钱了吧!心也太黑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平白无故遭此威胁的掌柜心中突生一股莫名的恐惧之意,尽管这种感觉大多数是来自她旁边的娄胜豪,面对向阳时仍旧是客气中夹杂着一丝丝委屈和无奈。 “姑娘,此话从何说起呀?我干的从来都是童叟无欺的良心买卖,这已经是小店给您的优惠价了,别人想买可不止这个价。” 同样被价格惊呆的阮志南立马凑了上来,惆怅的双眸写满了惊愕:“掌柜的,你知道三十万两能买多少口粮吗?一件女子饰品你居然要价三十万两,就算它的制作工艺再怎么精湛无双也不能这么要价吧!这种黑心钱,你拿着不难受吗?” 一连遭到了两个人的逼问,加上不怒自威的娄胜豪在侧,心中越发惊悸不安的掌柜只得装着胆子问道:“二位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找麻烦的?” 在阮志南的劝慰下,向阳一脸不悦的松开了手:“谁稀罕找你麻烦,我们可是诚诚恳恳来买东西的,谁知道会遇见你这么黑心的掌柜!” 掌柜的很是为难的皱起了眉头:“您这一口一个黑心……可小店一直都是这么经营的,这么多年来也是头一遭遇到您二位如此不讲道理的客人。” 此话无疑是在拱火,狠狠的在掌柜头上捶了一拳,向阳才掐着腰怒吼道:“明明就是你赚黑心钱在先,居然反过来说我们不讲道理?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小心遭报应!” 恢复自由的掌柜飞速逃到了一旁,一边揉搓着脖颈一边小声嗫喏道:“您这话说的……如若您买不起大可以不买,我们也没有强买强卖不是。” “嘿~~”脾气越发急躁的向阳一脚便踹烂了脚边的圆凳,“啪嚓”声刚结束,向阳已然开始着手撸袖子了。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买不起?是我们买不起还是你卖的太贵,你还真是不讲道理啊!今天本姑娘心情还不错,我就教教你如何正确做人,合理经营生意。” 一旁的娄胜豪摇了个头后便小声嘀咕起来:“这丫头也太彪了,脾气也不怎么好……难怪魅鬼与魍鬼都栽在了她的手上,也着实不算冤枉。” 眼见向阳的拳头就要落在掌柜身上,阮志南连忙出手相阻:“这点小事儿还不至于动手打人,有话好好说便是了……咱们都是文明人,要讲道理嘛!” 二人还来不及与那掌柜讲道理,四面八方的哄笑声便传进了两人耳朵里,定睛细看才发现店里的客人们有些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 距离二人最近的耿阳亦是目睹了全程,走到二人跟前小声提醒道:“这销金窝本来就是销金场所,三十万两真的已经很便宜了。你们这样无端端的找人家掌柜的麻烦,确实不太好。” 气不打一处来的向阳更加认定这是一家黑店:“这还叫便宜?你们大家都是吃金豆子长大的吗?三十万两够我一辈子的饭钱了!” “没钱就别来销金楼买东西嘛!” “可不,三十万两还嫌贵。” “这姑娘怕不是没钱,是脑子有问题吧?” “想买便宜的去外面买呗,居然还跑到这儿来闹事,真是世风日下。” “……” 此起彼伏的笑声与议论声喋喋不休的充斥着向阳的大脑,让她不得不迫于舆论而向后退去。尽管心中的种种疑惑还在,她还是强行为自己洗脑:三十万两一只珠钗真的已经很便宜了。 瞧见了向阳眼中的迷惘与呆滞,阮志南赶忙凑到她身边劝慰道:“这儿都是没有体验过民进疾苦的有钱人,你和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会关心三十万两能成为多少人的口粮,他们只关心自己能否在这里买到最高档的东西。” 娄胜豪也忍不住插了一嘴:“在这么下去,堂堂雪神宫向大护法……怕是会成为他们日后茶余饭后的笑话。” “罢了罢了……我乃堂堂雪神宫大护法,岂能和尔等小辈一般见识。”自我安慰结束后向阳扭头便走,却被店铺掌柜及时喊住。 “姑娘头上的物件虽然精美却值不了几个钱,因为这件小事惹得姑娘心情不悦在下深感惭愧,这只珠钗就当送给姑娘的一些小心意。” “我、我……” 小小的尴尬结束后,向阳于嘲笑声中用力扯下了头上珠钗:“不就是一只破珠钗吗?谁稀罕,我这就还给你!” 此时,耿阳突然出其不意的凑了上来:“向姑娘,你看上了哪个只管开口,实在不行我替你付钱便是!我的钱虽然也不多,但区区几百万两还是有的。” “不敢劳烦耿少侠破费,我自己有钱!”很是傲气的说完这句话,向阳二话不说便将十万两银票拍到了柜台上:“你可得把钱收好了,被人偷了、抢了……或者被猫叼走了,我可概不负责!” 阮志南紧随其后撂下了自己的十万两:“还有这个,也收好了。” 迟疑了一小会儿,娄胜豪还是放上了自己的十万两:“一共三十万两,分文不少……刚刚好,是这只珠钗的价格。” 娄胜豪一开口,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收起了笑意。他越是冲着店铺掌柜微笑,那人便越发觉得他很危险,连拿银票的手都在颤抖却不自知。 犹豫了许久,掌柜还是没敢伸手去摸银票,反倒卑躬屈膝的赔起了笑:“大侠,这只珠钗是我送给姑娘的,怎么好收您的钱呢!” “我再说一遍,我们是来买东西的,别搞的好像打家劫舍一样。” 娄胜豪面无表情的话语,却让店铺掌柜心中徒增重重恐惧,忙不迭的将柜台上的银票抱到了怀中:“多谢三位客官光临,小店深感荣幸。” 重新将珠钗插回头上后,向阳很是好奇的问道:“你也是季海棠的人吗?这间珠宝店隶属销金窝名下吗?” 店铺展柜狠狠的点了下头:“姑娘所言正是,销金窝和销金楼所有的一切全部归老主人和少主人所有,我们当然也是他的属下。” 闻听此话,娄胜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季海棠下属的品质也太参差不齐了,什么货色都有。” 向阳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嗯~~果然还是季一凡更靠谱些,最起码看上去很有气势。” 出了珠宝店的门,向阳终于将憋在心头许久的话问了出来:“为什么这里的人都那么有钱?他们是如何做到挥金如土却面不改色的……三十万两在他们眼中似乎只相当于我手里的一文钱似的。” “这个问题实在太深奥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阮志南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这同样也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暗自于心中将二人当成乡巴佬进行一番嘲讽后,娄胜豪还是大摇大摆的走到了两人跟前:“都把双手伸出来!” 眼前瞬时多了四只手,加上自己的一共六只,娄胜豪这才有模有样的解释道:“人的手指也和季海棠的属下一样——参差不齐,长短不一。” “哈哈哈……”没忍住笑容的两个人仰头大笑起来,向阳都已经笑出了眼泪:“没想到,帝尊居然如此小心眼,对待情敌可真是毫不留情,哪怕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不忘怼上两句。” 无端被当做笑话的娄胜豪很是不悦的皱起了眉头,随即便竖起食指指向了两人,怒道:“都给我严肃点,再敢笑一声的话……可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话音落,他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第554章 销金窝(五) 当一个人对你心生偏见的时候,真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都能牵扯到你身上,且大部分都是不太好的事情。 纵使是娄胜豪这等心高气傲的自负之辈亦是如此,他与季海棠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一切都要靠当事人自己解决才是。 待到三个人都笑的差不多时,娄胜豪才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咱们三人一共六只手,每只手五根手指,每根手指的长度都各不相同。五根手指分别代表财富不等的五个人,中指是最有钱的人,大拇指是最贫穷的人。 咱们六只手分别代表六个有钱人和六个穷人……当砍掉咱们手上的中指聚集在一只手掌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会惊讶于那人手指的长度?” 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长有六只中指的手掌模样,向阳先是狂笑不止,继而又歪着脑袋露出了一排小白牙:“我肯定会无比惊讶的大喊一声:为什么这个人的手指头都这么长啊?” 娄胜豪笑笑道:“这就跟你先前问的问题是同一个道理,‘为什么珠宝店里的人都那么有钱’,因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的衣着打扮虽然风格迥异,但应该都是当地的阔户。” “所以说……”向阳若有所思的点了个头。 娄胜豪继续补充道:“所以说,相当于将不同的人手中最长的中指全部汇集于一只手上一样……没有人会长出全部长如中指的五根手指。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它们出现在同一个手掌上,毫无疑问是拼凑而成的。” 向阳即刻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并不是这里的居民都很有钱,而是他们分别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有钱人。” “正是如此!”重重点了下头,娄胜豪忽而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一个城镇和地区不可能人人都腰缠万贯……有的人花几十万两买件珠钗可以连眼睛都不眨,更多的却是花几钱银子买根素簪都要犹豫好久的贫苦人家。” 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帝尊突然因为与己无关的事变的多愁善感起来,也算是奇闻一件了。 阮志南顺势补充道:“一个地区和城镇总有富人和穷人,就像武林中永远都有好人和坏人……都是一样的道理。销金窝里再多的纸醉金迷,也挡不住诸多飘摇无依。 ……看上去风平浪静的武林,实则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的是人间炼狱。” 话音落,娄胜豪自嘴角扯出了一声冷笑:“人间炼狱因何存在那都要问问你们的前任武林盟主百里川,如果不是他自私自利,身在其位却不谋其职……这个江湖又何来那么多的人间炼狱?” 无力反驳的阮志南默默低下了头:“这浑浊不堪的武林究竟何时才能变成永远的朗朗晴天呢?” “永远?哈哈……”娄胜豪像是在听天大的笑话一般大声狂笑起来:“就连当年的顾惊鸿也不敢随意妄谈让这武林得到‘永远的朗朗晴天’,因为人心是永远也杀不尽的。” 他的笑声突然又戛然而止,义正言辞的说道:“人人都想过太平日子,可也有人偏偏就不想让这个武林太平,他们迟早还会掀起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 “那个不想让武林太平的人和未来即将掀起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的人,难道不是帝尊和帝尊的幽冥宫吗?” 阮志南鼓起勇气抬起头直直的盯着娄胜豪看去,言语间也颇为犀利,较之往日斯文的他看上去简直判若两人。 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这个看似初出茅庐却胆识非凡的少年看了一会儿,娄胜豪才一字一顿的从口中吐出了他的名字:“阮、志、南——金刀派前任掌门人阮信之子,现任掌门人上官稹的师兄。” “多谢帝尊关心,难为你能对我的家事来历这般如数家珍。”阮志南谦和的态度中透露着阵阵强硬。 娄胜豪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唇:“我听说……上官稹的掌门之位是你这个做师兄的让给他的?” 阮志南倒也丝毫不避讳其中的原委:“既然帝尊已经知道此事,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师叔伯们觉得我能力不足,不配为一派掌门人,加上我的志向也不在此处,将掌门之位让给能者也是应该。” 娄胜豪轻“哼”了一声道:“你真觉得上官镇的能力比你强吗?他的武功比你好吗?” 阮志南不卑不亢的说道:“一个人的能力高低不是光凭武功好坏来决断的,是要综合人品德行诸多方面来定义的。” 停顿了一小会儿,阮志南忽而在一抹浅笑中将头转向了娄胜豪:“品行有差的人就算武功再高,也不配被人尊敬。不知道帝尊是否觉得我这番话尚有些道理?” 预感不妙的向阳已将右手摸上了腰间佩剑,听觉器官甚为灵敏的娄胜豪在她尚未拔剑之际悠然开了口:“他这条命是用我女儿换回来的,且又是怀彦的连襟兄弟……所以我暂时还不会杀他。” 顿了顿,他又以凌厉的目光瞥了向阳一眼:“我不杀阮志南,可不代表我就会放过你!” 阮志南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手腕,毫不怯懦的问出了掷地有声的一个问题:“帝尊这是何意?向阳不过是一介女子而已,你因何事要为难于她?难不成你要在他乡异域欺负一个小姑娘吗?” 娄胜豪似笑非笑的轻抿了下嘴唇:“她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她一人、一马、一刀、一剑……怀抱婴儿独闯叠秀谷,并斩我魍鬼人头,断我魅鬼手臂。” “你是说……向阳她、她……这怎么可能呢?”阮志南脸上的表情充分证明他对这件事充满了怀疑。 原本也担心娄胜豪会因为二鬼之事与自己为难的向阳,如今亲耳听到他将这句话说出口,向阳心中倒出奇的平静。 不仅没有一丁点儿的惶恐与胆怯,反而充满了坦然无畏。甚至还能心平气和,面露微笑的安慰阮志南:“阮公子有所不知,这的确是我与幽冥宫以及帝尊的恩怨,实在不方便将你牵扯在内。” 不多时,向阳便将灼灼目光转移到了娄胜豪身上:“一切但凭帝尊做主,向阳愿意与你来一场公平的对决!只请你不要牵连雪神宫就好。” 这番话确确实实是出自向阳之口,却让在场的两个男子都惊在了原地,仿佛在听天大的笑话一般。但是这笑话却无法让人笑出声来,反倒让人肃然起敬,心中涌起层层敬佩之意。 娄胜豪甚至为她鼓起了掌:“不愧是雪神宫的大护法,你不仅怕我还能与我讨价还价。这样的女子真是少有,我很看好你。” “动手吧!”说完这话,向阳已然拔出了长剑。 娄胜豪只是摆弄着手腕儿露出了邪魅一笑:“我与阮少侠之间的仇怨且等往后,与你的恩怨却在从前。 但我偏偏就想先解决一下我与阮少侠之间……属于未来的那些仇怨。至于你向大护法,我还是会看在怀彦的份上饶你这一次。” “志南不知自己和帝尊有何恩怨?还请明示。”阮志南一脸茫然的望着他。 “现在没有,也许一定会有。”娄胜豪的回答同样掷地有声。 “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上人抢了我的东西。”语毕,他的眼眸中多出了一抹突起的杀意,阮志南不紧不慢的问道:“帝尊指的可是武林盟主之位?” 娄胜豪愤愤的回道:“明知故问!她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小姑娘,何德何能能成为武林至尊?难道武林盟主的宝座不该是能者居之吗?” “梦儿今年只有十八岁,对比帝尊确实少了一些阅历。但是她自信青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她懂得一步一个脚印的去追逐目标却也懂得何为不露锋芒。” 阮志南的言辞中满满皆是对云秋梦的肯定,继而又一脸严肃的补充道:“退一万步讲,她的武林盟主之位可不是别人让出来的,是她在擂台上赢回来的。于情于理,她都当之无愧!” 娄胜豪冷笑着说道:“她当然可以有目标,成为下一任武林盟主就是我的目标。” 阮志南道:“无论身居何位,是武林盟主还是一派掌门,都旨在庇佑武林同仁,守护一方百姓的安稳无忧。” “就算你今天把话说出花来,我也不会改变目标的。”娄胜豪无比坚定的看向了远方。 阮志南不自觉的将双手攥起了拳头:“难道为了区区一个名号,帝尊就要无事生非吗?” 娄胜豪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武林至尊不止是一个名号,更是一种责任!若是任由一届女子霸占武林盟主之位,我的一腔热血又将抛洒何处?” “说来说去,你未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而非天下苍生。”阮志南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的野心。 娄胜豪道:“世道就是这样浑浊不堪,我不争也总有人会争!你的梦儿,迟早会被人拉下武林至尊的神坛!如果我成了武林盟主,我有信心能够还给天下人一片朗朗晴空!” 阮志南:“自古正邪不两立,正义凛然方为终!” 眼见二人火药味越来越浓,向阳只得拔剑横在了中间:“在销金窝里咱们也算是自己人了,应该互相帮助才是。” “可是他要伤害梦儿,我不能坐视不管!”说罢,阮志南用狠厉决绝的目光拔出了身后的枫染剑,轻轻一颤便“嗡嗡”作响。 一道亮光闪过,枫染剑的剑尖已然贴近了娄胜豪的小腹处,阮志南道:“如若帝尊执意要谋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娄胜豪仅仅以手指肚的微末力量便顺利弹开了枫染,说话的口吻中带着阵阵不屑:“小伙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倒是好大的口气,今天我就免费教教你什么叫做量力而行!” 伴随着阵阵青光闪过,娄胜豪手中已然多了一柄宝剑,仅剩向阳手握空荡荡的剑鞘在发呆。 不消片刻的功夫,阮志南只觉背上一凉,娄胜豪手中的剑便迅速划破了他的披风,手法干净利落。 因着这里距离珠宝店最近的缘故,客人们纷纷口口相传跑出来看热闹。 战斗还在继续,阮志南轻轻一抖手腕,顺势将脊背上的披风挑下以藤条状缠在了娄胜豪的腰间。 向阳的鼓掌声立时响起:“阮公子,加油!你厉害的紧呢!” 被捆绑的娄胜豪脸上洋溢着永不褪色的自信,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布条后,笑道:“雕虫小技,何足为惧!” 就在他尝试以内里震碎束缚住自己的布条时,一抹震惊极为难得的爬上了他的脸庞:“怎么会这样?” 布条的另一头连接的是阮志南的手,借着这条纽带,阮志南很好的以自己内力压制住了娄胜豪的内力。 向阳则趁机将宝剑重新夺至自己手中,并迅速与阮志南站到了一处:“阮公子,我来助你!” “好小子,有你的。”此六字结束后,娄胜豪使劲剁了一下右脚。靴筒上的匕首顷刻弹出销断了他身上的布条。 未等两人反应过来,恢复自由的娄胜豪手中匕首“倏”的一下迎面刺去,快乎一场的手法实在让人躲闪不及。 出手很快的娄胜豪在收招时亦是相当得心应手,他没有趁机伤害俩人任何一位,反而故意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 “有意思,两个人一起上吧!我不想一个一个来,实在太浪费时间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名门正派出身的是否能够彻底制服我这个魔教魔头。” 向阳有些迟疑的将剑压低了一下,轻声问道:“阮公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阮志南只得答道:“静观其变,随机应变。” 不得不承认,娄胜豪甩匕首的动作十分飘逸潇洒,引得看客们在发出尖叫声的同时还不忘为其鼓掌。 第555章 销金窝(六) “该死,真是吵死人了!” 愤怒的从嗓子里吼出这句话,娄胜豪抬脚便在向阳手肘上踢了一下。宝剑转动的瞬间,强劲凛冽的剑气随之喷涌而出。 所有鼓掌之人全部在一瞬间被这股剑气剁掉了双手,无一幸免,也没有牵连任一“无辜”。 珠宝店附近骤然开始弥漫着血腥之气,娄胜豪却恶狠狠的放话道:“谁敢发出一丁点儿噪音来,我便要了谁的小命!若是不信,尽管试试看!” 这句话犹如一道魔咒席卷进了众人的脑海之中,那些丢掉手掌的看客们硬是死撑着没有发出半句疼痛的呼喊嘶叫。 因为疼痛而哀嚎本是人的本能与第一反应,娄胜豪以己身硬是压制住了人的本能。 眼见着曾经属于自己的身体部分就在脚下,却无一人敢弯腰去捡,任凭献血自手腕处滴答滴答也不敢有半句埋怨。 但痛苦依旧是无法掩盖的,一张又一张狰狞扭曲的脸无一不在证明娄胜豪的残暴与霸道。 再怎么极力忍受也有熬不住的时候,一名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在血泪横流之下紧咬牙关,终是难以控制而抽泣了一声。 “咯吱”一声响,娄胜豪已然飞身上前扭断了她的脖子,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后在他脸上扬起:“这是在质疑我的话吗?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见此情景,旁人竟是连唏嘘声都不敢发出口,那些胆怯的眼神全部聚集于娄胜豪身上,像是再看从地狱里来的魔鬼一样。 没有因为鼓掌而身体残缺的客人们纷纷在心中暗自庆幸起来,试图溜走的三人却在转身之际被娄胜豪以小小的匕首折断了双腿。 只听得他用同样的口吻说道:“好奇心太重未必就是什么好事,这次只是小惩大诫!”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因为断腿而无法行走的三人各自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一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使劲用仅存的两只手在地上捶了一番便昏厥倒地,另一中年女子在忍不住剧痛之下选择了咬舌自尽。 面容清秀的瘦高男子刻意以吼声吸引来了娄胜豪的注意力:“你就是个恶魔!你会遭到报应的!有能耐你就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娄胜豪兴致盎然的摆弄着手中匕首,继而又以食指抹去了上面的血迹,这才对着男子比划起来:“鬼?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人是死在鬼神之手的!信不信我连让你做鬼的机会都没有?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话音落,阮志南迅速以枫染剑刺穿了男子胸膛,飞溅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了彩虹般的弧度,却比彩虹少了六种颜色。 男子在微笑中以“谢谢”二字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或许……他曾经在临死前后悔不应该来销金窝这个是非之地吧! 阮志南轻轻捡起带血的断腿放置于男子膝盖下部,又抬眼望了望满地横流的献血以及身体不全又强忍痛苦的无辜之人。 再好的脾气也在这一刻消磨殆尽了,脖颈处青筋暴起的阮志南提剑对准了娄胜豪的心脏处,却被及时上前的向阳握在了手心。 顾不得滴血的手掌,她一个劲儿的摇头:“阮公子,咱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千万不要自寻死路。只有活着才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也只有活着才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向阳的眼眶因为同情伤者、死者而越发通红,缓缓滑落脸颊的泪水同样昭示着她的无奈与心痛。 娄胜豪很是得意的掐起了腰,轻笑道:“向大护法倒是很是时务嘛!阮少侠应该多和人家学习学习才是。” 连续进行了几次深呼吸,阮志南才用和缓的眼神示意向阳松手,而后便走至娄胜豪跟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去。 阮志南的眼神中有失望、痛心,再多的悲伤也难以掩饰其中的咄咄逼人:“你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得如此喜怒无常?居然下这样的狠手……难道你就不怕夜半时分冤鬼敲门吗?” “我还真就不怕。” “你为什么要害人?为什么要杀人?” 娄胜豪慢条斯理的答道:“很简单,因为我喜欢害人、杀人……害人、杀人能让我心情舒畅。我在武林中不就是以心狠手辣二声名鹊起的吗?你和魔教的魔头讲道理,是不是有点搞笑?” “你还有没有人性?”阮志南声嘶力竭的高喊道,急促的呼吸下,胸膛也以极大的频率上下起伏着。 娄胜豪轻挑了下眉头,不屑一顾的抬了抬眼皮:“小伙子,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刚刚已经放过你一次了,怀彦的面子已经用过一次了。” “帝尊,饶命。”向阳不自觉的将双手交叉于胸前,怯懦的念出了这四个字。 望着由她指缝间渗出的献血,娄胜豪莫名感到心头很是堵塞,却还是扬起了手臂:“我特别讨厌你这种人……都自身难保了,就不要在这里胡乱讲义气了。” 见势,阮志南于慌张中伸出了手,五个手指分得很开:“你的武功秘籍还在我大哥手上,你若是杀了他妻子的心腹,就再也别想修练神功独步武林了!” “这不正好随了你的心意吗?我若是练不成绝世神功,你的梦儿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尽管娄胜豪的话语中充满了诱惑,阮志南还是坚持以此当做威胁:“向阳只是一个小姑娘,你杀了她除了泄愤以外不会有第二个好处!雪神宫可以扶持新的护法上位,武林更不会因为她的死亡而尽归你手。” 二人正值针锋相对之际,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的伤者却越来越多,阮志南着急的剁了下脚:“在这么下去,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枉死于此。” “谁走、谁就死。” 在场众人皆因为恐惧娄胜豪这五个字而不敢离开,不明真相的围观人群却越多来越多。 人性的凉薄与丑恶、自私自利在销金窝这个地方展现到了极致,过往群众虽多,却都是以看热闹的心态在此处围观、逗留。 这里面也不乏武功佼佼者,他们对着眼前的局势指指点点,竟无一人上前为死者讨回公道。更没有人与阮志南站在一起对抗娄胜豪,甚至连一句言语上的鼓励都没有。 “妹妹、我的妹妹呀……” 凄厉的哭嚎声很是突兀的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子泪眼婆娑的跪倒在女尸身侧,任凭血水浸染了她昂贵的衣衫也毫不退缩。 哭天抢地过后便是捶胸顿足,咒骂凶手的话不绝于耳:“我的好妹妹,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是哪个混蛋杀害了你,姐姐一定要将那挨千刀的恶贼大卸八块为你报仇雪恨!” “你们是姐妹吗?”问完这话,娄胜豪慢腾腾的蹲到了女子身侧,笑容可掬的看着她,不多时又用手指拂去了她鬓角的碎发。 女子压根不会想到眼前这位小哥哥会是杀人凶手,毫无戒心的她甚至将手搭在了娄胜豪的膝盖上:“这位少侠,你可否将杀人凶手指给我看。不管是谁,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娄胜豪温柔的问道:“找到他以后……你会怎么做呢?你看上去如此文弱,又有几成把握能为你妹妹报仇雪恨呢?” 女子悲苦的眼神中透露着丝丝狠厉之色,言语间也颇为有条不紊:“我会记住他的样子,然后出门拜师勤练武功,只为有朝一日能为我的亲人报仇!” 一听这话,阮志南与娄胜豪几乎是同一时刻握紧了武器。一个是为了杀人灭口,一个是为了救人性命。 娄胜豪再次扯着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手中的匕首却在手腕晃动中朝着向阳飞射而去。立志勤练武功的女子还是被扭断了脖子,就发生在阮志南出剑救向阳的那一瞬间。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因为失血不得救治而死的人越来越多,地上的尸体不断增加。阮志南再也忍不住心中那一腔怒火,愤怒的举剑挥向了始作俑者——娄胜豪。 可惜的是,他仅仅在娄胜豪手底下走了不到十招便被一掌掀翻在地,身心上的两股疼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阮公子,你怎么样了……” 向阳才迈了一小步便被娄胜豪隔空点住了穴道,紧随其后便是无比严厉的呵责声:“你若是聪明的话现在就应该极力撇清关系,而不是主动上前送死!我不在乎你话语中的欲盖弥彰,只要你想走我就立刻放你走。” “帝尊,饶命。” 说完这四个字,滚烫的泪水飞速由她脸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很快又以地上的血水混迹于一处。 “阮、志、南……天下第一大蠢蛋,你是为了无关紧要之人而死的大蠢蛋。” 戏谑性的说完这话,娄胜豪的右脚已然砸在了阮志南的胸膛上,他的牙缝间很快便多了点点鲜红之色。 说罢,他又狂傲的将头转向了无法动弹的向阳:“向大护法!这四个字你刚刚已经说过一遍了,怀彦的面子我也已经给的很足了。” 向阳才动了下嘴唇,看出她意图的娄胜豪便以手指点向了她:“我最讨厌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我!我甚至可以为了眼前一时的爽快而忽略往后,就算没有剩下的武功秘籍我一样可以称霸武林!” 感受到事情毫无转圜余地的向阳紧闭着嘴唇闭上了眼睛,无声的泪水如断线珍珠一般掉落。她的心头在滴血,每一滴都疼的她无法呼吸。 “阮少侠,你有什么遗言要说吗?我有时候还算是个比较善良的人,所以我十分愿意为你效劳传达遗言给怀彦和盟主大人。” 说完这话,娄胜豪刻意减轻了脚上力度:“你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有话可要快说,还要尽量短一些,太长了我怕记不住。” 使出全身力气将娄胜豪的黑金色朝天靴握在了手中,阮志南有气无力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人?” 娄胜豪扯着嗓子大笑道:“你们名门正派出身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为什么总喜欢问一些重复的话?很好玩儿吗?” “我问你的是为什么要杀了那位姐姐……你已经杀了人家妹妹,为什么还要杀她?”阮志南平静的语调中有着难以抑制的波澜。 “我给你的时间是用来留遗言的,不是让你问问题的。”娄胜豪回话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你为什么要杀那位姐姐。”阮志南很是固执的将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略感无奈的娄胜豪情不自禁的扶额叹了口气:“云秋梦真是瞎了眼睛,居然会看上你这样的蠢货。明明自己都要上天了,还有闲心在这里关心别人!” “回答我。”阮志南用很是坚定的看着他。 “小伙子满执着的,我很受感动……”说话间,娄胜豪已然蹲到了阮志南身侧,右手顺势放在了他心脏所在:“这是你刚刚用剑对准我的位置,现在轮到我这么对你了。” 在下巴上抹了一下,娄胜豪已然将手挪到了阮志南的脖颈处,向阳的心也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本帝尊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继续问问题,要么就向我求饶。选择前者我自然会回答你的问题,让你死的安心。但是如果你选择后者的话,我不仅可以回答你的问题,还可以保你这条命。” “选第二种!”向阳激动的大喊了一声。 阮志南依旧面不改色的问道:“好!请帝尊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位姐姐?她是无辜的。” 娄胜豪的眸光中意外的闪现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求我,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愿望,我还可以为你疗伤。” 对这句话,阮志南完完全全的选择了充耳不闻,冷笑一声道:“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恳请帝尊遵守诺言为我答疑解惑。” 第556章 销金窝(七) “你是真的蠢呢,还是真的不怕死呢?”娄胜豪没有急着回答问题,而是笑着问了一个问题。 此时的阮志南内心很是平静,笑的也很自然不做作:“随便帝尊怎么说都好,反正我都是将死之人了。” 娄胜豪轻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以后你的亲人朋友该怎么办……你的师弟上官镇怎么办?你的大哥怀彦怎么办?你心心念念的小情人云秋梦又该怎么办?” “他们一定会伤心流泪的,我对不起他们。”回答完毕,阮志南长长的出了口气,心中不免多了一丝惆怅,却依旧难改那副视死如归的气势。 “志南,兄弟……你求求我呗!求我放了你,我就放了你。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你不用死,你的亲人朋友也不用为你伤心流泪,你更不用觉得对不起他们。” 娄胜豪破天荒的以“志南”二字来称呼他,多么明显的示好。 围观群众也纷纷开口要他求饶保命,只有向阳一人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因为她了解阮志南的脾气秉性——宁死不屈且一根筋。 若是云秋梦在这里兴许还能说服他求饶,奈何天高皇帝远,这里似乎没有人可以救下阮志南。 果不其然,无论是娄胜豪苦口婆心的劝诫还是围观人群的起哄,都没能动摇阮志南的选择。 “我刚刚可能表达的不是很清楚,怕是帝尊没有听明白。我的选择是第一种,请帝尊回答我的问题。” 阮志南的话不仅让娄胜豪心中好似堵了一块巨石,围观群众也纷纷大呼失望,一张张写满了失落的脸。 “这人果然是个大傻子,死有余辜啊!” “命都没了还在这儿搞什么高风亮节,真是蠢货一枚!” “就是!求人又不丢脸,什么也比不上命要紧啊!” “……” 娄胜豪颇为耐心的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淡淡的说道:“他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吗?要不要考虑一下,毕竟死了就没了。” 阮志南道:“你既没有我想象中的温暖可亲,也没有传说中的老练冷酷……你真是墨迹,堂堂的幽冥帝尊竟然如此婆妈,就不怕传出去被人当成笑柄吗?” 才将这句话说出口阮志南便露出了无比后悔的神色,却是为时已晚。除了向阳依旧能够喘气以外,在场众人皆无一幸免,全部成了娄胜豪的手下亡魂。 干脆利落的解决完所有麻烦,娄胜豪笑吟吟的拍了拍手掌:“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将这件事传出去了,你说……我说的对吗?” 说罢,娄胜豪又掏出匕首对着向阳比划了一番:“我要不要连你一起杀了呢?省的志南在地底下一个人孤孤单单。” 身体被束缚的向阳只得与他怒目而视:“我真是看走了眼,亏我还以为帝尊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想不到……你竟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会遭报应的!” 娄胜豪很是不屑的掸去了靴帮上的血渍,冷笑道:“就算有报应,你也看不到了,还是省省力气想想下辈子如何投胎吧!” 说罢,他又以手背在阮志南的脸颊上蹭了一下:“哎呦~~志南……你可真是让我为难,我多少次给你活路你都不要,我也没办法了。既然你如此执着,我回答你的问题便是。” 视死如归的阮志南只是微微一笑:“请帝尊赐教。” 凶光霎时由他脸上显现:“你刚刚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吗?她要勤练武功杀我报仇!我外祖父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我既然杀了她妹妹,自然要斩草除根连她一起杀了。如果今天我放她一条生路,极有可能会为来日种下祸患。” 阮志南很是坦然的闭上了眼睛:“多谢帝尊坦诚相告,你动手吧!杀了我,放了向阳。” 娄胜豪无奈的摇了摇头:“能否在临死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何不肯向我求饶?难道活着不好吗?” “我阮志南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不是匮乏骨气之人!要我为了苟活于世便向幽冥宫的人求饶,我做不到!” 阮志南的回答掷地有声,一旁的向阳也随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阮公子,你做的对!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白了他二人一眼,娄胜豪指着地上成堆的尸体轻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杀光除却向阳以外的所有人吗?是为了你……为了保全你的颜面。” “我的颜面,何时要用帝尊这种丧尽天良之人来帮我保存了?我这一去,虽有遗憾却无后悔。”阮志南淡淡的从口中吐出了这句话。 娄胜豪不仅不恼,反而对着他比出了大拇指:“想不到你竟有着不逊于怀彦的铮铮傲骨,我越来越欣赏你了,等你死了以后我会斩断你一只手臂带回幽冥宫作纪念的。” “随你的便,只盼望你后半辈子依旧能活的心安理得。” 听过阮志南的话,娄胜豪仰头大笑了几声,用一张扭曲的嘴脸笑道:“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你见过的黑暗太少了!销金窝里这点儿人命又算得了什么?你知道我的手上染过多少人的血吗?” 说话间,娄胜豪刻意将手移到了阮志南面前:“很小的时候,我也曾被这个世界的温暖所感动过,可是温暖的背后永远都有着无法隐退的黑暗。 我所居住的无极殿内长达十余年未见光明,殿内的蜡烛甚至都落了灰尘。可我还是在某一天重新点燃了它们,也点燃了我心头的火光。 因为我对这个世界还抱着一丝丝的信心,我相信我会一点点的改变它,我会用尽我所有的光明拂去它所有的黑暗。” 处于“濒死”关头的阮志南已经做好了迎接永久黑暗的准备,却也认真听清楚了娄胜豪的话:“尽管帝尊看似温柔和煦的脸孔下隐藏着一颗无情无义的祸心,但不知为何……我就是恨不起来你。” 娄胜豪很是满意的笑了笑,随机又道:“好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开口求我,我这便放了你。” “我不会求你,也不想求你。”肆虐横流的献血一点点流向了阮志南这边,他散在地上的头发已经逐渐被血液所浸。 娄胜豪顺势将匕首抵在了他的头盖骨处:“我只要轻轻一用力,你的血液就会和地上的血液融为一体,你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住手!” 未等他动手,贺持的吼声便传进了三人的耳中,紧随其后便是方璞因为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发出的尖叫声。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问这话时,贺持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珠宝店附近映现着满地的献血与尸体,它的拐角处便是人声鼎沸的赌场与青楼。不到百步的距离,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场面。 行人见到这副场面不是绕道走,便是躲的远远的,再无一人敢上前。就连珠宝店的掌柜也只是坐在椅子上埋怨没有顾客临门,即便听到了不好的声音也没有走出来看上一眼。 就算看到了应该也不会有多大的感触吧,毕竟死在销金窝里的人不止这一点而已。 “是我杀的又如何?凡是季海棠的客人我就都能杀,而且我想杀多少就杀多少,谁也管不着我!” 娄胜豪承认的很是爽快,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彻底惹恼了贺持,他只后悔自己没有将双钩镰枪带出来。 “小璞,借你的鸳鸯刀一用。” 迟疑了一小会儿,方璞还是交出了武器:“你小心一些,最起码不要死在这里,否则我回到中原以后无法和良玉妹子交代。” 甩下这句话,方璞便跑至向阳身侧为她解开了穴道,以余光瞥到她指缝间的血渍时很是担忧的将她抱到了怀中:“妹子,你怎么样了?” 将双刀高举过头顶,贺持低吼道:“你放了志南兄弟,我来和你决一雌雄!” 娄胜豪对着匕首吹了一口气,笑道:“怀彦交的这都是些什么朋友?一个个的全这么心怀不忿、爱管闲事。” 不多时,他又将目光转向了阮志南:“看来地狱并不空荡,又来了一个和你做伴儿的。” 比起自己的死,阮志南明显更害怕朋友兄弟会为自己而死,心慌慌的他立时着起来急:“贺大哥,你不要管我!赶快带着向阳和璞姐姐离开这里,你们根本打不过他的!” “不把命留下,走得了吗?” 娄胜豪话音刚落,还未付诸行动,阮志南近乎是拼尽身上所有力气翻身抱住了他的腿:“我求你,我求你放过他们三个……好吗?” “不好!已经晚了!”回答完毕,娄胜豪抬脚便将阮志南踹到了墙上,好在急速落地时被贺持以两片刀面接了一下。有了缓冲之后倒也平安无事,只是趴在地上的模样不太好看而已。 急匆匆的将两把刀握在一只手里,贺持连忙起身将阮志南扶了起来:“兄弟,你没事吧?” 阮志南怀着感激的目光轻轻摆了摆手:“我没事,多谢贺大哥出手相救。” 娄胜豪立马接话道:“他当然没事了,因为我没有下重手。” “呸!”贺持忍不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你现在还有脸提怀彦?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认识了你这么一个魔鬼当朋友。” “噌”的一下亮出手中匕首后,娄胜豪一脸愤慨的说道:“哼哼~~我这就让他身边仅剩下我这一个魔鬼朋友,你们统统都去死吧!” “贺大哥,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将贺持推向方璞与向阳,是阮志南涌上脑海的第一反应。 贺持却以极快的速度提刀返回了他的身边:“要走一起走,否则我还算的上是你兄弟吗?” 阮志南再次用手臂推开了他:“贺大哥,你听我说——现在他已经杀红了眼,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能走一个是一个。” “谁也别想走!你们四个今天都得给我把命留在这儿!”说罢,娄胜豪以强劲的掌风推倒了距离四人最近的那面墙堵住了门口,而后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现在你们只有打败我,才能从我身后离开。” 领教过娄胜豪威力的向阳满怀失落的垂下了头:“我们、我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轻声安慰了向阳两句,阮志南再次提起了手中的枫染剑:“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娄胜豪自信满满的点了下头:“我喜欢与马作斗争,我更喜欢速战速决,你们四个一起来!” 如果之前那场战斗只是让阮志南惊叹娄胜豪出手制服敌人的速度,那么现在这场四对一的恶斗便让所有人都将带着恐惧的心跳倒了急速。 哪怕是算不上光明磊落的四对一,娄胜豪还是轻轻松松的就拿下了贺持、方璞以及向阳三人的武器,并以诡异的凌厉的拳头将他们击倒在地。 四人之中,仅剩下站立在地的阮志南还有一炳枫染剑在手。 “嗯~~”娄胜豪很是满意的拍了拍手掌:“志南,看来你不仅内力高强,剑法也很不错嘛!” 话音落,娄胜豪鬓角的细发慢悠悠的飘到了地上。众人看的十分清楚,数来数去不过只有三根而已。 瞥了地面一眼,娄胜豪笑吟吟的补充道:“除了怀彦与程饮涅,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够销断我头发的人。” 阮志南谦虚的低下了头:“多谢帝尊谬赞,但我心知肚明,这件事不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没有贺大哥等三人在我身边,我根本就近不了你的身。” 娄胜豪道:“你的武功已经很难得了,比我当然比不了。但是比起旁边那三人,来算是出类拔萃了。” “继续来吧,反正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阮志南以很快的速度融入了战斗之中,并做好了攻势。 娄胜豪很是不以为然的摊开了双手:“那可未必哦,志南。” 第557章 销金窝(八) 季海棠的卧房内,顾怀彦与程饮涅正在品尝着主人递过来的第三杯茶。 缓缓将空茶杯放到桌上后,程饮涅笑吟吟的问道:“想不到季少主竟然如此好茶,一连三杯都是茶中极品。” 季海棠笑道:“城主大人喜欢便好,临行时我会将各种茗茶赠与城主一些带回去享用。” 无奈的笑笑后,程饮涅轻轻摇了摇头:“季少主一番好意我心领了,怕是像我这等短命之人喝不完一整罐茶便要归天了。” 抿了一口茶会,季海棠神秘兮兮的凑到了他跟前:“城主大人好会说笑,但是……短命的人可能不止你一个,甚至有两人会死在你的前头。” “你指的是志南与向阳吗?”程饮涅毫不避讳的问道。 季海棠很爽快的点头应道:“因为他们跟在了娄胜豪的身边,他可是以狠辣闻名于世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隐隐觉得,向阳姑娘似乎不大愿意和娄胜豪在一起出去。她好像很怕他的样子,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仇怨吗?” 一旁的顾怀彦忍不住插话道:“所以季少主这是在怀疑胜豪咯?你觉得他会因为那些私人恩怨就杀掉向阳吗?” “不仅仅是向姑娘,一起遭殃的还有阮公子。”季海棠的口吻中透露着一股坚定不移的神色。 顾怀彦扬起手中的秘籍晃了晃:“且不说他与我之间有着很深的交情,单凭这半本余下的秘籍……他就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一直都想练成绝世武功称霸天下,成为武林至尊。” 他的话音刚落,季海棠便抖着身子站了起来:“顾少侠错了,且是大错特错!就算没有余下这部分,他所练就的武功已经足以让他称霸天下,成为武林至尊了。” 顾怀彦反问道:“那又如何?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情谊,就算他会杀人,也绝对不会杀我的朋友兄弟!” “你自信过头了。”季海棠十分肯定的说道。 “你也自信过头了。”程饮涅出其不意的说出了这句话,很快又从怀中摸出一本秘籍与盒子里的秘籍挨到了一起。 “好巧,我的水月赋也分上下两本。季少主用来赚得不义之财的只是上半本,精华部分全在下半本。我相信你的龙息帝影能够让娄胜豪称霸武林,但我不相信此神功能够比我这水月赋还要厉害。” 顾怀彦缓缓将秘籍放到了茶几上,不自觉皱起了眉头:“照你这意思,胜豪现在的武功已经鲜有人及了。到底残缺的这部分内容是什么?他又何必专程来此一趟?” 犹豫了许久,季海棠才很是为难的抬起了头:“秘籍中残缺的那部分文字虽然不会让他的外功有多大进步,却能保证他的内功在一定时间内飞速增长。” 察觉到他神态有些异常的顾怀彦不慌不忙的晃荡起了手中的茶杯:“我看你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劲,事情似乎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事到如今,不知道季少主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季海棠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并非要刻意隐瞒什么,而是这快速增长内功的方法需得在打通生死玄关的情况下,才算有用。” “打通生死玄关?那可是会死人的!”顾怀彦说话的声音有些急促,嗓门也越发大了起来:“胜豪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季海棠轻轻点了下头:“应该是知道的,否则他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西域。至于他为什么要寻找这快速增强内功的方法,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一阵沉默结束后,程饮涅率先开口道:“娄胜豪虽然年纪轻轻,却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实力与能力。他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就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杀死他。所以他根本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打通生死玄关。” 顾怀彦很是赞同的附和道:“我完全同意饮涅所说,胜豪有着称霸武林的野心与抱负,他是不会轻易赴死的,更不会以这种方法。除非……” 话说到一半,顾怀彦便闭上了嘴巴。拳头随之紧握,眉头紧蹙,重重的喘了口气,似乎早已忘记他的挚友是魔教首领,而今想起他的身份与目的忽然倍感心痛。 回头望了他一眼,程饮涅加重了手中握杯的力度,用略微低沉的声音说道:“除非他想打通的是别人的生死玄关,他想利用这些人完成心中所愿。” 为顾怀彦的空杯添满了散发着香气的茶水,季海棠看似无意的问道:“在下实在想不通,顾少侠眸正神清又是名门之后,为何会与那魔教的魔头成为推心置腹的好友?” “哗”的一声结束后,顾怀彦将满满一杯茶水全部泼在了季海棠脸上,道:“胜豪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轮不着你在这里品头论足。 你比他也高尚不到哪儿去,至少他敢作敢当!这销金窝里有的是不干净的人和不干净的事。这杯茶水只是小惩大诫,望你好自为之。” 无端端被人泼了一脸的茶叶,换做谁都很难不发火,何况是享尽了阿谀奉承的季海棠,这口气自然是忍不下去的。 猜出了他心中的不忿,顾怀彦利索的拔出惊鸿斩放到了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实木的茶几桌面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此举反倒惹的季海棠更加恼怒,却因为技不如人而不敢随意发火,只得在赔笑中以半开玩笑的口吻重新将杯子推了过去。 “顾少侠切莫生气,我实在不该在你面前议论你的好友。是我的错,是我修养不够……还望你大人大量切莫与我一般见识。” 顾怀彦淡淡的说道:“季少主这么说可就太过言重了,这番话倒让我颇有不安了。”尽管他的言语不算激烈,眼神中却能让人看出他由内而外散发的正义凛然,以及对恶势力的种种不屑。 瞥了他一眼后,季海棠阴阳怪气的说道:“奉劝顾少侠最好学会见好就收……毕竟蹬鼻子上脸这种事,在销金窝是不存在的。” 一旁的程饮涅旁若无人的由怀中摸出那颗空荡荡的蜡丸递到了顾怀彦跟前,笑吟吟的问道:“不知道下一个品尝糖果之人会是谁?怀彦心中可有思量?” 顾怀彦冷笑了一声:“卸磨杀驴当然得一个一个的杀,赵大亮只是很不幸的成为了第一头驴而已。” 一听这话,季海棠的肩膀和手臂不约而同颤抖起来。 有句话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管他在销金窝里有多么神通广大,外头总有他制衡不了却能牵着他鼻子走的人。 “城主大人,救我!”一脸慌张的说完这句话,他竟然不顾自己销金窝少主人的身份跪在了程饮涅跟前:“只要城主大人答应帮我除掉那个人,我愿意用所有一切来做交换。” “起来。” 短暂的两个字却透露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季海棠轻点了下头便乖乖坐到了程饮涅身侧,顺道为自己方才的鲁莽再次向顾怀彦致以歉意。 顾怀彦头也不抬的答道:“季少主能屈能伸,可真是大丈夫的好典范!” 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实则内心早已对他充满了怨恨,若不是急需他们帮忙,季海棠早就想方设法的弄死他了。 一声咳嗽过后,程饮涅伸手在蜡丸附近敲了敲:“说说吧!这个蜡丸是不是从你手里出去的?赵大亮的死你是否也有份?” “是!这个蜡丸是我在收到那人信件以后拜托夭儿为我制作的。”季海棠毫不避讳的承认了此事。 程饮涅问道:“那你知道他会用此毒害赵大亮吗?” 季海棠使劲摇了摇头,眸中闪现着毫不知情的目光:“当初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要将孔雀胆这等毒物放置于糖果中,但我知道就算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答案。 说不准还会因此惹恼他,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将蜡丸制作完毕便派人送了过去。” 思虑了片刻,程饮涅十分严肃的问道:“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但你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他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或者说……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被他捏在了手中?” “我、我……”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季海棠几番想要张口说话,却又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程饮涅优哉游哉的将身子靠到了椅背上:“你不说实话,我如何帮你推断是谁在利用你、威胁你。” 咬了咬牙,季海棠总算开了口:“因为他知道我找人冒名顶替我父亲,所以他就三番两次借此来威胁我。如果我不听他的话替他做事,他就会将此事公诸与众。” “你为什么要隐瞒你父亲的死讯?”顾怀彦很是不解的问道。 季海棠低着头答道:“因为我赚的大部分都是黑心钱,且全部是以我父亲的名义。 在此期间也闹出了不少桩人命案,我也曾受到过很多黑道人士的威胁。我虽然生活在西域,可我说到底还是宋人,我担心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会对自己不利。” 顾怀彦当即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你就找了个替罪羊,让全部人都以为在背后操纵销金窝这个大盘子的是你父亲。 万一哪天仇家或者朝廷找上门来,你大可以直接将你的替身父亲交出去为你顶罪,这样你就可以独善其身,继续过纸醉金迷的好日子。” “是。”季海棠轻轻点了下头。 只听“砰”的一声,顾怀彦已然将手中茶杯砸在了地上,指着季海棠的鼻子吼道:“你好狠毒!享受了多年荣华富贵的人是你,最后为了让自己活命而将无辜之人推出去顶缸的人还是你!” 季海棠不甘示弱的举起手臂朝着顾怀彦吼道:“难道我想活着也有错吗?我还年轻,还有很长一段人生路要走!而且我已经许诺在他死后给他侄女很多很多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面对季海棠的急躁与愤懑,程饮涅却很是平静的望了他一眼:“季海棠,你太着急了……实话全被你说出来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拂去了心中疑惑,以前我只是猜测和怀疑,现在才是真的肯定。” “什么实话?我说什么了吗?” 他本是个极其谨慎多疑之人,每句被他说出口的话也都经过无数次的思量。顾怀彦三番两次用言语刺激他,逼得他在情急之下说出了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程饮涅挥着手臂提醒道:“你刚刚说你的替身父亲有一个侄女,对吗?” 季海棠先是一愣,继而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就算他有侄女,那又如何?难不成他侄女也来到销金窝了吗?” 程饮涅笑道:“你倒是聪明的紧,他侄女应该刚刚从你的赌场里赢了不少的银子。” 顾怀彦同样一脸惊愕的望向了他:“饮涅所指之人难道是璞姐姐?原来她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叔父就是季海棠的替身父亲!” 轻轻点了下头后,程饮涅才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原本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但这些事实在太过巧合……方姑娘不远千里来此寻找多年未见的叔父,偏偏此时又让我得知季海棠现在的父亲只是替身。 更巧的是方姑娘的叔父恰好是销金窝的管事,而方姑娘与季少主年龄相仿……我很难不往这方面猜测。” “既然方管家的侄女是二位的朋友,我放人便是。”季海棠倒是爽快的紧。 程饮涅露出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笑:“你好歹也是堂堂的销金窝少主,在中原和西域应该都有着或大或小的势力才对。这点小事儿应该不至于让你受制于人吧?” 季海棠很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小事儿?城主大人觉得找人做我父亲替身是件小事儿吗?” “比起那件事来,这件事应该已经算是小到不能再小了。”说罢,程饮涅再次微笑着看向了他。 第558章 销金窝(九) “我不知道城主大人说的是什么事。”话虽如此,季海棠在回话时却已经因为心虚而将眼睛四处乱瞟。 伴随着一声轻哼,程饮涅慢悠悠的拖起了腮帮子:“你可以选择不说实话,我也可以选择不帮助你,因为我不喜欢不坦诚的人。” 与顾怀彦对望了一眼,程饮涅重重的甩出了“我们走”这三个字,心中焦急的季海棠二话不说便拽住了他的衣袖:“请不要走,我说便是。” 程饮涅耐着性子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奈何季海棠依旧垂头丧气的不肯开口,无数次的三缄其口下,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样,怀彦留在这儿陪季少主聊聊天,左右闲来无事……我也想去去赌场上碰碰运气,说不准还能遇见贺少侠与方姑娘呢!” 很是轻松的丢下这句话,程饮涅便起身离开了各种香气冗杂的房间。 当屋内仅剩下两人时,顾怀彦先发制人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与胜豪之间也算有着杀女之仇,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很多话要与我挚友的仇人说。” 季海棠却出其不意的坐到了他身侧:“你应该很了解他,那么请你告诉我……娄胜豪会不会杀了我?” 沉默良久,顾怀彦的脸色变得很是古怪,反问道:“如果他想杀你的话,你会不会先发制人杀了他?” “我会!”几乎没有片刻的思考,季海棠脱口而出这个答案。 顾怀彦很是满意的点了下头:“不管我给出什么回答,你都会想方设法算计胜豪的,因为你从心底里就不相信他会放过你。 以你的武功,根本就杀不了他的,但是我知道你们两个也根本就无法在同一片天空下共存。那么……你目前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想个好看一点儿的死法了。” 季海棠冷笑一声道:“有时候杀人不一定要用武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也可以杀死一个力能扛鼎的壮汉。” 顾怀彦冷着一张脸问道:“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又何必求助饮涅帮你揪出那个背后操纵者呢?” 一声轻叹过后,季海棠兀自在茶几上捶了一拳:“我试过很多方法,派出过无数探子,程辞店里面所有客人我都一一用了排除法……可事到如今,我仍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顾怀彦淡淡的说道:“所以你就任由他摆布你,你就在惶恐之中帮他绑架阿梨,帮他制毒害死赵大亮。” 缓缓垂下了眼睑,季海棠用很小的声音补充道:“还有教唆戴纯与镶银杀害镶金,也都是那个人的主意。” 听过此话,顾怀彦露出了一副无比吃惊的神色:“什么?镶金之死竟然也与你有关?” 季海棠使劲点了下头:“镶银与戴纯之间的爱情故事是真的,他们想杀镶金却又不敢杀的心也是真的。我从未想过为我父亲的替身娶妻纳妾,这一切都是我教唆他们编出来的故事。 我们几人联合镶金绑架了叶枕梨,那个人说要杀掉除却我以外所有的知情人,我才不得以借他们之手杀死镶金。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两人竟然会以自杀的方式结束此生。” 说罢,季海棠竟露出一副无比宽慰的神情:“其实他们死了也好,至少能在地底下成双成对,毕竟生离实在是太痛苦了。” “他们为何要乖乖听你的话?”顾怀彦问出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因为……”季海棠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到了门口:“因为镶金不仅冷待于她,还在暗地里收买街头恶霸无数次凌辱她的身体,且不止一人。 每当戴纯受凌辱时,心灵扭曲的镶金就会强行派人将镶银绑在门口,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所爱之人遭受非人待遇。 而在这期间,那间屋子里还有好几个画师同在,镶金以高价唆使他们用彩色画笔描绘着灰暗的一切。” 不知不觉间,季海棠的眼角竟开始发红,一直低头不语的顾怀彦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沉默了半晌,顾怀彦小声问道:“这件事和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难道你就是用这个秘密威胁他们帮你杀人的吗?” 摇了摇头后,季海棠轻声问道:“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顾怀彦开口道:“这件事应该和季一凡有关吧!不然你的眼睛干嘛一直对着门口看个没完。” “你很聪明。”重新将目光对准茶几的季海棠重重的叹了口气:“戴纯在客栈里唯一隐瞒的……就是她曾经生过一个不知道亲爹是谁的儿子。” 将手肘抵在有裂缝的茶几上,扶额叹息的顾怀彦才缓缓开口道:“这个孩子就是季一凡,你利用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以及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痴爱……威胁他们帮你杀人灭口。” 点了个后头,季海棠用略表歉意的口吻说道:“叶枕梨的父亲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连我父亲都望尘莫及的那种。镶金曾经是叶父最为倚仗和看重的属下,一来二去之下也便与我同为商人的父亲熟络起来。 镶金得知戴纯怀孕以后竟然开始派遣奴婢去别院照顾她,并勒令一定要让她将孩子平安生下。他本来的目的是想利用这个孩子来恶心戴纯,让她看到这个孩子便想起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可是他太过低估一个女人为母之后的坚强。 和所有的母亲一样,戴纯不仅没有将这个孩子视作屈辱,反倒用尽所有的母爱来照顾他、疼惜他……愉快的歌儿时常从别院传出来。 这件事彻底惹恼了一心想要戴纯痛不欲生的镶金,所以他不顾跪地苦苦哀求的母亲,硬生生从她怀中抢走了孩子。或许是仅存的那点儿良知让他无法对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下狠手。 于是在一次行商之旅中,镶金将孩子带到销金窝交给了我的父亲。只说是给正在学堂念书的小公子——也就是我……当个陪读、侍从。” 故事很凄凉,顾怀彦却提出了另一疑问:“季一凡知道这件事吗?戴纯又是如何得知季一凡是她儿子的?” 季海棠有条不紊的答道:“镶金将这件事告诉了我父亲,我父亲将这件告诉了我,我曾带着季一凡的血去客栈见过戴纯,并与她行过滴血验亲。” “行,挺好的。” 顾怀彦突然冒出的四个字让季海棠显的非常不知所措,忙不迭的问道:“顾少侠这是何意?什么挺好的?你指的是什么?” 顾怀彦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起了问题:“那个人指使你们绑架阿梨是不是为了得到她的蛇形软剑?” “是。”季海棠答应的很是干脆:“叶枕梨在中原和西域都有着不小的势力,我不敢杀她。所以将其绑到销金窝以后,我一直都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但不管我如何威逼利诱,她始终都不肯说出软剑所在。我甚至找遍了所有与她有合作往来的商人,却无一人知晓此剑所在。没有办法,我只能继续关着这位姑奶奶。” 听过此话,顾怀彦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蛇形软剑一直被她当做腰带系于腰间,你在别处当然找不到。” 季海棠不禁皱起了眉头:“难怪她一直不肯换上我为她准备的新衣服,我还以为她是嫌弃衣服不够贵重华美。直到在客栈见她拔剑,我才总算弄明白了真正的原因,却是为时已晚。” 顿了顿,他又拖着下巴补充道:“那把剑做工精湛确为世间含有,难怪那个人那么想要得到它。” 顾怀彦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身子也板的笔直,竖起食指对着季海棠比划了一番:“我怕告诉你,你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你终于确定了娄胜豪会杀我吗?”问完这话,季海棠竟莫名感到了一丝心安,甚至于为自己有时间准备而沾沾自喜。 顾怀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在顷刻间沉到了谷底:“要杀你的人不只是胜豪,还有那个人,他不仅仅会杀了你还会霸占你的销金窝。”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那个人派过来的奸细?”说罢此话,季海棠慌慌张张的躲到了一旁,才要开口呼唤季一凡便被顾怀彦捂住了嘴巴。 “草木皆兵,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我要真是那个人派过来的奸细,你早已经被我的惊鸿斩剁成肉酱了!” 仔细一想,觉得顾怀彦所言甚是有理,季海棠索性便放弃了呼叫行为,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为何这么说?你怎么知道那个人要霸占我的销金窝?光凭猜的吗?” 竖起中指摇晃了一番,顾怀彦摆出了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那个人向你隐瞒了一件事,阿梨的软剑根本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剑身内侧藏有一笔异常丰厚的宝藏,几乎是叶父一生经商所得。”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冲击着季海棠的内心,好似被人用木棍打爆了头一样暴躁起来,其中还掺杂着大量不安:“顾少侠,此话可当真?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可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相比之下,顾怀彦倒显的极为镇定稳妥,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不紧不慢。 “人的贪念是永无止境的,他既然想要阿梨家的财富,又怎么会舍得放弃销金窝这块肥肉呢?一旦目的达成,他会将你和阿梨一起杀掉,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至于他为什么一直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可能是因为他身份特殊,至少不是能享受这笔财富的身份。” 顿有所悟的季海棠情不自禁的颔了下首,低声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说……就算他得到了这笔财富,也不会用真实身份去享受它?” 顾怀彦道:“该来的,总会来。你能做的便是与其做斗争,这些与你无关的事就先不要操心了,揪出那个人保护你自己才是重中之重。” 季海棠有恃无恐的拂了下衣袖,顺势翘起了二郎腿,温和的笑道:“反正有城主大人在,我不会有事的。” “你就这么确信饮涅会帮你揪出那个人吗?”顾怀彦面无表情的问道。 季海棠点着头笑道:“先前我或许不敢确信,但现在我敢了,而且非常肯定! 就算不为了我着想,也要为了你们那位好朋友阿梨着想,总不能让她死在那个人手上吧!救她的同时,自然就能连我一起救。” 顾怀彦只是笑而不语,心中却对季海棠多添了几分厌恶之意:“这个人不仅心眼多,还全都不好使,沐寒霜若不是受他花言巧语所骗又如何会成为他的妻子。 可怜我的胜豪兄弟,不仅失去了至亲至今的女儿,还要忍受他的种种阴谋诡计。若是饮涅帮他解了围,他肯放过胜豪吗?” 正在苦思冥想中,季海棠突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顾少侠为何不言语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反应灵敏的顾怀彦不慌不忙的答道:“我在想……饮涅离开这么久到底去了何处,他会不会把你赌场里的钱全部赢光?” 实则,程饮涅只在赌场里待了一小会儿,随随便便赢了万两黄金便抬脚离开了。现如今,他正驱车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万两黄金太过沉重,他不得不买辆车才能带走这些钱。根据来时的记忆,他记得某一处坍塌落败的贫民窟里有着不少衣着破败的百姓。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贫民窟里的孩子大多又瘦又小。花季少女们也都穿着与年级不符的衣裳,黯淡无光。 大部分人都懒洋洋的坐在地上享受着阳光的照耀,在他们脸上似乎看不到任何与“希望”有关的字眼。但总有人脸上永远挂着亲切和蔼的笑容,生活上的不如意并没有将他们打倒。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无可奈何的从口出吐出这十个字,摇头叹息的程饮涅将装满黄金的车驾驶到了贫民窟附近。 第559章 销金窝(十) 缓缓走下了车,程饮涅笑吟吟的站到了众人面前:“你们这里有没有管事的?我为你们带了一些礼物过来。” 大抵是因为他衣着华丽,气质非凡的缘故,无论他如何洋溢着脸上的温柔,竟无一人敢上前与他说上半句话。 “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管事的?” 程饮涅第二次相问,本是一番好意,却惹的众人纷纷退避三舍,几位年轻人甚至快速赤裸着双脚跑开了。 到最后,仅留下一群老人、妇女与小孩子,恐惧很快在这群人中间蔓延开来,程饮涅现在的身份好比黑白无常一样让人又害怕又厌恶。 踱步至一老者跟前,程饮涅一本正经的施了一礼:“老人家好。” 第一次享受到尊重的老者很快便湿了眼眶,用自己干枯蜡黄又布满裂纹的一双手拽住了程饮涅的衣襟:“您、您是来找人的吗?” “老人家这是何意?”程饮涅有些迷茫的眯起了眼睛。 老者沙哑的嗓音中透着几许千帆尽过的沧桑之感:“偶尔会有些富人来我们这里挑选一些年轻人带回去当奴隶,我以为……” 程饮涅接着他的话说道:“以为我也是来挑选奴隶的?怪不得大家都对我视而不见,原来是害怕我会从这里带走谁的亲人朋友。” “唉~~”老者重重的叹了口气:“如果是来挑选奴隶的倒也还好,至少那些被挑走的孩子能吃饱穿暖。” 感到阵阵揪心的程饮涅于不自觉中握紧了胸口,轻身问道:“这里一直都是如此吗?难道就没有管管吗?” 骨瘦如柴的老者使劲点了点头:“我们这里隶属大宋和西域的分界线,是个两不管的地带。” 沉默了良久,程饮涅勉为其难的冲老者露出了一抹笑容:“我的车里有整整一万两黄金,麻烦老人家拿给大家分了吧!这些钱足够大家吃饱穿暖了,剩下的钱拿来修葺一下家园,或者做些小买卖自力更生也好。” 一丝怀疑由老者眼中闪过,程饮涅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小男孩招了招手:“过来,我有一份特别的礼物要送给你。” 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此刻正抱紧双臂靠在一根破木头上瑟瑟发抖,他的周围除了乱石便是野草,身上的衣衫不仅破旧不堪且肥大异常。 在程饮涅再三招呼下,他才于懵懵懂懂和胆怯中躲到了老者身后。一双黑黝黝的小手紧拽着老者破旧的衣衫不肯松开,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张着。 摸着孩子油乎乎的头发,老者没有急着去看那辆车,而是将怯生生的小男孩推到了程饮涅跟前:“您若是看上了这孩子,就将他带走吧!” 望着孩子纯真却忧郁的眼眸,程饮涅缓缓蹲到与他视线齐平的位置,不顾一切将他抱到了怀中,温柔的笑道:“你愿意跟叔叔走吗?” 小男孩很享受这个来自陌生人的拥抱,却极尽全力喊出了一个“不”字。 老者立刻跪倒在程饮涅跟前,哀求道:“这位好心的爷,请您将这孩子带在身边吧!哪怕是让他做最苦最累的活计都好,就算一天只给他吃一顿饭也行。” 将孩子送还至老者身边,程饮涅才问道:“老人家为何执意让我将他带走?这是您的孙子吗?他父母何处去了,为何不在他身边保护他?” 又是一声叹息,双眉紧蹙的老者将手搭在孩子肩膀解释道:“这孩子与我并无任何血缘关系,我的孙子早在出生不足百天之际便饿死了。 他的母亲生了重病,他父亲为了讨到几钱银两为妻子治病,不幸被街头恶霸活活打死了。饥饿与疼痛并存,他的母亲在五天前便去世了,一家子只余下这么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他母亲的尸体呢?我想……” “吃了。” 程饮涅还未来得及将后面的话说出口,老者便给出了答案。一个让程饮涅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话……都备显多余的答案。 “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人吃人这种事。”轻声呢喃完这句话,程饮涅刻意将目光聚集于老者身上,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的歉意与愧疚,想来这已经不是头一遭了。 生活,逼的他们不得不将一些听上去骇人听闻的事做的习以为常、司空见惯。 这里与销金窝有着不短也不长的距离,却让程饮涅有一种走在世界的两端的感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扬天长叹了一声,程饮涅朝着小男孩伸出了手,笑道:“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的眸光里空洞无神,似乎根本听不懂他问的是什么。 老者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这种地方出生的孩子哪里有什么名字,反正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代号,随便叫叫就行。这孩子姓何,我们便以何阿三来称呼他。” 拉过小男孩的手,程饮涅以食指在软软的小手心里写下了一个“曙”字:“从今天起,这便是你的名字。” 尽管不太清楚名字为何物,小男孩还是眨巴着天真可爱的大眼睛问道:“这个字念什么?是什么意思?” 程饮涅摸着他的头解释道:“这个字念‘曙’,‘曙光’的‘曙’,就是天刚亮的意思,代表着美好的希望与未来。”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一直盯着手心看去,不时便笑出了声:“这个字念‘曙’,‘曙光’的‘曙’,代表着美好的希望与未来。” 或许,以他这个年纪尚不知道何为“曙光”、“希望”、“未来”,但他幼小的心灵一定清楚这些都是幸福温暖的代称。 握着小男孩的小手,程饮涅很是认真的说道:“叔叔说的这些话你都要记住,这个世上总有不公,但没有绝对的不公。现实中总有不可避免的阴暗,但阳光迟早都会照射进来。 贫穷和富贵都不是命中注定的,是可以通过努力改变的。当然,这世上能改变你命运的人和事都很多,但改变命运最好的一种方式就是依靠自己。 平凡和贫穷一点儿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安于不好的现状、不肯上进。叔叔相信,你会成为最好的何曙,也会为了美好的明天而努力,对吗?” “努力是不是就会有饭吃?” 孩子的天真让程饮涅是既欣慰且心疼,他使劲点了下头:“会的!只要你努力做好你自己,想要的一切将来都会有的。” 再次抱了抱孩子,程饮涅摘下腰间玉佩塞进了孩子的小手里:“你不想和我走,我也不勉强你……这块玉佩是叔叔的贴身之物,你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能被人抢走或者丢掉。 等你长大以后,拿着这块玉佩去一个叫做无眠之城的地方,找一个叫做程免免的人。那个人是叔叔的弟弟,也是个善良的叔叔……免免叔叔会替叔叔见证你努力的成果。” 程饮涅才起身,孩子便用另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腿:“为什么那个人不是叔叔呢?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不愿意以欺骗结束这段偶遇,程饮涅狠心摇了摇头:“叔叔得了重病,可能活不久了。等你长大以后叔叔早已是枯骨一副,所以……你再也不会见到我。”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很快又用充满童真的小奶音问道:“你快要死了吗?像我阿爸阿妈那样……我可以吃你的肉吗?” 拳头握紧又松开,程饮涅俯身攥住了孩子的肩膀,严厉又决绝的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答应叔叔——从今以后,不到饿死的情况下决计不许再吃人肉,连一口人血也不许喝!” “为什么?”被环境渲染的小男孩早就认为“人死后,吃其肉”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对于程饮涅的要求很不理解。 “因为你是人,不是牲畜!人死后就该入土为安而不是成为同类的盘中餐!如果你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就得按照我说的做……记住了吗?” 程饮涅说话的口吻中掺杂着不容置疑,小男孩很是乖巧的点了个头:“记住了,叔叔不止是一块能说话、会动的肉,叔叔还是一块温暖的肉。” 尽管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还是在孩子干瘪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很快又快速站起了身:“老人家,我离开以后,请你移步马车前掀开帘子看一看。我相信,看完以后你就会知道以后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撂下这句话,程饮涅头也不回的便往前走去,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四个字:人间炼狱。 这四个字也曾被阮志南、娄胜豪等人提及过。 无论是武林还是朝廷,无论这世上有多少华服美裳、珍馐海味,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永远存在着数不清的人间炼狱。 那些能够用一双肉眼瞧见人间炼狱的人,往往不是无能为力就是干脆将这一切视而不见。 不知走了多久,程饮涅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感谢的声音,大家纷纷称赞他是善良的天神,混杂着哭声的磕头声随即而至。 程饮涅始终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但他知道车内的黄金可以帮助贫民窟里的百姓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痛心疾首的落下了两滴泪,程饮涅的心仍然还在隐隐发痛:“莫说我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我还能活一百年……我又能走遍多少地方,帮助多少人呢?” 距离客栈越来越近,程饮涅逐渐恢复了平静的心态,大步流星走了进去。自从销金窝开门营业以后,客栈里便只剩下为数不多的那几个人。 他走进门时,诺大的正堂里只有姬彩稻一人握着白花花的馒头愣神,不时的便要叹息、皱眉,连近在眼前的程饮涅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力。 使劲晃了两下手都没效果,程饮涅只得敲了敲桌子:“彩稻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一个人举着一个馒头很好看吗?” 吓了一大跳的姬彩稻险些将馒头丢到地上,许久才回过神来,抬头瞥见程饮涅时竟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笑意:“城主,你不是去销金窝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程饮涅没有回话,而是用关切的语气询问起来:“你有什么心事吗?可否愿意和我说说。” 姬彩稻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嘴唇,略微不安的揉搓着手指,低着头说道:“我很是认真的想了许久……可我还是不知道我喜欢你更多一些,还是喜欢帝尊更多一些。” 程饮涅笑吟吟的问道:“我给你设置的那几种假设,你都考虑在内了吗?你对我们的喜欢究竟是依赖还是少女春心……找到答案了?”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我才在这里发愁。”说罢,姬彩稻在唉声叹息中将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 “行,来日方长,你慢慢找寻答案。”说话间,程饮涅已将站直了身子朝着楼梯口走去。 扔下馒头的姬彩稻二话不说便跟在了他的后头:“城主,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回来呢?” 程饮涅头也不回的答道:“我来找人,顺便找些可能根本就找不到的东西。” 姬彩稻紧追不舍随他上了楼梯:“什么人?什么东西?我能帮得上忙吗?” 闻听此话,程饮涅赫然停下了脚步,转头以充满探索之气的眼神凑向了她:“你可否先回答我,为什么要跟着我?难不成,你对我的喜欢是把我当做未来丈夫的那种喜欢?” 思考了一小会儿,姬彩稻很是认真的答道:“因为城主的来日并不方长,所以我才要跟着你,我要看遍今后每一个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嗤笑了一声,程饮涅用手在她脑门上摁了一记:“真是个小傻瓜,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可你真的陪不了我多久的。” “能陪一天是一天,我才不在乎以后呢!”姬彩稻的言辞中充满了坚定不移,一双手随之搂上了程饮涅的腰:“我想明白了,不管我 第560章 销金窝(十一) “谢谢,你能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但我不同意。”笑着说完这句话,程饮涅用力掰开了她的手:“我已是将死之人,实在不想再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 向前迈高了一格楼梯,姬彩稻倔强的环住了他的脖子:“我对你的喜欢不一定就是你认为的那种喜欢,我只想陪在你身边而已……你还要我怎么解释。” 程饮涅有些哭笑不得的将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你是女孩子,就不能稍微扭捏一下吗?” 姬彩稻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得寸进尺的用手捏了捏他的脸,笑眯眯的问道:“你能抱我一下吗?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我干嘛要装出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来。” 温柔的将她禁锢于怀中,程饮涅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好,以后在我面前就做最真实的自己,不用刻意装出扭扭捏捏的模样来。” 虽然这个拥抱是自己主动要求得来的,但骤然而来的幸福感让姬彩稻心跳的很快,环在脖子上的手也因为发抖而滑落于程饮涅胸前。 许久,她才颤颤巍巍的将头靠到了程饮涅的胸口:“城主,你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拥抱吗?反正我是第一次。” 愣了一小会儿,程饮涅轻轻点了下头随即又问道:“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这样爽朗的笑过了?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像我这样拥抱过你?” “不要提他了,说说咱们就好了。”说罢,姬彩稻紧紧抱着程饮涅的肩膀大笑起来:“被你这样抱着我感到非常幸福。” 在她脊背上拍了拍,程饮涅笑道:“我喜欢看见这样的你,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少女气息,而不是为了生存活的如履薄冰。” “那我每天都笑给你看好不好?”等待回话的姬彩稻眼中充满了期待之色,似乎已经为自己的感情问题做出了抉择。 程饮涅却给了她当头一棒:“你笑的很好看,只怕我无福消受,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这个回答立即惹来了女孩儿的眼泪,姬彩稻死死的抱着他的腰,抽泣着说道:“我知道你随时都有可能去另一个世界,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愿意陪你走完后半生。” 程饮涅兀自拿开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凝重:“承诺的背后有一种情绪,叫做一时兴起。或许你现在所说的确都是心里话,但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厌倦那种生活的。” 姬彩稻仍旧不肯死心,态度强硬的说道:“还没试,你怎么知道我就会厌倦?说不准……你的后半生,就只有我了。” 正在姬彩稻试图用自己温暖的言语来打动程饮涅之际,程辞出其不意的走到了二人跟前:“不知二位在这里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再多的恩爱也不应该呈现于人来人往的楼梯口吧!” 姬彩稻很是惊讶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了?” “我问的是城主,不是你。”程辞摆出了一副很高傲的模样,全然没有将姬彩稻放在眼里。 轻轻松开了怀中人,程饮涅无比淡定的说道:“我与你解释不着,也不想说给你听。” 程辞却是笑道:“城主大人,你终究还是耐不住那样寂寞无依的日子,也无法忍受一成不变的生活。” 立在三人背后的沐寒霜看到这一切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一头雾水的叶枕梨忍不住大声喊道:“阿湦,你不是去销金窝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程饮涅立马精神百倍,大声回应道:“我有事要找你帮忙,去我房间等我!” “好嘞!” 叶枕梨才转过身,程饮涅便攥住了姬彩稻的手掌有迅速分开,严肃地说道:“记住了,无论最后我们生疏到什么样子,我现在对你的好,都是真的。” “城主,我……” 姬彩稻才不过说了三个字,程饮涅便捂住了她的嘴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现在先不要说这些,我也有事要你帮忙。” 附到她耳边呢喃了两句,程饮涅便提着衣裳下摆快速跑回了房间,他确实有非常非常急的事需要叶枕梨帮他。 微笑着的姬彩稻欲要上楼却被程辞伸手阻拦:“彩稻姑娘,我这么称呼你没错吧!” “你想干什么?”姬彩稻很是不悦的撅起了嘴:“你也是从无眠之城出来的,应该对城主怀着敬畏之心才是!现在他有很重要的任务分配给我,你拦着我就是在坏他的事!” 轻轻放下手臂,程辞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不必处处皆拿城主来压我,我拦你主要是为了和你说一句话。” “你说,我听着。” 盯着姬彩稻的脸蛋看了片刻,程辞才若有所指的开了口:“理想中的世界都是美好的,你以为你陪在城主身边会让他毫无遗憾的走完剩下的日子,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姬彩稻当场翻了一个白眼过去:“小辞姐姐,你这么说话……我真的非常不乐意听,请你以后多多注意言辞。” 程辞道:“不信就走着瞧!等你随城主回了无眠之城,现实一定会狠狠的打你一巴掌,然后你还是要浑浑噩噩的过完后半辈子。” “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千万别逼我动手打你。”略带戾气的口吻扔下这句话,姬彩稻刻意将她推开后才小跑着上了楼。 姬彩稻的背影在拐角处快速消失,程辞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低着头呢喃道:“哪怕被摧残的伤痕累累,也要忍不住靠近吗?” 她的自言自语恰巧被身后的沐寒霜听到,忍不住回应道:“你好像很为姬姑娘担心的样子,你不希望她和你的城主有什么吧!” 程辞轻轻摇了摇头:“我过惯了整天无所事事的生活,知道这不是一个人该有的追求,不想她未来重蹈我的覆辙而已。” 沐寒霜很是不解的皱了皱眉头,继而又耸了耸肩膀:“在我看来,你这分明是吃喝不愁的日子……为什么要把自己说的这么惨?再说了,这一切和姬姑娘的未来又有什么关系?” 程辞没有回话,而是一步一步踏上楼梯走到了沐寒霜跟前,笑着问道:“我现在是该称呼你为季夫人呢?还是改口为娄夫人呢?” 沐寒霜很是无所谓的摊开了手掌:“你如何称呼我都不要紧,但我深深的为你感到遗憾。” “此话从何说起,我有什么好遗憾的?”程辞露出了一抹狐疑的目光,其中有又掺杂着一丝可笑的意味。 沐寒霜一本正经的答道:“人家佳人成双对,你却一个人饮酒独醉……你所爱之人刚刚将另一个女子抱在怀中,难道你不生气吗?” 放肆大笑了两声,上气不接下气的程辞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城主吧?我是对他有着特殊的感情,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要抱着谁是他的自由,我不该管也管不着。” 将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沐寒霜于不经意间挑了一下眉头:“难道你不想回到无眠之城吗?你愿意一辈子活在季海棠的胁迫下吗?” 程辞很是认真的答道:“我是很想……因为那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在那里获得过快乐。但不是必须要回去,因为那里并没有我所牵挂的人或物,我在那里也曾被伤害过。” 说话间,程辞的眼睛已然变的黯淡无光:“虽然伤害我的人已经死了很多年,我也记不清她曾经怎样伤害过我,记不清自己当初有多疼……但她伤害过我这件事,我永生难忘。” 沉默了片刻,沐寒霜轻声问道:“既然那个人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程辞没有回答,沐寒霜继续说道:“其实这世界永远不乏雪中送炭的人,只是知道感恩的人少之又少。” 轻抿了下嘴唇,程辞试探性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懂感恩吗?” 沐寒霜也没有给她回答,只是半眯起眼望了一眼客栈的门口,自言自语道:“我曾经像玫瑰一样被人供养过,那个时候的我很美,美的让人窒息。但我身上也长了不少的刺,甚至伤害到了试图接近我、碰触我的人。” 程辞听的一头雾水,心中虽有疑惑却没有再问什么,只将她的话当成了胡言乱语。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已经不年轻的程辞突然想起沐寒霜在客栈说的这两句话,突然很想知道她话中的意思。 可惜,往后的岁月里,故人再也没有重逢过。 现如今在这间小小的客栈里,程辞在疑惑中去到了厨房,那里有她精心为程饮涅准备的十全大补汤。 既是按照他的吩咐,也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奈何程饮涅今晨走的太过匆忙,还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便随顾怀彦一行人等去了销金窝。 对比离开,他回来的更为匆忙。 叶枕梨将厚厚一摞信封搬到了他的床上:“全在这儿了,你要是晚回来点,这些破纸片子就要被我扔了。” “幸好没有扔,我回来的真及时。”程饮涅冷峻又温柔的声音在叶枕梨耳边响起,随机便是拆翻信纸的窸窣声。 似乎是害怕时间不够用,程饮涅头也不抬的说道:“阿梨,你能不能按照时间先后将它们分成堆?以一年为时间段,从最初到现在。” 迟疑了一下,叶枕梨还是顺从的接过信纸忙碌起来。由于部分信件年代久远之故,她需得使劲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落款日期。 加上信纸颜色的枯黄,叶枕梨几乎快要被上头模糊的文字弄的睁不开眼,不免小小的埋怨了起来。 “阿湦,咱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么无聊的事?这是季海棠父亲写给我和我爹的私信,大部分都是生意往来。” “我知道……”程饮涅打断了她的话,继续着拆信行为:“你只需要按照年份将它们分出堆来即可,剩下的事我自己解决。” 虽然觉得这件事荒唐又好笑,叶枕梨还是乖乖照做了。因为她觉得程饮涅不管做什么都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他不会浪费时间与精力在无聊的事情上。 分信期间,叶枕梨忍不住朝着程饮涅瞥去一眼,心中暗自窃喜道:“这样貌、身段、气质……绝对算得上人中翘楚。” 很快,她又用不屑的口气自言自语道:“那又有什么用……他这么不解风情,将来一定讨不到老婆!” 看来,她是在目睹了楼梯口那一幕后就给程饮涅判了死刑。直至将所有信件全部分成了三十多堆,叶枕梨才揉着发酸的手臂坐到了椅子上。 “这里就是季海棠父亲与我和我父亲三十余年的往来信件,最近一封是上个月的。其中有些不太重要的和损毁严重的,被我扔了。” 程饮涅笑吟吟的朝着她作了一揖:“今天这件事真是辛苦阿梨了,快回房休息会儿吧!有事我会再去找你的。” 关门的声音结束后,望着铺满床的信件,程饮涅的心紧张异常。生怕自己无法从中获取自己想要的答案,始终不敢上前。几番犹豫之下,他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被他握在手里的信件正是上个月那封,也是今年唯一一封。在这之前,它薄薄的躺在床上,看上去既孤傲清高又孤独无依。 一封接一封的信件依次从他眼中飘过,尽管他有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么多的信件还是让他的眼睛生出了酸胀之感。 他才在眼睛周围揉了一下,端着十全大补汤的程辞便推门走了进来:“城主请用。” 注意力全在床上的程饮涅不断的变换着手中的信件,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搭理程辞,只是礼貌性的点了个头。 突然间,他的身体无法遏制的颤抖起来:“这、这……” 误以为程饮涅突遭不测的程辞尖叫着跑了过去,忙不迭的将他扶到了桌旁,甚至开始为他顺气:“城主,你怎么了?千万不要吓我啊!” 第561章 销金窝(十二) 用力深吸了一口气,程饮涅才摆着手笑笑道:“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程饮涅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程辞显的十分无措,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来给城主送十全大补汤,您今天好像还没有服食过……” 拿过羹勺舀了一大口放进嘴里,程饮涅赞不绝口的称赞起来,直言这是他从小到大用过最补的汤食。 明知道程饮涅所说是讨好和敷衍,程辞还是欣喜异常:“城主喜欢就好,以后我每天都给您做。” 程饮涅用充满感激的目光朝着她点了点头:“有劳你多费心了,现在还要请你帮我找两个人过来——沐寒霜与单琴儿。” 没有片刻的犹豫,程辞迈着欢快的步子一蹦一跳的离开了这里。 握着手中信件,程饮涅的眸光变的很是深邃,低声呢喃道:“这一次,我要你们全部无处遁行!” 没过多久,沐寒霜与单琴儿便怀着忐忑之心坐到了程饮涅对面。三人相视一笑,单琴儿最先开口问道:“不知道城主叫我们姐妹前来,有何要事?” 程饮涅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们两个跟在季海棠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可识得他的字迹?” 二女不约而同的给出了肯定回答,程饮涅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麻烦你们帮我辨认一下哪封信出自他的手笔。” 说罢,他将字迹不尽相同的两摞信分别交到了二女手中:“一一辨认,仔细辨认。” 因为手中信件较少的缘故,单琴儿很快便做出了判断:“城主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这里没有任何一封信出自季海棠之手。” “你确定吗?要不要再看一遍。”程饮涅的鉴定的眼神中偏生带着一丝丝的怀疑,单琴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过了许久,沐寒霜才放下手中信件叹了口气,一个劲儿摇头:“怕是要让城主大人失望了……每一封信我都看的极为仔细,绝对没有漏网之鱼,但同样没有任何一封出自季海棠之手。” “好!甚好!”程饮涅如此眉飞色舞的模样,哪有半分失望之色? 就在二女对程饮涅的反应大感疑惑之际,手持信件的姬彩稻恰到好处的敲响了房门:“城主,我好像找到了你要的东西。” 兴奋不已的程饮涅麻溜的坐到了桌边,对着房门所在敲了敲手指:“那还不快进来,难不成是在等着我去接你吗?” 得到“圣旨”的姬彩稻微笑着推门而入,却在见到二女时露出了一脸吃惊的神色:“她们怎么在这儿?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通过她脸上的神态与手上的小动作,程饮涅便推算出了她的想法,似笑非笑的挥了挥手臂:“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把你找到的东西拿过来。” “我要坐在距离你最近的位置。”小声嘟囔完这句话,姬彩稻果真紧挨着程饮涅坐了过去,还不忘将他的手臂环在怀中。 这个动作不过才维持了喝口水的功夫,程饮涅便提议道:“能不能换只手?” “什么?”姬彩稻只顾着以气势向二女宣告程饮涅是属于自己的,完全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只能隐约察觉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饮涅哭笑不得的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要不……你还是抱着我的左手吧!我要用右手看信。” “哦,可以。”姬彩稻很是爽快的坐到了另一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程饮涅的左臂,并重重的哼了一声。 与她面对面而坐的人正巧是沐寒霜:“不管多么厉害、强势的女子,一旦有了心上人也都变的小气谨慎了。” 专心读信的程饮涅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问道:“沐姑娘巴不得我能够将身边这位娶进门吧!这样你就全无后顾之忧了。” 愣了一小会儿,沐寒霜紧攥着拳头点了下头:“是!只有你们二人结为夫妻,我才不会担心他和月郎之间有些什么。” 程饮涅没有再说什么,沐寒霜反倒穷追不舍的凑了过去:“城主大人,你考虑一下好吗?将这个小丫头娶回去吧!”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住了,除却单琴儿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足见这个回答的重要性。 姬彩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抱着程饮涅手臂的那双手却微微颤抖起来,嘴唇微张却不敢发出声音。 将手中信件推到单琴儿面前后,程饮涅头也不抬的答道:“沐姑娘当务之急该是想办法去摆脱季夫人的头衔,这样你才有资格管我们俩的闲事。” 姬彩稻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开始由方才的紧张一点点转化至平静如初的心态。一双手也乖巧的垂至身侧,不再像先前那般腻乎着她的城主。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一旦程饮涅开口答应娶她,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嫁给她那位帝尊了,甚至会失去喜欢的资格。 不多时,她又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暗自埋怨起自己来:“姬彩稻啊姬彩稻,你可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如此三心二意呢!你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男人呢,简直羞死人了。” 别人不知道她脸色绯红的原因,程饮涅却心知肚明。但他只是笑而不语,心中十分肯定姬彩稻并没有找到真爱之人,对他和娄胜豪的喜欢也仅仅是因为依赖。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相比喜怒无常的娄胜豪而言,姬彩稻更愿意亲近程饮涅,甚至可以毫不顾忌的向他提要求乃至袒露心事。 竟另一封信强行塞进沐寒霜手中后,程饮涅乐呵呵的说道:“还要麻烦二位姑娘再次帮我鉴定一下信上字迹。” 与上一次完全相同,沐寒霜手中信件比单琴儿又厚上了不少,但她还是毫无怨言的点了点头:“城主大人放心,我会逐字逐句阅读的。” 程饮涅很是满意她的态度,道:“对,看的越仔细越好,最好一个字也不要放过。” 与此同时,单琴儿得意的摇晃起了手中信件:“恭喜城主大人!我可以用人格担保,这封信必定是季海棠亲手所写。” “这么快就辨认出来了,上头写了什么?”在一片好奇声中,姬彩稻接过那封信看了起来,上头只有简单的八个字——以金之命,换子之命。 对着这八个字仔细端详了一番,姬彩稻不由皱起了眉头:“城主,这是什么意思?谁是金,谁又是子呢?为什么要用这个金的命去换子的命呢?” “这封信是从哪搜出来的?”单琴儿忙不迭的问道。 认真想了想,姬彩稻十分肯定的答道:“在地字三号房!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应该是一个女人的房间。” 缓缓垂下了眼睑,单琴儿轻轻叹了口气:“没错,地字三号房里住着戴纯,确实是一个女子……一个苦命的女子。” 仔细将信收到了怀中,程饮涅问道:“看来……琴儿姑娘已经猜到镶金的真正死因了,是不是对季海棠充满了失望?” 倍感心疼的单琴儿使劲在桌子上捶了一拳,低声吼道:“原来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他逼迫戴纯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这个‘金’指的就是戴纯的丈夫吗?”姬彩稻很是好奇的看着他二人问出了这句话。 重新抬起头,单琴儿一脸严肃的望向了姬彩稻:“我来给你解释!‘金’指的是一个叫镶金的男人,但是他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妻子和弟弟手里。 镶金的弟弟叫镶银,与戴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情故事。恰巧有人用戴纯与镶银的儿子做要挟,如果他们不杀了丈夫和哥哥就会失去儿子。” 姬彩稻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好像……挺乱的。”程饮涅面无表情的说道:“这还不算乱呢!到时候我带你去销金窝看一场更乱的。” 他的话音刚落,将信从头看到尾的沐寒霜缓缓将信交还于程饮涅手中:“多谢城主大人,请务必将此信收好。” 她的神情极为古怪,让人看不出是伤心难过还是欢愉喜乐。似乎是两种情绪并重,好像心事加重而愁眉不展,又好像心锁得解而喜笑颜开。 沐寒霜复杂多变的表现,让未看过那封信的单琴儿与姬彩稻不约而同燃起了好奇的火焰。 意识到二人的意图,程饮涅先发制人将信摸到了怀中,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这里面的东西暂时还不能被你们知道,我怕你们保守不住秘密,到时候会有大麻烦的。” 姬彩稻立马竖起了右手三根手指:“我嘴可严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就给我看看呗!” 长出了一口气,沐寒霜淡淡的说道:“还是别看了,一旦此秘密泄露……你们谁也活不成。” 说罢,沐寒霜将目光转移到了单琴儿身上,一句话便浇灭了她全部的好奇心:“尤其是你,夭儿!你背后没有靠山,会是第一个死的!” 单琴儿未有表示,倒是将姬彩稻吓了一跳,二话不说便搂住了程饮涅的胳膊:“怎么这么严重?那你会不会保护我?我可不想死在这儿。” 程饮涅大笑道:“没让你看那封信,就说明我已经在保护你了。” 尽管如此,姬彩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信上到底写的什么?为什么沐姑娘可以看?” 直直的盯着沐寒霜的眼睛看去,程饮涅才颇有深意的答道:“因为她背后有幽冥宫的幽冥帝尊在保护她,所以她什么也不用怕。” 一听这话,姬彩稻很是神气的掐起了腰,一脸遮不住的骄傲自豪:“那我就更不用怕了,我身后不仅有幽冥帝尊还有无眠之城的城主呢!” 现今的姬彩稻与幽冥宫时的她全然不同,好似重新注入了新的血脉,看的程饮涅心中十分欢喜,却总忍不住去吓唬她:“我宣布,你被无眠之城彻底解雇了。” “你凭什么解雇我?”姬彩稻立即紧张的站了起来。 程饮涅学着她的样子掐起了腰,摇头晃脑的说道:“我高兴啊!就凭我是你的城主大人,我有权利解雇任何人!” “你欺负人,我不喜欢你了!”说罢此话,气呼呼的姬彩稻扭头便走了出去,却还不忘在关门之际朝着程饮涅做一个鬼脸:“你说了不算,我永远不会承认被你解雇这件事的。” 姬彩稻走后不久,程饮涅便捂脸偷笑起来,全然不顾对面还有两个人:“真是一个可爱的小丫头,难怪志南这般疼爱梦儿。” “她在幽冥宫的时候,也这么可爱吗?”沐寒霜突然蹦出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程饮涅所有的欣喜。 程饮涅道:“确实不怎么可爱,至少我不觉得她可爱。” 轻点了下头,沐寒霜又问道:“我能猜到……月朗知不知道姬姑娘与你的关系?” 程饮涅道:“现在还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就算我不说,她不说……你也会说。” 沐寒霜毫不避讳的承认道:“在西域的时候你们会并肩作战对付季海棠之辈,一旦回了中原你们就是正邪不两力的仇敌。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在月郎身边安插一个小姑娘,但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他。” 笑吟吟的站起身后,程饮涅伸着懒腰说道:“就怕提醒了也是白提醒……虽然你的月郎一直让人捉摸不透,但他不会因为彩稻出身于无眠之城就杀了她。”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单琴儿突然开口道:“城主大人才是那个让人捉摸不定的,我永远无法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你下一刻的想法。” 踱步至门边,程饮涅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解释道:“解药已经给你了,现在我与你没有任何利益或感情上的冲突,你完全不必探寻我的想法来自找烦恼。” 沐寒霜主动上前替程饮涅打开了门,并与莞尔一笑中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城主大人,可否将这里留给我们姐妹二人?我觉得我有好多话要对夭儿说。” 第562章 销金窝(十三) 将身子倚靠于两扇门中央,沐寒霜发出了一连串的冷笑:“我的好妹妹,你心痛了吗?最后一份残存的希望也消弭殆尽了吧!现在剩下的是不是只有失望与绝望?” 强忍着心中那呛无处发泄的怒火,单琴儿竟将桌布攥出了一条口子:“……这里没有外人,请你有话直说,我不喜欢你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和我讲话。” 这一次,沐寒霜坐到了程饮涅所坐过的位置,与单琴儿由肩并肩变成了面对面。 一番沉寂过后,单琴儿主动抓住了她的手:“姐姐,我现在还叫你姐姐。咱们认识也不算短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都受得住。” 将另一只手放到单琴儿手背上拍了两下,沐寒霜用极尽温柔的眼神看向了她:“同为女子,姐姐知道你对季海棠还留有诸多眷念之情,否则你便不会在没有休书的情况下跑到这里来。” 缓缓将手缩到桌布地下,单琴儿以沉默表明了态度。 沐寒霜继续补充道:“你所气恼的,不过是季海棠用假休书欺骗了你。与此同时,你应该也很开心吧!这个男人虽然骗了你,却也从侧面证明他舍不得失去你,他很在乎你。” 单琴儿避重就轻的笑道:“你对我很好,好到让我忘记去深究你对我好的原因。这一切看似顺理成章,实则有着很大的漏洞。 我一直天真的以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爱季海棠,是爱屋及乌之故。知道最近我才是知道,你对我好恰恰是因为你不爱他。” 沐寒霜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一眼便识破了单琴儿的小心机,依旧秉持着方才的态度:“现在不是我爱不爱谁的问题,这件事关乎到你的后半辈子!希望你慎重考虑,千万别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决断来。” 自知难以动摇她的思想,沐寒霜撂下这句话便往外走。 心下一紧的单琴儿不假思索跑上前按住了门栓:“姐姐留步!我确实讨厌销金窝那个地方,但是我对季海棠也的确心存感激。所以……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能不能带他一起回到中原去生活?” “尘埃落定?啊哈哈……”沐寒霜莫名狂笑起来:“你在任仁义山庄之时也应该看过不少的尔虞我诈才是,怎么还能天真到这个地步?” 单琴儿彻底被沐寒霜这副模样吓呆了,怔怔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问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好的预言吗?还是说……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销金窝里。” 一声嗤笑结束,沐寒霜才冷着脸回道:“在此奉劝你一遍,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你最好不要打听——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单琴儿焦急的拽住了她的衣袖,边说话边颤音:“我听不懂你先前话中所表达的意思,为什么会没有尘埃落定的那天?城主大人已经答应我不杀季海棠了。” 轻轻甩开她的手,沐寒霜似笑非笑的扶住了她的肩膀,说道:“季海棠的生死不由任何人左右,一切皆看他自己的选择。” “那你呢?我呢?我和你的生死又该由谁来左右?”单琴儿很是认真的问道。 沉默了一小会儿,沐寒霜淡淡的说道:“你听我一句劝吧!他比你想象中还要可怕的多。趁早离开他回到中原,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他不是你的良人,如果我是你……我会趁着年轻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你更不要以为他有多爱你,他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单琴儿道:“我知道他本性贪婪,会为了钱财而放弃道德。但我没想到,他会利用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去逼迫她杀害自己的丈夫,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对他的容忍之内。” 沐寒霜道:“你以为他只是贪财,却想不到他竟然连人命都贪。你所有的失望全部来源于希望,你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对他绝望吧!” 顿了顿,沐寒霜又摇着头补充道:“其实你们两个人很像,都可以在不威胁自身性命的情况下为对方着想。但你们又有极大的不同,他可以为了自己选择牺牲你,你就未必了。” “我不想死。”单琴儿有些麻木的说道。 “那就离开!”沐寒霜的回答十分干脆利落,也是最有效的一种。 单琴儿很是扭捏的攥住了衣角,一双眼睛里布满了不安:“可我……也不想让他死,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之法吗?你们大家到底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你现在已经是局外人了,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沐寒霜的吼声中蕴含着一丝丝歇斯底里。 不多时,她又以温柔的眼光看向了单琴儿:“回到中原去吧!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桃夭娘子这一号了。就算季海棠有心抓你回来,他的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单琴儿只是问道:“如果我不走呢?”沐寒霜讲话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你将不再是销金窝的二夫人,不再是什么尊贵的女人,甚至连个人都不是。” “你就如此肯定?”单琴儿很是不甘的攥起了拳头,眸光闪烁中多了一抹哀凉的神色。 沐寒霜笑道:“我当然肯定,因为今年的销金窝来了我的月郎!他不会放过季海棠的,你想活命就必须和他保持距离。” 单琴儿毫不示弱的呛道:“你的月郎真有那么厉害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不准销金窝就会成为他的埋骨之冢!” 很快,她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闭上了嘴巴,胆怯的低下了头:“对不起,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未等单琴儿将话说完,沐寒霜便在她脖颈上打了一掌:“万花凋落尽,你又岂能一梅独暗香?既然你始终不能做出选择,就让姐姐帮你一次。” 艰难的将昏迷之人扶到楼下,沐寒霜向程饮涅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城主大人,可有什么办法能将夭儿送回中原?我实在不忍见她掺和进这场恩怨之中。” 重重的点了下头后,程饮涅踱步至门口轻声喊道:“风雨雷电,统统进来。” “属下参见城主!” 当四个英姿飒爽的少年人如风一般飘至客栈正厅时,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四人虽然深居简出亦不与人交谈,但他们步伐齐整,一看便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队伍。 姑娘们却是做梦也想不到,素来沉默寡言的四兄弟竟会是无眠之城的人。 程辞的反应最为激烈,她一步一晃走到了程饮涅跟前:“他们与所有人都显得极为格格不入,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寻常江湖侠客……原来,他们都是奉了城主大人之命。” “我从没说过我是一个人来的。”程饮涅面无表情的给出了回答。 一带着理解的心,程辞慢慢坐了回去:“城主,你藏的实在是太深了……我曾无数次去猜想他们的来历和身份,独独没有将他们与你和无眠之城联系在一起。” 程饮涅轻轻点了个头:“他们四人曾经受过云儿的恩惠,甘心追随他左右。如今云儿已经故去,他们自当认我为主,对我的话言听计从。 因为我对他们了解甚少,很害怕他们会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才吩咐他们住在无人问津的柴房,并严禁他们与人接触。” 说罢,他很是慎重的站到了代号为“风”的少年人跟前:“风留下,其余三人各自帮我去销金窝做眼线,就监视我给你们的那个人名就好。” 四兄弟中没有一人提出任何质疑,他们几乎是机械性的听从着程饮涅安排的一切。 在此之前,他们便已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了程饮涅,凡是他的话皆奉为真理,丝毫不起任何怀疑,也不管前路是否布满荆棘,只管向前冲去。 伸手将少年人扶到跟前后,程饮涅笑着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风,因为你性格沉稳,所以我现在要交给你一个非常严峻的任务。” “城主请讲!属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风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却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浓浓的忠勇之意。 程饮涅朝着沐寒霜做了一个手势:“将人带过来吧!不管销金窝前路如何,她都不会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心中莫名舒坦的沐寒霜缓缓将单琴儿扶到了风的手中:“这位小哥哥,麻烦你了。” 风没有理会沐寒霜,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二人一眼,他始终都在注视着程饮涅,等待着他为自己下命令。 程饮涅很是严肃的说道:“你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将这位姑娘送回中原的仁义山庄,完成任务后去朝东陵……为你们的云副城主扫扫墓、添柱香吧!” “我若离去,谁来保护城主?若是您有意外……属下纵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更加对不起云副城主的信任与期望。” 这是风第一次与程饮涅意见相左,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向他提出质疑。 程饮涅没有回答,而是以手指摁住了他后背的风池穴,一股伴随着麻痹之感的剧痛瞬间传遍了风的全身。 他的五官开始因为疼痛而变的扭曲,依靠在他身上的单琴儿也被甩到了沐寒霜身上:“城主饶命,属下再也不敢多嘴了。” 将手拿开后,程饮涅笑着摇了摇头:“你错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你学会闭嘴,而是向你证明我的实力。我知道你们对云副城主很是衷心,但是请你相信……我绝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城主多保重,我会一直守在朝东陵。”说完这话,风麻利的将单琴儿抬到了肩上,却在转身之际留下了一句话。 程赟与程嵩尽在销金窝。 两扇门合上的时候,程饮涅很是欣慰的笑出了声:“我这个弟弟,果然长大了……是时候将无眠之城交给他了。” 听过此话,程辞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问道:“城主指的人是免免吗?多年不见,他还好吗?” 犹豫了许久,程饮涅才答道:“他很好,但是他似乎已经不记得还有你这么一位表姐存在了。” 含着泪的程辞慢慢笑了起来:“很正常,毕竟免免的母亲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她侄女,她儿子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还有个表姐。” 叹了口气,程饮涅才道:“别怪免免从来不问,也不要怪我这个做兄长的从来不提……要怪就怪你那个毫无人性的姑姑,要怪就怪你本姓不是程……” 硬生生的逼回了即将流下的眼泪,程辞故作洒脱的大笑起来:“小辞不敢怪谁,我只怪自己生错了年代,生错了人家。” 厅中的气氛一下子变的尴尬起来,为了感谢程饮涅相助之情,沐寒霜拍着手掌打听起了他口中这位“弟弟”的情况。 “原来一表人才的城主大人竟然还有一位弟弟,应该也是位风流俊逸的少年郎吧!改天能否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提及程免免,程饮涅很是得意的缕了缕鬓角的须发:“我这位弟弟如果不当城主的话,指不定会祸害多少小女孩儿呢!所以呀,还是让他学着办些正经事要紧,直到他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话说出口,却是连程饮涅自己都被惊住了——程免免何时竟成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好弟弟?从何时起,他居然会用这种神态表情向人介绍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 很久之前,只要遇到与程免免有关的人或事,程饮涅都会头疼不已,恨不得能够暴揍他一段才能解气。 “我想起来了,多有不堪的那些都是他伪装出来的。他一直都很懂事,也非常尊重我这个哥哥。 他不仅为我寻回了续命玉翎,还将程赟和近侍程嵩送到了我的身边,这两个人本是我吩咐留守在无眠之城保护他的。 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本心,成了我想要的那个样子。” 第563章 销金窝(十四) 程饮涅低头轻笑的模样当真美成了一幅画,几个女孩子都看呆了,犹如心里沐浴了阳光一般温暖。 “你想要什么样子?”姬彩稻浅浅的问道。 伸手在她额间拂了一下,程饮涅温柔的笑道:“我想要的就是现在这样……哪怕死在顷刻,我也再无后顾之忧了。” 姬彩稻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我好像能够感同身受你所有的喜怒哀乐,虽然我不太会表达,但我知道你内心深处的想法是什么。” 四目相对之间遍布柔情蜜意,程辞挥动着衣袖嚷嚷道:“好了,先别在这儿腻乎了,还是抓紧时间办正事要紧。” 重重的“哼”了一声,姬彩稻咬牙切齿的问道:“能有什么正事?你干什么非得在这时候插上一嘴。” 程饮涅认真的说道:“人命大如天,陪我去销金窝走一趟可好?” 迟疑了些许时候,姬彩稻突然长出了一口气:“我当然愿意陪你去任何地方,但我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世界很大,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不计其数的销金窝存在着。” 程饮涅先是莞尔一笑,继而又一本正经的牵起了她的手:“我也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欺男霸女的坏人很多,好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杀光。但杀坏人和组织他们行恶这种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一直旁听的沐寒霜突然插话道:“坏人为什么要做坏事?他们一点点不经意的伤害,就有可能造成某些人一辈子也无法抹去的伤痛。” 她的眉宇间有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双眉轻蹙,两只手十分不安的握在胸前上下变动着,掺和着爱与恨的眸子也渐渐红润起来。 纵使她没有用更多的言语来表达,程饮涅也知道她还是放不下与娄胜豪所生的那个女儿。 一个尚未来得及感受世界的美好便夭折的孩子……一个母亲,该是多么舍不得已故的孩子才会如此揪心,拼命的想要改变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幸好,在她盘桓于痛心疾首的轮回时,娄胜豪的出现带给了她一丝希望的曙光。 虽然没有子女,程饮涅却莫名同情沐寒霜的遭遇,极尽可能的想出了最合适的宽慰之词:“或许当他们人生终结的时候,也会蓦然回首去回忆自己的从前,到底是走错了哪一步……” 感到心尖一颤,沐寒霜犹豫着问道:“坏人也会反省自己的错误吗?” 程饮涅使劲点了下头:“也许我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但是没有人是生来就愿意做坏人的。” 在沐寒霜充满质疑的眼神中,程饮涅将手放在了腰间:“我这里原本是有一块玉佩的,就在不久之前我将它送给了一个叫做何曙的小男孩。 他现在还小,但是他依旧纯真可爱,这就证明生活的不幸没有压垮他。但谁也不敢保证,十年之后他还是那个纯真可爱的孩子…… 如果今天没有遇见我,他很可能会为了填饱肚子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有可能是在包子铺偷几个馒头,有可能会为了几文钱与人当街打斗,甚至还有可能为了一件很小的事杀人放火。 第一次做的时候,他会害怕、会忐忑……时间久了也便成了习惯,哪怕再去杀人也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沐寒霜加过他的话说道:“城主大人的话,我理解了……有些人第一次做坏事可能是被生活所迫而无可奈何,后来做得多了……也便渐渐忘记了初心,将那一切当做了理所当然。” 程饮涅的眼神逐渐变的空洞起来:“也不尽然,有些人做坏事纯粹就是为了做坏事。他们是真的没有良心,也不值得同情。 我和你说这么多并不是为了要替谁开脱,算是突然有感而发吧!但我真的很庆幸,能够在何曙有可能犯错误之前将不好的萌芽扼杀其中。” 伸手推开了客栈的门,沐寒霜仰头望向了天空:“如果那个叫何曙的小男孩没有遇到你,他也许真的会变成坏人。那么在他临终之际会不会去想……最开始做这些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一只孤零零的鸟儿以一声哀鸣由天空飞过,直至再也看不到那双扑腾的翅膀,沐寒霜才开了口。 “我特别心疼月郎,虽然他也做过不少的坏事,杀过不少的人,但我真的很心疼他少年时期的经历。他就像那只鸟儿一样,一个人以落寞的背影孤独了很久……” 顺着她手心所指,程饮涅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步错,步步错……这是好多坏人都经历过的。也许他们也不想要那样的结局,但是退路不好找,也就无法回头。” 沐寒霜突然话锋一转,以凌厉的目光向他问道:“你会杀了季海棠的,对吗?” 程饮涅有些不解的摊开了手掌:“姑娘为何这么问?你是看重我的能力还是认可我的权利?” 沐寒霜一脸严肃的说道:“他拿着你的水月赋谋取不义之财,犹如你养的一条狗。你自己的狗,你想让它活就活,想让它死就死。” 在门框上捶了一下,程饮涅有意无意的问道:“可是你好像也曾受过这条狗的恩惠,难道我要把你一起杀掉吗?” 沐寒霜不紧不慢的答道:“如此说来,我好像真的欠了城主大人。可是我救了你的兄弟,城主大人好像也欠我的……咱们俩也算是两不相欠了,对吗?” “好一句两不相欠!我开始欣赏你了。”说完这句,程饮涅倚着门框大笑起来。 沐寒霜顺势倚到了另一扇门上,轻声呢喃道:“我被欺骗了那么多年,失去了最爱的女儿,与月郎也无法回到从前……细细想来,这一切真是荒谬又讽刺。”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程饮涅摆弄着空荡荡的腰带说出了极具气势的一段话:“我不喜欢背后放刀子,自会堂堂正正的向季海棠宣战。咱们俩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我会把他欠你的那份一起拿回来的。” 轻轻福了福身,沐寒霜柔声说道:“谢谢城主大人一番美意,但是我的仇自有月郎为我来报。到时候还望你能够将这个机会让给他,让他帮你拿回季海棠欠你的一切。” 将二人的对话全部听进了耳中,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的姬彩稻忙不迭的问道:“那封信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你们两个看过信的人一下子变的杀气腾腾?在这之前,可从来没有人说过要杀季海棠的呀!” 程饮涅转头扬起了手指,坏坏的笑道:“你要是再多问一句……” “停!”姬彩稻伸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要是在多问一句和那封信有关的话,你就解雇我,对吧!” “当然不对了!”虽然被猜中了心中所想,决意与她开玩笑的程饮涅还是十分灵活的想到了另一个更“狠”的回答:“你要是再多问一句,我就让雨雷电将你捆回中原。” 这招果然好使,姬彩稻立马捂住了嘴巴,许久才在程饮涅细微的笑声中拉住了他的手臂:“城主,咱们现在就出发去销金窝吧!” “好,走!”程饮涅回答的很是干脆。 二人才要动身,程辞便出言提醒道:“难道城主就没发现这间客栈少了两个人吗?” 程饮涅头也不回的答道:“我一早就发现了,少了一男一女分别是花间傲与柯流韵。” 程辞紧走了两步追问道:“难道城主就不关心他们的去向吗?现在可是非常时期,每个人都有嫌疑。” “我知道,所以我派遣雨雷电三人各自去跟踪花间傲、柯流韵以及不方便告知姓名的三个人。” 程饮涅与姬彩稻手牵着手逐渐远去,这个回答却始终盘桓于众人心间久久不散。 沐寒霜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事事据悉、算无遗策……幸亏城主大人是个善良之人,不然就真的太可怕了。” 微点了下头,程辞又使劲摇了摇头:“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证明你没有见过他少年时期的模样。” 听过此话,沐寒霜饶有兴致的看向了她:“我真的很好奇城主大人少年时期的模样,可以说来听听吗?” “当初那个惯会隐忍又敢想敢做的程饮涅已经困在无眠之城了,销金窝里的他虽然也是程饮涅,也是那么足智多谋、遇事不乱…… 但我总感觉他好像缺少了什么,至少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程饮涅了。我认识的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笑,从来不会如此多话,从来不会主动牵女孩子的手……” 程辞的回答并没有让沐寒霜感到莫名其妙,反倒换来了一声浅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对着门口看了许久,感到肩膀有些发酸的沐寒霜突然转过身去,程辞默默的跟在了她身后:“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问吧!” “以前的月郎和现在的月郎,你更喜欢哪个多一些?” 愣了片刻,沐寒霜很有意思的反问道:“地上有两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你捡哪张?” 这个回答着实让程辞感到一阵始料未及,抿了抿嘴唇,她才尴尬的挠了挠头:“我懂了,又好像不太懂。” 此时,睡醒出来散步的叶枕梨出其不意的说道:“哎呀~~生活本来就是起起落落,该翻篇的就翻篇,该过去的就过去,你们这是在执着什么呢?” 迈着小碎步跑上了楼梯,程辞攥着叶枕梨的肩膀使劲摇晃了两下:“我问你一个问题,地上有两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你捡哪张?” “一千两的银票吗?反正我有的是钱,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钱财真不太想捡,或许会站在原地等待它的主人回来。” 叶枕梨回答问题时一脸认真,程辞却几乎快要崩溃了,怔怔的看了她一会儿后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你们这都是些什么回答?” 心情大好的叶枕梨设身处地的站在了程辞的角度,于心中呢喃道:“呜哇乱叫什么呢,难道她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她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要不……” 用力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后,叶枕梨以自己原来面貌握住了程辞的手,温柔的说道:“刚才不算,你再问一遍。” “叶老板,这可使不得!”心下一紧的沐寒霜纵身一跃便飞至叶枕梨身侧,夺过她手中的人皮面具便扣到了她脸上:“城主大人吩咐过,除非是在客房里,否则你绝对不能以真面目视人。” 有些无奈的摸了摸不属于自己的“脸皮”,叶枕梨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是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啊,没必要这么谨慎吧!” 沐寒霜很是严肃的看着她:“小心驶得万年船,也省的给销金窝那几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使劲在脸上戳了几下,叶枕梨歪着脑袋问道:“既然你心中如此牵挂你的月郎,为何不去销金窝找他?万一他有什么意外,你们不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吗?” “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的月郎,他武功超群是绝对不会出事的!”沐寒霜的言语中充斥着浓浓的自信与自豪。 害怕自己表述的不够清楚,她又颇为及时的补充道:“莫说是被废掉大半内力的季海棠,就算是顾少侠和城主大人也不见得能伤到他,死亡就是不存在的一种假设。” 冷笑了一声,叶枕梨飞速拔出腰间软剑对准沐寒霜刺去:“就算他死不了,你也死不了吗?” 虽然幸运的躲过了这一剑,她的衣裳下摆却被削掉了一块。望着如羽毛般轻缓落地的裙片,沐寒霜在满脸惊愕中朝她伸出了手指:“叶老板,你要、杀我?”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完全出乎沐寒霜的意料之外,甚至于连反应能力都比平常慢了几倍。 收剑的同时,叶枕梨顺道摇了摇头:“倘若我真要杀你,你的大腿早就血流如注了,岂会只是衣裳破损这么简单。” 第564章 销金窝(十五) “既然不想杀我,你这又是玩儿的什么把戏?”沐寒霜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虽然身体无恙难免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而感到阵阵不悦,言语间透露着一股嗔怪之意。 “谁跟你玩儿把戏了,真是好心没好报!”叶枕梨显的比她更为不悦,双手掐腰重重的“哼”了一声,继而又高高的扬起了头,一双眼睛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二人互相僵持了片刻,因为不想与她多做无意义的纠缠,沐寒霜最先服了软:“叶老板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回房休息去了。” “慢着!”叶枕梨紧攥着她的手腕,认真的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一句话——明天和意外都是未知的。 我拔剑对你只是为了告诉你,别等意外来临的时候再去后悔。既然你心中有牵挂,又何必强留自己在这里呢?你根本就待不住吧!” 低头沉思了片刻,沐寒霜转变路线朝着楼下走去,走到门口时回过身向着叶枕梨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虽然我很自信意外不会发生,但我确实应该陪在他的身边。” 销金窝中的娄胜豪并不知道佳人正在寻他的路上,只是一心想要发泄心中的愤恨与仇怨。其实,他并不是要针对阮志南等人,只是待不惯季海棠的家。 如今,与他同为中原人的四位尽数被他所伤,地上更是瘫倒着一大片尸体。 除却阮志南之外,所有人的武器都被娄胜豪攥在了手中,他猖狂的笑容中带着几许无奈之意。 “哐当”一声响,他于迷惘中松开了手,所有武器都在一瞬间掉落于他的脚边。方璞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捡回他的鸳鸯刀,却被眼疾手快的阮志南所阻。 “不要靠近他,危险!” 方璞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娄胜豪不经意于眸间闪烁出来的戾气所震慑,心中惶恐的她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出人意料的是,娄胜豪没有再出手,而是怔怔的站在原地,对着满地的尸体发出了一声叹息。 阮志南趁机向他迈了一步,用试探性的口吻问道:“帝尊,你到底想要什么?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笼中鸟,生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留与不留,还望你能给个痛快。” 抬眸瞥了阮志南一眼,娄胜豪愤怒的将匕首丢到了地上,大声吼道:“我到底想要什么?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人?” “那么请问……帝尊为什么要杀人?”阮志南很是配合的问出了这句话。 整个脑海都被血腥之席卷,娄胜豪有些麻木的答道:“摔倒了也要笑着走下去,只有在一个人独处时才可以放肆大哭……你能理解那种感受吗?” 轻摇了个头,阮志南用略带疑惑的眼光问道:“这个问题,与你为何杀人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一声嗤笑结束后,娄胜豪冷着一张脸问道:“志南,你怕死吗?” 迟疑了一下,阮志南还是点了下头,却还是举起了手中的枫染:“我已经准备好了,帝尊只管动手!但我非常希望能成为你今天杀的最后一人,可以吗?” 依次在贺持三人身上扫视了一番,娄胜豪以充满邪魅的眼神挑了下眉头:“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阮志南很是坚定的答道:“那就只好再以手中之剑与帝尊博上一番了。” 娄胜豪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大声呵责道:“真是个蠢货!你武功确实不错,在青年一辈中算是佼佼者……但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你所有的挣扎都是多余且无谓的,一旦激怒了我,我只会让你以非常痛苦的方式死去,我若是你一定会趁着现在刎颈自尽。” 回头看了一眼贺持等人,阮志南义正言辞的答道:“我可以乖乖就死,但我必须要为我身后这三位朋友拼上一拼!哪怕生的希望再怎么渺茫,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志南,我们誓死也要和你在一起并肩作战!”用宏亮的嗓音吼完这句,贺持不顾嘴角冒出的血渍,爬起来便站到了阮志南身侧。 兄弟二人将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阮志南似笑非笑的说道:“贺大哥,我们怕是再也无法回到中原那个家了……” 毫无惧色的贺持仰头大笑道:“下辈子,咱们还是兄弟!” 互撞了一下肩膀,阮志南发出了慷慨激昂的笑声:“好!咱们下辈子还是兄弟,还要一起惩奸除恶!” 二人看似生离死别的告白却蕴含着一股浩然正气,娄胜豪缓缓放下了高举过头的手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二人看去。 似是在他眼里看出了一抹异样的神色,唯一一个趴在地上以掌力将宝剑吸至手中,而后快速的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含着泪望向了娄胜豪。 “帝尊,你一定要下此狠手吗?与你有仇怨之人是我,杀害魍鬼、让魅鬼成为废人的也是我!请你放过他们,要杀就杀我好了。” 瞥了她一眼,娄胜豪淡淡的从口中吐出了四个字:“……天真极了。” 向阳十分不解他口中“天真”二字是何寓意,遂问道:“帝尊此话何意?你指的‘天真’是我猜错了你杀人的目的,还是无法满足我提出的要求。” 趁此机会,方璞上前握住了向阳持剑的手:“妹子,先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 任由方璞夺下了她手中长剑,向阳满目愁容的叹了口气:“好好说?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四人还有好好说话的机会吗?” 方璞手中的三样武器很快便被贺持所夺,继而又面向娄胜豪问道:“能不能放过这两个姑娘?来一场属于咱们三个男人之间的对决,不好吗?” 娄胜豪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在贺持焦急的等待中,阮志南用剑挑了一下地上那层薄薄的血河,低声说道:“难道这地上的尸体里面……没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吗?” 这句话算是彻底阻断了贺持心中那抹残存的希望,长叹一声过后他大叫着冲向了娄胜豪,速度之快连让身边人去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结果可想而知,他仅仅在敌人手底下走了十招便被一拳砸到了胸口上,当即喷涌着鲜血并重重摔到了地上。 娄胜豪以诡异至极的笑容俯身蹲了下去,顺道捡起地上的匕首抵在了贺持的胸口:“不自量力,我这便送你去阎罗殿溜达溜达。” 千钧一发之际,方璞于慌乱中大喊了一声:“手下留情,帝尊能否听我讲两句话再做决断?” 未等娄胜豪同意,她自顾自的张了口:“你也是中原人,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在他乡异域做出这种事来?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会带来什么不可饶恕的后果?” “哦~~要不你跟我说说?”娄胜豪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并趁人不注意将匕首塞回了靴筒中。 得见贺持还能呼吸,提心吊胆的方璞才抹着额头的汗珠解释道:“你所杀之人身份尚不明了,但其中一定不乏西域本土居民。能在销金窝挥金如土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 你在中原声名鹊起,可你在这里最明显的身份便是中原人。你杀了他们不仅会为你自己招来祸患,也会为中原武林带来不可预见的灾祸。” 娄胜豪狰狞着笑道:“多谢你能够设身处地的为我和中原武林着想,但你不必担心我以后会过的不安宁,因为我会杀光销金窝里所有知情人!” 听过此话,脸色骤变的方璞在心脏剧烈跳动中蹲到了地上:“你就是活在人间的黑白无常,简直太可怕了……” 带着惊悚惶恐的沉寂笼罩在几个人中间,为了早日结束这里所有不该存在的一切,娄胜豪再次扬起了手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死神的降临,只有阮志南还跃跃欲试想要和他来一场最后的拼搏——一场无法改变结局也没有任何意义的拼搏。 然而事情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发生了转折,娄胜豪这一掌只用了不到半成的力量,所有人都还安然无恙的活着。 在疑惑与庆幸之中,娄胜豪面无表情又坚定无比的解开了众人的疑惑:“千万别误会……我并没有被你们这番言论和举措所感动到,也没有突然开窍。 我只是不想让怀彦失望,不想让他对我这个朋友失望。既然他放心让你们二位随我一起出来,我自然要保你们活命……我不杀你们,更不会准许销金窝的人伤害你们。” 话音落,季一凡便带领一群威武雄壮的手下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眼前的情景让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怒气变的暴躁起来。 直至娄胜豪以一双利剑般的双眸对准了他,季一凡说话的口吻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在人来人往的珠宝店下手杀了这么多人,是为了故意制造恐慌还是想要挑衅我们?” 以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娄胜豪漫不经心的答道:“没那么复杂,我只想让季海棠心里不爽而已。” “难不成你是专程来找麻烦的?”季一凡没好气的问道。 娄胜豪摆弄着手指冷笑着说道:“是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季海棠活的这般潇洒自在,我就是要找他的麻烦。” “那就别怪我的待客之道有问题了。”用凌厉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季一凡使劲挥了下手臂:“动手!” 所有冲上来的人全部无一例外的被娄胜豪是一顿好打,尘土飞扬间他便于横冲直撞之中扼住了季一凡的脖颈,以皮笑肉不笑的神态冷冷的看着他。 呼吸越发困难的季一凡脸红脖子粗的低喘着说道:“你别忘了,这里可是销金窝,若是你敢胡来的话……” 娄胜豪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就没点正经事干吗?整天像条狗一样跟在季海棠身后很有意思吗?” 不知怎的,凡是与销金窝和季海棠有关的人或物,都是被娄胜豪厌恶和嫌弃的,恨不得能一掌劈死他才算解气。 “与你有什么关系?”季一凡一脸惶恐的看着他:“我只知道为仆就要为主尽忠,这也是做人最基本的准则。” 娄胜豪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此执迷不悟,真是死有余辜。” 季一凡脸上的表情越发痛苦不堪,两只眼球慢慢开始向外凸,剧烈的咳嗽不觉于耳。实在看不过眼的阮志南一咬牙上前握住了娄胜豪的手臂:“帝尊,能不能先别杀他?” 转头望着阮志南那双略带悲切的眼睛,娄胜豪慢慢的凑近过去,温柔的说道:“志南,我的大兄弟……你这一天到晚的除了悲天悯人就没有别的事干了吗?你如此有善心,为何不出家当和尚去普度众生呢?” 长长的睫毛下,阮志南那一双眼睛开始焦灼起来:“你先放人,别的话一会儿再说……行吗?” “行吧,那就如你所愿便是。”淡淡一笑,娄胜豪洒脱的松开了手。 “噗通”一声,季一凡便摔倒于地上,死里逃生的他顾不得检查身上的伤口便起身汇集到了人群中。 在阮志南满是欢喜的道谢声中,娄胜豪面无表情的拍了拍手掌:“你真是吃饱了太闲,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拥挤的人群中间突然冒出来两个人,乃是程饮涅与姬彩稻,只听得程饮涅用惊喜交加的语气说道:“帝尊果然心怀宽广,让人心生敬佩呦!” 娄胜豪一抬眼,便是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城主大人出现的恰到好处啊!你就不怕我真的杀掉你这几位朋友吗?” 程饮涅自口中发出了啧啧的声音:“当然不会,因为我相信你与怀彦之间坚不可摧的友情,就算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你也不会杀害他的朋友。” 娄胜豪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顿了一下便坏坏的笑道:“想不到城主大人竟然这么了解我,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第565章 销金窝(十六) 稍稍转了下眼珠,姬彩稻的身影便嵌入了娄胜豪眼中:“彩稻,你怎么会和城主大人一起来?难道你们认识很久了?” 面对娄胜豪近乎咄咄逼人的质问,姬彩稻选择了隐藏真相,嗫喏着回答道:“因为、因为我们俩顺路,所以就一起来了。” 当姬彩稻和程饮涅在一起的时候,被快乐与幸福包围的她忘记了自己还有个主子,也忘记了二人会在此处尴尬相遇。 这种低等谎言当然瞒天过海,娄胜豪晃动着手腕低声说道:“你才出来几天,怎么就学会编瞎话了?以前你可是从来都不舍得向我撒谎的。” 正值姬彩稻处在煎熬之中时,一清亮的女声由不远处传来:“她没有说谎,我可以证明他们俩确实是顺路。” 众人寻着声音来源望去,沐寒霜恰到好处的现身其中:“因为我们仨都很顺路,所以就一起来了……帝尊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吗?” 沐寒霜才站定,季一凡便领着那群被揍到鼻青脸肿的手下走了过来:“属下参见大夫人!大夫人万福金安……” “住口!”沐寒霜很是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很快便皱起了眉头:“凡护卫……你就没有别的话和我说吗?来来回回总是这一套话,腻不腻?” 纵使没有与娄胜豪重逢之前,沐寒霜也是个喜怒无常的主,杀人夺命更是常有的事。这么多年来,季一凡也没少受她的气,只因她是季海棠的发妻,今日这等小小的“刁难”已是法外开恩了。 故此,他很是顺从的点了下头:“属下知错,下次再见到大夫人一定换一套让您满意的话。” 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沐寒霜冷笑着说道:“凡侍卫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心诚,拿去蒙一蒙小姑娘还可以。” 季一凡顿时愣在了原地,气氛变得尴尬起来,甚至没有人要为其去圆场。只见季一凡小心翼翼的朝着沐寒霜抱了一拳:“不知道大夫人到底想听什么话?” 慢慢凑近他以后,沐寒霜将凌厉凶狠的目光对准了他:“其实很简单,我不过就想听凡侍卫说……你季一凡从今往后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只奉我一个人为主……能说出口吗?” 季一凡不假思索的答道:“您是少主人的妻子,自然就是一凡的主子,我自然就会听您的话。” 很明显,这个答案并不能使沐寒霜满意,她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向阳手中借过了宝剑。 “凡护卫果然忠心耿耿,当真是夫君之福,我心中亦大为欢喜!只是不知……我若对你拔剑相向,你会不会为了自保而杀掉你少主人的妻子呢?” 季一凡心中当下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传遍了全身,心中呢喃道:“大夫人平素里便视人命为草芥,对待婢子们打骂也是常有的事。 但她从未对少主身边的人下过狠手,到底是谁惹了她?竟然让她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连保她安危的护卫都不放过……” 步步紧逼的沐寒霜根本没有给他充足的时间去揣摩人心,反而厉声质问起来:“你刚刚还说听我的话,现在怎么不回答了?” 低头沉思了片刻,季一凡微笑着说道:“大夫人莫要开这种玩笑,属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退下了。” 他才转过身,便感到脖颈一凉,沐寒霜的剑随时都能隔断他的经脉取他性命:“我向来说到做到,什么时候与你开过玩笑?” 与季一凡同来的众人纷纷将手挪到了武器之上,心中惊恐万分却没有人敢上前搭救。因为他们太“了解”沐寒霜的脾气秉性了,也太“了解”季海棠对她的纵容与宠爱了。 使劲喘了口气,季一凡轻声问道:“大夫人一定要见红染血才肯罢休吗?” 沐寒霜笑的很是干脆,持剑之手因为故意为之的颤抖“不慎”划破了季一凡的皮肤,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要她稍稍用力,季一凡便会成为地面上尸体的一员。 在季一凡的追问下,沐寒霜才阴阳怪气的笑道:“我近来心情不好,只有杀人才能让我痛快一些。但这里人太多,我实在不知道杀谁更为合适一些……不如,就让咱们忠心耿耿的凡护卫来为本夫人解除心忧吧!” “如果只有杀了我才能让大夫人心中宽慰起来,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但在杀我之前,大夫人是否应该向少主人禀报一声?” 面无表情的季一凡淡淡的吐出了这句话,算是为自己的生命争取了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沐寒霜全然不吃这套,依旧固执已见的紧握着手中之剑:“我们夫妻同心……我心里想的什么,你的少主人全都知道……所以不必浪费时间去禀报,我直接下手便可以了。” 如此具有讽刺性的一句话就这样被沐寒霜说出了口,季一凡明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早已离心却不能将实施和盘托出,这毕竟关乎着季海棠的名声。 他想活命,却又想不出活命之法。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将求救的目光停留于阮志南身上,毕竟他刚刚救过自己一次。 这招还算有效,本就对眼前这一切看不过眼的阮志南立马冲了过去,不由分说便攥住了沐寒霜的手臂:“沐姑娘,手下留情。” 一语不发看戏的娄胜豪忍不住在阮志南肩膀摁了一下:“大兄弟……你这个习惯可不太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就不怕给自己招来祸患吗?” 阮志南一脸严肃的说道:“多谢帝尊关心,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忠义之士就这样枉死于我面前。” “忠义之士?就算是忠也是愚忠,义更不是什么好义!” 娄胜豪讲话的嗓门提高了不止一度,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就连跟随他许久的姬彩稻都抖了一下身子。 “城主大人,这位阮公子怕是凶多吉少呀……” “嘘……” 另一边,阮志南不卑不亢的做出了保护季一凡的动作:“他没错,就算是愚忠也不该死在沐姑娘的无理取闹中。如果他与你有着血海深仇,我自然不会对此事横加干预。” 除了程饮涅与娄胜豪本人,所有人都为阮志南表示出了极大的担忧。当然,也有一些冷血的路人是为了看热闹而来。 脖颈受伤的季一凡更是充满了浓浓的愧疚之意:“阮少侠,都是一凡求生心切这才连累了无辜的你。若有来生,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气氛很是压抑,娄胜豪的气场之强竟让那些过路人也不敢做多停留,纷纷绕道离开了此处。 直至阮志南“胆大妄为”的以手中枫染挑开了沐寒霜手中之剑,娄胜豪才在一阵寂静之中缓缓开了口:“是不是你们大家都以为……只要我一大声说话,这里就会马上死人?” 有的人不敢回答,也有人是不想回答。 程饮涅突然站了过去,笑道:“凡护卫在这里站了许久想必也累了,不妨回到季少主身边休息片刻。” 沐寒霜与其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于一声轻哼中将佩剑还到了向阳手中。 几番险死还生的季一凡只留下一句“大恩不言谢”,便带着他的手下以整齐有序的队伍离开了这里。 望着季一凡渐行渐远的背影,程饮涅无奈的叹了口气:“打铁还需自身硬,可是他好像不怎么硬啊!” 沐寒霜走到他跟前小声宽慰道:“城主大人不必有心,还是慢慢来吧!毕竟他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季海棠对他和他家人做出的种种残忍行径。” 娄胜豪突然铁青着脸色横在了二人中间:“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呢?这才认识几天,感情进步堪称神速。” 不待二人回答,娄胜豪又伸手指向了姬彩稻:“还有你!” 在姬彩稻惴惴不安的目光中,娄胜豪冷着一张脸补充道:“城主大人真是魅力非凡,这么会子的功夫便捞到了两个姑娘与你同行,一路上也该不乏欢声笑语才是。” 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看出他定然是于心中生出了醋意,沐寒霜忍不住低头浅笑起来:“想不到堂堂的幽冥帝尊竟然也有这么讲话的时候,真是可爱又有趣。” 一心一意喜欢娄胜豪的人当然觉得他可爱又有趣,半吊子心的姬彩稻却在心中萌生出了重重疑惑:“他为谁大发醋意,是我……还是沐寒霜?” 程饮涅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太酸了,还是换个话题吧!帝尊想不想听故事?” “城主大人的故事一定非常婉转动人,但我想稍后再听。”回答完毕,他便踱步至沐寒霜身侧,眉头随之蹙起:“小霜儿,你果然不是个听话的人。” “我想陪着你。” “我不是让你在客栈里等我吗?为什么还要来这儿?” “我说了,我想陪着你。” …… 在二人甜腻的争吵中,姬彩稻很是失落的回到了程饮涅身边:“城主,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来?” 程饮涅虽然极力保持严肃,实际上却是憋笑憋的极为辛苦:“你可真是女子中的花心大萝卜,这边说着喜欢我,那边又放不下你的帝尊……了不起,了不起呦……” 姬彩稻情不自禁的崛起了嘴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程饮涅依旧在忍笑:“你怎么能这么问呢?” “你既然知道我心中放不下帝尊就该摆出一副吃醋的模样才是,可你没有……这就说明你不喜欢我!”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姬彩稻竟委屈的哭了出来:“你们都不喜欢我,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此时的姬彩稻看上去很不活泼,也不怎么开心,甚至压抑的流出了眼泪。程饮涅正想着以一个温暖的拥抱安慰她时,娄胜豪径自走了过来:“喂喂……你哭什么呢?瞒了我那么多事,现在还有脸哭。” 听到熟悉的声音,姬彩稻干嘛抬起了头:“啊?什么呀?” “说实话吧!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娄胜豪这一问题直接导致姬彩稻浑身发凉,她支支吾吾了许久也没有说实话,只是不断的垂泪哭泣,似乎想以这种方式博得同情与理解。 程饮涅将手搭在她的肩膀拍了两下:“只要咱们三人在同一时间、地点出现,一切就会无所遁形。” 隐藏了多年的秘密终究还是在这一刻迸发而出,娄胜豪轻声说道:“金丝软甲这等宝物,它原来的主人应该就是城主大人吧!” 程饮涅很是自在的笑了笑:“是了!当初是我将彩稻派到你身边做卧底的,那副金丝软甲也是送给她防身用的,只是我没有想到它会毁在惊鸿斩上。” 娄胜豪很是随意的将手搭在了姬彩稻另一侧肩膀,眼睛却对准了程饮涅:“我想给城主大人一个建议……” “好啊!” 挑了下眉头,娄胜豪用略带挑衅的口吻说道:“你讲话的方式很有问题……你应该说金丝软甲毁在了彩稻对我的关怀上,这样就完美多了。” 他说的是实话,却让人听了很别扭,尤其是程饮涅。 瞥了姬彩稻一眼,程饮涅便松开手悄然绕到了阮志南身侧,附在他耳边小声呢喃道:“真是林子大了,什么傻鸟都有。” 阮志南“嘿嘿”笑道:“其实有时候,傻乎乎的也挺可爱的……比如我。” 程饮涅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咱俩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指的傻是单纯的脑子有问题……不是你说的那种傻。你要真傻,梦儿会看上你吗?” 阮志南有些懵:“谁的脑子有问题吗?我看大家都挺正常的。” “谁把金丝软甲弄坏了,谁的脑子就有问题!”程饮涅没好气的说道。 姬彩稻摆弄着手指将眸光对准了程饮涅,尴尬的笑了一声:“……城主,你是在说我吗?” 将身子依靠在阮志南身上,程饮涅给了她一个后脑勺:“不愧是从无眠之城走出去的,果然很有自知之明。” 第566章 销金窝(十七):忆戴胜 望着姬彩稻那副如做错事的孩子模样,娄胜豪刻意提高嗓门对她实施起了“安慰”:“咱们幽冥宫的人就是善良,什么事全往自己身上揽……弄坏金丝软甲的人分明是百里川,与你有何干系?” 娄胜豪此言摆明了是和程饮涅作对。 程饮涅倒是很想息事宁人,奈何娄胜豪不依不饶的擒住了他的手臂:“城主大人,你是否应该给我个解释?” “帝尊这是何意?莫非我欠你什么解释吗?” 程饮涅这就叫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明明就知道娄胜豪言语所指,却硬要摆出一副无辜加无知的样子,娄胜豪掐着腰轻笑了一声。 “因为我始终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我身边安插一个卧底?我到底怎么你了?我幽冥宫虽然与诸多武林人士都有血海深仇,但我自问从未得罪过无眠之城的人。” “哦~~”长长的发出这么一声,程饮涅才假装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下手掌:“帝尊当然没有得罪我们无眠之城,是我的人得罪了你幽冥宫。” “谁?怎么回事?” 面对娄胜豪疾言厉色的质问,程饮涅却不慌不忙的问了一个问题:“帝尊可还记得五、六年前,贵宫魉鬼突遭横祸之事?” 娄胜豪道:“自然记得!我幽冥宫四鬼武功皆为上等,寻常人想要杀他们怕是不容易。自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个对手不简单……原来是无眠之城的人,难怪我一直打探不到他的消息。” 程饮涅轻点了下头:“我很清楚,依帝尊的脾气秉性……是绝对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的,你一定会四处严查。 我真的害怕有朝一日你会上门寻仇,因为那个人不是你的对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才派了彩稻入幽冥宫为卧底。” 娄胜豪道:“我仔细检查过魉鬼的伤口,他是一剑穿心而亡。我曾命人解剖过魉鬼的尸体,被剑刺过的心脏已经七零八碎,足以证明持剑之人不仅内力高深且剑术精湛。” 一动也不动的咬了咬嘴唇,程饮涅才用低沉的声音补充道:“那又如何?他再厉害也会被你所杀。” 娄胜豪突然大吼了一嗓子:“可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杀他!因为仵作言之凿凿的告诉我——杀死魉鬼之剑是用千年玄铁打造而成!” 只一瞬间,他便平复了心态,淡淡的说道:“千年玄铁只有一块,已经被顾惊鸿铸成惊鸿斩封在绝迹寒潭中了,怎么可能还有人用其铸成宝剑呢? 我很迷惑,我以为有人盗走宝刀重铸成了杀人的剑,便动身赶往绝迹寒潭寻求答案。” “怕是此行只会让帝尊更加迷惑吧!”程饮涅秉持着一副幸灾乐祸的心态幽幽开口道。 轻点了个头,娄胜豪才道:“那里面真的很冷,哈气成冰……没有一丝温暖。冷到让我心生胆寒,冷到让我以为那就是现实中的人间地狱。 每走一步寒冷便会加强几分,饶是我拼尽一身的真气护体,也只是看到被埋在冰天雪地中的惊鸿斩和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此时,向阳突然用满是得意自豪的口吻接话道:“那个时候柳宫主每日都在雪神宫的练功房里,除了我们江宫主和已逝的顾盟主,应该没有第三个人能进入那寒潭之中才是。” 娄胜豪当即抛了一个白眼过去:“无知又没有见识的井底之蛙!” 向阳不敢明目张胆的与他做对,只是暗暗在心里反驳了几句:“骄傲又自负,真把自己当根葱!” 一连多次破坏娄胜豪“兴致”的阮志南知道他喜怒无常,生怕谁说错了哪句话又会成为他泄愤的工具。 为了保护向阳,阮志南破天荒的做出了讨好之举:“你这小丫头,怎么能忘了武功深不可测的帝尊呢!他不是也进入绝迹寒潭看到了惊鸿斩且平安无事走了出去。” 话音落,娄胜豪再也绷不住大笑起来:“小伙子,你这是在向着我说话吗?我费尽心思让你求我你都不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志南说的都是实话,发自肺腑的实话。”话虽如此,阮志南还是十分殷勤的抱了一拳,心中大喜:“他终于不杀人了。” “嗯,甚好,这话我爱听。”娄胜豪倍感欣慰的点了点头:“我确实进入了绝迹寒潭,也见到了惊鸿斩……但一切正如城主大人所说,我离开以后心中更添疑惑:惊鸿斩尚在,剑从何来?又是何人所铸?” 在娄胜豪充满探索的眼神中,程饮涅缓缓开口道:“铸剑者乃是烈焰前任掌门人岳峙伦的弟子——霍彪,他在云阳山游历之时意外获得了一些玄铁碎片,应该就是顾盟主铸刀之后残余的部分。 因为这些碎片上有顾盟主遗留下来的真气,所以他很容易就铸成了一柄宝剑,并为其取名为戴胜。” 娄胜豪一脸惊愕的问道:“岳峙伦的徒弟,那不就是岳龙翔的师弟吗?他竟然还有铸剑的本事,真让人意外。” 程饮涅点头道:“对,就是这位霍公子!不仅人长的很好,剑法也好的出奇……能够双手持剑迎敌,厉害的紧呢!” 提到此人,娄胜豪忍不住在低头浅笑中捂住了嘴巴,俨然一副街头大婶们看热闹的神态:“我听说……这位霍公子很是大度的将唾手可得的掌门之位,让给了志南的心上人。” 阮志南权当做充耳不闻,因为他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也无法预料娄胜豪会在他回话之后又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娄胜豪就是很想照顾一下阮志南的情绪,为了不让他难堪又补充道:“不过他在武林暂时还没什么名气,作为倒是不小,运气也好的出奇。竟然能够找到玄铁并铸其成剑,并且……” 娄胜豪误以为霍彪才是斩杀魉鬼之人,程饮涅立刻以一副不容置疑且威严十足的口气喝了一声:“斩杀魉鬼之人乃是我无眠之城的副城主——云乃霆!” 他的话语可谓是掷地有声,缓缓合上双眼的娄胜豪一下子便陷入了回忆当中,这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飞速旋转于脑海之中。 突然,他在一片恍惚中睁开了眼:“云、乃、霆——冷光曾和我提起过这个名字,他是云家堡的大公子,因为在赏玉大会一连击败了岳龙翔、柯流韵等人而在武林一举成名。” 程饮涅的神色多了一丝惆怅与哀伤,小声呢喃道:“他也是对我忠心耿耿的副城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最好的兄弟与人生知己。” “既然他已经去了阎王殿,这个仇我便不报了。”娄胜豪看似大度洒脱的言语里却有着一丝丝的挑衅意味。 有人对云乃霆不敬,程饮涅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立即发声呵责道:“我云副城主乃是为了保护当今武林盟主而英勇献身,魉鬼之死皆因为他贪欲太重!若非他不自量力想要将戴胜剑据为己有,怕是没那么短命!” 被怒火掩埋的程饮涅依旧感到不解气,忍不住多加了一句:“帝尊,你这是教人不善,管教不严……怎么还好意思提报仇这茬儿?” “你的人死了就是英勇,我的人死了就是短命……你敢把这句话再说一遍吗?”娄胜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嚣张得意和掩藏不住的跋扈。 “有何不敢?云副城主之死重于泰山,魉鬼死有余辜比鸿毛还轻上几斤。” 两个人的眼神都无比犀,沐寒霜与姬彩稻几乎是同时心中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连一旁观战的人都在不自觉中将心揪了起来,贺持使劲戳了戳阮志南的胳膊,很是焦虑的问道:“怎么办?是不是又要死人了?” 灵机一动的阮志南在一阵抽搐后“噗通”倒到了地上,双手紧捂着肚子哀嚎起来:“饮涅哥哥、帝尊……我肚子好疼,能不能将我送到我大哥身边去。” 如此生硬的演技,莫说是经过千帆的程饮涅与娄胜豪,就连向阳都在一片尴尬中将头扭到了一旁:“真的太假了,一看就是蒙人的。” 贺持却迈着大步蹲了下去,声泪俱下的抱住了他:“志南兄弟,你还好吗?我这就找人帮忙把你抬回去!“ 他们俩的行为举止虽然很突兀,却成功的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阮志南垂下眼睑嘀咕道:“我、我肚子疼,我想、想……找我大哥。” 娄胜豪面无表情的问道:“会疼死吗?” 迟疑了片刻,阮志南有些难为情的摇了摇头:“好像不太会……” 程饮涅以同样的表情看向了他:“你大哥正在季少主的卧房中饮茶,也死不了。” 娄胜豪言语生冷的接话道:“既然你们兄弟俩都死不了,见面这种事也不急于一时,你就暂且先忍一忍。” 当周遭环境全部安静下来的时候,程饮涅已经主动发起了攻势:“帝尊,请吧!” 娄胜豪才动了下手腕,一男子便挂着爽朗的笑声一步步靠了过来。 第567章 销金窝(十八):无羡 “二位这是要切磋武功吗?”众人抬眼看去,原来是萧无羡款款而至,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手提酒壶的耿阳。 万幸,在硝烟即将燃气之时,散步至此的二人突然钻进了人群之中。 萧无羡还算是恭顺有礼识大体,耿阳可是笑的非常没心没肺:“好巧,大家都在呐!要不要一起搭伙去酒楼吃个饭?” 距离他最近的贺持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这么多人,怕是一张桌子坐不下吧!” 耿阳甚为爽朗的笑道:“一张不行,可以两张拼在一起嘛!”笑过之后,他又来到了向阳身侧,十分讨好的替她擦拭掉了剑上的血痕。 “向姑娘,要不要一起去酒楼吃顿饭?我做东!吃什么随便点,我在赌场赢了好些银子呢!” 向阳满脸嫌弃的将宝剑插回了剑鞘,撇着嘴问道:“这满地的尸体,你全看不见吗?” “看见了。”耿阳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面对向阳时却还是尽可能的去认真对待。 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向阳没好气的问道:“这么多条人命摆在你眼前,难道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耿阳的心中十分平静,甚至还能开玩笑:“人又不是我杀的,这里也没有我的亲戚,我说什么好呢?再说了……这销金窝里死几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不知为何,从第一眼起向阳就讨厌这个邋里邋遢的酒鬼,一听这话更是厌恶徒生:“冷血无情,离我远一点!” “向姑娘……” “滚!” 耿阳试图解释什么,却被向阳赏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只得灰头土脸的站到了萧无羡身侧:“这小娘们长的眉清目秀,脾气居然如此暴躁,老子再也不惹她了。” 望了一眼腥红的地面,萧无羡微微蹙了下眉头:“这里刚刚发生过激烈的斗争吗?为何有这么多具尸体?” 娄胜豪一脸不屑的答道:“本帝尊看他们不爽,一时手痒痒就把他们全杀了……怎么着,你有意见?” 萧无羡还未开口,沐寒霜便挥了下手臂:“这里是西域的销金窝,不是你的大宋朝廷……还请萧都指挥使不要坏了我们江湖规矩,以免落人口实,说你喧宾夺主耍威风。” 萧无羡只是笑而不语,一双眼睛却笑眯眯的围绕着众人观望了一圈:“去酒楼的路上偶遇了耿阳兄,不知道诸位少侠、女侠们可有兴致同去?” 无人回话的情况下,娄胜豪暗自以一记绵掌将阮志南拂了过去。虽然知道有人背后捣鬼,阮志南还是乐呵呵的抱了一拳:“我们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实在脱不开身,还是下次吧!” 萧无羡自然没有强迫,反而友好的回了一礼:“那便下次再说,我们二人就先告退了。” 直至萧无羡的耳边再也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娄胜豪才转头看向了程饮涅:“城主大人心中作何想法?他与耿阳之中必有一人是冲着叶枕梨而来的。” 程饮涅却是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耿阳看上去大大咧咧、人畜无害,萧无羡却是一身正义凛然且懂规矩……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好说,不好说……” 向阳第一个站了出来:“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那个耿阳穿的一天比一天破,好像就这一套衣服是的,他绑架叶老板一定是看中了叶老板的银子!” 方璞摇晃着手指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倒觉得那个萧无羡不简单,说不准他就是幕后黑手也不一定呢!” 因为对耿阳充满了厌恶之意,向阳依旧固执己见:“可是萧无羡毕竟是朝廷的官员,应该不会做这种不耻之事吧!倒是那耿阳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来历,搞不好是以酒鬼来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方璞忍不住叹了口气:“妹子,你不要以貌取人,说不准人家耿阳就是单纯的好酒呢!”顿了顿,她又在贺持肩上拍了一下:“这位酒鬼,你说是不是?” 贺持很是迷惘的眯起了眼睛:“他手上拿的那壶酒应该是十年竹叶青,咱们刚刚在酒楼吃饭时我并没有见到这种酒,说明这酒是他自带的……” 方璞很是满意的打了个响指:“这也从侧面说明耿阳是真的好酒,萧无羡才是那个心怀不轨的小人!” 向阳却撅起了嘴:“谁说好酒之人就不能贪财了?说不准耿阳就是那种生活萎靡的大烂人一个,搞不好他还贪图叶老板的好身段呢!” 贺持忍不住调侃起来:“照向姑娘这么说,耿阳不仅好酒贪财……还是个流氓,他是一点优点也没有啊!” 向阳很是友好的朝着贺持伸出了手:“英雄所见略同,趁早将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便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贺持笑道:“握手可以,但这并不代表我赞同你的看法,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抓人呢!” 一听这话,向阳麻溜的将手挪到了后背:“话不投机,那还是不握了。” 此时,阮志南突然提醒道:“你们是不是忘了萧无羡身边那两个小弟?苟若白与蒙少牧。” 方璞饶有兴致的将双手交叉于胸前,用充满好奇的口吻问道:“难道他们是集体作案不成?” 向阳再次摆了下手臂:“他们俩看上去都蛮乖巧的,不过就是两个听话的小朋友,好像没什么心机呢!” 阮志南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璞姐姐看上去还像个大家闺秀呢!” 未等方璞出言反驳,娄胜豪便替他在阮志南的肩膀捶了一拳:“小伙子,你这么说话可是会引火烧身的。” “都别闹了,办正事要紧!” 程饮涅突然吼了一嗓子,气氛霎时安静下来,只见他缓缓走到方璞身边伸出了手:“方姑娘,你叔叔寄给你的那些信件,都带在身上了吗?” “嗯,但是只有这一封,是我在中原收到的。” 盯着信件看了一会儿,程饮涅的嘴唇开始颤抖起来,随即便是迟来的笑声:“啊哈哈哈……我猜的果然没错!” 除了沐寒霜以外,所有人都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他们根本就想不明白程饮涅为何会笑成这样。 程饮涅正笑的开怀,方璞走到他面前请求道:“城主大人,这封信是我用来营救叔叔的重要之物,能还给我吗?” 小心翼翼的将信叠好以后,程饮涅柔声问道:“方姑娘,这封信可否暂时交由我保管?或许,我可以靠它解决诸多谜团。” 迟疑了片刻,方璞才勉为其难的点了下头:“可以是可以,但我叔叔他……” “你若信我,就回客栈去等人吧!我保证你叔叔会毫发无损的与你会面。”说这话时,程饮涅俊逸的脸庞上洋溢着满满的自信,一双眼睛看上去多了几许蛊惑之色。 “如此,便有劳城主大人了。”这是方璞第一次没有依照江湖规矩行抱拳礼,而是如小女儿家一般福了福身。 看的贺持险些没将眼珠子瞪出来:“小璞,我与你认识了三十来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含蓄的你,真的吓到我了。” 不得不说,程饮涅就是有那样的魅力,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就将带刺的小野猫变成听话的小奶猫。 果然,到了贺持跟前,方璞熟练的将胳膊架在了他的肩膀上,豪气非常:“哥们,姐妹儿我先回客栈了,你继续留在这里好了。” 贺持反而内敛的微微一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我们回去。” 这招在方璞面前全然不起任何作用,她狠狠的在贺持脸上揉了一把:“别这么娘们唧唧的,以为自己是易心呀!” 方璞潇洒的离去后,程饮涅缓步来到了沐寒霜跟前:“沐姑娘,找人将这些尸体安葬入土吧!” “当然没问题!我也早就看腻了鲜血,想要过一过平静无忧的日子。”说话间,沐寒霜不自觉的将目光转移到了娄胜豪身上。 娄胜豪知道她话中有话,偏偏就是不想给出回答,甚至装作充耳不闻的模样将身子对向了阮志南。 “城主大人这个决断,你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阮志南回答的很是真切,丝毫没有察觉到娄胜豪眼中的异样。 有的女人是不太懂隐藏情绪的,沐寒霜明显属于这一种。 泪盈于睫的她一步一步朝着娄胜豪走来,却在经过程饮涅身边时不小心扭到了脚,发出了一声哀鸣,如孤雁一般惹人心中不安。 几乎是本能反应,程饮涅二话不说便扶住了她的手臂:“沐姑娘,多加小心才是。” 滚泪的眼眶中总算挤出了一抹笑容,趁着道谢之际,沐寒霜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起来:“不管什么时候,都请不要伤害我的月郎……求求你,也谢谢你。” “好,我保证。” 当沐寒霜好不容易来到娄胜豪面前时,依旧满目柔光,却是怎么也掩不住那一身的凄凉之感。 “以后你走路多小心一些,不会时时刻刻都有人扶着你的。” 第568章 销金窝(十九):彩稻何处归 面对娄胜豪的好意提醒,沐寒霜很是客气的作了一揖:“不敢劳烦帝尊费心,我日后自会专门雇佣一人跟在我的后头。” 明知道此乃赌气之语,娄胜豪心中还是极为不悦:“我不喜欢你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好像是为了故意气我而为之。” “你知道就好,我这么做也是被你逼的。”说罢,沐寒霜扭着身子一步一颤的由此处离去,却还不忘攥住姬彩稻的手。 正值她倍感疑惑间,沐寒霜笑吟吟的朝着程饮涅福了福身:“城主大人,我能带姬姑娘回房畅聊片刻吗?实在是见姬姑娘模样生的喜人,很想送些珠宝首饰给她当做见面礼。” 程饮涅不假思索的点了个头:“当然可以,能得沐姑娘喜欢是我们彩稻的福气。” 迷迷登登的姬彩稻已经失去了判断与选择的能力,只是听到程饮涅的肯定回答便任由沐寒霜牵着她的手,一双脚随之前行而不自知。 “慢着!” 二女不过才走了几步,娄胜豪便用十分嚣张的举止拽住了沐寒霜的头发丝,却因为动作温柔之故未能将疼痛传递于人。 沐寒霜使劲瞪了瞪眼珠子,娄胜豪便先发制人的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这位姑娘,你刚刚是不是问错人了?我才是姬彩稻的王,没有我的准许她哪儿都不能去!” 程饮涅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重重的拂了下衣袖:“姬彩稻这个充满希望的名字是我为她取的,人也是我送到幽冥宫当卧底的……现在任务完成,她当然应该回到自己那个温暖的家里面去。” 娄胜豪故意抬高了说话的语调,得意洋洋中摇头晃脑的邪魅一笑:“我还要多谢城主大人呢,谢谢你送了彩稻这么一位贴心人给我。” 听着两个男人因她而起的争执言辞,姬彩稻颤动着睫毛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很矛盾,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悲伤,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属于幽冥宫还是无眠之城。 沐寒霜冰凉的手紧紧与她相握,眼眸中更是不容置疑的神态:“不用搭理他们,咱们走。” 一路走至销金窝的后花园,心生不安的姬彩稻才轻声问道:“沐姑娘,你要带我去哪儿?” 停住脚的沐寒霜当即松开了手臂,一本正经的盯着她问道:“我现在要带你回我房间,但不知离开这里以后你想去哪儿?幽冥宫还是无眠之城?” 思念、忧伤、憧憬、回忆……多种情绪并发,姬彩稻的脑子好似快要炸裂一般,痛苦和纠结凝聚于一身的她最终还是使劲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未来该去往何处……这个选择太难了。” 沐寒霜轻声叹了口气:“难做选择不要紧,只盼你不要选错让自己追悔莫及便好。” 何为对、何为错……这六个字成了姬彩稻一生都没有解开过的谜团。 而珠宝店附近,已经有人按照大夫人的吩咐前来陆陆续续清理尸体了。 望着越来越空旷清新的环境,娄胜豪平心静气的说道:“当初是你将她从身边推开的,现在怎么好意思又让她回去呢?” “我不后悔,也永远都不会后悔。” 沉默良久,程饮涅只是对着姬彩稻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十分铿锵有力的说出了这句话,娄胜豪在他身后也说了同样的话。 “我也一样,永不言悔。” 怔怔的站立许久,程饮涅才若有所指的摇了摇头:“我不想与你为敌,彩稻该往何处归就由她自己做选择吧!” 娄胜豪回眸看了他一眼,感慨说的对他说:“城主大人,我想去赌场赌上一局,你可愿意陪我前去?” 程饮涅笑笑道:“我便不去了,让志南随帝尊同去……这样可好?” 这句话来的太突然了,阮志南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却见娄胜豪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臂:“好啊!志南这面相活脱脱就是个吉祥物,说不定还能为我多招些好运呢!” 程饮涅的眼睛似乎能够洞穿人心,他似乎知道阮志南一定会出言拒绝,拿过他的枫染便横在了腰间:“这柄宝剑由我来为你保管,省的你们不慎将这个输出去。” “饮涅哥哥,这柄剑对我来说很重要,万万不能离手!” 阮志南快速的想要夺过枫染,程饮涅突然之间便转换了招数,那速度与反应能力丝毫不在娄胜豪之下。 结果可想而知,阮志南打不过娄胜豪,也打不过程饮涅。 几番周折之下,他还是顺利的握住了剑柄:“还我!”程饮涅极其调皮的冲他吐了吐舌头:“等你从赌场回来,我一定还给你!” 阮志南言之凿凿的摆了摆手,一脸的正义凛然:“不行,梦儿不让我去那种玩物丧志的地方。” 一旁的娄胜豪立马就被这句话惹急了:“小伙子,你堂堂七尺男儿,怎可事事皆由一个小丫头片子来为你做主! 这赌场你当然可以不去,但只能是你自己不想去,而不是谁谁不让你去。就算她现在是武林盟主,你也没必要怕她吧!” 阮志南笑着摇了摇头:“帝尊此言差矣,我听话不代表我怕她,而是我爱她、尊重她、理解她……我知道她对我提要求是为了我好。 梦儿是要与我共度余生之人,我自然要尊重她的意见。她不让我去赌场,却没说不让我去骑马场……毕竟赌场这地方太过风云变幻,还是骑马场更舒坦些。” 娄胜豪嗔笑着在他脸上比划了两下:“你这点和怀彦倒是挺像,只要提到媳妇儿就两眼冒光,这叫一个滔滔不绝……”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的态度是我的态度!既然我选择了她,就要时时刻刻记着她的话。哪怕她不在我的身边,我也不能做出欺骗之举。” 这话被娄胜豪听了以后是心中一震,暗自回想起了她与沐寒霜的过去。 那个时候,他也算是个未曾经过千帆的少年,也曾幻想着每日都能看到妻子儿女的笑脸。尤其是遇到沐寒霜之后,他想要成家的心更甚以往。 他也曾答应过沐寒霜永远不让她伤心,永远和她在一起看朝朝暮暮……是从何时起,他封闭了感情开始将自己关进黑洞之中的? 大抵是沐寒霜产后不久的怀疑让他生出了真心换刀子的感觉,那个时候的他虽不如现在气盛,却也是个不肯轻易服软之辈。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只要肯去解释,就能换回女儿家的心,却始终没有那样做。饶是如今沐寒霜主动提出回到他身边,也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再三思虑之下,娄胜豪还是擒住了阮志南的肩膀,可呵呵的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小伙子,大兄弟……你还是随我去一趟赌场吧!我只赌一局就好。” 娄胜豪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在心里暗暗许了个愿:他只赌一局,赢——便将沐寒霜所想的一切都给她。输——他就还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幽冥帝尊。 阮志南依旧很是为难的后退了两步:“不了……梦儿不让我去,若是被她知道我偷偷进去了,她会不开心的。” 对他而言,那从未去过的赌场没有丝毫诱惑力,反而是万恶之源。话虽如此,但他实在禁不住程饮涅的威逼利诱加娄胜豪的软磨硬泡,最终同意守在门口等他出来。 程饮涅则抱着枫染剑走出了销金窝的大门,并于一拐角处放了一枚信号弹。不到片刻,徘徊在这附近的程嵩、程赟以及雨雷电三兄弟便全部汇聚于此:“属下参见城主!” “在外无需拘礼。”说罢,程饮涅将全部的目光都投放于程嵩身上,满怀期待的问道:“我不在城中这段日子,你主子过的可还好,有没有用心读书练武?” 程嵩很是难为情的攥紧了拳头:“回城主的话,二公子近来精神有些萎靡不振,时长还会、会……” “免免出什么事了?”程饮涅顿时心慌起来。 几番欲言又止之下,程嵩才不得已说出了实情:“二公子只要一想到城主的身体每况愈下,便会落泪而泣。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自言自语,说什么‘如果没有亲人在侧,就算活着也是孤苦无依’这类的话。” 憋着欲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叹了口气,程饮涅对他说道:“我知道了,你回无眠之城陪伴免免吧!我这里有程赟一人就足够了。” 程嵩说什么也不肯走,甚至与其据理力争起来:“属下是来保护城主的,二公子下了死命令要我将您一并带回去。” 早在程嵩出发之前,程免免便以未来城主的身份强迫他立下了类似“军令状”之物:如若程嵩此行不能成功带回程饮涅,自甘领三百棍为处罚。 程免免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担心程饮涅羸弱之身难以照顾好自己罢了。但他又怕自己亲自出面,会被不想回去的程饮涅三言两语所说服,最终弄个铩羽而归的结局。 第569章 销金窝(二十) 自己的哥哥,只有让他身处无眠之城,在自己身边……程免免才会放心。 但他实在太高估程嵩办事的能力了,程免免连程饮涅十分之一的威严都没有,他强迫程嵩立下的军令状还没有程饮涅一个眼神好使。 结果可想而知,程饮涅没下多大功夫便成功将程嵩驱逐出了销金窝。 回销金窝的路上,程赟很是不解的问道:“属下有点看不明白,程嵩来都来了……您为何一定要让他回家去?好歹,这也是二公子一番好心。” 程饮涅认真的答道:“整座无眠之城,对免免忠心不二、能够与他攀谈心事的便只有程嵩一人。若是连他都不在身边,免免的处境可想而知。” 程赟很是敬佩的竖起了大拇指:“城主与二公子当真是兄弟齐心,凡事皆能设身处地的为对方考虑。” 走了一小段路,程饮涅出其不意的将手搭在了程赟的手腕上:“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愿意继续守护在免免身边吗?” “我们几人之所以守在城主身边,完全是为了报答云副城主的大恩。他曾在最后一次离开之前找过我……一旦城主您随他而去,我手底下的兄弟便可以离开无眠之城。” 程赟这番回答很是坦诚,程饮涅不仅没有遗憾与不舍,反倒多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虽然你们几个都是云儿身边的人,待我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一旦我追随云儿而去,你们几兄弟便各自离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不!”程赟突然大喊了一声:“他们可以走,但是属下不会走!属下会一直守在无眠之城,守在新城主身边……这一使命直至我死,方为休。” 程饮涅并没有被他的话所感动,一脸平和的问道:“你想清楚了吗?为了一句承诺从而困住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沉思了片刻,程赟极为诚恳的答道:“换了别的主子或许不值得,但守在城主身边这段日子我感到非常充足。程赟乐意陪在城主身边,也乐意守护新一代的无眠之主。” 程饮涅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淡淡的说道:“我死以后,你记得要时长去朝东陵看看云儿,哪怕只是为他上炷香也好。” “那城主呢?”犹豫了许久,程赟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看透世间一切的程饮涅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具死尸而已,随便埋了就行。” 程赟登时急了起来:“城主万金之躯,就算魂归天际又怎可随便草草埋之?” “个人下雪,个人有个人的隐晦与皎洁……反正死人又没有思想,就算是剁成肉酱也没关系,活着的时候尽忠就可以了。” 程饮涅所言,现在的程赟还不能理解,但他却深深的将这句话印在了心中。 等到众人来到销金窝的酒楼之中时,早就嚷嚷着来此用餐的萧无羡和耿阳已经无影无踪了,这也是程饮涅一再拖沓的原因。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五人窝在一处雅间之中,虽然程饮涅豪掷千金点了一大桌子菜却始终纹丝未动,一双双筷子都没被人摸过。 专门派人将顾怀彦请了过来,这顿饭才算正式开始。 嘬了一口茶水,程饮涅一脸严肃的开了口:“雨、雷、电……我让你们跟踪的人,情况都如何了?将他们的行踪一一禀告给我。” 雨道:“柯流韵一直都在跟踪花间傲,他们一前一后挨的很紧。所以我和雷一直都在一起,但是花间傲好像一直在绕弯子是的。” 话音落,顾怀彦猛的站起了身:“饮涅,你为何要找人跟踪我师姐?难道你连她都要怀疑吗?” 用力将顾怀彦摁回了原位,程饮涅神色凝重的冲着雨问道:“这么说,她是知道有人在跟踪她了?那你们知不知道她绕弯子是为了防谁?是你们两个还是柯流韵?” 想了一会儿,雨才给出了肯定回答:“应该是柯流韵吧!因为我与雷始终都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花间傲返回客栈时还有意无意的对叶枕梨耳语了一番。 虽然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属下素来耳力超群。花间傲是将自己出门以后去过的地方都一一复述了一番。” “如此说来,柯流韵之所以跟踪花间傲是受了阿梨的指使……她与怀彦交好,又为何要去怀疑好友的师姐呢?” 叶枕梨此举竟让程饮涅也陷入了疑惑之中。 顾怀彦忍不住再次相问起来:“你也是我好友,为何还要怀疑我师姐?” 直至此时,程饮涅总算将目光对准了顾怀彦:“我之所以派人跟踪花间傲,不过是在无意中偷听到了你们师姐弟之间的对话。得知她来此有事要办,心中不由得迷云突起。” 说罢,他又拿了几个空茶杯在手里把玩了一番,程饮涅依次将它们代指为人安放于面前。 “沐寒霜以莽龙草之毒误伤志南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志南受伤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向阳,他们俩之所以去梦仙居是为了寻找女鬼…… 而在去梦仙居之前,向阳误将花间傲当做小偷公然在街上与她交过手……再后来,所有人都聚集在程辞的客栈之中。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花间傲真的只是恰巧在志南受伤之前出现在此处吗?那她又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来此的目的,就连最亲的师弟都不肯说……” 顾怀彦义正言辞的答道:“我师姐素来如此,她不想说一定有她的理由。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我师姐喜欢游山玩水,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西域。” “……这位少侠,你先别说话。”程饮涅对着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继而又摆弄起茶杯来。 一个茶杯代表一个人,最后一个被放上桌的便是程辞:“电,我不在客栈期间,程辞可有什么异常之举?” “回城主的话,程老板一直都窝在房中画画,没有任何异常之举。至少在属下来销金窝之前,她没有离开过房门半步。” “画画?”程饮涅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十几年前,他倒是曾手把手的教习程辞作画。奈何她因为启蒙太晚和时间紧迫而一直未有所成,到后来也就慢慢放弃了。 不多时,程饮涅即刻又展现出了忧心忡忡的模样:“我曾告诉过程辞,当一个人难以用文字表述内心情感或者不便传达消息时,可以用画画来代替。” 顿了顿,他便将脸转向了电:“你说她会不会是在借此契机为某人传递消息?咱们这盘棋会不会砸在她的手中?” 电一脸迷惘的问道:“可程老板毕竟是二公子的表姐,又曾多次受过城主的恩惠,我看她对您也是敬畏有加,甚至把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应该不会做出背叛这种事吧!” 程饮涅嗤笑道:“你错了……这并不属于背叛……因为她早就不是我无眠之城的人了。至于她和免免那点血缘关系,也早就被我那位嫡母一手摧毁、消融殆尽了。” “属下不明白,您为何会怀疑她?” 将代表程辞的那只茶杯紧握于手中,程饮涅冷笑着动了动嘴唇:“她曾公然斩断过一个男子的手掌,也曾为了钱将水月赋卖给季海棠,又与他们合谋绑架了阿梨企图谋得怀彦的惊鸿诀……哪个心地纯正的姑娘家会接二连三的干出这种事?” 催动真气狠狠的将茶杯捏碎后,表情越发狰狞的程饮涅咬牙切齿的说道:“最重要的一点,她是那个人的侄女……她们家能有什么好血统,能生出什么好女儿来。 她对我的好从一开始就不单纯,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利用我对付季海棠……一旦季海棠倒台,谁知道她会不会对付我呢!她越是对我坦诚,我便越是怀疑她。” 顾怀彦抄起一根筷子便在茶杯上敲了一下:“还有一种可能,她与绑架阿梨的幕后主使者认识。或者她就是那个人,搞不好季海棠也只是她的一个工具而已。咱们几个人的出现或许都在她的盘算之内,包括璞姐姐的叔父等等。” “我就知道,把你喊过来一定没错。”细致的夸耀了顾怀彦一番,程饮涅再次陷入了深思之中:“如此说来,一心想要除掉赵大亮与镶金之人也是程辞……现在,轮到最难对付的这位季海棠了。” 一听这话,顾怀彦显的很是焦急:“不好!阿梨现在就住在她的店中,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会!”程饮涅的回答十分肯定:“阿梨身边可有一位号称玉面狂刀的护花使者,我又将方姑娘支了回去……程辞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璞姐姐回客栈了吗?” 程饮涅笑吟吟的在鬓角的须发上缕了一下:“三个女人一台戏嘛!女人不齐全,这出戏怎么唱的起来呢!” 用满是钦佩的神态鼓了鼓掌,顾怀彦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程老板的?” 第570章 销金窝(二十一):猜疑 程饮涅有些无奈的在额头轻敲了一记:“我也不想怀疑她,但是她们家家底实在太不好了,让我不得不去怀疑她。” 在代表程辞的茶杯上敲了一下,顾怀彦忍不住调侃道:“如此说来,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所有的亲近与熟络都是装出来的。你的演技真不错,可以去戏班子报道了。” “哪有!是她先和我演的。”程饮涅很是无辜的弹开了手掌,眸光中尚有带着一丝丝调皮之意。 看来生活并没有磨掉他的幽默,反倒能时常苦中作乐。 一番嬉笑结束,程饮涅再次将严肃披到了身上:“你和季海棠单独在一起那么久,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顾怀彦脸上的神情已经有了一抹悲凉之色:“他放了璞姐姐的叔叔,并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与他为难。在放人之前,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受尽苦难的母亲得知自己的孩子可能有危险之后,逼不得已杀了一直苛待自己的丈夫,另一个男人则为了自己的挚爱而杀了自己的哥哥。” 程饮涅轻笑道:“这个故事的主角便是戴纯与镶银吧!孩子的生父无从可知,但母亲对孩子的爱以及男人对女人的爱……却不掺杂任何杂质。” 顾怀彦立时露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这……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难不成你一直都在门外偷听?” 微笑不语中的程饮涅自怀中摸出三封信件放到了顾怀彦跟前:“你先看看这些再说,解开所有秘密的关键或许就全在里面。” “……随身携带这么多信,真是难为你了。” 本是带着一副看看也无妨的心态拆开了那些信的顾怀彦,却在读完第一封信便战栗了一下。 这封信就是单琴儿一直想看,却始终没有给她看的那封信。 接连将三封信全部阅读完毕,顾怀彦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如鲠在喉的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怪不得季海棠会想要杀死璞姐姐的叔叔,原因竟然在这儿。” 程饮涅点点头道:“所以我断定,方姑娘的叔叔就算不死,也一定被季海棠以某种手段逼迫而不能说出所有实情。” “你说的对,璞姐姐的叔叔已经成了疯子。就连我向他提及自己的侄女,他也全无印象,甚至像牛羊一样蹲在地上薅草吃。”说完这话,顾怀彦重重的将身子靠靠了椅背上。 “疯了?”尽管此事全在意料之中,程饮涅还是露出了些许吃惊的神色。 “没错,疯了。”顾怀彦再次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程饮涅重新拿过一只茶杯撂到了桌上:“这个季海棠还真是有一手,居然想出将人弄疯这么狠的招数来。” 顾怀彦道:“可能他以为这世上没人会相信疯子的话吧。” 将三只杯子叠成一摞,程饮涅才抿着嘴唇开口道:“疯就疯吧!哪怕是行尸走肉也总比死无对证要好上不少。” 顾怀彦轻声问道:“事态如此发展,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季一凡?” 程饮涅迅速摆了摆手:“暂时不要,告诉他只会害了他,他主子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而且以他对季海棠的忠心程度,怕是很难站到我们这边来。” 顿了顿,程饮涅突然握住了顾怀彦的手腕儿,一脸严肃的问道:“怀彦,你可信任我?愿意陪我一起冒险吗?” “当然了!” 如此坚定的信任,让程饮涅感到很暖心。在顾怀彦的手背上拍了两下,程饮涅再次将目光对准了叠在一起的三只杯子。 “以程辞的脑子,单凭她一个人怕是很难想出这样的计谋。而且她也没那么大的野心,很可能是在受到某个人的蛊惑后,才渐渐对金钱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欲望。” 顾怀彦问道:“这个人会是谁呢?” 程饮涅道:“有可能是季海棠,也有可能是耿阳或者萧无羡乃至你师姐其中的一个。但不管是谁,这个人都与绑架阿梨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我师姐不会害人的,更不会为了钱去绑架阿梨……你不应该将她盘点在内。”说罢,顾怀彦伸手便拿过了一只杯子。 面对顾怀彦如此坚定不移的答复,程饮涅也渐渐感到了一丝迷惑与怀疑:“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她只是来的不凑巧?” 顾怀彦挂着一张温暖和煦的笑容说道:“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饮涅怎么知道不凑巧?说不准师姐会帮到我们呢!” “既然有你作保,我便信任她一次。” 嬉笑着说完这番话,程饮涅依次用手将所有的茶杯滑过了一遍:“现在我们将主要目标聚集于我们不熟络的耿阳与萧无羡身上,其次便是心机深沉的季海棠与程辞。” 顾怀彦明确的点名问道:“那……其他人呢?单琴儿和沐寒霜呢?毕竟她们俩曾做过季海棠的妻妾。” “单琴儿已经被我的属下送回了中原仁义山庄,就算她和季海棠再有勾结也不可能掀起风浪来。至于沐寒霜嘛……” 提及这个名字,程饮涅笑笑道:“她现在已经完完全全被你的知己所俘虏了。如果你相信娄胜豪,就同样能够信任她。” 将所有居住在客栈的人都回忆了一番,顾怀彦再次问道:“难道就再也没有别人了吗?跟在萧无羡身边的苟若白与蒙少牧呢?” 程饮涅很是认真的说道:“这两位少年眸正神清又因为敬仰和尊重而对萧无羡言听计从,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但凡事不可一概而论,我们还是要处处小心堤防才是。” 半晌过后,顾怀彦突然想起什么是的提示道:“季海棠没有将阿梨离开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那个想要软剑之人。” 沉思了一小会儿,程饮涅才说道:“所以……这个人一定会在近期向季海棠要人。” 顾怀彦言之凿凿的补充道:“很有可能就是今天!毕竟那些财富实在太诱人了,他已经等了那么久,现在应该早就迫不及待了。” 程饮涅边拍茶杯边道:“如果他今天没有去找季海棠,就证明程辞是他的内应。因为她知道叶枕梨已经离开了销金窝,且就住在客栈里面。” 顾怀彦道:“如果这个人去了,是不是就可以证明程辞与这件事无关?” 程饮涅摆了摆手道:“也不尽然,万一她只是想要借此机会除掉那个人呢!这样她就可以独吞财富了。” 不多时,他又依次扫过了身边这几人:“雨、雷、电……你们三个现在不用监视柯流韵与花间傲了,只管一门心思看着销金窝里发生的一切就可以了。” “是!属下遵命!” 满意的点了点头,程饮涅顺势将筷子分发给三人,笑吟吟的说道:“菜都凉了,快些吃吧!吃完饭就可以正式开始行动了,切记要随机应变不可轻举妄动。” 说罢,他一左一右攥住了顾怀彦与程赟的衣袖:“你们二位,跟我走吧!” 才走出酒楼,顾怀彦便幽幽开口道:“真是想不到,你竟然连柯流韵都不放过。他可是一门心思要救阿梨出苦海的,怎么会和旁人一起绑架她呢!” “我要是不当着程辞的面这么做,她如何会相信我呢!只有让她知道我在派人监视柯流韵,她才会放下所有的戒心。” 程饮涅这番回答着实让顾怀彦在意外的同时表示出了极大的赞赏:“你可真是狡诈多端,让人防不胜防。” 抿嘴偷笑了两声,程饮涅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掐起了腰:“虽然你用的不是什么好词,但我权当你在夸我。” 二人正在互相调侃之际,程赟突然绕到了程饮涅跟前:“城主,雨雷电三人都有任务……属下呢?” 程饮涅笑道:“你去观察一下这销金窝中有没有什么暗道、暗门之类的……然后将带来的人全部埋伏其中。” 一听这话,程赟情不自禁的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城主英明!属下从未与您提过只言片语,您怎么知道我带了人来?” “我就是知道,不然怎么做你的城主呢!”如小孩子一般越发调皮的程饮涅回答的很是俏皮可爱,还伸手在程赟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快去快去,这样才能保证你城主我的人身安全。” 程赟走后不久,顾怀彦便重重的叹了口气:“竹本无心,却节外生枝……真希望这件事能早日结束,这样我就可以快些回去和雁儿团聚了。” “想家了?” 顾怀彦兀自垂下了眼睑,却是隐藏不住的笑意:“准确的说——是想念家里一直等待着我的那个人。” 此刻,呈现于他脑海中的是柳雁雪在灯光下缝制小衣的景象。 虽然没有成家立业,程饮涅却无比了解顾怀彦此刻的心情,出言安慰道:“你信我的,事情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所有的坏人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第571章 销金窝(二十二):紫衣男子 各怀心事的两人漫无目的闲逛了一阵,一位侍女模样的女子神色匆匆的由对面走来,看似不经意的在顾怀彦身上撞了一下:“速去后院枯井寻人。” 没有片刻的犹豫与怀疑,顾怀彦拉起程饮涅的手便朝着后院跑去:“快点,去晚了可能会错失一条重要的线索!” 越是接近目的地,二人的脚步反倒迈的极其轻巧,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会打草惊蛇。 那个小丫鬟算是诚不欺我,二人背靠着墙壁守在后院门口,便听得季海棠发出了一声颇为凄厉的尖叫。 紧随其后便是一男子带着杀气的声音,让人听了毛骨悚然:“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叶枕梨到底是死是活?她的软剑究竟在哪里?” 当顾怀彦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时,从头到脚被一身深紫衣包裹极严的男子已经用手扼住了季海棠的脖颈。 二人紧挨着那口枯井,双脚逐渐离地的季海棠随时都有坠井丧命的危险。 紫衣人怒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乏别的帮手。不仅如此,我还会将你的秘密公开,我要让你死后身败名裂,再也做不成销金窝的少主。” 季海棠心中虽然充斥着惶恐,却还是努力保持着极大的镇定:“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呀!杀了我你就永远也别想知道叶枕梨在哪儿,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她的软剑!”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话,是因为他在出发之前将蒙儿派了出去,便是那位向顾怀彦传话的侍女。 沐寒霜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完成的第一个任务竟是找人救季海棠,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人意料之外。 就这样与这位紫衣人耗了许久……算算时间,顾怀彦与程饮涅差不多已经到此,季海棠故意用言语激怒了此人。因为他知道,顾怀彦与程饮涅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果不其然,就在紫衣人凝聚掌力挥向季海棠时,来不及多想的顾怀彦迅速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丢了过去。 他虽然保住了季海棠的命,得到喘息的季海棠却借机拔下束发玉簪刺穿了那人的喉咙。就连鲜血溅至脸上之时,他都在得意的笑。 这样的笑容,真切的让人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毛骨悚然。 捏着手中余下的小石子,顾怀彦呈现出了极大的不悦:“季海棠,你下手可真狠!为什么不留活口?你就不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杀你吗?” 狠狠的将玉簪拔下之后,缓缓起身的季海棠咬牙切齿的说道:“这还用问吗?他不就是那个一直与我书信往来……想要叶枕梨软剑并杀死赵大亮的人吗?” 望着他脸上哗啦啦往下流的鲜血,程饮涅揉搓着手背问道:“我和怀彦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小丫鬟,是你安排的吧?” “是又如何!咱们现在可是盟友,难道我不该向你们求救吗?他死了,你们好朋友叶枕梨不也安全了吗?” 确信威胁自己的人已经去了阎罗殿,季海棠对待恩人的态度也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言语之间毫无敬重与感恩可言。就算自己的小手段被拆穿,他也没有一丁点儿的羞耻感。 对着地上的尸体看了又看,程饮涅才轻笑了一声:“你确定这就是一直与你通信的人吗?万一杀错了人,接下来可是会很麻烦的。” “难道不是吗?”问这话时,季海棠的口吻中携带着多种复杂情绪,其中还有那么一小点儿的后悔。 程饮涅伸手指向了尸体:“你用玉簪刺穿了他的脖颈,血是向上飞溅的。但你仔细看看他的面罩下,缝隙间竟然也有鲜血流出。” 就在季海棠心怀忐忑的伸手去揭面罩时,程饮涅顺势将手搭在了井边:“如果我猜的没错,四面通风的后院应该是这位仁兄所选。 这口井虽然已经干枯,可到底曾经养育过滋养大地的井水,里面依旧有着流水口与通风口,甚是还能听到隐隐传入耳边的风声。” 点头默认前半句话的季海棠越是接近真相,那只手便越是颤抖:“敢问城主大人,他为什么要选择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与我会面?以我的武功根本就打不过他。” 程饮涅蹲到他身边,十分迅猛的按住了他的手,一直将他推到了面罩之上:“你心中应该很是清楚,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他身上的血腥之气。 但你太过急功近利,又捎带着一丝自负,还必须要让我和怀彦看到这出好戏。如此种种……你心里装的事实在太多,被你忽略的事自然就会更多。” 当季海棠颤颤巍巍的拿下面罩之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竟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刀口上翻的脸蛋早已看不清本来面貌。 季海棠吓得大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轱辘到了门口,豆大的汗珠一颗颗落下。 他之所害怕不是因为这人脸上的惨状,而是他知道自己杀错了人。这就意味着,一直要挟他的幕后黑手还在人世间逍遥快活,他自己还有着诸多潜在的危险。 倒吸一口凉气的程饮涅伸手解开了紫衣人脖颈处的纽扣,厚重的斗篷顷刻间摊散至地上。他的衣服上洒满了道道鲜血,腰间垫着厚厚的一层纯棉面巾,部分血渍已经凝固成血块粘在了上头。 斗篷散开的瞬间,一股好闻的檀香味瞬时飘进了三人的鼻尖,顾怀彦道:“将檀香熏在衣服上,也是为了遮掩血腥之气吧!” 程饮涅使劲点了下头,而后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身上穿着深紫色不透气的大领斗篷,又以面罩作掩护。所以季少主并没有注意到自他脸部汩汩而流的鲜血,因为那些血全部顺着领口流进了内侧衣服上。” 说话间,程饮涅的手指已经挪动到了他腰间的面巾处:“同理……害怕血液会流到地上露出破绽,所以他在腰间垫了这层吸水力极强的面巾。” 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季海棠拼命爬到了程饮涅脚下:“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活着离开,他毁容的目的就是不想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就算我不杀他,一旦被擒住他也一定会自尽而亡,我们还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 程饮涅轻轻捡起地上的面罩拿在了手中:“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季海棠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程饮涅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没有回到主人身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主人知道事情出了纰漏! 季少主成功的将我们这番苦心经营一把拽入了暗黑的深渊之中,你往后是好是坏且自求多福吧!我们这就带着阿梨回到中原,大不了我将她安排到无眠之城守她一辈子便是。” 他的话音刚落,季海棠便抱住了他的大腿:“叶老板多年经商,你不能像对待笼中鸟一般对待她,这不公平。”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阮志南小跑着绕到了顾怀彦跟前,满怀关切的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确认顾怀彦毫发无损后,阮志南才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瞥到那副面目全非的尸体时亦是一愣,这副景象让他心中徒增一抹悲凉:“又是一条人命。” “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有担当的汉子,想不到你不仅像个娘们一样爱搬弄是非,居然如此胆小怕事加无耻!” 说这话之人,乃是从天而降的娄胜豪。 用力将季海棠踹开后,程饮涅很是赞同的补充道:“季少主真是巧言令色的一把好手……明明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却是为了阿梨着想。” 娄胜豪缓缓将身子倚至了门框上:“那个蠢女人竟然被你骗了这么久,我都有点不想要她了。” 不多时,他又将目光对准了顾怀彦,笑的十分灿烂:“怀彦,如果我从此以后不和你的小姨子争天下,你会开心吗?” “此话当真?”顾怀彦吐出这四个字时,他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赌场中连赢十局的幸运者还要愉悦几分。 就像是捡到了从天而降的宝贝,顾怀彦欣喜的跑上前抱住了他:“有你这句话,我才觉得这趟西域之行没有白来。” 娄胜豪的话犹如一根针扎进了季海棠的心,他无法忍受沐寒霜离他而去,满是仇恨的眼睛就这样对准了眼前这个男人。 但当务之急,他还是为了活命而跪倒于程饮涅跟前:“城主大人,只要你帮我除掉那个人,我就可以给沐寒霜写一封休书,否则她一辈子都只能以我妻子的身份活在这世上。” 未等程饮涅回话,娄胜豪便凑了过去:“你好像真的是不怎么要脸啊,如果你死了……我的小霜儿还需要那劳什子的休书做什么!” 见此法无效,慌不择路的季海棠再次爬到了顾怀彦脚边谈起了条件:“顾少侠,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朋友有一个疯子叔叔吗?只要你肯帮我活命,我就能治愈他的疯病。” 第572章 销金窝(二十三):海棠之秘 “这一切果然都是你搞的鬼,你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泄露,又碍于我们的缘故而不敢杀掉他,便想了个法子将他变成疯子…… 你可真是心狠,就算你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可你到底叫了他多年的父亲,你怎么下得去手?你的良心何在?” 明明心里跟明镜是的,但亲耳听到季海棠承认自己的恶行,顾怀彦还是因为人性的贪婪、自私、丑恶而感到阵阵犯恶加心寒。 很明显,顾怀彦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死性不改的季海棠在有求于人之际还不忘记猖狂:“顾少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胸有丘壑,自然不会拘泥于那一两条人命。” 一旁的娄胜豪抬起一脚便将其踹到了墙上,狠狠的骂道:“你这种人渣根本就不适合活着,还是趁早去死吧!” 娄胜豪出手极快,眼见他凌厉如刃的掌风就要劈裂季海棠的胸膛,程饮涅及时推出肘腕儿救下了他的命:“帝尊,手下留情!留着他还有用。” 因为害怕而捂脸的季海棠缓缓放下手臂逃到了程饮涅身后,死死拽住了由他腰间散落的玉绦:“城主大人,救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尽管知道这是季海棠用来敷衍他的话,程饮涅还是在娄胜豪跟前说出了求情的话语:“帝尊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饶他一命,若是日后他再说出第二句让你心生不满的话,你再杀他也不迟。” 季海棠一脸震惊的松开了手,狠狠的跺了跺脚:“那我岂非一辈子都要装聋作哑?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满意的。” 不消片刻,他便收起所有的情绪乖乖躲到了一旁。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缺少什么。 陷入沉思的娄胜豪在仔细掂量之下还是收起嚣张露出了微笑:“既然城主大人为你求情,我便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季海棠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因为他看出了娄胜豪笑容中的诡异与阴谋。 而与他面对面而站的娄胜豪,则漫不经心的扳着手指头看向了天空,若有所指的喃喃自语道:“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这样才能让自己过过瘾。” 只要娄胜豪稍稍转一转眼睛,季海棠便怕的要死,赶紧将手搭在了程饮涅的肩上:“城主大人,求你救救我!” 狠狠的将季海棠推开以后,程饮涅一脸严肃的绕到了娄胜豪跟前,动作轻柔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现在还不到杀人的时候,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点头示意了一下,娄胜豪再次以王者之风摁着季海棠的肩膀将他踹倒于地上:“既然选择来到销金窝,那么我最大的让步就是不要你的命。但我一定要带走小霜儿,这是我最大的极限!” 一听这话,季海棠慌慌张张的抬起了头:“阴毒无耻、心狠手辣的女人不能要……沐寒霜,你万万娶不得! 娄胜豪笑着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季海棠肩膀的骨头霎时便发出了碎裂之声,他不敢在娄胜豪跟前将疼痛展现出来,只得默默忍受着一切。 在程饮涅的授意下将手拿开以后,娄胜豪兀自蹲了下去,粗暴的捏起他的下巴低声问道:“你敢不敢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壮着胆子抬起了头,季海棠才喘着大气说道:“时过境迁,沐寒霜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单纯无邪的小姑娘了。她在销金窝这些年,杀过不少的人,沾了不少的血……她视人命如草芥,心狠手辣且喜怒无常……” 他很识时务的隐去了那句“阴毒无耻”,因为他猜到这四个字可能就是娄胜豪捏碎他肩胛骨的真正原因。 “孺子可教也!”娄胜豪很是满意的点了下头,继而又补充道:“别整的这么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我瘆的慌!” 季海棠轻轻垂下了眼睑,娄胜豪晃动着手腕“嘎吱”作响,瞪了他一眼:“更别憋出这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我看着恶心!” 说罢,娄胜豪走到顾怀彦耳边呢喃了两句便腾空而起,就此消失于众人眼前。 过了很大一会儿,直至程饮涅伸手扶起了他,季海棠才不顾肩膀的伤开心的笑出了声:“我终于不用在承受痛苦了。” 瞥了他一眼,程饮涅饶有兴致的问道:“人的痛苦分有很多等级,你知道什么是难以承受的痛苦吗?” 季海棠点着头回应道:“让人在希望中绝望,这种痛苦才是最难承受的。” 看得出来,程饮涅对他的答案感到非常意外,似乎没有想到季海棠这种人会有这样高深的觉悟。 于是忍不住问道:“既然你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为何还要去惹怒娄胜豪?我知道……你一点儿都不觉得沐姑娘阴毒无耻,就算她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你也不会觉得她心狠手辣。” “因为在我的生命里,霜儿很重要!”季海棠不假思索的答道。 程饮涅问道:“有多重要?” 目视前方,季海棠果决的攥起了拳头:“我可以不要钱财、不要权势……但我不能没有她。哪怕我们日日分房而眠,哪怕她从来不对我微笑,至少她还在我身边……她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听过此话,程饮涅无奈的摊开了双手:“真真可惜了呦……你把人家当亲人,人家却把你当负累!” “我不在乎!”季海棠大吼了一声:“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她对我的冷淡,我甚至愿意看她倚在床头思念别人的模样。 我知道她满腔爱着的人不是我,我也知道她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那块冰晶……但我无所谓!哪怕让我吃再多的苦,我也要把她拴在身边一辈子。” 话音落,顾怀彦便抬手指向了他:“一直以来吃苦的不是你,而是沐姑娘!从头到尾,你都不是真的爱她,否则你便不会说出这样自私的话来。” 苦笑了两声,季海棠攥起拳头使劲在心口窝捶了两下:“我自私?自从我娶她过门之后,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众人皆沉默不语,季海棠缓慢的说道:“她时常便会为难我……不止一次的挑拨我与手下人的关系,一个不如意便在销金窝里大开杀戒,闹的这里人心惶惶……但我全部忍气吞声由着她来。 你知道我为何至今膝下无子吗?因为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一根头发丝,我甚至为她和娄胜豪所生孽种建造了梦仙阁……” 歇斯底里的吼完心中多年来的委屈,他又补充了一句:“除了霜儿以外,我其实一无所有……就连纳夭儿为妾,都是为了顺霜儿的意。” 一直沉默不语的阮志南突然对着他戏谑道:“你这都是自找的,根本怪不得别人……你以为你为她付出了很多,实则你所有的付出只感动到了你自己。” 季海棠傻傻的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回想起与云秋梦的过往,阮志南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这世上有很多奢侈品是很难用钱财衡量的,奢侈品之一便是爱情,你永远也得不到的爱情则是奢侈中的奢侈。”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季海棠在一片心虚中将头扭到了别处。 深知他是在装蒜,阮志南忍不住叹了口气:“得不偿失何必呢?就算你强留沐姑娘在你身边,你们二人之间也一定会有芥蒂。如果你还不识趣的话,娄胜豪就只有杀死你,取而代之!” 很长一段时间,四人就这样静静无言,偶尔有人抬头看看对方也是一副揣摩心事的模样。 猛然间,顾怀彦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听说销金楼中有一座青楼,想必季少主多年来应该也没少拉红绳才是,毕竟现成的女人多得是嘛!” 除了不甚了解他的季海棠,阮志南与程饮涅先是一阵面面相觑,继而又各自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吃惊之色。 阮志南一脸迷惘的将头歪向了一旁:“大哥,你最近好像很淘气。”程饮涅则抿嘴笑了笑:“真没想到,平日里正经到一塌糊涂的怀彦竟然也会开这样的玩笑。” 顾怀彦没有对自己方才的言行举止作出解释,而是抬头看向了季海棠:“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杀这个紫衣人?” “我以为他就是绑架叶老板的人,所以才在情急之中杀了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拿阿梨当挡箭牌了……真当我们所有人都是大傻子吗,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蛋?” 顾怀彦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谎言,眼中闪烁着一抹不耐烦的神色。无奈之下,季海棠只得唯唯诺诺的吐出了他所理解的“实情”。 “因为他用我的秘密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绑架叶老板,他就会将这个秘密公布于众。” 程饮涅在装有信件的胸前掸了一下:“哦……方便将这个秘密透露出来吗?” 第573章 销金窝(二十四):寻人 “当然了!恩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有什么说什么!”季海棠答应的十分爽快,着实让众人小小的吃惊了片刻。 然则,被他说出口的却是一个七零八碎、残缺不全的故事,大抵就是在卧房中与顾怀彦所讲的那些。 为了博取众人的信任,他又神情严肃的在末了补充道:“他将这个秘密公布出来不要紧,但我不想就此失去季一凡这个好兄弟!如果被他知道他的父母因我而死,这世上便会多一对仇敌。 可我如果不这么做,那个人就会毁灭我的销金窝。所谓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一旦我和销金窝出了意外,季一凡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不能让他跟着我受苦!” 顾怀彦早就被这番话气的瑟瑟发抖,“谎话精”与“无耻”这两个词汇来来回回从他口中闪现,程饮涅也是操着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态揉了揉眼睛,并下意识的护紧了胸口。 就是活了半辈子也没遇见过这种人。 只有不明真相的阮志南向季海棠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你虽然不能算什么好人,却也不算是一个彻底的坏人……你对沐姑娘的爱虽然很狭隘,对兄弟倒是实打实的重情重义。” 他的话音刚落,顾怀彦便在他后脑门敲了一记:“小伙子,你太天真好骗了……我实打实的用拳头打你,你信不信?” “为什么要打我?”阮志南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神情,季海棠却是心中一紧:“不好!难道他们知道了什么不成?” 顾怀彦才张开嘴巴,程饮涅便乐呵呵的截断了他欲要说出口的话,笑吟吟的解释起来。 “因为我们不相信你会为了一个下人冒这么大的险,你逼迫他父母杀人和事情败露后自尽……就只是单纯为了自己活命而已。” 虽然程饮涅所说也不是什么好话,季海棠那颗心却逐渐安稳下来,很快便摆出一副慈悲善目的模样大加修饰他与季一凡的兄弟情深。 季海棠越说越夸张,顾怀彦忍不住将头靠到了阮志南的肩上:“我真想扇他两嘴巴子,再踹他两脚……” “为什么呀?”阮志南很是不解的问道。 顾怀彦用较小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了两句:“先看戏,回头再解释给你听……你只需要记住他在撒谎骗人就可以了。” 阮志南毫无条件的站到了顾怀彦这边,他的大哥他当然不会怀疑。 兄弟两人肩并肩看的正热闹,距离季海棠最近的程饮涅忍不住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季少主,差不多得了……咱们现在该办点正事了。”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季海棠已经变的有些茫然:“何为正事?” 程饮涅指了指地上无面的尸体:“寻找他的主人。” “去哪儿找?”此事与自己的生死相关,季海棠自然也要重视起来,恨不得能立刻找到那位一直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幕后黑手。 他一心只想黏在程饮涅身边,这样才可以保证自己不被任何人伤害——包括处处找他麻烦的娄胜豪在内。 程饮涅一早便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立刻在他开口之前先发制人,说道:“季少主且安心待在你的销金窝不要乱动,我自有地方去寻人!” 说罢,程饮涅蹲到紫衣人身侧细致的观察起他脸上的伤口来:“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开始由红变黑,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毒不是我下的!”季海棠赶忙撇清了关系。 程饮涅悠悠开口道:“你急什么?我又没说是你!很明显,他的毒全在这张脸上……分明就是毁容兵刃所致。” 顾怀彦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一脸的疑惑不解:“如此说来,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要他活着回去。派他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就为了吓唬吓唬季海棠?” 程饮涅缓缓站起了身:“想到知道这些不难,我只需去问问一个人就好。” 心中自有思量的顾怀彦使劲点了点头:“你且去吧!这里还有我和志南,再不济也可以找胜豪帮忙,反正咱们人多势众。” 程饮涅才走了两步,季海棠便十分焦灼的跟在了他的后头:“可是如果我不跟着你的话,那个人再派属下来杀我怎么办?” “只要你誓死不说出阿梨所在,那人自然会在投鼠忌器的情况下对你网开一面。” 纵使如此,程饮涅还是派了阮志南守在他身边,以防万一。又在好生叮嘱顾怀彦看住性情无常的娄胜豪后,才拿下那紫衣人的斗篷和面罩匆匆离去。 他将自己伪装成紫衣人的模样回到了客栈,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叶枕梨与方璞这两张熟悉的脸。 为了不穿帮,他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公然与二人交起手来,并尽可能的制造出最大的动静来引人注目。 果不其然,安安静静在房内画画的程辞很快便放下画笔跑了出来,见到楼下之景不免大叫了一声:“住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在此期间,方璞利索的掏出了自己的鸳鸯刀,叶枕梨欲要拔出腰间软剑却几次被程饮涅出手所阻。 听到程辞焦急的声音后,程饮涅虽然收了手,却还是秉持着做戏就要做足全套的标准在二女身上各自割了一刀,索性此举只是将她们的衣衫损坏并未伤及身体。 当程辞迈着小碎步跑下楼梯时,程饮涅再次挥臂打晕了二女。 “砰”、“砰”两声,惹的程辞心中十分不快,只见她冷着一张脸质问道:“为何要伤害我的朋友?我不是和你说过此事与他们无关吗?” 用不屑一顾的态度轻哼了一声,程饮涅俯身捡起地上的鸳鸯刀便对准了程辞的心口窝:“少说废话,叶枕梨在哪儿?” “你要找叶枕梨应该去问季海棠要人,问我做什么?”程辞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心虚,反而显的十分霸道,似乎她一点儿也不害怕眼前这个人。 仰头大笑了两声,面罩下面的程饮涅用冰冷的口吻答道:“季海棠那小子怂的要死,我只轻轻耍了点手段……他便说出了所有的实话。” 说罢,程辞竟然弹开程饮涅的刀并用力拽住了他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他都说什么了?你快告诉我!” “他说叶枕梨是被你亲自从销金窝接出来的,现就在这间客栈里面。”程饮涅说话的口吻中不带一丝温度,颇有顾怀彦当年的风采。 心慌慌的程辞缓缓松开了手,并用讨好的神态在程饮涅的胸脯上抚了两下:“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太激动了,不小心弄皱了你的斗篷……还望小兄弟你不要见怪才是。” “叶枕梨呢?”程饮涅再次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他很渴望程辞的回答,却又害怕听到耳中的回答不合自己心意而感到失望。 面对程饮涅的步步紧逼,程辞故意将话题引到了别处,笑着问道:“你怎么会来我这里?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呢!是主人派你来的吗?” 听罢此话,程饮涅轻声叹了口气:“程辞啊程辞!你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绑架叶枕梨这件事更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原来除了我这位城主,你当真还有另外一位主人……明明你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要瞒着我们,你到底是为了钱财还是权势?” 就在程饮涅处于冥想之际,程辞已经体贴的送上了一杯茶:“小兄弟远道而来甚是疲累,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说话间,程辞已经伸手去解他脸上的面罩了,程饮涅匆忙扼住了她的手腕儿,大吼了一声:“放肆!” 他的话音刚落,一脸怨怒之色的程辞便将茶杯砸到了地上:“好一个给脸不要脸的奴才!你不过就是主人身边的一条狗,凭什么对着我大呼小叫!我赏给你这杯茶完全是看在主人的面子上,你小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程饮涅冷笑着答道:“凭什么?就凭我对主人忠心耿耿,这一点儿你永远也比不了我。” 程辞心虚的后退了两步,气势仍旧不减:“你到底来这儿做什么?” 程饮涅同样怒道:“主人让我来向你讨要叶枕梨和她的软剑!你若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的把人给我交出来,我好带她回去向主人交差!” “季海棠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乌龟王八蛋,他的话你也信?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些!”从这番话便不难推断出,程辞就算不站在程饮涅这一边,也不会与那人站在一边。 程饮涅却由此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之中:“这个女人,她到底想要什么?是两边讨好还是两边得罪?” 迟疑了一小会儿,程饮涅伸出捏住了她的下巴,缓慢的将脸凑了过去,轻声说道:“季海棠确实是一个乌龟王八蛋,但就是因为他太贪生怕死了,所以他才不敢不说实话。” 程饮涅温热的鼻息就这样扑打在程辞脸上,搅的她心生不宁,一下子便没了主意。 第574章 销金窝(二十五):过招 为了探视何为人心,程饮涅恶狠狠的掐着她的脖颈厉声恐吓起来:“你应该知道违背主人的意愿会有什么后果,就不用我多做提醒了吧!” “不!我才不要成为狗粮!”用力挣脱出程饮涅的束缚,程辞大喊着退到了一旁,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活人被剁碎成为狗粮的景象。 “用活人喂狗,好狠的心,好狠的手腕。” 用极小的声音呢喃完这句话,程饮涅举刀对着程辞比划了一番:“既然不想成为那些畜生的盘中餐,就得乖乖听话才是!” “你敢杀我?”相较于上几个问题,程辞如此问话也算是避重就轻了。 程饮涅倒也不着急,反而与她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扯着嘴角冷笑道:“我有何不敢?早在我来找你之前,主人就已经下了死命令:如果你敢生异心,我可以先斩后奏!” “主人真是这么说的?”程辞的脸上布满了惊讶,更多的还是心寒,似乎她从未想到自己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主人的弃子。 程辞所有的表情都被程饮涅看在了眼中,不禁也有些小小的吃惊,于心中思忖道:“她为何这般伤心加吃惊?难道她与那位主人有什么男女私情不成?” 为了印证此事真假,程饮涅故意咳嗽了两声:“主人说了,他只想要叶枕梨!如此,他不仅可以得到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还能拥抱美人在怀……” “闭嘴!”程辞冷不丁的大吼了一声:“你并不是主人派来的,你到底是谁?” 程饮涅尚不知自己何处出了问题,程辞的掌风已然临近他的膝盖处,一脸火气:“居然敢跑来这里骗我,真真是活腻歪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程辞,程饮涅顾及到往昔一起长大的情分倒也不愿意伤她性命。只见他迅速将左手手掌撑在桌子上,重心瞬间转移到这只手上。 使劲将身子向后一仰,左右两只脚前后分开,右脚脚尖稍稍内扣便将程辞这一掌弹了回去。 趁着程辞因为站立不稳后退之际,程饮涅飞身跃至门口处,左脚脚尖外摆与正前方摆出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 只轻轻向前一晃,鸳鸯刀的另外一只便被他握在了手上。 原本处于劣势的程辞手上突然多了武器,且是敌人送过来的,她不禁愣了一小会儿:“你这是做什么?真不想活了吗?” 程饮涅故意装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昂着头说道:“我是不想让你死的那么难看,省的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别人说我欺负你一个小女子。” “倏”的一声挥舞了一下手中兵刃,程辞攻势便起:“大言不惭,看来我这回不得不使出看家本事了。” 岂料她才将刀刃向前推了不过半寸之远,便被程饮涅以速度极快的虚拳所迷惑,立时愣在了原地。 程饮涅则趁机抬起弯曲的左臂,以手肘在程辞握剑的手腕上砸了过去。“哐当”一声响,吃不住痛的程辞便连人带刀一起摔倒于地上。 索性,她的速度也不算太慢,勇气也十分可嘉。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麻利的站了起来,左拳置于右胸前,拳心朝里便奔着程饮涅挥去。 与此同时,程饮涅也伸出左掌照着她的右肩劈去。见势,程辞瞬间将左脚向斜后方挪了半步,身子随之后仰从而躲过了他这一拳。 几个回合下来,二人齐齐攥住了对方的手腕,谁都不肯先松手。最终,只得是一人一个后空翻中止了这场对峙。 身子才找到重心,程辞再次将右脚上了半步,掌风随之而来,却是比以往更加凶险。 百余招下来,程饮涅认出她用的乃是水月赋上头的武功,心中徒增不满,稍稍提了下内力便结束了所有的战斗。 再次被程饮涅辖制住,技不如人的程辞知道自己现今已是小命难保,只得在一声叹息中开了口:“叶枕梨她确实被我带到了客栈。” “哦,是吗?那她人在哪儿?”程饮涅挑着眉头问道。 心虚的朝着地上的“桃夭娘子”瞥了一眼,程辞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闭上了眼睛:“我确实带她来过,可她现在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她的踪迹。” 能说出这句话,算她还有些良心,程饮涅也很是欣慰的弯了下嘴角。 隔着厚厚的面罩,程辞根本无法辨识程饮涅的表情,想要从他脸上微末的表情变化揣度他的心思都不能,一切只能全靠猜测。 但程辞十分清楚,现在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投其所好提叶枕梨就准没错。 可是她又不忍让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消弭于天地间,只得鼓起勇气撒了个谎,却也不敢睁眼,因为她害怕自己会泯灭最后那点良心。 程饮涅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将刀丟掷于方璞跟前。 听着兵器落地的声响,程辞大胆的睁开了眼睛,此时的程饮涅已然飞身于二楼高台并推开了她的房门。 “哎呦喂……程老板真是人美才高……这一幅又一幅的画,应该没少下功夫吧!” 在外人看来,她的房中大多都是一些涂鸦之作,可她还是心惊胆战的跟了上去,因为每一幅画上面都有秘密。 “闲来无事,随便画画而已。请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有事咱们出去说。” “……你随便画画,我也就随便看看。”说话间,程饮涅的眼睛已经迅速的在所有的画作之上扫视了一遍。 奈何他与程辞分开的太久,想要在互不了解的情况下,以最短的时间去读懂一个人留在画上的秘密并非易事。 “你看够了吗?”程辞问话的口吻中展现着极大的不满,她巴不得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能够立刻消失。 优哉游哉的坐到了书桌上,程饮涅摇头晃脑的解释道:“我不是来看画的,我是来寻人的。” 程辞阴沉着一张脸嘟囔道:“今日是销金窝开门营业的日子,叶枕梨去看热闹了,她不在这里,更不在我房中,你寻错地方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来你房间是为了寻找叶枕梨?”轻蔑一笑过后,程饮涅全然不顾自己一城之主的身份将两只脚搭在了书桌上。 程辞几乎是在拼劲全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你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我在无意中得罪过你吗?” “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程饮涅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甚至跳上桌子将手挪到了她的面纱前。 就差一丁点儿就能掀开面纱之际,程饮涅突然又将手缩了回去。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视人的一面,何况是脸上有伤的程辞。不管是出于女儿家的自尊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能随意去暴露别人的隐私。 “为什么停下来了?” 程辞这一问话是在程饮涅意料之内的,可他却没有想好该如何回答,只是将头扭到了一旁,用戏谑的口吻说道:“我家中已有妻子,不能随随便便看别的女人,否则我妻子会不高兴的。” 这话倒是稀奇,连程辞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大街上每天有那么多女子来来往往,你当真一个都不看吗?” “我不上街。” “你、你……” 仅仅四个字,便将程辞噎的是哑口无言。她怔怔的站在原地指着程饮涅的面罩,半晌只吐出两个“你”字。 得意的拿过毛笔在干净的纸上画了两道竖线,程饮涅忽而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主人派来的?我到底哪里说错了。” 思索了片刻,程辞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下头:“我自知武功不如你,看在你三番两次让我的份上,解你疑惑倒也不难。” 顿了顿,她又提出了要求:“礼尚往来,你也得摘下面罩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我有权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在下巴上摸了一下,程饮涅才道:“行啊!想要知道我是谁也不难,你得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凭什么?”程辞狠狠的在桌上拍了一下,震的笔架摇摇晃晃。 重新坐了回去,程饮涅潇洒的摊开了双手:“不想回答那就算了呗!反正我已经穿帮了,穿帮的原因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得寸进尺!”纵使很是不情愿,奈何又实在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程辞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画。 “第一幅画就是答案,他有龙阳之好。莫说是叶枕梨,就算是身段再好的女子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望着画作上两个紧紧相拥的男子,程饮涅很是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个,还真是出人意料……” 毕竟这是别人的隐私,就像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疤痕一样,泄露此事的程辞同样很是尴尬加内疚。 本想让这件事情就此翻篇,程饮涅很是友好的朝着她伸出了手,却在下一瞬间捂着肚子爆笑起来。 “对不起……我并没有丝毫歧视你主人的意思,只是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有龙阳之好的男子。” 第575章 销金窝(二十六):断袖 “难道你以前在别的地方见到过?”程辞不仅没有责怪他,反倒用一双写满好奇的眸子看向了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期待。 “嗯,在书上见到过一些类似的典故。”点了下头,程饮涅笑吟吟的解释道:“龙阳之好又叫断袖之癖,指的是汉哀帝对董贤的深爱之情。” 忘记彼此身份的程辞已经完全沉溺于“求知欲”中:“汉哀帝我倒是听说过,不过董贤是谁?” 用手指敲了敲画作上的两个男人,程饮涅严肃的说道:“你这都是清汤寡水的断袖,人家汉哀帝和董贤可是同吃同睡,比对待他的皇后傅黛君还要亲近许多。 某日清晨,汉哀帝一觉醒来发现董贤还在睡着,欲将衣袖掣离又不忍惊动董贤。可他有事必须离开,竟在情急之下拔下床头佩刀将衣袖割断,然后悄悄离去。 待董贤从梦中醒来,见身下压着汉哀帝的断袖,了解到他的深情,从此越发柔媚,须臾不离帝侧。自那以后,人们便将宠爱男色称为‘断袖之癖’,与你口中的龙阳之好是一个道理。” 长长的吁了口气,程辞若有所思的开始了托腮凝神之旅,许久才开口道:“连堂堂天子都如此,何况一介凡人呢!我想我应该理解他们。 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算性别相同又有什么要紧,不管是两个男人结婚还是两个女人结婚……日子都照样过。” 瞥了一眼画作上的两人,程饮涅轻轻点了下头:“你理解他们没错,真正相爱的两个人确实可以枉顾性别。” “你真这么认为吗?”程辞忙不迭的问道。 楞了一小下,程饮涅用试探性的口吻问道:“怎么这么问?莫非你也有这癖好,你喜欢女孩子?” “你管我呢!”程辞很是高傲的抬起了头,很快又低了下去,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情:“你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如果我真的嫁给了一个女孩子,你会视我异类吗?” 问完这话,程辞的心跳到了一个极速。她根本就不喜欢女孩子,她只是为了让自己喜欢的男人安心去喜欢别的女孩子。 第一涌上脑海的身影便是程饮涅,只有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破解水月赋的武功,也只有他会三番两次的对自己手下留情。 不管她在旁人面前如何否认,她都欺骗不了自己的心。从与程饮涅重逢开始,她才算有了情窦初开的感觉,加上二人曾有婚约在身,她也曾幻想过…… 却也只能是幻想,因为她知道,他余生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实在经不起折腾。 从程饮涅拿画的动作中透露着爱惜开始,加上他滔滔不绝的讲起故事……种种所有,程辞都在恍惚中感觉这个人很是熟悉。 可她又不敢确定,但不管是不是程饮涅,她问出这句话也都不会后悔,至少眼前这个人很明事理。 值得一提的是,在与程饮涅重逢之前,她对她主人一直都是忠心不二的。女孩子,果然容易在爱情面前迷失自我,哪怕只是单恋也阻止不了她们为爱改变初心。 “当然不会!”程饮涅回答的很是痛快,继而又笑道:“活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喜欢同性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只要是真心实意我都支持,我们允许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就应该包容和接纳别人的与众不同。” 话音落,程辞便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你对断袖之癖很是理解嘛!” 程饮涅的眸光却由此黯淡了下去,纵使程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能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寻常,遂问道:“你怎么啦?” “有人理解汉哀帝,也有人理解董贤……可是谁来理解傅黛君呢?她不只是一个皇后,更是一个妻子,她同样也需要丈夫的爱。” 程辞很是悲伤地皱了下眉:“想想也挺悲哀的,后宫佳丽三千……如此高贵的皇后竟然输给了一个男人,这辈子只怕都不好过吧!” 程饮涅轻声说道:“皇后尊荣只是表面的风光,她不算长的一生应该过的很是凄惨。无子无女,最后落得个自尽而亡的下场。”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在心中为可怜的傅皇后燃起了蜡烛。 沉默了半晌,程辞突然想到什么是的伸手指向了他脸上的面罩:“堂堂七尺男儿,说话算话,现在该给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了吧!这样我也好回答你的问题。”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程饮涅便点了下头:“来,动手吧!” 颤抖着手臂将面罩揭下,程辞迅速将头转到了一旁:“你能不能自报家门?说不准咱们还认识呢!” “在下无眠之城程饮涅,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姑娘,不知道姑娘是否方便?”程辞的喘息声很大,程饮涅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她的慌张,索性按照她的要求自报了家门。 混合着眼泪将头转了过去,程辞恨不得能够紧紧与他拥抱在一起,却因为理智而止步原地。 “你怎么哭了?”程饮涅下意识的动了动手腕,却也收回了想要为其拭泪的决定,只是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 咬了下嘴唇,程辞很是尴尬的笑道:“我所有的秘密都被你知道了,能不哭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我们……” 知道她所指何事,程饮涅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只盼望你能够和那个女孩子开心、幸福,一生一世。” 两个人之间再没有尴尬,程辞终于放开胆量抱了上去:“城主,你真是个大好人,能够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脸上笑的没心没肺,心中却犹如利刃割肉一样的疼。哪有什么女孩子,她爱的人不就在眼前么? 感受到程饮涅将手搭在她的脊背上时,程辞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心道:“只要能成全你,我愿意以任何方式,任何代价……我只要这一个拥抱就好,一个永远不会被你怀疑居心的拥抱。” 当两个人重新面对面而坐时,程辞主动提起了问题:“城主是如何想到伪装成这副模样来试探我的?” 程饮涅不假思索的甩过去两个字:“猜的。” 程辞没有怀疑,反而淡然一笑:“不愧是城主,果然会猜……但是,你那身衣服是怎么来的?” 提及此处,程饮涅顺势脱下斗篷扔到了桌上,怕是也早就闷坏了。理了理衣裳,才解释道:“你主人派遣这位仁兄去销金窝找叶枕梨和她的软剑,被季海棠杀了。” “所以你就穿上他的衣服来找我了?” 程饮涅摆了摆手道:“这个人在执行任务之前遭到了毁容,毁容的兵刃上有毒。我记得你曾斩下过一个男人的手掌,而后他便丧命于此。 按理说,被人斩断手掌是死不了的,只能证明你的兵刃中也有毒。我虽没有靠近过那人,却用余光瞥见了他手腕断处黑黑的颜色,与这位仁兄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程辞缓缓垂下了眼睑:“城主观察入微,什么小事都瞒不过你。但是当初我并没有多想,不过就是一个登徒子而已,死有余辜。” 沉默良久,程饮涅才叹了口气道:“以后斩人手掌能解气就尽量不要索人性命,揍一顿能解气就尽量不要斩人手掌……只要不是深仇大恨,对付那种只是贪财好色的登徒子,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城主的话,小辞记住了。” 望着对方越加温顺的模样,程饮涅终于开始步入正题:“现在请回答我——你的主人到底是谁?尽量不要瞒我。” “不敢欺瞒城主!这个人就是萧无羡身边的蒙少牧。” “蒙少牧!?” 程辞的回答大大出乎程饮涅的意料之外,他就是想破脑袋也不敢将蒙少牧算进去,毕竟这个人实在太不显眼了。 哪怕一连几日没有见到蒙少牧的身影,程饮涅也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劲。如今得到这样的答案,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待到他的情绪稍稍和缓之后,程饮涅又问道:“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程辞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我真的不太清楚,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我了。” “他会去哪儿呢?难道他隐藏于销金窝中的某个暗处,岂非等同于在怀彦他们身边安插了一枚定时炸弹?” 望着程饮涅一脸忧郁的神情,程辞笑眯眯的喂了他一颗定心丸。 “早在城主来之前,我便已经拜托柯少侠和花女侠去销金窝传递消息了。这个时候,顾少侠应该已经知道蒙少牧的真实身份了。” “贴心,可爱。” 这四个字,算是程饮涅给女孩子们最高的评价了,哪怕是云秋梦与姬彩稻也未曾获此殊荣。 对于程辞而言,这四个字犹如一阵春风拂进了她的心,她又何曾获得过这样的评价?一瞬间,她竟然因为害羞而红了脸颊。 第576章 销金窝(二十七):蒙少牧的怪癖 程饮涅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而是用规规矩矩的正楷在纸上写下了“蒙少牧”这三个字。 “平日里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一个小伙子,外表温顺乖巧,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有野心……真不知道他得到那么多的财富有什么用。” 程辞淡淡的说道:“钱财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啦!没有人会觉得它扎手。” 托腮沉思了片刻,程饮涅突然开口道:“你是怎么和蒙少牧勾搭到一起的?你长年居住在这里,他可是朝廷官员……” 似乎就等着程饮涅提问,程辞脸上流露出极大的欢喜之色,赶忙坐到他身侧,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其实蒙少牧每年都会来西域一趟,一来二去的我们便熟络了。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帮他抓住了一个偷东西的小蟊贼,他觉得我为人古道热肠便请我吃了顿饭。” 果不其然,程饮涅很是钦佩的为她鼓起了掌,却又在下一刻皱起了眉头:“那我就真有点看不明白了,你都有善心去帮人抓贼了,为何又要与他狼狈为奸绑架阿梨?” 抿了抿嘴唇,程辞才紧攥着双手解释道:“大概是除了我以外,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对他好的一种怜惜之感吧!” 程饮涅很是好奇的问道:“他不是还有一位同性爱人吗?怎么会没有人怜惜呢?” 沉默良久,程辞才缓缓开口道:“因为那个男人曾经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还有一对活泼可爱的龙凤胎……这也成了他与蒙少牧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个男人是苟若白吗?” “……不是。”程辞使劲摇了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会不相信,一直被蒙少牧放在心里念念不忘的人乃是那位都指挥使大人。” “萧无羡!?” 程饮涅的反应非常大,眼珠子险些没瞪出来:“萧无羡看上去倒不像是有故事的人,真是想不到……” 顿了顿,程饮涅又对着程辞笑道:“蒙少牧好像很信任你,否则你又如何能知晓这么多的秘密。” 对此,程辞只是淡然一笑:“或许他只是无处申诉而已,所以才会偶尔说上一些。也许是因为他对我不是很了解,更多还是因为我们一年才能见上一次面,所以他毫无顾忌的缘故吧!” 程饮涅问道:“你还知道关于他的什么事吗?比如他平日里都喜欢去哪里逛?最爱吃什么吃食?他好几天不见人影会去哪里呢?” 认真的思虑了片刻,程辞才答道:“他比任何一个人来的都早,仔细算算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这段时间,他除了偶尔会来我房中偷窥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啊?”程饮涅再次陷入了迷惑之中:“好端端的,他偷窥你干什么?他不是喜欢萧无羡吗?总不会是被你的温柔贤惠给迷住了吧!” 一听这话,程辞立马害羞的低下了头:“城主可真会打趣,从没有人夸过我温柔贤惠。” 程饮涅笑着摆了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蒙少牧为何要偷窥你?既然是偷窥,又是如何被你发现的?” 歪着头回忆了一番,程辞微微蹙了下眉头:“这一个月以来,凡是我洗澡、睡觉、起床换洗衣物的时候,他都有意无意的趴在我的房门隔着门缝偷窥。 本来我也挺反感的,但是因为知道他喜欢萧无羡,所以我也没有与他撕破脸皮,只当他是对女子的形态仪表感到好奇罢了。” 停顿了一小会儿,她神秘兮兮的凑到程饮涅耳边小声叮咛道:“直至萧无羡与苟若白也住进了这里,我便猜测他应该是为了讨好萧无羡。毕竟、毕竟……人家是个正常的男人嘛!” “还有吗?”程饮涅饶有兴致的追问起来。 程辞认真的说道:“他倒是不怎么出门,甚至吩咐我亲自将饭送到他的房中。但是他特别喜欢吃鸡蛋炒虾仁和松鼠鳜鱼,一次能吃掉两大盘呢!” 程饮涅若有所思的拖住了下巴,再次**起了画中两个男人:“鸡蛋炒虾仁和松鼠鳜鱼都是一些家常菜,很多人都喜欢吃的。比如你那位表弟,他也喜欢吃松鼠鳜鱼,一次也能吃掉一大盘。” 一咬牙一跺脚,程辞揉搓起了双手,一脸古怪的模样:“他确实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因为他躲在我房门外偷窥过我,礼尚往来中我便也偷窥过他两次。我这才发现原来他喜着女装,就连学女子走路说话都惟妙惟肖。” “这么大的事儿,你刚才怎么不说出来?”程饮涅装出一副略微不满的模样敲了敲桌子。 程辞很是为难的挠了挠头发:“偷窥又不是什么长脸的事,何况人家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我怎么能腆着脸跟你讲这些话呢!” “哈哈哈……有趣!这件事我记在心上了,说不准会派上用场呢!” 一串银铃似的笑声结束,程饮涅突然忆起了还昏迷于楼下的两位姑娘,立马朝着程辞招了招手:“你帮我将楼下二位姑娘唤醒,我去拜谒一下方叔叔。” “方叔叔?城主莫非指的是方璞的叔叔?” “正是!”程饮涅笑着点了点头。 程辞有些不解的问道:“可是他已经疯了唉……就算你去拜谒他,也不可能问出什么东西来的。” 程饮涅的眸光中闪现着深邃的光芒:“往往疯子的话,才是真理,才最耐人寻味。”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程辞突然揪住了程饮涅的衣袖,一副颇为心虚的模样。 “城主,能不能……不要将我与蒙少牧的关系告诉别人?我只是觉得他可怜才同意帮他,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再帮他做坏事了,否则我早就将叶老板的事儿说出去了。” 程饮涅笑的很是自然:“我知道……这就算是咱们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当程辞跑下楼唤醒方璞时,她脱口而出的第一话便是询问她的叔叔:“程老板,我叔叔怎么样了?刚刚那个穿紫衣服的人是谁?他是不是来杀我叔叔的?” 虽然有些小小的心虚,程辞还是极力保持着灿烂的笑容:“方姑娘莫要紧张,那个人也已经被我们城主打跑了,再也不敢来了。你叔叔没事,城主正在和他聊天呢!” 一听这话,心里才算有所安慰的方璞抬脚便朝着楼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叔叔”二字。 而最后被程辞叫醒的叶枕梨则气冲冲的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大骂起来:“那个穿紫衣服的混蛋呢?他一定就是那个策划绑架我的人!” “叶老板,你别激动……” “你少啰嗦!那个人在哪儿?我这就和他决一死战!” 程辞几次试图安抚叶枕梨的情绪都以失败告终,不得已之下也只能将她送到程饮涅身边。 程饮涅则一门心思都在方璞叔叔身上,根本就没空理会小姑娘家耍脾气。 “老人家,您还认识您的侄女儿吗?”他问话的声音很是温柔。 一副国字脸的方正虽然衣衫整洁,眸光却无比涣散。五十来岁仍旧像个小孩子一样蹲在墙角“嘿嘿”傻笑着,就连方璞走近前都被他赏了一拳头:“走开!你这个坏人,你给我走开!” 听过此话,委屈与忧伤的泪水不约而同自她脸颊滚落,她使劲攥着方正的手垂泪道:“叔叔,我是小璞啊……我是您的侄女小璞啊……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方正丝毫没有要理会人的意思,一把将柱子上的帘幔扯下,他兴冲冲的将其披在身上站了起来,又蹦又跳的大喊起来。 “我是神仙,我会飞天遁地,哈哈哈……乌拉乌拉,呼呼呼……飞喽,飞喽……” 原地跺了两下脚,泣不成声的方璞抽噎的说道:“叔叔,都是小璞不好……都怪我没有及时将你从魔窟里救出来,才害的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方璞一边抹泪,一边将头转向了别处,心中是既自责又难过,方正却像个兔子一样跳了过去:“你说你是小仆!?” 他的话音刚落,破涕为笑的方璞便凑了过去,一个劲儿的点头:“对,我就是小璞!我是你最疼爱的侄女儿小璞啊!你是不是想起我来了?” “嘿哈,你是谁家的小仆?你负责伺候谁的?”嬉笑着说完这句话,方正再次挥动着“披风”在房间里跳来跳去。 好不容易燃起了一丝希望就这样破灭,方璞在一阵混合着哭声的叹息中缓缓蹲到了地上,紧紧抱住了双臂:“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叔叔的下半辈子就只能活的像个傻子吗?” 程饮涅却朝着她伸出了手:“还望方姑娘莫要太过哀伤才是,我自有办法医治令叔父的疯病,但是你们必须要配合我才行。” “多谢城主,小女子愿意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说来也怪,她与程饮涅虽然相交不久,却没来由的感到亲切和信任。 第577章 销金窝(二十八) 心中满怀感激,方璞很是自然的将手搭了过去。待她起身之后,程饮涅才笑道:“结草衔环便不必了,只要你无条件的信任我就好。” “我当然信任城主,我叔叔若是神志清醒也会信任你的!” 方璞的回答十分铿锵有力,方正却悄无声息的将身子挪到了门口。眼看着人就要跑出去,亏得程饮涅腾空飞起抓住了他的衣袖:“方家叔叔,你要去哪里?” 方正笑模呵呵的以一记反手攥住了程饮涅的衣袖,神秘兮兮的凑到了他的耳边:“我是神仙,我要回到天上去给玉皇大帝请安。” “哦,原来是这样……”程饮涅当即摆出一副哄孩子的姿态来:“我就是玉皇大帝派来接你回天上的,你可不能跟我走散了呀!” 方正以极快的速度松开了手,挥动着双臂向后退去:“你是大骗子!我怎么从来没在玉皇大帝身边见过你。” 程饮涅笑道:“我们都是神仙,是可以随意变换容貌的,这有什么稀奇的吗?” 这句话似是起到了一些作用,方正“倏”的一下将披风丢到了地上,并有意无意的在袖口褶皱处抚了两下。 围着桌子绕了几圈,他很快便绕到了程饮涅身后,并调皮的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是吗?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由怀中摸出那几封信件后,程饮涅使劲在他面前晃了晃:“玉皇大帝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如果你都答对了,咱们现在就可以走。如果你不说实话,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咯!” 望着程饮涅手上的信件,方正指着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是好吃的吗?能给我吃一点吗?” 说罢,方正扬起手臂便去夺信,幸得被方璞及时拽住了袖口:“叔叔,这是信,是非常重要的证据,万万吃不得!” “谁是你叔叔,离我远一点!”很是不耐烦的将方璞推到一旁后,方正再次将袖口褶皱处抚了一番。 很快,他再次学起了兔子的跳跃动作:“小白兔,喵喵叫,活泼又可爱……小白兔,喵喵叫,活泼又可爱……” 他口中不断重复着这毫无根据的童谣,似乎没有将程饮涅当做一回事,也没有要回答他问题的打算。 就连一旁的叶枕梨都看不下去了:“方姑娘,令叔父这是什么意思?小白兔怎么会像猫儿一样喵喵叫呢?” 方璞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胡乱编造出来的童谣吧!” 程饮涅很是赞同的拍了拍手掌:“依我看这也是胡乱编造出来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小白兔会学猫儿喵喵叫呢!” 不管别人说什么,方正依旧波澜不惊的处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亦乐乎:“小白兔,喵喵叫,活泼又可爱……小白兔,喵喵叫,活泼又可爱……” 程饮涅不慌不忙的跟在他的后头,直至他逐渐安静下来以后才举着信走到了他对面:“方家叔叔,你认识季巍吗?” 方正没有回答,扭过身子朝着另一方向继续跳了起来:“小白兔,喵喵叫,活泼又可爱……” 程饮涅颇为耐心的追了上去:“如果你不回答这个问题,玉皇大帝可是会不开心的。他一不开心,你就无法回到天上向他老人家请安了。” 这招果然好使,方正立马停下了脚步,却拉着一张脸嘟起了嘴:“我才不认识这个人呢!你换一个问题!” 缓缓将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程饮涅露出了狡黠一笑:“我可从来都没说他是人呐!你这是在欲盖弥彰咯?” “坏人,走开!”突然脾气暴增的方正用同样的方式将程饮涅推开后,迅速朝着门口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轻功超长的程饮涅以风速飞至方正身边擒住了他的手腕,只稍稍一用力便逼得方正“哎呦”大叫起来。 见势,方璞拼了命的冲了上来,攥起拳头奔着程饮涅的手臂便砸了过去:“有话好好说,不要伤害我叔叔!” 方璞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程饮涅的胳膊上,看的程辞是好生心疼,也学着她的样子冲了上去,又是一阵雨点般的拳头:“有话好好说,不要伤害我城主!” 虽然程辞武功不弱,奈何方璞从小便过惯了舞刀弄枪的日子,臂力和抗击打能力比普通男人还要强上几分。 两个人一做对比,程辞更像是在给她按摩,程饮涅则是实实在在的感到了疼痛。 一时难以忍受的他只提了一下真气,两个女子便如弹簧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就连方璞也无暇去顾及她叔叔了。 大笑不止的方正却在一旁鼓起了掌:“哈哈哈,她们俩摔了一个大马趴,呼呼……摔的好,摔的秒,摔的呱呱叫……” 说着,他竟当真学着青蛙的模样“呱呱”叫了起来。这还不算,脱离程饮涅的辖制之后他又将双手背在身后玩起了青蛙跳。 程饮涅一步步的紧跟在他身后,始终面含笑容:“方家叔叔,总这么跳我怕你累着……还是和我聊聊季巍的事吧!” 似乎很是厌烦这个名字,方正一边嚷嚷着“坏人、混蛋”等字眼辱骂程饮涅,一边以青蛙跳的姿势跳到方璞身边拔下了她头上的银簪:“这个好玩儿,借我玩儿玩儿。” 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后,方璞一脸担忧的伸出了手臂:“叔叔,你小心不要被尖的那头伤到自己。” 出人意料的是,方正竟然举着银簪直奔程饮涅而去,口中振振有词道:“我要刺死你,刺死你……” 他这一举动是在太突然了,如闪电一般的攻势给了人一个猝不及防,房中的三个女孩子竟然在同一时刻尖叫起来。 好在程饮涅出手也不慢,当银簪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他轻轻抬起手臂便以食指和中指将其掰成了弯钩。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银簪已经断裂成两截,尖的那头就这样落到了地上。被方正握在手里的那部分却因为没有握稳而打在了方正的脸上,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由此一来,方璞的尖叫声大有掀翻房顶、冲上云霄之势:“叔叔!你不要紧吧?疼不疼啊?” 当叔侄二人紧紧相握在一起的时候,方正很是委屈的撅起了嘴巴,指着程饮涅说道:“这个人真的好坏哦……把我的脸都弄伤了,真是坏死了。” 一听这话,方璞立马拿过一条毛巾递了过去:“别说了,先把脸擦干净吧!” 接过毛巾将脸上血迹擦干以后,方正一边**着伤口一边委屈巴巴的捏住了方璞的衣角:“我再也不要和那个坏人说话了,你让他离我远一点,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 叶枕梨忍不住在门板上捶了一拳头:“这老头儿还真是过分啊!明明是你害人未遂自食恶果,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坏人呢?” “我叔叔都已经这样了,还请阿梨姑娘说话注意一些!”怼完叶枕梨,方璞立刻将头转向了程饮涅,一脸的歉意加为难:“城主,我叔叔好像很怕你的样子……要不,治疗的事还是先缓一缓吧!” 程饮涅似笑非笑的问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怕我的原因吗?” 方璞一脸严肃的答道:“因为你刚刚用银簪伤了他,虽说这不是你的本意,可你还是伤了他,所以他怕你会再次伤害他。” “啪”的一声,程饮涅将信件全部丢到了桌上,将在场人都下了一激灵。 只见他用更为严肃的口吻说道:“既然方姑娘都这么说了,那你应该知道是令叔父想要伤我或者杀我在先!你就不问问,他杀我的原因吗?” 方璞很是不悦的嘟囔道:“我叔叔已经疯了,他拿我的银簪只是为了好玩儿而已……难道城主大人还要和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人家计较吗?” 看不过眼的叶枕梨将胳膊搭在了程饮涅的肩膀上,“啧啧”了两声:“呦呵……这人呐!变脸变的真够快的呀!刚刚还要结草衔环呢,现在就开始倚老卖老了。” 本来心里就窝火的方璞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当即甩下了脸色:“阿梨姑娘,你在这儿含沙射影谁呢?有本事就指名道姓的说出来。” 叶枕梨摆出一副潇洒自如的模样抖了抖衣裳大摆:“你管我含谁射谁呢?我和阿湦说话,你插什么嘴!” 女人的友谊永远都是这么奇怪,上一刻还手牵着手谈天论地,下一刻便能忘记曾经互相仇视起来。 “怎么,不敢吗?”方璞意在激出对方的怒火,结果却适得其反。 叶枕梨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乐得自在一般与程饮涅亲切攀谈起来:“阿湦,你说我要不要嫁给柯流韵呀?他好像很喜欢我是的。” 程饮涅很是配合的说道:“小妮子很有眼光嘛!这位玉面狂刀对你可是有情有义,我支持你们这段感情。” “城主,我叔叔他真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保证!” 第578章 销金窝(二十九):装疯卖傻 方璞的脸色十分难看。 看得出来,她在极尽全力为她叔叔开解。奈何却一连遭到了叶枕梨与程辞两个人的攻击,没有人相信她叔叔是清白的。 无奈之下,她只得再次将目光对准了程饮涅:“城主,我相信你……你可否也相信我一次?” 沉默良久,程饮涅轻声问道:“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选择相信我吗?”方璞很是果决的点了点头:“自然是相信的,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程饮涅轻轻将叶枕梨推到了一旁,以极其凌厉的眼眸向方璞看去:“如果我说……你叔叔杀我——是因为我看出了他在装疯卖傻呢?你也信吗?” 这句话犹如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间屋子。 当事人方正更是止不住大笑起来,并用看似兴奋的神态拍起了手掌:“我就说嘛!人家不是疯子,人家是喵喵叫的小白兔子……喵~” 听着这句格格不入的猫叫声,方璞很是心疼的将方正抱到了怀里:“叔叔……现在我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 方璞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依旧选择相信她叔叔没有装疯卖傻,当真是枉顾了程饮涅的一番好心。 程饮涅轻声在叶枕梨耳边呢喃了两句,叶枕梨便拔下头上金簪朝着方璞刺了过去:“笨女人,死了算了!” “小璞,危险!”值此危难之际,方正一把将方璞推开,将真气聚于掌心顶住了叶枕梨的攻击。 出乎意料的是,叶枕梨似乎并没有真的打算杀死方璞,只是虚晃一招便以一个后空翻回到了程饮涅身边,用很是赞佩的神态伸出了大拇指。 在方璞布满惊愕的神态中,方正仍旧演戏演的十分起劲,捡起地上的半截银簪傻傻的笑着:“嘿嘿嘿……真是好玩儿,她又回去了。” 一声失望的叹息声结束后,方璞由他手中夺过银簪狠狠的将其丢出了窗外:“叔叔,你不要再装了……你刚刚出手救我之时哪有半分疯癫之状?” 阴谋已被识破,再装下去就真的是自欺欺人了。 经过一番心里挣扎,方正总算恢复了正常,满是慈爱的朝着方璞伸出了手:“……小璞,叔叔总算又见到你了。” 方璞紧蹙着双眉后退了两步,大声质问起来:“你为什么要装疯卖傻骗我?你知道我多么担心你吗? 你又为什么要杀害城主?他也算是咱们方家的恩人了,不然你以为自己是怎么从销金窝出来的?” 面对咄咄逼人的侄女,方正只是发出了更重的叹息声:“请你相信,叔叔真的是有苦衷的。” “我可以不计较你欺骗我,但我想不明白……有什么苦衷可以让你连恩人都杀?”说罢,方璞倔强的将头扭向了窗外,街头人来人往也没能让她消除心中的怨气。 方正选择性的保持了沉默,程饮涅却优哉游哉的坐到了圆桌上,甚至很好心的为站在对面的方正倒了杯热茶:“坐下喝杯茶,聊聊天吧!你大侄女不理你,我理你。” 眼前这个男子让方正心中十分不安,从他进门到现在自己的心就一直悬着没有落下过,刺杀失败又让他惊叹于程饮涅的武功与速度。 几乎是没有其他选择,方正只得乖乖坐了过去,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三个字。 可他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到愧疚之意,这句话充其量只是说给方璞一人听的。 程饮涅倒也不在意,笑着将茶杯推了过去:“装傻也是一门学问,好像你的学问不怎么高啊!这么快就被我识破了。” 将带有温度的茶杯紧攥于手中,方正冷着脸问道:“连季海棠那小子都被我骗过了,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装疯卖傻的?” 程饮涅只是笑而不语,却趁其不备将一杯温度适中的茶水倒在了他的袖口处。“哗”的一声,躲避不及的方正很是恼怒的站起了身,指着他的鼻子便开骂。 “尔等后生,好生放肆!” 说完这八个字,他便急慌慌的拿过毛巾擦拭起了茶渍,全然不顾程饮涅得意四射的小眼神:“您看上去好像很爱干净整洁,这真是个好习惯。” “所以你是故意泼一杯茶水来恶心我的吗?”说罢,方正很是不满的将毛巾丢到了桌上,就在程饮涅面前。 程饮涅将双手交叉于胸前,淡淡的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一个真正的疯子怎么会一连两次用手去抚平袖口的褶皱呢?” 此话一出,包括方正在内的所有人都怔住了,这个不起眼的细节很快便被大家回忆起来。 程辞第一个举起手来支持她的城主大人:“我也看到了,方家叔叔确实用手抚平了袖口的褶皱,还不止一次呢!” 用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朝着程辞看去一眼后,程饮涅捡起地上的帘幔摆到了桌上:“一个真正的疯子想要扯掉帘幔早就扯了,会专门等我们来才动手吗?这分明就是演给我们看的。” “我怎么才注意到!”叶枕梨很是懊恼的拍了下脑门:“这间屋子的陈设都很是齐整,丝毫没有被人破坏过的痕迹,就连床上的被褥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程饮涅笑笑道:“现在发现也不晚,只是当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喵喵叫的小兔子所吸引了。” 一听这话,方正当真是羞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找的地方钻进去。 他好奇心暴增的大侄女也坐了过来:“城主,我替叔叔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和他这个老糊涂一般见识。” 程饮涅道:“我心胸广大的很,当然不会和老人家一般见识。” “你……”在方璞严厉目光的注视下,方正只得将举向程饮涅的手指收了回去,再大的不满也只能藏在心中而无法发泄。 轻“哼”了一声,方璞再次将头扭向了程饮涅:“城主,我叔叔为什么要杀害你?” “你怎么不问我?”方正很是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因为我害怕你会撒谎!” 方璞的回答也好生噎人,当即引发了方正更大的不满:“小璞,你怎么可以这么和叔叔讲话?” “好了,好了……”程饮涅很是好心的劝慰道:“你们两位叔侄久别重逢,千万别为了我的事伤了一家人的和气,这多划不来。” 待到这张桌子围满了人以后,程饮涅才郑重其事的将三封信摆到了桌上:“其实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些信里。” 望着一封封带着破损痕迹却熟悉无比的信封,叶枕梨不由得陷入了迷惘之中。 “这些信好像没有一封是写给你的吧!大部分都是季海棠的父亲写给我和我父亲的……难道你和方家叔叔以前就认识且结怨了吗?” “当然不是!”程饮涅立刻给出了否定回答。 “就算是这样,这些信跟你们俩有关系吗?”叶枕梨再次提出了质疑。 程饮涅道:“当然跟我没关系,但是这些信跟季海棠和他的父亲季巍以及方家叔叔的关系可就大了去了。” 方正的脸色霎时变的很难看,整个身体都因为心虚而微微颤抖起来,就连被他握在手中的茶杯都跟着摇晃起来,茶水亦不合时宜的洒漏出来,将桌布浸湿了一大片。 距离他最近的方璞很是担忧的看了过去,心中的不满也早已烟消云散:“叔叔,你怎么了?干嘛抖成这样子?” 叶枕梨一语中的,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做贼心虚了呗!” 这一次,方璞也没有再做反驳之言,只是询问起了信中的内容。 “具体原因我也不能确定,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早在十几年前,销金窝的生意便再也不在季巍的管辖范围之内,取而代之的便是你这位叔父。” “城主此话何意?”方璞露出一脸迷惑不解的神情。 随手拆开一封信后,程饮涅才道:“那我就稍稍说得简单一些……古有董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现有方家叔叔挟季巍之子强迫他成为自己的傀儡。 不得不说,季巍当真是一个非常负责任、也非常疼爱儿子的好父亲。与此同时,他还是一位善良的好人,他非常有钱并且用之有道。” 顿了顿,他又以满是遗憾的口吻补充道:“当然,他的不幸同样来源于他过分的善良。他在一个寒风刺骨的深夜里将一个又冷又饿的流浪汉救回了家中,并让他成为了自己的管家。 可是这个管家却起了歪心思,他看上了主人家取之不竭的财富,想要将其据为己有。于是他便借着看护小少爷的名义将他藏了起来,并威胁主人:如果不交出销金窝,就会永远失去这个儿子。 不得不说,这个管家很聪明。他将小少爷藏到了一处非常隐蔽的所在,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孩子在哪里。 为了孩子的安危,季巍只能忍痛将自己所创的基业交到管家手中,并对其百依百顺,丝毫不敢懈怠半分。” 第579章 销金窝(三十) 故事不过才讲了一个开头,方正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所有人都猜测出他便是那个管家,却无一人将此事点破,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讲故事的人身上。 “即使如此,季巍也没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因为管家害怕一旦将小少爷交出,他辛苦得到的东西就会付诸东流。 为了自己在销金窝的一切不被夺走,管家十分阴险的将小少爷藏在了一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并继续以此威胁主人,想要孩子活命,就得全部听他的。 这位父亲之所以努力奋斗也都是为了孩子的以后,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他活在世上也毫无意义。 于是父子二人就这样在煎熬中分别了足足七年才终于重逢,这七年中父子俩可谓是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小少爷早已由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长成了七八岁的孩童,季巍也因为日死思念孩子而老了许多……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七年间,销金窝所有的生意都被管家紧紧地捏在手里,季巍则完全变成了一个傀儡。 包括生意往来信件等等,全部都由管家一手操办。可气的还不止这些,管家还将一种特殊的慢性毒药加在了季巍的日常饮食中,导致他不得不事事依赖管家。 所幸,管家对待小少爷还算周到,从没有在衣食住行上委屈过他半分,甚至请了教书先生和练武师父。 由此,季巍也便没有追究管家的过失,只想安安稳稳的将孩子抚养长大。管家也算是收了手,没有再做其他为难主人的事。 直至娄胜豪的出现,才算彻底终结了季巍的一生。” 故事结束后,程饮涅望着心怀忐忑的方正补充道:“我想……那个管家很久之前应该也没想过要谋得主人的一切,良心应该是一点一点才被狗吃进肚子的。” 方璞转过头问道:“叔叔,城主此话是否当真?你真的利用季海棠来威胁他父亲将销金窝一切都给你吗?” 面对侄女的问话,方正实在是没法腆着脸给出回答,只是低着头叹息。 所有的信件都被叶枕梨捏在手里,她狠狠的扇了方正一巴掌:“原来你这么无耻!这么多年来,和我父亲通信的人都是你吗?” 迟疑了片刻,方正才点了下头:“确实是我,包括后来与你父亲会面的人都是我。” “妙容阁里有易容高手,想要改变你的面貌很容易。但是人的字迹是很难改变的,就算模仿也很难完全一模一样。 所以我仔细比对了所有往来信件的字迹,除了前面几封字迹是出自季巍之手外,剩下的大部分字迹都与你写给方姑娘的求救信一模一样。” 沉默了半晌,方正才缓缓开口道:“我当年做过的错事,我全认。” 方璞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所以……季海棠完全是为了替他父亲报仇才要杀你的,对吗?” 轻轻在方璞肩上拍了一下,方正使劲摇了摇头:“小璞,听叔叔的,什么都别问了……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 望着叔侄二人彼此尴尬的境地,程饮涅很是贴心的站起了身:“想来你疯癫之后也没怎么同你侄女好好说过话,我们也就不在这里多做打扰了。” 方璞很是感激的朝着他福了福身:“多谢城主美意,我正好有许多话要问叔叔。” 三人离开以后,程饮涅急匆匆的便朝着楼下走去,叶枕梨却紧紧的跟在了他的身后:“阿湦,你去哪儿?” “去销金窝破案,你也随我同去!”说完这话,程饮涅一把揭下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很是严肃的说道:“你现在可以恢复叶枕梨的身份了。” “太好了!我终于不用继续顶着这张陌生的脸了!”叶枕梨欢喜异常的拍了拍手掌,甚至高兴的跳了起来。 二人才要出门,程辞便提前跑到了门口,挥臂便将他们二人拦下:“我也要去!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必须要对受害人负责。” “此去凶险万分,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安全!”程饮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的要求。 不死心的程辞立马将手臂指向了叶枕梨:“为什么她可以去?她和她的软剑本来就是敌人的目标,应该比我更危险吧!” 程饮涅立即答道:“就是因为阿梨是敌人的目标,所以我才要靠她来帮我引蛇出洞!” 说罢,程饮涅轻轻将程辞从门口推开,却被她攥住了手臂:“可是城主……我真的不放心你,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我还是那句话,此去凶险万分,你最好乖乖留在这里!”说罢,他的语气突然和缓了一些:“小辞,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喜欢的人想想,万一你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她如何能够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只有程辞本人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根本就没有那个所谓的“她”。 “程老板,绑架我的事你也有份,我可还记着你的仇呢!”叶枕梨主动出击站在了程饮涅这一边,稍势伸出了拳头:“要是你听你们城主的话留在这里,我便既往不咎了,否则我可有的是法子让你好看!” “叶老板,你一定要这般逼迫我吗?”此时此刻的程辞是既委屈又焦虑,她很怕躲在暗处的蒙少牧会伤害到程饮涅。 叶枕梨很是调皮的掐着腰,并抬起手指在对方的脸颊上戳了一下:“对呀!我就是要用这件事逼你,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程饮涅趁势站到了二人中间:“叶老板言出如山,说是既往不咎就一定既往不咎。小辞,你可千万别不知道好歹。” 尽管如此,程辞还是没有给出肯定回答,程饮涅轻轻在她额头敲了一下:“乖~等我回来,我向你保证绝对少不了一根头发丝的。” 直至此时,程辞那颗慌乱的心才算有了一点安慰之感,完全是因为他那温柔的眼神。 她顺势抱住了程饮涅的腰,轻轻将头靠到了他的胸膛上:“城主言出如山,万万不可食言而肥,小辞会一直守在客栈等你的。” 走在去销金窝的路上,叶枕梨使劲儿在程饮涅的肩膀上蹭了蹭:“刚才怎么回事儿?你这位属下是不是看上你了?抱的这叫个紧呦……怕是姬姑娘知道以后会打翻醋坛子。” 听过此话,程饮涅突然停住了脚步,很是好奇的盯着她看去,笑道:“你也认为我和彩稻才是一对儿吗?” 叶枕梨流露出一股很是认真的眸光:“如此说来,你一定也喜欢姬彩稻咯!” 程饮涅的好奇心也越发的重:“何以见得?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喜欢谁。” 叶枕梨一边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前走,一边挥动着腰间的流苏得意的解释着:“我问的是程辞是不是喜欢你,你回答我的却是姬彩稻……这还不明显吗?我这么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心思。” 缓步走在叶枕梨的身后,程饮涅低头看向了手掌,时而叹息,时而微笑。 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在销金窝遇到心急如焚的顾怀彦,一见到程饮涅二人他便像撒了欢的兔子一样跑了过来。 “饮涅、阿梨……你们终于来了,就剩我和志南两个人还真是拿那个人束手无措。” 两个人都瞧见了在门口急的直转圈圈的顾怀彦,第一反应便是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困难,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忧愁,齐齐开口问出了“怎么了”这三个字。 顾怀彦忙不迭的摇了摇头:“我没事儿,但是季海棠遭到了神秘人的攻击导致右手骨折,我追到此处那个人便消失不见了,像风一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程饮涅也陷入了惊慌之中,若是连顾怀彦都追不上的人,武功和身法一定不简单。 顾怀彦一脸的苦瓜相:“就在刚刚,你们来之前。我自诩轻功不错,却还是输给了他。” 一旁的叶枕梨有条不紊的分析道:“照你这么说,这个人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杀死季海棠,但他只是让他骨折……说不准,这是一种警告和威胁。” “好阿梨,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程饮涅情不自禁的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顾怀彦拖着下巴琢磨起来:“我想这个人应该是在紫衣人没有及时回到身边的情况下,再次派出了一位找季海棠询问阿梨的消息。” 程饮涅点点头道:“有道理,但也有可能并不是什么属下,而是蒙少牧本人……毕竟,他的属下中没有一个能成事的。” 话音落,顾怀彦立即露出一副大为疑惑不解的神情:“你说谁?蒙少牧?这事儿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很显然,蒙少牧留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没什么印象,左不过就是乖巧听话一些,但他身上最大的标签便是“看上去毫不起眼”。 这样的人,谁敢说他会为了钱财策划绑架叶枕梨。 第580章 销金窝(三十一) 就在此时,蒙儿突然现身于此,见到三人时亦是将吃惊演绎到了一副无以复加的程度。如同雷轰电掣一般愣在了原地,显的很是茫然无措,许久才开口道:“三位怎么会在这儿?” 叶枕梨悄悄摸摸的嘀咕了起来:“这姑娘的表情是不是有点浮夸?不过是偶遇几个人而已……应该不至于吧!” 听到她嘀咕声的顾怀彦忍不住回应了一句:“不是有点,而是非常浮夸了……就算看见从天而降的神仙也没必要这样吧!” 将他二人的对话全部听进耳中的程饮涅微微皱了下眉头,很快便将目光转移至蒙儿身上,笑着问道:“我们在这里纯属偶遇……姑娘又为何这儿?难道是跟踪怀彦而来?” 叶枕梨第一时间凑了过去,扬起双手指向了蒙儿那张略显尴尬的脸庞:“说不准是怀彦跟踪她而来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程饮涅虽没有给出回应,脸上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却自有了一番思量。 定了定神,蒙儿有条不紊的解释道:“为了感谢诸位少侠的救命之恩,少主扬言要宴请大家,蒙儿只是奉命去厨房查看菜品而已。” 顾怀彦立时提出了疑问:“虽然我在销金窝待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据我了解,厨房到这边的距离应该很远,姑娘为何要绕这么大一圈子?” 先前的紧张与吃惊早已消失不见,早已想好对策的蒙儿脸上布满了自然之色:“没什么,随便逛逛而已……难道三位不是出来逛的吗?” 叶枕梨才要反驳,程饮涅便先于她一步给出了回答:“当然了,我们三人就是出来逛的,能在此偶遇蒙儿姑娘还真是有缘。” 蒙儿只是淡然一笑:“我们的缘分又岂止这些,大家还要一起帮助大夫人铲除奸佞……不是吗?” 听过此话,顾怀彦与叶枕梨两人是面面相觑,程饮涅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忘了告诉你们了,蒙儿姑娘是沐姑娘派到季海棠身边的卧底,与咱们也算是一路人。” 二人不约而同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顾怀彦开口问道:“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在来的路上遇见一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 “我只遇到了你们三位,再没见过旁人。”蒙儿的回答很是笃定。 轻轻点了下头后,顾怀彦再次面向众人说道:“既然如此,咱们这便去看望一下手臂受伤的季少主吧!” 四个人肩并肩走在路上,叶枕梨突然用布满好奇的神色在蒙儿的肩膀敲了一下,抬起头仰望着她,问道:“哎呦……姑娘你虽然长的娇媚可人,这个子可真是高挑……貌似比怀彦还要高上一点点呢!” 此话一出,顾怀彦也禁不住将目光转移了过去,这才察觉到在他身侧的蒙儿确实身段高挑,比起他来亦是不差分毫。 程饮涅也禁不住打趣起来:“蒙儿姑娘这身高若是伪装成男人,怕是很容易就以假乱真呢!” 叶枕梨当即反驳道:“阿湦此言差矣!蒙儿姑娘的娇媚动人可是沁入骨髓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男子。” 蒙儿虽然只是丫鬟,一看便知她是在穿着打扮上用了心的,身上甚至还散发着阵阵幽兰的香气。 如今见两人因她生出歧义,她很是得体的微微一屈膝:“二位切莫拿小女子开玩笑了,我之所以生的高挑是因为我父母的个子都很高,我家中姊妹也都是高个之人。” 顾怀彦情不自禁的调侃道:“我有一个小姨子,你与她比起来就是巨人了。” 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蒙儿突然很是无奈的垂下了头:“其实蒙儿也很羡慕那些身材小巧的姑娘们,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依靠在心爱男子的怀抱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四人就这样来到了季海棠的房门前,季一凡仍旧恪尽职守的站在门口,见到四人也只是礼貌性的点了下头。 遣走了所有的下人,端坐在卧房内的季海棠更是一脸忧郁的神情,望着自己被绷带所缠的手臂是不住的唉声叹气:“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怎么样?” 直至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神色才稍稍和缓了一些,忙不迭的起身开门,见到顾怀彦与程饮涅才算彻底安下心来:“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你要是真的不想死,就将所有在客栈出现过的人全部聚集在这里。”顾怀彦冷冷的说道。 季海棠振振有词的提出了反对意见:“顾少侠这是为何?万一这里面就有要杀我的人呢?我此举与羊入虎口又有何区别?” 程饮涅牵着叶枕梨的衣袖将她领到了季海棠面前,义正言辞的说道:“阿梨都来了,你还害怕自己会死在她前头吗?” 叶枕梨立马抬手捏住了季海棠的耳朵,恶狠狠的说道:“那个人真正的目标是我和我的软剑!季海棠,你要是个男人就照怀彦的话办。否则就算他们放过你,小姑奶奶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除了程饮涅,谁都没有注意到蒙儿的眼睛在这一瞬间流露出的精光。 耳朵生疼,手臂又不方便的季海棠只得将目光转移到了门口方向:“一凡,按照顾少侠的话办!集齐所有人来这里吃饭。” 穿戴整齐的季一凡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跑回来大喊道:“少主,大夫人和娄少侠手牵着手正朝这边走来。” 季海棠很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谁爱来让他们来,你将剩余的人全部请过来便是!” “砰”的一声响,娄胜豪抬起脚便踹开了门,他宛若寒风的眼神笼罩着一片肃杀。看的季海棠于不经意间抖了一抖,不多时便跑到了程饮涅这颗保护伞的身后。 望着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娄胜豪笑的很是猖狂:“这就是销金窝的少主,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管娄胜豪如何辱骂,季海棠自始至终都在装聋作哑不出声,毕竟这儿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能惹的。 沐寒霜则理直气壮的朝着他伸出了手:“给我休书!”季海棠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晃了晃手臂:“我手受伤了,现在写不了字。” 眼见娄胜豪攥起了拳头,程饮涅再次当起了和事佬:“帝尊,沐姑娘……能不能吃完这顿饭再解决你们私人问题?” “不行!他现在要么给我拿出休书,要么就给我去地底下陪伴季巍!”娄胜豪的口吻中满满全是毋庸置疑的态度。 顾怀彦赶忙拉住了他的手臂,轻声在他耳边呢喃道:“胜豪,能不能先忍一忍,一会儿就都结束了……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我也一定会帮你抢回沐姑娘的。” “……行,那就给我们怀彦一个面子。”说罢,娄胜豪以手指在顾怀彦脸上戳了一下:“我这样的态度,你可还满意?” 顾怀彦使劲拍了拍手掌:“满意,满意极了。”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所有在客栈居住过的人便全部聚集于季海棠的卧房内,其中还多了一位蒙儿与季一凡,唯独少了蒙少牧与方璞。 与此同时,程赟所带之人已经全部埋伏在季海棠卧房的暗道中,一个连季海棠本人都不知道的暗道。 这要是在寻常人家,怕是三间屋子也不够人站的,幸亏季海棠的房间比花园还要大上几分。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季海棠笑吟吟的抱了一拳:“感谢大家莅临销金窝,今日特备薄酒一杯,还望大家不要嫌弃才是。” 说话间,他轻轻朝着蒙儿挥了下手臂:“吩咐下去,可以上菜了。”足足盯着叶枕梨看了半晌,蒙儿才在迟疑中轻轻回了个“是”字。 虽然叶枕梨一心只顾着与柯流韵攀谈,却还是疑惑不解的嘟囔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一直有人在监视我呢?” 一旁的顾怀彦笑笑道:“算不上监视,只是蒙儿姑娘的眼光一直没有从你身上离去,好像你是一块肥肉是的。” 一听这话,叶枕梨竟然徒增一副自豪感:“我有那么优秀吗?居然连同性的目光都能吸引住。” 沉默不语的程饮涅突然神秘兮兮的凑到了她耳边:“再过不久我就为你揭晓答案,看看我们这位纵横商场的阿梨老板到底有多优秀。” 此时,东道主季海棠已经招呼大家落座了。 “我也早就饿了,是该吃些东西补补气力了。”娄胜豪话音刚落,沐寒霜便自作主张略过季海棠,径直将他领到了餐桌主位处:“月郎,你辛苦了,请上座。” “本来我是想和我们家怀彦坐在一起的,既然小霜儿如此热情,我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季少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有没有道理?” 季海棠可是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帝尊所言甚是有理,在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有人全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只是各自心照不宣的没有说出来而已。 第581章 销金窝(三十二) 最尴尬的人便是季海棠了,自己的夫人不仅在挑座位时无视自己的存在,还当着众人的面称呼另一个男人“月郎”,如此奇耻大辱搁谁谁都受不了。 果不其然,当所有人都落座以后,看着紧紧挨在一起的娄胜豪与沐寒霜,以及形单影只的季海棠,都不约而同发出了几声嗤笑。 虽然众人议论的声音很小,时不时的还是有“绿帽子”等不雅词汇在整间卧房里飘荡着,配合着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 饶是有再大的不满,季海棠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吞,脸上还配合着阵阵笑容,当真也是难为他了。 然则,他心中早就恨透了娄胜豪,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要不是害他骨折的真凶尚未落网,这里也应该早就尸横遍野了,包括救过他性命的顾怀彦与程饮涅,都在他的猎杀范围之内。 早在吩咐蒙儿准备这顿饭之前,季一凡便在他的授意下刻意增添了巡逻人的数量。而这间卧房的假石后面,也早在看不见的机关里隐藏了足足二十余名高手。 除此之外,距离卧房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每颗百年老树中的粗树干内都潜藏着一位武林高手,只待季一凡下令,那些人便可以劈开树干直奔卧房而来。 细细算来,季海棠身边约有将近两百位的保护伞。每个人的手中都带着一把喂过剧毒的武器,或刀或剑,全是要人命的东西。 这间卧室如此宽阔,里面的陈设自然不似看上去那么简单,层层机关也是少不了的。一旦程饮涅帮他揪出那个人,他就会想办法让这间屋子里的人全部丧生。 触动机关也好,召唤出属下也好……总之,死人就好。在他看来,这桌酒席上的人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活着离开,因为他们全部知晓娄胜豪与沐寒霜的丑事。 不让这件丑事传出去的唯一方法——便是将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部杀光。 他自然不会将此事言明,依旧以一副谦逊的模样挨着个的向众人敬茶:“美味的菜肴即刻便到,在下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还请诸位满饮此杯。” 一杯接一杯的茶杯落座,数十位衣着鲜艳、骨肉匀称的少女才在蒙儿的带领下端着精致的菜肴款步而至。 “参见少主,参见大夫人。”少女们的声音齐齐响起,犹如黄鹂浅唱一般悦耳动听,让人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舒坦。 季海棠缓缓站起了身:“上菜吧。” 少女们依次将所端菜肴放置桌上时,不嫌事大的耿阳突然抓住了距离他最近那名少女的手:“小翠,咱俩不是刚刚在青楼见过吗?你怎么又来这里送菜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满堂哄笑声,季海棠脸上虽然也有些挂不住面子,却还是强颜欢笑的尽力将所有人目光往菜肴上转移。 “这些菜肴可是我这人间极乐窝中最有本事的大厨所烹制而成的,每一道菜都是经过多种复杂工艺才成的精品,平素里也是吃不到的,因为这位大厨只为我和我的两位妻妾做饭。” 其实用不着季海棠多说,这桌子玉盘珍羞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垂涎欲滴的耿阳早已将小翠抛到了九霄云外,很快便夹了满满一尖碗。 在这张长方形的饭桌上,向阳刚好坐在他的对面,望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瞥了瞥嘴:“真是没见过世面,好像这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耿阳不仅不恼,反倒笑嘻嘻的回了她一句:“向姑娘说的很对,我家里很穷,以前确实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不知道向姑娘以前可否吃过?” 一心将耿阳认定为绑架叶枕梨的人,向阳很是不悦的甩了一个白眼:“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我的解释。” 莫说是耿阳,在场众人怕都是第一次开眼,就连程饮涅都忍不住开口道:“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俱全,如此五彩缤纷的菜品真是看的人胃口大开。” 就在所有人都开动筷子以后,这间卧室的两扇大门便在悄然之间被合上了。 程饮涅更是说出了一番不合时宜的话:“这顿饭结束后,可能会发生一些令大家唏嘘的事……困扰大家多日的疑惑也会在这顿饭结束后水落石出。” 不断用筷子往嘴里送菜的耿阳在大快朵颐的同时,还不忘抬头看看程饮涅:“疑惑?什么疑惑?” 程饮涅笑笑道:“镶金死亡真相、镶银戴纯死亡真相、赵大亮死亡真相以及那个策划绑架叶老板的人,在下都会一一为大家揭晓开来。” 说完这话,所有牵涉其中的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探寻诸位客人的反应,看上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与程饮涅互相对视一眼后,顾怀彦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若不是隐藏的太好,就是真无辜了。” “所有找麻烦、贪念无数的人全在这里,今天绝对能将他们挨着个的揪出来。”程饮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也可以早日回家见到我的雁儿。”顾怀彦露出了一脸的期待之色,小夫妻分别数月有余,不日思夜想才怪呢! 坐在顾怀彦右边的阮志南也在甜蜜的笑容中补充了一句:“我也想我的梦儿了,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想我。” 听过此话,程饮涅愣是隔着顾怀彦用筷子头在他肩膀戳了一下,调皮一笑。 “梦儿现在好歹也是武林盟主,早就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特别能抗事儿的阿彪在,小伙子你就别担心了。” 尽管程饮涅先前的话似乎在人心里添了一块小石头,众人还是在谈笑间开启了享用美食之旅。 每个人身边都有邻座,只有季海棠左右两侧的座位空空荡荡,让他看上去有些凄凉、孤单的韵味。 纵使季海棠没有将情绪挂在脸上,程饮涅还是极为贴心的朝着蒙儿招了招手:“蒙儿姑娘,不如你坐在季少主身边帮他夹一些菜吧!毕竟他的手臂有些不大方便。” 当蒙儿坐到他的右边位子时,季海棠轻轻点了个头,冲着程饮涅抱了一拳:“多谢城主大人关怀,我一个人可以的。毕竟对我而言,这只是普通到不行的家常菜,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享用。” “确定吗?” 程饮涅看似无意的一句问话,却让季海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畅快瞬间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便是层层叠加的不安和紧张:“城主大人这是何意?难道你不打算将七虫七花丸的解药给我了吗?” 程饮涅笑着摆了摆手:“当然不是了,我程饮涅向来说话算话,解药不会少了你的。” 有了这句话,季海棠这才放下心来,却也由此想到了单琴儿。只见他着急忙慌的站了起来,直奔沐寒霜而来:“夭儿呢?” “回中原了。”沐寒霜头也不抬的甩出了四个字,言语间也是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她的心已经全部系在了娄胜豪的身上。 季海棠那张脸同样十分难看,一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言语中也有些不悦:“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你知道我却不知道,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人。” 沐寒霜冷冷的补充道:“回家是她自己的决定,为什么要让你知道?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季少主,你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奇怪了?” “回家?这儿就是她的家,她还要回到哪里去!”说这话时,季海棠的语调也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数倍。 娄胜豪本能的想要动手伤人,却被沐寒霜所组:“月郎,先别杀他!我们也有好多事需要和他说清楚,只有这样咱们俩才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说罢,她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季海棠身上,一脸严肃的说道:“她是以单琴儿的身份离开这里的,与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属于你的桃夭娘子早就已经死了,是你逼死她的。” 沉默了片刻,季海棠在一阵哀伤中重新抬起了头。 “霜儿,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话很伤我的心。我是你的夫君,是这个世上与你最为亲近的人,你怎么能用‘季少主’这三个字来称呼我……” 沐寒霜的眼光突然变的凌厉起来:“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我不计较你害死我的小娄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我是你夫君,这怎么能叫做纠缠?”季海棠坚持不懈的重复着两个人的关系,却引来沐寒霜更多的厌恶:“够了!你明明知道我自始至终爱过的人就只有月郎一个。” 许是沐寒霜说话的嗓音有些偏大,尚不知夫妻二人感情已经破裂的客人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集到了二人身上。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当事人的脸色随即越发难看。 “哗啦”一声响,娄胜豪甩手便将面前的菜盘子划拉到了地上,众人这才纷纷闭上了嘴巴,却由此失去了用餐的心情。 第582章 销金窝(三十三):解惑 只有一个人除外,便是最后落座的蒙儿。 她依旧很是贴心的往季海棠的菜盘中夹菜,时不时的也会往自己嘴里送进一些。全然看不出一丝紧张的意味,好像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奈何她只是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丫头,虽然她的个子比一般女孩儿要偏高,却仍旧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蒙儿倒也乐得自在,吃的也更加欢愉,也不在乎自己的主人是否处在了尴尬的境地。或者说,沐寒霜才是她真正的主人,所以她才不会在乎季海棠的感受。 另一边,离心离德的两夫妻还僵持于互相对峙的局面中,一个委屈加不舍,一个只想快刀斩乱麻。 只听得沐寒霜冷冷的说道:“季少主,是时候该回到你自己的座位上去了……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扶你过去吗?” 季海棠的眼眶逐渐有些红润,似有万箭穿心一般,他强忍着悲痛问道:“霜儿,你何时变的如此不讲情义?难道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顾咱们多年的夫妻情分吗?” 低头看了娄胜豪一眼,沐寒霜故意提高了说话的嗓门:“季少主,我原先以为你只是手不方便,难道现在连脚也不方便了吗?连路都不会走了吗?真要我扶你过去吗?” 两个人的吵闹声迅速引来了诸位客人的围观,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无羡缓缓站起了身:“呦~~季少主和季夫人到底怎么了?小两口闹别扭也得等到宴席散场再说吧!这儿还这么多人呢,是不是不太好?” 此时,一门心思吃菜的蒙儿总算想起了自己坐到此处的目的,赶忙起身将季海棠拽了过去:“少主,菜都快凉了,抓紧时间吃吧!” “你自己吃吧,饿死我算了!反正我的死活也没有人心疼,没有人在乎。” 这句话听上去倒更像是在赌气,奈何他赌气的对象沐寒霜对此却是充耳不闻。除了客人们不怀好意的笑声,便只有一个蒙儿劝了他两句。 “少主,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先吃饭吧!”说罢,蒙儿起身绕到季海棠左侧为他夹了好些精美的菜肴在盘中。 轻点了下头,季海棠伸手指了指右侧的座位:“你也坐下陪我一起吃吧!除了你以外,我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把我当回事的人。” 当季海棠好不容易稳定情绪坐回座位上时,阮志南突然在顾怀彦的胳膊肘上蹭了两下,很是疑惑的问道:“大哥,为什么蒙儿姑娘选择坐在季海棠的右面而不是左面呢?那样夹菜岂非更舒适一些。” 顾怀彦扭头便将同样的问题向程饮涅转述了一遍:“……若是蒙儿姑娘没有在路上与我们偶遇,或许我不会因为这个小动作而多想。但现在,我总觉得她好像是在明知道不方便的情况下故意坐在右侧的。” 程饮涅若有所思的托腮一笑:“你们俩这个心眼多的好,她确实是故意坐在季海棠右侧的。” “为什么?”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程饮涅笑道:“因为中间隔着一个季海棠,她要是坐在左边的话就不容易夹到她喜欢吃的那些菜,至少筷子伸不了那么长。” 经程饮涅这么一提醒,叶枕梨突然敲打起了着碗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众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她好像特别喜欢吃松鼠鳜鱼和虾仁炒鸡蛋是的,一双筷子来来回回在那两道菜上进进出出。” “孺子可教也!”夸耀完毕,程饮涅望着蒙儿吃东西的模样笑了笑:“没错,就是虾仁炒鸡蛋和松鼠鳜鱼……这两道菜是她的最爱,瞧这狼吞虎咽的模样应该也是百吃不腻。” 听罢,叶枕梨搬起凳子挤到了顾怀彦与阮志南的中间,小声嘀咕道:“你们俩也太草木皆兵了,人家小姑娘不过就是想吃两道喜欢的菜罢了,至于这样堤防人家吗?” 程饮涅抢先答道:“至于,太至于了。” 叶枕梨忍不住在他肩头捏了一把:“阿湦,你怎么也这么没有胸怀,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干什么啊?” “万一她不是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呢?”程饮涅的脸上憋着一股别样的笑意,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叶枕梨情不自禁的翻了一个白眼过去:“她都这样了还不算柔弱?我一个打她十个还得让她一只手。” 程饮涅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盯着叶枕梨认真的说道:“一会儿她要是向你敬酒,你可千万别接过来,否则后患无穷,没准儿连我也救不了你。” 叶枕梨很是迷惑的抬起了头:“为什么?区区一杯酒而已,你怎么知道她会向我敬酒?” “别问那么多,按我说的做。”面无表情的撂下这句话,程饮涅起身走到了柯流韵身侧:“坐到阿梨身边看着她,你要是不想打光棍的话就不要让她随便喝别人递过来的酒。” “嗯,我记住了。”说罢,柯流韵也搬着凳子挤了过去,无奈之下阮志南与顾怀彦只得各自往两边挪了挪。 阮志南的另一面便是萧无羡,二人距离突然加近好多,彼此心照不宣的以微笑向对方示意友好。 与程饮涅邻座的花间傲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搬起板凳,坐到了顾怀彦与程饮涅中间,小声嘀咕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位蒙儿姑娘的衣着打扮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仔细盯着蒙儿观察了一番,顾怀彦道:“除了衣领有些高,倒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程饮涅很是满意的拍了下手掌:“花师姐这个问题问得好,怀彦回答的也好。” 不多时,花间傲忽又陷入了另一层疑惑当中:“这天气算不上冷,她为什么要穿高领子的衣裳?包裹的这么严实就不怕闷出痱子来吗?” 顾怀彦若有所思的说道:“依我之见,她或许是从小体弱怕受风寒吧!” 程饮涅接话道:“或许不是怕受风寒,是为了别的什么也不一定……” 顾怀彦很是好奇的追问道:“为了什么?” “我怕说出来……会吓到你。”程饮涅突然卖起了关子,嘴角随之勾起了一丝丝坏笑。 同一时间,蒙儿果然举着一只酒壶款步而至:“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与诸位相遇,当真是蒙儿几世修来的福分,蒙儿在这里敬诸位一杯。” 此等妩媚多姿,仅次于叶枕梨。 若是这杯酒送到别的男人眼前,定然不会有人拒绝。奈何她面前这几位全部“非比寻常”,一壶酒围着几人转了一圈,仅仅倒出了一杯酒且从未离开过她的手。 叶枕梨本想替蒙儿解除尴尬,奈何柯流韵谨遵程饮涅的话愣是帮她挡下了那杯酒,却又棋高一着将其递回蒙儿跟前,笑道:“蒙儿姑娘,我们阿梨实在是不胜酒力,这杯酒就由你替她饮了罢!” 迟疑了片刻,蒙儿露出一脸为难的模样摆了摆手:“我、我也不胜酒力……这杯酒还是由少侠替叶老板饮下吧!” 柯流韵的眸光突然闪现出一抹精光,他强行将酒杯塞进了蒙儿手中:“姑娘倒出来的酒自然要由姑娘饮下,你这般推辞……难不成这杯酒里面有毒?” “不可能!”说出这句话的,分别是沐寒霜与季海棠这两口子。虽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属下”,却还是极为难得的默契了一回。 不嫌事大的耿阳乐呵呵的掰断了一截筷子,仰头大笑起来:“你们两口子可真是有趣极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的话音刚落,娄胜豪便飞速的掷出了手中木筷,不偏不倚刚好插在耿阳的脖颈之上。 喷薄而出的鲜血霎时间便喷溅了向阳一脸,惊得她发出了一声尖叫。不多时,包括沐寒霜在内的女客们也全部叫出了声,叶枕梨甚至丢掉了手中的鸡腿。 只有蒙儿例外,她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始终未曾张口,就连酒杯里的酒都没有洒落一滴。 向阳恢复神志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到顾怀彦身后,死死的用染血的手臂攥着他的衣袖,脸上写满了惶恐之色:“公、公子……” “……别怕。”说话间,顾怀彦将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袖口上,并极力用温暖的言语去安抚她的情绪:“再过不久咱们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你的宫主了……” 诚惶诚恐的点了个头,向阳依旧没有放开紧攥着顾怀彦衣袖的手,一双滴溜溜转圈的眼睛始终不敢去看耿阳。 顾怀彦迅速将头扭向了叶枕梨,轻声问道:“阿梨,有丝帕吗?能不能借来一用?到了中原,我让流韵给你买新的。” 叶枕梨即刻会意,掏出一块崭新的丝帕便朝着向阳走了过去,动作轻柔的替她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别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砰”的一声,耿阳的身子便倒到了地上,双足挺了两下以后便没了呼吸。 第583章 销金窝(三十四):解惑 望着地上那具毫无生气的死尸,季海棠只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娄胜豪的脸上不仅没有悔意,反倒悠然自得的由耿阳脖颈上拔下了那根红筷子,还煞有介事的对着嘀嗒的血珠吹了口气。 “祸从口出患从口入……这句话从来不是虚妄之言,谁再胡说八道,这就是最好的下场。” 这句话摆明了是说给季海棠听的,耿阳不过是以自身性命做了一回“出气筒”罢了。 卧房外的季一凡在听到尖叫声后立刻带人冲了进来,见到眼前的景象时亦是大吃一惊,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声:“这人为何躺在这里?” 娄胜豪摆弄着手指,笑的很是诡异:“你用词好像有些不准确……什么叫躺在这里?他分明是死在这里才对。” 季海棠二话不说便挥了下手臂,疾言厉色的吼道:“一凡,速速将尸体抬走,我不想再看见他!”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结束,季一凡和手下人才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将人抬了出去。 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言语,沐寒霜却动作温柔的递了一杯酒过去:“月郎,你消消火,再也没有人敢胡说八道惹你不开心了。”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的女孩儿在别的男人面前施展温柔,敢怒不敢言的季海棠暗自在心里骂出了“我真窝囊”这四个字。 沐寒霜这一动作当即引起了柯流韵的注意,他没有因为耿阳的死就忘记“酒”这件事,他态度强硬的要求蒙儿将手中的水酒饮下,奈何蒙儿对此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三阻四。 因为季海棠曾为此女说过话,娄胜豪秉着不能让他如愿的心思大声苛责起来:“这杯酒是姑娘自己端上来的,为何不敢喝?难道真如柯少侠所言,这杯酒里面有毒不成?” “自然无毒!” 蒙儿立马给出了否定回答,抡起酒壶便往嘴里送,伴随着咕咚咕咚的声音,一壶酒就这样被她喝进了肚子里。 打了一个嗝,蒙儿拿下酒盖便将酒壶倒放着晃了晃,一脸的自得之色:“若是酒里有毒,我现在早就死了,怎么可能站在这里和你们聊天呢?” 柯流韵不依不饶的说道:“我一直以来说的都是你手里那杯酒,而非酒壶中的那些……你敢喝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了!”说罢此话,一脸怨怼之气的蒙儿便做出了丢酒杯的动作,幸而一旁的程饮涅及时摁住了她的手臂,飞快的将装满酒的酒杯夺到了手中。 “蒙儿姑娘这是做什么?这酒杯看上去应该价值不菲,以你现在的月奉怕是很难支付的起才是。” 面对程饮涅的问话,蒙儿的心“噗通”、“噗通”跳的飞快,但她就是不肯伸手去接酒杯,也不愿解释摔酒杯的原因。 娄胜豪立刻将矛头指向了季海棠,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的语调:“季少主,你这位丫鬟的反应貌似有些不太正常……一壶酒都喝了,还怕这么一小杯吗?” 纵使心里恨透了他,季海棠也不好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跟他撕破脸皮,只得亲自走至蒙儿跟前:“既然无毒,你又在怕什么?喝了就可以自证清白,这有什么不好?” 眼见所有人都在针对一个小姑娘,正义感突生的叶枕梨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喝呀!你拿过来的酒为什么不敢喝?” “我、我不能喝……”万般无奈之下,蒙儿还是摇了摇头,脸上竟然挂着几抹心酸的神色,看的人心中十分难受。 敲了敲酒杯,程饮涅幽幽开口道:“美人儿皱眉……此等景象真是好看极了。” “阿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有没有同情心啊!”对着程饮涅发了一番牢骚,叶枕梨再次将目光对准了蒙儿。 “你为什么不敢喝?难道真是受了谁的指使在酒中下了毒不成?那个人是谁,你大胆说出来不要怕,我们所有人都会为你做主的,决不让奸佞小人得逞!” 听过此话,季海棠立即说出了反驳之言:“我没有指使她下毒,就连敬酒这件事都是她自作主张去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叶枕梨恶狠狠的吐出了这几个字,完全就是奔着季海棠去的。 莫说是叶枕梨,旁人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怀疑,毕竟蒙儿是她的属下,若不是受他指使,还能有谁? 季海棠除了忙着解释,也想不出别的事可做,只能摆弄着一双无处安放的手捏着衣裳叹气:“我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就在季海棠百口莫辩之际,娄胜豪突然站了起来:“这杯酒有没有毒还不一定呢,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收起那副小眼神!” 就在所有人都被娄胜豪的举措感到吃惊之际,他又似笑非笑的补充了一句:“省的一会儿把季少主逼急了……他可是会跳墙的。” 娄胜豪当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奚落季海棠的机会,“噗嗤”一声,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半点声音的苟若白突然笑出了声,瞬间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似乎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苟若白的眼中写满了“害怕”这两个字,他像小白兔一样温顺的低下了头,并将身子藏到了萧无羡身后。 一片沉寂过后,程饮涅缓缓将酒撂到了桌上:“证实这杯酒有没有毒很简单,派人验毒即可,何必闹的这么不愉快。”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季海棠当然不会错过,第一时间举起了赞同的双手:“对,验毒!验毒!” 反正他从来没有吩咐蒙儿下毒,自然不会惧怕验毒。他甚至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一力主张验毒这件事,就可以洗清自己所有的嫌疑。 习惯与他唱反调的娄胜豪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第一时间抛出筷子将他的手臂打落了下去,且就打在他骨折的地方,疼得他“哎呦”了一声。 季海棠本想出言为自己挣得几许颜面,却在话出口的那一刻又紧紧闭上了嘴巴,他还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实在是因为娄胜豪出手太快了,耿阳的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一旦娄胜豪想要动手杀谁,就连顾怀彦和程饮涅也不一定能保护到他。 真真切切将季海棠的哎呦声听进了耳中,衷心护主的季一凡再次带人冲了进来,季海棠趁势高喊道:“一凡,快将验毒的工具拿来!” “慢着!”季一凡尚未来得及转身,娄胜豪便挥动衣袖关闭了大门:“验毒这个法子虽然有效,但是未免也太慢了一些!”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季海棠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问出了这句话。 娄胜豪先以掌力将酒杯吸至手中,继而又以一个飞身旋转来到了蒙儿跟前,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直接让你的丫鬟喝了这杯酒,有毒没毒自然明晓。” 接下来,令所有人都大吃失色的景象就这样出现了。 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蒙儿竟然仅凭掌力便逃脱了季海棠的控制,顺道还将酒水全部打翻在桌布上。 趁着娄胜豪愣神的功夫,蒙儿一跃上桌,以一记后空翻跳到了门口,迅速拉开了那两道门。 娄胜豪没有上前追人,而是幸灾乐祸的敲了敲桌子:“她的举动已经完全可以证明那杯酒有毒了,否则何故要做逃跑之举。” 百口莫辩的季海棠颤巍巍的朝着季一凡挥了下手臂:“一凡,速速拦住她,千万那不能让她逃脱!” 她的武功比想象中还要强上不少,门口拦路的人尽数被蒙儿一顿好打,七仰八叉倒在地上连连哀嚎。 眼见她的一只脚已经走出了门口,程饮涅出其不意捏住了萧无羡的肩膀:“蒙儿姑娘请留步!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萧无羡会活着离开这里!” 没有片刻的迟疑,蒙儿就这样离去,只剩下众人的疑惑声、唏嘘声以及萧无羡的呻吟声:“城主大人,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是做什么?你弄疼我了……” 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程饮涅也有了一丝小小的慌神,闭目沉思道:“程辞啊程辞,胜负在此一举,你可千万莫要教我失望!如若你所言为真,萧无羡便是我手中最大的筹码。” 被他擒在手中的萧无羡脸色越发难看,程饮涅将心一横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折断了他手臂的骨头:“对不起了,都指挥使大人!” “咔擦”一声结束后,另一声无比凄惨的叫声就这样萦绕于房中,所有人都被萧无羡的惨叫声惊住了,更多的还是对程饮涅为何突然这般心狠的猜疑与不解。 就连杀人如麻的娄胜豪与季海棠这类人都露出了满脸吃惊的神色,曾经以杀人为生的柯流韵也悄无声息的捂住了嘴巴,不自觉的将身子朝着顾怀彦靠了靠:“他……他这是怎么了?” 一脸茫然的顾怀彦在摇了摇头后一步步挪向了程饮涅:“饮涅,你这是……” 第584章 销金窝(三十五)蒙儿真身 所有人中,情绪波动最大的莫过于苟若白了,当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以后,立刻冲上前将萧无羡“抢”了回来,一脸的哀怨:“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折断我大哥的骨头?” 程饮涅冷冷的笑道:“我要干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要杀人吗?”知道大家心中所想,他又先发制人补充道:“都别问我为什么、凭什么……我就是突然想杀人。” 贺持出于内心正义想要出手阻止,也被顾怀彦拦住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咱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省的坏了他的计划。” 忍受着骨折的疼痛,萧无羡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季海棠:“季少主,救我!难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销金窝就要横着离开吗?” 原本就不在乎他人生死的季海棠在看到这一幕时,涌上心头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欢喜:好不容易来了个难兄难弟,骨折大军总算又多了一员大将,他也不用再形单影只了。 但他还是秉承着主人家的风采假模假式的咳嗽了一声:“城主大人,为何要无缘无故杀人?在我的销金窝,你是否应该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噗呲”一声,娄胜豪将吞进嘴里的酒尽数吐在了季海棠的脸上,不屑一顾的说道:“杀人怎么了?刚刚我杀耿阳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季海棠不敢回嘴,不光是因为他害怕娄胜豪的武功,也是因为局势早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千算万算,他是万万也想不到程饮涅会做出杀人这等事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虽然他要杀的人与我没什么干系……但是这、这叫个什么事儿?这不是公然让我没脸吗? 实在想杀人也行,你倒是背地里和我商量一下!我随随便便使个手腕儿就可以了,何苦要在大堂广众之下找麻烦?” 暗暗于心中埋怨了一番,季海棠假装头疼晕倒在了桌上:“一凡,快来扶我一下……”故意将季一凡招致身边,也不过是想倚靠他来保护自己罢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将季一凡的两只手搭在了心口窝、太阳穴这两处容易致命的地方,如此一来他的危险系数便大大降低了。 微微抿了下嘴唇,程饮涅幽幽开口道:“如果大家都没什么异议的话,我就要动手杀人了呦……” “我有异议!” “我也有!” 提出异议的两个人自然就是萧无羡与苟若白了。 “你们的异议无效。”说罢,程饮涅借过叶枕梨的软剑便朝着萧无羡走了过去:“都指挥使,你也别怪我。我生来善良,实在不忍耿阳兄一人在地府孤孤单单,这才派你下去陪他一程。” 当剑尖横在腹部之际,萧无羡丝毫不顾形象大声叫嚷起来:“我与他不熟,凭什么要我下去陪他?你心善你自己怎么不去?” “啪”的一声,程饮涅很是不耐烦的赏了他一个大耳刮子:“给我闭嘴!有话去和阎王爷说吧!” 程饮涅尚未动手,逃走不久的蒙儿便重新现身于众人眼前,说话的口吻中也挂着谈判的意味:“城主大人,请手下留情。” “倏”的一下子,程饮涅便将软剑绕在了手腕上,笑道:“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真的杀人,你明明有机会逃走……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 蒙儿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因我舍不得让他受苦!我只恨自己刚刚不应该逃走,否则他便不必忍受骨折之痛。” “……是你。”小声呢喃出这两个字,萧无羡突然冲着蒙儿大骂起来:“你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这个混蛋,我就是死在顷刻也不用你来救!” 捂着胸口前进了两步,蒙儿的泪水就这样滑落下来,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萧无羡那张脸:“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好吗?我真的很难受。” 狠狠的啐了一口,萧无羡再次骂了起来:“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 程饮涅皱着眉头在萧无羡的脸上拍了一下:“都指挥使,你不要这样嘛!人家蒙儿姑娘也是一番好心,你这样说话可就太让人心寒了。” 深深叹了口气,萧无羡竟然主动跪倒在程饮涅跟前,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城主大人……算我求求你了,你还是一剑刺死我吧!” 一听这话,蒙儿二话不说也跪了下去:“要杀杀我,请不要杀他!” 嘴里吐着含糊不清的脏话,萧无羡狠狠的将蒙儿推到了地上:“滚!” 除了他们三人以外,谁也不知道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更是没人料到蒙儿和萧无羡居然早就认识。 奈何两人的言行举止又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们之间的具体关系……蒙儿愿意为萧无羡死,萧无羡却好像很是厌恶她。 花间傲情不自禁的将自己代入其中,委屈巴巴的问道:“难道又是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戏码?” 萧无羡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蒙儿却捂着嘴巴哭出了声,似乎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但不管她哭的多么伤心,却始终都不敢去看萧无羡的眼睛。 出人意料的,程饮涅竟然蹲下身将其抱到了怀中:“也是个可怜人,就将我的肩膀借给你用一下吧!” 蒙儿才将头靠到程饮涅的肩头,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姬彩稻竟然小跑了过去,一把就将蒙儿拽到了地上:“城主,人家是个姑娘怎么能随意被你抱呢!还不快松手!” 她的介入,让这出戏码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娄胜豪再次晃动着脑袋调侃起来:“季少主,你身边这位丫鬟果然不简单!不仅会下毒、武功高强,还是个多情的种子。” 提及“下毒”二字,季海棠的脸霎时变成了青紫色,矢口否认他与蒙儿的关系:“她、她不是我的属下……你休要信口雌黄,毁我声誉!” 顾怀彦悄然上前将娄胜豪拖到了自己身边:“毒绝对不是季少主吩咐下的,他要害我们直接在食物中下毒即可,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徒增怀疑。” 姬彩稻趁机在蒙儿头发上揪了一把出气:“如此说来,这个女人一定还有别的主人!” 未等蒙儿作答,沐寒霜便主动站了出来:“请大家相信我,我只是派她去季海棠身边做我的眼线,从没有唆使她去害人。” 除了几个知情人士以外,所有人都被沐寒霜这番话给惊住了,尤其是当事人季海棠。 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颤抖着的身体,险些没让他背过气后,在季一凡的抚慰下顺了口气,季海棠咬牙切齿的瞪了娄胜豪一眼:“她居然是你派到我身边的眼线?” “此事与月郎毫无干系,人是我派过去的!你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冲我来就是。” 沐寒霜越是为其辩解,季海棠心中的恨意便多添几分。若是他有娄胜豪的本事,他只会更狠,死的人也会更多。 望着越来越乱的局势,程饮涅笑着将蒙儿搀了起来:“兄弟……你还是将实话都说了罢!不然总看着大家因你而起争执,你于心何忍呢?” 众人纷纷对程饮涅说出口的这一称呼表示出了极大的好奇,居然对着一个姑娘家喊“兄弟”,这未免有些可笑了。 然则,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起来。 原来“蒙儿”这个名字乃至她的性别全都是伪装,人皮面具被揭下后,呈现在众人脸上的乃是蒙少牧那张眉清目秀的脸。 “原来蒙儿就是蒙少牧,她居然是个男人!”第一个喊话的人是叶枕梨,因为她一直都在多多少少的帮助“她”,信任“她”。 不消片刻,蒙少牧又脱下了高脖领的外衣,硕大的喉结就这样暴露于众人面前,花间傲也总算弄明白了他那样穿衣的原因。 缓缓绕至季海棠身侧,指着桌上两盘所剩不多的菜肴,程饮涅边摇头边笑,继而又鼓起了掌:“不得不说,你装女孩子装的实在太像了,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险些没将眼珠子瞪出来的几个人中,阮志南用极为钦佩的口吻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我已经完完全全被他骗了,这也太神了吧!” 叶枕梨忍不住附和道:“可不是嘛!先前我以为他只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姑娘,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男人。” 嗤笑了两声,蒙少牧甩手将衣裳丢到了地上:“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将自己当成女人……” 停顿了一小会儿,他又将目光对准了程饮涅,很是有礼的抱了一拳:“敢问城主大人,你是如何分辨出我的真实身份,又是如何知道我与无羡之间……的关系。” 他的话音刚落,萧无羡便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你给我闭嘴,我萧无羡宁可死也不愿意与你这贪财之人沾上一丁点儿的关系!” 面面相觑的众人可以证明:他越是着急忙慌的解释,便越是让人怀疑他们之间就是有关系。 第585章 销金窝(三十六)事情经过 伸手点了萧无羡两处穴道,程饮涅便将他推到了苟若白身边:“好好照顾你大哥,他现在好像不太冷静。” 勉强算是安顿好了目前为止最暴躁的一个人,程饮涅才缓步走至蒙少牧身侧抱了一拳:“少牧兄装扮起女孩子来确实天衣无缝,不管是神态、语调还是身形步法都惟妙惟肖,在下也佩服的紧。” “既然如此,我的破绽在哪里?就算我心系无羡,可我从未多看他一眼。” 蒙少牧的眼角眉梢皆是掩藏不住的风韵,举手投足尽显妩媚,就连他问话的神态都充满了妖娆之气。 因为与程辞早就有约定,程饮涅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待到蒙少牧靠近他时,程饮涅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将嘴唇贴上了他的耳朵:“程辞出身于无眠之城,当然不会对她的旧主撒谎……” 听过此话,蒙少牧露出了一脸的震惊之色,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愣在了原地:“我万万想不到……这一次竟然栽在了这个女人的手上……”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说罢,程饮涅悄然回到了原地。 蒙少牧也在一阵心慌意乱中拉过来一把椅子,只感到一股凉意从头淋到了脚尖:“她同情我、可怜我、多次听我诉说心事……又怎么会突然背叛我呢?” 他这幅黯然神伤的模样立即引来了叶枕梨的好奇:“阿湦,蒙少牧口中那个‘她’指的是谁呀!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迟疑了一会儿,程饮涅才点了个头:“我确实知道,但是不能说……也请不要再问了,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叶枕梨虽然很识趣的捂住了嘴巴,蒙少牧的眸光中却闪现出了无尽的伤感与哀凉。 “我答应过她,一旦我得到了那笔钱……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最好的大夫来医治她脸上的伤,她为什么要背叛我?难道她不想做一个精致的女孩子吗?” 没有人在乎蒙少牧的心情,大家通通围在了程饮涅跟前:“城主大人,你到底是如何看出这个人是男扮女装的?” 程饮涅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头转到了蒙少牧那一边,轻声问道:“少牧兄,我可以说出来吗?” “当然……” 得到了准许,程饮涅才缓缓开了口:“首先就是他的身高,实在太显眼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高挑的女孩子。” 这一说法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赞同,在大家迫切的追问下,程饮涅却转身走向了蒙少牧:“派遣紫衣人来威胁季海棠的人就是你,折断他手臂的人也是你……对不对?” “没错,这两件事都是我做的。”蒙少牧倒是实在,承认的也很痛快。 季海棠却拱了一肚子的火,用剩余的那只好手擒住了蒙少牧的衣领,破口大骂:“原来你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威胁我的人!也是你逼我害死了无辜的戴纯,你这个混账东西……我要杀了你!” 他只看到蒙少牧外表柔弱,却不曾想他武学修为并不浅薄,季海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很难想象,季海棠是在娄胜豪猖狂的笑声中爬起来的,一脸的哀怨之色。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处处碰壁,且还是在自己的地盘。 用眼神示意季海棠不要生事后,程饮涅又道:“为了尽快得知叶枕梨的下落,少牧兄只能来找季海棠。 但不巧的是……这次你竟然遇到了怀彦。你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是真相要季海棠的命,便选择了逃跑这条路。 后来,负责追赶你的怀彦又遇到了我和叶枕梨。他告诉我们,他遇到了一个轻功极好之人,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武功不如你才会被你逃脱。 其实,你只不过和他使了一个障眼法而已,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跑远,只是躲在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而已。再后来,你便悄然现身了…… 为了不让我们怀疑你就是那个黑衣人,所以你便故意装出一副超级吃惊的模样来……你只想让我们以为这只是一场偶遇,可你却不知道过犹不及这四个字。” 望着蒙少牧那副略微迷离的眼神,程饮涅笑着解释道:“沐姑娘曾经说过,你是一个月之前才来到销金窝的。那个人恰巧也说过同样的话,这一切应该都不是巧合吧! 你来到西域以后便想办法混进销金窝成了一名婢女,用一副人畜无辜的模样换来了所有人的信任,他们都把你当做了可以信赖的属下。” 沉默良久,蒙少牧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所以你便开始怀疑我了,是吗?但仅凭这两点,还不足以证明我就是那个要绑架叶枕梨的人吧!” 程饮涅道:“因为那个人告诉过我,少牧兄最爱吃的两道菜就是虾仁炒鸡蛋和松鼠鳜鱼,每次都能吃掉两大盘那么多。” 众人纷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他宁可麻烦也要坐在季海棠的右侧。 “呵……”蒙少牧很是无奈的摇了个头:“她居然连我爱吃什么菜都告诉你了,真是什么细枝末节都不放过。” “因为你有时候实在是太狠了!”程饮涅出其不意的吼出了这句话,诺大的卧房瞬间安静下来。 待到程饮涅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他才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紫色碎布在蒙少牧眼前晃了晃:“那位紫衣男子对你应该很忠心吧!否则他何必牺牲掉自己的容貌甚至是性命来帮助你!” 从蒙少牧眼中看到了一丝悔改之意,程饮涅说话的语调也温柔了不少:“他被毁坏了容貌看不出来历,加上身重剧毒命不久矣,自然是不会出卖你的。” 蒙少牧兀自垂下了头,说话的神态显的十分软弱无力:“只要我得到了软剑上的地图,我就可以得到那笔宝藏。这样我就可以善待他的家人,可以给他们所有想要的一切。” “可是你居然拿活人喂狗?难道你不觉得这样有些残忍吗?每个人生来都是平等的,你却将他们视作比牲畜还要下贱的食物。” 蒙少牧毫不避讳的点了个头:“我确实立下过这么一个规定,只要有人敢背叛我,就会成为那些牲畜的食物。”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可是从立下这个规矩到现在,我也只用此法惩治过澹台铭一个人而已。” 此时,苟若白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尖叫了一声:“澹台铭!?他不就是那个和无羡哥哥起争执的人吗?我还以为他失踪了呢,原来是被你拿去喂狗了。” 草木皆兵的季海棠突然竖起了耳朵,很是警惕的质问道:“澹台铭是什么人?他也来过我们销金窝吗?” 苟若白赶忙摆了摆手:“澹台铭以前是无羡哥哥手底下的一名守卫兵,耍的一手溜须拍马的好本事。自从无羡哥哥辞官以后,那人便见风使舵站到了别人的队伍里。” “后来呢?他到底有没有来过销金窝!”季海棠忙不迭的追问道。 苟若白道:“并没有!因为所有人都很看好少牧哥哥为下一任的都指挥使,所以他主动请缨跟在了少牧哥哥身边。 后来有一天,他无意中见到了无羡哥哥,上来便是一番奚落。少牧哥哥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派人将他拉出去喂狗了。” 听完这个故事,季海棠突然扯着嘴角发出了一声狰狞的笑容:“这些都是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怎么舍得下手呢?” 蒙少牧冷着一张脸答道:“陪我出生入死?就凭他口出恶言中伤无羡,他便再也不配做我兄弟了。” 一旁的萧无羡虽然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却甩过来一个恶心加厌恶的眼神,恨不得能戳烂蒙少牧的人才好。 程饮涅再次附到了蒙少牧耳边:“你之所以偷窥女孩子……也是为了从她们身上学到一些女子的仪态吧!是为了讨好他吗?” 蒙少牧很是自信的笑了一笑,继而又伸手揽住了程饮涅的肩膀,还调皮的在他耳边吐了一口气:“是为了装的更像寻常女子一些,因为我本身太过妩媚多情了。” 他的声音很酥,程饮涅涌上心头的第一反应便是逃离,似乎刚刚抱住他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女子一样。 “叶老板……”蒙少牧突然唤了叶枕梨一声,眼眸中也多了一丝歉疚之意:“我绑架你也是迫不得已的,杀赵大亮与镶金更是迫不得已。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得到宝藏,并且独享它。” 叶枕梨“唰”的一下便将脸拉了下来,怒道:“所有的宝藏都是我爹留给我的,都是他生前一点一滴赚回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独享不属于你的东西?说出这种话还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蒙少牧全然不顾叶枕梨的愤怒,悠然自得的将身子靠到了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吗?看来,我今日留在此处无异于瓮中之鳖了吧!” 第586章 销金窝(三十七)大战之前 季海棠趁机在蒙少牧的脸上啐了一口:“无耻小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兴许这样,我还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蒙少牧只是微微一笑,便在抬眸间由季海棠身上扯下一块布匹来:“狂妄自大,道貌岸然……你自己做的缺德事也有一箩筐了,有什么脸用‘无耻’二字来形容我。” 轻描淡写的吐出这句话,蒙少牧才用其擦拭掉了脸上的唾沫。再次抬眸看向季海棠时,里面的层层杀机已经掩藏不住了。 碍于尚有旁人在场,蒙少牧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大喝了一声“滚”。 然而,当季海棠当真“滚”远以后,蒙少牧又翘着兰花指偷笑起来:“堂堂销金窝少主,难道你就这儿点本事吗?” 眼见二人即将引发出另一场暴乱,顾怀彦忍不住在餐桌上狠狠的拍了一掌:“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 不多时,他又以同样的气势将手臂收了回去,很是不耐烦的低吼起来。 “谁也别在这里节外生枝了,还嫌不够乱吗?反正所有人都在,今天就把事全都解决了!保证每个恶人都插翅难飞,一个也跑不了!” 他的话无疑让季海棠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恐慌,以前他只知道娄胜豪不好惹,想不到这位顾少侠脾气也不是时时都好。 贺持则笑嘻嘻的鼓起了掌:“好像又见到了最初的怀彦……”听过此话,叶枕梨的好奇心再次被释放出来:“他脾气很不好吗?” 她尚未来得及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蒙少牧便快步上前将她擒在了手中,另一只手恶狠狠的掐住了她的喉咙,三步并作两步退到了萧无羡所在之处。 顾怀彦等人的情绪立即紧绷起来,柯流韵第一个欲要上前救人,蒙少牧不费吹灰之力便在她脖颈处抓出了两道血痕,威胁道:“谁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将指甲嵌进她的血管之中。” “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看!”说罢,柯流韵已经抽出宝刀刺向了一脸波澜不惊的蒙少牧。 叶枕梨忍着疼痛狠狠的瞪了蒙少牧一眼,随即便大喊大叫着看向了柯流韵:“姓柯的,你一定要为我报仇!若是你不杀了这个混蛋,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俩的!我先咬死他,下一个就是你!” 愣了片刻,蒙少牧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冲着叶枕梨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蠢货,这种话你也敢说,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吗?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说罢此话,蒙少牧高高的扬起了另一只手,柯流韵忙不迭的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能不能一巴掌把我们俩一起拍死,这样就不会在黄泉路上走散了。” 蒙少牧险些没被柯流韵这番话给气昏过去,指着他的鼻子又是一顿骂:“她蠢你也蠢吗?这个时候不应该求情吗?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哐当”一声,柯流韵便松开手只身一人向前迈去:“我说的不是混账话,是心里话。因为我和阿梨都不愿意被坏人利用,不愿意成为朋友的负累…… 如果怀彦和饮涅因为顾及阿梨的安危而纵容你这个恶人继续在世上行凶,我只会看不起他们!可是他们都很注重朋友之谊……所以为了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我们心甘情愿赴死。” 早就策划着救人的顾怀彦赶忙冲到了柯流韵身边,紧紧的攥住了他的肩膀:“休要胡言,有我在,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有事的!” 感受到一股力量将自己的手由柯流韵肩膀拿来,顾怀彦赶忙回头去看,却见程饮涅一个劲儿的对他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 “柯流韵,说的好!”眼泛热泪的叶枕梨大声呼喊道:“如果我现在没有被他挟持的话,我一定会为你鼓掌!不愧是我叶枕梨中意的男人,说话办事果然有侠者之风!” 最后一句话真真切切被柯流韵听在耳朵里,心跳加速的他情不自禁朝着她走了过去,满脸幸福的笑容却被蒙少牧的一声呵责打断。 “难道兄弟情义和江湖道义比你爱的女人还重要吗?如果连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他娘的又算什么狗屁男人?” 柯流韵一本正经的答道:“我不会为了自己的小家小爱……去毁掉别人的大家大爱。好不容易才能识破你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你拿着阿梨的钱财去四处造孽!” 转头看了萧无羡一眼,蒙少牧才发出了一声充斥着不屑的冷笑:“什么小家小爱、大家大爱的……说白了,你还是不够爱这个女人,否则你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用同情的目光在叶枕梨脸上扫射了一圈,蒙少牧同样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还是让我告诉你什么叫做爱吧!真正的爱情是自私自利的,是无法去顾及旁人的喜怒哀乐的。 只要你爱的那个人能够一生无忧,哪怕为他毁灭全世界也不会觉得可惜……只要他好,死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 柯流韵只是无奈的摇了个头:“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都不一样,我不因为你不认同我而恼怒,也准许你有自己的想法。 但你不可以将你的思想强加在我身上,更不能幼稚到唯我独尊。如果你认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最对,那你当真是犯了最为愚蠢的错误。” 蒙少牧很是不满的瞟了一个白眼过去:“你这辈子都不会理解到真爱的定义!” 柯流韵略微不耐烦的问道:“你不懂我,我也不想和你多做解释……我就问一句,你到底还杀不杀了?赶紧的!” 看这架势,受威胁的倒像是蒙少牧了。抿了一下嘴唇,他才假模假式的咳嗽了一声:“杀人这件事尚不着急,我还要利用你们两个和城主大人做交易呢!” 说话间,他再次将头转向了苟若白:“若白,将这小子绑来!” 一听这话,萧无羡使劲晃动着眼珠子,里面的愤怒都快要跑出来了。 蒙少牧却恶狠狠的盯着苟若白看去:“我用都指挥使的身份命令你,将那小子绑过来,否则你就再也别想混官场了!” “无羡哥哥,对不起……我还想攒些俸禄娶媳妇。”朝着萧无羡鞠了一躬,苟若白很是客气的朝着柯流韵又是一鞠躬:“对不起,柯少侠……我还想攒些俸禄娶媳妇。” 柯流韵只是露出了灿烂一笑:“小伙子,你人还真是不错,至少知道助纣为虐是不对的……有前途,一定会找到媳妇儿的!” 带着傻乎乎的笑容,苟若白竟然扯下腰绳捆住了柯流韵的两只手,还刻意多缠了两圈,嘴里不住的呢喃道:“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当柯流韵好不容易才与叶枕梨并肩而立的时候,忍不住调侃道:“……这孩子还真是实在,就是手法不怎么好。” 一手一个人质,蒙少牧又严肃的说道:“若白,速速将我给你的那枚信号弹拿出去放了,不得有误。” 几乎没有犹豫,苟若白很是顺从的跑了出去。不消片刻,利刃出鞘的声音便传进了众人的耳朵,紧随其后便是蒙少牧得意猖狂的笑声。 “诸位常年行走江湖,怕是还没有见识过咱们大宋朝廷的军队吧?他们个个都是训练有素、以一敌十的好手,只要我一声令下,销金窝就会变成鬼蜮。” “你敢!”一旦涉及到生死和财产,季海棠便再也坐不住了,恨不得能像个泼妇一样冲上去在他脸上挠一下子。 蒙少牧挥出拳头便砸在了柯流韵的胸膛上:“叶枕梨和柯流韵还在我手上,你最好识趣儿一些。” 季海棠在一阵摇头晃脑中发出了一连串狰狞的笑:“真是笑话,他们俩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这销金窝是我的,我不准许任何人在我的地盘撒野!” “哐当”一声,贺持立马就在季海棠身上还了一拳头,怒道:“季少主,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难道你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求着城主了吗?如果不是城主,你能识破蒙少牧的身份吗?” 贺持这一拳头可比蒙少牧有劲儿多了,柯流韵那是啥事都没有,季海棠却捂着痛处蹲到了地上。 当他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时,眼中早已多了一缕卸磨杀驴的气势:“要怪就只能怪你们这些中原人太好心,也太容易轻信别人……既然现在我已经用不着他了,又何必顾及他的感受呢?” 如此无耻的话就这样被他说出了口,甚至还用挑衅的口吻朝着程饮涅问道:“城主大人,你是不是后悔帮我了?奈何现在后悔早就为时已晚。” “别忘了,你身上可还有七虫七花之毒。”程饮涅好心的提醒却换来季海棠的一番嗤笑:“我的那位小妾对我可好了,千辛万苦得到的解药愣是没舍得自己吃掉。” 程饮涅当即一愣:“什么?单琴儿竟然将解药给了你?我明明亲眼看见她……” 第587章 销金窝(三十八)大战之前 单琴儿确实当着程饮涅的面将解药塞进了嘴里,却也只是塞进嘴里而已。一个人要是想趁另一个人不备从嘴里掏出东西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缕伤感气息突袭,程饮涅抱着双臂靠到了墙上,喃喃自语道:“我自以为聪明绝顶,却漏算了单琴儿……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爱自己爱到极致的女人,想不到她竟然会牺牲自己去救一个坏人。” 顾怀彦等人的安慰接踵而至,纷纷劝解他不要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推。 程饮涅连连摇头:“七虫七花丸的毒性如果长时间停留在人的体内,会对人的身体造成很恶劣的影响。可是现在单琴儿已经在回中原的路上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救她……” 这么长时间以来,程饮涅还是第一次如此慌乱无措,着实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顾怀彦十分理解他的心情,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饮涅,你冷静一些,听我说!现在只能两害权衡取其轻,我们只有快速解决完销金窝的事,才能回到中原救人。” 待到情绪稍稍缓和以后,程饮涅转头便以凌厉的目光刺向了季海棠:“你知不知道那颗解药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季海棠不假思索的掐起了腰:“这颗解药对我来说也非常重要!而且我不觉得区区一介残花败柳的命……能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啪”的一声响,沐寒霜扬起巴掌便抽了过去,通红的眼眶中尽显愤怒之势:“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想要照顾夭儿一辈子吗?为什么还要出言侮辱她?为什么还要吃她的解药?” 季海棠大笑着在她的肩膀上敲了一下,一脸的吃惊:“你们女人为什么总是如此天真?男人的戏言也能当真吗?” “你个混蛋,你不得好死!”一缕催人泪下的伤感气息传遍了沐寒霜的全身,青涩的眸光里夹杂着对人心的讽刺。 同样,她也很后悔……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张求程饮涅帮她将单琴儿送回中原,又何来这么多的隐患。 “……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以为是的善良害了夭儿!”沐寒霜甚至因为哀伤而痛哭流涕,浮现在脑海中的除了单琴儿还有早夭的女儿小娄,自责之心更甚。 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不该轻信谣言,不该自作主张,到头来却害了所有自己想保护的人。 与她有同等遭遇的程饮涅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沐姑娘无须自责,你也是好心一片。你并不知道琴儿姑娘会将解药给这个负心人,这不能怪你!” 娄胜豪第一次主动将沐寒霜抱到了怀中,修长的手指轻柔的由她的发丝穿过,温柔的说道:“别自责了,我自会帮你给单琴儿一个交代。” “如果她出事了怎么办?”沐寒霜很是不安的问道。 娄胜豪轻声说道:“如果她真有万一那也是天命所归,怪不得旁人。权当用一条命看清了一颗人心,这样倒也不算亏了。” 实在看不惯季海棠这幅样子,蒙少牧冷冷的说道:“哥们,听我一句劝——如果今天能侥幸活命的话,以后千万别出门了。 毕竟坏事干多了特别容易遭雷劈,尤其是你这种将感情当做玩物的人。就算人心放过你,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 再次面对蒙少牧时,季海棠的眼中竟多了一丝鄙夷之色:“早知道你是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我便不必整日里过的担惊受怕、寝食难安了。” 蒙少牧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只是缓步上前朝着他脸上啐了一口:“这是还给你的,无耻小人。” 季海棠也没有将心中不满显现出来,反而笑的很是诡异,当他用手背擦拭掉脸上唾液以后,对着门外便是一声呐喊:“一凡,给我动手!” 直至此时,众人才察觉到季一凡已在不知不觉中没了踪迹。 当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苟若白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只见他素色的衣衫上还有点点腥红之色,脸上更是混合着血迹和泪水,哆哆嗦嗦的跑到了萧无羡身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蒙少牧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不迫之势,轻声向他问道:“若白,你怎么了?为什么抖成能这样,不要害怕慢慢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他怎么问,吓傻了的苟若白就是什么也不肯说,只知道依偎在萧无羡身边寻求一丝安全感。 萧无羡的眼神却越发凌厉,死死的盯着蒙少牧看去,似乎随时都能喷射出一团烈火。 无奈之下,蒙少牧只得解了他身上的穴道:“我知道你很恨我……但咱们是朝廷官员,代表的是大宋朝廷的脸面,还是不要在江湖侠客面前丢人现眼了。” 这一招先发制人果然好使,萧无羡强忍着心中那一腔怒火将苟若白扶到了椅子上,眼中也总算多了一丝柔和的光芒。 “若白,你别怕。除了无羡哥哥以外,这里还有诸多江湖豪侠,我们都不会放任坏人在这世上逍遥法外的。” “嗯~~”颤抖着身子点了点头,苟若白才小心翼翼的指向了门口:“外面有好多死人,我这身血就是在死人身上染到的。” 他的话刚落,萧无羡便持刀冲向了季海棠:“好一个人间极乐窝!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季海棠!你居然敢杀害我朝廷官员!” 每说一句话,萧无羡手上的青筋便凸起一块,脸上的肌肉也有着小幅度的抽搐。天知道,他被蒙少牧封住穴道这么长的时间是如何熬过来的。 顾怀彦情不自禁的为其鼓起了掌:“不愧是都指挥使,果然一身正气凛然,在下佩服!” 萧无羡微微一颔首道:“顾少侠过奖了!流韵曾向我讲述过你的英雄事迹,我知道你曾为了保护城中百姓而甘愿自断手臂,如此豪气干云同样令人钦佩。” 闻听此话,顾怀彦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了娄胜豪:“因为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好朋友,是他不顾自己救了我,否则我早就成了残废了。” 萧无羡大笑道:“少侠那位朋友也属大仁大义之士,同样是一位英雄好汉。”顿了顿,他又垂下了头:“我可真是羡慕你们,为什么我就交不到那样的朋友呢?” 顾怀彦一边对着娄胜豪傻笑,一边补充道:“其实我那位朋友也在这里……”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季海棠便不耐烦的在桌面上拍了一拳:“你们俩在这唱双簧呢!互相夸奖来夸奖去有意思吗?” “你也给我闭嘴!”怒斥完毕,蒙少牧再次以妩媚之姿走到了萧无羡面前,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温情:“无羡,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状况……” 萧无羡故意将头扭到了一旁,没好气的说道:“你想去哪里就去那里,不用向我汇报,以后能不搭理我就尽量少搭理我。” “好,我记住了。” 众人只知道蒙少牧就算出门打探情况也要带着叶枕梨,个个诉说着他的心机与城府,却没有人看到蒙少牧转身离去时的委屈。 迈出卧房门口的时候,他的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所有的洒脱与坚强终究都是装出来的。 望着他那副悲痛欲绝的神情,叶枕梨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啦?为什么要哭呀?” 抬起头硬生生的将剩余的泪水憋了回去,蒙少牧避重就轻的向叶枕梨道出了深埋于心的歉意:“叶老板,对不起。” 叶枕梨很是大方的挥了下衣袖:“算了!看你长的也不像坏人,估计当初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只要你不再打我宝藏的主意,一切就都既往不咎了。” 几乎没有片刻的思考,蒙少牧再次向她道了一声“对不起”,并一脸歉意的补充道:“不管你怎么看我,这笔钱我都要定了……但我保证,我不会用它来做坏事。” 叶枕梨的小暴脾气再次涌了上来:“你这人可真是给脸不要脸,非要逼我骂你才开心吗?” 蒙少牧却趁势攥住了她的手腕儿,面无表情的说道:“骂人的事不着急,现在先跟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卧房中的程饮涅则一早便看出了破绽,胸有成竹的解释道:“苟若白身上的血并非活人的血。” 像个痞子是的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季海棠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不愧是城主大人,眼神果然犀利无比。” 程饮涅道:“因为从活人身上溅出来的血根本不可能凝固的这么快,这些血却黏稠到近乎膏状。再者,活人血色更不可能有如此晦暗的颜色。” 本来也没想隐瞒此事的季海棠很是大方的承认道:“没错!这些血都来自狩猎场的那些死人,都指挥使带来的人还完好无损的站在外头呢!” 就在萧无羡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时候,季海棠又在他心上戳了一刀:“但我不敢保证他们能一直完好无损下去,若是哪位官爷发生了不幸可别怪我。” 第588章 销金窝(三十九)大战开始 萧无羡即刻竖起了警惕心:“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海棠似笑非笑的掸了掸衣袖,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子翘起了二郎腿:“毕竟在我这销金窝里死几个人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都指挥使大人应该理解才是。” 就在此时,蒙少牧突然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一脸的惊惶无措:“咱们的人还活着,但就像被点了穴道一样无法动弹,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救他们。 除此之外,地上还有数十具身体已经僵硬的死尸,应该是被利刃所伤失血过多而死。他们的血刚好能与少白身上的血渍对上号。” 面对蒙少牧时,萧无羡依旧是一副冷到铁青的面色,却还是看在情报的份儿上将头转向了他:“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萧无羡前脚刚走,蒙少牧便拉扯着叶枕梨走到了程饮涅跟前,一只手紧紧的扣在她的命门上,十分认真且严肃的说道:“城主大人,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你将刻有地图的软剑交给我,我将你的好朋友还给你,如此可好?” 话音落,叶枕梨便甩出另一只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怒斥道:“好你奶奶个亲孙子!这柄软剑本来就是我们叶家的东西,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来换我?” “唰”的一声过后,蒙少牧再次在叶枕梨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指痕,只是这道指痕比上一道更深一些,流的血也更多一些。 纵使叶枕梨强忍着疼痛没有发出声音,由她脸上所传递出的痛苦还是让好友揪心不止,尤其是柯流韵。 若不是被蒙少牧以特殊手法封住了穴道,他一定会冲上去救人。哪怕救不了人,同归于尽也好,省的这小子将来为富不仁、祸害人间。 这还是最好的结局,若是他利用这笔宝藏招兵买马做坏事,后果才是真正的不堪设想。 大家都秉持着一样的想法,只有程饮涅主动从手腕处卸下软剑递了过去。当然,这也是顾怀彦要求的,因为他们不想让叶枕梨受到更多的伤害,也不想让柯流韵日后为此伤心。 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软剑,蒙少牧的两只都发出了光,他一直以来所期待的就是这一刻,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了。 双方对峙,却忘记了另一侧虎视眈眈的季海棠。 眼见蒙少牧的手指就要碰触到软剑的剑柄,季海棠出其不意将其夺到了手中,季一凡则趁机催动了墙上的机关。 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兵士全部跳了出来,成了季海棠最大的后盾。 利用软剑自身的优势,季海棠得意洋洋的将它缠在了腰上,又用手指在上头敲了两下:“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我也很想知道叶父那笔宝藏到底有多少。但不管是多是少,最终都是我一个人的。” 此时的蒙少牧不得已只能将叶枕梨释放,并十分友好的解除了柯流韵身上的穴道:“我从没想过要害死谁,我只想要钱,仅此而已。” 说罢,只见蒙少牧将两只脚的脚尖稍稍分开,双手顺势在胸前划了半圈,五指微张便朝着季海棠发起了攻势。 四位兵士第一时间纵身上前救下了季海棠,并与其纠缠起来。 季海棠则本能的向后退去,坐在椅子上便开始煞有介事的发号施令:“一凡,关门!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随着卧房大门的闭合声,季海棠又在一阵冷笑中挥了下手臂:“销金窝众人听令,除了大夫人以外,所有人皆杀无赦!” 一阵巨大的声响结束后,卧房右侧的书柜突然倒塌,墙上赫然出现了一扇门。没过一会儿的功夫,门便被推开,一群手持长枪的兵士就这样呐喊着冲了出来。 见势,季海棠笑的更加肆无忌惮,因为这些人也是他安排的。 一场盛大的刀戟厮杀便于这间大大的卧房中展开,季海棠特地指着奋勇杀敌的娄胜豪大笑起来。 “尊敬又伟大的帝尊,怕是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吧!我所有的兵士都已经按照龙息帝影神功上面的方法打通了生死玄关。 他们现如今的武功可比平常厉害上十倍不止,够你和你的朋友们喝一壶了,哈哈哈……慢慢享受即将到来的死亡盛宴吧!” 因着季海棠之命,唯一一个不被攻击的人便是沐寒霜。望着身边不绝于耳的厮杀缠斗和偶有倒下的人,她愤怒不止的冲着季海棠大吼了一声。 “这些人都是你的死生兄弟,他们为你守着销金窝的安全与荣辱,你居然打通了他们的生死玄关……这与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季海棠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继而便学着沐寒霜的样子大吼起来,只是他更为兴奋罢了。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凡有杀掉逆贼者,每个人的家属便多添一百万两白银做补偿!杀得越多,补偿金便越多! 尽量将你们的死亡发挥到最大的价值,你们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都将以你们为荣,他们的后半生也都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季海棠的这番话比战鼓还要好使上许多,那些兵士们也越发勇猛,谁都想多杀几人来为家人换取更多的补偿金。 至于沐寒霜所问的那些,季海棠自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答。加上娄胜豪从旁作梗,他想要接近自己的妻子都算得上是步履维艰。 不得不说,娄胜豪的战斗力的确惊人。 攻击他的人最多也最凶猛,他仍旧可以一手退敌一手看护沐寒霜,且看上去是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季海棠咬牙切齿欲要下新命令时,程饮涅也很容易从战斗中脱身来到了他跟前:“难怪季少主没有在饭菜里下毒,原来真正的刽子手都在后头呢!” 再也顾不得抢回沐寒霜的心思,季一凡再次向后退去:“来人,护驾!” 直至季一凡等人手持武器挡在了身前,他的心才算安稳下来,看向程饮涅的眼神却多了一份期待。 “城主大人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你若是肯归顺于我人间极乐窝,我自会让你享受到真正的人间极乐。只要你开口,除了霜儿和少主之位以外……其余我什么都能舍得给你。” 程饮涅淡淡的问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季海棠道:“你会死,而且一定会死的很惨……你的惨状将仅次于娄胜豪那个混账!这些兵士都是我悉心栽培出来的,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战。” 顿了顿,季海棠又指了指腰间的软剑:“你要是愿意归顺于我,这柄软剑也可以给你。唾手可得的财富就在眼前,就看你怎么选了。” 程饮涅摆了摆手,道:“我依旧选择和我的兄弟们在一起共同抗敌,真是可惜了季少主这一番美意。” 季海棠似乎一早就想到了他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再次加大了筹码:“城主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现在有的是本钱一统江湖,甚至可以招兵买马进攻大宋朝廷!一旦我成了武林盟主,你便是副盟主!一旦我做了皇帝,你就是九千岁!” “哈哈哈……”几声爽朗的笑容结束后,程饮涅出其不意的扼住了季一凡的脖子:“季护卫,得罪了!” 原先与季一凡同站一排的人纷纷将头转向了季海棠,得到的只是他毫无血性的一句“不用管他”,这四个大字当真好生刺耳。 季一凡缓缓垂下了眸子,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 程饮涅将眸光对准了季海棠:“怎么,连对你最忠心耿耿的季护卫都不要了吗?只要你下令中止这场厮杀,我就可以将他还给你。” 季海棠只是轻“哼”了一声,被他喊出口的话依旧没有任何温度:“谁也不许停,给我狠狠的杀!” 用另一只手在季一凡头顶敲了一记,程饮涅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你的这位少主人真是没有良知,先是你们二夫人,现在又是你……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城主大人要杀便杀,请不要诋毁我们少主人!” 事到如今,季一凡还在为一个已经舍弃他性命的人说话。而他所谓的少主人却没有半点愧疚之意,而是用心安理得的眼神看着他。 “你要清楚你的身份,你只是一名负责保护我人身安全的护卫。别说为我去死,就算为我下到地狱永生永世受苦也是应该的,这就是你身为护卫的使命,你没有资格抱怨!” “一凡不敢抱怨。” 说罢,季一凡轻轻垂下了眼睑,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去反驳季海棠的话,似乎早已认同这就是人世间的真理一样。 “不是不敢,是不能!”季海棠的话语之间十分凌厉,大有蹬鼻子上脸之势。 程饮涅的肺都快要被气炸了,心里只道这季一凡实在太不争气了,便狠狠的在他脖子上掐了一下。 将这一行为看在眼里的季海棠误以为程饮涅要动手杀人,赶忙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第589章 销金窝(四十)大战开始 程饮涅还以为季海棠是良心发现想要为季一凡求情,心里刚刚感到一丝安慰,却险些被他接下来的话气到七窍生烟。 只听得季海棠悠然自得的说道:“城主大人就这样掐死他是不是太便宜我了,毕竟我接下来会杀掉你很多朋友呢!” 一连重复了三次吸气又吐气的动作,程饮涅才将双唇附到了季一凡耳边:“我真替你不值,这样的主子值得你舍命追随吗?” 季一凡的眼神中却透露着坚定不移:“值得!如果没有主人和少主,一凡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程饮涅终于悟出一个道理:在这十数年间,季一凡早已经被季海棠灌输了“唯主独尊”的思想,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改变他的想法,除非搞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出来。 在搞事情之前,程饮涅再次将最后一点点希望寄托在了季海棠的身上:“难道季少主忘记当初对我和怀彦说的那些话了吗?” 假装思考了一番,季海棠才摊开了双手,耸了耸肩:“我和你们俩说的话实在太多了,当真想不起来是哪几句了,还望城主大人帮我提点一番才是。” 程饮涅直言不讳的说道:“你曾说过季一凡是你的兄弟,你还说过你不能让他陪着你一起受苦……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啧啧……”季海棠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嗤笑了两声道:“你怎么也和那些女人一个死样子,为什么总喜欢把我那些戏言当回事?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你何必记得这么清楚呢!” 季海棠果然已经将无耻二字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说出这种话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季一凡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次,程饮涅没有继续生气,只是冷冷的甩了两句话过去:“做人可以冷血无情,但是不能违背天道。” 说罢,他又重新看向了季一凡:“如果我现在放了你,你还会继续帮着季海棠助纣为虐吗?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性命,他就是个人渣。” 季一凡依旧面色不改,认真的说道:“不管你们如何说他,他都是我的主人,是我拼命也要保护的人,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背叛他。” 程饮涅复又问道:“如果他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还会这么说吗?”季一凡不假思索的答道:“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我的初心绝不会变。” 一旁的季海棠无比得意的摇晃起来脑袋:“城主大人,你都听见了吧!他这一生就是为我而活!如果不是我们季家收留了他,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听过此话,程饮涅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我劝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吧!你连季少主的位子都做不到头,又如何想着去做武林盟主和皇帝呢?” 季海棠只是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想着拿话刺激我了,我是不会上当的,你的反抗也没有任何作用。” 轻轻摇了摇头,程饮涅才一字一句的说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不多时,他又挟持着季一凡朝着他走去:“看在你们主仆多年的情分上,我决意让你们最后说两句话。” 说罢,程饮涅已经松开双手将季一凡推了过去,很是大度的将一只手背在了身后:“去吧,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 顺着程饮涅的右手看去,能清楚的看见一条深紫色的细线,细线的另一头则连接着季一凡后背心脏所在之处。 “我是看在你忠心的份上才准许你在临死之前和主人说几句话,你若是敢有其他企图,我只需动一动手指便能送你上西天。” 因着二人尚有一大段距离的缘故,季海棠也未做多想,而是装模作样的将手搭在了季一凡的肩膀上。 “你死的很有价值。” “一凡无能,没办法继续守在你身边了,还请少主多保重。”由此可见,季海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救人。 这番话被谁听在耳中怕是都不会好受,季一凡却像个木头人一样选择了接受,不管他的主子说出多么没有人性的话来,他都不生气。 就在季海棠微笑着想要将手拿下去的时候,程饮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细线缠绕在了季海棠的手腕之上,霎时便呈现出了一道青紫色的淤痕。 “程饮涅,你做什么!” 季海棠怒不可遏的大吼了一声,却还知道不能轻举妄动,甚至屏退了所有试图砍断这条细线的人。 程饮涅淡淡一笑,道:“如果你还想要这只手的话,马上叫你的兵士全部停下来。再让我听到刀枪相撞声……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转了一下眼珠,季海棠暗暗于心里说道:“反正机关已经启动,没有人能够从这间屋子离开,他们也不可能从外面搬来救兵。”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自然也就无所顾忌,索性也就按照程饮涅的吩咐暂停了这场战争。 程饮涅同样笑的很是开怀:“好,我这就将线收回来……” 当他与季海棠的距离仅有几寸之远时,他并没有急着卸下缠在季海棠手腕上的细线,而是趁机在他腰间摁了一把。 他用的力气很大,乃至那柄软剑轻而易举就刺破了季海棠的衣衫割伤了他的皮肤。条件反射之下,他扬起手掌便挥了过去。 以程饮涅的身法,当然很容易就躲过了这一掌,随后便完全无视季海棠的愤怒悠然自得的掐起了腰。 “千万别轻举妄动,这柄软剑被我抹了毒药,你若是不信的话就尽管试试看。” 一听这话,季海棠涌上脑海的第一反应便是不能惹火程饮涅,否则小命难保,就连包括季一凡等欲要为他出头的手下也全被他拦住了。 很是满意的从他手中撤回了丝线,程饮涅又将那根细线系在了季海棠的床榻之上。只轻轻一提内力便将整张床都翻了个个,“轰隆”一声便砸到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他的身上,就在众人疑惑之间,程饮涅笑眯眯的拍了下手掌:“程赟,还不出来让季少主见见你。” 不多时,季海棠的床板便飞上了半空,程赟就这样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在大家的疑惑与惊叹中很是兴奋的跑到了程饮涅跟前:“城主,我来了!” 首当其冲提出疑问的便是季海棠,一脸的大惊失色:“你们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会从我的床底下冒出来?” 不待程赟回答,季海棠便跑到了床板之处查看情况,却从里面见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梯状之物,瞬间愣住了。 很快,程赟所带来的隶属无眠之城的兵士便一个又一个从中走了出来,这是一群虎背熊腰的英气少年,如此秩序井然的模样着实让人大为赞叹。 就连蒙少牧都露出了一脸叹为观止的神情:“这架势,丝毫不亚于宫廷禁卫军,城主大人真是好本事。” 对于他的夸奖,程饮涅只是微微一笑,却是对着娄胜豪挥了手臂:“帝尊请看,这一切都是我无眠之城的副城主训练出来的,可还行?” “行,太行了!”说罢,娄胜豪由衷的鼓起了掌。 站在楼梯口处的季海棠则倒吸了一口凉气,茫然无措的模样看上去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他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盯着那群少年看去,就像是头顶被人炸了一记闷雷,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住了。 怔怔的盯着这条秘道又看了许久,他才缓缓走到程饮涅身边,脱漏而出“为什么”这三个字。 程饮涅淡淡的说道:“很简单,因为季巍只将墙上那一条密道告诉了你,床底下这条秘道则只有他和我以及另一个人才知道。” “那个人是谁?”季海棠忙不迭的问道。 程饮涅指了指叶枕梨:“不是别人,正是阿梨的父亲。当年帮助季巍打造这两条密道的也是他,他知道这件事有什么稀奇的吗?” 不服气的季海棠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叶老板的父亲生前一直与我父亲保持着生意往来,他会帮我父亲挖两条密道并不稀奇。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你和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摸出了那些信,程饮涅再次笑了笑:“这都要谢谢阿梨和他父亲!若不是这位伟大的父亲给自己的女儿留下了这些信件,我还真不知道这么多的秘密。” 季海棠的神色突然变的很是慌张,双唇也开始哆嗦起来,就连问话的口吻中都夹带着几缕颤抖:“这些信里还写了什么?” 程饮涅没有理会他,而是命令程赟带领所有少年人缴收了所有兵士的武器,继而又将他们全部擒获,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才微笑着卸下了季海棠腰间的软剑,并将手中的信件在他面前晃了晃,奈何季海棠连伸手去抓的勇气都没有。 第590章 销金窝(四十一)谜团解开 季海棠越是逃避,程饮涅便越是要让他认清现实,索性直接将最厚的那封信交了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时候将偷来的东西还回去了。” 一听这话,季海棠的情绪瞬间炸裂开,心脏突突跳动着已将快要从嘴里蹦出来了,不管不顾的指着他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乃销金窝的少主人!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需用的着偷!” 不管他接不接,程饮涅都将那些信件丢到了他脸上:“证据在此,你还敢狡辩!如若不是你心怀不轨,如若不是你将季一凡的性命视作玩物,或许我还不会在众人面前揭露你丑恶的嘴脸!” 此时,季海棠则更加心慌,拿着信件的手不住的颤抖,一股细密的汗珠由鼻尖滚落。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场可能无法抵抗的狂风暴雨,一时间却也想不出对策,只能拼死抵赖。 程饮涅一早便料到他会抵死不认,直接吩咐程赟去客栈接人,自己则亲自下场将沐寒霜迎了上来。 “沐姑娘,你曾经是销金窝的大夫人,应该知道不少关于那个人的事迹吧!包括你曾经的公公。” 这个时候,在场人都发现,程饮涅对季海棠的称呼已经变成了“那个人”,他心中只觉得这季海棠早已不配这个名字,尤其是这个姓氏。 这一点与沐寒霜所想别无二致,她没有理会季海棠,而是悄然漫步于季一凡身侧福了福身:“妾身寒霜,参见季少主,少主万福金安。” 她的话无异于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全场,除了几个当事人以外,反映最激烈的便是无端端被参拜的季一凡了。 堂堂大夫人竟然向自己行礼,这岂止是受宠若惊那么简单,他下意识将头转向了季海棠试图寻求帮助。 季海棠现在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又哪里顾得上他。也亏得他脑子没有那么聪明,才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刁钻诡计来。 久久得不到主子的回应,季一凡只能以己之身直面沐寒霜,却是一屈膝便跪到了地上,额头随机紧贴于地面:“大夫人,你此举当真是折煞属下了。” 知道自己一时无法和他解释清楚,沐寒霜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扶着他的双臂极其认真的说道:“你才是这人间极乐窝真正的少主人,万万不可向我一介小女子磕头行礼,少主快快请起。” “大夫人莫要开这样的玩笑,更不可像我下跪。”说罢,季海棠再次朝着沐寒霜磕了一头。 万般无奈之下,沐寒霜只得俯首将这两个响头还了回去。她本想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却适得其反引来了季一凡更多的响头。 就这样,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磕起了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在拜堂。 时间久了,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娄胜豪一个飞身腾空便跃到了两人面前,一抬手便挽着沐寒霜的胳膊将她掺了起来:“我的女人,竟然堂而皇之和别的男人跪地磕头,这像什么话!” 一旁的季海棠心中是五味陈杂,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在今日之内失去所有他视作珍宝的东西。 就在刚才,他也很想将自己的手伸向沐寒霜,却硬生生的被没来由的自卑所连累而不敢上前。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之人的手被另一个男人牵在手中,那双手的主人则满心欢喜的倚在男人怀中撒娇。 然则,季海棠所承受的打击还远远不止这些,娄胜豪很是霸道的从他手中夺过了那封信:“季海棠,德缺多了是会遭报应的。” 面对对方与辱骂无异的话,季海棠却依旧不忘记强颜欢笑,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要镇定。 故此,与娄胜豪相对之时,他的笑容看上去还算是灿烂:“帝尊可真是会开玩笑,我既没有夺人所爱也没有胡编乱造……到底谁更缺德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数。” 季海棠可是不惯着他,直截了当的戳穿了他的谎言:“说你猪狗不如也是侮辱了猪狗!多年前若不是你横插一杠子夺人所爱,我与小霜儿会分开这么多年吗?我的女儿会出生不久便夭折吗?” 说罢,他又高高举起那封信对准了销金窝的兵士大声吼道:“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季海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贼! 他不仅偷了我的妻子和我女儿的命,还偷了季一凡的人生,偷了他的父亲,偷了他季少主的身份!” “什么?!” 此话当即引起一片哗然,在程饮涅的授意下,所有被擒住的销金窝兵士都恢复了自由,以另类的眼神看着这位“少主人”。 季海棠的笑容慢慢凝滞,在人意料之中的矢口否认,甚至紧攥着季一凡的手臂恳求他相信自己,不要被有心人迷惑。 未等季一凡做出回应,程饮涅便先发制人将他拽至身侧:“季一凡,难道到这个时候你还相信他吗?一个连你性命都不顾的人,真的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吗?” 无论是季海棠还是季一凡,这件事对他们来说这一切实在是太突然了。即便是换做别人,怕是一时之间也很难接受这样的身份转变。 “可他是我的少主人,多年来他对我一直都很好,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挑拨?”季一凡一脸的无措,甚至是发自本能的做出了逃离的动作,却被程饮涅封住了两处穴道:“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我也只能暂时委屈你一下了。” 将季一凡扶到墙角处,程饮涅又朝着另一边摆了摆手:“志南、贺少侠……麻烦你们二位上前保护一下季少主的安危,千万不能让某些坏人害到他。” 一切打点就绪,方正也在来的路上,程饮涅再次充当起了说书人的角色。 “季一凡才是季巍真正的儿子,季海棠只是一个冒牌货,他只是管家为了害怕主人看出端倪找来的一个替身。 那么季海棠的亲生父母又是谁呢?帝尊手中拿着的那封信正是出自季海棠的生身母亲——戴纯之手。至于他的父亲究竟是谁,怕是连他的母亲都不甚清楚。” “你给我闭嘴!” 故事不过才开了一个头,季海棠便已经受不了了,他攥起拳头便朝着程饮涅挥去,却又在即将打中他的时候停在了半空。 并非是他良心突然发现,而是他大幅度的举动牵动了腰间的伤口,惹得他不得不为了解毒活命而“忍辱负重”。 所有曾经属于他的奴隶,如今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更有甚至已经在担心自己的牺牲还能不能为家人换来财富了。 活人一旦打通生死玄关——就像是每个月只有二两银子俸禄的人,却花费二十两银子买东西。 那个人的俸禄是有限的,借了多少就得还多少,一次性花了一年的俸禄或许会买好多东西,这也代表以后就没得花了。 人的性命也一样,打通生死玄关之后精气神和武力值都会大幅度的上升,却无异于与未来借命,总是要还的。 望着那些被打通生死玄关的兵士,程饮涅的心中徒增一抹哀凉之色,这些少年人本该有着大好的未来,却要因为一个不负责的主人而白白葬送。 而这个“杀人凶手”,此刻却在程饮涅面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低声哀求道:“城主大人,你饶了我吧……这是最后一次,可以吗?只要你不将这件事捅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微微一笑过后,程饮涅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的要求:“不可以,我绝对不会纵容你继续兴风作浪的。” 季海棠攥着他的衣袖再次哀求起来,并竖起了右手三根手指:“我向你发誓,我会一辈子善待季一凡的,我愿意将销金窝一半的财富都送给他。” 程饮涅狠狠的甩开了他,怒道:“我要是有你这能与城墙比肩的脸皮,真得活活羞死!季一凡本身就是这销金窝的主人,季巍的亲生儿子……这里所有的一切本来就属于他,又何须你来送?” 不死心的季海棠竟然死皮赖脸的凑到了程饮涅跟前:“你就信我一次吧!大不了你再给我喂点什么慢性毒药的,我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程饮涅很是耐心的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你连七虫七花丸的解药都能弄到手,我给你下再多毒又有何用?还是别多此一举了,将你所有偷来的东西都还回去才是正道。” 季海棠不依不饶的哀求道:“城主大人,算我求求你了……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吧!最后一次,我以后一定会痛改前非。” 程饮涅再次将他推到了一旁:“第一次相信你,是我善良。第二次相信你,还是我善良。第三次若是还相信你,那就真的是我蠢了!” 眼见此法无效,季海棠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季一凡身上,却碍于阮志南与贺持而无法接近他半步。 第591章 销金窝(四十二)谜团解开 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全部被底下人看在眼底,议论声越来越猖狂。顾怀彦与娄胜豪几乎是同时吼了一嗓子:“烦死人了,都给我安静下来!” 这倒是对季海棠很有利,但他没有对任何人生出感激之心,他只是在细心的盘算着自己的未来。 程饮涅则举着那封信继续讲起了故事—— “季巍与季一凡本是一对亲生父子,却因为无良管家的私心和贪欲而被迫分开。管家利用易容术盗取了季巍的身份,开始在销金窝中横行霸道,甚至包揽了所有生意往来。 季海棠出生之后,他娘亲的丈夫便假借生意之名将他送到了西域销金窝,管家则以季巍的身份代为抚养这个孩子,也就是现如今的季海棠。 与季海棠一同成长的便是被管家绑架起来的季巍亲子——季一凡,但他却丧心病狂的将小少爷当做一介小小护卫来养。 多年以后,管家将这个孩子冒充为季巍的儿子送到了他的身边,季一凡则被以少主人护卫的身份一起带到了销金窝。 时隔多年,好不容易才与儿子重逢的季巍并没有多想,当真将季海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认真照顾,甚至将自己与娄胜豪父亲之间的恩情等等和盘托出。 后来,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季巍总算发现了季海棠与自己的不同之处。他开始怀疑这个孩子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但他还是尽可能的以父亲的身份呵护他、疼爱他……最后甚至为了他而死。 管家和季海棠很少让季一凡接近季巍,所以季巍到死都没有与亲生儿子见过几面。这位父亲,他是带着遗憾离开人世的…… 因为季海棠并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所以他对待季巍还算孝顺。甚至听从他的遗嘱对待娄家后人也是毕恭毕敬,奈何造化弄人,这俩人竟然是一对情敌,他们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 在介绍这段故事的时候,程饮涅将“喜欢”这两个字咬的很紧,却从来不肯说“爱”,因为他确定谁对沐寒霜的感情都达不到“爱”的程度。 众人听的认真,程饮涅讲的也很有感情—— “季海棠代替季一凡成为销金窝的少主以后,只做了一件好事:算计过季巍的那位管家也遭到了他的算计。 当然,这其中也掺杂着他的私心。一旦管家倒台,这个销金窝就算是完完全全的属于季海棠本人了。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咱们这位假的季少主只有野心和疑心,最缺少的就是脑子与智慧这种东西。 也怪我们出现的不及时,或者说是前来寻找叔叔的方璞来的不及时……间接坏了他的大计。所以,他原本想要杀死管家的计划便临时改变成了用药物毒疯管家。 可惜呀!最终还是棋差一招,管家没有喝下季海棠的药物从而躲过了一劫,却给咱们这位冒牌的少主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祸。” 故事讲到这里也算是明了,季海棠与季一凡互换的人生也总算拉开了帷幕。尽管大多数人脸上的表情都显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奈何这就是事实。 季一凡满脸的难以置信,直至此时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是季巍的亲生儿子,他更不敢相信自己效忠多年的少主人竟然是偷盗自己人生的贼。 季海棠便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上,紧抱着双臂将头埋了进去。 这还不算完,可怕的是蒙少牧接下来的故事…… “我每年都会来西域走上一趟,也在这几年中窥探到了不少的秘密,其中便包括季海棠的身份之谜与叶老板的软剑之谜。 为了得到软剑上的地图,我偷偷给季海棠寄了一封信。我在信上写的清清楚楚,如果他不帮我得到软剑,我就会将他真实的身份泄露出去。” 此时,娄胜豪突然插了一嘴:“怀彦,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我都说过什么?” “嗯,记得。”顾怀彦轻轻点了点头:“你告诉过我,千万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他的话音刚落,娄胜豪便没心没肺的指着季海棠大笑起来:“对,就是这句话——千万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蒙少牧叹着气补充道:“季海棠现如今的模样就是被人抓住把柄以后的下场,真是可怜极了……可怜到连自己亲生母亲的性命都得舍弃。” 在一阵阵惊讶与质疑声中,蒙少牧长长的吐了口气:“季海棠为了讨好我不泄露他的秘密,便伙同叶老板身边的镶金、赵大亮连同客栈老板程辞实施了一起绑架。 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的非常愤怒,我当即修书一封大骂他是蠢货,并明确的告诉他这种事越少有人知道便越安全。 他当然不会笨到亲自下手,只是仗着自己与戴纯之间的母子血亲,逼迫母亲为了儿子的前途去杀害自己的丈夫。临走时还不忘告诉他母亲,一旦东窗事发千万不要将他自己牵扯其中。 于是就有了后来轰动整间客栈的那场杀人案,为了保护这个一出生就不在身边的儿子,也为了他的将来……戴纯与深爱她的镶银一同走向了死亡。” 蒙少牧的故事讲到这里时,季海棠的身子明显抽搐了一下,却仍然没有抬头,或许是没有那个勇气吧。 “再后来,季海棠的属下之一利用易容术,伪装成我的模样潜进客栈毒杀了赵大亮,并很是刻意的将蜡丸丢在了萧无羡的门口。 不得不说,季海棠很有小聪明……至少在赵大亮毒发之前,他还能心安理得的和很多人在一起谈天谈地,从而摆脱了自己的杀人嫌疑。 有句话说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所做的这些肮脏龌龊事,我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若不是你多行不义,我又何必折断你的手臂来出气呢?” 知道自己已经无走可走的季海棠现在只想多拉一个人下水,只见他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便在蒙少牧的脸上啐了一口。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并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至少我没有去欺负一个弱女子,更没想谋夺人家父亲留下来的宝藏!” 慢条斯理的逝去脸上的唾液,蒙少牧抿着嘴唇笑了笑:“我实在是极其讨厌唾沫星子这玩意儿,所以这回我想还你点别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季海棠那只骨折的手臂就这样硬生生的被扯了下来,随后而至的便是蒙少牧冷血而又得意猖狂的笑声。 在季海棠因为痛苦而落泪的眸光中,蒙少牧举着那只断臂朝着季一凡走去,这次的笑容总算温和了一些:“季少主不必感激,我自愿为你惩罚小人,你看的可还开心?心中是否畅快淋漓?” “你不是人!我呸!”很明显,蒙少牧自以为是的好心换来的只是季一凡的谩骂,搁谁谁都不会好受。 理所当然,蒙少牧将这笔账全部算在了季海棠的身上,抓起饭桌上的盐粒便揉进了他的伤口中。 随着一声凄惨的哀嚎声,季海棠就这样昏倒在地上。 被阮志南保护的季一凡使劲挣脱束缚来到了季海棠身边,一颗颗无声的眼泪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身上:“少主,你醒醒啊……都是一凡无能,没能保护好你。” 说话间,季一凡已经从身上扯下一块碎布盖在了季海棠的伤口上。当他转头面向蒙少牧时,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似乎要将他化为灰烬一般。 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后,季一凡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高高的举过了头顶,扯着嗓子大吼起来:“兄弟们,咱们一起杀了这群逆贼为少主报仇雪恨!” 才有晃动武器的声音响起,程饮涅便夺过季一凡手中的匕首握在了自己手中,并用其指向了销金窝的兵士:“休得妄动,否则尔等连最后这几天都别想活!” 沐寒霜也站到了程饮涅身侧:“难道你们都没长脑子吗?何必为了这么一个冒牌货搭上自己的性命!如果他真的顾及你们,又怎么会为了自己的私心打通你们的生死玄关!” 此话一出,再也无人敢上前半步。 望着大家犹豫不决的神情,沐寒霜的态度也逐渐变的温顺起来:“放下武器,一会儿大门打开,你们便各自回家陪伴亲人吧!不要辜负你们最后这几日好时光。 季海棠答应给你们的,我沐寒霜自会付出双倍代价,绝不让你们的亲人日后无所依。我沐寒霜,说话、算话!”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结束后,销金窝所有兵士都成了两手空空的普通人,他们一心只想回到家中和家人团聚在一起。 对这位不知如何称呼才好的人,亦是千恩万谢。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后果,一旦真的交起手来,他们可能连走出这扇门的机会都没有。 眼前的场景却让季一凡最大限度的感到了心寒,除了跪在季海棠身边陪伴,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选择。 第592章 销金窝(四十三)谜团解开 季一凡虽然一身正气却尽了愚忠,所有人都对他这番举止感到惋惜和遗憾。 握紧了手中的信件,程饮涅强行将其塞了过去:“事到如今,最不该受你保护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因为他是你的仇人,是他夺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 奈何,季一凡连看都没看一眼便将其撕了个粉碎,犹如雪花一样的纸屑飘荡在空中慢慢散落在各处。 可怜程饮涅、沐寒霜、蒙少牧三个人以车轮战的方式在他面前讲述事实,奈何季一凡就是固执已见的认为他们是在挑拨关系。 他不仅用十分凶狠的目光瞪向众人,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一些让人反感的混账话:“……你们不是好人,你们嫉妒我少主人家的财富就在这里口出恶言诋毁,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望着季一凡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看笑话一般的娄胜豪悠悠开口道:“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分明就是一块不能雕琢的朽木……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的话音刚落,蒙少牧便悄然扬起了手臂,一脸“惩奸除恶”的模样:“真是难为了你们这番好心,如此不知好歹、不明是非的人活在这世上也是白白的浪费粮食,干脆死了算了!” 幸而程饮涅及时出手拦住了蒙少牧这一掌,这才避免了另一场灾祸。 “你不能杀他,他并没有错!一直以来,他都只当自己是一个护卫,现在突然来了一群人跟他说从前那些生活都是假的,换做你你能一下子就接受吗?” 说话间,程饮涅再次蹲到了季一凡身侧,很是耐心的问道:“到底要如何做,你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没有必要骗你,这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 替季海棠包扎好伤口,季一凡才面无表情的凑了过去,咬牙切齿的质问道:“你有证据吗?证据呢!给我证据来让我相信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望着满地的碎纸屑,程饮涅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能证明你身份的物证已经被你撕毁了……” “……呵呵,所以就是没有证据咯?” 在季一凡得意的笑声中,程饮涅很是坚定的望向了他,笑的更加得意:“我程饮涅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没有物证有什么要紧……我还有人证。” 心中一紧,季一凡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问道:“证人在哪儿?”缓缓站起身,程饮涅款步走至密道口招了招手:“程赟,将人带进来吧!” 不消片刻的功夫,方正便被程赟牵扯至季一凡面前,二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季一凡的惊呼声来自于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证人居然是自己的“主人”,方正的惊呼声则来源于身体残缺的季海棠。 早在来的路上,程赟便已经向他坦白了来此的目的——揭晓季一凡和季海棠的身世。 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正伸手将季一凡拽了起来,脸上挂了一抹歉疚之色:“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当年的自私自利。” 头脑慌乱的季一凡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但他还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走向了方正:“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重回销金窝的路上,方正的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一样。如今见到这样的画面,知道季海棠已经在无力摧残他,看向季一凡的面孔中也多了一丝和善。 “我不止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你的父亲季巍……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们父子分别多年,也是我剥夺了原本属于你的少主之位。” 季一凡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知道这些?” 扣了一个响头后,方正才道:“早在你父亲去世后,我就开始纠结要不要将事实真相告诉你,终究还是自私战胜了良知。 后来,季海棠也知道了这件事,他特别害怕我会出卖他……就在他派你将那碗药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真的错了。 你是个好孩子,你放了我并教我装疯,给了我像人一样生存的权利。 望着你远去的背影,我才知道这十几年居然这么长,长到我养了一头饿狼在身边而不自知。我又觉得这十几年这么短,短到让我明白你和你父亲一样的善良,天性从未改变……” 在季一凡恍惚无措的眼神中,方正就这样将往事全部和盘托出。甚至还拿出了季一凡幼年时的手掌印作对比,果然是一模一样的纹路,这算是最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了。 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轻松,小声呢喃道:“人呐!果然不能背着债活着。” 说完这话,方正不假思索的跪了下去,并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少主,是我让您受委屈了。” “这么说……我与他真的是身份互换的两个孩子,他一直享受的都是属于我的人生。”季一凡仰头发出了几声苦笑,让听的人浑身竖起了鸡皮疙瘩。 “是我对不起少主人,我愿意以死来弥补我曾经犯过的罪过。”淡淡的说完这句话,方正竟然真的从袖中摸出了一把匕首。 “能换一种方式赎罪吗?” 听过季一凡的话,方正持刀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人也愣住了。许久,他才敢扬起头看向问话之人:“这么死确实太便宜我了,一切但凭少主人做主,就是将我千刀万剐也是应该的。” 长长的出了口气,季一凡亲自由方正手中接过匕首丢到了地上,并出人意料的将他抱到了怀中,轻轻的唤了一声“父亲”。 此举当即引来了所有人的唏嘘,包括出言不逊的娄胜豪与欲要杀之的蒙少牧。 方正整个人都在战栗着,这两个字实在太沉重了,他万万不敢应,两行热泪却不受控制的自眼眶滑落而出,滴在了季一凡的脊背上。 第二声“父亲”结束时,“父子俩”一起站起了身,季一凡用那双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滑过了方正带泪的脸颊,突然就那样笑了。 “我谢谢你将我养大,谢谢你当初没有将我丢弃。虽然我在销金窝中的身份仅仅只是一个侍卫,但我这么多年来一直过的都很快乐,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勾心斗角。谢谢你让我过了十余年风平浪静的日子……真的谢谢。” 方正低头抹了抹眼泪,始终不敢去看季一凡的眼睛:“少主人,你这番话当真让老奴汗颜啊!” 季一凡只是笑了笑:“你若是当真想要赎罪,就留在销金窝继续帮我打理生意吧!” 受宠若惊的方正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言之凿凿的举起了右手:“承蒙少主人不弃,我愿意留下来帮您!如若我再有不轨之心,愿意遭受凌迟之刑!” 这一次,又是季一凡亲自将他搀了起来:“有你在身边,我便放心了,这也不算辱没我父亲一手创立的基业。” 将方正扶到椅子上坐下,季一凡亲自向他敬了一杯茶:“虽然今天这件事让我感到非常意外,但我知道我一定要学会接受生活中所有的意外,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虽然我父亲曾遭受过你的算计,但是养育之恩大如天,我不会杀你,我甚至会向供养父亲那样孝顺你。” 颤抖着泪水接过这杯茶水,方正不可思议的向他询问原因,这也是大部分人都想知道的。 季一凡淡淡的笑出了声:“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的冬至吗?我因为嘴馋便偷吃了季海棠一串糖葫芦,他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并派人将我毒打了一顿后关进了小黑屋。 那个晚上真的特别冷、特别黑……我一个人忍受着疼痛和饥饿躲在小黑屋的角落里暗自流泪。 那是我一生中最绝望孤独的晚上,所以我格外记得清楚。我记得是你为我送来了新衣裳和饭菜,也是你将我抱到了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受过季海棠的欺负,甚至练就一身好武功成了他的近身侍卫。 我之所以对季海棠如此忠心,不过就是因为你在我看遍人情冷暖的时候,也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人世间的温情。” 笑过之后便是泪水,既有委屈也有欣慰和感动,更多的还是身世互换的一种无奈……原来,他一直可望不可即的那些都是被人偷走的。 听到此话,娄胜豪突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你一直对季海棠好,不是因为他少主人的身份,而是你误以为他是主人家的儿子。” 大口大口的将茶水一饮而尽后,方正大胆的问道:“少主人,你恨我吗?” 与其对视了一眼,季一凡毫不避讳的承认了此事:“恨,非常恨!怎么能不恨呢?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亲生父亲不会死,我也不会在小黑屋里备受煎熬。” 咬了咬嘴唇,方正再次问道:“就算我已经将所有一切都还给你,你还是会恨我……对吗?” 第593章 销金窝(四十四)谜团解开 知道这个回答对于这位老人家很重要,季一凡笑着抽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身侧。 “我十岁那年失去的东西,你在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回来又有什么用?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东西是无法弥补的,否则我便不会将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一直记到现在。” 眼看方正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肩膀也开始上下起伏着,一双无处安放的手始终都在腰间徘徊,季一凡再次露出了笑容。 “当你恨一个人的时候,你自己也不会开心的。原谅你,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我也会好受一些……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所以我不想再让自己过不开心的生活。 我还是那句话,你若当真有心赎罪就留在我身边对我好,就像父亲对待儿子一样待我好……能做到吗?” “能,当然能!”几乎没用片刻思考的时间,方正便给出了回答,这也是他真正的心里话,因为他的脸上挂着发自肺腑的真挚笑容。 自季海棠腰间卸下那柄软件后,叶枕梨出人意料的将其交到了季一凡的面前。 “季一凡,如果你想重现你父亲当年的辉煌,如果你还想继续与我中原保持生意往来,就请你好好将销金窝整顿一番,现在的它已经病入膏肓了。” 迟疑了一小会儿,季一凡一脸狐疑的望向了她:“叶老板这是何意?此物如此贵重,我不敢接。” 叶枕梨道:“我不喜欢销金窝这三个字,我还是更钟情于人间极乐窝这个名字。我知道想要改变现在这一切很难,首当其冲便是人力物力。 我还知道销金窝大部分钱财都是通过不正当利益得来的,我希望你能将这些钱财用在该用的地方,多做善事,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百姓们。” 季一凡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叶老板所言深得我心,早在很久之前我便用样的话劝过季海棠,奈何那时候我人微言轻…… 现如今,我总算可以将我看不惯的那些存在全部取缔。首先便是狩猎场,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准许旁人在我的地盘把杀人害命视作理所应当的事。” 一听这话,向阳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还有那个珠宝阁,万不能再将女子的饰品卖到几十万两的价格!” 季一凡很是赞同的补充道:“莫说是珠宝阁,包括酒楼那些高到离谱的菜品,都要重新整治一番才是。从今往后,这人间极乐窝再不是只有富人才能来的地方了。” 他的话得到了大家一致赞同,纷纷为他的明智而鼓掌。 叶枕梨强行将那柄软剑塞到了季一凡的手中:“季少主,请你暂且收下这柄软剑以备不时之需。如果你真的用不着里头的宝藏,将来再还给我便是。” 将这柄薄薄的软剑握在手中,季一凡却犹如拿着千斤坠般感到沉重:“这可是你的随身佩剑,失去此物你将来又该如何自卫?” 叶枕梨笑着将头转向了柯流韵,其中又夹杂着一丝的羞怯:“我长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身边不会缺了保护我的人,反正我以后再也不需要这玩意儿了。” 季一凡这才放心大胆的将软剑绕在了手腕处,笑吟吟的作了一揖:“如此,便谢谢叶老板的美意了!一凡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等叶老板重新回来的时候,这里定然是一副崭新的景象。” 一片欢声笑语中,因为疼痛昏迷的季海棠悄然苏醒,他的眼中满满都是对这个世界的恨意。除了杀人以外,他什么都不想做。 被季一凡扔在地上的匕首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只稍稍勾了勾手便将其紧紧的握在了手中。费劲千辛万苦才从地上站起来后,季海棠举着匕首开始四处寻找目标:“是你们让我失去了一切,我要把你们全杀了!”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能死在这儿,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最多只能杀死一人。他同样清楚,一旦他刺杀成功便再也不能见到第二天的日出了。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在望见地上的断臂以后选择了“同归于尽”这条路,毕竟他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妻子和财富乃至季少主的身份都是以不正当手段偷来的,这些毋庸置疑。但健康至少是他自己的,他连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没有了,不走极端才怪。 下定决心报复的季海棠将最终目标锁定在娄胜豪与季一凡身上:“你们两个最该死!一个抢走了我最爱的女人,一个抢走了我少主的身份……我要带你们一起下地狱。” 奈何我手中只有一把刀,再这么犹豫不决下去怕是谁也杀不了……我该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杀季一凡还是娄胜豪……” 扪心自问了好几遍也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实在是因为他太想让这两个人全部陪他去死了。几番思量过后,将心一横的季海棠咬了咬直奔娄胜豪而去。 与此同时,沐寒霜因为记挂季海棠的安危将身子转了过去。其实她身上恰好带着止血的药散,只是先前碍于娄胜豪在身边便没有将其拿出,也是怕他会打翻醋坛子,从而让季海棠受更多的罪。 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季一凡身上,沐寒霜这才得了机会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本想“速战速决”救季海棠的她却意外救了娄胜豪一命,也因此害了自己。 匕首插进肉里的声音迅速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娄胜豪,因为他感受到一股重量倒在了自己的背上。 当娄胜豪回过身看到这一切时当真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他来不及去惩罚凶手便抱着沐寒霜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起倒在了地上。 鲜血不间断的自口中奔流,沐寒霜对着季海棠所在高高的扬起了手臂,她的脸上只有诚挚的恳求而没有怨恨:“能不能看在我快要死了的份上,写一封休书给我。” 季海棠带着满腔的悔恨跪了下去,用持刀的匕首紧捂着胸口泪流不止:“霜儿,你真是太傻了……为什么要为他挡刀?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只有跟我在一起你才会幸福,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沐寒霜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她下意识的抓紧了娄胜豪的衣袖,并将头向他怀中靠去,只用一双眼睛望着季海棠:“请把休书给我,谢谢。” 全然无视沐寒霜眼中的泪水,季海棠却还在内心深处责怪自己钟情错付,一边摇头一边嘟囔着:“死到临头你还执迷不悟吗?” 满脸通红的娄胜豪眼中闪烁着无法遏制的怒火,两眼紧紧盯着这个“杀人犯”,额上青筋涨了起来,脸上的肌肉也在大幅度的抽动着。 若不是他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沐寒霜,季海棠的脑袋早就被拧掉了。瞳孔抽搐之间,娄胜豪还在极力镇压着自己身体里乱滚的火气,紧咬着嘴唇看向了他。 “季海棠,你听到小霜儿的话了吗?还在等什么!不想忍受无尽的折磨就用最快的速度将休书写出来!否则我有的是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是在平常,季海棠一定怕的要死不敢不从,但是现在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自然无所畏惧。 “霜儿,我说过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所以我宁死都不会将你交给别人。就算下了地狱,你也只能和我做一对鬼夫妻。” 看出季海棠要以匕首自尽,顾怀彦匆忙上前扼住了他的手腕:“你可以死,但不是现在!我劝你最好乖乖将休书写出来,不然有你受的。” 季海棠情不自禁的大笑了两声:“真是好笑!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为难我吗?” 此时,蒙少牧突然朝着季一凡伸出了手:“季少主,可否借你软剑一用,我想帮一帮那对可怜的鸳鸯。” 所有人都知道蒙少牧来销金窝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软剑,故而他有些犹豫。他担心自己一旦交出此剑便很难要回来,但一想到此举是为了帮助沐寒霜达成所愿,季一凡索性就赌了一把。 才将软剑接到手中,蒙少牧便蹲到了季海棠身边,笑着问道:“你不怕顾少侠的为难,怕不怕我的为难?” 未等他回答,蒙少牧便朝着顾怀彦使了一个颜色:“麻烦少侠帮我摁住他,千万别让这混蛋疼死过去。” 一剑刺在穴道上,季海棠便将眼睛瞪的圆圆的,眼球奔外突出,脸颊惨白,想要呐喊却又没有气力,只能忍着钻心的痛处。 顾怀彦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痛苦,连忙问道:“你到底写不写休书?写的话就点点头,不然的话就继续忍着吧。” 此刻的季海棠用上下两副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颤抖,恨不得能立刻死去才好。 虽然他憎恨娄胜豪,很想让他带着遗憾离开,奈何自己本身却是个最没骨气的人,点头应允都是意料中的事。 第594章 销金窝(四十五) 虽然满口答应了此事,季海棠很快又以缺乏笔墨纸砚为名推三阻四起来。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所有人都看的出季海棠是有意在为难沐寒霜,故意不想给她休书。 愤怒到青筋暴起的娄胜豪欲要出掌杀人之际,顾怀彦夺过蒙少牧手中的软剑以一道剑气将季海棠五指各自划了一道口子,随即又割断自己的衣袍递了过去:“现在都有了。” 这点小伤对于早已痛到麻木的季海棠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但他就是不想写。明知道沐寒霜可能会因此带着遗憾离世,他也不想写。 奈何蒙少牧接二连三的用软剑割在他的穴道上惹得他痛不欲生,想死又不能,再有不情愿也只得服从。 当顾怀彦捧着那封得来不易的休书递过去时,那一刻……不管是娄胜豪还是被他抱在怀中的沐寒霜,得到的都不只是感谢那么简单。 死死的将带着血腥味的休书握在手中,沐寒霜很是幸福的自嘴角弯起一抹微笑,美滋滋的抓住了娄胜豪的手臂:“咱们俩终于可以毫无牵绊的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什么能成为你我之间的阻碍。”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甚是惹人爱怜,娄胜豪勉为其难的笑了笑,一抬手便将她的头埋进了自己怀中,温柔的摇晃着她越来越虚弱的身子,小声问道:“我带你离开这儿,好吗?” 脸上挂着微笑,沐寒霜很是吃力的点了点头:“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一辈子不离也不弃。” 闻听此话,程饮涅快步上前触动机关为他们迎来了最后一抹光明,当大门缓缓开启的时候,这对苦命鸳鸯的身影也逐渐由此消失。 只是由季海棠身边经过时,娄胜豪一动也不动的停留了不少时候,眼神中写满了哀怨,杀气异常浓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沐寒霜在怀中之故,娄胜豪没有直接要他性命,却也用凛冽如刃的眼神将他吓了个半死。 深知自己无法安慰好友却将心比心的感受到了他心尖上的无法言说的痛,顾怀彦毫不犹豫的从身后拔出了惊鸿斩,快速且勇猛的挥出了“逐影连环斩”。 伴随着一道道白光,众人眼睁睁看着季海棠的身体犹如炸弹一样“砰”的一声炸裂开来,没有任何哀嚎声,细小的尸块就这样四处飞溅开来。 除了被蒙少牧扯下来的那只断臂以外,在没有其他可以证明季海棠存在过的痕迹。 重新将惊鸿斩收回身后,顾怀彦从容不迫的追逐着娄胜豪的足迹走了出去,就那样远远的跟在他身后。 娄胜豪抱着沐寒霜离开了销金窝,一步步朝着亭心湖而去,沐寒霜轻声问道:“你还爱我吗?” “别问!”娄胜豪只是冷冷的甩给她两个字,泪水却在下一刻滴到了女孩儿的手上。 沐寒霜笑吟吟的点了个头,抬手便向他脸上摸去,却被娄胜豪本能的躲开了:“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悲伤的眼泪……” 知道自己死在顷刻,沐寒霜柔声问道:“你爱过别的女孩儿吗?比如姬姑娘这类的女孩儿?”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憋回了眼泪,娄胜豪很是认真的给出了回答:“我娄胜豪这辈子只对一个女人动过情,就是我在亭心湖遇见的那个。” 忘却了身上的伤口,沐寒霜笑的很是甜蜜:“她叫小霜儿,对吗?” “对!我叫她小霜儿,她叫我月郎。”娄胜豪回答的很是笃定,眼神中满满都是对怀中女子的偏爱与不舍。 感受到血液在一点点流失,沐寒霜复又问道:“如果你的小霜儿离开了,你以后怎么办?” 鲜血一滴滴由自己的指缝落到地上,娄胜豪强忍着悲痛,答道:“我若动情、动心,一定是真情、真心……当她离开的时候,我一定做不到自在洒脱。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爱别人,因为我的心早就随着她一起去了。” 停顿了一小会儿,娄胜豪笑着补充道:“但我不会萎靡不振,回到中原以后我还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幽冥帝尊。我会重新拾起心中的信仰,与各路武林豪侠争夺这个天下,直至成为武林至尊为止!” “如此,我便放心了。”沐寒霜很是满意的合上了眼睛,重重的喘了两口气,泪水再次滑落:“我多希望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不爱便不会伤心……” “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伤心。” 没有片刻的迟疑,娄胜豪狠下决心一般自口中说出了这句话。可惜,沐寒霜早在这之前便没了气息,紧握在手上的休书也不知随风飘到了何处。 “小霜儿,小霜儿……你听到我的话了吗?”问完这句话,无声的泪水突然滑落。 远跟在二人身后的顾怀彦只看到一个男人踉踉跄跄的抱着自己女人,走在那条看上去似乎没有尽头的小路上。 男人难以置信的望着怀中的女人怒吼了一声,因为无法压抑的悲伤痛苦而边走边哭。更让顾怀彦难受的是这个男人没有声嘶力竭的痛哭,这副模样反倒越发看得人揪心。 好不容易走到亭心湖的时候,娄胜豪缓缓将沐寒霜的尸体放到了树下,继而又倔强的扬起头望向了天空:“吾乃幽冥帝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打倒我!” 话虽如此,他还是在徒手挖坟的时候红了眼眶,一眨眼便是豆大的眼泪,就连顾怀彦递过来的惊鸿斩都被他婉言所拒。 顾怀彦没有勉强,而是选择静静伫立在他身侧。 亭心湖旁边的土地不算坚硬,娄胜豪的双手还是渐渐有了伤痕,殷红的鲜血混合着泥土侵蚀着他的心。 “小霜儿虽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佳人,但喜欢她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本来少不更事的她却在遇见我以后接连遭遇不幸。如果不是因为她对我情深义重,便不会惨遭毒手,更不会死在我怀中。” 娄胜豪每个字都被顾怀彦听的清清楚楚,可是他却未做任何回应,或许这种无声的陪伴才是娄胜豪此刻最需要的吧! 当顾怀彦第二次拔出惊鸿斩的时候,一棵粗壮的树木便被拦腰斩断。顾怀彦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到地上以惊鸿斩做刻刀划了不少的木屑出来。 两个人静静无言各自做着手中的活计,偶尔抬头看看对方也没有半个字说出口。 当娄胜豪好不容易才为沐寒霜“建造”好栖身之所的时候,顾怀彦恰到好处的将木头做的墓碑递了过去。 “我爱你,我爱你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三个字,娄胜豪催动真气以指力在墓碑上工整的刻下了“我愛你”三个字。 墓碑上面虽然沾染着血迹,却同样镌刻着他的深情。 销金窝中的卧房中,季一凡以新主人的身份遣散了所有的兵士,并将季海棠许给他们的金钱以双倍分量赠出。 诺大的卧房中瞬间变的空荡起来,除了季一凡偶尔会为逝去的季海棠露出一抹悲伤的神色,大多数人不是冷漠便是觉得他死有余辜。 一把火将那只断臂燃烧殆尽后,蒙少牧举着火把走到了季一凡身前,轻声安慰道:“善恶到头终于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季海棠如今的下场纯属自找,你又何必为他忧伤?” 此时,程饮涅突然朝着他伸出了手:“既然你懂得这个道理,是否应该将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呢?” 蒙少牧知道他言语中所指为何物,季海棠的下场也算是给他敲了一个警钟。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目的他便不由得向后退去,并下意识的将握剑的手藏在了身后。 程饮涅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摇着头笑了笑:“看起来,少牧兄貌似还是没有堪破个中道理……” 以程饮涅的武功,想要从一个人手中抢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清楚的知道蒙少牧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故而没有在众人面前给他难堪。 本来对他好感全无的叶枕梨,也因为他曾出手帮助沐寒霜而对他另眼相待,于是她也没有急着讨回自己的软剑。 犹豫了许久,蒙少牧几乎腆着脸走到了程饮涅跟前:“城主大人,能不能将这柄剑留给我?” 话才说出口,感到自己问错人的蒙少牧再次走到了叶枕梨跟前,满脸歉意的抱了一拳:“叶老板,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叶枕梨没有讨要软剑,只是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看去:“你为什么非要我的软剑不可?你看上去也不像被金钱迷失心智的人。” 蒙少牧始终没有给出回答,紧皱着眉头一动不动的伫立在原地,隐忍下全是纠结与无奈,时不时的还会有叹息声从他口中传出。 自他这里得不到回答,叶枕梨只好前去向程饮涅讨教:“阿湦,你知道其中缘由吗?” “或许他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思虑了片刻,程饮涅缓缓垂下了眼睑,淡淡的从口中吐出了这句话。 第595章 销金窝(四十六) 从程饮涅捏碎萧无羡的肩胛骨那一刻开始,蒙少牧便知道自己的心事瞒不住了,于是他很是坦然的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程饮涅才悠然开口道:“他是为了萧无羡,为了自己饱受磨难近乎一无所有的兄弟。” 蒙少牧原本还担心程饮涅会将自己有断袖之癖的事公诸于众,甚至做好了接受旁人指指点点的准备。如今经他这么一说,蒙少牧的心中莫名踏实不少,对程饮涅也从单纯的感激之情多了几缕崇敬之意。 至少,程饮涅保全了包括萧无羡在内两个男子的名声,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对萧无羡那份特殊的感情。 “你们只知道无羡哥哥做都指挥使时曾有无限风光,却没有人知道他为此失去了多少。”提及萧无羡的过去,蒙少牧深深叹了口气。 “无羡哥哥做都指挥使的时候一直尽心尽职,从未做过半件对不起朝廷和百姓的事。但就是因为他过于尽忠职守才致使他的仇家越来越多…… 终于,在他入宫当值的某一天夜里,他温柔贤惠的妻子和一双可爱的儿女以及家中奴仆……整整四十七口人,尽数死在了仇家手中,原本还算宽阔敞亮的房子也在一把火中化为了灰烬。” 蒙少牧的故事才讲完,便引来一阵唏嘘声。 同心情大发的叶枕梨忍不住红了眼眶:“如此说来,你的无羡哥哥也是为了大宋朝廷才失去了家人和一切,难道朝廷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的苟若白愤愤不平的嘟囔了起来:“咱们那位皇帝陛下素来重文轻武,我们这些武官本就没什么地位。虽然无羡哥哥官至二品,但就算将他十年的俸禄加在一起都不够在销金窝吃顿饭的。 无羡哥哥家中出事以后,皇帝陛下也很同情他的遭遇,本来是打算重新为他选一套房子以示宽慰的……奈何那些文臣全部上书称此举不妥,此事便被压了下来。 后来经查证才得知,放火杀人的乃是皇帝宠妃兄长的旧部,因为那位宠妃的兄长曾经因为贪污和徇私而被撤职查办……这件事的经手人正是无羡哥哥。 而那些混账的文臣便一致认为这是无羡哥哥该承受的,这一切都是他身为都指挥使的职责……其实不过就是背地里得到过宠妃的好处罢了! 看透这一切的无羡哥哥,自那以后便辞去了官职……可怜他一片丹心却抵不过那些人的三言两语,除了我们这些共事过的兄弟,谁还会记得他?” 蒙少牧接过他的话补充道:“无羡哥哥是个好人,所以我才想帮他重建一个家,这才打了叶老板的主意。” 说罢此话,蒙少牧很是难为情的垂下了头,想必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就在此时,一直守在门外的萧无羡突然伸手在门上敲了一下,众人的目光顷刻间便被吸引而至。 唯独蒙少牧一人刻意将头转向了别处,他知道萧无羡现在很厌恶自己,只因为自己是策划绑架叶枕梨的真凶。 将脚迈进门以后,萧无羡径直走向了蒙少牧:“少牧、若白……我知道你们俩也是好心一片,但我不想依靠别人,我只想自食其力。” 说罢,萧无羡又伸手指向了蒙少牧手中的软剑:“你若是还当我是你大哥,就将此物还给叶老板吧!我这趟随你来西域,也是想学一些做生意的手段。” 听过此话,季一凡很是热情的在萧无羡的肩膀拍了一下,笑吟吟的说道:“既然如此,三位仁兄大可以在我这人间极乐窝多留些日子,反正我也不懂做生意的门道,咱们可以一同学习嘛!” 方正也很痛快的表示只要萧无羡不嫌弃,自己愿意倾囊相授。 看得出来,萧无羡是愿意留在销金窝的,蒙少牧趁势提议道:“若是无羡哥哥不嫌弃,少牧愿意辞官陪在左右。” 苟若白高高的举起了双手:“我也要留在无羡哥哥身边!” 就在萧无羡犹豫的空档,程饮涅突发奇想要为蒙少牧做一个顺水人情:“无羡兄,你就将这两个小跟班留在身边吧!” 萧无羡很是为难的皱起了眉头:“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想耽误他们,尤其是少牧。我辞官以后,他是最有可能升迁到我那个位子的。” 主动将软剑交到了叶枕梨手上,继而又转过身一本正经的望向了萧无羡:“少牧不想当什么都指挥使,我只想跟在你身边……与你共叙兄弟情深。” 苟若白顺势搭腔保证道:“我也是,我也是!就算以后成家立业,我也不要与无羡哥哥疏远半分。” 不得不说,苟若白的存在真的很有意义,至少他可以让所有人都以为蒙少牧与他心思一致,并无其他情愫掺杂在内。 望着萧无羡略带犹豫的目光,蒙少牧再次补充道:“我真的早就已经厌倦了官场中的是是非非,我真的很想做一个普通人……既不用担负那么多的责任,也不必计较得失对错……只要自己活的开心就好。” 话已至此,萧无羡再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笑吟吟的在二人肩膀各自捶了一拳:“好,我们兄弟三人就留在销金窝学习生意经,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程饮涅同样笑的很是温暖:“不用牺牲多余的人命便能解决所有问题,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这句话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其中便有得偿所愿的蒙少牧:“遇见城主大人,同样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程饮涅笑道:“那就让这份美好一直留在心里吧!我们一行人等也是时候离开这里回到家乡了。” 蒙少牧竟然在这一刻萌生出了极大的不舍之情,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看去:“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快吗?我倒觉得慢了呢!”这确实是程饮涅的心里话,来此之前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逗留这么长时间。 一番隆重的告别仪式结束后,所有来自中原的少男少女们如骤风一般回到了曾经居住过的客栈。然则……这里也仅剩下方璞一人,程辞和负责餐饮的聋哑仆人们全部离去不知所踪。 包括程饮涅在内,没有人追究她到底去了何处,因为大家心照不宣的明白她不会有很差的未来。她当真就像一阵轻风,来时不动声色,去时不留痕迹…… 人海茫茫中相识一场也算缘分,不必过分探讨其中根源,当你与一个人缘分走到尽头时便是如此,如若有缘自有再见之日。 一番沉寂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收拾物品,贺持趁机走向了方璞,面色十分凝重:“小璞,你叔叔他……” 眼中含泪的方璞赶忙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他走出这扇门之前曾告诉过我,他要去销金窝向一个孩子偿还自己多年以来欠下的债。 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尸骨无存了吧!但我是不会哭的,更不会前去为他收尸……人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的惩罚。” 望着强行憋泪的方璞,贺持一度笑的不能自已:“凡事要往好处想,我可从没说过你叔叔死了呀!” 一听这话,方璞半是欢喜半是忧虑的伸着脖子望向了门外:“这么说,我叔叔他还活着?” 得到贺持的肯定回答后,喜极而泣的方璞捂着嘴巴问道:那他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同回来?” 贺持道:“季一凡认他做了父亲,你叔叔是自愿留在销金窝以另一种方式赎罪的,他想继续帮助季一凡打理生意顺便照顾这个孩子。” 虽然方璞不能在离开之际向自己的叔叔告别,如今也算得到了意外的欣喜,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喜气洋洋,一直笑个不停。 二楼客房中,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整理着回程之物。 唯有程饮涅一动不动的呆坐于房中,看上去好像有着满腹心事的模样。直至敲门声响起,他才抬头顺着声源看去,姬彩稻很是局促不安的伫立在门口。 “城主,我能进来吗?” “当然可以。” 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程饮涅跟前,她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对不起,城主。” “为何要说对不起?”说罢,程饮涅将身子靠到了床柱上,上头的帘幔刚好遮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因为我想回幽冥宫,我看不得他那副模样。他已经失去了沐寒霜,我觉得我应该陪在他身边。或许只有这样……他才会好受一些。” 姬彩稻的言辞很是诚恳,程饮涅万万没想到平时左右摇摆的姬彩稻会在这件事上如此有主意,心中竟然“咯噔”了一下子。 欲要掀开帘幔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过了许久才用平淡的语气向她问道:“终于知道自己喜欢谁了吗?这是好事,批准了。” 话音落,他便将手收了回去……姬彩稻可能很难知道,程饮涅突然伸出的手是为了拂去她脸上的泪珠。 第596章 销金窝(四十七)回家 程饮涅的话亦是让姬彩稻吃惊不已,她原本还以为她的城主会出言挽留。那句挂在嘴边的“我愿意跟你走”就这样被她吞回了肚子里,取而代之的只有“谢谢”这两个稍显陌生的字眼。 “不客气。” 使劲咬了一下嘴唇,姬彩稻抱着最后一抹希望,鼓起勇气问道:“城主可还有话要问小辰?我什么都可以回答你,我的所作所为也一定能让你满意。” 她以小辰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又言之凿凿的表示会让程饮涅满意,无疑是在从侧面提示——小辰喜欢的人是城主啊! 以程饮涅的聪慧自然不难联想到这些,但他还是固执的摆了摆手:“倘若没有其他的事,就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就真的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退下!” 程饮涅刻意提高了音调,姬彩稻终究还是在一片热泪盈眶中跑了出去。 看得见的背后有看不见的,姬彩稻只感受到了程饮涅的绝情冰冷,却不知在自己走后程饮涅由口中吐出的鲜血足足染红了半张帘幔。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我一直努力为自己吊着这口气,如今恐是再也没有气力了。 一旦你随我回了无眠之城,短暂的欣愉过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孤独与忧伤,倒不如趁此机会一刀两断,也省去你未来无止无休的泪水。” 叶枕梨一掷千金买下了数辆马车,娄胜豪执意要与顾怀彦、阮志南、程饮涅三人同乘一车,大家也都随了他的心思。 随着小皮鞭抽打在马身的声音,在西域边境漂泊多日的一群游子总算踏上了回乡之路,各种欢喜不言而喻,部分人却也有着深深的不舍。 程饮涅掀开窗帘向着双门紧闭的客栈望去,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早知道那次离别会成为今生最后一次会面,我真应该好好跟她告个别。” 马车越驶越远,直至眼前的客栈逐渐变化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程饮涅才将身子收了回来,顾怀彦淡淡的问道:“你指的是程老板吗?” 程饮涅轻轻点了下头:“来之前,我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有想到她会离开的这么突然……”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宣扬的尘土,顾怀彦颇有感悟的说道:“这样未尝不好,当着面将‘再见’说出口总归是要伤感的。” 重新调整好情绪,程饮涅笑着看向了娄胜豪:“帝尊执意要将我拉上这辆马车,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娄胜豪才动了下嘴唇,程饮涅便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神情也随之变的严肃起来:“如果是和姬彩稻有关的,还请帝尊免开尊口。我尊重她的决定,也支持她的选择。” 掷地有声的说完这话,程饮涅借口头痛便靠在了顾怀彦的身上:“除非抵达中原,否则天塌下来也别叫醒我。” 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娄胜豪很识趣的将目光转向了阮志南:“小伙子,你想不想知道我在赌场中都经历了什么?” 认真思虑了片刻,阮志南很是认真的端详起他来:“帝尊出来的很快,怕是只够堵一局的时间吧?” “我确实只赌了一局,我以为我会赢,但是我输了。” 说罢此话,娄胜豪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抹凄凉之色,整个人也蜷缩在马车一角,紧紧抱住了身体。 他确实在赌场输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做出了不争天下、陪沐寒霜同看人间朝夕这两个极为重大的决定。 这般深思熟虑才做出来的决定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他爱的女人死在了他的怀中,他美好憧憬中的人间朝夕便也随着沐寒霜的死彻底离他远去了…… 小小的忧郁了一阵,他强势的朝着顾怀彦伸出了手:“秘笈,还来!” 顾怀彦“唰”的将头扭向了一旁:“季海棠说过,以你的武功根本就不需要这本秘笈,这上头所写的东西对你没有一点用处。” 娄胜豪道:“你看到销金窝里的兵士了吗?他们之所以那么勇猛无敌,完全是因为秘笈上的东西。” 听过此话,顾怀彦的神色变的极为不悦:“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这上头写的都是害人的东西,是会要人命的!” “那又如何?要的又不是我的命!”娄胜豪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样的话只会让顾怀彦更加恼怒:“难道你也要学习季海棠吗?你也要打通别人的生死玄关吗?你也要靠牺牲别人的性命来满足自己的野心吗?” “你说的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娄胜豪回答的很是爽快:“有了秘笈残缺的部分,就相当于有了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队伍。这对我将来争夺武林至尊非常有利,我为什么不这么做?” 他的话犹如尖刀一样戳在了顾怀彦的心上,一度痛到无法呼吸。好不容易稳定情绪后,才非常耐心的试图去唤醒他的回忆:“你忘了你在销金窝里都和我说过什么吗?你说过你不会再争那个位子了!” 话音落,娄胜豪当真像是听笑话一般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最后借用季海棠的一句话——不要把男人的戏言当真。” 尽管心中很是苦涩,顾怀彦还是极尽温柔的冲他笑了笑:“我知道你当初说这句话时是真心真意的,你只是接受不了沐姑娘的离世而已…… 我知道现在你心里很难受,我愿意陪你挺过这些难关。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这个知己朋友。” 娄胜豪面不改色的再次伸出了手:“我现在不需要你,我只想要秘笈……但凡我在你心里还有一丁点儿的位置,就请你将它给我。” 说罢,不待顾怀彦回答,他便拔出靴筒的匕首抵在了阮志南的心脏之处:“对不起了,小伙子。如果想活着回去见你的梦儿,马上求你大哥把秘笈给我。” 突如其来的威胁只是让阮志南感到阵阵发懵,他尚未缕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娄胜豪便由顾怀彦手中夺过秘笈跳下了马车。 不多时,另一辆马车便传来了女孩子们的尖叫声。从前来报信的花间傲口中得知,原来是娄胜豪劫持了姬彩稻而去。 得知这个消息的程饮涅也在假寐中睁开了眼睛,为了不惹顾怀彦伤心刻意对花间傲的加入表示出了极大的欢迎。 看出程饮涅的意图,阮志南趁机问道:“花师姐,能够认识你真的很开心,但我好像一直以来都没问过……你为什么会来西域?” 缓缓自怀中摸出一封信,花间傲低声答道:“我之所以来此是为了见一个人……见一个与我通信长达数年却素未谋面的人。 我不知道他的容貌、姓名……只知道他曾经住过程老板的客栈。我想,我们早就见过面了,只是彼此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而已……但他曾在信中与我说过,他很喜欢喝酒。” 说罢,花间傲的眼眸中突然闪烁起了晶莹的泪花,手中那封信也被一点点的撕碎,直至被丢到了马车外面随风飘散。 “我想,我可能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收到他的来信了……” 问话之人当即感受到了一阵尴尬,本想借此由头扫去所有的不开心,却是变本加厉的让人难受。 历经几天几夜的颠簸,一干人等总算回到了梦寐以求的中原。 回到家乡明明是件让人欢喜的事,偏偏就有很多人感受到了阵阵莫名的心酸,却又各自心照不宣的利用脸上的微笑来掩饰内心的孤独。 当然,也有人是真开心——比如:阮志南。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梦儿,他整个人便像长了翅膀一样,挥动着手臂快速朝着烈焰门飞奔而去,嘴里还不住的呼唤云秋梦的名字。 得知此消息的云秋梦激动之心更是溢于言表,丝毫不逊色于阮志南半分,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便光着一双小脚丫跑到了门口。 原以为久别重逢的小情侣会在见面之初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阮志南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过后却又红了眼眶:“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纵使心中有无限思念之情,云秋梦还是乖巧的站在原地略微娇羞的揉搓起了衣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遥遥相望了许久,阮志南才缓步朝着心爱的女孩儿走去,眼见两人彼此伸出的两只手就要握在一处,急匆匆走下车的程饮涅突然快步上前擒住了云秋梦的手腕。 “你二人有话且等往后再说!妹妹现在请速速随我去停云台,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和你说!就现在!” 望着他脸上严肃异常的表情,云秋梦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点头同意:“哥哥莫急,妹妹随你前去便是。” 二人走后不久,顾怀彦也在一片恍惚中下了车。自娄胜豪带着秘笈跳车离去后,他便再也没有笑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似乎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一样。 第597章 告别 明确得知顾怀彦心中烦忧的阮志南一时想不出安慰的词汇,只是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大哥,姐姐和容容还在雪神宫等你……回家看看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似乎没有听到阮志南的话,顾怀彦就像失掉灵魂空壳一样呆呆的伫立在原地,直至向阳接连不断的催促声响起,他才想到什么是的冲阮志南点了个头。 停云台的高阁之中,程饮涅安静的坐在从前习字绘画的桌案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的对面便是心神不宁的云秋梦。 明明是程饮涅在一阵焦急中拉她来此,现在却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声不吭的磨墨、铺纸…… 比对之下,云秋梦倒是坐不住了,局促不安的摁住了他握笔的手腕:“你我兄妹一场,有话但说不妨。” “我说了,你可不要哭……我是专程来向你道别的。一路上我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来见你,我曾竟无数次的告诫自己直接回无眠之城就好了……但只要一想到这可能是今生所见的最后一面,我还是忍不住来了。” 说罢,程饮涅缓缓挪开云秋梦的手,继续转动着手中的毛笔,却始终未在纸上落下一字。 心中“咯噔”一下,犹如被人在心头扎上一针的云秋梦仍是强颜欢笑以对:“何为……今生最后一面?” 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程饮涅端正身子,笑道:“身为武林盟主,连这句话的意思都听不懂吗?在你面前的我……马上就要离开烈焰门了。这次会面,将是你我兄妹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好,我知道了。”没有追问原因,云秋梦很是坦然的接受了这场没有重逢离别。顿了顿,她半开玩笑的问道:“你就这样放心的走吗?” 认真端详着面前的白纸,程饮涅头也不抬的答道:“志南会保护你,阿彪亦会从旁协助。再说了,你早已长大且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我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真的不再多留两天了吗?” 明知道多此一举,云秋梦还是笑着问出了这句话,否则心中便不得安稳。却不知,得到答案后才是真正的不安稳。 程饮涅摇了个头道:“我也想留,但有些事不是我想就可以。我的身体每况愈下,现今早就是强弩之末……留在这里只会让你徒增忧愁以及一种无能为力的感伤。 我生在无眠之城,迟早还是要回到那里的,但我不想以那种方式回家。何况……云儿还在那里等着我。” 提及云乃霆,悲伤更是如浪涌潮汐般涌上了心间,千言万语全部被埋在了心底,云秋梦郑重其事的跪倒在程饮涅跟前行了一跪拜大礼。 “是哥哥用自己的命换回了我的命,你把生的机会让给了我……我会将你对我的好记在心中一辈子,愿哥哥此行一路顺风。” 怔怔的望了她片刻,程饮涅突然蹲到了她跟前,以食指在她额间那抹火焰上点了一下:“梦儿,叫我一声兄长……好吗?” “兄长。”将这两个字说出口,云秋梦终是忍不住落下了豆大的眼泪:“这世间为何有这么多不公平的事?为什么老天爷爷一定要让兄长早早的死去?” 不知,她口中这句兄长指的是朝东陵中的云乃霆,还是即将与世长辞的程饮涅。 重重的叹了口气,程饮涅才道:“这个世界确实有很多不公平,但你不能被不公平打败。”说罢,他以指尖逝去了云秋梦眼上的泪花:“妹妹,别哭。” 在无限的伤感中缓缓站起身后,云秋梦很是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兄长这一走,我们定是再见无期……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说。” 迟疑了一小会儿,云秋梦才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道:“别死在我的前头……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得想尽办法为自己吊着那口气。” 没有片刻的犹豫,程饮涅很是痛快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不消片刻,他便将面前那张白纸推到了云秋梦跟前:“礼尚往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为我许下一个承诺,让我将其带回无眠之城交给免免保管。” 从出生到现在,云秋梦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认真仔细的去写字,也是唯一一次边写边哭。她真的很在乎印于信上的承诺,乃至泪水混合着墨汁一起晕染在纸上,她都在坚持。 当云秋梦恭恭敬敬的将折好的信交到程饮涅手中时,泪盈于睫的眼眸却显露着笑容:“兄长,请务必将此信收好。” 一将信拿到手上,程饮涅抬脚便走,再怎么轻快急促的脚步还是抵不过心中的眷恋之情,他还是忍不住回过了身:“让我最后再看你一眼。” “恕不远送。” 这四个字,便是云秋梦此生同他说的最后四个字,至少这场告别总算是没有拖沓。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幽冥宫中。 无极殿内燃烧着熊熊烛火,娄胜豪怀抱着秘笈残缺的部分比谁哭的都大声,这是姬彩稻第一次见识到他的眼泪,也是第一次察觉到他的软弱。 装着胆子坐到了他的软塌上,姬彩稻柔声问道:“原来……你真的会哭。” 忧伤、无奈、颓废并重的娄胜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为什么这么问?我又不是钢铁制成的无心之人,偶尔哭一哭很稀奇吗?” 姬彩稻轻轻摇了摇头:“当然不稀奇,只是多年以后再回首今朝的时候会又别样的情愫吧!” 娄胜豪黯然神伤的问道:“……再回首,还能回首吗?” 目光扫过他怀中的秘笈,姬彩稻若有所指的问道:“帝尊说的是你和顾少侠吗?” 曾经一起经历过的画面肆无忌惮的在脑海中翻腾,就像一幅幅美好的画作,却容易让人回忆的人心如刀割。 “或许这段友情根本就不应该开始,因为我们从一出生就站在对立的两方,终将成为敌人……时光里的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还是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此时的娄胜豪孤独无助的就像一个饱受风霜的孩子,瑟瑟发抖的躲在软塌一角,只有偶尔传出来的抽噎声。 姬彩稻破天荒的伸手将他抱到了怀中,轻声安慰道:“失去了不可怕,至少还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同样弥足珍贵。” “比起失去的,我更怕的是漫漫人生路上再也遇不到那样的人,再也找不到这样真实的友谊。” 用余光瞥到怀中人的泪珠,姬彩稻莫名惊了一下。刹那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泪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如果时间能够停留该有多好……” 娄胜豪颇为赞同的点了下头,说出口的话语却遍布感伤:“我也希望时光能够停留……我喜欢和他在夜里饮酒捉鱼,月亮升的越高,我便觉得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还喜欢看他做饭,偶尔也会帮他择菜、打水……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甚至都来不及认真享受一次。” 姬彩稻问道:“帝尊应该很在乎顾少侠这个朋友吧!” 娄胜豪道:“怀彦不仅仅是我的一个朋友那么简单……遇见他以后,我坠落的心仿佛才重新升起。我与他之间的友情……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满足又可笑。” 姬彩稻是来向他告别的,此情此景却又不忍将那些话说出口,只是尽可能的安慰着:“帝尊不必难过,日后还会有很多新面孔的。” 同样感受到姬彩稻的忧伤,娄胜豪刻意将话题引到了初遇那天:“第一次见你时,你那副胆怯的模样我至今都记得……最后,还是我主动上前搭讪你的。” 说完这话,娄胜豪麻利的起身站到了地上。在烛火的映衬下依旧是一副阳光有活力的面容,丝毫看不出他曾那样痛心的哭过。 时间似乎真的在这一刻静止了,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娄胜豪率先开口道:“你,还是回到程饮涅身边去吧!我已经不再需要你了,我很期待以后的新面孔。” 他故作开心的模样,却让姬彩稻感到无比伤心欲绝,却又夹着大量的欣喜与慰藉:“多谢帝尊体恤,如此大恩必当永世不忘。” 飞快的拥抱了他一下,姬彩稻轻轻在他唇上撩下一个吻后便快步的离去,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无极殿。 她之所以走的那样急切,不过是害怕听到某些挽留的话语后会再次动摇决心。 殊不知,姬彩稻的离去才算是彻底摧毁了他的心,开始让他坚定不移的想要坐上武林至尊的宝座。除了姬彩稻以外,所有看过、听过娄胜豪哭泣的人,也全部在那一天成为了新的亡魂。 恶狠狠的从口中吐出一句话,娄胜豪兀自将染血的刀丢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后便潇洒离去。 躲在暗处的孙书言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若非他隐藏的好,现在也该成了那些尸体中的其中之一。 第598章 暖夜 “武林盟主,我一定要杀了你,取而代之!”这便是孙书言从娄胜豪那里听到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才回到弘义堂,孙书言便拿出了纸笔,脸上洋溢着狰狞的笑容:“原来你这么想杀了云秋梦,我偏偏不如你的意……我倒是可以赏你些别的恩典,替那小贱人收尸的美差就留给你好了。” 这封信,落款处写的是蒋连君的名字。 娄胜豪不在幽冥宫的这段日子,孙书言当真是卯足了心思韬光养晦。不仅将以人肉为食的蟒蛇全都养的白白胖胖,收买人心的路子更是玩得风生水起。 若非事事都顾忌着能与他分庭抗礼的归离堂主,怕是连幽冥宫都要姓孙了。 带着满身戾气回到卧房中的娄胜豪同样拿出了纸笔,难得温顺一次的他执笔写下了沐寒霜的名字。 待到墨痕干涸,以指尖**纸上的黑字时,娄胜豪露出了深情款款的微笑:“我说过……今生只动一次心,只将真爱赠与你一人。那个有可能让我背弃承诺的人,已经离开了……” 远离幽冥宫的姬彩稻自然是去无眠之城寻找人生所依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她要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因为,前方有她想见的人。 自从回到无眠之城后,程饮涅的身体便越来越差,有时候连提起毛笔练字都成为一件奢侈的事。偶有打起精神的时候也是步履维艰的跑到朝东陵中,对着云乃霆的棺椁喃喃自语,或悲或喜、或哭或笑。 这一日清晨,他犹如往常一样,才睁开眼睛便嚷嚷着要去朝东陵,奈何他才下床便感到一阵眩晕,站立不稳之际直接跌到了地上。 得知此事的程免免使出了以死相逼的手段,才逼得程饮涅不得不放弃了去朝东陵的打算,整个人却也似失了魂一般毫无生机。 望着哥哥那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倍感心疼的程免免实在没有办法,只得重新将元乃霆的灵位摆放到了程饮涅的卧房中。 纵使知道将此灵位摆放于哥哥房中不太妥当,他这个做弟弟的还是那么做了。 从大夫口中得知程饮涅的病再也无药可医以后,程免免除了伤心以外,想更多的便是不让哥哥余生再添遗憾。 “尽量满足他提出的所有要求,哪怕是无理取闹也没关系……只要能博取哥哥一笑,一切便都值得。” 这便是程免免现在信念。 一整个白天,程饮涅都窝在书房中。直至傍晚时分,他才颤颤巍巍的朝着云乃霆的灵位走去。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但他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携带着思念之情。 微微一屈膝便跪到了蒲团上,小声念叨着那些早就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云儿,我来陪你来了……你知道吗?梦儿亲手砍下了百里川的头颅,你的大仇终于得报,我也总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程饮涅神色突然黯淡了下去:“一直以为百里川死后我会很开心,可是我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因为他的死没有换回你的生。 你喜欢的姑娘,她现在已经是武林盟主了,是个真正的大人了。 她的武功大有进,又得阮志南这样的痴情郎在身侧相守,再也没有人可以轻而易举的伤害她了…… 只是,她再也回不到初见时娇俏灵动的可爱模样了。现在的云秋梦,身上兼具成熟和魅惑,还是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吗?” 一阵微风拂过,程饮涅轻轻咳嗽了两声,腥气便自嗓子眼顶了上来,他赶忙用手接住了咳出来的血。 看着它们一滴一滴由指缝间流失,忍不住苦笑道:“该来的还是会来,我终于要去和云儿见面了……” 突然间,随着“吧嗒、吧嗒”的声音传来,有水珠不断滴在他手上与他咳出的血混在一起。 程饮涅在恍惚中抬头看去,才知道那是女人的眼泪。四目相对之际,一直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的姬彩稻方才跪到他身旁:“彩稻参见城主!” 自程饮涅脸上的表情便不难看出,他对姬彩稻的出现大感意外,却还是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能从魔帝身边全身而退,看来当初我没有选错人。” 低头望着程饮涅殷红的手掌,姬彩稻噙着泪问道:“为什么当初不带我一起回来?如果不是我选择跟从自己的心,是不是就会错过你?” 程饮涅淡淡的说道:“云儿早就已经没了,我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若是魔帝真心待你,你跟在他身边享半世安稳又有何妨?纵使他将来祸乱武林会连累到你,你所过的好日子也比在无眠之城多的多。” 姬彩稻试探性的问道:“城主可是愿意猜猜,我为什么要在今天回来?” 程饮涅重重的点了下头:“记得,十几年前的今天……是你初入无眠之城的日子。”停顿了一小会儿,程饮涅突然将手缩了回去:“我总感觉,他待你是真心的。” 姬彩稻摇着头笑道:“真心待我?也许他有,也许他没有……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云副城主英年早逝,我也很是为他惋惜……可城主并不是一无所有,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无眠之城和你。” 叹了口气后,程饮涅却是冲她摆了摆手:“……你自由了,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即便你不想留在幽冥宫,也不该来找我——我这个将死之人。” 姬彩稻猛的冲上前抱住了程饮涅的身体,言辞间颇为激烈:“我承认我当初曾鬼迷心窍一度想要留在魔帝身边,但我也是念及他失去沐姑娘太过可怜,才生出了那样的想法。 可我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即便我身处幽冥宫,心心念念的也只有你,所以我回来了。现在的我,只想陪你安稳度过余生,哪怕只有一天都好……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滚……”程饮涅用力松开了姬彩稻的手,铿锵有力的指着门口吼道:“你给我滚,永远别再回来!” “我偏不滚,我这辈子就算是赖上你了!” 铿锵有力的甩下这句话,姬彩稻重新扑到了程饮涅背上,一声接一声的抽泣逐渐抚平了程饮涅那颗略微焦躁的心。 姬彩稻的泪水透过衣衫浸染于程饮涅的脊背之上,他能明显感受到一颗颗泪水都是有温度的。 “云副城主陪了城主七年,我也陪了魔帝多年……仅仅只是为了城主的一句话,我心甘情愿耗费多年青春守在一个人人畏惧的魔头身边。 前几年里,我所过的舒坦日子当真少的可怜,所露微笑亦是屈指可数。如今……我好不容易回来想要开始一段新生活,城主什么都不表示就要赶我走吗?你于心何忍?” 用衣袖抹去了手心的血迹,程饮涅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想要我如何表示?现在的我……除了一些银钱细软,只怕什么也给不了你。”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姬彩稻缓缓坐到了程饮涅对面,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守宫砂。 “我之所以肯去幽冥宫,既不是为了无眠之城也不是为了云副城主,那些与我无关……我是为了你,只为了你……我要的很简单,我要你陪我一晚。” “真会胡闹,这句话我就当你没说过。”面无表情的说完这话,程饮涅以匆忙慌张的神态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姬彩稻趁机小跑过去搂住了他的腰,将头靠到他背上再次抽泣起来:“我对城主的喜欢,是真的。” 拍了拍她冰凉的手指,程饮涅才道:“你的时间还很多,未来还会遇见很多喜欢的人,总有一个是你想要携手共度一生的。” 姬彩稻很是倔强的说道:“或许未来会有,但我已经不想费工夫去遇见了……我认定谁就是谁,你休想甩掉我。” “如此执着,就不怕一念之差铸成大错,遗憾终身吗?” “只要能和城主在一起,我愿意承受一切痛苦,无怨无悔。” 程饮涅试图掰开姬彩稻的手,却被她越搂越紧,无奈之下只得又是一声叹息:“何必呢?你知道我再也看不到明年春日里的阳光了,我不想耽误你。” 姬彩稻在一片战栗中将手搭在了程饮涅的腰带上:“你已经耽误了我很多年,还在乎这一晚吗?你看不到的春天,我和孩子替你去看可好?” 不多时,程饮涅的外衣已经被姬彩稻拿在了手上:“天色已晚,不如就让我服侍城主就寝可好?” 低头望着手心里的纹路,程饮涅笑吟吟的将她抱到了怀中:“这一切果然都是天意,是一早就注定好的……我给过你机会,可你偏偏要选这条路,唯愿他年忆及今日之事,你未有后悔。”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决计不言悔字。” 说罢,姬彩稻轻轻踮起脚尖吻上了程饮涅的凉唇……料是谁也不会想到,程饮涅的床榻之上也会留下女子的体香。 第599章 余念无眠 翌日中午,程饮涅才缓缓睁开了眼,原本依偎在他怀里的姬彩稻早已没了踪迹,徒留一抹香气萦绕在枕边。 揉着发昏的头,程饮涅慢慢坐了起来,转过头便瞧见散落一地的衣衫——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 待他穿好衣裳时,笑靥如花的姬彩稻已经捧着药碗站在他旁边了:“城主,该进药了。” 程饮涅本能的将药碗推了回去:“我最讨厌喝这些玩意儿了,以往云儿都是拿糖来哄我的。” 迟疑了片刻,姬彩稻很是顺从的笑道:“稍等片刻,我这便去拿糖。” “别去了。”话音落,程饮涅一股脑便将汤药灌进了肚子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在姬彩稻炽热的目光下,他还是喝光了那些苦涩异常的药,放下擦嘴的手帕后,程饮涅才在充满感激的目光中点了下头:“辛苦你了,为了替我熬药定是赶了个大早。” 姬彩稻依偎在程饮涅身侧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只要是为了你,彩稻做什么都不辛苦。”轻轻推开她以后,程饮涅伸手指向了书桌:“扶我过去,我要送你个礼物。” “什么?” “送你三个字。” 满怀着欣喜将程饮涅带过去后,姬彩稻很是殷勤的将铺纸、磨墨这些看上去简单却精细的事做的井井有条。 将毛笔握在手中,程饮涅肆意挥洒豪情在纸上留下了“程、余、念”三个大字。 不难看出,姬彩稻的眸中蕴含着一丝丝失望的神采,但她还是露出了满脸好奇:“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是……?” 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程饮涅动作轻柔的将她的衣袖推到了手肘部位,嫩白如藕的手臂上独独少了一颗守宫砂。 “我曾为自己算过一卦,卦象显示我程饮涅命中注定会有子传承,这三个字就是我为孩子取的名字——程余念!” 姬彩稻很是娇羞的垂下了头,脸上洋溢着满满都是遮不住的幸福感:“如此说来,咱们是不是就算是夫妻了。” “自然算得。”程饮涅的回答很是笃定。 温柔的抚过纸上那三个大字,姬彩稻已经由原先的失望转变成了欢愉:“昨日城主所说的天意指的就是这个孩子吧!难怪,你没有拒绝我……不过程、余、念,这名字真好听,我喜欢。” “喜欢就好,这三个字未来会和你们母子相伴一生。”猛然间,程饮涅又急剧的咳嗽了两声,姬彩稻慌忙将他扶到了床上:“城主,你还好吗?” 程饮涅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怕是等不到余念出生了,你怪我吗?” 与他并肩坐在一处,姬彩稻温柔的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么又问这样的傻话,事到如今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 小心翼翼在姬彩稻平坦的小腹上摸了摸,程饮涅的眸光忽而黯淡了下去:“为人父……我不能教他养他,不能伴他成长,甚至不能全心全意去爱他的母亲……我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个名字了。” “有你这样的父亲,便是余念此生最大的骄傲。”说完这话,姬彩稻默默低下了头,眼里逐渐泛起了泪花。 十指相扣间,程饮涅笑道:“每个人最后的归宿都是一样的,你不必太难过,只当我是提前归去了吧!何况……” 说着,程饮涅再次将手搭在了姬彩稻的小腹上:“你后半生不会孤单的……纵使我不在你的身边,余念也会陪着你的。” 姬彩稻顺势将头靠到了程饮涅的肩膀上:“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照顾好我们的余念……一定不会辱没你的英名。” 絮叨了一番,程饮涅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 意识到这些话的重要性,姬彩稻使劲点了点头:“城主请讲,我一定会认真听、认真记。” 程饮涅道:“我走了以后新一任城主将由免免继承,你除了替我抚育余念长大成人外,还要帮助免免一起保护好我们的无眠之城! 但是你记住了,无论何时何地……都万万不可与免免作对!更不可妄图教唆孩子做出弑叔夺权之事!也请你相信,免免绝对不会给你们委屈受。” 姬彩稻笑着点了点头:“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有了保证,程饮涅说话的口吻才和缓了一些,父爱之情已经呼之欲出了:“余念是我的孩子,我爱他!所以我希望他在健康成长的同时,做一个懂得仁义礼智孝的好孩子。 而这一切皆来自你对他的言传身教……想要余念做一个好孩子,你须得要学会做一个好母亲。” 姬彩稻不住的点头答应:“城主只管放心,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我们娘俩一定会和二公子齐心,我们会一起守护好我们的无眠之城!” 程饮涅这才松了口气:“届时,我会为免免留下一封信,他看完信后自会知道该怎么做。他是余念的亲叔叔,势必不会亏待你们母子。 如果你信我的话不妨等等看,这城主之位终有一日……还是会回到咱们余念手上。” 一口气说完这些,程饮涅缓缓起身向外走去:“今后我会宿在云儿那里,你就住在我的房间吧!待余念长到六七岁以后……那停云斋也便归他了。” 姬彩稻忙不迭的追了上去:“我可以经常去停运斋看你吗?” 程饮涅没有回答,只是在叹息声中挥了挥手,因为他知道“经常”那两个字不适合用在他的身上。 总有千般不愿,姬彩稻还是随他去了,倒是她眼眸中的期待着实也让人好生心疼了一番。 她前半生只有为数不多的快乐可以寻觅,不快乐的日子她都在为了程饮涅而忍受。若是当初魔帝待她再亲厚一些,也许她会慢慢忘了程饮涅吧! 可惜,魔帝当真是一丝希望都不给她! 她不是个傻丫头,她清楚的知道离开幽冥宫后自己会有更好的人生,但她却选择了回到程饮涅身边。 选择程饮涅也就意味着她必须要比普通女子承受更多、付出更多,这同时意味着她必须接受带有缺憾的后半生。 最大的缺憾莫过于她自始至终都得不到那份爱,魔帝给不了她的,程饮涅同样给不了。 对于姬彩稻来说,能够拥有一个孩子也算是天大的恩赐了。毕竟老天爷留给程饮涅的时间,已经根本不够让他去爱上一个人了。 一直到程饮涅走远之后,姬彩稻终于忍不住开始放声痛哭。 她为程饮涅而哭,因为他短暂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她为程余念而哭,这个可怜的孩子注定得不到父亲的庇佑。她亦是为自己而哭,但她不后悔,至少现在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为了短短几日的夙愿,不惜搭上自己的一辈子,真的值得吗? 姬彩稻的回答:值得。 …… 自烈焰门离开后,顾怀彦没有回雪神宫,他想回到云阳山向师父尽些孝心。因为他清楚自己一旦见到柳雁雪,就舍不得离开她身边了。 拖着向阳一起在云阳山住了小半个月,顾怀彦才在恋恋不舍与归心似箭并重的情况下踏上了返乡之路。 因为路见不平耽搁了许久的行程,当主仆二人赶到雪神宫时已是更深露重的夜,一弯圆月伴随着忽闪的星星高悬于半空中。 距离回雁阁仅有几步之遥时,顾怀彦心下一紧突然停住了脚步,轻声呢喃道:“许久不见,她还好吗?” 不知为何,越到跟前,他的心便越是忐忑。 自顾怀彦走后,柳雁雪每日睡的都不安稳,时常会在噩梦中惊醒,就算接云秋梦来此同住,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三大护法每日轮流为她守夜,从不熄灭的蜡烛……这都是柳雁雪心神不安的证明。 从弟子口中得知这些,顾怀彦除了感到阵阵心疼,更多的还是愧疚。妻子在家待产,他却不能陪在身边,尽管事出有因,他还是觉得很对不起柳雁雪。 才推开门,神采奕奕的逐月便快步走了上来,满脸欣愉之色:“属下参见公子!您总算回来了,宫主的心情一定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顾怀彦很是有礼的朝着逐月抱了一拳:“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回去睡吧!顺便告诉落风和听雨,以后不用再来为宫主守夜了。” 亲自送逐月离开后,顾怀彦才踩着极轻的脚步走进了内室之中。卧房中烛火通明,他一眼便瞧见了斜躺于床榻上的柳雁雪。 “这个傻丫头,在床前点这么多盏灯,岂非睡的更加不安稳?” 仅剩下床头的一盏灯后,顾怀彦将斗篷卸下便轻手轻脚的躺到了柳雁雪身侧,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望着她微红的脸颊,心中不胜欣喜。 若不是怕平白无故扰了佳人的美梦,他一定会伸手将其抱到怀中。此刻,他只能静静地躺在她身边看着,时不时的便要傻笑两声,每次却又飞快的捂住了嘴巴。 第600章 雁儿的小脾气 或许是因为顾怀彦在身边陪伴的原因,这一夜,柳雁雪睡的十分香甜……梦中多了一个女孩儿活泼可爱的容颜,乖巧的喊她娘亲。 女孩儿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极了顾怀彦,嘴唇、鼻子等处却与她自己如出一辙。就在她决意询问女孩儿姓名的时候,却被一声哭泣惊醒。 猛地从床上坐起,隔着层层纱帐,柳雁雪远远的瞧见一个上下起伏的肩膀,那人正是顾怀彦。 她甚少见到顾怀彦哭,立马陷入了无尽的焦急之中,来不及多想便光着脚丫跑了过去:“怀彦哥哥,你、你……怎么哭了?” 无比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顾怀彦才慌慌张张的拭去了眼角泪滴:“天色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知道他在刻意转移话题,柳雁雪并未多问,只是牵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你的宝贝容容最近活泼的紧,不肯让我多睡。” 昨日回来时,因为柳雁雪身上盖着锦被之故,顾怀彦并未注意到她的小腹已经高高隆起。 如今摸着柳雁雪圆润温暖的小腹,他禁不住大吃一惊:“我走的时候你小腹尚且平坦与常人无异,不过短短数月,咱们容容都长这么大了。” 惊喜过后便是即将身为人父的欢喜:“我现在越来越期待容容的到来了,要在她出生前回云阳山砍些竹子回来做些小玩具才是。” 小夫妻甜腻的聊了许久,顾怀彦才注意到光脚的柳雁雪:“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若是受了凉可该如何是好?” 即便是嗔怪的话,也都带着无尽的宠爱之情。不消片刻,顾怀彦便从内室替她找来了鞋子:“乖乖坐好,我帮你把鞋穿上。” 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鞋子穿到了柳雁雪的脚上,顾怀彦忍不住调侃道:“雁儿的脚好像肿了一些呢!是不是最近吃太多了。” 柳雁雪故意将头扭到了别处,一脸的委屈:“又不是我要吃的,是你的容容想吃……都是她不好,连累我都变胖了。” 伸手将她软软的身子抱到怀中以后,顾怀彦一脸宠溺的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我看也是,都是我这宝贝容容太贪吃了!等她出生一定得好好教育她一番。” 停顿了一小会儿,他故意装出一副紧张的神态嘬了一下牙花子:“到时候会不会生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胖球来呀?整天除了吃以外,什么都不会做。” 看出顾怀彦是在故意吓唬她,柳雁雪笑吟吟的捏住了他的鼻子:“才不会呢!她娘亲我骨肉匀称,怎么会生出圆滚滚的孩子来。” 感到呼吸有些不畅的顾怀彦匆忙拿下了柳雁雪的手,并假模假式的学了一声老虎叫,随即又在那只手上印下了一个吻。 再次望向柳雁雪时,眸光里尽是深情款款:“离开雪神宫的这段日子,我真的很想你。” 柳雁雪轻轻将头靠到了他的肩上,用略带调皮的口吻问道:“所以……怀彦哥哥刚才是想我想的哭了吗?” “对不起,那颗眼泪不是为你而落。”忆及方才的泪水,顾怀彦不由得叹了口气,一双眼睛也对准了那只稍显陈旧的摇篮。 顺着他目光所向看去,聪慧的柳雁雪顷刻便明白了问题所在:“娄胜豪也去了西域吗?你们两个在那里吵架了吗?” 动作缓慢的将柳雁雪放到了地上,顾怀彦再次走近了摇篮,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我们两个没有吵架,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柳雁雪轻声安慰道:“……怀彦哥哥请不要伤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用修长的手指**着微微晃动的摇篮,顾怀彦的脸上多了一丝惆怅:“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了而已。” 将顾怀彦的两只手抓在手心,柳雁雪提议道:“既然这摇篮会让你伤心,不妨将它扔了吧!怀彦哥哥有一双巧手,一定会为容容做出更好的摇篮。” 一听这话,顾怀彦直接伸出双手抓住了摇篮两端,连连摇头:“我舍不得扔,因为它对我来说实在太贵重了。” “有多贵重?” 沉默良久,顾怀彦才在柳雁雪满心期盼中开了口:“因为它承载着一份再也无法追溯的友情,包括余生所有和这段友谊有关的回忆。” 好容易从顾怀彦快速剥离双手的情景中缓过神,柳雁雪垂头丧气的低声说道:“娄胜豪毕竟是魔教帝尊,你与他的情谊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一天迟早都要到来的。” 全然无视柳雁雪的失魂落魄,顾怀彦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摇篮看去:“在我迷茫之际,他以一席黑衣出现在我面前,成了我人生中无法抹去的曙光。 是他让我知道父亲打造惊鸿斩的意义,也是他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信心。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致使我不被黑暗吞噬。” 柳雁雪好意提醒道:“可是人终究会老、会死……再无坚不摧的友情也注定会有分开那天。就算是你我,也不会在这世上活上千年、万年,咱们至多不过几十年的夫妻缘分罢了。” 似乎没有听到耳边的话语,顾怀彦自顾自的呢喃道:“只要看见这个摇篮,我就会想起那条小路,那片瀑布……想起那张木板床,那条河,还有那个下着连绵细雨的晚上。 那里有鸟语花香,有美景美酒,有微风……我们一起饮酒作乐,一起下河捉鱼,唯独不敢谈论未来。” 当顾怀彦慢慢将手从摇篮边抽离的时候,总算发现一直站在他身边的柳雁雪已经不见了。 “雁儿?” 喊了两声不见回应,顾怀彦对她的离去仍旧不以为意,只是单纯的认为她是因为起太早去睡回笼觉了而已。 直至他返回内室寻不见人才焦急起来,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四处寻人,险些没将床板翻过个来。 确定人不在回雁阁中,顾怀彦瘫坐在床上托腮叹息道:“她怎么走了,难道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可我明明什么也和她说呀!”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和她说才更惹人生气呀! 身怀六甲的女子本身就容易多疑敏感,心心念念好不容易盼回了自己的丈夫。一大清早便见他对着一个摇篮自言自语,将自己和孩子全部抛到了脑后,问话也不搭理,不生气才怪。 但是女人都有一个神奇的技能——明明生气到不行,还要假装成我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柳雁雪就是这样,鼓着腮帮子抛到了外面,遇见主动与她问话的弟子都要回一句:我没事,我没生气,我就想出去转转。 因为她行动越发迟缓,顾怀彦没费多大功夫便追上了她:“雁儿,你要去哪里呀?走慢些,小心摔着。” 柳雁雪气呼呼的撅起了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是想我妹妹了,想去看看她。” 单凭她说话的口吻与神态,顾怀彦便推断出她定然是在和自己怄气,刻意绕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无比温柔的问道:“那你到底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如果出去的话,怀彦哥哥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有手有脚,不用你陪!”才将话说出口,柳雁雪便迅速将手缩了回来,还不忘补充道:“你还是回幽冥宫找你的好兄弟去吧,别忘了带上你珍贵无比的摇篮!” 一听这话,顾怀彦“噗嗤”便笑出了声:“呦……你这是怎么了?你是在吃胜豪的醋,还是在吃摇篮的醋?” 就是这样一句带着调侃意味的话,却勾出了柳雁雪的眼泪:“呜呜~~我不用你管,你走开!” 她这一哭,可把顾怀彦心疼坏了,二话不说便将她抱到了怀中,忙不迭的认错道歉:“对不起,是怀彦哥哥不好……我再也不提那个人了,我这就回去将那摇篮扔掉。” 脾气上来的女人最不好劝了,她攥起小拳头便朝着顾怀彦砸去:“你给我走开,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 她的武功还在调养当中,加上孕期身子倍感乏力,根本就使不出多大的力气,砸在人身上就和挠痒痒差不多。 无论她如何反抗,始终都没有逃离顾怀彦的怀抱,一切挣扎全是徒劳。 待到她慢慢将眼泪收回去后,顾怀彦才摸着她的头发调笑起来:“连软绵绵的猫爪子都比你有劲儿。” “那你去找猫吧!”柳雁雪没好气的说道。 纵使生气,她脸蛋红扑扑的也甚是喜人,被久别重逢的顾怀彦看在眼中换来的自然是无尽的怜爱。 “猫哪有你可爱,我还是喜欢找你。”说着,他美滋滋的抓住了柳雁雪的手臂:“我谁也不找,就找你一个人。” “油嘴滑舌,一定没少在西域与美人谈笑风生吧!”明明心中窃窃私喜,表面却还要装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聊,每天都聊!” 得到顾怀彦的肯定回答,柳雁雪“哦”了一声,沮丧的垂下了头:“我就知道。” 第601章 黄衣厉鬼 “你知道什么?”顾怀彦故作好奇的问道。 轻咬了一下嘴唇,柳雁雪才带着哭腔问道:“怀彦哥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西域有了别的心上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一见柳雁雪真的露出了伤心之势,顾怀彦也生出了一丝丝慌乱之意,立即出言否定了她的话:“胡说!我每晚一闭眼睛想的就是你,梦里梦的也是你!我怎么会喜欢别人?” “那你每天都和哪个美人聊天?”柳雁雪的眉眼之间依旧透露着丝丝委屈。 重新将她抱到温暖的胸膛之中,顾怀彦才点着她的额头嗔笑道:“美人当然就是你呀,我每晚都在梦中和你聊天。” 顾怀彦此刻的眼神实在太容易蛊惑人心了,一个不留神便俘获了柳雁雪的心。致使她再也顾不上生气,一抬手便搂住了他的腰,小女儿家神态十足。 “你真坏,竟会说些好听的哄人家开心。” 手指滑过柳雁雪黑亮柔顺的发丝,顾怀彦很想将她抱的更近一些,却又碍于她怀有身孕而舍不得用力,只得吻着她的发丝轻声问道:“还要见妹妹吗?” 柳雁雪害羞的垂下了眼睑,一双手紧紧攥着顾怀彦的衣袖:“我这次真的哪儿都不去了,你也哪儿都不能去,要一直一直陪着我。” 此话正中下怀,顾怀彦当即表示同意:“好,我一直在你身边陪你。” 人生只需一人,知我冷暖,懂我悲欢。 …… 云秋梦醒来时发现桌子旁摆着一碟飘着香气的点心,放在嘴里尝了一口满是欣喜的说道:“这是志南的手艺,他人呢?” 听到她的声音,紫檀忙不迭捧着一套新衣裳走了进来:“盟主大人,你醒啦!这是柳宫主命人送来的新衣裳,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懒洋洋的下了床,她的嘴巴却还在不停的蠕动着:“志南来过了吗?” 紫檀很是殷勤的服侍云秋梦更衣,顺势指着桌旁那碟点心点了个头:“来过了,但是又走了。不单单是阮公子,霍公子也跟着一起去了。” “为什么来了又走?为什么阿彪要和他一起去?他们去了哪里?”满脸不解的云秋梦一连串问了好多个问题。 “因为城南、城南……”话说到这里,紫檀的眼眸中凭白多了几缕惊恐之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性子偏急躁的云秋梦最看不得别人这副扭扭捏捏的神态,拽着她的手臂便往外走:“你不说也行,直接带我去!” 由门口经过的时候,紫檀死死拽着门把手:“不要去,很危险的……城南有女鬼出没,还是一个黄衣厉鬼!” “黄衣厉鬼!?”听过此话,云秋梦险些没笑岔气:“故事里的女鬼不是白衣就是红衣,城南这个黄衣女鬼倒是别致的很嘛!” 云秋梦话音刚落,紫檀便捂住了她的嘴巴:“纵然盟主已是万人至尊,也万万不可说出这等话来调侃鬼神,这是对鬼神的大不敬。” 云秋梦满不在乎的拿开了她的手,气定神闲的掐起了腰:“瞧把你吓得,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一切都是虚妄之言罢了!” 紫檀已经急的跳脚了,就差没将眼泪流出来了,说话的声音也越发哽咽:“盟主,你还不赶快向鬼神道歉……” 全然不顾紫檀的警告,云秋梦拿起披风便向外走:“你且在这儿等着,本盟主这便将那黄衣厉鬼抓回来让你瞧瞧!” 捧着点心碟子走在城南的路上,云秋梦四处观望着周遭的景象,一路走走停停不亦乐乎。一碟点心下肚,她恰巧来到了城南闹鬼之处。 这里环境清幽雅致,郁郁森森的树木甚是惹人喜欢,清澈见底的河流上漂游着无数肥美的鱼儿,上游则种植着诸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一间竹楼酒馆以外再无其他建筑,唯一能藏人的便是河边带篷的小舟。 “难不成,这是个水鬼?”云秋梦陷入了极深的困惑当中。 大老远便看见酒馆附近聚集了不少百姓,阮志南和霍彪的身影也在其中。认真的将碟子放到了河边,云秋梦撸起袖子便挤进了人群中:“什么黄衣厉鬼,她在哪儿呢?” 自从云秋梦在武林大会之中击败程饮涅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并斩下了百里川的头颅给了百姓一个交代,算是名声大噪,成为了大家口口相传的女神仙。 当她跻身其中时,认出她面貌的人齐齐跪地高呼“盟主万岁!” 就连阮志南和霍彪也是被百姓们的呼声所吸引来的,她刚刚立定,二人便各自朝着她抱了一拳:“属下参见盟主!” 眼见百姓们待她如此尊敬友善,云秋梦心头大喜:“大家快快请起,我是来帮你们抓鬼的!” 百姓们与这位新盟主聊的甚是投机,云秋梦更是不厌其烦的回答着大家各式各样的问题,遇到抱孩子的妇人还会在孩子脸上捏那么一把。 欢声笑语中,百无聊赖的霍彪忍不住拿剑在地上戳了戳:“她倒是胆子大,小姑娘家家的敢一个人来这里抓鬼。” 阮志南笑着摇了摇头,言语中带着点点自豪之意:“梦儿最不怕的就是鬼神,当初在聊城已经抓过一次了。” “如此说来,她这是抓鬼抓出经验来了?”说话间,霍彪举剑在四处查探了一番:“可我瞧着这里并无异常,不像鬼神出没之地。” 好容易从百姓堆里钻出来后,云秋梦站在一处高石上挥了挥手臂:“各位百姓,请听我一言!我是来帮你们抓鬼的,但凡与鬼有过接触的百姓还请站到我的左边来。” 经过一番筛选,最终确定见过黄衣女鬼的便只有三人。 望着右侧乌压压一群人,云秋梦忍不住偷笑道:“原来不止我一人喜欢看热闹,那我更得将鬼捉出来了。” 在阮志南与霍彪的建议下,云秋梦带着见过鬼的三人走进了竹楼酒馆之中:“小二,上几碟点心,再来一壶茶!” 众人全部坐定之后,小二也将所点之物全部呈了上来:“盟主大人,您慢用。” 依次为五人倒了杯茶,云秋梦开门见山的问道:“麻烦三位按照顺序将你们所知道的全部告诉我,这样才方便我为大家捉鬼。” 年龄最大的那位中年女子首当其冲开了口:“我见过那女鬼,身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衫,一到晚上就披散着头发在街道上走来走去。” 云秋梦问道:“请问你见过她的脸吗?她长什么模样?” 认真想了想,中年女子才道:“我没敢靠太近,所以只见了一个大概的模样。她面容枯黄、毫无半分血色,就像被人抽干了血似的。” “娄、锦、尘。” 不知为何,听到这中年女子的描绘后,第一个映入云秋梦脑海的身影便是娄锦尘。想当初,她在潇湘馆初遇娄锦尘时可不就是面无血色,加上那身衣裳就更像女鬼了。 “可是她已经死了,不可能是她。” 云秋梦的呢喃恰巧被中年女子所听到:“盟主大人,您说谁死了?难不成您认识这个女鬼?”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说。” 得了指示,坐在中年身边的一位大约三十来岁瘦竹竿男子颤巍巍的举起了手,只见他神秘兮兮的从怀中摸出两颗金珠放到了桌上:“这是我昨天晚上在河边捡到的,女鬼的眼泪。” 确定桌上的金珠非虚假之物,阮志南转身望向了汩汩流淌的河流,乐呵呵的说道:“还有这等好事?那我们今晚也来此处会会这女鬼好了,发家致富指日可待呀!” 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帕垫在了金珠上面,云秋梦试探性的问道:“这金珠可能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大哥可否将它们交由我保管几日?” “这……” 眼见瘦竹竿一脸的不舍之意,阮志南硬生生的将腰带上的玉佩扣了下来:“大哥,你看这个够吗?” 得了玉佩的瘦竹竿泪盈盈的跪倒在地,一个劲儿的朝着阮志南叩头:“多谢公子的大恩大德,小人定当永世不忘。” 阮志南赶忙起身扶起了瘦竹竿:“若是没有其他事要禀告,你这便回家去吧!等到将来有什么新发现,记得去金刀派或者烈焰门报个信。” 瘦竹竿前脚刚走,云秋梦便嘟囔了起来:“志南,区区两颗金珠而已!你完全没必要用玉佩做交换。” 阮志南却是一脸的满足之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区区一块玉佩而已,能帮他保住家人性命就算值得。” 望着瘦竹竿急迫的背影,云秋梦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家里有病人?” 指了指丝帕上明晃晃的金珠,阮志南有条不紊的解释道:“这里闹鬼已经不是两三天了,这两颗金珠却是他昨天晚上在河边捡到的,这就证明他有不得已要来河边的原因,这个原因甚至大过了他对鬼神的恐惧。” “这也和他家中病患有关?” 第602章 礼物(一) “当然有关!你有没有细细观察他身上有何异样?” 面对阮志南的问话,云秋梦认真托腮陷入了回想之中:“他的衣裳虽然很干净素雅,却稍显破旧,而且他稍稍枯黄的头发上似乎沾了一根类似鱼刺之物,身上更是有着浓浓的中草药味道。” 阮志南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看上去除了瘦弱一些却也是身康体健,身上浓浓的中草药味道足以证明他家中有病人,鱼刺自然是昨日捕鱼的证明。 他穿得破旧却干净素雅说明他很注重个人形象,可是他头上却别着一根鱼刺,很可能是为了照顾家中病人而来不及整理仪容。 若非他家中有重症病人,他又何必冒着遇鬼的危险在深夜里打鱼呢?如果那块玉佩能帮助他为家人买更好的药材医病,岂非功德一件?” 阮志南话音刚落,中年女子便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位少侠真是神人,竟然全部被你说着了!瘦竹竿以前也是个读书人,为人也和善。 两年前他准备赴京赶考的前夕,母亲突然重病拖累了他,与他定亲的那家姑娘也嫁到了隔壁三水村……这小伙子也是可怜,唾手可得的美人功名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 想起自己方才的态度,云秋梦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阿彪,你能不能替我去瘦竹竿家中走一趟?” 霍彪即刻会意,抬脚便走。 为了掩饰方才的尴尬,云秋梦刻意跑到阮志南身旁鼓起了掌:“看样子,你这趟西域之行没有白去呀!竟然这么细心,能从一个人的外貌分析出这么多内容。” 阮志南伸手在她额上的火焰点了一下,笑道:“其实不必要把每个人都想的那么坏,因为不是人人都贪财的。就像瘦竹竿,或许他真的只是为了替母亲医病而已。” 沉思了片刻,眸中流露着精光的云秋梦才若有所指的说道:“我觉得那个女鬼很可能是有意帮助他的,不然为何见鬼的三人之中只有他一人捡到了金珠呢!” 阮志南非常满意的露出了欣慰的目光:“梦儿所想果然与我一模一样,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云秋梦面目含羞的垂下了眸子,情不自禁的咬了下手指:“嘴这么甜,你这是抹了多少蜜呀!” 阮志南顺势牵住了她的手,笑容十分灿烂:“我所有的甜言蜜语只会对你一个人说,换了另一个女孩子我就说不出口啦!” 互相对视的小情侣只顾着你侬我侬,完全忘记了周围还有两个证人的存在。 “盟主大人,你还问不问啦?我还得回家给娃儿喂奶呢!”一直在旁等待着第三位证人十分不耐烦的嘟囔了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云秋梦赶忙回过身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实在不好意思,这位姐姐……您请说,我听着呢!” 最后这位目击者看上去至多二十五岁,略微臃肿的腰部和异常丰满的胸部,都足以证明这是一位刚刚诞育婴儿的母亲。 想来,如今这般焦急的模样也是因为太过牵挂家中的孩儿。 才将云秋梦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女子脸上的表情也在这一刻凝固起来,言语中也带着一股子后怕的意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个黄衣女鬼曾经敲过我家房门,但是我因为太害怕了就没敢给她开。” 这番话立时引起了小情侣的注意,云秋梦二话不说便攥住了她的手臂,似乎想从她口中得到什么重大发现一样,面部表情异常的焦灼急促:“也就是说你曾近距离与她接触过?你可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这是近期发生的事吗?” “大概是两天前的晚上,我正在家中哄孩子,突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敲门声。我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就是那个四处游荡的黄衣女鬼,这才开了门。” “然后呢?你看清她的面容了吗?”云秋梦急迫的想要知道答案,女子却是连连摇头:“我一看见那身黄衣裳就吓死了,二话不说便锁上了门,哪里还敢看她的脸!” “你关上门以后她就离开了吗?” 女子使劲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之色:“这个女鬼不简单……一直闹了很久才走的,没完没了的拍打着门板说要什么针,那疾言厉色嘶吼声听着也怪渗人的,把我家娃儿都给吓哭了……” 女子还在滔滔不绝的演讲中,大抵都是一些见过女鬼的观后感,云秋梦将目标锁定在了那根针上:“针?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针?” “那我就不知道了,就算要了我也不会给她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将针扎在我身上。” 在道谢声中将所有证人都送走以后,小情侣又将目标锁定于酒馆小二身上。仔细询问之下云秋梦秋梦得知,这黄衣女鬼虽行踪无常,却也只来过河边一次,便是瘦竹竿捡到金珠那次。 从酒馆离开以后,云秋梦有条不紊的分析着女鬼的来历:“她送金珠一定是为了帮助瘦竹竿,要针又是为了什么呢?” 恍惚间,阮志南突然打了一个响指:“传说瘦竹竿曾和一个姑娘定过亲,送金珠的会不会就是那位姑娘?” 云秋梦很是赞同的鼓了鼓掌,眼中满满都是敬佩:“志南说的有理,咱们这便去三水村打探一下情况。” 二人才要动身,及时赶到的霍彪便朝着他们摆了摆手:“不用去了,瘦竹竿的恋人已经死于半年之前的难产之中了。” “什么?她死了!” 就在云秋梦倍觉惊讶之际,有人用箭射过来一封信,上头只写了“送盟主大人的礼物”一句话,搞得三个人是一头雾水。 由于没有署名,云秋梦心中很是忐忑,气氛也在瞬间步入了尴尬的气氛:“是谁要给我送礼物?送的又是什么礼物?” 猛然间,云秋梦顿觉身子一麻,“哎呦”了一声便跌坐到了地上,原来害她跌倒的竟是根细长且尖锐的金针。 第603章 礼物(二) “是谁这么粗心,竟然将这玩意儿丢在路上,万一扎到小朋友可怎么办,真是没有公德心!” 在云秋梦的抱怨声中,阮志南下意识的接过了她手中的信:“莫非,这根金针就是此人要送给你的礼物?” 想起这茬,云秋梦愤愤不平的薅了一把草:“我就知道不对劲儿,这人一定是打着送礼物之名暗害我!”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剧痛再次由指尖传来,又是一根金针,与扎在脚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是谁?是哪个无耻小人要害我!有本事就站出来堂堂正正的打一架,背地里耍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阮志南立即将其背到了背上:“你老实会儿,更不可随意动怒,万一催动毒发的正是你这一腔怒火呢!我这便背你去看大夫。” 去医馆的路上,霍彪仔仔细细的将两根金针拿在手里观摩了许久:“金针上并没有喂毒,想来这个人应该不是要加害于你,很可能只是场恶作剧而已。” 确定金针无毒,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阮志南也重新陷入了思考中:“有没有可能这两根金针也是女鬼留下的,毕竟她曾经敲门借过针,或许是在送金珠的过程中不慎掉落的。” 持不同意见的霍彪轻轻摇了个头:“这种金针不似寻常人家的缝衣针,倒像是专门练功用的那一种。” “难不成,这女鬼还是个练家子?”阮志南半是戏虐的问道。 “等等……这上头好像写着三个字。”收针的瞬间,霍彪猛然瞧见了枕头上刻着“王铁匠”三个字。 一有新发现,云秋梦麻溜的从阮志南背上跳了下来,接过金针悉心的观察起来:“这金针头部偏大且浑圆无孔,寻常百姓应该甚少需要此物,咱们去找那王铁匠问问如何?” “你的伤不要紧吗?”阮志南有些心疼的皱了下眉头。 云秋梦很是爽朗的挥了下手臂,笑道:“不就是被针扎两下吗?不打紧的,还是为百姓抓鬼为重!” 三人带着解惑之心找到王铁匠时,一见盟主大人亲临,他毫不避讳了承认了此物确实出于自己之手。 “我接的一般都是刀剑生意,甚少有人花费重金打造这细腻的玩意儿,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要的,好像是送给什么人的礼物。” 云秋梦的眼眸即刻亮了起来:“礼物!?难不成这姑娘打造金针是为了我?” 王铁匠继续补充道:“我本来也是不愿意接这单生意的,但这姑娘出手十分大方,让我不得不看在钱的份上帮她一把。也因为这东西实在太稀罕了,我便自作主张在每根金针上都留下了我的名号。” 听到这儿,云秋梦无奈的叹了口气:“果然是有钱能使磨推鬼的时代。” “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霍彪强忍着笑意问出了这句话,还以为是他们这位武林盟主不爱读书的缘故。 云秋梦顺势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一脸的严肃冷漠:“有钱能使鬼推磨那都是小钱,只要愿意拿更多的钱出来……磨推鬼有什么稀罕的!” 不知为何,霍彪竟莫名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悄然将金针收回随身携带的小挎包中,云秋梦很是客气的问道:“敢问这位大叔,您还记得这姑娘的模样吗?她是近期来你这里打造金针的吗?” 王铁匠斩钉截铁的答道:“记得,她长得顶多也就是个容貌清秀,操着外地口音,但是非常有钱!身上穿的那可是上好的浮光锦,一出手就是一百零银票。” 顿了顿,王铁匠有些遗憾的挠了挠头:“不过……这都是一个月以前的事儿了,我也好久没见过这位姑娘了。” “这么有钱的姑娘,谁家的?还操着外地口音,且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儿……这范围有点广啊!” 三人再次陷入了沉思中。 王铁匠却神秘兮兮的扯了扯云秋梦的袖子:“本来我是不应该泄露客人隐私的,但小人不敢在盟主大人面前多有隐瞒。这位小姑娘,她曾经去过三水村的张八儿家中。” “张八儿是谁?”阮志南与云秋梦不约而同的问出了这句话,霍彪一脸严肃的答道:“张八儿是小玲子的丈夫,小玲子是瘦竹竿曾经的恋人。” “就是半年前死于难产那位?” “正是。” 重新拾起手上的金针,云秋梦不免叹了口气:“看样子,这三水村咱们是不得不去一趟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张八儿带来心理负担,会不会唤起他悲伤的回忆。” 王铁匠立马发出了一声嗤笑:“才不会!小玲子死后不到一月的时间,张八儿就娶了一位新夫人,现在人家小夫妻俩可正等着当爹娘呢!” 一听这话,云秋梦的小暴脾气再次被激了上来:“他居然这么没良心?一会儿见到这个张八儿,我非得好好替枉死的小玲子揍他一顿出出气不可!” 才将袖子撸起来,她又以飞快的速度将其全部撂下,一脸和善的表情:“或许有什么隐情也不一定,我应该调查出真相以后再做决断才是。” 见势,阮志南很是自豪的拍起了手掌:“我们梦儿果然是个称职的盟主,理智也终于战胜了冲动。” 奈何三人到达张八儿家中时已然迟了不止一步的时间,他的家中除了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再无其他活物。 一声声唏嘘依次从三人口中传出,紧接着便是一阵有条不紊的翻找,他们很想为地上的两具尸体沉冤昭雪。 “现在怎么办?咱们是不是不应该破坏现场?”霍彪轻声问道。 阮志南若有所思的托起了下巴:“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人发现,说明这对夫妻平常应该不善与人交流,和邻居的关系应该也不怎么好。” 望着女人高高隆起的肚子,云秋梦很是不解的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有孕在身,应该就是张八儿的新婚妻子吧!” 第604章 金针杀人 得到二人的肯定后,云秋梦忍不住发出了更大的质疑声:“情况完全不对呀!” “哪里不对?”二人齐齐问道。 云秋梦伸手指向了女尸的肚子:“小玲子死于半年前的难产,张八儿是在她死后一个月续娶的妻子,这肚子是不是不太像五个月的……” 霍彪连连点头附议:“前些日子我陪你去雪神宫看望柳宫主时,她刚好是五个月的孕肚……貌似比眼前这位小上不少呢。” 对着死者的孕妇瞧了一眼,阮志南也不免发出了一声惊叹:“听你们俩一说还真是,这肚子看上去至少得有八个月了吧!” 霍彪小声嘀咕道:“或许……这就是他们夫妻从来不肯出门的原因。因为他们早就勾搭成奸,小玲子的死刚好成全了他们俩的奸情。” 瞟了一眼餐桌旁收拾整齐的包裹和早已发霉的饭菜,云秋梦淡淡的说道:“他们夫妻俩应该打算在妻子生产之前离开这里,却在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候遭到了毒手。” “你怎么确定他们是被人害死的?”明明心中也有了思量,阮志南偏要故意询问原因。 云秋梦一脸严肃的指着餐桌上的物品说道:“都打算远走了,指定不能是自杀!包裹上落满了灰尘,饭菜已经严重发霉……这些都可以证明这对夫妻已经去世很长时间了。” 此时,霍彪突然提出了第二重疑问:“可是他们的尸体看上去似乎不像死了很久的样子……” 阮志南悠然开口道:“我在西域见过不少的奇闻趣事,还曾在一本书上了解过一种毒。这种毒比孔雀胆、鹤顶红还要厉害不少……只需要一丁点儿就能置人于死地。 它的好处就是可以保持人的尸体长久不腐,奇特之处就在于它只能借助利器于人头顶的天灵盖灌入,否则无效。” 一听这话,云秋梦忙不迭的蹲过身去查验死者头部,果然在头顶天灵盖处发现了针孔,与她手上那两根金针无比吻合:“金针插入力道稍有浅薄,明显为女子所为。” 阮志南接过她的话补充道:“一个月前那个姑娘专程去找王铁匠打造金针,应该就是为了行凶杀人。” 云秋梦道:“时间、凶器乃至金针插入的浅显力道都与那姑娘对上号了,若无意外……她应该就是杀人凶手。” 阮志南道:“王铁匠说,那个小姑娘操着外地口音,这就证明她有极大的可能不是本地人。” 云秋梦立时提出了不同意见:“她也有可能是故意使用外地口音来混淆视听,这样大家就会觉得凶手已经逃回家乡,不易追捕。” 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阮志南再次问道:“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这对夫妻呢?张八儿两口子独来独往到连邻居都不接触,又怎么会与一个外地姑娘结仇呢?” “或许……这姑娘是为了替小玲子报仇。”说话间,霍彪已经从内室拿出来一块类似灵位的东西,上头用娟秀的字迹书写着一行字:小玲子姐姐,奸夫荡妇已死,我已经为你报仇了。 望着灵位上的字,新的谜团再次添加,云秋梦轻声呢喃道:“难道小玲子的死并非因为难产?” 阮志南肯定的说道:“想要知道和小玲子有关的事,只能去问问瘦竹竿了,或许他知道内幕。” 秉着死者为大,三人还是决意让这对夫妻入土为安,却在碰触张八儿妻子的尸首时再现意外。 她的肚子之所以隆的那么高,是因为有人曾剖开她的肚子往里填充了一些柔软的衣物,缝好肚子后又装模作样的为她穿上了衣服。 “我的天啊!这得有多大的仇才能做出这等令人发指的事来。”云秋梦哪里瞧见过这等架势,惊叫过后便捂着嘴巴大吐酸水,连今晨吃的点心都要吐出来了。 细心安抚她一番,阮志南便协同霍彪共同检验其尸体来。 真正的胎儿已经被蛇虫鼠蚁啃食殆尽,仅剩下一只刚刚发育完全的小脚。孕妇的肚子里除了已死的蛇虫鼠蚁和胎儿的小脚以外,便只有几截被系成麻花辫的肠子,让人看着便心生胆寒。 其中两只死老鼠的嘴里还能瞧见胎儿的手指关节,这些畜生身上布满了针眼,应该是在啃食完胎儿后被凶手活活用针扎死的。 二人小心翼翼的将胎儿的小脚拿在了手上,连成年男子掌心的四分之一都不到,感叹凶手残忍的同时果然发现了猫腻。 阮志南在一片悲凉之中说出了自己的分析:“脚上脉络清晰可以证明胎儿已经成型,伤口表面平整没有被啃食过的痕迹且周围没有血淤,足见这只脚是在胎儿死后被人用利器剁下来的。” 擦干嘴角的污渍后,云秋梦第一时间跑了过来:“何以见得?万一胎儿是在孕妇活着的时候剖腹取出,玩弄致死后再塞回去也不一定呀!” 阮志南缓缓将手指移到了孕妇伤口边缘:“仔细看!她的伤口与胎儿这只脚一样,都是平滑工整的。” “那又能代表什么?”云秋梦很是不解的看着他。 阮志南认真的说道:“任何活物,如果是死前被砍人砍断肢体的话,伤口都应该是凹凸不平的。就算孕妇是在生时被人剖开了肚子,胎儿在脐带与母体相连的情况下也应该是活着的。” 云秋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按照你的推断,这个凶手先杀死了张八儿夫妻,又在这之后剖开了孕妇的肚子……” 重新将胎儿的小脚放回母体,霍彪垂着头附议道:“就是这样!这个凶手剖开张八儿妻子的肚子将胎儿取出,而后又以利器分身完毕塞回了母体。 可能是觉得不解气,便又找来一些蛇虫鼠蚁一并放了进去。她看着这些畜生一点点的将胎儿的躯体吃掉,最后用金针终结了它们的生命。” “真是残忍……”云秋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唏嘘,一双手随着握紧于胸前。 第605章 女鬼现身 连连点头对霍彪的话表示赞同,阮志南很快又补充道:“不止如此,连同孕妇的内脏器官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主要就是这些被系成麻花的肠子,应该也被啃食过。” 重新拾起衣服遮住了张八儿妻子身上,霍彪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这个凶手到底是有多恨这对夫妻俩害死人以后,连孕妇的肠子都要系成麻花,倒真不嫌麻烦。” 打了一个激灵,云秋梦小心的指着盖在孕妇肚上的衣物问道:“这件衣物是从孕妇肚子里取出来的吗?” “正是!” 霍彪的话音刚落,先前听见过云秋梦尖叫声的邻居们便争先恐后的跑了进来:“呦~~这不是盟主大人吗?你怎么在张八儿家里呀!”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张八儿夫妻是什么时候?一一如实说来!” 顺着云秋梦手掌所指,众人皆在见到这对夫妻的尸体时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尖叫,比起云秋梦方才可是惨烈多了,有些胆小之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了出去。 剩下几个胆子大的和富有同情心的便全部留下,耐心的向云秋梦阐述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一个月以前,张八儿夫妻便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因为他们平日里便甚少与邻居接触,也无人觉得此事奇怪。 当然,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小玲子去世、张八儿娶新妻之后。 突然,有人指着张八儿妻子身上的衣物大叫了一声:“这不就是隔壁村女鬼穿的那件黄衣吗?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村里也有女鬼出没吗?”云秋梦很是好奇的问道。 那人摇着头答道:“这倒从来没有过,可能是因为我们三水村夜里打渔的渔民太多,她才不敢来吧!” 云秋梦忙不迭的追问道:“那你是如何得知这件衣裳就是那黄衣女鬼之物?难道仅凭衣裳颜色判断吗?” 那人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我昨夜曾去过隔壁村送鱼,恰巧撞见了她。虽然我因为害怕没敢靠近,但我可以保证她穿的就是这身衣裳,绝对错不了。” 一听这话,云秋梦立即绷起了神经:“昨晚?难道张八儿的妻子是在昨日被人剖腹的?” 阮志南接过她的话补充道:“剖腹以后,女鬼将自己随身衣物丢在了孕妇的肚子里面,但是因为她的针没有孔不能缝补,所以她才会找人借针。” 云秋梦道:“因为那位年轻母亲没有借针给她,她便将此事拖到了昨日晚上。” 重新将眸光落定于孕妇身上的衣裳,霍彪言之凿凿的说道:“如此说来,她做这么多都是有预谋的,一个月前杀死这对夫妻的一定也是她。” 阮志南点点头道:“她一定是住在隔壁村,三水村晚上一直有渔民活动,她害怕自己的身份会暴露,为了挑选下手时间才会在夜晚穿着衣裳四处游荡,胆小的人遇见以后便误将她认作了黄衣女鬼。 昨日来剖腹之前,她先去河边转悠了一圈。遇到瘦竹竿以后便丢了两枚金珠给他,很可能扎到秋梦的那两根金针也是在不经意间被她遗落在那里的。” 确认凶手的身份后,云秋梦复又陷入了新的疑惑之中:“这一切看上去都顺理成章,可我还是想不明白……她杀人与剖腹这两件事为什么要间隔一个月之久?” 站直身体打量了众人一番,那人擦了擦汗问道:“盟主大人,依你之见那女鬼会不会还有其他阴谋?” 云秋梦立马摆了摆手,一脸的严肃:“世上根本就没有鬼神,这个穿黄衣服的也根本就不是什么鬼,她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而已。” 走出张八儿家中,霍彪有些忧心忡忡的问道:“现在怎么办?那封信上的礼物与黄衣女子所说的礼物是不是一回事?” 缓缓掏出丝帕,云秋梦小心的将那两枚金珠捧在手里查看着:“如果她是故意丢下金珠帮助瘦竹竿的,咱们是不是应该去瘦竹竿家中打探一下情况?” 去瘦竹竿家的路上,云秋梦露出了一脸忧郁的神情:“如果黄衣女子当真是杀死张八儿夫妻的凶手,为何案发一月她还不肯离开?为何她又在一月之后剖开张八儿妻子的肚子?她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 所有的谜团,全部在瘦竹竿家中得到了解惑。 王铁匠口中那个面容清秀的女子,此刻正坐在瘦竹竿家中后院摇着蒲扇煎药。见到三人时先是一愣,很快便丢下蒲扇施展轻功逃窜而去,霍彪迅速飞身腾空而起。 她一介弱女子自然无法与武功高强的霍彪相抗衡,当她被提着来到云秋梦跟前时竟格外有礼的福了福身:“一早就听闻盟主大人在帮百姓捉鬼,盼儿已经在此等候很久了。” 眼前的女子不仅脸上毫无血色,亦是瘦弱到让人生怖,一口吴侬软语却格外温婉动听。 没有急着兴师问罪,云秋梦缓步上前攥住了她骨头凸起的手掌,眼神中竟多了一缕心疼:“你叫盼儿?这名字可真好听。” 似乎不大喜欢被人抓着手掌,盼儿使劲从中挣脱开来,脸上却挂着一抹一看便是勉强而来的笑意:“多谢盟主大人夸奖,都是我们这些薄命之人的贱名罢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云秋梦笑着问道:“瘦竹竿呢?为何在此煎药的人是你而不是他?” 长叹了口气,盼儿露出了淡淡一笑:“只有他不在的时候,我才敢来这里做些事。” 在一阵尴尬无比的氛围中,云秋梦忽然转化做了严厉的口吻:“你小小年纪青春大好……为什么要装神弄鬼?为什么要杀死张八儿夫妇?为什么要抛下金珠给瘦竹竿?为什么要剖开人家的肚子?你与小玲子又是什么关系?” 面对云秋梦近乎咄咄逼人的一连串提问,黄衣女子不慌不忙的反问了一句:“盟主大人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盼儿实在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才好。” 第606章 金针由来 自霍彪手中接过那块简朴的灵位,云秋梦柔声问道:“那就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吧!你和小玲子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一并告诉我罢。” 望着灵位上那行小字,黄衣女子的眼泪不受控制汩汩而落:“因为她是我的姐姐,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我家中贫寒却有两个女儿,远房表舅与表舅母成亲十年却始终未有子嗣,这才将我姐姐过继给他们为女儿。” 顿了顿,她的眼神忽又变的凌厉起来,一腔怒火瞬间由胸膛生出,恶狠狠的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开了口。 “我姐姐为了那个家累死累活,没日没夜的劳作……张八儿那个负心汉却在她怀孕期间与别的贱货勾搭成奸,他冷落我姐姐导致她时长以泪洗面,继而又害得她因为难产而死。 我姐姐尸骨未寒,我那可怜的小外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美好的人间……那对狗男女便迫不及待的结为了夫妻,却是连半块灵位都没有给过我姐姐……” 得知了事情的始末,趋渐成熟的云秋梦对着她说道:“所以你杀死张八儿夫妻是为了替姐姐报仇雪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依照江湖规矩不与你为难。” 云秋梦的这番好意没有换回黄衣女子任何的感谢,她重新拾起地上的蒲扇坐到了药罐旁边。 瘦竹竿家院落里的东西摆放的异常整齐却也个个显现着陈旧的痕迹,唯一能算新的物品便只有这个药罐子。 “我杀了他两夫妻以后心中的怨恨丝毫未有减少,这才在昨日偷偷跑进他家中……剖开那贱货的肚子放了一些小动物进去,顺便在那个孽种身上砍了几刀而已。” 从她的口吻便不难听出,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有错,反而一副为民除害的得意模样,扇扇子的动作也十分和缓。 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能使出此等手段,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从她口中说出那些将蛇虫鼠蚁称之为小动物的话,简直让人心生胆寒。 云秋梦丝毫没有恼怒黄衣女子的无视,反而带着极大的耐心坐了过去:“祸不及家人,何况只是一个未出世的胎儿。你的小外甥可怜,那个被你斩断躯体成为口粮的孩子难道就不可怜吗?” “哈哈哈……”黄衣女子突然发狂大笑起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对儿渣男贱女能配出什么好种来?” 尽管她的话音很是阴冷,云秋梦还是极力的对着她微笑:“我也有一个自小就分离的姐姐,她恰巧也怀孕了……我们姐妹俩相亲相爱,如果有人敢欺负她,我也一定不会放过!” 黄衣女子始终都一语不发,只是怔怔的望着药罐愣神,云秋梦握着她的双手继续说道。 “你是善良的人,不然你不会帮助瘦竹竿救治他母亲的。我相信你姐姐同样也是善良的人,否则她不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再次将手抽离,黄衣女子轻蔑一笑:“盟主大人说错了,我一点儿也不善良,我只是钱多的没处花了而已。他当年曾经与我姐姐订过亲,我这才赏了他两粒金珠而已。” “你这一身内功如何而来?如若真如你所说你家中贫寒,这些金珠又从何而来?你又拿什么找王铁匠打造的金针?” 云秋梦疾言厉色的质问道,显然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多时,她又将那件黄色衣裳丢了过去:“你家中贫寒又如何穿得起浮光锦?你又怎么舍得将它丢弃?” 黄衣女子很是痛快的答道:“我所有的钱财都是一位叫孙书言的公子给我的。” 不消片刻,她便俯身捡起了地上的衣裳,低头闻着上头阵阵腐烂气味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情:“……包括这身衣服也都是他给我的。料子很软,穿起来很舒服,缝进人的肚子里也是好看。” 此举无疑是恶心到了霍彪,他忍不住皱着眉头质问起来:“你可还是个正常人吗?你的心里已经严重扭曲。” 嬉笑着看向霍彪,黄衣女子死死的抱着那身衣裳吻了上去:“是了,我的心灵已经严重扭曲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这位公子,你害怕我吗?” 霍彪狠狠的将那两根金针丢了过去:“这是你给武林盟主的礼物吗?” 黄衣女子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继而又用广袖捂住了嘴巴:“公子错了,这根金针是我于无意中丢掉的。我才是武林盟主的礼物,是孙书言给武林盟主的礼物。” 一道红光闪过,云秋梦“倏”的一声拔出了怜心剑,言语中冷冷的不带一丝暖意:“这个混蛋在哪儿?你的武功是他教授的吗?” 黄衣女子面无表情的目视着远方,苍白的嘴唇于上下起伏间无力的抖动着:“他只教了我一些基本功用以自卫,我三天之前也不是这样的。” “你三天前什么样?” “我之所以打造那些金针,既是为了替我姐姐报仇,也是因为受了孙书言的指使。我一共打造了一百根金针,我的手上只留了十根不到。” 云秋梦问话的语速很快,黄衣女子却总是回答的很缓慢,就像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她的身上没有一点活力,尽管她很年轻。 “他为什么要打造金针?那些金针又用在了何处?他现在是魔教的堂主,这件事是不是魔帝指使他的?” 面对云秋梦疾言厉色的询问,黄衣女子笑的很是坦荡:“为了打通我的生死玄关,自然是用在了我的身上。” 一听这话,阮志南即刻紧张起来:“生死玄关!那你岂不是快要死了?” 云秋梦一脸茫然的望向了他:“这是怎么回事?何为生死玄关?与打通任督二脉有何区别之处?” “因为我在西域见识过被打通生死玄关的人……”阮志南将自己在西域的见闻全部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也算彻底解除了云秋梦的疑惑。 第607章 保护 “如若当真是这样,你岂非离死不远了?”说这话时,云秋梦的眼眸中多了一丝遗憾,她是在为这个姑娘感到不值。 黄衣女子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只是将双手搭在了云秋梦的肩膀上,举止如此大胆自然是视死如归毫无畏惧。 “反正我现在没有亲人父母,是死是活又有何要紧?”如果不是我心甘情愿成为他的试验品,我拿什么帮助瘦竹竿?我拿什么杀死那对狗男女?” 云秋梦只是瞥了她一眼,冷冷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孙书言给了你那么多,你这与背叛有什么区别吗?” 话音落,黄衣女子的眼眸中总算有了一丝神采,她紧紧攥着云秋梦的手腕不肯松手,言语中颇为激烈:“因为他不是好人,因为他终有一日要害人。我阻止不了他,但是你可以。” “你果然是善良的……我救不了你,但我会为你杀掉这个祸患。”说罢,云秋梦伸手将她抱到了怀中。 黄衣女子顺势将头靠到了她的肩膀:“他在翠云湖养了一把刀,一把专杀武林盟主的刀,一把会用到金针的刀……” 说完这话,黄衣女子也便没了气息,云秋梦轻唤了她两声未得回应便知她已经去了。 缓缓将黄衣女子的身体平放到地上,云秋梦高高的将怜心剑举过了头顶,随之合上了眼睛。 从这时起,村镇闹鬼的传说也不攻自破。 为了缓解百姓心中的恐惧,云秋梦亲自将黄衣女子的尸体拉到了人群集中的菜市口,亲自向大家讲述这世上本无鬼怪,有的只是比鬼怪更为恐怖的人心。 人心之怖,杀不尽亦荡不平。 “盟主大人威武!盟主大人威武!” 在周围百姓的欢呼声中,云秋梦再次扬起了她的怜心剑:“阿彪,派三百弟子随我去翠云湖找孙书言!这个混蛋,他既然已经投靠了幽冥魔帝,我这便一举将他歼灭以绝后患!” 当云秋梦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翠云湖时,还在孙书言身边见到了久违的蒋连君。 显然,被攻击的这俩人也并非一点准备也没有,他们的身后足足有百名幽冥弟子。更确切的一点来说,站在他们身后的是受令牌驱使的弘义堂弟子。 他们每人腰间都佩戴着一把手臂粗细的弯刀,这一切都像是在为打仗做准备。 孙书言有恃无恐的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好久不见啊,我尊敬的武林盟主。” 望着眼前所有一切,云秋梦有些懊恼的跺了跺脚:“糟了!我中计了,盼儿故意将我引来此处,她自始至终都是你的人,她从没有想过要帮我。” 想到这里,她立时将霍彪推了出去,指着他身后的弟子大声喝道:“快,带所有弟子离开此处!这里很危险不宜久留!” 霍彪却很是为难的皱下了眉头:“既然危险,我又怎能弃你于不顾?” 云秋梦狠狠的推搡着他向后走:“我问你,是弟子们的命重要还是我云秋梦一人的命重要?” “都重要!”迟迟不肯后退的霍彪一脸果决的神情。 无奈之下,云秋梦只得举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我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命令你,带弟子们走!若是他们当中有人因为我殒命,我即刻辞去烈焰门掌门之职!” 霍彪笑着拿下了她的剑:“我错了,你的性命固然重要……但只能比我重要,绝对比不过天下苍生重要。” “你知道就好,现在可以走了吗?” “属下告退,盟主大人好自为之。” 霍彪前脚刚走,云秋梦便收回了佩剑:“孙书言,现在该到你的局了……尽情表演吧,我和志南都看着呢!” 孙书言一脸猖狂的将手搭在了蒋连君的肩膀上,一双眸子却死死对着云秋梦:“现在才知道这是我的局,是否有些为时已晚?” 几乎是发自本能一般,阮志南习惯性的将云秋梦护到了身后,颇有气势的拔出了枫染剑:“你杀不了我,也杀不了我的梦儿。” 孙书言笑道:“阮少侠这般言语是否有些猖狂?还是你当真将我身后这群弟子视作无物?” “不信的话……不妨试试看。”阮志南的脸上多了一抹沉淀,举剑的动作颇具气势。 站在她身后的云秋梦轻轻将手环在了他的腰间:“我不会成为你的后顾之忧,我只会与你并肩作战。” 回眸时的阮志南尽显温柔情愫:“昔年四大名剑拦路之际,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保护我,现在终于轮到我保护你一次了。” 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云秋梦快步向后退去:“那好,我等你,速战速决。” 孙书言将手中那块刻有“黑”字的令牌高举过了头顶,滚了一下喉咙低吼了一声“杀!” 厮杀声不绝于耳,云秋梦于微笑中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四大名剑第一次拦路之际,你曾拔出了我爹爹的宝剑,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有今天的辉煌。 四大名剑第二次拦路时,我曾为保护你受过伤……现在,我终于可以不用害怕受伤,因为你会保护我一辈子。” 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眼见这一百弟子所剩寥寥无几,孙书言的脸上却毫无恐慌之色。因为云秋梦的脚下埋着整整五十斤炸药,只要他点燃引线,这里的人都会死无全尸。 此时,一直不受重视的蒋连君从袖中掏出了一把长不逾尺的匕首,直直的抵在了孙书言的腰间:“别怪我没有警告你——别碰我兄弟!否则我一定会将这柄匕首捅进你的身体里面。” 从未料到他会有此一招,孙书言握着火折子的手都在颤抖:“你疯了吗?现在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蒋连君淡淡的回道:“我知道我现在和你同乘一条船,所以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管杀还管埋。” 孙书言厉声质问道:“这么做对你有一丁点儿的好处吗?” 第608章 连君的善念(一) 凡是枫染剑气所过之处皆无活口,孙书言握着火折子的手已经跃跃欲试了,只要将其丢到云秋梦脚下,就可以永远除掉这个祸患。 奈何蒋连君一直不肯将匕首拿开,态度亦十分明确,一旦孙书言将火折子丢出,那柄匕首也会即刻刺穿他的身体。 投鼠忌器之下,孙书言只得强忍着不忿将火折子递到了蒋连君手中:“你可别后悔,今日放虎归山将来必定后患无穷。就算阮志南肯放过你,云秋梦那个小贱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蒋连君的眼神中写满了坚定不移的神色,一脸严肃的望着前方斩敌的阮志南:“杀父之仇,岂能轻易放过?今日放了志南,来日他必定找我寻仇。” “他的武功你也看到了,你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杜绝后患不好吗?”说话间,孙书言做出了伸手去夺火折子的准备。 轻蔑一笑过后,蒋连君却甩手将其抛进了湖水中:“就算他杀了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杀人本就应该偿命!” “啪”的一声,孙书言重重的甩了他一个耳光,用季度懊恼的口吻吼道:“你这是故意与我为难了?你想死能不能别拉着我!” 蒋连君满不在乎的摊开了手掌,笑道:“死就死了,像我这种不能见光的人……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吗?” 眼见与阮志南斡旋的弟子仅剩下不到二十人,孙书言开始焦急起来,奈何身上再无其他引火之物,只能将气全部撒在蒋连君身上,破口大骂。 “你是蠢货吗?你脑子被驴踢了吗?只要他们俩人死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你想怎么见光就怎么见!” 蒋连君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我就是不让你伤害志南,你又能拿我怎样?” 一直逆来顺受的人突然奋起反抗,这是一件很不可以思议的事,仿若置身梦中的孙书言怔怔的看着他,许久都未曾言语。 蒋连君却不依不饶的嘶吼起来:“你真以为我是傻瓜吗……你对我好不过是为了方便将来利用我而已。” 二人互相对峙期间,云秋梦提剑便至,笑的花枝乱颤:“狗咬狗,这出戏码可是好看的紧呢!” 此时,弘义堂一百弟子尽数命丧于此,阮志南也匆匆行至此处,见到蒋连君后却将头扭到了别处,握剑的手小幅度颤抖起来。 生怕他会错失良机,云秋梦目光炯炯的望着他:“志南,赶快杀了他们两个!你的杀父仇人就在其中,你还在等什么呢!” 云秋梦的劝诫下,阮志南放下所有回忆重新提起了枫染,直直的对准了蒋连君的心脏:“连君,拿起你的武器与我来一场对决!” 与阮志南四目相对之际,蒋连君心中无比坦荡,摊开手掌将匕首丢到了地上,一双眼睛随之紧闭:“你杀了我吧!只求你能在我死后善待连戟,一定要为她找一个好人家。” 不知为何,两个人的眼眶竟同时泛红飘泪,阮志南牟足气力大喝了一声:“拿起你的武器!” 蒋连君缓缓睁开了眼睛,却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我很怕死,但是这几个月我想明白了很多……至少,我不想再像过街老鼠一样活着了,能死在你的剑下也算是死得其所。” 迟迟得不到回应,心急如焚的云秋梦恨不得能够替他出剑,几次三番出手却又及时将手收回,因为她想让阮志南亲自为父亲报仇雪恨。 狠了狠心扬起头,阮志南目光如炬发出了一声低鸣:“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你这便去地底下向我父亲赔罪吧!” 欲要弃车保帅的孙书言抬脚便要逃跑,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感受后脊一阵冰凉,转头去看时才意识到阮志南的剑并没有刺向蒋连君。 心悸惊慌之中,孙书言自知不是对手索性同他讲起了道理:“我没有杀过你爹,你就算要报仇也找不到我头上。” 阮志南目光犀利至极,说话的语调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神色:“可是你作恶多端,留你在世上只会害人无数!” “你不能杀我,至少我没有害过你!”孙书言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甚至主动发起了攻势。 甚少练功的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培养毒蛇,自然抵不过阮志南行云流水般的剑法,身上很快便被划破了道道口子。 屡次听到呼救声的蒋连君只当充耳不闻,云秋梦却是大呼痛快。 对这场胜负分明的战斗毫无兴趣,蒋连君缓步走到了云秋梦身侧,淡淡的说道:“梦儿,请你以后好好照顾志南,拜托了。” 一声冷笑结束,云秋梦抬手便赏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这话何时轮到你来说了?你若真想让志南好好过完余生,就不该杀了他父亲害他承受丧亲之痛!” 蒋连君即刻反驳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从头到尾想杀的人只有你一个!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在争执中误杀了阮世伯。” “杀我?你凭什么杀我!就因为你妹妹也喜欢志南吗?有本事就与我公平竞争,你这算什么?” 她问话的口吻很是强势,蒋连君竟然连连后退了几步,一语不发的看着她。 孙书言的武功纵然比不上阮志南,却总能想出办法让他分心,理所应当的要包括蒋连君丢弃火折子的事。 听过此事,阮志南涌上脑海的便只有一个念头:“既然你如此顾及与我的兄弟情义,为何容不下我爱的姑娘,又为何要杀害我爹爹……” 趁着阮志南愣神之际,孙书言伸手做喇叭状朝着蒋连君大吼了一嗓子:“只要你与我齐心协力杀了阮志南和云秋梦,我就帮你杀掉魔帝……这笔交易你看可行吗?” 蒋连君是很不屑的笑了一声:“你是疯了吗?以你我之力怎么可能杀掉他们。” 他完全没有要帮助孙书言的意思,而是再次将目光对准了云秋梦:“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其中也包括咱们俩。” 第609章 连君的善念(二) 云秋梦的脸色十分青凛:“我与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孙书言死后紧接着的就是你。” 蒋连君笑着伸出了手:“你我自幼定亲本该是一对恩爱夫妻才是……就算做不成夫妻,也不至于做仇人的。” 云秋梦扯着嘴角冷笑道:“你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害死了志南的爹,害死了岳龙翔……你我之间早就是仇人了!” 蒋连君颤颤巍巍的捡起了地上的匕首,目光的尽头便是打斗中的阮志南:“我真的累了……躲累了也装累了……” 就在他欲要刎颈自尽之际,成群结队的魔教弟子突然从天而降,为首的归离只轻轻弹了一下手指便救下了一条人命。 “幽冥帝尊在此,各路人马不得放肆!” 归离高亢的呼声才结束,一席黑衣的娄胜豪便悠然飞落至湖边凉亭顶端,临风而立,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众人。 眸光转动之间,娄胜豪对着云秋梦浅笑道:“盟主大人果然在此,倒省的我四处去寻找你了。” “可我却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你,你这个杀人狂魔。”云秋梦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指头,冷冷的吐出了这句话。 对于孙书言来说,娄胜豪的到来犹如幸运之神一般,他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属下参见帝尊,求帝尊务必救属下一命!” 娄胜豪大笑着问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们孙堂主?”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戏谑的语调,云秋梦向前迈了两步抬起了头:“我,怎么了?难不成……帝尊要杀我为这个混账东西报仇吗?” 娄胜豪站在高亭顶端,他的头顶便是太阳。云秋梦抬眸看他的时候无异于是在与太阳直视,但她从来不曾退缩。 一眨眼的功夫,快到让人看不清他的身法,娄胜豪已然现身于众人跟前,一抬手便捏住了阮志南的下巴,亲热的笑道:“小伙子,你也在呀!” 经过销金窝那几日的接触,阮志南对他倒不似原先那么反感,也能愉快的笑出声:“几日不见,帝尊可还安好?” 将手背到了身后,娄胜豪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当然好,你的情妹妹怕是要不好了呦……” 一听这话,阮志南即刻紧张起来,第一时间拔剑横在了身前:“不要伤她,有什么都冲我来。” 娄胜豪不过才抖了一下衣袖,蒋连君便出人意料的将阮志南护在了身后,大喊道:“别伤害我兄弟,有什么冲我来!” 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娄胜豪挑了一下眉头,半眯着眼睛问道:“你就是蒋连君吧!倒还重情重义。” 云秋梦立时将他推到了一旁,愤怒的掐起了腰:“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我们家志南才不用你这种人来说好话呢!” 娄胜豪垂眸摇了摇头,抿嘴一笑道:“盟主大人真是小孩子心性呀!这么不知好歹,人家难得发一次善心你不能这么不领情。” 不消片刻,他又以凌厉如刀的眸光看向蒋连君:“想当初,你逼我们阿俏姑娘跳下绝尘崖的时候,那叫一个狠心。” 全然无惧娄胜豪的气势,蒋连君肆无忌惮的仰头大笑起来:“你命人杀我父兄的时候不是更狠心吗?阿俏之死,只能算是一报还一报……她死有余辜,不足为惜!” 娄胜豪即刻露出了狰狞无比的表情,一双手跃跃欲试的攥成了拳状:“敢说这种话,你不怕死吗?” 蒋连君步伐稳健的走到了他跟前,迅速将手搭在了他的拳上:“我早就厌倦了如今这种生活,你趁早杀了我……也省去来日诸多麻烦。” “我不知道你会给我找什么麻烦,但我已经提前给你找了些麻烦。” 她的话音刚落,归离便将五花大绑的蒋连戟带到了跟前,他的另一只手上则紧攥着黄管家的人头,血淋淋的,显然是刚死不久。 才将身子站稳,满脸泪痕的蒋连戟便大声叫喊起来:“阮世兄,救我……我不想死啊……” 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云秋梦不满的嘟囔道:“三小姐怕是眼睛生了些问题……你血浓于水的二哥就在这里,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我……”呜咽了两下,蒋连戟便再也不敢发声,只是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阮志南,许久才将那双垂泪的眸子转移至蒋连君身上。 “三妹,你怎么样了?”蒋连君心中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想要救人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能干着急。 看出他心中的焦躁不安,蒋连戟收住眼泪扯着嗓子大吼起来:“二哥,你快跑啊!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的。” “既然没事,也便不需要我家志南费心费力的救你了。”早在娄胜豪现身之际,云秋梦就察觉到了事情非比寻常,绝对是局中局、计中计。 甚有自知之明的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二话不说便攥住了阮志南的手臂:“要报仇且等往后,当务之急还是逃命要紧。” 阮志南第一反应也是离开,却在触及到蒋连戟的眸光时很是犹豫不决的问道:“蒋家堡那对兄妹该怎么办?毕竟连戟是无辜的。” 皱了一下眉头,云秋梦有些不耐烦的低吼道:“她二哥在此,你又何必多管闲事?心地善良不是这么用的,若是为了救你的连戟世妹害我与她一同殒命在此,你良心得安吗?你对得起我吗?” 认真思虑了一番,阮志南还是决意带云秋梦离开,不然下一个倒霉的指不定是谁。娄胜豪也有心放他们一马,毕竟他让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捉弄蒋连君寻点乐子而已。 想着这些,他假装无视欲要离开的那两位,甚至勒令归离不得找麻烦,只是用手扼住了蒋连戟的脖颈:“想活命的话……就让你二哥向我跪地求饶。” 二人才转过身,蒋连戟的眼泪便汩汩而落,求救的声音随之而来:“阮世兄,不要抛弃我……带我一起走,我不想死!” 第610章 志南的选择 在蒋连戟的内心深处,阮志南的地位一直崇高无比,是可以解救她于水火中的大英雄,亦是她夜夜垂泪的根源。 早在归离斩下黄管家头颅那一刻,蒋连戟便有一种自己即将走进坟墓的不良预感,恶念也油然心生。 如果自己能够与阮志南死在一起,也不失为一种美好的结局。只要两个人一起死了,她便再也不用忍受相思煎熬,蒋连君也不会再遭到追杀。 可想而知,她这一声呼喊有多么不合时宜,云秋梦恨不得能一掌拍死她。若不是碍于娄胜豪在场,这对兄妹谁也别想活命。 望着阮志南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慌慌的蒋连戟拼劲全力挣脱开归离的胁持向前紧跑了两步。 “你已经欠了我的情,难道你还要欠着我的命吗?为了爱你,我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我只想被你在乎一次,就这一次也那么难吗?” 归离欲要动身追人却被娄胜豪所阻:“慢着!我本来就是来这里找乐子的,局势越乱我就越喜欢看。” 眼见阮志南开始放慢步子,略感失望的云秋梦使劲摇了摇头:“我也不想死,能带我走吗?” 云秋梦永远都是那个能在第一时间触碰他心弦的人,她的话音刚落,阮志南便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咱们这就走!” 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蒋连君另类独行的将岳龙翔搬了出来:“盟主大人请留步,你不是要杀我为岳龙翔报仇吗?这么好的机会岂能白白错失?” 这无外乎是在挑拨阮志南与她的关系。 蒋连戟趁机跑上前死死的环住了阮志南的腰,感激涕零和无处诉说的委屈齐齐上场:“世兄,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我与梦儿即将成婚,请你放尊重些。”说罢,阮志南使劲掰开了蒋连戟的手。 听过此话,蒋连戟瞬间慌了神:“不可以!你还没有为父报仇,你怎么能娶妻呢?你这是大不孝,死后会堕入十八层地狱的。” 当真是慌不择路,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云秋梦则很是感动于阮志南的回答,微笑过后便凶狠的拔出了怜心剑:“为父报仇还不容易,只要你那个王八蛋二哥一死……一切就都好解决了。” 这一次,从云秋梦手底下救人的竟然是娄胜豪。 此举不免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呼意外,包括被救的蒋连君在内:“你杀害了我父兄,害我家破人亡,我是不会领你这份情的!假若我有机会、有能力,我一定会想办法杀你的!” 娄胜豪扯着嘴角冷笑道:“你除了偶尔的善良,偶尔也还有些骨气。” “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报仇?”云秋梦很是愤怒的冲着他嘶吼起来。 封住蒋连君的穴道以后,娄胜豪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便夺下了云秋梦的宝剑,顺便将她困在了臂弯中,温柔的笑道:“你这丫头脾气真是暴躁,总这么大喊大叫的对嗓子不好,我请你去喝杯茶如何?” 上半身无法动弹的云秋梦狠狠的在他腿上踹了一脚:“臭流氓,你放开我!” 见势,孙书言即刻讨好的站起了身,指着云秋梦便是一顿数落:“大胆,尔等鼠辈竟敢对帝尊不敬,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她是死是活还轮不到你做主,给我滚一边去!”说罢,娄胜豪仅仅拂了一下衣袖便将孙书言挥出一丈之远。 阮志南轻声说道:“梦儿还小,请帝尊不要为难她。” 他眼中的深情就像弯刀一样扎在蒋连戟的心中,她噙着泪水抱住了阮志南的手臂,甚至跪地苦苦哀求:“世兄,我们走,我们走……我不要我二哥了,你也别要那个女人了行不行?咱们浪迹天涯好不好?” “滚开!” 这两个字算是彻底斩断了蒋连戟全部的念头,她怔怔的看着面向云秋梦而去的阮志南,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娄胜豪秉着一副看好戏的状态命令归离将蒋连戟擒到了身边,并伸手在她脸颊上摸了一把:“果然不如我们梦儿精致,若是换做我也绝对不会选择你这种丫头。” 云秋梦欲要趁机逃离也被封住了穴道,只听得娄胜豪饶有兴趣的向阮志南问道:“我很想给你找点难题,如果让你在这两个女孩子中间选择一个,不知道你会选谁呢?” “当然是梦儿了!”阮志南不假思索便给出了回答。 “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娄胜豪却是连连摆手:“我不是问你选哪个做妻子,我是问你选谁去死。” 阮志南气急败坏的拔剑指向了他:“你这是何必?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为难我?” 假模假式的叹了口气,娄胜豪满是遗憾的将头对准了云秋梦:“梦儿,看样子志南还是不够爱你。如果我是他,我手中这柄剑早就刺穿蒋三小姐的胸膛了。” “你少在这借题发挥,志南这是心地善良。” 云秋梦坚定不移的话语让阮志南在感动的同时也多了一丝歉疚之意,因为他相信娄胜豪所言非虚。 若是今日遭受威胁的是沐寒霜和别人,娄胜豪一定会拼尽一切救自己爱人的性命,根本就用不着所谓的选择。 沉默了半晌,娄胜豪抬头看向了阮志南,一脸的严肃:“我想跟你玩个游戏,三天后月老庙见。如果你敢带多余的人前来,我便屠尽庙内所有僧众。” 阮志南很是不解的望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啊!”娄胜豪的回答很是敷衍,却又异常符合他的心境。 “可那些人是无辜的,你有什么冲我来行不行!” 阮志南话音刚落,娄胜豪便不耐烦的在地上挥出一掌,一个半人深的圆坑就这样暴库于众人面前。 “大英雄,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不想再听了!我就是 第611章 请客 纵使阮志南有再多不情愿,最终也不得不答应了他的要求。而这一天,除了阮志南以外,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幽冥宫,包括蒋家兄妹与云秋梦在内。 自打从西域回来以后,娄胜豪的脾气秉性便更加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他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愤怒的下一刻又要做什么。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惩罚根本没有错的弟子,也可以抛出大笔赏银丢在偷懒的丫鬟身上。只要能让他心里痛快,不管事情是对是错,他都会做。 就像这天,他很是好心的请三位客人前来用餐,做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却偏要将黄管家血呼啦的头颅摆放在餐桌正中心的位置。 莫说是与他同桌而坐的人,就连负责敬酒的丫鬟都是一阵胆寒的模样。反观娄胜豪,他倒吃的津津有味,似乎一点儿也没受到任何影响。 胃口大好的他一口气吃掉了半条鱼,却因为其他菜品纹丝未动而稍感愤懑:“你们三个怎么不吃?是不是嫌弃我们幽冥宫的厨子手艺不好?” 没有人回话。 蒋连君像个二傻子一样目光呆滞的坐在座位上愣神,心中布满惊恐的蒋连戟拿筷子的手一直哆哆嗦嗦,云秋梦则铁青着脸色与他怒目而视。 “啪”的一声将筷子撂在桌上,娄胜豪将手指关节握的“嘎吱”作响:“你们三个若是坚持不吃的话……我只能将那些厨子剁成肉泥、制成肉丸……然后一口一口的塞进你们的嘴巴里面。” 一听这话,蒋连戟忙不迭的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着白米饭,却还不忘朝着蒋连君使眼色。 蒋连君十分不情愿的拿起了筷子,面目阴沉,露出一副早死早解脱的模样:“你此举是为何意?他与你有何冤仇,你为何要这般心狠手辣?老管家年事已高,你不觉得手段残忍吗?” 蒋连戟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再次高高悬起,瞪大眼珠子朝着他看去:“二哥,好好吃饭,莫要胡乱相问!” 娄胜豪很是满意的拍了拍手掌:“三小姐果真识时务,你一定比他们两人活的长。” 笑过之后,娄胜豪亲自将那盘鱼端到了云秋梦跟前:“这条鱼很好吃,我没舍得吃光特地给你留了一半,千万别让我失望。” 云秋梦头也不抬的说道:“那恐怕真要让你失望了,我从到大最讨厌吃鱼。” 娄胜豪没有勉强,转手便将其递到了蒋连君面前,冷冷的说道:“梦儿不吃你吃!连刺都得给我吃光!若是敢剩下一根鱼刺,我便剁碎了这人头喂给你妹妹吃。” 蒋连君愤愤不平的站起了身,怒道:“哪有逼人吃鱼刺的道理,你直接杀了我岂非更加痛快!” 完全没有搭理蒋连君,娄胜豪只是顺手将黄管家的头颅拎到了蒋连戟面前:“三小姐,不想吃管家人头的话就赶紧劝劝你二哥,千万不要忤逆我。” 早就吓懵了的蒋连戟险些没背过气去,死不瞑目的黄管家正用那双向外凸出的眼球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脖颈更是让她在害怕的同时徒添恶心。 低头哭泣了一番,蒋连戟缓缓跪到于蒋连君面前,抽噎着攥住了他的衣袖,一个劲儿的摇头:“二哥,我不要吃人肉……求你救救我。” 莫说是女儿身的蒋连戟,就连蒋连君也因为那颗人头感到阵阵惶恐不安,要当着这种东西的面吃饭,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现在,娄胜豪竟然变本加厉的要他以鱼刺为食,这已经不是强人所难那么简单了,分明就是变相的折磨。 可是他不能拒绝,否则蒋连戟就要受苦,只怕后半辈子都会留下阴影。 幸好这半条鱼还有诸多撒着汁水的鱼肉在,加上味道鲜美,蒋连君只要不去抬眼看那颗人头,这段饭的开口也还吃得下去。 因着见他只夹鱼肉,娄胜豪朝着端酒的丫鬟招了招手:“有没有眼力劲!还不赶快帮人家把鱼刺挑出来,难道这点小事儿还要劳烦客人亲自动手吗?” 不消片刻,完整的鱼骨头与琐粹的小细刺便全部摆在了蒋连君面前,丫鬟很是有礼的福了福身:“请公子用膳。” 丫鬟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要为难谁,而是为了活命,若是她挑出来的鱼刺没有被谁吃下去,她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 敢怒不敢言的蒋连君只得抓着硬邦邦的鱼刺往嘴里送,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看的蒋连戟是连连落泪。 直至蒋连君的嘴角与齿缝间开始有鲜血溢出,一直沉默不语的云秋梦突然冷笑了一声:“真是报应不爽,恶人自有恶人磨!” 挑了一下眉头,娄胜豪伸手在云秋梦的脸颊上拂了一下:“你一句话便骂了两个人,这样会让我伤心的。” 云秋梦用一双写满不屑的眼睛斜视着他:“你也有心吗?” 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蒋连戟将头埋进桌子底下暗暗流泪,只觉得此时此刻的光景当真比死还要难受。 她更恨自己没有本事,没有骨气……否则,便不会害的二哥忍受奇耻大辱。请人吃鱼刺,这是正常人做的事吗?但就是因为知道他不正常,才不敢轻易惹他,不然一定会招致大患。 蒋连君喷血的嘴里已经塞满了鱼刺,除了身体上的伤痛,他的心中更是煎熬无比,但他又不能反抗。 瞟了娄胜豪一眼,蒋连君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若是心术不正,真的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怕的多。” 云秋梦道:“这就叫活该!你所作所为比那个恶鬼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觉得吃鱼刺比死还难受,就趁早自行了断罢!” 蒋连君鼓着腮帮子大笑道:“劝你少得意,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猖狂多久!别忘了,你武林盟主的位子可被某些人惦记很久了。” 没过多久,他便由喉咙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所有鱼刺全被吐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摊血。 第612章 求情 “帝尊,求求你大慈大悲饶了我二哥吧!他真的不能再继续吃下去了,如此生硬的鱼刺若是划破人的喉咙或者内脏,是会要人命的。” 蒋连戟实在不忍看兄长受苦,连连跪地磕头。 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说话越加不方便的蒋连君还是硬撑着将蒋连戟扶了起来:“三妹,不要向仇人求情!” 说罢,他重新拾起桌上的鱼刺塞进了嘴里。此刻,已经不单单是难以下咽那么难受了,被嚼过一遍的鱼刺又有血腥夹杂其中,足以用得上“恶心”二字了。 如果不是为了妹妹,谁也无法承受这等屈辱。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娄胜豪突然将脸凑到了云秋梦跟前,轻吹了一口气过去:“梦儿若是肯赏脸吃些菜肴,我便发发慈悲饶他一次。” 似乎见到了光亮,蒋连戟忙不迭的照着云秋梦跪了下去:“梦儿姐姐,我求求你了,帮帮我二哥吧!我知道你最是慈悲心肠了,这么多美味佳肴你好歹吃上一口行吗?” 云秋梦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岳龙翔染血的面孔,心中一阵阵的绞痛。被蒋连戟搞得有些不耐烦,加上娄胜豪在一旁挑拨,她才缓缓拾起了筷子。 “多谢梦儿姐姐,你真是菩萨心肠。”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让感恩戴德的蒋连戟磕头如捣蒜,喉咙剧痛的蒋连君也愣在了原地。 云秋梦却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我一介小女子可受不起蒋三小姐这般称呼,我只是一个惯会勾引男人的红毛怪罢了!” 蒋连戟的耳根子即刻红到了后脑勺,这些话都是她曾经拿来辱骂云秋梦的,当时她怎么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跪地相求。 踌躇了一番,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态度十分谦卑:“以前都是连戟少不更事才说了那些得罪姐姐的话,还望姐姐不要与我这等不懂事的小姑娘一般见识才好。” 她的话音刚落,云秋梦便仰头大笑起来:“好一个少不更事,真是绝佳的借口,我当真不好意思来责怪你了呢!哪怕你要拐跑志南我也要原谅你,谁让你少不更事呢!” 此时的蒋连戟已经麻木到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笑眯眯的爬上前攥住了云秋梦的裙摆:“既然梦儿姐姐都这么说了,那你便原谅我吧!” 一脚将她踹开,云秋梦的笑容已经越发的狰狞诡黠:“细细算来,我不过年长你一岁而已,也是少不更事的年龄。这般少不更事的我……怕是不能事事皆如你所愿。” 蒋连戟心中燃起的希望就这样毁在了这句话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袭来,异样的声音直叫听的人头皮发麻。 云秋梦此举甚得娄胜豪的欢喜,这就是他想看到的——三人之间矛盾越深,他便越开心。 意识到三人之间仇恨颇深以后,娄胜豪使劲敲了敲桌子:“既然少不更事的梦儿不想吃东西,就只能麻烦咱们这位蒋公子多多赏脸了,千万别让我这一桌子菜肴白准备才是。” 蒋连君用手捂着喉咙,怔怔的望着半盘子鱼刺发呆,体验到苦楚之后的他不愿意再去伸手抓食那些让他胆怯之物。 望着他这副模样,娄胜豪心中很是得意,也非常享受这种刀俎的感觉,幽幽开口道:“……想来,你这做哥哥的也不怎么疼爱你的妹妹,是要让她品尝一下人脑的美味吗?” “不要,我不要吃人脑……”蒋连戟浑身战栗着吼叫着,她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却被娄胜豪以一弹指辖制。 娄胜豪道:“不想吃人脑的话就催催你二哥,赶紧把这盘鱼刺吃下去,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未等蒋连戟开口,她二哥已然抓了一大把鱼刺塞进了口中,实在难以下咽便只能来回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话来,眼眸中尽是戾气。 不消片刻,他的嘴角便划出了血渍,蒋连戟哭嚎着扑打着坚硬的地板。 见势,娄胜豪刻意朝着云秋梦瞥去一眼:“不想让你二哥受苦的话,就求求梦儿。只要她肯吃我给的东西,万事都好商量。” 此时的蒋连戟再也不敢去直视云秋梦的目光,只是卑微的跪在娄胜豪跟前垂泪:“帝尊,请您开恩……” 娄胜豪俯身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其拖到了云秋梦跟前:“条件我已经开好了,你求我没用,去求那个能帮到你的人吧!” 无奈之下,蒋连戟只得再次开了口:“梦儿姐姐,你就吃一点吧!哪怕只吃一口也行,求求你了。” 夹了一只虾在手里,云秋梦目光凛冽的瞧向了心神无主的蒋连君:“你妹妹让我替你求情……你可还记得岳龙翔是怎么死的吗?你还记得他是为谁而死吗?” 蒋连君才动了一下嘴唇,难以掩饰的痛苦便通过皱眉等一系列动作展现而出,他现在很难张口说话。 看出他的窘境,云秋梦心中大呼痛快,却不依不饶的追问起来,语调也随之放大:“回答我!” 蒋连戟忙不迭的抱住了云秋梦的腿,低声说道:“他不是不回答,他是嗓子难受说不出来,请你体谅一下。” 就这样,云秋梦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只虾抛到了地上,随之而来的便是蒋连戟近乎崩溃的哭嚎声。 此刻的云秋梦与娄胜豪秉持着一样的心理,就是要让这对兄妹难受,于是她端起那盘鱼刺递了过去:“难受是吗?想想岳龙翔,他死的时候难不难受!想想他白发斑驳的爷爷,孙子死的时候他难不难受!” 硬着头皮将口中的鱼刺吞进了肚中,蒋连君有气无力的答道:“他是被我误杀而亡的,我真正要杀的人是你。” 蒋连君没有回话,却出其不意的夺过云秋梦手中的盘子丢到了地上,继而又飞速的捡起一块碎片拿在了手上。 看出他的意图,娄胜豪不慌不忙的说道:“你可以死,但是在你死之前……最好将你妹妹先杀了,否则我有一万种办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613章 掌嘴 想到自己竟然连死都不能做主,蒋连君在苦笑声中放下了碎片。 云秋梦却幸灾乐祸的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不就是一个妹妹吗?死就死了呗!反正自己也要死了,还管妹妹干什么。” 满脸心疼的蒋连戟急忙上前抱住了蒋连君,却在接连听到云秋梦的笑声后狠狠的朝着她瞪去一眼:“我二哥已经很难受了,我请你不要再拿话刺激他了!” 云秋梦立时反驳道:“这点小痒小痛就受不了了,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又该如何?还是你觉得,你二哥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都轻如草芥一般!” 深知自己无法从云秋梦身上得到什么,蒋连戟故意以挑衅的目光对准了她,甚至用口型比出了“贱货”两个字。 云秋梦的笑容都在表面,内心深处其实早已被那些惨痛的回忆添满,一想到杀害岳龙翔的仇人就在眼前,她便只有报仇这一个想法。 先前碍于娄胜豪在此而多有收敛,事到如今她亦是忍无可忍,拔剑便刺了过去。 娄胜豪五指翻转之间便擒住了云秋梦持剑的手臂,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在我的地盘,还是收敛一些的好。我会给你机会杀他,但绝对不是现在。” 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云秋梦没有硬来,却含笑将地上的鱼刺全部挑到了蒋连君的脚边:“你的饭还没有吃完,继续吧!”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蒋连戟使劲朝着云秋梦啐了两口,破口大骂道:“你个落井下石的贱人,你不得好死!” 因为身体极度匮乏,蒋连君一个劲儿的冲她摇头:“不要惹事,这是在人家的地盘。” 越是如此,娄胜豪便越是要为难他:“梦儿让谁吃,谁就得吃!” 蒋连君屈膝蹲到了地上,才捧起一小把鱼刺,云秋梦便将脚踏了上去:“既然这盘子是你自己摔碎的,那就趴在地上吃吧!如此与你的气质和身份才算符合。” 蒋连君紧攥着拳头朝着云秋梦看去:“劝你莫要欺人太甚了。” “本盟主今日就欺你了,你又能怎样?”云秋梦笑的很是猖狂,同样握拳的双手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轻蔑一笑,娄胜豪将手搭在了蒋连戟的肩膀,只轻轻一运功便捏的她肩膀生疼:“蒋连君,照着梦儿说的做。” 仰天长叹了一声,蒋连君当真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啃食起鱼刺来。 蒋连戟的哭声与云秋梦的笑声反复徘徊于这间屋子里,期间还夹杂着娄胜豪的鼓掌声。这一幕被他看在眼中,心中也在暗爽:“我就是喜欢看你们狗咬狗,你们咬的越凶我便越高兴。” 当蒋连君在无尽的屈辱中将鱼刺都咽进肚子里时,云秋梦突然伸了一个懒腰:“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狗啃东西,我自己也饿了呢!不知道帝尊能否撤去这血淋淋的人头,让我好生吃些东西。” 娄胜豪很是顺从的命人端来许多糕点:“这都是我们家锦尘生前最爱吃的东西,梦儿也来尝尝可好?” 才咬了不过一口,云秋梦便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我吃东西的时候不喜安静,否则便浑身难受。” “你想怎么样?”娄胜豪饶有兴致的问道。 云秋梦似笑非笑的伸手指向了蒋连戟:“我不喜欢别人勾引我的男人,更不喜欢别人叫我贱人,但我非常喜欢看人家挨巴掌。” “照梦儿说的做,打的越响越好。” 娄胜豪话音刚落,负责敬酒的丫鬟已经开始付诸行动了。为了博取魔帝的欢心,她每一巴掌都使出了十分的力气。 受刑的蒋连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扯着嗓子大骂起来:“云秋梦,你就是一个落井下石的无耻小人!你不配做武林盟主,你更不配做阮世兄的妻子!” 咒骂声接连而至,云秋梦却怡然自得的品尝着美味的点心,时不时的便会朝着蒋连君看去一眼:“你亲妹妹在你面前受苦,你心里一定不好受吧!但是我好受,好受极了。” 从喉部传达来的痛苦贯穿全身每一根神经,蒋连君连半句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窝在餐桌底下偷得半分舒适。 他真的很疲累,两只眼皮没精打采的一张一合,外界的声音在他听来与嗡嗡乱叫的蚊子毫无区别,所以他根本就不清楚妹妹的境地。 云秋梦可是耳聪目明,不知道是同情心作祟还是被蒋连戟的哀嚎声惹的不耐烦之故,她狠狠的在桌子上拍了一掌:“住手!” 在娄胜豪的授意下,丫鬟悄然退了下去。 一番沉寂过后,脸色古怪的云秋梦极为难得的吐露出乐温柔的声音:“我累了,帝尊能否为我找个地方小憩一番。” 犹豫了一小会儿,娄胜豪才点了下头:“这三天你且住在偏殿吧!那里是锦尘生前住过的地方。” “多谢帝尊美意,秋梦感激不尽!”云秋梦才转过身,娄胜豪便扯住了她的衣袖:“虽然我们是仇敌,但我还是要送你个礼物。” “不必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云秋梦笑着拒绝了他的请求,却不敢轻易动弹,因为娄胜豪的内力实在不一般,仅靠着一小块袖口布便能麻痹她整个胳膊。 “你刚刚说这位三小姐勾引你的志南,所以我准备帮你给她点儿教训。”“不敢劳烦帝尊,这几个巴掌权当报仇雪恨了。” 云秋梦的心头突然紧张起来,她是很恨蒋家兄妹,但她不想让蒋连戟死。说到底蒋连戟再怎么耍心眼也从来没有害过人命,一直以来手上染血的人都只有蒋连君而已。 娄胜豪只轻轻一扬手臂,她便昏了过去…… 当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时已是次日凌晨,屋内十分明媚,一身素衣的娄胜豪端坐在床沿正冲着她微笑。 “你把蒋连戟怎么样了?”来不及起身,云秋梦便着急忙慌的向他提出了疑问。 娄胜豪却是给了她一个让人始料未及的回答,足以让她一生良心不得安的回答。 第614章 大动干戈 望着地上裂成碎片的布片,云秋梦疑惑不解的问道:“这是何物?”娄胜豪笑着答道:“衣裳呀!蒋连戟穿过的衣裳。”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云秋梦小心翼翼的蹲到了地上,颤抖着手指勾起了一片碎布:“蒋连戟穿过的衣裳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裂成碎片?” 娄胜豪很是无辜的摊开了双手:“我也不知道呢!我赶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愤愤的将布片丢到地上,云秋梦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厉声质问道:“说!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只不过是将他们兄妹和十几个男弟子关在一间牢房而已。蒋连君被我封了穴道绑在木架上无法动弹,他妹妹可是自由的很呢!” 说罢,娄胜豪笑着在云秋梦的额间点了一下,笑道:“这团火焰真是好看,可惜它没有温度。” 转身之间,云秋梦抬脚便踹在了娄胜豪的手腕上,脸上尽是愠怒之色:“滚!” 娄胜豪面色平静的拍打着袖口的脚印污渍,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倒是颇有些委屈的神态:“我为你出了一口恶气,你还让我去滚……良心呢?” 云秋梦抬手便赏了他一耳光:“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讲良心?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你还是人吗?” 再好的脾气终究也毁在了这一掌上,娄胜豪扬起手臂便还了她一巴掌:“你敢打我?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娄胜豪这一掌使出了五成的气力,原地转了两圈云秋梦便倒到了地上,摇摇晃晃起身时两眼依旧冒着金星。 好不容易立定之后,云秋梦随意搬起桌上的摆件便砸了过去:“你个猪狗不如的混蛋,我杀了你!” 娄胜豪身形极快,在躲避攻击的同时还拔出了她的怜心剑。纵使知道自己技不如人,赤手空拳的云秋梦还是毫不畏惧的与他交起手来。 在满腔的愤怒之下,云秋梦的爆发力很强,在他手底下走了仅仅十招便将剑夺到了自己手中。 娄胜豪甚少使用兵器,依仗着自己所学甚广和高深的内功而所向披靡,独霸武林。 云秋梦却只在剑法上有所成就,两个人的对战经验更是天差地别,小姑娘到了他面前自然是要吃些亏的。 偏殿中的活动范围本就有限,云秋梦挥出的剑气也在娄胜豪掌力的干扰下变的四散飘零,东西毁坏了不少,却连对手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 几十个回合下来,娄胜豪的耐心逐渐被磨光,当下身形一晃便将身子悬在了半空,云秋梦自手中挥出的剑刃刚好扑空,与他的腰带仅有不到半指之距。 斗着斗着,二人便从偏殿斗到了无极殿的正殿中,甚至双双飞上了那张餐桌,一桌子的菜肴和盘子全部成了这场战斗中的牺牲品。 白光一闪,娄胜豪自靴筒掏出匕首握在了手中,双掌飞舞间便划破了云秋梦肩膀处的两根丝带。 趁着云秋梦转头之际,娄胜豪便在瞬间反手勾住了她的右腕,顺势向前一推,脚下踏空的云秋梦便于猝不及防之下跳到了地上。 此时此刻,呈现在娄胜豪眼前的乃是云秋梦的后背。 轻蔑一笑,娄胜豪快步迎上抬手便是一掌,听到风声的云秋梦来不及转身便挥剑在身后划了半圈。凛冽剑气来袭,娄胜豪于随机应变中换了招式,也给了云秋梦喘气转身的机会。 二人再次面对面时,云秋梦将长剑一震便向他刺去。 足足拆了二十余招,娄胜豪紧贴着她的后背扼住了她的肩膀,并趁机下移攥住了她握剑的右手,随即又抬起左臂朝着她的左肩击去。 眼见他的拳头便要落在自己的肩胛骨上,急中生智的云秋梦快速将怜心剑转移到左手横到了空中。 “砰”的一声,那炳剑便被砸到了地上,强劲的力道随之消失,当娄胜豪的拳头再次落下挨到肩膀时已不能伤她分毫,却顺势擒住了她的肩膀。 故意将匕首丢到地上以后,娄胜豪用另一只手搂住了云秋梦的腰部害她动弹不得,自己则笑的十分得意:“盟主大人,你输给我了。” “臭流氓,不要脸!”云秋梦恶狠狠的骂道。 故意在她脸颊摸了一下,娄胜豪才笑道:“小姑娘家家总爱骂人可不好,会嫁不出去的。” 云秋梦边挣扎边与他理论着:“摸肩又搂腰,这不是流氓行径是什么?” 娄胜豪只一松手便将自由还给了她,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询问道:“你一口一个臭流氓,难道志南没有这么对过你吗?” 重重的“哼”了一声,云秋梦朝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将来是要做我丈夫的,你怎么敢跟他比?真是不害臊!” 望着满地的狼藉,娄胜豪怡然自得的坐到了软榻上,翘着二郎腿的神态甚是潇洒。 “你是第一个敢在无极殿与我动手的人,也是第一个敢打我耳光的人,更是第一个骂我为流氓的人……好个大胆的小丫头!” 不消片刻,娄胜豪便再次擒住了云秋梦的肩膀,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眼睛随之眯成了一道缝:“小丫头片子,你真的把我惹生气了,所以我要惩罚你!我想把蒋连戟享受过的也让你享受一遍,可好?” “你太过分了,无辜毁人清白,小心遭报应!”说罢,云秋梦毫不畏惧的与他怒目而视,眼中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火一般。 心中虽有不爽,娄胜豪还是念及顾怀彦与阮志南的情面上放了她一马,攥成拳状的手臂也逐渐松开来,轻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不与你这小丫头一般见识。” 沉默了片刻,娄胜豪委屈巴巴的在云秋梦的腰间戳了一下:“你不是很恨蒋连戟吗?你不是不想让她继续纠缠志南吗?为什么我帮了你你却不领情?当真是好心没好报!” 看样子,娄胜豪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至少他不知道云秋梦发火的缘由。 第615章 无心之人 提到这个云秋梦便气不打一处来,甩手便在他腰上捶了一拳,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才只有十七岁而已,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自己也是有妹妹的人,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娄胜豪的脸色忽而变的有些狰狞,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臂便揪住了她的衣领却又快速松开:“我妹妹已经死了,少说这些没用的话!” 缓缓闭上眼睛,云秋梦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轻声问道:“你把蒋连戟弄到哪儿去了?我想见见她。” 娄胜豪扯着嘴角发出了一声冷笑:“我为她挑选的都是英俊潇洒、气度翩翩的美男子,绝对不会委屈了这位蒋三小姐,你就别去瞎掺和了。” 云秋梦于不知不觉间攥紧了小拳头:“气度翩翩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也只有你才会如此狠心无情,简直就是活阎王!” 二人各自于愤怒中对视着,随时都能燃起一场新的战火,终究还是娄胜豪最先放下了气势。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会生气?你不是很讨厌她吗?你不是想杀了她二哥报仇吗?现在她再也不可能嫁给志南了,我给了你高枕无忧的未来你为何还要无端端的向我发火?” 快速将头扭到一旁,云秋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是很讨厌她,因为她屡次破坏我和志南的关系,甚至毫无缘由的将脏水泼在我的身上。” 说到此处,她的眼眶逐渐变的有些红润:“我只想给她一些教训,让她知道志南是我的。可我从没想过找人毁她清白,我再怎么讨厌她我也不会使出这等惨无人道的手段来! 杀人偿命的是蒋连君而非无辜的蒋连戟,在这件事上她除了包庇以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过错,实在不该受这样的折辱。” 怔怔的看了她半晌,娄胜豪自言自语道:“难道我错了吗?我只不过是想帮你出口恶气而已。” 尽管他讲话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云秋梦听到了耳中,致使她不住的摇头叹息,一滴清泪也悄然滑落:“难道不是为了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吗?你何时有过那样的好心。” 纵使云秋梦已经将话讲的明明白白,娄胜豪的眼中也丝毫未见一丁点儿的愧疚之意,依旧盛气凌人至极。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时光不能倒流……已经发生的事就算你发再多的火也无力挽回,除了坦然接受以外,你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云秋梦快步上前推开了无极殿的大门,晨起的眼光照在她身上,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与希望。 在幽冥宫中,竟然连太阳都是冷血无情的。 望着眼前这群身披铠甲、手执利刃的幽冥弟子,云秋梦不得已回到了殿内,直截了当的对着娄胜豪伸出了手:“带我去见蒋连戟,她现在一定痛不欲生……” 听过此话,娄胜豪却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大摇大摆的坐在摇椅上:“有什么好痛不欲生的,她二哥可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呢!不过碍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也只能过过眼瘾罢了!” 此时的云秋梦犹如遭受五雷轰顶一般呆呆的望向了他,许久才嗫喏着垂下了头:“你果然不是人,算我看错你了。” 许是她说话的声音太小,娄胜豪皱着眉头质问道:“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过往恩怨暂且不提,现在我要去救蒋连戟,请你带我过去!”云秋梦的态度不卑不亢,客气中透漏着不容置缓。 娄胜豪一把攥住了她的衣领,制止住了她前进的脚步:“你若是救她,就相当于救了一个仇人!” “不用你管。”云秋梦很是厌恶的拿开了他的手。 娄胜豪趁机教育道:“狠,就要狠到底!你既然派人赏了她耳光,又让她二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东西,就别想着这点小恩小惠还有用。除非她和她二哥都死了,否则你休想有安生日子过。”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带我去救人了……既然如此,我便不与你多说了。”说罢,云秋梦款步朝着偏殿走去,背影稍显一丝凄凉。 娄胜豪对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蒋连戟早已不在幽冥宫中,地牢中仅剩蒋连君一人,你若坚持想去的话没人敢拦你,只要你不怕添堵就好。” 云秋梦道:“你把她杀了吗?” 娄胜豪道:“我只是派人将她送到了金刀派门前。” 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云秋梦面无表情的将身子倚靠到了门框上:“你果真把她送到了志南身边,你好狠的心。” 无视云秋梦眼眸中的点点泪光,娄胜豪抬手将她所倚靠的门框砸出了一个深坑,言语中透露着无尽的严肃。 “如果你肯听话的话,我还能让你在武林盟主的宝座上多坐一两年。但如果你继续向现在一样忤逆我的意思,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拂了一下衣袖,云秋梦抿着嘴笑道:“你这等无心之人,又怎么能体会到别人心里的痛处?你除了杀人取乐这等无耻行径,也不会别的了吧!” 娄胜豪一抬手便将她推到了屋内:“滚回偏殿老实待着,我可不想将你的尸体抬到月老庙去。” 于一阵恍惚中走出无极殿的门口,他紧蹙着双眉吩咐归离将所有欺凌过蒋连戟的人全部五马分尸,尸块则通通拿去喂狗。 执行任务之前,归离特地询问起了处置云秋梦的方式。 低头沉思了许久,娄胜豪揽住了归离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个女人特别狠,却又带有妇人之仁……这样的人怎配统领武林,死了算了。” 得到指示的归离立马以手为刀横在脖颈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属下这就去办!” 娄胜豪立马回了他一个暂停的手势:“杀人的方法有无数种,何须亲自动手呢?你只需在蒋连君面前添油加醋一番,自然有一把好刀愿意替你杀人。” 归离试探性的问道:“帝尊指的可是蒋连戟?要将她被强暴的事推到云秋梦身上吗?” 娄胜豪很是满意的点了下头:“就是这样!只有让他恨云秋梦恨到骨髓里,他才会拼尽一切全力去取她的性命。” 带着诡异的笑容随意在原地转了两圈,娄胜豪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顺道将龙息帝影神功残缺的部分送给他,一定要把打通生死玄关以后的好处通通告诉他。” 听过此话,归离突然露出了一脸担忧的神色:“属下担心……蒋连君武功精进以后第一个对付的人是帝尊您,毕竟他的父兄是因幽冥宫而死的。” 娄胜豪轻笑了一声道:“那就要看你这张嘴厉不厉害了,你得想办法让他知道一个道理:只要云秋梦多活一天,他的妹妹便会多受一天的苦。” 归离先是一愣,而后默默的点了下头:“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帝尊只管等着为云秋梦收尸便是!” 叹了口气后,娄胜豪一脸愁容的拖住了下巴:“除非阮志南和柳雁雪都死了,否则收尸这种活恐怕还轮不着我。” 晨光的余晖之中,娄胜豪伸起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第616章 连戟 距离三日之约仅剩一天的时间,阮志南百无聊赖的抱着妙妙的猫儿坐在窗前发呆,心心念念皆是云秋梦的身影:“既然定下了月老庙之约,想来帝尊应该不会再去为难她一介小女子吧!” “喵呜~~”怀中猫儿很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圆圆的小脑袋不住的在他手臂上蹭来蹭去,似乎是在安慰他不要着急一样。 阮志南笑着捏住了它两只前爪:“你这小家伙倒是真惹人怜爱,妙妙一定毫不吝啬的将好吃的都分享给了你。如此这般,你都要胖成猪了。” 调笑间,上官稹一脸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哥哥,出大事了!” 抬眸看了他一眼,阮志南似笑非笑的朝着他勾了勾手指:“身为一派掌门人怎能如此慌里慌张的,如此不成体统小心被弟子们瞧见了闹笑话。” 上官稹快步上前将猫儿夺到了手里,拽起他的胳膊便奔外走,且是边走便念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逗猫?赶紧跟我出去!” 他这个弟弟素来稳妥,甚少像今日这样火急火燎的,隐隐感觉到不安的阮志南紧随着他的步伐向前走去:“出什么事了?莫不是梦儿出了什么意外?她怎么了,谁把她怎么了?” 一想到他心尖上的姑娘可能遭遇到了不测,阮志南连走路的姿势都开始踉跄起来,险些没摔倒在地上。 上官稹忙不迭的扶了他一把,察觉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严肃吓到了人,他才试图用言语去平复阮志南的情绪,索性停下了脚步。 这下子反而轮到阮志南焦急了,拖着上官稹的胳膊向前走去:“别磨蹭了,赶紧走啊!” 上官稹努力保持着一张笑脸轻声劝慰道:“哥哥切莫心慌,盟主安好无虞。” 蹭了蹭额间汗珠,感到虚惊一场的阮志南才嘟着嘴唇吐了口气。当懒洋洋的猫儿踮着脚尖从他眼前经过时,即刻又紧张起来:“莫非出事的那个人是妙妙?” 使劲摇了摇头后,上官稹才用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说道:“妙妙姐姐也无事,她现正在大门口陪着蒋家堡的三小姐。” 阮志南一脸迷糊的问道:“你刚刚说谁?连戟吗?她不是在幽冥宫吗?” 抿了一下嘴唇,上官稹有些难为情的垂下了眼睑,似乎有什么很难以启齿的话:“……今晨有弟子来报她赤身裸体的躺在咱们家门口,看上去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一听这话,阮志南当场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猫儿抓咬他的衣裳都无动于衷。沉默良久,恢复神智的他才愤然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当他见到窝在石狮子底下瑟瑟发抖的蒋连戟时,犹如胸口被人击了一闷棍似的喘不过气来,从卧房到大门口这几步好像走了几年那么长一样。 她的身边除了妙妙和一些女弟子,还有着数不尽的围观群众,大多都是听说金刀派门前有一个没穿衣服的女疯子后,专程赶来瞧热闹的。 其中也不乏为她披上衣物的好心人,更多的还是生怕沾染晦气的冷漠眼神。 听到阮志南的脚步声,妙妙三步并作两步凑了上去:“志南,你终于来了……连戟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似乎很怕有人碰她,就连我都被她无辜打了两拳。” 对着妙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阮志南垂着头将手搭在了上官稹的肩上:“稹儿,麻烦你带一些弟子帮忙驱散围观百姓,不要再让连戟受到更多的伤害了。” 当大门口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个人时,阮志南才敢靠近她:“连戟,别怕……” 蒋连戟眼神呆滞的望着前方,眸中没有半分求生的欲望,纵使是她日思夜想的世兄蹲在身侧也被她视若无物。 自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瞧见了红肿和淤痕,阮志南没有作声,只是迅速的脱下外衣将她裹起抱到了怀中。 好不容易将人抱到了床上,蒋连戟却挣扎着不许任何人触碰,就连阮志南为她递去的温水都被推翻弄湿了锦被。 重新为她换了一床被子,阮志南亲自为她盖到了身上,微笑的言语中尽是温柔和同情:“连戟,不要怕……世兄在这儿呢!” 一直被乌云笼罩的蒋连戟总算肯做出回应,也只是抱着阮志南流泪。 大幅度的动作导致身上的锦被滑落,阮志南赶忙闭上了眼睛,幸而妙妙在一旁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好不容易将蒋连戟哄着以后,阮志南才揉着发酸的肩膀下了地:“妙妙,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连戟,我去为她找个大夫。” “顺便请个稳婆过来吧!”说罢,妙妙伸手指了指染血的床单,个中缘由不言而喻。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所有相关人员都被带到了蒋连戟所在的屋子,心神不宁的阮志南独自守在门口唉声叹气。 既有着对蒋连戟的关切之情也有对云秋梦的担忧,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到底是谁给蒋连戟带来的伤害。 明明娄胜豪带了三个人回幽冥宫,怎得如今就只有她一个人带着满身的屈辱与伤痛归来? 几个人竟在一间小小的卧室折腾到了天黑,大抵都是蒋连戟一直吵闹着不肯配合罢了。不仅如此,她还硬要阮志南进来陪伴,否则便不吃不喝也不肯用药。 无奈之下,妙妙只得怀着满脸的歉意将她打晕,这才给了大夫把脉看诊的机会。 一个时辰过后,众人依次从房内走出,脸上皆挂着遗憾的表情,那名稳婆更是拍打着衣裳高喊着“造孽”二字。 最后一个出门的是妙妙,未等阮志南提问她便率先开了口:“我帮她洗了澡,也为她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只是她的身体因为遭受虐待而变的十分虚弱,却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缓缓垂下眼睑,阮志南紧抿着嘴唇点了个头,却又挥臂拦住了欲要离开的妙妙:“……你能不能待在这里不要走?万一一会儿连戟闹起来,我怕我一个人帮不了她。” “行!我就守在这里,你有事儿叫我。”妙妙很是痛快的点了下头,却又再三嘱咐他千万不要刺激屋里的人。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儿,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顺着她来。 满口答应着,阮志南依旧带着万分忐忑推开了门房。 一进门便瞧见了欲要上吊自尽的蒋连戟,当场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将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落地之后二人相顾无言,仅剩下蒋连戟的两行清泪还在流淌。 第617章 棉花糖 不消片刻,蒋连戟再次站到了凳子上,一双手死死攥着悬挂在房梁上的白绫不肯松开,一个劲的念叨着“让我去死”和“谁也别管我”这类的话。 知道她身上有伤,阮志南不敢用力。在稳住凳子不倾倒的同时只能不断的给她讲道理,却是见效甚微,蒋连戟自始至终都不肯松开白绫。 几番挣扎过后,蒋连戟突然松开了手,阮志南找准机会便将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无论你遭遇过什么,在生死面前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双腿一软,蒋连戟便跪到了地上,以一只手支撑着地面发出了两声抽泣:“难道世兄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没有!”昧着良心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阮志南伸手指向了圆桌,笑的很温柔,甚至破天荒的在她鼻尖上捏了一下:“我只知道连戟现在饿了,该吃些东西补补体力了。” 无论她现在多么痛不欲生,现在的阮志南无疑就是一副绝佳良药。望着眼前人的言行举止,她当真不舍得就这样去到那个冷冰冰的世界。 蒋连戟轻轻动了动手指想要触碰阮志南的脸颊,却还是在一声叹息中放弃了这个决定,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泪盈盈的望着他的眼睛:“我难受,动弹不得。” “我抱你过去吃饭,好吗?“说话间,阮志南已将张开了双臂,蒋连戟却带着怀疑的目光将身子向后仰去:“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何时待我这般贴心过。”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笑着说出这句话,地上的人儿已将被阮志南轻轻抱到了怀中:“吃些东西吧!我陪你一起吃。” 才走了两步的距离,蒋连戟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两只脚随之抖动起来:“我不想吃东西!你放我下来吧!” 看出她脸上的惊恐之色,阮志南温言软语的安慰道:“若是你肯乖乖用膳,我便送你两个礼物。” 看在礼物的份儿上,有些许期待的她才用力点了下头:“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都可以。” 阮志南没有回话,只是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到了餐桌旁,有条不紊的为她夹菜、盛汤,还不住的告诉她要多吃一些。 这些都是阮志南特地命人从酒楼买回来的招牌菜,垂涎欲滴的菜肴却让蒋连戟想到了在幽冥宫吃的那顿饭。想起蒋连君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啃鱼刺,想起自己被人掌嘴,甚至想起了在地牢里不堪的那一晚。 狠狠的将汤碗砸到地上后,蒋连戟瘫倒在地上又哭又闹,时不时的还会做出用手紧抱身体的动作。 听到声响的妙妙迅速跑了进来,看到摊在地上哭嚎的蒋连戟后连忙抱了上去,却被她迅速推开:“滚开,不要碰我!” 虽不能感同身受,妙妙还是满怀同情与爱怜凑了上去:“我是妙妙呀!穆道人的徒弟,志南的小师叔……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曾在大漠里共同生活了很久,你还记得吗?” “妙妙、大漠……” “对,就是我,妙妙。” 冥想了一小会儿,蒋连戟便像毛毛虫一样爬到了床柜旁:“我不想去回忆那些不好的事情,什么都不要再问我了!你走开!” 阮志南快步跑到床柜处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妙妙不是坏人,她是来陪咱们一起吃饭的。” 当真是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她的情绪缓和住,再也无人敢多说半句话。 蒋连戟的情绪越是激烈,阮志南便越加担心云秋梦的安危,生怕她会在幽冥宫遭受苦楚,不禁皱起了眉头。 “世兄,我想吃东西。”说罢,蒋连戟再次将头埋进了他的怀中,死死的拽着他的衣领,一双眼睛却写满了狼狈之色。 或许是太过同情这个女孩儿的遭遇,阮志南笑着抱住了她,轻柔的**着她略微枯黄的头发笑了笑:“我去厨房为你端些东西过来,你稍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蒋连戟使劲摇了摇头,带着哭腔的口吻说道:“不好,你说过不离开我的。” 几番交涉无果,阮志南只得将目光转向了妙妙,还未开口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还是我去吧,你就负责留在这里照顾连戟好了。” 随着关门的声音结束,蒋连戟如受惊的小白鼠一样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不断的用言语恳求“陪伴”、“别离开”。 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阮志南都一一满足,甚至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肩膀为她讲笑话。 面上的笑容再多也无法掩饰他内心的孤独与歉疚,怀中抱着蒋连戟,心中想的却是如何向云秋梦解释,更多的还是渴望得到理解。 月亮高升之际,妙妙再次将食盒提了进来,耐心的从中取出饭菜:“都是一些家常小菜,快过来吃吧。” 才坐上桌,蒋连戟便从妙妙手中夺过筷子扔到了地上,面色极为不悦:“好久没有和世兄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干嘛还要请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过来煞风景。” 阮志南才动了下嘴唇,妙妙便极为懂事的朝着他摆了摆手,随后又露出了恬淡的笑容:“反正我也不饿,就先出去了,二位慢慢吃。” 一阵沉寂结束,阮志南耐着性子为蒋连戟夹了一些菜:“多吃一些,这样才有力气出去玩耍。” 望着碗里的青菜和酥肉,蒋连戟的一滴泪水悄然落在了其中,用很小的声音询问道:“玩耍?和谁玩耍?你吗?” 阮志南笑着答道:“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寻死觅活,我愿意陪你出去玩耍。” 得到满意回答,蒋连戟突然胃口大开,很快便吃完了一碗饭,当阮志南欲要为她添饭的时候却遭到了拒绝。 “世兄不是说只要我肯吃饭,你就要送两份礼物给我吗?” “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阮志南外出拿礼物的时候,蒋连戟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到了床上,一眨眼便是豆大的泪珠。想来,她还是对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知何时,阮志南已经悄然走到了床前:“连戟,不要哭了……起来看看你的礼物好不好?” 蒋连戟哭着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要对我好了……我怕我会沉陷在这虚幻的美好中无法自拔,我怕我会忘了我是谁,忘了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说完这话,蒋连戟揭过被子蒙住了头,暗暗躲在里面哭泣,身体一颤一颤的充满了委屈。 无力弥补她受到的伤害,阮志南只能尽全力博她开心,摇晃着双手笑吟吟的说道:“我外出为你请大夫时看到有卖棉花糖的,就为你买了两个。” 带着被棉花糖瞬间融化了的少女心,蒋连戟重新露出了笑容,坐正身子便将其接到了手中,狠狠的咬了一大口:“你已经很多年没有给我买过棉花糖了,我也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甜蜜了。” 见她吃的高兴,阮志南才终于定下心来。 一整个棉花糖进肚,蒋连戟捧着另一只棉花糖吻了一下,转头对着阮志南笑道:“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你会用积攒许久的铜板为我买棉花糖,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 回忆起小时候的事,阮志南很是轻松的笑道:“你是我的小妹妹,我为人兄长的自然要处处为你打算。” 轻轻将棉花糖放到桌上,蒋连戟用手拍了拍枕头:“世兄愿意坐到我身边陪我聊聊天吗?哪怕只有一小会也行。” 没有片刻的迟疑,阮志南便移步而至她身侧,指着她身上浅粉色的衣裳夸耀起来:“如此粉嫩可爱的颜色,最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了。” “小姑娘?残花败柳还差不多吧!我已是不白之身,如何配的上这样美好的颜色。”说罢,蒋连戟狠狠的揉搓着衣裳上的花朵发起怒来,恨不得能够将其撕碎才好。 他原是想借机哄蒋连戟开心,结果却适得其反。 待到蒋连戟哭不动也闹不动的时候,阮志南才轻轻将她抱到了怀里:“你不是残花败柳,你是连戟,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好姑娘。” “你知道我昨晚在幽冥宫的地牢里都经历了什么吗?十多个陌生男人围在我身边欺负我……他们撕扯着我的衣裳,对我上下其手,还、还……还害得我被所有人都厌恶、瞧不起。” 说到此处,蒋连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于尖叫中爬到了地上,随意捏起一块瓷片便朝着手腕割去。 “连戟,你千万不要冲动!”幸得阮志南及时阻止才没有酿成大错,只是轻轻割破了一层皮而已。 重新搂住了她的肩膀,阮志南一脸严肃的说道:“你受过的那些伤害,世兄通通会为你讨回来。相信我,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 蒋连戟瞪着眼珠子盯着他看去,胸口起伏的异常厉害:“你会杀了云秋梦吗?是她和魔帝串通一气将我丢到了地牢里面,是她害我失去了贞洁!” 第618章 人心恶于猛虎 “不可能,梦儿不会如此狠厉残暴的!”阮志南的反应十分激烈,他是打死都不会相信他的梦儿会做出这种事来。 尽管这一切早在蒋连戟的预料之中,她还是倍感伤心凄凉,攥起拳头捶在胸口处暗自流泪:“就算事实摆在你的眼前,你还是不信我。” 阮志南忙不迭的解释起来:“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梦儿不会那么做的。” 蒋连戟的眼中满满尽是恨意,她扑腾着双臂大声吼道:“难道我会牺牲自己的清白去污蔑她吗?我那么爱你,我怎么可能和那些男人行苟且之事?” 害怕自己会干扰到她的情绪,阮志南一边道歉一边试图和她讲道理,却被她手中瓷片所伤。 悄然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阮志南仍旧笑的很温柔:“连戟,你先听我说……” “你闭嘴!”蒋连戟狠狠的推了他一把,而后便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起来。 “你以为你的梦儿当真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无瑕吗?她让我二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东西,还命人打我耳光……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我怎么会遭此屈辱?” 说着说着,蒋连戟不由自主的蹲到地上掩面大哭起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 阮志南轻轻蹲到她面前拿下了她的手,一本正经的望着她:“我相信你,我相信这两件事都是梦儿做的。” “你真的相信吗?”蒋连戟问话的语调里充斥着满心的怀疑,这样的回答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轻轻点了下头,阮志南用手拂去了鬓边碎发,耐心的解释着。 “她让你二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东西,是因为你二哥身上背负着好几条人命债。她命人打你耳光是想给你教训,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于我……” 未等他将话说完,蒋连戟便赏了他一记耳光:“不管我和我二哥受了多少委屈,你永远都只会站在云秋梦那一边,你永远都能为她找到绝佳的理由来辩解。” 摸了一下发痛的脸颊,阮志南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累:“对不起,连戟!你先冷静一下,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说完这话,他缓缓站起了身向着门外走去,蒋连戟发疯一般在他身后呐喊起来。 “我亲眼看见魔帝对她事事礼让有加,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亲热无比!说不定就在我被那些男人凌辱的晚上,你的梦儿也伺候进了魔帝的被窝里面。” 阮志南头也不回的说道:“你累了就该多休息,而不是在这里枉费唇舌说一些损人不利已的话。” 蒋连戟冷笑着说道:“人心恶于猛虎……这个世上多的是你想象不到的残忍和背叛。” 走到门口的时候,阮志南突然停顿了一下:“是了,人心恶于猛虎……这个世上多的是我想象不到的颠倒黑白和无事生非。” 听过这话,蒋连戟不禁感叹道:“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一个只会颠倒黑白和无事生非的人。”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阮志南咬着牙说道:“你知道就好,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这样对梦儿不公平。” 蒋连戟小跑上前抓着他的手臂厉声质问道:“那我呢?我的公平又在哪儿呢?我平白无故遭此劫难,谁把公平还给我?” 沉默了片刻,阮志南才转过身来,认真的说道:“我会帮你杀了那些人,你乖乖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可以吗?” 蒋连戟轻声问道:“这算是对我的补偿吗?” 犹豫了许久,阮志南还是使劲摇了摇头:“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欠了你什么,我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补偿你……我只知道……我从来没有向你许下过任何承诺。” 这样的回应显然不是蒋连戟需要的,她跑回房间将博古架上的瓷器全部扔到了地上,声音格外刺耳。 满地都是瓷器碎片,阮志南没有吭声半句,只要能让她心里舒坦,随便她造作胡来。 一直矗立在门外的妙妙始终不敢进门也不敢离去,只是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唉声叹气:“这一切和志南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难为他?” 屋内的姑娘摔光了所有能摔之物,感到不解气的她又抓住阮志南的手臂狠狠砸去,一张嘴也不肯闲着。 “所以呢?你是同情我还是可怜我?还是因为我成了一个人人看不起的破鞋、荡妇……自此以后,不管我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望着蒋连戟脸上的痛苦哀伤,阮志南心怀歉意将她抱到了怀中,连连摇头:“连戟,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激动……” 这个怀抱很有用,哭闹中的蒋连戟很快便安静下来,无声的泪水仍然没有休止,一滴又一滴的滑落在阮志南的手背上。 轻拍着她的脊背,阮志南柔声说道:“如果你觉得这些算是补偿,那就算。” “什么叫做我觉得,为什么不是你觉得?”蒋连戟不依不饶的追问着,尽管她知道这一切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却还是乐此不疲。 无视她近乎无理取闹的言语,阮志南轻声问道:“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我都听着。” 越是顺着她,她便越加肆无忌惮,搂着阮志南的腰部用心演绎着深情款款:“除了说我爱你,我想你……我再也说不出其他话了。” 将双手耷拉到两侧,阮志南面无表情的回应道:“好,我听见了。”说罢此话,他掰开蒋连戟的手向前迈了两步,恰巧走出了门口。 蒋连戟紧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去:“只是这样而已吗?” 阮志南低头沉默着。 实在看不下去她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妙妙忍不住走到了阮志南跟前:“事到如今,不知道连戟妹妹还想要志南为你做些什么呢?” “不关你的事,少插嘴!”蒋连戟恶狠狠的向她瞪去一眼,言语中丝毫看不出半分客气。 用眼神示意妙妙后退之后,阮志南用犀利的眼神问道:“那我来问,你还想要我为你做什么?需要我娶你为妻吗?” 蒋连戟发出了一声冷笑,眼睛里闪烁着可望不可即的微光:“以前需要,现在也需要,一直都需要……只是有点儿不敢再需要了而已。” “……对不起。” 将头靠到他的后背,蒋连戟啃着手指露出了莫名的笑意:“别说对不起……我想要你吻我一下,叫我一声娘子,我想把想象中的奢侈全部变作现实。” “那只能对不起了,这些东西我已经给了梦儿,再也给不了别人了。”几乎没有片刻思考的时间,阮志南不假思索的给出了回答。 “就不能分给我一点儿吗?”“对不起,一点儿也分不了。”蒋连戟可怜巴巴的询问,满怀期待换回的仍旧是阮志南的否定回答。 在嫉妒心暴增的同时,她的情绪也随之恶化,怒气冲冲的朝着门框砸了一拳:“你只会说这三个字吗?” 阮志南没有再搭理她,转头对着妙妙抱了一拳:“妙妙,还得麻烦你帮我照顾她一下。” 一听这话,心中无比慌乱的蒋连戟便张开双臂将他拦在了跟前,瞪大眼睛问道:“你又要去哪儿?” “天马上就要亮了,我要去月老庙赴约。” 扯着嘴角冷笑了两声,蒋连戟很是不屑的答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明面上去月老庙是为了赴约,其实都是为了见云秋梦吧!” “你说的对!到时候我还要在月老庙前求上一签,希望月老爷爷保佑我和梦儿长长久久、生死不离!” 阮志南的话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尤其是一直被他迁就的蒋连戟,一时间竟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反驳。 第619章 游戏(一) 既想不出挽留的理由,也不能随他同去,气急败坏之下的蒋连戟竟然一头撞在了圆柱上。当场血流如注,一头栽倒在地上,很快便陷入深度昏迷之中人事不省。 一旁的妙妙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惊声尖叫起来,继而又望着阮志南问道:“你一定要离开吗?” 阮志南无奈的扶额叹了口气,一个劲儿的摇头:“真是个愚不可及的蠢女人,居然想到用自残这种蠢方法来挽留我……” 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到床上以后,阮志南只是吩咐几名女弟子与妙妙合力照顾蒋连戟,又嘱托上官稹一定要为她请最好的大夫,自己则顺着高升的太阳朝着月老庙所在的方向而去。 伴随着马蹄间飞扬的尘土,阮志南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心中也越发的忐忑不安。 距离月老庙仅剩几十步的距离时,幽冥宫三位持刀弟子突然现身惊了他的马,险些将他跌倒地上。 不待阮志南相问,那几人已经主动上前向他讲述起云秋梦在幽冥宫的所作所为,包括蒋连戟在地牢受辱之事也全部赖到了她身上。 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格外加重了蒋连戟出事以后的惨状,导致那个听故事的人自心口传来阵阵剧痛。 主动下马的阮志南第一个问出口的名字依旧是云秋梦,得到的却是她每日都和魔帝饮酒作乐的回答,这一点与蒋连戟所说部分不谋而合。 不管蒋连戟的事背后有什么阴谋,他最关心的人还是云秋梦,也开始怀疑起这三人在此拦路的目的来。 是了,这三人正是娄胜豪派来拖延时间的,他们的背后还有百余名弟子做后盾,为的就是不让阮志南那么快见到云秋梦。 为首的弟子很是客气的朝着他抱了一拳:“阮少侠,帝尊现正在月老庙中和武林盟主做游戏,若是你也想加入游戏当中,就只有一个办法——将我们全部变成尸体。” 虽然拔出了枫染剑,阮志南还是将剑尖一头对准了土地:“我不想枉害人命,你们也不要逼我。” 为首之人笑道:“除非你不想见到武林盟主,否则就收起你的善心。” 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毕竟娄胜豪的心思太难猜了,阮志南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好言问道:“诸位朋友,可否告知在下,帝尊和盟主玩儿的是什么游戏?” “除了盟主以外,里面清一色都是男人……阮少侠可是猜得到这游戏的内容?你若是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那人话音才落,他的头便被阮志南斩下滚落到地上,身子随之后仰,飞溅的鲜血全部射在后面弟子身上。 有了蒋连戟的事做教训,阮志南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的梦儿再遭此磨难。既然只有将他们变成死尸才能进到月老庙,他也只能杀了。 殊不知,月老庙中的游戏并非如那人所说一般残忍,却也不是什么正经作风。 里面确实只有云秋梦一人为女子,那些男子来此也并非贪图她的美色,而是为了抢夺她的武林盟主之位。 阮志南在外杀敌的同时,云秋梦也在月老庙中持剑拼搏,娄胜豪优哉游哉的坐在房顶上看热闹,时不时的还要以言语刺激那些男人的自尊心。 “连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还当什么豪侠,赶紧刎颈自尽算了!” 这些人不是江湖豪侠便是小门派掌门,也有部分是做坏事后受过云秋梦惩罚之辈,他们的共同点便是不服她一介女子成为武林盟主。 娄胜豪刻意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他们聚集在此,不指望他们能够杀人成功,只要能让云秋梦受伤流血便好。 剑戟厮杀声中,云秋梦身上干干净净未曾沾有一滴红血,倒是那些与她拼杀的男人们都受到了大大小小的伤,有的已经无力再加入战斗。 望着自剑尖滑至地上的血滴,云秋梦得意洋洋的扬起头向屋顶看去,笑的很是灿烂:“娄胜豪,你选人的眼光不怎么好呀!就凭这几个酒囊饭袋也想伤本盟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假模假式的叹了两口气,娄胜豪伸手指向了那些男人:“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你们几个一起上好了。反正我是不会介意的,盟主大人也是不会介意的。” 他的话音刚落,年纪最大的那位便将所有人都招呼到了身侧:“这小娘们剑法精妙无双,咱们一个一个上根本就讨不到半分便宜,不妨一起出手灭了她!” 其中一人立即提出了反对意见:“她不仅是盟主,更是烈焰门的掌门,若是死在咱们手中,霍彪能放过咱们吗?” 心虚的瞟了一眼屋顶,那人低声说道:“这还不容易,将此事推到魔帝身上便是。到时候让他烈焰门和幽冥宫互相厮杀,咱们只管在一旁看好戏。” “对,就这样办!”众人纷纷附议着表示赞同,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眼神即刻对准了形单影只的云秋梦。 为了权势地位,他们早就将江湖道义抛到了脑后。一心只想杀人害命,都盘算着要借云秋梦之死在武林扬名立万。 车轮战之中的云秋梦已经耗损了大半的体力,双拳难敌四手的她显然已经无力对付这些凶神恶煞之辈。 眼见着她在群起围攻中受了伤,娄胜豪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屋顶,完全看不出有出手相助之意,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哎~~这就对了嘛!你们人多欺负人少,她就不是对手了嘛!” 一根九节鞭直直的打在云秋梦的小腹上,害得她当即吐出一大口血,却还不忘向屋顶上的人示威:“你找了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来为难与我,居心如此歹毒……小心有朝一日遭报应!” 娄胜豪非但不恼,反而笑的很起劲:“我尊敬的盟主大人,您先别忙着骂我了,还是抓紧时间想想如何才能活着走出月老庙吧!” 云秋梦逐渐处于下风,那些人的攻击却越来越猛,根本就不想让她活着离开。 第620章 游戏(二) 居高临下的望着局势分明的斗争,娄胜豪的笑容忽然凝固于脸上,半是自嘲的嘀咕起来。 “我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昨日我还将锦尘爱吃的点心一一喂给你,今日就能看着你身陷囹圄而不管不顾。” 一个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不管云秋梦的剑术多么高超,总会有疲累不堪的时候。 最后一次持剑对峙的时候,她满是汗水的手轻轻一滑便没了武器,若不是阮志南及时赶到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从开始到现在,娄胜豪都没有想过出手相助,尽管他不想让云秋梦死在自己面前。 一见到身上负伤的姑娘,阮志南就再也顾不上其他,举剑的那一瞬间就注定这里会有一场无可避免的屠戮。 当最后一人倒在血泊中的时候,阮志南才肯丢下枫染剑将伤痕累累的姑娘抱到怀中:“对不起,梦儿……我来晚了,害你受苦了。” 满眼的心疼与怜爱,看的屋顶上那位竟然生出了一抹艳羡之色:“这般腻歪,是当我死了吗?” 云秋梦很是自然的搂住了他的脖子,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所以我什么也不怕。” 说完这话,胸腔疼痛难耐的她在剧烈的咳嗽声中吐了一口血,大部分都顺着下颚滴到了裙摆上。 轻柔的替她擦拭掉血渍,阮志南笑着安慰道:“梦儿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他的话音刚落,娄胜豪便从天而降立在了二人跟前,皮笑肉不笑的将眸光对准了云秋梦:“现在他抱着的人是你,来这儿之前怕是一直窝在蒋家三小姐身边吧!” 云秋梦用满是不屑一顾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当真无耻至极!” 娄胜豪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云秋梦的时候已然多了几分同情之色。 “这俩人血气方刚的,老蒋家那位小姐一看便知很会勾引男人,谁知道你的志南受不受的住美人的诱惑呢?再说了,你以为他来这儿是为了救你?分明是为了替蒋家小姐报仇嘛!” 心中一紧,云秋梦二话不说便抓住了阮志南的手臂,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志南,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是为了蒋连戟来的?” 犹豫了一小会儿,阮志南轻声说道:“我确实答应过连戟要为她报仇,但是……” 未等他讲话说完,云秋梦便着急忙慌的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为她报仇我可以理解,那你又将我置于何地呢?” 娄胜豪忙不迭的插话道:“他要是肯早来一会儿,你又何必受这一身的伤呢?他之所以晚来,一定是在陪伴蒋家小姐。” 云秋梦抬头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来这之前,你一直都和蒋连戟在一起吗?” 迟迟得不到回应,云秋梦忍不住落下了一滴泪,轻轻摇晃着阮志南的手臂用恳求的口吻说道:“你否认啊!只要你说没有,我便相信你。” 将头转到一旁,阮志南才小声答道:“我在来这里之前,确实是和连戟在一起,但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干脆让我死在这里就好了。” 带着满满的失落感吐出这句话,云秋梦拼劲全力由他怀中挣脱,将疲惫疼痛的身子靠到了一棵树上。 阮志南才要解释,娄胜豪便捂住了他的嘴巴,并再次说出了那些带着刺激性的言语:“他也不知道你还没死呀!没准还在心中懊恼自己来早了呢!” 说罢,娄胜豪又幸灾乐祸的用手肘在阮志南的腹部捅了一下:“是不是回去不知道该如何向你的连戟妹妹解释?要不……我找人替你杀了云家姑娘?” 阮志南很是厌恶的将他推到了一旁:“我现在没空搭理你,再敢胡言乱语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当他试图去触碰云秋梦的身体时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待遇:“我也不想搭理你,回家找你的连戟妹妹吧!” 在这之前,云秋梦一直都对阮志南坚信不疑,两人的感情可谓是无坚可摧。奈何受伤后的她定力不足,头脑亦有些繁冗复杂,竟然轻而易举就受到了娄胜豪的蛊惑。 问题的关键还是出在蒋连戟身上,不管她曾经遭遇过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想要插足的事实。 自己险些丧命于此,阮志南却还与她为伴,不管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都实打实的伤到了云秋梦那些脆弱的心。 然而,她要遭受的还不止这些。用娄胜豪的话说,这些只是前戏,真正的压轴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只轻轻招了招手,一大波凶神恶煞的狂徒便冲进了庙中。 这些人在江湖中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侠客,也都因为心术不正、作奸犯科受过云秋梦的制裁,如今被娄胜豪招致此处为的就是杀人报仇。 低头瞧了一眼横在地上的尸首,娄胜豪抿嘴笑道:“这些人武功低微,我甚是看不上眼!让他们出来与你较量就是为了让你过过杀人的瘾,想不到你堂堂武林盟主竟然这么没用。” 他的嘲笑完毕又轻轻挥了下手臂,得到指示的归离便抱着一堆手臂粗细的铁棍朝着那些人走去,挨着个的分发武器。 “你两个月前因为抢劫被盟主大人赏了一百棍,现在给你机会打回来。” “你因为盗窃被武林盟主剁掉了一根手指,现在你也可以用这根铁棍打烂她的手臂。” “你因为吃饭不给银两曾遭武林盟主当街暴打,现在也是时候讨回来了,你想怎么打她就怎么打,生死不论。” “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你的弟媳妇想要据为已有吗?只要杀了这位好管闲事的武林盟主,就再也没人敢替你哥哥出头了。” “……” 云秋梦如同待宰的羔羊坐在地上,浑身上下使不住一丝力气。 手持铁棍这几人却个个都像饿狼一般死死的盯着她看去,恨不得能够将她剥皮嗫骨才算解气。 第621章 游戏(三) 所有人都是针对云秋梦而来,阮志南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岂料他才拔出剑,便被娄胜豪的一番话所震慑在了原地,准确的说应该是威胁。 “小伙子,我有个事儿要告诉你……在来这里之前,我曾派遣孙书言带领五百弟子去贵府游历了一番……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进了你家院子。” 阮志南的神经即刻紧绷起来:“你什么意思?为何要带人去我家?” 娄胜豪面无表情的摊开了手掌,许久才捂着嘴巴笑嘻嘻的凑了上去:“我的意思就是……只要你现在回去,就可以保他们所有人性命无虞,包括你的小师弟上官稹和亲爱的连戟妹妹。” 顿了顿,他又伸手指向了大树底下的云秋梦:“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留下,只是我觉得用一家子的命换这一条命似乎有点不值。” 那根手指很快便攀附到了阮志南的心口窝:“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只要你想回去救人,我立马放你走,绝对没人敢横加阻拦!” 良心在这一瞬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拷问,他甚至忘记了去责怪娄胜豪的心狠手辣,空白一片的脑海却像要炸裂一般的绞痛。 倒是云秋梦为他出了头,只见她愤怒的指着娄胜豪的后背斥责道:“金刀派上上下下与你皆无仇怨,你平白无故便要屠人满门,就不怕遭人唾骂吗?” 娄胜豪仰头大笑道:“我幽冥教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做点坏事很奇怪吗?” 说话间,他便蹲到云秋梦身侧捏住了她的手指,一本正经看着她:“以前没有仇怨没关系,马上就要有了。” 一听这话,重伤未愈的云秋梦因为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了两口血,随即便倒到了地上,艰难的眨了两下眼皮。 那些手持铁棍的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只要娄胜豪一下命令,她就可以永远安睡不受打扰了。 云秋梦痛苦低鸣的呻吟总算换回了阮志南的思绪,他二话不说便跑上前将人抱起,一脸心疼的模样:“梦儿,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难受。” 望着眼前的情景,娄胜豪很是“好心”的提醒道:“金刀派可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基业,难道你要做一个不孝子毁掉他辛苦创立的门派以及爱徒吗?” 嘴唇颤动,手上青筋暴起的阮志南厉声质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有多信任你吗?” “不知道呢!似乎也不怎么想知道这种与我无关的矫情话。”这番话被他说出来显的极为轻巧。 “你不想知道我也要告诉你,因为信任你,我一个人单枪匹马来此赴约,见到的却是奄奄一息的梦儿,你对得起我这番信任吗?” 若不是有云秋梦在怀,阮志南一定会挥剑和他拼命。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娄胜豪吩咐众人为他让开了一条路,语重心长的说道:“志南……孙书言并非善类,你快回家救人去吧!反正这个女人已经重伤快要死了,不要也罢。” 阮志南不顾一切将云秋梦抱在怀中,冲着娄胜豪是又喊又叫:“你给我滚开!梦儿不会有事的!” 原以为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娄胜豪笑的很是开怀:“盟主大人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任你武功再高也走不出这月老庙,何况你已身受重伤。” “那又如何?”云秋梦有气无力的问道。 娄胜豪很是认真的握住了她的手掌,温柔的说道:“若是你肯归顺于我幽冥宫……我不仅保你不死,还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好的一把刀!” 以极快的速度将手抽离开来,云秋梦的态度同样很是认真:“我不会助纣为虐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不多时,她又用力推了阮志南一把:“你也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速速回去找你的连戟妹妹吧!” 她这样做无非就是想用激将法逼他回去救人而已。 阮志南现在是两头为难,他又何尝不牵挂家中人?但是他又无比清楚一个事实,自己一旦离开就会永远失去他的梦儿。 一旁的娄胜豪摆弄着手指调笑道:“看样子,志南还是没有做好选择……不着急,反正金刀派人多。孙书言那个瘪犊子武功低微,上官稹倒是少年英豪……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太大损失的。” 百无聊赖中,娄胜豪又开始煽风点火了:“你们这些想要报仇雪恨的,就别愣着了!早动手,早完事,早回家。” 说完这话,娄胜豪提起云秋梦的手臂便带着她飞身于对面建筑物下。与阮志南的距离便是那些手持铁棍的江湖侠客,只要他们全部倒下,便再没有距离了。 纵使阮志南不愿意制造杀戮,面对那些来势汹汹的狼人,他也只好将枫染拔出。 “今天你们所有要找云秋梦报仇雪恨之人,一切罪责由我阮志南一人承担!从今而后,我就是她身边的利刃,一生一世为她而战!” 平素里憨厚老实的阮志南依旧满目柔光,却是怎么也掩不住那一身的杀机。 众人皆不愿上前与他比试,你推我桑之下阮志南已突破所有障碍,没有一丝犹豫与停顿,来到云秋梦跟前的第一件事便是拥抱。 娄胜豪却趁机将右手贴在了她的后背——为她虚弱不堪的身子传输真气。 在所有人充满诧异的目光中,娄胜豪才一脸严肃的对着阮志南说道:“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回金刀派救人,可还够用?” “你这是何意?”阮志南怔怔的望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有了真气加持,云秋梦苍白无血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身子也倍感舒爽。 轻轻将她扶到墙角,娄胜豪才走向了阮志南:“如果一个时辰内你回不来,你的梦儿可就真的死了!到时候,这些人会用手上的铁棍将你的梦儿打成肉酱。” 无视娄胜豪充满挑衅的眼神,阮志南绕到墙角在云秋梦的额上撂下一吻:“等我回来。” 第622章 游戏结束 出了月老庙的门,阮志南并没有回金刀派,而是纵马跑向了钟离山庄。 娄胜豪此举看似是在为他着想,实际上又是另一种为难,因为从这里抵达金刀派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一来一返便用足了整整一个时辰。 且莫说他有没有那样的能力击败孙书言带去的所有人,想要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救人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去求助钟离佑。 从月老庙到钟离山庄,一个来回也用不了一个时辰,这样他可以在细致的交代完毕以后再策马返回。 其实,他是在和自己赌博。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知道娄胜豪是否可信,若是他不守承诺在自己走后为难云秋梦,那么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但他又十分清楚,若是上官稹在内的金刀弟子全部因他而死,他也会后悔一生一世。 两害权衡取其轻,他岂能不顾家中那些无辜弟子的性命?纵然他放弃回归能够救得云秋梦一人,也永远救不回自己的良心。 从钟离山庄离开以后,他的面色十分不悦,他甚至不敢确定云秋梦是否还活着。 当他在墙角发现云秋梦的时候,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走到她面前的,只知道那一刻他心生一种找回全世界的感觉。 俯身替云秋梦拭去了嘴角的血迹,阮志南二话不说便将她抱到了怀中:“我回来向你兑现我的承诺,虽然迟了一些,但总算为时不晚……你活着,我也活着。” 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的影子映在阮志南身上,看上去极为温暖。 “哐当”一声,云秋梦将手中的佩剑丢到了地上,她刚刚用这柄剑与那些手持铁棍的人交过手。 阮志南走后的半个时辰,娄胜豪确实一心一意为她输入真气,还找来金疮药为她疗伤,却也默许了那些人对她进行攻击。 这半个时辰的时间或许不能让她得到过多的喘息,却也十分解渴了,斩杀几人在剑下丝毫不成问题。 在阮志南离开的短短时间里,她曾好几次陷入死亡的绝境之中,能扛下来真是奇迹了。 从娄胜豪脸上的表情便不难看出,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阮志南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到此处。 望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他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起来:“难道他在返回金刀派的途中反悔了?为了区区一介女子放弃那么多条人命,这样买卖他竟然也能做出来。”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还在后头,钟离佑竟然带着他的火狮骑来了,浩浩荡荡的人马一路行驶至此,所到之处无一不拍手称奇。 这般气势,岂是他幽冥宫这些泛泛之辈能与之相较的。 一阵井然有序的马蹄声结束后,身披墨色斗篷的钟离佑款步而至,映入眼帘的便是娄胜豪那张略显惊愕的面容。 对于阮志南和云秋梦来说,他的到来简直犹如寒冬里的一团火,黑暗中的一盏灯……简直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一件事了。 为云秋梦服下一枚药丸,他才笑吟吟的朝着娄胜豪抱了一拳:“帝尊,好久不见。” 嘴角抽搐了一下,娄胜豪才颇为勉强的笑了一声:“原来是钟离少庄主,确实是好久不见。” 空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钟离佑望着满地的尸体叹了口气:“这个游戏可一点儿也不好玩儿,还是趁早结束为妙。” 话音落,阮志南抱起云秋梦便走到了他身侧,眼中写满了溢于言表的感激之情。 将头倚在阮志南的肩膀,云秋梦轻声呢喃道:“谢谢你,钟离……来的真是及时。” 钟离佑有些哭笑不得的在阮志南肩上轻捶了一下,嗔怪道:“你只让我带人去救你的师弟,怎么就独独忘了梦儿呢?真是又聪明又糊涂。” 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魔帝:“盟主大人今日杀了这么多道貌岸然的无耻小人,也算为帝尊解除了一些后顾之忧……帝尊是否也该为她行个方便?” 娄胜豪暗黑的眸子中闪现出一抹冷峻的光芒,厉声说道:“幽冥弟子听令,若是有人胆敢伤害盟主大人,杀无赦!” 才将命令传达完毕,那些手持铁棍的人便通通倒在了血泊中。怕是他们到死也想不明白,堂堂幽冥魔帝为何会出尔反尔,过河拆桥…… 殊不知,有些人的名气与信用,从来都不成正比。 所有存在威胁的人全部没了呼吸,娄胜豪踩着那些尸体一步步朝着三人走去,钟离佑手中的折扇突然冒出了一把匕首。 只见他收起笑容,言语冰冷的问道:“这丫头究竟何处得罪你了,你还不肯放过她吗?是嫌伤她伤的不够还是死人数量不够?” 娄胜豪垂下了眼睑,低头看着那把随即可能插进心脏的匕首,大笑了两声:“她确实没有得罪我,但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身居武林盟主之位,就是对我最大的得罪。” “放过她!”钟离佑说话的口吻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神态。 瞟了一眼云秋梦身上的伤,娄胜豪扯着嘴角冷笑道:“这次行,下次可就不行了。” “那你最好连我也一起不放过,这样我的火狮骑便师出有名了。”说罢,钟离佑轻轻晃了一下手腕,那把匕首便捅进了他的肩膀,腥红色的液体迅速从肩头流出。 见势,忠心护主的归离即刻大喊了一声:“好你个胆大包天的钟离佑,竟敢刺伤我们帝尊!” “唰唰”几声结束后,所有幽冥弟子都亮起兵刃对准了他们,庙门外火狮骑的动作紧跟其后传来。 “帝尊还想看活人变死人吗?”钟离佑打趣一般的问道。 伸手喝退所有弟子,娄胜豪亲自将匕首从肩头拔出,连带着那把折扇一起丢到了地上。脸上露出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冲着他盈盈而笑。 “这场游戏,到此结束。” “帝尊慢走,恕不远送。” 钟离佑惯会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很是客气的为他以及身后的弟子让出了一条路。 第623章 妒火(一) 回程路上,钟离佑刻意与阮志南交换了坐骑。将温暖舒适的马车让给了这对小情侣,自己则骑着棕马不紧不慢的跟在马车后头。 考虑到云秋梦身负重伤,赶车的师傅一直都驾驶的很慢,半个时辰的路程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之多。 期间,车内的两个人一直都在为落脚的目的地而争执不休。 云秋梦坚持要回到烈焰门养伤,阮志南头一次将她的要求置若罔闻,甚至放出了狠话:“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回金刀派。” 感到自己有些拗不过眼前这个越发盛气凌人的少年,云秋梦只得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可是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去了,阿彪和抔儿都会担心的。” 早有准备的阮志南轻轻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就在你被魔帝抓回幽冥宫的当天,我便派人到烈焰门送了口信。现在,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你正在我家里好吃好喝呢!” “罢了,罢了……我随你回家便是。” 云秋梦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也有感于阮志南这份细心。若不是他派人送了口信,自己还真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这一身的伤都从何来。 与其让关心自己的人徒生担忧,还不如养好伤再回去。 就在她冥想间,阮志南抬手捏着她的下巴端详了片刻,痴痴地笑着:“梦儿真好看,梦儿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 “说什么傻话呢!”云秋梦连忙捂着脸颊嗔怪道:“我这一身的血脏不拉几的,乱糟糟不成型的头发……哪里好看?你为了讨好我,真是什么昧良心的话都能说。” 阮志南顺势将她抱到了怀中:“才没有昧着良心呢!梦儿在我心里、眼里就是全世界最美的,不管你丑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小美人。” 面对面看了半晌,心中越发怜爱的阮志南将双手搭在云秋梦的肩膀,缓缓将俊美的脸颊朝着她移去,柔软的唇瓣顺着额头一直向下移。 关键时刻,云秋梦突然将他推到了一旁,很是含羞的低下了头:“别这样,这可是在外面呢!” 重新俘获了小美人儿的双肩,阮志南挑着眉头坏坏的笑道:“怕什么,又没人看的见!” 就在两张唇即将贴合在一起的时候,钟离佑的声音兀自传了进来:“没事儿,反正我又看不见!就算听见了我也不会说出去的,我一定好好给你们俩保密。” 一听这话,俩人迅速分坐开来。 阮志南故意咳嗽了两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云秋梦捂着发烫的耳根子将头埋到了两膝间,只有钟离佑一人低着头浅笑。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声戛然而止,钟离佑以玉箫挑开了珠帘:“我就送二位到此,你们自行进府门便是,里面可是有惊喜的。” 轻手轻脚的将熟睡的云秋梦抱下了马车,阮志南朝着钟离佑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流淌着的尽是感恩的光芒。 “钟离,谢谢你出手救了吾弟稹儿和金刀派一众弟子的性命,也谢谢你及时现身救了梦儿。” 钟离佑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神态甚是潇洒:“跟我还客气什么,以后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了。外头风大,还不赶快将你的小美人儿抱进屋里去。” 听到动静的上官稹赶忙带人冲出了门口:“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稹儿,你有没有受伤?孙书言和他的人呢?”阮志南一脸焦急的询问着,不时的将头探到门内,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的他才算定下心来。 上官稹道:“顾少侠和尤俊武来的非常及时,孙书言自知不是对手便径自逃窜而去,他带来的那些人全部因为尤俊武的善心而保全了一条性命。” “大哥也来了吗?”说罢,阮志南很是欣喜的朝着门内走去,这应该就是钟离佑所说的惊喜吧。 恰逢顾怀彦正朝着这边赶来,见到一身血衣的云秋梦也是吃了一惊,赶忙加快了脚步:“梦儿怎么伤成这样?是谁害的!” 深知他与娄胜豪之间的兄弟情义,阮志南一时间竟添了一丝不忍,若是顾怀彦知道此事定会失落伤神。 踌躇再三,他还是将云秋梦受伤的事一带而过,只说她困倦至极急需休息,顺便询问起他来此的原因。 顾怀彦抖了抖肩膀的包袱,一脸艳羡之色,言语间也透漏着一股子酸意:“你姐姐为你们俩各自做了一件披风,我是专门来送披风的。” “多谢姐姐,多谢大哥……”碍于双手不便,阮志南不能立刻打开包袱查看新衣,整颗心却被温暖紧紧包围: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云秋梦才来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却赢得了诸多关心,就连先前守在蒋连戟身边的妙妙也闻讯赶了过去。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头部与手腕处的伤口不时散发着痛意。蒋连戟边哭边感叹老天不公,对云秋梦的仇恨也更甚,恨不得能够将她生吞活剥。 “你害的我一无所有……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老天爷为什么要如此戏弄于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她哭天抢地的嘶吼,就连偶尔从门前经过的女弟子口中也在讨论掌门未来嫂子,不是夸她额间花钿精致无双,就是赞叹她娇美的容颜。 心中暗暗咒骂了两句,蒋连戟刻意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最为锋利的瓷片藏在了袖中,不管不顾的冲出门去:“既然你不让我好好活,那就一起死吧!” 她当然没有蠢到挑选这个时候去杀人,这块瓷片只是备用之物,她要去的地方是同样人多冗杂的厨房。 她才迈进一只脚,便被精明无比的主厨伸手所拦:“三小姐,您受伤了就该好好休息,来这种乱糟糟的地方干嘛?” 认出她是负责全府膳食的厨娘,蒋连戟微笑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香包递了过去:“我听说梦儿姐姐也受了伤,知道她最 第624章 妒火(二) 所有人都知道二女一直不和,此举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 但蒋连戟毕竟是阮志南亲自带回来的,二人有着青梅竹马的交情,实在不好当面驳了她的“美意”,厨娘只能佯装笑意收下了这枚香包。 “三小姐有心了,东西给我就好,您请回吧!” 目不转睛的盯着厨娘手里的香包,蒋连戟耐心的嘱咐道:“这香包里面装的可是上等玫瑰花瓣,和那些俗枝烂花是不一样的,一瓣都浪费不得。” “瞧您说的,我这便将它收起来。” 趁着厨娘转身存放香包的功夫,蒋连戟迅速将一早就准备好的蒙汗药洒在了面粉、水缸等距离自己最近的物品之中。 厨房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没人注意这点小手脚,就连转过身来的厨娘也只是催促着她快些离开。 蒋连戟前脚刚走,厨娘便取出那枚香包丢进了炉灶之中:“谁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不是毒药,若是用了你送来的材料,岂不是要害死盟主大人!” 不得不说,这厨娘还是有些警惕心的,只是没那么高而已。若是她从头到尾一直密切关注着蒋连戟的一言一行,便不会发生后面的悲剧了。 自厨房离开,蒋连戟挂着满脸的哀伤漫无目的前行,却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云秋梦的门前。 将软塌塌的身子倚在门框上,她清楚的看见阮志南等辈全部围在仇人身边嘘寒问暖,丝毫没有人注意到门框上多了一个孤单的背影。 凡事皆有例外,抱猫而归的顾怀彦悄然站在了她的身后,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啊!最受云秋梦讨厌的便是蒋家这对兄妹了,他这个做姐夫的又岂能不知。 蒋连戟一眼便认出了顾怀彦,也忆起了自己曾经污蔑他是放火烧死蒋连赋凶手的这件事。 回想起这段往事,她有些难为情的垂下了头,半是愧疚半是恐惧的抖了一下身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看出她的惶恐,顾怀彦轻声问道:“你还好吗?怎么抖得这么厉害?”说罢,他很是好心的提醒道:“大夫就在里面,可以让他为你搭上一脉查探究竟。” 这番话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蒋连戟抖得反而更厉害了,连回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因……因为我……我怕你……我怕自己会像大哥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顾怀彦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极为耐心的解释道:“我没有放火害过蒋连赋,所以我并不是你的仇人,你无须怕我。” “就是因为我曾冤枉你烧死了我大哥,所以我才特别害怕你会报复我。”说完这话,蒋连戟抬脚便跑,眼泪随之飘落。 “喵呜~~”怀中的猫儿懒洋洋的伸了伸猫爪,顾怀彦用手指在它的腹部挠了挠,半开玩笑的说道:“为什么总要把人想的这么坏,就不能善良点吗?” 晚膳时分,折腾了一天的众人皆胃口大开,吃的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除了食欲不振的云秋梦以外,便只有蒋连戟一人没有用餐,因为她知道菜里面被下了蒙汗药。 结果显而易见,这一夜每个人都睡的很沉。 待到月亮挂上了树梢,一直隐忍的蒋连戟才从袖中掏出那块瓷片。在烛火的摇曳下,那张脸显的很是阴森可怖:“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心软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失,蒋连戟终于开始行动了。她才走出门口,便被“轰隆”一声响雷给吓了回去。 断断续续的尖叫声结束,蒋连戟才重新鼓起勇气推开了门,刺眼的闪电游龙一般掠过双目,紧随其后便是震耳发聩的雷鸣。 满腔的妒火无处宣泄,双拳紧攥中,指甲又深又狠的嵌进了肉里:“云秋梦,你的死期到了!今天就算是天皇老子发威,也决计救不了你!” 没有进食晚膳的云秋梦腹中本就空虚,加上身体上的疼痛导致她睡眠异常浅薄。第一声雷声响起之际,她便在惶恐中睁开了双眼,手忙脚乱的跑下了床。 幸亏,阮志南与顾怀彦都趴在外厅的圆桌上安睡着,搁在二人中间的是一个古朴精致的食盒,云秋梦蹑手蹑脚的抱着食盒坐回了床上。 里面都是她爱吃的点心,晶莹剔透的表面还有星星点点的玫瑰花瓣,看上去很是诱人。 屋外的雷声伴随着狂风暴雨无情的拍打着门窗,云秋梦很是贴心的为外厅的两人披上了羊绒小被子,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重新回到床上的时候,云秋梦一双眼睛还盯着外厅看去:“我因伤昏睡期间,一定是志南和姐夫在守着我。困成这样也没有离开,被人关心在乎的感觉真好。” 她只以为二人这般熟睡是因为太过疲累的缘故,丝毫不曾想过他们是被人下了药。 一块点心很快便吞进了她的肚子,第二块点心才被她拿在手中,蒋连戟便破门而入,冷笑着说道:“被人杀死的感觉更好,你想不想体验一下?” 与她同来的还有一记惊雷,云秋梦手一抖便将整盘点心摔倒在地上,十分警惕的望着她:“你来做什么?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 蒋连戟举起手上的瓷片对准了她,淡淡的说道:“我是来和你同归于尽的,这样就不必共同争抢一个男人了。” 云秋梦本想起身与她理论一番,蒙汗药的劲头却涌了上来,害得她头脑越加昏沉。 见势,蒋连戟很是猖狂的将她才从床上推到了地上,笑的得意洋洋:“所有人的食物里都被我下了蒙汗药,没人会救你的。” 找到了自己头脑发昏的原因,云秋梦开始后悔一时贪嘴惹来的祸端,趁着自己还有余力之际朝着顾怀彦和阮志南所在之处跑了过去。 明知道他们中了蒙汗药而昏睡不醒,她还是带着仅存的希望对着二人的肩膀摇晃起来:“志南、姐夫……你们快醒醒,这里有坏人。” 第625章 最后一程 眼见此法无效,云秋梦本能的想要逃离这间屋子却双腿一软瘫倒了地上,浑身无力至极。 “贱人!”蒋连戟抬脚便踹在了她的小腹上,用了十足的气力。 电闪雷鸣下的眼神十分吓人,随即便用阴阳怪气的语调问道:“你为什么要跑?难道乖乖赴死不好吗?还是非要逼我一块一块割下你的肉呢?” “疯子!” 尽管云秋梦说的是实话,但这两个字只换来了对方更多的愤怒,一阵拳打脚踢自然是免不了的。 良久,蒋连戟没有再有任何动静,收回了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那块瓷片微微摇晃起身子来。 蒙汗药的作用越来越强,云秋梦再怎么努力保持清醒也都无济于事,眼前逐渐模糊的场景让她感到阵阵无可奈何。 蒋连戟缓缓跪到她面前,仔细观察着她的模样,轻轻将手伸了过去:“只要你肯开口求我,我便考虑不让你受那么多的苦,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意识朦胧的云秋梦很是抗拒的推开了她的手:“我死也不求你……”话音落,她便失去了全部的意识昏倒在地上。 使劲在人事不省的云秋梦身上踹了几脚,蒋连戟自认为时机到了,举起瓷片便刺了下去,却又在接触她心脏的时候停在了半空中。 “若是我就这样在你无意识的时候杀了你,岂非太过便宜你了。我要让你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过程,我要一刀一刀的砍到你血液流干为止。” 蒋连戟发狂一般大笑起来,仿佛对杀人害命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窗外的电闪雷鸣更加急迫,屋中却是死一般的宁静,连急促的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一个因为满眼妒忌与愤恨而失去理智的姑娘,三个因为中了蒙汗药而昏睡不醒的人。 一阵白光闪过,蒋连戟握紧手中的瓷片便狠狠的戳在了云秋梦的小腿上:“赶紧去死吧!小贱人!” “啊啊啊……好痛!”云秋梦当即惨叫出声,蒙汗药的药性也随之解除。望着她一片惨白的脸色,蒋连戟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醒了就好,这样才好玩儿嘛!” 血色全无的云秋梦轻微颤抖着身体,颤巍巍的望向了汩汩流血的小腿,喘着粗气说道:“我不欠你什么,你千万别为今日的胡作非为感到后悔才是。” “你欠我的多了去了!”说罢,蒋连戟再次扬起手臂在她的另一条腿上戳了一下,并迅速将一小撮粉末塞进了她的口中。 恶狠狠的瞪着她说道:“吃了我的软筋散,你连出这个门的力气都没有。” 云秋梦已经在接二连三的受伤中被痛觉麻痹了神经,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的她只觉得两条腿快要断掉了,趴在地上缓缓朝着圆桌挪去。 “志南,救命……姐夫,救命……”她的求救声响彻整间屋子,却没有一个人来救她,包括她最亲近的姐夫与志南。 两个武林高手近在咫尺,只要任何一人苏醒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替她除掉这个祸患,奈何蒙汗药的药劲尚未过去,二人依旧处在昏迷不醒中。 抓着桌腿的两只手青筋直冒,手指关节阵阵犯白,额间也在不断往外冒着汗水,眼眸中除了恐惧更多的还是傲气。 “啪啪”两声结束后,蒋连戟紧追上前甩了她两巴掌:“你个丧门星,你个祸害!你害了我全家,你为什么还有脸活着,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你!” 说完这话,不解恨的蒋连戟抓着她的头发便将她的额头怼在了桌腿上,用词也越发粗鄙不堪,“贱人”和“丧门星”这种字眼不绝于耳。 云秋梦强忍着疼痛反驳道:“我何时害过你全家?平白无故的竟要我为幽冥宫背黑锅吗?” 蒋连戟怒气冲冲的说道:“就是你这个歌丧门星害的我大哥!自从你跑到我家与我二哥退婚以后,我们家就开始不得安宁! 先是我大哥大嫂和母亲,紧随其后便是我父亲,现在终于轮到我和我二哥了……就是你这个贱货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你满意了?” 朱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只能闭着眼睛不去看她,心却跳动的越来越厉害:“难道我云秋梦真要死在这种人手上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心中想着这些,她无意识的将手臂对着阮志南伸了过去。将头靠在他的腿上,总算缓解了一些痛处。 “志南,快醒醒……姐夫,醒醒啊……” 蒋连戟稍稍一用力便掰开了她的手指,得意洋洋的笑道:“省些力气吧!你再怎么努力都没用,你已经吃了我的软筋散,还没有猫爪子有力气的手指是不可能将他们摇醒的。” 浑身瘫软的云秋梦脑海中一片空白,靠在阮志南的腿上一语不发。 蒋连戟不依不饶的骂着:“你凭什么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那么多?你亲生父母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渔民罢了。 试问,你这样的出身怎么配嫁给阮世兄!怎么配坐在武林盟主的位子上!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下贱坯子!” 光骂还不解气,蒋连戟时不时的还要用手指摁在她两腿的伤口上:“你叫啊!我就喜欢看你痛苦不堪的模样。” 云秋梦秉持着一身傲骨,硬生生的将嘴边的声音吞回了腹中,与她怒目而视:“你这种人才不配得到志南的爱,你只配在地牢那种肮脏龌龊的地方,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行苟且之事!” 这番话无疑是在揭她内心深处的伤疤,每每想起这段过往便会心痛。 “贱人!”一声怒骂结束,蒋连戟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很快又揪住她的衣领朝着她苍白的脸上啐去一口。 多重疼痛叠加在云秋梦瘦弱的身上,无力的双手揪着阮志南的衣角,点点泪花自眼角滑落。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至少也要死在阮志南身边,让他伴着自己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第626章 雷声雨止 窗外的雷声渐渐消弭,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有序的弹奏着。 蒋连戟举着那块染血的瓷片往云秋梦脸上蹭了蹭,笑的十分狰狞:“你现在一定很难受是不是?可我觉得还不够,我真想让你再难受一点。” 说罢,她竟然将瓷片对着顾怀彦的手腕儿处挪了过去:“你害得我二哥生不如死,我这便杀了你姐夫替他出一口恶气!” 一听这话,心慌意乱的云秋梦连连摆手示意:“俗话说得好——祸不及家人!还请你千万不要伤害我姐夫,要杀要剐尽管冲我来……” 蒋连戟发出了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而且这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猖狂。 “既然你不忍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就该将心比心想想我当时的处境……我眼睁睁的看着我二哥受苦,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心痛!” “你二哥多行不义,我姐夫何曾伤害过你一根头发丝!”云秋梦拼尽全力解释着,只想为顾怀彦寻得一条生路。 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已经完全疯了,她是不会将自己的话听进去的。 想着顾怀彦一身正气凛然,如今却要死在这小人之手,云秋梦异常后悔自己没有及早杀了这对兄妹。 奈何这世上最稀缺的便是后悔药这种东西,眼见蒋连戟即将用瓷片划过顾怀彦的手腕儿,云秋梦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我姐夫曾经受过你的冤枉,也曾联手钟离佑为你枉死的大哥揪出了真正的杀人凶手……你现在却要害死他,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这番话虽然简短,却实实在在的起到了醍醐灌顶的作用,伤人者的思绪迅速被拉回几个时辰前…… 那个时候顾怀彦正抱着猫儿站在她背后,笑脸盈盈的与她谈话,丝毫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反而是自己使了小人之心去看待一位真正的君子。 蒋连戟心中涌起一阵悔恨和内疚,她总算放弃了杀死顾怀彦这种荒谬的想法。 但她确实很喜欢看云秋梦痛苦的神色,抬起脚尖便踩在了她的手指上:“你不要再碰阮世兄了,我不喜欢看你抱着他的腿。” “是嫉妒吧!嫉妒我家志南心里没有你。”视死如归的云秋梦也在拼尽一切可能拱火,能在自己临死前让她多生些气也是值得的。 她的目的达到了,换来的不过是蒋连戟更多的巴掌而已。 看着被自己抽打过的嘴角缓缓渗出血迹,蒋连戟心中大喜,笑容也更加灿烂:“这就是与我最对的下场!” 云秋梦也笑了:“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瞧不起你!依靠药物控制我的内力算什么能耐?有本事与我堂堂正正的打一架。” 眼中迸发着烈火,蒋连戟粗暴的扯下了她的上衣,将瓷片对准她的后背便划了下去:“小贱人,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当真无异于蚀骨钻心之痛,云秋梦只感到整个后背火辣辣的痛,似乎快要裂开一样。但她仍然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声音,浑身上下都在瑟瑟颤抖着。 女人一旦狠起来,就真的没边了。 心灵严重扭曲的蒋连戟已经不满足在云秋梦身上制造伤口了,她快步跑到厨房端来一罐盐巴,对着云秋梦的血淋淋的脊背便撒了下去。 “小贱人,我就不信这下还不能活生生的疼死你!” 蒋连戟发疯一般抖动着手里的盐巴罐子,还不忘用手抹的匀称一些。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感逐渐蔓延到了云秋梦所有的神经,直至五脏六腑。 轻微的颤栗结束,她终于熬不住昏了过去,手指却还紧紧的攥着阮志南的衣裳下摆不肯松开。 一脚将她踹到一旁后,蒋连戟才状着胆子走到了阮志南身侧,一双手极尽温柔的抚过他的脸颊:“阮世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呢?这个姓云的小贱人有什么好的!” 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挡不住阮志南脸上那份俊逸之色。只见他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耳边,菱角分明的脸庞泛着迷人的光芒,身上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袍更为他添了几分魅力。 看的蒋连戟整个人都呆住了,神情专注的望着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上一下,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住了。 顺着下移的目光,蒋连戟一眼便瞧见了攥在阮志南衣裳下摆的那只手,嫉妒与愤恨再次涌了上来。 踹了两脚毫无动静,她索性蹲下身子直接掰扯起云秋梦的手指来:“贱人!我就不信分不开你们。” 一口气用尽了全力,蒋连戟总算得偿所愿,却也因为巨大的张弛力度而使得整个人都向后仰去。 “砰”的一声响,她的后脑勺便撞到了柱子上,眼前一阵模糊便昏了下去,很快便人事不省。 所剩不多的夜里总算迎来了久违的风平浪静。 翌日清晨时分,雨珠滴滴答答的顺着房檐滚落,恰巧浇在门前的花卉上面,这一切都显得十分美好。 云秋梦的房中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以至于将前来送药的妙妙吓了一大跳。望着眼前的情景,她战战巍巍的后退了两步,脸色“唰”的变成了苍白色。 恐慌中将药罐子丢到了地上,妙妙着急忙慌的便跑到圆桌面前摇晃起俩人的身子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 “志南,快、快醒醒……顾少侠,快醒醒……出大事了!” 在妙妙的坚持不懈下,两个人才捂着迷迷糊糊发昏的头部缓缓睁开了双眼,见到血泊中的云秋梦时更是震惊不已。 “梦儿!”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阮志南抬手便将衣衫不整的云秋梦抱到了怀中,滚烫的眼泪随之落下:“我的梦儿,究竟是谁把你伤成了这样……” 不多时,他的眸光便对准了柱子旁的蒋连戟,以及她手上攥着的那块带血瓷片。 此时,经阳光照射过的蒋连戟也在头晕目眩中睁开了眼睛,一脸欢喜难耐迎来的却是阮志南无比凶恶的目光:“贱人!我杀了你!” 第627章 狠 仅仅六个字,便让蒋连戟如遭受雷击一般怔在了原地,眼泪也在无意识中滚落:“你、你叫我什么?” 怀中人的身体还在颤抖着,细密的汗珠飘荡在额间,阮志南顷刻露出万分心疼之状:“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太过无知招来了一头不知感恩的恶狼……” 明知道阮志南这句话是在影射自己,蒋连戟却还不知深浅的跑了过去,攥住云秋梦的手臂便往外拽:“世兄,这个女人是天煞孤星,你和她在一起会倒霉的!” 阮志南甩手便给了她一巴掌,言语间也越发激动:“滚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蒋连戟泪眼婆娑的望着他:“你昨天还抱了我,今天居然动手打我?” 阮志南愤愤的说道:“我还嫌打的轻了。” 为了平息他的愤怒,蒋连戟搬出了昨日的承诺:“你答应过我,只要我不再寻死觅活,你就带我出去玩耍的……难道你要食言而肥吗?” 阮志南没好气的补充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在你上吊、割腕的时候阻止你,认识你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之一!” 这一番呵斥彻底击溃了蒋连戟,两腿一软便倒在了地上,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络绎不绝的滴落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在疼痛中逐渐恢复意识的云秋梦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臂:“志南,我真的好疼啊……你帮我杀了那个坏女人,好吗?” 未等阮志南回答,认清局势的蒋连戟便飞快的跑了出去,继续留在这儿不仅得不到任何人的怜爱,可能还会送命。 那人离开后,屋中的氛围总算有了一丝和缓。 俯身为云秋梦搭了一脉,又查验了一下她腿上和背后的伤口,顾怀彦才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还好你这小丫头受的都是外伤,只要好好调养即可。” 云秋梦很是艰难的点了下头:“辛苦姐夫了,梦儿好得很。还请姐夫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我姐姐,她现在身怀六甲,受不得一丁点儿的刺激。” 顾怀彦摇了摇头,很是认真的说道:“虽说暂无性命之忧,可你失血过多也实在不可小觑。雪神宫中的汤池有疗养作用,你们俩这便随我回去吧!” “我若是回了雪神宫,姐姐就会知道这些事了,我不想让她受刺激……”说罢,她很是为难的皱起了眉头。 思虑了片刻,顾怀彦很是从容的说道:“你姐姐最近嗜睡,只要不大张旗鼓的,她自然不会知道……等你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再去见她便好。” 云秋梦这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如此甚好,有劳姐夫了。” 因着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云秋梦只能在顾怀彦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门口,那速度好似蜗牛散步一般。 阮志南刻意将门派中所有高手聚集在一处,神情无比严肃:“烈焰弟子听令!全力缉拿蒋家堡兄妹,杀无赦!” 经历了这么多,阮志南终于也变得心狠起来。 经过一路跋涉,三人总算在日落之前赶到了雪神宫。 望着脸色越发苍白的云秋梦,顾怀彦来不及见柳雁雪便将她领了过去:“这儿是雪神宫中最温暖的地方,池水是由冰山上的雪水和地底下的热水相融而成的,常年温暖怡人。” 云秋梦在众人的搀扶下走进氤氲着热气的汤池中,闻着好闻的味道,她紧蹙在一起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艰难的蹲到地上荡了一下池水,云秋梦喜不自胜的笑道:“这汤池中果然不一般,光是里面这些花瓣便让人大开眼界。” 顾怀彦笑着补充道:“这是我娘亲专门为你姐姐打造的,里面这些旋覆花、凌霄花等等都有着不菲的药用价值,你多泡一会儿不仅能调理身体还能治愈内伤。” 不多时,向阳便带着几名女弟子悄然入内:“公子、阮公子……我和这些女弟子留下来照顾小宫主就可以了,你们暂且回避一下吧!” 待到汤池中尽剩女子时,向阳才将白嫩的双手伸向了云秋梦:“小宫主,我来帮你更衣如何?” “多谢向阳姐姐。” 当向阳逐一褪下她的衣物时,立马被她后背硕大的伤口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云秋梦仔细观察起向阳和一众弟子的表情来,心中不免忐忑起来:“有镜子吗?我还不知道那个狠心无情的女人究竟把我伤成了什么模样呢。” “这、这……小宫主还是不要看了吧!” 向阳甚少像如今这般支支吾吾的,云秋梦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一个劲儿的恳求向阳借她一枚铜镜。 几番推脱之下,向阳还是着人搬来了一面镜子,却在掀开镜布之时依旧犹豫不决:“小宫主执意要看,向阳不敢阻拦,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三思而行。” 云秋梦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横竖这伤也没有要了我的命……” 当她真真正正从镜中望见自己的脊背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你个蒋连戟,真不愧是那王八蛋的亲妹妹,你果然狠毒至极!” 镜中显现的是一张瘦弱却伤痕累累的脊背,血肉外翻,森森白骨清晰可见,盐巴和血渍共同结痂于一起,的确很难让人直视。 想着自己从前绰约多姿的身段皆是由洁白光润、吹弹可破的肌肤组成的,云秋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重重叹了口气。 向阳很是心疼她的遭遇,连忙挥退了举镜的两名弟子,转而又扶住了云秋梦摇摇欲坠的身子:“好了,不看了……先下水吧!” 服侍其换上抹胸裙,众弟子便悄然退了出去。 云秋梦却软绵绵的趴到了向阳身上,一双手勾着她的脖子撒起娇来:“向阳姐姐,你让我靠一会儿,我都快站不住了。” “难不成这么大的姑娘了,泡个澡还要有人陪着?” 面对向阳的调笑,云秋梦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628章 臭流氓 笑着笑着,云秋梦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住了,很是委屈的嘟起了嘴。 “自从做了武林盟主,我整日都得学着去做一个大人。现今好不容易来到自己姐姐家中,我就要重新做回小孩子!” 向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人都以为那至少无上的武林盟主之位代表着无尽的荣耀,却不知道内在蕴含的艰辛苦楚,真是委屈你这小姑娘了。” 云秋梦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排斥做盟主,能为天下和百姓做些好事,我真的感到很开心。 只是每每想到人心竟能如此黑暗我却不能时时斗得过,心中不免有些凄凉。连我一介盟主尚不能保全自身,那些常年生存于水深火热中老百姓可该如何是好?” 好言安慰了一番,向阳便笑眯眯的将她搀进了汤池中:“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向阳前脚刚走,云秋梦便像出笼的鸟儿一样窝进了水中:“真舒服啊~~姐姐家里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我以后可要常来才是。” 原本想要和温热的池水来一场拥抱,却因为水流的惯性流动而屡屡失败。次数一多便生气起来,挥起小拳头便砸出阵阵水花。 本就不多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时,云秋梦才肯乖乖坐在池中,闭目养神的模样看上去倒也端庄。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踩水声,唤了两声“向阳姐姐”不见回答,她便以为是某位胆小的女弟子奉命来此。 依据水声不难判断,那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云秋梦笑着问道:“为什么不回话?是不是我后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吓到你了?” 不多时,她的脸色即刻又黯淡下来:“这位姐姐,实在是对不起。你若是害怕的紧,就先出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的。” 那人并没有离开,轻轻撩起她的长发以玉簪挽在了脑后,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人一连串的动作都很笨拙、生疏。 甚至在撩头发的时候弄疼了人而不自知,一脸黑线的云秋梦用极小的声音嘀咕起来:“这位姐姐也未免太过粗鲁了一些,我好多头发被血渍粘在背上,就这样硬生生的被她撩了上去……” 比起蒋连戟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这点疼痛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云秋梦并没有过多的不满,反倒气定神闲的同身后那人聊起天来。 不管她说什么,那人就是没有半分回应。 不消片刻,云秋梦忽而用满是遗憾和惋惜的口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聋哑人……唉,又是一个可怜人。” 柔软的手似小火炉一般游走在云秋梦的两肩,让她感到十分舒畅:“这位姐姐,你按摩的手艺真好,想不到姐姐这雪神宫还真是卧虎藏龙呢!” 很快,云秋梦又在无聊中拍打着水花补充了一句:“我忘了,她根本就听不到,我一个人在这自说自话真是没劲。” 点点水花全部溅在脸上、肩上,云秋梦一个人也能玩的其乐融融。她是真将自己当成了小孩子,更是异想天开的想要在这里学会游泳。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她身后负责按摩的那位突然开了口:“谁说我听不到?你一直称呼我为姐姐,让我怎么回应好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云秋梦的反应很是激烈,抓起池边的外衣便披在了身上,一双眼睛似嗔含笑的朝着那人瞪去:“臭流氓,还不快出去!” 被她称作流氓之人正是阮志南本尊,他一点儿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倒朝着角落里的云秋梦蹚了过去:“你刚刚还夸我手艺好,享受完了就想过河拆桥?” 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云秋梦急中生智拔下头上玉簪便刺了过去:“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被人家知道了对我的名声可不好。” 阮志南很是不以为意的弹开了手掌:“知道就知道呗!我又不怕。” “你不怕,我怕!万一人家以为我跟你有什么可怎么办。”说罢,云秋梦更加坚定的举起了握簪的双手。 随着水声的传递,那根玉簪直接抵在了阮志南的胸口,再往前一点点便能刺伤他,吓的云秋梦赶紧松了手。 “啪”的一声响,砸在水面的玉簪就这样顺着水流飘向了那一头,阮志南很是得意的抿嘴一笑:“这回你手上没有武器了吧!” “你要是敢对我不规矩,我就打死你!”气势汹汹的撂下这话,云秋梦便将身子转到了另一侧。 阮志南很快便追了上去,令人意想不到的在她背后完好的皮肤上挠起了痒痒:“我担心你一个人玩儿水太过无聊,专门来陪你的。” 身体比较敏感的云秋梦登时便笑出了声,一个转身便拽住了他调皮的手:“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明知道我最怕痒还给我挠痒痒。” 阮志南很是大度的将后背对向了她:“那你挠我吧,就当报仇好了。” 低头一浅笑,云秋梦只轻轻在他背上捶了一拳:“我这个人向来大度,只要你肯离开这儿去外面等我,我便不与你一般见识了。” “我不走。” 心中暗暗埋怨着对方越发不听话,云秋梦微怒道:“我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命令你——速速离开,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就不走,有本事你打我呀!”说着,阮志南故意朝着她做了一个鬼脸,气的云秋梦当场绷起了脸:“我还真有这个本事,打你就打你!” 小情侣你推我搡的本也是无妨,奈何这是在重心不稳的水中,稍稍一个不注意便有栽跟头的危险。 云秋梦的身形比较单薄,根本用不着别人动手,慌乱躲闪之中便控制不住自己将身子向前仰去。 整个人以五体投地的方式栽在了水中,阮志南快速趟了过去,稍稍一用力便借着水的浮力将她提了起来。 真是尴尬,云秋梦的外衣此时还飘在水中等着人营救呢! 第629章 可爱 少了障碍物的遮挡,云秋梦漆黑的头发直接散落在肩膀,水珠滴滴答答的顺着肩上的轮廓滴落到水池中。 经过热气氤氲,她整个人都散发着花儿的馨香与迷人,飘忽若神的双眼中散发着点点暧昧的气息。 怔怔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中大喜的阮志南忽而抓住她的手握在了手中:“这池水甚浅,你应该不要紧吧!” “你不要乱看,人家会害羞的。”说话间,云秋梦“倏”的一下便将手抽离开,继而又很是羞涩的垂下了头。 上前一步重新将她的手攥进手中,好奇心徒增的阮志南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她胸前的蝴蝶结:“你穿的这是什么衣裳?以前好像从未见过是的。” 正了正蝴蝶结的位置,云秋梦很是得意的昂起了头:“不懂了吧!这个叫做齐胸襦裙,是隋唐五代时期特有的一种女子装束,和咱们大宋朝的直领对襟是不一样的。” 与此同时,书桌旁的顾怀彦亦提笔写了一行诗:石榴花开街欲焚,蟠枝屈朵皆崩云,千门万户买不尽,剩将女儿染红裙。 撂下毛笔,他便悄然走至柳雁雪床前,被她穿在身上的同样是齐胸襦裙。比起云秋梦所着的大红色,柳雁雪身上的浅蓝色显的更为素雅一些。 汤池中的云秋梦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有关于齐胸襦裙的典故:“……你们男子不是常说什么拜倒在石榴裙下嘛!这石榴裙指的就是齐胸襦裙呀! 其实咱们宋朝的服饰特色也是多承袭自唐朝,但比之更加自然一些,穿上去也更好看一些。” 阮志南完全没听懂她后半句在说些什么,只是用手指头勾了勾蝴蝶结:“梦儿穿上这石榴裙果然更显娇媚,我当真是要拜倒在你裙下了。” 云秋梦抿着嘴唇偷笑道:“照你这么说,隋唐五代的女孩儿岂非都魅力非凡?上门提亲的男子岂非都要踏破门槛了?” 阮志南很是认真的望着她,一脸的柔情蜜意:“别人我不管,我就知道你好看……这辈子算是被你吃死了。” 听过这话,云秋梦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自豪与骄傲,顺便在心中狠狠的踩了蒋连戟一脚:“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再怎么耍手段都没用,志南只喜欢我一个人。” 想着这些,云秋梦主动伸出那双柔软的手温柔的揽住了他的脖颈,羞涩中带着一股勇往直前,娇软的唇瓣也主动送到他嘴边。 云秋梦从未像今天这样主动过,阮志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但他心中的欢喜却是真的。 因为紧张而心跳加速中的他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不自觉的放在了云秋梦的腰间,微微颤了下嘴唇便闭上了眼睛,静待幸福的降临。 岂料这只是云秋梦和他开的一个玩笑,伴随着一阵嬉笑声,阮志南已然被推入水中溅起了大朵水花。 “嘻嘻,真是好玩儿!”云秋梦心中大喜,拍着手掌笑的前仰后合,就快把后槽牙也一并露出来了。 吃了一嘴金盏花的阮志南很是不满的皱起了眉头,狠狠的吐了两下舌头:“好玩儿什么呀!你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居然捉弄到了我的头上。” “这池水如此浅淡,你又会游泳,横竖也淹不死。”云秋梦倒是一副非常无所谓的模样,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恃无恐吧。 狼狈的从水里爬起,阮志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宠溺的说道:“只要梦儿开心就好,我怎么样都可以。” 听过此话,云秋梦忽而冷淡下来,挑着眉头露出一抹怪异的笑:“真的是这样吗?就算剁了你的手也可以吗?” 她的神态、语气看上去都不像是在开玩笑,阮志南禁不住愣在了原地,支支吾吾了许久才轻轻点了下头:“如果只有剁掉我的手你才会开心,那我自然万事都随你。” 云秋梦满是挑衅的望着他,顺势掐住了他的脖子:“这可是你说的,只要你将来不埋怨我便好。” “为什么?”阮志南几乎是发自本能一般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从来没有想过欺骗云秋梦,确实只要她开心就好,但他更是从未想过自己心爱的姑娘会以剁手这等残忍的行径来寻开心。 云秋梦一双手死死的拧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瘆人,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因为你这双手抱过蒋连戟,抱过我此生最恨的人……” 明明是一件严肃到极点的事,阮志南偏生由心头生出一抹温馨:“原来她是吃醋了,吃醋就证明她在乎我。” 当他集中目光对准云秋梦时,又是另一番说辞:“这算什么,我小时候还经常攒钱为她买棉花糖吃呢!你是不是要把所有卖棉花糖的商人都掐死?” 莫名喜欢看云秋梦为自己吃醋的模样,所以他兵行险招说了一番火上浇油的话。 云秋梦当场便被气的青筋暴起,恶狠狠的盯着他吼道:“好啊……你给我等着,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强忍着心头的笑意,阮志南故作镇定询问道:“打死我?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按照规矩,是要被浸猪笼的。” “我没有你这种专门攒钱给别人买棉花糖的丈夫,我现在就要和你断绝关系,然后打死你这负心人!” 每每提及和蒋连戟有关的人或事,云秋梦便很难控制自己,只是打死而非五马分尸已将算是天大的恩典了。 知道自己玩大发了,阮志南赶忙拽住她的手臂解释起来:“那都是我认识你之前的事了,你不能不讲道理。” 云秋梦很是委屈的憋红了眼眶:“既然是认识我之前发生的事,为什么还要讲出来刺激我?你明明知道我讨厌她!” “我就是想看你为我吃醋的样子,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你很可爱。” 尽管他说的是实话,云秋梦却只当他是狡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吗?我杀人的时候更可爱!” 第630章 委屈与气恼并重之下,云秋梦从池中捡起湿漉漉的外衣披在身上便跑出了这间屋子。 因为两腿间伤口的轮番袭击,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阵阵凉风轻而易举就吹散了她的头发,迷离的眼泪也随着风儿飘荡在空中。 不多时,向阳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小宫主,你怎么在这儿?” 快速抹了抹眼泪,云秋梦佯装笑脸在向阳的肩上捶去一拳:“向阳姐姐,你太不仗义了,怎么就把那个人放进去了?” 尽管她没有明说,向阳还是猜到了她口中所指的那人姓名:“他又不是别人,我自然是要放行的。” 云秋梦正要解释什么,向阳便挽着她的手臂向屋内走去:“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湿漉漉的当心着凉。” 才走了不过两步,云秋梦便推脱着向阳的肩膀将她往外撵去:“雪神宫事务繁多,向阳姐姐身为大护法肩负重担,岂能总为我一人分心。姐姐先去忙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支走了向阳,云秋梦不顾瑟瑟发抖的身子依旧伫立在凉风中,喃喃自语着。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会变的这样暴躁易怒?长期以往,志南会不会不喜欢我了?如果他不疼我了、不爱我了、厌弃我了……我该怎么办?” 她的话音刚落,阮志南的手便搭在了她的肩上:“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的,因为梦儿一直都是我心尖上的人……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是。” 下一瞬间,阮志南已然将她抱到了温暖的怀抱中:“不要胡思乱想,从小到大,我心中就只走进过你一个姑娘。我与连戟曾经只是单纯的兄妹情谊,现在总算成了仇人。” “你在杀她二哥的时候,能不能将她一起杀了?”云秋梦有些无力的问道,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阮志南将两只手紧紧的环在她的腰间,眼神中透露着坚定:“蒋家堡兄妹——杀、无、赦!” “确定吗?” “有些人不值得怜惜,我也不想再去怜惜了。”阮志南使劲点了下头:“有些经历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来说确实像一场噩梦,但她不能将别人犯下的错当做自己犯错的理由。” 这个回答甚得云秋梦的欢心,她在一片激动中点了点头:“志南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我决定放你一马。” 凉风之中的云秋梦使劲打了两个喷嚏,湿漉漉的衣裳开始急速冰冷下来,连带她的体温都跟着下降,一双手似寒冰一般蜷缩在腰部。 感受到她的战栗,阮志南刻意加重了拥抱她的力度,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早就不是孩子了,我是你的男人……对不对?” 云秋梦下意识的朝着他温暖的胸膛靠了靠,这才稍稍舒服一点,双眼中却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杀了他们报仇以后,你我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你爹、岳龙翔都能得到安息,咱们俩也总算可以正大光明的结为夫妻了。” 阮志南抬起一只手掌朝着下移的太阳挥了挥:“迟早有一天,温暖的阳光会照耀在每个人身上。” 不多时,他挥手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但是想要成功驱走黑暗,我们可能需要付出很多。” 云秋梦转过头看了看他,露出淡然一笑:“只要能为这世间迎来光明,不管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这个世界永远是平衡的,有好人就一定会有坏人,没有绝对的尽善尽美。世界却又是不平衡的,因为好人的数量总比坏人多的多。 又是一阵凉风吹过,云秋梦无动于衷的望着前方,谁也不知道她眼睛看的什么,更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也没有人去深究这些,包括阮志南在内。 云秋梦抖动的越来越厉害,阮志南轻声提议道:“梦儿,让我送你回房休息罢!有话回去再说也不迟。” “我可能走不了……”云秋梦很是为难的指了指已经泛血的双腿,这都是蒋连戟嫉妒心下的杰作。 就算雪神宫的汤池有疗伤作用,却也达不到立竿见影的作用。 心疼的皱了皱眉头,阮志南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手部很是贴心的避开了她背部受伤的位置:“我抱你回去。” 从汤池到云秋梦居住的卧室,仅有不到百步的距离,阮志南刻意放慢步子走了很久很久…… 才走进门,云秋梦便快速褪去了那件碍事的湿衣服,小心翼翼的从衣柜中取出一件青嫩色绣花外衣取而代之。 腰封上细长的流苏恰到好处的拉长了身段,显的整个人亭亭玉立。 轻柔的抚摸着衣袖上的绣花,云秋梦颇为感慨的说道:“我一直在长身体,姐姐做给我的衣服却永远都合身至极……真是辛苦她了,即将身为人母还整天要为我这个妹妹操心。” 阮志南笑道:“不管是为了你操心还是为了容容操心,只要能看见你们穿上她亲手缝制的漂亮衣裳,姐姐心中定然都甘之如饴。” 闭上眼闻着衣裳自带的清香,云秋梦露出一抹很是享受的笑意,因为那是姐姐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不敢让她站立太久,阮志南轻轻将她抱到了床上,自己也随之躺到了她身侧:“梦儿还冷吗?我和你躺在一起会不会暖和一些?” 两个人离的很近,云秋梦的身体莫名有些发颤,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是小声嗫喏着要他离得远一些。 真是邪了门了,阮志南不仅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连她害羞的模样都看的挪不开眼。 “你又在这儿乱看什么呢!小心我不理你了。” 在云秋梦的嗔怪声中,阮志南抓着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窝处:“你现在还怀疑我和连戟之间有什么吗?” 感受到强烈的心跳,云秋梦赶紧抽回了手,阮志南却一把搂住她的腰,用力向自己怀中带去,问道:“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我、我……有点怕你占我便宜。” 第631章 提亲(一) 云秋梦如此直言不讳,倒惹的阮志南有些忍俊不禁:“真是个傻丫头,你有什么便宜值得我去占的。” 话虽如此,阮志南还是调皮的将手搭在她的腰间,一只手则搂着她的肩膀:“这样应该不算吧!至少我觉得不算。” “行吧!你开心就好。”说着,云秋梦一个翻身便逃离了这个拥抱,将后脑勺对准了他。 阮志南自顾自的在她背后挠起了痒痒,将她所有的警告都当成了耳边风。 几番交涉无果,云秋梦一怒之下在他肚子上捶了一拳:“我警告过你好多次了,这都是你自找的,可千万不要怪我。” “疼你还来不及,我怎么会怪你呢!”阮志南柔情似水的眸光使得云秋梦红着脸垂下了眼睑:“你又这样看我,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十指相扣间,阮志南慢慢朝着她的脸部靠去,温热的鼻息扑打在脸上带来了阵阵酥麻,忘记闪躲的云秋梦顺势用两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软绵绵的身体就这样贴在他的胸膛,阮志南的脸上也泛起了阵阵红潮,当他低头去看时再一次笑了。 云秋梦的身体正在发颤,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别害羞呀!我又不是别人。”说罢,阮志南强行抬起她的下巴将微凉的舌头滑入了口中。 女孩儿的吻很是青涩,阮志南偏生就是喜欢这种感觉,知道她不懂得回应便用轻柔的吮吸试探着她的反应。 不管他如何热情,还是被云秋梦一掌推开了。 阮志南没有勉强,只是轻轻抱住了她:“你看上去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有什么心事只管告诉我。” 犹豫了许久,云秋梦方才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的哀怨之色:“魔帝曾经说过,你和蒋连戟都是血气方刚的……你有没有受不住她的勾引,和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话音落,阮志南二话不说便举起了右手三根手指:“天地良心啊!我一早就对你表明了心意,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沉默良久,云秋梦才叹了口气:“或许是最近有些累,所以想的比较多……还请你不要见怪才是。” 阮志南笑着将她拥入了怀中:“真是傻丫头,干嘛和我说这么见外的话。” 此时,云秋梦的眼泪却不受控制落了下来:“我心里真的难受,我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娄胜豪这样的人渣…… 我真的觉得我这个武林盟主很没用,我就是个废物!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去保护武林芸芸众生?” 望着她被泪水浸染的双眼,阮志南心头一紧,忙不迭的为她拭去泪水:“乖,不哭了……梦儿不是废物,梦儿只是还小……等你再强大一点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多时,他再次吻上了云秋梦的唇,厚重的呼吸尽数传达过去。这一次,云秋梦没有阻拦和躲避,甚至还有着浅浅淡淡的回应。 “梦儿……” 轻轻唤了她一句,阮志南按耐不住内心的欢喜搂着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倒在床上,自己则随之覆到在她身上。 “梦儿,我喜欢你,我想……” 未等他讲话说完,云秋梦便捂住他的嘴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不管你想说什么、做什么……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蒋连戟那种不知羞耻的女人,我没她那么随便。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用八抬大轿将我迎进你们金刀派!否则,我不接受任何有损名节之事。” 一听这话,阮志南立马翻身下床快步走到了门口:“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我这便去找你姐姐提亲,而后一定会用最快的时间杀掉蒋连君。” 关门的声音响起,云秋梦一个人躺在床上抿嘴偷笑起来:“这么说……我岂不是很快就要做新娘子了?” 随着日头下移,屋内逐渐昏暗起来,云秋梦在极度困倦中合上了眼睛,连头发垂到地上都懒得打理,只想将缺失的觉全部痛痛快快的补回来。 当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云秋梦身上的时候,一阵响彻天际的“噼里啪啦”声兀自传来,她很是厌烦的用被子蒙住了头,嘴里还在乱七八糟的嘀咕着什么。 原以为能够躲在无人喧闹的小世界里安享睡眠,岂料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蒙在头上的锦被被人一把扯下,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欢笑、嬉闹声:“小宫主,快醒醒!” 尽管没有睁眼,云秋梦还是能凭感觉猜测到至少有三个人在接连摇晃着她的肩膀,搅扰着她的好梦。 强忍着发火的欲望,云秋梦在一片闹腾声中“嗖”的一声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 她只稍稍转了下头便瞧见了逐月、落风、听雨三人齐刷刷的站在她的床前,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情绪的笑容。 不论是艳羡还是祝福,都让云秋梦油然而生一种茫然无措感:“不知三位姐姐来我房间有何要事?” “我们是来给小宫主道喜的!” 一听这话,云秋梦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给我道喜?敢问三位姐姐,我喜从何来?” “小宫主睡的这样沉,怕是没有听到外面的鞭炮声。”说罢,三人面面相觑而笑。 打着哈欠走下床,云秋梦又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我听到了,这鞭炮声好像挺烦人的……” 她才将话说到一半,逐月便伸手捂住了嘴巴:“呸、呸、呸~~大喜的日子怎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什么烦人,应该是惹人心头欢喜才是!还不赶快重说一遍!” 三人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云秋梦却很是不以为然的撅起了嘴:“连觉都不让我睡好,还有什么可欢喜的……” 就在此时,一身红装的柳雁雪已然在向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笑盈盈的问道:“志南带着聘礼来向我这个做姐姐的提亲,难道你这位准新娘子心中不欢喜吗?” 第632章 提亲(二) 柳雁雪话音刚落,云秋梦的两只小手便紧紧的拧在了一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门外看去,整个人都傻掉了一样。 许久,她才带着火热的目光看向了柳雁雪,柔软的腰肢随之扭动起来:“姐姐此话当真?志南真的来提亲了?” 当鞭炮的声响再次传入耳中时,云秋梦很是夸张的掐起了腰:“此声堪比天籁,真是越听越好听呢!” 柳雁雪笑着提醒道:“即是如此,你这小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梳洗打扮一下,我这便带你去见准新郎官,千万别让我那好妹婿等急了。” 去雪神宫正殿的路上,偶尔有红色的鞭炮屑在空中飘扬,云秋梦也将其当做宝贝捧在了手心:“这都是来为我送祝福的,因为我要当新娘子啦!” 周围人见她这副模样都开心的笑着,到处可听见“恭喜小宫主”这类的话。 距离正殿越来越近,云秋梦开始心跳加速,紧紧的攥住了衣角:“姐姐,一会儿见到志南我该说什么?” 柳雁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有姐姐在,梦儿不必紧张。” 绕过弯弯曲曲的走廊,云秋梦一眼便瞧见了摆放在正殿门口的聘礼,足足有几十样那么多。每样聘礼旁都立着两名身着红衣的金刀派弟子,看上去好生威风凛凛。 站在最前面的便是金刀派掌门上官稹,一见到云秋梦他便迫不及待的凑了上去:“稹儿见过嫂嫂!” 云秋梦竟然莫名喜欢“嫂嫂”这个称呼,因为她知道这样的称呼永远不会出现在未出阁的女子身上。如今上官稹以这两个字来称呼自己,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很快就将成为人妻。 越想越开心,云秋梦很是得体的冲他福了福身,一脸幸福的笑意:“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稹儿无需多礼。” “嫂嫂快请进,哥哥已经等你很久了。” 直至此时,云秋梦才在心中暗暗责怪自己不该贪睡,险些误了大事。 经逐月等人一番精心细致的打扮,呈现在阮志南跟前的俨然是一位透着灵气却又妩媚妖冶的女子,通身气质超凡,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 望着眼前这个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的姑娘,阮志南的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云秋梦那双明眸就像会说话一样,绵绵爱意尽在其中,一直贯穿到他的心底。 云秋梦发自本能的害起羞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话音落,阮志南强势又体贴的将她抱紧于怀中,似是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耳鬓厮磨了一番,阮志南才郑重其事的跪倒在柳雁雪与顾怀彦跟前:“姐姐、姐夫在上,志南今日特来雪神宫向二位提亲,还请姐姐、姐夫能够同意我和梦儿的亲事。” 按捺着即将说出口的“好”字,柳雁雪刻意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心中可不舍得就这样将她嫁出去呢!” 阮志南赶忙说道:“知道姐姐心中舍不得,志南一定会常带她回来的。” 顾怀彦趁机问道:“你可能保证一生一世都只对我们家梦儿一个人好?如若三心二意,我们可不能轻饶了你。” “我阮志南对天发誓,如若今生今世有负于云秋梦半分,愿受雷霆锤击之苦。” 望着他如此诚恳的言辞,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便应下了这门早就没有悬念的亲事:“好妹夫,快快请起!姐姐姐夫也要送你们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云秋梦这准新娘已经很是迫不及待了,柳雁雪只挥了挥手,向阳已然捧着一摞崭新的喜帖走了上来。 “三日后,姐姐姐夫要为你们二人举办订婚宴!届时我们会邀请所有在武林中有名望的人士前来参加你们的订婚宴,姐姐一定要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从这时起,雪神宫上上下下便开始为三天后的订婚宴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后的订婚宴很快便拉开了序幕。沉寂了十几年的雪神宫第一次这般热闹、喜庆,甚至超过了所有宫主的继位大典。 柳雁雪为了她的妹妹,第一次将不计其数的外人请进了雪神宫中,甚至带着孕肚亲自接客。 云秋梦身份特殊,故此今日前来雪神宫道喜的客人可谓是络绎不绝,就连远在无眠之城的程免免也亲自带着贺礼而至。 武林盟主订婚的消息不胫而走,那些不能到场的长桓百姓们也各自在家中摆起了小宴来为他们的盟主庆贺。 街上所有摊贩都统一降低了物品价格,足见云秋梦这位盟主自上任以来多么深得人心。至少在百姓心中,她是守护神一样的存在。 仅仅是一个订婚仪式,收到的贺礼便足足堆了一间屋子那么多。 珠宝玉器、名家字画等无比齐全,奈何这些东西竟没有一样能够入这位准新娘眼的。直至程免免带着几匹布料现身于她面前,才算换来了她炽烈的笑容。 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才见面,云秋梦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免免,真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来参加我和志南的订婚宴。” 程免免笑道:“得知你即将嫁人的消息,我和哥哥都欢喜异常。奈何哥哥因事不能来,特地命我为你送来几匹布料用来缝制嫁衣,也算他祝福你的一种方式。” 云秋梦的心当下一紧:“哥哥为何不能来?是不是他的身体已经……” 程免免赶忙打断了她的话:“胡说什么呢!是我嫂子怀孕了,哥哥在家陪伴她们娘俩脱不开身。” “你什么时候有的嫂子?我这个做妹妹的居然都不知道,哥哥也太不够意思了。”问这话时,云秋梦是既欢喜又失落。 程免免认真的解释道:“哥哥嫂子都不想大张旗鼓,所以他们的婚礼一切从简,两个人在朝东陵前拜过天地这礼就算成了,我是他们唯一的宾客,也是唯一的见证人。” 第633章 结亲 “他们成亲为何要拜我兄长?成亲应该拜父母高堂才是。兄长生前确实是你们的副城主,可哥哥毕竟是堂堂城主,哪有城主成亲跪拜下属的道理!” 云秋梦问话的声音很是强势,程免免却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明知故问!哥哥和云副城主岂是上下属那么简单,他们更是死生知己,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成亲是人一生中最要紧的大事之一,分享给自己的知己兄弟不是很正常嘛!至于跪谁拜谁,这些都是凡尘俗礼,何必拘谨。” 程免免的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或许程饮涅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分享自己的成亲之喜吧! 一阵沉寂过后,云秋梦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特地帮他将茶杯斟满:“你难得来一次长桓,要不要去见见邝姑娘?” 程免免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此番若不是哥哥派遣,我还真不想出城门半步。除了你和志南以外,我当真是谁也不想见。” 抿了抿嘴唇,云秋梦露出了甜甜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带你去见志南吧!你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我们家志南一定有办法逗你开心的。” “来见你之前,我已经见过志南并且道过喜了。”程免免很是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她的邀请。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程免免突然攥住了茶杯,谈吐间尽是温柔之意:“算算日子,雁雪怕是该生了吧!我很想和她结一门亲事。” 一听这话,云秋梦“哐当”一声撂下了手里的茶壶,面色也在顷刻间转变的极为不悦。 “我知道你心中记挂我姐姐,可她已经快要做母亲了。我姐夫真的很爱她,他们两夫妻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幸福快乐,所以我恳请你不要再惦记她了。” 程免免轻轻叹了口气:“喜欢谁、不喜欢谁……这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 许是察觉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恶劣,云秋梦满是歉意的朝着他抱了一拳:“对不起,免免……我只是不想有人破坏我姐姐姐夫之间的感情,你刚刚的话委实将我吓了一跳。” “我刚刚说什么了?”程免免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云秋梦垂着头提示道:“你说你想和我姐姐结亲,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你怎么能想着和一个有夫之妇去结亲呢!” “哈哈哈!”她的话音刚落,程免免便仰头大笑起来,这样的开怀当真不是伪装出来的。 “你还好意思笑呢!”云秋梦有些不满的嘟囔起来。 程免免很是耐心的解释道:“你姐姐怀孕了,我嫂子也怀孕了……我说的结亲是为这两个孩子结娃娃亲,我可不敢娶你姐姐。” “是我以己度人了,对不起。”诚恳的道完歉,云秋梦才试探性的问道:“嫂子一定很漂亮吧!一般的女人应该很难入哥哥的眼才是。” 砸了咂嘴唇,程免免颇有意味的说道:“从幽冥宫出来的嫂子,确实不一般。” “难不成……她叫姬彩稻?”云秋梦问的很是小心翼翼。 程免免坚定不移的点了下头:“没错,就是她!” 得到肯定答复的云秋梦反倒镇定下来,一语不发的笑了笑。在她看来,程饮涅与姬彩稻能结为夫妻,算是一对天作之合。 幽冥宫中的娄胜豪正在捧着一张请帖冷笑,那是归离外出办事时从一小门派掌门人手中抢回来的。 归离问道:“帝尊,要不要派人去雪神宫……” 娄胜豪摆了摆手道:“你帮我把这张请帖交给阿姣,一定要让她亲自送到蒋连君手上,但是不准她伤人性命。” 当归离举着请帖将这句话转达给阿姣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沸腾开来,一双手使劲揉搓着裙角,脚底生风一般闯进了蒋连君的居所。 此时的蒋连君正在为寻不到妹妹的消息而担忧,一个劲儿的冲着门外嚷嚷:“叫娄胜豪过来!我倒要问问,他打算软禁我到什么时候?” 他略微粗糙的手臂使劲磨蹭着门口的铁索,甚至异想天开的想要依靠人力拽断锁链。一直站在门口观察局势的阿姣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吩咐守卫开了锁。 一进门便是一阵气势威严的下马威:“想要你妹妹活命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周围充斥着一种满是压抑的气息,阿姣偶尔会做出磨牙的动作,那眼神看上去就像是一头想要吃人的猛兽。 直觉告诉她此女来者不善,蒋连君低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喘了两口粗气,阿姣才强装镇定向他确认起身份来:“你就是蒋连君吗?蒋连赋是你什么人?” 犹豫了许久,脸色骤变的蒋连君还是点了个头:“我是蒋连君,蒋连赋是我大哥……姑娘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打听这些?” 话音落,牟足力气的阿姣攥起拳头便捶了过去,期间还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听的人心中直颤。 不管外表多么文静的女孩子,一旦怒火被点燃爆起粗来,一样很可怕。 一早就被封住内力的蒋连君被接连而至的拳头砸的生痛,阿姣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地狱一般的存在。 屋内活动范围小的可怜,蒋连君只能尽力去捕捉她挥舞的拳头,长久的忍耐总算在目标达成的那一刻爆发了:“你是哪来的疯女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打人?” 伴随着一声巨响,阿姣使出吃奶的劲儿赏了他一个大耳刮子:“你还有脸问!我是被你逼死的阿俏的姐姐!” “阿、俏。”小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蒋连君再次看向阿姣之时,眼中已然多了一抹恐慌之色,匆匆将头扭至别处便不敢抬眼。 阿俏跳崖而亡,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阿姣阴冷的笑容响起,才算打破了屋内压抑的氛围:“你逼我妹妹跳崖,我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你的妹妹?” 蒋连君微微皱了下眉头,冷冷的说道:“你敢伤害我妹妹,我连你一起杀!” 第634章 和解 阴鸷的眸子闪烁了两下,阿姣恶狠狠的朝着他啐了一口:“谁给你的胆子杀我?真是大言不惭!” 双手虽无力的垂在两侧,蒋连君的气势亦丝毫不亚于对方:“你妹妹连同黑冷光放火害死了我大哥,她死有余辜!跳崖算是便宜她了,如果她落到我手里一定会死得更惨!” “你敢不敢再把这些混账话说一遍?你以为这儿是你们蒋家堡吗?这话说的也太放肆了一些!”阿姣的言语中透露着警告与挑衅的意味。 “你少威胁我!大不了鱼死网破,咱们俩一起死在这儿便是!”不知为何,蒋连君在看到她第一眼便萌生出了极大的恨意,如今竟然忘却了所有仇恨想要与她共同赴死。 或许是今日的阿姣在性格上有些类似于云秋梦吧!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实在太让他讨厌了。 尽管阿姣心中充满了仇恨,她还是不敢忤逆娄胜豪的意思去杀人,只能将所有的怨气全部吞进肚子里。 “罢了,你我之间的账以后再算!现在,你马上跟我走!”阿姣的神情十分冷淡,蒋连君即刻竖起了警惕心,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你要带我去哪儿?” 阿姣没好气的回道:“你不是嚷嚷着要见你妹妹吗?我这便如你所愿带你去见她。” 好不容易逃离了软禁,蒋连君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向前奔跑,却又以极快的速度飞回至阿姣身侧,极其严肃的神情中又带着几许戏谑的意味。 “我大哥死了,你妹妹也死了……咱们之间就算是两清了,我不想再和你做无谓的纠缠,也请你有点自知之明。” 阿姣笑的极其阴冷,眸光凌厉如刀:“我也不稀罕纠缠你,但是杀人必须偿命。一旦你失去了被帝尊利用的价值,我就会和你决一死战!” 愣了片刻,蒋连君才胸有成竹的说道:“决一死战就一定会有人死,不是我就是你!你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吗?将来到了阎王爷面前,可千万别把罪责都怪在我的头上。” 阿姣没有再理会他,气鼓鼓的向前走去,脑海中飞速旋转着对付蒋连君的方法:到底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去死? “阿姣,你这是怎么了?瞧你这张嘴都能挂油瓶了。”孙书言突然现身打断了她的思绪,惊的她尖叫了一声。 蒋连君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孙书言,你怎么在这儿?难道我妹妹在你手里吗?” 心中默念着这是个好时机,阿姣甩手便赏了他一个耳光:“放肆!谁准你直呼我们堂主大名的,简直岂有此理!” 尚未弄清局势的蒋连君当场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扇懵圈了,孙书言紧紧攥着阿姣的手臂冲她使眼色,提醒她不要擅动。 阿姣咬牙切齿的转过身去,孙书言才好言好语的走向了蒋连君,很是友好的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连君,你妹妹现就在我的弘义堂,她被我照顾的很好,你不用担心。” 听过此话,蒋连君却露出一脸沮丧的神情。 那天晚上的事他永远不会忘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受人羞辱,他这个做哥哥的却无能为力,只能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充斥在整间地牢内。 除了心疼以外,他甚至做不出第二种表情。 一想到这些,蒋连君的心脏便“突突”直跳,他甚至打起退堂鼓不敢再去和蒋连戟见面,一个劲儿的摇头。 泪花缓缓从眼角滑落,他用颤抖的身体死死的拽住了孙书言的手臂:“孙堂主,麻烦你好好帮我照顾我妹妹,我暂时没脸去见她……” 阿姣立即发出了一声嗤笑:“我们孙堂主身为帝尊得力助手,每天日理万机,没有义务替你照顾妹妹,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不用你来提醒,少管闲事!”蒋连君立即出言反驳起来。 阿姣用不屑一顾的口吻说道:“你的身份充其量也就是丧家之犬、亡命之徒……你注定会被全世界的人抛弃,你将来也会不得好死!” 骂战即刻展开,二人大有针尖对麦芒之势。 一旁看热闹的孙书言平生头一次生出了管闲事的念头,竟然横在二人中间劝解起来:“咱们仨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千万不能起内讧。” 自从归离将龙息帝影神功的残缺部分交到自己手中以后,蒋连君便再也不用事事依附孙书言了,只要他肯努力一样能够练成绝世神功报仇。 但他同时又意识到自己只是娄胜豪用来对付云秋梦的一颗棋子,一旦他们共同的敌人倒台,自己势必会成卸磨后被杀的那头驴。 他知道孙书言一直都对娄胜豪不满,欲要除之而后快,与他联手对付娄胜豪也不失为一种上策。 只要有孙书言在身边,自己便可以在练武的同时保证生命安全,就算将来有什么意外发生也好找人垫背。 心中打着诸多小算盘,隐忍下的蒋连君竟然主动以微笑对准了阿姣:“阿姣姑娘,实在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之前的冒失行为。” 他的话音刚落,孙书言便讨好是的凑到了二人面前:“既然连君都跟你道歉了,你便大人大量原谅他这一次吧!” 阿姣还是很给孙书言面子的,当场便将心中的愤懑和仇恨压了下去:“堂主都发话了,我又岂有不遵之理?” 说罢,她主动将层层包裹严实的请帖递了过去:“这是我送给你妹妹的礼物,祝你们兄妹俩松柏长青、万寿无疆。” 这句话里满满都是讽刺的意味。 没有片刻的犹豫,蒋连君便朝着她伸出了手:“多谢阿姣姑娘的美意,我先替我妹妹谢谢你了。只是不知……这里面是什么好宝贝?” 阿姣笑的很是灿烂:“是什么都不重要,但是你妹妹看完这里面的物件一定会很开心的。”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就这样并肩站在了孙书言的一左一右,看上去平和的表面实则暗藏汹涌。 第635章 刺眼的请帖 从归离成为玄穹堂新堂主的那一天,孙书言便开始有了居安思危的意识,生怕有人对自己不利。现如今更是一心想要拉拢蒋连君,对待他妹妹自然是礼遇有加。 与归离不同的是,他在与蒋连戟独处时故意向她诉说娄胜豪种种恶行,为的就是让她在蒋连君面前讲坏话。 只有让他们兄妹都对娄胜豪恨之入骨,他们才能更加坚定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决心。 心中充满恐慌的蒋连戟一直蹲在弘义堂的门口左顾右盼,一见到蒋连君便扑了过去:“二哥,看到你平安无事我真的太开心了。” 兄妹重逢本是一件喜事,两人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相拥而泣中尽情挥洒着悲伤的情绪。 待到他们的情绪逐渐平和过后,孙书言才很是体贴的走了过去:“想必你们兄妹定然有许多话要说,我就先带阿姣进去了。” 所有无关人员都离开以后,蒋连戟那颗焦虑不安的心才感到舒适一些,却也紧紧攥着蒋连君的手臂不肯松开,满眼担忧的神色。 “二哥,你带我离开此处吧!这儿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蒋连君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的傻妹妹,你真以为咱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只有跟在孙书言身边,咱们才能勉为其难的活着。” 他心里清楚蒋连戟恐惧的原因,所以才没有提及娄胜豪的名讳,故意将孙书言这三个字咬的很重。 “可是我不敢继续留在这里,我真的好害怕……”蒋连戟的哭泣声一阵高过一阵,身子也打起了哆嗦。 那晚过后,受尽凌辱的蒋连戟便被那些施暴的男人强行带走了。蒋连君被束缚的身体也重新恢复了自由,却依旧不能走出那间地牢,只能继续与阴暗潮湿为伴。 地牢之中是看不见太阳的,蒋连君只能窝在黑暗的墙角里独享成倍的凄凉。他想哭却又不敢哭,因为他还当自己是个男人。 一直到归离受命送来一颗又一颗血呼啦的人头,这份久违的宁静才被打破。 对自由和活命的向往吞噬了他所有的恐惧,甚至能够壮着胆子朝着地上的人头爬去。只一眼,他便认出这些就是昨晚羞辱蒋连戟的人,如今再也不能横行霸道了。 “二哥,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蒋连君的思绪顷刻间便被蒋连戟的呼唤声拉了回来,忙不迭的答应着,并表示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保护她。 蒋连戟勾了勾嘴角,使劲点了点头:“连戟相信二哥,可是孙书言真不是什么好人,我亲眼见到他将赤身裸体的活人扔进了满是蟒蛇的铁笼之中。” 提及此处,蒋连戟的瞳孔瞬间放大,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忽高忽低:“二哥,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我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顷刻间就成了森森白骨……” “只要二哥在,绝不会让人再伤害你半分的。”蒋连君饱含着温暖传进了她的耳中,亲人的味道总算为蒋连戟心中添了一丝平静。 趁热打铁之下,蒋连君顺势将人头的事透漏了给了她。 蒋连戟微张着嘴唇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一抹复仇的快感顷刻涌上了心头:“那些人……真的都死了吗?” “是,都死了。” 他的话音才落,蒋连戟便发出了凄惨又痛快的叫声,里头还掺杂着呜咽声,连日来的委屈似乎全部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良久,她才掐着腰冷笑起来:“接下来,就只剩下云秋梦这个贱人了!只要她一死,我就算是高枕无忧了。” 蒋连君即刻摆了摆手臂,一本正经的望着她:“云秋梦当然要死,但是娄胜豪更要死……只有除掉他们两个人,咱们才算是真正的高枕无忧。” 抹了抹眼泪,蒋连戟小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真的要留在孙书言身边吗?” 蒋连君的眸光变的越加深邃:“他暂时还不敢对咱们不利,所以你只管放心住下来就好,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二哥在。” 蒋连戟很是懂事的安抚道:“二哥放心,连戟会一直陪在二哥身边不离不弃的,咱们兄妹俩永远都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不多时,她便注意到了蒋连君手上的物品,很是好奇的将其接过了手中:“这是什么东西呀?” 蒋连君轻轻摇了个头:“我也不知道,阿姣说是送给你的,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卸下一层又一层的包装纸,一张大红色的请帖便赫然呈现在二人面前,封面上头用正宗小篆书写着一个大大的“囍”字。 “难不成这位阿姣姑娘是要带我去参加谁的婚礼吗?” 带着满腹的疑问,蒋连戟缓缓揭开了请柬封面,却在看到“阮志南”与“云秋梦”这两个人名的时候放声尖叫起来,死死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于心中暗暗感叹上天不公。 莫说是蒋连戟,就连蒋连君都觉得这六个字特别刺眼,一把将其夺到手中便撕了个粉碎,天空霎时间便下起了纸片雨。 无力支撑疲惫的身体,蒋连戟一下子便瘫倒在地上,心理防线即刻崩溃,捂着脸颊大哭起来。 顾不得安慰,蒋连君抬脚便闯进了弘义堂的大门,一个箭步冲上去便将阿姣的头按到了门上:“为什么要用那种东西来刺激我妹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的吼声很大,孙书言一个猛回头,此情此景亦是叫他惊的目瞪口呆:“连君,你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放开阿姣!” 蒋连君怒道:“这个女人……她伤害我也便罢了,可她现在居然连我妹妹都不放过,大家都在同一屋檐下,她此举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他这番不恭敬的态度也惹恼了孙书言,同样是一声怒吼:“阿姣一直和我在一起,她怎么伤害你妹妹了?你不要事事都找别人扛雷!” 恢复自由的阿姣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部,用一脸不屑的神情凝望着他。 第636章 无理取闹 原本还偏向她的孙书言也从这个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阿姣,你到底对蒋连戟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按照帝尊的指示将一张订婚请帖送给了她而已。” 听过此话,两个男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惊愕之色,只有阿姣依旧笑得十分淡然:“不服气的话就叫你妹妹去找帝尊询问原因,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只会在我这儿耍威风!” 碰上一个自己惹不起的人,蒋连君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只听得他用疑惑不解的口吻小声呢喃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会让我妹妹很难受吗?” 重重的“哼”了一声,阿姣扭头便走。 自蒋连戟身边经过时还不忘低头看她一眼:“你二哥逼死了我妹妹,所以我特别恨他……但我从没想过针对你,烦请你好自为之。” 沉默良久,蒋连戟才轻声点了下头:“多谢姑娘提醒,我知道以后会怎么做的,请你放心。” 说罢,她随意从距离自己最近的地上捡了一块纸片,上面刚好写着阮志南的名字,再一次逼出了她的眼泪。 现如今的她,因为爱而不得变的很是自卑。 当阿姣将所见一切全部转达给娄胜豪时,他却是一副惊讶又开心的模样:“这对儿兄妹还真是让我意外……妹妹无甚反应,哥哥却暴跳如雷……” 说罢,他凑到阿姣身边用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一定要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千万别站错队。” 阿姣毫不怯懦的盯着他的眼睛看去,谈话间亦是不卑不亢的态度:“我当然知道谁才是我真正的主子,哪怕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不会为孙书言卖命!” 娄胜豪很是满意的在她脸上抚了一下:“我曾答应过你,只要孙书言一死,我即刻恢复你的自由之身,这句话永远作数。” 阿姣很是正经的抱了一拳:“多谢帝尊厚爱,属下自会一生一世忠于帝尊、忠于幽冥宫。” 亲自将阿姣送出门以后,娄胜豪突然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多了这两兄妹,以后弘义堂可就热闹多了,你一定要事事小心。” 诚恳的道了声谢谢,阿姣才有些恋恋不舍的从无极殿退了出去,却又在走了两步后转回身揽住了他的腰:“我能不能留在你身边?我不在乎孙书言是死是活,我也不一定非得离开你不可。” 娄胜豪死死的摁着她的肩膀,一股看笑话的意味:“小姑娘,你清醒一点。我是坏人,千万别想着跟我玩儿感情。” 阿姣嗤笑着说道:“我没有玩,我对你也没有感情……我只想陪在你身边与你为伴,就这样而已。” “与其挖空心思讨好我,还不如想想怎么做才能活的长久一些。”说罢,娄胜豪狠狠的将她推到了一旁。 阿姣突然仰头冷笑了两声:“所以呢!你是故意派我去送请帖刺激蒋家兄妹,为的就是让他们记恨我,对吗?” 娄胜豪轻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扣到了怀中,用嘴唇在她耳垂上轻咬了一下:“只有这样,你们几个人才永远不会有合作的可能。” 这一次,换做阿姣用力推开了他,并破天荒的扯着嗓子大吼起来:“我知道了!你也好自为之吧!” 娄胜豪道:“以后别再用这种态度跟我讲话了,万一恰巧赶上我那天脾气不好……你就倒霉了,我还得花钱给你买棺材。” 阿姣满不在乎的甩了甩头发:“多谢帝尊提醒,但你应该不差买棺材那点钱吧!如果我哪天真的死在了你手里,请给我买一副好一点儿的棺材。” “臭丫头,真是反了你了!你给我站住!”不管娄胜豪如何在她身后叫喊,她全部当做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望着阿姣渐行渐远的背影,娄胜豪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从鼻孔哼了几口气:“是不是我最近脾气太好了,连这小丫头片子都敢对我颐指气使的,还当不当我是她主子了。” 其实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云秋梦和阿姣这两个人而已,剩下哪个对他不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的。 阿姣最近确实越来越胆大包天,目空一切的她大有堪破生死之势。不只是在娄胜豪这里,在孙书言面前也是毫不避讳的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我非常讨厌蒋连君,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过的难受一点?只有他难受,我才会开心。” “不行!他现在是我的盟友,将来也会在很多地方帮助到我,所以我不能得罪他。”孙书言很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她的请求。 阿姣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我跟在你身边的时日也算不短了,你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我又没说杀了他。” 孙书言亲自为她斟了杯水递了过去:“阿姣,你乖一点。我知道阿俏的死和蒋连君有关,我也很想为你妹妹报仇,但是现在真的不行。”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妹妹就这么白死了吗?”问这话时,阿姣的眼神十分冷峻。 孙书言好言劝慰道:“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会给你机会为妹妹报仇雪恨,所有被你看不惯的人全都会死无全尸。” 阿姣从口中吐了一口气:“我不想要什么虚无缥缈的承诺,你少拿这些哄三岁小孩儿的话来哄骗我。” 说话间,阿姣已经开始向外走了:“既然堂主不肯帮我,我只能去找帝尊帮忙了。我想……就算要不了他的命,要他一条腿或者一只手臂应该问题不大吧!” 孙书言快步将她拽了回来:“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阿姣似笑非笑的甩开了他:“堂主觉得这样不妥吗?那要不……再派人把他妹妹强暴个十几、二十几遍的?要不……堂主你也一起上?” “你疯了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从前那个善解人意的你如今怎么变得这般无理取闹!” 第637章 忠心 孙书言这番话就像一根引线,阿姣体内的炸弹瞬间被点燃,紧随其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呐喊。 “你凭什么说我无理取闹?害死我妹妹的凶手就在眼前,你居然好意思说我无理取闹?你知道这种有仇不能报的感觉有多么痛苦吗?你知道我的心中就像被火烧一样煎熬吗?” “阿姣,我恳请你冷静一些可以吗?” 孙书言试图去安抚她的情绪却被她一掌推开:“你们一个个的全部都将我当成棋子来看待,不管是你还是娄胜豪,对我从来就没有过真心实意!” 孙书言赶忙解释起来:“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都将你是视作我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唯一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将你当做棋子看待呢。” 努力克制着紧张复杂的情绪,阿姣将手搭在他的肩膀重重的出了口气:“既然你当我是朋友,那么你的朋友现在要为亲人报仇,你帮还是不帮?” 沉默良久,孙书言才一本正经的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臂:“你相信我一次,可以吗?我保证,蒋连君终有一日会落在你的手里为你鱼肉,到时候要杀要剐皆由你说了算。” “什么时候?”阿姣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几乎没用任何思考的时间,孙书言对着她伸出了一根手指:“最迟不超过一年,我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阿姣很是不满的攥起拳头砸向了墙壁:“一年还不算久吗?你知道这一年之中能发生多少事吗?到时我是死是活恐怕都得两说了吧!” “半年,可以吗?”孙书言主动妥协降低了年限,足见他对阿姣的在乎确实不是虚妄之言。 似是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了真诚,阿姣耐着性子问道:“为什么现在不能动他?给我个理由,让我相信的。” 孙书言郑重其事的说道:“因为蒋连君心中有着无穷无尽的仇恨,我正是要利用他这一点来帮我除掉两个劲敌。” 阿姣铁青着脸质问道:“你曾经答应过我不要帝尊性命的,难道你要食言而肥吗?” 不多时,她又疾言厉色的拽住了他的衣领:“只要我活着,就不准许任何人伤害他一根毫毛!想让他死,除非你先杀了我!” 孙书言很是诧异阿姣这种不容置疑的态度,以前他只当阿姣是随便说说而已,现在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认真想了想,他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去:“自从在钟离佑山庄见了白羽仙一面后,你整个人就都变了,她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 阿姣直言不讳的答道:“她交代过我,一定要尽可能保全娄胜豪的性命。” 孙书言有些无奈的捶了捶脑门:“白羽仙已经不是你的主子了,你还有必要对她这么言听计从吗?” “黑堂主活着的时候我有两个主子,黑堂主死后我便只剩下白堂主这一位主子!就算她将来成了钟离山庄的少夫人,我对她的忠心也永远都不会改变!” 阿姣的口吻中布满了坚定不移,听的孙书言是浑身一怔,当场愣在了原地,动了动嘴唇却吐不出任何字眼。 她知道阿姣对白羽仙很忠心,想不到她竟然如此忠心,当真让人意外。 一番沉寂过后,孙书言乐呵呵的对着她伸出了手:“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希望你能够以大局为重。” 阿姣满不在乎的将头扭到了一旁:“何为大局?你的勃勃野心吗?” 低头沉思了片刻,孙书言忽而用严肃的口吻说道:“难道我与你之间的信任就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吗?只要你肯暂时放过蒋连君,我一定会满足你其他所有要求。”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阿姣很是爽快的便将此事答应下来,着实出乎孙书言的意料之外,但他很快便笑出了声。 “原来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娄胜豪,给你妹妹报仇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歪头一笑,阿姣咧着嘴角举起了右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若是敢欺骗我就休怪我下手无情。女人狠起来……可是很恐怖的。” 孙书言笑着与她击了一掌:“我答应你,一定不会伤害帝尊的!毕竟孙泰不是我亲爹,这个仇我也没什么好报的。” 满意的点了点头,阿姣顺势将双手缠绕上了他的脖颈,而后便得寸进尺的用额头抵住了他的胸膛,并很是过分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心窝。 就连从口出吐出的气息,都飘荡着暧昧的情绪。 “那么……现在你需要蒋连君帮你除掉几个敌人呢?” 望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孙书言却显的很是小心翼翼,紧张的情绪贯穿他的大脑神经,惹的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砰”的一声,孙书言猛的甩手将阿姣推到了地上,却又以飞快的速度蹲到了她身侧:“对不起,摔疼你了吧!” 一脸平静的阿姣头也不抬的笑了一声:“你真是胆小又有趣,原来那天都是诓我的,早知道我就不害怕了。” 孙书言是个聪明人,记性更是好得出奇,当即明白阿姣所指何事,想着这些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时如逝水,如今二人竟互换了身份,原来的“受害者”反倒成了“调戏者”。 想当初,孙书言对阿姣可是满怀着警惕和戒备的,看到她的第一眼便将她定义为了娄胜豪的眼线,甚至提出了要阿姣为他生个孩儿这种荒诞的要求。 其实那个时候的他根本就没想过占阿姣的便宜,这一切都是临时起意的戏谑罢了。但不得不承认,二人之间的关系自那以后便好了很多。 对坐在冰凉的地上,原本笑的花枝乱颤的阿姣突然垂眸哭泣起来:“我越来越不知道我活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天大地大……我好像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你不是还有我这位堂主吗?就算你对我不能尽表忠诚,我也会保护你。” 第638章 喂蛇 “其实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甚至很想保护你。谢谢你答应我不杀他,我也绝对不会让他杀你的。” 犹如宣誓一样的话就这样从阿姣口中吐出,孙书言的眼中闪烁着小小的感动:“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你这件事,但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缓缓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阿姣很是温柔的将嘴唇凑到了他的耳边:“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个要求,在保证自己不杀他的同时也不假手于人……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孙书言不假思索的答道。 话虽如此,当阿姣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他还是做出了刻意闪躲的神色,一股脑儿从地上爬起来便向外走去。 任意在院落里转了两圈,他便双手掐腰走进了弘义堂的囚室之中,里面遍布着浓厚的血腥气和腐肉味。 与别处不同的是,孙书言的囚室中关押的并非人类,而是整整一铁笼的蟒蛇。 闻到伺养者的味道,那些身体粗壮的蟒蛇一个个吐着长长的引信向他示好,孙书言慢条斯理的走到装有新鲜尸块的木桶旁摆弄了一下手指。 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动作,那些饿了许久的蟒蛇便扭动着长长的身子向他扑去,发出强烈的撞击声。若非铁笼中缝隙太过细小,只怕那些蟒蛇早就将他死死缠绕住了。 似是看出了那些畜生的小心思,孙书言又将手放回了腰间,喃喃自语道:“拒绝了主动献殷勤的美人,这么做是不是太蠢了一点儿?” 话音落,那些蟒蛇再次蠕动起来,孙书言从木桶中拿过一颗头颅晃了晃:“想要吃饱饭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昏暗的囚室很快便安静下来。 一股脑往铁笼中扔去七、八块人体肢块,孙书言颇具教育意味的用手指敲了敲铁笼:“你们一定要记得这个味道……我自己不能做的事也断然不会假手于人,只能依靠你们这些畜生了,将来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那些被扔进铁笼里的“食物”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被吞噬,连骨头渣子都没能剩下,却还是没能满足所有蟒蛇的胃口。 纵使腹中仍有饥饿感,却没有一条蛇敢轻举妄动。因为它们都清楚,一旦惹毛主人便会产生很多无法承担的后果。 “我知道你们没吃饱,我又何曾吃饱过?我都不着急,你们更不必着急……总有吃撑的那天。” 蒋连君愣是站在他身后目睹了眼前的一切,不知道是因为恶心还是恐惧,竟然连半句话都没说。 “你来这儿干什么?”孙书言的问话中透漏着一丝不满。 狠狠的捶了一下墙壁,蒋连君什么也没回答便快速跑了出去,脸色蜡黄的他俯下身子便开始呕吐。 贴心的在他背上敲了两下,孙书言似笑非笑的说道:“真是自作自受,不来偷窥不就没事了吗?” 待到他好不容易直起身来,蒋连君立即以一种掺杂着警惕心的眼神望向了他:“孙书言,你够狠!连戟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我是真的信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就是几条人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早死晚死都是死。”孙书言很是轻描淡写的挑了下眉头,满脸不以为意的神色。 稳了稳心神,蒋连君浑身都在紧绷着:“那我和我三妹的命呢?是不是将来有一天我们兄妹也会成为这些畜生的食物?” 观察到他的脸色因为紧张而有些扭曲,孙书言从怀中摸出几根金针递了过去:“我若要害你,就不会找人伺候你。” 缓缓从他手中接过金针,蒋连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盼儿,她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轻点了个头,孙书言用极其惋惜的口吻说道:“就在阮志南和云秋梦现身翠云湖的那天,盼儿选择了服毒身亡。” 那名为盼儿的黄衣女子分明是因为打通生死玄关而死,孙书言却硬生生的将她的死因说成了服毒。 他当然不敢说出实情,这点和娄胜豪秉承着空前的一致。他们全部支持蒋连君打通生死玄关,却没人告诉他这么做会要人命。 蒙在鼓里的蒋连君在接过金针时甚至还带着一抹感激的意味:“我会勤加练武的,到时候你只需要帮他们俩收尸就是了。” 孙书言眯着眼睛问道:“阮志南呢?难道你要连你的兄弟一起杀了吗?” 蒋连君使劲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想杀他,可我真的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他从此在这世上消失,我和连戟才能过好这一生。” 轻轻摁住他攥着金针的手臂,孙书言语重心长的说道:“好好练武功,等你打算和他们决一死战的那天,我会帮你打通生死玄关,到时候你便会功力大增。” 拜别了蒋连君,孙书言径直朝着四月的房间走去,十分欣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久违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四月正在叠衣服的手抖了一下:“是你回来了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孙书言强忍着心中的思念之情,对着她的后背盈盈而笑:“是不是做梦,你回头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书言,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好想你……” 话音落,四月软塌塌的身子便扑到了他的怀中,刚刚在厨房忙活了一阵的她身上散发着香甜的软糯味道,甜津津的就像是一块诱人的糕点。 低头吻了吻四月的脸颊,孙书言重重的将她抱到了怀中,似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在翠云湖小住这几日,我真是浑身都不自在。” 四月很是委屈的揪住了他的衣袖:“怕只怕,这都是你敷衍我的话。若是帝尊开口,你该走还是会走,到时候又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 “不会的,事情不会向你想的那么糟糕。”安抚四月的同时,孙书言心中又有了新的盘算——有些事,真的不能再继续拖了。 第639章 门可罗雀 接下来的几天,孙书言都在密切关注着蒋家兄妹的一举一动,心中无时无刻都在想法子加深他们与阮志南、云秋梦两人之间的矛盾。 弘义堂这几位一直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雪神宫中却是一片宁静祥和之气。订婚宴结束以后,即将成为夫妻的这对小情侣索性就住在了姐姐姐夫家中。 霍彪因为放心不下云秋梦的安危便也留在了此处,明知道雪神宫戒备森严,直觉却不准许他离开。 两个月后的清晨,孙书言在陪伴四月外出采买的途中偶遇一脸憔悴不堪的百里洛华,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去了。 一直跟踪百里洛华至仁义山庄的门口,孙书言才开口喊住了她:“百里姑娘请留步,在下有要事和你商谈。” “孙书言?你来干什么!这儿不欢迎你这种人!”说罢,百里洛华一脸怨气的合上了两扇门。 这样不敬的态度并没有惹火孙书言,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往在百里川面前受过的气可比这委屈多了。 所谓树倒猢狲散,曾经辉煌的仁义山庄现今只剩一副皮囊,门可罗雀的萧条景象不禁让人为其感到一阵扼腕叹息。 以往的仁义山庄里里外外尽是武功高强的守卫,普通人是很难混进去的。现在,他稍稍提下真气便轻松无比翻墙而入,紧锣密鼓的随着百里洛华的足迹而去。 满院枯草丛生,让孙书言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气躁,却又在同一时刻暗自喊爽。 “……百里川啊百里川,你当盟主时可是整日威风八面,所有人都不被你放在眼里,你怕是到死也想不到你和你的仁义山庄会有这么一天吧!” 就在他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时,捧着药碗的百里洛华突然从厨房窜了出来:“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孙书言不仅不恼,反而笑脸相迎:“百里姑娘干嘛无端端发这么大的火?在下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百里洛华一个气急便将碗中滚烫的汤药泼到了他的身上,继而便是歇斯底里的嚎叫。 “你还有脸问!如果不是你和那个姓周的屡献诡计,我爹怎么会误入歧途?如果不是你们两个几番挑唆,我爹又怎么会做那么多的错事? 如果不是认识了你们,我爹仍旧会是一个好盟主、好父亲……都是你们两个混蛋害死了我爹!” 要不是眼前这个女人还有点用,孙书言早就掐断她的脖颈了。 无视胸前的烫伤,孙书言将头扭到一旁露出了阴鸷的笑,同样对百里洛华展现出了极大的同情。 到现在为止,她还不肯承认她爹就是无耻小人,还在想方设法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他重新面对百里洛华时,眼中却是温柔的笑意:“你爹堂堂武林盟主,怎么会被我的言语所左右呢!我今日专程来此是为了祭拜盟主大人,还望大小姐不要……” 未等他讲话说完,百里洛华便拽着他的衣领向外撵去,嘴中还不住的骂骂咧咧:“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当百里洛华将他推搡到门口时,忍无可忍的孙书言于五指翻转中攥着百里洛华的手臂狠狠将她甩在了地上。 不待他起身,孙书言便以极快的速度将她提了起来:“我是来帮你的,干嘛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百里洛华当真是不想领他的情,怒气冲冲的指向了门外:“我才不用你帮,识相的就赶紧滚呐!” 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孙书言将身子倚靠在门口轻笑了一声:“你身上穿着极其廉价的麻布衣衫,手中的药碗也缺了一口……你都把日子过成这样了,还说不需要我的帮助?” 听完这话,尚有一丝自尊的百里洛华扭头便走,一溜烟飞奔至厨房间将菜刀高举起来:“好你个孙书言,既然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这便砍死你这个混蛋!” 孙书言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么一把生了锈的破菜刀怕是不能砍死人罢!留着自杀倒还不错。” 绕着厨房四处转悠了一圈,孙书言再次低头露出一抹浅笑,一只手对着菜篮里的青菜捏来捏去:“竟然一块肉也没有,总吃青菜可是会变绿的。” “跑到我家来羞辱我,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说罢,百里洛华气急败坏的将菜刀丢到了孙书言的脚边,继而又无力的蹲到了地上,嘤嘤啼哭起来。 “我不是来羞辱你的,我是真心实意来帮助你的。” 似乎是从他说话的口吻中看出了一丝真诚的意味,百里洛华缓缓抬起了头:“你怎么帮我?会有什么条件吗?” 孙书言一直左顾右盼,生怕被别人听了去是的。确定周围无人,他才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递了过去。 “若是不想继续过这种日子的话,就跟我合作。只要你乖乖的将这样物件放进阮志南和云秋梦的饭菜里,我自然会帮你走出困境。” 他的话音才落,百里洛华便气哄哄的摔门而出:“我就知道你不是来帮我的,真心想要帮助别人是没有条件的!” 孙书言一脸惬意的跟在她身后:“行啊!那你就继续容忍你的杀父仇人在世上逍遥快活吧!你就继续过这种吃糠咽菜的好日子吧!” 心头骤然一紧,百里洛华在多番挣扎下还是选择了妥协:“只要不是害人的东西,我可以帮你。” “孺子可教也!”说罢,孙书言亲自返回厨房将锦囊捡了回来:“收好了,机会只有一次。” 颤巍巍的将锦囊接到手中,百里洛华很是不安的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放到阮志南和云秋梦的饭菜里?” 孙书言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一本正经的问道:“想不想为你父亲报仇?想不想让斩断他头颅的人也承受同样的境遇?想不想继续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千金小姐?” 第640章 漏算 认真想了想,百里洛华使劲点了点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想,真的很想……因为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了。” 顿了顿,她很是罕见的露出了一抹微笑:“但我父亲的仇我真的已经放下了,我也不再憎恨云秋梦,毕竟是我爹有错在先。 所以你不必在这里挑拨离间,我是不会为了衣食无忧就帮你害人的。我每日都上街,每日都能听见百姓对她的歌颂……她是个好盟主,她不该死的。” 孙书言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开锦囊。 沉甸甸的锦囊中装着一锭金子和三颗药丸,百里洛华几乎是擒着热泪将金子从中取出,死死的攥在手中不肯松开,生怕会有人将其抢去。 就这样过了许久,她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快速掏出那三颗药丸摊在了手中:“这是什么?毒药吗?” “当然不是!我不过是想借你之手帮我讨好武林盟主罢了,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投毒呀!”言辞恳切的说完这话,孙书言主动拿过其中一粒塞进了口中。 见势,百里洛华低声问道:“此举只能确定药丸无毒,至于你说的讨好什么的……我听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借我之手?我能不能见到云秋梦还不一定呢!” 孙书言惯会撒谎,编故事的能耐也不弱于这一本领。 “这三颗药丸是我费尽心力才得到手的补药,吃了以后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功力大增,我亲身实践过的,确实很有用。 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与阮少侠以及云盟主一直都有些小矛盾,若是能借此机会与她化干戈为玉帛岂非好事一桩? 可我知道,若是我就这么贸贸然去了,他们一定不会相信我的,所以才要找你帮忙。当他们功力大增的时候,我在出场说明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望着手心里的药丸,百里洛华很是狐疑的问道:“真的是这样吗?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幽冥宫的堂主了,为什么还要去讨好他们俩?” 孙书言立刻摆出了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邪不胜正,幽冥魔教作恶多端,迟早会被武林正道所灭!而我留在幽冥宫也是有苦衷的,因为我要伺机杀了魔帝为我爹报仇雪恨!” “原来,你还是个卧底尝新的孝顺孩子,看来外界都错怪你了。”说罢此话,百里洛华已经将药丸收到了袖中。 心中呢喃着“真好骗”这三个字,孙书言的脸上却显现着一副忧伤的神情。 “听说周管家的侄女周蕾已经被柳雁雪收到了雪神宫中,你最好选择让她帮你一下,毕竟你的身份也有些尴尬,万一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百里洛华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头:“可我要怎么做才能见到周蕾呢?我曾经伤害过柳雁雪,就算她大人大量不与我一般见识,她的向阳护法也不会让我进门的。” 稍稍转了下眼珠,孙书言心中便有了计策:“云秋梦与柳雁雪姐妹情深,自订婚宴结束后她便一直住在雪神宫中。你大可以借着送贺礼的名义前去求见周蕾,哪怕只能在门口见上一面也好。” 孙书言不仅负责帮她出谋划策,就连买贺礼的钱都一并出了。如此体贴人心,百里洛华对他的感情早就由原来的厌恶变成了感激,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简单梳洗打扮了一番便出门买贺礼去了,却不知道孙书言在离开仁义山庄后并没有回家,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药房。 为了害人,他甚至不惜以身试毒,更是露出了得意的笑:“阮志南、云秋梦……我早就说过,得罪我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他却漏算了两件事,准确的说是漏算了两个女人的小心思——四月的多疑和百里洛华的私心。 在集市上看到百里洛华的不仅仅只有孙书言一人,四月也瞧见她了,只是没有吱声罢了。所以她并没有听话回幽冥宫,而是尾随孙书言身后一起来到了仁义山庄。 虽然她不清楚孙书言来此的目的,心中却隐隐透漏着阵阵不安,实在也是最近二人见面太少之故。 百里洛华如约见到周蕾并成功将药丸送了出去,却在背地里扣下一颗带回了仁义山庄,因为她家中还有一位久病未愈的病人。 这位病人不是别人,正是服下七虫七花丸后自动舍弃解药的单琴儿。 自那日被风送回仁义山庄后,她就一直处于活死人的状态,多日来始终未曾苏醒过半刻。若不是曲宗荣慷慨大方贡献出了许多银子,怕是她早已变成一堆白骨了。 小心翼翼的将药丸送进单琴儿口中后,百里洛华诚心跪地双手合十祈祷起来:“老天爷爷,请你保佑我姨娘能够早日康复。也请你保佑宗荣能够原谅我的任性,早日回到我身边。” 半个月前的某天,百里洛华实在受不了单琴儿这个累赘,便起了杀心,却在持械行凶时被曲宗荣撞了个正着。 二人当即发生了剧烈的争吵,顽固不灵的百里洛华坚持要杀人灭口,气的曲宗荣在当天便返回了威虎庄。 曲宗荣走后,本就没什么人气儿的仁义山庄便只剩下她和昏迷不醒的单琴儿。她的表哥绍康整日来无影去无踪的,对这个家没有丝毫留恋,就连外出远行都不和百里洛华打招呼。 毫不夸张的说,仁义山庄所有的支出都是由曲宗荣一人负担的。不仅如此,就连洗衣服做饭这种活儿都被他尽数包揽了。 自他走后,百里洛华不得不事事身体力行,家中存银花光后不得不靠典当衣物来度日,所食之物更是惨不忍睹。 她早就过够了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可笑的是她竟然连差人送封信的那点儿钱都拿不出来。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那个摔东西眼皮不带眨一下的盟主千金,现在也沦落到为了区区几颗菜叶子便和小贩讨价还价的地步。 第641章 调查跟踪(一) 孙书言给的那锭金子或许能让她享受一时,却不能保她余生无忧。 思前想后,百里洛华还是卸下早就消弭殆尽的高傲托人向威虎庄送去了一封信,里面逐字逐句的忏悔都是发自肺腑之言。 一连几日,她都在等待着曲宗荣的到来和单琴儿的苏醒,有时就连半夜都会跑到门口看上几眼。 好不容易在某天黄昏听到叩门声,欢欢喜喜的前去开门后迎来的却是四月单薄的身影,百里洛华当场愣在了原地:“怎么是你?宗荣呢?” 四月很是礼貌的行了一礼:“对不起,我不认识什么宗荣,我只想知道孙书言前些日子来找姑娘都说了些什么。” “你是什么人?”百里洛华很是警惕的向后退去,两只手紧紧摁在门上,丝毫并没有请人进来坐坐的意思。 “我叫四月,是钟离山庄的大丫鬟,钟离佑是我的少庄主。” 心知肚明孙书言在外的名声很不好,四月故意将从前的身份搬了出来,内里却忐忑至极,万一被人识破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幸好百里洛华是个十分好骗的主,在听到“钟离山庄”这四个字后主动牵起了她的手,而后便笑容满面的将人往屋里领去。 端水递茶,一样不落。 与孙书言相反,钟离佑的好名声也素来是人尽皆知,现今就连他的丫鬟都处处受到优待。 连续喝了几杯茶后,自以为时机成熟的四月再次问起了那件事。除了私自藏匿药丸以外,百里洛华几乎将每个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乃至锦囊上绣了几朵花都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四月。 回到弘义堂后,四月一个人窝在榻上苦思冥想。 不管是为父报仇还是与武林盟主和解,这些都是好事。她实在想不明白孙书言为什么要瞒着她做好事,除非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好事。 此刻的孙书言尚不知道所爱之人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还在乐此不疲的撺掇蒋连君向雪神宫那二位下战书。 他原本还想利用蒋连君帮他害死娄胜豪,但见自己养的那些蟒蛇如此听话,便不打算多此一举了。 早就看不惯云秋梦那副臭嘚瑟的模样,巴不得能够尽快送她归西,自己也算有个乐子。 自以为武功已经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一口气击败弘义堂数十位弟子后,越发骄傲自满的蒋连君索性就同意了此要求。 一拍即合的二人当即摆了一桌,一直喝到午夜时分,酩酊大醉的孙书言才摇摇晃晃的返回房间,一头扎倒在床上。 意识朦胧中,一脸冷漠的四月便悄然坐了过去,一双冰凉的手随之掖进了他的脖颈中:“起来!我想和你聊聊天。” 冰冷的话语和触感瞬间驱散了孙书言的醉意,赶忙答应着坐到了四月身侧,笑吟吟的问道:“都这么晚了还来看我,真是辛苦你了。” 四月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几个月以来,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当然不知道我经常来你的房间等你了,只不过我以往都是在白天等你罢了。” 从她的言语中听出了一丝不悦,孙书言温柔的揽住了她的肩膀:“乖月儿,别生气了……我知道最近因为忙碌有些忽视你,以后我一定会多抽出时间来陪你的。” 四月冷笑着瞪了他一眼:“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或者说……你到底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孙书言猛然松开了手臂,一脸无措的望着她:“你在胡说什么?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帮帝尊做事,真要见不得人也不是我见不得人。” “我已经向帝尊身边的丫鬟打听过了,他近期根本就没有吩咐你做过什么!”四月狠狠的拆穿了他的谎言。 迟疑了片刻,孙书言才极其不自然的问道:“你在调查我?” 四月反问道:“明明是你有事瞒着我,现在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吗?” 像看珍稀物种一样看了四月一会儿,孙书言使劲儿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会怪你呢!只是最近实在忙的不可开交,这才忽略了你……” 根本无心听他辩解,四月直截了当的问道:“既然帝尊没有给你下过命令,你那么多天都做什么去了?为什么在街上见到百里洛华以后你会抛下我不顾,以前你从未这样过。” 孙书言笑着说道:“我看她穿的单薄,心生怜悯才随她回了家。到了她家一看,我更是可怜她的境遇,便给了她一锭金子。” 沉默了片刻,四月绷着一张脸追问起来:“遇见百里洛华之前呢?你每天都在做什么?” 孙书言道:“请原谅我暂时不能说,这是我和帝尊之间的秘密。等将来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四月很是爽朗的笑出了声:“行!既然你现在不能告诉我,我就先不问了,毕竟是秘密嘛!” “月儿乖……”孙书言很是满意的将她抱到了怀中。 “咱们继续说说百里洛华吧!据我所知,除了那锭金子以外,你还送了她两粒药丸,请她帮你送给阮少侠和云盟主。”说罢,四月毫不留情的将他推到了一旁。 孙书言更是情绪骤变,铁青着脸问道:“你果然在调查我,你见过百里洛华了?她都和你说了什么?” “就这些,没别的了。” 听过这话,孙书言的情绪才算缓和下来:“那你就该知道,我只是去她家里行善而已。我给她的药丸是补药,能够延年益寿、增长功力的。” “真的是补药吗?”四月半信半疑的问道。 孙书言信誓旦旦的答道:“当然是了!百里洛华有没有告诉你,我自己还吃了一颗。如果药丸有毒的话,我现在岂非早就灰飞烟灭了。” 重重的“哼”了一声,四月的眼眸中闪现着一股浓烈的不屑:“既然是补药,你为什么还要去药店买解毒之物?你可千万别说你在出门之前还吃了别的毒药,我不相信。” 第642章 调查跟踪(二) 与四月对视了一眼,孙书言才豁然一笑:“原来你一直都在跟踪我,从前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闲心和能耐。” 四月忽而笑的很是狰狞:“如果我不跟踪你,我就不会知道你居然如此歹毒!你不仅借百里洛华之手为阮少侠和云盟主投毒,还在地牢中养了那么多的毒蛇猛兽。” “你连这件事都知道了?是蒋连戟告诉你的吗?” 不管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孙书言都不再感到稀奇,对她的每句话都能坦然接受,甚至露出发自肺腑的笑意。 四月扯着嗓子吼道:“是谁告诉我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养这些毒蛇都是为了害人!” 伸手将她抱到了怀中,孙书言吻了吻她的耳垂,继而又摁着她的头将嘴唇贴了过去:“是又如何?你阻止不了我的……更别试图利用我对你的爱来干扰我的任何决定。” “别再说你爱我这种话了,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瞒着我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说罢,四月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狠狠的咬了上去。 疼痛袭来,孙书言却将她越抱越紧:“如果我不爱你,怕是你现在早就成了那些蟒蛇的腹中餐。” 直到见血才肯松嘴的四月忍不住哭了起来:“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和我去雪神宫送解药认错,然后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我爱你,四月。”话音落,孙书言便伸手点了她两处穴道:“给我点儿时间,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一切。” 无视四月无声的泪水,孙书言强行将她关到屋内实施起了软禁。 也就是同一天的傍晚,周蕾端着搀有药丸粉末的两碗羹盅送到了云秋梦的房间,窗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格外刺眼。 此时此刻,即将成为夫妻的小情侣正在一门心思研究蒋连君送来的战书,言语间皆透漏着自信。 自周蕾手中接过羹盅,阮志南很是细心的吹了吹才送进云秋梦口中:“我的小娘子,你慢些喝,小心烫着了。” 云秋梦一脸遮不住的幸福之意:“蒋连君一死,咱们肩上的担子都会变轻,你爹爹和岳龙翔也终于能够安息。” 甜甜蜜蜜的两碗羹盅下肚,阮志南一伸手便将她往怀里带去:“明天一过,咱们俩就能正式成为夫妻了,届时我定会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 “坏人伏法,咱们俩也算是为光明贡献了一点力量。”说罢,云秋梦竟揽着他的脖子撒起娇来:“成亲以后,你还要像现在这样宠着我,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阮志南立即举起了手臂:“我发誓我会宠你一辈子,一生一世为你鞍前马后。” “嘻嘻……”嬉笑间,云秋梦调皮的将手指伸到了阮志南的腋窝处:“不许反抗,我就乐意听你笑……” 受不住身体上的痒痒,阮志南边挣扎边向后靠去,随着他的倾倒,云秋梦也跟着瘫倒于他身上:“不是不让你反抗吗?太不听话了。” 阮志南顺势扣住了她的腰部:“真是太淘气了,以后不许挠我痒痒。” “那你可得多说些好话哄我开心才是,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眨了眨眼睛,满眼陶醉的云秋梦再次发起了攻击,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手伸了过去。 小情侣猫在温馨的卧房中言笑晏晏,无眠之城中却遍布着悲凉的气氛。 不计其数的大夫来来回回由停云斋进进出出,每个出来的人脸上都挂着一抹无可奈何的愁容。 面色苍白的程饮涅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床头旁的姬彩稻挺着孕肚贝齿轻咬,泪水断断续续的由眼角滑落。 微微皱了下眉头,程饮涅忍耐着身体上的疼痛朝着她挥了挥手:“别哭……纵使我不在你身边也要做一个勇敢坚强的好母亲。” 姬彩稻的眼眶满满都是泪水:“你放心,我会好好将咱们余念带大的,我会让他知道他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程饮涅的身体已经无法大幅度动弹了,就连睁开眼睛说话都是一件奢侈至极的事,却能够准确的感应到身边人的痛楚。 天色越加昏暗,一直守在门口的程免免正在掩面哭泣,尽管他现在已经是无眠之城的新城主了,却仍旧像个孩子似的痛哭着。 连日来,所有为程饮涅看诊的大夫都言之凿凿的下了同样的结论:程饮涅的大限就在这几天了。 得知自己的哥哥即将离开,程免免连进屋去看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他很害怕自己会像送走父母那样送走最后一个亲人。 直至姬彩稻现身于他面前,他的眸中总算升起了一抹希望之色。那个即将出世的小生命是他的亲人,他的侄儿,也是他现今唯一的希望。 从姬彩稻哭红的眼眶里看出了阵阵疲惫之意,程免免很是贴心的招呼来了两名婢子:“天色已晚,嫂嫂还是先回房休息吧!哥哥这里有我。” 虽然心中很是不舍,姬彩稻还是为了肚里那个小生命勉为其难的点了下头:“那就辛苦小叔了,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目送姬彩稻离开,程免免拖着沉甸甸的脚步走到了程饮涅的床前,很是忧郁的垂下了眼睑,一声带着凄凉之感的“哥哥”兀自由他口中发出。 程免免硬是熬了一个晚上没有离开,一双眼睛始终围绕在程饮涅床前。 不知过了多久,程饮涅才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开了口:“免免,不要哭了,哥哥一直过的很幸福。” “哥哥,你醒啦!”程免免很是欣喜的跪了下去,紧攥着他的手腕盈盈而笑:“舒服一点了吗?要不要叫嫂子过来?” “不必了,有你在身边陪伴就足够了。”程饮涅的意识很清醒,口条也很清晰:“听说你前阵子去了雪神宫,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了吗?” 程免免淡淡的说道:“我只选择性的见了志南和梦儿,愣是没敢多看那个人一眼。” 第643章 星星陨落 微微一笑,程饮涅轻声问道:“许久不见,梦儿这丫头可还好吗?” 程免免笑着答道:“有志南在身边,她怎么会不好呢!你托我送去的红色布匹也全部带到,很快她就能穿上大红嫁衣做新娘啦!” 程饮涅没再说话,喘了两口粗气便闭上了眼睛,程免免小声问道:“我一直都有个疑问,哥哥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做武林盟主?” “除了她以外,不管是谁坐上那个高位都会重蹈百里川的覆辙。哪怕是人品贵重的顾惊鸿,不也舍弃了一对夫妻的性命吗?”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程免免才继续问道:“所以……哥哥是不相信顾怀彦的人品才扶持梦儿上位?” 程饮涅很是艰难的摇了摇头:“不是不相信,只是当初不甚了解罢了……等我真正了解他的时候,梦儿已经坐在那个位子上了。” 程免免问道:“如果现在让顾怀彦坐上那个位置,哥哥觉得可行吗?” “当然可行了。”程饮涅回答的很是干脆。 程饮涅已经许久没像今天这样与人聊过天了,程免免见状很是欢喜的扶着他靠坐起来:“哥哥今日气色不错,我为你削个梨子润润喉咙可好?” 得到肯定回答后,程免免赶忙传唤婢子端来一整盘新鲜的梨子。 他很是仔细的削着梨皮,期间还不忘讲笑话哄程饮涅开心:“哥哥昨夜睡的特别香甜,时不时的还会像个孩子似的咂嘴,可逗人了。” 咬了一小块梨子,程饮涅突然问道:“昨夜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哥哥指的是哪方面?”程免免似是无意的询问着,一双眼睛始终都未离开手中的水果刀和梨子。 程饮涅突然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到如今我这将死之人心里还有什么可不踏实的,这话说起来也真是好笑……” “哥哥不要这样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用急促的口吻说完这话,强颜欢笑的程免免才从腰间摸出了一枚玉佩:“这是送给我宝贝侄儿的礼物,哥哥看看还喜欢吗?” 将冰凉的玉佩缓缓接到手中,程饮涅反复观摩着:“你雕刻的手艺真是越发精湛了,正面这个‘念’字刻的真好看。” 程免免道:“哥哥喜欢就好。” 程饮涅突然问道:“这玉佩上的纹饰看上去好生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是的。” 程免免笑着点了点头:“我曾为雁雪家的容容雕刻过一模一样的玉佩,只是她的那块刻的是‘容’字,咱们家余念的玉佩上刻的是‘念’字。” 不多时,他又满怀憧憬的补充道:“如果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的话……等咱们余念出生,就和雁雪家的容容结个娃娃亲。” 程饮涅道:“这真是件喜事,但也要看两个孩子是否情投意合。婚姻大事,还是要让当事人双方都满意才是最要紧的。” 又喂其吃了一口梨子,程免免才道:“话虽如此,但我总感觉这两个孩子像有着什么奇妙的缘分是的。” 盯着手心的玉佩看了一会儿,程饮涅很是恋恋不舍得将其递了出去:“将这块玉佩交给你嫂子保管吧!” 趁着程免免外出送玉佩之际,负责伺候他的两名婢子突然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您刚刚不是问昨夜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奴婢好像瞧见一颗泛着紫光的星星从天空陨落了。” 另一婢子赶忙摆了摆手:“您可千万别听她瞎掰,奴婢昨晚一直和她在一起,什么也没瞧见。” “我就是瞧见了,你没瞧见只能证明你眼瞎!” “你怎么能骂人呢!本来就没有什么泛着紫光的星星,依我看这都是你编出来糊弄人的。” 两个婢子不顾程饮涅虚弱的身子竟然当着他的面大吵大闹起来,自从他将城主之位传给程免免以后,当真是无人将他这一身病骨放在眼中。 很是吃力的躺回床上后,程饮涅自动忽视耳畔嘈杂的声音合上了双眼。 “泛着紫光的星星”这七个字却一直盘桓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弥留之际,他已经后悔扶持云秋梦成为武林盟主了,奈何那个时候他怀揣着要为云乃霆报仇的私心。 程饮涅知道百里川一生骄傲,所以要他死在一介小女子手中,甚至要让他一生珍重的武林盟主宝座也落在这小女子手中。 那个时候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未来某一天与云秋梦有着超越亲情的兄妹情分。当他确认自己很在乎这个妹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云秋梦终究会迎来无数虎视眈眈,也终究会成为他人生中最后的遗憾。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雪神宫时,阮志南和云秋梦已经打点好一切,吃完这顿早饭便要踏上决战的征程了。 今日一战,往日种种仇怨势必会得一了断。 饭桌上的柳雁雪不停的为云秋梦盛粥、夹菜:“梦儿要多吃一些,省的一会儿到了战场上没气力和仇人厮杀。” 随意咬了两口馒头,云秋梦便急匆匆的站起了身,柳雁雪赶忙拽住了她的衣袖:“把这碗粥喝了再走也不迟。” 云秋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算哪门子的战场呀!蒋连君区区一个宵小之徒罢了,用不着多少气力,这碗粥等我回来再喝也不迟。” 柳雁雪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战场之上,轻敌可是大忌!至于这粥……等你回来早就凉透了。” “到时候姐姐再帮我做新的嘛!反正咱们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说罢,云秋梦很是亲热的缠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朝着她的小腹移去:“乖容容,等小姨回来给你讲故事听。” 经不住妹妹的软磨硬泡,柳雁雪只得命人将那碗粥端了下去,却又在同一时刻攥住了顾怀彦的手腕:“怀彦哥哥,你随行同去吧!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有你在我才能安心。” 第644章 命令 顾怀彦点点头便拿过惊鸿斩背在了身上,三人才要出门之际,霍彪快步提剑追了出去:“盟主,请准许属下和你们同去!” 只当是多了一个看客,云秋梦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弘义堂中,孙书言已经帮助蒋连君打通了生死玄关,心中却暗暗期待着双方能够同归于尽。 不管今日是胜是败,蒋连君的生命都在倒计时了。若是他能够一并死在战场上,这样孙书言便不用费心费力的和蒋连戟或者娄胜豪解释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的蒋连君虽不知自己的境况,心中却充满了忐忑。虽然近几个月来他一直勤学苦练,可他的武功距离阮志南和云秋梦还是有差距的。 就在他欲要出发之际,蒋连戟却死死的抱着他的大腿不肯放行,声泪俱下的哭诉着:“二哥,你不要伤害阮世兄好不好?” 蒋连君有些悲痛的叹了口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关心那个负心汉?你不应该为你二哥我担忧吗?” 蒋连戟一个劲儿的摇头:“我刚刚听到你和孙书言的对话了,我也看到他为你打通了生死玄关……你的武功会成倍递增,阮世兄却没有这样的优待……这样的对决根本就不公平!”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说罢,蒋连君狠狠的推开了她。 兄妹俩这场精彩绝伦的演出尽数被孙书言和暗处的阿姣看在眼中,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很快便开始了不同的行动。 孙书言快步上前将蒋连戟从地上拖了起来:“三小姐,你还小。有些事你根本就不懂,所以尽量不要瞎掺和!”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我要我的阮世兄活着!” 奋力甩开孙书言以后,蒋连戟飞快的跪在蒋连君脚边使劲磕头:“二哥,我求求你不要伤害阮世兄……” 蒋连君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训斥道:“我的傻妹妹,他根本就不爱你!他满心满眼只有云秋梦一人,你怎么就是看不透呢!” 不顾额头磕破流血的疼痛,蒋连戟跪步上前握住了他的刀,忽而笑出了声。 “一切都没所谓了,我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就好……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的开心快乐,他愿意爱谁就爱谁。” “歘”的一声将刀拔出,握着刀鞘的蒋连戟被惯性甩到了地上,蒋连君趁机后退了两步:“你爱的太卑微了,连我这个做兄长的都瞧不起你。” 说罢,他一个凌空跃起便没了踪迹。 一旁看戏的孙书言突然凑了过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我于不久前命人在阮志南的饭菜里下了毒,一旦催动真气便会毒发。” “……你还有没有人性?” “没有。” 回答完毕,孙书言哼着小曲朝着地牢中走去。徒留蒋连戟一人趴在地上,于哀伤中散发着浓浓的悔意。 阿姣业已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无极殿门前,她也偷听到了许多秘密,只是她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告诉里头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尊。 踌躇再三,她还是决意将此事隐瞒下去,若是连累孙书言因此丧命,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奈何总是事与愿违,她才转了个身竟迎面撞上了归离。 一阵叩拜过后,蒋连君擅自发战书及生死玄关被打通的事便传到了娄胜豪的耳中。末了,阿姣还不忘言辞恳切的为孙书言求情。 托着下巴思考了一小会儿,娄胜豪朝着归离挥了下手臂:“速带五百弟子前去支援!若遇见顾怀彦,一定要想方设法用这五百人缠住他。” “是,属下领命!” 归离才从地上站起,娄胜豪便纵身上前擒住了他的手臂,脸上显现着一副无可抗拒的威严。 “你给我把下面这句话牢牢记清楚了——若是云秋梦没有死或是顾怀彦死了,你都不必回来向我复命,找个风景如画的好地方自行了断吧!” 这样的命令实在让人大感意外,出去执行任务竟然还要搭上自己的命,摊上这种喜怒无常的主子也真是倒霉。 当然,这只是阿姣的想法。归离毫不犹豫且颇具气势的应了一个“是”字,帝尊下的命令就是他此生全部的信仰。 望着男儿远去的背影,阿姣忍不住叹了口气:“归离堂主这么一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娄胜豪淡淡的说道:“你也走吧!去钟离山庄找你的白堂主好好过日子吧!” 听过此话,阿姣的心头蓦然一紧:“帝尊这是何意?你真的要诛杀孙堂主吗?” 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娄胜豪才笑了一声:“如果你不希望我杀他的话,我不杀他便是,我甚至可以不与他见面……” 沉默了许久,阿姣壮着胆子问道:“既然如此,帝尊为何要赶我走?这与咱们先前的约定不符。” 娄胜豪头也不抬的答道:“因为你实在太烦人了,而且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动手动脚的。” 听过此话,阿姣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两下,紧随其后便是凄厉如鬼魅的笑声。 “不喜欢我对你动手动脚吗?你当初命令我脱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你将我浑身上下看了个精光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滚!” 从口出吐出这个不带温度的字,娄胜豪掏出匕首横在了阿姣胸前。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子影射在他的脸庞,依旧是最初的那样冷漠、阴寒。 阿姣强忍着泪水低下了头:“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终究还是没能温暖你的心。” 娄胜豪冷冷的说道:“我的心不需要你来帮我温暖,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就算你要舍弃我,我也要让你知道——你是我这一生中最在乎的人之一,也是你改变了我的后半生。 如果不是曾经遇见过你,我的一生不会这么黑暗,也不会这么美好。你我与你之间的点滴回忆,我会全部都忘掉的。 我不会再记得你对我的好和不好……” 她的声音温和干净,脚步走的很疾。 第645章 转折 阿姣在失落与洒脱并重的情绪中离开了无极殿,娄胜豪却伏案奋笔疾书,魅惑的笑容时不时的从他脸上呈现。 绝尘崖之上,两队人马全部到齐。 蒋连君身后足足有百余名弘义堂弟子,对方却只有四人。 双方眼中皆燃放着火焰,云秋梦指着崖边笑道:“你还挺会找地方的,听说你曾在这里将一个青春正好的小姑娘逼至跳崖而亡。” “我不会逼你跳崖的,我只会用我手中这把刀送你上西天!”说罢,蒋连君颇具自信的将没有刀鞘的刀刺向了她。 一道红光闪过,云秋梦随之拔出了怜心剑,笑的极其轻蔑:“送我上西天,好大的口气!” 不待云秋梦出手,心事沉重的阮志南便提剑走向了蒋连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看去。 蒋连君突然问道:“你最近……过的还好吗?”阮志南故作潇洒的说道:“好啊!好的很!” 手捧着刀刃,蒋连君一脸的迫不得已:“志南,我想我还可以这么叫你。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事就是害死了阮世伯。如果有另一件的话,就是亲手害死了你。” 一阵微风吹过,阮志南的碎发被带起:“废话少说,尽管放马过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以一起死,说不定下辈子投胎还能继续做兄弟。”蒋连君一本正经的说道。 话音落,二人手上的刀剑已经相互厮杀起来,蒋连君身后的一百位弟子也在呐喊声中冲了上来。 霍彪第一时间抽出了早就按耐不住的灼魂剑:“盟主,这些小喽啰交给我就好,你去帮志南。”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不外乎就是蒋连君的功力大有精进罢了。 知道三人之间有着累积的宿怨,顾怀彦安静的立在一旁:“这一天总算来了,志南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为他父亲报仇了。” 阮志南的想法与他一模一样,激烈的打斗中他还能应付自如的推开云秋梦:“我要亲手为我爹报仇,娘子就在一旁为我加油鼓劲吧!” 打通生死玄关的蒋连君确实颇具雄风,对比阮志南却还是差了不少,一眼便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差距。 照这形势下去,蒋连君很快就会成为地府新任来客。 当阮志南最后一次举起剑的时候,对面的蒋连君也在伤痕累累中颤巍巍的举起了手中的刀。 对峙了片刻,两人各自呐喊着向前冲去,胜负成败在此一举。 蒋连君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冲向阮志南的,甚至还不忘嘲笑胆小的蒋连戟一番:“你的阮世兄,哪那么容易死……倒是你二哥我,马上就能去地底下和家人团圆了。” 即便是死在顷刻,蒋连君也没有放下他的刀,心中却十二分的坦然:“能够死在志南的剑下,我这一生不算虚妄。” 人迹罕至的仁义山庄中,百里洛华总算盼来了她的宗荣,久别重逢的两人各自垂泪而泣。 “宗荣,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害人了。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将姨娘照顾的很好,我还为她找来了延年益寿的灵药。” 说罢,百里洛华不顾一切的冲进了曲宗荣的怀中:“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想着从前那个时时刻刻都将骄傲放在第一位的百里洛华,曲宗荣对眼前这个卑微的百里洛华展现出了极大的心疼:“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细细的打量着百里洛华的衣着,曲宗荣很是好奇的问道:“你最近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顺畅吧!不知,你从哪里来的补药?” 不愿意在他面前有所隐瞒,百里洛华硬着头皮将藏药实情全部吐露了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头耷拉着脑袋,似乎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曲宗荣却露出了欣慰之色:“我理解你,救命要紧。再说了,志南和秋梦的武功都不弱,吃不吃补药也无甚要紧。” 百里洛华拽着他的便往屋里走:“我这就带你去见我姨娘,她若醒来见到你一定也会欢喜的。” 救命却成了催命符,当二人兴高采烈的走到单琴儿床前时,摆在他们面前的单琴儿已经气若游丝,每喘一口气都是煎熬。 秉着救人要紧的原则,曲宗荣没有细问原因便出门请来了大夫,得到的却是无药可医的回答。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单琴儿就从一个活死人变成了真正的死人,致她死亡的直接原因便是孙书言送来的“补药”。 很长一段时间,百里洛华都两眼发直的跪在地上:“……是我的贪心害死了我姨娘,老天爷要惩罚为什么不惩罚在我身上?” 曲宗荣忙不迭的跪到她身侧劝慰道:“你姨娘之死与你的贪心无关,要怪就怪孙书言……是他用花言巧语欺骗了你。” 百里洛华不住的责怪自己不该轻信孙书言的话:“我不应该为了区区一锭金子就答应帮他的忙,他从来都是一个坏人,我真是蠢死了……” 曲宗荣同样是一脸的愧疚之意:“如果我没有离开,你就不会为了维持生计落入他的圈套,你姨娘就不会死……” 二人抱头痛哭了半晌,百里洛华突然将眼睛瞪了个提溜圆,一脸严肃的望着曲宗荣:“咱们赶紧去雪神宫找周蕾,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理所当然,两个人风驰电掣般狂奔至雪神宫见到周蕾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百里洛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把那颗药丸放在谁的饭菜里了?是阮志南还是云秋梦?” 周蕾得意洋洋的抬起了下巴:“我将药丸一分为二,分放在他们俩的饭碗里。怎么样,我聪明吧!” 话音落,百里洛华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恐慌中,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轻声呢喃道:“如果自作聪明也算一种聪明的话,你确实挺聪明的。” 绝尘崖上,本来毫无悬念的结局也在最后一刻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 第646章 南梦之约(一) 药效发作以后,阮志南自胸口处传来一阵难以抵抗的剧痛,握剑的手也在同一瞬间没了力气。 “噗呲”一声响,蒋连君手中的刀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插进了阮志南的胸膛,原本该插进蒋连君身体里的枫染剑却滑落到了地上。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样,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蒋连君在大感意外的同时更是在心头蒙上了深深的罪恶感。 “你为什么要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放下剑?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你自己……”说罢,蒋连君死死的抱着阮志南被刺穿的身体不让他倒下,一抬眼便是豆大的泪珠。 “志南!”顾怀彦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欲要上前,茂密的丛林中一下子窜出五百余人挡住了他的路。 为首的归离很是客气的朝着他抱了一拳:“顾少侠,实在对不住了,你不能过去。”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中,他知道顾怀彦急匆匆的向前奔跑是要救他的兄弟。可是魔帝有命,他必须要遵从。 别人再怎么兄弟情深,也比不上他对主子的忠心。 行礼完毕,归离才转身面向身后五百弟子,用高昂激烈的声音大吼起来:“幽冥弟子听令,胆敢刺伤顾少侠之辈,杀无赦!” “找死!”才将这两个字由口中吼出,顾怀彦便以惊鸿斩挥出一招逐影连环斩。 两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十多颗成年男子腰部粗细的柏树便被斩断,黑压压的倒下一大片。 顾怀彦的刀法快乎异常,柏树附近十余名幽冥弟子因为躲闪不及时,而被生生压在了树下,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他与娄胜豪之间仅存的那点友谊,也被惊鸿斩所断。 见识过了顾怀彦的勇猛,剩余四百多的幽冥弟子按照归离的命令群起而攻之。明知是有来无回,却也无人肯网开一面让他走到兄弟跟前看上一看。 霍彪的武功究竟是不如顾怀彦,仅仅一百人便足够搅的他脱不开身。 现今,只有云秋梦的行动不受任何束缚,可她却像脚底生根一样怔怔的站在原地。 牟足最后一点力气,阮志南对准蒋连君的胸口便是一掌,插在他身体里的刀也随着蒋连君的后退而抽离。 “志南……”放肆横流的鲜血总算拉回了云秋梦的意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接连从她口中发出。 浑身无力的阮志南重重摔落到地上,却很努力的想要撑着身子站起来,奈何他才勉强坐起身子便毫无预兆的吐出了一大摊血。 鲜红的血溅到地上,染红了原本碧绿青翠的小草。 蒋连君没有逃跑,而是发疯一般举着手中滴血的刀冲到了与霍彪对峙厮杀的人群中。那些都是孙书言借给他的弘义堂弟子,是随他同来灭敌的,如今竟也成了他刀下亡魂。 云秋梦二话不说扔下手中怜心剑便向阮志南跑去:“志南,你等我……我来了……” 当她好不容易跑到阮志南面前时,对方却在血液流失中倒在了地上。云秋梦忙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扶起了他的身子:“志南……你……你痛不痛呀?” 阮志南再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迅速向云秋梦倒了过去,笑着回答说:“我不痛。” 温柔的将他抱在怀里,云秋梦同样笑意盈盈的替他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我在,我一直在……” 望着笑中带泪的人儿,阮志南努力微笑着:“梦儿,对不起……我快要死了,不能继续陪你走下去了。” 云秋梦使劲摇着头,说话的口吻都是几近哀求的语气:“志南,不要……不要死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不要……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的吗?” 阮志南奋力抬起头温柔的凝视着她的眼眸:“梦儿,你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云秋梦流着泪哽咽的说道:“记得……我都记得。我们约定待你父仇得报便成亲,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可惜,我再也无法……实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真的很对不起……”阮志南满怀歉意的说道。 强行憋回了呼之欲出的眼泪,云秋梦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许说对不起!你最是知道我的脾气,答应我的事你若做不到,我会生你气的!“ 阮志南动了动嘴唇没有回话,云秋梦低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会生你气的,我真的会生你气。” 怀中人的气息逐渐变得越来越微弱,却还十分安静的依偎在云秋梦怀里,似乎随时都有长眠不醒的可能。 慌张至极的云秋梦紧攥着他的手晃了晃,厉声说道:“阮志南,我要你现在就娶我!你听到没有!” 依旧是没有回答的问话,云秋梦再次强势的补充道:“我要你娶我!娶我!你不可以睡……快醒醒……不然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实的状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阮志南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抬手便触摸到了云秋梦滚泪的脸颊:“能在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里遇见你,何其有幸,老天对我也算不薄。爱上你,是我此生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 云秋梦使劲的点着头:“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停顿了一小会儿,她再次以微笑补充道:“我爱你……爱你和被你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我要将这份幸运一直延续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阮志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环住了云秋梦的腰:“此刻,我只求能……再抱抱你……哪怕只有一瞬也好……因为我好怕……好怕我以后再也……再也抱不到我的梦儿了……” “志南……”此时的云秋梦已是泣不成声,她再怎么努力控制自己也无法阻止眼泪往外溢出。 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所爱之人有一天会离开自己,而且是永远的离开,再也找不回来…… 第647章 南梦之约(二) 想着以后漫长岁月里的独孤,云秋梦禁不住哀求起来:“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不要死……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不要……我的身边不可以没有你……” 无论她再怎么乞求,阮志南最终还是慢慢的合上了眼,抱在云秋梦腰间的双手也随之松开,头亦顺着她的肩膀重重的垂了下去。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再也留不住阮志南了。 她深爱的人已将变成一副不会哭不会笑的躯壳,任她再怎么呼唤,也都不会再醒来。往后的岁月,真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那个答应要娶她为妻的人就这样走了,陪伴她下半辈子的仅剩“望门寡”这个头衔。 过了许久,云秋梦擦干眼泪将阮志南的身体平放到地上,四瓣唇轻轻的印在了一处,与血水混合在一起。 不多时,她又深情款款的吻住了爱人的额头。 “志南,你放心……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休想甩掉我!我也不会让你独自一人……你等我……我很快就会来陪你……” 起身观望着周围的情况,云秋梦才发现蒋连君真的已经疯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随他而来的百名弟子有一大半都死在他的手中。 勉强能称之为同伴的人全部死绝以后,杀红了眼的蒋连君提刀呐喊着冲向了霍彪。招招狠辣,旨在要人性命。 体力不支的霍彪已明显处于不利之势,眼见蒋连君手中狂刀即将刺中他。千钧一发之际,云秋梦纵身跃到霍彪身边张开双臂挡在了他身前。 只一瞬,霍彪还未来得及反应,蒋连君便急促发力顺着云秋梦的后背直直的将刀刺穿到她胸前,还不忘转动一下刀柄让她在绞肉之中更痛一些。 他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云秋梦,你完了!不论是阮世伯还是志南,就连云伯父和云伯母……他们所有人都是间接被你害死的,我蒋连君今日总算替天行道了!” 无视他泼脏水式的嘲讽,云秋梦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鲜血不断的从刀尖滴到地上,是那么刺眼的红色,与方才阮志南流出的血是一样的……红色。 霍彪满脸惊愕的看着云秋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舍身救我?” 云秋梦来不及回答他的话便打出一掌,将其震到半仗之外远,紧接着她又用食指与中指合力掰断了身前的一截刀尖。 身后的蒋连君只顾着发狂大笑,云秋梦用尽余下最后的力气,凭着精准的直觉将那一截刀尖准确无误的刺在了蒋连君的心口处。 “噗呲”一声响,献血汩汩外溢。 兴奋过头的蒋连君并未料到云秋梦会使出这一招,只得在猝不及防下受了这一刀。待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处,同样是鲜红的血源源不断的流出。 蒋连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没料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我们一起同归于尽。不过……这样也好……就当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 说罢,蒋连君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再无气息。 插在云秋梦身后的大半截断刀,也趁着蒋连君倒地之际离开了她的身体。 此时的云秋梦无比清楚自己的身体已到了强弩之末,索性张开双臂放纵自己的身体向地上倒去,却在即将倒地的瞬间被霍彪紧紧抱住。 抱着云秋梦满是鲜血的身体慢慢滑落到地上。霍彪惊愕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真的好傻……” 四目相对之际,云秋梦却始终是笑着的:“你切莫自责……还记得你送我天云剑之时我曾说过欠你一份情,如今便算还了你的……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话才说完,她便从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那些血全部喷在霍彪如血般鲜红的衣襟上。 低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姑娘,霍彪忍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大口大口的喘了口气,云秋梦从手中取下掌门指环递了过去:“这个掌门指环是龙翔临终时给我的,现在我也快要死了…… 就请你看在我快要死了的份上……收下它好吗?你继续替我和龙翔去做烈焰门的掌门……好吗?” 犹豫了片刻,霍彪还是接过指环紧紧攥在手里表示同意,云秋梦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吗?我不止一次的问过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原来我只当你是讨厌我,一直要杀我的。现在,就请你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告诉我吧……” 她终将困扰多时的疑问再次问出口,也是此生最后一次。点了点头后,霍彪从怀中摸出那枚金镯子塞到了她的手中。 “你还记得蒋连赋大婚那日,你在他家的后花园遇到的那个男子吗?你误将他当做坏人大打出手了一番。” 只一眼,云秋梦便认出这就是她之前丢的那一只,她瞬间明白了霍彪对她好的原因:“你就是……那个男子对不对?那天我丢的金镯子被你捡到了是不是?” 霍彪看着云秋梦的眼睛认真的答道:“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自从那天遇到你之后……我便……再也不能忘了你。之后我一直在寻找你,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你了…… 可是老天爷不忍让我一直苦寻下去,我终于在龙翔的墓前看到了你手腕上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金镯子。” 见云秋梦听得仔细,霍彪继续说道:“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何况我知道……你爱的人不是我。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爱你就足够了。但我一直都希望我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男人……你爱的那个人才是。” 云秋梦依旧面露笑颜:“以前我曾经无数次的揣测过你的心意,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喜欢的女孩子竟然是我…… 我真的好高兴,原来我云秋梦居然这么优秀,可以……被这么多人 第648章 南梦之约(三) 霍彪使劲点了点头:“你当然优秀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所有人都知道的。” 云秋梦看着霍彪的眼睛认真的问道:“我死以后,你会陪着我去殉情吗?这是我最后……想知道的一件事。” 霍彪突然加大手中的力度将云秋梦搂紧:“不会……我的命是你拿命换来的,我会格外珍惜!我还要替你……替龙翔……打理好我们烈焰门甚至整个武林。我还会抚育小抔儿成人,我要做的还有很多……” 云秋梦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但是你要记得……紫檀这个傻姑娘她还在等你。你不爱她,永远也不会娶她……这一切都没关系。 但只要她在烈焰门一天,你就要好生待她,她已经很委屈了……同为女儿家,我十分同情她。她爱上你并没有错,你不爱她更没有错,只是你们之间没有缘分罢了。” “好,我会一辈子像对待亲妹妹那样待她,我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霍彪强忍着泪水点头应允着。 金镯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云秋梦重新将其交到了霍彪手中:“这个镯子,麻烦你帮我送给抔儿。我不是个好师父,不能看着她长大成人了,此物就当做一个念想吧。” 霍彪答道:“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教养抔儿的,我会用全力将她培养成一代女侠,还要让她像她的师父一样正义。” 与此同时,已经将五百幽冥弟子全部斩于刀下的顾怀彦也匆匆赶了过去。 见到云秋梦的状况时大叫了一声“不好!”紧接着便蹲过去伸出右手贴在云秋梦肩膀,想要为她输入真气。 云秋梦却一把攥住了顾怀彦的手缓缓由肩膀移开:“姐夫……不要……你别再为我浪费真气了……” “梦儿,你坚持住……姐夫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你姐姐……还等着看你出嫁呢,还有容容……容容还等着小姨和她玩耍呢!” 顾怀彦是真的不想让她有事。 “姐夫,你就让我随志南一起去吧!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上路。我们说好了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姐夫应该会支持我的吧!” 云秋梦几近哀求着向顾怀彦说出这句话,眼中遍布真诚与决绝。 看着云秋梦那双真挚的眼睛,想着她与阮志南之间的爱恋,顾怀彦终于不得已收回了手:“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你姐姐的吗?” 提到柳雁雪,云秋梦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告诉姐姐,我这一生过得很值。我有她这样一个疼我的好姐姐……有你这样的英雄姐夫……有爹爹和娘亲这样的父母……还有好些好朋友…… 有龙翔阿彪这样爱慕我的人……更是有志南这个与我倾心相爱的人,我觉得足够了……你叫她千万不要为我伤心……等将来我的小容容出生了,别忘了给她戴上我送的镯子……” 顾怀彦的眼眶竟也开始渐渐泛红,他早已把这小姨子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此情此景怎能不心痛。 “你放心,会的……姐夫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你姐姐的。你送的金镯子就是容容未来的嫁妆,还要一代代传下去。” 云秋梦转过头看了看地上的怜心剑:“这柄剑是我最心爱的宝贝,它陪了我这么久……我死后就把它同我葬在一起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又将目光转移至枫染所在之处,轻声说道:“如若阿彪不弃,我将枫染剑送给你做礼物可好?” 霍彪露出了很是满足的笑意:“好,这个礼物我收下了。” 很快,云秋梦将最终目光定格到了阮志南身上,一脸幸福的微笑着:“志南……你慢些走,等着我……我这就来陪你。” 感到翻身受辖制的云秋梦对着霍彪笑了笑:“早在志南断气的那一刻我的心就随着他一起去了,救你不过是我追随志南的过程而已……松开我吧!” 无奈之下,霍彪只得松开了紧搂着她的那双手。 恢复自由的云秋梦使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爬到了阮志南身边,而后慢慢的将头靠在阮志南肩头,又将手环在他的腰间,一脸满足的模样。 “蒋连君死了,你大仇得报……是不是该履行约定……娶我为妻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了……你高不高兴?” 语毕,云秋梦也慢慢的合上了眼睛,与她心爱的志南一同沉沉睡去。 他们,终于是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小小的绝尘崖上尸横遍野,郁郁葱葱的树木都被染成了阴暗的红色,连带着远方的天空都挂着阴郁的气息。 当四人重新回到雪神宫的时候,顾怀彦下令将所有红色装饰物全部卸下,取而代之的则是纯洁的白色。 此时此刻,毫不知情的柳雁雪正欢欢喜喜的坐在房中为云秋梦缝制嫁衣,脑海中还在幻想妹妹穿上喜娘服时的漂亮模样。 听见顾怀彦的脚步声后,柳雁雪赶忙上前拉住了他的手:“怀彦哥哥,你们回来了?事情进展的可还顺利吗?蒋连君已经受到相应制裁了吗?” 顾怀彦轻轻“嗯”了一声,佯装笑脸摸了摸她圆鼓鼓的肚子:“怎么样,这小捣蛋没有折腾你吧!” 柳雁雪顺势将手搭了在顾怀彦手上,笑着摇摇头道:“没有,我们容容可听话了呢!” 不消片刻,柳雁雪便将得意之作捧到了顾怀彦跟前:“怀彦哥哥,你快看!这是我为梦儿做的嫁衣,好不好看?” 顾怀彦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好看,雁儿的手艺越发精巧了。” 止不住的欢喜柳雁雪对着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不过你先不要告诉她……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我一定要让她穿上我为她做的嫁衣,美美的出嫁。” 看着柳雁雪那充满期望的眼神和她手里颜色鲜艳的嫁衣,顾怀彦是无论如何都不忍心开口将云秋梦已死的事情告诉她。 第649章 南梦之约(四) 柳雁雪看了看门外抿着嘴向顾怀彦说道:“还好那个丫头没有跟过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把嫁衣藏到哪里去呢!” 说罢,她细心的站到一旁整理着刚刚缝制成功的嫁衣,耐心的询问道:“怀彦哥哥,梦儿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和她的志南在一起呢?” 顾怀彦缓缓垂下了头:“是。她和志南在一起……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意识到了顾怀彦的反常,柳雁雪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放下嫁衣便拽住了他的手臂:“怀彦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从你进门到现在我都觉得你怪怪的,你是不是受伤了?你伤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顾怀彦反手握住了柳雁雪的手:“我没事,我哪里都没有受伤,我很好。” 柳雁雪仍是不放心的从上到下打量起顾怀彦来,却看到了他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的怜心剑。 顾怀彦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所向,抬起手将剑慢慢递了过去。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柳雁雪赶忙接过了剑:“这是梦儿的剑,怎么在你手里,梦儿人呢?她……在哪里?剑在人在,我要去找她……” 话才说完,柳雁雪便迫不及待的向门外跑去。 顾怀彦二话不说便从背后抱住了她,声泪俱下的说道:“梦儿和志南都已经不在了,他们……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了。” 柳雁雪心下一惊,手中的怜心剑“砰”的一声摔落到地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却还在强装镇定:“怀彦哥哥,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低下头不忍去看柳雁雪的眼睛,顾怀彦轻声说道:“他们走了……就像我娘和若水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听罢此讯,柳雁雪只觉胸口疼痛,头脑发昏,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待她睁眼醒来时已身在床上,顾怀彦正拿着云秋梦的怜心剑坐在她旁边,眼角的泪痕足以证明他刚刚伤心哭过。 柳雁雪忙不迭的从顾怀彦手中夺过怜心剑紧紧抱在怀中,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久久都不曾讲出一个字。 顾怀彦慢慢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雁儿,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我也曾经历过失去娘和妹妹的痛苦,我知道这种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柳雁雪这才潸然掉下两行清泪:“为什么会这样……她马上就要成为新娘子了,为什么上天如此薄情?” 断断续续的哭诉神从回雁阁传出,听的门外的人让都跟着心碎。 望着桌上那碗粥,柳雁雪哭的更大声了:“梦儿说过,等她回来要吃我为她做的粥……可是现在,她再也吃不到了……” 不多时,飘着眼泪的柳雁雪便跑到了厨房,很快就撸起袖子忙活起来:“梦儿,你等着……姐姐这就煮粥给你喝。” 厨房外汇集了一大票人,望着姐姐忙来忙去的身影不免由心底生出一丝心酸之感。 柳雁雪笑着舀了一勺水后,实在看不下去的顾怀彦冲上前攥住了她的手:“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了,梦儿也不愿意见到你为她而堕落。” 说罢,顾怀彦轻轻将她揽到了怀中:“我不会让咱们梦儿死的不明不白,我一定要为她讨个说法。” 柳雁雪边哭边自责起来:“是我不好……我没有好好照顾梦儿……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放任她离开我身边。” 顾怀彦忙安慰道:“不要这么说,我们谁都不想梦儿出事……你不要太过自责了。” 柳雁雪一个劲儿的摇头流泪:“她还那么年轻……她一定还有很多愿望都没完成。她都还没来的及穿上我为她做的嫁衣,就匆匆离开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她和志南那么相爱……为什么老天爷就这么狠心?她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死的不是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 顾怀彦叹了口气道:“万般皆是命,我本不是信命之人……但如今……我宁愿相信这就是志南和梦儿的命数。就让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祝福他们吧!” 一阵抽泣过后,站立不稳的柳雁雪便一头栽了下去,幸亏顾怀彦眼疾手快将她抱到了卧房中。 鲜红的嫁衣就摆在身旁,柳雁雪颤抖着双手将其拿在手中,仔细的看了一会儿便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怀彦哥哥……梦儿在哪里?你带我去见她好不好?我要亲自为她换上嫁衣,我要像你当初嫁妹妹那样把我妹妹嫁出去。 就算她不在了……我也要她做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说完这些,柳雁雪早就泣不成声,她如今再次体会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她这唯一的小妹妹终是先她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顾怀彦点了点头便牵起了她的手:“我可以带你去见梦儿,但你一定要控制住自己。” 然而,当柳雁雪见到云秋梦的尸体后,悲伤的情绪更是无可遏制,一把扑到云秋梦冰冷的尸体上便嚎啕大哭起来。 纵然她再怎么舍不得云秋梦,也不得不接受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 她握紧云秋梦的手哭诉道:“梦儿,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抛下姐姐?你知不知道姐姐一直在等待着你回家?你又知不知道姐姐偷偷的再为你缝制嫁衣? 梦儿……我的好梦儿……姐姐求求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好不好?哪怕只一眼也好啊……我的梦儿……” 一旁的霍彪虽同样是伤心不已,看到柳雁雪如此还是上前劝慰道:“柳宫主请节哀,既然秋梦和志南已经去了,我们就按照他们的意愿让他们永远在一起吧!” 含泪看了霍彪一眼,柳雁雪还是答应了:“好!不过在这之前,我要为我的宝贝梦儿换上嫁衣……也拜托你帮志南换上婚服吧!” 一切准备就绪后,三人满是不舍的将云秋梦与阮志南的尸体放到了一个满是鲜花的木架上。 木架底部还贴着两个大大的“囍”字,今日就算做他们的成亲之喜。 第650章 南梦之约(五) 霍彪手中举着火把,看模样是准备为他二人进行火葬,化作漫天的繁花继续俯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在点火之前,柳雁雪轻轻走上了木架,看着她和阮志南都穿上了鲜艳红火的结婚服,心中总算有了一丝丝的欣慰。 她握住云秋梦的手挤出了一丝笑容:“梦儿……你今天就要嫁给志南做他的妻子了。为人妻以后你要记得……收敛一下你的小脾气,不可以……再那么任性了,知道吗?” 说罢,她又握住了阮志南的手:“志南……以后就拜托你多多替我照顾我这小妹妹了,她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你多担待。” 柳雁雪说这些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对活人讲话一样。 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仍旧不愿承认云秋梦已死的事实,她宁愿相信她的妹妹只是嫁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未来再不能相见的远方。 紧接着,柳雁雪将云秋梦与阮志南的手紧紧扣在了一起,并喋喋不休的说了许多祝福他们的话。 说着说着,眼泪又在不知不觉间掉了下来。 顾怀彦握着怜心剑走了过去:“梦儿说……她这一生过的很值,能够在最后和志南结为连理,她会开心的。” 柳雁雪流着泪依旧是满眼的不舍:“最后一次了……就让我再看她一眼吧!以后就是想看也看不到了。” 毕竟是生离死别的时刻,顾怀彦的眼角竟也渐渐湿润了:“你看吧!怀彦哥哥在这里陪着你一起看。” “哥!”“嫂子!” 直到一身缟素的上官镇和金刀派弟子前来吊唁,这场特殊的“婚礼”才算正式开始。 一场没有三拜九叩、没有大摆宴席甚至连洞房花烛都没有的婚礼,却是最与众不同的一场婚礼。 两个真心相爱的人能够同穴而眠,也算是缺憾中的完美了吧! 望着顾怀彦手中的怜心剑,柳雁雪是看了又看:“怀彦哥哥,这是梦儿生前最喜欢的,我想留作纪念,就算我以后再也看不到梦儿了,能看看这把剑也好。” 说罢,她将此剑抱在怀中便是说什么也不忍放手,硕大的眼泪全部滴落其中,顺着通红的剑尖一直滴到地上,一直掺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顾怀彦却有些面露难色:“梦儿临终时说过,这怜心剑……是她的宝贝,她希望能把此剑和她葬在一起。” 泛泪的眼珠中虽有不舍,做姐姐的还是选择尊重妹妹的遗愿,亲手将怜心剑放到了木架上,放到了红嫁衣的身边。 心痛丝毫不亚于她的霍彪好心提议道:“不如我们把怜心剑劈成两半吧!一半随同盟主一起火葬了……另一半就留在柳宫主身边留作念想吧。” 这个办法立即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肯定。 只见顾怀彦右手握着惊鸿斩,左手握着天云剑。手起刀落之间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原本完整的怜心剑瞬间就被惊鸿斩砍成了两半。 剑的上半部还握在顾怀彦手中,剑尖那部分却已随着剑的断裂落到了地上。 霍彪忙蹲下身捡起怜心剑的下半部分,一张单薄的丝帕竟然从剑身的下半部分中滑落下来:“原来,这剑是空心的……” 当他看过丝帕上的字后竟后退了两步露出无比吃惊的表情:“这、这……” 见他如此反常,顾怀彦忙问:“你怎么了?这张丝帕上写着的东西……” 霍彪赶忙将其掖进了怀中:“此物与盟主无关,是尊师岳峙伦写给吾兄龙翔的。” 顾怀彦没有再问,接过他手中的断剑便朝着柳雁雪走了过去,顺道将另外半截怜心剑递了过去:“收好,以后想梦儿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当霍彪将手中半截断剑放到那对新人中间时,忧郁的眼眸还是滴落了一颗珍珠:“我会把答应你的事全部做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仿佛下了很大决定是的,柳雁雪紧闭着双眼将火把扔到木架下的柴堆上。刹那间,整个木架便被熊熊燃烧的烈火所包围住。 随着火势的扩大,所有雪神宫弟子和金刀派弟子全部屈膝下跪,就连霍彪和顾怀彦也慢慢跪了下去。 在顾怀彦屈膝的一瞬间,跪在他身侧的上官镇很是紧张的拖住了他的手臂:“顾少侠身份特殊,万万不应该跪拜弟妹。” 顾怀彦一脸严肃的望着他:“我是志南的大哥,梦儿更是武林盟主,这一拜……他们两人皆受的起!” 身为姐姐的柳雁雪特地选了一处风景秀丽的所在埋下了二人的骨灰,红色的坛子上贴着她亲手剪下的“囍”字。 在顾怀彦的劝解下,柳雁雪才缓缓将红坛子放进了坑中:“你们两个,一定要幸福……” 众人一直在墓前伫立了好久,才各自怀揣着大同小异的悲伤情绪接连离开,每个人心里都是感慨万千。 这大概就是人们口中的“人生无常,变化莫测”罢! 伸手拂过雪白的墓碑,想到再也见不到面的妹妹,柳雁雪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我的好梦儿,你一定要常来姐姐梦中……” 顾怀彦知道她心里的痛,伸手将她搂在怀中柔声说道:“你还有怀彦哥哥,未来还有容容,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现今的柳雁雪只有在顾怀彦怀里方能感受到安全与温暖,在温柔的声音中选择了闭上眼睛:“那怀彦哥哥可要记得……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永远……” 处理完两人的后事,霍彪与上官镇等人各自拜别了雪神宫踏上了返家之路。 望着远去马蹄下宣扬的尘土,顾怀彦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武林,又要有人为了争夺武林盟主之位而搅的不死不休了。” 夜幕时分,墓碑周围飘荡着静谧……只是有一件事,怕是永远无人会知道。 就在阮志南与云秋梦下葬这天晚上,躺在墓碑前的一具尸体被一群乌鸦当做口粮啃噬了个干干净净。 第651章 攻心 顾怀彦以惊鸿斩斩杀幽冥宫五百弟子,独独放过了归离,因为他要让此人为娄胜豪带一句话回去。 当归离手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跪在无极殿门口复命时,娄胜豪只是不痛不痒的说道:“既然你已经活着回来了,咱们那位武林盟主怕是早就出完殡了吧!” 迟疑了片刻,归离才点了下头:“帝尊英明!阮志南、云秋梦以及蒋连君三人隶属同归于尽。” 咧嘴一笑,娄胜豪很是满意的鼓起了手掌:“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既然能保住人头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下去领赏吧!” 欲言又止了一番,归离才将那颗心脏高举过了头顶。 “帝尊,属下刻意从五百弟子中挑选一人挖出心脏带到了幽冥宫,请帝尊出来看上一眼……这里面是这五百名弟子对您的忠心。按照您的命令,他们宁死也没有伤害顾怀彦半分。” 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娄胜豪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的说道:“拿去扔了吧,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归离先是一愣,很快便垂下了眸子:“是,属下遵命!” 他才转过身,娄胜豪的声音兀自响起,里面夹杂着极其严重的不满:“你是我的堂主,忠心耿耿就够了,没事儿少摆弄这些煽情的东西。” 没有任何反驳意见,归离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点着头走开了,临走前将顾怀彦让他带的那句话留了下来。 “卿非我类,必遭诛杀!” 娄胜豪的脑海中不断的盘桓着这八个字,脸上超乎寻常的冷静。 从桌案前拿过一早就写好的那封信,冷笑了两声后,娄胜豪便一步步朝着关押四月的地方走去。 他和孙书言一样,都在和阿姣玩文字游戏。每个人都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亲手杀害对方,却各自想出了借力打力的方式。 孙书言自以为是的准备了毒蛇,娄胜豪直接将他全部的罪行都吐露给了四月。所用言语甚为犀利,字字直抵人心最柔软的那部分。 他要将四月变成最好的利器,帮他杀掉最该死的那个人。 二人一直聊了两个时辰那么久,娄胜豪笑着将一包粉末塞到了她的手中:“你可以任由他继续害人,也可以永远阻止害人事件的发生。” 四月的胸口起伏很大,心中明明有了思量,却还是坚持问了一句:“阮少侠和云盟主之死真的与孙书言有关吗?” 假模假式的托腮思考了片刻,娄胜豪才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开了口。 “当然有关了!连我这么坏的人都因为敬重云秋梦的为人而屡屡放她生路,你家书言居然就那样将她害死了…… 好不容易风平浪静的武林,很快就要因为你家书言的心狠手辣而再次掀起狂澜,长桓的百姓们又要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啧啧啧,你们家书言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我是管不了他了,毕竟他连我这个主子都想杀,我逃避他还来不及呢! 说句实在话——我死不要紧,毕竟我不是好人!可如果继续放任你家书言这么下去,不知道下一个遇害的会是谁?” 话音落,四月一脸慌张的捂住了耳朵,一双瞳孔被无限放大,说话的口吻也接近哀求:“我求求你不要说了!” 四月越是紧张害怕,娄胜豪更是要在她心上多戳几个刀子。 “下一个到底是谁呢?是尤俊武呢还是五月呢?是钟离凡杰还是他夫人呢?是钟离佑呢还是蹒跚学步的钟离凤翼呢?或者是更多无辜的老百姓,他们都将因为你家书言而变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经娄胜豪这般细致的推敲,四月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孔尚文死时的景象,甚至还想象出了钟离山庄被灭庄的幻象。 想着满院子的尸体和血迹,四月大声尖叫着从卧房跑开了,却迎面撞上了满脸泪痕的蒋连戟。 如此强有力的撞击下,身体羸弱的四月瞬间便倒了下去。眼神中暴露着凶光的蒋连戟揪着她的脖领将她拽了起来,甩手便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孙书言害死了我二哥,害死了我阮世兄!” 恍惚中的四月甚至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她怔怔的望着打过她的这个姑娘,眼泪不由自主的掉落下来。 毫无理智可言的蒋连戟还在不依不饶的罗列着孙书言条条“罪状”。 “他明明知道打通生死玄关只有死路一条,却还是瞒着我二哥这么做了。他使用无耻手段派人在阮世兄的饭菜里下了毒,害的他功力衰退不敌对手。 孙书言这个王八蛋,他根本就不算个人!他将活人当做食物喂给那些蟒蛇,我眼睁睁的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了森森白骨。 这个王八蛋把我最亲最近的两个人全部害死了,他把两个与他毫无仇怨的人害死了……我也要杀了你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武器”还没有“染血”,娄胜豪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他只轻轻一挥手臂,周围两名弟子便擒住了张牙舞爪的蒋连戟。 笑里藏刀式的掏了掏耳朵,他很是不耐烦的朝着二人使了个眼色:“女人的嚎叫实在是污耳,还不赶紧将她扔出幽冥宫!” 蒋连戟的咒骂声渐行渐远,娄胜豪试探性的朝着四月伸出了手:“说不准你们家书言是为了成就一番霸业呢!死点儿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是将这包粉末还给我好了。” 四月迅速将手背到了身后,双眸中透漏着别样的坚定之色:“还是留下吧!以后再也不会有无辜的人因为孙书言而死了……” “可不行啊!”娄胜豪故意装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来:“这包粉末是当初毒害顾少侠时剩下的,万一不小心被人像害阮少侠那样拌在了饭菜里,可是会死人的!” 提及顾怀彦,四月的心头再次一紧,苦笑了一声道:“我曾经无比天真的以为那次在茶里投毒就是结束,原来……那才只是开始。” 喊着对不起,四月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向幽冥宫的大门走去,一路上似哭似笑的让人捉摸不透。只有娄胜豪知道,他这招“攻心计”使得很成功,他的“武器”即将发挥作用。 这世上有很多不期而遇的巧合,被驱逐出幽冥宫的蒋连戟与四月再次于集市上重逢。 两个人都出奇的冷静。 平素里热热闹闹的集市在今天显的格外寂静,商贩们无一外出卖货。大大小小的店铺皆在这一天选择了停业,门口毫无例外悬挂着白灯笼。 哭声随处可以听见。 这是长桓百姓们用来祭奠他们云盟主的一种方式。 “孙书言作恶多端,他不会有好下场的!”毫不留情的撂下这句话,蒋连戟捂着嘴巴快速跑开了,她不要在仇人的爱人面前流泪。 目送蒋连戟离去,四月随意敲开一间店铺便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馒头房,只有孤儿寡母两人,年轻的妈妈带着不足三岁的小儿子。 母子俩身着素服,母亲的头上还别着一只洁白无瑕的绢花,小儿子手上却捏着一只残破的拨浪鼓。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场面甚是悲壮。 沉默了良久,四月才敢上前给出劝慰之言:“这位姐姐,请节哀顺变。云盟主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们为她这般伤心难过,她一定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这句话就像催泪弹一样,惹的母子二人伤心更甚。 懂事的小儿子不顾自己脸上的泪痕,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为母亲擦了擦眼泪。 “娘亲不哭,盟主姐姐答应过我今天会带着新的拨浪鼓来看我,她和阮哥哥从来没有骗过我,他们一定会来的。” 奶声奶气的稚语里被希望填满,年轻母亲一把将孩子抱进怀中:“盟主姐姐和阮哥哥已经死了,他们再也不会来了……” 话音落,小儿子哭的更厉害了,狠狠的将拨浪鼓丢到了地上:“不嘛!我要盟主姐姐和阮哥哥来看我,我要他们和我一起玩耍。” 受不住这份悲痛的四月扭头便走,踉踉跄跄中直接跪在了地上。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孙书言究竟犯了什么错,他杀死的不仅仅是两个人那么简单,他更扼杀了无数百姓心中的美好明天。 费劲千辛万苦将好不容易找来的拨浪鼓交到小儿子手中时,四月笑着捏了捏孩子的脸颊:“小弟弟不要哭了,长大以后要像盟主姐姐和阮哥哥那样行善,知道吗?” 懵懵懂懂的小儿子尚不理解“行善”二字为何意,却很乖巧的点了下头。 安抚完孩子,四月俯身蹲在母亲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好好照顾孩子……我不会让小可爱生活在阴诡狡恶的天空下,云盟主和阮少侠不会白死的。” 年轻妈妈早已泣不成声:“云盟主和阮少侠都是大好人啊……若不是他们怜惜我们孤儿寡母生活不易,我们母子俩早就饿死街头了……为什么好人都这么不长命?” 夜晚降临的时候,哭哭啼啼的蒋连戟久跪在新坟旁用十分愧疚的语气哽咽着:“阮世兄、梦儿姐姐……连戟前来向你们赔罪了。 当初你们有机会杀了我二哥为阮伯伯报仇的,是我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一切的阻拦你们。导致如今你们双双因我二哥而丧命。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我明知道我二哥心生歹意……助纣为虐。却没有劝导他回归正途。” 缓缓将小野花放到墓碑前,蒋连戟目不转睛的盯着墓碑上的两个字看了许久:“梦儿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被嫉妒蒙蔽了心智,我不应该害你。” 是啊,人都死了她总算知道错了。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如果她当时能够理智一些,说不准还有机会将她二哥劝回正途,或许也能保全阮志南与云秋梦的性命。 往昔种种如皮影戏似的由脑海中一一闪过,蒋连戟紧咬着嘴唇嗫喏起来:“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对你们的亏欠,我就是道歉一万遍你们也听不到了…… 恭恭敬敬的对着墓碑磕了四个响头,她才踉跄的站起身来,抬头望着空中点点繁星。 “爹、娘、大哥、二哥、阮世兄、梦儿姐姐……你们是不是都在天上等着连戟?连戟这就来陪你们了……愿下一世咱们都能做个善良的好人。” 说罢,她再次将视线转移到了墓碑上:“请你们原谅我的私心,就让我跟在你们身后吧!哪怕只是为了赎罪也好。” 语毕,蒋连戟“砰”的一声一头撞向墓碑。刹那间,墓碑便沾上了鲜艳的红色。 蒋连戟也瘫倒在地上慢慢的停止了呼吸,只有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还安静的躺在墓碑前,再也不会离去。 生无可恋的她是在用自己的命来赎罪。 奈何天还未亮,成群的乌鸦便排队至此。无情且放肆的啃食着她的尸体,连她最后想要跟随的愿望都没能实现。 这一世的尽头,阮志南和云秋梦身边只有彼此。 弘义堂中的孙书言几乎快要崩溃了,他整整找了四月一个晚上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大大小小的婢女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没人知道四月去了何处。 明明四月在出走之前与娄胜豪有过谈话,却无一人敢如实禀报。 怒吼了一嗓子,孙书言气呼呼的踹破了门欲要再次外出找寻时,一阵幽香径自飘进了鼻尖,那是一股特别熟悉的味道。 就在他倍觉诧异之时,目光无神的四月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遣退所有婢子后,重重的将其撂到了桌上:“我亲自熬了两碗燕窝,你吃一些吧!” 孙书言很是兴奋的点点头便坐到了凳子上:“你去哪儿了?听说你一晚上都没回来,害得我担心死了呢!” 四月面无表情的说道:“下次找不到就别找了,你可以当我已经死了,一个人默默的伤心流泪就好了。” 似是觉得这句话不妥,她又补充道:“对,根本就没有下次。” 第652章 燕窝红绳 怀揣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感,孙书言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言语中颇为激动:“当然没有下次了,你可不能再玩失踪了。你知道吗?我真的担心死了。” 缓缓将手抽离,四月似笑非笑的说道:“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担心了。这是第一次,也是余生最后一次。” 两大宿敌终于死了,处在欢乐中的孙书言丝毫没有意识到四月有任何不妥,笑眯眯的问道:“你这么早就去厨房啦?真是辛苦了。” 瞥了他一眼,四月“咣当”一声将食盒放到了桌上,一脸平静的说道:“我怕我去晚了,你就吃不到我为你熬的燕窝了。” 温柔的摸了摸四月的头,孙书言笑着打开了食盒:“怎么会呢?就算今天吃不到,明天还可以吃啊!咱们有的是美好未来。” 四月顺势坐到了他旁边的凳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言语中透漏着一丝冷漠:“如果……如果我们再也没有明天和未来了呢……” 闻听此言,心中一紧的孙书言快速握住了她的手,却明显感受到了她的颤抖:“不要担心,以我现在的武功对付那些人还是没问题的!他们……必死、无疑!” 孙书言十分得意的说出了这句话,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四月所流露出的失望表情。 “你指的他们是谁?是顾少侠还是少庄主?亦或是你现如今的主子娄胜豪?” “所有挡我路的人,都得死!”气势汹汹的说完这话,孙书言凑近食盒瞧了一眼,笑道:“这一看就是极品血燕,四月这般贤惠,我孙书言当真是好福气!” 四月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顾少侠一片侠肝义胆实属难得,武林需要他这样的正义之士。你……能不能……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孙书言默默地将手从中抽离:“这是我的事,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重新抓住他的手臂,四月言辞恳切的说道:“你还要像魔帝一样成为武林败类吗?你已经害死了云盟主和阮少侠,我求求你赶紧回头吧!不然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孙书言道:“我已经回不了头了……难得黑冷光的旧部全都愿意为我马首是瞻。我只有继续帮魔帝做事才会留在他身边,这样我将来才有机会杀了魔帝成为真正的武林至尊。 而现在……我必须杀了顾怀彦这样惯会拦路的人,才能走好以后属于我的那条路。” 一连摇了几个头,四月的眼眶已经逐渐变的通红:“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我们的那一片净土好不好? 从此远离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我真的不想你再去害人了,难道过普通人的日子不行吗?” 久久得不到回应,四月用真挚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人:“算我求求你了……答应我好吗?即便你日后真的杀了魔帝成为武林至尊也定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我尝尝你熬的燕窝。”孙书言从食盒中将两碗燕窝取出来摆放在桌上,故意岔开了话题,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 “慢着……”孙书言才将碗端到嘴边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四月便抬手制止了他:“歇会儿再吃,我有很重要的话和你说。” “你不用再劝我了!我说了,我不会回头的,即便日后我会被天下人唾弃为背信弃义之徒……”孙书言用十分绝决的话彻底断了四月的念头。 四月只是苦笑了一声,孙书言很是不解她这个时候怎么还笑的出来,遂问道:“你笑什么? 四月慢慢从衣带中摸出了一个小药包扔到了桌上,言语间冷冰冰的缺少温度:“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仔细将药包拿在手中看了看,孙书言得意的挑了下眉头。 “当然记得!这不是腐骨断肠散吗?当初是我教你拿来下在顾怀彦茶水中的。没想到那小子命还真大,中了这样的毒都没死成!” 顿了顿,他的脸上呈现出了一副惊奇之色:“这包药我为了讨好已经送给娄胜豪了,你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表情严肃的四月一把从孙书言手中夺过了药包,怒道:“我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利用少庄主对我的信任亲手在顾少侠的茶里面下了毒!幸亏顾少侠福大命大,不然……他若有万一,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不多时,她又抹着眼泪哭诉道:“其实我已经没办法安心了,因为我眼睁睁看着你打死了尚文……” 孙书言低头沉默不语,心中很是厌恶她这些话,只能选择不做理睬的方式。四月忽然打开药包,一股脑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倒进了其中一碗燕窝之中。 “你这是干什么?”孙书言吃惊的喊道。 四月将两碗燕窝全部推到孙书言面前,一本正经的说道:“现在你左边这碗燕窝是掺有腐骨断肠散的,药量是当初下在顾少侠茶水里的十倍之多,服食之后必死无疑。 而你右边这碗仍旧是补气养身的极品血燕。你……随意选择一碗吧!剩下的一碗……我来吃。” 孙书言却将身子转向了别处,紧皱了两下眉头:“你逼我也没有用,你是无论如何都救不了你口中那些侠肝义胆的正义之士的!这两碗……我是一碗都不会吃的。” “如果你不吃的话也行,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跟我走,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第二个。那就是……我将两碗燕窝全部吃光。” 四月淡淡的从口中吐出这段话后,孙书言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她,满眼的大惊失色与无措:“他人是生是死与你有何干系?你为了别人的生死来逼迫我……你于心何忍?” 四月依旧淡淡的答道:“我一为匡扶正义,二为你能够改邪归正不要再去做害人之事。如果你不跟我走……那么今天这两碗燕窝就必须喝,你不喝我来喝!” 孙书言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桌上的两碗燕窝,犹豫了许久之后他最终拿起了右边无毒的那碗:“月儿……这都是你逼我的,请你不要后悔。” 说罢,他一口气将里面的燕窝全部倒进了嘴里,一口气咽进了肚中。 伴随着一身冷笑,孙书言抬手将空碗递到了四月面前:“为什么要逼我?难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你所谓的匡扶正义就是割舍掉爱人或者自己的性命吗?” “这样的选择也好,至少我再不必承受内心的折磨度日……”四月脸上的表情似乎预示着她一早便知道了结果一样。 “啪啦”一声将空碗丢到了地上,孙书言轻轻捋了捋四月散落鬓边的长发:“咱们即将天人永隔,你就没有什么话要问我的吗?” 四月笑着握住了孙书言捋过她长发的手:“当然有——今天我还没有来得及梳洗打扮呢,能为我梳一次头吗?” “当然。”同样的,孙书言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四月笑呵呵的起身坐到了梳妆镜前,孙书言则按照指示坐在她的身后:“你所有的要求我都会满足,毕竟这是最后一次了。” 只见四月将绾在头上的发簪取下,乌黑油亮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我没有别的要求,为我梳一次头吧!一次就好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为你梳头……”孙书言一只手握着四月的长发,另一只握着木梳的手轻轻在她的长发间滑过。 “怕也是最后一次吧!”四月最终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孙书言并未回答只是一心一意的为她梳理头发,不时的夸耀她将长发护理的很好。 一直过了好久好久,孙书言才依依不舍让木梳离开了四月的头发:“月儿真美,可惜过了今天便再也看不到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四月突然觉得原来自己真的很好看,只听得她柔声问道:“书言,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孙书言使劲儿点了点头:“记得!那个时候你蹲在湖边手中拿着一把木梳,对着湖水里的倒影梳头发。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场景了……到如今都难忘,后来……” “后来——”四月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认真的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后来……小小的你,就送给了小小的我一根红手绳。” 孙书言也看到了四月手中的红绳,笑道:“那个时候你人小手也小,手绳系在手上总显得那么不合适。现在十年过去了,这手绳系在你手上刚刚合适。 而我,恰巧就是因为这根红手绳才会在十年后一眼便认出了你——四月。更令我意外且感动的是,你居然把这根普通的红绳保存了十年之久。” 两人的邂逅,虽在幼年,虽然平凡……但不管是孙书言还是四月,又怎会舍得忘记呢? 甜美的回忆过后便是残忍的现实,四月默默低下了头:“只是再见面时,你已非昔年的书言。” 任是在镜中,孙书言都看不到她的眼睛泛着晶莹,因为他根本就不敢去看四月的眼睛。只是慢慢将木梳放回到梳妆台上:“四月——永远都是那个善良的四月。” 四月主动转过身去,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眼睛里传递的也满是他们对彼此的情谊,孙书言慢慢坐回座位上发出了一声叹息。 忽然间,四月低下身子趴到孙书言的膝盖上紧紧环住了他的腰,一脸的深情款款:“让我最后再抱你一次吧……” 孙书言再次伸出手微笑着抚摸起四月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吟出了一首符合此情此景的诗句:“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四月接过孙书言的话继续吟道:“素手结长发,丝丝绾君心。” “书言今日这般对四月,四月会不会怪书言?”孙书言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问出了口,一时间竟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四月慢慢的从孙书言的膝盖上坐起,抚摸着他的脸摇摇头道:“早知真情难许,却仍把年华付——这就是四月给书言的答案。” 说罢,四月转过身从梳妆台上拿起剪刀将自己的一缕头发剪了下来。 复又将红手绳从手腕上脱下来,仍用刚才那把剪刀将红绳剪断。不多时,她又将剪断的红绳缠绕在那被剪断的一缕头发上。 一直看了许久,她才舍得将缠好的头发交到孙书言手上:“书言,这个——你收好了罢!日后,你做什么、不做什么……再不会有人在你耳边絮絮叨叨了。” 望着手中被红绳缠绕的头发,孙书言很是认真的点了下头:“凡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会收好。” 流着泪的四月慢慢走到桌边,望着那碗燕窝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两个怎么可以如此倔强?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屈服于对方一下下呢?” 孙书言也在悲伤中跟了过来:“因为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你不是也不肯为我做改变吗?” 将掺有腐骨断肠散的燕窝端在手中,四月扭头看向了他。 “既然这是你的信仰,我便不好多说什么,只想为你留下点美好的回忆。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都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将“遗言”交代完毕,四月再次闭上了眼睛准备将燕窝吞到肚子里,从此再不被凡尘俗世所累。 “这句话该是我对你说的——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的活下去。”说罢,孙书言迅速从四月手中夺过了燕窝。 四月才刚刚反应过来之际,孙书言已经将整碗掺有腐骨断肠散的燕窝全部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似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到孙书言会这么做,她呆立在原地竟连话都说不出来。待到她心生后悔想要救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燕窝中的剂量是当初下在顾怀彦茶中十倍之多,偏生孙书言的内功又不如顾怀彦那般深厚,强烈的药性导致毒发的很快。 伴随着蚀骨钻心的疼痛,孙书言猛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第653章 好好活下去 望着孙书言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四月心疼又吃惊的抱了过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还要做武林至尊吗?” 孙书言轻轻笑了一声,顺势将手搭上了四月的肩膀,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若是没有你与我分享,别说是武林至尊了——就算做了皇帝又有何意义?” 四月一个劲的摇头:“你一定是在骗我,你若当真把我看得那么重……又怎么会宁死都不愿跟我一起走呢?” 此时此刻,她早已无法判断孙书言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孙书言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以为凭我们就能逃得掉魔帝的手掌心吗?当初我选择依附于他就再也不能回头了。除非他死,否则你我永无安宁之日,永远没有真正的自由。” 分明眼中有泪,孙书言却还在佯装微笑:“他一定和你说了许多关于我的坏话吧!不然,你怎么舍得给我下毒呢?看看,魔帝多么会使手段啊!” 听过此话,四月方知自己被人利用成了杀人工具。索性她还有点脑子,知道这一切都是孙书言咎由自取,如果他没有害过人,娄胜豪根本就使不出这等手段。 沉默了一小会儿,四月才道:“愿你下辈子能够做一个好人。” 孙书言抬起手抚摸着四月的头发,眼眸中尽是愧疚之意:“一切都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未来……还望你能够原谅我。” 四月摇摇头道:“其实根本就无需‘对不起’这三个字——因为你从来都不曾欠过我什么。” 火烧的感觉开始游走于全身,孙书言赶忙掏出弘义堂的令牌交到了四月手中。 “这块是黑冷光弘义堂的堂主令牌,有了此令牌你不仅可以自由出入魔教,弘义堂的弟子也会任你驱使。 你拿着这块令牌去城外的土地庙找阿姣,她曾是白羽仙的心腹,现在已经被娄胜豪赶出了幽冥宫。只要你们两个在一起,她一定会保护你的。” 望着手心沉甸甸、冰冰凉的令牌,四月心中是百感交集既喜且悲。 喜的是她终于知晓孙书言对自己的情意,悲的是孙书言误入歧途受了魔帝利用,命不久矣。 孙书言忍痛将身子拖到梳妆镜前,拿起剪刀学着四月的模样也将自己的一缕头发剪下。在爱人的注视下,他解开红绳将自己的头发与四月的头发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就算我给你的承诺好不好?”说罢,孙书言终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下子便倒在了地上。 “书言……”四月叫着孙书言的名字跑过去跪在地上将他扶起。 孙书言缓缓将发丝举到了四月跟前:“我这一生做了太多的错事……今日算是死有余辜。但是……四月,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四月紧紧将其抱在怀里,不住的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替你好好活着。” 弥留之际的孙书言很是满意的笑了一声,努力的想要将头发送到四月手中:“此时此刻……我只想做一次属于你的孙书言……最后一次。以后你便忘了我吧,快乐的活下去……” 四月颤抖着伸手去接递过来的头发,只可惜她的手还未来得及碰触,孙书言便永远的闭上了眼。 他的手也再握不住二人缠绕在一起的头发,使之滑落到地上。 慢慢将孙书言的身子放到地上,四月伸手捡起了被他掉落到地上的头发:“我最爱的人,你安心的去吧!我会好好地活着,也会忘了你的…… 你所说的,四月都会做到……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我一定会早一点遇见你……我要努力教会你什么叫做善良,绝对不会让你误入歧途。” 抹了抹眼泪,四月才转过身去,却见孙书言的身体慢慢燃起了火苗。 不消片刻他的身体便被火焰燃尽,只有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以及那个留在四月心中的孙书言。 痴痴看着手中被红绳缠住的头发,四月在一阵悲痛欲绝下踉跄的站了起来。 从她进门直至孙书言消失在她面前,她的情绪都还算比较稳定,甚至能笑着面向东方的太阳。她甚至发誓从此以后都不会轻易流泪,因为她答应过一个人要快乐的活下去。 去找阿姣之前,四月专门留书一封将孙书言已死的消息告诉了娄胜豪,并好心劝诫他不要重蹈孙书言的覆辙。 后来,四月带着那块令牌如约在城外土地庙中找到了阿姣。 两个人在土地庙中凑合过了一宿后,四月还是选择将令牌交到了阿姣手中:“阿姣妹妹,真的非常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和书言的照顾。” 阿姣低头浅笑了一声:“姐姐若这么说的话就显得生分了,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未来的日子,我还是会继续照顾你的。” 踌躇了片刻,四月在一声叹息中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想再麻烦任何人了,我有手有脚可以过好下半生的。” 顿了顿,她又道:“这块令牌原本是属于你们魔教弘义堂的。如今……你们黑堂主已不在了,你原本就是白姑娘的手下,不如由你带着这两块令牌去钟离山庄找她吧!“ 抿了抿嘴唇,阿姣才有些勉为其难的接过了令牌:“你原本也是钟离山庄的人,难道你不随我一同回去吗?” 四月道:“我对不起少庄主和顾少侠,实在没脸回去。” 阿姣明显有些不放心:“我相信他们都不会责怪姑娘的!况且,孙堂主已不在了,姐姐若不回钟离山庄又将去哪里?” “天大地大,总会有我容身之地。你还是快去找白姑娘吧!我也该走了,我会活得很好。” 如今的四月将一切都看得很开,心中再无牵挂,定会活的比以前要好上许多吧!也许旁人一生都不会明白懂,但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直至四月的背影渐渐在阿姣眼中变得模糊,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第654章 余念拜师 淅淅沥沥的小雨过后,远处的天空挂着双道美丽的彩虹。无眠之城中的程免免独自一人站在停云斋的门前发呆,谁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直至程嵩来报:“启禀城主,烈焰门掌门人霍彪有要事求见于您!” “什么?”程免免心下一惊,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许久,他才蹙着眉头挥了挥手,闷声道:“将霍掌门带过来吧!我正好也想见见他。” 不消片刻,程嵩便将人带了过来。只见霍彪亮紫色的衣袍上系着一根白色的孝带,这是用来祭奠他们前任掌门人的。 挥退了程嵩,程免免笑着问道:“那日一别,你过的可还好?” 将手中的灼魂剑横在胸前看了看,霍彪轻轻点了点头:“我一直都过的很好,可是有人很不好。” 接过霍彪手中的剑后,程免免叹了口气道:“你指的是梦儿吧!她是不是已经、已经……” 抿了下嘴唇,霍彪重重的点了下头:“她……死了。十天前,她舍身为我挡下了蒋连君的剑,当天就去了。”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布满了悲凉。语气中也满满都是无可奈何,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都掩不住云秋梦已经去世的事实。 倒是程免免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于云秋梦的死讯。他的神色看不出一丝悲伤与不舍,像是有着看惯了生死般的沉着与冷静。 可是当他拔出手中灼魂剑时,还是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话:“梦儿,她……只比哥哥早去了一天的时间。” 动了动嘴唇,霍彪张大了眼睛望着他。若是此刻灼魂剑还在他手上,只怕他也无力握住。 很快,他便觉得天旋地转,心里一阵发麻,头脑一片空白,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饮涅他怎么也……怎么会?他诡谲神算、智谋过人又懂得观星占卜之术怎么会就这样死去?” 程免免慢慢垂下了眼睑:“那又有什么用?他根本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哥哥的毒早已渗透五脏六腑,回天乏术了。 这么些日子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拖着这副身子熬过来的……也许这个结果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终于推开了停云斋的门,缓缓走了进去:“霍掌门请随我来,你已经许久没见过你的戴胜了吧!” 没有任何拒绝之意,霍彪便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这是他第二次来无眠之城,却是第一次进停云斋。 他万万想不到这停云斋竟然赫然醒目的立着三块牌位,从左起分别是云乃霆、程饮涅、云秋梦。 望着眼前的一幕,霍彪吃惊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一早就知道梦儿的死讯了吗?” 程免免没有回话,只是将他领到了戴胜剑跟前:“这是你送给云副城主的,未来将是属于我们余念的。” “余念?是谁?”霍彪很是诧异的看着他。今日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个陌生的名字。 淡然一笑,程免免将灼魂剑还了回去:“程余念——程饮涅的儿子,程免免的侄子,云秋梦的外甥女婿,霍彪的徒弟。” 霍彪脸上的诧异之情更甚方才,程免免继续补充起来:“我嫂嫂即将生产,不管余念是男是女,都将是你霍彪的徒弟。” 怔了片刻,霍彪突然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莫非……你想要我教养这个孩子?” “我前半生玩心太重,又要致力于无眠之城的大小事宜,我很怕我这样的性子会教不好他,也怕自己不能腾出更多时间来陪伴他。” 霍彪道:“所以你要我做他师父是因为我性格沉稳吗?可我也要料理烈焰门大小事宜,将来怕是还要收一些徒弟入门,唯恐自己也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他。” 说罢,他有些为难的蹙了下眉头,心头却燃起了一丝丝的期望之光。 程免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认为咱们俩的性格可以互补,一定能够教出一个趋近完美的好少年来。” 认认真真的考虑了一番,霍彪才爽快的无比的将此事应承下来。 “好,我愿意做余念的师父!我也愿意好好教养他成为人才!但我需要提前说明一点,我对待余念和别的徒弟定会一视同仁,绝不会有任何偏颇与左袒。” 见霍彪同意了此事,欣喜异常的程免免在接连道谢后重新将话题引到了方才的问题上。 “梦儿死的那一天,哥哥一直孱弱的身体忽然就有了些好转,心情格外的好,还吃了许多梨子。 那天黄昏,他特地换了一身新衣裳,去了云副城主生前常去的练武场骑马射箭。傍晚时分,他还特地点名要吃鱼肉馅饺子,足足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 他英姿勃发、胃口大开的模样让我一度误以为他的毒已经完全解了……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那天他格外开恩与我同宿一床,我们兄弟二人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睡在一起,却也是余生最后一次。 那天晚上他和我说了好多好多话……还很难得的跟我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这些原本都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 那天,他开心的就像一个孩子。自从云副城主死后,他便再也没有像那天那样笑过了,至少我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美好的笑容。” 于不知不觉中抱紧了双臂,程免免眼角兀自滑下了一滴清泪:“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早餐,也是这辈子头一次。可是那顿饭我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他就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你知道吗?当时我整个人都懵了,我根本不愿意相信我所看到的就是事实。我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我迫不及待的爬回床上。可是,等我醒来时……摆在我面前的依旧只是哥哥的尸体。” 说到此,程免免的眼泪终于大片大片落了下来,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到霍彪面前:“这是我嫂嫂为他擦洗身体时发现的,你以余念师父的身份看看吧。” 第655章 程饮涅绝笔 吾弟免免见信如面。 当你看到此信时,为兄已了却这凡尘俗事诸多牵挂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今晨经婢子泄密才发现云秋梦的本命星已然坠落,想来她已先我一步和云儿团聚了。我曾在云儿灵前起誓保云秋梦余生无忧,也曾许诺其不可先她而亡。我一步步的扶持她走向权力巅峰,亲眼看着她手刃百里川为云儿报仇雪恨,她活着的时候算是无忧。 这两件事我勉强全部做到了,心中却还是不免后悔,奈何一切都回不到最初。 为兄此生唯一所愧对之人便是你与吾儿余念,我自问没有尽过为人兄长、为人父之责。对你关心爱护少之可怜,竟不知道你心有大志,更不知你为我筹谋了这许多。 只盼来世,你我还能投到一家做一回兄弟,也好有机会弥补于你。 恨不能伴随余念成长,此乃为兄人生最大憾事之一,有劳吾弟多多为侄儿费些心思,千万莫教他成为武林祸患。 我此一生虽然短暂,却是将悲欢离合尽数尝遍,也不算虚妄。 身后事亦不必大操大办,更不必进程家祠堂,随便立一块牌位与云儿并肩即可。若是阿彪将梦儿死讯带回,你只需将此信与他查阅即可,但需得以余念师尊的身份。 云乃霆亦是我心中一根无法拔出的刺,早就根深蒂固。 为兄知你二人往日素有不和,也请你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让他在朝东陵受苦,不要让他一个人孤寂。 每年清明时节,免免务必行此替云副城主添香扫墓。此举立为家规,余念如是,后代如是。反之则非我饮涅之子孙,可永远驱逐出城。 前尘种种皆作尘土,为兄准你伤心难过,但不准你萎靡不振日渐消瘦。 纵使为兄不在,你也要将无眠之城守住,守住了无眠之城才能守住你自己,守住这个家。 除却尔贴身近侍程嵩,程赟的忠心丝毫不亚于任何人,有拿不定主意的大事小情都可与他商量一二。如若他给你的意见与本心不符,尔也可不尊。 免免已非幼子,为兄自当处处放心。 正魔大战一触即发,无论胜负,天下又会是另一番新景。倘若顾怀彦能活命,柳雁雪势必会和他归隐田园,愿你早日走出心魔寻找更广阔的天地。 你若有余力,顺便帮阿彪守住烈焰门乃至整个天下吧!这也是你替柳雁雪维持幸福最好的一种方式,到底她也是这天下人之一。 保护好天下,自然就能保护好她。 你二人同病相怜爱上她姐妹却又都是爱而不得,舍而不能……实在是令人惋惜。 所幸,他身边还有霍抔云和紫檀,嫂嫂彩稻也会留在无眠之城辅佐你,日后你有任何难解之题皆可向她请教。 无眠之城与烈焰门联手,既可以互相稳固各自在武林中的地位,也可以增进你与阿彪兄弟情谊。这漫漫人生路前途未知,你二人互相扶持自会走的安稳一些。 姬彩稻,她曾为了我在幽冥宫以魔帝侍女的身份卧薪尝胆多年,人生阅历与气魄胆识早已优于常人数倍。 如今更为我儿生身之母,大可放心任用之。但切不可让她再去受苦,当以长嫂之礼待之!她腹中已有为兄之子,是你的亲侄子。 我为汝侄儿取名为余念,权当为兄留给你的一丝慰藉。也望你看在为兄面上,善待这对孤儿寡母,彩稻势必也会看在余念的份上悉心辅佐与你。 待余念过了黏着母亲的年纪,让他搬到云儿的停云斋居住即可。余念长至四五岁时,可正式前往烈焰门行拜师大礼。 至于汝嫂彩稻,为兄始终还是亏欠于她,我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无法给她,实在枉为人夫。 但这也并非全是坏事,将来她若后悔过这样的日子,你大可让她离开无眠之城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届时,她愿嫁谁全凭自主,吾弟切莫横加阻拦!否则为兄死后灵魂亦也不得安。 有一点切记,纵使她千次改嫁也不可将子带走,余念此生只有“程”字为姓。此一姓氏独举世无双,断然不可更改。 此处特加浑话一句:只要我一天不给她名分,她便一日没有与你争权的资本,你的城主之位则会高枕无忧。 到底她跟魔帝多年,学了多少手段无人可知。若有朝一日,她存逆反之心,你可自行处置!可怜幼子无辜,势必要善待你的侄儿。 上句是我不应该留给你的话,你需得时时将其记在心中也要时时忘记有此一言。 有彩稻母子和阿彪在,也可保你余生不必再忍受那无边无尽的孤寂,算是为兄对你的一丝补偿。 其次,他二人若使用得当,亦可互相牵制。姬彩稻可帮你去除外患,霍彪可帮你了却内忧。 但请你相信,以我对姬彩稻和霍彪的了解,他二人势必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但事无绝对,该有的防人之心还是要有。 在我许诺不死于云秋梦之前的同一日,她也以烈焰掌门的身份许我一诺。此诺乃是霍彪一誓,烈焰门终生不与无眠之城为敌! 他日,不管登上高位的是顾怀彦还是霍彪,亦或是其他武林正道,我无眠之城都要慷慨相助。 为武林除害,义不容辞。 一旦霍彪与你反目,你当以梦之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他对梦之深情想必会有回旋的余地。假若此法不通,你大可拿出云秋梦和霍彪手信公示于武林,此信已被我藏在戴胜剑柄之中。 若阿彪为余念师尊,此信全部内容都对其可见,不必遮掩半分,需看后即焚才是。 同理,你若企图对彩稻母子以及霍彪和烈焰门有任何不轨,为兄虽不在人世,也已为他二人各留后路,谁也难猖狂。 免免务必要让为兄走的不留遗憾,唯愿以上只是我的臆想。免免要做一个处处优胜于我的城主,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江湖诡异多变,望君珍重! 尔兄,程饮涅绝笔。 第656章 朝东陵中 一字不落的将信看完,霍彪不禁赞叹道:“饮涅果然神机妙算,天下事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他甚至将你和余念的后半生全都计划好了,想来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这个弟弟和即将出世的儿子。” 程免免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余念相当于维系无眠之城与烈焰门的纽带,我的余生也只为他和无眠之城而活。” 说罢,程免免郑重其事的取下戴胜剑举到了霍彪跟前:“这柄剑你暂时先带回烈焰门,等到余念正式行拜师礼之际再由师父亲自赐给他。” 吐了一口气,霍彪同样郑重其事的将剑接到了手中:“我的徒弟,我自然不会亏待他和他的家人。”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跪在了灵位前。 “哥,你放心,我会守住我们的无眠之城,也会帮阿彪守住这个天下。” “饮涅,盟主……我也请你们放心,我会和免免一起守住无眠之城,守住这个天下。” 依次为三人上完香,程免免诚心诚意邀请霍彪熟悉一下无眠之城的环境,毕竟二人的未来已经密不可分了。 走在清幽别致的小路上,微风轻拂很是温暖怡人。霍彪的神色却一直都很凝重,像是有什么话憋在胸口不吐不快一般。 “阿彪这是怎么了?为何一直皱着眉头?” 在程免免的关切询问下,霍彪才晃了晃戴胜剑:“我想去朝东陵见见你们的云副城主,不知此举是否方便?” 程免免听后顿了顿,终究还是点头同意了:“我让程嵩带你去吧!除了每年的清明节,我任何时候都不想去那里。” “为什么?”霍彪很是不解的望着他。 程免免摇摇头道:“因为我哥哥的死和他有着分不开的关系,虽然他救我哥哥在先,但我还是不能释怀。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又何至于处处与他针锋相对?” 拜别了程免免,霍彪提着戴胜剑走在去朝东陵的路上,经过重重机关来到目的地,他的心里还是有着阵阵失落之意:“龙翔走了,梦儿走了……连你都走了。” 一身白袍的云乃霆安详的躺在棺材中,霍彪轻柔的抬起他的手将戴胜剑递了过去:“昔年一别,想不到再见面时竟已物是人非。 我无数次的在脑海中构思着你我重逢时的盛景,我总以为你会提剑临风而立在我面前,却不曾想过你竟是这样的薄命之人。 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你居然是她的兄长。可是命运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开着各式各样的玩笑……” 无乱他说什么,棺材里的人都不可能回应他半分。 当他第二次将戴胜剑握在手中时,业已骑上了回程的棕马,临行时答应程免免的一切都将成为他后半生最坚实的信仰。 一番精心细致的焚香沐浴过后,霍彪郑重其事的将戴胜剑封印到了停云台中,转而便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警示门下弟子:不得令,不得进,违者死。 这扇门,至早也要等程余念会说话时才会打开,然而这都是几年后的事了。 挥退所有弟子,霍彪坐在岳龙翔和云秋梦都坐过的那个位置上,一边憧憬着明天一边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比从前更重一些。 以往,不管谁做掌门,烈焰门大部分事物也都交由他手上打理。现如今,他真的成了掌门人,心中却时常感到苦闷乃至孤独无依。 黄昏的日头逐渐移至大厅的雕花木窗上,来来往往的弟子们偶有从此经过,却不敢多做打扰。 动了动略微酸麻的手腕儿,霍彪提着一只摆满祭品的竹篮缓缓走出了大厅之中,霍抔云一溜烟儿追了过去。 “师伯是要出去吗?抔儿陪你同去可好?” 小女孩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因为云秋梦的横死,她这个小徒弟几乎快要将眼泪流干了。 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霍彪轻轻摇了摇头:“我此行不是去拜祭你师父,你还是留在家中好好练功吧。” 眨了眨泛着泪珠的眼睛,霍抔云垂着头用干涩的小奶音问道:“师伯要去祭拜龙翔师伯吗?抔儿也想去。” 犹豫了片刻,霍彪笑着点了下头:“既然我们抔儿有这份孝心,便同去吧!你龙翔师伯生前最喜热闹,多一个人探望他也好。” 去拜祭岳龙翔之前,霍彪特地换了衣着。 所穿既不是往日那一身火红的锦衣,也不是继位后专属的掌门紫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如同染了墨般漆黑的衣袍,看上去平添了几分庄重之感。 岳龙翔所葬之地风景独好,霍抔云到底还是少女心思,恭恭敬敬的拜过这位素未谋面的师伯后,霍彪便许了她在周围玩耍的权利。 只见他提着一壶酒缓缓蹲到了岳龙翔墓碑前,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哥,我来看你了。” 一连敬了三杯酒,霍彪才掏出了那枚从天云剑中掉落出来的丝帕,小心翼翼的拿在手中紧盯着上头的文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是亲生兄弟,所以这么多年来你才一直都待我那么好。可是……你为什么不把事实真相告诉我呢? 如果不是因为秋梦的缘故,也许我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原来我与你一样都是岳峙仑的儿子,奈何我母亲不及你母亲那样名门正娶。 与其被人称做私生子处处被人戳脊梁骨,还不如堂堂正正成为烈焰门的大弟子。但如果我一早就知道这个秘密,我一定会对你更好。” 岳龙翔最喜欢和女孩子厮混在一起,想来也是随了他的父亲。 半柱香燃尽,霍彪轻轻以手指滑过墓碑的文字,忽而又笑出了声。 “这墓碑上的字还是秋梦亲手刻上去的,可如今她也已不在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一直和志南幸福的依偎在一起。如果真有来世,他们应该还会成为恋人吧!” 回忆起云秋梦为他挡剑的场景,霍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也随之一紧,许久才重新拾起那张笑脸。 第657章 金镯遗物 “有一点我们兄弟俩还是很像的,我们都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子。但不同的是,你是为我们喜欢的女孩而死,我却是让我们喜欢的女孩为我而死。” 他的话音刚落,霍抔云便捧着一束花环蹲了过来:“师伯,这个送你,希望你可以开心一些。” “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不过你师伯我是男子,可戴不惯这等娇美之物。”说罢,霍彪轻柔的将其戴到了霍抔云的头上:“果然还是小女孩儿最适合这些。” 霍抔云的手上还残留着花朵余香,只听得她轻声问道:“师父生前也喜欢这些东西吗?我好像从没有见她戴过是的。” 愣了片刻,霍彪才在犹豫不决中点了点头:“应该喜欢吧,但是我也甚少见她佩戴,只知道她特别喜欢吃一道掺杂着玫瑰花瓣的点心。” 回程的路上,霍彪才恋恋不舍的掏出了珍藏已久的金镯子:“这是你师父临终前要我交给你的,你一定要好生保存才是。” 霍抔云虽然尚未成年,身高体态却直逼云秋梦,手腕儿宽窄与此镯刚好适应。 少女银铃似的欢快笑声不绝于耳,看的出她是真的很喜欢师父留给她的遗物,忙不迭的道谢:“多谢师父,多谢师伯。抔儿一定会悉心保管,断然不会轻易摘下来的。” 见她欢喜可爱的模样,霍彪心头更是大喜:“你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你的师父。” 同一时间,柳雁雪正捧着另一只金镯子窝在回雁阁中伤心落泪,宿夕不梳之间更是没有半点见人的心思。 饭菜送了一茬又一茬,一连几日她却只进食了一点点的米汤,因为怀孕而微微发福的身子也迅速消瘦下来。 无论旁人如何劝解,柳雁雪就是无法跨过那道心门,甚至一度将云秋梦的死因归咎为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她。 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不是单凭那些安慰之言就能瞬间消弭的,或许真的只有时间这副良药才能抚平心中的创伤。 当然,这期间也不能少去亲人、爱人的陪伴。 顾怀彦亲自下厨为她熬了一锅鸡汤,满眼怜爱的望向了她:“雁儿,你这模样真是让人好生心疼,多少吃些东西吧!哪怕只是为了容容也好。” “你先放下吧,我过会儿再吃。”柳雁雪说话时的眼神丝毫没有光彩,就像是一只迷路的羔羊。 从顾怀彦的话语中听出关切与期盼之意,柳雁雪亦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可话到嘴边便是心中实际想法了。 “我也不想让你白忙活一场,可我真的吃不下……” 纵使如此,顾怀彦还是为她盛了一碗鸡汤亲自送至跟前:“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随意抿了两口,柳雁雪便推开了汤碗躺到了床上:“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一定会走出所有的悲伤。” 顾怀彦轻轻揽起了她的肩膀:“可我也不愿意看你这般失魂落魄,我带你去钟离山庄找凤翼玩耍好不好?” 好不容易哄得柳雁雪愿意随自己出行,顾怀彦脸上显现的满是笑容,却在雪神宫的门口撞见了跪地的周蕾与百里洛华。 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泪痕,看上去似是刚刚哭过不久,曲宗荣则一动不动的站在她们身后,见到夫妻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你们总算来了,快帮我劝劝她们两个吧!不管我怎么说她们就是不肯起来,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望着曲宗荣一脸焦急的模样,顾怀彦却透漏着满脸的疑惑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她们两人为何要跪在这里?” 眼前这阵势,只换来了柳雁雪一声冷笑:“怀彦哥哥,看来这趟钟离山庄咱们是去不成了,怕是有人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将一干人等全部带到雪神宫正厅时,百里洛华和周蕾仍旧坚持跪地不肯起身,眼眸中挂满了深深的悔意。 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柳雁雪很是严肃的瞥了她们一眼:“那就说说吧,你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跪在门口不肯起身。” “柳姐姐……”“我没问你!给我住口!”曲宗荣才动了动嘴唇便被柳雁雪以极其严厉的口吻制止住了。 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连顾怀彦都没有料到平日里温婉的妻子竟会变的如此疾言厉色,想必她亦是在隐约中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怕是和云秋梦之死有关。 果不其然,百里洛华哭哭啼啼的将一个锦囊拿了出来:“柳姑娘,这是魔教堂主孙书言给我的,里面曾经装着一锭金子和三粒药丸。 孙书言用花言巧语欺骗我,他说这些补药可以帮助盟主大人和阮少侠增进功力,还能延年益寿。” 按捺着呼之欲出的激动,心中似乎早有答案的柳雁雪佯装镇定,目不转睛的盯着百里洛华看去。 “孙书言是怎么和你勾搭上的,他又为何要给你金子和补药,这件事和我妹妹、妹夫又有什么直接关系?” 百里洛华哭诉道:“因为孙书言说他想要与盟主以及阮少侠成为朋友,自己不好意思才想借我之手帮忙。 他甚至当着我的面将其中一粒药丸吃尽肚中,我才确认那些药丸是无毒的。 那时候我姨娘正值病中昏迷不醒,我便克扣了其中一粒药丸喂给了她,剩下一粒便借着送贺礼的名义交给了周蕾,让她帮忙下在盟主或者阮少侠的饭菜里。” 话音落,周蕾跪步上前攥住了柳雁雪的裙摆,满心满眼都是自责的模样:“我曾经是仁义山庄的婢女,大小姐找我帮忙我岂能不帮? 可我就是死也想不到那粒被称之为补药的药丸里竟然有毒,如果我知道我的善举会害死盟主大人和阮少侠,我一定不会那么做的。” 她确实知道错了,也确实很后悔。可她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辩解,妄图将所有过错都推到百里洛华一人身上。 百里洛华没有丝毫要推卸责任的意思,反倒无比诚恳地磕了好几个响头:“对不起,柳姑娘……” 起身蹲到二人面前,柳雁雪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轻声细语中弥漫着刀枪剑戟的味道。 “孙书言与我妹妹、妹夫素来不和,他怎么会这么好心送补药?难道只是为了区区一锭金子,你就丧心病狂到帮他杀人害命的地步吗? 还是你至今都因为你爹的死而耿耿于怀,所以顺水推舟害了我妹妹,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见势,曲宗荣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紧紧的将百里洛华护到了怀中:“柳姐姐,这事不能全怪洛华!要怪就怪孙书言实在太过卑鄙无耻了,洛华也是被利用的受害者。” 这一次,百里洛华勇敢的推开了他:“够了,宗荣!‘受害者’这三个字不配用在我的身上,我就是贪图那锭金子带给我的安逸生活,所以才答应帮他送药丸的。” 不多时,她又跪倒在柳雁雪跟前,言辞恳切的望着她嘤嘤泣泪。 “我那时候确实缺钱,可我真的已经放下了父仇。我不会害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妇,更不会害一个为百姓津津乐道的好盟主。 柳姑娘……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过害人!孙书言将那些谎话说的太过真实了,我真的以为他像我一样改邪归正……所以,我才帮他的。” 周蕾忙不迭的附和道:“宫主明鉴,我也是为了帮助大小姐,我是真不知道那粒药丸里有毒啊!” 底下哭声一片,柳雁雪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攥成拳头状的双手早已青筋暴起,一腔愤怒抵在胸膛之中。 “照你们这么说,你们两个都是善良的人,都是乐于助人的好人!这一切都是我妹妹、妹夫自找的!你们谁也没错,是他们两个命短,是他们该死……对吗?” 愤愤的吼完最后这句话,心悸胸闷的柳雁雪只感到阵阵天旋地转,一个站立不稳便倒了下去。 “雁儿!” 大喊着将柳雁雪抱到了卧房之中,顾怀彦便将一切话语权都交给了向阳,却还不忘暗示她将三人驱逐出雪神宫。 向阳很是不解的将头歪到了一旁,十分不情愿的瞥了瞥嘴:“公子,为什么不把他们关起来?毕竟小宫主和阮少侠之死与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顾怀彦轻声说道:“首先,此事与宗荣没有半点关系,没必要也不应该将他关起来。至于洛华和周蕾,她们虽是无意,却也间接成为了害死志南与梦儿的帮凶。” 向阳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就放了曲庄主一人便是!剩下那两个女人一定要受到相应的惩罚,就算不扒了她们的皮也要狠狠暴揍一顿才是!否则小宫主和阮少侠岂非白死了?” 听过这话,顾怀彦一边安慰她不要轻举妄动,一边摇着头叹息:“我是他们的哥哥、姐夫……按理说我不应该放过这俩个人,可我真的不愿意再看到更多的杀戮发生。” 即将身为人父的顾怀彦,在倍觉欢喜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诸多压力。 就算是在同一地点,他尚不能保全自己的弟弟妹妹,若是未来的某一天有人要伤害他的小生命,他又该当如何? 想着这些,顾怀彦下定决心一般攥起了拳头:“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幽冥宫,来自于需求不满的欲望。 只有那个最具野心、最不善良的人死掉,这个武林才会安定下来,才不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他而死。” 或是觉得他所言有理,向阳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公子所说向阳都明白了,我这就命人将他们三位送出雪神宫。” 望着向阳远去的背景,顾怀彦有些精疲力竭的坐到了地上,目光所触便是那个略显破旧的摇篮。 那原本是自己的知己好友送给他家容容的礼物,灌输着无数美好回忆的礼物如今竟成了碍眼之物。 缓缓拔出惊鸿斩,顾怀彦紧闭着眼睛将那个充满回忆的摇篮劈了个粉粹,转而便不受控制的大吼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你明明知道我最不想与之为敌的人就是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 当日在绝尘崖上,如果不是归离突然带着五百精兵而至,他是有机会救下云秋梦的,说不准还能保全阮志南。 就在他捧着木屑碎片赶往厨房时,向阳一蹦一跳的凑了过来:“公子,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先听哪一个?” “歘”的一下将木屑丢到了火炉里,不紧不慢的问道:“让我来猜猜……坏消息是不是与宗荣、洛华有关?” 向阳使劲点了点头:“嗯,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他们两个就是不肯走。” 不多时,向阳又转化做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翻了个白眼:“那个周蕾倒是痛快,一点不念及雪神宫曾经收留过她的情义,扭头就走了。” 顾怀彦很是坦然的微微一笑:“让她走吧!怕死是人的本能。她起初之所以会选择投靠雪神宫,也是为了活命罢了。 如今志南和梦儿间接因她而死,就算强留她在此也难换取那颗真心,迟早还会有别的祸患发生。” 火炉中的火苗子越烧越高,“噼里啪啦”的声响不觉耳语,强颜欢笑的顾怀彦将头转向了向阳,微微弯起了嘴角。 “你刚刚不是说还有一个好消息吗?告诉我吧,我确实需要一个好消息来装点一下自己。” 向阳即刻变的兴奋起来:“是您的花师姐和谢家小妹妹来啦!咱们雪神宫这下子可又热闹了,宫主若是知道定会欢喜的。” 听过此话,顾怀彦显的比她更加兴奋:“师姐和袭儿来了吗?她们人呢?” 向阳笑眯眯的拍了拍手掌:“她们的马车现就停在门口,我已经派人去接啦!公子稍等片刻就能见到久违的亲人了。” “不!我要亲自将她们接进门。” 说完这话,顾怀彦抬脚便往外跑。 第658章 决裂 “师姐,袭儿!” 当顾怀彦带着亲切的呼唤声跑到雪神宫门口时,马车上除了一些细软外便再无其他,就连跪在门口的百里洛华和曲宗荣都一起失踪了,顾怀彦即刻紧张起来。 在诸位弟子的共同努力下,他们只在雪山上找到了车夫被肢解的尸体。女孩子们尖叫着四散逃脱,只有向阳和逐月四位护法还陪在顾怀彦身侧。 “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紧抿了一下嘴唇,顾怀彦才有些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找人埋了吧!若是打听到他还有什么家人,记得送些抚慰金过去。” 雪山上的尸体碎块,加上花间傲等人的失踪,为纯白的雪神宫罩上了一层阴郁的气氛。 除了昏迷中的柳雁雪尚不知情以外,很多看过尸块的弟子们都变的人心惶惶起来,甚至开始担忧下一个被杀的会否就是自己。 就在顾怀彦欲要外出寻人之际,一封信被箭射了过来,原来掳走花间傲四人的正是娄胜豪本尊。 他约顾怀彦在天机阁会面,若是十二个时辰内见不到人,娄胜豪便要以杀人分尸的方法当做对其的惩罚。 为了抚慰人心,也为了不让大家担心自己,顾怀彦只说自己要去寻人,却没有说明准确的时间地点,连娄胜豪这个名字都被隐了。 临走时还不忘提醒向阳从钟离山庄借调部分火狮骑过来,总不能真让咱们宫中的姑娘们受到伤害。 事到如今,顾怀彦已经完全不相信他那位知己好友了,甚至开始处处堤防。走在去天机阁的路上,顾怀彦的心情十分失落,心中阵阵剧痛犹如刀绞一般。 一见到娄胜豪的面便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抄起胳膊就是一记拳头:“为什么你一定要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伤害我的亲人朋友?你是不是已经被心中的欲念祸祸成了疯子?” 于迷迷糊糊中挨了一拳,满身酒气的娄胜豪有些踉跄的后退了一步,当他恢复神智时甚为不满的嘟囔起来:“你是来见我的还是来问问题的?干嘛一见面就这么大的火气?” 在顾怀彦听来,这样的声音实在太过刺耳,只见他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你以为我还愿意和你见面吗?我是来救人的!我师姐他们人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傻愣在原地的娄胜豪许久才发出一声嗤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见面?就因为你死了个小姨子和兄弟吗?你至于的吗?” “至于,太至于了!”歇斯底里的吼完这句话,顾怀彦再次挥出一拳打在了娄胜豪的腰部,足足使出了十成的气力。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娄胜豪依旧面色和蔼的望着对方:“怀彦,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就是打死我也没有用,你的师姐反倒会有危险。” 顾怀彦狠狠的朝着他啐了一口:“你别叫我名字,你不配!” “你的情绪实在太不稳定了,估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进去,我还是送你去一个地方冷静一下吧。” 话音落,娄胜豪提起他的肩膀便走向溪流,毫不留情的将他扔了进去:“你先在这儿待会儿吧!等你头脑清醒以后再来找我。” 顾怀彦很是无助的躺在溪水里,身子全部被浸泡其中,仅剩两个鼻孔浮在水面上用做呼吸。 顺着溪水漂流,水中坚硬的石块不时的撞击着身体带来轻微的痛觉,让他使劲拍打着溪水,溅出许多水花来。 娄胜豪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被溪水冲走,悠然自得的坐在酒桌旁品尝琼浆玉露,时不时的还会因为酒水的美味而咂咂嘴。 当顾怀彦现身于他面前时,他也只是微微一笑:“许久不见,坐下陪我喝两杯酒吧!” 刚从溪水里爬出来的人是很狼狈的,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条长长的水迹,身上随处可见碧绿的水草。 娄胜豪十分贴心的递了一杯酒过去:“溪水不热乎吧!喝点酒暖暖身子,这样才显得我有待客之道。” 将酒水一饮而尽,顾怀彦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本不想和你动手,但我实在太生气了,真是不打你不行!” “你现在打也打了,气消了吗?要不要再来几下?”说罢,娄胜豪笑眯眯的攥住了他的衣服,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传来,已经拧了一地的水。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娄胜豪开始飘飘然的在屋里溜达起来,嘴里还不住的呢喃着一些让顾怀彦心生怒火的混账话。 其实也没什么,无外乎就是责怪顾怀彦多管闲事外加云秋梦死有余辜之类的。 顾怀彦再次朝着他挥出一掌:“你真是疯了!今天我要是不给你点教育,怕是你往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人。” 这一次,娄胜豪不再坐以待毙,而是伸手接住了那一掌,瞬间恢复了神智:“你要做什么?” 顾怀彦冷笑着答道:“做什么?我要把你献给阎王爷!我要你去地底下向所有无辜的死难者赎罪!” 话音落,两个人便迫不及待的交起手来。无人念及往昔情分控制出掌的力道,全部都是真枪实干,恨不得能够将对方拍死才肯罢休。 早在顾怀彦来之前,娄胜豪便饮下了一整壶烈酒,如今借着酒劲更是没有半点退让之意,甚至破口大骂起来:“你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麻烦,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一连拆了十余招,顾怀彦才舍得给出回答:“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在乎的人,我才是真的给你脸了。但是——我今天不想继续给了,我要让你再也没有办法害人。” “啪嚓”一声,娄胜豪整个人便被丢到窗外,发出一声巨响。 当顾怀彦跑出去找人时,只见他身上布满了破碎的窗纸和一些参差不齐的木头块。脸上、胳膊、腿等部位都挂着道道血痕和污渍。 抬手看了一下挂彩的手臂,娄胜豪颇为无奈的笑出了声:“你有那么多被在乎的人,有数不清的朋友,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很快,他说话的语调便带上了一丝丝微弱的哭腔:“我只有你这个在乎全世界的人……却唯独不在乎我的这么一个朋友。” 瞥见他滚落的一滴清泪,顾怀彦莫名生出了星星点点的愧疚之意:“如果你没有害过志南和秋梦,我会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好朋友。” 两个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往昔的美好景象,他们不止一次宿在天机阁中,也曾多次真心实意的饮酒谈天。 所有的一切,到今天都变成了虚妄。 稳了稳心神,顾怀彦忽而笑道:“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简直太丢人了。如果这件事传到江湖众人的耳朵里,怕是你这堂堂幽冥帝尊会被人笑掉大牙吧!” “你真的打算杀死我吗?” 被娄胜豪这么一问,顾怀彦的笑容逐渐凝固住了,一双手再次握成了拳状,终究还是在心碎之中点了下头。 “卿非我类,必遭诛杀!”转过头的他却流出更多的眼泪,心中暗暗责怪娄胜豪的狠辣无情:“如果你没有派遣归离去过绝尘崖,我又何尝愿意与你为敌……” 一声轻笑过后,娄胜豪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去树林里将你师姐带走吧!今日是你我做朋友的最后一天,我绝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心下一紧的顾怀彦脸色骤变,却又在下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之感,用颤抖着声音说道:“咱们就算是彻底决裂了吧!” 缓缓从地上站起,娄胜豪的面目变的极其冷酷:“是的,决裂……彻底的决裂。你我信仰不同,本就不该做朋友。” 轻轻蹙了下眉头,顾怀彦有些心痛的扬起了头,天空还是那样湛蓝,他却只留下了“再见”二字。 就在他转身之际,娄胜豪突然在他身后喊道:“我怕你不愿意来此见我,这才绑架了你的师姐,那个穿绿衣裳的小姑娘以及那两位都是自愿跟来的。”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见我的。”顾怀彦没好气的说道。 从柜中取出一个布包,娄胜豪耐心的解释着:“因为我想把孙书言的骨灰带给你,可是现在看来……此举好像并没有多大意义。” “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东西回去。”话音落,顾怀彦麻利的将装有孙书言骨灰的布包攥到了手中,目光凛冽:“谢谢,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谢谢。” 娄胜豪很是认真的说道:“哪怕将来你真的会死在我手上,我也会记得你一生一世,我还会供养你的牌位一生一世……” 顾怀彦没有再回话,扭头便走。 一直到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顾怀彦紧绷着的脸才算放松下来:“师姐、袭儿……我在这儿!” 听到他的声音,第一个跑过来的是谢袭儿:“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一身绿衣的小姑娘看上去充满了可爱之气,顾怀彦的心情也由低沉转变做愉悦,笑道:“许久不见,袭儿似乎长高了不少。” 谢袭儿笑的十分爽朗:“一定是营养充足,因为我每天都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尤其是红烧肉!” 笑了一阵,顾怀彦突然紧张起来:“你的头发怎么乱糟糟的?是不是娄胜豪欺负你了?” 谢袭儿紧咬着嘴唇,脸上却写满了难以掩盖的委屈,到最后索性嘤嘤啼哭起来:“欺负我的是那个恶女人,就是她把我的头发抓乱了,她还给了我一个巴掌。” 说罢,谢袭儿捂着微红的脸颊跺起脚来:“她就会欺负我,等我练好武功一定要弄死她!” 不多时,更为狼狈的百里洛华才在曲宗荣的搀扶下走出了树林,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委屈的表情与谢袭儿相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见这阵势,顾怀彦立即便弄明白了一切,肯定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怕是两个姑娘在树林里大打出手了。 但他还是礼貌性的问了一句:“洛华,你这又是怎么回事?要不……先让宗荣送你回仁义山庄修养几天吧。” 百里洛华同样捂住了脸颊,却是在深深的愧疚之下垂下了眼睑:“多谢顾大哥关心,洛华没事。是我不小心踩到石头摔了一跤,下次会注意的。” 骄纵任性的大小姐难得哑巴吃黄连,曲宗荣却不肯将这口气咽下去:“袭儿妹子,你下手也太狠了,真是半分情面都不给人留!” 谢袭儿将双手交叉到胸前露出了讥讽的笑容:“我的情面是留给人的,不是留给猪狗不如的畜生的!” “你、你、你……”曲宗荣被气的浑身直哆嗦,半天也没“你”出个究竟来,最后只能悻悻的躲到一旁。 两个当事人都不肯多说,曲宗荣也在百里洛华的胁迫下不敢多言,顾怀彦只能将目光对准花间傲:“师姐,她们两个到底在树林里都做了些什么?袭儿都干什么了?” 谢袭儿一下子便抓住了顾怀彦的手臂,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你应该问问这个疯婆子都在威虎庄对我做过什么,比起她往日对我的刁难,我今日这两巴掌连根鸡毛都算不上。” 听过这话,百里洛华很是心虚的低下了头,曲宗荣也不再吱声,花间傲自然没有多说的必要。 刻意咳嗽了两声,顾怀彦笑着拍了拍曲宗荣的肩膀:“宗荣,你先带洛华回仁义山庄吧,我也要带师姐和袭儿回雪神宫去。” 未等曲宗荣表态,百里洛华便擒住了顾怀彦的另一只手,使劲儿摇晃着脑袋:“不,我不回去!我要和你们一起回雪神宫!” 话音落,谢袭儿便狠狠的推了她一把,怒骂道:“你个臭不要脸的害人精!你害死了秋梦和志南,我嫂子才懒得看见你这个杀妹仇人呢!” 无视谢袭儿的责骂声,百里洛华低声说道:“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所以我才想要回去赎罪,我是诚心诚意想祈求柳姑娘的原谅。” 第659章 凤翼 百里洛华的眼眸中布满了真诚,曲宗荣更是没完没了的在一旁煽风点火:“怀彦,你就答应她吧!我可以保证她说的都是真的。” 生怕顾怀彦一个心软便同意了她的要求,谢袭儿忙不迭搭了一腔,顺道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过去。 “我把你杀了,再去祈求原谅行不行?整天弄这些虚伪的东西有必要吗?说的好像大家不知道你人品好坏是的。” 百里洛华彻底被这句话击溃了,一个劲儿的摇头流泪:“我知道我以前做过许多坏事,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想做一次好人。” 谢袭儿一脸不屑一顾的神情:“哎呦喂,那我今天是不是可以再多打你两巴掌?等到了明天,我就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想做一次好人。” 见她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谢袭儿一脸得意洋洋的掐起了腰:“怎么着?没话说了?是不是因为我揭穿了你打算装纯洁无辜的伎俩而不开心?是不是很想打我?” 说完这话,谢袭儿主动将脸蛋凑了上去:“你来呀!打我呀……打我呀……” 实在忍无可忍的曲宗荣狠狠推了她一把:“谢袭儿,你太过分了!洛华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想要她怎么样?难道你非要逼她去死才甘心吗?” “把人害死一句认错就可以吗?”谢袭儿不卑不亢的反驳起来,英姿飒爽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神气。 重重的吁了口气,百里洛华很是耐心的问道:“不知袭儿姑娘究竟还要怎么样?我知道我曾经伤害过你,我也愿意想办法弥补。” “难道耍嘴皮子就是你认错的态度吗?你要是真的知错了就该自尽赎罪,反正你这种坏女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你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尽管顾怀彦已经用眼神示意谢袭儿不要继续说下去,她还是旁若无人的开了口,字字句句都是针对之言。 曲宗荣像个娘们似的上前一步指向了谢袭儿的鼻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你没听说过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吗?” 谢袭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我为什么只对她一人口出恶言……难道你们不应该反省一下吗?” “算了,宗荣……” 百里洛华已经主动开始服软了,她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在威虎庄中更是没少给谢袭儿气受,如今她用再过分的言语对自己都是应该的。 “凭什么算了,不能算!”曲宗荣紧紧的攥着她的手臂,不住的用眼神为她加油鼓气:“有一句话说的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曲宗荣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所谓的大道理,谢袭儿已经跨住了顾怀彦和花间傲的胳膊:“姐姐,大哥……咱们走,不要理这个自私自利的坏女人!” 临走的时候,顾怀彦笑着转过了头:“知错能改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等雁儿心情平复一些的时候,我会将你的话传达给她的。” 在他看来,百里洛华这般忍受谢袭儿在言语上的攻击,不是理亏就是真的想要痛改前非。 但不管是出于哪一种原因,他都不能把她带回雪神宫中给柳雁雪刺激受。 粉色纱帐下,柳雁雪才一睁眼便听见了顾怀彦温暖的声音:“雁儿,你总算醒了……我这锅鸡汤总算没有白熬。” 一觉醒来的柳雁雪确实感到腹中有些空荡,可她并没有急着讨要鸡汤,而是委屈巴巴的揽住了顾怀彦的腰:“我觉得我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似乎在梦里体验了一番四季变换是的。” 顾怀彦很是宠溺的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我的小雁儿还梦到什么啦?有没有梦见你的怀彦哥哥呢?” 柳雁雪使劲摇了摇头:“我梦见我一个人漂游在海上,任我怎么呼喊都没人出现,真是吓死了,我的小心脏现在还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呢!” 调皮的在她心口窝敲了一下,顾怀彦在她额头上印下甜蜜一吻:“有的梦可信,有的梦不可信……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漂流的。” 在满满的感动中露出了一声微笑,柳雁雪很是不合时宜的抽噎起来:“怀彦哥哥,我心里真的好痛,我要杀光所有害过梦儿的人。” 顾怀彦紧抱着她,脸上挂着一抹无可奈何的神情:“杀人报仇的事就让我来帮你吧!我不希望你的手上沾染鲜血,你只需安安心心的做一个幸福的妻子和娘亲就好。” 一把推开顾怀彦,柳雁雪捏紧被角垂下了眸子,看上去就像一个被丢弃在墙角的小猫儿一样无助。 夫妻二人相顾无言,顾怀彦在她头上揉搓了两下:“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怀彦哥哥喂你喝口鸡汤好不好?” 顾怀彦每一步的动作都很温柔细致,柳雁雪却显的极为勉强,似乎对丈夫这锅鸡汤没有产生多大的兴趣。 费劲千辛万苦才哄得柳雁雪喝下一小半儿,顾怀彦很是心疼的攥住了她的手:“你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容容也会受不了的。” 沉默良久,柳雁雪突然问道:“百里洛华和周蕾呢?她们俩在哪儿?麻烦你帮我传唤她们一下。” 一股不好的预感传入脑海,顾怀彦的神色于顷刻中大变:“你找她们俩做什么?” 只听得柳雁雪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也要让她们尝尝那种滋味,我要为梦儿报仇……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要得到相应的惩罚!” 不过睡了一觉,再次醒来的柳雁雪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是的,让眼前的顾怀彦感到十分陌生。 微蹙了下眉头,顾怀彦试探性的问道:“难道……你要杀了她们吗?” “杀人偿命,有何不可?”柳雁雪问话的口吻很是强势。 怔怔的看了她一小会儿,顾怀彦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别这样,好吗?” 柳雁雪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发出了两声冷笑:“什么叫别这样?我要怎么样?难道你要我放过那些仇人,你要梦儿死的不明不白吗?” 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顾怀彦耐心的解释道:“她们两个确实有错,但罪不至死。如果她们一早就知道那粒药丸有毒,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就算有也没有用。” “雁儿……” 柳雁雪痛苦的表情当真看的顾怀彦心碎了一地,可他真的不想再制造杀戮,更不想让自己最爱的人被心中的仇恨所摆布。 半截怜心剑就挂在床头,柳雁雪一伸手就能摸到,豆大的泪珠随之而至。 “如果我一早就心硬一些,梦儿就不会死了……我不应该收留周蕾,更不该一次又一次的放过百里洛华。” 顾怀彦轻声细语的安慰着:“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想到孙书言会利用洛华,更没想到洛华会借助周蕾的力量下药。” “周蕾、百里洛华、孙书言、娄胜豪……是他们四个合起伙来害死了我的梦儿,我要一个一个把他们全杀了!” 从口出吐出这四个人名的时候,柳雁雪眼中遍布着憎恶的情绪,似是将云秋梦死去的原因全部归咎于这四个人身上。 当然,她这么说是对的。 纵使按照顾怀彦所说,其中有两个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间接导致了云秋梦的死亡,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认定她们无罪。 当然,这一切顾怀彦都心知肚明。 “雁儿,你听我说……百里洛华和周蕾都是受了孙书言的蛊惑,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柳雁雪言辞恳切的攥起了拳头,牙齿随之咬的“咯吱”作响:“我一定会杀了这个混蛋的!我要将他挫骨扬灰!” 听过此话,顾怀彦忍不住笑出了声:“挫骨扬灰?骨就别挫了,扬灰倒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说罢,柳雁雪很是委屈的撅起了嘴,那小眼神分明就是在埋怨眼前人不合时宜的开玩笑。 装腔作势了一番,顾怀彦神秘兮兮的掏出那个布包晃了晃:“孙书言已经死了,这是他的骨灰,我专程带回来任由你处置。” 迟疑了片刻,柳雁雪才慢腾腾的接过了那个布包,很是好奇的问道:“那个混蛋的骨灰为什么在你这里?” “我去见了娄胜豪,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一听这话,柳雁雪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骨灰。心慌意乱的对着顾怀彦上下其手,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急的快要哭出声来,确认他哪里都没有受伤才算安下心来。 “怀彦哥哥,他是坏人!是害死梦儿的坏人之一!请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和他见面了,若是他趁你不备对你下毒手怎么办?你若有万一,我和容容下半辈子可该怎么过?” 柳雁雪并没有责怪自己为何不趁此机会为云秋梦报仇,而是关切的询问着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或许柳雁雪做出这样的行为只是出自一个妻子的本能,可这一切在被关心的那个人看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属于情理之中的意外之喜。 顾怀彦怀揣着满满的感动露出幸福的笑意:“好,我以后再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就和他见面了。” 也就是同一时刻,他在心里为娄胜豪下了死刑判决书。这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维持武林正义,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真的不该继续在这世上猖狂了。 耐心哄着柳雁雪喝光了余下的鸡汤,顾怀彦笑的更灿烂了:“要不要出去走走?说不准会有意外的惊喜哦!” 心情莫名变好的柳雁雪一出溜烟儿便跑下了床,满院子的亲友让她瞬间眼前一亮,捂着嘴巴惊呼了一声。 或许对于一个刚失去亲人的孕妇来说,这不失为一种合理的安慰方式,毕竟家人的陪伴是非常重要的一剂良药。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远道而来的花间傲与谢袭儿外,钟离佑一家三口乃至贺持夫妻也赫然在列。 “……舅母。”柳雁雪才出来,小小的钟离凤翼便挥动着小手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她的怀中,甜甜的小奶音似乎有着融化人心的魅力。 即将为人母的柳雁雪自然难以抵挡小宝宝的撒娇,若非自己身子不便,她一定要抱着孩子亲上一亲。 胖墩墩的钟离凤翼脸上红扑扑的,看上去十分讨喜。一双牛角辫上各自扎着一条天蓝色的发带,忽闪忽闪的眼睛里都是纯真。 许是年纪小又穿着小花袄的缘故,钟离凤翼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小女孩,整体看上去却犹如钟离佑的幼年复刻版。 晚到一步的顾怀彦主动蹲下身子张开了双臂:“凤翼乖,快过来让舅舅抱抱。” 听到熟悉的声音,钟离凤翼伸出胖嘟嘟的小手直奔顾怀彦而去,脸上的欣喜不言而喻:“舅舅,舅舅……抱、抱抱……” 向舅舅讨抱的小孩儿还不忘踮起脚尖,似乎这样就能距离舅舅更近一些似的。 顾怀彦才将轻飘飘的小外甥抱到怀中,满身醋味的钟离佑便凑了上来:“我们家凤翼真是越来越粘他舅舅了,都不把我这个爹爹看在眼里。” 他的话音才落,钟离凤翼便在顾怀彦的脸蛋上亲了一大口,事后还不忘用一双小肉手揽着他的脖子,当即逗的众人捧腹大笑。 坏坏一笑,顾怀彦趁热打铁问道:“告诉舅舅,你还要不要回到钟离山庄去呀?”钟离凤翼使劲摆了摆小肉手:“不要啦~~” 顾怀彦道:“不回家和谁在一起生活呀?”假模假式的朝着钟离佑看去一眼,钟离凤翼才无比爽快的给出了回答:“舅舅~~” 钟离佑有些发愁的托起了腮帮子:“我的天呐!我这儿子算是白养了,就跟他舅舅一个人亲。” 一阵嬉笑声结束后,贺持忍不住打趣道:“这有何难,有时间让羽仙姑娘给你再生一个呗!” 第660章 异性骨肉(一) 一顿丰盛的晚宴结束,身为东道主的顾怀彦夫妻很是贴心的一一为众人安排好房间,钟离佑刻意趁着挑选房间之际黏在顾怀彦身后。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怀彦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一直跟着我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和我说吗?” 历经几番思虑,钟离佑才有些难为情的点了下头:“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可我又担心你会因此责怪我,甚至损了你我之间的兄弟情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远处,白羽仙哄抱孩子的声音随之响起:“乖乖凤翼,娘亲带你去洗澡澡好不好?” 紧随其后便是钟离凤翼欢喜应允的嬉笑声:“娘亲,娘亲……凤翼想吃……糖糖……” 白羽仙温柔的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笑道:“每天只能吃一颗糖糖哦!今天已经吃过要等明天了呦!” 乖巧懂事的钟离凤翼并没有哭闹,反倒耐心催促着娘亲赶紧带他去洗澡澡。 望着母子二人远去的身影,顾怀彦似笑非笑的问道:“你是想说你和羽仙的事吧,你想娶她却又放不下若水,更担心我会拒绝这桩婚事。” 埋在心中许久的秘密就这样被对方戳破,钟离佑反倒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回话的语气不卑不亢。 “这么久以来,羽仙一直不图回报却尽心尽责的照顾我和孩子,对我爹娘亦是孝顺有加,她的所作为我都看在眼里。 她从没有生育过,却待我们凤翼视如己出,甚至超过了我这个父亲对他的疼爱程度。她从记事起就没有父母亲人,却对我爹娘多般关切,纵使我身为人子都不如她这般细心。” 看到钟离凤翼与白羽仙那般亲厚的模样,顾怀彦便知道自己的小外甥有一个很爱很爱他的母亲。 沉默了一小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我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如果你真爱羽仙,我只会衷心祝福你们。” 这一次,轮到钟离佑沉默了。 顾怀彦却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了症结所在,直言不讳的说道:“真正放不下若水的人其实只有你一个……你甚至不敢再去爱别人,你更不敢说你爱羽仙。” 钟离佑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一声叹息结束,顾怀彦轻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娶她?就算你因为感动给了她名分,这样的名分又有何意义?” 像是撒谎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钟离佑局促不安的摆弄着手指。 “可是她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明知道我心里有若水还是依旧任劳任怨的陪在我身边。 羽仙是个好姑娘,她真的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知道我对她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别的什么……但我不想让她再这么无名无分的守在我身边。” 沉着冷静的钟离佑甚少有这样的表现,顾怀彦知道他心中多有纠结和隐忍,遂试探性的问道:“那么,若水呢?” 瞥了他一眼,钟离佑有些戏谑性的嘟了嘟嘴:“你或许不会相信,若水对我而言就像是一个魔咒,是我拼了命的想要忘记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蹲到地上抱紧了双臂,钟离佑在一阵恍惚中继续说道:“为了忘记她,我不再去绝迹寒潭找她,我烧了画给她的画……可她还是如影随形。 我答应过羽仙此生只爱她一人,我吻过她、抱过她、为她编制过美丽的花环、手把手画过她的蓝眼睛……但只要她不在我身边,若水就会悄然出现。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她就像个幽灵一样钻进我的梦里。梦中的一切都显的那么真实,以至于我越来越觉得她好像没有死,只是幻化成另一种形式陪在我的身边。” 伸手将钟离佑拽起身,顾怀彦一脸平静的望着他解释起来:“若水不是什么幽灵,也不是什么魔咒……她只是你的心魔。 因为你曾在她心上插过一把匕首,你在潜意识里觉得若水之死和你有关,所以你才总觉得她就在你身边。” 简短的几句话算是字字珠玑,一针见血的点破了一直故步自封的钟离佑。 见他听的认真,顾怀彦温言细语的补充道:“你已经错过了若水,还想再错过第二次吗?珍惜眼前人,别等羽仙离开以后你再去后悔,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听过此话,钟离佑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如果我真的娶了羽仙,你会怪我吗?你有没有因为若水之死埋怨过我?” 顾怀彦心下一惊,露出无比错愕的神情:“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抿了抿嘴唇,钟离佑才答道:“如果不是我将匕首扔出去,你又怎么会失去这个妹妹,凤翼又怎么会失去娘亲? 如今我竟然要在她死后迎娶别人,我真的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做这个决定虽不再愧于羽仙,却是深深有负于若水……你毕竟是若水的兄长,倘若你不同意此事,我能理解,羽仙也会理解。” 今日之前,顾怀彦竟不知道钟离佑的心里负担如此之重,他很是耐心的劝解着。 “我当然希望我妹妹活着……但我知道她的死最难过人的还是你。如果可以选择,你又怎么会舍得让她离开呢? 至于羽仙,她虽然来自黑暗无边的幽冥魔教,可是她的心却温暖的如同春日里的太阳,身处那样的环境还能有如此美好善良的心境当真实属不易。” 这番话深得钟离佑之心,他使劲点了点头:“羽仙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你永远也想象不到她有多么善良、可爱……” 顾怀彦笑道:“在我眼里,你不光是我的妹夫还是我的兄弟,是我最在乎的人之一,我不想你总是徘徊在过去走不出来。 如果自己的兄弟能够走出旧日的伤痕重新去接纳一段新的感情,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同意呢?若水在天有灵,也一定会祝福你们的。” 有了这番话,钟离佑这才如释重负道:“在我眼里你也不单单只是我的大舅子,更是我可以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双拳紧握,顾怀彦认真的说道:“虽然我是若水的兄长,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既然你已经打算和羽仙在一起了,就别再想着若水了,可以不忘记,但不可以常记起。 只有让若水彻底淡出你的生活,你才可以真真正正的做一个属于羽仙的钟离佑,这样对你们三个人都公平。” 憋闷许久的钟离佑总算露出了真挚的笑容,肚子也在同一时刻打起鼓来。 顾怀彦笑吟吟的在他肩上捶了一拳:“你晚上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哥哥亲自下厨请你吃饭如何?” 钟离佑一脸的诧异之色:“你还会做饭?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反正我就是学会了,你就等着接收惊喜吧!” 三下五除二,厨艺越发精湛的顾怀彦便烧了整整一桌子菜,诱人的香气险些没勾出钟离佑的口水。 不消片刻的功夫,二人便在凉亭中办起了小型酒宴,甚少喝酒的顾怀彦也开始了舍命陪君子的行当,凡是钟离佑所敬之酒他都照单全收。 酒过三巡,钟离佑一连打了七、八个饱嗝,心情也莫名开始变好。闲聊之中,他再次问起了那个让他惆怅不已的问题。 “佐佐,我想问你个问题……”“嗯,问。” “你能不能教教我,如何才可以让若水淡出我的生活?我该怎么做才能一心一意的只爱羽仙一人?” 托腮思考了片刻,朦胧醉意中的顾怀彦晕晕乎乎便给出了回答:“我只能告诉你,珍惜眼前人!莫等失去后才追悔莫及,这个世界上你唯一买不来的就是后悔药。” 钟离佑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即他便在笑声中站起身向顾怀彦举起了酒杯:“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来,我敬你一杯!” 二人正要对饮之际,贺持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你们俩也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喝酒怎么也不叫上我呢?” 二人同时转过头看向贺持,顾怀彦兴奋的喊了一句“贺大哥”,便从桌上吸起一个酒杯满上酒掷了过去。 贺持迅速反手以一个十分漂亮的姿势将酒杯稳稳地接在手掌心,一饮而尽后大声赞道:“好酒,好酒!只是这好酒你们俩可不能独享,也要算我一份才是。” 钟离佑端着酒杯绕到了贺持跟前:“贺大哥倘若想喝酒,今日我们就来个不醉不归。不过在喝酒之前……小弟还有一请求,不知道贺大哥可否应允?” 贺持的笑声十分爽朗,答应的也很痛快:“你有什么请求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义不容辞。” 钟离佑忽然掀起前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顾怀彦与贺持同时伸出手欲将其扶起,贺持更是不知所措:“钟离,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给我下跪?这可是折煞我了,快快请起。” 钟离佑拒绝起身,就在贺持感到无所适从之际,酒醒一大半的顾怀彦竟也跪了下去:“贺大哥,怀彦也有一事要请求贺大哥,还望贺大哥务必应允。” 不明所以的贺持急的直跳脚:“你怎么也跪下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啦!我贺持不敢自称英雄豪杰,但只要是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再难也会做到。” 顾怀彦与钟离佑互相对望一眼,彼此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二人请求与贺大哥结为异性骨肉兄弟!” 贺持瞪大眼睛看着他二人,拍着大腿笑道:“我心中也早已有此想法,能与你二人结为兄弟,我求之不得!” 没有多余的废话,三人便达成了一致。 望着空中那轮圆月,顾怀彦提议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妨等到明日,咱们三人在诸位亲友的见证下义结金兰可好?” 此举立刻得到二人同意,这样的好事当然要分享给自己最亲近的人。浩瀚夜空之中,一阵欢声笑语,独独少了一个阮志南。 所有人心中都记挂着那两个名字,却又各自闭口不提,就连摆在桌上的酒杯都是四只。似是好久没有像今日这样痛饮过,兄弟三人竟然统统醉倒在凉亭中。 暖风拂过,最先醒来的人是近期睡眠越发浅薄的顾怀彦,一抬眼便瞥见了对面的空酒杯。 趁着他二人熟睡之际,顾怀彦在悲喜交织的情绪中斟满了酒杯:“这杯酒,大哥敬你,愿你来世还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话音落,钟离佑也缓缓抬起了头:“是了,我们来世还要做兄弟,还要对月共饮。” 自然而然,贺持的酒意也早就消散大半,顺道举起了酒杯:“志南是个好人,能够与他相识一场是我们的幸事。” 三杯酒并列,钟离佑一脸严肃的说道:“我提议——我们三人在义结金兰的时候也将志南算在内,如果他活着一定会和咱们一起的!”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最后这杯酒,谁也没有喝进肚,只是伴着皎洁的月光将其传递给了远方的阮志南,不管他是否能够收到。 天快要亮的时候,三人才各自回了房。 薛良玉和白羽仙都已熟睡,唯有柳雁雪将头倚靠在床柱上苦思冥想,手上拿的还是那只金镯子,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顾怀彦进门时看到这副场景愣是吓了一跳,好久才缓过神来:“你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为了不让顾怀彦担心,柳雁雪赶忙将金镯子塞到了枕头下面,而后才不慌不忙以一副笑脸迎了上去:“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我在凉亭里和佑佑以及贺大哥喝了点酒,没有提前与你说明是我的失误,下次不会了。”说罢,顾怀彦用力将她往怀中带去。 提及钟离佑,柳雁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了头:“我总觉得佑佑似乎有心事,晚膳时分都没怎么动筷子……是不是和白姑娘有关?” 第661章 异性骨肉(二) 低头一浅笑,顾怀彦轻轻点了下头:“佑佑想娶白姑娘为妻,我以若水兄长的身份同意了。” 柳雁雪轻声应道:“白姑娘等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也是若水临终遗愿,她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欢喜吧!” 顾怀彦一本正经的摆了摆手:“他们成亲不是因为若水,而是互相喜欢,真心实意的想要携手共度余生。” 低头沉思了片刻,柳雁雪突然红着眼眶问道:“怀彦哥哥,如若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给容容找继母吗?” 一听这话,顾怀彦的心头猛然一紧:“你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要说这种虚无缥缈的话?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们娘儿俩。” 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摸了一下,柳雁雪微蹙了下眉头:“志南也说过会一直一直保护梦儿,最后还不是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丧亲之痛并非一朝一夕就能释怀的,顾怀彦正是深明这一点而理解柳雁雪此时此刻的心情,极力用温柔的言语安抚她的情绪。 “那只是个意外,如果不是归离从中作梗,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重重的叹了口气,柳雁雪摇了摇头道:“人生实在有太多意外了,我不得不未雨绸缪一番。如果未来某一天,我真的不能继续守护在你和容容身边……” 顾怀彦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要再说了,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的!若是真有意外发生,我也不会再娶别人。” “那为什么佑佑可以再娶?”问完这些,柳雁雪有些迷茫的望向了窗外,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担心。 认真思考了许久,顾怀彦还是在一声叹息中摇了摇头:“你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回答。” “为什么无法回答?”柳雁雪穷追不舍,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如果我说这一切是因为白姑娘对待凤翼视如己出,因为她真心真意爱佑佑以及佑佑的家人,你肯定会问——若是将来我身边也出现一个类似白姑娘的女子,我会不会再娶…… 哪怕我说了我不会,你心中也会不安。 因为你曾亲眼见过佑佑对若水的真情,他甚至为了一套嫁衣而百般耗费心神,如今却要迎娶另一个女子进门……” 话至此处,顾怀彦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柳雁雪揽到了怀中:“不要再想那些了,我不是佑佑,我也不需要什么白姑娘……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万一……”“没有万一!你相信我!” 在顾怀彦强势霸道又不是温柔的拥抱中,柳雁雪总算肯安下心来。 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平稳顺畅,顾怀彦才在和蔼亲切的笑容中于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怀彦哥哥马上就要多三位金兰兄弟了。” 片刻的欣喜过后,柳雁雪很是疑惑的问道:“除了佑佑和贺大哥,还有一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是一个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的人。” 顾怀彦越是绕弯子,柳雁雪探索真相的心便越加急促:“到底是谁呀?总不能又是你那位知己好友娄胜豪吧?” 从嘴里吐出这个名字后,气愤至极的柳雁雪忍不住跺了两下脚,脸上堆满了怨气:“我迟早要杀了他为梦儿报仇雪恨,到时候你就等着为你的金兰兄弟收尸吧!” 顾怀彦有些哭笑不得的拍了下脑门:“我的宝贝雁儿……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就连他送给我的摇篮都被我一刀斩成了碎片。” 心知自己会错了意,柳雁雪还是倔强的将头扭到了一旁:“可是除了佑佑与贺大哥,我实在想不出第三个人是谁。你又不肯告诉我,我就只能胡思乱想了。” 轻轻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顾怀彦乐呵呵的问道:“怀孕的女人都这么敏感多疑吗?你越来越像个小悍妇了。” 话音落,柳雁雪颇为得意的捏了捏鼻子:“那也是你上赶着娶进门的!有能耐你就把我这个小悍妇休了呀!” 顾怀彦悄然将手背到身后,一张脸迅速凑到柳雁雪跟前“嘿嘿”傻笑起来:“我可不敢休了你,若是将来续娶一个大悍妇……到时候指不定还得招惹多大麻烦呢!” “都快当爹的人了,还越来越没个正行。”话锋一转,柳雁雪由严肃转变做调皮可爱的小女儿姿态:“罚你给我按摩肩膀,达不到我满意的标准就不能睡。” “遵命!” 次日凌晨,那个被柳雁雪疑惑半晚上的第三个人就这样赫然呈现于众人面前,尽管只是以灵位的方式。 庄严肃穆的雪山之巅下摆放着有一张盛有香炉、果盘和美酒的桌案,桌案下跪着兄弟“四”人,每个人脸上都无比庄严肃穆。 大家共同用激昂亢奋的语气在雪山许下了神圣且真挚的承诺。 “今日我贺持(顾怀彦、钟离佑)与阮志南在此结拜为异性金兰兄弟!从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生死、共进退!” 三个响头过后,三兄弟各自端了两大碗酒在手中,痛痛快快对饮完毕,又齐心将另一碗酒洒在了地上。 这一碗酒是敬阮志南的。 按年龄大小排行,贺持当仁不让尊大哥之位,其后便是二哥顾怀彦,同年出生却相差一月的三弟阮志南与四弟钟离佑。 站在他们身后的见证者纷纷鼓起了掌,驻扎在雪神宫的火狮骑依次搬来四坛佳酿供他兄弟四人痛快畅饮。 在一阵伴随着阵阵愉悦的欢笑声和酒碗碰撞声,兄弟几人喝的甚是畅快,此情此景足以回味半生。 雪山下飘扬着不醉不归的欢声笑语,钟离佑顺势将自己即将成亲的消息说了出来,算是喜上加喜,祝福声齐齐而至。 就在此时,守在门口的火狮骑突然带着一柄染血的匕首前来报信:“启禀少庄主,启禀顾少侠,仁义山庄的大小姐已经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了。” 接过匕首看了看,钟离佑很是好奇的问道:“百里洛华?她来做什么?这匕首又是怎么回事?” 火狮骑道:“她非要嚷嚷着见柳宫主,否则就要在自刎谢罪,这柄匕首就是属下刚刚从她手中抢过来的。” 挥退火狮骑以后,钟离佑笑吟吟的走到了柳雁雪跟前,顺势将匕首呈了上去:“二嫂,这是怎么回事?你与那百里洛华可是有什么恩怨不成?” 颤巍巍的将匕首拿在手上,柳雁雪的眼眶刹那间变的通红:“有劳四弟关心,嫂嫂平日最不喜与人结怨。” 只见她死死的凝望着匕首上的血渍,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是这位百里小姐伤我妹妹和你三哥在先,既然她想自刎谢罪,我便成全她。” 话音落,顾怀彦赶忙走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臂:“雁儿,你冷静一些,人命不能解决问题,真正该死的也不是她。” 完全无视顾怀彦的劝告,柳雁雪狠狠的将他甩到了一旁:“向阳,逐月!” “属下在!” “速速将这柄匕首交还给百里洛华,待她伏法以后……将她的尸体拖到小宫主与阮少侠的墓碑前。” 众目睽睽之下,柳雁雪竟然下了这样的命令,着实让人在大呼意外的同时倍觉匪夷所思。 在他们心中,柳雁雪一直都是温柔贤惠、知书达理且心地善良很能包容人的,如今怎得就非要人命不可。 由此可见,这百里洛华确实做了一些让人无法原谅的事。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在威虎庄处处被百里洛华欺负的谢袭儿,她甚至有点嫌二位护法动作过于缓慢。 “二位姐姐,你们赶紧照我嫂子的话去办呀!坏人本来就不容姑息。” “都给我站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眼看着二位护法即将在谢袭儿的煽风点火下走出宫门,顾怀彦突然提出了反对意见,言语间甚为犀利。 强行将匕首塞至逐月手中,柳雁雪盯着她的眼眸厉声质问道:“我才是这雪神宫的主人,难道你想造反吗?还是说,你已经在这雪神宫里待够了!” “宫主息怒,逐月万万不敢有此等想法!逐月这便将匕首送过去。” 岂料逐月才走了两步便被钟离佑以折扇隔空点住了穴道,只见他笑吟吟的朝着逐月走去,弹开折扇摇了一摇。 “护法请留步,且听在下一言。等我说完了,你再去执行任务也不迟,想必我们知情达理的二嫂也不会责怪你的。”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这是在帮助顾怀彦与柳雁雪缓解夫妻关系,更是省的二位护法夹在俩人中间左右为难。 柳雁雪很是不满的攥住了他的折扇,说话的语调也变的有些低沉:“四弟,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不想为你义结金兰的三哥报仇雪恨吗?” 钟离佑依旧笑得很是温柔,丝毫没有被柳雁雪的气势所压倒,讲话的神态也是慢声细语:“嫂嫂息怒,弟弟只是不想嫂嫂将来因为错杀无辜而心生悔意。” 在愤怒之中松了手,柳雁雪迅速将头扭转至门口,露出了凶恶的目光:“如果你知道梦儿他们是怎么死的,铁定就不会这么说了,你只会为我方才的举动拍手叫好。” “愿闻其详。”同一时刻,钟离佑笑着解了逐月的穴道并郑重其事的向她赔罪,亦是从侧面给足了柳雁雪的面子。 在夫妻二人的共同阐述下,钟离佑等人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百里洛华为了一锭金子于无意识中做了一次帮凶,虽是无心之失却也间接害了两条人命。 “……这倒有些麻烦了。” 钟离佑话音刚落,薛良玉便站了出来,一脸坚定不移之色:“四弟此言差矣!依我之见,这百里洛华确实该死,远走他乡的周蕾也该视为同罪,她们都应该为梦儿偿命才是公道!” 她与云秋梦自幼一同长大,不是亲生姐妹却胜似亲生姐妹,这明摆着就是传说中的帮亲不帮理,尽管百里洛华也没有多大的理可言。 如此果决的态度也没有难倒钟离佑,他很是得体的在二人面前各自鞠了一礼。 “两位嫂嫂切莫动怒,为了旁人气坏身子可是大大的不值。不妨我们先将那位百里小姐请进来,听听她对此事有何看法。就算真的要定她死罪,也得给犯人留遗言的机会不是。” 因为跪太久双腿瘫软的缘故,百里洛华被火狮骑拖进来时,近乎是以连滚带爬的姿势抱住了柳雁雪的大腿,声泪俱下的哭嚎随即而至。 “柳姑娘,我今日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请你原谅我的无心之失吧!你打我骂我都没问题,如果觉得不解气甚至可以杀了我。不管你如何处置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柳雁雪只是与她怒目而视,如果眼神能杀人,怕是百里洛华早已尸骨无存了。 薛良玉彻底在这一天让众人重新认识了她,只见她大步流星跑了过去,贺持愣是没有将她拦住。 “想死还不简单,撞墙或者割腕……这么多手到擒来的方法能帮你达成所愿,你又何必专程来此恶心人呢!” 气势汹汹的说完这话,薛良玉拔下头上的银簪便递了过去:“此簪非常锋利,见血封喉!借给你,不用谢!” “这、这……”百里洛华颤颤巍巍的扬起了手臂,却不敢去接那根银簪,因为她从心底里就非常怕死。 明明来此之前就做好了为云秋梦偿命的准备,但当事情真正来临时,她还是退缩了。 薛良玉不依不饶的蹲了下去,与她四目相对:“这什么这,难不成你所说的认错种种都是逗我们开心的话吗?如果你只是说说而已,那就请回吧!” 言语中丝毫不留情面,百里洛华这才颇为勉强的接过银簪对准了脖颈处的伤痕,那是她刚刚威胁火狮骑时不慎用匕首割伤的。 第662章 顾朗容 历经几番尝试,百里洛华还是放弃了自杀之举,转瞬间却举着匕首对准了柳雁雪:“柳姑娘,烦请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瞧不过眼的谢袭儿狠狠的照着她后背踹了一脚,怒道:“你想死就去死,干嘛还要脏了别人的手!” 狼狈的爬起来后,百里洛华再次抱紧柳雁雪的大腿哭诉起来,一颗颗眼泪全部滴落在她的裙摆上。 “我是真心诚意想要改过自新,我也知道云盟主和阮少侠都是好人,所以我拼了命也要寻求你的原谅……请你相信,我只是缺乏自杀的勇气而已。” 诚心赴死的百里洛华顺势闭上了眼睛,顾怀彦赶忙伸出了手:“……雁儿,你千万不要冲动!” 完全将顾怀彦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柳雁雪在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中接过银簪便刺向了百里洛华的胸口,却在即将刺中目标时被人用花盆砸中了后背。 “哐当”一声巨响结束,伴随着花盆破裂的声音,柳雁雪应声在台阶上滚了两圈摔倒在地下。 殷红的鲜血刹那间便透过她的裙摆浸染到了地上,即随其后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怀彦哥哥,千万不要让容容出事……” 见势,众人瞬间就惶了神,向阳在内的女子已经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其中包括在情急之中救人的曲宗荣,他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境态,心下早就自责不已。 自从被赶回仁义山庄后,百里洛华时时刻刻都念叨着要向柳雁雪请求原谅的事,若不是曲宗荣几番拦截,只怕她会提前现身在此。 今晨时分,曲宗荣起床为百里洛华送早餐之时,才在她留下的字条中得知她已动身来此,因着害怕她会发生意外便紧赶慢赶追了上来。 恰巧撞见了手持银簪的柳雁雪正在朝着百里洛华刺去,一时情急之下便就近举起一个花盆砸了过去。 那个时候的他一心只想着救人,早就忘记了柳雁雪是孕妇的身份,当他反应过来道歉时却已为时已晚。 望着地上扎眼的红色,曲宗荣心慌慌的跪了下去:“柳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来不及指责施暴者,顾怀彦抱起柳雁雪便往房间走去。 幸而钟离佑这个经验十足的父亲一早就给顾怀彦做了提醒,夫妻二人于半月前便在雪神宫的客房中养了两名稳婆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除了贺持在薛良玉的请求下一直监视着百里洛华与曲宗荣以外,所有人都徘徊在回雁阁外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奈何总是事与愿违,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除了柳雁雪凄厉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外,丝毫没有任何有利的消息。 产房外的顾怀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来回回的在原地转圈,若不是钟离佑等人极力阻拦,怕是他早就冲进去了。 不消片刻,一脸担忧之色的谢袭儿突然被人撵了出来:“你个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就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谢袭儿一脸怨气的嘟囔了两句便凑到了顾怀彦身侧:“大哥,你家的宝贝容容可真是个磨娘精,嫂子疼的浑身是汗,我都看不下去了。万一一会儿要是没有力气了,会不会母子俱损啊?” 明明她的本意是出于关心,说出来便显得非常不合时宜了。 稳婆一出来,顾怀彦便冲了上去,瞧见她满是鲜血的手后更是焦急难耐:“我娘子她到底怎么样了?” 稳婆重重的叹了口气后使劲摇晃着双手:“情况不太妙呀!孩子的脖子好像被缠绕住了,再这么下去大人也要没力气了。” 一听这话,顾怀彦如遭五雷轰顶一般怔在了原地,脸色变的极其难看,不管不顾的便往里冲。 “雁儿……” “哎~~产房见血不吉利的,你个男子汉可万万不能进去!”眼疾手快的稳婆及时挡在了门口,一个劲儿往外推搡着他。 见势,钟离佑赶忙揽住了他的腰:“二哥,你先冷静一些,二嫂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眼角含泪的向阳便捧着一盆血水由产房走出,顾怀彦急急忙忙的伸出了手:“向阳,雁儿怎么样了?” 只听“哐当”一声响,向阳无视顾怀彦的焦急,怒气冲冲的将水盆撂到了地上。嘴中还嚷嚷着要找曲宗荣报仇这类的话,撸起胳膊便往外走,很快便没了人影。 不消片刻的功夫,另一稳婆满头大汗的窜了出来:“照这样下去怕是要一尸两命了,这位相公你还是赶紧做个决定吧!到底是保母亲还是保孩子。” 没有片刻的犹豫,顾怀彦拔刀便横在了产婆的脖颈之上,厉声喝道:“你给我听好了,如若今天我的妻子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通通为她陪葬!” 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稳婆当即吓的大惊失色,连连点头作揖求饶,并表示一定会尽力而为保全两个人。 就在二人转身之际,顾怀彦突然以和缓的口吻对着二人的背影恳求起来:“若是不能两全其美,一定要保母亲生命无虞。” 当产房的门再次被合上时,顾怀彦双腿一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倒了钟离佑的肩上,紧攥着他肩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心中因为极度的惊惧和担忧而引起惴惴不安。 钟离佑轻声安慰着:“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二嫂一定会给咱们凤翼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 剧烈的阵痛越来越频繁,柳雁雪的力气却逐渐消弭,当面无血色的她将紧攥在枕头上的双手松开时,负责陪产的花间傲急的直掉眼泪。 “我的好妹子,你可千万不能放弃啊!怀彦还在外面等着你们娘俩呢!说什么也要再坚持一下。” 终于,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顾怀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身为人父那无以言表的喜悦与激动。 不消片刻的功夫,产房的房门便被推开,花间傲喜气洋洋的怀抱一婴儿走至顾怀彦身侧:“恭喜小师弟喜得千金!雁儿母女全部平安!” 一同陪伴等待生产的众人也纷纷上前道喜,先前的忧虑全部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尽的欣喜。 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顾怀彦紧赶慢赶的跑进了房间,亲切的呼唤着柳雁雪的名字坐到了床前:“你怎么样了?” 刚刚生产完毕的柳雁雪与走了一趟鬼门关无异,她的身体极度虚弱,此时正闭目躺在床上休息,并未注意到有人进来。 望着柳雁雪额头未消的汗珠,顾怀彦轻手轻脚的替她擦拭了一番,感受到熟悉的味道,柳雁雪方才睁开了眼睛:“怀彦哥哥,你来了……容容呢?” 此时此刻,顾怀彦满心满眼便只有她一个人,那小眼神温柔的就要溢出水来了:“……雁儿,谢谢你,你辛苦了。” 明明在进门时就已经在心中准备了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了这一声谢谢。 柳雁雪轻声答道:“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为你绵延后嗣是我应该做的,晋级成为母亲我真的感到很开心。” 笑着点了点头,顾怀彦动作缓慢的将柳雁雪扶起让其倚在自己怀里:“这样有没有舒服一些?还难受吗?” 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柳雁雪轻轻摇了摇头:“我好多了,怀彦哥哥不必担心。” 顿了顿,柳雁雪忽又撒娇一般用头蹭了蹭顾怀彦的肩膀:“不过,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生第二个孩子了,实在太痛苦了。” 顾怀彦很是宠溺的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好,怀彦哥哥向你保证,再也不让我们雁儿疼第二次了。” “谢谢相公谅解,您的小娇妻感到非常开心。”说罢,柳雁雪露出了一脸满足的神情。 深情款款的顾怀彦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是满满的心疼与怜爱:“感到累的话就睡一会儿吧,怀彦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使劲摇了摇头,柳雁雪很是心急的对着门外张望起来:“我不累,咱们容容呢?从出生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她呢!” “咱们容容还在师姐手里呢,我因为急着见你,也还不知道容容的模样呢!” 顾怀彦的话音刚落,怀抱婴儿的花间傲便笑眯眯的走了进来:“瞧瞧你们小两口这你侬我侬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们都忘记了自己已经为人父母这件事呢!” 调侃归调侃,花间傲还是贴心的将顾朗容抱了过去:“看看你这个偏心的爹,一心只想着关心你娘。” “我的容容……快让爹抱抱!” 话虽如此,他却在见到孩子面容那一刻落下了无声的眼泪,一双手随之停在半空久久不敢上前。 花间傲也愣在了原地,继而又情不自禁的笑道:“我的傻弟弟,你怎么了?这是你女儿啊,为什么不抱?” 使劲将两只手在衣裳上蹭了蹭,没有做好准备的顾怀彦还是将其垂到了身侧:“容容她实在太小、太软了……我怕自己笨手笨脚的会弄疼她。” 婴儿的啼哭声骤然响起,一早就按耐不住的新任母亲赶忙朝着花间傲伸出了手:“师姐,还是将容容给我抱吧!” 女人的母性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柳雁雪仅用一小会儿的功夫便哄得顾朗容安静下来:“真是娘亲的好容容。” “她睡着了吗?”生怕自己会吵到女儿,顾怀彦问话的声音很小。 轻拍着褓被,柳雁雪下意识的朝着他使了一个眼神:“怀彦哥哥,你要不要抱抱你女儿?小心她长大以后和你不亲近呦!” 花间傲则趁机退了出去,将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一家三口。 跃跃欲试的顾怀彦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我的宝贝女儿不和我亲和谁亲,我以后还要不遗余力的保护她呢!” 说来也奇怪,熟睡中的顾朗容一到爹爹手里竟然“咯咯”笑出了声,顾怀彦当即大喜过望,不住的向柳雁雪炫耀。 “雁儿,你刚刚听见了咱们容容的笑声了吗?她在对我笑呢!她一定知道我就是她爹爹。” 一想到这是自己与柳雁雪爱情的结晶,顾怀彦便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在女儿那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哄着孩子睡着以后,柳雁雪伸手指向了门外:“怀彦哥哥,将孩子抱出去给佑佑他们看看吧!千万别让人家等急了。” 新生命的降临再次为雪神宫带来了一片祥和之气,就连前阵子心情烦躁不堪的柳雁雪也因为做了母亲而大有改观。 夜晚的庆生宴上,人人都在喜乐之中豪饮。 百里洛华却被绑在柴房的角落里黯然神伤,陪伴在她身侧的只有同样被五花大绑的曲宗荣。 两个人肚子饿得咕咕叫,喊了几嗓子也无人搭理。 万般寂寥之中,曲宗荣满怀歉意的开了口:“洛华,你说柳姐姐和孩子现在都怎么样了?若是她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百里洛华倒显的极为沉着冷静:“若是她们娘俩真有万一,你早就被向阳护法拖出去砍了。” 曲宗荣立即大笑起来:“你说的很有道理,如此我便放心了。” 话音落,一排又一排炫彩夺目的烟花齐齐燃放于半空之中。柴房里的两人虽然只能透过窗子看到一小角,却还是感受到了喜悦的气氛。 “太好了,一定是怀彦家的容容出生了!若不是我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束缚,我一定会为他们鼓掌叫好的。” 曲宗荣简短的几行话却像针尖一样戳在了百里洛华的心口窝,她暗自垂泪哭泣,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来。 “他们连孩子都有了,我这辈子是真的没有机会了,也不知道人到底有没有来生。”小声呢喃着,心痛无比的她还是忍不住痛哭起来。 “洛华,你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你哭个什么劲儿?”这阵势当真将曲宗荣吓了一跳,就算没饭吃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第663章 认错 “人家的大喜日子和你有什么关系?瞧把你高兴的!”“怀彦以及柳姐姐可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为人父母我当然要替他们开心了!” 曲宗荣越是笑的开怀,百里洛华便越是委屈,恨不得能够揍他一顿解解气才好。 她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放下对顾怀彦的感情,只是感动于曲宗荣对她的好而暂时将其封印在了心底。 顾朗容的出生无疑刺激到了她,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撬开,悲伤随之涌上了心头——原来,爱而不得竟然可以这么放不下。 所幸她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再失去曲宗荣这个“靠山”,否则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故此,当曲宗荣询问她为何要哭泣的时候,百里洛华刻意撒起谎来:“因为我不想死在这小小的柴房里面,人家大喜的日子很可能就是咱们大祸临头的日子。” 尽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曲宗荣还是耐心安慰着她不要害怕,这里的人都很善良,不会轻易要人命的。 这样的安慰对百里洛华来说就是杯水车薪:“可是我间接害死了阮志南与云秋梦,柳雁雪这个做姐姐的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想着白日里柳雁雪持银簪的场景,曲宗荣也感到一阵后怕:“今日若不是我来的及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如果柳姐姐非要要找人偿命不可的话,我愿意替你去死!” 听过此话,百里洛华不禁回忆起在墨林峰的那一幕…… 那次,也是不嫌事大的自己险些伤了柳雁雪母女的性命,也是曲宗荣舍身救下了她。 这次,历史再次重演,又是眼前这个不懂武功却一身赤诚的男人愿意一命换一命来保护自己。 泪水再次溢出了眼眶,百里洛华轻声问道:“为了我这么个不懂事的女人而一次又一次的身陷囹圄,值得吗?” 曲宗荣不及思索的答道:“我才不管值不值得!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你付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 感动之余,百里洛华更多的却是担忧:“你真是世界上最傻最傻的大傻瓜,早晚有一天我会毁了你的。” “别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说罢,曲宗荣刻意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挪了挪:“想哭就趴在我肩头哭吧!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你死在我的前头。” 这一刻,百里洛华暗暗在心里许下了誓言:“哪怕只是因为感动,她也要一生一世和这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往后的岁月里,只有他不要她,没有她离开他。” 至于不属于她的那些东西,她相信自己会忘记,就算真的忘不掉至少也要学会放下。 不多时,曲宗荣贴心的声音再次由她耳边响起:“洛华,你若是感到疲累就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吧!” “嗯,好。” 尽管那副肩膀并不算宽厚,百里洛华也有靠一辈子的打算。 烟火渐渐消弭,深夜里的雪神宫重新迎来了宁静。 新任父亲顾怀彦如怀抱稀世珍宝一样将顾朗容抱在怀中,似是连路都不会走了,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翼翼。 床上的柳雁雪轻轻摇晃着手臂,一脸幸福甜蜜:“娘亲的乖容容,该睡觉觉咯……” 顾朗容的身体是那么的娇小,那么的柔软,柳雁雪每一次摇晃都极尽母亲的温柔,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会伤到孩子。 小婴儿在柳雁雪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偶尔还能听见砸吧嘴的声音。 当柳雁雪缓缓将其放到摇篮时,顾怀彦悄然凑了上去,望着孩儿的睡颜痴痴发笑:“容容还这么小,睡觉时出气的声音竟然这么大。” 再怎么精力充沛,柳雁雪到底还是个产妇,哄了女儿整整一个下午的她很快便扛不住倒在了床上。 两只眼皮已经打的不可开交,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摇篮不肯松开。 摇篮里的顾朗容明明睡的十分香甜,顾怀彦却没完没了的用手指戳人家的小身子:“乖容容,你一定要快点长大,到时候爹爹带你去集市买糖葫芦吃。” 望着顾怀彦从眼眸深处流露出的父爱,柳雁雪在甜腻的笑容中走进了梦境之中。 对着摇篮讲了许久的话,顾怀彦时而皱眉嘟囔着,时而咧嘴大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傻子呢! 戳手指的动作也在继续中,直到顾朗容发出哼唧声,他才像触电一般将手缩了回去,心中却像吃了蜜糖一般。 当他转头瞥见随意躺在床上的柳雁雪时,想着她白日里因为生产而发出的阵阵惨叫是既心疼且感激。 脱下鞋子躺到床上以后,顾怀彦轻柔的将柳雁雪的头枕在了他的臂膀上:“安心的睡吧!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们娘俩的。” 似是感受到了来自顾怀彦的温暖,睡梦中的柳雁雪发出了几声呓语:“怀彦哥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在她额间烙下一吻后,顾怀彦用另一只手臂紧紧将其禁锢于怀中。 低声说道:“容容是我们俩的小宝贝,雁儿是怀彦哥哥的大宝贝……就算容容将来嫁人了,怀彦哥哥也会一生一世守在我的大宝贝身边。” “怀彦哥哥,快醒醒……” 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顾怀彦突然被怀中人摇醒,只见他于迷迷糊糊之中下意识的将柳雁雪抱的更紧:“怎么了?” 费劲千辛万苦从他怀中挣脱,心神不宁的柳雁雪才紧张兮兮的开了口:“容容的出气声好像变小了……是不是没气了?你快去摸摸她。” 一听这话,顾怀彦当时就没了睡意,起身便坐到了摇篮旁,哪怕确认顾朗容平安无事也没有再回到床上睡觉之意。 安静的夜里静的似乎只有呼吸声,望着摇篮里安睡的小婴儿,柳雁雪朝他招了招手:“怀彦哥哥,天色还早呢!你快过来睡吧!” 顾怀彦头也不回的答道:“你先睡吧!我想多陪陪容容。” 一连几天,柳雁雪就像掉进了饭堆一样,各式各样的补品、羹汤陆陆续续的由厨房送往回雁阁,都快把人吃吐了。 这一日清晨时分,柳雁雪才起床便被向阳捧来的燕窝给吓跑至屏风后:“我的好护法,我真的不想再吃了……你也不想我出了月子变成肥婆吧!” “可是你需要补身体呀!” 在向阳殷切的目光下,柳雁雪才勉为其难的吃了两口,总不能让厨娘白忙活一场。 看着她那副可爱的孩子气模样,向阳禁不住笑道:“既然宫主不肯吃,那就扔给厨房那两人吃吧!也不知道饿了他们这么久……饿死没有。” 一听这话,柳雁雪麻溜的站了起来:“谁?你把谁关进柴房了?是不是宗荣和百里洛华?” “对!就是这两个心怀不轨的小人!”温柔的向阳突然嘴脸大变,那双眼睛恨不得会喷火一样:“他们俩真是天生一对儿,一个害死了小宫主和阮少侠,一个害的宫主因为早产而受苦。” 沉默了片刻,柳雁雪的神色也变的凝重起来:“即刻命人将他们俩带到雪神宫的正殿当内,不得耽误!” 向阳才转过身,柳雁雪便喊住了她:“顺便通知其余三位护法和一众骨干弟子同来,我有要事要宣布!” 虽有疑惑,向阳还是照办了,一路上都在苦思冥想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这般隆重,为了那两个“杀人犯”应该不至于吧! 当四名弟子将昏昏沉沉的二人拖至向阳面前时,散发出的味道惹的她使劲捏住了鼻子:“区区几日的功夫,怎么就脏成这幅德行?” “护法,需要为他们更换衣物吗?”犹豫了片刻,向阳才以眼神表示同意:“男的还算凑合,还是帮这个女的换换吧!省的一会儿到了宫主面前呛鼻子。” 意识到有人在脱解自己的衣裳,百里洛华拖着疲累的身子挣扎了两下:“为什么要给我换衣服?难道是为了让我死的体面一些吗?” 一直守在门口的向阳很是不满的嘟囔道:“你说你都快死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多废话呢!烦不烦人!” 听到这个“死”字,百里洛华总算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去死确实比这样体面一些。 门外的曲宗荣努力维持着清醒之意,一个劲儿的念叨百里洛华的名字,甚至不顾男儿之躯亲自跪倒在向阳面前乞求原谅。 “伤害柳姐姐的人是我,你们要杀要剐全冲我来,求求你们大慈大悲放过洛华吧!她只是一介弱女子而已。” 闻听此言,向阳咬牙切齿的在曲宗荣肩膀踹去一脚,微怒道:“你也好意思说她是弱女子?害死了云盟主和阮少侠两条人命,这样的弱女子比手持利刃的男子可厉害多了。” 倒地后的曲宗荣再无力辩驳,却于内心深处不住的责怪自己:“如果不是我当初因为一时意气弃洛华而去,她又何至于会被孙书言利用,小姨子和志南又何至于会死?” 去正殿之前的柳雁雪亲则自动身请到了贺持夫妇、钟离佑夫妇,花间傲、谢袭儿一众客人以及顾怀彦,她要将所有与百里洛华相关的恩怨在一日内解决。 四大护法和骨干弟子也接连而至,当然也包括曲宗荣与百里洛华。 这般隆重的场面当即引起了阵阵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猜测柳雁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连甚为丈夫的顾怀彦都是一脸懵圈的神情:“雁儿,你聚集这么多人在正殿之中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吗?” 一直走至正殿最中心的位置,柳雁雪才昂起了头:“我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说,所以我忠心恳请各位亲朋好友以及雪神宫之中众位姐妹能够在此同做见证。” 几天未曾进食水米,饥肠辘辘的两个人连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有精气神听人讲话,再怎么重要他们也听不进去半句。 众目睽睽之下,柳雁雪轻轻蹲到了二人身侧,甚至以温柔的指尖拂过了百里洛华的脸庞:“饿了吧,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让厨房去做。” 此举当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尤其当事人之一的百里洛华。 怔怔的看了她许久,最终还是在又惊又喜中点了下头:“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 不多时,两个人手中便各自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管他是庄主还是千金小姐,只要有了食物就更不看重形象了,这样的吃相看的人有些忍俊不禁。 一直喝完最后一碗汤,渐渐有了些气力的百里洛华才在泪眼婆娑中朝着柳雁雪走去:“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是来向你认错的……就算你要杀我为妹妹报仇,我也无怨无悔。” 话音落,曲宗荣也凑了上来:“认错算我一个!害的柳姐姐因为早产而吃苦受罪,我比洛华也好不到哪儿去!” 眼见他二人欲要下跪,柳雁雪及时攥住了他们的手臂,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会杀你们中任何一人,因为我已经决定要原谅你们了。” 此话一出,再次引起一片哗然,雪神宫众弟子开始交头接耳,只有顾怀彦、钟离佑等人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急性子的谢袭儿哪里还坐的住,愤愤不平的掰开了柳雁雪与百里洛华相握之处。 “嫂子,你这不是放虎归山吗?宗荣无大错自然可以赦免,可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祸害呀!难道你忘了她是怎么欺负我的吗?” 用带着哭腔的口吻说完这话,委屈巴巴的谢袭儿将手放在了脑后的伤疤之上,憋不住的泪水于顷刻间泻出。 不待柳雁雪发话,百里洛华一个转身便跪了下去,说话的口吻布满了愧疚与真诚:“袭儿姑娘,对不起。今日我不仅仅要向柳姑娘认错,也要向你认错。” “认错就行了吗?你随随便便认个错就可以让我忘掉所有与你有关的伤痛吗?” 第664章 原谅 谢袭儿始终都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原谅之意,甚至先发制人不许旁人来掺和她们之间的恩怨,否则便要同那多嘴之人断绝关系。 在柳雁雪的授意下,大家都很心照不宣的闭上了嘴巴,且看这两个看上去都不够成熟的小姑娘能够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两个人的态度都十分坚决,一个诚恳道歉,一个拒不原谅。 几番僵持之下,好心肠的钟离佑将自己的折扇递了过去:“既然袭儿姑娘不肯放下心中的仇恨,就杀了她报仇吧!” “歘”的一声,折扇顶端便赫然呈现出了一把闪亮的短剑,钟离佑趁机再次撺掇起来:“这柄短剑可是纯钢打造而成的,见血封喉,用来手刃仇人最适合不过了。” “这……”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难得有人站出来支持自己,谢袭儿反倒有些畏缩不前。 钟离佑很是严肃的说道:“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袭儿姑娘要是觉得不解气可以先在她的大腿上戳几个窟窿,然后再一剑刺穿她的心脏。” 曲宗荣来不及开口求情便被钟离佑封住了穴道:“多管闲事,小心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跪在地上的百里洛华似乎真的已经堪破尘缘,哪怕命休顷刻,脸上也毫无惧色,倒是透漏着一股子坦然。 “袭儿姑娘,曾经带给你你的伤害已经覆水难收,你若是想要杀我报仇就只管动手吧!我不会怪你的。” 谢袭儿握着短剑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两下,有些难为情的皱起了眉头,目光随之移向了钟离佑。 “我是想报仇雪恨,可我从没有想过用杀人这种极端的方式啊!而且我与那个女人之间的恩怨……似乎也没有上升到杀人才能解恨的地步。” 一番沉寂过后,钟离佑重新将折扇接到了手里:“既然袭儿姑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想不想听听二嫂原谅她的原因?到时候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毫无疑问,谢袭儿很是爽快的应承了此事,众人的目光再次转移至柳雁雪身上,大家都在期盼着她的答案。 亲自将百里洛华从地上扶起,尤为曲宗荣解了穴道,柳雁雪才微笑着开了口子。 “众所周知,我现在已经升级为母亲。当我历尽千辛万苦才诞育出一个新生命时,我才更加明白生命来之不易这个道理。 在这之前,我确实对她恨之入骨,我恨她间接害死了我妹妹、妹夫,我恨她害我失去了亲人。比起袭儿心中的恨意,我才是那个最盼望她死的人。 可就在我女儿出生的第二天,我便看明白了许多,也悟出了很多道理。说的俗套一点就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既然洛华姑娘诚心诚意来向我认错,我何不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她的存在能够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何尝不是在以另一种形式做善举? 毁掉一个人的生命很容易,带给别人新生却很难。凭良心说,我并不是一个多么能够以德报怨之人,但我真的从洛华姑娘的眼中看到了真诚,我相信她是真的想要改过自新。 退一万步说,我妹妹、妹夫的死也不能全怪到她一个人身上。她的初衷也是好意,她是为了帮助孙书言与我妹妹、妹夫和解。如果她一早就知道药丸中藏有毒药,就不会有悲剧的发生了。 她最大的错误不过就是识人不清罢了!仅凭这一点就杀了她,实在不应该。念在她真诚认错的态度上,只要她对天发誓从此以后积德行善、不再害人……我愿意原谅她。” 话音落,整座正殿霎时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被宽恕的百里洛华先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很快便不受控制痛哭起来。从向阳带她换衣服开始,她就不敢奢望自己还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 如今竟然破天荒的得到了柳雁雪的宽恕,这简直比吃一顿海参大餐还要让其欣喜若狂。 一时激动到语无伦次的百里洛华用了好长的时间才镇定下来,泪流满面的握着柳雁雪的手腕儿连连点头:“柳姑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柳雁雪轻声说道:“如果你心中还是有愧,就在未来的日子里多做些善事以作弥补吧!”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百里洛华忙不迭的答应着,右手随之举起:“我愿意对天发誓,如果我继续做害人的勾当,就罚我死后进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番诚恳的态度也让一直为她揪心的曲宗荣松了口气:“洛华真的长大了,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再也不复存在了……我们俩一定也会有个很好的未来。” “知过能改就好,以前的种种不快就全部烟消云散吧!”说罢,柳雁雪转身朝着顾怀彦走去,很是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怀彦哥哥,为妻的做法可还令你满意?” 抿嘴一笑,顾怀彦麻溜的对着她伸出了大拇指:“满意极了,这个送给你!” 同一时刻,钟离佑将目光对准了谢袭儿:“袭儿姑娘,现在轮到你了,有什么新仇旧恨就在今天一一了断吧!” 目光流转间,谢袭儿犹犹豫豫的嘟囔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万一她明天又去害人了呢?” 百里洛华立马应道:“袭儿姑娘,请你相信我一次,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为善的决心。” 轻“哼”了一声,谢袭儿依旧装模作样的撅起了嘴:“其实我也是个善良的好人,只要你不是伪善就好!” “那你还报不报仇了?”钟离佑忍不住调侃道。 咬了两下手指,谢袭儿有些犹豫不决的向顾怀彦投去询问的目光:“大哥,你说我要不要也原谅她?虽然她曾经伤害过我,但我那日在树林里也打了她好几个大嘴巴子。” “哎呦呵~~真看不出来,想不到外表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这么厉害,居然一下子就能打人家好几个大嘴巴子……你手疼不疼呀?” 钟离佑似笑非笑的问话凭白让谢袭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在顾怀彦的点头示意下,她顺水推舟向百里洛华伸出了手:“我原谅你了,握手言和吧!” “多谢袭儿姑娘的原谅,谢谢。” 二人的手才彼此接触,谢袭儿便用另一只手指向了百里洛华的鼻尖:“我可提前告诉你啊,我之所以原谅你完全是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否则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钟离佑很是给面子的拍了下手掌:“袭儿姑娘说的没错!我们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为你证明,这一切都是二哥强迫你的。” 左右人都很配合的给了谢袭儿一个台阶,百里洛华自然也是受用的很,毕竟今日对她来说算是惊喜连连了。 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之际,柳雁雪已然坐在了殿内最高之处,一脸的严肃认真:“雪神宫众弟子听令!” 以四大护法为首的众弟子井然有序的跪在柳雁雪跟前,个个目光炯炯,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儿本色。 颔首示意她们起身后,柳雁雪才像是下定决心是的开了口:“今日是我最后一次以宫主的身份将你们召集于此,同时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觉得任命谁为下一任宫主最为合适?” 莫说是旁人,就连与她最为亲近的顾怀彦都露出一脸茫然之色。近日之前,他从未在妻子口中听说任何关于卸任宫主之职的一点风声。 但他知道,柳雁雪做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非是一时戏虐之言。 一片哗然中,向阳的脸色忽而变得有些苍白无力:“宫主正值青春鼎盛,怎可这般胡闹?您是江宫主的嫡传弟子,自然要……” 未等她将话说完,柳雁雪便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意已决,莫要多言!若是有人敢再多说半句废话,即刻驱赶出宫!” 诺大的正殿之中突然沉寂下来,柳雁雪的眼中满带着执着与洒脱:“今日召集诸位来此,是因为你们在雪神宫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新一任的宫主之位也将由你们之中诞生。” 一旁的顾怀彦突然笑了,因为他想起了江灵雀的话:有一天,雪神宫宫主之位空缺,向阳可担此重任。 向阳是江灵雀亲自抱回来的,又曾在背地里经她指点学了不少上乘的功夫,在墨林峰中更是以一己救回了嗷嗷待哺的钟离凤翼。 这样的向阳护法,莫说是在雪神宫,就是放眼整个武林,她也算得上是女中豪杰。若是任命她成为雪神宫新任宫主,饶是无人敢不服气。 看着众人温暖的笑意,向阳心中反倒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猛的跪到在地上:“宫主请三思!” 柳雁雪抬头望向了屋顶,谈吐之间却挂着重重不逊:“堂下说话之人是谁?是把我刚刚的话当做耳边风了吗?” 向阳才要开口,钟离佑便先她一步给出了回答:“我听清楚了,是逐月护法,她请嫂嫂三思呢!想来……她是对你这位宫主所做的决定多有不满。” 所有人都用惊愕的眼神望着钟离佑,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柳雁雪却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继而又用极具严肃的口吻低吼了一嗓子。 “护法逐月殿前失言,即日起赶出雪神宫!只要我还是这里的主人,就不准许她再踏进雪神宫半步!” 为了防止再有旁人多言,柳雁雪于顷刻间伸手指向了堂下众人,喝道:“谁敢为其求情便视为与逐月同罪!当被一同驱逐!” 整座正殿内的气氛瞬间变的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多说半句话,平日里温顺和蔼的宫主何时竟变的这般冷酷无情。 众目睽睽之下,逐月就这样作为替罪羊被赶了出去,不甘心的她几是以生拉硬拽但我姿势被拖出去的,她心中感到异常难堪,却又不敢多做反抗之举。 柳雁雪却在正殿内笑的前仰后合,还授意顾怀彦亲自送逐月出门,心中默念着她的计划可以开始了,尽管谁也不清楚她们这位宫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有人中,心里最为不安的便是向阳,因为在众多姐妹中他们两人关系最是要好,如今眼睁睁看着好姐妹代替自己受过,她的心中又岂会好受。 可她对柳雁雪的忠心亦不准许自己做出任何让宫主不快的事情,尽管心中很痛,她还是硬生生的忍下了这一切。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柳雁雪以一声轻笑结束了沉默:“哦……对了,你们对新任宫主的人选究竟有何看法?诸位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只管放心大胆的说。” 此时的逐月已被顾怀彦送到了雪神宫的门口,浑身上下透漏着苦大仇深的气息:“雪神宫是我的家,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地方……离开这里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该去哪里。” 顾怀彦倒是气定神闲的露出了微微一笑:“你自有好去处,放心大胆的跟我走便是。” 走了没两步,逐月便再也不肯往前了,吞吞吐吐了许久才在点头又摇头中将双手握成了拳状,一脸不可名状的委屈:“我是不是在无意中做了什么惹宫主心烦之事?” 顾怀彦正色道:“说什么傻话,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所有的一切我们全部看在眼里。” 逐月又道:“公子,你能不能帮我向宫主求求情?她都能原谅百里洛华,怎得就忍心这样对我?我明明什么话都没说过。” 轻凑到她耳边,顾怀彦刻意压了低声音:“你没说过的话,自然有人替你说,你很快就能回到这里继续做你的护法。” 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一丝希望的逐月着急忙慌的问道:“什么话?谁会替我说?” 毕竟是心意相通的夫妻,柳雁雪的所作所为当然逃不过顾怀彦的法眼,不想多做隐瞒索性将实情吐露而出。 第665章 向宫主 这一切都源于向阳对柳雁雪无坚不摧的忠心。 产女后的柳雁雪一心只想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好母亲,这样一来她就必须为雪神宫找到一位更合适她的主人。 毫无疑问,综合各种素质在内,向阳就是新宫主的不二人选。 但她指定不肯代替柳雁雪坐上那个位子,她只会更加尽心尽责帮助其管理好雪神宫一切事宜,尽自己身为护法的本分。 除非——她能够以宫主的身份发号施令,将被赶出门的逐月重新迎接回来。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逐月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总算有了一丝慰藉:“原来宫主是想利用我逼向阳姐妥协,我还以为她真的不要我了呢!” 顾怀彦轻点了下头:“所以你大可不必忧心,向阳登上宫主之位那日自会风风光光的将你接回去。” 说完这话,顾怀彦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紧跟着我,千万别跟丢了……否则到时候你想回也回不去。” “那咱们现在要去哪儿?”逐月紧张兮兮的问道。 沉默了片刻,顾怀彦才若所思的答道:“我要带你去见一位前辈,一位勉强可以称其为向阳师父的前辈。” 听过此言,逐月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迷糊之中:“向阳姐的师父?我怎么不知道她在外还有师父呀?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呀!” 顾怀彦摇摇头嗤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倘若我带你见到那位前辈,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二人此行的目的乃是雪山脚下的静水湾,他们要见的人自然就是化名雪儿的江灵雀。 可惜他们的运气实在有些差劲,换季时节病人每日成倍递增,小药芦内的两人根本忙不过来。 即便顾怀彦和逐月就在眼前,忙到满头汗珠的江灵雀也抽不出时间与他们谈话,所有的心思全部都在病人身上。 雪神宫的正殿之中,向阳已经如预测般开始推诿了:“诸位姐妹实在是折煞我了,向阳何德何能,怎敢高居宫主之位?” 不管旁人如何相劝,一根筋的向阳就是不肯接受,反倒演起了以死相逼的戏码:“你们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血溅雪神宫!” 见势,柳雁雪立即朝她伸手讨要宝剑,疾言厉色的吼道:“不得胡闹,还不赶快拿来给我!” 向阳固执己见的后退了两步,看向众人的眼神却毫不怯懦。对着四周环视了一拳,最终还是将目光停留在了柳雁雪身上。 “不该胡闹的人应该是宫主本尊才对!从拂雪祖师创立雪神宫至今,我还从未听说过哪位宫主曾有过禅位之举。” 对于她的话,柳雁雪只是淡然一浅笑:“拂雪祖师创立雪神宫之初,可未曾立下过不许禅位的宫规。就算有,现在我是宫主,我就有权利立新规矩。” 不多时,一向以和事佬著称的钟离佑也帮忙当起了说客:“既然大家一致推荐你为新宫主,你从了大家的心愿又有何妨?” 紧咬着嘴唇,将每一个字都咬的十分清楚:“可我只想做一个护法,宫主永远都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宫主。” 钟离佑道:“就算你做了宫主,二嫂还可以继续做你心目中的宫主呀!就像你们的拂雪祖师一样,她永远都是你们的创派祖师……不是吗?” “我们自幼一同长大,我实在舍不得宫主就这样离开。”说完这话,向阳的眼眶渐渐有些红润,继续补充道:“宫主卸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随公子回清水潭吧!是不是咱们从此便天南海北,再也不能相见?” 趁其不备速度夺下她手中宝剑以后,柳雁雪一伸手便将其带到了怀中。 “真是个傻丫头……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有我诸多美好的回忆,岂能轻易离开?我只不过是想找一个比我更适合做宫主的人来掌管雪神宫而已。” 顺势将双手环在柳雁雪的腰间,向阳轻声问道:“那个人为什么一定是我?就算逐月被驱赶出宫,还有听雨和落风在。” 柳雁雪轻声说道:“因为只有你登上宫主之位才有本事将雪神宫发扬光大,也只有你有本事保护大家,包括逐月在内。” 听到熟悉的名字,向阳赶忙抹了抹呼之欲出的眼泪:“逐月不是被赶走了吗?她还有机会回来吗?” “当然会!这就要看你了。”柳雁雪坚定不移的回答着,一双眼眸里写满了信任与期待。 大脑飞速旋转着,向阳若有所指的看向了门外,许久才小声问道:“宫主是想要我借此立威?想让我以新主的名义迎接逐月回宫?” 柳雁雪点头答道:“就是这样!一旦你以宫主的身份迎回逐月,诸位姐妹自会因为这份情谊对你多添敬重之意。 她们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个无论到何时都不会弃她们于不顾的好宫主,是她们值得追随一生的好宫主。” 向阳很是忧心的皱起了眉头:“可我还是没有准备好,我害怕我会让你失望。” 温柔的拂去她鬓角的碎发,柳雁雪轻声呢喃道:“如果我告诉你——这宫主一位原本就属于你,你还会这么说吗?” 一听这话,向阳有些不明所以的瞪大了眼珠子:“宫主这是何意?向阳听不懂。” “我会让你懂的……今晚来我房间,我会将所有关于你和雪神宫的秘密全部一字不落的告诉你。” 说完这话,柳雁雪牵起向阳的手高高举过了头顶:“我郑重宣布——此即刻起,向阳便是雪神宫新一任的宫主,尔等还不速速拜见新宫主!” 堂下弟子未有片刻迟疑,就连同为护法的听雨和落风都屈膝跪倒在地,口中齐齐高呼着“属下参见向宫主!” 看的出来,向阳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新身份,就连“免礼平身”这四个字都是由柳雁雪所授意的。 紧随其后便是来自客人们的祝福声,面对纷至沓来的“恭喜向宫主”这些字眼,向阳竟莫名感到顺耳。 经过一番协商,向阳的继位大典确认于半月后举行,只比钟离佑和白羽仙的婚期早了那么几日的光景。 送走了绝大部分客人后,柳雁雪整整一个下午都在陪伴向阳进行量身、选布料、配饰等等事宜,还帮她提出了不少意见。 花间傲与谢袭儿则耐心的帮助二位护法填写请帖,不过短短几日,发生在雪神宫的好事可谓是一件接着一件。 走出裁缝店时,向阳突然有些心神不宁的抓住了柳雁雪的手臂:“是不是继任大典过后,宫主就会离开雪神宫?” “别再叫我宫主了,其实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岁,总是‘您’、‘您’的谦称我也受不住,还是改口叫我柳姐姐吧!” 柳雁雪避重就轻的言语使得向阳心中更为惶恐,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伙伴,她实在不想分离的到来。 奈何向阳压根不吃这套,一个劲儿的寻求答案,柳雁雪迫于无奈只能笑着答道:“容容已经出生好些日子了,是时候带她去见祖师爷爷了。” 害怕向阳会胡思乱想,她还不忘解释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探亲,雪神宫永远都是他们的家。 其实柳雁雪是撒了谎的,从她决定卸任宫主之职开始,她就做了永远不回长桓的打算,因为身为妻子她要保护自己的丈夫不受伤害。 夫妻之间是最为亲密的人,顾怀彦身上多了几道伤口是瞒不住她的,这些伤全部都是娄胜豪给予的。 也就是拿到孙书言骨灰的当天,柳雁雪趁他熟睡时对着那些伤痕偷偷哭了很久,不光是因为疼痛,更多的还是担忧娄胜豪会变本加厉施加伤害。 而在这之前,谢袭儿则添油加醋的将娄胜豪描绘成了一位武功深不可测的高人,甚至开玩笑的说两个顾怀彦也不见得能够取胜。 正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远在幽冥宫的那位已经害自己失去了妹妹,她真的不能再失去丈夫了,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要急于杀百里洛华报仇的原因。 私心作祟——源自于既不想招惹娄胜豪,又想为妹妹报仇的私心。 所幸,最终善良还是占了上风。 从打算原谅百里洛华开始,柳雁雪便暗暗发誓她要用最短的时间恢复功力,她要靠自己的努力亲自手刃仇人。 纵使如此,她心里还是害怕的要命。 她不知道那个喜怒无常的杀人狂会什么时候找上门来,万一顾怀彦因此受伤或者遭受更严重的后果,自己的后半生就算是彻底废了。 保其余生无忧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他带到一个娄胜豪伸不着手的地方,没有比宇文明的清水潭再合适的地方了。 她作为妻子自然要一生相随,只是人生永远都是有舍才有得,雪神宫里有再多美好的回忆和姐妹,也都只能选择放弃。 尤其是一个以家庭为信仰的女人。 就在柳雁雪冥想期间,向阳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柳姐姐,你想什么呢?我刚刚说的话你可有听到?” 柳雁雪很是难为情的蹙了下眉头:“实在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了?能否在重复一遍?” 向阳没有多问,只是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雪神宫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是你一辈子的依靠。” 听过此话,柳雁雪忍不住笑了一声:“真是个傻丫头,这话你都来来回回说了多少遍啦?我都倒背如流了呢!” 向阳有些悲情的叹了口气:“可我总觉得就算说一万遍也还不够,我怕你会在未来某一天忘记,我更怕随着时间的推移咱们会成为陌路人。” 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有些朋友之间真的不是一生一世都能保持联系,好多人不也由最初的无话不谈变成了如今的无话可说吗? 你所珍重的不见得会一直珍重你,那些临别时说着常写信、常联系的人,到最后不还是连彼此的容貌都记不清了吗? 想象很美好,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残酷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步。现实世界可能会让你疼,但它总有办法让你更疼。 可柳雁雪终究不是那种人,她在这一天给了向阳一生一世的承诺。除了死亡以外,没有第二件事能让她忘却雪神宫中的点点滴滴。 对于她的话,向阳始终都是深信不疑的。 今日的向阳格外容易触泪,柳雁雪总是不厌其烦的安抚她:“你亲自将逐月接回来以后,她也会从心底里感激你的,你们两人也会是一生一世的好姐妹。” 向阳使劲点着头:“我知道,就像我和你一样,一生一世的好姐妹。” 话音落,委屈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明明正在一起挑选衣物,却总有着生离死别的情愫,好像柳雁雪此去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始终都手牵着手,就像一对亲生姐妹般亲密无间,亦是多年来第一次。 十余名着白袍的女弟子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物跟在身后,这样的排场丝毫不亚于钟离佑的火狮骑,走到哪里都足够吸引人的眼球。 从酒飘香经过时,柳雁雪望着门匾上的三个字突然停下了脚步:“这里是梦儿和志南最常来的地方,听说厨师的手艺很棒……我们也进去吃些东西吧!” 向阳很痛快的同意了,哪怕只是为了怀念云秋梦。 将眼泪憋回,柳雁雪在面向身后那些女弟子时始终是笑着的:“今日由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岂料为首的两人才踏进门槛,便迎面撞上了手提食盒的绍康。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互相问了声好,那灼灼目光硬是看的柳雁雪一阵心慌意乱,本想一走了之却被反身堵在门口的绍康所阻:“我有要事与你商谈,可以给我一点点时间吗?一点点就好。” 虽有诸多不情愿,柳雁雪最终还是屈服于他略显卑微的态度中,只能松开了向阳的手:“你先带姐妹们上楼点菜,我随后就到。” 第666章 免免芷萝 潺潺溪水旁,两个人站在桥上都各自低头沉默,几番尴尬中绍康忍不住开了口:“你最近过的还好吗?听说你升级做了母亲?恭喜你了。” “谢谢。” 似乎很是意外柳雁雪给出的回答,绍康足足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这两个字消化完,一双眼睛始终盯着眼前人不肯挪动。 “我突然想起在威虎庄与你初见的情景?你还记得吗?” 完全是没话找话的态度,柳雁雪也看出这一点了,只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脑海中浮动的却是顾怀彦将她从茶桌上抱走的画面。 如此说来,绍康也算是功不可没,是他一手促成了顾怀彦的醋意,是他用切身行动拉近了柳雁雪与顾怀彦的距离。 这样的氛围实在让人难堪,明明相顾无言却硬要站在一处。 有些无奈的搓了搓手指,柳雁雪抬头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有什么话就一次性说完吧,我的小姐妹们还在酒飘香等着我回去呢。” 不忍佳人就此离开,绍康赶忙伸出了手:“你相信缘分吗?我遇见了一位与你面容十分相似的姑娘,我每天都会听她唱曲儿。”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柳雁雪都很配合的表示相信:“既然如此,你还是回去听那位姑娘唱曲儿吧!我已经有了丈夫和女儿,咱们俩之间是不可能的。” 有了自己的家庭后,柳雁雪只想和那些对自己余情未了的人划清界限,这样对三个人都公平。 或许这样的直截了当会让绍康心中不舒服,可总比给人希望又让人陷入失望之中好的多,趁早断绝他的念想才能让他去过新生活。 “我知道咱们俩没可能,可我就是忘不了你……怎么办?” 这位绍公子倒也自私又实在,将心里话全部倒了出来。即便真是这样,你让人家怎么办?难道就因为你一句忘不了而让人家抛夫弃女吗? 别傻了,人家根本就没爱过你,你的深情款款在人家听来都是废话连篇。 果然,柳雁雪的脸色骤变,压低声音微微怒道:“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难道你忘记怀彦哥哥是怎么对你的吗?你还嫌他揍你揍的不够狠吗?” 绍康拍着胸脯低吼道:“那我又有什么错?我只是喜欢你而已,难道非要我将心拿出来给你看吗?” “我现在是有夫之妇,请你自重!”撂下这句话后,柳雁雪扭头便走。 她已经后悔随绍康来此聊天了,原以为会是一场愉快的交谈,想不到此人竟然如此冥顽不灵。 “你能不能不要走?多陪陪我好吗?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纠缠你了……行吗?” 不管他如此乞求,柳雁雪前行的脚步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她真是半分都不愿多做停留。奈何绍康脸皮有些厚,不顾行人的指指点点而拉拉扯扯。 他知道柳雁雪的武功尚未恢复,是绝对不可能从他一个七尺男儿手中逃脱的,只要他不松手就可以多和她说两句话了。 或许绍康对柳雁雪的喜欢确实是出自一丝真心,否则他便不必如此苦苦哀求,连为人最起码的自尊都不要了。 可他这种人爱的实在有些自私,他们认为自己付出了就必须得到回报,否则这个世界便是不公平的。 他们常常想:我都这么爱你了,你对我好点怎么了?你屡次拒绝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酷无情呢? 可他们从不会想:我的爱会不会打扰到人家?人家是不是需要我的爱?我的爱是不是有些多余? 即便绍康苦苦挽留,柳雁雪还是顺利回到了酒飘香。 因为邝芷萝也在散步中走到了这座桥上,当她看到柳雁雪那张与自己相似到极致的脸时,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眼泪也不受控制滚滚落下,绍康当时便慌了神,急急忙忙给出了解释,却惹出了邝芷萝更多的泪珠。 二女擦肩而过时,邝芷萝出其不意的挡住了柳雁雪的去路:“原来我得到的所有殊荣,都是因为你……我果然只是你的影子。” 她的眼中并无恨意,只是有着层层叠叠的委屈。 不得不说,柳雁雪也在一瞬间愣在了原地,许久才动了动嘴唇:“他没有骗我,你果然存在,你就是那位经常为他唱曲儿的姑娘吧!” 轻轻点了下头,邝芷萝很是有礼的福了福身:“潇湘馆邝芷萝,向柳姑娘问安。” 转头看了绍康一眼,柳雁雪微笑着还了一礼:“姑娘认识我?难道他经常与你提起我吗?” 邝芷萝使劲摇了摇头,继而便是一阵深沉的叹息声:“是梦儿那丫头经常提起你,二公子也提过你的名字——柳雁雪。” 直至此时,柳雁雪才忆起那段早已被尘封的往事。是了,云秋梦曾在落魄时于潇湘馆待过一阵子。 绍康突然垂头丧气的走了上来:“芷萝……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刚才的冒冒失失。” “你应该向柳姑娘道歉才是,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说这话时,邝芷萝一双微笑的眼睛始终对着柳雁雪,完全忽视了绍康的存在。 “柳姑娘,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刚才的鲁莽之举。” 心中明镜一般的绍康哪里敢不听从邝芷萝的吩咐?他和柳雁雪之间这辈子是没可能了,最多也只能在替身处听听曲子罢了。 一旦惹毛了替身,他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柳雁雪同样不拿正眼瞧他半分,冷冷的说道:“你还是跟芷萝姑娘道歉吧!咱们俩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你好自为之。” 这次经历也不是全无收获,柳雁雪更加坚定了离开长桓的决心,离开这里的是是非非,安稳度日。 绍康此举,算是应了那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柳雁雪前脚刚走,邝芷萝也和他说了同样的话:“绍公子,感谢你连日来奔赴潇湘馆捧我的场,以后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 一听这话,绍康急的直跳脚:“这怎么能算作多此一举呢?我和柳姑娘是清白的,我拉扯她的衣袖只是、只是……” 后面的话,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编下去才好,只得再次低声下气的请求邝芷萝不要生气,再多给他一次机会云云……甚至当街起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其他女子有染。 换做旁人听了这话,或许还会生出几许感动,但邝芷萝心中可谓是毫无波澜:“不要再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以我在潇湘馆的地位还是可以自由挑选客人的。” 绍康连连摇头:“你真的要这般绝情吗?就因为我曾把你当做那个人的替代品,你就坚持要与我为难吗?” 看惯了人情冷暖的邝芷萝根本不会被这件事所伤,所以她面对绍康之时满面从容:“是不是别人的替代品我一点儿都不介意,问题的关键是……我不愿意陪在你身边。” 隐忍纠结下,绍康鼓起勇气问道:“既然如此,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邝芷萝先是一惊,继而又捂嘴偷笑道:“这可就公平了,就像你从没有喜欢过我一样,我还真没有喜欢过你。” 绍康忙不迭的解释着:“谁说我不喜欢你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你可千万不能冤枉我对你的感情。” “你真的喜欢我吗?是像喜欢人那样的喜欢,还是像喜欢物件那样的喜欢?” 邝芷萝一连问了两个问题,最后一个实在让他无言以对,因为这就是他对邝芷萝的爱,像喜欢物件一样的喜欢。 “在你心中,我不过就是一件玩物而已。可我偏偏是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玩物,现在我不想给你当玩物了,还是好聚好散吧。” 撂下这句话,邝芷萝潇洒的身影很快便于桥上消失。 因为从来不曾得到过,所以柳雁雪的离去并没有让绍康有多伤心难过。日日会面的邝芷萝可就不一样了,她一走,绍康竟生出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在成衣店里看上一件真丝锦袍,你很想要将其据为已有,可你的能力只能让你穿着粗布麻衫。 有一天,那件被你惦记多日的真丝锦袍在你面前被人买走,你再伤心也不会悲痛欲绝到茶饭不思,因为你知道那本来就不属于你。 但如果你身上的粗布麻衫也在同一天被人拿走的话,你心痛之感会超过前者千倍万倍不止,因为这是完完全全属于过你的东西。 现如今的绍康便是这样的心里,可他实在没有勇气去追逐,因为他从邝芷萝的眼神里看到了决绝,毫无转圜的余地。 回潇湘馆的路上,邝芷萝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为什么我只是她的替身?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对我的所有好便都是因为她?” 她口中的“你”指的是无眠之城中的程免免,这才是她落泪的根源。 连日来的接触,让她对占有欲超强烈的绍康是越来越厌烦。对程免免的思念却日复一日的加深,她多么后悔当初因为一个承诺而放弃大好前程啊! 眼中写满惆怅,邝芷萝不住的摇头叹息:“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你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么一号人物。” 程免免当然没有忘记她,只是心中所牵念之人与她不甚相干罢了!程免免心中的那个人,也是柳雁雪。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书房里苦思冥想:“我想你了,要不要去见见你呢?上次去雪神宫送贺礼都没有见你一面,现在想想可真是蠢极了。” 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程免免还是在一阵焦虑中坐了回去。 “算算日子,你的宝贝容容应该出生了才是,我何不借此名义与你见上一面呢?反正我又不会破坏你和顾怀彦的感情,只想解除相思之苦罢了。” 顿了顿,他的脑海中便闪现出了邝芷萝的身影,久违的愧疚之意再次涌上了心头:“许久不见,你过的还好吗?” 如果远方的邝芷萝知道自己思念的人也在思念自己,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欣喜,可惜两人心意不通,彼此之间只能全部依靠猜想。 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程免免有些犹豫不决的抿了下嘴唇:“哥哥说你想为我唱曲儿,可我的出现会不会破坏你与绍康之间的感情?” 到底是做了城主的人,各方思虑总是比较周全,加上他对邝芷萝心中有愧,便更加害怕自己会在无形之中伤害到她。 全天下心地善良的人都有一个通病,总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别人带来没必要的麻烦,容易把这个世界想的美好,甚至习惯性的设身处地去为别人着想。 当两个人渐行渐远时,所有的承诺到最后都会变成废话。 许是心中时常感到孤独之故,程免免一遍遍的用手拂过纸上的三个字:“如果我现在提出再带你回无眠之城,你会随我回来吗?你还会坚持和绍康在一起吗?” 如果他知道邝芷萝正在为那件事后悔,两个人一定会积攒许多美好回忆,无关风花雪月,甚至无关爱情的回忆。 想着想着便湿了眼眶,原来一个外表看上去无比坚强的男人心中也有脆弱之处,他也需要去依赖别人来获得安全感。 很久以前,如果他没有因为哥哥的病情而出城,就不会遇见那个被流氓欺辱的邝芷萝,尽管他初时也曾惊讶于她的容貌。 如果自己没有送她去潇湘馆刺探情报,生活一定是另一种模样,至少漫漫人生路上能多个说话谈天的知己。 “如果你在我身边,或许……我就不会那么着急想要见雁雪。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享用不尽的苦果。” 窗外飘着花絮,一眼看去似乎寻不到尽头,程免免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我所有的孤独都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沿着河流一直往前走,程免免的叹息声更甚方才:“梦儿啊梦儿,你个刁蛮任性的臭丫头,你再也不会胆大妄为的将我丢到河里捉鱼了,可我突然好想好想你……” 第667章 为什么活着 在寂静之处想到已故的好友,撕心裂肺的哀伤瞬间传遍了全身每一处神经。 就在他十分无措的抱头痛哭之际,挺着孕肚的姬彩稻悄然而至:“城主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哭泣?有什么委屈可愿说出来?” 听到声音,程免免立马捂住了嘴巴,转化成笑脸扶住了她:“外面风大,嫂嫂还是尽量减少外出才是。” 姬彩稻笑着摇了摇头:“嫂嫂出身低微本就没那么娇惯,我们余念也不会那么娇惯的,这点小风吹就受不了,将来如何在武林立足?” 叔嫂二人并肩走在林荫小路上,远远看上就像一对姐弟那般亲近,程免免生怕她有个闪失,一直扶着她的手臂。 “嫂嫂为何来此?是专程为了寻我吗?” 姬彩稻轻轻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在屋中躺的累了外出晒晒太阳,碰巧听见一阵心碎的哭嚎声而已,细细看下才知道是你,到底有什么委屈?” 话音落,程免免有些难为情的垂下了头:“多谢嫂嫂关心,免免以后会避免这类情况发生,毕竟被人瞧见不太好。” 望着他那副极力隐忍情绪的模样,姬彩稻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唉……说到底你还是个小孩子呀!肩上的担子便这般沉重,真是辛苦你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湖水很是清澈,程免免轻声说道:“其实我也是在不经意间走到此处的,突然想起我曾和梦儿在这里嬉闹过。如今她已不在人世,想来有些伤情罢了。” 顺着他目光所向看去一眼,姬彩稻微微皱了下眉头:“斯人已逝,你一定会在今后的道路上遇见许多好姑娘,就让往事如烟飘散吧。” 早在这之前,姬彩稻便由婢子口中听过这些事,甚至将二人在厨房做鱼肉馅饺子的事描述的有声有色。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云秋梦为了成为城主弟媳妇,亲自送了一盘饺子讨好之类……硬生生讲出了一段郎情妾意的凄美爱情故事。 现在见到程免免这副哀伤至极的模样,姬彩稻更将眼前这一切当做他在为爱人伤心了,忙不迭的好言劝慰。 弄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后,程免免有些哭笑不得的扶住了额头:“嫂嫂这话从何说起?你怎么会将梦儿那丫头认作我的爱人?” “我是听婢子们说的,你们两个……” 未等她讲话说完,程免免便打断了她:“嫂嫂误会了,我与这位梦儿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她亲姐姐柳雁雪。” 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或许不太现实,但若是不把真相说出来,那些惯会以讹传讹、人云亦云的人将来指不定要怎么“丑化”他和云秋梦呢! 果不其然,他一张口便将姬彩稻吓着了:“真是傻透了,你怎么能喜欢柳雁雪呢!她可是顾少侠的妻子呀!” 这样的反应一早就在程免免的意料之内,随手摘了一朵花捧在手心,他轻声问道:“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或许不需要吧!可我不希望你守着一朵永远不会开花的树,那样对你不公平。” 姬彩稻的回答完全出自一个姐姐对弟弟的疼惜,他们虽没有直接血缘关系,但这些日子的相处总也多了一些亲情,何况还有程饮涅与程余念做纽带。 “都说感情里不分对错,自然也就没有公平这一说。”黯然失神的走了两步,程免免再次抬手摘掉了一朵花。 淡然一笑,他俯身将一对花儿平放到了地上:“我只恨与她相识太晚,否则我不见得会输给顾怀彦。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做出棒打鸳鸯这种混蛋事来。” 沉默良久,姬彩稻才试探性的问道:“不知城主以后打算怎么做?依我之见……还是尽快把她忘了吧!” 程免免摇着头苦笑了一声:“如果感情这种东西能忘……我早就忘了,我又不是没有尝试过。” 是啊!从威虎庄地牢中出来那一次,程免免就发誓要忘记她,后来还不是越忘越想,越想越难忘。 感情真是一件复杂的事啊!爱上一个人以后就会变的有些自卑和小心翼翼,在那个人不属于你的人面前自然而然就会变的有些胆怯。 这一切,都是源于你爱的那个人不爱你,就这么简单。如果真是两情相悦,便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可这世上哪来那么些个两情相悦? 送姬彩稻回房的路上,程免免表示近期要出门一趟,甚至开玩笑的说要为她领回一个弟媳妇。 其实,他就是想偷偷见柳雁雪一面以解相思之苦罢了,知道她安然无恙便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静水湾中的顾怀彦尚不知道自己的媳妇儿四处被人惦记着,正领着逐月帮助江灵雀为病人看诊、拿药。 四人一直忙到日落西山才得到喘息的机会,第一次做这种事的逐月已经累到喘不过气来了,坐到椅子上就像块棉花似的瘫了下去。 见势,江灵雀赶忙为她倒了一杯水:“小姑娘,喝口水吧!瞧你嘴唇干的。” “咕咚、咕咚”过后,逐月才抹着嘴唇冲她抱了一拳:“多谢这位姐姐!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药房跑前跑后的,简直比打架还要累人。” 顾怀彦一边揉搓着发酸的肩膀,一边将头转向了卓远瞻:“卓大哥,最近药芦每天都来这么多病人吗?” 卓远瞻摇着头笑道:“换季时节多半都是这样的,习惯便好,过了这阵子便不怎么忙了。今日多亏有你们二位帮忙才能提前完工,否则又是天黑见了。” 一阵寒暄结束,江灵雀直截了当的甩了一个问题过去:“你不在家陪你的小娇妻,怎得带了属下来我这里发善心?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 “前辈多虑了,晚辈是来向你报告好消息的,你听了一定会高兴的飞起来。” 顾怀彦这番看似漫不经心却又诚意满满的话着实将江灵雀逗乐了:“那我倒要听听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若是听完以后我不能飞起来……后果自负。” “雪儿,千万不要伤害怀彦兄弟!今日若不是因为他和逐月姑娘前来,我想和你说句话都抽不出时间。” 正经到一塌糊涂的卓远瞻顺势做出了保护顾怀彦的动作,似乎很是害怕江灵雀会对他不利是的,心中紧张极了。 “傻瓜,看不出来我是在开玩笑嘛!真是笨死你了。”解释完毕,江灵雀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 这个傻瓜一直都这样,将她每句话都当真。 某日冷冬的夜里,江灵雀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西瓜,这个傻瓜竟然真的跑出去为她找寻西瓜。 被人送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冻僵了,昏迷不醒之际却还惦记着这件事,嘴里一直念叨着“我要为雪儿找西瓜”等等言语。 当她将这件印象颇深的事吐露而出的时候,逐月很是艳羡的将双手攥在了胸前:“卓大哥如此痴情一片,你一定很感动吧!” 江灵雀淡淡的说道:“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但这人傻瓜也是真傻瓜,大冬天哪有卖西瓜的!” “心诚则灵嘛!我也不知道我会冻晕了被人带回来。”说罢,卓远瞻有些委屈巴巴的垂下了眼睑。 谁都没有再说话,江灵雀暗暗在心中思忖着自己的小算盘:“如果你能够再成熟一些,或许我真会嫁给你也不一定。” 他们两人已经确定了恋人关系,之所以迟迟未能走进婚姻殿堂,都是因为姐弟恋中的男方在女方眼中尚不成熟导致的。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顾怀彦大声念出了向阳的名字,并朝着江灵雀抱了一拳:“恭喜前辈,您的爱徒即将成为雪神宫新任宫主。” 一听这话,江灵雀猛的站起了身,一脸的诧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的小娇妻为何不愿意再掌管雪神宫了?” 顾怀彦不卑不亢的答道:“因为我和我女儿,因为她想做一个普通的妻子和母亲,因为她想把原本就属于向阳的东西还回去。” 认真的将二人的对话听进耳中,这回轮到逐月傻眼了:“向阳姐姐何时竟多了一个这般貌美如花、气质超凡的师父?” 从逐月的脸上看出了求知欲,顾怀彦再次将目光转向了江灵雀:“是否将真实身份公示于人,这一切全凭前辈做主,怀彦不敢多言半句。” 几乎没有片刻的思考,江灵雀挑着眉头摆了摆手:“向阳呢?你让她来见我,否则我是永远也不会踏上雪神宫的。” 顾怀彦很是认真的点了下头:“这是自然!只是向阳的继位大典要在半月后举行,还望您能够等上几天。” “这丫头是什么人?你为何要带她来这里?难道是送给我的小药仆吗?” 不愧是名满天下的雪神,谈吐之间永远都透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气势,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咄咄逼人。 “她是雪神宫的护法之一,也是您的小徒弟向阳的好姐妹。”幸而站在他对面的是顾怀彦,回答起问题来丝毫不怯懦。 江灵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我确实教过她武功,可她从未正式向我行过拜师礼……这声‘师父’我怕是担待不起,毕竟她以后就是雪神宫的宫主了。” 顾怀彦郑重其事的说道:“如果前辈愿意受师恩之礼,我会将这件事转达给向阳的,她听后一定会加倍欢喜的。” “不必多此一举了,十几年前都没办成的事儿,现在补上也没什么意义。”看得出来,江灵雀对这种俗世虚礼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方才那些不过是一时戏言而已。 如此一来,顾怀彦倒有些迷糊了:“既然如此,前辈为何还是闷闷不乐?难道您不愿意让她继位成宫主吗?” 只见她抬起手背在脸上蹭了一下,叹息道:“我只是想起来……我第一次将那孩子抱在怀里才十六岁的年纪,如今她都长大成人做了一宫之主……” 江灵雀无疑是在感叹年华流逝的太快,自己还没有好好把握青春,青春就在悄无声息中一去不复返了。 不知何时,卓远瞻已经握上了她的手:“雪儿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美的,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 这一次,江灵雀温柔的反手与他相握:“你在我心里也是如此……没有人能比得上你,虽然你傻乎乎的。” 二人眉目含情,逐月则悄悄拽了拽顾怀彦的衣袖,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公子,你为何一直称呼这位姐姐为前辈?她看上去至多二十岁上下吧!” 这一点儿小举动也没能瞒过江灵雀的耳朵,她刻意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我已经三十岁出头了,二十岁上下……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也就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敢这么说。” “开、开玩笑呢吧……”一感到吃惊,逐月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缕了缕鬓角碎发,江灵雀用手指点着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字:“你听说过江灵雀这个名字吗?” “那是我们前任宫主,我自然听说过!”说这话时,逐月眼中充满了自豪之色。 很快,她便大彻大悟一般拍起了手掌:“原来前辈认识我们宫主呀!怪不得三十岁看上去还像二十岁的,一定是从我们宫主那里学了些驻颜之术。” “哈哈哈……”江灵雀大笑道:“你这小丫头也是有趣的紧,一定很受宫主们的喜爱才是。” 有些得意的在下巴上摸了一下,逐月的眼神中又快速添了一抹好奇:“恕晚辈多言,既然您与我们宫主关系非同一般,为何我之前从未见过您呢?” 一听这话,顾怀彦赶忙将她拽至身侧,使劲儿摆了摆手:“这是前辈的私事,岂是咱们这些后辈可以妄议的。” 很意外,江灵雀不仅没有责怪逐月多嘴多言,反倒亲切的牵起了她的手:“你跟我说说……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活着?” 第668章 告知秘密 “应该是为了自己的某个信仰吧!如果一个人只是单纯为了活着而活着,那他岂非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这是逐月思考很久才给出的答案,却赢得了所有人的掌声。 人活一世,怎么可以没有信仰呢?哪怕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也一定有自己的信仰,即便他的信仰只是吃饱穿暖这么简单。 垂眸凝思了片刻,江灵雀笑着答道:“我之所以还活跃在这万丈红尘中……除了你口中的信仰之外,还有一份承诺压身。” 她的话音刚落,卓远瞻的心便揪了起来,即刻握住了江灵雀的手:“雪儿,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咱们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我不愿意你再被过去束缚住。” 他的私心不过是为了独占佳人,不愿意让他早就去世的父亲再次成为两个人之间的阻碍罢了。 卓远瞻这点小心思,江灵雀又何尝不知?与卓硕之间的故事早已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之所以到如今还念念不忘不都是为了身边之人吗? 如果没有卓硕临终前的托付,他们两个又哪来的机会相依为命? 可她至今都没有勇气将自己真实想法和盘托出,只等着将来卓远瞻彻底成熟的那天再说倒也不迟。 如今她心中最为牵挂的还是那个被她抱回来的孩子,如果不是意外撞见了寻死的花瑊玏,或许一干人等的命运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当初抱向阳入怀时,江灵雀是诚心实意的要将其当做接班人培养的。奈何世事多变,使她由少主人的身份一下子降级成为护法。 往后的岁月,江灵雀不止一次于暗地里教她武功,大抵也是为了偿还心中的愧疚吧!毕竟当年她为了情人的孩子而放弃了自己抱回来的孩子。 想着这些,江灵雀以微笑朝着逐月挥了挥手:“你叫逐月是吗?与向阳关系如何?她这么多年在雪神宫过的又如何?” 提及熟悉的名字,逐月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抹自豪之感:“向阳姐姐是我们所有人中武功最高、品行最佳、办事能力最强的……我们俩之间的感情更胜亲姐妹一般。” “前辈,可否暂时让逐月住在你这里?过些日子,向阳一定会亲自来接她的。” 望着言语间颇为和悦的二人,顾怀彦方才有恃无恐的将此行目的吐露而出,江灵雀很是爽快的留下了逐月。 雪神宫中,向阳已经在柳雁雪的帮衬下换上了华丽的广袖,原本简单略带俏皮的头饰也变的繁琐精致。 望着镜中近乎脱胎换骨的自己,向阳那颗浮躁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满目的惊愕:“这、这还是我吗?我何时竟变的这般貌美讨喜?” 轻抚着她枯黄的发梢,柳雁雪笑道:“我的傻妹妹……其实你一直都很漂亮。只是你从来不似听雨、落风那般喜好打扮自己,你的心思永远都不在自己身上。” 向阳低声说道:“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这一切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并肩坐在向阳身侧,柳雁雪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凡事都要自己扛。” 顿了顿,她又用略带悲切的口吻补充道:“真的很对不起……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什么也给不了你。” 一听这话,向阳扭头便抱住了柳雁雪的身子:“请千万不要这么说!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无人能及,我永远都是你妹妹。” 柳雁雪顺势环住了她的肩膀,笑道:“好姐妹,当然是一辈子的。” 当姐妹二人四目相对时,向阳有些隐隐不安的咬了下嘴唇。过了许久,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 “就算姐姐要随公子回清水潭,为何偏生要将宫主之位传给我?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为你做的最多吗?” 柳雁雪很是认真的解释道:“因为江宫主,因为你是她亲自抱回来的。如果没有我和我师父,现在这个位子也会是你的。” “江宫主?她不就是姐姐的师父吗?”果然,向阳已经被她的话绕迷糊了。 不仅是她一个人这么想,在雪神宫所有弟子眼中,江灵雀与柳雁雪的师父完完全全就是同一个人,谁也想不到静水湾中那位才是真正的雪神。 在向阳满是疑问和好奇的眸光中,柳雁雪一本正经的理了理衣襟,正色道:“既然你已经是雪神宫的新主人了,有些秘密我便不再瞒你了。” 不消片刻的功夫,柳雁雪便领着向阳来到了夭拂雪的房间,那件绣着粉红桃花的红衣颜色依旧靓丽无比,似是从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的苍老。 如开在血中的桃花更是栩栩如生,却又因为极具气势的威严而使人望而却步,只敢远远看上一眼。 目不转睛盯着血红之处,柳雁雪向身边人问道:“这件衣裳是盲女宫主为了祭奠拂雪前辈所制,前尘种种因果……你应该都知道吧!” 向阳很是爽朗的笑出了声:“自然知道!这位盲女宫主是江宫主的师父,算起来应该是姐姐的太师父辈呢!” 听过此话,柳雁雪很是轻松的摆了摆手:“其实这位盲女宫主根本就不是我的太师父,就连我的师父都与她无甚相干。” 自对方脸上看出更多的疑惑,柳雁雪才在一声叹息中给出了解释:“抚养我长大成人,教我武功的那个人……她的的确确是我师父,但她本名从来都不叫江灵雀。” “这怎么可能呢?”向阳登时发出一声饱含着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一双手随之贴在了嘴唇之上。 低头一浅笑过后,柳雁雪又道:“我师父的名字很好听,叫花瑊玏。她是武林盟主顾惊鸿的发妻,顾怀彦的亲生母亲,顾朗容的祖母……也是我最敬爱的母亲和婆婆。” “此话当真?江宫主居然是公子的亲生母亲?”向阳脸上的诧异之色更甚方才,就差跳起来了。 “对,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你即将成为这里的新主人,所以我不想瞒着你。”柳雁雪的眸光中尽是真挚,此时的向阳亦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见她听的认真,柳雁雪又道:“我师父于机缘巧合下被真正的雪神江灵雀所救,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我师父便代替她留在这里做了十余年的替身。 自那以后,武林便多了一项传说:顾惊鸿的夫人因为思夫心切在郁郁寡欢中撒手人寰。谁又能想到,她不仅没死反而活的多姿多彩,甚至与大名鼎鼎的雪神交换了身份。” “那真正的江宫主又在何处?难道……”话说一半,向阳硬生生的将猜测部分咽回了肚子里。 柳雁雪强忍着笑意冲她招了招手:“这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江宫主武功超群,岂是那么轻易死的。” 不知为何,得知江灵雀尚在人世的消息后,向阳竟莫名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轻松愉悦。明明自己和此人无甚交集,却这般在意她的死活,也真是奇怪。 “既然江宫主还活着,那她现在何处?为什么不回来继续做宫主呢?” 柳雁雪直接了当的说道:“其实你早就与江宫主见过面了,她就住在雪山脚下的静水湾中,还不止一次的教过你武功呢!因为你是她亲自抱回来的。” “莫非姐姐所指乃是药芦中的那位雪儿前辈?我竟是被她抱回雪神宫的?” 得到肯定回答后,向阳十分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因为过度激动而惊叫出声,半边身子都颤栗起来。 楼下由此经过的弟子们愣是被这声惊叫吓的不清,三步并作两步逃离而去。其实这也怪不得向阳,换做旁人说不准会比她还要激动。 一直兢兢业业做好护法之责的向阳,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这里的主人,更想不到早就埋进雪山之中的旧主人竟然只是一个替身。 真正的江宫主还活着,且自己是被她亲手抱回来的。如果没有十几年前那场意外,这宫主之位早就是自己囊中之物了,哪有花瑊玏和柳雁雪这俩师徒的事。 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这些讯息一一消化完毕,手足无措中,向阳怔怔的看着柳雁雪:“姐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其实这个秘密可以一直隐藏下去的。” 轻轻攥住了她的手,柳雁雪紧盯着她的眼眸看去:“因为我不希望你总觉得这个宫主之位受之有愧,我要你知道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 沉默了一小会儿,柳雁雪缓缓垂下了眼睑:“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登上这宫主之位,否则便不必多出这样的曲折来,你的心理定然也不会这般纠结。” 不忍看她满怀歉意的眼神,向阳赶忙摆了摆手,目光很是柔和。 “姐姐千万不要这么说,就算我是江宫主亲自抱回来的,我也不会与你争抢什么。不管是保护花瑊玏宫主和你,还是守护雪神宫众位姐妹,都是向阳心甘情愿的。” 柳雁雪道:“我知道你对雪神宫素来忠心耿耿,但属于你的东西也是时候该还给你了。或者说,是将属于江宫主的东西,借她徒弟之手还回去。” 再次提及江灵雀的名讳,向阳有些难为情的皱了下眉头:“江宫主确实教了我很多武功,可我从没有正式向她行过拜师礼……我不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究竟是何地位。” “你想拜她为师吗?” 向阳使劲点着头:“嗯,特别想!从她第一次教我武功的时候就想了,只是一直都将这些话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罢了。 毕竟她的武功太过高深莫测,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学到三成而已,不知道人家前辈愿不愿意收我这样的笨徒弟。” 即便已经退隐江湖,“雪神”这个称号还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加上江灵雀本身自带的强大气场,向阳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也属平常。 丝毫不夸张的说,若是江灵雀肯重出江湖,怕是她一跺脚连整座长桓都要抖上一抖,饶是那幽冥宫中的娄胜豪也得看在她的面子上老实起来。 昔年的江灵雀,名气之大足以与顾惊鸿比肩。 现今的她早就没了当初那份野心,或是说她从来就没想过“雪神”这个称号会响彻武林,毕竟当年的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却因为身怀绝技而不得不成为人口相传的奇女子,连带着雪神宫都成了不容侵犯的圣洁之地。 夭拂雪为雪神宫挣来的名誉,到了江灵雀这一代算是发扬光大了,尽管这不是她涉足江湖的本意。 走出房间,向阳神秘兮兮的扯了扯柳雁雪的衣袖:“姐姐,你说夭拂雪前辈会不会也活在这天地间的某一角落,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柳雁雪很是认真的点了下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我们谁都不知道拂雪前辈的容貌,即便有幸相见……也很难认出来。” 走了没两步,向阳歪着小脑袋呢喃道:“不过众弟子都坚持认为拂雪前辈是神仙,她完成了人间的任务便回到了天上。” 在她脑门敲下一记后,柳雁雪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去猜测拂雪前辈的身份了,她到底有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都不打紧,咱们只将她认作神仙便是。” “为什么?难道姐姐对拂雪前辈的身份就一点儿也不好奇吗?”向阳很是不解的望着她。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柳雁雪淡淡的说道:“若是坚持探求真相的话便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像现在这样什么查不到。 若是真的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就会变成普普通通的平常人。一旦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怕是连同你我在内的众位姐妹都会感到心中失衡吧!” 觉得此言甚是有理,向阳没有再提关于夭拂雪的任何事,反倒从侧面表达出自己很想和江灵雀见面之意。 第669章 执念(一) “她就在静水湾的小药芦之中,待到继任大典结束,你便去向江宫主扣几个头吧!毕竟她是你人生路上不可磨灭的一个印记。” 柳雁雪的言语间甚为温婉,难掩激动的向阳以灼灼目光注视着前方。 “我想明天就去,我想亲自对她说声谢谢,感谢她这么多年来亦师亦友一样照顾着我。我还想……让她来此参加我的继位大典。” 越发觉得向阳懂事,柳雁雪随即露出温婉大气的笑容:“如果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不妨就按照这个去想法做吧!将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江宫主也会支持你的。” 距离向阳的好日子越来越近,却也从侧面证明分离就在不远的将来。当柳雁雪好不容易哄着向阳返往回雁阁时,不免重重的叹了口气。 以往的十几年间,她只当向阳是一个颇具独立性又胆色超常的巾帼,甚至从未见她因为伤痛落下过一滴眼泪。 经过近几日的接触,柳雁雪才弄明白她所有勇气和独立的根源——都是因为身后有柳雁雪和花瑊玏为坚实的后盾。 如今花瑊玏已死,自己也即将踏上远行的路,失去后盾的向阳心中就像缺了什么东西一样,以至于有些担心自己会在将来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这个傻丫头,原来她一直都是一个小孩子呀!” 轻声呢喃完毕,柳雁雪踩着小碎步推开了卧房的门,见到摇篮旁的顾怀彦后愣是怔在了原地:“怀彦哥哥,这么晚了你为何还不上床休息?” 伸手将她带入怀中,顾怀彦才发出了一声痴笑:“我当然是在等我的雁儿了,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呢?” 柳雁雪问道:“若是我几天几夜都不归,你岂不是会为了等我而困成大傻子?” “傻子也是你的大傻子,怕什么!” 虽然已经身为人母,柳雁雪终归还是少女心思十足,又怎敌得过情哥哥这般甜腻的情话,再多的烦恼也能于顷刻间烟消云散。 望着由顾怀彦眼眸中流露出的真挚关怀,她不禁回想起二人初次见面的夜晚,那时的冷漠、无视也都不是假的。 那晚的花海在萤火虫的陪衬下显的格外美好,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简短的对话便终结于顾怀彦的不善言辞中。 回到小竹屋以后,她一个人躺在花间傲的床上静静地哼唱着小曲儿,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孩子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那种感觉,值得回味一生。 未成亲之前,顾怀彦不止一次的要将她从身边驱逐,若是当没有没有柳雁雪的坚持,这段爱情还会存在吗? 想到这些,柳雁雪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泪水:“怀彦哥哥,如果当初我没有与你在威虎庄重逢,你会不会就此忘了我?” 认真思考了一番,顾怀彦还是在对方的殷切期盼中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何时爱上你的,只知道与你成亲之时已是深入骨髓的爱。” 低头一浅笑,柳雁雪柔声问道:“如果没有我当初固执已见的追随,怕是现在为你生儿育女的该是另一位贤淑的女子罢!” 顾怀彦紧攥着她的手,神情无比严肃:“那全是不存在的假设,现在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一个人,再无其他。” 尽管眼前这一切都是现实拥有的幸福,柳雁雪心中却莫名其妙忐忑起来,似是一场暴风雨会在不远的将来降临一般。 但是眼见初为人父的顾怀彦这般欢喜难耐,柳雁雪实在不忍用假设中的不安浇灭他心头的喜悦,便将这件事藏在了心底。 与柳雁雪一番温言细语过后,顾怀彦再次蹲到摇篮边,一只手轻轻晃动着拨浪鼓逗女儿开心:“乖容容,给爹爹笑一个。” 摇篮里的顾郎容眨巴着一双黑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顾怀彦看去,偶尔真会弯起小嘴笑出来。 “雁儿,你快看!容容刚刚对我笑了。”只要摇篮中那个小人儿稍稍做些回应,顾怀彦便像个大孩子似的四处炫耀着。 小小的顾朗容虽然不会表达,但她每次看顾怀彦的眼神总与看别人不同。每次不管哭闹的多么厉害,只要父亲将她这个小人儿抱在怀里她便即刻安静下来。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让人感觉到顾朗容清楚的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便是自己血浓于水的父亲,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俯身蹲到顾怀彦身侧,柳雁雪情不自禁的笑道:“你这么疼爱容容,待她长大以后一定会加倍孝顺你这个爹爹的。” 顾怀彦转头在柳雁雪的鬓间拂了一下,笑道:“不只是我这个爹爹,还要孝顺你这个受尽磨难才将她带到人世上的娘亲。” 夫妻二人对视间,顾朗容竟抬起自己肥嘟嘟的小手向着爹娘抓去。 见势,顾怀彦心中大喜,二话不说便将孩子抱到了怀中,望着如此可爱伶俐的女儿,顾怀彦随之发出了无比爽朗的笑声。 这是独属于一家三口的美好时光,柳雁雪依靠在丈夫身边甜蜜微笑着,对准孩子时亦是满脸怜爱之色。 于顾朗容眉间轻点了一下后,柳雁雪兀自叹了口气:“若是咱们梦儿和志南也还活着就好了,他们一定会加倍喜欢容容这个小外甥女的。” 顾怀彦的神情也随之严肃起来:“我知道咱们梦儿和志南死的冤枉,我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的。” 听过此话,柳雁雪却是一个劲儿摇头:“怀彦哥哥,我们带着容容离开长桓回清水潭好不好?” 顾怀彦有些惊愕的怔在了原地:“你那么想为梦儿报仇雪恨,如今怎么又要离开这里?” 目不转睛的盯着父女俩扫视一番,柳雁雪才道:“因为我不想再沾染凡尘上的是是非非,哪怕你说我自私也好,我真的只想过平稳安定的生活,只有咱们一家人。” 缓缓将顾朗容放进摇篮之中,顾怀彦转头面向柳雁雪微微一笑,道:“怀彦哥哥当然可以随你回清水潭,我也想师父他老人家了……可不是现在。” 不自觉的后退一小步,柳雁雪的眉头随之皱起:“为什么要等以后?有我和容容陪在你身边还不够吗?长桓城中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顾怀彦低声问道:“你知道娄胜豪都做了些什么吗?你知道他未来还要做些什么吗?” 见对方沉默不语,顾怀彦继续说道:“梦儿身为武林盟主都难免死亡的厄运,何况是那些无辜的百姓们,我绝对不能这般纵容他猖狂下去。” 使劲摇了摇头,柳雁雪于慌乱之中将双手环在了顾怀彦的腰间:“我又何尝不想除掉娄胜豪还武林一个清净,可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普通百姓,我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啊!” 笔直的将双手贴在身侧,顾怀彦轻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梦儿和志南的血海深仇都不报了吗?若是娄胜豪来日再有兴风作浪之举,也不管了吗?” 一听这话,柳雁雪立马急了眼:“这个武林之中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娄胜豪的事为什么要由你来管?难道你也要抢着做下一任武林盟主成为众矢之的吗?” 轻挽着她的手,顾怀彦很是耐心的解释着:“我并非要做什么武林盟主,而是我与娄胜豪之间必须要有一个决断。” 眼眶逐渐变的通红,柳雁雪咬着嘴唇问道:“什么决断?是不是你们二人之间只能存活一人?是不是你武功不济就会死在他的手上?” 顾怀彦故作轻松的笑道:“难道你对你的怀彦哥哥就这么没有信心吗?我不见得就会败给他吧!” 柳雁雪的神色却是越发紧张:“若是他这么轻易就会被打败,幽冥宫早就被武林名门正派夷为平地才是,又怎能容他猖狂这许多年?” 未等对方回话,先发制人的柳雁雪便捂住了两只耳朵:“你可千万别说什么那是他一早没遇到你这类的话,我不听!” 轻轻拿下她的手,顾怀彦从身后抱住了她:“我答应你,只要这件事了结,我就带着你们母女二人回清水潭,再也不沾染武林中的恩怨与红尘是非。”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和娄胜豪拼命,对不对?你就不怕拼不过吗?若是你有万一,我和容容怎么办?” 说罢此话,柳雁雪使出极大的力气将他推到了一旁,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顾怀彦知道她为何担心,也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女孩儿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想携妻女归隐,可在这之前,他必须要对天下苍生负责。 故此,他再次以温柔无比的姿态牵起了柳雁雪的手:“若是我不出面阻止他作恶,天下苍生又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这句话再次换来柳雁雪的愤懑:“可这个天下是天下人的,它不是你的,你没这个义务!” 顾怀彦道:“给我点时间,好吗?只要这件事过去,我就陪你回到清水潭。” “怀彦哥哥,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和容容?难道我们母女二人加起来的分量……都及不上你心中那些素未谋面的天下人吗?” 问完这话,两行清泪径自由柳雁雪眼角滑过。 她本不是自私之人,她又何尝不愿意为天下人除去所有的祸害。可她现在有了女儿,她就必须要为女儿打算。 娄胜豪的武功之高是不容质疑的,尽管顾怀彦也不弱,但又有哪个妻子愿意自己的丈夫为此冒险呢? 成亲多日以来,二人第一次因为意见不合而大肆争吵,摇篮里的顾朗容似乎感受到了父母情绪有变,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孩子这么一哭,可把夫妻俩心疼坏了,二人心照不宣的对着摇篮跑去,最终还是顾怀彦先到一步。 他才将孩子抱起,柳雁雪的手顺势搭到了他的臂膀之上:“怀彦哥哥,跟我走吧!不要再惹娄胜豪了,他非善类,迟早会伤害到你的。” 几番踌躇之下,顾怀彦仍旧有些犹豫不决:“请给我点时间,等我考虑好以后再给你答复。” 即便只是这样的回答,柳雁雪仍旧感到心头一暖:“别让我和容容等太久。毕竟世事多变,若是他幽冥宫明日便有进犯,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顾怀彦微微一笑道:“你在正殿之中将雪神宫宫主之位传给向阳,我便知道了你所有的心思。” 好不容易收回眼泪,柳雁雪紧紧攥住了顾怀彦的衣袖,眸光中透露着异样的光芒。 “所以怀彦哥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因为我们现在不光是为自己而活,我们还要照顾容容一直到她出嫁为止。” 临睡之前,顾怀彦再次将佳人抱到了怀中:“你为我舍弃掉生活数载的家,我真的很感动……雁儿,谢谢你。” 柳雁雪反手将他抱的更紧:“我既已嫁给了你,便生生世世都是你顾家的人,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朝朝暮暮,我愿意放弃所有一切。” 顾怀彦柔声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丫头……你为我放弃的那些,我会用另一种方式全部还给你。”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我不贪心的。”说罢此话,柳雁雪像个孩子一般撒娇式的要求顾怀彦哄自己睡觉。 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小可人在你面前撒娇,只要是个男人都会醉倒在这温柔乡中吧! 直至怀中人儿的呼吸声趋渐平稳,顾怀彦才敢起身向着门外走去,满天繁星与他为伴倒也不算寂寞,只是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 他清楚的知道柳雁雪如今的执念便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天下苍生再重要也重要不过摇篮里那个小生命。 可他自己又何尝没有执念呢?只是不同罢了。 他也想和妻子在一起一生无忧,可他更想天下百姓都能与家人长乐无忧,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妻离子散的场面。 第670章 执念(二) “最近武林之中又有何新动向吗?他们可为新任武林盟主拟好了人选?” 昏暗无光的无极殿内,娄胜豪斜倚在软榻上摆弄着手指,一副潇洒自如的模样,归离则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跟前。 “回帝尊的话,根据探子传来的消息,武林之中确实发生了几件事,却都不是大事。” “说来听听。”或许是这些日子过的太无聊了,即便不是大事的事竟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归离赶忙将所知汇报上来:“顾怀彦新得了一个女儿,钟离佑与白羽仙也要在不久的将来正式举行婚礼。” 波澜不惊的表面下早已风起云涌,他于不自觉中将指甲嵌进了肉里,用极小的声音呢喃道:“他们……终于,要成亲了吗?” 归离十分肯定的点了下头:“是!此消息准确无误,钟离山庄已经开始大肆采买婚礼一应用品了。” “我没问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事事据实相告,原以为自己会得到夸奖的归离对大发雷霆的主子感到一阵不解,心跳加速中却又不敢多问半句,只得悻悻的退了下去。 他才出门“噼里啪啦”的声响便径自传来。 “难道帝尊不想让白堂主嫁给钟离佑?莫非他还在为钟离佑当初闯宫救人之事耿耿于怀?” 默念着这些,归离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为帝尊排忧解难,一旦他心情舒畅便不会随意乱发脾气了。 细细想来,娄胜豪的身边除了归离外便只余下一位身体有缺的魅鬼,自从被向阳重伤后几乎再没有离开过幽冥宫半步。 “帝尊,属下一定会帮你除掉所有障碍,只有你才配做武林至尊之位!什么百里川,什么云秋梦……他们都不配与你相较。” 喃喃自语间,归离已经敲开了魅鬼的房门,一股子刺鼻的味道险些没将他熏出来。 艰难的捏着鼻子朝里走去,一眼便瞧见地上躺着两位女婢的尸体,毫不例外都被砍掉了四肢,想来定是魅鬼为了发泄心中愤懑所致。 杂乱无章的卧房内摆满了空酒瓶子,窗户被黑布严严实实的遮挡,纵使是白天也见不到一丝光亮。 昔日好兄弟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魅鬼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忽视他的存在。 环顾一下四周,归离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所在,在无极殿中他没有权利将阳光释放进门,到了自己兄弟这里总算无所畏惧了吧! 命人搬走尸体又清理完酒瓶之后,归离强势打开了帘幔。 因为长期生活作息不规律,加上久不见阳光,魅鬼用仅存的那只臂膀遮住了眼睛,只剩下激烈的谩骂声:“是哪个混蛋在此自作主张?活的不耐烦了吗?”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光明,尤其是那些在黑暗地界待久了的人。 区区一年多的光景,魅鬼已由原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邋里邋遢的醉酒,常年不梳洗的头发乱糟糟的散在两边,瘦骨嶙峋中的他像个小鸡仔一样蜷缩在床脚。 可被他紧抱在怀中不是酒瓶,而是原先用来遮挡真实面容的面具。 很久之前,还是魑鬼的归离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具,看上去十分恐怖骇人,但那都是曾经了。 轻轻拿下他手中的面具,归离发出了极其温柔的声音:“魅,是我……我来看你了。” 在归离的帮助下缓缓放下手臂,魅鬼眨了两下晦暗无神眼睛,不冷不热的问道:“你来做什么?就算是帝尊派你来的,我也不想见你。” 归离很是委屈的垂下了眸子:“我们可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啊!难道做哥哥的来看看自己的弟弟也不行吗?” 一声冷笑过后,魅鬼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面具掷到了窗外:“我现在是该继续叫你魑呢?还是恭恭敬敬的喊你一声归离堂主呢?” 一阵惊愕过后,归离顺势搭上了他的手臂:“别用这样的态度和我说话,我会伤心难过。” 狠狠的推开归离后,魅鬼扯着嗓子大吼道:“难过?到底咱们俩谁更难过?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年多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所以我来看你了。”归离忙不迭的点头应答。 “你知道个毛线!”魅鬼再次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击,带着满腹的委屈大声叫嚷起来。 “我为幽冥宫两代帝尊效忠多年,数次九死一生,这条手臂也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断。但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任何人,我只恨自己无能!我恨我自己竟然连个女流之辈都打不过。” 声嘶力竭的吼完这些,魅鬼再次蜷缩至床脚,嘴角抽搐中是一声又一声的苦笑。 自暴自弃中又蕴含着深深的自卑,看的归离一阵心痛,只能捡最好听的话来安慰他:“你别这么说,你在我和帝尊心中都是最优秀的。” “你现在也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主了,你说什么都对,我都应该相信你。”话锋一转,魅鬼又用阴冷的口吻低声说道:“可我欺骗不了自己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把揪住他满是污渍的衣领,归离一改好脾气疾言厉色的问道:“你是废物?那黑冷宫是什么?他连活着都没可能了,他岂非是这天地间最无用之人!” 魅鬼振振有词反驳道:“他是死了,可他也不至于死无全尸吧!而我呢?我将来走进坟墓里,都不能算得上一个完整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归离才一脸严肃的望向了他:“我今天来此就是想要告诉你,我要为你报仇,为你丢掉的那只手臂报仇!” “就凭你?”魅鬼一脸的不屑之色:“你以为你打得过钟离佑还是向阳?若不是我运气好,我就该像魍鬼兄弟一样立时死在她一介女流手上!” “你知道我是如何成为堂主的吗?” 面对归离的耐心询问,魅鬼却突然脸色一沉:“怎么?终于憋不住说实话了是吗?报仇只是幌子,你真正目的是来耀武扬威才对吧!你当了堂主,我却连出任务的资格都没有……” 不待魅鬼将话说完,归离便狠狠的赏了他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我看你真是疯了,你连好赖话都分不出来了!” 魅鬼脾气愈加蛮横霸道,用仅剩的一只好手在归离心口窝上挥去一拳,吼道:“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反正我现在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挨了一拳头的归离反倒冷静下来,轻叹了口气道:“魅弟,振作起来吧!” 魅鬼只是与他怒目而视:“我的事,怕是还轮不着堂主大人来管!早在老帝尊在位时便下过命令,幽冥四鬼只听命于帝尊一人!” 归离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是要命令你,咱们兄弟并肩作战多年,我是真的希望你好,否则我又何必来此见你?” “现在见到了,请回吧!”说罢,魅鬼直接走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归离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坐到了破败不堪的床上:“这世上还有很多活在炼狱中不如你的人,他们都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何况是你呢?至少,你还有一身武功……不是吗?” 话说至此处,魅鬼已经显的十分不耐烦了:“你还有完没完?难道非要我动手请人吗?与我这样的残废耗费唇舌,你就不怕被堂下弟子们笑话吗?” 归离重重的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我的兄弟!我会一直与你并肩作战。” 毫无疑问,他的示好行为在魅鬼那里丝毫不起作用,反倒换来无情的嘲笑:“你真肉麻,但我不喜欢听你讲这些,请你马上离开我这里!” 一个长久处在黑暗中的人,是很难一下子就适应光明的。魅鬼便是最好的例子,不管他心中多么向往阳光,也不能立刻就走出去。 一同生活多年,归离很清楚他的想法,在循序渐进中安慰道:“魅,我希望你重新振作起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真心,魅鬼没有再言语,也没有强制轰他出门,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眯成一道缝紧盯着窗外看去。 尽管没有任何回应,归离谈吐间的兴致却不减分毫:“我现在的武功比从前更加精进,我一定会将向阳的人头提到你面前。” 给他造成心理阴影的名字再次被提及,且是以“死亡”的身份,魅鬼终于给出了反应:“难不成……你真要杀了向阳?” “没错!”归离的眸光中透漏着异样的坚定不移:“向阳即将成为雪神宫新一任的宫主,届时一定会邀请诸多武林人士前去祝贺,我便混进其中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多时,归离又补充道:“还有钟离佑,他与叛徒白羽仙即将成婚,这也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撂下这句话,归离竟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就在他决意离开之际,魅鬼突然喊住了他:“魑,请你不要去找钟离佑,你打不过他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归离猛然回过身去,身子开始不受控制颤栗起来,怔怔的看了魅鬼许久才咧嘴大笑起来:“兄弟,等我好消息!” 魅鬼却及时为他泼了一盆冷水过去:“你武功精进,向阳武功就会止步不前吗?钟离佑更是高于你数倍不止,你是想带来你出殡的消息吗?” “执念已经生根,无法割除。”说完这话,归离气势昂扬的走了出去。 缓缓朝着窗边走去,魅鬼轻声呢喃道:“你的执念何尝又不是我的执念?我也想找向阳报仇,可我害怕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死倒没什么,只是这名声不甚好听罢了。” “咯吱”一声将窗子推开,大片灰尘被魅鬼呼吸进体内,惹的他剧烈咳嗽起来:“来人,帮我打盆水送进来!” 一连将这句话重复了四、五遍,一名身着粉红衣衫的婢子才捧着一盆清水缓缓走内,脸上的表情甚是惊恐,似乎自己走进了阎罗殿一样。 “启禀魅老爷,清水已至。”即便是回话,也伴随着不容忽视的颤抖,好像这句话就是临终遗言一般。 当魅鬼转过身去接清水时,送水的婢子登时尖叫出声,手上的水盆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摔到地上,溅起层层水花。 在所有人看来,打翻一盆水这样的小事无异于天塌地陷,那名婢子更是吓的连求饶都忘记了,一屁股瘫倒在地便痛哭起来。 她只以为自己即将成为那些失去四肢的人而不得好死,故此心中更加哀伤,哭泣声也越加放肆。 因为整整一年多的时间不见太阳,魅鬼毫无血色的脸上异常苍白,当真是与活鬼无异,难怪会吓到人家姑娘。 铜镜业已蒙尘,魅鬼丝毫不清楚自己目前是何境况。完全当自己还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只是独独少了一个手臂而已,只是穿的有些破旧而已。 或许是因为受了阳光的滋润,魅鬼的心情也莫名好转,不再像从前那样阴狠暴戾,说话的语调也柔缓了一些。 “你在害怕?” 魅鬼一张口,那婢子便以为他是要杀人,忙不迭的摇头摆手,眼泪却像短线珍珠一样滚滚而至。 屋外的氛围也随之紧张起来,按照以往的习惯,魅鬼至少要一次性杀掉两人才算解恨。人心惶惶中,谁也不想成为下一具尸体,却又不敢逃跑。 逃跑的行为只会惹怒原本只想杀两人解恨的魅鬼,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全军覆没,一个活口不留。 整整一年的光阴,娄胜豪从未来此见他一面,却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动态。纵使知道他大开杀戒,也不曾阻拦,反倒将一批又一批的婢子们送至此处供他宣泄心中仇恨。 魅鬼本就不是良善之辈,断臂之后脾气更加古怪,死在他手上的足有千人之多。 “奴、奴婢不敢害怕。”在魅鬼的追问下,她才有违本心给出这样的回答。 第671章 天明 “你确定这不是在害怕吗?”感到惊奇的魅鬼很是不解的望着她:“说句实话很难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横竖都是一死,那名婢子索性闭紧了嘴巴不再出声,只盼望着自己能够死的痛快一些,她可不想受尽折磨而亡,死也得死的体面。 门外那些人甚至已经开始咬破手指写遗言了,个个哭哭啼啼的,直言下辈子要投胎到富贵人家,再也不受这个罪了。 用眼神示意那名婢子起身,魅鬼指着布满灰尘的窗户皱起了眉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将窗户擦干净?顺便帮我找一身清爽干净的衣裳来。” “是,奴婢一定会竭尽所能!” 犹如受了天大的恩典一般,她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魔鬼面前保全性命,甚至连一句欢喜的话都来不及说,捡起水盆便向外跑去。 这间屋子实在太过杂乱肮脏了,十余名婢子足足用了一天一夜的光景才将这里归置成人待的地方。 重新躺回飘着皂角香气的床上,魅鬼禁不住长长的出了口气:“还是像人一样活着好,我实在不该自暴自弃。” 就在他享受着久违的舒适感之际,那名打翻水盆的婢子状着胆子向他福了福身:“魅老爷,是否需要奴婢为您梳理一下头发?” 几番犹豫之下,魅鬼还是点头应允了:“好,那就麻烦你了。” 两个时辰过后,遮挡在铜镜上的红布被魅鬼亲自揭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新儒雅的脸庞,虽说与那潘安相较甚远,却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好儿郎。 乌黑的长发在婢子的精心梳理下散落在耳边,显的整个人都十分精神,只是他身上依旧围绕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之感。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对于魅鬼突如其来的提问,那名婢子突然怔在了原地,因为她实在是不敢说,若是因此惹上杀身之祸可就得不偿失了。 见她默不作声,魅鬼复又问道:“为什么愿意为我梳理头发?不怕我杀了你吗?” “因为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和善过。”话才说出口,她便后悔了,一阵阵后怕如浪涌潮汐般袭来。 魅鬼似是没有在意她的回答,只是抬头望着窗外愣神,许久才开口问:“外面的世界好玩儿吗?有快乐吗?” 不待婢子给出回答,魅鬼便起身向着外室走去,边走边道:“既然执念已经生根,就让我帮你做一次探路人罢!” 时隔一年,重新将弯刀握在手上,他只感到这件武器似是有千金大石那般沉重,他的执念与信仰便是用这把刀斩断向阳的头颅。 自从在墨林峰被向阳斩断一臂成为残废后,他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似乎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尽管真实的他永远藏在面具下面,可他一直都是那个骄傲的他,直至那件意外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今日,他鼓足了勇气重整旗鼓,因为他不准许自己的兄弟为自己而死,既然是自己的仇自然就得自己报。 “都混到一宫之主了,武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在弯刀上喂了厚厚一层毒药,又在桌上留下一封类似遗书的信,魅鬼才算是踏上了征途,他亦是以为自己此去必死无疑。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尽管他努力用厚重的斗篷掩饰,还是被眼尖的人瞧出他少了一条臂膀,惊愕的目光紧随其后而至。 他此次离宫只为报仇,不想多生是非,却也无法忍受旁人异样的目光,索性就近躲到了一家面馆之中。 原以为可以在偏僻的角落里得到片刻安宁,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还是四处燃起,更有好事者专程由二楼跑下来围着他看稀奇。 “你们快看,这人怎么少了一只胳膊呀?” “谁说不是呢!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砍掉的吧!” “真是可惜,这小哥哥长的倒是不赖,可惜是个残废。” …… 字字句句都像针尖一样刺痛着他的心,若是可以选择,他又何尝愿意变成残废承受众人的指指点点? 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边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是嗔是怒,那些闲言碎语声并没有因为他的忍让而消弭,反倒越演越烈。 稍稍转了下眼珠,魅鬼那只好手已经缓缓朝着斗篷下的腰部移去,他的弯刀就别在那里,中者即死。 “真是应了那句话,刀不砍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话音落,一粉衣女子便由二楼径直飘落在众人面前,一柄闪烁着亮光的宝剑恰到好处的被她握在手中。 她出现的刚刚好,一场浩劫因其终止。 亦是让备受言语欺凌的魅鬼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温情,移至腰部的手也于瞬间摆放至饭桌上,好像刚才的念想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尽管此女子只以背影与他相对,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心:“原来被人维护竟是这样的舒服。” “小丫头片子,少在这儿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将你那对儿爪子一起剁掉!” 或许是见这姑娘外表太过柔弱,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起哄了,各种戏谑的呼声纷至沓来,那些不规矩的登徒子已将开始将咸猪手对准女子摸去。 女子却在“大敌当前”将宝剑收回剑鞘之中,此举着实出乎魅鬼的意料之外,他欲要拔刀相助之际,登徒子们已经尽数被女子撂倒。 顺着女子手臂看去,只见她快速将剑鞘抵在为首那人的腋窝处,冷笑了一声道:“若是我没有将剑收进剑鞘,现在落地的就会是你这条胳膊!” 见识到女子的身法后,登徒子们谁也不敢放肆,纷纷跪地求饶:“女侠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位公子。” 说完这话,见义勇为的女子潇洒离去,只留下一席粉红色的倩影还萦绕于魅鬼的脑海之中。 “公子饶命啊,小人知错了!” “给我滚!” 魅鬼当然没有心情接受那些人的道歉,他只想见一见那位帮他出头的好心姑娘,至少也要当面向她道谢,顺便记住她的模样。 由于他出门及时,加上那一席粉红色在人群中很是扎眼,魅鬼没用苦苦寻找便成功锁定了目标,却只选择默默跟在她身后。 也许,他是害怕自己就这样贸然上前会唐突到佳人吧! 一直跟至无人的羊肠小路,魅鬼才在几番思量下开了口,也是牟足了勇气:“姑娘请留步!” 听到呼喊声的女子在拔剑的声响中转过身来,手中长剑也于同一时刻对准了魅鬼的心脏,只需稍稍一往前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原来是你呀,我还以为是那群登徒子前来寻仇的呢,真是害我白紧张了一路。”说话间,女子已经再次将剑收回。 怕是魅鬼做梦也想不到,他追寻一路的恩人竟然就是那斩断他手臂的人,是他此次离宫要找寻的仇人。 向阳的武功确实很高,隔着很远的距离便能听到身后人浅浅的呼吸声,甚至能由此推断此人内力的深浅。 因见他面色古怪,向阳很是好心的走了上前:“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离开以后那群登徒子又欺负你啦?” 墨林峰上的魅鬼脸上带着恐怖狰狞的面具,向阳认不出他也属正常。 仇人就在眼前,魅鬼的手再次朝着腰部移去。依照两个人现在的距离,只要他出招的速度够快便能一刀捅进向阳的身体,即便不能伤她要害,就是毒也足以毒她致死。 然而事情却在下一刻发生了转变,一辆快速疾驰的马车就这样横冲直撞而来。 一心想要报仇的魅鬼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的到来,幸而眼疾手快的向阳及时拽着他的手臂与他一同坠入了水中。 直至马车飞速跑过,魅鬼才意识到自己曾与死神擦肩而过。 浅水中起身的两人模样甚是狼狈,尤其是被淤泥浸染的衣裳,看上去滑稽极了。他看着她笑了,她看着他也笑了。 走在成衣店的路上,向阳调皮的甩动着沾有泥渍的衣袖:“你说咱们俩像不像从泥里钻出来的泥鳅呀?” 一边点头答应着,魅鬼很是好奇的问道:“你这衣裳看上去价值不菲,绣工更是精湛。现如今脏成这副模样,你怎么还笑的出来?” 听过此话,向阳刻意提起裙角原地转了一圈:“这身衣裳是我姐姐送给我的礼物,你觉得好看吗?” 仔细的观察了一番,魅鬼很是诚恳的给出了回答:“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脏了,与你的气质很不搭。” 向阳撅着小嘴嘟囔道:“还不都是为了救你的性命,否则以我的身手只需施展轻功腾空即可。”顿了顿,她再次笑出了声:“用一身衣裳换一条人命,我觉得很值!”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望着她的可爱模样,魅鬼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暖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救他很值。 “当然了,我最为诚实了。”向阳不假思索的答道。“我信你。”魅鬼的回答同样不掺任何杂质。 走了没两步,向阳猛的拍了下脑门:“认识这么久了,咱们居然连对方名字都不清楚呢!我叫向阳,你叫什么名字?” 魅鬼先是一愣,继而便结巴起来:“我叫魅、魅……梅,我姓梅……但是我没有名字。要不……你随便给我取个名字吧!叫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觉得好听就行。” 听完魅鬼这番自我介绍,向阳显的有些不明所以,一双眼睛都快瞪成葡萄了:“啊?你是认真的吗?就算你没有名字,可咱们才第一天见面,你就放心大胆的让我为你取名字?” 魅鬼使劲点着头:“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就放心大胆的为我取一个名字吧!我下半辈子就顶着这个名字活了。” 说罢,魅鬼顺势朝着她作了一揖:“小生提前在这里谢过姑娘的美意了。” 这世界真是奇怪,明明初心只是报仇,却又轻而易举便被仇人的笑容所俘虏,现在连名字都要人家帮忙取了。 这回倒轮到向阳犯愁了,只见她很是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可我书读的不多,只是简单认识几个字罢了……” 魅鬼不慌不忙的笑道:“向阳,向着阳光……你的名字就很好听啊!我格外相信你的能力。” 低头瞅见自己身上的泥渍,灵机一动的向阳脱口而出“梅天明”这个名字:“因为我最喜欢晨起时初升的太阳,所以送你‘天’‘明’二字,代表天之光辉……你还喜欢吗?” “好,从今天起我就叫梅天明。” 见他答应的爽快,向阳亦是欢喜到不行,更是催促着要快些赶往成衣店,她可不想拖着泥泞的衣裳过完今天。 魅鬼是被娄胜豪外祖父收养的弃婴,纵使原来也有名字也已经忘记了,一直以来用的都是“魅”这个代号。 不得不承认,从向阳这里得来新的名字犹如让他得到了新生,似乎真的看到了光辉一样。 在一阵欢声笑语中走进成衣店,向阳还做了一回参谋,亲自为魅鬼挑选了一套天蓝色的服饰:“你还年轻,不要总穿一身黑色,这样温柔干净的颜色才适合你呢!” 此时的向阳还穿着那身沾有泥渍的粉红色,魅鬼笑着问道:“那你呢?你穿什么颜色?” 向阳很是俏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那我也穿蓝色好啦!我家姐姐最喜欢这种颜色了,她说越是深沉的蓝色,便越是容易将我们带到无穷无尽处,浅蓝色则代表着童真、干净、透明……” 趁着向阳上楼换衣裳之际,魅鬼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很久之前就有人经常这样对我笑,我便不会如此轻而易举沦陷于仇人的笑容里了吧!” 思来想去,他终是在向阳下楼之际摘下了弯刀:“就这样吧,念在她今日送我的笑容……我放她一马。” 第672章 天明(二) “天明!” 当一席蓝衣的向阳缓缓走下楼梯时,魅鬼瞬间惊在了原地,一张嘴随之张大,许久才露出诚挚且欣慰的笑意:“这颜色果然适合你,真好看。” 倒不是向阳的容貌有多么惊艳,而是这样的颜色穿在她身上显的很有活力,加上她开朗的性格做陪衬,完全足够吸引住魅鬼。 向阳,便是他一直想要成为却无法成为的那种人,向着太阳生长,勇敢的汲取温暖和阳光。 其实,不管是他还是归离乃至已经故去的魍鬼和魉鬼,谁都不愿意终日带着面具而活。如果不是主人下令,他们又何尝不想真实的做自己呢? 才走出成衣店,向阳便做出了挥手告别之举:“很开心认识你,咱们有缘再聚!” 化名为梅天明的魅鬼立时挡在了她身前,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你能不能先不要走,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微微一笑过后,向阳很是干脆的拒绝了他的请求:“对不起啊,我还要买礼物去静水湾的小药芦见我师父,怕是没有时间陪你闲聊。” “可是……我还没有对你说谢谢。”梅天明固执已见不肯放下那只手臂,一双眸子写满了不舍之意:“至少也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吧,毕竟你救了我性命,还为我取了名字。” “区区小事无需挂齿,我曾做过更大的善事,也没见谁硬要请我吃饭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实在赶时间。” 说罢此话,向阳很是礼貌的冲着他挥了挥手,一袭蓝色倩影渐渐于他眼前变的朦胧,直至消失不见。 “静水湾……小药芦……”轻声呢喃着这六个字,梅天明心中便有了思量,一抹浅薄的笑意悄然由嘴角浮现。 接下来的事变的很简单,当向阳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赶至小药芦时,外出迎接她的便是一脸笑意的梅天明。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说罢,梅天明已将接过了她手上的物件,更像主人一般将她往里请:“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进去呀!” 恍惚间,向阳已经被带至院中,一头雾水的望着他问道:“天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里可是药芦,难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哪里都好,只是在散步中一不留神就走到了这里。”梅天明回话的语气很是温柔,丝毫看不出此人曾起过杀心。 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眼前的事实,向阳忽而便笑了:“你居然比我来的还早?是不是雇佣了马车?” 晃了晃手中的礼物,梅天明才道:“你为了挑选礼物定然耗费不少时间,自然比不上我一身轻松惬意。” 向阳正要问些什么,逐月的声音径自由耳边响起:“向阳姐姐,你终于来接我啦,我等了你好久呢!” 不多时,她整个身子便被逐月拥入了怀中:“公子和雪儿前辈果然没有骗我,你真的来接我回家了。” 很是温柔的拍了拍逐月的脊背,向阳才开口道:“好妹子,是姐姐让你久等了,以后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和雪神宫一众姐妹的。” 一阵寒暄过后,向阳很是隆重的以三叩九拜之势一步步走到了江灵雀跟前,满眼皆是敬重之色:“徒儿向阳,特来拜见师父!” 虽说多年来二人见面甚少,江灵雀还是激动了好一会,一双嫩如青葱的手紧紧与向阳的双手相握:“快快请起,如今你已是一宫之主,怎可随意对我这布衣荆钗的妇人下跪。” 从梅天明告知向阳即将到来那一刻起,她的期待之心便像沸水一样翻腾着。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这般看重这个孩子。 向阳忙不迭的回应道:“不!您是向阳的亲人,是向阳的恩人,是值得我一生一世以崇高敬意对待的师父。” 这么一来,倒让江灵雀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过随意教了你一些基本功罢了,算不上你师父的……你对我施行这样的大礼,我受不起的。” 距离上一次见面,现今的向阳看上去越发成熟懂事,反倒激起了江灵雀一丝愧疚之心。 最初的最初,她是想要亲自抚养这个女孩儿的,甚至是以雪神宫少主人的身份抚养,她真的很想将自己一身武功全部赐予向阳。 奈何世事无常,她不得已将向阳交到了花瑊玏手中,导致她的命运也在顷刻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江灵雀只比她年长十六岁,可她还是有一种生女不教养的感觉,即便日后偷偷传授她不少功夫,心中那份亏欠还是不能轻易弥补。 好在,整座雪神宫已在这孩子的执掌之中,江灵雀心中总算有有了一丝慰藉,脸上的笑容亦是越加灿烂:“好孩子,以后记得常来看我。” 此时,梅天明突然笑了一声:“这位姐姐真是有趣,你看上去与向阳年纪相仿,怎得以‘孩子’二字来称呼她?”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很小的时候见到的师父就是现在的模样……十多年过去了,您看上去好像更年轻了。” 一旁的梅天明当即张大了嘴巴:“开玩笑呢吧?正常人的容貌怎么可能十年如一日不改变,这简直太不可以思议了。” 他的表情,与昨日的逐月毫无二致,都在知道江灵雀的真实年龄后大呼惊讶,脸上洋溢着不可思议的神情。 向阳十分肯定的说道:“你眼睛所见到的就是事实,我师父十几年前就是现在这般模样,只是驻颜有术罢了。” 确实,江灵雀的容貌在三个女子中是最拔尖的,加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人不由得对她高看一眼。 谈笑风生间,卓远瞻提着满满一篮子菜满载而归,一进门见到这么多人亦是欢喜到不行:“今天谁都不准走,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除了急迫想要回家的逐月以外,另外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表示同意,看这架势就是赶也不见得能赶的出去。 “我去打两只野兔回来为大家烤兔肉吃。”“我陪向阳姑娘一起去。” 向阳留在此处是为了江灵雀,梅天明便是为了向阳,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在意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姑娘。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江灵雀突然在逐月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觉得这位梅公子如何?与你向阳姐姐可否相配?” 认真的思考了片刻,逐月的脸色慢慢呈现出一抹遗憾与赞赏并重的神采:“这位公子长的倒是周正,高高瘦瘦看上去也很有安全感……可惜是个残废。” 江灵雀淡淡的说道:“这位梅公子似是很在乎你姐姐,从她进门至今,那双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她所在之处。” 逐月立即给出了不同意见:“可他少了一条胳膊呀!这样的人怎么配娶我向阳姐为妻,至少也要像顾公子或者卓公子那般才能做雪神宫宫主的良人。” 听过此话,江灵雀微笑着面向卓远瞻看去:“你猜猜,若是你少了一条臂膀……我会不会弃你而去?” “你不会!”几乎没用片刻思考的时间,卓远瞻便给出了答案,灼灼目光里尽是坚定不移之色。 不多时,江灵雀再次牵起了逐月的手,语重心长的解释起来。 “姑娘之所以说这样的话……定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那个让你心动的人。不管是雁雪与顾公子亦或是我与远瞻,我们在一起都是因为爱,也只因为爱。 爱一个人,不管他身体是否有残疾,那份爱都不会变。你的向阳姐姐前半生尽数致力于雪神宫,也是时候找个依靠来照顾她的后半生了。” “一定是梅天明吗?”逐月很是不满的撅起了嘴。 “如果他是个健全人呢?”江灵雀不慌不忙的反问道。 逐月固执已见的说道:“可他毕竟不是健全人,若是向阳姐嫁给一个残废,会连累整座雪神宫都被人嘲讽的。” 江灵雀没有继续与她争辩,只是轻轻一颔首:“我与梅公子聊了许多,他对你向阳姐算是一见钟情了。因着将我认作她的师父,所以他今日来此也有提亲之意。” 一听这话,逐月立马急了:“雪儿前辈,这件事关系到我向阳姐的终身幸福,你可千万不能随随便便就答应下来呀!”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一切都要看你向阳姐如何做决断。”说罢此话,江灵雀欢喜的跳到了卓远瞻身侧:“我帮你择菜!等向阳和梅公子回来,咱们就有香喷喷的烤兔肉吃了。” “到时候我定要为你抢到一只肥美多汁的兔子腿,让其他人全部羡慕你身边有一个体贴的我。” 明明已经是三十余岁的人了,却总在卓远瞻的宠溺呵护下活的像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岁月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更没有夺走她心中的纯真。 情侣二人就这样在嬉闹中奔着厨房走去,一双手紧紧牵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看的逐月竟生出一丝艳羡之意。 以打野兔为名外出的向阳与梅天明一前一后走进了深林之中,四处瞎逛,一句话也不说。 准确的说,是没有打猎经验的向阳为了哄师父开心强行赶鸭子上架,不明所以的梅天明还以为她是为了凝聚注意力,便不敢多言。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光景,一直东奔西跑的向阳开始有些体力不支,双腿一软便坐到了地上,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 “这些兔子也太狡猾了吧!走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连一根兔子毛都没看到!” 梅天明缓缓蹲到了她对面,柔声问道:“你一直都是这么打野兔的吗?既然你手上并无弓箭,那就该设立个陷阱麻痹它们才是上策。” “如何设立陷阱?”向阳饶有兴趣的望着他。 假模假式的思考了一番,梅天明像变戏法一般由斗篷之下掏出一根胡萝卜晃了晃。 “我在出门之际顺手拿了一根胡萝卜,将此物摆在陷阱之上,等它们闻到食物的味道赶来之际,你再掷出金簪即可。” 向阳当即笑的合不拢嘴,乐呵呵的答道:“想不到你竟是个捕猎高手,出门还知道带诱饵。” 环顾一下四周,梅天明继续补充道:“这里应该有猎人一早就准备好的陷阱,咱们可以借机将一些杂草摆在上面,最后再放上胡萝卜就万事大吉了。” 用最短的时间布好陷阱,二人齐刷刷跳进了杂草丛中,向阳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胡萝卜上,梅天明则有意无意的朝着她看去。 尽管幻想着很快就可以吃到香喷喷的兔肉,等待的过程到底还是漫长且无味的,两个人趁机搭上了话。 “听说你现在坐上了宫主之位,恭喜你呀!” 最先开口的自然是梅天明,其后才是心无旁骛的向阳,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整个过程中,向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生怕自己会错过兔子落入陷阱的精彩瞬间,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听清楚梅天明都和她说了些什么。 又是一出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戏码。 就在梅天明为自己突然间的转变感到不可思议之际,向阳突然无比激动的于他肩头拍了一下:“天明,你快看!兔子掉入陷阱啦!” 不消片刻,气氛便于欢愉之中变的紧张起来,因为向阳不小心抓到了梅天明那只空荡的袖管。纵使她用很快的速度松了手,脸上的表情还是不能遮掩她心中的愧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梅天明摆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轻轻冲她肩上捶去一拳:“没关系的,对我来说这都是小事儿。” 再次将袖管握在手心,向阳顺势垂下了眸子:“当时,一定很疼吧!你是不是流了很多血,吃了很多苦……才熬过了那些日子。” 面对眼前人如此关切的询问,梅天明心中洋溢着重重感动之意:“早就不疼了,我甚至已经记不清这只手臂究竟丢失于何时何地。” 第673章 天明(三) “那你还记得是谁这么狠心伤了你吗?”问这话时,向阳的眼眸中已经多了一份欲要打抱不平的仗义。 尽管行凶者就在眼前,但梅天明当然没有傻到将事实和盘托出来增添向阳的心理负担,故此他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已经过去很久,记不得了……” 向阳的神色忽而变的凝重起来:“我想起一件事来……我为了保护钟离山庄的小公子,也曾在墨林峰中大开杀戒,也曾斩断过一人的臂膀。” 闻听此话,梅天明心中一紧,嘴唇随之哆嗦了两下:“后来呢?那个人怎么样了?” 重重的叹了口气,向阳才咬着牙回道:“后来……我何尝不是九死一生?浑身上下大大小小伤痕无数,都是那时候留下的。” 停顿了一小会儿,向阳冷冷的说道:“至于那个被我斩断臂膀的人,最好现在已经死了,死无全尸才好!” 头一次见到向阳咬牙切齿的模样,梅天明先是一阵惊愕,继而又试探性的问道:“你好像很恨那个人?” 双手紧紧攥成拳状,向阳的眸光中闪烁着阴寒之光,很是瘆人:“我不光恨他,我恨他们幽冥宫所有的人!” 不多时,向阳伸手指向了前方装有野兔的陷阱:“我有一个小姐妹名叫雅雅,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性格十分乖巧温顺……可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此刻的梅天明早已脱离自己失去手臂的伤感之中,他设身处地的站在了对方的角度,轻声呢喃起来。 “这般恨之透骨,想来当初那件事也应该为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我不能忘怀的事,她一介弱女子自然更难忘怀。 仔细想来,她又何错之有?不过是各为其主,为主尽忠罢了!如果不是帝尊下令攻打墨林峰,我与魍鬼又怎会招惹来这场浩劫?” 其实早在向阳对他袒露自己一身伤痕的时候,梅天明的情绪便已经随着她而上下起伏,是高涨、是低潮……皆由眼前这个女子来决定。 除此之外,更多的便是心疼,心疼她受了那么多的伤却还要被自己仇恨长达一年之久。 “她是被幽冥宫的人所杀吗?”问完这话,梅天明的嘴角于不自觉中弯起了一抹弧度。 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没有一年前断臂之事,归离便不会生出为他报仇的执念,他便不会为了保护兄弟而离宫。 没有那件事,他便不会结识向阳,不会感受人世间的温情与美好,不会笑的如此开怀……更不会与她成为朋友乃至未来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红尘间的事,永远都是变幻莫测、喜怒无常的。我们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但我们仍旧可以尽力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都要把握今天。 当他重新将视线放到向阳身上的时候,关于雅谷晴的真正死因便传入了他耳中,不由得再次引起他的震惊。 “你们既然是好姐妹,她又为何会死在你的手上,难道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这样的反问倒是让向阳在吃惊的同时感到心中一暖:“为什么这么问,万一是我做了一些对不起她的事呢?” 以往她和别人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对方永远都是怀着一股子“正气凛然”质问她为什么连自己的好姐妹都不放过。 她甚至好几次都听到旁人颠倒黑白的闲言碎语,大抵都是说她嫉妒雅谷晴受少主人喜爱,故此才狠心对其下了杀手。 除了几位当事人外,梅天明还是头一个这样问的。 感受到了向阳眼眸中微弱的一抹感激,梅天明笑着答道:“因为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否则你便不会接下雪神宫宫主之位,毕竟这是需要担当的。” 沉默良久,向阳才在悲痛之中叹了口气:“其实雅雅是为了保护黑冷光而被我误杀于剑下的,我当然不会持剑对向自己的好姐妹。” 梅天明轻声安慰道:“黑冷光吗?其实他已经故去很久了。你大可以释怀,不要给自己增添那么多的负荷,这样你会活的很累。” 这句话既是对向阳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过去的事已经覆水难收,倒不如就此放开寻求新的生活。 向阳反问道:“你能轻易释怀吗?你就不想找到那个伤你之人报仇雪恨吗?” 梅天明很是坦然的摇了摇头:“也许一开始我就不该想着报仇这件事,一切都是因果循环,这些苦都是我本该承受的。” 不想让他再次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中,向阳也没有多问,话锋一转便朝着陷阱走去:“我刚刚见到两只兔子一起掉了下去,大家今晚算是有口福了。” 奔跑中的向阳就像一只跳动的兔子,光是背影便足以让人确定这是一个十分具有活力的女孩子。 此景此景被梅天明看在眼里更是徒添无尽的喜爱之情:“若是能多陪伴你几日,我便是他日死无全尸也甘愿了。” 笑着笑着,他突然不笑了:“很久之前,我曾沉沦于你带给我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我是那么的想要将你挫骨扬灰…… 是非曲直尽在一念之间,今朝与你再见,我竟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欢喜之情。虽然你不知道我便是那日被你所伤的魅鬼,但这又何尝不是我的大幸?” 二人配合的十分融洽,两只贪嘴的兔子很快便被装进了麻袋中。看得出来,向阳对这次出行狩猎的结果很是满意。 “咱们回去吧!”梅天明已经开始想象与她共烤兔肉的美好场景了,向阳却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陷阱发愣,似乎有什么重大的心事一般。 在梅天明的追问下,向阳才道出了心中所想:“你快看,咱们将这两只兔子抓出来以后,这个洞便空了。” “确实是这样,你想表达什么?”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了梅天明整个大脑,向阳的眸光却在顷刻间变的精致起来。 第674章 向阳与天明(一) “娄胜豪手下大将死的死,伤的伤,现在的幽冥宫怕是早就今非昔比了吧!若是我此时潜入其中,是否便可以不动声色端了他的老窝?” 向阳正处在美好的想象世界里,她知道柳雁雪离开长桓是害怕娄胜豪会伤害顾怀彦,一旦自己替他们解决了这个祸患,一家三口自然不必迁徙他乡了。 梅天明的反应很是激烈:“以后不要再说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了!以你的武功根本就奈他不何,届时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主子,他的武功高深莫测,岂是向阳一介小女子可以轻易打败的。 向阳却是自信满满的拍了拍手掌,高高的昂起了头:“谁说杀人一定要用武功了,智谋同样可以取胜。” 梅天明很是严肃的冲她伸出了手指:“无论是哪方面,你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一听这话,向阳很是不悦的嘟起了嘴,一双手随之交叉于胸前:“你怎么长他人威风,专灭我的志气。” 为了避免误会,梅天明赶忙解释道:“我才没有灭你的志气,我只是怕你到了他面前吃亏。” 拖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向阳神秘兮兮的凑了上前:“难不成,你这只手是被娄胜豪弄断的?” 不待梅天明给出回答,向阳便愤愤不平的掐起了腰:“如若真是这样,我更该杀了他才是!” 梅天明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一个青春大好的小姑娘,干嘛总是变着法子找死呢?” “你又说这样的话!”向阳狠狠的跺了跺脚,连麻袋里的野兔都因为感受到惊恐而四处逃窜。 梅天明亦不甘示弱:“我说的是实话,若是他那么容易就被打败,岂非早已死了无数次,哪里还轮得着你在这里义愤填膺!“ 疾言厉色的对话完毕,向阳像块雕像一样矗立于他面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的盯着眼前人看去。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麻袋里的兔子再次耐不住寂寞跳动起来,向阳才如梦方醒一般发出了嗤笑声:“你看上去文质彬彬,脾气倒挺大。” 许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多有欠缺,梅天明很是诚恳的向她道歉,很快便给出了解释:“你一介女子做好女子应当的本分便是,惩奸除恶是男人们该做的。” 这句话着实引起了向阳的好奇心:“何为女子应当的本分?难道为民除害不是人人有责吗?” “你是女孩子,自然应该以相夫教子为基本作为。”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你向往侠女的生涯,可以去帮助老百姓们,但千万不要招惹那些大魔头。” 梅天明后面所说的话自动被向阳忽略掉了,她一心只想着前面“相夫教子”这四个字,脸上很快便展现出了愁容。 “我暂时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人喜欢我……相夫教子这种事对我来说,便显的有些遥遥无期了,还是为民除害现实一些。” 梅天明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这样的女孩子将来会有无数的爱慕者。” 向阳一听,连忙问道:“你为何这般肯定,难不成你喜欢上我了?” 他真的很想给出肯定回答,可当他瞥见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时,所有的话便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尽管他没有禀明自己真实身份,却也因为那只断臂徒增无尽的自卑。眼前这个姑娘可是高高在上的雪神宫宫主,人比花娇岂是一介残废都够高攀的? 故此,他不得不强行转移了话题:“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静水湾了,去晚了怕是会连累大家因此饿肚子。” 走了没两步,一身戎装的归离出其不意拦住了二人的去路,他的身后还有将近百名幽冥弟子,个个英姿勃发。 当归离与梅天明碰面时,时间一下子静止住了,四道目光瞬间凝聚于一处,两个人互相用表情猜测着对方的心思。 梅天明:“想不到他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幸亏我比他早遇见了向阳。可我有整整一年多的时间没有练过功,该如何才能打败魑鬼保护向阳呢?” 归离:“想不到他竟然比我还早到一步,他果然对断臂之事一直耿耿于怀。” 此时,脸上毫无惧色的向阳一把便将梅天明拽到了身后:“他们定然是冲着我来的,你赶紧走。” 梅天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一步护住了向阳:“别傻了,你连佩剑都没带在身边,是不可能打赢这场仗的。” 经梅天明的提醒,向阳才懊恼起来,其中还夹着些许愧疚之意:“我真是太马虎了,这下怕是要连累你与我共同赴难了。” “我非常乐意与你死在一起。”梅天明笑呵呵的答道。 身后的向阳没有再说话,亦是无人知道她曾紧紧攥住过梅天明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更无人知道她在听到这句话时心中如吃了蜜糖一般甜蜜。 她这一生也曾被人多次关怀,也曾体会过友情与亲情,独独没有享受过爱情的滋润,更是第一次有人说出“非常乐意和她死在一起”这类话。 有时候,一见钟情是相互的。 向阳本身就担心她的柳姐姐会离开她,她的师父会不认她……梅天明出现的刚刚好,可以说是很及时的拯救了她孤寂的心。 对于梅天明来说,人如其名的向阳便真似一颗小太阳那样温暖了久处深渊寒冰的自己,所以他字字句句都是出自真心。 你知道什么感觉才算的上相见恨晚吗?大抵就是向阳与梅天明这样吧! 眼前的一切着实让归离感到一阵迷糊,左顾右盼之下便喃喃自语起来:“我瞧着这两个人似乎很是亲密无间,难道魅耍的是心计? 他知道自己武功不敌向阳,便想出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一招?先获取她的信任,然后再一举将她乃至整座雪神宫歼灭?” 第675章 向阳与天明(二) 明明只是自己的想象,归离却将这一切都当做了现实,甚至开始焦虑起来。 “近一年来,死在魅手下的婢子至少也有千人之多……真正罪该万死的人只有一个向阳,雪神宫那些女弟子都是无辜的。” 秉着不能纵容梅天明滥杀无辜的原则,还算良心未泯的归离已经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向宫主,只要你肯乖乖赴死,我便大发慈悲放了你的朋友。” 不顾身边人的阻拦,向阳大步流星朝着归离以及他身后的幽冥弟子走去,纵使手中无剑,一宫之主的气势也能够吓退那些不自量力之辈。 距离归离只有不到五十步之遥时,向阳大笑着抖了抖外衣,眼角眉梢尽是自信与从容,丝毫没有大敌人来临的压迫感。 “光凭你们的衣着打扮,我便知道你们全部来自幽冥宫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你们在此拦截我,莫不是为了墨林峰一战?” 一听这话,归离的右手已然握上了刀柄:“死到临头还这么大言不惭,你若是再敢对我们幽冥宫有任何不敬之言,休怪我不念旧情!” 在梅天明紧张繁复的情绪中,向阳依旧是那副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气势:“旧情?不知我与你有何旧情?难不成……咱们俩在墨林峰见过面?” 归离淡淡的说道:“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不妨就将实话全部告诉你,我便是幽冥四鬼中的老大——魑鬼。” 梅天明在身后,向阳看不清他的表情,自然不知道他一直在对归离摆手示意,他可不想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万幸,归离读懂了他手势要表达之意,这才没有穿帮。 “所以你今天是专程来为你两个弟弟报仇的?魍鬼命丧当场,那位被你们救回去的魅鬼现今是否还安好啊?” 向阳原本是没有那份闲心和归离闲扯的,她只想借此机会给梅天明寻一条活路罢了。魔教堂主的话,她可不敢信。 故此,她眼角余光一直都在盘算着周围是否有供逃生的小路。 比起墨林峰那次,无论是她还是归离,武功都精进了不少,这是光凭身形步法便能瞧出来的。 即便向阳未将佩剑带在身上,两个人也算是棋逢对手,只要她发挥得利,凭借一己之力掩护梅天明就此离开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不过,她自己这一生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魅鬼是好是坏便不劳向宫主费心了,只希望您下辈子做个好人,尽量少做伤人害命这种缺德事。” 归离话音落,向阳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你们这算不算贼喊捉贼?劝我少做伤人害命的缺德事……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 站在她身后的梅天明很是幽怨的朝着归离瞥去一眼,小声嘀咕道:“现在可不是有脸了么?毕竟以前走哪儿都戴着面具。” 完全没有注意到梅天明的小动作,归离反倒一脸嫌弃的望着向阳,似乎她和雪神宫才是邪魔外道。 以前之所以狠辣无情、不辨黑白,大抵也是因为脸上戴着面具无法完全与世界融合,心中又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吧。 又是一番唇枪舌战,归离实在抵不过向阳天生自带的气势,只得将目光转移至梅天明身上:“那个谁,你可以走了!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对于苦心为他寻找出路的向阳来说,这句话简直比皇帝的圣旨还要让她兴奋:“天明,你赶紧走吧!我会保护你平安离开的。” 而梅天明接下来的回答更像一道圣光照亮了向阳整个人,他很是温柔的说道:“有我在,自然是我保护你。” 归离固执己见的认为梅天明迟迟不肯离去是因为不想改变计划,为了雪神宫那些无辜的生命,他只得派遣两名最具力气的弟子强行将其拖拽至路口。 因着梅天明从未在其他弟子面前暴露过真实身份,所以那些负责拖拽他的人丝毫不知道这便是昔日威风八面的四鬼之一,下手极其粗鲁。 所有人都满心以为身体残缺的梅天明会为了活着拼命向前跑,可他却走的慢吞吞,三步两回头朝着向阳所在之处看去。 看着梅天明的这般举动,向阳心中甚是难过,大声对他喊道:“你快走,不要再回头了!记得替我向师父以及柳姐姐说声对不起,下辈子我一定会担负起应负的所有责任。” 忽视归离快要眨瞎的眼睛,脚底生根的梅天明依旧矗立在原地没有动弹,他是不会抛弃她不顾的。 望着他眸光中的灼热气息,向阳恍然大悟:“原来,他真的是喜欢我的。这种眼神我曾经见过,这分明是顾公子看待柳姐姐的眼神。” 害怕自己亲自赶人会引起怀疑,归离只得缓步朝着向阳走去:“你可不可以让你朋友快点离开这里?” 梅天明以一副阴沉之色面对着归离:“堂主大人,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我是走是留就不劳烦您多费心了。” 这句话让归离当场一愣,因为梅天明此刻的语气与在那间昏暗无光的卧房中是一模一样的,充分显示了他的不耐烦与憎恶情绪。 局势不明,归离和他手下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环节做错便影响整体,毕竟向阳不会时时刻刻都独身一人走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 可是,无论是身陷囹圄的向阳还是前路无忧的梅天明,两个人都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对方。 如此一来,归离反倒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要不要对向阳动手,他害怕会在对峙中误伤自己的兄弟。 梅天明顺势向前迈了两步,距离逃生之路渐行渐远:“这位来自幽冥宫的公子,请你高抬贵手放这位姑娘一马,有什么冲我来。” 话音落,向阳亦随之向前奔跑了两步:“别伤害他!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 三个人站在一条水平线上,杵在中间的归离当真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第676章 向阳与天明(三)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难道我找人报仇还得挑个黄道吉日吗?” 归离问话的态度明显充斥着一抹心烦意乱,梅天明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本来就不是稳操胜券的事现在变的更加渺茫了。 梅天明突然笑了,扭过头对着归离笑了:“还是那句话——放了这位姑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谁都不是傻子,归离也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一抹留恋之色,心中“咯噔”一下子:“你是不是……是不是……” 归离始终还是没敢将后面那几个字问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后承受不住那个答案的重量。 就在此时,梅天明直接略过他跑到向阳跟前攥住了她的手:“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准你少一根头发。” 向阳反手将他握的更紧:“天明,谢谢你将我看的这般重要,可这场是非与你无关,我不想连累你因我受伤害。” 话锋一转,向阳再次与归离怒目而视:“你若是个真正的男人就该是非分明,滥杀无辜可是会遭天谴的!” 归离没好气的恰起了腰:“那你倒是赶紧劝你朋友离开呀!他非要找死,我又有什么办法?” 毫无疑问,向阳的劝诫丝毫不起作用,梅天明是打定主意要和她死在一块儿,任何话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归离以近乎抓狂的状态大声咆哮着:“你们俩还有完没完了?再不做决定,就一起去地底下做一对儿亡命鸳鸯吧!” 话音落,双手紧握在一处的二人瞬间羞红了脸,梅天明的反应尤为激烈,一直绵延到了耳根子。 向阳却莫名感到一丝窃喜,似乎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终身依靠了,毕竟连外人都觉得他们像一对儿鸳鸯。 快速松开手的梅天明二话不说便冲向了归离:“既然你非要杀人才能解决问题,那就与我一决雌雄吧!” 担心不知情的弟子们会伤害到梅天明,归离只得亲自上阵,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放水行为演绎到极致。 这样的打斗还是看的向阳不禁为梅天明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一个不注意便生出什么闪失,毕竟归离是双手健全之人。 一逮到机会,归离便紧紧的攥住梅天明的手臂不肯松开,于对峙间压低声音问道:“兄弟,戏是不是有点过了?难道你真要娶这小丫头片子为妻吗?” “这是我的事,反正你不准伤她!”梅天明的态度很是强硬,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疯了吗?她可是你的仇人!”若不是有旁人在场,归离一定难以压制内心的激动咆哮出来。 梅天明轻笑了一声道:“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你又何必再提?” 归离瞬间皱起了眉头:“如此深仇大恨你也能忘?你还记得什么?” 于不经意间朝着向阳瞥去一眼,梅天明的嘴角于不自觉间微微上扬着:“我记得她是我倾其所有也要保护的人,就算是帝尊亲临也休想与她为难。” 狠狠的在梅天明肩上打去一掌,只听得归离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训斥道:“难道你忘了这条手臂是如何断掉的吗?你是嫌她害你害的还不够吗?” 梅天明一脸严肃的低吼道:“我相信她从未主动害过谁!而且被她斩断手臂的人是幽冥宫的魅鬼,而非天明!” 归离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天明?你倒是很会为自己取名字,就怕帝尊知道此事后你便再也见不着第二日的天明了!” “不劳堂主大人费心!” 不管归离说什么,梅天明总是这般毫不留情的以言语反击。 二人斗了百余招后,归离刻意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胸口处打了一拳,为了让这场戏看上去更加逼真,他甚至咬破舌头啐了两口鲜血出来。 “堂主!” 当他身后的弟子们欲要出手教训梅天明之际,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受到了归离的阻拦:“此人武功高强,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千万莫要因此枉送了性命。” 众弟子听过此言,赶忙扶着归离调转过头,朝着下山之路逃窜而去。 没有成功结果掉向阳的性命,归离心中布满了懊恼:“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将这件事告诉他。” 当梅天明以一副极其尴尬的姿态走至向阳身侧时,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眼睛,只是俯身拿起装有野兔的麻袋扛在了肩上。 虽然二人那场漏洞百出的打斗让人心中不得不起疑,向阳还是因为极度的信任而没有多问,只是以近乎崇拜和沉迷的神态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好不容易回到小药芦的时候,向阳迅速挥臂挡住了梅天明前进的脚步:“你还没有回答我问的问题,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梅天明很是为难的垂下了眼睑:“咱们才认识不到一天而已,你再这么问下去会引起误会的。” 向阳鄙视的瞟了他一眼,心中早已焦急难耐,一切镇定自若都是表面功夫罢了:“你最好把你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 微微皱了下眉头,梅天明想了想,说:“我来静水湾只是听说这里有一位妙手回春的女医罢了,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与你偶遇。” 尽管察觉到了向阳眼中的期盼之色,他还是没有勇敢迈出那一步,反倒选择以谎言掩饰真心这种愚蠢的方法。 向阳失望的“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才来到静水湾的,我甚至以为你是为了我的安全才陪我出来打野兔……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梅天明满心以为自己的回答会让向阳释怀,却没想到自她眼眸中流露出的尽是失望之色。 不消片刻,不死心的向阳忍不住追问道:“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何还要冒险救我?你应该知道幽冥宫那些都不是善类。” 缓缓垂下眼睑,梅天明用很小的声音回道:“听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换做是别人,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第677章 向阳与天明(四)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英雄好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向阳。 碰巧卓远瞻优哉游哉的朝着这边走来,并很是兴奋的拍了拍手掌:“向宫主,梅公子……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逐月姑娘都有些等不及想要吃烤兔肉了呢!” 趁此机会,归离拎着麻袋便朝着厨房跑去,似是害怕向阳会横加阻拦一般跑的飞快,哪怕险些崴脚都不敢回头。 目睹全部过程的江灵雀招呼向阳来到了自己房间,似笑非笑的说道:“天明初来我这小药芦时总是三句话不离你的名字,眼角眉梢尽是温柔,怕是距离提亲之请已经不远了。” 向阳却在一阵悲凉中垂下了头:“师父千万莫要再以此取笑小徒了,他刚刚亲口承认说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江灵雀抿嘴笑道:“他这么一说你便轻而易举的相信了?我当初也曾不止一次的告诉远瞻我不喜欢他。” “可是我与师父的状况根本就不同,我和天明才认识不到一天的时间。”说完这话,向阳忍不住掩面叹息起来。 江灵雀很是严肃的说道:“爱上一个人,有时候只需要一瞬间就足够了。” 当初,她与卓硕又何尝不是一见钟情?短短的一瞬间便萌生出相守一世的诺言。可惜他们相遇的太迟了,迟到卓硕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 即便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他的妻子,江灵雀还是不忍让那个女人伤心难过,不忍让小小年纪的卓远瞻丢掉父爱。 后面的故事变的很简单,江灵雀秉着爱屋及乌的本质将卓硕之子救出,只是在彼此之间的关系上发生了巨大的转折。 由养母养子升华成情侣,索性江灵雀只比卓硕大了六岁,在此之前二人也从未以那样尴尬的身份互相称呼过。 对于深居简出的江灵雀来说,她所认为的爱情里从一而终并不是一生只有一段感情,而是在经营那段感情的时候对那个人一心一意。 回忆的涟漪一点点消散后,江灵雀再次将目光对准向阳移去:“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不想嫁给天明?” “这……”向阳一脸错愕的盯着她,毕竟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与谁谈婚论嫁,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突兀。 见她神态间多了一抹拘谨之色,江灵雀为了缓解她的情绪便将话题引到了别处:“你为何会如此在乎一个相识尚不足一天的人?理由呢?” “虽然我在雪神宫一直都生活的很幸福,可天明还是给我一种春天般温暖的感觉。我可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觉,但我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说罢此话,向阳的双颊竟泛起了阵阵红晕,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美好。 另一边,梅天明也在阐述同样的话:“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诚心以待,所以我忍不住想要多陪陪她。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卓远瞻一边翻动着烤架上的野兔,一边为他加油鼓气:“喜欢就去争取呀!你总是这么含蓄怎么能得到幸福呢?” 梅天明只是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争取,而是她值得有更好的人陪她走完漫漫人生路。” 卓远瞻用半是安慰半是激励的口吻说道:“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是没有任何界限的,你完全不必庸人自扰。如果你只是因为身体原因而自卑的话,那我可就真的瞧不起你了。” 梅天明脸上的忧愁却更甚方才,他与向阳之间岂止隔着一条手臂这么简单,还有无极殿中那位帝尊。 没有他的首肯,自己怎么敢娶雪神宫的宫主。 娄胜豪平生最恨背叛,即便是带着向阳逃离中原,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若非如此,孙书言又何至于宁死也不愿带着四月逃跑呢? 动辄就说什么隐姓埋名过完无拘无束的一生,你真以为名那么好隐?姓那么好埋? 这种携带着不安的复杂情绪一直维持到饭桌上。 向阳首当其冲掰下第一只兔腿放到了江灵雀的碗中:“师父每日守在药芦甚是辛苦,该多吃一些补补身子才是。” 不消片刻,卓远瞻亦不甘示弱拔下另一只兔腿叠放其中:“这可是你徒儿亲自打回来的野兔,要吃一对儿才算圆满。” 江灵雀乐呵呵的将装有两只兔腿的碗朝着卓远瞻推了一推:“兔子虽然有四只腿,但唯有两只后腿的肉质最为鲜嫩、肥美、多汁。咱们两个一起尝,刚好一人一只。” 肉香四溢中,向阳二话不过便将第三只兔腿扯进了逐月碗中:“你不是一直嚷着吃兔肉吗?这只兔腿给你,千万不要跟姐姐客气!”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难办,四只后腿便仅余一只,未曾食味的却有梅天明与向阳两人。 三人吃的极尽欢愉,剩下两人却是相顾无言,各怀心思坐在座位上等待着对方的反应,直接一点便是对方能够主动示好。 向阳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最是看不惯畏畏缩缩的人,既然心中有所想法就要表达出来才是上策。 “梅天明!这只兔腿给你吃,一口都不许剩下!” 望着碗中多出来的兔肉,梅天明只看了一眼便将其推到了向阳跟前:“这是你辛辛苦苦才打回来的,还是应该你吃才对。” 几番你推我让之间,碗都有几次险些掉落,最后还是由卓远瞻提议让他们二人分食之。虽然有些彼此都有些难为情,却还是喜悦更多一些。 原本二人还因为腼腆而用手指撕下小块肉条食用,越到最后越来放开的向阳干脆用上了牙齿。 咀嚼中还不忘将其送至梅天明嘴边,头却倔强的歪到了一旁:“若是你嫌弃我,那便算了。” “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一只兔腿上赫然留下了两个人的齿印,丝毫没有男女之间的嫌隙,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不亦乐乎。 第678章 敬畏之心 静水湾中的梅天明虽有诸多顾虑,也算是快活。 幽冥宫里的归离却是忧心忡忡,他正在因今日白天的事感到阵阵恍惚失神:“魅为什么会喜欢上向阳?他就不怕帝尊知道此事以后会怪罪于他吗?” 秉着兄弟情谊为重之根本,归离迫于无奈不得不放弃找向阳寻仇这一计划,所有的愤恨与不甘只能发泄于钟离山庄那场婚礼上了。 恰逢娄胜豪外出不在,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归离以堂主的身份暗自操练弟子们勤奋练功,誓要一举拿下钟离佑等人。 离开幽冥宫的娄胜豪去了一个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地方——无眠之城。 巧就巧在,就在他入城半个时辰前,程免免刚好携带细软奔着长桓疾驰而去。这样也好,至少可以避免一场不必要的厮杀,更省去了姬彩稻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 无眠之城内布满重重机关遁甲,饶是武功高强的娄胜豪也在寻路中屡次受累,当他千辛万苦抵至姬彩稻面前时硬生生将其吓了一跳。 满身染血的娄胜豪一进门便昏倒在地上,手臂、大腿乃至后背等处都是镶有倒刺的羽剑。 若非二人共同生活数年之久彼此都很了解,她还真是不敢认眼前之人就是赫赫幽冥帝尊,主要是娄胜豪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过。 就在姬彩稻苦于无法挺着孕肚将人从地上扶起时,嘈杂的脚步声和敲门声径自由门外响起。 程嵩道:“启禀大夫人,刚有守卫来报城中恐有贼子进入,属下专程带领二十精英来保护您与少主人的安危。” 姬彩稻最是清楚程嵩对程免免的忠心不二,更知他素来诚信有加、守口如瓶,索性打起了他的主意:“如果是程护卫的话就请进来回话,但是只准你一人进来。” 二人虽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可往来言语至今不超过十句,偶尔见面也都是按照正常礼节作个揖罢了。 今日姬彩稻突然召他进门回话,难免心中多有忐忑不安之意。原本他是不负责保护姬彩稻母子的,一切都有赖于程免免出城之前的再三叮嘱。 程嵩打小就跟在程免免身边,亲眼看着他由一个纨绔二公子一步步成长为有担当的城主,自然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实在是娄胜豪晕倒的地方太过明显了,姬彩稻不想节外生枝便守在了门口,当程嵩江将门推开之际便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千万不要叫出声来!否则等城主回来以后,我便要向他告你守护不周之罪,届时定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在程嵩略带惊恐的表情中,姬彩稻很快又说道:“如果你认同我的话,便眨两下眼睛。” 横竖这姬彩稻只是一介孕妇,又不能把自己怎么着,加上她腹中怀有城主的亲侄儿,程嵩哪里敢不认同她的话,如果眨眼便能恢复自由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松手之前,姬彩稻以眼神示意程嵩向地上躺着的人看去,不待他做出反应便压低声音补充起新的要求。 “除此之外,你还要帮我保守秘密。若是将来有一天被我知道你泄露半个字出去,我还是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程嵩连连点头眨眼,姬彩稻才在左顾右盼之下松了手,却又要求他驱逐所有守卫弟子,这间屋子里里外外只能留下他们三人。 折腾了大半天的功夫,二人总算拔下娄胜豪身上所有箭矢并成功将其扶到了床上。 望着地上那摊刺眼的鲜血,姬彩稻忍不住叹息起来:“你何必来此遭这样的罪?难道你不知我已经在这里重获新生了吗?” 望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陌生男人,程嵩不禁皱起了眉头:“大夫人,此人究竟是谁?你身为城主长嫂却、却……” 尽管程嵩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姬彩稻还是听出了他话中之意,轻笑了一声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那等水性杨花之辈?” 程嵩赶忙摆了摆手,言语中却颇为强势:“属下万万不敢胡乱猜想,只是人言可畏,尤其是那些擅长嚼舌根子的女婢们。”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 程嵩的面色开始有些不悦:“就算大夫人不为自己考虑,也该看在城主与即将出世的少主人面上避避嫌才是。” 许是觉得他此言不无道理,姬彩稻小声问道:“依你之见,这嫌该如何避?” 冲着床上瞥了一眼,程嵩很是直截了当的作了一揖:“很简单,只需大夫人将此人交给我处置便是。” 自他眼眸中看出一抹不善之色,姬彩稻很是警惕的后退了两步:“你打算如何处置他?难道一刀杀了吗?” 程嵩没有回答,反问道:“这个人应该就是我要找的贼人吧?他这一身伤指定是被机关所伤。” 姬彩稻的气场越来越弱,早已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乃至多了一抹乞求:“他是我的旧主,此次前来或许是有什么要事相告,还请你看在少主人的面子上不要伤害他。” 对此,程嵩却丝毫不予理会。 能够挨过层层机关进入这里,足以证明这个人不管是武学修为还是心智都不简单,与姬彩稻之间的关系更不简单。 他一心认定眼前这个男人会让无眠之城名誉受损,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杀之而后快。 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惯会察言观色的姬彩稻,只听得她用掷地有声的口吻甩下了两句话。 “有些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我和他是清白的,我此一生只有饮涅一个男人。” 果不其然,程嵩当即怔在了原地,似是从未见过这样不卑不亢的女子,许久才行抱拳回话之举:“是,属下谨遵大夫人安排!” 仔细吩咐他命人去请大夫并好生照料娄胜豪完毕,姬彩稻似笑非笑的擒住了程嵩的肩膀:“以后在城主长嫂与少主人母亲的面前,你最好有些敬畏之心。” 第679章 歉疚 历经一天一夜的光景,娄胜豪总算在姬彩稻的精心照顾下转危为安,才一睁眼便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急脾气。 见势,姬彩稻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却又很快做出哄孩子之举:“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应该乖乖躺好才是。” 不管不顾的强行走下床,娄胜豪重重的将身子依靠至窗框上:“哼,你倒是生的一副好心肠,没让我死在你家中。” “你何出此言?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我为何要见死不救?”姬彩稻的言语中明显透着几许委屈之意。 为了保护娄胜豪,她可谓是用尽了心思,甚至准许程嵩时时刻刻守在门外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可惜,被救之人丝毫不领情,除了翻白眼就是端架子,好像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幽冥宫一样随便。 姬彩稻的关切之情却是一点不减:“你伤口未愈,最好不要站在此处吹风,若是害了风寒会更难受。” 低头看着自己被白布包裹住的身体,娄胜豪迫于疼痛只得坐回了床上,姬彩稻顺势将药碗端了过去:“谢谢你来看我,能与你重逢我真的很欣喜。” 费劲千辛万苦坐正身子,娄胜豪忍不住问道:“许久不见,你过的可还好?他对你可好?” 端坐于他对面,姬彩稻轻声说道:“我毕生向往便是有人与我恩爱一场,如今夙愿达成,即使进了棺材也当心满意足。” 说罢,她温柔的以手背拂过高高隆起的腹部,满目都是即将身为人母的幸福感,这是装不出来的。 左手指尖极其不安分的在右手手心划来划去,偶尔还有浓重的呼吸声,让娄胜豪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副焦虑之态。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圆滚滚的小腹,两只手缓缓接过药碗,许久才开口问道:“你要做母亲了吗?我要不要说声恭喜。” 伸了伸有些酸麻的胳膊,姬彩稻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尴尬:“这种事哪有主动讨要的,你若是无心祝福便可作罢。” 过了半晌,娄胜豪才慢吞吞的给出了“恭喜”二字,好像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姬彩稻于下意识中动了动脚背:“帝尊好生歇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慢着!我有话要问你。”因着娄胜豪回话及时,姬彩稻几乎纹丝未动:“帝尊有话但说无妨,彩稻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着门外一长排身影斜视了一眼,娄胜豪随之伸出了手指:“这是怎么回事?监视我吗?想死不成!” 姬彩稻登时便被吓的不清,立马按住了他的手臂:“这里是无眠之城,你万万不可大开杀戒,小心惹祸上身!” 就在此时,一清脆的声音由门外响起:“启禀大夫人,进食安胎药的时辰到了。”寻着声源瞥去一眼,姬彩稻轻点了下头:“送进来吧!” 入内之人乃是姬彩稻的贴身侍婢小雨,一个极其伶俐懂事的女子,喂给娄胜豪的汤药亦是出自此女之手。 最主要的一点,她对姬彩稻忠心不二。 来此送药之前,她曾被程嵩抓去问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话。虽说她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却是字字句句都站在姬彩稻这一边。 屋内的血腥味越发淡了,小雨这才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想起昨日伺候这位公子换药时那股刺鼻的腥味便浑身不舒服。 “公子,你好些了没?” 不知情的娄胜豪直愣愣的盯着小雨看去,这是来自陌生人的关心?昨晚自己昏迷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略微迟疑了一下,他还是紧蹙起眉头:“少在这里充好人,是不是某人派你来此套话的?” 小雨也愣住了,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躲在了姬彩稻的身后小声嘀咕起来:“大夫人,这位公子看上去好凶啊!” 姬彩稻抿嘴一笑道:“他只是面相上有些冷峻罢了,内在还是温柔的紧呢!所以你根本不必怕他。” 谈笑间,小雨举着药碗晃了晃:“大夫人,先将安胎药服下才是要紧事。” 姬彩稻接过药碗露出淡然一笑,即刻又黯然神伤起来,因为她瞥见了娄胜豪手中药碗,一模一样的瓷碗里装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药。 “帝尊,你伤的不轻,记得喝药。” 娄胜豪蹙了下眉头,再次扬起头时同样是一张笑脸:“有劳你了,我喝便是……”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程饮涅呢?他为何不来见我?” 姬彩稻有些伤情的抽噎了一下:“他,几个月之前便去了……” 安静的卧房中突然爆出一声惊叫,娄胜豪于不经意间将药碗打翻在床上,浸湿了锦被,糟蹋了小雨的一番苦心。 伴随着轻声的埋怨,小雨俯身拾起了空荡的药碗,不用想也知道娄胜豪此刻根本就听不进去旁人所言,脑子嗡嗡乱的只一心想着程饮涅。 “他武功极高,怎么可能死呢?” 低头看着小腹,姬彩稻发出了一声苦笑:“这一切都是天命所归,他身负蛇毒无药可医,自然熬不过时间。” 你有没有,一个人在寂静的夜晚默默流泪。 姬彩稻有,还不止一次。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专属故事,都渴望有人来聆听,却又害怕被人当做笑话一般厌弃,更害怕得不到理解。 加上她身份特殊,所以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一个人在夜里仗着对程饮涅的思念来抒发情感。 若不是腹中怀有子嗣,她早该随着程饮涅同去才是。如今还活跃在这万丈红尘,更多的还是为了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她与程饮涅的结晶。 今日蒙娄胜豪相问,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滚落,夜以继日的委屈总算得到了宣泄,哭泣声也越来越大。 “原以为程饮涅会以城主之尊带给你幸福,谁料到他竟这般短命。早知如此,我便不该放你归来守活寡,不知你心中是否叫苦不迭。” 娄胜豪心里暗暗想着,不自觉露出一抹歉疚的表情。 第680章 问答 再次抬头时,姬彩稻却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娄胜豪的面色随之阴沉了下来,望着转身离去的小雨,他出人意料的对着她的背影砸去两拳。 如此孩子戏的一幕险些没惊掉姬彩稻的下巴,回过神后便是俏皮的笑意:“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小朋友一样……小雨何处得罪了你?” 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娄胜豪索性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你管我呢!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和孩子吧!” 姬彩稻正打算喝下手中的安胎药时,娄胜豪突然将其夺到手中:“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只怕这碗药已经变凉,小心对胎儿不利。” “谢谢,我下次会注意的。”面对姬彩稻的感谢,娄胜豪满不在乎的将头扭到了一旁:“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千万别当真。” “你真是个怪人,我以前竟没发现你还有这样的癖好?”说话间,姬彩稻已经用眼神示意他松手,自己则端过药碗递到了桌上。 娄胜豪不怀好意的朝着门口看去,一脸坏笑:“这些人胆子倒是不小,等我恢复了气力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姬彩稻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去:“你是把我刚才的话当做耳边风了吗?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强龙难压地头蛇?” 历经销金窝一事后,姬彩稻似乎对这方面很是看重,即便季海棠最后落得一副凄惨的下场,可他们一行人却也没少受威胁。 听过此话,娄胜豪顿时来了兴趣:“照你这意思,他们的武功应该不弱,我岂非有的打了。” “你怎么就是不听劝?这是我家,你能不能别在我家里杀人!你能不能别让我后悔救你!” 这还是姬彩稻平生第一次冲娄胜豪发怒,气氛瞬间凝固住了,连门口偷听的程嵩都怔住了:“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误会大夫人了,她心中只认无眠之城是她的家。” 想着这些,他紧张不安的心总算有了片刻放松。 娄胜豪却是一脸波澜不惊的模样,更看不出任何惧色:“如果我坚持要做某件事的话,谁也拦住我。” 姬彩稻忍不住用手扶住了额头:“若是如此,你就连我一起杀了罢!反正我再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为了不让眼前人伤心,也为了挽尊,娄胜豪故意咳嗽了两声:“看在你的薄面上,我放他们一马也未尝不可。” 原本他也没想制造杀戮,这些话全是说给门外偷听者的。而程嵩一早便布好了天罗地网,妄图害人者也将不得善终。 一阵沉默过后,娄胜豪缓缓开口道:“我之所以来此寻你,只是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全部的希望就是这个孩子了吧?” “嗯。”姬彩稻轻轻点了下头。 勉勉强强的走下了床,娄胜豪对着门外的身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转瞬间又将目光对准了她:“既然程饮涅已经故去,你这便随我回幽冥宫可好?” 不待姬彩稻回答,耐不住性子的程嵩便手持武器冲了进来:“大胆逆贼,想要绑架我们大夫人,也得先过我这一关!” “帝尊,请你不要伤害程嵩!”人总是习惯于偏向弱的一方,姬彩稻亦是如此,涌上脑海的第一反应便是不能让程嵩死在自己面前。 尽管娄胜豪只是乖巧的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做。 程嵩不理会她的回护,依旧气势昂扬的对着娄胜豪耍狠,却很是贴心的将姬彩稻护到了身后:“不信就试试看,看我会不会让你的阴谋诡计得逞。” “不、自、量、力。”一字一顿的说完这话,娄胜豪只轻轻动了动手腕儿。一道白光闪过,程嵩便直直倒了下去。 姬彩稻心中一惊,赶忙俯下身去,确认程嵩还有呼吸后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却也不忘责怪娄胜豪不该下重手。 “你看他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我再不还手就要被他吃了。”娄胜豪振振有词的反驳着,却也因为程嵩的忠心耿耿而稍感安慰。 似乎觉得他话中不无道理,姬彩稻也便不再埋怨,只是言辞恳切的表示感谢他的好意,但自己已经是程饮涅的人,便要一生一世守在这里。 犹豫了许久,娄胜豪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我日后便不能经常来此见你了。” “其实我离开幽冥宫的时候便做好了一辈子永不与你相见的准备,今朝重逢也算是赠予我莫大的欣喜。” 姬彩稻所言皆是出自真心实意,毕竟二人也曾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许多年,她甚至还怀疑过自己对他的感情。 “你一定要幸福,至少要比我过的幸福。”娄胜豪这话说的轻巧,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突然觉得两人的对话内容异常尴尬,氛围更是有些紧张,似是没话找话一般,来来回回都是那些陈词滥调。 耸了耸肩膀,姬彩稻便故作轻松的笑出了声:“我先回房了,待你养好伤以后我会命人送你出城的。” 没有过多的挽留,娄胜豪便放她离开了。不消片刻的功夫,昏迷的程嵩也被人抬了出去。 诺大的卧房瞬间便只余下他一人。 “我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我再不来见你便要永远阴阳相隔,今见你一切安好,我也便放心了。” 停顿了一小会儿,他又喃喃自语起来:“原以为是彩稻出了什么事,想不到躺在地底下的人竟然是程饮涅。” 再次提及这个名字,娄胜豪竟感到诸多惋惜,神色随之黯淡下来:“多好的对手,我真是舍不得你就这样离去。” 是啊!除了顾怀彦以外,程饮涅还是这世上第一个让他吃瘪的人。 墨林峰那个漆黑的夜晚,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自己堂堂幽冥帝尊竟也会有这么一天。 第681章 灼魂 既见心中牵挂之人一切安好,娄胜豪也没有理由在这里多做停留,于皎洁的月色下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凭借肉体凡胎强行闯过层层机关而不死,当然与运气无关,全凭武功与智谋。重新走过那条喋血旧路,自然不会再有摔跤之举。 他的记性不差,所有机关措施全部熟印在心。若是近期强攻无眠之城,势必会造就新一番生灵涂炭,怕是连程饮涅的坟都要一起掘了。 可他实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但若程饮涅在世,一切可就两说了,毕竟他是最有可能成为自己统一天下的绊脚石。 云秋梦之所以能成为武林盟主,不就是程饮涅一手促成的吗? 出了无眠之城的娄胜豪心情异常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喜还是忧。他起初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见姬彩稻,却在前行途中越发倾向于程饮涅,他很想知道这个人过得好不好。 得知程饮涅故去的消息后他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笑不出来亦哭不出来,想要呐喊却又张不开嘴。 “罢了!难道有心思出宫一趟,我该当好生游历一番再回去,总不能一天到晚猫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宫殿内。” 他倒是难得有一次洒脱。 而此时此刻,武林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正齐聚烈焰门,开始有条不紊的商议起下一任武林盟主的接班人来。 这次的武林大会与以往大不相同,他们不再单纯的以武功高低来判断谁才是最适合成为武林盟主的人,而是采取投票选举的方式。 此法颇为新颖,从未见过。 一是因为云秋梦的死为众人敲醒了警钟,谁也不敢在这个档口为了武林盟主的宝座连命都不要,即便是选举也都担心自己会中选。 宁可默默无闻一辈子,也不愿成为娄胜豪手下亡魂。人呐!在某些程度上都是自私自利的,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抵就是如此。 若是现在爆出娄胜豪已死的消息,怕是那些争相抢夺武林盟主宝座的人都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因着云秋梦是前任武林盟主之故,这场声势浩大的选举大会毫无疑问被定在了烈焰门,甚至在一众要求下将霍彪定位此次大会的主讲人。 许是性格越发沉稳之故,霍彪只留下寥寥数语便坐回了座位,一干人等尽数起哄要他再多说两句也未曾如愿。 见他实在无话可说,众人也不再勉强,却也不愿意多在此处逗留,纷纷叫嚷着快些进行选举事宜。 选举结果于一个时辰后出炉,钟离佑二十票、上官稹十六票、顾怀彦与霍彪并列第一各自二十五票。 烈焰门中拥有投票资格的整整一百人,除却其他门派掌门人获得小部分票数外,大部分都落在了他四人身上。 而如今,霍彪竟与顾怀彦票数相当,盟主之位鹿死谁手怕是仍旧要以武力来解决才是,赢的一方自然就是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这个结果既属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包括两位当事人也是一脸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欣喜与抓狂的表现。 光看面相,竟很难猜测他们对这个结果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顾怀彦刀快可以破风,霍彪的剑法亦能在瞬间连出几招之多,两个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但有一点,霍彪的内功距离顾怀彦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除非光拼外功,否则胜败亦是分明。 在好事者的怂恿下,众人齐心协力为他们在院落中让出一条宽敞大道当做比武场地,并约定胜者就要接受众人叩拜。 拔出灼魂剑之前,霍彪压低声音朝着顾怀彦走去:“顾少侠,可否让我一次?我想为梦儿完成她生前的夙愿。” 顾怀彦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你打不过娄胜豪的,你若成了盟主,他势必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想来,选举出来的结果符合二人心意却又有些偏差。 无人不知娄胜豪的凶残,更是知道武林盟主宝座现在与烫手的山芋无异,谁接过来都不是个轻松的活计,搞不好连小命都没了。 这俩人却为此行起了明争暗斗之举,想来是全然不惧娄胜豪的手腕了。 几番交涉无果,顾怀彦最终只答应不伤他分毫,却始终不肯点头让霍彪赢一次,想要继承云秋梦的遗志便只有奋力一搏了。 二人打斗期间,周围人却开起了玩笑,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美事。说什么无论谁成为武林盟主,只要杀死娄胜豪后再将盟主之位让出来闲云野鹤便好。 呸!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顾怀彦的惊鸿斩闪烁着寒光,所有良心尚存的看客们都为霍彪捏了一把汗,神经全部紧绷着。在他们眼中,霍彪是绝计难有胜算的。 为了挽回局势,霍彪故意在出招之时行偏差之举,倒教顾怀彦于一个不注意间在他右手腕部割下一刀。 “哐当”一声响,霍彪便将手中灼魂剑甩到了地上,伴随着星星点点的鲜血,顾怀彦当场愣在了原地:“霍掌门,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凭白受我一刀?” 不顾受伤的手腕,霍彪目不转睛的盯着顾怀彦看去,笑道:“顾少侠若是觉得这样不公平,便扔下武器与我来一场公平的对决……可好?” 话音落,包括顾怀彦在内的众人总算明白了霍彪这是以死换生。他知道自己的剑术比不过惊鸿斩,索性兵行险招做出最后一次拼搏。 顾怀彦心知霍彪是个好男儿,也知道他争抢武林盟主的缘由,却还是不忍让他以身犯险,这才在比武中使出了全力。 他从未想过伤害谁,却也没有想到霍彪会为了云秋梦自伤身体,索性只是皮肉之伤。却因为伤口颇深而再难持剑,总要修养个十天半月才得康复。 快速将惊鸿斩收回刀鞘中,顾怀彦又在霍彪的坚持下将其交到钟离佑手中保管。 二人再次呈对战之姿时,顾怀彦悄然将右手背到了身后:“我使左手与你缠斗,绝不占你半分便宜,输赢且看各自真本事。” 众目睽睽下的两人竟然各自摒弃武器以最是生疏的左手互相对峙,这样的比武也是别开生面。 上官稹忍不住打趣道:“想不到,顾少侠竟这般正直可爱。” “霍掌门的情况似是不大对,我总觉着他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几乎是条件反射,钟离佑发自本能一般由口中吐出了这句话。 上官稹摇了摇头道:“不会吧!霍掌门的外功似是也没有多强,除非灼魂剑在手,否则他很难赢得顾少侠。” “或许吧,毕竟这只是我的感觉。” 趁着钟离佑与上官镇讨论期间,打斗中的二人又拆了数招。 没有刀剑的两人仅凭双手拼搏还是有些滑稽色彩在的,二人一连缠斗了几百招,却始终难分胜负,却让围观群众的情绪越发高涨。 顾怀彦既要担心霍彪的伤势,又要想法子取胜,一心二用之下便被霍彪钻了空子。 只见一道红光闪动,霍彪的左手已赫然多了一柄宝剑,正是那被他丢到地上的灼魂剑。 顾怀彦只觉背上一凉,仿佛一条冰坨贴在了自己脊背之上,那柄宝剑已然缠上身来,紧随其后便是霍彪越加勇猛的攻击。 霍彪的剑法向来快乎异常,让人躲闪不及,可顾怀彦偏生每次都能见招拆招,化险为夷。 纵使手中并无武器,顾怀彦依旧用其连出三招全部抽打向霍彪的大腿、腰间等处,确是不敢再动他的手臂。 不管顾怀彦的拳脚功夫多么好,有灼魂在手的霍彪还是依仗着神乎其技的剑法渐渐占到了上风,胜利就在跟前。 望着越发分明的局势,钟离佑忍不住叹了口气:“霍彪能使双剑,我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伴随着长剑入鞘的声音,胜负已定,顾怀彦单凭双手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在霍彪面前取胜的。 好不容易肃静的烈焰门刹那间沸腾起来,除了夸耀霍彪武艺高超外,大多数还是在猜测娄胜豪会在何时找上门来。 自知赢得不甚光彩,霍彪十分得体的朝着顾怀彦抱了一拳:“顾少侠,承让了!他日如有机会,我定会偿你今日大恩。” 接过钟离佑递过来的惊鸿斩背到身后,顾怀彦才将目光重现转移到霍彪身上:“你真的想好了吗?你可知你未来将要面对什么?” 霍彪似是完全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再次向他抱了一拳:“多谢顾少侠慷慨!” “风波已经平息,二哥不必为此耿耿于怀,霍掌门自有他的应对之策。” 淡淡的吐出这句话后,钟离佑便招呼着顾怀彦离去,眼眸中始终挂着深邃的笑容,好像一早看穿了局势。 “噼里啪啦”鼓掌声结束后,众人高声呼喊着“霍盟主”的名号施行跪地大礼,更多的却是巴望他能够快些铲除幽冥宫那群异类。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归离耳中,奈何娄胜豪游历未归,他自己还真不敢自作主张,他顶多只能闹闹人家的婚礼。 武林近日的喜事颇多,除却霍彪新任武林盟主外,还有登上雪神宫高位的向阳,以及即将迎娶新妇的钟离佑。 霍彪本是不喜热闹也没那份心思的,甚至连继位大典都没有举行,只是简单的贴了两张告示给城中百姓了解一下。 他只想着要替云秋梦治理天下,要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若能一举踏平幽冥宫便最好不过了。 雪神宫处处张灯结彩,气势丝毫不亚于云秋梦订婚之喜,今日是新宫主向阳继任的大喜日子。 日暮西山,客人散尽时,褪下华服的向阳却选择独自一人站在雪山前发愣。 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从她遇见梅天明起,便再也不能将全部身心都放在雪神宫之中了。 就连今晨弟子们欢欢喜喜为她梳洗打扮时,自她脸上呈现出的笑容便都是硬生生挤出来的,似乎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别人看见她很快乐而已。 若是以往,她只会舍不得柳雁雪离开,现今却更舍不得与梅天明分开,每每想到这些便心如刀绞。 继任大典开始之前,向阳再次向梅天明表明了心意,并言之凿凿的举起了右手。 “只要你愿意带我走,我便与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我再也不要做什么宫主,我只愿与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不管她的眼眸中流露出多少真诚,梅天明终究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并再三表明自己对她并无任何超越友谊的男女情愫。 这样的话真是伤透了向阳的心,她宁可背叛自己的柳姐姐与雪神宫乃至多年来的信仰也要同他在一起,最后竟换来这般无情的拒绝。 其实她并不知道,为了能让自己成功坐上那个高位,梅天明更是付出了包括男性尊严在内的所有。 他跪在归离身边苦苦哀求他不要搅乱向阳的继任大典,明知道以归离手头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取胜,他还是那么做了。 因为他不愿有人在自己最爱的女孩儿大喜日子前来闹事,他不舍得向阳被人瞧笑话,他只愿她一世无忧无愁。 梅天明为了向阳去求人,他自己便成了被向阳乞求的那一个——千万别忘了来参加我的继任大典,若是见不到你,我心难安。 今朝重逢,内心反倒更加慌乱,倒不如不见的好。 一连半个时辰,梅天明都在打听着向阳的下落,最后终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在雪山脚下找到了瑟瑟发抖的向阳。 见势,梅天明顾不得那许多,二话不说便脱下厚斗篷披到了向阳肩上,柔温柔的语气里透着几许嗔怪之意。 “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受寒?竟还穿的这样单薄,若是冻病了可该如何是好?” 向阳一动不动的凝望着皑皑白雪,苦笑了一声道:“横竖也无人心疼于我,莫说是冻病,即便是死在这里又有何妨?” 只要不是傻子,便都能听出她此话是在怄气。 第682章 争执 怄气的对象自然就是梅天明,他本人也意识到这一点,却始终没敢将那句“我心疼你”说出口。 “谁说无人心疼你?你的师父,你的柳姐姐,你的逐月妹妹……她们个个都将你放在心尖上疼爱着。” 话到嘴边,果然还是成了这些表面上的言语,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既然如此,我便不需要你的施舍,心疼我的那些人自会寻至此处予我温暖。”一脸冷漠的撂下此话,向阳当真脱下斗篷丢到了地上。 对着周围扫视一圈,她还是将目光对准了梅天明:“若是无事,你便请回吧!再也不要来雪神宫见我了。” 明明感受到了那灼热的目光,梅天明却极力躲避,只是一脸悲痛的俯身拾起地上的斗篷拿在手里抚摸着:“我对你的好,从来都不是源自施舍。” 不管听到什么,向阳仍是莫名于心生出生一股失落之感,却又刻意的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你我处在一片天空之中,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你倒是给我想个法子,如何忘却那些?” 低头沉思了片刻,梅天明于不自觉间将双手攥成了拳状:“你我之间并无惊涛骇浪,自然算不上刻骨铭心。” “难道只有同生共死才算刻骨铭心吗?”向阳很是不甘心的反问着,眼眶趋渐通红,却硬撑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处在对面的梅天明表情越来越奇怪,猛然间他掏出匕首横在了向阳胸前,眼中布满了狠厉之色:“我就不是良善之人,只要我愿意……顷刻间便能送你归西!” “你不会害我!”向阳不假思索的答道。 梅天明握着匕首的手明显在颤抖,上下起伏的胸膛代表着他所有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他原本就是想要吓唬吓唬她而已。 二人对视了一眼后,梅天明轻声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或许你我二人从一开始便是错的,你不该帮我惩治那些登徒子。” 伸手握住那冷冰冰的刀刃,向阳很是诚恳的望着对面的人:“……可是你也说过,你外出寻我是为了同我说声谢谢,你为什么不将这一切视作缘分?” 言外之意,是梅天明在向阳离开后追出面馆的,要怪也怪不到女方身上。 奇怪的是,向阳自始至终都未曾对梅天明的身份感到怀疑,连半句相关疑问也没有,这已经不仅仅是信任这么简单了。 自匕首滴下的鲜血很快便融进脚下的厚雪里,变成了浅淡的粉红色,只听得向阳轻笑了一声:“你就是幽冥四鬼之一的魅鬼吧!你这只手臂,是被我斩断的吧?” 话音落,脸色惨白的梅天明如五雷轰顶一般愣在了原地,双唇随之颤栗起来:“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向阳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谎言:“事到如今还不肯说实话吗?你别骗我了,你什么都能听懂,为何还要装作这般无知的模样?” 眼见梅天明就要离去,向阳及时挡在了他身前:“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那日我便察觉你与归离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他们幽冥宫嗜杀成性,为何独独放过你一人?除非你与他相识。 这世上确实有很多巧合,可不是所有巧合都能被我遇见。从归离对你网开一面那刻起,我便自动将天明和魅鬼看做了一人。” “你的手受伤了,我带你去上药吧!”此时的梅天明心跳到极速,想逃离却又不舍,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试图分散向阳的注意力。 很显然,他的战略失策了。向阳才不吃这一套,立定便不肯轻易迈步:“你这么想为我治伤?那我建议你先为我治疗一下心伤,跟我说实话。” 一同捕捉野兔的场景于梅天明脑海中一闪而过,握有匕首的手逐渐下移,双眼中也多了一丝温和:“是,我便是当日的魅鬼。” “所以……你还是要离开我吗?你就不想与我做一对神仙眷侣吗?”向阳淡淡的问道,脸上始终保持着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陷入感情漩涡的向阳总算理解了柳雁雪对顾怀彦的那番深情,原来爱一个人竟是这般奇妙的感觉。 即便知道他的身份与自己相对,即便知道他曾助纣为虐,即便自己与他有着断臂之仇……可那颗心始终不肯安宁,便是要爱着他才好。 “你们女子总是这般目光短浅!你只知道自己喜欢我要与我长相厮守,却不知我早已将此生葬进了幽冥宫中!除非死,否则我是不永远可能过上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 梅天明突然变的歇斯底里起来,说话的口吻也比先前强硬了许多。 转身望了一眼城门口的柳雁雪,向阳缓缓朝着梅天明迈了两步:“每个人最后的归宿都是一样的,我只想在化进春泥之前,多做一些无愧于心的事。” 说起来,二人之间最先情动的还是梅天明,如今退缩不前的也是他。 “对不起,我真的给不了你想要的明天……因为我是幽冥宫的魅鬼,我的主子便是我的天地。” 沉默了一小会儿,向阳的眸光突然冷峻起来:“如果我帮你杀了娄胜豪呢?咱们是不是就可以永不分离?” “凭你也想杀他,真是不自量力!”说罢这话,梅天明再次举起了匕首:“我宁可亲手了结你的性命,也不愿意你在那恶魔手中忍受非人的折磨。” 此时此刻,向阳早已不知自己心中是喜是忧,只是在一声叹息中闭上了眼睛:“说的好,动手吧!” 伴随着阵阵冷笑,梅天明用力将匕首甩至远处:“你想用这种方法让我一辈子忘不了你?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于热泪盈眶中缓缓张开眼睛,向阳轻声问道:“你为何就是不肯承认,你其实不舍得让我死……” 低头望着雪地上的淡粉色,梅天明忍不住叹了口气:“墨林峰那次,你真该杀了我!若是如此,你便不必承受这样的痛苦。” 第683章 发誓 “这是我听过的……最不负责任的话……面馆那次,你就不应该追出去寻我!” 强势的擦掉所有眼泪,向阳扭头便朝着雪神宫走去。略微削瘦的背影看上去毫无眷恋,似是刚才那些话从未说过。 宫门口,是手抱披风的柳雁雪,她便是那位心疼向阳的人。 代表喜庆的红灯笼还高高悬挂在庭院之中,向阳却于瞬间变了脸色,垂下头喃喃自语道:“这样喜庆的颜色,我怕是再也见不到第二次了吧!” 全程目睹一切的柳雁雪自是知道她话中之意,她在担心自己可能嫁不出去。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柳雁雪刻意从怀中掏出为顾朗容织就的锦囊递了过去:“我们容容可是好些日子没瞧见向阳姨娘了,你千万不能疏忽了我们。” 这招果然好使,她话音刚落,向阳便笑吟吟的接过了锦囊:“我这便去瞧瞧容容,多日不见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虽说向阳是挂着微笑离开的,二人却心照不宣的明白这样的微笑只是为了掩盖心中的伤痛。 纵使向阳与梅天明实属真心相爱,这段爱情也很难开花结果,谁让他们来自正与邪的两端呢? 果不其然,从乳母怀中接过顾朗容后,向阳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我的小容容,告诉姨娘……我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这边厢,柳雁雪亦是满目愁容,不住的唉声叹气:“我若早知你会遇见他,说什么也不能放你去静水湾……又是一段孽缘。” “不知你口中的孽缘所指何人?” 一听这严肃中又带着一抹温柔的声音,柳雁雪便知来人是顾怀彦,脸颊总算露出了点点笑意,却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怀彦哥哥,向阳似是喜欢上了幽冥宫的魅鬼。” 顾怀彦先是一愣,继而又满是好奇的问道:“哪个魅鬼?莫不是那位曾在墨林峰被向阳斩断一条臂膀的魅鬼?” 柳雁雪使劲点了点头:“我先前还纳闷这位客人为何如此面生,想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是来贺喜送祝福的,他是专程来见喜欢的人的。” 此时,顾怀彦脸上的神色已经由好奇转变成了惊愕,他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万没想到真让他猜着了那人的身份。 “若是如此,他们之间可是仇人!你如何确定魅鬼是真心喜欢向阳,而非刻意接近然后伺机报仇呢?” 伴随着一声清笑,柳雁雪才煞有介事的解释起来:“因为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看向阳时只有深情并无仇恨。” 顾怀彦迅速追忆起与梅天明有关的画面,男客寥寥无几,凭空多出来一个人总是要有些印象的。 印象中,他一头又顺又长的乌发被玉冠高高挽起,清秀绝伦的脸上挂着一抹贞静平和。虽然断了一只手臂却仍旧满面笑容,命运的不公完全没有压倒他。 尤其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住了,顾怀彦轻轻握住了柳雁雪的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害怕娄胜豪会成为她们之间的阻碍。” 柳雁雪用脸上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瞬息万变:“为什么他偏偏来自幽冥宫?我真不敢想象娄胜豪知道此事以后会想出什么法子对付向阳。” 沉默了半晌,顾怀彦才好言安慰起来:“感情的事,岂是旁人能够左右的?若是向阳当真与魅鬼两情相悦,娄胜豪也阻止不了。” “他是阻止不了,可他能杀人灭口呀!”语毕,柳雁雪心中也莫名生出一丝慌乱,仿佛灾难临头一般惴惴不得安。 与其对视了一眼后,顾怀彦一本正经的拍着胸脯向她保证道:“从现在起,我便以诛杀恶贼为己任。” 话音落,柳雁雪急急忙忙捂住了他的嘴巴:“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我可不想你去冒险。” 做了母亲的人,总是想的比从前要长远,害怕的事也越来越多。 到底是夫妻同心,顾怀彦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很是温柔的从后面抱住了她:“哪怕只是为了你和女儿,我也不会对生命不负责的。” 依旧不能安心的柳雁雪小声问道:“既是如此,处理好这里的一切事宜后咱们一家三口便回至清水潭可好?” 心中牵挂着百姓安危,顾怀彦自然不能就这样离去,若是娄胜豪在他走后大行残杀之举,他势必要后悔一辈子。 但他却又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为柳雁雪着想,她连杀妹之仇都能放弃,不过就是要一个完整的家而已。 说到底,身为妻子的她也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娄胜豪的武功与权势都不容小觑,若是自己当真发生什么意外,她们母女下半生怕是不好过活。 故此,顾怀彦在两难之中下意识的将她抱的更紧:“现在还不着急,至少也要等四弟娶妻之后再议。” 这样的小把戏怎么能逃得过柳雁雪的法眼:“怀彦哥哥,你需得给我发誓,任何场合都不会再见娄胜豪!不然我还是不能安心。” 邪魅一笑,顾怀彦很是隆重的举起了右手:“好,我顾怀彦对天发誓——一辈子只爱柳雁雪一人,若有移情别恋之举情愿天打雷劈。” 做了父亲后的他反倒越加调皮,不待柳雁雪给出反应便俯身封住了她的粉唇。 原本还因为相差天南海北的誓言而有些恼怒,如今受了对方深情一吻,柳雁雪竟连半分怨怼之言都说不出口,反倒下意识的用双手环在了顾怀彦的腰间,身子亦在不自觉中朝着他靠近。 直至柳雁雪的小脸憋的有些通红,顾怀彦才总算舍得松开了她的唇瓣,却是始终不能让她由怀中挣脱。 在他充满火热情愫的目光下,柳雁雪忘却所有心事只顾着低头害羞:“怀彦哥哥,你不要这么看着人家,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顾怀彦笑吟吟的问道:“连被我瞧着都能害羞起来,若是换做旁人可该如何是好?” 第684章 吃醋 软绵绵的身子就那样贴在顾怀彦的胸膛上,柳雁雪将他的心跳听得分明,小声呢喃道:“除了你以外,谁还会惦记着想要看我。” “我雁儿长的好看,惦记着看你的人怕是真不少呢!”说这话时,顾怀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得意之色。 低头思忖了片刻,柳雁雪顺势用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神秘兮兮的凑了上去:“其实……我曾在不久之前与绍康见过一面,他还拉扯着我的手不许我离开……” 一听这话,顾怀彦立即皱起了眉头,浓浓的醋意扑面而来:“什么?又是这个淫贼,莫不是上次给的教训轻了!” 柳雁雪只觉他这副模样甚是可爱,禁不住笑道:“怀彦哥哥竟说傻话,绍康至多只是有些烦人,可及不上淫贼这样的高度。” 顾怀彦却是不依不饶起来:“那可不行,我的雁儿怎么可以被别的男人随意拉拉扯扯。我瞧不惯的偏要以淫贼二字来称呼他,这样的称呼还是给足了他颜面。” 他的情绪起伏越大,柳雁雪心中便多出几分欢喜:“雁儿最是喜欢看怀彦哥哥吃醋的样子,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在乎我。” “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在乎你的,怎得只有吃醋才能体现?你这样说,若是伤了我的心可该如何是好?” 语毕,顾怀彦再次将柳雁雪禁锢于怀中,生怕她会被别人抢去是的:“你是我一个人的,我生生世世都要将你捆绑在身边,谁也不准打你的歪心思。” 都说女人小心眼,男人吃起醋来威力可丝毫不亚于女人,尤其是顾怀彦这等喜欢将感情埋在心底轻易不肯说出来的人。 此等“小心眼”的言语听在柳雁雪耳中却是十分受用,甚至有些小小的自豪之感:“你若是不想让别的男人瞧我,需得日日守在我身边才好……可别外出找人打架斗殴。” 话音落,顾怀彦有些惊愕的怔了一小会儿,很快便在心中思忖起来:“这丫头可真是魔怔了,不管什么话总能引到这件事上头,想来我得好好安抚她一番帮她去除心病才是。” 其实柳雁雪有一件事没敢告诉他,更没敢对向阳吐露半个字。 纵使她与向阳非亲生姐妹,她也是希望这个妹妹能够遇见属于自己的幸福,自江灵雀口中得知她心有所属更是欢喜到不行。 江灵雀素来深居简出,当然不知道梅天明便是从前的魅鬼,只道他对待向阳很好罢了,这才放心大胆将此事告诉了柳雁雪。 可就在柳雁雪拿着斗篷去寻找向阳之际,她偶然得知了梅天明的真实身份,当即脸色大变,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适,恨不得立即将此人赶走才好。 因为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梅天明很可能是娄胜豪派来打探情报的。一想到这儿,柳雁雪更是感到阵阵不寒而栗。 “他们幽冥宫的人实在太过阴险了,也不知这魅鬼究竟使得何等手腕儿竟让向阳如此痴迷于他?若是有朝一日,魔教一举来犯,我雪神宫众位姐妹怕是难有活路。” 随着时间的流逝,柳雁雪倒也渐渐觉察出梅天明与向阳之间似乎真有什么不可明说的情愫,可她心中那份猜忌还是很难消除。 万一行事有差,雪神宫多年基业便算是毁了。 柳雁雪一直小心谨慎的杵在门口窥探局势发展,直至二人彻底闹崩。她虽看出向阳满眼不舍,却也未曾帮着梅天明说半句好话,更是在梅天明前来告别之际未有半句挽留的话语。 回房之后,她又开始暗暗责怪自己太过小气。万一梅天明来此并非打探情报,只是单纯的为了多看向阳一眼,又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微蹙眉头冥想之间,顾怀彦出其不意将其打横抱起,露出坏坏一笑:“那我今日便要仔细瞧瞧我的小美人儿,省的你总是胡思乱想。” 柳雁雪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被动作轻柔的顾怀彦放到了床上:“天色已晚,怀彦哥哥抱你入梦可好?” “以往你总是说要哄我睡觉,今日倒是有些与众不同。”柳雁雪竟做了一个鬼脸,这份调皮可爱怎么看都不像是做了母亲的人。 对于她的问话,顾怀彦却是快速准确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儿:“我今日不愿意哄你了,你且哄哄我开心吧!” 此时的柳雁雪却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夜色已深,我得赶紧将容容抱回来,毕竟她与乳母之间并不似亲娘这般亲近。” 她才要下床便被顾怀彦抱住了上半边身子:“今晚暂且不要去接容容了,就让她和乳母睡吧!” 柳雁雪固执已见的摇了摇头,一脸的心神不宁:“这叫我如何放心的下?总是觉得乳母笨手笨脚的照顾不周。” 小幅度的挣扎了两下不起作用,她以满是惊愕的眼神看向抱着她的那个人:“怀彦哥哥,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想见容容吗?” 顾怀彦用半是委屈半是嫉妒的口吻反问道:“那我呢?现在你眼里便只有女儿,似是没有我这个丈夫了。” 一听这话,柳雁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莫不是还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吃醋?容容还小,不能离开娘亲。” 无论柳雁雪如何与他讲道理,顾怀彦就是不肯松手,甚至像个孩子一般撒起了娇:“我可不听!你今日就得留下来陪我,哪儿都不能去。” “可是……”“没有可是。” 柳雁雪才说了两个字,便受到了顾怀彦强势且霸道的吻,霎时间只顾着脸红害羞,哪里还有其他心思。 为了挽留怀抱里的小可人儿,顾怀彦一只手攥着她扑棱的手腕儿,另一只手缓缓移至柳雁雪腰部将她往自己怀中带去。 整个身子都在顾怀彦的钳制之中,柳雁雪想要轻轻动弹一下都很难,甚至开始感到迷糊,她的怀彦哥哥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黏着她了。 或许在攫取女孩儿甜蜜时太过投入,他竟忘记柳雁雪尚有一只手还处于自由的状态当中。 这只手变成了柳雁雪“自救”的工具,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是将顾怀彦推开,气氛瞬间变的尴尬起来。 片刻的沉默过去,顾怀彦再次向着她凑了过去:“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第二次推开我的机会吗?” 两个人离的很近,近到可以数清对方大眼睛上的长睫毛到底有几根。顾怀彦的眼神越发炽热,柳雁雪在心跳加速之余迅速将头埋进了弓起的两膝之间。 奇怪的很,顾怀彦似乎特别喜欢看她这副模样,笑的极其温柔:“你别害羞呀!我还想再亲亲你呢!” “啊?”柳雁雪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顾怀彦趁机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你这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呢?难不成要将我赶出去自己一个人睡吗?” 当然,顾怀彦是不会给她机会回话的,因为他已经趁柳雁雪发愣之际将舌头缠进了她的小嘴里面。 床上就这么一丁点儿的地方,自知逃不掉的柳雁雪很识时务的放弃了抵抗,心里却平白升起层层疑惑。 “真是该死,明明我与怀彦哥哥连女儿都有了,为何还是如此放不开?他不过是想要亲我一下罢了,我居然想要逃避。 怀彦哥哥是我丈夫,是要与我共度下半生的人,更是我此生最爱的男子……莫说只是亲我,即便还有其他……我也该顺从他的心意才是。” 幸亏顾怀彦没有仔细去瞧她的面色,否则便会发现一张羞红如苹果的小脸。软塌塌的身子使不出半分气力,好像一滩软泥靠在顾怀彦的身上。 无可抗拒的温柔大肆飘散在卧房之中,顾怀彦用揽过柳雁雪纤腰的手臂将她推倒在同样软塌塌的床上。 “雁儿,今晚只有你我二人,莫要再为他人、他事分心、分神。” 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柳雁雪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之人看去,傻乎乎的笑了起来:“怀彦哥哥,你怎么了?这般对我,又是要耍流氓不成?” 毫不迟疑的卸下外衣,顾怀彦一个俯身便躺到了柳雁雪身边,手指极其不安分的纠缠着柳雁雪的发丝。 “如果这样也算耍流氓的话,只能怪我们家小雁儿魅力太大,让我这样的英雄好汉都难以自持。” 顿了顿,他又用一抹严肃的口吻补充道:“不过,这个世上有资格与你耍流氓的便只有我一人,因为咱们都只属于彼此……雁儿就是我的心肝宝贝,是我这一生最看重的宝物。” 平素里一本正经的顾怀彦说起情话来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听的柳雁雪心花怒放甚是欢喜。却因为词穷而找不出赞美的话,只是朝着他所在之处挪了挪肩膀。 稍稍翻了下身,顾怀彦便找到机会再次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双眼充满怜爱之情:“时间能在这一刻静止该有多好,我就能一辈子都这样抱着你了。” 柳雁雪顺势在他脖颈处轻咬了一小下:“我给你留个记号,咱们下辈子便凭着这个记号相认。” 顾怀彦半眯着眼睛称赞着柳雁雪的智慧,却又在下一刻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力道尚没有猫儿抓人的力气大,两天不到便痊愈了,想要充作记号留到下辈子怕是有些难。” 这番话得到了柳雁雪极大的认同,很快便盘算起新的计划来:“那该怎么办?要不……你咬我一口?” “嗯,可能有点疼……你且忍一忍,我留个记号便好。”说罢,顾怀彦只一转身便将柳雁雪压在身下,并迅速将头埋进了她的脖颈之间。 柳雁雪紧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剧烈起伏的胸口彰显着她的紧张,内在却又掺杂着一丝丝的期待。 迟迟不见动静,柳雁雪敲击着他的后背催促起来:“你倒是赶快张嘴咬我呀!留个记号怎么这般磨蹭。” 望着美人儿雪白的鹅颈,顾怀彦凭白多出一些心疼与不舍:“你是我媳妇儿,我实在下不去嘴呀!这要是咬的狠了,你再因为失血过多出现意外可怎么办?” 认真思考了一番,柳雁雪抬起手臂晃了晃:“那……换个地方吧!即便会疼上些许光景,雁儿也能忍着。” “傻丫头,你这是打定主意要生生世世赖上我了?” “唔……就是这样!” 自从顾朗容出生以后,夫妻二人已经许久未像今日这般说悄悄话了,顾怀彦更是鲜少能得到机会抱抱她、亲亲她。 今晚,他做父亲的一狠心将孩子丢给乳母照看,才换来机会与他的雁儿独处。 虽说柳雁雪是生过孩子的人了,可在顾怀彦眼中,他的雁儿永远都是纯真可爱的少女,值得他呵护一生。 紧紧抱着身下的可人儿,顾怀彦缓缓对着她的领口吹了一口气,感到痒痒的柳雁雪自然要询问原因。 附在她耳边,顾怀彦用好听的声音哄着:“连日来,你又要照顾容容又要帮着向阳准备继任大典一应事宜。我瞧着你如此辛苦很是心疼,为你吹口仙气解解疲乏。” 该是多么幼稚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柳雁雪偏生就是喜欢这些,一股子甜蜜感瞬间涌上了心尖。 “有了怀彦哥哥这口仙气,雁儿所有的疲乏都在瞬间消除了。” “真的吗?”顾怀彦半信半疑的问道,眼角眉梢却透漏着别具深意的笑容。 果然,在得到肯定回答后,顾怀彦悄然将手指移到柳雁雪的腰带之上:“既然我为你解除了疲乏,现在该你回报我了。” 听过这话,柳雁雪微微抖动了一下,失去思考能力的她脑海一片空白,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顾怀彦那张俊逸的脸上,痴痴的笑着。 “雁儿……咱们是给容容生个妹妹好,还是弟弟好?”才将话问出口,顾怀彦稍稍一发力便将帘幔震落,继而又以极快的速度揽过了柳雁雪的身子:“生男生女还是要随缘,你说呢?” “我都听怀彦哥哥的。” 第685章 记号 翌日清晨,柳雁雪并未急着向乳母讨要女儿,而是捧着汩汩流血的手臂泪流不止,满满的委屈之感:“人家都说了让你轻轻咬一下便好,你竟下这么重的嘴,可是疼死我了……” 伴随着女儿家的抽泣声,始作俑者顾怀彦更是心疼的要命,赶忙掏出金疮药撒在她手臂处的牙印上:“我这不是第一次咬人没经验吗?下次便知道该用什么力道才算最合适了。” 他的话音刚落,柳雁雪当即变了脸色:“怎么?听你这意思还想再咬我一口?是嫌我流血流的不够多还是伤口不够疼啊?” 说到底,这不能全赖顾怀彦。明明是自己要求他在自己手臂上咬下一口留作记号的,现在却又因为剧痛而说出埋怨之词。 凭心而论,柳雁雪在内心深处还是带着欢喜阵阵之情的,似乎有了这个齿印便真的可以追溯到下辈子一样。 认真仔细的为其将伤口包扎完毕,顾怀彦二话不说便伸出自己的手臂横在了柳雁雪唇边,一脸严肃的望着她:“为了公平起见,你也给我留个记号吧!” 犹豫了片刻,柳雁雪还是放弃了这一做法,顺势依偎至他怀中:“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不顾一切去寻找我,不管我在哪里、以什么身份,你都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我。” 揽过她的肩膀,顾怀彦温柔的笑道:“你的样子早就已经被我牢牢记在心中了,此生再也不能忘记分毫。” 柳雁雪满心欢喜的拍着他的胸脯:“若是有一天咱们走散了,你可要记得找我呀!不要让我等太久,因为我无法想象你不在身边的明天会是什么样。” 顾怀彦言之凿凿的保证今生今世不会将她弄丢,并很是贴心的与她十指相握:“以后不要总是胡思乱想,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 微微一笑过后,母性大发的柳雁雪便叫嚷着要见女儿:“怀彦哥哥,我想念咱们容容了……你去乳母房中将她抱过来吧!” 顾怀彦转身离开,没看到柳雁雪布满哀伤的面色,眼眶也憋的通红。不是因为委屈和疼痛,只是心中莫名感到不安,似是两个人会在不远的将来就此分离一样。 整整一晚上,顾朗容都是在向阳的怀抱中安睡的,模样甚是可爱。乳母倒是乐得清闲,顾怀彦进门的时候她还在侧室打呼噜。 “公子是来接容容的吧!” “嗯,雁儿想女儿了。”顾怀彦轻轻点了下头,即刻便以赞叹的口吻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想不到你竟这样会哄孩子,若是将来升级成为母亲怕是要极其负责呢!” 话才说出口,他便后悔了。因为他从向阳满是血丝的眼中看出了几抹心酸之色,想来定是为了梅天明相关心中郁结,难以释怀导致一夜未眠。 果不其然,向阳在下一刻便问出了“情为何物”这样的问题,想来她还是对未来有所期许,只是不知怎样的抉择才算正确。 回忆起昨晚柳雁雪对他说的话,顾怀彦的面色勉强还算平静:“听雁儿说,你很为他伤心……” 向阳于几番犹豫中点了点头,神情十分悲壮:“我最初与他相识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可怜人,谁料他竟出身于幽冥宫……而且、而且……” 话说到一半,向阳兀自垂下了眼睑,随之滚落了两滴清泪:“而且害他受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你心里的负担太重了,长期以往人是会受不了的。”因着对梅天明不甚了解,顾怀彦亦不敢妄下定论,只能挑拣一些符合场面的话来安慰。 本就宁静的婴儿房中突然传出了女子的抽噎声,是向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逐渐崩溃。她一边抹着越发密集的眼泪,一边尝试将目光对准顾怀彦。 “请恕向阳大胆,当初公子也曾三番两次拒绝柳姐姐,你二人之间甚至也有血海深仇……可你们还是结为恩爱夫妻并有了孩子。” 这种问题着实让被问的人感到意外,毕竟那些陈年过往就像倒刺一样扎在顾怀彦心中,最是不愿意提及。 气氛于不自觉中变的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我与雁儿能走到今天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也隔着血海深仇。” 不想让看上去心力交瘁的向阳更加伤心,顾怀彦又以和缓的语气补充道:“其实只要两颗心挨在一起,那些旧事也便没有多重要了。” “旧事不重要?什么才算重要?” “当然是未来!你可以喜欢他,也可以嫁给他……但前提是你们两个在一起是否有其他羁绊,你们可以为了彼此相爱而放弃现有的一切吗?” 被顾怀彦这么一问,向阳显的很是焦虑紧张,一双无处安放的手来来回回徘徊于腰间,使她看上去徒添一抹萎靡。 “你还没有回答,愿意为他放弃所有一切吗?”哄着怀中酣睡的女儿,顾怀彦的心思却没有懈怠半分,坚持不懈的追问着。 向阳轻咬了下嘴唇,很是为难的叹了口气:“我不是不能放弃,而是不敢放弃……若是他不肯要我,那我岂非要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凄惨下场?” 见她如此坦诚说出心里话,顾怀彦没有责怪她在关键时刻还想着自己的后路,反而觉得她这样的想法才是清明。 至少她不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到失去自我的地步,顾怀彦心中暗舒了一口气:“难怪江宫主和雁儿都主张将雪神宫交到她手中,如今想来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向阳手中的拳头紧了又松,伴随着更大的叹息声,她终于舍得从床上走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算我愿意放弃一切追随他,他也不舍得离开幽冥宫,离开他的主子。” 顾怀彦有些吃惊的望着她:“既然已知结果,你又何须自寻烦恼?倒不如等待时机,毕竟世事向来多变。” “并非我自寻烦恼,而是我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苦衷……他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在喜欢我这件事上与忠心有些冲突罢了。” 说罢,向阳加快脚步向门口走去,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院落之中:“或许……他真的是有苦衷的吧!” 梅天明确实是有苦不能言,现在的他正在接受归离的厉声批判:“你真是色迷心窍了!居然喜欢上自己的仇人,你就等着帝尊回来收拾你吧!” 无所谓啊!反正没有向阳在身边自己也便体会不到温暖,是死是活又有什么要紧的。 归离铁青着脸色,手上握着一柄锃亮的弯刀不住的在袖口蹭来蹭去,对向阳的怨恨更甚以往:“这个女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你竟连多年兄弟都可以抛下不顾?” 一口咬定是她将自己的兄弟勾引至弯路,归离恨不得将她扒皮碎骨才算解气。 一听这话,梅天明的脸色即刻阴沉下来:“雪神宫与幽冥宫确是对立两派,但你也没必要将所有过错就归咎她一介女子身上吧?你怎么不说是我勾引的她!” “向阳勾引自己兄弟”便是归离先入为主的想法,人都是习惯性的认定自己心中所想为真实情况,对于梅天明的辩解更是当成向阳勾引他的证据。 恨铁不成钢的归离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她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竟这般回护于她?若是哪天她带人攻进幽冥宫来,你是不是还得帮她开门?” 拍了拍归离的肩膀,梅天明难得对他客气一次,言语间也颇为柔缓:“听说新任武林盟主已定,你现在应该想法子对付他才是!” 稍稍得了些好处,归离便有点蹬鼻子上脸了,攥着拳头低吼起来:“我偏要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付向阳之上,你若是不想她死就趁早与她断绝所有来往!” 这样的态度明显激怒了一直隐忍不发的梅天明,只见他抬起一脚便踹向了归离的小腹:“真是冥顽不灵,无药可救!” “啪叽”一声摔倒在地上,归离飘忽的眼神中填满了呆滞:“兄弟,你这是做什么?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跟我动手?” 他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视为手足的兄弟竟有此一招,毫无防备之下来不及躲闪只得受了这一脚。心中却是五味陈杂,最多的便是心酸与委屈。 梅天明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的人,眼角眉梢皆显现着报复的快感:“以后休要在我面前诋毁向阳,否则便不是踹你一脚这么简单了。” 这一脚踹的并不重,归离只是感到心痛而已,当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时,二话不说便在梅天明的脸上还了一拳。 “以前都是我太纵容你了,今天要是不给你个教训,你便不知道谁才是真心实意想要护你周全的那个人!” 待到梅天明回过神来,鼻孔已经渗出了鲜血。他只随意用袖口擦了擦,便扯着嘴角大笑起来:“我真替你害臊!明明是你对向阳存有偏见,却将一切缘由都推到我的身上。” 一听这话,归离当即露出错愕的神情:“原来在你心中我一直都是如此的不堪,你不仅没有脑子……现在看来,你怕是连做人最起码的良心也没有了!” 梅天明很是轻蔑的瞟了他一眼:“别这么说,好像一切都是我对不起你是的!难道你就很有良心吗?明知道我喜欢向阳,却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为你铲除祸害!”归离耐不住心中委屈大吼起来,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刹那间被逼迫成了娇弱的小姑娘。 一根筋的梅天明也是不吃这一套,悠闲的用手摆弄着腰间蓝色系带。 “堂主大人,建议您还是将全部心思都用在帮帝尊对付敌人身上比较好,若是他回来知道你只顾着欺负小姑娘而不办正事,怕是以后的日子会有点难过。” 面对梅天明尽数嘲讽的言语,归离当真是从头凉到了脚心:“不要冷言冷语!兄弟多年,你最是清楚我的为人!不管是对待你们三个还是帝尊,我从未生过半点私心!” 经他提醒,梅天明不禁回忆起往昔种种,眼眶迅速变的通红,迫使他不得已昂起了头,只因为在他心中那个可以视作兄长的魑鬼已经不在了。 “以前你确实对我们三位弟弟都好到不像话,你事事皆为我们着想,甚至主动揽下了诸多责罚……可那都是你成为堂主之前的事。” 归离被他气的浑身发抖,想要呐喊却张不开嘴,只得用青筋暴起的手就近抄起一个花瓶狠狠砸到地上。 一番死一般的沉寂过后,忍无可忍的归离提起武器便架到了梅天明的脖颈之上:“你个混账东西!我宁可打死你,也不让那小妖女祸害你!” 梅天明豪不怯懦的用手掸了掸刀柄上的污渍,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你现在的武功远在我之上,你当然可以打死我了!动手吧,我不会反抗的!” 此举无异于是在激火,气头上的归离哆嗦着双手与他怒目而视:“既然你一心求死,做哥哥的也不好不成全你。” 铺天盖地的怨气迎面而来,梅天明一脸平静的将手垂在身侧摇头晃脑,期间还夹杂着吹口哨的声音。 “我死不要紧,反正我就是个废人嘛!不知你有没有想过打死我以后如何向帝尊交代,怕是他不会轻易放过你才是!” 梅天明看上去十分悠闲自得,归离的肺都快要气炸了,胸口上下起伏着,握刀的手亦随之颤抖起来。 幽冥四鬼曾发过重誓祸福与共,如今魍鬼与魉鬼先后故去,仅剩下他们兄弟二人本该相亲相爱,却因为一介女子而兵戈相向。 想到此处,归离的心就像承受万箭穿心一般疼到无法呼吸,难道他们兄弟二人已经混到互相残杀的地步了吗? “你赶紧的吧!我早就不想拖着这副残躯虚度光阴了。” 第686章 送嫁衣 此时的梅天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只道自己活着的时候不能以魅鬼的身份与向阳双宿双栖,只盼望来世能够真真正正做一次梅天明,这样便不会有诸多羁绊了。 可他同样知晓娄胜豪的脾气,纵然属下犯错,也应该由他亲自处决才是。若是归离因为一时意气真的要了自己的性命,不仅他本人来日会自责万分,怕是还会遭到帝尊的严厉处罚。 想到此处,梅天明有点后悔自己因一时冲动便说出那些拱火的话,幸亏归离念及兄弟情谊没有直接动手。 缓缓将刀丢到地上,归离再次擒上了他的肩膀:“咱们兄弟四人如今只剩下你我,我真的不希望你再出任何差池……求你赶快清醒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此话一出,立即遭到了梅天明的反驳,语气却是极其难得的温柔了一次,再不似原先那么具有攻击性。 “向阳是个好女孩儿,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恶!当初若非受帝尊之命围攻墨林峰,她不会手刃魉鬼,更不会断我一臂。” 望着自己兄弟这副断了手臂还不以为然的模样,归离气的大吼起来。 “事到如今,还在为仇人开脱?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劝吗?就算你与魉鬼的仇可以不报,但你知不知道喜欢上她会有什么下场?你会惹恼帝尊的!” 眼神清冷的梅天明颇具震慑力,归离所说他都考虑到了,但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心。难道就因为主子素来不喜武林正道,自己便一并失去喜欢别人的权利了吗? 反手搭上归离的手臂,梅天明很是严肃的开了口:“即便将来帝尊因此心生不满,我的心意也永远不会改变。” 横竖这间屋子并无外人,归离以兄长的身份再次对他实施起了教育,结果便是惹的梅天明恼羞成怒,狠狠于他鼻梁上砸下一拳罢了。 如此过激的反应着实让归离感到有些措手不及,知道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只能用眼神对其实施谴责。 一番沉寂过后,梅天明开始主动向他示好:“只要你以后不再提这件事,咱们兄弟二人还能和平共处,否则就别怪我与你翻脸了。” “魅……”归离才吐出一个字便被梅天明捂住了嘴巴:“还是叫我天明吧!” 归离很是难为情的皱起了眉头:“你若是不喜欢原来的名字,大可以由帝尊做主为你取新名便是!” 梅天明的态度很是坚决:“饶是他取的名字再悦耳动听,也不会符合我的心意。” 既见他这般坚持,归离也不好再说什么。名字不过就是个代号而已,只盼望有些事不要传进娄胜豪耳中便万事大吉。 当他重新坐回座位翘起二郎腿的时候,一抹奸狡的笑意径自由嘴边勾起:“再过几日便是钟离佑迎娶白羽仙的日子,你可愿意随我同去灭敌?” “灭敌?灭什么敌?你是想等帝尊归来以后暴揍你一顿吗?”说罢,梅天明很是不屑的挑了下眉头。 归离丝毫不理会他的轻视,反倒胸有成竹的掐起了腰:“我此行自然是要为帝尊出口恶气!” 梅天明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看你真是疯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我想我还是不劝你了……” 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归离对着梅天明逐渐远去的背影吼了一嗓子:“我此言并非一时兴起,早在帝尊出宫之前我便有此打算。” 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在同一时刻露出了鄙夷之色,却是谁都没有深究对方心底的真实想法。 距离钟离佑、白羽仙的婚期仅一天之遥时,归离已经将五百训练有素的兵士埋伏于钟离山庄方圆五十里的范围。 他此举并不一定非取人命,能够搅乱这场婚礼无法继续行进便算达成所愿,若能趁机为帝尊铲除诸如霍彪类的心腹大患便是赚到了。 为了保险起见,归离刻意以迷药将梅天明迷晕,生怕他会在清醒之时为了保护向阳而搅乱他的大计,毕竟雪神宫与钟离山庄关系匪浅。 此时的钟离佑尚处于即将迎娶新妻的喜悦中,哪里会想到有人要在他的婚礼上算计他呢! 捧着鲜红的嫁衣敲响了白羽仙的房门,钟离佑温柔的声音很快便传进了门内:“仙儿,我有礼物要送给你,记得走到门口时要闭上眼睛哦!” 白羽仙才推开门,钟离佑刺溜一下便钻了进去,合上房门的同时顺手将她带入了怀中:“猜猜我身后拿的什么?” 一连猜了三、四次都答错,白羽仙有些焦灼的跺了跺脚:“究竟是何宝贝?你还是赶紧将谜底透漏给我吧!” 当钟离佑微笑着将嫁衣放置她手上时,白羽仙当即发出了一声惊呼:“我的天哪!这么漂亮的嫁衣,是送给我的吗?” 钟离佑笑吟吟的于她额头上敲了一记:“明日咱们便要成亲了,这嫁衣自然是送给你的,上面每一颗玉石都是我亲手镶嵌的……还能有假不成?” 难掩激动之情,白羽仙紧捧着嫁衣不肯松手,眼角眉梢尽是幸福甜蜜的笑意:“我还以为你将成亲典礼上所有事宜都交给了管家准备,我竟不知道你亲自为我准备了这样的惊喜。” “你是我的新娘,我自然要事事尽心。” 话音落,钟离佑捏着白羽仙的下巴便重重的吻了上去。因着嫁衣再怀而无法伸出双手抵抗,白羽仙只得尽情承受着他的温柔。 平日里斯斯文文的钟离佑在未婚妻面前也渐渐不安分起来,一吻过后又开始对身形姣好的白羽仙上下其手。 情到浓时,敲门声不合时宜响起:“少夫人,凤冠已经制好,阿姣特地拿来给您试戴一下。” 听到声响,钟离佑迅速松开了意犹未尽的双手,眼眸之中仍然是火热的情愫。 任凭他在自己唇边烙下一吻,白羽仙才捂着羞涩的脸颊慢吞吞的走向了门口:“原来是阿姣,大晚上的真是辛苦你了。” 第687章 偶遇 才将阿姣请进屋,钟离佑便暗自于心中生出了埋怨之词:“这个丫头真是毛躁,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当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白羽仙甚至开始感谢阿姣的救场。若非她及时出现,谁知道那斯文流氓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 才将首饰盒放置梳妆镜前,面露微笑的阿姣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少庄主,明日你便能正式迎娶少夫人进门了,也不差这一时片刻的。你暂且先回房休息吧,由我在这里陪着便是。” 关门声响起,白羽仙没有急着试戴凤冠,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嫁衣抱在怀里以手指轻抚而过,仿佛这便是人间最为珍贵的礼物。 想着明日就要娶妻,有些小兴奋的钟离佑实在难以入眠。拿起披肩便一溜烟儿跑到了街上,却在十字路口迎面撞上了同样小跑疾驰的程免免。 伴随着阵阵席卷而至的眩晕感,二人不约而同的望着对方发愣,很快便各自笑出生来,异口同声的张开了嘴巴:“怎么是你?” 二人虽无甚交集,却在各式各样的大场面都同席而坐,只是从未像今日这般在没有预谋的情况下单独会面。 勉勉强强也算是故友重逢,程免免很是友好的抱了一拳:“能与名满天下的少庄主在此偶遇,荣幸之至!” 钟离佑很是有礼的回了一拳:“能够偶遇城主大人,亦是在下的荣幸。” 并肩走在清净的街头,程免免满是好奇的问道:“听闻少庄主明日便要做新郎了,怎得还在大晚上外出游荡?这个时辰连小贩们都收摊回家啦!” 伸手在空气上抓了两把,钟离佑像个孩子是的给出了答案:“实在是睡不着这才想着出来走走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过会儿也便回家了。” 顿了顿,钟离佑便以纯善的微笑面向了程免免:“城主大人不在无眠之城享福,为何千里迢迢来到长桓逛夜景?” 不待得出回答,钟离佑便正式向他发出了邀请函:“明日成婚典礼,万望城主大人能够准时到场来见证我的幸福。” 得到程免免的肯定回答,钟离佑很是欣喜的抱了一拳:“既然如此,在下便不打扰城主大人的雅兴了!只是这更深露重夜里寒,还是早些回去歇息要紧。 钟离山庄今日不会闭门,若是城主大人不愿意宿在客栈之中尽管来寻我便是,我定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简单却不乏热情的寒暄完毕,二人在谈笑中就地分手,并约定明日婚礼现场不见不散。 一直绕了三条街的距离,程免免才驻足于潇湘馆的门前止步不前,同样站在原位的还有一脸丧气的绍康。 程免免忍不住笑了笑:“有趣儿,真是太有趣儿了……夜深人静之际偶遇却是颇多,只是不知这究竟是喜还是忧。” 他讲话的声音不大,听在绍康耳中却是清清楚楚,他的眼眸中挂着自卑与不屑乃至嫉妒三种并存的情绪。 当程免免一步步朝着他走近时,绍康却在手忙脚乱之中仓皇而逃,因为他看到了缓步而来的邝芷萝。 邝芷萝很明显也看到了他,却将全部目光都放到了对面的程免免身上:“二公子深夜到访,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这样厚此薄彼的问话让逃至半路的绍康倍觉尴尬,脚步随之停了下来,扭正身子便向着邝芷萝看去。内在掺杂着无尽的乞求之色,似乎想从她身上得到渴望许久的关怀。 早在今日之前,绍康便不止一次求见失败。加上他囊中羞涩之故,闹得久了甚至连走进潇湘馆的资格都被老鸨无情剥夺。 他不敢再去雪神宫找柳雁雪,只能站在潇湘馆的门口巴望着邝芷萝能够大发慈悲走出来,却从未得偿所愿过。 今日的境况与从前一般无二,邝芷萝下楼是为了吹风而非刻意见谁。程免免是意外而至的惊喜,轮到绍康时便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结果不容置疑,邝芷萝羞答答的向着程免免伸出了纤纤玉指:“二公子,你穿着如此单薄……冷不冷呀?”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眼前日渐成熟的姑娘,程免免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由此路过,没想到你会出来。” 程免免所言非虚,毕竟他来到长桓最想见的人只有柳雁雪而已,之所以来到潇湘馆也是在漫步中不受控制。 或许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对邝芷萝有那么一丝丝的执念吧!否则又何须专程由此经过。 邝芷萝主动握上了程免免的手,极度的激动让她的身子止不住战栗起来:“上天待我算是不薄,它定然是听见了我许下的愿望,你竟然真的出现在这里了……我好开心。” 低头看着二人相握之处,程免免很是温柔的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去:“你许下的愿望便是与我见面吗?” 邝芷萝忙不迭的点头应答,柔和的目光里尽是期待与满足:“嗯,我曾连续数月不分昼夜向上天祈祷,只要能再见你一面,我便是死也甘愿。”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无视站在一旁的绍康,更看不见他脸上的失落之意。 即便绍康主动上前向邝芷萝示好,得到的也只是后退一步的客气与疏远,从前那些美好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程免免笑道:“以后不要随意拿自己的性命许愿,若不是这位公子告知你们二人已经定了终身,我便不会将重逢推迟到今日。” 话音落,邝芷萝总算肯移目至绍康身上:“私定终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何我竟对此一无所知?” 刹那间明白自己信错了人,程免免皮笑肉不笑的望向了二人:“便是我兄长来此找你的那日,我曾在同一天也来寻你并想要带你走,却撞上了这位说要与你结为夫妻的绍公子。” 所有的秘密全部兜不住了,绍康连为自己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他知道没有人会原谅撒谎坏事的人。 第688章 偶遇(二) 邝芷萝委屈的目光仍旧咄咄逼人,绍康很是不安的揉搓着手指,一双眼睛来回寻觅:“芷萝……我之所以选择撒谎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想让别人从我身边抢走你……” 话说至此处,怕是连他自己也编不下去了,垂头丧气望着路面不再言语,一双手随之握成拳状。 气氛越加尴尬,邝芷萝禁不住冷笑了一声:“所以你就不管不顾我的感受?你一边告知别人要与我长相厮守,另一边却攥着柳宫主的手不肯松开……你便是用这种方式来喜欢我的?” 绍康紧抿着嘴唇说不出话,心中却是阵阵恐慌。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更未想过自己随口编出来的谎言会有被揭穿的一天。 在此之前,他一直相信自己会以诚挚的等待换来邝芷萝的回头,他甚至相信只要他能够忘记柳雁雪便可以从替身身上找到幸福。 程免免的现身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却也让他开始清醒,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或许绍康永远都不会明白邝芷萝厌弃他的真正原因,并非因为他被自己当做柳雁雪的替身,也不是因为他撒谎耽误了二人会面,而是他逐渐显现出的占有欲与自私自利彻底摧毁了那一切。 对于日夜思念程免免的邝芷萝来说,绍康种种举动无异于将她从春天直接拖到了寒冬,自然是要受她诸多埋怨与指责的。 眼见邝芷萝的情绪越发激动不可控,程免免缓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臂,笑的很是恬静:“过去的事就不要拿翻出来自讨伤心和没趣了,未来归属何处才是最要紧的。” 话音落,邝芷萝便恢复平静反手与他相握:“二公子,我郑重其事的告诉你——我希望我的未来能够与你挂钩,也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程免免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现在是无眠之城的新任城主,我有权利带任何人回到无眠之城。刚好我嫂嫂的身旁缺一人陪她聊天解闷,你可愿意随我回去?” 一听这话,邝芷萝不假思索的给出了回答,眼角眉梢尽是温馨甜蜜的笑意:“我愿意!哪怕只是回去做你嫂嫂的解闷对象,芷萝也毫无怨言!” 是了,她的要求一直都很简单,只要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便是余生最大幸福,以什么身份也便无所谓了。 明明确确将二人谈话听清楚的绍康自嘴角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意:“对不起,芷萝……我想我再也不会来这里打扰你了。” 邝芷萝终是法外开恩将目光转移至绍康身上:“我即将随我思念的人离开,潇湘馆的花魁很快就会易主,我再也不必强颜欢笑度日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面色古怪的绍康才在叹息中露出了一抹尴尬至极的微笑:“你幸福便好,若有下辈子我再也不会错过你了。” 明眼人都看的出绍康的眼神中多是不舍与不甘心,明眼人之一的邝芷萝却甩给他一副冷漠的眸子:“就此告别,祝你余生无忧。” “只能来生再见了吗?”绍康一脸执拗的望着她,事到如今他还对眼前这个女子怀抱着希望。 “对不起,我不想和你有来生。” 邝芷萝这句回答无疑是为他泼了一盆巨大的冰水,让他即便在炎热的夏日里也感到阵阵透心凉。 “从前和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是强颜欢笑吗?”转身之际,已经近乎崩溃的绍康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却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三个人的夜色因为绍康的离去蜕变成了两个人的舞台,邝芷萝毫不顾忌的抱住了程免免:“带我走吧!离开这里。” “现在不行,你需得等我两日,等我参加完朋友的婚礼便带你回无眠之城。”温柔的人说话一直都很平缓。 风起,邝芷萝赶忙将程免免拖到了潇湘馆之中,并贴心的抽出斗篷披在了他身上:“你明日是否要去钟离山庄?需要我陪你同去吗?” 程免免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在散漫的围着卧房绕起圈子来:“若是我没有记错,这间卧房以前的主人应该是锦尘姑娘吧!” 安稳的坐到软榻上,邝芷萝很是怡然自得的翘起了二郎腿:“不都说好了过去的事不再提起吗?是谁不是谁……真有那么重要吗?何况她已经死了,这里与她再无瓜葛。” 许是觉得她此言不无道理,程免免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再过两日,这里与你也再无瓜葛了。” 邝芷萝很是疑惑的微微皱了下眉头,一侧的肩膀随之高高耸起:“为何要过两日之久?若是我得到的消息准确无误,钟离少庄主的成亲之喜应该就在明日才对。” 程免免道:“因为我来长桓的本意并不是参加婚礼,与你偶遇之前我还和钟离少庄主有过一次偶遇,他请我参加婚礼我又岂能不去?” 若有所思的托起了下巴,邝芷萝轻声问道:“如此看来……你后日的行踪才是你来到长桓的真正目的?” “对!就是这样。”程免免回答的倒是爽快,邝芷萝却拿出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言语间却颇为柔和:“不知二公子后日有何打算?可否将芷萝一并带在身边,我实在不愿意与你再有分离。” 犹豫了片刻,程免免才十分严肃的给出了回答:“我要去见一个人,实在不太方便带你……区区两日光景,不必过于思念我。我说话算话,答应带你离开就一定会带你离开。” 邝芷萝竟莫名开始心悸起来,许久才咬着嘴唇抬起了头:“你要见的人是不是一位姓柳的姑娘?她的面容与我确实有八分相像。” 程免免的脸上满是吃惊,似是很诧异她竟会问出这样让人始料未及的问题,足足愣了好一会子的功夫。 “我同意带你回无眠之城并不是因为你们二人面容相像……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庸人自扰。” 第689章 祝福 不管程免免如何实施安慰之言,敏感的人还是很难摆脱心中设定,一直喋喋不休的追问。丝毫没有设身处地的为被问之人着想,只一心想要探索答案。 “若是我与她长的不像,你还会带我走吗?若不是昨晚门前偶遇,你会主动走进门来找我吗?” “如果昨晚你我没有偶遇,我不会进门寻你。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我便察觉到你很像她,可我自始至终从未把你当成过她,你就是邝芷萝。” 幸而程免免脾性较好,换了别人只会感到厌烦。 笑中含泪的邝芷萝很是欣慰的将双手交叉在一起放置于胸前:“不过两日而已……我等你来接我,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来。” 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被当成聊天解闷的工具带回去便甘之如饴,被当做替身带回去却是百般不愿。 有时候,她们在注重结果的同时可能更注重内在缘由,一旦超出承受范围便可能是大祸。 这一晚,程免免在邝芷萝的坚持下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邝芷萝不似其他花娘那般妖冶奔放,程免免来到这里也不是以恩客的身份,分外守礼的二人一整晚都和衣而眠。 直至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内,程免免才在慵懒之中下了床。 感受到他离去的踪迹而渐渐苏醒的邝芷萝小声叮咛起来:“二公子千万不要忘记两日后的约定,芷萝会一直等你的。” 这便是一个长期安全感不足的女人,她几番提示性的言语大多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她知道程免免不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 走至门口之时,程免免忽而转头露出一记微笑:“这个称呼已经是过去时了,以后还是唤我为‘城主’吧!” “是!芷萝便在这里安心等待城主回来。” 程免免才自邝芷萝的房门离去,一大片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便由他身后响起,大抵都是在好奇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并成功留在这里过夜。 毕竟邝芷萝接客是有规矩的,非才子能人之辈连她的房门都推不开,更别提宿在此处了。 程免免很荣幸成了第一位夜宿在此的客人,不引起阵阵哗然才算奇怪。花娘们对他生出无数垂涎之心,得不到花魁的恩客们却是个个嫉妒不已。 一路走至钟离山庄的大门,程免免成了第一位被新郎官亲自迎进门的宾客,一身大红喜服的钟离佑于眉开眼笑中挽住了他的手臂。 “城主大人来的这样早当真让我倍感惊喜,怕是还没有来得及用早膳吧?我带你去饭堂喝些热汤可好?” 程免免笑吟吟的向着他抱了一拳,随即便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块精致的玉佩:“恭喜少庄主!只是我来的这般急促没有来得及准备其他贺礼,还望少庄主与新妇不要介意才好。” 此玉佩仅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恰好刻着两朵并蒂莲,与程免免送给顾朗容和程余念的玉佩一模一样,只是上头没有刻字罢了。 在无眠之城的日子总是无聊居多,闲来无事的程免免便以篆刻玉佩为一大喜好,这次出门有些匆忙便随意带了一块出门。 巧就巧在,玉佩上的并蒂莲恰巧应景成了钟离佑的新婚贺礼。 仔细的捧着玉佩瞧上几眼后,钟离佑的笑容越发灿烂:“这样晶莹剔透、握之生温的玉佩在我钟离山庄确实不稀罕,少说也有百余块之多。 只是这雕刻工艺实在罕见,想不到城主大人竟有这样的好手艺,当真让人在大感意外之余倍增无限欢喜之情。” 很是贴心的将程免免领到饭堂坐定之后,钟离佑才在其他宾客的期待之下退了出去。张灯结彩的院落里到处充斥着祝福声,如此热闹的场面让身在其中的人凭白感到无尽欣喜。 宾客们挨次入府赴约,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恭喜少庄主”这类的话,钟离佑很是有礼的一一答复。 “四弟!恭喜你了!”话音刚落,钟离佑便觉得肩头一沉,他稍稍一扬手便握住了顾怀彦的手,止不住兴奋大喊起来:“二哥来啦!” 除却顾怀彦夫妻外,贺持夫妇也在下一刻送出了祝福语:“恭喜四弟与白姑娘喜结连理,祝你们恩爱幸福、白头到老!” 钟离佑忙不迭的还礼,快速搂着贺持与顾怀彦的肩膀大笑起来:“多谢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三兄弟谈笑之间,柳雁雪与薛良玉则在五月的带领下来到了白羽仙的居所,从门框到窗户全张贴着大红“囍”字。 那都是白羽仙亲自剪、亲自贴的,所有力所能及之事她全部亲力亲为,她要为自己的幸福添光加彩。 白羽仙本就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平日一席素衣便足够摄人心魄,今逢大喜之日着一身红衣更是惊艳了众人。 就连柳雁雪与薛良玉都只敢静静的杵在门口远观,害怕自己贸然入内会唐突佳人。 负责梳妆的婢女们全部在白羽仙转身之际因为嫉妒和惊讶张大了嘴巴,纷纷议论着他们这位少夫人的倾世美貌。 “我的天哪!少夫人这是真真正正的仙女下凡吧,怎么可以美成这个样子!” “咱们少庄主能娶到如此美人,真是绝无仅有的好福气呀!” 精致立体的五官,优雅不俗的气质加上天生蓝眸优势让她看上去极具灵气,总是给人一种很高级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在同样貌美的顾若水身上是完全体会不到的。 欣赏白羽仙的容貌比欣赏艺术品还要容易沉沦,即便是女子也不能幸免于内。 距离她最近的小丫鬟就快要流出口水了:“真希望下辈子也能拥有少夫人这样的美貌,然后找一个少庄主这样的良人……如此,我的人生便算是完美无憾了。” 原来,这样的人生便算是完美无憾。 对于旁人近乎艳羡的夸耀,白羽仙仅是低头一浅笑,因为她只想和自己所爱之人安稳度过余生。 第690章 婚礼上的灾祸 婚礼进行的异常顺利,白羽仙终是在三叩九拜之下正式披上了钟离山庄少夫人的头衔,对钟离凡杰及其妻的称呼也换成了“爹爹”和“娘亲”。 她再不是往日那个无名无分的白羽仙了。 所有见识过白羽仙容颜的宾客,皆在阵阵惊叹之中露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似是只有这样遗世独立的美貌佳人才配得上这举世无双的身份。 整场宴席之中,无一人提及已故的顾若水。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识时务,而是白羽仙天生自带的强大气场让人根本就无暇顾及其他。 柳雁雪和薛良玉以嫂嫂的身份搀扶着白羽仙的两臂将她领至洞房之中,顾怀彦和贺持则陪伴在钟离佑身侧与他对坐豪饮。 喜庆的场景让学武之人逐渐放下了警惕心,客人们也在日暮降临之下一一离去,归离的局总算可以开始进行了。 算计着顾怀彦等人已经在极度欢愉之中喝的酩酊大醉,钟离佑的火狮骑自然也不例外。这一切,对于原地埋伏体力未曾消耗过的幽冥弟子来说便是极大的优势了。 随着归离一高声呐喊,五百幽冥弟子齐齐出动,以剿杀钟离佑与白羽仙为第一宗旨,却谨记着娄胜豪的吩咐下令不准伤害顾怀彦一根毫毛,违者将处以极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着实感到阵阵措手不及,大醉酩酊的贺持战斗能力几乎为零,甚至还要靠顾怀彦来保护。 认出攻击者们来自幽冥宫,酒意未消的钟离佑趁着自己还有些意识,抬腿便向钟离凤翼的房间跑去。当初在墨林峰他便险些失去儿子,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将他保护好。 另一边的顾怀彦既要奋力迎敌又要保护贺持的安危,加上敌人进攻越发勇猛,武器不在身边的他难免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谁会在参加兄弟婚礼时想着敌军入庄行刺呢?尽管那些人谨记着娄胜豪的命令不敢动顾怀彦,却在取旁人性命时果决无比。 钟离山庄的下人乃至未来得及出庄的宾客大多数都遭到了攻击,死伤无数。性命攸关之际,幸而霍彪与上官稹及时现身,这才解了众人的燃眉之急。 原本还热闹非凡的钟离山庄因为敌人的攻击开始变的人心惶惶,厮杀声与哀嚎声不绝于耳,随处可见斑驳血迹。 依次向二人道谢完毕,心中难安的顾怀彦扶着贺持便向客房走去。只惦记要找个法子先帮贺持解酒,确定他平安无忧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去营救妻子儿女。 等他历经辛苦才冲出重围护得贺持周全时,却感到阵阵头昏脑涨,一个站立不稳便摔倒在地,距离客房仅剩不到五步的距离。 拖着人高马大的贺持前行本就不易,身体偏偏又在此时生出异样,当真是祸不单行。 “贺大哥,你快醒醒……魔教弟子来犯,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不能……”未等顾怀彦将话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响,他整个人便栽了下去。 意识越发朦胧,一双手极其勉强朝着贺持所在之处伸去,巴望着烂醉如泥的他能够立即酒醒,奈何天不遂人愿。 就在此时,手握铁锁的归离赫然现身于此:“若是顾少侠不弃,由我扶你二人进门安歇可好?” 归离才蹲下身,顾怀彦便凭借自身强大的意志力坐了起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最好不要碰我,否则我会让你变的向梅天明一样!” “中了蒙汗药还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了不起。无论你刀法多么精湛无双,到底也只是一介凡人罢了!药效已经发作,你撑不了多久的。” 一本正经的撂下这段话,归离径自走至贺持身侧:“既然顾少侠不愿意被我碰触,我便先将你送进去吧!” 从归离一系列皱眉、咬牙的举措便不难看出这其中的艰辛,虎背熊腰的寨主岂是尔等逆贼能轻易拖动的。 好不容易才将贺持拖上床时,归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这位兄台真是深藏不漏,怕是光凭臂力便能轻易打死成群宵小之辈。” 半是敬佩半是调侃的说完这话,归离快步向门外跑去。 此时的顾怀彦早因扛不住蒙汗药的威力昏倒在地,任凭归离将他拖进内室也毫无察觉,即便是砍他两刀也只能承受。 此次进攻钟离山庄,归离着实花了一番心思,甚至乔装打扮成送酒的小贩借机入庄,凡是送到钟离佑桌上的酒必定掺有大剂量的蒙汗药。 用一早便准备好的铁索困住二人后,归离才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我本来也没想杀你们,现在要去寻找真正的目标了,二位大侠便好生在此歇息吧!” 他的目标便是钟离佑与白羽仙这对新婚夫妇,其余一干人等若有任意阻拦之举隶属同罪——杀无赦。 钟离山庄早已乱作一团,钟离佑亦在抵达钟离凤翼房间时因为蒙汗药发作而摔倒在地,幸而向阳与阿姣一直守在这间屋子陪伴着两个孩子。 各怀心事的两个姑娘在互相对视一眼后,终是由心急的阿姣最先开了口:“向宫主,麻烦你帮我照顾少庄主与小公子,我要去救少夫人!” 将顾朗容紧抱于怀中,向阳用不卑不亢的态度拒绝了她的请求:“还是请阿姣姑娘留在此处帮我照顾容容才是,我也要去救我的柳姐姐。” 她们平日里少有交集,自然谈不上多深的信任,都在担心对方只顾着救想救之人而忽略另一人的性命。 故此,怀抱婴孩的两人是谁也不肯让步,大有针尖对麦芒之势。 生怕二人会触动内乱,一直蹲在摇篮旁的谢袭儿很是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二位姐姐心中各有牵挂,自然不可不救,可少庄主与孩子们也不能不顾……你们若是信得过我,便放心大胆的去吧!” 此话一出,立即遭到了向阳的反对:“简直胡闹!你又不懂武功,若有贼子来犯该如何抵挡?连累你因此受害,岂非要我心中不安!” “那些贼子再怎么狠毒也不至于伤害两个孩子吧!若是因此耽误时间害了嫂子,袭儿心中才是更大的不安。”说罢,谢袭儿很是温柔且不失强势的由向阳手中接过了顾朗容。 阿姣则趁机指向了地上的钟离佑:“我们少庄主向来酒量不差,用不了一时半刻便会苏醒。到那时……你还怕无人保护她们三个吗?” 她哪里知道钟离佑昏厥的原因与蒙汗药有关,说这话时可是极具自信,丝毫没有想过若是钟离佑醒不过来会有什么后果。 新房中的宁静祥和也在顷刻间被破门而入的魔教弟子所扰乱,白羽仙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新婚丈夫,眼前之景让她在震惊的同时亦倍感难堪。 伴随着薛良玉响彻天际的尖叫声与柳雁雪惊愕的眼神,白羽仙秉着侠义为先的心态将她二人护到了身后。 “大嫂、二嫂……你们就站在我身后不要乱动,等我杀了这些混账东西再与你们闲话家常。” 掷地有声的话语结束,白羽仙毫不犹豫的摘下了沉重华贵的凤冠,一头乌发随之散落,幽蓝的眼眸之中却是难以遮挡的杀机。 她向前走一步,魔教弟子便后退一步。在旧主面前没来由的萌生出阵阵恐慌之意,却是谁也不敢轻言动手,更有甚者连抬头与白羽仙对视都不敢。 当白羽仙一步步将他们逼至门外时,为首的那人在左顾右盼之下才赫然亮出了尖刀:“白、白堂主……只要你肯束手就擒,我们便放了你身后那两个女人……” 对着那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白羽仙很是轻松惬意的将身子倚到了门框上。一声轻“哼”结束,她的手中已然多了一柄夺命美人鞭。 “小张啊……多日未见你倒是长本事了,居然敢威胁我?我倒是不知怎样做才算是束手就擒,你教教我可好?” 心知肚明自己不是对手,为首那人直接撂下武器跪在了地上:“白堂主,您切莫为难小人!若是今日您不死,我们这些兄弟可都没有活路啊!” 见势,其余弟子纷纷效仿,声泪俱下的请求白羽仙以刀剑自裁,莫要为难他们这些“苦命人”。 莫说是白羽仙,就连站在她身后的柳雁雪与薛良玉都险些没被气昏。 搅了人家的洞房花烛夜,自知能力不足便以惨博取同情,甚至提出要人家“自裁”这等无理取闹的要求……幽冥宫怎会养出这样的人来? 许是看惯了这些人自私的嘴脸,白羽仙不仅不闹反而神态自若的蹲了下去,一双泛着蓝光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小张看去。 只听得她似笑非笑的开了口,说话的口吻中除了疑惑以外更多的还是轻蔑与鄙视:“我青春大好,前途无限……为什么到了你嘴里便一定要死呢?你倒是给我个理由。” 小张丝毫不惧她的眼神,反倒挺胸抬头与她相视:“因为您得罪了归离堂主!他要您死,您就得死!” 因见白羽仙对这样的态度毫不动容,小张只得改变作战攻略并假模假式的抹了抹眼泪:“若是今日不能成功取下您和钟离佑的人头,我们众位兄弟的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您忍心吗?” 摆弄着手中长鞭,白羽仙轻声问道:“所以呢?这就是我自裁的理由吗?你凭什么要我去死?你又忍心我死吗?难道你这样的行为便不算自私吗?” 小张不再言语,满怀愧疚的垂下了头,他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已经不单单是过分那么简单了,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人都是自私的,他不回话不代表其他弟子的意见,与小张相邻的一名弟子顺势抬起了头:“以您的性命换回玄穹堂五百弟子的性命,这样的交易难道不值吗?” 另一人很是赞同的给出了附和意见:“就是!我娘从小就教我做人不能太自私!您身为玄穹堂旧主,难道不该为了自己的部下有所牺牲吗?难道您忍心看着我们因您而死吗?” 听过此二人的话,白羽仙刻意加大了笑声:“这是我听过最感人的话……你们几个可真是无私伟大到了让我动容无比的地步。” 短暂的笑声结束,白羽仙扬起手中长鞭便挥了过去。 “啪、啪”两声结束,那二人的嘴巴已然血肉模糊,稍稍动下嘴唇便有裹着血迹的牙齿掉落,却是连半句埋怨之言都不敢往外说。 如此大快人心的场面看的薛良玉是连连拍手叫好,想不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白羽仙竟有这样从容不迫的一面。 跪在地上的那群魔教弟子越加恐慌,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寻到这里自讨苦吃,怕是轮不到被归离割头便要死在白羽仙的夺命美人鞭之下了。 慢条斯理的将长鞭收到身后,白羽仙再次将目光停留至众人身上,随之弯起了嘴角。 “你们不应该求我自裁,因为我是个自私的人。你们应该去求现任堂主不要取你们的人头才是……你们这么辛苦为他卖命,想来他也应该是个无私伟大的人……” 说了许多却无人回话,白羽仙索性指名道姓的将红鞋踩上了小张的肩膀:“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浑身颤抖不止的小张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是连连摇头求饶:“白堂主素来慈悲,请您千万不要将小人的玩笑话当真。” 白羽仙只稍稍加重了脚上的力度,小张便感到自己的肩都要被踩碎了,紧咬着牙关不敢吭声,生怕惹怒了她便丢掉小命。 出发执行任务之前,众人都以为白羽仙还是从前那个善良可爱的白堂主,谁曾想她嫁做人妇之后脾气也随着水涨船高。 沉默了片刻,白羽仙又道:“可我看你刚才的神态不像是开玩笑呀?你的兄弟们更是言之凿凿的对我冠以‘自私’之名,似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会开心。” 第691章 危险的人 一刀结果那两人的性命后,脸色突变的小张顺势抱住了白羽仙的大腿,将见风使舵之举演绎的淋漓至尽。 “白堂主,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会为归离堂主卖命的……您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姑且念在往昔的主仆情谊上放过我们吧!” 沉着冷静的白羽仙再次扬起了夺命美人鞭,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过去之际,她却趁其不备捡起地上的弯刀将小张的双手齐腕斩下。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嚎叫,殷红的鲜血大部分都溅射在弟子们身上,染透了一片担惊受怕的心。 抱在她腿上的两只手在脱离主人以后自然松开,却是半点血腥都未曾染指于白羽仙身上,她看上去依旧那么纯净美好,不可方物。 薛良玉最是看不得血腥,此刻却也暗自在心中为其喊好,因为她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值得被一次又一次的放过。 若是对坏人施展仁慈,与加害好人无异。 当白羽仙最后一次将长鞭对准众人时,温柔的言语随之吐出:“放了你们与放虎归山有区别吗?待尔等武功精进之时再来找我报今日之仇吗,我白羽仙可不是那样的蠢货!” 说罢,不待白羽仙亲自动手,跪在门前的魔教弟子便伏诛于向阳与阿姣的手上,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感受痛苦便死在了快剑之下。 连半句“谢谢”都没有,白羽仙伸手便拽过了阿姣的衣袖。一脸的焦急难耐,与方才那个沉着冷静的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守在凤翼身边照顾他吗?”阿姣瞬间被其凌厉如刀的目光看至心慌意乱的地步,一股不好的预感随之升起。 在新房溜遍的向阳以同样的姿势拽住了白羽仙的喜服广袖,问话的口吻却更为严厉:“我家姐姐呢?她不是一直在洞房陪着你吗?” 发现柳雁雪失踪的众人纷纷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毕竟她的武功尚在恢复期,若是遇到那些凶狠残暴的魔教弟子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早在白羽仙第一次挥鞭之时,思女心切的柳雁雪便趁人不备跳窗而出。 她不愿意给白羽仙添麻烦,也知道薛良玉在她的保护下无性命之忧,唯一扰乱她心神的便只有顾朗容一人。 或许她这样的做法有些蠢,可这世上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即便她知道顾朗容有向阳守护,那颗不安的心还是唆使她冒险也要去寻找自己的孩子。 母爱应该是天底下最伟大无私的爱吧!母亲爱你,永远不求回报。 然而事实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当她好不容易才跑到目的地时,只看到了昏迷不醒的钟离佑与哇哇啼哭的钟离凤翼。 孩子的脸上还挂着血珠,她的女儿和向阳却全都不在。 来不及细想什么,柳雁雪二话不说便将钟离凤翼抱到了怀中:“乖,凤翼不怕,舅母会拼全力保护你的……” 闻着舅母身上的味道,钟离凤翼总算止住了哭泣声,两只小手死死的拽着柳雁雪的衣裳不肯松开。她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孩子刚刚经历了什么,却通过杂乱不堪的现场确定这里曾有过打斗痕迹。 墙上、地上均染着未干的鲜血,自己定是晚来了一步。 细细察看之下,她才发现钟离凤翼脸上的血珠并不是他自己的,更像是从别人身上喷溅来的,可她从一个话都说不利落的孩子口中也是什么都打听不到。 屋外的厮杀声距离此处越来越近,以她的能力最多只能抱走这个孩子,想要拖走钟离佑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轻柔的抚摸着孩子的头发,柳雁雪笑的很是亲切:“凤翼乖,只要你不哭不闹……舅母便带你去吃糕点好不好?等咱们吃完糕点回来,睡醒的爹爹就能带着凤翼去洗澡澡了。” 不谙世事的孩子很快便忘记了刚才惊恐的一幕,潜意识里却认定跟在舅母身边就能得到好吃的东西,很是欢喜的拍了拍可爱的小肉手:“好……” 临走之前,心中惴惴不安的柳雁雪刻意熄灭了屋内烛火:“佑佑,等我将凤翼送到安全地点再来救你,希望你能撑到我回来的那一刻。” 出了门口,柳雁雪便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走在满是血渍与尸体的路上,心中越发惶恐不安:“血的主人究竟是谁?是向阳还是容容?” 很快,她便主动否定了这一说法:“不对!向阳武功极高,等闲人是绝对不可能从她手中抢人的,那些血一定不是她和容容的。” 越走越急,柳雁雪再次发出了疑问:“可为何屋内只有佑佑与凤翼父子二人?难道危险来临之际,向阳抱走容容丢下他父子独自逃命去了?” 同样,她又以极快的速度否认了这一说法:“更不对了!向阳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她之所以抱着容容离开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走了没两步,柳雁雪径自由眼角滚落了两滴清泪,因为她想到了另一种状况。 “万一……容容不是被向阳抱走的呢?若是娄胜豪亲自出马,十个向阳也不是他的对手……他极有可能在杀死向阳以后再抱走容容……” 话音落,柳雁雪早已吓的面如土灰,所有的镇定都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里的心脏飞速跳动,手抖之下险些没将怀中的钟离凤翼摔出去。 双腿发软的她每走一步都像要迎接末日一样,越想越害怕的柳雁雪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思路,她拼了命的告诉自己这都是想象,真相一定是相反的。 随着她趋渐稳定的步伐,钟离凤翼就这样趴在她的肩头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这便是柳雁雪唯一前行的支撑了。 就在此时,归离突然持刀挡住了她的去路:“在下幽冥宫玄穹堂堂主归离,见过顾夫人。” 柳雁雪并不认得他,只觉得他并不像身后人那般凶神恶煞,言语中也颇为有礼,直觉却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第692章 威胁 果不其然,归离笑吟吟的朝着她伸出了双手:“顾夫人想去哪里都可以,我甚至可以派人将你平安送至顾少侠身旁……但你需得将钟离佑的孽种交给我,否则……” “还是别做梦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谁也别想伤害这个孩子!” 甩下这句话后,柳雁雪抬脚便顺着原路跑去,却因为担心尚未苏醒的钟离佑会受到伤害而拐进了一条她也不熟悉的小路。 她不知道前路为何,只知道自己要保护钟离凤翼和自己的安危。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完成未完之事,见到心中所念之人。 现实却给了她致命一击,无论她怎么跑都无法逃脱归离手下人的抓捕,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握有闪烁着寒光的武器。 而柳雁雪呢?除了熟睡的孩子以外,她的身上只有散发着剧痛的伤口——都是在逃跑途中留下的印记,伤她的人便是归离手下人。 若是没有归离的命令,此刻的柳雁雪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指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归离很是礼貌的递了一块丝帕过去:“何苦呢?只要你肯将孩子交出来,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不管归离如何威逼利诱,柳雁雪都不为所动。甚至加紧了怀抱钟离凤翼的力度,与他怒目而视:“助纣为虐,你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你看不到我是怎么死的,因为你会死在我的前头。”归离说的都是心里话,若非因为她是顾怀彦的妻子,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告诉你——我柳雁雪不惧你的威胁!” 撂下这句话,柳雁雪拼命向前跑去,即便知道自己不是魔教众人的对手,她还是决意拼搏一次。 幸运的是她受到了钟离山庄守卫的保护,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柳雁雪与钟离凤翼迎来了生的机会。 即便如此,部分魔教弟子还是追了上来。 一早便退席的程免免此刻正在钟离山庄内游荡,真是事事都觉着新鲜:“想不到钟离山庄的建筑规模竟如此庞大,无眠之城简直无法与之媲美。” 走着走着,不知身在何处的他任意推开一扇门便走了进去,当场便愣在了原地。 屋内陈设十分杂乱不堪,不管是座椅、茶几还是床柱,皆布满了道道刀剑砍过的痕迹,似乎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且下手狠辣。 窸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惹的程免免一阵心惊:“难不成折返回来的又是那些人?若是他们见人便杀,我是否应该躲避一下?” 他并非胆小怕事,而是不想再没弄清楚事实真相之前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正值他苦苦思索应对之策时,无意中瞥见了内室中一人高的衣柜,二话不说便拉开了柜门。 却在开门的瞬间险些叫出声来,早在他之前这柜中便已藏进了一个浑身染血的女子。原本蹲在一旁的她在见到程免免后,本能的拉住了他的衣角:“请你——救救我。” 有气无力的说完这五个字,女子便晕了过去,当即人事不省。 细细观看之下,程免免才认清此人竟是柳雁雪,顿时心疼起来。 她布满血渍的手和柜子里面腥臭的气味,一度让程免免的胃翻滚起来。但眼前之人毕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他恨不得能够立即将她拥入怀中才是,又怎么会因此嫌弃她呢。 想到这儿,他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了进去,“砰”的一声,昏倒的柳雁雪顺势倒在了他身上,浓浓的血腥于顷刻间传遍了程免免的每个神经。 同一时刻,他竟意外的发现柳雁雪怀中尚有一熟睡的孩子,看上去不过一岁左右的年纪,因为被保护的很好而不曾受到半分侵害。 “这个孩子应该是钟离佑的儿子,为何会被雁雪抱在怀中?她受了一身的伤躲在这里,一定和那些人有关。” 同一时刻,气势汹汹的归离带其手下人闯进这间屋子将四处都翻了一通,使得原本就凌乱不堪的房间更加凌乱。出人意料的是,他们独独放过了这个柜子。 寻不到人,那些人便骂骂咧咧的退了出去。 确认平安脱险后,程免免才开始尝试着推开柜门。一扇门才被推开,柳雁雪随之栽倒于地上,滚落了两圈后便没了声息。 “雁雪,你怎么样了?”心慌意乱的程免免小心翼翼的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得知她尚有一丝微弱的呼吸时才松了口气:“还活着,我应该将你带去何处?钟离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着自己没吃了两口饭便提早退席,加上钟离山庄又无比宏大,程免免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他着实见不得自己所爱之人受这样的委屈,却又在下一刻开始埋怨起自己来:“刚刚是多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就放过那些人了……” 有了程免免所度真气,虚弱的柳雁雪才勉为其难睁开了眼睛,见到眼前人时亦是又惊又喜:“免免……你怎么来了?” 轻轻将她抱到怀中后,程免免很是温柔的在她头上戳了一下:“疼不疼?我带你离开这儿可好?” 轻轻点了下头,柳雁雪突然瞳孔大开,急急忙忙抓住了程免免的手臂:“凤翼呢?他在哪儿?” 闻听此话,程免免赶将钟离凤翼从柜中抱了出来:“孩子好的很,你不必担心。” 重新将孩子抱入怀中,柳雁雪总算松了口气。 双眼依旧噙满泪水,里面掺杂着程免免及时出手相助的感动与劫后余生的幸运之感,却也让她更加思念自己的女儿。 这样的她看的程免免莫名感到心中一撼,替她擦干净脸上的血渍后才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回忆起方才她布满悲切无助的眼眸更是止不住的心疼。 “随我离开这里好吗?”“麻烦带我去找怀彦哥哥,谢谢你。” 二人已经约定好去寻顾怀彦,柳雁雪却在经过铜镜之时发出了惊声尖叫。 第693章 毁容 镜中女子的左脸上赫然呈现着一手指粗的刀疤,连带着外翻的血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不愿柳雁雪因此伤神,程免免赶忙将铜镜推倒:“当务之急是要去找你丈夫……他武功比我高,自然比我更适合保护你。” 无论对方如何相问,她都不曾回答半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程免免直接将铜镜踹了个粉碎,钟离凤翼受不住这样的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望着啼哭不止的孩子,程免免心中难免有些愧疚,却还是牵起了柳雁雪的衣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拼尽全力为你寻到最有本事的大夫!” 实在想不出其他安慰之词,程免免只能努力用温柔的目光与言语来鼓励她。 没有想象中的惊恐不堪,柳雁雪十分安静的站在原地,边哄着怀中逐渐安静下来的钟离凤翼边回忆往昔。 当初在墨林峰独自抗敌,向阳的脸也曾受过伤,只是没有她这般严重罢了,加上翟易心用药有方,向阳的脸上竟是连半分伤痕都没有留下。 她起初并不理解向阳为何总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现在终于懂了…… 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是不爱惜自己容貌的,脸部遭到毁容简直比挖心还要痛上数倍不止,即便是坚强如柳雁雪之辈也还是落下了无声的泪水。 昔日的向阳遭此劫难是为了保护钟离凤翼,现今的柳雁雪惨遭毁容依旧是为了保护钟离凤翼。 姐妹二人所走之路蜿蜒崎岖,竟是为了同一个信仰。 片刻沉默过后,柳雁雪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到了程免免跟前:“城主大人,你能不能帮我做些事情?” 程免免不假思索的点了下头:“当然能了!你只管说,但凡我力所能及之事,一定帮你办到!” “帮我将凤翼交至他父亲手中,再将我失踪的消息告诉怀彦哥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见我女儿……” 话锋一转,她便迅速捂住受伤的脸颊蹲到了地上:“还是不要相见了……我不想让容容见到这样的娘亲,我怕吓到他……” 说罢此话,柳雁雪怔怔的望向了手腕处的齿痕,两行无声的清泪再次滚滚坠下,那是她强行要顾怀彦为自己印下的记号。 二人曾约定,不管柳雁雪在哪里、以什么身份,顾怀彦都要不顾一切寻找她并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如今我变成这副模样,你还愿意在第一时间认出我吗?”用极小的声音吐出这句话,柳雁雪目光突变:“魔教弟子一定还在着周围搜查我与凤翼的行踪,你帮我把他们全杀了。” 程免免也感受到了她的变化,似是只一瞬间的功夫,黯然神伤便化作诡异冷漠,言语间更是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只要是你要求的,我就一定会尽力去完成,即便是死……也无怨无悔。” 撂下这句话,程免免放下孩子便踹门而去。在柳雁雪面前,他将程饮涅临终之言全部忘了个干干净净。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程免免也不例外。 此刻他一心只想为柳雁雪报仇,丝毫没有想过自己身兼城主重任,甚至没有考虑自己是否有本事赢过那些人。更不会去想他若有不测,无眠之城与即将出生的程余念该做如何。 一切就像他自己所说,只要是柳雁雪要求的,他就是拼死也会尽力完成。 脑海中不住盘桓着柳雁雪因痛落泪的场面,杀红了眼的程免免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大开杀戒,且下手狠毒无比。 凡是在他身边闪现过身影的幽冥弟子,竟无一个活口。 就连他们当中武功最高的归离都被程免免以一拳将胸骨击碎,若非昏迷不醒的归离被程免免视作死亡,怕是他当真没有机会面见自己的主子。 当沾染满身血渍的程免免重新走进这间屋子时,柳雁雪已然从裙摆扯下一块净布盖在了脸上,眼角眉梢之间的冷峻却是无论如何都掩不住的。 从不离身的钟离凤翼也被放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程免免竟觉得一身蓝衣的女子看上去很是可怕,似是她一个眨眼便能将人吞噬。 凉风混合着浓浓的血腥钻进了杂乱的屋子,柳雁雪更显杂乱的秀发于不经意间被吹起,拂过她脸上的伤疤害她微皱了下眉。 程免免不惧生死替她杀光所有进过这间屋子的人,却没有勇气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动了动嘴唇:“愿意和我走吗?我愿意帮你治疗伤痛。” 换作以往,就算将他打死也决计不敢问出这样的话,只因为柳雁雪曾在此之前要求他将自己失踪的消息传递给顾怀彦。 这是不是代表她因容貌被毁受挫而不敢与丈夫相见?想到这里,程免免心中竟莫名涌起一丝喜悦之感。 一个因毁容心生自卑的女人,有很大的可能会远走他乡。既然她不愿意见顾怀彦,可否愿意跟随自己回无眠之城呢? 心跳加速的程免免开始偷偷摸摸的向着柳雁雪看去,明明十分期待她的回答却又害怕遭到拒绝。 事实上,柳雁雪根本就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只是一个劲儿的呢喃着“我错了,我知错了……”这类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话。 即便如此,程免免还是在第一时间给出了安慰之言,简直温柔的不像话:“你根本就没有错,错的是那些魔教之人!” “我错了!我不应该妄想将怀彦哥哥带至清水潭避难,我应该想方设法帮他铲除奸佞才是。” 话音落,感到心中一酸的程免免瞬间便愣在了原地:“……你还是忘不了顾怀彦,我所求之事应该无法实现吧!” 依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柳雁雪继续说道:“当一个人有心要害你的时候,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你所珍视的一切……逃避根本就不是办法。 只有拿出那颗勇敢的心来与其对抗才是上上之策,否则就算逃到天边都没用,至少你不会轻而易举便逃过自己的心。” 第694章 离开 喃喃自语完毕,柳雁雪再次抱起钟离凤翼交给了程免免,眼神中透漏着坚定不移之色。 “带我去无眠之城,帮我找最好的大夫……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帮我恢复功力。” 此话一出,再次引起了程免免的震惊。他万万想不到一个爱美的女人寻找大夫不是为了恢复容貌,而是为了恢复武功。 心中虽有诧异,他还是很高兴的将这个请求答应下来:“好!我会帮你实现所有的愿望!” 说罢此话,程免免抱起钟离凤翼便转身向外走去,一只脚才迈出门槛便转过了身子:“徘徊在这附近的魔教弟子已经尽数被我所杀,你在这里很安全,乖乖等我回来好吗?” 得到柳雁雪的肯定回答后,他才怀着复杂的心绪快步离开。 一个人卷缩在破碎的镜片旁边,柳雁雪不自觉抱紧了双臂:“我实在太天真了,人心险恶岂能如此轻易躲过?我应该抓紧时间恢复武功,只有这样我才能杀了所有的仇人。” 她愿意随同程免免离开,是因为她不愿意成为顾怀彦的负累,所以她才想要尽快恢复武功。 历经一番血染屠杀,钟离山庄内的战争总算告一段落,当程免免抱着孩子赶过去时,苏醒的钟离佑已经开始指挥下人烧毁尸体了。 二人举办婚礼的高台之上,此刻已燃起了熊熊烈火,“噗呲、噗呲”的响声不时传进众人耳中,尤俊武更是有条不紊的带过几桶油来。 “启禀少庄主,一共五百四十七具尸体,其中有四百四十具来自幽冥魔教。” 听过侍卫的禀报,钟离佑很是沮丧的抬了下手臂:“吩咐下去,加派人手在钟离山庄方圆百里内四处巡查,直至找到我兄嫂为止!” 侍卫才走,程免免便小跑上前将钟离凤翼抱了过去:“少庄主,我将小公子平安无恙的给你送回来了。” 重新将失散多时的孩子抱到怀中,钟离佑有种找回生命的感觉,七尺男儿一度因为父子重逢而激动落泪,其中当然也不乏欣喜。 程免免却因为后怕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一共杀了六十一人,想来今日闯入钟离山庄的逆贼一共有五百零一人才是……倘若当时我面对的便是这五百零一人,我是否还有机会帮雁雪找大夫?” 事到如今,他满脑子想的还是心尖上的姑娘,丝毫没有担心过自己的死生安危。 不消片刻,程免免再一次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对!我记得我曾一拳打倒过一个身系黑色腰带的男人,为何我在来的路上没有见到他的尸体?” “少庄主,咱们有缘再见!”不待钟离佑做出反应,程免免撒腿便跑,若是那人真的还活着,柳雁雪岂非要有危险? 这边厢,钟离佑的欣喜也才维持了片刻不到而随着他紧蹙的眉头烟消云散:“我的二位结义兄弟与二嫂至今没有下落,可是遭到了什么不测?” “二位哥哥武功高强,等闲之辈伤不得他们。”说话之人乃是一身喜服的白羽仙。 见到阿姣之后她整颗心亦是不得安宁,生怕钟离凤翼会因此出事。加上柳雁雪的失踪,这一桩桩一件件着实让她这位新娘子感到阵阵焦虑难安。 向阳离开后,白羽仙主仆二人为了寻人可谓费尽心机,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都未曾遇见,捣乱生事的人倒是不少。 她们二人能来到这里,也算不容易。被焚烧的四百四十具尸体内,也有白羽仙主仆的杰作。 与钟离佑对视一眼后,白羽仙二话不说便伸出了手:“凤翼,快到娘亲这里来!” 睡眠多时的钟离凤翼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瞧见爹娘都在身边立即“咯咯”大笑起来,一对小手一张一合的嚷嚷着要吃糕点。 单纯的小孩子永远只记得自己最想记得的,却忘记了最初答应带他去吃糕点的人是舅母。 身为父母的钟离佑与白羽仙只知道孩子是被程免免送回来的,感激之情自然不会少。 他们却不知柳雁雪为了保护孩子而惨遭毁容,与顾怀彦之间的命运也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霍彪与上官镇的齐心协力下,顾朗容总算被毫发无损的带了回来。同一时间,药劲已过的顾怀彦与贺持也冲破枷锁来到了此处。 每位父亲见到孩子时的激动心情都是一样的,眼含热泪的顾怀彦将孩子抱到怀中小心呵护着。 今日的顾朗容却是奇怪的很,无论顾怀彦如何哄抱都止不住她的哭声,换了白羽仙也无济于事。 很快,顾怀彦便察觉到了异样,四下找不到人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乃至惊出一身冷汗:“雁儿呢?你们谁看到她了?她武功尚未恢复……” 霍彪及时伸手打断了他的话,严肃中却又透露着些许无奈与遗憾:“顾少侠,袭儿姑娘出事了……” 心中“咯噔”一下,顾怀彦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袭儿?她怎么了?” 谢袭儿最是喜好热闹,从昨日起便求着顾怀彦将自己带来一同参加婚礼,甚至拿出了代表喜庆的红衣。 这样的要求又不过分岂有拒绝之理? 在顾怀彦的追问下,上官稹从身后掏出染血的褓被递了过去:“这是袭儿姑娘临死之前还紧攥之物……” 原是危险发生之际,一袭红衣的谢袭儿被新入魔教的弟子们误认作白羽仙,甚至扬言要将她和孩子们一起杀死。 千钧一发之际,对顾怀彦仍有小小爱慕的她出于私心只抱走了顾朗容,却不知自己才是那群人的目标。 后面的事无需多说,霍彪与上官镇虽现身将贼子诛灭,却也没能救了她的性命。倒是小小的顾朗容一直被呵护的很好,除了因为害怕而啼哭不止外,身上并无一处伤痕。 平日里的谢袭儿总算是穿着翠绿色的衣衫,为了参加第一美人的婚礼才特地换上了一身红衣,谁曾想这身红衣竟成了夺命之物。 第695章 说情 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接受事实,顾怀彦脚下一软便瘫倒在地,一双明眸在此刻显的尽是呆滞。 今晨出门之前,谢袭儿还曾多次向顾怀彦询问她穿这身红衣好不好看,奈何顾怀彦眼中只有柳雁雪一人,极其敷衍的甩了“好看”二字过去。 他连红衣裙摆上绣了怎样的花纹都不曾知晓,准切的说是除了颜色以外全部一无所知,包括谢袭儿脸上的妆容都很迷糊。 顾怀彦能回忆到的,便是威虎庄中那个一袭绿衣、梳着齐刘海喊他“怀彦哥哥”的小姑娘。 能将重逢的场景这般铭记在心,甚至记得谢袭儿摇晃腰间流苏的可爱模样,无外乎是因为那时柳雁雪不在之故。 越是这样,顾怀彦心中便会多添几分懊恼与自责:“袭儿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儿,我却连她最后的模样都不记得……” 顿了顿,他颤颤巍巍的转身看向了霍彪与上官稹:“袭儿临终之前可有遗言要你们带回来吗?” 二人不约而同摇了摇头,当他们发现谢袭儿与顾朗容的踪迹时,那个红衣女孩儿已经身负不下十刀。 刀刀刺在要害之处,莫说是留遗言,就连呼吸都会痛。 不管怎么说,事情到底发生在钟离山庄,即便一切非钟离佑所愿,他这个东道主还是充满了歉疚。 “二哥,你振作一些……” 在众人的搀扶下好不容易起身的顾怀彦第一反应便是寻找谢袭儿的尸体,她来自云阳山,落叶归根自然也该回到那里去。 谢袭儿虽为女流,却是谢氏家族唯一的后嗣,她的离去对家中长辈来说该是多么难以承受的痛。 而上官稹接下来的话无疑于雪上加霜。 “对不起……在我们拼力保护容容的时候,袭儿姑娘的尸体被逆贼所带的猛狗所啃食。我与盟主当时只有两人,百余位贼子将我二人团团围在中央,能救回容容已是大幸。” 上官稹所言非虚,任谁也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突出重围去猛狗嘴里抢夺一具尸体。即便是身为武林盟主的霍彪,最看重的信念便是不让更多活人受害。 处在伤感中的顾怀彦十分凶狠的对着墙壁捶了一拳,随后便厉声质问起来:“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害人对你有何好处?” 他口中这个“你”指的自然就是娄胜豪。 莫说是顾怀彦,当场众人一致认为今日之灾是娄胜豪带来的,一定是他下令派遣归离带人闹事的。 如此一来,白羽仙便成了这里最为尴尬的人。 看着一滴又一滴的血珠从顾怀彦手上滴落,白羽仙小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晶莹的泪花一直在眼眶盘桓。 “二哥,对不起……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一定会给袭儿姑娘一个交代的。” 缓缓自她怀中将顾朗容接过,感到一丝安慰的顾怀彦使劲在她粉嫩的小脸上蹭了蹭。 无视手上的伤痛,顾怀彦深吸一口气道:“真正需要给袭儿交代的人不是你,而是幽冥宫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尊!” 几番欲言又止,白羽仙才壮着胆子绕到了顾怀彦跟前:“羽仙知道二哥因为袭儿姑娘的死而煎熬,但你可否听我一言?” 当今世上,没有人比钟离佑更了解她的心思,不用想也知道她要做何言。 为了避免内乱,钟离佑赶忙将妻子抱到了怀中:“二哥手上有伤急需救治,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未等他将话说完,白羽仙便捂住了他的嘴巴,眼眸之中尽是坚定不移的神色:“对不起,我一定要说……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得到顾怀彦的准许,白羽仙才在众目睽睽下开了口:“我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今日之事与娄胜豪无半分关系!” 不管钟离佑如何向她使眼色,这句话还是被众人听进了耳中,其中便包括恨娄胜豪恨到牙痒痒的顾怀彦。 奇怪的是,顾怀彦并没有吵闹,甚至连半句反驳都没有,只是合上了充满悲凉的双眼。 钟离佑提到嗓子眼的心却始终没有咽下,他从最初做出阻拦之举便与顾怀彦无关,而是担心其他人会在听到白羽仙的话后情绪不稳,酿成更多的误会。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少夫人这是何意?我烈焰门弟子死伤三十余人……难道是我所杀吗?” “我从金刀派带来十八人向二位贺礼,如今仅余十二人,难道故去的那六位无辜弟子要算作自裁吗?” 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便是出力最多的霍彪与上官稹二人,为了保护钟离山庄,他们门派弟子可谓死伤惨重。 如果他们没有来参加婚礼,或者于灾乱发生的那一刻选择全身而退,那些无辜的弟子们便不会枉死在小人之手。 虽然门下弟子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可二位掌门谁也没有吐露半个不满,甚至认为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毕竟勇敢保护别人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可现如今白羽仙竟然替始作俑者说话,难免让霍彪与上官稹之辈感到阵阵心寒。毕竟她现在已经是钟离佑的妻子,即便她的话不能尽数代表钟离佑的意见,影响却也不小。 钟离佑赶忙将其护到了身后:“羽仙,让我来和他们解释。” “既然这个头是我开的,就该由我结束……”将酝酿许久的话说出口,白羽仙索性放开所有羁绊,直截了当站到了众人中央:“盟主、上官掌门……你们可否听我把话说完?我之所以敢这样言之凿凿,正是为了帮助你们找到真正的仇人!” 上官稹顺势攥起了拳头:“敢问少夫人,何为‘真正的仇人’,难道那些魔教弟子的身份涉嫌作假吗?” 向前迈了两步,白羽仙甚是严肃的转动眸子对着众人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将全部目光都落在了顾怀彦身上。 “魔教弟子自然是来自魔教,但派他们来此行凶的并非娄胜豪,而是另有其人……” 她知道顾怀彦与娄胜豪曾是交心的知己,知己的为人如何他又岂会不知?现在的顾怀彦虽一脸茫然的看向怀中的女儿,眼中却一直流露着不容忽视的精光。 感受到了白羽仙眼眸中的期盼,顾怀彦终是在几番犹豫下缓缓开了口:“娄胜豪虽然喜怒无常,可他向来说话算话是个讲诚信的人。” 上官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这与他讲不讲诚信有关系吗?他从没有答应过不杀人吧!难道你忘记我哥哥嫂嫂是死在谁手里吗?” 话至此处,上官稹的愤懑亦提高了不止一个度,他使劲攥着顾怀彦的衣袖与其四目相对:“如果你这做姐夫和哥哥的忘了,就让我做弟弟的来提醒……他们死在蒋连君的手上,死在魔教的手上!” 贺持一直忙着安慰受到惊吓的薛良玉,在听到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嚷声后实在无法坐视不理,快步上前拿开了上官稹的手。 “我二弟从来没有忘记这些!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不帮三弟报仇!但是你们也不要忘了,我四弟妹出身于幽冥宫。” 经贺持这么一提醒,被大家遗忘的那件事就这样重新浮现。 是了,归离现在的位置便是白羽仙当初的位置,硕大的玄穹堂曾经都在她一介女子的掌控之间。 贺持话音刚落,霍彪便若有所指的跻身其中,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贺寨主旧事重提可有何意义?难道你是想告诉我们——少夫人是极重情义之人,所以她才会为旧主说情。” 真是越解释矛盾便越大,就连霍彪都开始略有不满了。 为了避免局势更加僵硬化,顾怀彦上前一步道:“盟主大人怕是误会了,我大哥想要表达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告诉你,既然娄胜豪已经放了我四弟妹离开幽冥宫,便不会再出尔反尔派人搅乱她的婚礼。” 沉默片刻,霍彪的面色变的有些古怪,就连上官稹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所以……这次前来行刺的魔教弟子都是自发行动了?” 话音落,白羽仙便给出了否定答案:“玄穹堂曾被我执掌数年,内在弟子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不过,若是没有堂主或者帝尊的命令,他们断然不敢贸然行动!” 顾怀彦满脸疑惑的问道:“照这么说来,这一切都是堂主归离的命令?可是咱们这里并无人与他结过仇怨。” 上官稹咬牙切齿的接过了他的话:“凡是从幽冥宫出来的就都不是好东西,他们要作恶行凶哪里还需要结仇!” 就这么一句话,再次让气氛降临到了冰点,只有燃烧尸体的“噗呲”声还在继续。 沉不住气的阿姣狠狠翻了一个白眼:“上官掌门,请你不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我与少夫人皆出身幽冥宫,可我们全是实打实的好人。” 上官稹才要出言解释,白羽仙便迅速将阿姣拽至自己跟前:“够了,都别说了……天色已晚,我该带凤翼回房休息了。” 主仆二人带着孩子离开不久,顾怀彦却是急的四处打转,豆大的汗珠于不经意间坠至地上,额上的青筋拧成一团。 似是感受到父亲的不安,原本尚且乖巧的顾朗容也在同一时间开始“哇哇”啼哭,听的顾怀彦这叫一个心疼。 “你们谁看见雁儿和向阳了?起初我还以为她们姐妹二人是被琐事缠身,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将在场众人全部细问了一遍,却是无一人见过这两人的踪迹。 焦急的望着远方,顾怀彦七上八下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来了,无论旁人如何劝说都无法平息心中的激荡。 见势,贺持轻轻握住了他战栗不止的手臂:“二弟,你冷静点,先哄孩子。” 今日的顾朗容格外扰人,诸位叔伯使尽浑身解数都不能让她停止哭声,反倒越加嘹亮。害怕她再这么下去会将嗓子哭哑,钟离佑特地命人带了钟离凤翼的乳母,却也无济于事。 顾怀彦边晃动着怀中的宝贝女儿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容容现在最需要的人一定是雁儿,可她到底去了何处……” 将顾家父女安顿好以后,钟离佑将全部火狮骑都派出去打探柳雁雪和向阳的消息,并一再要求只准带活人归来。 身为武林盟主的霍彪自然不可坐视不理,才回到烈焰门便下令全城搜查柳雁雪与向阳的消息,要求便没有那般苛刻了。 他之所以这么做,无外乎因为柳雁雪是云秋梦的姐姐。他不仅要帮云秋梦守护天下苍生,更要守护她生前挚爱的家人。 上官稹在金刀派下的命令与两者一模一样,只是多加了一句尽力而为便好,他此举完全是出自仗义。 钟离山庄内,哭到无声的顾朗容因为饥饿被乳母带走,顾怀彦一人坐在寂静的客房中,心中仿佛被无数个大石头压住,一片空白的脑子随之失去了思考能力。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焦躁不安的感觉了,如坐针毡之中的他索性在屋里徘徊起来,不停的变换着脚下的步伐就是换不来宁静。 寂静的夜里突降狂风暴雨,顾怀彦于电闪雷鸣之中将顾朗容带到了自己所居之处,心中却万般惦念害怕雷雨的柳雁雪。 他简直无法想象,没有他在身边陪伴,胆小的柳雁雪该如何承受着雷电夹击的雨夜,这一夜她该忍受多少无助……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第二天清晨,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下人送来的饭菜他没有动过一口,见人便问是否有了柳雁雪的下落,除此之外便是一语不发的状态。 若非担心女儿无人照顾,怕是他早就离开钟离山庄独自寻人去了。 装扮成婢女模样的柳雁雪一直躲在窗外,见到耐心哄抱女儿的温馨场面几乎是强忍着泪水挤出一抹微笑。 “即便是我不在身边,怀彦哥哥也还记得自己身为人父的责任,他没有因为我的失踪而苛待女儿。” 第696章 争宠 柳雁雪希望顾怀彦记住的永远都是自己最漂亮的模样,而非容貌被毁后极度不自信的自己。 她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顾怀彦都会一如既往的疼她、爱她,奈何她自己就是解不开这个心结,这才同意随程免免回无眠之城。 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格外注意形象,至于程免免怎么看她脸上的疤痕,柳雁雪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马上就要离开长桓了,她实在放心不下父女俩,这才在钟离山庄无人之境躲了整整一晚上,并于第二天清晨时分乔装打扮成婢女模样,只为在临别时多看一眼心中牵挂的人。 “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变成一身负面情绪或者颓废不堪的人。我害怕自己会将所有厄运带给你和女儿,更害怕我会成为你的负累……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柳雁雪并不知道此次攻击钟离山庄的幕后指使是归离,只认为这一切全是娄胜豪为了统一武林在借机除掉绊脚石。 她一直到现在都很后怕,若是武功不济的她被娄胜豪挟持用以威胁顾怀彦自尽……想到这儿,她的心脏便开始“突突”跳动起来,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件事所带来的后果。 昨夜与程免免彻夜长谈时,柳雁雪曾明确表示自己很后悔不该安于享乐,若是魔教弟子那一刀没有砍在她的脸上,而是砍在钟离凤翼身上……又是难以承受的结果。 如果她致力于恢复武功,昨晚便不会那么被动,从前的她可是独步绝迹寒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魔教那些宵小之辈岂是她的对手。 望着顾怀彦哄抱孩子的耐心模样,柳雁雪很是欣慰的合上了微开的窗户:“容容,你一定要乖乖听爹爹的话……” 小声呢喃完这句话,眼泪不受控制滚滚而落,紧跟在她身后的程免免很是贴心的递了一块丝帕过去:“咱们该走了,若是不慎被人发现便很难脱身了。” 柳雁雪的两只手一直紧攥着窗框,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期望着能被人发现行踪,这样我便能再多看我女儿一眼。” “还是快走吧!” 不待她讲话说完,程免免便快速将她带出了钟离山庄。出于私心,他十分期盼柳雁雪能随他回到无眠之城,哪怕只有几年的光景也好。 他虽无子女,却也在期盼程余念降生的年月里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点点辛楚,万万不敢让她继续看着那对父女,时间长了她便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离开钟离山庄以后,程免免直接将戴着面纱的柳雁雪奔着潇湘馆带去。 “城主为何要带我来这风月场所?你不是急着回家吗?” 面对柳雁雪脸上的狐疑之色,程免免笑笑道:“此去无眠之城路程也不算短,多一个人与咱们作伴不是很好吗?” 顿了顿,他又一本正经的补充道:“将她一起带回去,也省的你来日无聊,因为我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你身边,我还要帮我兄长教养余念。” 这个时候他总算想起自己做叔叔的责任,昨日为柳雁雪冲锋陷阵之际可是连生死大事都抛诸脑后了。 望着门匾上的三个大字,柳雁雪若有所指的问道:“城主是要将邝姑娘一起带走吗?我倒是喜欢这个温柔似水的姑娘,言谈举止也颇为落落大方……” 程免免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你喜欢她便好!我敢保证,将来你们二位一定可以相处的十分融洽。”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柳雁雪没有进门,只是乖乖站在门外等待。 当他将同样的话送进邝芷萝房间时,得到的却是与柳雁雪截然不同的反应。 “城主为何要将她带回去?你明明知道我们二人面容相似,这不是诚心要与我为难吗?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曾被当做她的替身吗?” 说罢,满眼委屈的邝芷萝索性腻歪在软榻上不肯起身,言语中隐约透漏着诸多不满,似是她与柳雁雪不可共存一样。 最开始,程免免还很耐心的解释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到后来索性给她下了最后通牒:“最好别和我耍脾气,如果你看不惯雁雪……就请自便吧!”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不管邝芷萝还要怎样闹,程免免都铁了心要将柳雁雪带走,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明明邝芷萝在众人面前都是一副成熟懂事的模样,偏生到了程免免这里就要使小性子,恨不得能被他宠上天才好。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源自于“爱”。程免免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知道自己在邝芷萝心中有着不一样的位置,否则便不会有最初的耐心。 但他对柳雁雪的爱丝毫不比邝芷萝对自己的少,面对自己所爱之人与爱自己之人,人通常都会偏向于前者。 既见程免免如此坚持,邝芷萝只得勉为其难的同意了此事,算是给自己一个面子,因为即便她不同意也无法改变结局。 纵使如此,邝芷萝还是边收拾边嘀咕着:“她不是已经成亲生女了吗?为何还要随你回无眠之城?她若同去,我未来又该如何自处?” 程免免有些哭笑不得的掐起了腰:“你这丫头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呢?我带你们二人回家又不是为了扩充后宫,难道你还想着跟她争宠不成?” “你敢说你不喜欢她吗?你敢说你不想娶她为妻吗?” 邝芷萝这般不依不饶的模样着实让程免免感到惊奇,心中暗自思忖道:“她到底是有多害怕失去我?我若是据实相告,唯恐来日会滋生诸多变故。” 想着这些,程免免迅速伸手将邝芷萝带进了怀中:“不要胡思乱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她做妻子,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二人甚少向今日这般亲近,邝芷萝竟感到阵阵心跳加速,一双手感到异常无措,最后只能抓着程免免的衣领。 四目相对之间,程免免笑吟吟的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这算是……害羞了吗?” 努力让自己的身子与程免免的胸膛贴近,邝芷萝缓缓低头垂下了眼睑,问话的语气更是柔情四射:“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在你心里真的有不可撼动的地位吗?” 程免免很是认真的于她脸颊吻了一下:“自然是真的,我何时欺骗过你?你若是觉得心中不安,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只要你开口,什么都可以。” 如此明显的暗示,本该趁热打铁的邝芷萝却因为自卑而将他推开:“我没什么愿望,只要你不将我赶出无眠之城便好。” 程免免最爱之人自然是柳雁雪无疑,可他想给邝芷萝一个温暖的家也是出自本心。分开那么长时间还会时长想起她,足见程免免是一个多情且重情之人。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既然注定此生与柳雁雪无夫妻缘分,倒不如给邝芷萝一世幸福。 另一方面,只有彻底挑明了他与柳雁雪的关系,邝芷萝才不会因为嫉妒或者吃醋做出危险的事情来。 邝芷萝目不转睛的盯着程免免看去,动了动嘴唇却始终未敢将那句话说出口,只是轻声叹了口气。 “芷萝信我,我愿意给你幸福。” 这样的幸福绝对不是施舍,程免免对她是喜欢的,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牵挂一个人,才会想见一个人。 有些人,是可以在爱着一个人的同时喜欢另一个人的。 “芷萝,请将你心中所想告诉我。” 偏偏邝芷萝在三缄其口之下还是选择了退缩:“我该说的已经全说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上路吧!” 一个女子在自己所爱之人面前竟如此怯懦,当真是看的程免免好生心疼,连忙从背后抱住了她:“如果你将那句话说出口,我保证我会做一个好丈夫守护在你身边,此生都不会予你半点委屈。” 思前想后,邝芷萝还是忍着心中无法言说的剧痛掰开了程免免的手:“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你妻子,以后类似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彻底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便会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邝芷萝何尝不想与程免免携手一生,她曾无数次幻想二人走过红毯迎接无数祝福的场景,甚至想过为他生一个孩子。 可她爱的人是一城之主,怎么可以取一花魁为妻呢?就算他本人不在意,邝芷萝也不愿意让他因为自己去承受外界的流言蜚语。 这一步,她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见她这般犹豫不决,程免免索性将一切都包揽于自己身上:“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我既然敢把话说出口就代表我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我是真心的。” “对不起,我忘不掉与孙振英那段过去……我不想你被别人的冷言冷语中伤。” 对深受其害的邝芷萝来说,将仇人的名字念出口着实需要极大的勇气与决心,拒绝所爱之人对自己示好,更是无异于在心头割肉。 有些伤痛会伴随自己一生,尽管你会用一些手段将那段痛苦埋在心底,但只要遇到一点点刺激,被掩埋的便会以无限放大的姿态重现。 程免免没有勉强,只是轻挽着邝芷萝的手对她示以微笑:“随我回家,有什么事等往后再议也不迟。” 这一次,邝芷萝没有做出拒绝之举,反倒伸手抹去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笑道:“在潇湘馆的这几日,我学会了厨艺,以后可日日换着花样为你做好吃的。” 停顿了一小会儿,她又补充道:“也做给柳姑娘吃。” 不知从何时起,邝芷萝对柳雁雪的印象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原先还不愿意程免免将她一起带回去,现在却主动以言语示好。 可她越是懂事,程免免的心便揪的越紧,恨不得能将此生所有的温柔都尽付她一身,泪盈于睫的邝芷萝甚至让他一度忘记了柳雁雪还在门外等待。 当他们拎着包裹赶至门口时,醉酒闹事的绍康手中紧攥着柳雁雪用来遮挡伤痕的纱布,眼眸之中尽是嘲讽的意味。 “你不过就是一个青楼女子,跟我装什么单纯善良?我看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居然敢拒绝我?” 顾不得脸上有骇人的伤疤,柳雁雪只想尽力摆脱他的纠缠,一个劲儿澄清自己并非邝芷萝,他认错了人。 人来人往的街道不时便有人驻足于潇湘馆门前,却无一人挺身上前帮助孤立无助的姑娘家,更有甚者还在议论着柳雁雪究竟做了何等缺德事脸上才会落疤。 “啪”的一声响,程免免狠狠的在那多嘴之人的脸上打去一巴掌,转而又自绍康手中夺下那块纱巾交到了柳雁雪手中:“千万不要和那些市井流民一般见识,狗嘴岂能吐象牙?他们惯会颠倒是非。” “柳姑娘,不要怕。”伸手将柳雁雪抱到怀中,邝芷萝亦是满眼的同情与心疼:“伤你之人是绍康吗?他怎得如此狠心。” 一直被人当做怪物参观,受伤的柳雁雪总算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温暖,久违的笑容亦随之浮现。 处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邝芷萝,现在只剩下同情与心疼以及对绍康的厌烦和恼怒:“真是无耻至极!我之所以拒绝你就是因为你德行有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尚不知自己招惹大麻烦的绍康走路都开始颠三倒四,却还不忘凑上前去看新鲜:“咦?怎么有两个邝芷萝?其中一个还这么丑……真是活见鬼了。” 在他的潜意识里,柳雁雪一直都是清冷高贵的模样,这个脸上有疤的丑八怪自然与那四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无乱你是撒谎还是挑事,我都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了你……可你现今居然公然侮辱我最在乎的两个女孩儿,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是了,绍康既用言语羞辱邝芷萝,又以行动伤害柳雁雪,凡是程免免所在乎之人都被他得罪光了。 第697章 尊严 当着街上所有看客的面,愤怒至极的程免免对着绍康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可谓是丝毫不留情分,每出一招都牟足了十分的气力。 如此勇猛无敌的程免免不仅刷新了柳雁雪和邝芷萝对他的认知,也获得了围观群众不绝于耳的喊好声,纷纷赞叹这见义勇为的少年是英豪。 经过一阵拳脚洗礼的绍康总算酒醒了大半,再次抬头与近乎发狂的程免免对视时亦是吓了个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想不到看上去温柔儒雅的一个人下手竟这么狠。 回头瞥见身后二位姑娘,程免免毫无预兆飞起一脚便踹在了绍康身上:“我要是不给你点教训,你就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后果。” 两腿发软的绍康几经尝试都未曾从地上爬起,只能哆哆嗦嗦的伸手指向了‘施暴者’。想着自己醉酒时的所作所为,眼眸中充满了恐惧,一度忘记了求饶。 当他好不容易“勇敢”开口向程免免认错时,一颗颗镀血的牙齿随着一张一合的双唇掉落至地上,使他感到脊背发凉。 程免免却是狠狠将他踩在了脚下:“现在才知道自己做错了,是不是为时已晚?你伤害二位姑娘的时候可有想过那样是错的吗?” 浑身上下都是伤,一张嘴便是一口血,又因为四肢骨折而无法站立的绍康只会点头,却是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这样的场面换来的只是围观群众充满“解恨”的眼神,纵观整条街竟无一人上前为绍康说情,就连原本质疑柳雁雪是因为做坏事才毁容的人也悄然没了踪迹。 甚至有些单纯善良的小朋友自发捡起石头向着绍康砸去:“大坏蛋,砸死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欺负姐姐。” 现在的绍康看上去还没有乞丐顺眼,本就拖沓的衣衫撕破之后更显狼狈,一面倒的局势足以证明他方才曾以怎么让人难堪的言语,侮辱过手无缚鸡之力的柳雁雪。 当他终于认清方才被自己纠缠之人乃是柳雁雪时亦怔在了原地,一颗心突然就黯淡了下去,再也不想去看第二眼。 此刻,绍康才明白自己口口声声说“爱”的那个人,其实是美貌端庄的柳雁雪,而非眼前这个丑八怪。 实事求是,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她。即便是现在,绍康心中所想也只是柳雁雪为何会堕落至这副模样,丝毫没有为羞辱过她而愧疚。 手中紧攥着丝巾,柳雁雪就像被人扒光衣服参观一样。可她没有地方逃避,只能仰头不让眼泪掉落,心中有多少酸楚可想而知。 绍康却是不依不饶的捶地呐喊:“你以前很漂亮的,为何如今要以一副令人生呕的面目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信仰?为什么?” 他的嘶吼声中饱含着愤怒与责怪,似是比失去容貌的人更为伤心。 见势,久久沉默不语的柳雁雪总算在诧异当中开了口:“原来……你一直以来都把我当做一件物品。” “柳姑娘,你千万别受他影响……”感同身受的邝芷萝心中亦是五味陈杂,幸运的是她比柳雁雪更早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 回头给了邝芷萝一个微笑,柳雁雪的心里竟感到无比轻松坦然,甚至毫无顾忌的扔下纱巾蹲到了身边。 “这件物品被毁坏后再不复当初的美好,你便将心中所有怨气都发泄在‘它’身上,只因为‘它’没有按照你的意愿继续生活。” 纵使被人说中心事,绍康还是竭尽全力在为自己辩解:“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喜欢你,相信我……” 警惕心突生的邝芷萝快步上前将柳雁雪扶起:“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如果他真的喜欢你,至少也该应该问一问是谁伤了你、伤口疼不疼……才对。” “多谢邝姑娘,我还是知道这位绍公子究竟对我有几分真心的,我这辈子都不会与他再见面了。” 在心中为柳雁雪定了死刑,绍康自然不会在乎未来能不能再相见,反正她已经不是自己思之如狂的小美人了。 此时,程免免租赁的马车恰到好处而至,柳雁雪当仁不让成为第一个走进车棚的人。似是车内有一道可以隔绝外界的防线,让她再也不用承受冷言冷语带来的伤害。 程免免很是温柔的摸了摸邝芷萝的长发,笑道:“你也先上车吧!等我将这件事解决完毕……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一听这话,绍康忍着剧痛爬了几步后紧攥住了程免免的脚脖子:“你就饶过我这次吧!我以后见到柳姑娘一定客客气气,保证不会再有任何言语上的冒犯。” 眉头紧蹙的程免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得罪的可不止雁雪一人,难道芷萝就可以白白受你的污蔑吗?” 许是受了太多窝囊气,隐忍许久的绍康突然就在这一瞬间爆发,毫无预兆的扯着嗓子大吼起来:“她本来就是这样不干不净的出身,我何时污蔑过她?” 也许只有在邝芷萝的身上,他才能找到一点做人的尊严吧! “不知好歹!我觉得我已经没有理由再放过你了,愿你下辈子投胎做一个好人。”说罢,程免免将紧攥成拳的右手高高举起,只要他将真气凝聚于拳心便随时都能要了绍康的小命。 一旁的邝芷萝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逐渐红了眼眶,她从前竟不知道程免免如此在乎自己。 知道杀人非同小可,很可能会引起百姓恐慌和其他不必要的麻烦,没有因为感情而泯灭理智的邝芷萝飞快抱住了程免免的手。 “请别杀他,这种人不配由你亲自动手……就让他一辈子活在阴沉潮湿的臭水沟吧!这便是对他最好的惩罚了。” 在她的坚持下,程免免缓缓松开了拳头,虽然心中略有不甘却还是为邝芷萝的贴心之举感到温馨:“我知道你不愿意让我背上人命债,那便都听你的,横竖这辈子都不会与这种黑心人见面了。” 第698章 寻人 出发之前,邝芷萝刻意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了绍康手中:“这些钱是我替免免赔给你的医药费,希望你养好身体之后能做一个善良的人。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我邝芷萝的确只是一介青楼花魁,比不得你们这样的公子哥高贵。可我比你会做人,因为我知道什么叫做尊严!” 同为女子,邝芷萝最是知道容貌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怎样的安慰才算合适,却动作轻柔的抓住了她的手:“不要为那些闲言碎语而生气,一切狂风暴雨都会过去的。” 柳雁雪笑道:“我本来也没有生气,只是感慨于人心的变化多端,你永远也不知道谁会在未来某一天做出背叛之举。” 见她眼角眉梢多了一丝惆怅,程免免赶忙补充道:“无眠之城中绝对没有人会背叛你,我们都会把你当做家人看待。” 没有意料之中的感动欣喜,柳雁雪反倒由心底生出一种愧疚压迫感,与邝芷萝握在一起的手也被抽出。 “谢谢,可我不想欺骗你……我之所以愿意随你回无眠之城,只是不想让怀彦哥哥找到我,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等我恢复武功以后定会第一时间离开,不会为你们多添麻烦。” “你与他之间的感情应该很牢靠才是,为何一定要躲避?真爱一个人是不会在乎她美丑与否的。 距离无眠之城越来越近,程免免总算将憋在心头许久的话问了出来。在这之前,他生怕柳雁雪会因为自己的疑惑而突然改变主意。 沉默半晌,柳雁雪才十分勉强的在一声沉重的叹息中摇了摇头:“你不懂,以后还是不要再问了,我不想回答。” 程免免目前所考虑到的确实有些浅薄,倒是邝芷萝悄然于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却因为不懂表达而没有将其说出口。 她觉得,柳雁雪是想尽快恢复武功保护所爱之人。就像她本人没有选择做程免免的妻子来保护其名誉一样,目的都是为了所爱之人,只是所用方法大相径庭罢了。 柳雁雪曾出现在潇湘馆的消息很快便传进了钟离山庄,当顾怀彦兄弟三人前来寻人之际却只见到了奄奄一息的绍康。 人来人往的街道,见过柳雁雪的人已是寥寥无几,只有小部分人能根据顾怀彦所供身形样貌回忆起潇湘馆门前都发生过什么。 通过几人零星散漫的回忆,顾怀彦才知道柳雁雪容颜被毁且曾遭受过绍康的侮辱,最后上了一辆不知道去往何处的马车,同行还有一男一女。 大家只知道女子乃名满长桓的花魁邝芷萝,却无人知晓那陌生男子来自何方,更不知道他将去往何处。 更糟糕的还不止这些。 顾怀彦三人着实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近期见过邝芷萝的人一一找齐,包括老鸨在内却无一人能准确说出她的下落。 这也难怪,邝芷萝虽被奉为花魁却自始至终都是自由之身,只要她想离开便无人能横加阻拦。 听到这样的消息,顾怀彦几乎快要因为心痛而昏厥,幸亏贺持及时扶住了他:“怀彦,你可千万不能倒下,一定要撑住。” 趁此机会,钟离佑再次扳起了一张极为认真却又谦卑的脸孔:“请问有人见过带走邝姑娘的那位男子吗?” 一穿着单薄的女子使劲摇晃着手中的团扇,笑的花枝烂颤:“我们都见过,那小哥哥长的可好看了。” 顿了顿,那女子忽又伸出手臂在钟离佑的脸上蹭了一下,笑容中也多了一丝谄媚:“不过……比起你来倒是差了那么一丁点儿。” 忍着想要逃离的冲动后退了两步,钟离佑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可否将那人的面貌具体描绘一下?” 女子却是越发放肆,甚至伸手勾住了钟离佑的脖子:“哎呦,那人可不像你这么害羞,他和我们花魁可是足足玩儿一整夜呢!” 在花娘们的哄笑声中,女子十分胆大的拽了拽钟离佑的腰带:“这位公子,你有没有兴趣与我也玩一夜呀!” 轻轻将女子推开,钟离佑很是大方的卸下腰间玉佩晃了晃:“那位男子究竟长什么模样?谁能准确告诉我,这便属于谁。” 如此诱人的玉佩当然是人人都想要,遗憾的是她们只会说“那男子长的十分好看”,却连一个能精准说出他面貌特征的人也没有。 再怎么问下去都是徒劳,钟离佑留下玉佩便联手贺持将顾怀彦扶了出去。 再次于门口遇到狼狈不堪的绍康时,顾怀彦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将他送到了墨林峰的小药芦之中。 当然,这也是绍康以近乎威胁的形式所要求的——想要得知柳雁雪的下落,需得先将他的伤治好,否则他宁死都不会说出半个字。 在顾怀彦的请求下,卢清源放下手头事将全部心思都放到了为绍康接骨、上药之上,为了让他早日康复甚至拿出了珍藏已久的续骨膏。 得了好处的绍康却在顾怀彦面前开启了装模作样之举,只要提及与柳雁雪相关事宜,绍康都会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不肯交代马车的踪迹。 几番交涉无果,顾怀彦的好脾气全部被磨光,气急之下的他一把便揪起了绍康的衣领:“我告诉你,将我惹恼了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绍康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也告诉你,若是把我杀了,你这辈子就休想再见到你那个丑妻的面!” 这下算是彻底激怒了顾怀彦心中那呛积攒已久的怒火,甩手便是一巴掌:“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无视顾怀彦的愤怒,绍康笑的极尽猖狂:“怕是你还不知道吧,你挚爱的妻子如今早已变成了满脸疤痕的丑八怪! 那张脸真是让人多看一眼就能吐上一天一夜……这样的妻子,你还找她做什么?赶紧休了换个漂亮的新妻才最是要紧。” 第699章 血舌 莫说是顾怀彦本人,就连守在门口的钟离佑与贺持都险些没将肺给气炸,这姓绍的简直太猖狂了,受人恩惠还要恶语相向。 脾气有些急躁的贺持甚至冲进房内攥住了绍康的衣领,张嘴便是一记口水:“混蛋东西,给你脸了是不是?信不信我这便将你打成残废?” 仗着顾怀彦念妻心切,绍康十分自信的肯定他会为了得知柳雁雪的行踪而对自己百般纵容,面对贺持的威胁自然是有恃无恐。 “有种你就打……但若是我心情不好,记性也会一并不好……到时候你们再想知道那丑女人的下落可就难如登天了。” 从前的柳雁雪是雪神宫最绚丽的瑰宝,是绍康眼中可望不可即的绝世佳人。从前他对顾怀彦只有羡慕与嫉妒,早就已经畸形的心里如今便只剩下不知道何处来的狂傲与鄙视,甚至没来由的觉得眼前这个迫切探索妻子下落的男人很可怜。 即便是觉得他可怜,绍康还是为了报复从前在雪神宫受过的委屈而三缄其口,他打定主意要折磨顾怀彦,要让他苦苦跪地哀求才肯说出柳雁雪的下落。 被彻底惹怒的贺持只一巴掌便将绍康扇了个昏天暗地,眼冒金星的小鸡子体格瞬间栽倒在地,本就有伤的嘴角现在挂彩更为严重。 此时此刻,他总算为自己的出言不逊感到阵阵悔意,若是他一早便知道贺持的脾气比程免免还要暴躁,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胡言乱语。 可他想要让顾怀彦难受却是真心实意的,绍康已经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归结于顾怀彦身上。 心道自己已经这般凄惨,一天之内挨了两顿揍……既然已经发生的事覆水难收,那他无论如何也得在对方身上找点平衡感。 当然,他知道自己武功平平奈谁不何,便一门心思想要借着柳雁雪行踪来狠狠“勒索”顾怀彦一笔。 绍康之前还“法外开恩”只要跪地求饶这么简单,现受了贺持一巴掌后愤懑加倍,则变本加厉想着至少也得断顾怀彦一臂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这世上永远都有这样可笑的人呵! 明明人家夫妻俩相识在先、两情相悦在先,偏生是他这个凭空出现的第三个人感到深深的委屈,好像人家夫妻俩当真有负于他一样。 然则,谎言说久了自己也便相信这是真相了,况且……小人的本质不就是如此吗? 举起右拳晃了晃,贺持一脸严肃的将顾怀彦护到了身后:“二弟,你仔细看着哥哥是如何教训这个无耻小人的!” 见势,钟离佑快步冲进门攥住了贺持了手臂:“大哥且慢,小不忍则乱大谋。” 轻声向贺持道了声谢,顾怀彦竟然亲手将绍康扶到了座椅上,此举更是加重了绍康的野心与自信。 掸了掸手臂上的灰尘,绍康猛的抬头看向问话之人,继而又得意洋洋的咧嘴笑道:“我就知道你不舍得让我死,你还要指望我这张嘴帮你寻人呢!” 顾怀彦亦没有多做反驳,继续温声细语的替他擦拭着受伤的嘴角:“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突如其来的温柔虽然使绍康感到一丝惶恐,却还是因为王牌在手而肆无忌惮的发表言论,看向对方的眼神更是狂傲至极:“老子被人打了一巴掌心情不爽,什么也不想说。” “你确定不说吗?哪怕说说你是如何以言语侮辱雁儿的也好,至少让我也能感受一下她当时受过的心酸。” 顾怀彦丝毫没有恼怒之意,问话的口吻与先前没有任何差异。 环境清幽的墨林峰中格外寂静,他的肩膀于无意识中抖动了一下,似是没有问第三遍的打算。 轻轻拍了下绍康的肩膀,顾怀彦缓缓拿过桌上的药碗仔细端详着,随后便硬生生的以手劲将其掰成了不对等的两半。 突然,顾怀彦猛掰开了绍康的嘴巴并以干净利落的身手将他的舌头割下。 大颗血珠顺着绍康的指缝滴落,一双眼睛写满了难以置信,喷血的嘴角抽搐的十分严重,他是万万想不到顾怀彦会做出此等举措。 贺持与钟离佑也在无尽的诧异中怔住了,要知道失去舌头的人也便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狠狠的将绍康推倒在地,顾怀彦只留下淡然一笑便旁若无人的坐在了他曾坐过的位置,连衣裳沾染了血迹都没有一丁点儿在意。 望着地上痛苦难耐的绍康,顾怀彦面无表情的学着他方才的模样掸了掸手臂上的灰尘:“剥夺了你继续用言语侮辱别人的机会,真是很抱歉。” 恐惧逐渐加深,绍康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落下一滴又一滴无声的泪珠。 顾怀彦的脸上始终都挂着淡然的笑意,即使面对绍康这位“受害者”也俨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似是掰碗割舌者另有其人一样。 低头看了一眼血淋淋的舌头,顾怀彦很是温柔的将其拾起递到了绍康跟前:“祸从口出患从口入……你会疼上一阵子,也许会因此而得以存活一辈子。” 想来此言确实有理,绍康哪次被揍不是因为他口无遮拦呢? 不消片刻的功夫,若无其事的顾怀彦轻声补充道:“我会为你准备好笔墨纸砚,等你哪天想通了打算将雁儿的下落告诉我,只需书信一封即可。” 话音落,绍康径自将一张脸埋进跟前那一小滩血里,贺持则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若是他一辈子都不肯写呢?” 这一点,顾怀彦也想到了,只见他紧攥着绍康的手指将其摁到血摊里,笑道:“但凡超过一月我便断他一指,如此……至少也要过上七、八个月……他才算彻底写不出来。” 不多时,他极其强势的揪着绍康的头发将他的脸拔了出来:“别怪我心狠,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有苦难言的绍康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两只手攥成拳头使劲拍打着地板,后腿随之上下踢窜,唯独沾血的面孔看不出任何表情。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之久,绍康才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意在脸上揉了两下便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眸,里面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恨意与无奈。 轻抿了一口茶,顾怀彦悠然说道:“你只是再也不能恶语伤人,从这里走回仁义山庄还是不成问题的。” 绍康依旧伫立在原地没有一点儿离去之意,贺持再次亮起了明晃晃的拳头:“怎么还不滚?等着我送你吗?” 受不起皮肉之苦的绍康当即选择转身离去,全程都是在泪眼婆娑中走完的,还要忍受着路人指指点点。 奈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只以为老天待他不公。 “我不就羞辱她两句吗?又少不了一块肉,为何你们一个、两个都对我下此狠手!他日待我寻得良机,定要将你们这些混蛋一网打尽!” 一番心里活动完毕,绍康总算敲响了仁义山庄的大门。 百里洛华正在曲宗荣的帮助下整理行装,她实在伺候不了一个整天只会发牢骚,一开口便要钱买酒的表哥。 虽说曲宗荣是一庄之主,但改过自新的百里洛华却是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他的救济,仁义山庄所有收入都是她用一双手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从原先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变成了如今这个女红、耕种样样在行的主妇。 曲宗荣是看在心里,喜在眉梢。 反倒是彬彬有礼的绍康变的越发堕落,百里洛华用来攒嫁妆的钱已经被他挥霍无几,卧房中除了一堆烂酒瓶子再无其他。 念及他是自己在世上唯一一个亲人,百里洛华总是多般忍让,甚至省吃俭用供他醉酒街头。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入不敷出的仁义山庄再也经不起绍康的折腾。拿不出酒钱的百里洛华不止一次挨过绍康的耳光,恰巧每次都发生在曲宗荣返回威虎庄办事之际。 当然,一切都在绍康掌控之中,他可没傻到在“钱包”面前犯事。 但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百里洛华已经许久没有受过旁人的恩惠了,即便那人是自己未来的丈夫。 害怕未婚夫会对表哥不利,百里洛华似是已经习惯承受委屈与暴力了,再多的眼泪都能憋回,至多在午夜时分偷偷捂着被子哭上那么两句。 今日清晨时分,绍康一睁眼便跑到百里洛华房间东翻西翻。昨日遗留的酒气尚未完全消散,连路都走不稳的人却是在骂骂咧咧中张手要钱。 织了一晚上布的百里洛华丝毫打不起精神,还是硬撑着打架的眼皮告诉他家中仅剩下二钱银子,且要留作近日的饭钱,万万不能予他。 气急败坏的绍康抓着她的头发便往墙上撞:“你个该死的小贱人,与你那个道德败坏的父亲一般无二!跟你要钱点怎么就那么难? 你今日若是不将酒钱拿出来,老子就将你送进潇湘馆!你爹害死了我的爹娘,我卖他女儿换两壶酒也是天经地义!” 百里洛华忍着额头传来的剧痛苦苦哀求,却换来绍康更多的拳打脚踢,甚至威胁她交出房契,否则便真的要将她卖至潇湘馆中。 她的心里害怕极了,若是自己真到了那地方,以后还怎么嫁给曲宗荣啊…… 可她更清楚,现在的表哥早就没了所谓的骨肉亲情,一心只想着索取和不劳而获,连去菜园子浇水都嫌累。 这样的人,没有什么事是敢说不敢做的。 仁义山庄再怎么空有其表,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是爹爹唯一留给自己的念想,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糟蹋了它。 万般无奈之下,百里洛华只得摘下脖颈上的玉坠递了过去。那是曲宗荣送她的定情信物,被她视为珍宝,等闲从不轻易示人,今日若非无奈又怎会舍得送出? 欣喜若狂的绍康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拿起玉坠便跑出了门,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去了酒馆。 小心谨慎的从地里挖出那二钱银子,百里洛华捂着嘴巴嘤嘤啼哭起来。没有半点埋怨,也没问老天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她只想着这一切都是自己从前太过骄纵跋扈引来的报应。 就这么点钱啊!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看医拿药了,简单沾了点清水便算治过伤了。 日子难过,也得过。 困意消弭了大半,越发坚强勇敢的百里洛华擦干眼泪愣是挤出了一抹笑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织布机上忙活了一阵,百里洛华的手中赫然多了一匹浮光锦,粗糙的手指温柔拂过布匹,她脸上的笑声亦随之放大:“只要将你送到成衣店换些银两,我便再不用担心这个月的吃食了。” 此时,距离曲宗荣返回威虎庄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百里洛华种在院子里的花业已谢了好几个来回。 出门之前,她再次站到了娇艳欲滴的花丛之中,这些花儿是曲宗荣陪她一起种下的,里面包含着无数回忆与期许。 多少次午夜梦回都因为不争气的表哥落泪,只有念着曲宗荣的名字才能安然入睡,他终于成了她唯一支撑下去的信念。 闻着阵阵花香,泪水再次打湿了百里洛华的衣裳:“我当真不愿意做这孝顺女儿,若是我肯放弃父亲留下来的仁义山庄,我又何须面对这样一个表哥…… 可这儿毕竟是我的家,我爹再怎么坏到无可救药也是我爹……我实在不忍将他半生心血交到那混账手中。” 很久之前,仁义山庄在武林可是有着响当当的名号,府中婢女、侍卫无数,那时的她真是不知愁为何物。 那个时候,百里洛华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日日紧凑眉头的这一天。 “罢了!我还是去成衣店要紧,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买菜做饭了。”说完这话,她仍旧以微笑向前迈步,却迎面撞上了不知何时进门的曲宗荣。 第700章 疼痛 突如其来的惊喜使得百里洛华于瞬间忘却了一切忧伤,也忘记了自己额头上的伤,伴随着涌上心头的激动便抱了上去:“宗荣,我好想你……” 一直等到百里洛华恢复平静,眉头紧蹙的曲宗荣才提出了疑问:“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此时的百里洛华尚在懵圈之中,完全意识不到对方问话的点,疑惑之情是一点也不比他少。 轻拍了两下布匹,百里洛华不停的向他炫耀自己织布的手艺越发高超,晨起之事当真被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眼眸中闪现着阵阵心疼,曲宗荣动作轻柔的吹了两口气过去,急迫的问道:“你的额头怎么破了?这也太不小心了,以后我说什么也不能离开你这么久。” 知道事情再也瞒不住,百里洛华索性将近期所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包括今晨因为拿不出酒钱被打以及玉坠被抢之事。 她哭肿的双眼就像熟透的桃子,日渐粗糙的皮肤上流淌着串串泪珠。 这样的景象被曲宗荣看在眼中,咆哮与愤恨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充分彰显着他的怒不可遏。 如闷雷滚动般的吼叫声结束,曲宗荣二话不说便冲进了厨房,抄起一把菜刀便往外走:“我今天非得宰了这混蛋不可!” 鼻子一酸,脸色刷白的百里洛华再次哭出了声:“表哥虽然不再是从前那个疼爱我的表哥,可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能杀啊!” 尽管恨绍康恨的牙痒痒,曲宗荣还是在对方的苦苦哀求下松了手,无奈的叹息声紧随其后而至。 百里洛华苍白的嘴唇被咬出森森血迹,虽止住了哭泣却仍能让人感受到成倍的痛苦在蔓延,起伏抖动的肩膀便是最好的证明。 “哐当”一声将菜刀丢到地上,曲宗荣一伸手便将她带到了怀中:“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咱们这便回威虎庄成亲。” 很显然,百里洛华已经惊呆了,一张一合的嘴唇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她将震惊展现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就像个痴儿一样。 宠溺的在她鼻尖刮了一下,曲宗荣柔声问道:“怎么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难道你不愿意吗?” 愣了片刻,百里洛华使劲点了点头:“愿意,当然愿意!只是、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幸福会降临到我身上而已。” 就像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浪花,百里洛华的心里泛起无数涟漪,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踮起脚尖于曲宗荣额头印下深情一吻。 方才还泪眼婆娑的人儿现在将嘴咧的就像花儿一样,一头扎进曲宗荣怀中:“我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高兴……” 曲宗荣笑着问道:“瞧你这合不拢嘴的小模样,到了拜堂那天岂不是要像鸟儿一样飞上天去?” “我才不要上天呢!一生一世陪伴在你身侧,足矣。”说罢,百里洛华很是俏皮的钻到了花丛中。 捧起地上的浮光锦,曲宗荣直言不讳的说要以此为婚服,新娘子亲手织造的布匹才有意义。 欢天喜地的百里洛华自然事事应允,恨不得立即飞奔至威虎庄才好。这一刻,她竟发现原来这座仁义山庄也不是不能放弃,只是当初的条件不够罢了。 二人并肩在花丛中小坐了片刻,曲宗荣提议道:“简单收拾下行礼便出发吧!至于你表哥,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百里洛华便恢复至愁眉苦脸的常态,可见这位表哥带给她的伤害有多大,真是让人疼如刀绞。 美好总是短暂的。 当百里洛华背着装有房契的包裹走出房门时,立马被眼前之景吓的面如土灰,浑身打颤的她不顾一切放声尖叫起来。 负责善后的曲宗荣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得安稳,慌慌张张便跑了出来,很快便张大嘴巴怔在了原地。 站在他们面前的绍康早已没了人样,浑身上下都染满了鲜血。麻布衣裳裂了无数个口子,两只手被齐腕斩下,吐着血沫的嘴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见势,曲宗荣赶忙将百里洛华护到了身后:“你别怕,凡事有我在呢!我一定会不遗余力的保护你。” 躲在身后的百里洛华心中总算感到一丝安慰,若是今日家中仅有她一人,怕是会被眼前之人活活吓死。 绍康就像个木头一样杵在大门口,两眼发愣望着前方。 “表、表哥……你怎么了?”百里洛华壮着胆子问出了这句话,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抬头去看他。 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如惊弓之鸟般的绍康听见百里洛华的问话后吓的浑身打哆嗦,双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心态不稳的百里洛华很快便成了第二个倒地的人。 中午一过,腹中饥馁的百里洛华于自然之中苏醒,见到曲宗荣的第一句话便是讨要饭食。 这也难怪,她昨日整整一天都窝在房中织布未曾进食水米,如今因为忍受不住饥饿而睁眼也无甚意外。 奈何眼下并无现成饭菜,锅灶之上只有大夫留下的汤药。一份给百里洛华治疗心悸,另一份给绍康止血化瘀解毒。 也正是这时,百里洛华竟意外的发现自己额前多了一圈纱布,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少了不少。 问其究竟,都是细心的曲宗荣在不弄疼她的情况下包扎完毕的。 一小阵沉默完毕,曲宗荣轻轻挽住了她的手:“药还在锅上煎着,我先带你出去吃些东西……” 提及煎药事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百里洛华一下子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表哥他……怎么回事?不过是出趟门喝酒而已,为何回来时会伤的这样重,可还有救?” 到底是血浓于水,百里洛华对这个表哥还是关心的,若是换作以往她只会生出报复的快感,谁伤害她势必要加倍奉还。 而如今,那些疼痛就暂且埋在心底不去谈吧! 第701章 酒债 在百里洛华的再三追问下,曲宗荣才不得已将她领到了绍康房间。 “他伤的很重,大夫根据他身上的伤痕推断出他至少受过三拨人的攻击……断掉的两只手以及被割掉的舌头是肯定长不回来了,现在只能盼望他内伤早些痊愈才是。” 曲宗荣本以为她会大哭大闹或者手足无措的问东问西,可现实中的百里洛华却是出人意料之外的冷静。 “……想来,表哥在外得罪了不少人。” 曲宗荣十分诧异于百里洛华的蜕变,心疼之感更甚方才。 一个女孩子能在逆境之中迅速成长是好事,却也间接证明了她身边之人都不太中用,让她连个依靠都没有。 想到此,曲宗荣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一走就是一个月,这期间她不一定都遭了些什么罪。 但看着她这般沉着冷静的为绍康擦拭脸上的伤痕,他也便不再去想那些旧事,只是暗暗告诫自己要努力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 “说来也真是奇怪,他第一次受伤之后曾受过很周到的医治,否则也不会撑到现在了。” 听过曲宗荣的话,百里洛华瞬间将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传遍了全身。 “难不成……那人的目的只是为了折磨表哥?先将他暴揍一顿,然后再为他医治……治好了再行施暴……循环往复,无止无休……” 倘若真如百里洛华所言,此人也算是变态中的极品了。 曲宗荣摇着头给出了否定回答:“不会是同一拨人!因为第二次打的很轻,应该是一个力气较大之人所为。至于第三次……如无意外应该是债主所为。” 话音落,曲宗荣掀开盖在绍康身上的被子,被刀刻在身上的两行血字立即显现出来:斩竖子两臂,抵酒钱百两。 弄清事情真相,百里洛华只留下声声无望叹息:“真是造孽,为了区区百两酒钱而被人生生断去两臂,值得吗?” 重新将被子盖好,曲宗荣用布满遗憾的口吻补充道:“失去两只劳作的手,才是最大的不值……可他已经堕落至此,有没有手也不甚要紧,反正他除了喝酒生事以外什么也不会。” 百里洛华突然再生疑惑:“剁手是为了酒债,割舌头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割舌之人与讨债之人不是一波人?” 拖着下巴凝思了片刻,曲宗荣才开口解释道:“大夫说你表哥的舌头上留有余毒,一种从舌尖种植的毒……而后一点点蔓延至整张舌头,再然后便是全身,最后便会毫无征兆的死去…… 说不准割舌之人是为了救他的命,趁着毒素还未蔓延全身割掉他的舌头,就像壮士断臂一样……假若我的推断属实,那人应该与第一次为他疗伤之人是同一人才对。” 事实证明,曲宗荣的推断是正确的。 绍康离开墨林峰时没有带走那半截舌头,兄弟三人在离去之前仔仔细细将药芦清洗了一遍,直至恢复如初才肯行至他处。 卢清源慢条斯理的在院子里散步,有人帮忙打扫药芦他自然乐的清闲,却还不忘跑到垃圾堆里寻觅一番。 望着屋内忙碌的三人,他时而皱眉时而叹息,时间一长却又咧嘴大笑起来。 “拿箫那位小伙子看上去还算心细如尘,其余二位可真难以恭维,这毛手毛脚的样子看着着实难受……若是他们不慎丢弃我保存多年的药材可就得不偿失咯!” 说着说着,卢清源猛的一惊,他居然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条人舌,上头散发着浓郁的茎哑草气味。 “伤口凹凸不平,不似刀刃所伤……这下手之人当真是半分怜惜之情都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行凶者”顾怀彦便现身于卢清源面前主动承认了一切,手上还握着那半截碎碗,裂处参差不平。 “从您坐到这堆垃圾面前,我便知道什么事情也瞒不住您。趁着您上山采药期间,晚辈在这间小药芦里制造了一个哑巴。” 卢清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不想让他毒发身亡,是为了救他才这么做的?” 钟离佑与贺持满脸狐疑的望着问话之人,似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救人怎能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顾怀彦却在几番犹豫后轻轻点了下头:“嗯。我看出他舌苔上被人种了毒,若是不及早拔舌便会危及性命。” 缕了缕发白的胡子,卢清源伸手指了指他的身后:“既然是善举,为何你身后这两位小伙子看上去毫不知情?” 轻抿了一下嘴唇,顾怀彦才用极小的音量给出了回答:“因为此人曾出言侮辱我爱妻,所以我在拔舌时没有用利刃,为的就是让他疼……” 许是觉得自己此举不够光明磊落,顾怀彦很快便拉扯着兄弟向卢清源告别,毕竟这小药芦是治病救人的福地,有天大的恩怨也不该在这里解决。 走在回钟离山庄的路上,钟离佑笑的合不拢嘴:“哈哈哈……我算听明白了,原来二哥是将见义勇为与公报私仇合二为一。” 钟离佑问道:“既然是好事,你为何不将事情真相告诉绍康?这样他纵使不感激也不至于恨你,将来才不会处处与你为难。” 对此,顾怀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之所以没有将绍康中毒之事说与他听,就是为了让他恨我,因为我恨他用冷言冷语中伤雁儿。” 钟离佑顷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是为了让他难受才这么做的?” 嘟了嘟嘴唇,顾怀彦才有些难为情的点了下头:“算是吧!虽然此举颇为幼稚,可我还是做了。” 有些人啊!即便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也不会因此感激你,说不准还会责怪你没有选择更好的方式帮助他。 这时,一直走在前头的贺持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二弟,你为何要放走绍康?若是他诚心不想将弟妹消息告知而藏匿他乡,你们夫妻此生该当如何团圆?” 第702章 味道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703章 一种胭脂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704章 既然这个想法已被颠覆,邝芷萝也便燃起了一丝丝的自信:“那我以后应该称呼她什么呢?也像婢子们一样唤她大夫人吗?” 假模假式的思考了一番,郑重中挂着一丝调皮的程免免才“嘿嘿”傻笑起来:“你可以像我一样唤她嫂嫂呀!” “这怎么行!”邝芷萝即刻将身子扭到了一旁,两条眉毛拧成了结巴:“我又不是她的弟媳妇,怎么能以‘嫂嫂’二字胡乱相称。” 强行将她的身子扳向自己,程免免一本正经的竖起了食指:“你这分明就是弟媳妇见嫂嫂的害羞样子,还不承认!” “城主……” 邝芷萝才说出两个字,便被程免免伸手打断:“以后要叫我免免,我准许你这么叫我……我喜欢听。” “免、免?” “欸!” 叫的人还是有些疑虑,应答之人却是满心欢喜。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十指紧扣,所有由此经过的婢子与侍卫们不约而同驻足观看,所有对柳雁雪的兴趣尽数转移至邝芷萝身上。 “城主虽然喜欢和女孩儿玩耍,可他从未像今日这般与人牵过手,看上去好甜蜜哦。” “会不会……这位姑娘以后便是城主的正房夫人了?” 听过两名侍卫的话,婢子们便越发不淡定了:“啊?可是梦儿公主才死不久呀!城主这心意转变的太快了吧!” 另一婢子赶紧戳了戳她的肩膀,一脸的鄙夷之色:“你懂个毛线呀!梦儿公主与咱们城主只是单纯的姐弟之情,毫无男女之情可言。” 再小声的议论也没有逃过二人的耳朵,心里明镜一般只是不愿打扰他们那颗“求知探索”的心罢了。 或许在这近乎与世隔绝的无眠之城中,家长里短已经被众人默认为一种生活方式,不管被调侃议论之人是主子还是下人。 当手牵手的两人绕进走廊之时,议论声自然而然消弭无踪,下人们重新拾起手头事务忙碌起来。 距离姬彩稻的住所越来越近,程免免突然止住了脚步:“你刚刚都听见了吗?我从未像今日这般与人牵过手,你是第一个。” 耳聪目明,又岂会听不见? 轻轻点了下头,无比羞涩的邝芷萝险些没将头埋进泥土中,一双提溜圆的眼睛左顾右盼之下还是停在了程免免身上。 “很荣幸能成为第一个人。” 深情款款拂过她的柳叶眉,程免免以极其认真的口吻说道:“倘若你愿意,也可以是此生唯一。” 话音落,邝芷萝毫无预兆的松开了紧握的双手。面色随之变的晦暗,一双眼睛被憋的通红,定是心有委屈之故。 “嫂嫂还等着见你呢,咱们快走吧!” 程免免最是知道她心中忧愁,也于心中暗暗责怪自己不该操之过急,想要借机转移话题却被邝芷萝识破。 当程免免试图再次与她牵手之际,只一抬手便被邝芷萝极为灵巧的躲开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互相追逐打闹的情侣一样令人生羡。 事实却大相径庭,女孩子夺眶欲出的眼泪充分彰显着她的委屈与无奈。 “我与孙振英之间的事不用多说了吧!就算你不介意,我也永远都迈不过那道鸿沟……除非我死,否则记忆永远不会消散。” 二人曾在某一刻将两颗心贴的很近,却隔着一堵墙而无法拥抱。 以往每每提及这些,程免免都因怕她伤心而想法子转移话题,如今总算想明白逃避不是最好的办法。 一切诚如柳雁雪所言,只有迎难而上彻底了断痛苦的根源才是最佳方案,否则你一辈子都会被恐惧所支配,可能穷极一生也无法翻身。 想到这些,程免免十分果决的从背后抱住了她,一双手紧紧禁锢于她腰间:“其实……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是不是真心实意的爱我。” “这重要吗?” 被人抱在怀中自是有着无尽的安全感,可心结还是让她陷入了哀愁之中,问话的语气布满悲凉。 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必须要讨一个说法——回答我!你敢保证你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吗?”程免免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回道。 沉默了半晌,邝芷萝才咬着牙回道:“是又如何?你能改变我是不白之身的事实吗?你堂堂一介城主,若是因此沦为笑柄……” 话说一半,程免免突然松开手臂向身后退去:“那我就娶一个不爱我的女人好了!然后她在背地里给我戴绿帽子,甚至为了和奸夫远走高飞而加害于我。” 话音落,邝芷萝当场急的跺了跺脚,低吼道:“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混账话!哪有这样诅咒自己的!” 得知此计策有用,程免免刻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若是你坚持要我娶一个不爱我的人,结局不一定会有多惨呢!说不准连个全尸都没有。” 好不容易恢复平静,邝芷萝情不自禁的嘟起了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不过就是想借此博得我的同情而已。” “你知道就好!”程免免毫不避讳的承认下来,却又以温柔的言语牵住了她的手:“但我所言也并无虚假。” 邝芷萝倔强的将头扭到一旁,被牵起的手随之背到了身后:“什么真真假假,你就知道吓唬我。” “你想一想,若是我当真遇见那样的毒妇可该如何是好?到时候你会一边为我收尸一边为我流泪。” 说着,程免免十分形象生动的模仿起邝芷萝收尸流泪的场景,好笑的同时也着实在她心头留下一记重击。 人心难测,谁知道未来还会遇见何类非人的人呢? 见她越发动容,程免免趁热打铁问道:“难道你就心甘情愿一辈子无名无分的守在我身边吗?” “我、我……我不知道。” 邝芷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程免免却在下一刻替她做出了回答:“如若真的心甘情愿,你又何必在乎雁雪是否随我归来呢?” 第705章 比较 “免免,你别再说了……你嫂嫂该等着急了。” 邝芷萝才迈开一步,程免免便纵身挡住了她的去路,眼眸中透露着坚定不移的神色:“你还记得自己在潇湘馆是怎样小心眼的跟我闹脾气吗?” 印象深刻的事自然不会轻易遗忘,那时的她确实在得知程免免要带其他女人回城之时感到心慌意乱,下意识的感觉自己会因此失去挚爱。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至少从侧面可以证明她十分介意与别人共享程免免,否则便不会因为吃醋而闹脾气。 低头沉思了片刻,邝芷萝有些难为情的皱起了眉头:“绍康说我是不干不净的出身,我当时还因此感到气愤,如今想来……他所言不无道理。” 程免免有些无可奈何的扶额叹了口气:“世俗看法真有那么重要吗?两个人在一起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好吗?” 心中有些许感动,满足与顾虑并重的邝芷萝小心翼翼抬起了头,眨巴着红通通的眼眶看向他:“那……你爱我吗?” “若是无爱,又何必惦记着娶你为妻?我程免免会是那种凑合的人吗?” 言外之意便是爱,却不知是否最爱、深爱……邝芷萝想问却又不敢多问,她害怕从程免免嘴里吐出的实话会伤到自己的心。 能被爱就已经很幸福了。 抽搐片刻,邝芷萝戏耍般在原地一踮一踮的自娱自乐,似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人等着她的回答。 温暖的阳光透着叶子照射在她身上煞是好看,更为清纯可爱的她添了一抹神圣的色彩。 有那么一瞬间,程免免竟然看的呆了,真想拥她入怀闻其馨香。所谓仙女下凡,大抵如此吧!只是从前为何没有发现她竟有这样美好的一面? 若说邝芷萝是人间尤物确实涉嫌夸大,可她的的确确是个眉清目秀、明眸皓齿的可人儿,站在程免免跟前更显小鸟依人。 “若不是那一夜的偶遇,你就不会出现在这段故事里了吧……” 无视自言自语的程免免,邝芷萝边继续踮脚的动作边问:“你为何爱我?是因为柳姑娘毁容之故吗?” 多么明显的得寸进尺,偏生程免免就乐意回答。 “你与雁雪的容貌都比不上西施貂蝉,我若是爱慕面皮之人就该寻得容貌远胜你的绝代佳人才是。” 不死心的邝芷萝又提出了疑问:“人能在不同的地点做不同的事,心里也能想着不同的人吗?” 程免免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是你,雁雪是雁雪……没有必要更不需要总是拿来比较,在我心里清楚的知道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认真思虑了一番,邝芷萝终是主动牵起了程免免的手:“既然如此……那就在一起相处试试看吧!如果合适的话,成亲也未尝不可……只盼你到那时不曾改变主意就好。” “我心里会永远有一个位置为你而留。”程免免笑道。 其实邝芷萝很想多问一句,究竟她和柳雁雪谁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更重一些,但她还是忍住了。 一方面是缺乏自信,一方面则觉得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幸好,姬彩稻对这个未来弟媳妇甚是满意,夸耀声赞不绝口。 就连知道她出身于潇湘馆也未曾流露出异样的眼光,反倒好言劝慰程免免不要太过看重此事,一颗真心胜却无数。 姬彩稻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加重了邝芷萝想要嫁做人妻的决心,却还是因为种种顾虑而堵心得慌,总让她觉得二人似是有着重重阻碍。 如果说孙振英已是过去,那身边这位柳姑娘又该作何解? “芷萝姑娘,你别愣着呀!我们无眠之城的点心师傅个个技艺高超,这样的美味在外面可不轻易吃到。” 姬彩稻的话瞬间将她拉至现实当中,一边微笑迎合一边在心中打着小算盘。 为了试探程免免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心,邝芷萝主动端起一盘点心递了过去:“舟车劳顿也是辛苦,柳姑娘应该吃些点心补补体力才是。” “你是要我亲自为她送去吗?”二人之间的阅历差不了多少,邝芷萝这点小心思怎么能瞒过程免免呢? 明知道这是试探,程免免却还是选择走进陷阱之中,他也想知道自己对柳雁雪的爱有多深。 有时候,程免免是一个清醒又糊涂的人。男人三妻四妾也算正常,他一心只想图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又在二女之间摇摆不定。 这么说似乎也不大准确,他想娶之人自始至终只有邝芷萝一个罢了,柳雁雪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呢?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吧! 人,可以在爱着一个人的同时又喜欢另一个人吗? 倒是身为嫂子的姬彩稻在得知此消息后做出了阻拦之举:“柳姑娘是客人,怎好吃我们剩下的食物?城主未免有些小气了。” 程免免毫不避讳的说道:“嫂嫂多虑了,雁雪并不是一般的客人,是可以当做家人看待的。” 叔嫂二人不约而同去看邝芷萝的脸色,看她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各自松了口气。 这倒不奇怪,早在行车途中程免免便将“家人”二字冠到柳雁雪头上,为的是让她安心留在这里养伤罢了。 相比之下,姬彩稻就显的很明白事理了。 她知道柳雁雪是永远也不可能嫁进无眠之城的有夫之妇,也看的出邝芷萝对程免免情深义重,心中天平偏向哪端自是明明白白。 可姬彩稻与柳雁雪从未深入了解过,若是光凭感觉揣摩他人性格品行似乎有些不大妥,不能因为被程免免爱上就认定她有错吧! 想着这些,姬彩稻便主动为程免免让了一条路出来:“既然她是云盟主的亲姐姐,应该也是个玲珑剔透的好姑娘吧!改天带来给嫂嫂瞧瞧,家人哪有不见面的。” 大赞嫂嫂明事理的同时,程免免亦不忘叮嘱邝芷萝安心等他回来。 才走出门口,充满纠结的叹息声便接连而至。 第706章 诊治 这种纠结的情绪一直维持到他与柳雁雪相见的那一刻。 整座房间充斥着浓浓的药香之气,负责为柳雁雪诊疗者乃是从前照顾程饮涅的专属医师,自他去世后业已赋闲许久。 这医师年纪约莫在四十岁左右,虽不似卢清源那般仙风道骨,白袍广袖中却也不乏仁慈之感。 如今柳雁雪的到来,总算让其隐藏许久的才华有了用武之地,重操旧业自然事事尽心,可谓是牟足了精气神。 目视这一切的程免免露出了欣慰的笑意:“想不到程嵩办事效率这么高,今见医者待雁雪如此尽责我也便放心了。” 不过短短半日,被药水清理过的伤疤便显得不似从前那般触目惊心了,外翻的腐肉被一一剔除,再敷上浸药的纱布,使她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不少。 屋中虽缺少铜镜,疼痛的减少还是让她感到舒心不少:“多谢大夫,只是不知……我何时才能完全康复?” “姑娘的脸伤之所以溃烂至此是因为利器喂毒之故,眼下我等虽为你拔毒敷药,想要完全不留疤痕却也非易事。” 说罢,白袍医师忍不住叹了口气,许是为她这年轻貌美却惨遭劫难的姑娘感到惋惜吧!倘若此事出现在自己女儿身上,那该是何等的心疼。 听过此话,柳雁雪却是笑着摆了摆手:“大夫误会了……雁雪所指并非这张皮囊,我想知道我的武功何时可以复原。” 见她的眼眸中闪现着焦灼之色,带有慈悲心的医师当即给了她一番良言劝慰,大概意思便是要她明白心态端庄才是最佳良药。 见柳雁雪答应的爽快,医师才缕了缕黑白相间的山羊胡,神色于顷刻间凝重起来:“姑娘想要恢复武功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微蹙了两下眉,医师才一脸为难的补充道:“只是不知姑娘可否承受的起金针过穴之痛?此等痛苦可比刀剑砍伤要疼上十倍不止。” “可以!只要能恢复武功,再大的痛苦我都愿意承受!”没用片刻思考的功夫,柳雁雪不假思索便给出了肯定回答,口吻中满满都是坚定不移之色。 医师极其严肃的盯着她看去,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姑娘当真想好了吗?为你打穴所用金针可比普通的绣花针要更长、更粗,入肉少说也要两寸深。 施针过程不可随意妄动,倘若你有任何擅动之举从而导致金针错位,轻则半身瘫痪,重则命丧当场……稍有差池便得不偿失,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吧!” 话音落,程免免的面孔瞬间僵住了。下一刻便以诚恳的口吻请求柳雁雪千万不要冒险行事,若真有意外,谁都承担不起。 低头沉思了些许光景,柳雁雪还是坚持初心不变,并言之凿凿的保证一切意外皆由她一力承担。 若是医师知道她从前那身寒雪冰功是如何练成的,便会知晓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决心了。 日积月累的孤独寒冷,已经让柳雁雪的心在柔软之中多了些许坚韧,等闲女子是不能与其相提并论的,区区几根金针又怎能使她退缩。 纵使如此,惜命如金的医师还是耐心劝解道:“姑娘受寒气影响导致筋脉凝滞,内力无法发出,原本修养三年便可恢复如初。 可你不慎中毒,残留在体内的寒气虽然帮你抑制毒发,却也在很大程度上延长了你的恢复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即便是以金针过穴的方式走捷径,也不可能在朝夕之间就打通所有筋脉。 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尚且不论,至少也要三年的时间。倘若姑娘愿意平心静气按照方子调养,最多八年便可恢复全部功力且无任何风险。” 柳雁雪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这个诡谲多变的武林根本就等不了我八年,我也等不了它……三年,真的不能再多了。” 身为医师,治病救人是一方面,他们大多数都很懂得尊重患者意愿。既然柳雁雪如此坚持要兵行险招,他又能如何呢? 好不容易说服医师,程免免却成了第二个横加阻拦之人:“雁雪,你可想好了?若是前路有变,你就再也无法与你亲爱的丈夫与女儿团聚了。” 柳雁雪的神态越发从容:“城主可有想过……八年过后的我还是那个我吗?你知道八年光阴会让我错过多少幸福吗?” 程免免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我知道八年时间足以撑得起‘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可我不想你因此枉送性命!急于求成的风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够了,不要再说了!”柳雁雪迅速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三年已是我最大的极限,我宁可拼死也要博上一次!与其让我忍受八年离别之苦,倒不如死了干脆!” 几番僵持之下,程免免终究还是拗不过做出了让步。三人约定第一针就在半月之后正式实施,届时无论生死她都无怨无悔。 此后每隔一月便要施针一次,她需得熬过三十六次生死搏斗,才能顺利恢复成那个意气风发的柳雁雪。 期间但凡有一次失误,就会酿成无法估量的结果。 送走医师,程免免才悻悻的将食盒撂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以至于将毫无思想准备的柳雁雪吓了一激灵。 “你这是做什么?” 许是感到自己方才行事态度有些偏差,程免免即刻转化做歉疚的态度将糕点端到了她面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到你的……我只是为你感到不值而已,为何要冒着生命风险去赌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柳雁雪岂会不知程免免对她的情意与关怀,真要说“对不起”的人也不应该是他。 为了安抚他的情绪,柳雁雪努力摆出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一咧嘴便是一口小白牙。 “城主莫要将一切都想的那么糟糕,说不准事情会有好的转机呢?我相信老天爷会将奇迹派给我的。” 第707章 制定规矩(一) “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我不想你为了一个好的转机而……” 程免免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己所言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甚至开始后悔带她回来。 如果顾怀彦也在当场,不管他说什么柳雁雪都会听吧!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柳雁雪快速将目光转移到点心之上,并做出搓手的动作以示期待:“这模样可真好看,一会儿可要多吃几个才是。” 不管她的笑容是真是假,程免免都因为深受感染而随之发笑:“我瞧这糕点晶莹剔透,心想着甜蜜之味或许能博你一笑,便为你送来了。” 这糕点分明是邝芷萝让他送来的,他不说实话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若是柳雁雪问起来怕是部分细节不好解释。 大口咀嚼着“美味”的糕点,柳雁雪笑容更甚:“多谢城主慷慨,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点心。” 程免免突然轻“呵”了一声,一只手随之抓紧桌角:“就算味同嚼蜡你也会说好吃吧?你根本就没心情品尝糕点,装出这副模样只是为了哄我开心。”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是不可能的。尽管意识到自己不该胡言乱语搅乱难得宁静的氛围,一切还是发生了。 窗户纸被捅破,柳雁雪再装就没必要了,将手中半块糕点放回原位,她的笑容中便多了几许尴尬之意:“……被你看出来了。” “你真的不善于撒谎,处处都是破绽。”程免免头也不抬的回道,平静的表面下实则藏着一颗因为慌乱而口不择言的心灵。 此时,柳雁雪的声音开始渐渐趋向低沉:“如果上天能给你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不要再遇见我了……我只会让你担心,让你痛苦。” 突然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原是柳雁雪在说话结束后握住了他的手,眼眸中彰显着无穷无尽的歉疚之意,看的程免免心“怦怦”直跳。 “难为你这般为我着想,我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城主何出此言?难道你还想再痛苦一次吗?” 说完这话,柳雁雪快速松了手。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上除却顾怀彦以外其他男人的手,若是被那醋缸子知道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呢! 想着顾怀彦屡屡因为吃醋或撒娇或生气的模样,柳雁雪便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哪里还记得什么忧愁。 不知道眼前人为何发笑,程免免在疑惑的同时总是忍不住一起笑:如能重新来过还是可以遇见的,只是稍稍迟一些便更好了。” 柳雁雪的神智瞬间被这句话拉回现实,直言不讳的问道:“是不是因为你想第一个遇见邝姑娘?” 程免免当即露出一副诧异的模样,嘴巴圆的能塞进一大串葡萄:“原来你都知道……那我是不是该向你索取一些意见?” 得此回答,她的一颗心总算少了几许负担:“你马上就要做新郎官了,还和我索取什么意见。” “这又是听谁说的?”程免免险些没将眼珠子翻出来,毕竟成亲之事只有他与邝芷萝两个人知道。 “前来送东西的小丫鬟告诉我的呀!她说她是在墙根底下听到的,貌似还提到一个什么什么振英的人……” 未等她将话说完,程免免的心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做出一个“嘘”的手势:“以后千万不要在芷萝面前提及这个名字,否则她会伤心的。” 看来,他堂堂城主在这诺大的无眠之城中算是彻底没有秘密了,怪只能怪他平素对那些小丫鬟太过宠溺。 从身为二公子开始,小小年纪的他便极其懂得怜香惜玉。一方面是为了在程饮涅面前制造玩世不恭的假象,另一方面则是出自本心。 虽然大多数都是逢场作戏,事实却是大部分婢子都不惧在他面前乱嚼舌根,甚至胆大到当面说他的不是。 散漫久了,规矩就一点点消弭了。程饮涅在世之时,谁人不是循规守矩,借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妄议主人。 若是以往他也便随她们开心去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哪怕只是为了顾及邝芷萝的感受,他必须要立下几个规矩。 这一次,他与柳雁雪的意见竟空前绝后般统一。 “我初接任雪神宫宫主之时,向阳曾当着众弟子的面惩罚过不听命令的落风与听雨二位护法,自那以后果然再无人敢行忤逆之举。” 程免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眼眸中流露出的精光却不容小觑:“你的意思是……” 恰巧此时,不走运的程嵩前来唤程免免去会客厅见客,原是霍彪意外得到两只灵芝便送来赠予他未来徒儿的母亲补身子用。 原以为自己交代完毕就能离去,程嵩习惯性的抱拳转身,却遭到了程免免的厉声斥责:“我让你走了吗?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城主了?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甚少大呼小叫的程免免不仅成功唬住了不明所以的程嵩,门口更是聚集了大片人,全都是怀着看热闹的心态而来。 城主发脾气这件奇闻异事瞬间传遍了无眠之城每个角落,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程免免强忍着对程嵩的心疼扳起了一张脸。 “这是怎么回事呀?瞧瞧城主又拍桌子又瞪眼的,嵩护卫到底何处得罪他了?” 议论纷纷中,程嵩也开始有些忐忑,毕竟他是程免免身边的大红人,从小随他一起长大受尽了无数宠爱,二人与亲兄弟无异。 程嵩亦是迷茫至极,如今遭他发这样的火气,定是自己在无意中做错了什么,否则城主大人又怎会这般恼怒自己? 但凭他如何猜测,也决计想不到他只是程免免杀鸡儆猴的棋子而已,一时兴起之举自然缺少沟通。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不慎演穿帮了岂非会适得其反?届时,想要重新制定规矩可真就难如登天了。 第708章 制定规矩(二) 距离目的越来越近,程免免索性将面色一沉到底,翘着二郎腿坐在程嵩跟前,手指头不住的敲击着桌面,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除却柳雁雪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包括程嵩在内的所有看官都被唬住了。 重重的对着木桌拍去一掌,碎纹以肉眼所能视的速度炸裂开来,程免免将眼睛瞪大死死盯着程嵩看去:“回答我刚才的话!我是你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 此时此刻,程嵩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清清楚楚的看见平素温柔随和的城主眼中似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严肃的神情中伴着阵阵咆哮让听的人浑身打颤,每一个毛孔都展示着紧张,一度忘记了回话。 “我问你话呢!”程免免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势不可挡的愤怒,瞬间冲出大厅传进了众人耳中。 竟是谁也不敢多做停留,纷纷转身欲要离去,程免免气冲冲的于破裂的木桌上拍去第二掌:“谁也不准走!” 他的怒吼声如惊雷般传出很远很远,才做出一个转身动作的看官们再次回到了大厅门口,一个个看上去仍旧精神饱满,眼眸中却充斥着惶恐惊悸。 想来,老实人发起脾气来更容易让人心生惧意。 许是还不够解气,程免免竟抬足踹倒了程嵩:“哑巴了?连最简单的问话都不会回答了吗?非要我赏你几鞭子再将你赶出去才行吗?”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一阵唏嘘声。 若是连嵩护卫都会被赶出去,他们这些最是无法无天的小丫鬟们岂非下场更惨?只怕会被打死吧! 云秋梦初来无眠之城时可是立了一个好大的下马威,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当时若不是有云乃霆求情,那些因吃醋害她落水的婢子们坟头草都得多老高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些人怕的也便更加厉害。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尚且如此狠厉,何况是城主?他要惩罚人的手段指不定要比云秋梦高明多少呢! 无声的抽泣已经开始蔓延…… 一旁的柳雁雪很为程嵩的遭遇感到可怜与不平,毕竟这个主意是她出的。但为了大计着想,她又不能点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伙子将委屈揽在身上。 程嵩早已吓的面如土灰,倒不是因为害怕受皮肉之苦,而是他一直将无眠之城当做自己的家,谁愿意被赶出家门呢? 不知何错之有的他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认错:“程嵩知错!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城主大人千万不要将我赶出去。” 装腔作势实在太累,坐卧不安的程免免索性站了起来。感受到程嵩自身上散发出的委屈与恐惧后,他心中亦是五味陈杂,心疼尤其多。 要不是众人在场,他真想一个健步冲上去将他扶起,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演给门外那些长舌妇们听的。 半咪着眼睛向他瞅去,程免免的步子开始向着门口移去,顺手将最不安分的那名婢子拽进了门:“你说是柳姑娘漂亮还是邝姑娘漂亮?” “奴、奴婢不知……”话音落,胆小的她竟然直接跪了下去,那模样可比程嵩怂了百倍不止。 将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的转了整整一大圈。确定每个人都看见他严肃的神情后,程免免才立定于婢子身侧。 “还是说说吧!我知道你是咱们无眠之城的丫鬟头,大家都听你的话,你说的话可比城主令好使多了。” 那婢子一个劲儿的摆手摇头:“奴婢着实不敢妄言二位姑娘的容貌美丑,城主切莫为难小人。” 程免免故意摆出一副惊讶的神色:“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奴婢?刚才是谁神神叨叨的向柳姑娘汇报我的亲事?即将成为新郎官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事人居然不知道。” 往昔为二公子时与下人们打成一片,他最是清楚谁最有可能成为传话筒的源头,定是眼前这个婢子没跑了。 细问之下,果然没有一点差。 若是换做以往,那名婢子定会用满不在乎的神情回答:就是我说的又能如何?反正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随意窥探主子隐私还四处传播……我不是个拖拖拉拉的人,既然您们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就只能行驶城主特权稍加惩戒了。” 说罢,程免免雷厉风行的将腰带卸下,上头镶刻着八块沉甸甸的玉石,抽打在人身上的劲道丝毫不比皮鞭差。 紧攥着腰带两头抻了抻,程免免第一鞭便落在了程嵩后脊之上,震耳发聩的声响再次引来众人的唏嘘声。 唯独受罚之人紧咬着牙关不肯发声,他自诩不是什么英雄豪侠,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岂能轻言喊痛? 程免免板着面孔将第二鞭落在了嚼舌根的婢子身上,当即痛的她尖叫出声,冒着细密汗珠的额头亦皱起深深的纹路。 两鞭子下去,感同身受的看官们大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抱住肩膀并小幅度向后退去,好像下一个挨鞭子的人就是自己。 这样的结果是程免免与柳雁雪都喜闻乐见的,知道害怕就好。 程免免趁热打铁捏住了程嵩的下巴,笑容中多了一抹诡谲之色:“念在你我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上……我就多给你一些恩赐,我要让你知道你为何受罚,省的别人说我冤枉了你。” 顿了顿,程免免又将目光转移至婢子身上:“还有你!” 话音落,程嵩即刻将腰板挺的笔直,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始终目视前方:“城主有话请讲!属下必当铭记于心,终身不忘!” “那你给我听好了,我打你是因为你不懂规矩!”气势昂扬的说完这句,程免免开始围绕着跪地的两人转圈圈。 “身为下属居然不服从命令,我既没有发话让你进门,也没有在你汇报完毕准许你离去……你的随意性倒是很强嘛!” 随着脚步声终止,程免免顺势停在了二人中间。 第709章 制定规矩(三) 一挥手便将第三鞭抽在了程嵩身上。 人,是打给他们看的。话,自然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不过这一次的力度明显高于前两次,连真丝披风都破了一个口子,虽未出血却也让人心生胆寒,尤其是同跪在地的丫鬟头儿。 “知错了吗?如若知错本城主便网开一面,准你特权起身回话。”程免免顺势将手搭在程嵩的肩上,问话的语气总算多了一丝和缓之色。 “属下知错,多谢城主指点!他日若有再犯,情愿以死谢罪!” 问话的同时,程免免刻意将真气提到握到程嵩肩膀的那只手上,给人造成一种嵩护卫因为身受重伤而难以起身的错觉。 身在其中的程嵩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是城主亲自许诺叫他起身,为何又屡屡施压为难? 他才要相问,程免免便抢先开了口:“在主子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以后都要在心里有个谱儿,这样才会省去皮肉之苦。” 语毕,程嵩果然乖乖闭上了嘴巴,却重新陷入了其他疑惑当中,心道:“我想问他为何要提起真气遏制我起身,这样的话到底该说还是不该说?” 程免免只一低头便通过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他心中所想,又道:“有些疑问,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我自会为你解答。” 程嵩心道:“城主今日着实反常,想来我还是闭嘴为好。” “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程嵩的“案子”算是结了,下一个便是丫鬟头儿,这句话也是对着她问的。 丫鬟头儿赶忙磕了一头:“城主所言甚是有理,奴婢一定时时刻刻而提名面谨记在心,再不敢胡言乱语。” 程免免决定下一剂猛药,竟将腰带的使用权交给了柳雁雪:“若是再犯可该如何是好?我实在不忍心对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动粗。” 聪慧的柳雁雪即刻会意,接过腰带便摇晃起来:“这有何难?假使城主信得过雁雪,以后惩罚下人这种事就交由我来办。” 丫鬟头儿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我不会又要挨打吧?” 心中默默将最惨的结果想好,只能盼望着柳雁雪这个女流之辈手劲儿小些,至少也要比程免免温柔。 “你打人疼不疼啊?万一把人打昏可如何是好?” “城主何出此言?犯错的人就要挨打,疼与不疼都得受着。” 两人一唱一和,门外那些看官统统将耳朵竖了起来:犯错就要挨打?连嵩护卫和丫鬟头儿都挨打了,下一个岂不是要轮到他们? 浓重的危机感席卷于大厅之外,这招杀一儆百已经很成功了。心中暗自得意的程免免极力保持着镇定,假模假式的咳嗽了两声。 “我这无眠之城可不养闲人,每人各司其职缺一不可,你千万别把他们打的十天半月下不来床,到时候她负责的一堆活可就没人干了……” “那就试试看吧!”说罢此话,柳雁雪已经挥舞着腰带跃跃欲试了。 与她面对面的婢子尚心存侥幸,认定她一介弱女子使不出太大力气,也就比蚊子挠人反应大些。 柳雁雪熟知人体的穴位筋脉,知道打在哪里才能不伤元气又奇痛无比。 “姑娘,你一会儿哭的时候最好不要出声,因为一听见女人的哭声就会越战越勇。”微微一笑过后,一场惨绝人寰的惩罚便就此展开。 挨打的丫鬟头儿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到钻心蚀骨,眼泪马上就要涌出来却又强忍回去,只因她将柳雁雪听不德女人哭声的话当了真。 如此隐忍的画面被门外人看到是个个蹙眉叹气,内在情愫多是后悔不迭,早知道会受惩罚便不会如此莽撞不懂规矩了。 在众目睽睽下将腰带还到程免免手上后,柳雁雪亲自扶起了眼眶含泪的丫鬟头儿:“若是再犯呢?我就这样对你……好不好?” “好。” 委屈巴巴的从口出吐出一个字来,自始至终也不敢直视柳雁雪的眼睛,怕是这小丫鬟头儿做梦也想不到这女人下手竟然比程免免还要狠。 这场戏非常成功,程免免在愧疚与心疼并重的情绪下轻轻松了手,程嵩也便恢复自由站起了身。 默默的低着头不再言语,随着沉重的呼吸声逐渐稳定下来,左右两肩膀也开始小幅度的颤抖着,想来受了两鞭还是痛的。 趁此机会,程免免煞有介事的颁布了几条新城规。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不准妄议,如被证实言语不真,柳雁雪这儿便成为他们必经之地,且是生死不论。 连最受城主宠爱的程嵩都因为不懂规矩遭受惩罚,旁人日后可就更得循规蹈矩了。加上柳雁雪出手很辣,谁还敢随便乱说话找麻烦。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程免免在遣散众人之前给了他们一个暴击,他大声嘱咐程嵩送柳雁雪去停云斋为妹妹上香。 此消息一出,算是炸开了锅。 原来这女人竟是云公主的姐姐,难怪下手这么狠,果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程免免的私心就在此,他不愿有人因为柳雁雪容貌之故刁难于她。知道大家都对云秋梦打人之事耿耿于怀,借机让人心生恐惧便能省去来日不少烦忧。 最重要的一点,程免免是想通过柳雁雪的口疏通他与程嵩之间的关系,毕竟她勉强为其可以称作“始作俑者”。 事实上,程嵩比他还要心急。 走在去停云斋的路上,他一个劲儿的向柳雁雪眨眼示意,就是不敢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不该说的话。 如此滑稽的一幕看的柳雁雪有些忍俊不禁:“这儿就咱们俩人,嵩护卫有话但说无妨,凡是我能解答的一定如实相告。” “真的吗?你不会打我吧?”看得出来,他还对刚才那一幕心有余悸。也难怪,谁挨打了都不会好受。 “有问必答!” 柳雁雪如此肯定的回答,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第710章 劝嫁 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的程嵩才攥起拳头动了动嘴唇,脸上摆着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似是做好了随时挨鞭子的准备。 在柳雁雪近乎恳请的授意下,三缄其口的他终于在下定决心后做了“让步”,十分正式的理了理有些松垮的衣襟。 “城主今日好像很生气?但我觉得他生气的原因似乎与我无关……毕竟,我陪伴他多年一直都是这副模样,无所谓规矩不规矩……” 奇怪的很,将萦绕在心间的疑惑尽数说出口,程嵩竟莫名感到放松不少。一颗提着的心就此踏实起来,拳头也于不自觉中松开。 感受到他越发放松,柳雁雪却跟他绕起了弯子,故意避而不答反问道:“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呼吸声如此急促浓重,这般紧张是因为怕我吗?” 犹豫了片刻,程嵩才用极小的幅度点了下头:“是!你看上去虽然只是一介弱女子,可下手打人的本事比你妹妹可要厉害多了……” “我又不是母老虎,怕什么?”微微一笑过后,秉着点拨不说破的原则,柳雁雪才转过头看向了他。 “你可知晓你的城主大人为何突然由一个温和少年变的这般暴戾?有兴趣猜一猜他为什么打你吗?” 认真思考了片刻,程嵩试探性的眨了眨眼睛:“我感觉他似是有意营造一种我重伤的假象,是为了引起外面那群人的恐慌吗?” “孺子可教也!那你可知道城主为何要制造恐慌?”柳雁雪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她觉得一切由程嵩亲自悟出来比她直言要好的多。 “他屡次提到‘规矩’二字,莫不是……想让那些人知道不守规矩的后果?我便是那出头鸟。” 柳雁雪先是点头,后又摇头,看来有些误会还是要说清楚为妙。 “打你是因为你与城主最为亲近,为的是让那些不守规矩的人知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打丫鬟头儿也是一样的原因。” 程嵩顷刻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是如此,我就说城主不会无缘无故乱发脾气,可他为何突然想要制定规矩?以往的生活模式倒也没什么不妥。” 柳雁雪笑笑道:“难道你不知道这无眠之城多了个谁吗?她便是你家城主突然制定规矩的直接原因。” “你指的是邝姑娘?我先前只知道城主有恩于她,也有愧于她。但我万万想不到,他竟会为了这个女人如此……” “嘘!”柳雁雪赶忙制止了他:“有些话是不可以乱说的,你忘了城主定下的规矩吗?这位邝姑娘迟早也会成为你的主子,所以你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话音落,程嵩即刻在惊愕之中瞪圆了眼珠子,说话的声调随之提高。 “可她曾经是潇湘馆的花魁,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怎么配得上做城主夫人!若是被人得知岂非要笑掉大牙?” 环顾下无人的四周,柳雁雪才算舒了口气:“你还是太年轻,有些事你根本不懂……爱一个人爱的不是她的身份地位,而是她纯洁善良的心灵。” 程嵩一脸执拗的反驳道:“可我不止一次见过她为那些男人弹琴唱曲儿,就算她是凭歌舞本事吃饭的,至多做个小妾便是了。” “你家城主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将来若是不想受苦最好将所知道的全部埋在心底。” 程嵩的眼眸之中多了几抹质疑之色,却不敢再开口,其实他也害怕邝芷萝的身份被揭发会被程免免的名声不利。 “以后评价一个人是好是坏,永远不要只拘泥于表面,人品为重。”撂下这话,柳雁雪便在微怒之中拂袖离去。 虽然她与邝芷萝接触不深,可她莫名于心中对其生出一份厚重的怜惜之情,一个在风尘中飘摇的女子生活本就不易。 不管她穿戴多么高贵,异样的眼光总是不能少的,毕竟大多数人都习惯用自己的固定思维去考量别人。 这种情愫一直维持到她走进停云斋中,才推开门便瞧见了眼眶含泪的邝芷萝,想来她的泪水应该是在祭拜之中为故友而流。 四目相对之间,邝芷萝最先开了口,只见她很是有礼的福了福身:“柳姑娘是来看望妹妹的吗?” 以同样的姿势回了一礼,柳雁雪才迈了进去,莞尔笑道:“邝姑娘有心了,我替梦儿谢谢你。” 邝芷萝道:“我与梦儿虽萍水相逢,却也算的上知己好友。为她上柱香本就无可厚非,柳姑娘这声谢谢实在太见外了。” 依次为云乃霆、程饮涅、云秋梦上香完毕,柳雁雪双腿一弯便跪了下去,邝芷萝悄然跪倒在她身侧。 柳雁雪趁机问道:“邝姑娘是否喜欢城主大人?愿意嫁他为妻吗?” 轻咬着下嘴唇,邝芷萝很是难为情的蹙起了眉:“喜欢,愿意……只是不知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还存有多少,总是觉得不踏实。” “我已是有夫有女之人,何必放在心上自寻烦恼,姑娘此举与杞人忧天何异?难道你担心他会为了别人的妻子弃你不成?” 说完这话,柳雁雪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摇了摇头,似是在为这多心的姑娘感到遗憾与惋惜,爱一个人哪来这么多的顾虑? 可她又怎么知道邝芷萝在潇湘馆的经历,因她美貌或者才华而许下重誓之人不胜枚举,至今又有几个前来兑现的? 绍康不就是部分男人的真实写照吗?口出恶言之际怕是早就忘记了昔日种种美好吧!或者,有些男人就是喜欢逢场作戏,能说好话哄你开心就能以冷言冷语重伤。 但绝对不能因为几个奇葩就否定世上多有男人,好男人永远都比二流子多的多。 顾怀彦是,程免免也是。 柳雁雪之所劝慰邝芷萝嫁进无眠之城,一方面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够幸福,另一方面便是出于小小的私心。 只有程免免娶妻拥有幸福,自己的愧疚之心才会日渐浅薄。 第711章 寻仇(一) 同一时刻,柳雁雪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幸福二字的真正含义。不仅仅局限于自己,还有亲朋好友与万千百姓。 其实这也是顾怀彦一直以来的信念与向往,他从未想要抛弃天下苍生,只是可怜女儿年幼再不敢贸贸然以身犯险。 历经一天一夜的思量,他还是决意返回清水潭,武林中的恩恩怨怨就交给盟主霍彪和钟离佑之类吧! 怀抱着安睡的女儿,顾怀彦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马车,兄弟之间依依不舍的分别终究还是落下了序幕。 马车才行驶不过十里路程,便被从天而降的叶枕梨与柯流韵推倒在一旁:“钱照付,但这辆车不用你赶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怀彦二话不说便掀开了帘幔,见到二人亦是又惊又喜:“你们不是去岭南做生意了吗?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胸前的蓝田玉坠,叶枕梨毫不客气的钻进了车棚:“怀彦,你这人不仗义啊!回老家这么要紧的事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与此同时,柯流韵业已取代车夫握上了马鞭:“就是!若非我与阿梨一路跟踪至此,怕是再要相见就遥遥无期了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发着牢骚,听在顾怀彦耳中却格外受用,毕竟这些埋怨声中蕴含着无数关怀。 小心翼翼的将顾朗容抱到怀中,叶枕梨才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与流韵,要随你同回云阳山清水潭……咱们一起过日子。” 柯流韵笑吟吟的接话道:“对!我和阿梨打算就此在云阳山定居。还可以帮你孝顺师父、照顾女儿,何乐而不为呢?” 顾怀彦一脸茫然:“怎样叫做一起过?”随即便打趣道:“难道叶大老板连桂鳌阁都不要了吗?” 叶枕梨十分得意的踮了踮脚背:“我叶家又不是仅有桂鳌阁一处店铺,难道你忘了云阳山也有我的下属与店铺吗?” 提及此处,顾怀彦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朦胧的笑意。 莫说是云阳山与长桓,诺大的大宋朝中何处没有叶枕梨的势力?只要她一声令下,全大宋的商人都要唯她马首是瞻。 若是由她出马寻找失踪之人,应该比自己盲目追寻或等待要更有效率。 当他满怀希望的将此事说出来时,叶枕梨自然乐意帮忙,甚至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她出马不出一月便可还他一位美娇娘。 只是,叶枕梨不知柳雁雪容颜已毁,顾怀彦不知无眠之城遗世绝立。更不知,失望大多都建立在希望的基础上,且是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般笑的欢喜,顾怀彦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们二人是如何得知我要携女返乡的?是我大哥和四弟说的?” 叶枕梨使劲摇了摇头:“是你们雪神宫的向宫主说的,我与流韵在途中与她偶遇便闲聊了两句,这才得以知晓你的踪迹。” “向阳?”顾怀彦瞬间陷入了疑惑当中:“从钟离山庄回到雪神宫与你们从岭南到长桓并没有交叉点,你们怎么会遇见她?” “我就不能先回桂鳌阁看看我的蟾宫与歌沁吗?”说罢,叶枕梨十分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顾怀彦边笑边道:“当然能了!可是直接从岭南到墨林峰山脚下的桂鳌阁岂不是要绕很远的路?” 一听这话,叶枕梨立时显的有些不高兴:“我就乐意绕路,你管那么多干嘛!几日不见,你怎么这般婆妈起来。” 负责赶车的柯流韵只是笑而不语,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偶遇,这一切都是向阳与他们的约定。 自从柳雁雪莫名其妙于婚礼消失之后,向阳便发了疯一般在钟离山庄方圆百里内大肆寻人,雪神宫半数弟子出动也无济于事。 心急如焚的她才返回钟离山庄便得知顾怀彦要携女归隐的消息,为了让顾朗容平安健康的成长,她自然无异议。 只是心中咽不下这口恶气,她也和那些人一样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娄胜豪身上。认定柳雁雪被魔教弟子残杀,她便一门心思只想报仇雪恨。 目送顾怀彦父女离去,与钟离佑等人告别的向阳没有如约回到雪神宫,而是提剑奔着幽冥宫方向走去,这才是三人偶遇的契机。 自诩都是好友,向阳便未做隐瞒。直接将自己上门寻仇之事和盘托出,其中还有顾怀彦父女的行踪。 柯流韵与她比剑失败,叶枕梨也不是她的对手。言语劝阻无用,武功又不如人家高明,及时知道前路有虎狼出没也只能凭她而去。 分别之际,向阳刻意要她二人以对方性命发誓——若与顾怀彦重逢,不得将她寻愁之事告知,否则对方便要天打五雷轰,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且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的誓言确实有些狠毒,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不知情的顾怀彦心中少些烦忧,若是他半路返回救人可该如何是好? 保守秘密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只要不再提就好。 这不,柯流韵很快便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只见他扯着嗓子向棚内问道:“怀彦,以后把你女儿嫁给我儿子行不行?我会向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她的。” 不待顾怀彦回答,叶枕梨便麻利的探了探头:“你儿子?在哪里呀?怕是连你儿子他娘都还没影儿呢吧!” 柯流韵咧嘴笑道:“阿梨若是愿意与怀彦做亲家,我也乐意让阿梨做我儿子的娘。” 叶枕梨不再回话,只是轻晃着怀中的顾朗容,心中却像洒蜜一样的甜。连日来的接触早就让她芳心暗许,不过碍于女儿家的情面不好说出口罢了。 此时的向阳已经站在了幽冥宫的门口,眼眸似利刃般盯着门口的守卫看去:“娄胜豪呢?让他给我滚出来乖乖受死!” 守卫十分不屑的瞥去一眼:“哪里来的妖女在这里大放厥词,我家帝尊的名讳岂是尔等鼠辈能随意相称的!” 向阳忽而露出阴诡笑意。 第712章 寻仇(二) 感到脊背阵阵发凉的守卫们还是硬撑着挥出了弯刀,其中一长相凶狠之人甚至朝着她啐了口唾沫:“妖女,还不快滚!” 向阳非但不恼怒,反而心平气和的对那人笑了笑,一只手很是自然的逝去了脸上的唾沫星子。 此举当即引发一阵哄笑,众守卫纷纷指着她嗤笑起来:“这妖女长的不错,竟然是个大傻子!” 不多时,说话那人又将头转向身后,笑容也愈加猖狂:“你们说她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被人啐了一口还笑得出来!啊哈哈哈……” 一直等到狂妄的笑声一点点消弭,向阳才一本正经的迈了两步:“因为本宫主从来不和要死的人争!” 话音落,只见两道白光闪过,被向阳紧握在手中的宝剑已然呈滴血之姿,原本处在欢笑中的守卫们顷刻间倒了下去,双足挺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除却向阳外,唯一的活口也在见到这阵势后吓的面如土灰,扔下武器便开始跪地磕头:“女侠饶命,小人刚刚可没有对你出言不敬。” 提剑架在那人脖颈处,向阳淡淡的说道:“我知道,所以没有杀你。” “多谢女侠手下留情,小人感激不尽。”冰凉的触感让守卫心生胆寒,发软的双腿亦在不知不觉中打颤。 他清楚的明白只要自己稍稍一个不注意便有可能与世长辞,甚至只是说错一句话便有可能在下一刻成为没有思想的死人。 大部分人都很怕死,纵使主子武功再高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向阳身上,不敢胡乱言语索性用眼神求饶示意。 轻轻转了下手腕,向阳严肃的说道:“想要活命的话就必须带我去见你家帝尊,否则你的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将你折磨至生不如死的地步。” 说罢此话,向阳很是大方的将宝剑收回剑鞘,发出悦耳的声音。 连对视一眼都会感到腿肚子发颤,守卫自然不敢将她的话当做开玩笑,一双写满恐惧的眼眸就差流出眼泪了。 见他迟迟不动,耐心不足的向阳抬腿便踹去一脚:“你小子是想要那娄姓混蛋为你送终吗?居然敢将我的话当做耳边风。” 伴随着由内而发的怒气,向阳顺势将脚踩在了守卫的心脏处:“如果你还这么我行我素,我下一次可就不是用脚踹了……” 说话间,向阳再次拔剑对准了守卫心脏,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上去甚是吓人:“我会一下一下用剑剖开你的肚子,然后将你的心脏扔到深山里喂野狼!” 光是看她比划的样子就已经生无可恋了,一介小小守卫又怎敢拿命相搏?他之所以不动弹是因为娄胜豪与归离皆不在宫中,根本就无人可禀报。 退一万步说,那无极殿岂是他这样的身份能随意进出的?一切需得先禀报堂主才能传递至帝尊耳中。 向**本不信他的话,稍稍挪了剑柄便刺穿了守卫的肩膀:“这只是小惩大诫,劝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伴随着守卫的求饶声,一直隐在暗处的梅天明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堂堂雪神宫宫主居然一点脑子都没有,若是帝尊与归离全在宫中,你觉得他们会准许你在这里胡作非为吗?” “我做什么要你管!”向阳头也不抬的说道,手中继续着“凌虐”之举,一直将守卫虐至昏厥才肯停手:“真是废物!不过轻轻刺你两剑而已,这便受不住了。” 缓缓踱步至她身侧,梅天明依旧保持着从前的温柔:“趁着帝尊未归,我送你回雪神宫可好?” 向阳很是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过去:“倘若我说不好呢?你会杀了我吗?” 扶额轻叹了口气,梅天明将仅剩的一只手搭在了向阳的肩膀,神情随之变的严肃起来,其中还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你,何苦还要冷言冷语相待?我送你离开是为了你好,帝尊和归离都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对向阳恨之入骨的归离可不止一次的想要杀其灭口。幸好他今日不在,否则以梅天明的武功恐是保护不了这位自动走进虎穴的宫主。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放在这里,除非娄胜豪与归离全部死在我的剑下,不然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 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眼眸中燃烧着怒火,向阳的态度亦十分明确,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梅天明很是无奈的后退了两步,仰头长叹起来:“我不是已经出来见你了吗?你究竟还想干什么?” 听过此话,向阳立时发出两声狂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我是来寻仇的,不是来寻你的……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得知向阳在门口闹事的消息,梅天明在深深的忧虑之中也挂着一丝欣喜,他以为向阳以身犯险是因为思念。 如今亲耳听她说出这样近乎绝情的话,心中难免有些感伤:“我以为你是为我而来,想不到你是纯粹来送死的。” 不知为何,向阳的心居然“咯噔”一下子,似是被戳穿心事以后变成了赤裸之人,忙不迭的转过头去。 仅凭这么一个小动作,梅天明便断定她此行绝对不只是寻仇那么简单,欢喜之情突增。 其实向阳心中的答案也很明确,她在愤怒之中大半因素都是为了替柳雁雪报仇,实则还是与眼前那个男人有关的,不然她又何必在此闹这一出。 刚刚有人偷溜进宫也被她瞧在眼中而置若罔闻,不还是为了引起梅天明的注意吗?如今目的达到一半,怎又不敢承认了呢? 随着剑尖的转移,梅天明的心脏处赫然多了一道威胁,紧随其后便是向阳的警告声:“若想活命,就速速带我去见娄胜豪。” “他不在。” “我没那么大的耐心,你少在这儿编瞎话骗我!” “我梅天明这辈子就只骗过向阳一次。” 第713章 寻仇(三) 梅天明所指毫无疑问是说他隐瞒了幽冥魅鬼的身份,这便是他此生唯一欺骗向阳的一件事,也是他至今想来有愧于心的一件事。 “如果我非要见到他呢?”向阳冷着一张脸问道。 伸手拂过剑身的血渍,梅天明轻轻摇了摇头:“你本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何苦要为难自己?就算让你见到帝尊又能如何?还不是死无全尸。”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来为我姐姐报仇的!”“若是我坚决不准许呢!” 两个人大有针尖对麦芒之势,谁都不肯服软,向阳的态度尤其强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低头望了一眼横在地上的尸体,梅天明禁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难道你连我也要一起杀吗?” “如果你非要横加阻拦,那我只能说对不起了。”话音落,向阳只稍稍一用力便刺进了梅天明的身体,点点腥红刹那间染透了衣裳。 无视伤口的疼痛,梅天明依旧以笑面相待:“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却也不愿意亲眼看着你跳进火坑……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我死在你剑下。” 有那么片刻的失神,向阳忽而便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容里挂着几抹心酸之色:“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到了阎罗殿可要和阎王爷说清楚了,死后化鬼就去找你的帝尊索命吧!” “动手吧!”说罢此话,梅天明当真以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闭上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弧度:“能以这样的方式被你记住一辈子,很好。” 紧咬牙关的向阳死死攥着手中长剑,只要她在往前推进一些,这世上便不会阻拦她寻仇了。 这一切的起因都与始作俑者娄胜豪推不开干系,若说血洗钟离山庄这件事算是冤枉,其他种种可就彻底属实了。 多少人都在背地里将幽冥宫称作武林毒瘤,个个都想除之而后快,不过是胆量与能力都不足罢了。 到底还是忘不了昔日的情分,所有的怨恨最终还是输给了爱,只听得“哐当”一声响,向阳狠狠的将剑丢到了地上。 伴随着柔弱的哭泣声,深感委屈的向阳于不自觉中蹲到了地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遇见我!” 缓缓走到她身侧,梅天明以宽大的手掌揉搓着她略微枯黄的长发:“为什么不杀了我?或许只有我的死才能换回你的解脱。” 猛的抬起头,向阳歇斯底里的大吼了一声:“因为我一点儿也不想记住你!你休想用死来禁锢我的一生!” 光是叫嚷还不够,向阳快速站起身推了他一把:“助纣为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毫无准备的梅天明就这样受了她一掌,踉踉跄跄的后退了两步,却在倒地的瞬间摔倒在一个人的怀中。 真不知这对向阳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回眸的刹那,梅天明的脸色已然变的铁青,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看去:“您怎么回来了?” 娄胜豪顷刻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这里是我家,我当然要回来了……也就只有你才能将这种话问出口。” 心跳加速中的梅天明立时从他怀中挣脱,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属下参见帝尊,未能及时迎接还望帝尊恕罪。” “恕你无罪,起来吧!”看的出娄胜豪心情真的很好,在外游历这些天多了不少见闻,整个人也变得开阔起来。 直至他瞥见泪盈于睫的向阳与满地的尸体,心头登时生出强烈的不悦:“敢在我的家门口杀人,真是胆大包天。” 来不及去揣摩娄胜豪的心态与情绪,怕到不行的梅天明再次跪了下去:“属下一时大意才将守卫错杀,恳请帝尊看在我跟随您多年的份儿上从轻发落。” 他并不怕死,可他怕向阳死,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认真思虑了片刻,梅天明跪步匍匐至娄胜豪身旁握住了他的腿:“属下失言,您罚的越重越好。” 在他的印象中,所有犯错弟子没有一个敢开口求饶的。因为求饶只会惹得娄胜豪不开心,结果毫无疑问是换来更重的责罚,乃至连坐。 娄胜豪的脸色变的越发难看,两条眉毛都快拧成一道绳儿了:“你这是怎么了?摘下那张面具以后连胆量也一起丢了吗?从前的魅鬼可不是这样的怂包。” “帝尊恕罪……” 他本是不惧娄胜豪的,至少不会怕成这样,只是一想到向阳会死,不得安宁的心便以极快的速度上下起伏着。 他越是卑微乞求,娄胜豪便越是恼怒,抬脚便将他踹至一旁:“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起来!” 当真是恨铁不成钢,诺大的幽冥宫便只有他与归离两人可以称作心腹,谁料梅天明现今竟如此懦弱,动不动就求人宽恕。 亲眼见喜欢的人被当成球一样踹,向阳怎么会好受呢? 巧的很,被她用剑刺晕的那名守卫逐渐恢复了意识,转头瞧见娄胜豪之后就像乞丐遇见香饽饽一样,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后便如脱缰的野马般“飞”了过去。 “求帝尊救命,这个妖女不分青红皂白便斩杀我十余名兄弟,简直毫无‘人性’二字可言。” 娄胜豪压根就没有理睬那守卫,扳起一张脸对着梅天明挥了挥手臂:“过来,魅鬼……用我能相信的给我解释一下,你方才是否对我撒了谎。” 他说话的语调虽然毫无波澜,却给人一种暗潮汹涌之感,以及下一刻就会发生命案一样的恐惧感。 早就按耐不住的向阳提前一步走了过去:“人全是我杀的,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少做点伤及无辜的事,就当是给你子孙后代积阴德了。” 一听这话,梅天明的魂都要吓飞了,就连前来告状的守卫也因害怕受到株连而跌坐在地,回过神后迅速跑至门口。 毕竟,敢这样对幽冥魔帝讲话的人已经全部变成了枯骨。 第714章 寻仇(四) 周遭气氛变的十分诡异宁静,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听的分外明朗。 梅天明已经不敢抬眼了,他怕自己承受不住那样的残暴,若是恰巧对上向阳血淋淋的人头……他一定会疯的。 毫无危机意识的向阳也快要疯了,她划拉着宝剑距离娄胜豪更近一步,险些没将眼珠子瞪出来,好像努力瞪眼就能将敌人唬住一样。 对于当时的向阳来说,这应该也是恐惧的一种表现吧!只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娄胜豪不过才挪了下步子,梅天明的心便不由自主紧缩了一下,慢慢试图站起身去保护向阳。 “你也给我滚一边去!”冷酷的言语从娄胜豪嘴中说出来便是圣旨,梅天明再有不甘也只有杵在一旁干着急的份儿。 紧张的呼吸声飘扬在幽冥宫门前,向阳紧绷着嘴唇将剑提起:“我警告你,胆敢上前半步我就一剑刺死你!” “跑到我们家门口来警告我,你可真是有意思……也很有胆量。” 娄胜豪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向阳看去,简短的笑声便给人一种震耳发聩之感,打算装死的守卫直接被这笑声吓晕。 原本还气势昂扬的向阳心中不免七上八下,只想着自己不该一时冲动就找上门来,武功敌不过可以用智慧。 现在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又有何用呢?都快死的人了有再多智慧也是白搭。 事到如今,向阳终于感到一丝丝后悔。也不得不承认她来此主要目的,是因为控制不住思念想要见一个人。 “我不喜欢别人用剑对着我,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藐视我。”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直接渗透入人心,给人造成一种强烈的不安。 一旁的梅天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屏息静气目视着眼前的一切,身体没来由的开始颤抖,毫不夸张的说他连在哪里买棺材都计划好了。 对于杵在地狱门口的向阳来说,她现在无异于是在绝境中求生,虽然这地狱之门也是她自己闯进来的,与人无尤。 无乱好坏,事实与想象世界总有太多不符。 没有想象中的残暴血腥,娄胜豪连窝都没动,只是摇晃着腰间玉佩对着向阳发笑:“销金窝一别,你一切可都安好?” 那样的笑容更像是旧友重逢的欣愉,看不出任何敌意存在。 心态逐渐恢复平和的向阳既不想胡搅蛮缠,也不愿被人瞧出她心中胆怯,索性冒着以死成全大义的想法前进了一步。 “我不是来同你叙旧的,少在这里给我装好人!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应当为你犯下的错误承担相应的责任!” 梅天明的手心直冒冷汗,心中暗自责怪向阳太过不懂事,见好就收有那么难吗?非得死了才开心? 游历带来的喜悦之情还很浓,娄胜豪尚不曾生出杀心,反倒因为顾念同闯销金窝的情谊而笑面相迎:“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杀你……以后不要说那些不知深浅的话,小心惹祸上身。” 梅天明险些没将下巴惊出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被骂毫无反应的帝尊,若是换做以往向阳早就人头落地了。 同样感到诧异的便是受到恩惠的向阳本人了,强烈的警惕心让她始终不敢轻易放下宝剑,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转悠着。 缕了缕垂在胸前的长发,娄胜豪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去:“向姑娘,你究竟为何来找我?我与你又有何仇怨可寻?” 向阳重重的“哼”了一声,随即便将剑指向那装死的守卫:“你听见刚刚那人都说了些什么吗?做了那么多错事,难道你心里就一点儿也不愧疚吗?” 轻挑了下眉头,娄胜豪于五指翻转之间便扼住了那守卫的脖颈:“把你刚才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胆敢有半字偏差便要你死无全尸之地!” 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向**本就没看清守卫是如何走过来的,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家性命便被娄胜豪捏在了手中。 心慌到极点的守卫不顾从喉咙传来的疼痛,硬是凭借着记忆将告状之语重复了一遍。却因为不保证一字不差而恐惧倍增,似是下一刻就会成为死尸团的一员。 “向阳,你听清楚了吗?他说的可有半字偏差?”温言软语的问完这话,娄胜豪的双眸忽又多了一抹阴鸷的色彩:“若是你觉得不满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自然是性命。 被辖制的守卫因为呼吸不畅导致面色发紫,占据整个脑海的仍然是紧张与恐惧。微曲的两脚紧绷着不敢用力,仿佛他再开口所留便是遗言。 如此场面使向阳眼眸中的烈火突增:“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不分青红皂白,毫无人性可言……这几个字用在你身上才是最合适的!” “有时候我连自己都不放过。”慢条斯理的回答结束,娄胜豪又在微微的恼怒中叹了口气:“初来乍到怎么一点儿都不害羞呢?这可是我们家,你太不懂得为客之道了。” 仅仅是皱了一下眉头而已,梅天明便以为他要杀人而不顾一切跑至此处:“帝尊手下留情,向姑娘要寻仇的对象其实是我。” 毫无预兆的松手将守卫扔在地上,娄胜豪极其不耐烦的将头转了过去:“你到底还要撒多少谎?难道你不知道我最讨厌背叛与撒谎吗?你是活腻歪了吗?” 一连串的问话就像霹雳连环掌一样击在梅天明与向阳的心上,这可以算作死亡预告吗? 见势,向阳忙不迭的将梅天明护到了身后,剑尖随之对准了娄胜豪:“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杀杀我,不要伤及无辜!” “别总拿着你的破剑晃来晃去,若是在我门前受伤该算作谁的责任。”才将话说完,娄胜豪便以指力振裂了向阳手中之剑。 碎成片的宝剑“噼里啪啦”往下坠落,手上仅剩一只剑柄的向阳脸色十分难看,自喉咙咽了下口水便于尴尬中放下了手臂。 第715章 寻仇(五) 环顾四周,娄胜豪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守卫尸体踢去一脚:“这些人都死在剑气之下,谁是凶手还用我明说吗?” 气氛再次降至冰点,自知罪责难逃的向阳一动不动的闭上了眼睛:“既然无法报仇,你想怎么处置我都随便吧!” “我想先处置一下不停对我撒谎的那位,向姑娘的事儿且稍等片刻。”娄胜豪面无表情的从口中吐出了这句话。 梅天明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刻的到来,本就没有反抗意识的他顺势跪了下去:“属下有负帝尊所托,但凭您处罚。” 仿佛娄胜豪一开口便有取人性命的技能一样。 “这一切都是我逼他的,你要杀杀我,别伤……”向阳尚未来得及将话说完便被封住了周身所有大穴,包括哑穴在内。 将手收至腰间,娄胜豪才道:“咿咿呀呀的烦死人了,我不是说了你的事儿且等往后吗?理解能力真有这么差吗?” 梅天明将额头紧贴于地面,说话的语气也越发急促:“帝尊明鉴!她没有逼迫我,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娄胜豪使劲摇晃着脑袋,留下一阵又一阵的叹息声:“魅呀!你这是在干什么,动不动就下跪求饶……我又没说杀你。” 手心直冒冷汗的梅天明并未因此感到放松:“属下不该对帝尊撒谎,但这一切与向姑娘真的没有半点干系,请您不要杀她。” 娄胜豪道:“我何时说过要杀她?我之所以封她穴道是因为她太烦人,同样的话说了三遍你说烦人不烦人?” 被梅天明的举动所感动,向阳径自由眼角落下了两滴清泪,心道:“若有来生,我愿意放弃所有和天明做一对恩爱夫妻。” “你为何要撒谎,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年轻貌美了?” 娄胜豪一针见血的问话彻底让梅天明陷入了僵局,事到如今他已不知怎样的回答才能保住向阳的性命。 若说“不是”,便是罪上加罪的谎言。可若说“是”,那岂非是陷向阳于险境之中,毕竟娄胜豪最是看不起那些名门正派。 就这样互相僵持着,娄胜豪主动蹲了下去:“魅,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如何?除了不准你以真面目示人之外,我自诩再无亏待你之举。” “帝尊待属下一直都很好。” 犹豫了片刻,梅天明才用极小的声音给出了回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回答是为了讨好还是其他。 “我祖父曾经告诉过我,幽冥四鬼在武林结仇太多,若是没有那张面具作掩护……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想吧!” 梅天明做梦也想不到娄胜豪竟会为他解答多年疑惑,原来这一切都是老帝尊为了保护他们才下的命令。 各自保持着沉默,谁都不清楚对方心中所想。只知道彼此之间缺乏了解与沟通,这才酿成今日局面。 娄胜豪的心中隐约有痛楚之感传来,他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你们心中,我便是一位冷血无情的暴戾帝尊。” 从未像今日这般感受到他的无奈,梅天明竟生出几许诧异之色。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尊吗?他何时竟变的这般温柔悲切。 “帝尊切莫伤神,属下实在不愿见您难过。”心知这样轻描淡写的安慰无大用,梅天明即刻又补充道:“属下感念帝尊恩德,此生都不会忘记。” 抬头看了他一眼,娄胜豪将形象抛诸脑后,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我现在脑子很乱,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岂止是他一人脑子乱,所有会喘气的人都已经陷入了迷糊之中,包括口不能言的向阳在内。 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个男人如此有本事,只需一挥袖便能要了自己的命,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以往的一切似乎都化作云烟飘散,梅天明未得准许由跪变成坐:“属下断臂之后,您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危才没有给我派发新任务吧!” “你以为呢?”娄胜豪反问道。 梅天明很是认真的答道:“从前只以为您是嫌弃我身有残疾而弃之不用,现在才明白……您若真想弃我就不会派人侍候我,更不会在我屡屡施行杀人举措时无动于衷。” 互相对视了一眼,娄胜豪用手挑起了他空荡荡的袖管:“你还记得自己因为谁而变成残疾吗?” “是向阳。”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喜欢上仇人?” 将主仆二人的话听进耳中,向阳的眼眸之中不自觉多出一抹歉疚之意,她曾亲手用刀斩断所爱之人的手臂。 纵使当初各为其主不知对方身份,也不曾生出任何情愫……可她还是伤了他,那段颓废的日子应该不好熬过去吧! 可现在,他明知自己主子性情喜怒无常还要为自己求情,这该是多么深的感情才能做到这般忘我的境界。 向阳心中暗自思忖道:“今日这幽冥魔帝为何看上去十分慈善,莫不是为血洗钟离山庄而感到愧疚?” 就在她处于冥想之中无法自拔之际,梅天明突然将目光转向了她:“只要帝尊答应放向阳一条生路,我愿意以死明志。”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微笑,能在临死之前见到心爱的女孩儿,也算没有遗憾了。 恨铁不成钢的娄胜豪抬手便赏了他一耳光:“我都说了不杀人,不杀人……你们一个个打着求死的旗号是想气死我吗?” “属下知错,还望帝尊恕罪。”“滚!滚!滚!” 只要娄胜豪稍稍动怒,梅天明就会条件反射一般认罪求饶,这样的习惯一时是改不了的。 不止于他,幽冥宫所有人都习惯了看帝尊的脸色过活,只要他一瞪眼就会有几人被吓至魂飞魄散的境界。 好容易在山川河流的洗礼下感受到世界的多姿多彩,如获新生的娄胜豪一路上都保持着愉悦与满足。 一回家便遇到这样的事也算是时运不济,能强撑到现在才发脾气也属奇迹了。将梅天明赶至一侧,他总算想起被封住穴道的那位。 第716章 寻仇(六) “小姑娘,你口口声声说要向我寻仇,我倒不知究竟在何处与你结下了仇怨!” 面对娄胜豪近乎咄咄逼人的问话态度,向阳心中不由得一紧,却也有些佩服这人比鞋底子还厚的脸皮来。 梅天明险些没将嘴唇咬破,有心救人又不敢上前,只得在心中暗暗着急:“向阳啊向阳,算我求求你了,你可千万别再口出狂言了。” 向阳怒气冲冲的伸出一根手指去:“你命人在钟离佑与白羽仙大喜之日前来捣乱,滥杀无辜且手段无比凶狠,甚至连嗷嗷待哺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如此残暴肆虐无半分人性可言,与牲畜何异!你堂堂幽冥帝尊居然都不敢承认吗?是因为良心受到谴责而感到悔恨吗?” 一阵气势昂扬的指责过后,向阳又在极端的愤怒中掐起了腰:“哼!我可真是糊涂了,你这样的人根本连心都没有,良心这样珍贵的东西本就是虚妄之物!” 耐心旁听的梅天明早已面目扭曲,上下滚动的喉咙接连咽了好几口唾沫,握成拳的手指甲嵌进肉里都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事实真相,冲进钟离山庄杀人的是归离,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与娄胜豪无甚干系。 可他每欲开口解释便会被娄胜豪凌厉的目光吓退,只好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动向,生怕一个不注意便会错过最佳救人时机。 情根深种让他忘记自己的斤两,妄图以己身救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除非娄胜豪愿意,否则谁也不能从他手底下救人。 忽然出现一团耀眼的白光,晃的所有人睁不开眼睛,这时候只听“砰”的一声响,向阳整个人便被甩出两丈远来,一连翻滚四、五圈才停下。 她才在摇摇晃晃中站起身,梅天明便不顾一切冲了过去:“向阳……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 然而,娄胜豪却先发制人以极强的内力将向阳吸至身侧,而后一个五指并拢便擒住了她的肩膀。 “只要是我做的,我什么都可以认!倘若不是我做的,我也绝不背这黑锅,你休想以此来羞辱我!” 他眼眸中的烈火可以活活烧死一个人:“我此一生尤恨冤枉,你若不想死的难看最好乖乖向我道歉!说不准我还能看在顾怀彦的份儿上留你一条小命。” “帝尊饶命……”试图求情的梅天明才一开口便挨了一个耳光:“速速给我闭嘴!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不多时,他又将目光转移至向阳身上,冷冷的笑道:“你是道歉得以苟活……还是慷慨就义呢!” 死在顷刻的向阳心中竟莫名平静,就连被人辖制也阻挡不住她灿烂的笑容:“反正你已经杀了那么多的人,应该也不差我一个。”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派人血洗钟离山庄!”话音落,娄胜豪加重了手上力度,脸上的表情随之变的狰狞起来。 这也难怪,谁受了冤枉能舒坦? 不明真相的向阳只感到肩胛骨快要被捏碎,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尊严,绝对不能让敌人看扁。 感同身受的梅天明几乎是拼着一死以掌风将向阳抢到自己手中:“若有来生,我一定会娶你为妻。” 两双眸子中闪烁着无穷无尽的柔情蜜意,站在空无一物的世界里你侬我侬,一身冷傲的娄胜豪显的十分格格不入。 眼前的景象让他开始有些怀念早已作古的沐寒霜,那个曾让他体会过甜蜜幸福的女人,也一度让他迷失自我。 “如果当初你没有死在销金窝,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暴戾嗜杀。”小声呢喃完毕,娄胜豪还是在叹息声中将手臂垂到了身侧:“罢了……”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剑,娄胜豪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整理整齐推到了向阳跟前:“看在顾怀彦的份儿上,我今日不杀你……趁早离开这里回你的雪神宫去。” 狠狠的将剑堆踹散,向阳兀自发出了一声冷笑:“可是你杀了他妻子,杀了他青梅竹马的妹妹,还险些杀了他女儿……” “你说什么?柳雁雪死了!?” 莫说是娄胜豪,就连梅天明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趔趄的两步。他万万想不到归离竟能杀死内力非凡的柳雁雪,要知道她当初在绝迹寒潭也算是一战成名。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痛痛快快承认下来就那么难吗?” 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氛围再次被向阳的低吼所打破,娄胜豪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发呆。 当初沐寒霜下葬,顾怀彦可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 如今换做他痛失所爱,自己身为知己好友是否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奉上一杯消愁的浊酒也好。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瞬间便被现实所熄灭:“差点忘记,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了……” 向阳一心认定柳雁雪已死,完全不听娄胜豪的解释便挥去一掌,牟足十足的气力击在了对方的胸口。 “啪”的一声巨响,向阳的嘴角缓缓渗出殷红的献血,梅天明同样牟足十足的力气冲她脸上打去一巴掌:“我们帝尊已经大发慈悲饶你不死,还不赶快滚!” 尽管心中明镜般清楚他打她是为了救她,为了提醒她赶快逃命,可她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滚烫的泪花。 “如果是我家顾公子,他一定不舍得将巴掌扇在柳姐姐脸上。”说罢此话,向阳刻意将发丝缕到了脑后,骄傲不合时宜的在脸上张扬。 望着向阳脸上那明晃晃的巴掌印,心疼至极的梅天明在愧疚下转过身去,他害怕自己会因为一时心软害了她性命。 冷静下来的他心中凭白添了一丝懊恼:“我也不舍得打你,可我没有顾怀彦那样的本事……我无法凭借自身武功保护你,只能兵行险招。” 晦暗的幽冥宫,因为两个人的相遇变成了欢笑与哀愁并重的风花之地。 第717章 寻仇(七) 将心一横,梅天明拽住向阳的胳膊便往外跑,却被及时回过神的娄胜豪所阻拦:“柳雁雪是怎么死的?你为何要将她的死归咎在我身上……你凭什么!” 向阳没有急着回答问题,而是拼尽全力往梅天明怀中靠去:“能得你这般守护,就算是死我也值了。” 从梅天明现身那一刻起,向阳就已经迷失了自己。她有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那样的话,或许只是为了博得某人的注意力。 对于抱着她的那个男人来说,只要想到向阳便有种享受阳光的喜悦之感,初恋的味道总是甜腻多于苦涩。 她知道,一旦离去就会和他失去交集。所以她拿命任性了一次,如此深情款款的告白却被梅天明再一次视作无物。 他选择松开向阳,站到了他主人身边。 阳光照在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丝魅惑:“帝尊莫要恼怒,属下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知道是谁杀了柳雁雪吗?” 娄胜豪咬牙切齿的问话充斥着愤懑,内心深处他还是想帮顾怀彦报仇,即便对方永远都不会知道也还是很想。 重重的叹了口气,梅天明紧闭着眼睛给出了回答:“是您的堂主——归离,是他带领玄穹堂弟子搅乱了白羽仙的婚礼。” 如果不是为了帮向阳寻得一线生机,梅天明是宁死也不肯说出归离的名字。毕竟娄胜豪的脾气秉性太过喜怒无常,若是归离因此丧命就是被自己所害。 在兄弟与心上人之间几重徘徊,梅天明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情绪越发不稳的向阳因为恼怒梅天明的无视而刻意推开了他,单薄的身子笔直的伫立于娄胜豪跟前:“听清楚了吗?你现在还敢言之凿凿的说此事与你无关吗?” 伸手将她推至一旁,娄胜豪边走边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 娄胜豪的步伐很急,向阳跟的十分吃力:“如果没有你的命令,归离怎么敢去攻打仁义山庄?你以为钟离凡杰和钟离佑都是吃素的吗?” “我会给顾怀彦和钟离山庄一个交代,滚回你的雪神宫去。”娄胜豪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却还不忘挥出一记绵掌制止向阳的脚步。 喜出望外的梅天明再次扯着向阳的衣袖将她往外拉扯:“你都听到了吧!还不赶紧走,至少也得给你的顾公子报个信去!” 不愿离去的向阳还在使劲挣扎着:“顾公子已经带着容容离开了长桓这是非之地,我无信可报!” 话音落,娄胜豪毫无预兆的转过身来:“他去哪儿了?” 对方疾言厉色的神态再次将向阳吓了一跳,原以为事情就此了结的梅天明再次将心揪起,甚至给向阳贴上了“不知好歹”的标签。 为了她,自己可是连兄弟都背叛了啊!这女人胡搅蛮缠的本事可是越发厉害,真不知道柳雁雪是怎么放心将雪神宫交出来的。 梅天明心中的埋怨大肆泛滥,他又怎会知晓向阳在未遇见他之前是怎样的巾帼不让须眉。 “启禀帝尊,归离堂主并不在幽冥宫中!” 此时的梅天明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既然已经将兄弟卖了,索性就卖的更彻底一点吧!若是帝尊因此斩杀归离,自己陪他同下地府便是。 此刻,他还是选择以向阳的性命为重。另一方面,梅天明有种归离已死的感觉。 果然,娄胜豪的愤怒再次飙升,只一个跺脚便震裂了光滑平整的大理石台阶:“他又去了哪儿?你们一个两个全都反了天了!” “帝尊容禀!”见势不妙,梅天明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归离自率兵出门之日起便至今未回,属下担心他遭遇到了不测。” “你的堂主一共带去五百弟子,无一人活命!”向阳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口吻之中带着满满的得意之色。 这一点,娄胜豪早就想到了。钟离山庄岂是等闲之地,归离此行本就与送死无异,他顶多杀些小厮罢了。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武功精进的归离在五百人的保护下都不得全身而退,真是给自己丢人现眼! 可他活着又能如何?难道柳雁雪之仇便不报了吗? 换一种角度,归离是自己的心腹,他的一言一行定是受了自己熏陶,就算他杀上钟离山庄也一定不是为了泄私愤。 如果他真是为了自己,自己能下狠手杀他吗?若是连归离都死在自己手上,幽冥宫中的人心怕是会就此消散。 若是他死在外人手上,柳雁雪的仇就算报了,自己也不用做出令众弟子寒心之举,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想到此处,娄胜豪竟于心中暗暗感到窃喜,这样一来大家都不必为难,只要他抽个时间同顾怀彦解释清楚便好。 然而,事实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发生转机。 已经被认定为死亡的归离居然重新“活”了过来,他正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向幽冥宫大门口走来。 凡是他所经之地都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触目惊心。 越发朦胧的意识让他自动忽略了向阳与梅天明,直奔娄胜豪而去:“帝尊,属下有辱您的威严,您派给属下的五百弟子尽数命丧黄泉……” 若不是源于程免免的粗心,死人的数量就该是五百零一。 “砰”的一声响,归离便倒了下去,口鼻间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这下子可就难办了。 向阳直勾勾的盯着二人看去,她可没打算放过那个始作俑者,就算杀不了娄胜豪也要杀了归离。 情势变的越加混乱,娄胜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暗暗嗔怪归离回来的不是时候,若是能挨到将向阳打发走便好了。 可一切哪能事事尽如他愿呢!在向阳的不依不饶下,娄胜豪迫于无奈只得将众人全部领进了幽冥宫。 他并不担心向阳种种无理取闹之举,甚至可以一掌拍死她,可他从心底里不想顾怀彦与白羽仙误会他。 第718章 交代(一) 因为失血过多加上伤势严重,归离的脸上没有半分血气,大口大口的喘息声配合着汗水彰显着他的痛苦。 他的脸上混合着得意与失落的怪异情绪:“帝尊,我虽然没有成功杀死白羽仙那个叛徒,可我搅乱他们的婚礼也算是给您出了一口恶气!” 娄胜豪瞬间僵住,久久说不出话来,这回算是彻底给向阳捏住了把柄。 尽管他幽冥帝尊的身份天不怕地不怕,可他还是不愿意落人口实,毕竟他与白羽仙当年也是主仆一场。 向阳趁机发出了一声嗤笑:“帝尊……你不是说要给我家公子一个交代吗?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就等着看结果了。” 听过二人的对话,归离不知所措的怔在原地,默不作声的注视着二人,心中一阵阵的惊悸不安,似是料到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这个女人没死也便罢了,居然大言不惭的向帝尊讨要交代,有什么交代可给你的?” 他才动了一下嘴唇便遭到了娄胜豪的严厉责骂:“你赶紧给我闭嘴!整件事都是由你引起来的,你还有脸张口!” 向阳很是强势的将双手交叉于胸前,笑的十分猖狂:“他为什么没脸张口?说不准他上门行凶也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呢!” 望着眼前的局势,梅天明亦是五味陈杂……兄弟与心尖上的姑娘,不管哪个受到伤害他都会心痛。 自以为占理的向阳越加肆无忌惮,甚至伸手戳了戳一脸懵圈的归离:“你是不是杀人杀的太爽,忘记还有杀人偿命这一说?” 虽然眼前的局势不甚明朗,归离还是仗着地盘上的优势与向阳怒目而视:“我幽冥宫的人杀人从来不讲究何为偿命,你可真是孤陋寡闻。” 眼见二人大有针尖对麦芒之势,娄胜豪低沉的声音兀自响起:“你们俩都给我闭嘴,谁再敢多说半句就给我滚到毒藤林去!” 没等二人表态,他便扬起手臂握成拳状并迫不及待的奔着二人中间走去:“我心情很不好,奉劝你们千万别惹怒我。” 向阳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青一块紫一块的难看异常,那咬牙切齿的小模样看上去滑稽又可爱。 诺大的无极殿一下子成了三个人的表演舞台,梅天明有些失落的蹲在角落里不再言语,仿若充耳不闻就真的可以置身事外。 娄胜豪可没打算放过他,冲着他盈盈而笑:“魅鬼,你给点意见行不行?毕竟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比我更清楚。” 话音落,他直接将手搭在了梅天明的肩上:“你没有别的选择,必须给我一个意见,合不合适则另当别论。” 小小挣扎了一下毫无作用,梅天明还是在叹息声中摇了摇头:“帝尊若是一定要杀人见血才能解恨,这一切就让我来承担吧!” “你拿什么承担?拿你兄弟的小命还是你心上人的小命?”娄胜豪是故意这么问的,尽管为难梅天明并不是他的本意。 归离朦胧的意识已经难以承受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疼痛倒是其次,失血过多使他眼冒金星才是罪魁祸首。 已经站立不稳的归离终究还是放弃了抵抗,双腿一软便倒了下去,原本肃静的无极殿刹那间活跃起来。 “魑,你怎么样了?”梅天明急促的问话中带着满满的忧心,二人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情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向阳清凛的眸光中挂着一抹别样的笑意,这样的笑容看上去竟显的有些痴呆,原是她以为归离已死而有些忘情。 望着眼角含笑的向阳,负责搀扶归离的梅天明于瞬间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娄胜豪则在同一时刻从他手中将伤者夺了过去。 确认归离尚有一丝气息方才松了口气,想来他还是偏心于自己“家人”,就算要给交代也不可能杀死归离。 从娄胜豪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向阳不顾阻拦冲了上去:“我不需要交代了,我现在就得杀了这混蛋为我柳姐姐报仇雪恨!” 见好就收这四个字总算写进了向阳的脑海,她开始逐渐恢复神智,不再因为梅天明而扰乱心神。 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向阳开始于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居然能活着走进幽冥宫,照这形势下去想要活着离开也不成难事。 但她在离开之前一定要取走归离的命,否则柳雁雪受的那些苦又该由谁来买单? 尽管口头上言之凿凿的将其死因归咎于归离身上,向阳还是怀抱着希望期待未来有一天能和她的柳姐姐见面。 一直使眼色的梅天明被二人自动视作透明人,谁也没兴趣搭理他。 靠着眼神僵持了片刻,娄胜豪才扯了一下嘴角:“向姑娘,此事不需你劳神费心,我这便送你回钟离山庄去见钟离佑与白羽仙,我亲自和他们洽谈。” 细细去看向阳脸上的表情便不难得知她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却又碍于武功相差悬殊而不得不忍。 与刚才那个冲动劲儿相比,现在的向阳着实冷静不少,她不在强求而是选择放过,红唇微张:“好啊,那就一起走,我倒是看看帝尊能给出怎样合理的交代。” 少了那股盛气凌人,她突然间的转变让梅天明瞬间呈现出惊愕之色:“她什么时候变的这般好说话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有人再枉送性命。” 女孩儿一温柔起来就像全身上下都镀了一层金光,算不上美艳不可方物却极富感染力,让人心头随之一暖。 如此一来,趾高气扬的人便换成了娄胜豪:“你该不会天真以为……我幽冥宫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吧!” 这一次,娄胜豪先发制人一掌将梅天明击晕:“我最讨厌别人多嘴多舌!娘们唧唧的模样一点不像个爷们儿!” 梅天明倒地的瞬间,向阳随之发出了一声惊呼:“你这是为何?此事与他无关,你有什么怨气冲我一个人来行不行?” 第719章 交代(二) “你拼死来此与我讨交代,我是不是也应该和你要一个交代?” 听不得娄胜豪阴阳怪气的语调,向阳铁青着脸色转过身去:“杀人者是你的属下,你凭什么找我要交代?” “归离杀人不假,可他受了一身的伤。你也杀了我幽冥宫守卫十余名,却想完好无损的离开……你觉得公平吗?” 娄胜豪的气焰越发嚣张,毕竟所有主动权都握在他手里。他是强者,是幽冥宫的天,除非他愿意否则谁也不能在他面前猖狂。 现在,他便不愿意了。 向阳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忧郁的神色,警惕心突起的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看你也是个斯文人,别动不动就撒野。” 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娄胜豪笑的前仰后合:“傻姑娘,你知道天真和白痴的区别在哪里吗?” 向阳心头一紧,本能的挥臂抵挡:“你要的交代不过就是我的命而已,我既然敢来就不惧死亡!” 娄胜豪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语气中的咄咄逼人之势却丝毫不亚于先前:“我不杀你,但你也休想全身而退!今日需得给我留下与归离同等数量的鲜血才算完事。” “若是我不肯呢?” “你没得选择!”娄胜豪的口吻中彰显着不容置疑的神态,不管是谁都只能听从他的命令而非反驳。 见向阳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心中亦是十分惊奇,转而又用钦佩的目光看向了她:“横竖也死不了,你就认命吧!负隅抵抗这种事最没意思了。” 心知自己无路可退,向阳终是缓缓放下了手臂:“我的佩剑为你所毁,这样的斗争根本就毫无公平可言,我不服!” “我只以左手相搏,省的旁人说我欺你!” 娄胜豪的话音刚落,一男弟子便小心翼翼的捧过一条丝带:“让属下亲自为帝尊捆绑吧!” 那名弟子看上去倒是和蔼可亲,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老实敦厚,谁曾想他竟趁着帮娄胜豪绑手之际提醒他千万别中了这恶毒妖女的诡计。 向阳心道,就算自己称不上什么光明磊落之辈,也不至于被人以“恶毒”冠名才是,目光深邃的她狠狠跺了下脚。 “娄胜豪,你们幽冥宫果然盛产无耻小人!自己心脏还要将旁人想的那么坏,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你们!” 自指尖划过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娄胜豪一掌将男弟子推开,眉头随之皱起:“这是最后一次,切莫让我听到多嘴言语!” 时间似是在这一刻定格住了,口吐鲜血的男弟子十分艰难的从地上爬起,眼眸中闪现着层层惊惧,一个劲儿的点头。 这是向阳也没有预料到的,她方才不过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谁能想娄胜豪竟会当真,更想不到他会出手伤人。 一直到男弟子慌慌张张的离去,娄胜豪才半眯起眼睛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看在你是女子的份儿上,我姑且让你三招。” 其实,他是看在顾怀彦与白羽仙的份儿上。 尽管二人武功相差悬殊,向阳还是勇敢的知难而上,前三招迅猛却未能伤敌分毫,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三招已过,失去优势的向阳无异于虎口拔牙,且结果分明——虎牙拔不下,说不准还会命丧虎口。 梅天明就这样平躺在地,昏迷不醒中的他哪里晓得眼前发生了什么,若非如此他定会捣乱。 若是将娄胜豪惹烦了,他的小命也就到头了。 能与他早早死去的魍鬼与魉鬼二位兄弟葬在一起便是最好的结局,只怕主子心下一狠会将他的尸体扔到毒藤林中,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紧靠一只左后将向阳袭击至举步维艰的地步,娄胜豪甚是得意的笑出了声:“你的武功很高,在诺大的长桓乃至整座武林也算是出类拔萃,可惜你的对手是我。” 动了动有些发酸的手腕,向阳突然挥出左臂向后一挥,强劲的内力刹那便将墙上的壁画振飞,直奔娄胜豪而去。 眼见坚固的画轴即将击中胸口,娄胜豪只吐了口气的功夫,那画轴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转头朝着向阳砸去。 因为慌乱而来不及躲闪的向阳只能选择承受,重击之下飞出足足一丈之远才伴着灰尘摔下。 望着自向阳嘴角滑落的鲜血,娄胜豪倒显得越发平静,淡然相问道:“很疼对不对?是不是已经开始后悔来此寻仇了。” 怎么会不疼?向阳只感到全身骨头架子都快要散架一般的疼痛,却是硬撑着不肯将疼痛说出口。 死也不能让坏人看扁自己,一定不能丢了雪神宫的脸。 娄胜豪对她的表现很是不满,索性拆下画轴抵在了她的太阳穴处:“跟我求饶认错,我就放了你。” 向阳倔强的将头扭到了一旁,紧咬着牙关就是不如他所愿:“想不到堂堂幽冥帝尊竟然以欺负小姑娘为乐趣,可真是不要脸。” 一棒子下去人就没命了,娄胜豪还不想杀她,便将手臂朝着喉咙处移去:“有时候伶牙俐齿也是很讨人厌的,我毁了你的喉咙看你还能不能发声。” 话音落,向阳赶忙竖臂抵挡,却在下一刻发出了一声惊呼:“你这是何意?瞧不起我吗?” 原是娄胜豪并没有使出多大的气力,打在向阳手臂上的画轴比猫爪子还要轻上几分,就是砸棉花都没坑。 娄胜豪没有回话,只是一脸傲气的将她拽起:“我不喜欢打嘴仗,咱们武功招式上见真章。” 扶着隐痛的胸口后退半步,向阳右臂一挥,伸出左掌便冲着对方肩膀砸去。 娄胜豪迅速以手臂拦住她的掌风,右脚用力一勾向阳的脚踝,致她站立不稳便直挺挺的摔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就在向阳挣扎着想要起身之际,娄胜豪抖了抖画轴掷了过去,不偏不倚砸在了向阳头顶。 虽不致死,却害得她因眼冒金星而倒地不起。 在娄胜豪面前,她根本就没有招架的余地,只能听之任之。 第720章 混蛋 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嘴角弯起一抹阴鸷的笑意,娄胜豪十分惬意的趴了下去,两手托腮并调皮的鼓起嘴巴冲着向阳的耳朵吹了两口气过去。 “若是魅鬼醒来见到你衣衫不整的躺在我床上,是否会减淡对你的喜爱呢?” 涉及到名节与尊严,向阳不知哪来的精气神竟一下子坐了起来,慌里慌张的捂住了衣领:“你若敢对我不轨,天明定会恨你一辈子的!” “天明?你取的名字?” “没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他喜欢的很!”向阳很是得意的挑起了眉头,大有耀武扬威之势。 趁着娄胜豪低头挠地的功夫,向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画轴紧握于手中:“你若敢靠近我,我就死给你看!” “想死就死呗!”娄胜豪满不在乎的摊开了手掌。 “你、你……”气急的向阳真恨不得能一口咬死他才好,奈何技不如人的她只能干瞪眼。 “我什么我?”娄胜豪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用这样的招式就能吓唬住我吗?我既非侠肝义胆的顾怀彦又非情义双酬的钟离佑,我可是坏人。” “混蛋,你去死吧!”说罢,向阳将画轴高高举起便朝着天灵盖砸去,却被身形灵活的娄胜豪轻松躲过。 不死心的向阳飞速握住画轴削向娄胜豪右肩,这一下若能中招便可让他也尝到碎骨的滋味。 然则,娄胜豪却在她即将得逞时强势的抓住她的手肘,稍稍一弯臂膀便将画轴迎向了对方面门。 处在上风的娄胜豪没有伤她,只是轻轻敲下一记:“你现在连防守都困难至极,就别惦记着进攻伤人了。” 此时,向阳已经摸清娄胜豪的脾气,知道他再怎么过分也不会杀人害命,便抛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过去:“我乐意,你管我进攻还是防守呢!” 如此嚣张的气焰竟没有惹恼堂堂幽冥帝尊也算是奇迹。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娄胜豪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是你出剑快一些,还是霍盟主出剑快一些呢?” “你又要害谁?” 害人——这便是向阳涌上脑海的第一反应。 向阳的剑法快速且敏捷,却还是稍逊于霍彪,毕竟那位霍盟主也是能使双剑之人。娄胜豪从未与他交过手,不知也无甚奇怪。 “哼~~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消片刻的功夫,娄胜豪再次施展内力将向阳扔到地上:“惩罚你总是对我恶语相向。” 连续摔倒震落了向阳的发簪,一缕碎发于额前掉落,滑稽的场面惹的娄胜豪是狂笑不止:“一点儿女子淑仪之姿都没有,真不知魅鬼究竟喜欢你哪里。” 顿了顿,娄胜豪假模假式的撅起了嘴:“哦~~或许我应该改口叫他天明才更稳妥一些,你觉得呢?” 表面上是在征求意见,实际还是嘲讽意图居多。 见她默不作声,娄胜豪伸出右脚轻轻踢了一下:“你倒是和我说说话呀!这些日子漂泊在外,我都快要变成哑巴了呢!” 不知为何,向阳竟生出一种他在撒娇的错觉,心道:“我是被他打傻了吗?为何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错觉?” 无论娄胜豪说什么,向阳是铁了心的不搭理她,一张脸紧贴着地板不吭声。 娄胜豪倒也不恼,只是再次出脚踢人时多添了一分力度,由伤处散发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脑。 “啊~~啊~~你个混蛋,你明知道我肩上有伤……你简直没有人性!”尖叫结束后她将双手紧攥成拳,气呼呼的吼了起来。 娄胜豪笑道:“就是知道踢那里会痛才要故意嘛!谁让你总是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样,谁让你不理我!” 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责骂已经无法触怒娄胜豪了。至少在今天,他成功隐藏了自己的底线。 额头与鼻尖冒着细密的汗珠,向**本不理会他的话,只想着若能狠狠煽他几个巴掌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嗯,她也改变初衷不再以杀人为目标。 “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一滩烂泥?我不过轻轻踢了你两脚而已,居然疼成这副模样乃至无法起身。” 向阳被气的瑟瑟发抖,却又奈何他不得,只能在言语上讨些便宜:“你个落井下石的混蛋,你小心将来不得好死!” 娄胜豪一跃至软塌之上,将手肘抵在软枕上冲着地上的人发笑:“你就不能换些新鲜的字眼吗?我听着你翻来覆去却总是这几句骂人的话,真是替你着急呀!” 用余光瞥见地上的画轴,娄胜豪二话不说便将其吸至手中,握着带有裂痕的一头井然有序的敲击着肩膀:“嗯~~舒服极了。”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也无人相信——令众多武林高手闻风丧胆的幽冥帝尊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你敢用力敲吗?”实在看不下,向阳出其不意问出这样一句。 停下手中的动作,娄胜豪才扯着嘴角冷笑道:“我又不是傻瓜,自然不会做出那等伤身之事。” 似是想到了什么,娄胜豪起身便蹲了过去,将握有画轴的那只手缓缓移到向阳的心口窝处:“要不……我在这个地方用点儿力?” 怔了片刻,委屈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向阳早已将宫主之尊抛到了脑后:“你说过不杀我的,为什么还想敲碎我的心脏?你个毫无诚信可言的大骗子!” 话音落,她竟趴在手臂上嘤嘤啼哭起来,因为她接受不了自己像玩物一样被人三番五次的捉弄。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就算受了侮辱也只能扛着别无他法。 娄胜豪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知道向阳这种人是不怕死的,死的越痛快便越是觉得解脱,能让她难受的方式或许只有攻心。 另一方面,不想让幽冥宫为人诟病成随意进出之地,娄胜豪只能选择打伤向阳来杀鸡儆猴。 只要将此消息散播出去,料是无人再敢轻易找上门来,除非是不怕死的人。 第721章 摔晕 若是他诚心想要向阳的命,就不会自己亲自动手了。眼下她虽承受着难以言说的伤痛,却无一处能够致命。 卧地休息许久,不适感开始一点点消退,向阳总算牟足力气爬了起来,却发自本能的向后退去。 娄胜豪的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错,很是愉悦的命人将昏迷不醒的二位男士抬走,还不忘嘱咐弟子们好生照顾着。 目送梅天明于视线消失,向阳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再次蹙成一团:“这次分别,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 尽管她喃喃自语的声音极小,娄胜豪却似幽灵鬼魅般“飘”到了她身后:“若是你肯归顺于幽冥宫,我愿意为你们主持婚礼。”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向阳捂住嘴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敢发出声音,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动着。 娄胜豪很是认真的问道:“你愿意做我的新堂主吗?就像当年的黑冷光一样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供我驱使。” 生怕引起误会,他又补充道:“将来我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咱们就可以共享这个天下,我绝不会向百里川一样自私自利的。” 许是感受到了久违的真诚,向阳极为难得的客气了一次:“对不起,我永远不会归顺幽冥宫。” 无奈的耸了耸肩,娄胜豪用满是惋惜的口吻摇了摇头:“那我便爱莫能助了,你以后最好也别来骚扰我家天明。” 真是很会气人了,居然以“天明”这个名字做称呼,还告诫向阳不要来骚扰他,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心中虽有委屈,可向阳并未因此低头,雪神宫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的全部,她岂会为了一段感情而舍弃家和家人? 有些事一旦想明白也就没那么难受了,突然活跃起来的向阳趁其不备将画轴夺过,笑呵呵的敲打着另一侧肩膀。 在娄胜豪诧异的目光中,向阳学着他的样子大呼舒服,还扬言要买一大摞画轴备用,多余那些送至幽冥宫也无不可。 计策突然失灵,娄胜豪十分不满的拉下了脸色:“哼!我可看不上那些俗物,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随意拿过一把椅子,向阳一点不见外的坐了下去,甚至无比自然的翘着二郎腿:“来者是客,现在客人口渴了。” 说罢,她摇头晃脑的哼起了小曲儿,完全忘记这是在别人家里头。 大感惊奇的娄胜豪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是我脾气太好了还是你脑抽了?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向我讨水喝?” 其实在外游历这些日子,娄胜豪只把自己当做俗世一员,摒弃身份的他着实没少帮助沿途百姓做好事。 他搀扶过白发皑皑的老人,用拨浪鼓哄过嗷嗷待哺的婴儿,甚至亲自下到地里帮助农民夫妇耕种,还曾救助过一只断腿的小羊羔。 为别人带去的那些快乐,也让他将快乐保留至今,也算从侧面救了这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向阳。 虽说他现在不想杀人,可他也无法容忍别人使唤他办事,故而佯装发怒:“给我起来,否则我就斩断天明另一条臂膀,说到做到!” 这招果然好使,向阳果真不敢兴胡闹之举。 心中隐隐有些得意,娄胜豪重新夺过画轴背到身后:“这是我的东西,你休想据为已有。” 向阳怒道:“你疯了吗?一个破画轴而已!这种东西我们雪神宫要多少有多少,谁稀罕你的呢!” 小心翼翼的将其放置桌上,娄胜豪很是霸道的拽住了她的衣袖:“少说废话,赶紧跟我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男女之间生来力气相差悬殊,向阳只得任凭他的带领,却碍于茫然无措发出问话。 娄胜豪的声音有些沉闷也有些不耐烦:“去钟离山庄,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一听这话,向阳当场就不乐意了:“此事与我何干?你为何要带我同去?男女授受不亲,你若还是个要脸之人就速速松手!” 她最初来此是为了替柳雁雪报仇,也是为了见梅天明。如今仇未得报,心上人也再难相见,受了伤痛却要被人牵着鼻子走,向阳是说什么也不能忍。 “你这样的女人可真是麻烦,怕是天明娶你为妻也是活受罪!”话音落,向阳便在重击之下陷入昏迷之境。 没了干扰的娄胜豪扛起向阳直奔钟离山庄而去,他在行进途中暗暗发誓:“这是余生最后一次,以后再敢有人找上门来——杀无赦!”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救人的钟离佑,勉强能与“无事生非”挂钩的,不过只有云秋梦与向阳两人罢了。 钟离山庄难得恢复到往日的平静,钟离凡杰为了儿孙安危刻意携妻子上山拜佛,需得数日得归。 娄胜豪还真是会挑日子,倒省的引起冲突将二老气出病来。 武林中谁人不知他的名号,长桓城中凡是他所过之处皆让出一条宽阔大路,平民百姓还算冷静的杵在一旁,反而是那些小有名气的江湖侠客玩命儿似的逃窜。 “尔等,都给我看清楚了!”一声高呼结束,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将怕死怕的要命演绎至淋漓尽致的地步。 向阳的作用在这一刻升到了极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娄胜豪一松手便将她摔至地上。 “此人乃雪神宫向阳,因擅闯幽冥宫遭我稍施惩戒,如若哪位大侠还要与我切磋……请在动手之前先想想她。” 可怜的向宫主,这一整天被人当成麻袋摔来摔去的……现在还要被当成“珍稀物种”于街头公开展览,啧啧…… 向阳在墨林峰一战成名被百姓们津津乐道,成为茶余饭后的老生常谈,如今连女战神都伤成这样,谁还敢再和幽冥宫作对? 那些平日里自诩为豪侠,大言不惭要踏平幽冥宫为民除害者不计其数,他们就在娄胜豪面前,却是无一人舍得站出来。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那条命啊! 第722章 重逢旧主(一) “我幽冥帝尊今日就站在这里!平素那些不服气亦或是觉得我惨无人道之辈,现在都可上前教训我!” 热闹的集市刹那间安静下来,娄胜豪略带狂妄的挑衅很快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就像是夜空中的明月那样独特,周遭的星星均是他的陪衬。 强大的气场导致所有人都不敢与他对视,更别提动手教训了,能活着离开便是此刻最大的心愿了。 很是耐心的将百姓们驱散,街头巷尾的商人与游客再次呈活跃之势,小贩的吆喝声接连响起,娄胜豪方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心中就此印下一个理念:“若是有朝一日我成为叱咤风云的武林盟主,定会让百姓们过上优于现在的生活。” 霍彪初初上任,虽然年纪轻轻却作为不小,无论是大小门派还是坊间百姓,都在他的治理与管辖之中运行的井井有条。 可这一切在娄胜豪眼光连根鸡毛都算不上,他十分肯定的告诉自己,只有他娄胜豪才有本事让武林重塑朗朗晴天。 昏昏欲睡的向阳开始恢复意识,一直杵在原地不敢动弹的侠客们总算长出了一口气,全指望着这介小女子来保护他们的安危。 向阳升级为雪神宫宫主的消息人尽皆知,她的武功之高更是超过了在场所有人,唯独娄胜豪除外。 高扬着头的幽冥帝尊以眼角余光瞥见了蠢蠢欲动的向阳,以及周围人眼中的窃喜之色,立时因为不爽挑起了眉头:“怎么?不敢上前教训我吗?” 嗯,确实不敢,乃至怕到连这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向阳才抬了下眼皮,便被眼疾手快的娄胜豪以指力戳晕,大家好不容易安放于腹中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依旧无人动弹半分,娄胜豪只得亲自上前指派人选:“这位少侠,你愿意与我切磋一番吗?” 于战战兢兢中抬起头,那位剑眉星目的少年人便“噗通”跪了下去:“请帝尊大慈大悲饶小人一命……” 娄胜豪面无表情的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下跪,真的很丢人。”少年心道:“丢人总比丢命强,你这恶魔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心中早已恨的牙痒痒,脸上却只显现着害怕与恐慌,除了求饶再无其他言语。 一脚将那少年踢开,娄胜豪开始悠哉悠哉的围着众人转圈:“诸位大侠不必谦虚,对付我这样的魔教奸佞更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一起上吧!我自以为能应付自如。” 话音落,他随即停下了脚步与众人相对,站在他面前的男子留着一撮山羊胡,神情十分悲凉。 心中只想着学习那少年模样下跪求饶,只要不死即可。 娄胜豪一直笑嘻嘻的面对众人,奈何无人与他笑面相迎,笑久了也便生出几许不耐烦来:“真是无趣的很。” 语毕,他随意一招手便将那跪地少年拽起,微蹙在一起的眉头昭示着他的烦闷:“你可愿意帮我一个小忙?” 只要能活命,一万个大忙都不成问题。 少年腿肚子都软了,重新跪地后可谓是磕头如捣蒜:“帝尊请吩咐,小人愿意为您上刀山下火海。” 嘴上全是奉承阿谀之词,却在心里用无比恶毒的言语将其咒骂了无数个来回。亏得这少年本事不大,不然早将娄胜豪千刀万剐了。 轻轻在向阳腿部踢去一脚,娄胜豪淡淡的说道:“你替我走一趟钟离山庄,让他们少庄主亲自来此接向阳回去,若是来晚了直接提副棺材收尸即可。” 向阳是谁?是钟离凤翼的救命恩人,钟离佑岂能置之不理?娄胜豪正是抓准了这一心里料定他不敢不来。 但他没有料到,与钟离佑同来的还有新嫁做人妇的白羽仙。一身红衣更衬的她肤白胜雪,连带着五官都显的更加精致。 “少庄主,你可算来啦!大家伙儿都等你好久了。” 周围群众皆因为夫妻俩的到来而欢呼雀跃,比起势单力薄的向阳这才是最大的靠山以及完美的保命符。 故人重逢,二人心中不约而同泛起了阵阵涟漪,白羽仙更是毫无预兆的呈现出惊愕之势:这还是他吗? 分别许久的主仆自幽冥宫一别后,乃是头一次会面,竟是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之上。 娄胜豪下意识的朝着白羽仙靠近,却遭到了钟离佑的阻扰:“帝尊自重,羽仙如今已是我的妻子。” 钟离佑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自是知道娄胜豪非猎艳之人,只是害怕他出手伤人。 因为他根本就不确定归离攻打钟离山庄是自发还是受了旁人指使,如果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真是娄胜豪所为,他又怎会轻易放过白羽仙呢?以他的本事不必近身便可轻轻松松取人性命。 领悟到钟离佑的意图,娄胜豪很是识趣儿的后退了两步,钟离佑赶忙朝着尤俊武使了一个眼神:“速速将向宫主搀回家中疗养,一定要用最名贵的药材!” 听过此话,娄胜豪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人家又不是快要死了,好端端的吃那么多药是在下诅咒吗?” 为了不引起额外冲突,白羽仙赶忙开口道:“帝尊怕是误会了,我夫君只是担心好友的安危而已。” 钟离佑笑道:“还是吾妻知我心意。” 夫妻俩一唱一和的言语并没有吸引到娄胜豪的注意力,因为他的心早就乱成了一团乱麻。 “刚刚钟离佑称呼向阳为‘向宫主’,我竟不知道这雪神宫已经易了新主……难道柳雁雪当真发生了意外,莫非归离真的杀了怀彦之妻?” 在此之前,他也对柳雁雪的死讯将信将疑,现在却是坚定不移中透漏着懊恼:“好歹那女人曾练过寒雪冰功,就这么死在归离手中实在也是憋屈……” 为柳雁雪的死感到惋惜之余,他更为难自己该如何向顾怀彦解释,不管怎么说归离都都他的人。 纵使知己情谊已经不再,也不该提早就成为仇人才是。 第723章 重逢旧主(二) 正值他苦思冥想之间,白羽仙竟小声催促着钟离佑快些回家,被却娄胜豪听了个满耳,他的听觉向来发达。 不待夫妻俩转身,他便先发制人高声喝道:“少庄主来都来了,不想与我这位故人喝上两杯美酒吗?” 白羽仙抢先答道:“庄中事务繁忙,我夫君实在是抽不开身陪您饮酒,还望帝尊多多谅解才是。” 一口一个“夫君”叫的好生甜蜜,听的人却是浑身难受,连走路的姿势都显现着排斥与反感。 到底是在街上,他还是要顾及幽冥宫的颜面,也算是为他将来统一武林打基础。 有再大的不满也未有直言,只是扯着嘴角冷笑道:“二位成亲大喜居然没有给我幽冥宫发请帖,未免有些不厚道。” 很显然,夫妻俩是谁也没料到娄胜豪会有此一言,他何时竟变的这般小心眼了?或者这只是他在为接下来的某种行为借题发挥? 其实,早在白羽仙现身之际便察觉到了旧主的不同寻常,似是从前那个一身戾气的幽冥帝尊已经不复存在。 眼前人绝对是自己的旧主无疑,只是显的有些陌生,当中却又掺杂着一丝亲切之感,幼年时期的大哥哥仿若重现。 就差那么一点点,白羽仙就要冲上去喊他“大哥哥”了,理智清晰的她只能将这种诡诞的想法埋于心底。 感受到白羽仙的焦虑,钟离佑笑盈盈的冲着娄胜豪抱了一拳:“既然帝尊为此事介怀,我们改日定当重办婚宴,帝尊将是我们唯一的客人。” 娄胜豪淡然一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少庄主,我这嘴笨之人可说不过你。”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又将白羽仙吓了一跳,心中布满了不安:“他本不是爱笑之人,今日究竟为何性情大变?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白羽仙再怎么顾念往昔主仆之情,心中最牵挂的还是自己丈夫的平安。 她知道钟离佑不是娄胜豪的对手,也知道娄胜豪素来喜怒无常,有时候他的笑容比利刃还要令人生惧。 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准确的说……是他没有遇见顾怀彦之前的事。 经历过友情的滋润,石头做的心也会柔软起来,只是深居简出的白羽仙对这一切都无所知罢了。 在她的印象里,旧主仍然是那个残暴嗜杀、以害人为乐的幽冥魔帝。 白羽仙的脸色刹那间变的很难看,娄胜豪最先意识到这一点,问道:“我想,我现在应该改口称你为钟离少夫人罢!” 神情恍惚中,白羽仙来不及思考便给出了回答:“若是帝尊愿意,可以一直唤我为羽仙。” 此话一出当即引起一片哗然,堂堂钟离山庄的少夫人怎么能和魔教帝尊如此客气往来? 当然,这些话都是心声。没有人敢当着面说出来,因为这儿都是他们惹不起也躲不起的人,得罪哪个都不好在江湖中混。 其实,钟离佑心中也泛起了嘀咕:“羽仙一口咬定搅乱婚礼之举是归离所为,如今看来此事怕是当真与他无关。” 未曾在娄胜豪脸上看出敌意,钟离佑索性赔了一张笑脸过去。 “婚礼举办仓促,没有及时将请柬送达幽冥宫是我钟离山庄的过失。我愿意以十坛美酒谢罪,帝尊可愿意赏脸?” “正合我意,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归!”娄胜豪答应的十分爽快,大有求之不得之意。 钟离佑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想一探虚实,毕竟这里人多口杂也容易分散注意力,若是一会儿动起手来还会误伤无辜百姓。 看吧!就算钟离佑肯相信娄胜豪没有指使归离行凶,也不敢保证他会不动干戈,似乎有娄胜豪在的地方就会出人命。 莫说是围观群众,就连白羽仙都对钟离佑的言语感到一阵恍惚,这不是引狼入室吗?躲都躲不及的人你竟然还敢与他同桌饮酒? 当然,娄胜豪是不屑以酒中下毒这种方式铲除敌人的,他只会正大光明的杀人。 连续抛去几个眼神都不起作用,万念俱灰的白羽仙只能悄悄摸摸的命人为追风寨捎去一封口信。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并肩行进酒楼之内,所有食客均在娄胜豪踏步的瞬间摒弃食欲选择离去。 飞奔的人群比赶鸭子还要精彩,娄胜豪铁青着面色十分难看,有一种自己被人当做瘟神的不悦之感。 倒是无人将他视作瘟神,因为在大家眼里他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前台掌柜与店小二纷纷钻进柜台下面不敢吱声,被拎出来的时候还在打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落。 这样一来,娄胜豪可就开心不起来了,微怒道:“来者是客,你开门营业岂有避客不见之理!难道是瞧不起我吗?” 掌柜忙不迭的摇头,用带着哭腔的口吻回道:“帝尊大名如雷贯耳,小店只怕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当他将目光转移至店小二身上时只换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过,长的也算俊逸,偏偏总有人怕他怕的要死。 他自然不去想是自己从前太过残暴无情之故,只认为这些人不知好歹,该死!真是该死! 不愿娄胜豪因此动怒伤人,钟离佑二话不说便凑了上去,温柔的笑意极富感染力,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掌柜的莫要惊慌,你今日要招待之人只有我的妻子,咱们这位大名鼎鼎的帝尊自有我亲自招待。” 诺达的厅堂便只有二位客人,显的十分空旷寂静。 二楼雅间,白羽仙端坐在流苏帘前发呆,手心紧捏着一把汗:“我该如何做才能化解夫君的危机,帝尊这般心狠手辣应该不会给我面子罢。” 湛蓝色的眸子黯淡无光,白羽仙兀自由喉咙发出一声悠远绵长的叹息。 是了,她根本就想不出法子救她丈夫,心急如焚想要下楼却被店小二所拦,传递的自然是娄胜豪的命令。 第724章 对酒(一) 见她只是一介女子,店小二的态度十分强硬:“抱歉,您不能出去!” 纵使是好脾气的白羽仙也禁不住扳起了一张脸:“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入门便是客,你区区一酒楼跑堂居然敢限制客人的自由,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只听那店小二用布满悲切的语调恳求道:“请少夫人大发慈悲饶小人一命吧!若是您踏出这个门,楼下那位爷可不会放过我们啊!” 顺着店小二目光所及之处,白羽仙一眼便瞧见了怀抱酒壶的娄胜豪,他正抬起头向着二楼看去:“不让你下楼也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千万别不知好歹。” 白羽仙看上去有些紧张,钟离佑趁机以微笑转移她的注意力:“娘子还是乖乖待在楼上享用美食吧!为夫稍后便来接你回家。” 心头骤然一紧,白羽仙紧抿着嘴唇摇了下头:“两个人都不准我下楼,莫不是要在此处决一死战吗?” 想着这些,她立即笑吟吟的冲着楼下喊道:“帝尊恐是有所不知……羽仙近日酒量大增,很想与您切磋一番。” 将目光对准怀中酒壶,娄胜豪道:“今日这酒楼中的酒全部属于我和你夫君,旁人若想染指需得经过我的首肯!” 使劲在栏杆上敲下一击,白羽仙仍然以笑面相对:“如此说来……帝尊是瞧不起我这小女子,不愿意与我同桌饮酒咯?” “知道自己是女人,就该喝些女人该喝的东西。” 伴随着娄胜豪的狂笑声,掌柜的亲自将一壶羊奶端至白羽仙跟前,十分卑微的俯下了身子:“请少夫人饮用。” 小心谨慎的性格终究还是被娄胜豪的霸气击败,白羽仙只得返回雅间坐了回去,一双手攥在膝前不住的皱眉、叹息。 自由受到拘束到不慎打紧,只是她无法接受流血受伤乃至其他不敢想象的结果,连双唇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小声嘀咕道:“就算搅乱婚礼之事当真属归离一人所为,帝尊突然到访也定然与此事脱不开干系……” 顿了顿,白羽仙的心脏再次“突突”跳动起来:“帝尊素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儿,难道是来为归离报仇雪恨的?难道他认为归离之死与夫君有关?” 湛蓝的眸子里满是焦虑,却又无可奈何,除了品尝羊奶以外当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来消磨时间了。 重重的将怀中酒壶放置于桌上,娄胜豪于双掌飞舞间便施展绝佳内力使得柜台脚下的酒壶摆满了八仙桌。 不甘示弱的钟离佑仅以一个微笑的时间便撬开了所有酒塞,当然,他汇集真气的双掌一直紧贴着桌壁。 很明显,掌柜的与店小二已经被震惊到了,他们还从未见过脚不离地就能取酒上桌之辈,更未见过手不出面便拿下酒塞之人。 钟离佑很是大方的抱了一拳:“今日这桌酒便由我钟离山庄做东,帝尊是客人就先请吧!” 娄胜豪摇了摇开口道:“我不是一个懂得谦让之人,但还是少庄主先请!” “帝尊先请!”钟离佑高声重复了一遍。 “少庄主先请!”娄胜豪同样不甘示弱,语调更是提高数倍不止。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谦让”着,更让旁观的两人感到心惊肉跳,他们都以为这是战争的前兆。 心中虽盼望着他们能够去到外面动手,嘴上却不敢吐露半个字出来,只能瑟瑟发抖的杵在原地。 察觉到二人心中的惊惧,钟离佑很是体贴的朝着他二人挥了挥手:“不是说好了二位只负责招待我妻子吗?还不速速将店里的拿手好菜送上楼去!” 这番话俨然比圣旨还要管用的多,二人一溜儿烟便没了踪迹。 再无任何多余的气息,钟离佑笑眯眯的将一坛竹叶青推了过去:“帝尊请放胆豪饮,管够。”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少庄主说——只要你喝的下去,不管多少我都奉陪到底!”语毕,娄胜豪亲自将一坛花雕递到了对方跟前。 珠帘内的白羽仙将一切听的分明,忍不住开口道:“难道你们就不能一起喝吗?这般让来让去到了天黑也不会有结果!” 话才说出口,她又感到异常后悔。若是二人趁着酒劲交起手来,闹出人命那不成了自己的过失了吗? 事情发展到眼前这一步自然是说什么都晚了,楼下两位犯酒瘾的人已经各自捧着面前的酒壶昂首豪饮起来。 满满一桌子的好酒啊!用香飘十里来形容丝毫不为过,酒楼外开始有人群聚集,他们都想知道二人能否在一日之内品尽所有名酒。 习武之人本可催动真气将酒排出体外,二人却是公平的紧,谁的指尖都没有半滴液体溢出。 前衿被洒出来的酒水染透,对饮的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举起了第二坛酒,“咕咚”、“咕咚”声响彻整间酒楼,谁都不甘落后。 围观群众纷纷瞪大眼睛向门内看去,却十分齐心的只为钟离佑一人打气:“少庄主加油!少庄主最棒!” 两个当事人尚未表态,白羽仙着实被吓得不轻:“你们难道不知这是在作死?帝尊这样的脾气怎能听尔等如此有偏有向之言……” 她的焦虑很快便烟消云散,因为她在冲楼下偷瞄时无意中瞥见了由门口缓缓踏进两只脚,那人正是贺持! 论酒量,整座长桓饶是无人能与他相匹敌。 围观群众正看的正起劲时,贺持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四弟是不把我当哥哥了,饮酒作乐居然也不叫我!” “纵使小弟不请,大哥也还是来了。” 表面上是埋怨,实则全是兄弟重逢的欣喜之情。 娄胜豪于心底涌起一丝丝的不快,眉头紧蹙起:“少庄主连喝酒都要请外援吗?即便喝输了我又能拿你如何?怕我杀了你吗?” 二楼的白羽仙张了张嘴,却在关键时刻将赶至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道:“既然大哥已经来了,我就该收起先前的那些担心才是。” 第725章 饮酒(二) 才将贺持引近酒桌,钟离佑便毫不吝啬的端了一坛酒过去:“大哥快请,这儿有你最爱的竹叶青。” 贺持是爱酒之人,薛良玉恐他饮酒过量伤身总是不让他喝个痛快,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岂能错过? 放肆豪饮之前,贺持虽生出些许吃惊,却还是十分有礼的于眼前人抱拳问好:“想不到会在此处与帝尊重逢,真是缘分不浅。” 由于仓促,白羽仙并没有将娄胜豪同在的消息传递过去,只说钟离佑遇到大麻烦急需兄长相助。 娄胜豪的笑容中带有一丝悲切的神色:“我更是做梦都想不到能在此处与贺寨主重逢,只是不知这缘分是否由人力捏造。” 对此,贺持只是笑而不语。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白羽仙于不自觉中垂下了眼睑,贺持确实是被她“请”来的。出于妻子维护丈夫的私心,或许她是故意不肯将娄胜豪所在道出的吧! 毕竟追风寨中也有一位贤妻,若是她得知自己丈夫即将面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应该也不会轻易放他出门的吧! 事实证明,这一切只是白羽仙一厢情愿的想法。 贺持虽是一届莽夫却不失智慧,他的四弟在武林也算有着响当当的名号,黑白两道皆要给他几分薄面,等闲之辈轻易不敢惹那钟离山庄。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威胁钟离佑的人,除了幽冥宫那位又还能有谁呢? 薛良玉心中自然也有担忧,却很识大体的将贺持送至寨门口:“我前日新谱了一首曲子,等你回来弹与你听。” 殊不知,薛良玉是如何在贺持离开以后辗转不安,嘴唇几近咬出血来,抚琴之手更是颤栗不止。 她知道娄胜豪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更知道兄弟情谊大如天。自己的丈夫素来是重情重义之人,兄弟有难他是不会置之不理的,就算明知山有虎也要偏向虎山行。 这一点,薛良玉明显优胜于白羽仙。 虽然算不上熟稔,毕竟有销金窝并肩作战的情分在,二人勉勉强强也能以“故人”相称,同桌饮酒亦无甚纠结。 娄胜豪之所以心生忧虑,只因他在贺持进门那一刻想到了顾怀彦与阮志南,这二人与他关系匪浅,销金窝中更是沟通频繁。 只可惜,两人现都不在此处。 顾怀彦倒还有迹可寻,想要与阮志南饮酒只能等下辈子了。 阮志南之死与娄胜豪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当初是他命令归离无论如何也要阻拦救人的顾怀彦。 可他想害的自始至终只有云秋梦一人,是他统一武林的挡路石,阮志南至多是死在算计与深情之上。 好在,蒋连君与孙书言也都成了坟墓里的人,就当是给阮志南的一点点补偿吧!毕竟孙书言之死,与娄胜豪的作为息息相关。 将手搭在酒坛之上,娄胜豪的烦恼一扫而光:“既然来了就要尽兴,不喝到酩酊大醉谁也不准迈出这门槛半步!” 豪爽的语气中透漏着不耐烦。 钟离佑自顾自的搬过一条长凳坐了上去:“喝酒也要斯文一些,这样才能真正品尝到酒的美味。” 贺持大笑道:“咱们兄弟四人,就属你事儿最多!” 娄胜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你们兄弟四人现在只剩下两个,就算弟弟有再多麻烦也要忍着,谁让你是哥哥。” 说罢,他竟也学着钟离佑的模样搬过一条长凳,才抿下一口酒便怔在了当场:“这酒的味道……” 娄胜豪手中所执乃是稀有的岭南灵溪搏罗,那是他第一次将顾怀彦带至天机阁时所饮之酒。 虽不如他珍藏八年的好酒来的香醇,还是很容易就勾起了往昔回忆。 那日,是他第一次将外人带进天机阁,也是第一次编织花环赠予朋友,却无情的遭到了拒绝…… 饮酒谈天与烤鱼淋雨的场面历历在目,那场尽兴的饮酒怕是此生难觅了吧! 有的朋友会在误解中离开,有的朋友会在平淡中远去,有的朋友会在距离中消失……他与顾怀彦,样样全占。 曾经惺惺相惜的两人,终究还是站在了对立的两端。 抬眸去看,酒楼里的人谁不是各怀心思。 无论是白羽仙亦或贺持,他们都会向着钟离佑,一旦交起手来自己很可能会面对以一敌三之势。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莫说是三对一,就算三十人对他一个也丝毫不惧半分! 闻着熟悉的酒香,娄胜豪很是客气的露出一抹笑容:“少庄主,贺寨主……我先干为敬,二位请自便。” 此刻的钟离佑总算舍得放下他文人的架子:“咱们三人坐在一起实属不易,今日我说什么不能驳了帝尊的面子!” 贺持素来爽朗:“既然四弟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也要舍命陪君子!” 场面异常和谐,门外的看客们络绎不绝递增,喊好声接连而至,唯独二楼拐角处的白羽仙呈现出呼吸艰难之状。 许是大婚那日为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总觉得娄胜豪是来找麻烦的,总以为饮酒过后便要厮杀。 在玄穹堂做堂主的那些年,白羽仙从未见过娄胜豪饮酒。既不知他酒量深浅,亦不知他有没有酒后撒泼的恶习。 屋中摆满美味佳肴,白羽仙却是无心品尝,垂头耷拉脑袋拍打着栏杆,便是她目前最擅长的事。 厅中三人一连喝了五、六坛酒都未有一丝丝的醉意,惹得门外那些看客纷纷瞪大了眼睛,似是从未见过这般好酒之人。 “真能喝呀!” “可不,这回掌柜的可赔大发咯!” 躲在远处的掌柜看的直抹眼泪:“好不容易行大运开了这家酒楼,我就指望着那几坛子酒撑门面!如今那些宝贝就这样被他们当水一样造光……我往后可该拿什么做生意呀!” 尤其是娄胜豪所饮的岭南灵溪搏罗,几乎是被掌柜当做镇店之宝来珍藏的,许多客人出到千两白银的高价都未能品尝一二。 可是比起财物受损,能活着就是万幸啦! 第726章 饮酒(三) 做人有时候要学会见好就好,覆水难收、板上钉钉的事尽量不要计较那么多,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既然改变不了结局,倒不如尝试接受。 越战越勇的三人很快便将桌上那些美酒喝了个精光,细细看去却是个个醉意全无,浑身上下散发着满足愉悦之感。 如此景象倒让楼上的白羽仙心下安定不少,至少目前为止,娄胜豪尚没有杀人害命之举。 以一记干净利落的旋风腿将桌上的空酒壶统统踢到地上,娄胜豪摇晃着微红的面颊对准酒楼掌柜招了招手:“还有什么好酒,全部拿上来!” “这、这……”酒楼掌柜很是难为情的皱起了眉头,似是有些不大情愿,却又碍于娄胜豪的威严而不敢不从。 “……有。”酒楼掌柜紧抿着嘴唇吐出这个字来,脸上的表情彰显着他的无可奈何。 这样不情不愿的态度自然是要引起娄胜豪不满的,只见他将手关节捏的“嘎吱”作响:“要好酒!千万别被我喝出什么猫腻来,否则我将你剁了酿酒!” 一听这话,胆小如鼠的掌柜立时跪了下去,一双无处安放的双手抖来抖去:“这活人怎可酿酒哇!您的吩咐小人不敢不从,一定给您上好酒!” 话音落,酒楼掌柜忙不迭挥动着袖子冲店小二嚷起来,颤抖的语气中布满了急促之意:“还不快将酒窖里的美酒全部搬出来!” 钟离佑最是清楚那掌柜心中所存忧虑,迅速摘下腰间玉佩抛到了柜台之上:“不知这块玉佩能否抵上我妻子那顿饭钱?” 伴着清脆悦耳的声响回身去看,酒楼掌柜的双眼瞬间绽放出光芒:“能!当然能!太能了!莫说是少夫人的饭菜钱,就连……” 不待掌柜将话说完,钟离佑便挥出折扇抵在了他双唇之上:“不知道掌柜的是否愿意请我们三人在你这间酒楼喝上几坛美酒?” “愿意,小人非常愿意!” 能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自然是惯会察言观色之辈,掌柜的立时明白钟离佑话中之意,这是想借机保他性命。 毕竟,那块玉佩的价值已经足够支付所有酒钱。 此时,一直安静观察局势的白羽仙突然开口笑道:“真想不到帝尊竟然还有这样与众不同的嗜好,我从前竟对此一无所知。” 娄胜豪在极度慵懒之中抬起了头:“以往都是以人参泡酒,喝腻了……今日我偏生要以活人泡酒,待到酒成之日自当分少夫人一杯共享美味!” 从他口中听到“少夫人”这三个字,白羽仙竟莫名感到鼻尖一酸,童年那些零散回忆再次于脑海之中浮现。 明明二人曾有过兄妹一般的情谊,这样生疏的称呼瞬间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大,一切当真回不去从前了。 一声叹息声结束,白羽仙兀自返回雅间坐了下去,眼眸之中淌着星星点点的泪花。毕竟是从小被自己视作兄长的人,不舍之意还是有的。 若是没有重逢也便罢了,偏生二人就在同一间酒楼之中。 局势有些尴尬,掌柜的那颗七上八下之心再次跳到了嗓子眼:不是都答应请你喝酒了吗?为什么还要把我酿酒?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向钟离佑投去求救的目光。 为了缓解略微尴尬的氛围,钟离佑使劲咳嗽了两声,笑道:“帝尊就别开玩笑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酒缸呀!我娘子更是沾不得这类酒。” 语毕,举步维艰的店小二刚好抱着一大坛酒奔大厅走来,从他走路的姿势便不难看出这坛酒惊人的重量,至少也要有百斤。 区区这点儿重量在贺持看来就是小菜一碟,他一个健步便冲了上去,稍稍抬了下手臂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将大酒坛扛在了肩上。 每走一步都十分平稳,脸上还挂着无比轻松惬意的笑容,丝毫看不出肩头扛有重物,使得围观群众在惊呼声中鼓起了掌。 酒坛才一落地,娄胜豪便迫不及待的拿下了酒塞,浓浓的酒香之气瞬间扑鼻,惹得他禁不住低吟了一声。 一道亮光闪过,身形极快的钟离佑手中已然多了三只空碗,只见他笑吟吟的说道:“既然这酒是掌柜的所请,为了不辜负人家的好意自是一滴都浪费不得。” 无比豪爽的接过一只碗,贺持仰头大笑道:“用碗喝酒才显斯文,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当钟离佑动作轻巧的将另一只碗放到娄胜豪手中时,这位高高在上的幽冥帝尊却显现出不屑之色:“我只知道喝酒要尽兴,别的一概提不起兴趣。” 贺持才要反驳便被钟离佑伸手所拦:“大哥最是爱酒之人,还不快替我们尝尝这酒味道如何!” 不知为何,娄胜豪心中顿感不快。 许是因为白羽仙同在之故,他不想以杀人的方式来发泄这种情愫,只是扼住了贺持的手腕,态度十分强势:“且慢!这第一碗酒,自是由我来品!” 纵使脾气再好,贺持的脸色也逐渐黯淡下来。 他本不在乎这第一杯酒究竟落入谁口,只是门外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这不是公然挑衅吗? 心中一惊,钟离佑“倏”的一下将折扇收入腰间锦袋,心道:“想来,娄胜豪已经开始不满足于现状,想要变着法子找事了。” 其实他早在不久之前便看出娄胜豪的情绪略微有变,只因喝酒喝的痛快而不曾在意而已,如今却是想不在意也不行了。 温柔的将贺持推到身后,钟离佑报以微笑对着娄胜豪抱去一拳:“都是我一时大意疏忽了,帝尊先请!” 看在钟离佑的面子上,贺持也并未多做计较,反倒极其大度的双手抱拳:“帝尊,请用酒!” 不得不说,两兄弟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可娄胜豪就是开心不起来,无名火越加旺盛,青筋暴起的双手紧攥着坛口。 钟离佑趁机走了过去:“人一旦有了感情羁绊就会变成这样,倒不如趁机敬酒一杯赠予往事。” 第727章 饮酒(四) 娄胜豪没有急着饮酒,而是转头向着说话之人看去,面目中竟赫然多了一丝憔悴之感:“少庄主指的是谁?” 钟离佑淡淡的说道:“帝尊心中所想便是我口中所指,不管那人是谁也都是时候放下了……这对你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沉默了半晌,娄胜豪才哑着嗓子回道:“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可它抹不掉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酒固然能令人醉倒一时,总还有酒醒那天。” 其实以娄胜豪这样的身份地位与特殊性格,他并没有与很多人生出过感情纠结,无非就是放不下尚在人间的顾怀彦与眼前的白羽仙罢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白羽仙还是存有一丝情谊的。这种感情或许凌驾于主仆之情之上,却在沐寒霜出现以后与风花雪月再无干系。 这也只能算作世事无常,谁叫钟离佑母亲所生之病只有王蛇蛇胆能治愈呢! 至于顾怀彦那就更不用提了——一生一世,知己唯一。 无视迅速聚集过来的目光,娄胜豪以手为杯将酒水舀进了口中,凛冽的清香并没有使他开心起来。 娄锦尘、黑冷光、孙书言、阿姣、沐寒霜、季海棠、姬彩稻等人的身影开始依次于他脑海中盘桓,一段又一段过往开始循环往复。 “该死!”这都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人或事,自以为已经将一切都封印于记忆深处,却在几坛酒下肚后不合时宜的出现。 搅的他心神不宁。 距离他最近的钟离佑赶忙摁住了他的手肘,言语之中尽是温柔之意:“我知道你心里苦,今日一定好好陪你痛饮一场。” 听过此话,努力克制情绪的娄胜豪兀自发出一声冷笑:“你是真心想要与我饮酒,还是想要保住门外那些人的性命?” 见他眼眶趋渐红润,钟离佑迅速拦腰抱他飞至二楼雅间之中,刚好与白羽仙呈对视之姿。 “帝尊,你怎么了?” 除了惊愕之色,白羽仙的眼眸之中更多的还是心疼,她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竟会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个男人的泪水。 在她的印象里,他能抗天,是没有弱点与泪点的。 快速将他扶至座椅上,白羽仙的心头骤然一紧,破天荒的伸手拂去了他鬓角碎发:“有什么委屈不妨说出来,我们都愿意做你的聆听者。” 这个“都”字,自然是包括钟离佑在内。 然则娄胜豪却放肆的环住了白羽仙的腰,顺势将头靠到了她的身上:“我真的好难受,你能不能单独陪陪我?” 明明是白天,娄胜豪竟有种被黑暗吞噬的恐惧感,这并不是他一次生出这种感觉,却是头一回在外无依无靠,未免显得有些凄苦。 白羽仙也微微有些心慌,一双眼睛始终未曾自他身上离开,她不知道他此刻需要什么,只想给他一些温暖。 来自朋友的温暖与关心,应该是娄胜豪这样的人最为求而不得之物吧! 隔着两层红纱,环在白羽仙腰间的两只手臂给人一种冰冷渗骨之感。她不仅没有逃跑,反而以眼神示意钟离佑离去。 同一时刻,娄胜豪的泪水悄然浸透了白羽仙的衣衫,同样冰冷。 若是换做别的男人,钟离佑是决计不会放任自己妻子与其单独相处的,可他也感受到了那个男人的无助与懦弱,甚至还有一点点害怕。 看着他的身体微微成颤抖之势,钟离佑因为同情心而选择满足他的要求,随意嘱咐白羽仙两句便起身离去。 当他再次以潇洒的姿态飞至贺持身边时,才发现围观群众竟已渐渐消散,连酒楼掌柜都开始预备重新迎客入门。 钟离佑一脸平静的卸下玉箫递了过去:“掌柜的,今日这间酒楼我包了,你只管带着这只玉箫去钟离山庄的账房领钱便是。” 这掌柜的虽然有些小气却不是太过贪财之人,连忙举起玉佩摆了摆手:“小人怎好一而再再而三收取少庄主的钱财,这块玉佩足够了。” 钟离佑没有勉强,只是笑嘻嘻的绕到了贺持身旁,却发现他的脸上挂着难以化解的戾气。 “大哥这是怎么了?你看上去似是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贺持没好气的指向了二楼:“你怎么能让四弟妹与那个人同处一室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生怕二楼那位听不到,贺持故意将嗓门提高。 钟离佑快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无妨,毕竟他们相识在先,不会出事的。我相信我的妻子,也相信娄胜豪。” 此时,将门闭合的掌柜已经开始着手收拾一片狼藉的酒坛碎片了,边捡边说笑:“你们这些懂武功的人,就是和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不一样。” 钟离佑饶有兴致的凑了过去:“您倒是说说,我们与您何处不一样?” 酒楼掌柜道:“你们都喜欢比试喝东西,还都个个出手阔绰,随便赏些银子都够我开一间酒楼的。” 对此,钟离佑只是笑而不语,贺持却萌生出了极大的兴致:“难不成你从前也见过比试喝酒的?” 知道钟离佑素来与民亲切,掌柜的也开始了故弄玄虚之举:“二位不妨猜猜我这间酒楼是怎么开起来的?” 一连猜了几个答案都是错,两兄弟终于开始尝试放弃了:“我们实在是猜不出来了,还是您说吧。” 酒楼掌柜神秘兮兮伸出五根手指来,声音随之压低:“实不相瞒,其实我这间酒楼是一个陌生姑娘给的,她随便一扬手给了我五千两银票!” 先是一怔,钟离佑小声问道:“您从前是做什么的?那姑娘出手如此阔绰,您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吗?” 贺持笑道:“四弟问这个作甚,难道你要与人家比比家中财富不成?” 拖着下巴凝思了片刻,钟离佑才极为认真的答道:“随便一扬手便能掏出五千两银票,当今武林怕是找不出几人来,说不准那姑娘还是咱们的旧相识呢!” 第728章 脆弱的男人(一) 其实钟离佑心中自有思量,只是不轻易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道出那人姓名罢了。 毕竟是大恩人,酒楼掌柜将她的样貌与行为举止乃至穿衣打扮都记得非常清楚,包括当天所发生的一切全部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 很久之前,他有一间开在墨林峰附近的小酒馆。馆中只有他与店小二两人,生意算不上红火,却也衣食无忧,倒是乐得清闲。 直至某日进来一位面容有损的男客,许是受人欺负心生不满之故,他不仅将酒馆一楼所有客人全部赶走,甚至将全部怒气都发泄于掌柜身上。 掌柜的从小便是敢怒不敢言的性气,店小二更是老实巴交毫无心计可言。 原以为难以躲过这场浩劫,幸得一位面目清秀的少年及时出手救了他们,他狠狠的将那破相客人摁倒在凳子上,就此省去了诸多事端。 后来,那破相的客人无意中在镜中瞥见自己容貌后再次气从中来,不由分说便拽住掌柜衣领怒吼起来。 十分野蛮不讲道理,还说了一些无缘由的混账话。什么不笑就是瞧不起他之类,简直就是无事生非。 大约一炷香过后,酒馆门前竟排起“乌拉拉”的长队,就连躲在二楼的食客都忍不住趴到窗子前观望起来。 那场面至今想起来仍觉辉煌,二十位光头纹身的流氓各自于手中牵着一只毛色润滑无比的斑鹿。 再后来,那破相之人便命令这二十位流氓于鹿腿处割腕取血,那位好心的少年还很善良的要求将小鹿放生。 接下来,便发生了无比壮观的一幕:酒馆中那张略显破旧的八仙桌上摆了整整四十只碗,每碗都洋溢着鲜红粘稠的血液。 一好一坏的两个人便开始比试饮血,二楼的食客乃至十里八村的百姓全部赶至此处瞧热闹。 掌柜很是准确的说出那位心善的少年姓阮,他为了救一个叫四月的姑娘忍着身体不适将二十碗鹿血全部喝进了腹中。 故事讲至此处,钟离佑的眸中忽而亮出了一抹精光:“想不到三哥竟与四月有这样的渊源,我竟从来不知。” “三弟一直都是心善之人,做了好事也从不留名。”说罢,贺持的呼吸声也变得凝重起来,紧绷着嘴唇。 虽见他二人面色略有古怪,掌柜的还是继续讲述着那个故事:“那个赠我银两的姑娘一直夸耀阮姓少年配的上‘侠’之一字。” 钟离佑问道:“后来呢?那位姑娘是在什么样的境地才将银子给你的。” 掌柜的赶忙补充道:“后来那阮姓少年身体呈现出极大的不爽,姑娘为了替他出气便将那破相之人一掌拍到了窗户外面。 处于愤怒中的她又一连砸碎了七、八张桌子才将怨气转移。我当时吓的魂都没了,虽然无比心痛却也不敢阻拦。 就在我暗自呢喃着‘倒霉’之语时,那姑娘起身便向外走去,由我身边经过时自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放到了柜台上。 待她的身影逐渐于我眼前消失,我才如获至宝般将银票抱在了怀中,这才发现我是遇见了财神爷,足足五千两银票足够我开一间酒楼了。” 故事讲述完毕,掌柜的眼眸中仍旧闪现着难以忽视的感激之情,想来他此生都不会忘记叶枕梨的恩情。 贺持意犹未尽的问道:“再后来呢?那位阮姓少年是如何脱困的?” 掌柜的使劲摇了摇头:“我得到银票便带着店小二离开了那是非之地,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呀!” 挥手驱散掌柜,钟离佑才扶额发出了几声叹息:“果真应了世事难料那句话,三哥与梦儿皆是纯良之人,最后却不得善终……” 贺持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仰头对着二楼喊道:“三弟与梦儿死的冤枉,老天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的!” “大哥息怒,今日姑且看在小弟的面子上既往不咎吧!或许现今的武林正处在晦暗之中,但我们每人都在为迎接光明而努力。” 二人的对话尽数被二楼雅间的两位听进耳中。 酒劲发作的娄胜豪下意识的将白羽仙抱的更紧,眼神之中多了几抹慌张的神色,甚至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黑暗……我不要黑暗,我这辈子都不想处在黑暗之中……我也要光明,我也要能够驱散黑暗的光明……” 瑟瑟发抖的娄胜豪此刻比小婴儿还要脆弱,最是需要别人的关心,白羽仙尝试着用温柔缓慢的拍打来缓和他的情绪。 “帝尊不要怕,羽仙会帮你重新寻回光明的。” 误以为被自己抱着的人要离开,娄胜豪一个劲儿摇头:“请你不要走,就这样陪着我好吗?” 白羽仙轻笑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不要怕,我在。” 娄胜豪这才将心放到了肚子里,白羽仙腰间的温度逐渐浸染了他的双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颤栗不止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呼吸声也越发均匀。 过了一小会儿,白羽仙才柔声问道:“帝尊可是感到舒爽些了吗?我命人为你煮些醒酒汤暖暖胃好不好?” 紧闭着双眼,娄胜豪轻轻摇了摇头:“别!我一点儿也不想要醒酒汤……”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白羽仙也不再勉强。反倒觉得他似是比方才还要脆弱,便想着要事事顺其心意才好。 “帝尊想要什么只管开口,羽仙一定会不遗余力完成你的心愿。” 她的话音才落,楼下的贺持便掐腰嚷了一嗓子:“四弟妹,你已经是我四弟的媳妇了,别人丈夫的事哪里轮得着你操心!” 感同身受的钟离佑赶忙拽了拽贺持的衣袖,也是怕娄胜豪会受到言语上的刺激:“大哥,千万别这样说!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强,其实他真的很可怜……” 贺持的眉头随时蹙起:“你就不关心一下你媳妇儿的安危?万一他要你们俩夫妻的命呢!难道你忘了大婚那日他曾派人搅乱了你们的婚礼吗?” 第729章 脆弱的男人(二) 认真思虑了片刻,钟离佑还是摆了摆手臂:“此事与他无关,是他的属下自作主张而为,哥哥千万莫要冤枉了无辜之人呀!” 今日之前,他也曾质疑过白羽仙的推断,却在见识到娄胜豪的脆弱后打消了所有的怀疑:“这样一个人心中应该极其顾念情谊,他怎么会破坏羽仙的婚礼呢!” 提及此二字,贺持忽然愣在了当场:“情谊?他或许有,或许没有……” 钟离佑很是惊奇的盯着他看去:“大哥为何这样说?难不成你知道些什么?” 整个脑海都被往昔填充,贺持淡淡的说道:“因为我在销金窝中亲眼见到过他为一个女子伤心,那个女子曾为他生过一个女儿……” 钟离佑瞬间将震惊演绎到无以复加的神色:“竟有此事?真是想不到……看上去清心寡欲的幽冥帝尊居然也有此往事……” 贺持的脸上赫然多出一抹同情之色,随之垂下了眼睑:“唉,可惜那对母女已化作两抔黄土……” 似是一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钟离佑抬起双眸微微叹了口气:“果真是个可怜人,难怪他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听过兄弟俩的对话,白羽仙的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纷繁复杂,无声的泪水悄然坠下,滴在娄胜豪的身上浸湿了衣裳。 “身为玄穹堂的堂主,为何我对你的悲惨过去竟一无所知?难道是我对你关心不够吗?”说罢,她凭空生出一抹愧疚之意。 纵使因为醉酒而有些神志不清,娄胜豪还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抬手便为她拭去了眼眸中的晶莹之物。 “别、哭。” 硬撑着挤出一丝微笑,白羽仙用手掸了掸他肩膀的泪痕:“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凡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一定帮你办到。” 二人近距离的面对面而站,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的分外鲜明。 浓厚的酒劲儿再次掀起一股浪潮,娄胜豪二话不说便将眼前之人拥入了怀中:“跟我走吧!咱们回家去。” 灼热的气息就这样拍打在白羽仙的耳畔,她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用力将抱着自己的人往外推去:“帝尊,你别这样……我已经嫁人了,我丈夫就在楼下。” 这回,钟离佑总算待不住了,不待贺持提醒便快速冲进房间将人夺到了自己手中:“帝尊,请自重!” 说罢,他露出藏匿于玉箫之中的宝剑刺向了对面那个人。 这只是一种威胁的手段而已,目的是为了保证白羽仙的清白,并非真想要谁人性命。 此时的娄胜豪连走路都开始晃悠,凡是进入眼中之物都已显现出重影,可他还是不肯倒下。 “……我想要一个花环。”语毕,他伸手便握在了剑刃之上。 娄胜豪只看见鲜血滴在地板上,却感受不到疼痛,甚至若无其事的对着白羽仙微笑,并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亲自上前掰开他的手,白羽仙才转头对着钟离佑解释起来:“你别怪他,他只是喝醉了……许是将我当做旁人了吧!” “我知道,一定是销金窝的那位姑娘。”钟离佑的心态一直都很平静,他从没有想过责怪谁。 尤其是从贺持口中得知娄胜豪也曾有妻有女的事后,对他更加恨不起来。 真是奇怪,这明明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难道就因为经历可怜就原谅他以前种种恶劣行径吗? 轻抿了一下嘴唇,白羽仙小声解释道:“这是他第一次抱我……昔年,我们虽同住幽冥宫,却是一年到头连面都很少见。” 钟离佑笑的很是亲切温和:“真是傻瓜……你我已是夫妻,不需要讲这些多余的话,我自信你。” “砰”的一声响,娄胜豪出其不意倒了下去,该是醉酒之故。 两只手紧紧捏在一处,白羽仙一度踌躇于原地,眼角眉梢尽是担忧的神色,这一切被钟离佑看的分明。 “你很担心他吗?” 犹豫了片刻,白羽仙还是轻点了下头:“能不能将他带到钟离山庄休养些许光景,就当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行吗?” “可以!一切都按娘子的意思来办。”钟离佑答应的很是爽快,他亦不愿让新婚燕尔的妻子为这点小事增添负担。 入洞房那日,他便知道白羽仙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自然无偿相信她与娄胜豪之间更为清白。 如果他们真有什么,娄胜豪便不会放她离开幽冥宫。 或许,钟离佑自始至终都忘不掉魔窟救人那件事,他亦是知道能与白羽仙结为夫妻都有赖于娄胜豪当初的手下留情。 加上贺持的协助,三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高大威猛的男人抬到了客房之中,恰巧就在向阳的隔壁。 确认娄胜豪无恙,白羽仙便不敢多做停留。 微微一笑过后,钟离佑轻手轻脚的替娄胜豪掖好了被角:“若非他今日在此醉酒,我还真不敢相信那个令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幽冥魔帝会有这么脆弱不堪一击的时刻。” 贺持颇为无奈的摊开了双手:“我更想不到,他会宿在你家的客房内。” 钟离佑道:“我也没想到。” 沉默了片刻,贺持一把拽住钟离佑的衣袖便将他往外推:“你还是抓紧时间去陪陪弟妹,这儿有哥哥看着呢!” “有劳哥哥多费心了,我去去就回。”正中下怀的钟离佑抬脚便走,一出门就有美人的叹息声入耳。 “娘子何故这般愁眉苦脸?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说罢,钟离佑从背后抱住了那席红纱下略微单薄的身体。 白羽仙道:“只是想起一些无关痛痒的陈年旧事而已,夫君不必担心。” 知道她心事重重却不肯言说,钟离佑笑吟吟的勾了勾她的鼻尖:“过段时间,为夫带你和凤翼去云阳山游历一番可好?” 白羽仙先是一怔,继而又欢快的鼓起掌来:“当然好了!我本就有些想念小容容,刚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见见她。” 第730章 冤家路窄 天空突然变的明亮起来,钟离佑紧攥着白羽仙的手“嘿嘿”笑着:“他刚刚是不是说想要花环?我也想要,咱们一起去采花吧!” 自向阳门前经过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神情尚有一丝倦怠的向阳捂着后颈走出,不偏不倚撞在了白羽仙的身上。 大喜过望的钟离佑顺势扶住了她有些歪斜的身子:“你可算是醒啦!要不要陪我们一起去采花?” 定了定神,向阳的眼珠开始四处乱瞟:“那个混蛋呢?他人在哪里?” 这样的称呼实在闻所未闻,夫妻二人全部愣在了原地,白羽仙小声问道:“请问……谁是混蛋?向姑娘指的可是帝尊?” 脖颈处的酸痛逐渐消失,向阳一个转身便靠在了圆柱上,言语间仍旧不乏疲惫之感:“帝尊?你说谁?娄胜豪吗?” 犹豫了片刻,白羽仙还是点了下头:“嗯。” “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他可不就是那个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混蛋吗?”小姑娘指责起娄胜豪还真是头头是道。 随着情绪的波动,向阳的语调逐渐提高,心中的愤懑再次喷薄而出:“如果不是他管教不严,我柳姐姐何故会遭此劫难?可怜我那容容小小年纪便要与生母分离,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因着那“混蛋”就在内室休养,谁也不知道他何时醒来,若是恰巧被他听到只怕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想着这些,钟离佑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你小点儿声,千万别被旁人听了去。” 向阳二话不说便推开了那只手,颇具气势的掐起了腰:“我乃堂堂雪神宫宫主,有什么好怕的!” “少庄主一番好意,就怕有些人不肯领情!”话音落,娄胜豪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走了出来,紧盯着向阳看去:“原来柳雁雪已经下台了,难怪你会如此嚣张狂妄。” 站在身后的贺持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向阳所言他也听清楚了,可他怎么拦得住娄胜豪呢? 夫妻二人的呼吸声逐渐变的凝重,一个劲儿的给那姑娘使眼神儿,向阳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嚣张狂妄之人究竟是我还是你那位归离堂主,你心里有数……少在这里含血喷人!混、蛋!” 最后两个字被说出口,钟离佑险些没将眼珠子瞪出来,心跳疯狂加速:“这姑娘难不成是疯了吗?你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混蛋’二字称呼他呢!” 心中惊现阵阵焦急,趁着娄胜豪未做计较之前,钟离佑推搡着向阳的肩膀将她往屋里赶去:“向宫主,你喝醉了!我这便送你回房休息。” 向阳尚未表态,娄胜豪便拂袖合上了那扇门:“这么短的距离还用人送吗?他又不是瘸子!少庄主是担心我会对向宫主下毒手吗?”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嘴上没有说罢了。若是钟离佑知道这并非向阳第一次给娄胜豪扣上“混蛋”的帽子,便不会这般惊悸恐慌了吧! 在紧张之中吞咽了下口水,白羽仙趁势挽住了娄胜豪的手臂,努力的笑着:“帝尊刚刚不是说想要花环吗?我带你去郊外采花可好?” 娄胜豪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不着急!还是先将我与向宫主之间的恩怨解决了罢!这样才好心无旁骛去做其他。” “这是在钟离山庄,还请帝尊多多少少给我留些面子。”话音落,钟离佑赶忙将向阳护到了身后。这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娄胜豪的心态十分平和,脸上并未有怒气展现。 现今的向阳虽有些骄纵任性,却让他想起了已故的云秋梦。当初她也曾不顾一切只身勇闯幽冥宫,也曾险些死在自己手上。 多亏姬彩稻及时提醒,娄胜豪才能想起娄锦尘离世时的心愿,见到头戴白玉响铃簪的女孩儿,务必饶她一命。 方才在床上小憩的简短功夫,娄胜豪梦到了他的妹妹,梦到了云秋梦……梦到了娄锦尘死的那一天,梦到了云秋梦闯宫的那一天…… 向阳脸上全无惧色,横竖与梅天明的缘分已经生生被眼前之人阻断,恨意突增之下说话也没个分寸。 “你想怎么解决?又要杀人灭口吗?你这种大奸大恶之人,死后只配堕入十八层地狱!” 想来,她也是认定钟离佑与贺持两大高手都在现场,加上她与白羽仙,四对一是决计不可能输的。 小小的庭院之中,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钟离佑业已悄然打开了折扇机关露出利刃,双拳紧握的贺持也做好了防守的准备。 独有白羽仙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动了动嘴唇也未曾吐露半个字,只是垂着头叹息。 她也觉得向阳太过不知道好歹,这不是明摆着自寻死路吗?她自己找死不要紧,还要搭上她的夫君与大哥……真是个实打实的祸害。 尽管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向阳却以不卑不亢的态度对着娄胜豪虚晃一拳:“混蛋,你还要与我比试一场吗?” 钟离佑的脑子空白一片,已经想不出该用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她了,只得将眼神转向了距离门口最近的贺持。 心中暗暗后悔,真不该将他二人安排成为邻居,可谁又能想到他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相继醒来? 力大无穷的贺持赶忙将她推到了房中,“砰”的一声便关上了门:“你简直就是疯了,我真想带你去看看脑子!” 当然,他打心眼里是佩服向阳的勇气,一个小女子竟然三番五次辱骂这高高在上的男人,真是一个奇女子啊! 可他还是要尽量用言语去平复娄胜豪的怒气,莫说是称呼她为疯子,必要时刻再难听的话也不能省。 看出贺持的意图,娄胜豪也没有叫他们失望,气定神闲的处在原地一动不动,除了嘴唇。 “上次不是已经打过了吗?你输给我了。所以不想再与你动手……不然,怀彦会不开心的。” 第731章 无仇可报 门内的向阳使劲拍打着门板,一脸难以掩饰的委屈:“贺寨主,你快快放我出去!好歹你也是我家公子的结义大哥,怎好如此对待我?” “你这是病了,病的非常严重……我怕你出来给我四弟这钟离山庄添麻烦!”贺持重重的将身子抵在门板上,向阳那点小劲儿当然奈何他不得。 夫妻二人的心才稍稍平复些许,娄胜豪便擒住了贺持的肩膀:“放向宫主出来说话,我今日不是为了杀人而来。” 是啊!如果他真想要杀人的话,早在派人报信时向阳就是尸体了。 向阳的动作更加生猛,汇入真气之后险些没将门板子砸烂:“放我出去!我要和这个混蛋决一死战!” 她恨死娄胜豪了,不管他如何施恩讨好都没用,就算现在将梅天明指给她做夫婿都没用,她就是要找他的麻烦。 只要能让他心里拧巴,自己受什么苦都可以。 兄弟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手脚麻利的向阳便夺门而出,再次撞在了人的身上。只是这一回由白羽仙换成了娄胜豪,她嘴里那个混蛋。 娄胜豪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自是不似女子那般柔软,向阳一下子便摔在了地上,却也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恼怒。 她若知晓一出门便撞见这人,手上就该拿把匕首才是。 钟离佑虽不能完全猜测他们二人在这之前发生过什么,担忧之色却悄然隐退,直觉告诉他一切都相安无事。 坐在冰凉的地上,向阳心中也纳闷起来:“我今日口不择言之举竟没有惹恼这混蛋,难道他突然转性了?” 待到娄胜豪亲自将她扶起来时,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于一处,似是在观看什么百年难遇的奇观。 受惠的向阳本人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中暗自称奇:“这人不会伤了脑子吧!我骂他可难听了,他不生气就算了还亲自扶我起来。” 向阳边拍打衣服上的尘土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想怎么样?本宫主可不会怕你!” 娄胜豪缓缓扬起手臂对着她比划起来,似笑非笑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怕我,但不知……你怕不怕雪神宫众弟子遭殃。” “你敢!”“没有我不敢的!” 眼见战火就要燃起,钟离佑迅速站到二人中间演起了和事佬:“来者是客,在主人家里打架总归不太好,二位不妨进屋喝杯茶消消气。” “我再说一遍,我今日不是为了杀人而来!”娄胜豪说话的口吻忽而严厉起来:“我是来替我的堂主归离认错的,你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居然会主动认错?还是为了别人? 尽管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就是事实,但说出口的话总是不能做假的,想来这位幽冥帝尊是真的想为自己属下赎罪。 白羽仙缓缓抬起了头:“归离既为堂主就该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帝尊毫无干系,我们无任何冤仇可报。” 向阳立时提出了反对意见:“少夫人此言差矣!就算那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也该治他一个管教不严之罪!毕竟归离是他的人。” “向宫主,你够了!”白羽仙十分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娄胜豪从未奢望过这里还会有人为自己说话,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感动,旧日的情分在此时此刻算是派上了用场。 好不容易缓和的情绪就这样被两个立场不同的女子挑起,钟离佑夹在中间当真十分难办,他最是知道女子的小心眼了。 就在他欲要出言相劝时,娄胜豪突然附到了向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天明也是我的人。” 向阳心下一紧:“只顾着过嘴瘾,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若是他回去以后拿天明出气可该如何是好?” 凛冽的气势骤然削弱大半,向阳有些担忧的开了口:“你想对他做什么?有什么不满之处冲我一个人发泄便是。” 她也不想让人看出脸上表情的变化,可涉及到心爱之人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眉间的愁容。 后退两步,娄胜豪十分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只要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当然是不会为难我自己的人。” 向阳忙不迭的问道:“你倒是说呀!” 娄胜豪突然转身对着钟离佑抱去一拳:“归离搅乱你们二位的婚礼,实非我本意。可事情已经发生覆水难收,就由你们在我身上砍上几刀出出气,确实是我管教不严。” 白羽仙迅速朝着钟离佑使了下眼色,她是不愿意自己旧主受伤的,真要出气也该出在归离身上才是。 钟离佑笑着回了一礼:“帝尊言重了,此事就这样翻篇吧!” 没遇见娄胜豪之前,钟离佑何尝不是恨的牙痒痒,可当他在看到酒楼那一幕后便恨不起来了。 心想着只原谅他这一次,就这一次。 望着对方脸上温柔的笑意,娄胜豪却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你钟离山庄损失不小,岂能就这么算了?” 白羽仙道:“夫君说什么便是什么,帝尊无需多言。” 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娄胜豪转身对着向阳看去:“你们能算,向宫主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还要为她的柳姐姐报仇呢!” 不等向阳开口,钟离佑便抢先回道:“我二嫂未死,向宫主自是无仇可报,帝尊不必再为此事忧心!”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娄胜豪和向阳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向阳直勾勾的盯着说话之人看去:“我姐姐未死?那她尚在何处?为何我迄今为止都没见到她的身影?” 怪只怪她当时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并没有给钟离佑任何解释的机会。 好不容易将向阳的情绪安抚下来,娄胜豪便用粗暴至极的手腕儿将钟离佑拽至身旁:“怀彦又在何处?难道随她妻女隐居了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却猜中了一半,顾怀彦确实带着孩子过上了隐居生活。 第732章 教训 至于柳雁雪,大家只知道她还活着被人乘马车救走,却不清楚她身在何处。 唯一知道她踪影的绍康也因为伤痛而昏迷不醒,就算醒了也无用,也从没有人指望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书的还能说些什么。 就算他通过种种形式说了,顾怀彦也不见得就会相信,若是其中某一个环节出错,可能会酿成终身遗憾。 既然知道一心牵挂的柳姐姐还活着,向阳自然而然也就放弃了报仇之举,这样也省得梅天明因为自己受苦。 如果霍彪没有出现,这应该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娄胜豪,你不躲在你的幽冥宫里安于享乐,居然胆敢跑出来送死!”霍彪凌厉的语气中透漏着挑衅之意,一双眸子犹似利刃一般让人心颤。 他的出现着实让众人大喊意外,作为东道主的钟离佑忙不迭以笑脸相迎:“霍盟主大驾光临,实让我有蓬荜生辉之感。” “少庄主过誉了,在下今日是来为武林除害的!”霍彪的言辞间依旧透漏着一股子狠厉之色,右手随之握住了腰间剑柄。 上下细致打量着眼前这个红衣少年,娄胜豪心中徒增一抹敬佩之意:“不愧是打造出戴胜剑之辈,果然英武非常!” 但转念想到这人便是同自己争夺武林至尊的人,心头那份喜悦便瞬间消弭,转而端起了身为幽冥帝尊的气势。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口出狂言,是嫌自己命长吗?别以为做了武林盟主就了不起,我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彻底被这句话惹怒,霍彪立时拔剑刺了过去:“简直岂有此理,今日我便以武林盟主的身份替天下人教训你!” 话锋一转,霍彪先发制人将剑尖转向了其余四人:“我现在就以盟主的身份命令你们——不准插手!若有违者,我烈焰门从今往后便与诸位恩断义绝!” 纵使心有不甘,众人还是依次退了下去,毕竟这是武林盟主的命令,谁人敢不从呢?脸上的担忧之情却不减分毫,尤其是钟离佑。 他与娄胜豪交过手,最是知道他实力非凡。即便霍彪能使双剑,也不见得能打赢他,必要时机还需钟离佑出手相助得以活命。 娄胜豪只一个转身便由钟离佑身侧滑了过去,露出淡然一笑:“少庄主,在下出门急促未层携带武器,现借你折扇一用,稍后便毫发无损的归还。” 很快,他便以同样的姿势将剑尖对准了霍彪:“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 同一时间,被娄胜豪踩在脚下的石板随之炸裂,以肉眼所能见的速度一直蔓延至霍彪的脚底,连最富力气的贺持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旁静观其变的白羽仙早已吓的浑身哆嗦,她知道娄胜豪这回是真的生气了,搞不好就要以人命做代价,这位才上任不久的武林盟主怕是要遭番大罪了。 若是他在别的地方死于娄胜豪手中也便罢了,偏生是在钟离山庄内,定会对钟离佑的名声造成不良影响,更会使得她与旧主之间好不容易稍稍缓和的关系就此破裂。 白羽仙心知肚明,除却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偏向于霍彪的,一旦他有意外,娄胜豪势必会被群起围攻。 可眼前的局势根本不受她的控制,纵使她有心为二人和解也插不上半句话,现今所能做的便是强装镇定。 另一边,霍彪业已伸手借过了钟离佑的箫剑,立志要以手中双剑为武林驱除邪佞。 单论实力,自然还是娄胜豪更胜一筹,光是纯内外功堆积便能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何况他手中还握有武器。 不过霍彪的双剑亦不能小觑,每一下都极其精准的刺在娄胜豪的命门之处,想来心中定是恨透了他才会招招下此狠手。 这也难怪,谁让云秋梦之死与眼前之人有关呢!就算不为了心爱之人,单单为了武林和睦也要奋力一搏才是。 秉着殊死一搏的原则,霍彪自然是处处使尽全力,百余招过后便将娄胜豪鬓角须发斩下,飘飘然抖至地上。 趁着须发的主人发呆之际,霍彪再次猛攻一招,轻轻转动下手腕便挥出左右两道飘逸又不是霸气的剑气,纷纷直奔娄胜豪胸口乃至面门冲去。 不论哪招得中,那中招之人就是不死也要半残。 莫说是娄胜豪本尊,就连一旁的四位观众都看傻眼了,谁也想不到霍彪竟会有这样的爆发力。 情势不容乐观,娄胜豪大呼一声:“不好,我太过轻敌了!纵使他在武林之中无甚名气,也绝不与那些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一般。” 这个时候再想要躲,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两害权衡取其轻,娄胜豪一咬牙挥出左臂捂住胸口想要以手换命,另一只握剑之手则横在了面门上。 “啪嚓”一声巨响结束,钟离佑的折扇于刹那间被霍彪的剑气震成了碎片,另一只手仍旧毫发无损的长在手腕儿之上。 白羽仙及时挥出一块玉佩替他挡住了另一道剑气的攻击,余下的剑气早已不能再伤娄胜豪半分血肉,至多是让他疼上一阵子而已。 早在霍彪挥出剑气之时,向阳便于心中生出了愉悦之感,哪怕只是让断他一手也算是为武林除害了。 盼望着大快人心,谁又能料到白羽仙会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出手救人呢!众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此举自是要引起众人不满,第一个发话的便是向阳:“普通的玉佩根本没有这样的坚韧,绝不可能替人抵挡住如此强势的剑气。” 尽管她没有指名道姓,字字句句包含的针对之意却再为明显不过了。 怕是连白羽仙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瞬间便怔在了原地,低头看着抛物的那只手忍不住唏嘘了一声。 这是钟离佑在大婚那晚送他的礼物,亦是钟离佑自程免免手中得来的贺礼,如此珍贵之物今日居然成了娄胜豪的保命符。 洞房夜的甜言蜜语就这样损在了自己手中,白羽仙心中的愧疚之意越发浓厚,甚至不敢抬眼去看钟离佑的眼睛。 她怕的并不是责怪言辞,只是不忍看将夫君露出失意之色。 第733章 教训(二) “少庄主,你着实该好好管教一下尊夫人了!若不是她狗拿耗子,现在这武林怕是早已去污除晦了!” 向阳这摆明了是在责怪白羽仙多管闲事,气氛当下变的尴尬起来。 为夫的钟离佑迅速将白羽仙护到了身后,笑吟吟的对着向阳抱了一拳:“有劳向宫主多费心了,我一定抽个时间好好教导她。” 钟离佑的态度十分谦卑,完全都是为了让向阳出掉心中那口恶气,其实他心中也在隐隐作痛,毕竟那玉佩饱含着深深的浓情蜜意。 不管怎么说,白羽仙抛玉佩救人确实有些不大妥当,可也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旧主遇难吧!她才不是那样无情无义的人。 可若是钟离佑明目张胆的维护白羽仙,只会换来更多的不满,乃至会与烈焰门、雪神宫结下梁子。 霍彪倒没有多言,因为他从交手之初便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杀死这个人,自己刚刚也是赢在娄胜豪的分心之上罢了。 如此对比,向阳则很是不满的拂了下衣袖:“若是我家顾公子的胞妹尚在人间,断然不会做出今日这等不分轻重的糊涂事来!” 撂下这话,向阳气冲冲的转身离去,自娄胜豪跟前经过时还不忘狠狠的瞪他一眼。 不消片刻的功夫,白羽仙便在一阵惊慌失措中抱住了身体后倾的钟离佑:“夫君,你怎么样了?”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钟离佑紧捂着胸口,面色变的愈加狰狞,连连摇头:“好难受……还是扶我回房吧!” 与此同时,钟离佑动作轻柔的推开了白羽仙的手臂,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力气小,还是由大哥来吧!” 贺持才将手触碰到钟离佑的肩膀,白羽仙便在惊愕之中微微蹙了下眉头:“夫君这是生我气了吗?” 钟离佑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与若水本是不一样的人,只有她才会在这种时候问这种不该问的问题。” 是了,引发钟离佑骤然心痛的原因便是向阳所提及的“顾公子胞妹”,就这么看似无心的一句话便像利刃一样刺痛了他的心。 向阳是否故意姑且不谈,至少白羽仙是彻底为自己的“多管闲事”付出了代价,鼻子一酸眼泪便掉了下来,她的心也在痛。 顾若水离世已久,却还要被拿来与自己作对比,偏偏说出对比之言这人又是自己的新婚夫君,她不伤心才怪。 贺持已将开始搀扶着钟离佑像卧房走去,白羽仙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的杵在一旁,只有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才能证明她是个活人。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娄胜豪突然向前迈了两步:“少庄主留步!今日毁你折扇实非本意,我自当赔付。” 钟离佑十分艰难的摇了摇头:“罢了,这把折扇你赔不起的……” 话音落,白羽仙赶忙俯下身去捡折扇碎片,这才发现上头的题字竟是“若水”,心头不由得一紧。 泪水掉落的同时,白羽仙佯装笑意将目光转向了娄胜豪所在之处:“绘制这把折扇之人并非我夫君……” 娄胜豪随之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白羽仙道:“这是我夫君原配夫人顾若水的遗物,帝尊倾其所有也是赔不起的。” 纵使顾若水已死,她依旧是钟离佑正大光明拜过堂的妻子,是钟离凤翼的生身母亲,顾怀彦的亲妹妹,这个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就算埋在心底永不提及,也不会轻易忘记,尤似今日这般……有时候勾起回忆仅仅需要一句话而已。 而娄胜豪则在听过白羽仙的话后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之中,他不在追究这样对待白羽仙是否公平,只道自己不该损人珍稀之物。 钟离佑亦没有多言,只是拖着疼痛的心轻轻摆了摆手:“帝尊不必自责,你只需记挂着羽仙对你的好便是。” 越是如此,白羽仙便越是感到无地自容,到最后索性疾步跑开。 娄胜豪纵身一跃至他面前,神情极为严肃,处处透漏着不容侵犯的神圣之感:“钟离佑,我娄胜豪就是不愿意欠你的!” 钟离佑勉为其难的笑道:“依在下之见……不如就让这件事就此翻篇,将来再见谁都莫要提及。” 不顾他的反对,娄胜豪十分强势的举起了右手手掌,正色道:“我既然无法将折扇赔付与你,今日便许你一诺做抵! 我娄胜豪今对天起誓,三年之内绝不进犯中原武林!不毁一草一木,不伤一人一命,若有违此誓,愿受天雷重击之刑!” 众人脸上皆呈现着不同幅度的震惊之色,若他幽冥宫当真能在三年之内不进犯中原武林,当真是非常解渴了。 如此一来,霍彪便可以充分利用这三年的时间来重新整治长桓,钟离佑更可趁此机会助他声名鹊起。 只是他们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娄胜豪会发这样的重誓。 胸口的疼痛似是在一点点的减少,钟离佑缓缓松开了贺持的手,与娄胜豪四目相对:“帝尊这样的赔付,足以抵的上十把折扇。” 娄胜豪丝毫不怯懦的望着他的眼眸:“既然娶了羽仙,就要一辈子对她好才是。那些旧人……” 及时合上了嘴巴,娄胜豪又在片刻沉默后开口道:“少庄主好自为之,三年后的武林便要姓娄了。” 趁着娄胜豪转身之际,钟离佑慢悠悠的从口中吐出八个字来:“帝尊慢走,恕不远送。” 他虽然对折扇的毁坏感到心痛,却还是因为这个承诺而大喜过望,乃至忘记了白羽仙还在伤心。 第一个被他响起的人便是霍彪。 一场恶战过后,他多多少少有些体力不支,最后那两道剑气更是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气。 难怪他无心再与旁人争锋,甚至连出言分辨的力气都没有,许是实在是争不动了,幸好没人注意他突然的沉默。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挥出那两道剑气的吧!虽然敌人未死未伤,但这个教训肯定是给到了。 第734章 折扇寄思 这样一想,霍彪原本还为大婚当日死去的烈焰弟子表示惋惜,现在竟也豁然开朗起来,许是娄胜豪临走时的承诺太过让人喜出望外吧! 钟离佑是,他也是。 就在此时,钟离佑突然一本正经的绕到了他跟前,俯身便是一记大礼:“盟主大人,我为我妻子的鲁莽之举向你道歉,还望你看在我的薄面之上原谅她这一次。” 霍彪二话不说便扶住了他:“你我年纪相仿,我怎受得起你如此大礼!少庄主快快免礼,此事与你无关,不必挂怀。” 怕的就是这样的回答,错误不在钟离佑,说明他还是对白羽仙的举措表示不满。 为了替白羽仙挽回过失,钟离佑认错的态度可谓十分诚恳:“你乃堂堂武林盟主,再大的礼也受得起!” 面如冰霜的霍彪极为难得的弯下了嘴角:“这不是在武林群雄面前,在朋友家里没有盟主与下属。” 话音落,感受受宠若惊的钟离佑竟然有那么片刻的失神,许久才露出淡然一笑:“霍公子说的极是,我们是朋友。” 其实霍彪心中很清楚,如果方才换他废了娄胜豪一只手臂,幽冥宫很可能明日就会进犯武林,造就生灵涂炭。 钟离佑山庄那一晚,只是冰山一角。 对付娄胜豪这样的人,要么置之死地,要么就放他毫发无损的离开。白羽仙的做法表面上看着是有一些不妥,却是以另一种方式为武林免去了一场灾难。 霍彪身为武林盟主,又险些成为这场灾难的根源,他对白羽仙的责怪自然而然就要到此为止。 同一时间,他又因为新的恐慌而将双眉紧促:“少庄主待他如此礼遇,也是因为他武功非凡之故吧!你害怕自己贸然出手会害人害己。” 沉默了半晌,钟离佑才点了下头:“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我断然不敢轻易伤他,谁知道他会如何报复呢?就算他肯作罢,他身边的人也一定会咽下这口气。” 比如归离,为了替主子出气可是没少给他们添麻烦……顾怀彦与柳雁雪夫妻生生分离,便是归离之过。 一听这话,霍彪更加心急:“难道诺大的武林就没有人能够制得住他吗?” 他当初不知娄胜豪的本领为何,这才使计从顾怀彦手中赢来这盟主之位,如今不免有些担心自己会因能力不足无法保护武林。 钟离佑目不斜视的盯着南面方位看去,脸上隐隐约约浮现着浅浅的笑意:“有的,只怕他不愿意。” 这个人,现就在云阳山清水潭整日以等待为乐趣,武林的恩恩怨怨早就被他放下了,他该是不愿意重回长桓的吧! 毕竟这里,被他认做是非之地。 想到顾怀彦,钟离佑不免又联想到了顾若水,久违的疼痛之感再次游走于周身每一寸皮肤之上。 见势,贺持迅速扶住了他的手臂:“四弟,既然你身体不适就不要硬撑了,还是让哥哥扶你回房休息片刻吧!” 钟离佑却将目光转向了霍彪:“霍公子若是的话……不忙还请同来坐坐,我有些事想和你谈一谈。” 霍彪自然表示同意。 钟离佑虽然年轻,却深谙生存之道,尤其是在诡谲多变的武林之中,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百里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钟离佑说给霍彪听的,便是一些经验之谈,对他绝对是利大于弊。 三人一直聊至深夜时分,钟离佑才拖着疲乏的身子由客房走出,当他走到庭院之中才发现地上的玉佩碎片已经不见踪影。 连破损的折扇也不见了。 “难道是羽仙捡走了它们?”口中呢喃着妻子的名字,钟离佑突然感到一阵歉疚之意:“我今日所言是否伤了她的心?” 想要知道答案,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寻人。 当钟离佑敲开房门入内之时,才惊觉白羽仙竟抱着一桶浆糊小声抽噎着,楚楚动人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 望桌案上的折扇碎片,钟离佑便猜到了她伤心不止的原因,心疼万分的他赶忙走了过去:“真是傻瓜,这破扇子咱不要了。” 说罢,他只一挥袖便将其扔到了纸篓里,随着那些作废的画纸一样成了弃品。 白羽仙捂着嘴巴惊呼起来:“夫君这是何意?如此珍贵之物万万怎好随意丢弃?” 她才向着纸篓伸出手指便被钟离佑握住了指尖:“再珍贵的东西现在也是废品,实在不必这般大兴土木,熬坏了你的眼睛可要惹人心疼的。” “这可是若水留给你的……”白羽仙着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钟离佑仰头大笑道:“这分明是你夫君我亲手绘制的,只不过模仿了若水的画工与笔迹而已。” 怔了一小会儿,白羽仙才用信半疑的口吻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不会只是为了哄我开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沉思了半晌,钟离佑才叹了口气道:“若水所绘折扇是由我们二人一起合作完成的,早就被我交由无眠之城前任城主程饮涅之手。” 在白羽仙满是惊讶的神色中,钟离佑继续补充道:“或许……如今已经被当做陪葬品埋入黄土之中了吧!” 在他将折扇送出那一刻,便知道此生再难与其重逢,他虽不后悔当日的决定,偶尔还是会将那段记忆拿出来怀念。 白羽仙问道:“夫君为何要这样做?你完全没有必要舍弃心爱之物。” 钟离佑道:“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家……” 这样的回答很暖心,白羽仙险些将眼泪掉落,却又生生忍了回去,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夫君在乎且看重的。 紧紧抱着钟离佑的身子,白羽仙小声抽噎着:“今日之事……” 钟离佑迅速捂住了她的小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今日之事已经过去,那些不愉快的谁都不许再提。” “好,谁都不提了。”白羽仙答应的很是爽快。 只是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绘有顾若水肖像的折扇并没有随着程饮涅进棺材,而是被姬彩稻当做遗物悉心呵护着。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出来看上两眼,美人如斯,一见难忘。 临近分娩的姬彩稻整日倚在软塌之上不敢擅动,一有空闲便要婢子帮她将折扇取出,只因她一直都将此物视作程饮涅的杰作。 于她而言,这不仅只是一副美人图那么简单,内里更是寄托着她对丈夫的无尽思念。 这日晨起,因为呕吐而导致浑身难受的姬彩稻再次提出了同样的要求,轻柔的抚摸着美人额间朱砂,姬彩稻情不自禁落下了两地清泪。 因为他的夫君从未帮他绘制过半张画,仅用铿锵有力的书法留下“程余念”三字,经过装裱已被高悬于停云斋之中。 姬彩稻看的正值入神之际,突然出现的程免免将她吓了一跳。 见长嫂一副惊悸的模样,程免免忙不迭对自己的唐突行为表示歉意,却又在瞥见她手中折扇时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嫂嫂在看何物,竟看的这般入神?连我站在你身后都没有发觉。” 迷迷糊糊的坐正身子,姬彩稻顺手将折扇递了过去:“这是你哥哥留下来的美人图,你也看看吧!” 只一眼,程免免便将这画中人的身份认出,很是惊奇的说道:“这画上美人不正是名满天下的顾若水吗?” 顿了顿,他又小声呢喃道:“完全没道理,哥哥根本就没有见过她,又怎么会为她作画呢?” 知晓真相的姬彩稻露出幡然醒悟的神情:“难怪我一直瞧着这女子面熟,她虽有着冠绝天下的美貌,看上去却十分亲切可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她是大美人顾若水呢!” 话音落,姬彩稻的眸色瞬间黯淡下来:“怕是他觉得我容貌一般,所以从未有兴趣帮我作画吧!” 对着扇面凝视了许久,程免免才道:“嫂嫂是否对哥哥有所误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似是从未帮女子作过画。” 姬彩稻只以为这是程免免安慰她的话,悲凉之感丝毫不减:“你又如何得知他不仰慕第一美人呢?或是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画了这幅画呢?” 程免免极具自信的笑道:“哥哥岂是在乎皮相之人?这幅画断然不是出自哥哥之手,哥哥的手法也没有这般娴熟。” 听罢此话,姬彩稻黯淡的眸光中再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真的吗?你确定这幅画与你哥哥无关吗?” “自然!”笑的给出回答,程免免很是好奇的问道:“嫂嫂是如何得到这把折扇的?我丝毫不记得哥哥有过此物。” 姬彩稻有些尴尬的垂下了头:“是我在整理遗物时不小心发现的,一直以为这是你哥哥心头之物便保存至今,想他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 程免免很是疑惑的问道:“难道不是哥哥亲手交给嫂嫂的吗?真是嫂嫂在整理遗物时意外发现的?” 姬彩稻使劲摇了摇头:“你哥哥生前从未提过此事。” 程免免回话的口吻中透漏着满满的坚定不移:“若是如此,便更可以证明此物与哥哥无关了。如果真是哥哥的心头之物,他怎么会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呢?” “城主说的有理。”姬彩稻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一颗心随之安定下来,再不似从前那般胡思乱想。 小心翼翼的将折扇收起,程免免试探性的问道:“嫂嫂可否将此物交由我保管?我想……雁雪应该知道此物的由来。” 已经释怀的姬彩稻露出淡然一笑:“既然与你哥哥无关,我自然没有必要再将其留在身边,城主若是喜欢的话只管带走便是。” 程免免从未想过姬彩稻会答应的如此痛快,却也从侧面证明了她对自己的信任,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模样。 与姬彩稻话别之后,程免免径直来到了柳雁雪的房间:“雁雪,我有好东西送给你,快打开瞧瞧!” 此时的柳雁雪正在为明日的金针过穴做准备,心中十分忐忑,见到一脸笑意的程免免才算舒展了眉头。 兴趣突起的她笑盈盈的对着程免免伸出了手:“是何物?还不快拿来予我瞧上一眼。” 程免免很是温柔的摊开了折扇,笑道:“是顾若水,你那位有着沉鱼落雁美貌的小姑子。” 柳雁雪当即惊呼了一声:“这折扇上的若水不是四弟亲绘之物吗?如何会落到你的手中?” 以往住在墨林峰的时候,顾若水曾不止一次向她炫耀过此物。这是二人共同执笔所绘,每每谈起都会眉飞色舞。 想不到当初被顾若水当做宝贝的物件,现如今竟会出现于遥远的无眠之城,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这一切,都源于当初程饮涅与钟离佑之间——文人的交易。 原本还算愉悦的氛围之中,柳雁雪出其不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的宝贝容容现在怎么样了,她应该已经学会叫娘亲了吧!” 程免免最是不愿见她眉头紧锁的模样,却也想不出任何宽慰之词,只得即兴发挥:“你不在身边,容容至多只能学会叫爹爹。” 柳雁雪再次叹了口气:“若是我熬不过明日,烦请城主务必隐瞒我的死讯,我实在不愿意让怀彦哥哥为我伤心流泪。” 程免免轻声问道:“你想家了吗?” “嗯。” 紧抿着嘴唇,程免免才像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去瞧瞧他们父女,哪怕只是躲在暗处偷偷看上一眼也好。” 柳雁雪心头一喜,却又以极快的速度阴沉了下去:“不必了,我现今这副模样还是不要轻易外出为好,就这样流浪吧!反正一切总会过去的。” 出去流浪过才会知道家中温暖最是珍贵。 所以不要总是傻傻的以为外面世界有多精彩,就算真的精彩万分,她一介柔弱的肩膀又该如何生存呢? 她又何尝不想回家?若是回去,便再也没有心思回到无眠之城养伤了。 第735章 春江花月夜 时光荏苒,三年光阴转瞬即逝。 一曲《春江花月夜》结束,顾怀彦动作轻柔的将筝放到了桌上,这首曲子可是他学了足足一月才算小有所成的。 上个月月初恰逢贺持寿辰,顾怀彦带着年幼的顾朗容前去览翠山赴宴。 席间,饮了几杯烈酒的贺持兴致突起,与爱妻薛良玉双筝合璧为诸位宾客弹奏了这首悦耳动听的《春江花月夜》,耐心倾听的顾朗容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直鼓掌不停。 顾怀彦见女儿这般喜爱此曲,索性拜师贺持与他学艺,这样便可日日哄得女儿欢心,又能修身养性,可谓是一举两得。 对面的顾朗容乖巧的坐在小竹凳上,一头柔软顺滑的头发被两条粉色的丝带绑在头顶,远远看去就像在顶了两只小包子一样,衬的那张小圆脸更加讨人欢喜。 顾怀彦的手才自筝上拿开,顾朗容一如往昔十分捧场的鼓起了掌,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下是一张红似樱桃的小嘴,一笑便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爹爹弹的真好,堪比天籁,容容明天还要再听!” “好,爹爹明日一定准时弹奏给我的宝贝容容。” 顾怀彦看待女儿的眼神满满都是宠溺之色,能有这样一个贴心懂事的小棉袄陪在身边,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他从不敢与人说此生无求。 越看越觉得顾朗容的面貌与久别的爱妻柳雁雪相近,顾怀彦不免陷入了深深的忧伤之中:“已经三年了,你究竟在何处?你知道我们父女俩有多么想念你吗?” 当他将目光转至顾朗容身上时,脸上又多了一丝歉疚之意:“容容乖,爹爹一定会尽快将娘亲找回来的。” 虽然顾朗容只有三岁,却十分懂事。 她曾在花间傲与叶枕梨口中得知爹爹最大的痛处便是自己娘亲,也曾偷偷在夜里见到过手持同心结落泪的爹爹。 乖女儿不忍心看爹爹难过,早已学会了转移话题。 只见她嘟着小嘴坐到了顾怀彦身侧,一脸的哀怨之色丝毫不亚于成人:“爹爹,流韵叔叔和阿梨姨姨已经许久未来清水潭看望容容,他们是不是不喜欢容容了呀!” 因为在南方长大,讲话的声音透漏着软腻之感,听得人心都要被融化掉了。 慈爱的抚摸着顾朗容的小脑袋,顾怀彦笑道:“容容乖……你先回房间找爷爷和姑姑玩耍,爹爹这便将人给你擒来。” 细细算来,三人也有好些日子没聚在一起了。有的时候是真忙没有时间,更多的时候还是不想。 小情侣搬到云阳山后一连开了五家分店,终日忙的不可开交,有时候光是数钱就要用掉大半光景。 有时候望见手牵手的情侣二人,顾怀彦便会想到已经分别三年的妻子,心中难免感伤,时间一长便不愿意与两人多见面了。 今日,既是女儿要求,他自然要顺从才是。 午时将至,顾怀彦最先来到了叶枕梨的新店之中。许是今日客少之故,柯流韵竟趴在柜台上打起了呼噜,连故人进门都未有察觉。 在门口发现一席穿着黑色风衣的倩影,顾怀彦才缓缓晃了下手臂:“你若是再不回来,怕是你这店铺里的东西都要被人搬空了。” “哐当”一声关上了店门,叶枕梨第一时间向着前排货架走去,习惯性的拔下镜子端详起自己的容貌来:“你说我今日这远山黛画的如何?是不是丝毫不比你们云阳山的姑娘差?” 顾怀彦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天生自带异域风情,这便是最大的优势……何必与她们作比?” 在叶枕梨满是得意的笑声之中,顾怀彦坏笑着补充道:“不过嘛!你长的是美是丑我可一点儿都不在意,美女——我只认我家雁儿。” “你这话说的……不仗义啊……好歹本姑娘我也仰慕过你,也曾想过要嫁给你……你怎么好这么说我?我会伤心的。” 说罢此话,叶枕梨当真做出了嘤嘤啼哭的假动作,两只手装腔作势的揉了揉眼睛,却是一滴眼泪也未有溢出。 就在此时,听到动响的柯流韵于半梦半醒之中悄然睁开了眼睛,却在瞥见叶枕梨那一刻瞬间精神起来:“阿梨,我的小仙女,你回来啦!” 一双手操纵着算盘,眼睛直直的盯着柯流韵看去:“我让你看店,你却在这里睡懒觉!万一咱们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被人盗走怎么办?” 柯流韵撒娇一般揽住了叶枕梨的手臂:“我才睡了那么一小会儿而已嘛!若是当真少了什么物件,我赔给你便是!千万不要生气嘛!” 顾怀彦面无表情的甩过去“肉麻兮兮,恶心死了”这八个字。 柯流韵重重的在他肩膀捶去一拳,半嗔半笑的说道:“我可是你兄弟,你不关心我店里的财物损失便罢了,居然还嘲笑我!你果然是个冷血的人。” 将身子靠到椅背上,顾怀彦乐呵呵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长命锁,那是柯流韵与叶枕梨花费重金为刚满周岁的顾朗容所打造之物。 吧唧嘴的声音传来,顾怀彦再次回复至冷漠的状态瞪了柯流韵一眼:“我家宝贝女儿想你们想的紧,你们都不知道去看望她,她还以为自己失宠了呢!” 话音落,顾怀彦自己也笑出了声,如此矫情的言语居然也能出自他的口中,也能勉强算作奇迹了。 叶枕梨立马掐腰反驳起来:“你这分明就是血口喷人!容容虽没有住过我的肚子,我可是一直将她视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呢!” 柯流韵忙不迭的附和着:“就是,就是……我还想着要容容做我儿媳妇呢!” “最不想看到你们这般腻歪的模样,教我好生羡慕和嫉妒。”嘴上说着抱怨的话,顾怀彦还是小心谨慎的将长命锁放到了怀中。 内心深处,他也是愿意将女儿嫁给柯流韵之子的,至少他知道这对儿小情侣对自己的女儿是发自真心的宠爱。 第736章 议亲 为了哄得叶枕梨原谅,柯流韵便使劲儿将脸在她手臂上蹭来蹭去:“好阿梨,我以后再也不贪睡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好不好嘛!” 这出戏码每个半个月都要上演一次,因为二人就喜欢这样逗乐子,她就喜欢看他这副撒娇耍嗲的模样。 三年来,顾怀彦少说也赶上了不下十次。最开始时还会好言相劝,到后来竟巴不得他们能在吵架之余多动动手。 “冷血”、“无趣”、“绝品”这三个词汇是柯流韵和叶枕梨最常拿来形容顾怀彦的,尽管他已经在岁月的流逝中与这六个字渐行渐远。 三个性格迥异的人相熟于这万丈红尘中,住在同一个城镇并成为推心置腹的好友,也算不枉此生。 有一种朋友,一生拥有一个便足矣。 不安分的叶枕梨伸手捏住了柯流韵的鼻子,并轻轻以指尖在他的头上敲了一记:“你若是困的难受就回房去睡,反正咱们有的是钱,以后可以多请几个店小二来看店嘛!” 这般温柔的言语与方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望着眼前这副景象,顾怀彦笑着摇了摇头:“依我之见,你们俩还是赶紧选个黄道吉日拜堂成亲吧!我可不想我的女婿比我女儿小太多岁。” 提及成亲这件事,叶枕梨的脸上多了一抹羞涩之意,甚至小小的扭捏起来,任谁也看不出她便是那个叱咤商途的女强人。 同一时间,程免免正在与柳雁雪讨论着一模一样的问题:“我想为我家余念求娶你家容容,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将你的心肝宝贝嫁到无眠之城?” 若不是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柳雁雪一定会逃出门去,因为她最不愿意提的便是这桩婚事。 毕竟男婚女嫁这种事还是你情我愿的好,若是她私自为女儿定了亲,待她成年以后却不爱余念,一切岂非都是她这为母的罪过。 虽然心中多有忧虑,柳雁雪还是本着人道主义回应了一句:“此事且等往后再议,横竖两个孩子年纪尚幼,成亲嫁人还远着呢,完全不必急于一时。” 程免免曾无数次的劝过柳雁雪,不要惦记着外面世界还有多少优秀的男人,他教育出来的侄儿便是二十年后的武林翘楚。 “你是不是觉得世家子弟都比较败家子?还是担心余念长大以后会像他叔叔一样玩世不恭?” 听过此话,柳雁雪忍不住低头一浅笑:“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你给我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程免免仰头大笑道:“那现在呢?你是不是觉得我相较从前已经成熟了不少?” “是!”柳雁雪回答的很是笃定:“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才知道你所有的‘坏’都是伪装出来的,其实你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好男人。 今生与你相识实乃我人生最大的幸运之一,我愿意一生一世与你为友。” 程免免不再与她争论,只是轻笑了一声,随后却又变的严肃起来:“你知道吗?直至余念出生,我才觉得人生总算有了盼头。我愿意倾其所有来保护他、教养他,只要他健康成长便好。” 柳雁雪道:“余念能有你这样的叔叔当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只是可怜了你的哥哥嫂嫂,谁都没能亲眼看着孩子长大,唉……” 姬彩稻于生产那日遭遇难产,直到断气也未能成功产子,一连七、八个大夫都束手无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母子俱损。 那一日,是程免免自兄长去世后受打击最严重的一次,他一度感觉连呼吸都成了难事,一口气上不来般昏了过去。 程余念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也是程饮涅与姬彩稻唯一的希望。如今这期待了整整九个多月的希望就这样破灭,可想而知他心中有多少酸楚。 身心俱疲的程免免跪在程饮涅的灵位前痛哭不止,他只道是自己没有尽好叔叔的义务才害了程余念母子。 不论旁人如何劝慰,心力交瘁的程免免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原谅自己,茶饭不思的他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再度晕倒在地。 当晚天赋异像,高挂在天空的朗月竟散发出火红色光芒,照亮了整座无眠之城,整个黑夜如同白昼。 这样的景象一直维持到翌日清晨,太阳高升。明明应该引发众人高弹阔论的天象,却因为城主昏迷而被人自动忽视。 昏迷中的程免免竟于耳畔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才发现程嵩竟怀抱一婴儿站在他的床头。 那孩子正是被判了死刑的程余念! 程免免晕倒这几日,姬彩稻的丧事皆由邝芷萝与程嵩一手操办。 到了姬彩稻下葬那日,众人意外在出殡途中遇见了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子。她自称医者,并根据棺材流出来的血液判断孕妇腹中之子尚有气息,如果抢救及时定能保其无忧。 此女言辞之中透漏着一股子自信,却被随行众人所不耻。尤其是程嵩,他只道这棺中之人乃城主长嫂,断然不可行此荒唐事来让城主面上无光。 几番纠葛之下,邝芷萝以城主未婚妻的身份自作主张打开了棺材,虽遭遇了无数人的白眼,却彻底为无眠之城迎来了奇迹。 女子的脸上始终飘扬着自信,她只稍稍施针,众人便听到了一阵轩昂无比的婴儿啼哭,震耳发聩。 小小的震惊过后,邝芷萝迅速脱下外衣充做襁被将孩子抱到了怀中,毫无生育经验的她竟露出了慈母般的笑容,程余念也很合时宜的止住了哭声。 一个呱呱坠地的孩子,仿佛已经知道了好歹。 众人瞬间惊在了原地,只有程嵩一人于脸上彰显着羞愧至极的神色,他险些因为自己的愚昧保守害程饮涅绝后。 若是众人听取了他的意见,一条无辜的生命就这样被葬送了。即便程嵩心中不知,老天爷却心知肚明。 也正是由此开始,他对邝芷萝的看法再不似从前那般世俗,渐渐生出一抹敬佩之色。 第737章 新孕 而今程余念业已三岁,活泼可爱的紧,小胳膊小腿都极其粗壮有力,一眼瞧上去就像个小肉球。 这也难怪,他每顿饭都是同龄孩子两倍的量,且饭后还要食用诸多甜点水果,致使程免免时常便要担忧他这宝贝疙瘩长大以后会成为一个小胖子。 这个孩子不仅仅是程免免的心头肉,无眠之城中人人都将他视作宝贝,柳雁雪与邝芷萝更是将其视如己出。 自他出生以后,无眠之城处处充斥着欢声笑语,甚至抵消了程饮涅去世的阴霾,程免免心中尤为宽怀。 程余念曾于两岁那年连续数日高烧不退,程免免亲自为他向上天祈祷,甚至在佛前启誓愿意折寿十年换这孩子一生无忧。 若是程余念真在那日因病而去,怕是程免免也就时日无多了。 尽管屡次求亲失败,程免免还是极富自信的认定——只有他教养出来的孩儿才配得上柳雁雪之女。 虽没有亲口承认程余念为自己佳婿,柳雁雪对他的宠爱之情不减分毫,乃至亲手为他缝制衣物、鞋袜,一直将其当做亲生骨肉来疼惜。 许是顾朗容不在身边,柳雁雪这才将一腔无数发泄的母爱全部倾注于程余念身上吧! 半月之后,将是柳雁雪最后一次实施金针过穴的日子,她已经连续三十五次在生死搏斗之中取胜,只需再熬过这最后一次便可恢复功力。 到了那一日,她再也不会成为顾怀彦的累赘,她亦可以上阵杀敌,帮助顾怀彦一举扫清武林奸佞,就像帮助他在绝迹寒潭取刀一般。 对于顾怀彦来说,这三年光阴又何尝不是煎熬呢? 若不是钟离佑与贺持时常来探望,他对外界动向几乎一无所知,反倒是跟在叶枕梨身边学了不少的经商技巧。 受周围长辈的熏陶,小小年纪的顾朗容不仅精通音律,更是写的一手好字,还在其父的教导下开始修习剑术。 某日,宇文明对着执剑起舞的顾朗容是拍手大赞:“容容类惊鸿,更类小玏,待她长成必为天之骄女。” 顾朗容在听到爷爷的称赞后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将来要做一位女英雄,是以匡扶天下正义为己任。 自那以后,顾怀彦更是打起精神将全部精力都投放于栽培女儿之上,衣食住行更是事无巨细,连她房中的小竹床都是顾怀彦亲自采料制成的。 这天清晨,顾怀彦起的格外早,闲来无事便跑至林间挖了些青翠的野菜,他是打算在早膳上为大家熬一锅野菜粥。 带着满满一竹篓的野菜归家,本该欣喜的他却在置菜于水池之际怔在了当场,只因他想起了在墨林峰与好友娄胜豪度日的光景。 细细想来,那都是三年前的旧事了,顾朗容尚在母腹。 那时的他为了照顾身体不便的娄胜豪,都是像现在这般洗菜、煮饭的,若是赶上娄胜豪心情大好,也会大施恩德出手帮他。 二人的交情始于天机阁,在墨林峰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说是亲生兄弟都有人相信。 娄胜豪对顾怀彦更是好的不行,甚至将自己幼时睡过的摇篮都送了出来,这该是怎样的深情厚谊才能做出如此割舍? 可惜二人生不逢时,这场友谊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长远,二人终究还是成为了敌人,自此南辕北辙。 整整三年,未有半次会面。 钟离佑曾将娄胜豪对天许下的誓言尽数告知,他曾许诺三年之内不对中原武林出兵,如今三年时限已过,距离新灾降临怕是时日无多。 近几个月,武林盟主霍彪来的也格外殷勤,话里话外皆表露出要顾怀彦重出江湖之意,并言之凿凿的肯定只有他才能制住娄胜豪。 隐居清水潭这三年,顾怀彦对于武学并未有过丝毫懈怠,刀法较之先前更是精进不少,仿若已达至无人之境。 顾怀彦处于旧日回忆中无法自拔,钟离佑的声音突然飘忽至他耳畔:“二哥要亲自做早膳吗?我来的可是真巧。” 听到熟悉的声音心头大喜,顾怀彦赶忙回过身去:“四弟,你今日怎来得这般早?师父、师姐与容容尚在睡眠之中。” 钟离佑左摇右摆的模样像极了大姑娘,眼睛笑的眯成了一道缝:“羽仙身怀六甲,弟弟是来给二哥报喜的。” 顾怀彦大笑道:“果乃喜事一桩,恭喜四弟又要做父亲了!”话音落,他脸上的欢笑之情却又逐渐减少,并于不自觉的情况下发出了一声叹息。 聪慧如钟离佑,一语便道破了玄机:“二哥是在担心凤翼吗?你害怕我会偏心幼子而冷待于他……” “我不得不担心。”顾怀彦十分坦诚的给出了回答:“我也是有女儿的父亲,我知道为人父母倾其所有都是为了孩子,我对容容这般悉心是因为她乃我亲生骨肉。” 钟离佑先是一愣,继而又问道:“所以二哥所忧心之人非我而是羽仙?你担心她会为了亲生子而苛待凤翼?” 认真思虑了片刻,顾怀彦轻摆了下手臂:“四弟妹待凤翼之好众人皆有目共睹,我实在不应该以小人之度君子之腹。” 听过顾怀彦的话,钟离佑不禁陷入了深思忧虑之中,他今日是带着钟离凤翼一起来的,只因白羽仙孕吐严重无法照顾孩子。 若是换做以往,白羽仙就算病入膏肓也会每日定时定刻陪着孩子玩耍,近期不过是小小的呕吐便改变了她三年如一日的心思。 就连钟离山庄的厨房都因为少夫人有孕而改变了风向,负责为钟离凤翼制作营养膳食的御用厨师也在阿姣的主张下开始研究孕妇食谱。 一夜之间,所有对钟离凤翼的宠溺似乎都转移到了白羽仙一人身上,包括他的母亲,钟离凤翼的祖母。 钟离佑父子之所以来的这样早,完全是因为越发顽皮的孩子在玩耍时不小心撞到了白羽仙的肚子,佑母见状便将他带至钟离佑书房细数罪过。 第738章 青菜粥 大抵都是责怪钟离凤翼太过顽皮不懂事,不知道疼惜未出生的弟妹,这般行为实在太过莽撞。 最初听到这样的言语,钟离佑也略微感到有些生气,毕竟白羽仙一直以来都将其视作亲生骨肉,钟离凤翼竟险些伤了她。 还好白羽仙母子都平安无事,否则他又哪来的心思向顾怀彦报喜呢? 一番小小的训诫结束,佑母便提议要钟离佑带他同来拜见舅父,钟离佑二话不说便抱着他同上马车。 在行驶途中,钟离佑还不住的告诫他要做一个乖孩子,不可以太过顽劣,这样才会被人所喜。 除此之外,他这做父亲的还留下一些诸如他要好好对待弟妹的言语,孩子便是在他的念叨之下睡着的。 这一切看上去本无不妥,敏感的钟离佑还是察觉到了端倪,为何无人关心撞人之后的钟离凤翼是否疼痛呢? 为何在意外发生之时,大家全部一边倒的关心白羽仙呢?难道只因为她是孕妇之故? 现在想来,钟离佑心中可谓是后悔不迭。 他本人乃是家中独子,幼时的顽皮丝毫不逊色于钟离凤翼,也曾不止一次在捉迷藏等戏耍之余撞在佑母身上。 不管怎么说,钟离凤翼尚不足四岁,就算他真有顽皮也是随了自己的脾气秉性,他身为父亲不仅不理解,反倒对他出言训诫。 白羽仙对待公婆一直孝顺有加,这才间接导致佑母对她这位儿媳妇的偏心,就连她未出生的孩子都受到了高待。 或许旁人并未觉得此举有何不妥,不身在其中自然不能感同身受,谁知道当时的钟离凤翼有没有伤心呢? 钟离佑怕的倒不是这些,他最担心孩子会将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似是他身为哥哥就该懂事,就该照顾弟妹一样。 若是顾若水尚且在世,她会准许别人如此教育自己的孩儿吗?若是她没有早早去世,钟离凤翼定然也是她的心头宝。 如果被撞之人非白羽仙而是顾若水,就算将她撞晕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吧! 钟离山庄人人都知道钟离佑对待妻子宠爱有加,那些丫鬟婢子们也是由此才对这位新孕的少夫人如此巴结吧! 或许在旁人眼中,并没有切实将钟离凤翼当做白羽仙的亲生子吧! 鼻尖一酸,钟离佑转身便朝着马车跑去,帘子被掀开时钟离凤翼还躺在软塌之中熟睡着,小嘴吐着泡泡似是做了什么美梦一般。 顾怀彦紧随其后而至,望着车内情景忍不住笑道:“瞧瞧,都把我们家凤翼困成什么麽样了!” 当舅舅将外甥抱到怀中时,钟离佑的眼神蓦然变的无比坚韧:“二哥放心,凤翼在我心中的地位永远无人能及!” “四弟妹与你深情厚爱着实令人生羡,我只盼望我的小外甥能与她的孩子受到平等待遇,你实在不必过于偏心凤翼。” 顾怀彦看似无意的话语实则饱含深意,听在钟离佑耳中犹如针扎一样的疼痛,因为他在不久之前还曾为了白羽仙而训诫过顾怀彦的外甥。 丝毫没有看出钟离佑脸上突变的表情,顾怀彦用膝盖在他腿上磕了一下:“烦劳四弟帮哥哥将池中青菜洗净,我先将凤翼抱到我的房间去,在舒适的马车也没有舅舅的卧床舒适。” 待到早膳时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陪在宇文明身边,逗的他哄笑不止,望着承欢膝前的两个孙儿,宇文明直言此生足矣。 顾怀彦的厨艺越加精湛,即便是清淡寡味的野菜也能经他巧手煮成人间美味,奈何顾朗容从会拿筷子起便偏好食肉。 这一度让顾怀彦头疼不已,请她吃一口青菜至少要哄上半个时辰之久。 今日又是这样,钟离凤翼十分痛快的印下了一大碗青菜粥,摆在顾朗容跟前那碗却是纹丝未动,倒是肉丝卷馒头已经被她啃食了大半。 于是,众人便又看到顾怀彦使出浑身解数,百般讨好的请求女儿喝些青菜粥。 “容容乖,这可是爹爹起大早上山为你砍来的野菜。你最是心疼爹爹,万万不能让爹爹这一番苦心白费呀!” 稍稍转了下眼珠,顾朗容便出人意料的将粥碗推到了钟离凤翼跟前,笑眯眯的露出一口小白牙来:“表哥请用,容容愿意将美食分享给你。” 此举惹得钟离佑等人是哈哈大笑,尤其是花间傲,她伸手握过顾朗容的小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容容这副小模样,与你的父亲一般无二。” 顾朗容饶有兴趣的问道:“爹爹也常做谦让之举吗?” 花间傲抿嘴笑道:“谦让之举倒是常有,你爹爹总爱将自己吃不惯的食物让给姑姑……还好姑姑从不挑食。” 听过这话,顾怀彦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眸子,却也忍不住偷笑出声:“这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师姐竟然记到如今。” 花间傲的笑声之大更甚方才:“所以呀!容容挑食之事还真怪不得别人,都是随了她爹爹。” 顾怀彦道:“如今我身形偏瘦皆乃幼时不好好吃饭所致,现在断然不能让容容步我的后尘。” 说罢此话,顾怀彦捧着自己的粥碗再次蹲至顾朗容身侧:“你若是想乖乖长大,就要多吃些青菜。”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所有人都撂下了碗筷,偏生只有这对父女还在为一碗青菜粥斗智斗勇。 不管顾怀彦说什么,对顾朗容就是起不到丝毫作用。 时间一长,这做爹爹的便拉下了脸,用略带责备的口吻说道:“你若是再不乖乖喝粥,爹爹就要没收你全部的鸡腿!” 顾朗容却有恃无恐的笑了起来:“容容可是爹爹最疼爱的人,爹爹才不舍得让容容饿肚子呢!” 不远处的钟离凤翼正在河边摸鱼,看的顾朗容心里十分痒痒:“爹爹,容容也要和表哥同去摸鱼。” 顾怀彦立时着起急来,拉扯着顾朗容的小手便将她摁在小椅子上,小孩子再有力气也不是大人的对手。 第739章 寒潭旧事(一) 父女俩就这样僵持起来,脾气越发古怪的顾朗容很是不满的嘟起了小嘴:“爹爹就会欺负人……容容非常开心了,容容不想再理你了。” 铁了心的顾朗容索性放出话来,今日她若不乖乖将这碗粥喝光,就别想出去玩,任谁求情也没有用。 文质彬彬的钟离佑一直站在远处观望着父女二人,莫名生出一抹艳羡之意,他只想着若是顾若水尚在人世该有多好。 一旦白羽仙诞育子嗣,钟离佑身为父亲自是一视同仁,只怕有些人会偏心,或许只有顾若水才是这世上唯一只爱钟离凤翼的人。 很明显,顾怀彦已呈江郎才尽之势,钟离佑忍不住上前劝慰道:“容容还小,以后再行教育也不迟嘛!现在这样的年纪,就该无拘无束的玩耍。” 文质彬彬的姑父最是讨顾朗容喜欢,她使劲捏着钟离佑的衣角不肯松开:“姑父……容容要要和表哥一起下河捉鱼,可是爹爹不让容容去……” 俯身蹲至与孩子视线齐平处,钟离佑笑吟吟的问道:“姑父帮你向爹爹说情好不好?只要容容保证以后不再挑食。” “只要爹爹每顿饭都给容容做肉肉吃,容容就不挑食。” 顾朗容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上去十分伶俐无邪,心眼儿却是一点儿都不少。这样讨价还价的回答虽令钟离佑大感意外,顾怀彦可是早就习惯了。 顾朗容长到一岁半时便有了自己的主见,凡是花间傲为她缝制的衣裳,势必都经过她的首肯。若是颜色、款式有一样不如意,顾朗容是打死都不会穿的。 小姑娘年纪虽小,却尤其爱美,成年后一定更了不得。 阅人无数的钟离佑已经完全想不到招架之法了,只能以求救的目光看向顾怀彦:“二哥,你可要给我一个台阶下呀!”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顾怀彦只得将粥碗放回桌上:“今日且看在你姑父和表哥的份儿上,爹爹就纵容你一次。若是下次再敢给我挑食,爹爹可真要动手打你了。” 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顾朗容颇具自信的掐起了腰:“容容可是爹爹最疼爱的宝贝,你才不舍得打我呢!” 撂下这话,顾朗容便扭动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向河边跑去,边跑便向溪里的钟离凤翼挥手:“表哥,容容来陪你一起捉鱼啦!” 原打算吃过早饭睡个回笼觉的花间傲,在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后从床上一跃而起,随便换了件衣裳便跑了出来:“容容,凤翼……带上我一起!” 当花间傲自顾怀彦身边经过时,竟导致他将欲要送至厨房的碗筷全部摔到了地上,幸而清水潭土地松软才不至于摔坏。 “噼里啪啦”的响声并没有引来顾怀彦的注意力,他仍旧目不斜视的盯着渐行渐远的花间傲,眼眶随之变的通红。 意识到事有蹊跷的钟离佑赶忙冲了过来:“二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顾怀彦没有回答,眼泪却不受控制落了下来。完全没有俯身去捡碗的意识,倒是站在竹屋内练字的宇文明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花间傲身上所着衣裳,是柳雁雪初来清水潭那日借穿过的。 初缝的美好一直印在顾怀彦心中。 那天,他们第一次相遇、相识。 蓝色的花儿与柳雁雪身上所着浅蓝色纱裙好似浑然天成一般,她腰间的白色缎带亦在无人指使的情况下随风飘舞。 许是那样的场面太过美好,连蝴蝶都情不自禁落在了柳雁雪的肩头,挥动着翅膀就像与人共舞。 那次,是顾怀彦平生第一次见到除却花间傲与谢袭儿以外的女子,也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会跳舞的女子。 一时间,他竟看的呆了。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姑娘看去,迟迟不愿意将目光挪开,他甚至害怕一个转身的功夫这样的盛景便会消失不见。 二人之间的夫妻缘分,便始于这群蝴蝶,将它们唤作媒人也不为过。 只因矗立在柳雁雪肩头的蝴蝶突然飞到了顾怀彦面前,他只轻轻摊开手掌,蝴蝶便落在了他的手心。 当柳雁雪追寻着蝴蝶的身影将目光转移时,一眼便瞧见了她身后的少年,此时的蝴蝶恰好从顾怀彦手中飞起。 毫无预兆的,二人竟在同一时间伸手捕蝶,谁都没有得偿所愿,两只手却紧紧的扣在了一处。 四目相对之间,便已然生出情愫了吧!只是他们各自涉世未深,全然不知自己的心意罢了! 不谙世事的柳雁雪因为好奇,竟然大胆的朝着顾怀彦脸上摸去,虽然只得来一声严厉的呵责,心中却还是欢喜不已。 那时,她尚不敢太过亲近他。 缘分总是奇妙的,若不是柳雁雪夜里睡不着出来散心,就不会在湖边偶遇下水捉鱼的顾怀彦,更不会被其拖进水中。 如若不是这样,她就不会换上花间傲的衣裳。 那夜月色正好,柳雁雪着一身粉红色衣裳,皎洁的月光照耀在她粉嫩的脸蛋上,甚是可爱迷人。 就连一向清心寡欲的顾怀彦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时他便觉得奇怪,明明是花间傲的衣裳,却没来由觉得柳雁雪穿着才最显合适。 二人齐坐在蓝色的花海之中,多多娇艳欲滴的风信子透着莹莹亮光为她们作陪衬,就像置身于星海之中。 原是萤火虫藏匿其中之故,这也是柳雁雪最感惊奇的一幕。 偏偏不懂人情世故的顾怀彦总要刻意摆出一处冷若冰霜的模样,害的柳雁雪遍布失落之情,导致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她的怀彦哥哥与孤鹰无异。 那夜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柳雁雪在不经意中跌进了顾怀彦的怀中,那便是二人生平第一次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或许,从那个拥抱开始,顾怀彦就已经断定她在自己心目中有着不一样的地位了吧! 只是他还不明白,柳雁雪也不明白,等到他们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不早不晚,刚刚好。 第740章 寒潭旧事(二) 依依不舍的将目光自花间傲身上收回,顾怀彦扭头便看向了钟离佑:“佑佑,你还记得第一次与若水见面的场景吗?” “啊?” 钟离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整整三年光景,顾怀彦都没有唤过他“佑佑”,也没有问过与顾若水有关的一切,二人再怎么亲密畅谈也都保留着底线。 尽管对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诧异,钟离佑还是秉承着一张笑脸与他相对:“佐佐何故要问这样的问题?是想念妹妹了吗?” 顾怀彦先是摇头,继而又点头。 他的本意是想知道所有初恋的偶遇是不是都难忘,却在提及妹妹的名讳后想到了她如烟花般的人生。 绚烂多彩,只是太过短暂,让人来不及细细品味便消弭在这天地之间。顾若水唯一比烟花好的地方便是她的肉身未损,至今仍保存于绝迹寒潭之中。 三年内,顾怀彦仅仅在忌日之时瞧过她三次,钟离佑竟是连一次也没有。 他们自然不是那绝情之人,只是不想时常处在伤心之中,毕竟她的死亡已经覆水难收,再怎么残酷也得咬着牙接受。 若不是今日偶然瞥见花间傲那身衣裳,顾怀彦便不至于回忆起寒潭旧事,更不会想到问这样的问题。 当他清醒过来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语有些不妥,想要随便以两句话搪塞过去的时候,钟离佑的脸上却莫名呈现出了笑意。 “或许这种话说出来不会有人相信,但我当真一直将若水记在心中……只是从来不曾提起罢了。” “因为羽仙吗?”顾怀彦直言不讳的问道。 “嗯,确实与她有关。”钟离佑回答的也无比爽快。 看来,二人今日是不打算隐忍了,往昔的种种回忆都要重新绽放。那些不敢提、不能提、不愿意提的……统统于今日冲出脑海。 顾怀彦轻轻笑道:“今日便只有你我兄弟二人,自然也就没有诸多顾及,你心里想什么只管说出来。” 帮着顾怀彦将摔落在地的碗筷搬运至厨房的碗架之上,钟离佑才拉扯着他的衣袖坐在了地上。 望着对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顾怀彦很是好奇的问道:“有什么话非要在厨房这样的地界说?可以去我房间呀!” 钟离佑淡淡的答道:“因为这里比较安静,适合掏心掏肺向人诉苦,也适合回忆往昔种种甜蜜时光。” 不消片刻的功夫,钟离佑便小声补充起来:“其实我很想去绝迹寒潭再见若水一面,只是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做出让羽仙伤心的事来……毕竟她为了和我在一起付出了很多,我不能总是伤害她。” “不是说好了今日只有你我兄弟二人吗?何故总要提及旁人?聊聊若水吧!我突然很想知道她的过去。” 话才说出口,顾怀彦便暗自于心中小小的震惊了一番:“我何时竟变的这般讨人厌了,明知道若水是佑佑心中伤痛,我居然还要问这种混账话……” 钟离佑全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倒很是认真的于脑海中搜索着与顾若水有关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得十分清楚。 顾若水已经故去四年有余,他自以为能够忘掉的那些,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顾怀彦三、两句话翻了出来。 说来奇怪,钟离佑竟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对不住白羽仙之处。或许是因为顾若水的兄长在侧之故,也或许是因为白羽仙不在身旁之故。 既然要回忆与顾若水的初见,自然少不得蓝鸢,一个同样死去很久的女子。 相对顾若水而言,她便显得更加悲惨了,或是说她比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悲惨。 别人去世,总有亲人家属记在心中,每逢清明忌日也会有亲人为其扫墓、烧些纸钱。只有她死的无声无息,连块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又哪来的人为她扫墓、烧纸钱呢! 她这辈子唯一的欢喜,便是在临终之前得到了与顾若水同等的待遇——死在了钟离佑怀中。 可叹,她恨了顾若水半辈子,最终却输在了白羽仙手上。 半晌沉默过去,混在溪水中的三人已经抓了满满一篓子鱼,钟离佑见之欢喜,恨不得能够亲自下水戏耍一番。 可他还是忍住了这样的冲动,而是缓缓将头靠到了顾怀彦的肩膀:“我与若水能够成为恋人,绝大部分都是蓝鸢的功劳。” 顾怀彦很是吃惊的推开了他:“你还记得蓝鸢?若水之死便是她一手促成的,只是我想不到你们这段缘分也是由她促成的。” 人生本就是一条蜿蜒漫长的路,让人想不到的意外可远远不止这些。 重新将头靠了回去,看上去有些脆弱的钟离佑才缓缓开口道:“这件事就要从那年冬天说起了……距离我目前寿诞仅剩下不足两月的光景。 我为了哄她开心便独自赶赴墨林峰捕捉雪狐,只因她一直催促我早些成亲为她生个孙儿。我便想着有了这雪狐做宠物便可省去她诸多寂寞,对我的婚事便不必太过在意。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冻晕,我只知道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隐约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该是一个女子的脚步声…… 我以为我会死在墨林峰,醒来时却躺在温暖的床上,炉火正旺,几欲冻僵的身子开始得到缓和。 端着药碗的若水就那样站在我的跟前,盈盈而笑的模样险些没将我的心融化掉。我猜想,所谓仙女下凡大抵就是这副模样吧! 她真的很有教养,也非常温柔,一下子就俘获了我的整颗心,我知道我已经陷入她的牢笼之中,再也出不来了。 遇见她之前,我从未思考过自己的婚事,更没想到我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父亲……我附庸风雅的一生在认识若水以后全部都变了。” 这样的感觉,顾怀彦也有过,如果不是因为柳雁雪,他便不会懂得什么叫做“爱”。 第741章 寒潭旧事(三) 不知为何,顾怀彦心中的共鸣越来越大:“我相信——那便是一见钟情的感觉,只一眼便认定此生唯她不娶。” 钟离佑却在叹息声中摇了摇头:“佐佐与所爱之人称得上是一帆风顺,虽然她失踪了整整三年,至少你们相爱期间没有第三个人做阻碍。” 谁说他与柳雁雪之间没有第三者,只是旁人不得而知罢了。 怕是顾怀彦第一次意识到他心中有爱便是受了那位绍康的刺激,情绪激动的顾怀彦一把将对坐饮茶的柳雁雪抱起,还险些被曲宗荣摆了一道。 在此期间,绍康连同他的好表妹百里洛华几乎是没日没夜的找麻烦,二人能够走到现在靠的便是坚持不懈。 可当他面对钟离佑时,还是尽可能的示以微笑:“蓝鸢已死,那些伤心往事就不要时时刻刻都记在心中了,这样只会让你自己难受。” 顾怀彦对这对弟弟最是心疼和理解,他心里有多少苦楚他都明白。 钟离佑的眼眸中分明挂着愧疚与纠结并重的情绪,看的顾怀彦登时一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莫非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不成?” 使劲摇了摇头后,钟离佑赶忙摁住了他跃跃欲试的手臂:“我的困难早就已经解决了,只是、只是……” 望着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顾怀彦更感焦灼:“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呀!说出来我才可以帮你。” “只是我与若水之间的缘分完全建立于蓝鸢的苦痛之上,她之所以恨若水狠的要死……是因为、因为……因为她认定是若水从她身边抢走了我。” 说罢此话,钟离佑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番垂头耷拉着脑袋,丝毫没有半分勃勃生气,就像瘪瘪的皮球一样。 甚少见他这副萎靡不振,好兄弟又岂能不担忧呢? 但听过钟离佑这番话后,顾怀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准确的说是不清楚该如何安慰才能解他心中烦忧。 顾若水素来身娇体弱,是不可能将钟离佑救回叠翠谷的,她至多也就是端碗汤药侍奉在侧罢了。 想来,真正救了钟离佑性命之人毫无疑问该是蓝鸢,一个一直被遗忘被忽视的人。 果不其然,顾怀彦心中所想与钟离佑所说一模一样。 为了求墨林仙子救他性命也,同为女子的蓝鸢整整在地上跪了一个晚上,那一刻的她因为欢喜怕是连酸痛都忘记了吧! 她就那样跪着,不吃不喝,许是连半个劝慰之人都没有,或许顾若水曾好言相劝却能够撼动她心中那份坚持。 终究,蓝鸢还是因为又冷又饿而昏厥,顾若水身为师姐便承担起照顾病患的义务,谁能想到苏醒后的钟离佑会一眼便爱上她呢! 得知这一切的蓝鸢自是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她自幼心地不纯,连无辜的小动物都不放过,就算钟离佑一早便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也不会爱上她。 随着接触,他最后还是会牵起顾若水的手。 悲剧的来源很大程度都应该归咎于蓝鸢的不自信,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事实真相告诉钟离佑,反而将全部怨愤都迁怒于顾若水之身。 兄弟俩关于初恋的故事全部结束,钟离佑颇有感触的说道:“以前我一直都固执的认为,最好的爱应该是对方过的幸福就好。” 沉默了片刻,顾怀彦轻声问道:“现在呢?什么才算最好的爱?” 钟离佑同样在保持了许久的沉默后才给出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爱……但我知道一个人深爱一个人是很难轻易便放手的……” 这句话令顾怀彦生出极深的感触:“比如……我和雁儿,我们便是穷极一生也不能放开对方的手。” 钟离佑问道:“你还要等多久?还能等多久?容容都三岁了,我还从未听她唤过‘娘亲’这个美好又神圣的称呼。” 顾怀彦用无比坚定的眼神目视着前方:“雁儿一定会回来的,我也一定会找到她。” 钟离佑不禁皱起了眉头:“可是你三年来都没有离开过云阳山,容容更是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顾怀彦道:“那时候的容容实在太小了,不能没有父亲在身边照顾。” 话音落,钟离佑便以极度吃惊的神色看向了他:“你要留容容一个人在清水潭?这怎么行呢!” “这怎么不行?”顾怀彦反问道。 钟离佑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以往就算没有娘亲,可你这个做爹爹的却是没日没夜守在她身边。如今你骤然离开,孩子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呢?” 顾怀彦忽而露出一脸宽慰之意:“我以前的想法与你一模一样,可是我家容容与普通人家的姑娘是不一样的,她会理解我并且表示支持。” 钟离佑复又问道:“就算她的心智比同龄人要成熟,你又如何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到底她这个年级还是需要亲人父母的。” 伸手指了指溪旁数鱼的三人,顾怀彦很是从容不迫的拍了下手掌:“谁说我们容容是一个人了,她爷爷和姑姑不是还在吗?” “不知二哥打算何时出发?”才将话问出口,钟离佑便陷入了让愁容当中:“可是你连个目标都没有,又该去哪里寻人呢?” 认真思虑了片刻,顾怀彦方才答道:“我想先回一趟雪神宫,三年未见……也不知向阳如今是何模样。” 提及此人,钟离佑笑道:“向宫主现今在武林可是赫赫有名,就连霍盟主都要惧她三分。” “如此厉害?” 显然,顾怀彦还是稍有疑虑的。不管怎么说向阳始终都是一介女流之辈,再怎么厉害也不能超过霍彪才是。 钟离佑掰扯着手指头似是在计算着什么:“三年来,向阳共计诛杀武林奸佞千余人,平均每日便有一位。” 顾怀彦于瞬间长大了嘴巴:“千余人?现今的武林较之从前岂非安稳不少?她这是为武林立下了汗马功劳呀!” 第742章 送鱼 钟离佑的眼眸之中闪烁着钦佩之意:“谁说不是呢!就连那些铁骨铮铮的男儿们都不似她这般具有丹心热血,百姓们几乎是将她当做战神一样看待的。” 顾怀彦用半是认真半开玩笑的口吻答道:“若是如此,我便更要回雪神宫了,说什么也要沾沾这位战神的喜气。” 笑谈之中,钟离佑忽而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既然打算回到长桓,你不去见见霍盟主吗?他对你的惦念之情也是身份深重。” 顾怀彦迅速摆了摆手:“暂时不要让他知道我的行踪,我可以暂时住在回雁阁中,霍彪是绝对不会找到那里去的。” “歘”的一声摊开手中折扇,钟离佑试探性的问道:“莫非……你还在担心他会劝诫你对付娄胜豪?” “嗯。”顾怀彦很是艰难的点了下头:“我不想与他为难……但我知道这一战是无法避免的,我们两个人之间迟早都要做一个了断。” “就算那一天真的到来,你不过是在为武林铲除祸害罢了,不必总是为了过去而为难自己。” 很多时候,人都很会去劝别人,却不知该如何进行自我开解。 不多时,钟离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不管前路还有多少坎坷,我和大哥都会一直同你并肩作战!” 顾怀彦反手将其攥的更紧,言语之中满满都是感激之情:“这么多年以来,幸而还有你们在我身边做支撑。” 钟离佑道:“我们是兄弟,不必如此见外。” 就在此时,顾怀彦突然松了手:“我还是住在钟离山庄吧!我仔细想了一下,回雁阁都是女子……没有雁儿的话,我一个人住在那里会很奇怪。” 钟离佑强忍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你肯将容容一起带回去,便没有那么奇怪了。不过……我更愿意你们父女俩一起住在我的钟离山庄。” 顾怀彦于不自觉中皱起了眉头:“我不是不想带她一起回去,雪神宫是雁儿长大的地方,也是容容出生的地方。 顿了顿,他又在一声叹息中补充道:“我只是害怕自己无力保护她……毕竟长桓不似清水潭这般宁静。她是我心尖上的宝贝疙瘩,少一根头发丝我都会心疼不已。” 钟离佑道:“同为父亲,我最是理解你。” 顾朗容正捧着一条大鱼向这边跑来,顾怀彦赶忙推开了挡在跟前的钟离佑:“明日一早我便随你回钟离山庄,其余事宜且等往后再说吧!” 险些没摔一个趔趄,钟离佑很是“后怕”的敲了敲心脏:“霍盟主近日忙着收徒,怕是没有闲工夫理睬你,你就大胆的跟我走吧!” 一听这话,顾怀彦立时转过身来:“他要收徒?收谁为徒?” 明明是与他无关的事,却非要问个究竟。虽然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可他就是对霍彪之徒的人选表示好奇。 很遗憾,钟离佑也未能给他精准的回答。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过保密,他亦是在酒楼打酒时于无意间听到烈焰门两个小弟子说的,这才知道霍彪即将迎来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 云秋梦身为前任武林盟主和前任烈焰门掌门,她的徒儿霍抔云一直养在霍彪身边,如今十五岁的她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许多人都认为霍彪会收她入门,可是三年来却是半点动静也没有,霍抔云仍旧尊早就亡故的云秋梦为师。 霍彪身为堂堂一派掌门,膝下竟然没有弟子继承衣钵,难免有些说不过去。如今,他总算开窍咯!只是钟离佑尚未知晓谁人有幸成为他的弟子。 顾怀彦有些心神不宁的抓了抓头发:“我总觉得……那个人似乎与我有关,与雁儿有关,与我家容容也有关……” “你说谁?霍盟主的徒儿吗?”钟离佑满脸难以掩饰的诧异之色。 犹豫了片刻,顾怀彦还是点了下头:“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用了很长的时间恢复镇定,钟离佑才道:“岂止是奇怪这么简单?简直就是在捕风捉影。” 钟离佑在越发张扬的嗤笑声补充道:“武林中凡是与你相交甚好之人,都与霍盟主的年纪相仿,家中子女更不会做他徒儿。” 幸而抱鱼的顾朗容已经走至二人跟前,钟离佑最先伸出了手:“乖容容,这条鱼是不是要送给姑父的呀!” 知道他们二人父女情深,钟离佑已将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料这小女孩儿竟然毫不吝啬的递了过去:“送给姑父!” 将意外之息捧在怀中,钟离佑蹲下身子问道:“这么肥美的鱼儿就这样送给姑父,你和你爹爹吃什么呀?” 顾朗容没有回话,而是一蹦一跳的冲到了顾怀彦跟前,抱着他的大腿蹭了两下后才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顾怀彦忙不迭蹲了下去:“你在笑什么?说来给爹爹听听。” 只见顾朗容附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姑父来咱们家一趟着实不易,他又是容容的长辈,容容应该以一条鱼孝顺他老人家。” 不待顾朗容将话说完,顾怀彦已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眼泪都快要被笑出来了:“不愧是我们顾家的好女儿,果然够孝顺!” 见势,钟离佑心中是越发好奇:“二哥,容容方才与你说了什么?你怎么能笑的跟二傻子是的。” 得到顾朗容的准许后,顾怀彦才将父女密谈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钟离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整个武林,谁不知他钟离少庄主是风流俊逸的翩翩君子,而今竟被一个小丫头称作“老人家”,心中有何感触可想而知。 不多时,钟离凤翼也在花间傲的牵引下缓缓而至,第一时间将装满鱼的竹篓递到了钟离佑跟前:“妹妹送给爹爹那条是被姑姑敲晕的鱼,竹篓里面这条大鱼才是凤翼捉给爹爹的。” 钟离佑十分欣喜的鼓起掌来:“我儿实在了不起,小小年纪便能捉到此大鱼。” 第743章 送鱼(二) 一番情真意切的夸耀完毕,钟离佑才低头去看鱼篓,里面果然装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鱼儿,足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 嘴巴一张一合的吐着泡泡,这副憨态看上去十分可爱,看的小凤翼一直鼓掌不停:“爹爹,你快瞧瞧——这鱼儿真是活泼的紧呢!” 早就清楚这鱼儿的姿态,钟离佑仍旧无比配合的伸过头去,满脸欣喜的笑道:“果然与我儿所说一模一样,这鱼儿甚是活泼。” 顾朗容拍打着钟离佑怀中的晕鱼嘿嘿笑着:“不知姑父打算如何处置容容送你的礼物呀?” 认真思虑了一番,钟离佑笑吟吟的于钟离凤翼后背揉搓了一下:“万万不能随意糊弄,不妨问问你表哥如何?” 不多时,他便以另一只手拎着鱼儿晃了晃:“告诉爹爹,你想怎么处置这条鱼?还是拿回家同祖父祖母一起分享呢?” “娘亲和弟弟怎么办?”钟离凤翼眨巴着纯真无邪的大眼睛望着他,问话的语气却透漏着认真。 来途一直教育他要照顾未赖的弟弟妹妹,钟离佑本就因此事而稍感愧疚,故而只提到了祖父祖母而刻意漏掉了娘亲。 如今听儿子主动提及更是五味杂陈,明明钟离凤翼只是一个小孩子。他可以有超出同龄人的那份懂事,但不必任何事物都割爱于旁人。 哪怕是将来长大了,他同样可以小小的自私一下,甚至可以将某件心爱之物据为已有。 想着这些,钟离佑将鱼扔进鱼篓,俯身便将孩子抱到了怀中:“弟弟还未出生,不着急。就算他将来出生了……也不会夺走属于凤翼的东西。” 钟离凤翼很是乖巧的点了下头:“嗯,孩儿记住爹爹的话了。” 这句话既是说给钟离凤翼听的,更是说给顾怀彦听的,没有人的欢喜之情比他更盛,只有他才会关心两个孩子的得失是否公平。 完完全全将心放到了肚中,顾怀彦以同样的姿势蹲了过去:“凤翼,舅舅将妹妹送给爹爹鱼儿做成红烧鱼给你吃好不好?” 钟离凤翼却是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不好。”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顾怀彦自然要问个究竟:“为何不好?莫不是凤翼在担心舅舅的厨艺?” 只见他伸手指着鱼篓说道:“因为被姑姑敲晕这条鱼是鲫鱼,现在恰巧是三月,是鲫鱼母亲产卵繁殖的季节。 此时若是捕食鲫鱼,会导致鲫鱼数量骤减。爹爹常常教导凤翼,不能为了一己口欲便不顾小动物们的生存法则。” 话音落,众人纷纷为其鼓起了掌。 花间傲最是喜好食用鲫鱼,一年四季都未曾间断,如今听到这番话心中不免有些羞愧:“少庄主教子有方,凤翼小小年纪竟这般良善,怕是许多大人都及不上呢!” 顾怀彦随之附和道:“师姐以后还是莫要食用三月鲫鱼了,因为它们会在进化过程中形成各自种族的保护机制。此时的鲫鱼带有毒素,若是清洗不净很容易中毒的。” “是吗?那我为何从未中过毒?”花间傲很是疑惑的望着他。 顾怀彦有些哭笑不得的回道:“因为每次做鱼之人都是我,你从来都只是站在一旁等待美味的降临。” 花间傲有恃无恐的于他脸上捏了一下:“以后你也可以做给师姐吃呀!难道你要离开清水潭吗?” 犹豫了一小会儿,顾怀彦还是点了下头:“嗯,我是时候该回去见见故人了……” 花间傲忙不迭的问道:“是为了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师姐支持你的决定。” 自柳雁雪失踪以后,花间傲业已三年未曾见过她的弟媳妇了。如果不是怕自己走后,初为人父的小师弟照顾不好侄女,她一定会四处找寻柳雁雪。 不过,连叶枕梨都找不到的人,她更找不到。 即将到来的分别还未上演,一直静里在竹屋中的宇文明突然现身于众人面前:“不止你打算何时出发?” 听到声音的顾怀彦瞬间转过身去扶住了那说话之人:“师父,您怎么出来了?这个时辰您应该在房中习字才是。” 宇文明笑呵呵的答道:“为师若不出来,怎知你即将远行呢?” 顾怀彦略微迟疑的问道:“师父……您会阻拦我吗?” 很显然,宇文明很是诧异他竟会如此相问:“你觉得为师会阻拦你什么?阻拦你除魔卫道还是阻拦你们夫妻团圆?” 顾怀彦于又惊又喜之中跪到了宇文明跟前:“多谢师父!有您这句话,徒儿此行便可放心了。” 下一刻,顾朗容便跪倒在他爹爹身侧:“容容也要随爹爹同去。” 轻轻一伸手,顾怀彦便将其抱到了怀中:“外面世道太过奸险容容要乖,你随爷爷与姑姑安心在这儿等爹爹回来……好吗?” 他又何尝舍得离开女儿身边,可他更不愿意顾朗容小小年纪便去体验江湖中的波涛汹涌。如果可以,他真想让女儿一辈子都活在纯良的世界之中,永远不知道何为人心险恶。 纵使顾怀彦清楚的知道,这种愿望就基本不可能实现,他还是想要为之努力一下。 好在顾朗容素来便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父女连心的二人不需要解释太过,仅仅三两句真挚的言语,小姑娘便不再多做纠缠。 顾怀彦道:“爹爹明日便要离开,容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只有这样爹爹才会没有后顾之忧,才会更快的回到你身边。” 顾朗容使劲点了点头:“容容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等爹爹回来。” 还未到翌日,一场父女分别的大戏便开始上演,许是看不惯离别场面,花间傲轻手轻脚的顾朗容抱到自己怀中。 “小师弟只管放心!有你师姐我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咱们容容受到半分委屈。” 宇文明忍不住发出了两声嗤笑:“瞧瞧你们三个……清水潭距离云阳山又没有隔着千山万水,怀彦若思念女儿随时回来便是。” 第744章 不舍 就在众人均认为这个主意无比合适又巧妙时,顾朗容紧紧攥住了顾怀彦的衣袖,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是不是爹爹归来之时,容容便能见到娘亲了?” 没有片刻的犹豫,顾怀彦便用极其坚定的口吻给出了回答:“会的!爹爹一定会将娘亲一起带回来。” 眼眸中闪现着阵阵欢喜之情,顾朗容忍不住拍起了手掌:“太好啦!容容终于能够见到娘亲了!” 这样的欢愉只维持了片刻的时间,顾朗容随即便显现出一副满是担忧的神色:“如果娘亲真的回来了,她会喜欢容容吗?” 顾怀彦立即答道:“当然会了!我们容容可是娘亲十月怀胎,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心肝宝贝,是她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容容可以问爹爹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了!” 古灵精怪的顾朗容轻轻搂住了顾怀彦的脖子,并将嘴巴贴在了他的耳朵上:“娘亲更爱容容还是爹爹呢?” 顾怀彦很是自信的笑道:“那自然是爹爹咯!因为容容以后是要嫁人的,爹爹和娘亲才是共度余生的两个人。” 顾朗容问道:“嫁人?容容要嫁给谁呢?” 或许年幼的小姑娘对这个词汇还显的有些生疏,对于嫁人的本质尚不明确,但她还是因为好奇而提出了疑问。 原本也就是随意拿话搪塞过去罢了,顾怀彦偏偏联想到了霍彪即将收入门的徒弟,似是那个孩子会与女儿的未来有所关联一样。 他并没有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只是抱着顾朗容的小脸亲了又亲。 远在无眠之城的柳雁雪刚刚经历完金针过穴之难,疼痛尚未消退殆尽的她卧在踏上一动不动。 浅睡之中的柳雁雪于无意识中听到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可她实在太累了。尽管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却在三番五次的尝试下接连失败。 不到片刻的功夫,程余念便在邝芷萝的带领下溜了进来:“雁雪姨姨,余念来为你送些好吃的。” 之所以用“溜”这个词,是因为程免免成多次告诫他不可打扰雁雪姨姨休息,可他就是想见他的姨姨。 好在邝芷萝素来耳根子软,最是禁不住侄儿向她撒娇。 从她进入无眠之城那天起,程免免隔三差五便要向她求一次亲,虽然她从来都没有答应过,可无眠之城众人已然将她视作了城主夫人。 程余念更是经常用嗲嗲的声音以“婶母”二字来称呼她,还不止一次的请求她为自己生个小妹妹。 不知过了多久,睡眠中的柳雁雪终是拖着软塌塌的身子坐了起来:“多谢夫人,多谢少主……” 邝芷萝忙不迭的将食盒递了过去:“都是一家人,柳姑娘不必如此多礼,速速吃些东西补补体力吧!” 程余念十分热心的打开了盖子:“雁雪姨姨快快吃些,这都是余念亲自为你挑选的……是我和婶母从厨房偷来的礼物。” 香味扑鼻,早就饥饿的柳雁雪才不管这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现在的她只知道此物能填饱肚子。 即便是在饥饿当中,她的吃相也无比优雅,还不忘给邝芷萝与程免免递上两块:“夫人和少主也吃一些,这么一大盒子雁雪一人怎吃的完呢!” 邝芷萝边吃边道:“咱们三人吃一盒,人家霍盟主一人便是一大桌呢!” 柳雁雪淡淡的答道:“霍盟主,他又来了吗?” 每隔几月便会听到霍盟主前来做客的消息,柳雁雪早已见怪不怪,她自是知道眼前这位小胖墩便是他的徒弟,是他来此的主要目的。 只是三年间,她从未与霍彪见过面,无眠之城有了新规定之后,再无任何人敢擅自泄露任何关于主人家的秘密。 霍彪曾于去年在这里住了足足一月之久,却丝毫不知道柳雁雪就住在他的对面。 深居简出的柳雁雪明知道霍彪在此,也没有出门见过他一面,因为她很怕自己会忍不住询问关于顾怀彦父女的事。 不管是好还是不好,她心中都会牵挂,甚至随时都有可能跟着霍彪回到长桓。不与故人相见,便是她最好的克制之法。 今时不同往日,柳雁雪不仅成功将武功恢复至九成,就连脸上的伤疤都近乎消退无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加上胭脂水粉的装点,活脱脱便是个出尘绝艳的仙子,任谁看了都会挪不开眼的。 一碟点心下肚,意犹未尽的程余念拖着鼓鼓的腮帮子叹了口气:“若是烈焰门没有这样的点心可怎么办?” 话音落,他便钻进邝芷萝的怀中撒起了娇:“婶母,你能不能陪余念一起去呀?余念不想离开婶母。” 邝芷萝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头,笑道:“可是我们余念已将三岁了,不可以总是粘着婶母呦!” “不嘛不嘛!我就要婶母陪我去,如若不然……我便也不去了。”说罢此话,程余念很是气愤的嘟起了嘴。 姬彩稻死的早,邝芷萝在程余念心目中的地位就像母亲一样神圣,也难怪他会如此粘着他了。 程余念更是随了程饮涅,区区三岁而已,心智竟健全如成人,两岁不到便能背诵万字长文。那些连程免免都看不懂的书籍文字,他仅凭借程饮涅留下的注解便能融会贯通。 若是顾朗容得知,怕是再不敢自诩为举世无双了罢! 霍彪常将他抱在膝前,大笑着说道:“有徒如此,吾此生不枉矣!” 程余念的通达聪慧是先天而生的,有如此优胜于常人的天赋是幸运。 霍彪自是不愿让他这得天独厚的徒儿成为寻常人,此次来便是向程免免提议要将其接到烈焰门,由他亲自教养。 先天的聪慧固然重要,后天的教育也不容忽视。若是没有一个负责任的师父将他往正道上牵引,再聪慧的人也会逐渐成为平常人。 侄儿能得师尊如此,程免免当然万分高兴。可他舍不得,乃至接二连三的顾左右而言其他。 第745章 余念拜师 程免免那点儿小心思一下便被霍彪看穿:“城主大人莫要忧心,我自会将余念视作亲子一般爱护有加,断然不会教他受到半分委屈。” 程免免赶忙摆了摆手解释起来:“盟主严重了,我自是清楚你对余念的好,只是舍不得他离开我身边罢了!若是他不在膝前承欢,我都不知道那一天该如何熬下去。” 虽未婚配生子,霍彪却也能感同身受,一番细致的思量过后他终是做出了让步。 “纵使再想将余念带在身边,我亦不愿让城主大人就此割舍心头挚爱。不妨先行拜师礼,待余念稍稍大些再做其他打算也不迟。” 闻听此言,程免免心中大喜:“盟主大人来一趟实在不易,一定要多住几日,让我好好尽下地主之谊。” 就在二人决议品尝糕点之际,程免免意外的发现原本准备好的糕点静一下子少了好几盘,瞬间便明白定是程免免将其偷了去。 好在霍彪并不是那多事之人,程余念便是吃准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的偷食。 一连七天,凡是做给霍彪的吃食,程余念都会提前为他师父品尝,美其名曰自己为“试饭师”。 所有人都对此事心知肚明,却各自选择充耳不闻,尤其是身为师长的霍彪,屡次纵容不算,还偷偷将自己省下来的吃食安放于程余念房中。 明知道无眠之城地广物博,他还是忍不住要将所有好东西全部送给他这位小徒。 岳龙翔与云秋梦接连去世着实给了霍彪不小的打击,可他身为武林盟主是不可以将脆弱的一面展现于众人跟面前的,不管有多少苦痛他都必须承受。 程余念的出生,不仅让程免免看到了生的希望,同样有此感觉的便是霍彪,他恨不得能够将所有的好东西都赐予这个孩子。 住在无眠之城这些天,霍彪每晚都会亲自哄他入睡,甚至破天荒的为他唱歌、讲故事,这可是连霍抔云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少主,你总算是醒啦!” 浅蓝色的纱帐内,程余念肥嘟嘟的面容上镌刻着几缕疲惫之色,有气无力的对着床前侍奉的小丫鬟晃了晃手臂,口吻中尽是不耐烦:“别说话,我还没睡够。” 一听这话,小丫鬟瞬间慌了神:“少主莫要任性!难道你忘了吗?今日可是你随霍盟主回烈焰门的大日子呀!” 小丫鬟话音刚落,程余念便麻溜坐了起来,随便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便跑下了床,扬起双臂打哈欠的模样甚是可爱。 长长的出了口气,小丫鬟淡淡的笑道:“少主这样才乖,以后到了师尊家中更不可以日日睡懒觉,要勤加练功才是。” “我知道啦!”不多时,她又怀着同情的眼眸看向了她:“每日都要劳你喊我起床,我离开以后你也便轻松了。” “少主会不会想念我呀!”小丫鬟笑眯眯的问道。 “我还会回来的!叔父说,我此行只是单纯拜师而已,等我稍稍长成一些才会住进师尊家中。”在床上蹦了两下,程余念随手叠起了被子。 其实像他这样小小年纪便投师学艺之人,在武林中有千千万,半途而废的应该也不少吧。 对于程免免将其送入烈焰门的决定,周围人也都是抱着不理解的眼光看待,因为无眠之城也有不少的练武师父。 他们没有见过程饮涅留下的遗书,自然不知道程余念是维系无眠之城与烈焰门乃至整座武林的纽带。 哪怕每个月见面次数寥寥无几,也改变不了程免免的决心。其实,他真的十分不舍。但他明白其中利害,就算是为了孩子的将来也要舍得。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悦耳的歌谣就此响起,程免免轻声哼唱着,小丫鬟的眼角却溢出了泪珠:“一想到少主即将远行,奴婢心中便十分难过。” “你们女孩子就是爱哭,小心把自己哭成小花猫。”程免免另类的安慰结束不过片刻光景,小丫鬟的脸色更加悲苦:“奴婢就是舍不得少主嘛!” 若不是亲耳所听,怕是很难想象一个三岁的孩子竟能讲出这样成熟的话来。 三年来,程免免也曾多次外出拜访好友,他们家中也不乏幼子,往往都因为父母溺爱而养成了唯我独尊,刚愎自用的性格。 只有他这侄儿最为与众不同。 当小丫鬟正欲带领程余念出门之际,邝芷萝悄然走了进来:“余念就要随师父离开了,临行之前多陪婶母说说话好不好?” 她既拥有女子娇柔妩媚的一面,也拥有慈母爱意。她知道要享受逐渐从指缝流失的青春,更知道要珍惜这得来不易的亲情。 “听霍盟主说,此次除你之外还有其他四人要同时拜师……婶母真担心我们余念会受到旁人欺辱。” 重新坐到床上,程余念才笑着说道:“余念一定好生跟着师父学习武艺,对待师兄弟们也会极尽有爱……绝不会辱了咱们无眠之城的名声。” 小丫鬟很是好奇的凑了过去:“还有四人吗?都是谁呀?” 邝芷萝轻轻摇了摇头:“没见过,不知道……但外面的小孩子难免都会娇气一些,自私一些……” 小丫鬟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个头:“夫人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咱们少主从不玩泥巴,只爱泡在书房中。” 程饮涅的书房还保留着他生前的模样,纹丝未动。 他的博古架上,除了一些赏玩之物以外,还郑重其事的摆放着几套书。里面除了涉足武林绝学的《水月赋》外,大抵都是一些关于天象及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奇书。 那是留给程余念的宝贝,也是程免免拼死都不敢毁坏之物 程余念虽然将书看的仔细,纸上的文字对他也很有吸引力却,可他却对内在诸多理念不敢苟同,尤其是人生来有命这句话。 故而类似的一些文章,他只看过一遍便不肯再看第二遍,哪怕是程余念写有注释的书籍,他也会将其当做鸡肋弃之。 知道侄儿小小年纪有此觉悟,程免免亦是欢喜不已,往往都是程余念种种决策的第一支持者。 少主即将远行的清楚,无眠之城门口车辆额外的多,绕完七、八个走廊的洗礼,柳雁雪总算走到了她的专属马车。 她终于敢堂堂正正的与霍彪相见,并毫无顾忌的随行回家……回她离开三年的家,见她日思夜想的家人…… 望着门口三辆摆场大相径庭的马车,柳雁雪便猜到最朴素平常的那辆便属于她,她很是满意程免免的安排。 半个时辰之前,她平生第一次敲开了程免免的书房。 进屋以后却是一言不发的坐了过去,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得益于程免免的精心照顾,珍贵无比的药材更是服用了不少,自己却什么也不能为他和无眠之城做。 马上就要离开,柳雁雪心中多少有些歉疚之意。 “今日怎么起的这样早?还是昨夜失眠一直未睡?”说话间,程免免也已落座。 要了一杯茶水以后,柳雁雪才从嘴角扯出了一丝微笑:“只是受你太过恩泽,苦于找不到报恩之法罢了。” 程免免很气愤的在扶手上捶了一下:“你若再说这话便是不拿我当朋友,实在太见外了!” 柳雁雪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他,也便不做其余解释,只是接连道了几声谢谢,顺便将此行目的全盘托出。 “我的武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想……我是时候回家与我的亲人团聚了,他们一定也很想我。” 还好,程免免不敢问的话,柳雁雪自己说出来了。 最有一次施针完毕,程免免便知无眠之城已经留不住她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罢了。 沉默了半晌,程免免才开口道:“我稍后会命人帮你安排一辆马车,不会太过招摇华丽,你便乘其回家吧!” 柳雁雪长的很好看,身段也很好,所以程免免也乐意多看她两眼,只是不敢再言“爱”字,投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全做欣赏。 这时,柳雁雪突然伸手在茶杯上戳了戳,一脸的期待之意:“真不知道我的怀彦哥哥是不是还在等我……” 心中清楚她即将与久违的幸福重逢,程免免还是很为她高兴的,毕竟自己的身边已经有了邝芷萝。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再对眼前之人抱有任何幻想。 可他还是有些小小的不甘心,便于临别之际再次老生常谈,讲起了程余念与顾朗容的婚事。 柳雁雪有些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这事呀,还是等我与容容见过面再说吧!若是怀彦哥哥已在云阳山为她定了亲事,我岂非要食言而肥了。” 方才还在书房与程免免闲谈,此刻的柳雁雪却坐进了马车之中,一双冒着密汗的手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显的十分局促不安。 毕竟三年未见,外界应该会发生很大的转变吧!说不准……连人心都会一起改变。 她的正前方,程余念才上马车便开始滔滔不绝的向程免免讲述自己今晨所有的遭遇:“叔父怕是不知,城中众人听说我要离开都哭的不行,他们全部特别舍不得我!” 听出小家伙口中的得意之色,程免免顺势将他抱到了怀中:“我们余念最是讨人喜欢,叔父也舍不得你,幸亏此次只是拜师而已。” 程余念第一次离开出生地,更多的还是期待与欢喜,他终于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啦! 行车途中,他不断的用小手将帘子掀开,每当他想将圆圆的小脑袋探出去时,程免免都会及时将他拽回。 “危险!若是此时有另一辆马车与咱们的马车平行行驶且距离相近,你的小脑袋可就不保咯!” 无法欣赏沿途美景,程余念又是跺脚又是捶拳,最终还是安安静静的回到了程免免怀中:“叔父此言甚是有理,侄儿定当铭记在心。” 程免免却不依不饶的撅起了嘴:“那你刚刚干嘛要跺脚、捶拳呀?难不成你对叔父有所不满吗?” 只有在自己最亲最近的叔父面前,程余念才会偶尔将自己的孩童本性展露出来。 这不,他趁其不备将手伸向了程免免的腋窝:“因为叔父最疼我呀!所以余念才喜欢在叔父面前耍无赖呀!” 程免免最是害怕他这一手,闪躲之间只听“啪叽”一声,他整个人便摔到了地上,看的程余念是捧腹大笑。 “好你个臭余念,真是不仗义……还不快过来扶我一把!” 听过此话,程余念迅速将头扭到了别处:“我是个非常有骨气的人,说不扶你就不扶你!” 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伸出了手:“余念很有骨气,可是余念从未说过不扶叔父起身呀!等您老了,侄儿还要搀扶您一辈子呢!” 才将身子坐稳,程免免通红的眼眶便闪现出了晶莹的泪花:“我的宝贝余念,叔父上辈子一定是个积德行善的大好人,这辈子才有幸得到你这么一个乖孩子。” 语毕,他快速将其抱到了怀中,眼眸中的不舍之意更甚以往。甚至暗自向上天祈祷时间能够慢一些才好,不要让程余念长的太快。 最前头的马车最是宽敞豪华,里头乘坐的便是霍彪了。 其实霍彪每次来此都是骑马,这辆马车是程免免刻意为他安排的,只有这样才会沿途吸引大量的目光。 不止如此,他还命程嵩与程赟在前方骑行开路。若是有百姓们问起,只管说这是无眠之城少主赠予师父的礼物。 程免免此举,无疑是在为程余念造势,为了让人知道他无眠之城少主对师长尊重,也从侧面证明他家中实力不容小觑。 若不是于霍彪口中得知他还另有四位玲珑剔透的徒儿,程免免便不必多此一举。若不是小小年纪的程余念便分外懂事,程免免也不至于如此。 他怕自己的侄儿会被人欺负,更怕他被欺负以后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第746章 返乡 岂止是程余念一人,程家子孙无外乎都有着舍己为人的优良品质。 当年,程免免不是一样靠着伪装才帮着他哥哥坐上了城主之位吗?他亦自小便分外懂事,生母的凶狠并没有泯灭他心底的善良。 一眨眼的功夫,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他满心满眼想要保护的人就这样走了,怎叫他心中不起哀伤呢? 程免免这副模样瞬间引起了程余念的注意:“叔父,你怎么啦?是不是方才不慎摔痛了哪里?” 不多时,小人精便捧着程免免的手臂吹了又吹,满眼都是心疼之色:“都是余念不好,余念万万该与叔父开这样的玩笑。” 程免免笑着于他肥嘟嘟的小脸蛋上捏了一下:“叔父最喜欢与我们余念开玩笑了。” 程余念快速问道:“既然喜欢……为何叔父看上去还是一副很不开心的模样?有什么心事不妨讲出来,侄儿也好为您分忧。” 侄儿的贴心在极大程度上给了程免免无尽的宽慰:“叔父想起了你父亲,我的兄长……除了你祖父祖母外,他便是这世上最疼爱我的人。” 程余念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以缓解心伤,便使劲攥着程免免的衣袖晃了晃:“以后余念也会疼爱叔父的,就像爹爹疼爱叔父那样……” “噗嗤”一声,程免免忍不住笑道:“你才多大点儿,知道怎么叫做疼人吗?” 很是认真的思虑了片刻,程余念才拖着小脑袋给出了回答:“疼爱便是打心眼里去怜爱、理解、珍惜。” 得此回答,程免免在感动之余更多的还是心疼,因为他一直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应该自由自在的玩乐。 “余念还小……不用承担太多,叔父自会替你撑起一片天。” 一路颠簸之中,程余念很是无趣的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侄儿今日起的太早,现如今感到十分困倦,想睡一会儿。” 程免免十分温柔的于他小脑袋瓜上揉搓了两下:“横竖还有很长一段路程,你便躺在叔父怀中尽情安睡吧!” 不消片刻的功夫,一阵痛快淋漓的打鼾声便传进了程免免的耳朵,使他不由得将程余念搂的更紧一些。 “哥哥,你若在天有灵,请一定保护你的儿子余生一帆风顺。” 同一时间,清水潭中的顾怀彦也在三步两回头之中踏进了马车之中。 车夫才要扬鞭,顾朗容便在花间傲的牵引下赶至此处,小小的怀抱里竟是一件披风:“听说北方的三月尚有凉风,爹爹务必要好生照顾自己。” 这件披风是他方才哄顾朗容入眠时盖过去的,谁料他这乖巧懂事的女儿会亲自将其送过来。 顾怀彦的手才接过披风,顾朗容便快速转身跑了回去,连半句到别的话语都未曾留下,因为她知道父亲哄她入眠的原因,是不忍当面分离。 重新坐回马车之中,顾怀彦鼻子一酸便落下泪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从未离开过容容半步……” 明明该有触景生情的离别之感,钟离佑偏生要笑话他:“瞧你这样子,怎么哭的跟个女人是的!若是被旁人瞧见了,你这顾少侠的威名可就保不住咯!” “名声有什么要紧的,百年之后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说此话之人竟是小小年纪的钟离凤翼,让在场的两位大人全部显现出了惊愕之状。 钟离佑二话不说便将他抱到了怀中:“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你小小年纪可不该参悟这样的道理呀?” 钟离凤翼使劲眨了眨眼睛:“是宇文爷爷说的,他还说人活一生不应当太过注重功名利禄,致力于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才是真正的侠义。” 钟离佑很是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眼角眉梢尽是慈父般的笑意:“爷爷说的很对,凤翼一定要将爷爷的话铭记在心——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顾怀彦却深深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师父也是这么教育我的,可惜……我没有遵照他老人家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而是躲在清水潭中苟活了三年。” 钟离佑忙不迭的安抚道:“二哥切莫妄自菲薄!你当初为了保护三十位百姓性命而遭百里川挟持,险些失掉一条手臂,这样的豪情侠义怕是普通人穷极一生也及不上!” 听过此话,顾怀彦忍不住笑道:“还是四弟惯会哄哥哥开心,你总能及时想到那些光辉往事。” 岂是以他现在的心态本是笑不出来的,可他又不想让钟离佑为其担心,故此再怎么勉也要示以微笑。 凭借钟离佑的细腻心思,他一眼便看出顾怀彦的笑容之中藏有古怪,却是秉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三缄其口。 难道要他死乞白赖的问人家笑不出来是何原因?还是要他刨根问底把人家心里的伤痛全部抖落出来? 这个时候,沉默不失为一种最好的沟通方式。 距离长桓越来越近,顾怀彦的心“怦怦”直跳,因为他害怕自己会于娄胜豪重逢,更怕自己不能与柳雁雪重逢。 若是一切不如人意,偏偏只有娄胜豪现身于眼前,他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 可所有人都清楚,就算顾怀彦此次不随钟离佑出来,他也不可能在清水潭待太久,因为幽冥宫那位迟早都会将他逼出来。 一想到这个人,顾怀彦就有些头疼:“三年时限已过,他可有什么动静吗?” 钟离佑最是清楚他口中所指,遂答道:“没有!许是向阳近年杀伐果断又太过嚣张,幽冥宫的人也不敢轻易造次吧!” 顾怀彦于不自觉中将眉头紧蹙起来:“他们会不会在酝酿什么阴谋?” 不待钟离佑回话,顾怀彦话锋一转,道:“向阳近几年有没有杀过幽冥宫的弟子?亦或是依附过幽冥宫的其他门派?” 钟离佑不假思索的答道:“自然是有且还不止一个呢!每次她都会亲自挑选好马匹并将切成块的尸体送到幽冥宫的门口,想想也是……哎呦……” “你说什么!?”顾怀彦的嘴角大幅度的抽噎了一下:“她居然把尸体切成了块?还送到了娄胜豪家门口?” 气氛迅速沉寂下来,钟离佑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也感到不可思议是吗?可她每次都是这样做的。” 倒吸了一口凉气,顾怀彦小心翼翼的问道:“负责碎尸的人也是向阳吗?除此之外,她还做了什么?” 钟离佑摇了摇头道:“这种事她倒没有亲自动手,负责碎尸之人乃是猪肉铺中的屠夫,只是……” 顾怀彦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再次被这两个字所扰:“只是什么?连杀人碎尸这种事都做了,我实在想不出她一介女子还能……唉,我不敢想,想到了也不敢说。” 幸而钟离凤翼已经伏在钟离佑的膝上睡着了,不然指定会吓到做噩梦。 莫说是小孩子,就连当爹的顾怀彦都变了脸色,他万万想不到向阳竟会想出杀人碎尸这种有些残忍的方法来。 钟离佑接下来的回答更是让他心间一颤:“二哥有一句话说错了……并非杀人碎尸,而是活人碎尸。” “……活、活人?”顾怀彦险些没将下巴惊出来,一双手紧攥着窗沿生怕自己会掉下去,这样的回答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向阳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何会如此残暴,活人碎尸……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钟离佑轻叹了口气后继续补充道:“不仅如此,她还专门嘱咐屠夫要从脚部开始往上跺,她就是要让那些恶人亲眼见证自己是怎么死的。” “屠夫也愿意接这样的买卖吗?”顾怀彦一脸震惊的望着他。 钟离佑道:“每次的报酬是一百两,这些钱对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过了许久,顾怀彦才道:“也罢!毕竟她对付的都是十恶不赦之人,我相信向阳不会欺负安分守已的良民。” 钟离佑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犯大错者杀无赦,犯小错者会被捆到案板前跪下,目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如若再犯这便是后果。” 顾怀彦先是点头后又摇头:“这一招杀鸡儆猴果然不错,就是碎尸这样的手段让我有点怵得慌。” 钟离佑道:“虽然听上去有些残忍,却是最有效的方法,不得不说向阳倚仗此招着实为武林铲除了不少奸佞。”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娄胜豪为何会纵容向阳如此挑衅?”果不其然,顾怀彦还是提出了疑惑。 原因很简单,因为娄胜豪并不知道此事,一切都是梅天明经手的,凡是被马儿送至门口的包裹都被他的眼线所收。 不得不说,向阳是幸运之人。 三年前,她第一次将尸块送至门口时很是大胆的将姓名同留在此,娄胜豪恰恰在同一日携带归离外出治伤,此物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梅天明的手里。 初见此物,梅天明险些没被吓死:“这个死丫头,真真是活腻歪了……若非帝尊与归离皆不在,她怕是再也见不到明晨日出了。” 心中顿感焦作的梅天明当机立断,将所有守卫全部斩杀殆尽,匆匆忙忙将尸块丢弃便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就连与娄胜豪四目相对都未有波澜,可他无法迷惑自己,总是忐忑不已,生怕此事会泄露而激发娄胜豪的怒气。 这样的平静维持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不安分的向阳再次遣送“红”马而至,写在来信中的言语更加肆无忌惮。 完全将娄胜豪当做孬种来看,完全是上一次没有遭到教训的缘故。 无奈之下,梅天明只得再次大开杀戒,凡是与今日之事相关之辈全部成了不会呼吸的私人,就连无意由此经过的婢女都未能幸免。 依着梅天明对向阳的了解,他知道自己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化解她对娄胜豪浓重的恨意,索性将守卫全部换成自己的人,以图求一劳永逸。 纵使他身为魅鬼期间也曾杀人无数,所使手腕也颇为狠辣,受尽凌虐而死之人更是不计其数。 可现如今的梅天明实在不愿再做造杀戮,于是他开始珍惜自己的命,也开始珍惜别人的命。 三年来,梅天明每日都活的提心吊胆,向阳便是那不知疲倦的为他送来惊恐根源之人,她怕是至今都不知道娄胜豪一直没有上门寻仇的缘故。 她只知道她很恨他。 恨他毁了自己的姻缘,恨他害死了云秋梦,恨他手下人害的柳雁雪下落不明,更恨他对武林造成的种种威胁。 可她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后再不敢轻易闯宫,只得以此等手段逼迫他现身,只要他敢找上雪神宫便注定吃瘪。 向阳亦有自己的智慧,她早在第一次派马之前便找到了钟离佑。 不管心中的恨意多么浓,她都要为雪神宫诸位姐妹打算,她不忍因为自己近乎任性的行为害了家人。 于是她十分诚恳的请求钟离佑帮她,在雪神宫门前设立了层层机关障碍。 钟离佑在动手之前向她举荐过程免免,他曾于程饮涅口中听说过无眠之城内的机关险隘,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可惜的是,他一直没有机会亲自近观盛景。 得知此行路途遥远,向阳索性放弃了钟离佑的建议,她担心自己离开以后娄胜豪会突然袭击。 这一切当真是命运使然…… 若是向阳肯听从钟离佑的建议去无眠之城,便不至于与心心念念的姐姐分开三年之久,即便不能邀她同回,至少也能心安。 但若从另一方面来讲,娄胜豪曾以一己之身独闯无眠之城,虽然伤痕累累,却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将每一步都印在了脑子里。 一旦向阳以此做关,又怎么能拦住娄胜豪的脚步呢? 不得不说,娄胜豪也是一个幸运儿。 他在奄奄一息时误入姬彩稻的房间,此时只要生出一点点偏差,他也便成了那个见不到晨起太阳之人。 诸如程嵩之辈,定会不计代价要他性命。 第747章 返乡(二)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许久,娄胜豪也于辗转反侧中打探到了姬彩稻去世的消息,心中不免感到阵阵凄凉。 曾陪他走过一段路程的人,当真只剩下白羽仙与归离、梅天明这三位了。 心知肚明白羽仙此生再不能回到幽冥宫,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二者身上,时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向阳的逼迫置归离于死地。 若非要提及后悔,便只有在愤怒中被娄胜豪杀掉的黑冷光。当然,这份后悔也是来自多年之后的感悟…… 黑冷光,他自幼便以真面目陪在娄胜豪身边。虽多着黑衣,心中不乏阳光圣洁的一面,对待娄胜豪亦是如兄如父般的看待。 在娄胜豪眼中,黑冷光不仅仅只是一个堂主那么简单,更是他可以吐漏心事的挚友,是他此生最信任的人。 想当年,黑冷光何尝没有为他立下赫赫战功? “怀彦啊怀彦!如果我一早便结识你,如果我我一早便知道人心可贵……冷光又至于会死?如果他还活着,我又何至于孤独至此?” 简短的几句话,几乎成了娄胜豪的口头禅,尤其是初一、十五拜祭黑冷光之际,他更有数次怀抱灵位哭泣之举。 他以前也很孤独,也很能忍受黑夜里的孤独。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见到了光明。感受到了友谊,食髓知味后再想忍受从前那些无边无际的孤独……几乎是不可能的。 三年时光荏苒,只有娄胜豪自己才知道每时每刻都是怎样的煎熬。 他无数次都想找寻顾怀彦的踪迹,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因为他自小昂阔在胸的野心远远盖过了情谊。 一连在无极殿的软榻上躺了半月有余,娄胜豪于梦中窥见到了亲人的身影。 他的妹妹重新回到了这里,彼时的身高只能达到他的腰部,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模样甚是水灵。 轻轻坐到他身侧,小女孩儿用甜糯的语气呼唤着他:“哥哥,哥哥……陪锦尘一同出去放风筝好不好嘛!” 娄胜豪十分宠溺的于她鼻尖刮了一下:“外头风大,锦尘身子羸弱受不得风吹雨打,哥哥随你在家中与小狸奴玩耍可好?” 纵使如此,小女孩儿还是开心的鼓起了掌:“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可惜,这样温馨的场景永远只存在梦境之中。 现实中的娄胜豪从没有认真牵过娄锦尘的手,乃至在她提出放风筝的要求时颇为无情的嘲笑她的幼稚。 那年的娄锦尘尚不足十岁,娄胜豪却因她面貌美艳而强行将其送至潇湘馆中做眼线,多年的兄妹之情就这样被他抛诸脑后。 乃至多年后兄妹均长大成人,娄胜豪也只是遗憾自己没有将她养在身边,却从不曾有过半分后悔。 一个人待久了总归是不习惯的,几番思量之下娄胜豪终是敲响了梅天明的房门:“若是不忙,可愿陪我小酌几杯?” 久久得不到回应,娄胜豪的耐心一点点减退,索性挥掌破门而入:“真是反了你了,居然敢如此无视我!” 原本就心惊胆战的梅天明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呵责,一个翻身的功夫便从床上掉了下去,看清眼前人后二话不说爬行而往。 “属下不知帝尊驾临,故而睡的有些昏沉……还望帝尊看在我多年忠心耿耿的份儿上从轻处罚。” 梅天明的眼中尽是大难临头的惊恐,娄胜豪却以慢条斯理的姿势向前走去,看上去无比优雅:“你疯了吧!我何时说过要处罚你?” 话音落,梅天明忙不迭的磕头认错:“多谢帝尊不杀之恩,属下定当尽力尽力为帝尊效劳,属下愿意为您上刀山、下火海……” “给我闭嘴。”娄胜豪极其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我又不会吃了你,至于怕我怕成这样吗?” 梅天明之所以恐惧,是害怕事情暴露后他会要了向阳的命。 这么多年来,他机会每晚都会失眠,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很怕自己一闭眼就会发生无可逆转的悲剧。 故此,他才会在白日里小憩一下,却是做梦也想不到帝尊会突然来此。 轻叹了口气,娄胜豪将带来的佳酿与晶莹剔透的点心放到了桌上:“天明,你看上去似是老了不少……瞧瞧你嘴上的胡茬,该好生修剪一番了。” 梅天明稍稍动了下膝盖便转至娄胜豪所在方向,呆滞的眼眸中仅剩下服从命令的执着:“多谢帝尊关心,属下自当遵从!” 娄胜豪颇为无奈的扶住了额头,哭笑不得的摇晃着脑袋:“我只是建议,并不是强制你必须刮胡子。” 沉默了半晌,梅天明才缓缓抬起了头:“帝尊容禀——纵使属下只有一身残躯,也会极尽全力为您尽忠的。” 似是感受到他强大的紧张情绪,娄胜豪匆忙蹲了下去,一双手顺势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天明,你到底怎么了?” 梅天明只是轻轻摇了下头,娄胜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也便罢了,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些言辞承诺吗?” 梅天明始终不敢抬头:“只是……属下深觉自己配不上帝尊的信任。” 娄胜豪十分强势的将其从地上托起,神情甚为严肃:“我若是不信任你,早在多年以前就将你扫地出门了,何必还将你养在幽冥宫中。” 好不容易才将情绪缓和,梅天明一脸哀愁的攥住了娄胜豪的衣袖:“帝尊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永远不杀向阳。” 一抹失望的神色由眼眸中闪过,娄胜豪轻声问道:“如果将来我与向阳在战场上兵戈相见,你会为了她背叛我吗?” 纵使他以一把烈火烧尽了所有挑衅书,心中还是有着难以掩饰的惴惴不安。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对方的问话听在耳中无异于蚊子嗡嗡叫,这样的他根本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双腿一软,梅天明再次跪了下去:“属下、属下会一直陪在帝尊身侧……一直守护幽冥宫……” 娄胜豪于不自觉中将一双手攥成了拳头,眼眸中尽是失落之意,扬首长叹了一口气后发出了一声充满无奈的冷笑。 “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我再也不会来这里见你了,好自为之吧!” “恭送帝尊。” 主仆二人之间的谈话就此结束,娄胜豪命人封锁了梅天明的居所,一应吃穿用度照旧,只是不许他外出半步。 此行,算是触了霉头。 娄胜豪越发思念起黑冷光与白羽仙来,至少他们二人不会怕他怕成这副模样,就连后期的阿姣与姬彩稻都趋渐放肆。 偏生就是自诩忠心的梅天明和归离,永远也不敢平视他。 即便走在三月里,诺大的幽冥宫中仍是没有半分春色可寻,只有他略显拖沓的脚步声续续断断由石板上传来。 偶有弟子经过,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躬身问安,没有任何人看到他脸上的哀愁。 无人知道他心里的苦,他不就是想要个朋友吗?如此简单的要求,对他而言却显的尤为奢侈。 在这里,他是孤独且无望的。 但他不后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有朝一日他成了武林盟主,他便可以借着号令群雄之由命令一堆人陪他喝酒、聊天。 岂不快哉? 待他回到无极殿准备以睡眠忘却烦恼时,归离已经早早等在其中了,脸上遍布欢喜之情:“参见帝尊,属下有要事向您禀报!” 虽不知他因何开心成这副模样,看在娄胜豪眼中还是受用的很,笑面人总是比哭丧鬼要好。 只见他十分潇洒的拂了下衣袖:“那些虚礼就且免了,有话但说无妨,我全听着!” “啊?”归离当场愣在了原地,他该是如何也想不到竟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这么一来,娄胜豪就显得很是不耐烦了:“你啊什么啊,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是想活活急死我吗?” 不顾眼前这位判若两人的帝尊,归离忙不迭的开口道:“霍彪的马车与钟离佑的马车同时驶进了长桓,看上去似是不谋而合。” 满怀着期望的娄胜豪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张脸迅速阴沉下来,没好气的说道:“这算哪门子要事?还不准人家出趟远门了吗?” 归离继续解释道:“霍彪平素里最是崇尚节俭,他本人可谓甚少穿着华裳。” 娄胜豪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人家爱穿什么是人家的事,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宽了?再废话信不信我踹死你!” 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归离找准机会才敢重新开口:“平素菜不过三道的他这次回城却十分张扬,所乘马车更是极尽奢华,百姓们纷纷驻足对这金碧辉煌的马车评头论足。” 对方毫无反应,归离小心翼翼的补充道:“霍彪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由无眠之城带回来一个徒弟,那辆马车便是其叔父所赠,百姓们纷纷赞其来头不凡。” 话音落,娄胜豪迅速揪住了他的衣领,问话的语气颇为急促:“他竟是从无眠之城回来的?这个消息准确吗?” 归离当即吓的打了一个激灵,吞咽了口水后才使劲点了下头:“属下万万不敢欺瞒帝尊,此消息万无一失乃属下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假。” 半晌过后,娄胜豪才松了手:“好好看家!”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归离无法推断他的喜好,除了点头之外再也不敢有其他举动,并在同一时间努力掩饰着心中的惊惧。 直到无极殿的大门被娄胜豪一脚踹开,归离才算松了口气:“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多嘴多舌。” 他是后怕,因为他知道自己受不住那一脚,至少也要修养个十天半月才可下床。 可他哪次不是这样?他在无极殿中碰的钉子还少吗?记性这东西是从来都没有的,归离便属于那种心理藏不住事儿的人。 离了幽冥宫的娄胜豪犹如离弦的剑一般急速奔跑着,因为他迫不及待的要去见见霍彪的徒儿,程免免的侄儿,姬彩稻的儿子。 三年之前,自己也算在无眠之城见过尚在母腹的程余念,二人勉勉强强就算打过照面了。 娄胜豪更是边走边嘀咕:“真不知道那孩子长的究竟像他爹多一些,还是像他娘多一些……” 此刻,他早已将所有的江湖恩怨都抛之脑后,他脑中只有一个信念并为之努力前行,他只想看看姬彩稻的儿子,一眼就好。 一切果然如归离所说,烈焰门里里外外皆是一片祥和之色,门口共停有三辆马车,除了最后一辆稍显朴素外,其余两辆的排场都赶上皇帝出行了。 难怪街头巷尾四处都在传扬此事。 “轰隆隆”的鞭炮声响结束后,三辆马车的帘幔随之开启,一个面目俊逸的少年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下了马车,踩过地上的鞭炮碎屑向身后的马车走去,发出“吱吱沙沙”的声音。 “恭迎盟主大人!” 几百烈焰弟子尽数现身于门前,霍彪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程余念抱下了车:“这儿就是烈焰门,是你以后的家。” 自云秋梦死后,众人已经鲜少见到这般温柔的盟主了,想来他对眼前这个孩子是出自真心实意的疼爱。 不多时,程免免与头戴斗笠帽的柳雁雪依次也走下了马车,为了避免招摇,柳雁雪一早便在丫鬟的搀扶下由后门而入。 一听这严肃中又带着一抹温柔的声音,霍彪便知道来人一定是最漂亮却清凛出尘的霍抔云。 尽管她只有十五岁的年纪,在烈焰门众弟子中却很有威望,早在两年之前便将双手使剑用的无比娴熟。 她,是云秋梦生前唯一的徒弟。 霍抔云颇得上天眷顾,生就一副绝美的容颜,五官更是说不出的精致。大眼睛、柳叶眉、小巧鼻子、樱桃嘴…… 所有在书上读到过的字眼,全部映现在她那张鹅蛋脸上。 第748章 返乡(三) 但她绝不属于楚楚动人的那种类型,一袭蓝衣翩跹的她看上去很是冷艳脱俗,只是面容稍稍有些稚嫩之色。 极为难得的是,她虽受尽宠爱却没有一丝张扬跋扈,毫无大小姐的架子,娇滴滴这类词汇更是与她毫不沾边。 尽管她大多数时间都以一副冷漠的表情示人,很难让人主动与她亲近,但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有多么重情重义。 霍抔云天资聪颖,为人又勤奋上进。 毫不夸张的说,就是程嵩想要两个打她一个,霍抔云还得让他一只手,不然是做梦都别想赢。 一早便跟随众人等待师伯回归,也等待她的小师弟同归。 果不其然,霍彪才向他引荐无眠之城的叔侄二人,霍抔云便从衣袖掏出一块裹着东西的丝帕递了过来。 “这里面有四块糕点,是师姐从厨房偷偷拿的。小师弟快吃一块,剩下的可以留到晚上做夜宵。” 一听这话,程免免仰头大笑道:“你们真是天生的姐弟缘分,我这侄儿最好去厨房偷点心吃了。” 霍抔云也笑了:“如此说来,我与小师弟果然是天生的姐弟缘分。” 说罢,她伸手在程余念的小脸上捏了一下:“从此以后,余念便是抔儿的亲弟弟,抔儿定会好生疼爱你的。” 程余念当即张开了双臂,用软糯的小奶声说道:“余念想要师姐抱抱。” 在长辈们的满是慈爱的笑声当中,霍抔云的怀中便多了一个小精灵:“小师弟,你真可爱。” 程余念用同样的口吻夸耀道:“师姐真漂亮!” 将丝帕摸进怀中后,程余念饶有兴致的拽了拽她头上的玉簪:“师姐果然天生丽质,这么素的一个簪子戴在你头上也衬的你像仙女一样。” 无一不为这三岁孩童的语出惊人表示惊讶,先是讨好后又夸耀,这分明是大人才能做出的事呀! 程余念种种举措,比门口那堆排场可好用的多。 望着怀中这位可爱的小人儿,霍抔云当真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向霍彪催促道:“师伯,还是赶紧领小师弟叔侄进门吧!” “盟主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惊动了在场所有人,原是两个商人模样的男子各自领着孩儿正向门口走来。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数十位小厮,每人手上都捧有一木箱,箱盖掀起,明晃晃的黄金就这样暴露在外,在阳光的映衬下显的十分刺眼。 霍彪登时便将眉头蹙起:“二位这是来炫金攀富的?” 见他面色不愠,其中一人赶忙摆手解释起来:“盟主大人误会了,这是我们送给您的一点点小心意罢了。” 在程免免的指导下,霍抔云放下孩子便提剑而去:“今日是我师弟行拜师礼的大喜日子,很高兴二位能来参加。” 她只稍稍动了下手腕儿,微薄的剑气便从手心飞射而出。 小厮手中的木箱盖“歘”的应声落下,霍抔云的严肃无比的声音随之响起:“但我奉劝你们——最好不要用满身铜臭味的东西来侮辱我师伯和烈焰门!” 她的言谈举止皆彰显着不卑不亢与咄咄逼人,那堆黄灿灿的东西于她眼中与粪土无异。 一听这话,二人以极快的速度将小厮们赶走,各自仅余下父子俩人,小心翼翼的向着霍彪看去,不住的道歉示意。 一旁的程免免总算松了口气,他心中自是清楚兴师动众回长桓会造就怎样的后果,也料到霍彪另有四徒会一同拜师。 原本还担心侄儿会受委屈的他忍不住偷笑起来,心道:“满身铜臭味不假,对待幼子师尊倒算敬重,孩儿所受教养该也不会太差才是。” 这两人分别是布庄的洪老板与茶庄的耿老板,经商手段虽远远及不上叶枕梨,却均为富甲一方的阔户。 只因仰慕霍彪的忠勇无双而携子拜师,长途跋涉奔波至长桓,实属不易。 霍彪岂是随意收徒之人?但是二位父亲诚恳谦卑的态度慢慢感化了他,加上两个孩子聪慧有礼,他终是松了口。 将剑收回鞘中,霍抔云忍不住问道:“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今日是我大师弟程余念入门喜日,二位来的是否有些不是时候?” 她的言语中颇为冰冷,不带一丝暖意。早在二人第一次携子上门时,霍抔云便对他们生出了极大的不满。 她是云秋梦唯一的徒弟,拥有了师父生前全部的疼惜与怜爱。 将心比心之下,她很是担心其他师兄弟会分走霍彪对程余念的疼爱,自是对那两对父子厌恶至极。 这些话,她只敢藏在内心深处,从未向旁人提过半个字。 三言两语便将文化稍弱的两位父亲陷入尴尬的境地,霍彪赶忙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大胆抔儿,还不快退下!” “是!”极其不情愿的从口中吐出这个字,霍抔云才在不甘心中拂袖离去。 程免免笑吟吟的将程余念的小手牵了过去,心中却搀有一丝丝歉疚之意,毕竟第一句话是他指使霍抔云说的。 “抔儿乖,你姨母现就在客房中,快带余念去找她玩儿吧!” “是!”十分愉悦的给出回答,她转身便向院中跑去。 三年未见,霍抔云对柳雁雪的想念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哪怕所有人都认为柳雁雪已死,她也始终坚定姨母尚在人间。 正是这份不灭的信念,才让她等到了柳雁雪。 门口那两对父子颇为尴尬的立在原地,霍彪以同样尴尬的姿态勉为其难的笑着:“二位若是无事就先回吧!改日我自会亲自拜访。” 洪老板与耿老板互相对视了一眼,才十分为难的开了口:“听闻盟主大人今日要行收徒礼,我们才、才……” 他们越是这样吞吞吐吐,霍彪便越是不悦:“你们究竟何意?我定下的拜师之日明明是三天之后才对!” 看上去十分精明的洪老板忙不迭的作揖认错:“盟主大人恕罪!只因我们在客栈听闻您已经回城,这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孩子送过来为您接风洗尘。” 霍彪瞬间便将头扭向了另一人:“耿老板,您怎么说?” 不待那人回话,霍彪便好意提醒道:“耿老板要说最好就说实话,说一些我能信的实话……” “启禀盟主大人,洪老板听闻您携徒同归并得知您今日要收徒之事,他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屈居他人之下,便与我商量着带子前来凑份热闹。 那些金子便是送来讨您欢心的,也是因为得知您今日所乘马车颇为壮观,不想让孩子入门以后受人歧视……” 耿老板倒是不负这个姓氏,为人很是木讷,做生意最是讲究童叟无欺,面对霍彪的询问当真是半分没有隐瞒。 一抹浅薄的失望之色由眼角闪过,霍彪轻声问道:“洪老板,是这样吗?我与余念之父早有约定,难不成你连我与故友契约也要争一争吗?” 洪老板的脸上除了尴尬之外更多的便是羞愧:“我不敢为自己的小人之心开解,也不敢再求你收我儿为徒……我这便带着孩子回老家去。” 洪老板之子飞速挣脱他的手腕儿向霍彪跑去,边跑边道:“爹爹,不要带我走行不行?孩儿想要盟主大人做师父。” 随即,他便拉着霍彪的双手开始小幅度的摇晃着:“师父,请你不要赶走彻儿好不好?我一定会勤奋习武。” 霍彪躬身在洪彻的小脸上捏了一下:“好伶俐的小朋友。可是你尚未行过拜师礼,现在还不能以‘师父’二字来称呼我。” 洪彻很是温顺的点了下头,随即又问道:“我可以做你徒弟吗?” 霍彪刚要回话,洪老板便伸手将孩子拽至了身侧:“对不起,盟主大人,我们这就走!保证再也不来给您添麻烦了。” “伯伯留步!”喊话之人乃程余念,所有一切他都观察的很是仔细。 只见他缓步走至洪彻身侧牵起了他的手,笑吟吟的问道:“我叫程余念,今年三岁,你呢?” 洪彻很是欢喜的答道:“我叫洪彻,今年五岁啦!” 轻轻点了下头,程余念再次走至耿老板之子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我叫耿少斌,只比你小一岁。” 向着霍彪所在之处迈了两步,程余念有模有样的抱了一拳:“师父,余念愿意与二位哥哥同日拜师!更愿意在日后与他们和平共处,好好学习武艺,共同孝顺师父。” 眼见程余念如此懂事,霍彪自是欣喜不已:“好,一切就如余念所说!届时除你们三人之外,师父还要为你再寻一个师兄,你可愿意?” “余念愿意!”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于自己侄儿手中,程免免在得意之中又暗暗向上天祈祷。 祈祷他的侄儿不要事事都谦让,更不必时时都懂事,该为自己着想的时候还是要为自己着想。 伴随着充满喜庆的锣鼓声与络绎不绝的道喜声,众人依次跟在霍彪身后走进了烈焰门。 其实,没有人比霍彪更加欢喜,身边有了这些孩子,他便再也不用忍受漫无边际的孤独之苦了。 烈焰门的门口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娄胜豪的身影就这样悄然而至。 烈焰门戒备十分森严,他还是轻而易举翻墙而入,神奇之处就在于他一举将十余位守卫摔晕而不露声色。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只能扒下别人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以作掩饰,虽有万般嫌弃却也是别无他法。 “这什么破衣裳啊?霍彪啊霍彪,你现如今好歹也是武林盟主,怎么如此苛待自己家里人?要饭的都不穿这破烂玩意儿!” 就这样整整埋怨了一路。 摸着瘪瘪的肚子朝着宴会现场走去,桌上已将摆满了数十盘糕点供人自取。环顾左右,众人都忙着与霍彪贺喜,应该无人注意他的举动才是。 正在他准备顺两盘点心饱腹之际,却在指甲触碰到果盘那一刻被人自身后拍了一下肩膀,吓得他登时便将手缩了回去。 “这位小哥,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原是霍抔云专程来此为柳雁雪寻些食物,奈何自己只有两双手,便想着要找个人帮忙,娄胜豪很是幸运的成为了被选之人。 因见眼前的姑娘容颜娇俏可爱,一下子让他想起了已故的娄锦尘,娄胜豪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什么是我?” 所有目光竟被人群中一个穿着打扮都极为普通的家丁所吸引,这点是连霍抔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我的脚扭伤了,你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这种事说出去应该没有人信吧!堂堂烈焰门弟子,为了和一个家丁搭话竟然谎称受伤。 但也不能怪她,实在是那家丁在拥挤的人群中太过扎眼了,要是不聊上两句,霍抔云怕是寝食难安。 不过,她最初的想法明明是帮忙端果盘,话到嘴边竟变成了脚扭伤。 过了许久,他才在其他家丁的推搡下缓缓走到了我身边:“快去帮帮抔师妹呀!人家喊你呢!” 极其敷衍的将霍抔云从地上拽起来后,娄胜豪察觉她身上的气质非比寻常,不敢多做停留:“若是无事,我便先行退下了。” 因为距离很近的缘故,霍抔云明显自那家丁脸上看出了不满的神色,心道:“他根本就无心管,扶我起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许是霍抔云不善伪装的缘故,娄胜豪一眼便看出她是假装的,神色立时变的极为不悦,疾言厉色的冲她低吼起来:“你的脚根本就没有受伤,为何要骗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狠狠的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后,霍抔云不甘示弱的掐着腰用同样的语气反问道:“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烈焰门的家丁,为何要冒充,你又有何居心?” 毫无预兆的被人推了一下,娄胜豪在没有防卫的情况下后腿了两步,低头浅笑道:“你这生气的小模样,真真像极了云秋梦那臭丫头!” 第749章 返乡(四) “闭嘴!不许你这骗子提我师父名讳!” 这句话果然好使,那人的气势很快便弱了下去,却丝毫没有身份被拆穿后的紧张感,倒是用一双满是好奇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子。 “原来你是云秋梦的徒弟,难怪如此嚣张,只是不知你胆量如何?” 用看大傻子的眼神盯着娄胜豪看了看,霍抔云似笑非笑的摆了摆手:“罢了,我不用你帮我了。” 娄胜豪却不依不饶的跟在她身后追问道:“你如何得知我并非贵派家丁?难道,你连烈焰中有多少下人都如数家珍吗?” 细细的盯着眼前人打量了一番后,霍抔云才极为耐心的解释道:“公子少年华美、器宇不凡,试问……一个家丁怎能有如此气质?” 为了让他信服,霍抔云又伸手指了指他脚上以金线镶边且手工繁复的靴子:“公子下次若是再要伪装成家丁的话,记得把脚上这双价值不菲的靴子一并换下,否则很容易被人瞧出破绽来的。” 此时,他脸上的神色已经由好奇转变成了惊愕:“既然你已经识破我是混进来的,为何不捉拿我去见你们盟主?” 伴随着一声清笑,霍抔云才望着他笔直修长的身材说道:“你若真有心做些坏事也该是鬼鬼祟祟才是,可我瞧着公子眸正神清,与‘恶人’二字怎么也沾不上边。” 一句看似平常的夸奖却让娄胜豪心中猛的一惊,其中不乏欣喜:“你说什么?能不能把刚刚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除了顾怀彦以外,还没有人像霍抔云这样毫不犹豫的确定他与‘恶人’二字不沾边,怎么能不叫他欢喜呢? 娄胜豪顺势向她做出了邀请,并于不自觉中将手伸了过去:“姑娘,你愿意与我喝杯酒吗?” 霍抔云本就是个清冷性子,今日重逢姨母才导致心情骤然变好,换作往常她是决计不会与娄胜豪多言半句的。 如今瞧着他即将碰触到自己身体的手便多了一丝丝的憎恶:“看上去衣冠楚楚,想不到你竟是个登徒子!” 她说这话时那冰冷孤傲的眼神当真让娄胜豪终身难忘,比从前的顾怀彦还要不易近人的多。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眼前这小小年纪的姑娘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但娄胜豪仍旧十分友好的伸出了手:“我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罢了,干嘛把我想的这么坏,真是冤枉。” “你偷混进我烈焰门的事我便替你保密,交朋友之事就免了吧,因为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几乎没用片刻的思考时间,霍抔云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甩下这句话便径直向别处走去。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娄胜豪于原地轻声呢喃道:“凭良心讲,此女确实相貌出众,气质更是卓尔不群……但很可惜,相较云秋梦而言,她缺少一些辨识度,属于过目即忘的那种。” 人家不愿意同他做朋友,娄胜豪自然也不好勉强。 既然他是慕程余念大名而来,不妨就让他独自去完成心愿,一睹无眠之城少主的尊荣好咯! “哎呦……疼死我了……” 要不怎么都说做人果然还是诚实一些的好,霍抔云才与娄胜豪撒谎说扭伤了脚,现在果真应验了。 在冰凉的地上趴了一会儿后,她才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别院中柳雁雪的居所,并贴心的将所带点心端了过去。 “我师伯今日大宴众弟子以及余念叔侄。” 霍抔云来的时候,柳雁雪正坐在窗边抚琴,听到软糯的小奶音后,琴声方才戛然而止:“辛苦抔儿了,快过来随姨母同坐。” 为了出行方便,柳雁雪在程免免的建议下选择男装出行。 一头又顺又长的乌发被玉冠高高挽起,清秀绝伦的脸上挂着一抹贞静平和,命运的不公完全没有压倒她。 由于两个人挨的极近,加上柳雁雪归心似箭没有精心打扮自己,脸上浅淡的伤痕便再难掩饰。 犹豫了许久,霍抔云才小心翼翼的伸出了一根手指:“姨母,你的脸……” 二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雪神宫中,那时的柳雁雪对年幼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她没有见过白羽仙与顾若水,只当柳雁雪便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在霍抔云心中,恩师云秋梦亦是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只是前期的她并没有柳雁雪那样的气质,更像是小精灵般。 柳雁雪当即说了一场让她印象深刻的话:“既然还要在这红尘中辗转多年,纵使上天作弄,也要安之若素才是……哪怕没有美貌,姨母照样能在这红尘中活的潇潇洒洒。” 整整三年,她从没有因为容貌而有过半刻悲伤,看不透的反倒是世人。 光是看她销瘦的身形霍抔云便觉得十分心疼,如今见她容貌被毁更是难过不已,我都恨不得哭上一通才好。 虽然只有十五岁的年纪,却十分精于保养之道。 同情心作祟,霍抔云只想对她更好一些:“姨母乘车辛苦,最该多吃些点心补补体力才是。” 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嚼了嚼,柳雁雪忽而露出了极尽温柔的笑容:“谢谢你啦!小抔儿。” 柳雁雪说话的声音纯净美好又极具辨识度,犹如黄鹂浅唱一般温柔动听。 如果真要用“人间尤物”来形容的话,怕是没有比微笑的柳雁雪更为贴切这四个字的人了吧! 可惜,从她三岁那年的暴雨夜开始,她的人生不会出现“懵懂”二字,围绕她的永远都是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柳雁雪不信天命难违,命运却一次次的将她撕裂。 父母、师父、妹妹……亲近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她远去,就连心爱的丈夫和女儿都已经分别了三年有余。 她坦荡从容,人生却总是失衡,这样的前半生着实太让人揪心了。 纵使心中可怜柳雁雪失去美貌,霍抔云却不敢在她面前将伤悲展露出来,尽可能的将欢喜之情呈现出来:“现在正值三月,抔儿带姨母去放风筝好不好?以前师父和师伯经常带我去的。” 二人正值谈笑之间,随着“吱呀”一声响,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不速之客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你果真还活着!” 见到来人真面目后,柳雁雪发自本能一般将霍抔云护到了身后:“不知帝尊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虽然她不知道娄胜豪来此的真正目的,却早在时间的沉淀中学会了处变不惊,纵使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娄胜豪喜穿黑色衣袍,衣服上装饰着各种雕工精美的琳琅珠玉,就连他头上的束发金冠都镶嵌着蓝田玉。 丰神俊朗的他笑的很是灿烂,一步步朝着柳雁雪走去,目光所触及之处却是她身后的霍抔云:“我现在是该叫你柳宫主呢?还是顾夫人呢?” 察觉到他的异常,柳雁雪再次将霍抔云向后推了一推:“只要帝尊答应我不伤害抔儿的性命,你想怎么称呼都随你。” 霍抔云将心一横,大声嚷道:“只要你答应不伤害我姨母,我霍抔云愿意与你做朋友!” “朋友?”柳雁雪很是诧异的转过身去:“我的傻瓜抔儿,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怎么敢同他交朋友?” 娄胜豪似笑非笑的开口说道:“顾夫人千万不要忘了,你丈夫也是我的朋友。” “那都是曾经的事了,自从帝尊派人搅乱我四弟与四弟妹的婚礼后,你们便再也不是朋友了。” 柳雁雪的谈吐之间颇为冷静,丝毫没有半分惧色。最主要的原因无非是她武功已经恢复,早就想找人练练手了,娄胜豪来的真是时候。 岂料娄胜豪完全没有将她的话放在眼里,径直朝着霍抔云看去:“你叫抔儿?这个名字真好听,是云秋梦为你取的吗?” 有人夸自己名字好听,霍抔云当然开心不已:“是我师伯为我取的,意为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柳雁雪却是心急如焚,她做梦也想不到两个八百杆子也打不着的人竟然要交朋友,唯恐娄胜豪有诈,右手不自觉划出了一道掌风。 只要有任何异动,她便及时出手救人。 娄胜豪先是一笑,继而又十分严肃的说道:“我一路尾随抔儿至此,足见我交友之心颇为诚恳。但你若害怕我的身份不敢做我朋友,就当我没有来过。” “你是何身份都不要紧!既然与我姨父是好友,我又怎么会害怕你呢!”霍抔云的回答颇为爽朗。 柳雁雪却于不自觉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这个傻丫头!连我梦儿一半儿的机灵都没有,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可是要吃大亏的。” 与此同时,娄胜豪业已开了口:“那你听好了,我便是你师伯乃至武林最大的敌人——幽冥魔教,娄胜豪是也!” 没有想象中的震惊,呈现于霍抔云脸上更多的却是欣喜之色:“你便是那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娄胜豪?看上去居然如此不像。” 娄胜豪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像什么?” “你像个好人!”霍抔云不假思索的给出了回答。 听过二人的对话,柳雁雪已经将两条眉毛拧成了绳儿:“抔儿,速速到姨母身后来!他这种人怎么会诚心诚意与你做朋友?难道你忘记你师父是怎么死的了吗?” 疾言厉色的谈吐完毕,柳雁雪赫然挥出拳掌向着娄胜豪击去:“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还是让我来与帝尊过过招吧!” 轻松躲过一掌,娄胜豪才道:“横竖你对我也没有威胁,不像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所以我非常不屑与你这女流之辈过招。” 近年来,他的人品已经升华了不少,算是是个光明磊落、敢作敢当的好儿郎,最大的缺点便是自视甚高,目中无人。 平辈人中,能被他瞧上眼的是寥寥无几,霍彪勉强算是其中之一,可他这次当真不是为了找麻烦才来的。 近乎嘲讽的话语结束,娄胜豪挑着眉头笑道:“若是失手把你打死了,你丈夫可要恨我一辈子的。” 柳雁雪毫不留情的再次挥去一掌:“今日不拼你死我活,点到即止便是!若是帝尊害怕输给我一介小女子丢面子,那就算了。” 娄胜豪一面对敌,一面继续用他那带着些许尖酸刻薄的口吻补充道:“顾夫人还是好好活着吧!我这人下手最是没轻没重,你若死在我手上着实划不来。” 霍抔云忙不迭的摆起了手,一脸的焦急之色:“你不要总是死啊死的,你若是杀了我姨母,咱们俩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娄胜豪瞬间便收住了手,笑道:“顾夫人一看便是耳聪目明之辈,刚刚抔儿的话你都听清楚了?他可是很愿意与我做朋友的呢!” 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怎么劝都是白搭,柳雁雪索性换了个套路:“抔儿乖,姨母只是想帮你试试此人是否有资格做你朋友!” 霍抔云才要为二人议和,娄胜豪便摁住了她的肩膀,一股气流随之而至,导致她双脚麻痹,难以行走。 “你乖,我不会杀她。” 许是孤单太久,太需要一个朋友了吧!娄胜豪竟然出人意料的像一个小孩子做保证,大抵是有愧于自己的妹妹吧! 对霍抔云如此顺从,也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吧! 见自己劝不住他二人,霍抔云心下一慌便跑了出去。她要找人帮忙,既不能让姨母伤了朋友,也不能让朋友伤了姨母。 可她又不敢去找师伯,便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程免免身上。 索性,程免免素来是个爽快人,就算得知幽冥帝尊在此,也全然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遵从霍抔云的请求没有将此事告诉第三人。 才靠近客房别院,二人便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打斗声,柳雁雪与娄胜豪已经斗的难舍难分。 想要插足这场斗争,以他的能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750章 返乡(五) 程免免目不转睛的盯着打斗中的二人看去,且极为认真入神,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理会霍抔云的揪心之举。 柳雁雪现如今的武功与三年前相比,可谓是进步迅猛,自信心更是超过往昔数倍有余,每招每式既像舞蹈一样柔美多姿,其中又不乏些许阳刚之气。 纵使与娄胜豪这样的绝顶高手过招也全无半分惧色,反倒越挫越勇,二人一连缠斗了几百招,却始终难分胜负。 娄胜豪在惊讶她一介女子竟有如此高超的武功之际,亦真心实意的给出了称赞之词:“不愧是雪神嫡传弟子,比起你妹妹来果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翻身跳至屋顶最高处,柳雁雪才莞尔笑道:“多谢帝尊夸奖,你的武功之高才是真正的当世无双。” 问听此话,娄胜豪忽而露出一抹阴鸷的笑意:“哦,是吗?那我的武功比起你丈夫的武功来……又算作如何?”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柳雁雪最不愿意让顾怀彦与他正面交锋。娄胜豪却偏生要以此为难,故意问一些让为妻之人分心的话。 值得一提的是,二人一直赤手空拳相搏。 即便是中途入场的程免免,也能看出娄胜豪在有意谦让,多少次能够重伤柳雁雪的拳掌全部在紧要关头削减了力度。 柳雁雪是感恩之人,此时的她并没有想到以后,故而所打出的寒冰掌全部带有温度且掌力相较绵柔。 一旁的霍抔云总算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到了肚子里:“我起初还担心他们会以命相搏,如今总算能放心了。” 程免免趁势悠然开口笑道:“二位为何不平心静气的坐下来聊聊?我最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场面了。” 二人各自顺着声源向他瞧去,柳雁雪却将目光定格于他手中的长剑,心道:“若是执剑在手,我会不会一举将他击败呢?” 她这点小心思自是瞒不过娄胜豪,但他还是秉持着礼貌向程免免抱了一拳:“幽冥宫娄胜豪,见过城主大人!你本人可比画像看上去……顺眼多了。” “无眠之城程免免,能够与威名赫赫的帝尊在此会面,实属在下三生有幸!”程免免这番言辞并非出于阿谀奉承,娄胜豪卓而不凡的气质确实非常人能及。 对着屋顶高站的柳雁雪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娄胜豪转头对着程免免迈了两步:“城主大人愿不愿意猜猜我今日为何而来?” 程免免当即答道:“帝尊既不是霍盟主请进来的,那就一定是翻墙进来的……为了寻人或者探事?” 话音落,娄胜豪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去:“城主大人为何不说我翻墙而入是为了杀人或者探秘?” “就凭你多次对顾夫人手下留情,就凭烈焰门至今无一人伤亡。”程免免的回答十分铿锵有力。 “说的好!”娄胜豪痛快的鼓起了掌,话锋一转却又抬头向着屋顶看去:“稍后再与城主大人详谈,我与顾夫人之间的游戏还未结束。” 多了个围观之人,许是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娄胜豪终是忍不住低吼了一声:“顾夫人,千万别再让着我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还是想着不能致顾怀彦的爱妻于死地,一定要手下留情,哪怕过了明日便是敌人,也要让他们夫妻得以团聚。 接着,只见绿光闪动,他的手中已握了一根藤条。 霍抔云忍不住打趣道:“想不到,客房别院中的植物还可以被人充当武器,早知道我便多种植一些了。” 程免免不住的赞叹道:“原来这些藤蔓都是抔儿巧手所植,绿油油的甚是美观,余念若是见到定会更加欢喜。” 霍抔云轻声答道:“大部分都是我在师父死后为了怀念她才种植的,小部分由师父亲手所种的藤蔓全部被我圈了起来。” 程免免果然在院落一角窥见了被层层栅栏包围住的藤蔓,同样生意盎然,惹人心头欢喜。 在俩人谈话期间,柳雁雪与娄胜豪又拆了数招。二人从屋顶打到地面,又在屋里、屋外打了几个来回。 霍抔云十分担心栅栏里的藤条会受损害,愣是连眼睛都不敢眨半下,险些没急的哭出声来。 眼见柳雁雪在娄胜豪的藤条“追杀”之下有些力不从心,程免免及时将手中长剑掷了过去:“顾夫人,接剑!” 此剑经过柳雁雪的手后瞬间弹了出去,娄胜豪只觉背上一凉,仿佛一条冰坨贴在了自己脊背之上,那根藤条已然缠上身去。 不甘示弱的娄胜豪只轻轻抖了一下右腕,长剑便被弹了出去。 只听“嗖”的一声,被其握在手中的藤条便迎面打向了柳雁雪的大腿,若能得重必然会将受击之人变成瘸子。 多年勤学苦练,柳雁雪的剑法虽不及霍彪快乎异常,配合着内力使出依旧让人躲闪不及,甚至将敌人的武器生生销短一大截。。 可娄胜豪偏生每次都能见招拆招,化险为夷。 纵使手中的藤条少了一截,他依旧用其连出三招,全部抽打向柳雁雪的手腕处,意图击落她的武器。 柳雁雪忙不迭的竖剑抵挡,手腕处还是落了一道淤青,再怎么努力最终也只躲过了两招。 不顾手腕处传来的疼痛,柳雁雪再次挥出一道蕴含着寒气的剑气。 只因她体内大半内力与真气均被顾怀彦所得,故而剑气中的寒气并未似从前那般鼎盛。对付一般的蟊贼自然不成问题,想要伤到娄胜豪这样强大的敌人可就是天方夜谭了。 伴随着娄胜豪的笑声,柳雁雪手中长剑一振,嗡嗡作响,道:“帝尊为何突然发笑?是料定我不能耐你如何吗?” 将藤条缠于手腕儿处,娄胜豪一脸的淡然:“既然已经见识过你的武功,咱们也便没有打下去的必要。” “为何不打?” “点到即止——这四个字可是你说的。” “我可不觉得现在已经打到了‘点’上!”柳雁雪疾言厉色的低吼声结束后,剑尖距离娄胜豪又近了一寸:“卸下你的藤条,继续跟我打!” 娄胜豪很是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过去:“顾怀彦怎么会将你般不讲道理的女人娶进门?我都说了点到即止,你干嘛还要不依不饶的。” “你堂堂七尺男儿,怎好食言而肥?”柳雁雪的言语中颇为忍让,让人更加确信她对这场战役尚是意犹未尽。 也难怪,加上怀孕的二百八十天,她有将近四年的时间未曾持剑在手,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优秀的对手,怎么舍得轻易结束战斗? “今日到此结束,你若当真想要切磋再定他日便是!”娄胜豪话才说完,柳雁雪身形一晃,手中长剑再次挥动起来:“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没有办法,娄胜豪只得再次出招抵挡。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原地观战的霍抔云也拔出了腰间长剑,程免免急忙摁住了她的手臂:“你干什么?” 霍抔云的脸上呈现出一抹担忧之色:“我要保护姨母,保护你口中那位帝尊,也要保护我师父留下的藤蔓。” “你帮谁?”程免免很是好奇的问道。 “谁都帮,也谁都不帮!” 得此回答,他才松了手:“好,不过抔儿要记住了,在争斗之间要悉心保护自己千万别被误伤……毕竟刀剑无眼,帝尊的藤条更没长眼。” 一旦有了霍抔云的加入,争斗中的两人指定要为其分心,霍抔云刚好可以趁机夺下他二人的武器。 以一记绵掌将霍抔云拂到墙角后,娄胜豪怒不可遏的低吼道:“小丫头片子是来送死的吗?” 柳雁雪亦在同一时间将剑收回,心中暗自庆幸没有伤到那个孩子:“抔儿,谁准你来这里胡闹的,还不快快退下!” “我就不走!”霍抔云很是倔强的杵在二人中间,就像一尊雕塑一样。 远处的程免免暗自笑道:“这招真好使,小姑娘好样的!” 霍抔云能使二人分心,极大部分原因都出在分心之人身上。只要他们心甘情愿为其分心,这件事才能成。 怕是连柳雁雪本人都想不到,她心心念念的一场战争,居然毁在一个小丫头手上,为了保护霍抔云的安危,她只有收剑这一种方法可行。 见势,霍抔云转身便向娄胜豪走去:“风波已经平息,你自行离去即可,千万不要走正门,否则会被我师伯发现的。” 柳雁雪却在下一刻及时挥臂拦住了他的去路:“帝尊请留步,小女子有话想与你单独谈谈,不知你是否方便?” “当然方便!” 想见的人还没有见到,他当然不愿意走了。但他又不忍眼睁睁的看着小友为自己伤心,柳雁雪此举正中下怀。 但见柳雁雪如此坚持,程免免于霍抔云也便松了口,只是再三提醒她不要妄动干戈,有事只需大喊一声即可。 二人重新返回客房之中,对坐于茶桌两侧。 柳雁雪才动了下嘴唇,娄胜豪便恰到好处的拿过一只茶杯高举过头顶:“不愧是武林盟主家的府邸,连别院中的客房都装修的如此精致,这样一件茶杯得耗费不少时间吧!” 多么明显的没话找话,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吧! 柳雁雪没有揭穿,反倒很是配合的敲了下茶桌:“帝尊果然好见识,听抔儿说此杯镂空花纹乃由盟主大人亲自雕刻而成。” 娄胜豪露出一副无比夸张的神情:“想不到咱们这位盟主大人竟然如此多才多艺,不仅剑术高超,雕刻茶杯的本事也数一数二。” 他故意用了“咱们”二字,听着就像在刻意套近乎一样,实则是故意不让柳雁雪说出心中所想。 即便心中十分焦灼,柳雁雪的脸上依旧是那份沉着冷静与波澜不惊:“雕刻茶杯算什么,咱们盟主大人铸剑的手艺才是数一数二呢!” 娄胜豪微微一笑道:“此事我也听说过,无眠之城那柄戴胜剑不就出自盟主大人之手吗?改天定要好生与他讨教一番。” 沉默了一小会儿,柳雁雪才道:“帝尊来此并不是为了讨教铸剑工艺吧!要不咱们谈谈武林的未来?” 他愿意随柳雁雪进门并非他诚心诚意想要聊天,而是想借机摆脱程免免的监视与霍抔云的担忧。 柳雁雪自然看出娄胜豪是在利用自己:“除非你把我变成哑巴,否则有些话我该说还说要说的。” “如果我不想听呢!”说罢,娄胜豪很是不耐烦的撂下了茶杯。 柳雁雪似笑非笑的答道:“帝尊若是不想听,我便会命人将你赶出去……你就无法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比如去见某人或者打探某事。” “哐当”一声,娄胜豪看似不经意的将茶杯打翻在地,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让柳雁雪稍稍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刚刚好,门外的程免免将第一个笑话讲完,霍抔云的笑声遮挡了茶杯坠地的声响。 当娄胜豪俯身欲要将茶杯捡起之际,柳雁雪却出其不意摁住了他的手腕:“帝尊还是走吧!咱们之间怕是当真无话可说。” 娄胜豪十分强硬的将茶杯攥到了手心,一双写满故事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柳雁雪看去,惊的她当场便松了手。 一番沉寂结束,柳雁雪方才在微笑中开了口:“你的眼睛,真好看啊!” 无视她的夸赞,娄胜豪轻声问道:“有话明日在说不可以吗?顾夫人一定要破坏我难得的好兴致吗?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撂下这话,娄胜豪起身便往外走,柳雁雪略为焦躁的声音迅速在他背后响起:“放过怀彦哥哥吧!我愿意替他去死!” 娄胜豪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管不了我,更管不了他……若是不想守寡,就让你们霍盟主让位于我!” “那……明日再说可以吗?”从对方说话的口吻中听出此事毫无转圜的余地,她主动做出了退让。 第751章 重逢 “此间一别,自是不必再相见了,顾夫人好自为之。”这一次,娄胜豪是铁了心不想和解。 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从云秋梦与阮志南死的那天起,幽冥宫与雪神宫之间的梁子就再也解不开了。 纵使今日有那么片刻的和平共处,将来还是要对阵沙场、兵戎相见的。 “吱呀”一声响,随着娄胜豪开门的动作,阳光恰到好处照进了屋内,一切都显的那么宁和美好。 柳雁雪于愤恨中将手中茶杯掷于地上,大部分碎片都溅到了娄胜豪脚下,砸在他的靴筒之上:“你若胆敢伤害我的怀彦哥哥,我势必要将你的幽冥宫闹一个鸡犬不宁!” 娄胜豪的表情于突然之间的变的很是深沉:“你放心,我与怀彦再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我自会留将他的未亡人留下……这样,清明时节才会有人帮他扫墓、烧香。” 从他的话中听出威胁之意,程免免迅速闯进了屋中:“雁雪,你怎么样了?” 屋内的柳雁雪显的格外沉着冷静,倒是霍抔云在听到这句话后吓的浑身直打颤:“你不是要与我交朋友吗?你若是胆敢伤害我姨父,咱们可就做不成朋友了。” 娄胜豪故意摆出了一副冷漠至极的模样:“我刚刚是骗你的,吾乃堂堂幽冥帝尊,岂会与你这等小女子做朋友?你真是太天真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霍抔云当即愣在了原地,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便是事实,毕竟那时的眼神充满了纯真。 娄胜豪很是无所谓的摊开了手掌:“我当然可以这样,因为我是强者,这个世界都要俯瞰我。” “那我呢?”语毕,霍抔云狠狠的推向了他,被推至人却是纹丝未动,脸上甚至挂着轻蔑的笑意:“你是弱者,是注定会被强者玩弄于掌心之中的。” 霍抔云气呼呼的攥起了小拳头:“我以后再也不会听你胡说八道了,你赶紧给我离开烈焰门!” 娄胜豪肆无忌惮的捏了捏她的脸蛋:“咱们以后还会再见的,我会亲自将你师伯的尸体送到你面前。” 泪盈于睫的霍抔云重重的冲他砸去一拳:“你干净滚啊!想不到我这辈子第一次交朋友,竟然遇到你这样的人渣!” 若不是身高受限,愤怒中的女孩儿势必会甩他两个大耳刮子。 “难道……你没有朋友吗?”娄胜豪忽而露出十分惊愕的表情,他万万想不到两个人的经历竟然如此相似。 “轮不着你管,滚吧!”说罢,霍抔云气冲冲的朝着屋内走去,略显悲凉的背影已将足以证明她对娄胜豪的失望。 “太弱的人多不得好活,太强的人多不得好死。”这是柳雁雪在临行之际留给他的一句话,足以回味半生。 本来还打算见见程余念,如今看来也是不必了……或许,他就不应该来吧!只是他从未预料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娄胜豪亦不知自己会是霍抔云的第一个朋友,心中满是懊恼:“这个小姑娘天真善良、坦率可爱,没有一点坏心眼,我怎么可以这样伤她的心……” 起初,他也是真心实意想要交下这个朋友的,可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柳雁雪只当刚才一战是替自己活动筋骨,想要踏平幽冥宫的心越加强烈,只恨自己目前太过势单力薄。 就在她倍感伤神之际,程免免以茶水沾湿手指于桌上写下一个“顾”字:“你丈夫就在钟离山庄,你若想他便去找他罢!” 听过此话,柳雁雪那颗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次跳动起来,握在手中的茶杯因为手的抖动而溢出,她本人却浑然不知。 与说话之人对视一眼后,柳雁雪红着眼眶用青葱玉指挡住了脸上的伤疤:“我如今这副模样,他还会认出我来吗?” “你何时竟也学的这般不自信?”程免免深深的叹了口气,强行将她拖到铜镜旁:“你认识镜中这位美人吗?” 自从脸部毁容之后,柳雁雪便再也没有照过镜子,更不知自己现今究竟是何模样。 尤其是不久之前与霍抔云的对话,更让她坚信自己丑到无法见人,甚至不敢想象顾怀彦见到自己会有多失望。 慢腾腾的揭开手指,柳雁雪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真的是我吗?区区三年时间,这道伤疤竟已如此浅淡。” 程免免笑道:“难道你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吗?这就是你,漂亮的你。” 喜上眉梢之人将两只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她终是舍得憧憬于心爱之人重逢的场景——他会像我思念他一样的思念我吗? 迟疑了些许光景,柳雁雪才在忐忑之中再次向着门口走去,赫然发现头顶的太阳竟如此明亮、温暖怡人。 十分郑重的与程免免以及霍抔云做了一番告别仪式,她方才转身迈出了脚步,她要去追逐自己的幸福。 柳雁雪心心念念皆是顾怀彦,可她还是决定先回雪神宫为花瑊玏上柱香,顺道与向阳重叙姐妹情谊。 走在荫间小路,不时便有鸟儿欢快的鸣叫声传进耳中。她走的很慢,就连看到路边盛开的花儿都感觉它们像是在为自己送祝福一样。 如此美景,却因为隔着一层纱的缘故而不得清晰入目,未免有些太煞风景。 “空气如此清新,我还是卸下斗笠为好,横竖这条小路之上也无其他路人,就算偶有路人由此经过,也不见得就会认识我呀!” 她才动了下手指,一熟悉至极的身影便迎面朝着她走来。柳雁雪所站之处正是烈焰门与钟离山庄的分叉口,那行路之人正是顾怀彦。 柳雁雪的心刹那间如小鹿乱撞一般泛起了涟漪:“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我正想着他,他便及时出现在我跟前。” 遗憾的是,这样素净且蒙面的装扮并没有引起顾怀彦的注意,两人竟然就这样擦肩而过。 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柳雁雪喜滋滋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愁容:“怀彦哥哥,我是你的雁儿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 这个时候,她不仅没有及时追上去解释清楚,反倒像个矫情的小怨妇一样杵在原地埋怨来埋怨去。 片刻过后,她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这条路唯一所通之处便是雪神宫,难道怀彦哥哥是要去找我吗?” 在顾怀彦面前,她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可爱模样,这便惦记着要给她的怀彦哥哥一个大大的惊喜。 却在转身追逐之际被迎面而来的三个地痞所围堵。 他们每人身上都有皮草装饰,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锃亮的刀,为首那人仅有一只耳朵,脸上挂着数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其中两人不约而同于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小娘子要去哪里?需不需要哥哥们送你一程?” 话音落,刀疤右侧那人便满怀不安的拽了拽他的衣袖:“大哥,前方便是向阳的雪神宫了,咱们还是不要……” 刀疤很是不满的朝着那人吐了下口水,凶神恶煞的吼道:“怕什么!老子占山为王十三载,还怕她一个小娘们不成!” 那人来不及去擦脸上的污渍,急急忙忙的说道:“可向阳素来不是个好惹的主,她上次剁你一只耳朵已经格外开恩了!你若是再死性不改,她一定会将你送上案板!” 无论旁人如何劝告,刀疤就是铁了心要将柳雁雪绑上山做压寨夫人:“他娘的,老子今儿就非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犯事!惹恼了老子,把她们雪神宫也一锅端了!” 不多时,刀疤便伸出油腻腻的手指头对着柳雁雪转了一圈:“小娘子,随哥哥上山成亲可好?” 阴阳怪调的语气险些没将柳雁雪恶心死:“我还要赶路,懒得与你们纠缠。” 她才迈开一步,刀疤左侧的小喽啰便挥臂拦住了她的去路:“别急着走呀!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做我们的大嫂,以后可就吃穿不愁了。” 那人见劝不住刀疤,索性撒丫子向着顾怀彦跑去:“你们想死,我可不想!” 向阳的名气实在太大,就算是地痞流氓也不敢轻易惹了她去,何况这是在雪神宫的门口,一旦被她发现势必死无全尸。 十三年前,刀疤带领一帮弟兄占山为王,平日里无恶不作。百姓们怨声载道,却又奈何他们不得。 直至半年之前,刀疤在强抢民女的路上偶遇外出散心的向阳,当场便被削下一只耳,人生就此烙下了阴霾。 迫于向阳的威胁,他足足老实了半年。 今日实在忍不住才带着两个弟兄溜了出来,瞧见身姿妙曼的柳雁雪瞬间起了歹心,哪还顾得上曾经的誓言。 何况……地痞的誓言大多都不作数,因为他们从来不惧天打雷劈。 柳雁雪根本就没有闲工夫理睬对方,反倒是跑向顾怀彦那人引起了她的兴趣,心道:“算你识相,我便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遭到无视的刀疤十分耐着性子“嘿嘿”笑着:“小娘子,咱们走吧!晚了可就赶不上良辰拜堂了。” 先是用不屑一顾的眼神对着刀疤鄙视了一番,柳雁雪才强忍着恶心问道:“你真要娶我?就怕那位小哥哥不愿意呢!” 秉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道义,顾怀彦自是不能容忍流氓横行霸道,已经奔着回程之路赶来。 如此,柳雁雪便更加有恃无恐。 因见顾怀彦长相斯文,刀疤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甚至大言不惭的向柳雁雪保证要将他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 “那我就看好戏咯!”柳雁雪同样笑的很是斯文,只是她头戴斗笠,无人能看清她脸上充满讽刺意味的表情罢了。 区区一群地痞流氓,也配与他的怀彦哥哥相提并论? 顾怀彦也是这样想的,他当真不愿意妄动干戈。故此言语间颇为和顺,乃至带着商量的余地:“放了这位姑娘,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他越是如此,刀疤越以为他是害怕,笑声更加肆无忌惮:“小子,你死定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隐约感到事情不妙,跟随刀疤同来的两人是谁也不敢上前。杀人与抢亲还是略有不同,谁也不愿意在雪神宫的门口背负一条人命债。 大骂了两声废物之后,刀疤只好亲自提刀上前,并喷着口水大喊道:“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子,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世上最丢人现眼的事莫过于此,气势汹汹的刀疤在顾怀彦手底下走不过一招,便被干净利落的折断腿骨,人间从此又多了一位残废。 较为讽刺的事随即发生,刀疤只“哎呦”了一声,便忍着剧痛不住的向顾怀彦作揖求饶:“大侠饶命啊!” 为了活命,有的人可以连尊严都不要。 “人这一生只能活一次,就这样要了你的性命我实有不忍,可我亦不愿你的存在危害到无辜之人!” “多谢大侠开恩!小人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还不快滚!”撂下这句话,顾怀彦转身便向着柳雁雪走来,不冷不热的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硬生生将心头欢喜压了下去,柳雁雪在万分激动之中摇了摇头,害怕开口会暴露身份便始终按捺着自己的情愫。 直至三位地痞的身影消失不见,顾怀彦才极其有利的对着柳雁雪抱了一拳:“姑娘已经安全了,再下尚有要是在身,先告辞了!” 柳雁雪很是得体的福了福身,双手呈交叉状贴于腰部一侧。 然则,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瞬间吸引到了顾怀彦全部的注意力:“姑娘,你的手……” 下意识的朝着自己手臂看去一眼,原是手腕处的齿痕险些暴露了她的身份。 柳雁雪不想这么快就被识破,忙不迭的将手背到了身后,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发出了两声清笑。 如此熟悉的笑声,使顾怀彦更加坚定眼前人便是自己苦苦寻找之人。 第752章 重逢(二) “雁儿,是你吗?”顾怀彦是在颤抖之中问出这句话的,想来他心头的悸动丝毫不比眼前人少。 为了试探顾怀彦对自己的深情,柳雁雪故意摇了摇头,并刻意将声音压的很细:“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小女子手上的伤疤是被地痞流氓所咬。” 愣了一小会儿,顾怀彦对着三位地痞逃遁方向伸出了手:“流氓不是刚刚才被我打跑的吗?” 柳雁雪甚是委屈的答道:“小女子命苦,这道伤疤是很久之前被别的流氓所咬。” “什么?难不成你每次出门都会遇到流氓吗?”自他的语气不难听出惊讶与好奇并重之感,其中还不乏点点的同情。 柳雁雪素来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顾怀彦面前。信手捏来的话迟早会穿帮,她索性闭上了嘴巴不再吐露半个字,转身便跑。 原以为此事就此平息,顾怀彦却不依不饶的紧跟在她身后:“姑娘能否摘下斗笠让我瞧瞧你的真实面容?” 漫无目的跑了足足一个时辰之久,未敢提真气的柳雁雪早已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大部分衣衫都被汗水染透,恨不得能够摘下斗笠扇扇风。 相较这个累到坐地不起的人来说,顾怀彦便显得十分轻松,只见他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指头过去:“我只看一眼,可以吗?” “不行!”柳雁雪拒绝的十分爽快,并解释的条条是到:“小女子与公子非亲非故,又是待嫁闺中的女儿,怎可随意被人亵渎容颜。” 顾怀彦一本正经的说道:“今日若非有我出手相救,姑娘怕是连清白都难保,何况这张面皮呢?” “你若硬要我摘下斗笠,需得娶我为妻,否则我便死在你面前!”柳雁雪的态度十分强硬,毫无转圜的余地。 其实,她是在生顾怀彦的气,身份未名便要看人家女儿家的容貌,万一当真认错可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儿,她索性想此一招故意为难。 “好,咱们今晚就拜堂成亲!” 满怀着侥幸心理,以为除却自己之外不近任何女色的顾怀彦会作罢,谁料他竟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使柳雁雪于不自觉中湿了眼眶,隐隐作痛的心几乎快要炸裂,这还是她爱的怀彦哥哥吗? 他平素里连看都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如今竟然主动要求拜堂成亲?难道短短三年的时间,你就忘了你的雁儿吗? 当真是越想越悲伤,柳雁雪最后竟直接将手缩进斗笠中抹起了眼泪,毅然决然的做出返回生父生母的村落,终身不再出门的决定。 顾怀彦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言行举止,尽管她可以将说话的声音压细,那份熟悉感还是油然而生。 以很小的幅度扬了下嘴角,顾怀彦十分温柔的向着柳雁雪看去:“把斗笠摘了吧!今晚你便是我的新娘了。” “我后悔了,现在不想嫁给你了!就当咱们没见过,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抽噎中的柳雁雪用倔强的语气喊出了这句话。 他的目光遍布着坚定不移的神色,不待柳雁雪给出回答便趁其不备伸手拿下了斗笠,一张日思夜想的脸赫然呈现在他面前。 “你走开……”柳雁雪却于泪眼婆娑中将头埋进了膝盖当中,以为顾怀彦将她当做另一个女人,以为他不要自己了。 今日之前,顾怀彦曾无数次的幻想二人重逢时的盛景,他想过柳雁雪会激动掉泪,却不曾想她所流竟是伤心之泪。 他又岂能不心疼呢! 十分强势的将其抱到怀中,顾怀彦将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之上,满是柔情的问道:“雁儿,你还要玩儿到什么时候?我知道是你。” 柳雁雪一面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一面哭哭啼啼的问道:“既然如此确定,为何方才还要与我擦肩而过?” 顾怀彦死死的抱着她:“其实我犹豫过,只是信心不足罢了!因为我害怕将人认错,害怕希望会变成泡影……” 再大的委屈终究还是沦陷在这一怀抱当中。 待到怀中佳人止住哭泣声后,顾怀彦才得空观察起她的样貌来:“三年未见,你瘦了不少……身形有变,叫我如何敢认?” 柳雁雪的腮帮子依旧鼓鼓的,只是多了几分柔情:“那你后来又是如何认出我的?难道我伪装出来的声音不好听吗?” “虽然当时隔着斗笠看不清你的脸,但我知道一定就是你!”顾怀彦回答的十分肯定,完全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愫。 再次将分隔三年的娇妻抱入怀中,他才继续补充道:“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如此从容不迫的微笑。也只有你……才会让我莫名的想要给你一个拥抱。”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自从遇见你以后,我便凭空多了这种本事。哪怕只是你手腕处的齿痕一瞥,我便知道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印记。” 柳雁雪忍不住将头靠进他的胸膛:“怀彦哥哥,雁儿好想你……” “那你还要不要我走了?”顾怀彦是故意这样问的,柳雁雪将双手环在他腰间,使劲摇了摇头:“从今以后,哪儿都不让你去。除非——你特别想走。” 顾怀彦温柔的敲了敲她的头:“我想走,可是我的双脚不听使唤呀!” 柳雁雪突然便笑了:“我以为咱们至少会抱在一起痛哭一场,或者说一些酝酿许久的甜言蜜语……但我没想到,咱们之间的重逢竟然如此寡淡。” 这一点,也是顾怀彦没有想到的,他以为久违的重逢会让他疯狂,喜极而泣,或者抱着柳雁雪在风中大转三圈。 可越是这样的平淡,便显的越有意义。 他伸出手,于柳雁雪的眉宇间摁了一下:“我是有许多甜言蜜语,但不能在路上说呀!四弟一早便将离忧堂的钥匙给了我,我带你去那里坐坐好不好?” 此时的柳雁雪还沉浸在那个怀抱当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有听清他问了些什么。 见她久不作答,顾怀彦轻声问道:“雁儿,你想不想重温一下洞房花烛的喜悦?怀彦哥哥带你回离忧堂好不好?” 柳雁雪嘟着嘴唇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回那里呀?不回去!我想咱们女儿了,你带我去见见容容吧!” 顾怀彦轻轻于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可是咱们容容并不在长桓,她在清水潭陪伴爷爷和姑姑呢!” 柳雁雪十分诧异的盯着他看去:“你这三年一直都住在清水潭吗?” “嗯。”顾怀彦使劲点了下头,不多时又满是愧疚的于她额头吻了一下:“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没有听你的话,若是我早带你们母女回长桓,咱们就不会分开三年之久了。” “从今而后,无论怀彦哥哥做什么决定,雁儿都听你的。”柳雁雪十分豁达的笑了笑,学着顾怀彦的模样于他微皱的眉头上点了一下。 在顾怀彦愈加惊愕的神色中,柳雁雪又道:“我想明白了许多,我不能因为小家而逼你舍弃大家。” 下意识的将他抱的更紧,柳雁雪继续说道:“我更不能为你的侠肝义胆填充羁绊,我只会与你并肩作战,共同帮武林驱除黑暗。” 提及此事,顾怀彦重重的叹了口气:“幽冥宫曾与中原武林定下三年之约,如今期限已过……娄胜豪定然会有所行动,中原武林这场腥风血雨怕是又要掀起来了。” 最是见不得心上人皱眉苦思的模样,柳雁雪十分心疼的攥住了他的手:“怀彦哥哥,先别想那些不好的事了,我们回离忧堂吧!” 自以为得理的顾怀彦忍不住打趣儿道:“你刚刚不是还说了不去吗?” 柳雁雪很是骄傲的扬起了头:“你也说了那是刚刚,现在我偏偏就想去了!你若不去,我便一个人去!” “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去呢!”顾怀彦极尽宠溺的牵起了她的手,仅仅一个对视便扫去了所有的忧愁。 凝望着柳雁雪的明眸,顾怀彦忽而笑道:“去离忧堂之前,咱们还得去一趟市集,总不能叫我们家的宝贝雁儿饿着肚子。” 柳雁雪有些忐忑的抿了下嘴唇,许久才试探性的问道:“怀彦哥哥,你离我这样近……就没发现我脸上有何异于往常之处吗?” 顾怀彦很是认真的点了下头:“如果你指的是那道浅浅淡淡的伤痕,那我告诉你我注意到了,但我觉得你现今这副模样已经很美了。” “啊!?”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柳雁雪一时显的有些无措。 在顾怀彦的注视下,她才笑道:“正常情况下,怀彦哥哥应该说无论雁儿变成什么样都是最美的……可你只用了‘很美’二字。” “你瘦了,怀彦哥哥一会儿要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心中揣着莫名的欢喜,柳雁雪却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休要故意岔开话题,你还没说你到底在不在乎我脸上这道伤痕呢!” “明、知、故、问!”顾怀彦刻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正色道:“我需不需要去集市上贴一张告示,让全长桓的人都知道我不在乎你脸上有没有伤疤。” 一听这话,柳雁雪登时便掐起了腰:“你敢!我脸上这道疤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你这般大张旗鼓岂非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丑八怪了。” “连你瞪眼的样子我都喜欢,哈哈哈……” 顾怀彦在大笑中拉着她的手直奔集市而去,夫妻俩一路上说说笑笑惹人生羡,柳雁雪终是卸下了心中大石。 两个人都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识过这样的热闹了,尤其是被困在无眠之城中的柳雁雪。就像出笼的苍鹰一样东瞧西看,两脚不停歇,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塞满了菜篮。 柳雁雪的菜篮中都是些小玩具、小零食,一样儿能用做晚餐的东西都没有。若不是顾怀彦做阻,她定是要将整座集市都包下来。 在不甘心中捧着篮子走了几步,柳雁雪便停在肉铺摊前一动不动,用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撒起了娇:“怀彦哥哥,人家想要吃肉包包。” 一个“好”字才说出口,顾怀彦空荡如也的菜篮便多了二斤牛肉:“今晚你可是有口福了,我做的东西最香了。” 别人家小夫妻出双入对买菜的也不在少数,大部分食材都由妻子携带,到了他们这一对全部反过来了。 更要命的事还在后头,已经做了母亲的柳雁雪竟当中买了一只布偶老虎,还扬言晚上就要抱着它睡觉。 不管对待旁人多么严肃的顾怀彦,当他将目光转到柳雁雪身上时永远都温柔似水,满满的都是温馨与爱。 自鱼摊前经过时,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大娘捧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对准了夫妻二人:“哎~~小伙子来条鱼不!这可是今天新打捞来的,拿回去炖汤一定鲜美至极。” 顾怀彦很是有礼的摆了摆手:“谢谢您,但是我娘子不爱吃鱼。” 柳雁雪却一反常态掏出了银两,笑道:“如此新鲜那便买一条吧,只要是怀彦哥哥做的,雁儿全喜欢吃。” 顾怀彦道:“只要雁儿喜欢,怀彦哥哥什么都做给你吃。” 提着满满两篮子菜回到离忧堂,顾怀彦主动拿过围裙系在了身上,手上很快便多了两个鸡蛋:“容容刚会吃东西那会儿,我几乎每天都给她做鸡蛋面吃,今日你也尝尝。” 剁肉、打蛋、搅拌、加入面粉和面、放入两个盆中醒面等步骤,对于熟能生巧的顾怀彦来说已是手到擒来。 目睹一切的柳雁雪很是好奇的问道:“怀彦哥哥,你方才为何要准备两个面盆?这样不会很麻烦吗?” 顾怀彦道:“因为做包子的面团需要软一些,煮面条的面团则要硬一些。像你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自是不懂这些常识。” 柳雁雪快速凑了过去,很是温顺的靠在了顾怀彦的身侧,歪着头笑道:“我确实不懂这些,但我可以学呀!” 第753章 重逢(三) “有怀彦哥哥在,雁儿什么也不用学……我自会养你一辈子。” 说话间,顾怀彦已经提起鱼尾走到了沸锅旁边,被挖心剃鳞的鱼儿还在做垂死挣扎,似是不甘心就这样成为他人盘中餐吧! 心中虽有些许不忍,顾怀彦还是闭着眼睛将其丢到了锅中,紧随其后便盖紧了锅盖:“鱼儿啊鱼儿,你下辈子切莫投身再于大海之中。” 才转过身,柳雁雪一个健步便冲到了他的怀中:“我记住你这句话了,养我一辈子,男子汉大丈夫万万不可食言!” 哭中带笑,是因为心底那颗弦被感动触及。 顾怀彦顺势将她扣到了怀中:“我若骗你,必遭天谴雷劈。”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而已,饭菜的香味便传进了柳雁雪的鼻中,叫她于不自觉中搓了搓手。 似是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顾怀彦对着内室挥了挥手:“肉包子做好了,鸡蛋面做好了,鱼汤也做好了……小馋猫快过来吃吧!” 柳雁雪才坐上桌,顾怀彦便盛了一碗金灿灿的面条过去:“这便是咱们女儿最爱吃的鸡蛋面,你快尝尝。” 岂料她才咬下一口便落下了泪水:“我真的很想念咱们女儿……多年不在她身边照顾,她怕是恨死我这个娘亲了。” 就这么一滴泪水,当真是将顾怀彦心疼坏了,扔下筷子便给出一个拥抱:“雁儿乖,不哭了……你若想念容容,我明日便带你回云阳山。” 柳雁雪使劲依偎在顾怀彦怀中,小声抽泣道:“此事倒也不急,咱们应该先回雪神宫为师父她老人家上柱香才是。” 顾怀彦伸手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珠,继而又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你呀!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爱哭了?” 柳雁雪这才破涕为笑,言语中带着森森得意之色:“反正人家只在怀彦哥哥面前哭,别人可是没有这样的眼福!” 一双手不自觉攀上了顾怀彦的肩头,耳朵紧贴着他的心脏,自脸上散发出的幸福甜蜜都要要溢到碗里去了。 顾怀彦抿嘴偷笑起来:“傻姑娘……你抱我抱的这样紧,还吃不吃饭了?鲜美的鱼汤,你都没有喝上一口呢!” 柳雁雪像个孩子似的抱着他的胳膊摇晃起来,撒娇一般撅起了嘴:“我要你喂我喝,不然我宁可饿死。” 顾怀彦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对着汤勺握去:“你与容容果然是亲生母女,撒起娇来简直一模一样。” “怀彦哥哥喜欢雁儿这样撒娇吗?”柳雁雪在问话的同时转动身子坐到了顾怀彦的腿上。 出其不意的举动让他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原本被握于手中的汤勺就这样掉在地上,瓷器制造的汤勺最不禁摔,落地便成了两半。 没了喝汤的家伙,柳雁雪不仅不着急,反倒咧嘴笑出了声:“想来,老天爷不愿意给我机会喝鱼汤。” “不是老天爷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好机会,好端端的乱动什么劲。” 顾怀彦的言语中虽略有嗔怪之意,却下意识的将她抱的更紧,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让心心念念的姑娘由自己腿上摔下去。 低头瞧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柳雁雪总算生出了丝丝遗憾之意:“雁儿也不愿让怀彦哥哥一番心意白费,可是没有汤勺怎么喝呀?” 顾怀彦胸有成竹的说道:“这有何难!直接用汤盆喝,我帮你端着不就成了。” 柳雁雪将头摇的向拨浪鼓一样:“人家才不要呢!这样的吃相实在太不雅了,我可不能让你在背地里笑话我。” “小人之心!” “小人就小人呗,有怀彦哥哥做大人就行啦!” 说罢,柳雁雪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看的顾怀彦心头一喜,恨不得能一生一世都这样抱着她才好。 “想喝鱼汤吗?” 顾怀彦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柳雁雪生出一丝疑惑,她才要相问,便感到握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似乎加重了力度。 一双温热的唇紧随其后封住了柳雁雪欲要张开的小嘴,一股带着鲜香之气的液体像瀑布一样滑进了她的口中。 惯性的动了动舌头,鱼汤便被咽了下去。 面色羞红的柳雁雪慢慢张开了眼睛,轻轻对着顾怀彦的胸口捶了两下,娇嗔道:“怀彦哥哥,你好坏……就连吃饭都要趁机占我便宜,人家不理你了!” 她的力气怎么能大的过顾怀彦呢,自然是逃生无门。 两个人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顾怀彦对着她的嘴唇吹了一下,使得本就害羞的柳雁雪当即垂下头去,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沉默了许久,顾怀彦似笑非笑的问道:“鱼汤好喝吗?要不要再来一口?” “嗯!”这一次,柳雁雪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意,只道这是她此生喝过最为鲜美的鱼汤。 约莫一整碗的鱼汤便以顾怀彦的嘴为容器,一口一口喂给了柳雁雪。 染上温柔的眸子似是可以滴出水来,一如往日甜美可爱的柳雁雪却一点点将搂在顾怀彦脖颈的双手移到了腰间:“怀彦哥哥,你先放我下来吧!” 并肩坐在餐桌前,柳雁雪眨巴了两下眼睛,很快便抿嘴偷笑起来:“怀彦哥哥,你闭上眼睛,雁儿喂你吃包子好不好?” 顾怀彦满心等待着惊喜降临,越发调皮捣蛋的柳雁雪却一连将三张包子皮塞进了他口中:“好不好吃?” 伴随着女孩儿银铃似的笑声,顾怀彦大口吞咽着将面皮咽进了肚中:“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包子。” “没肉的包子还能叫肉包子吗?”柳雁雪笑嘻嘻的问道。 洁白的瓷盘中赫然摆着三只圆滚滚的肉丸,她毫不客气的将中间那颗夹进了自己嘴里,香甜的牛肉馅脱离了面皮的包裹便像肉丸子那般,轻轻一咬便有汁水溢出。 诱人的香味扑打在顾怀彦的鼻尖,令他忍不住做出了吞咽口水的动作,柳雁雪假装没看到似的继续品尝美味。 很快,一笼屉的肉包子全部以面皮和丸子分离的方式,被夫妻二人瓜分殆尽。 一直以来,柳雁雪都致力于恢复武功,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放纵自己的胃了,哪怕撑得打嗝,她还是想要再多吃点儿。 当她将目光锁定桌上最后一碗鸡蛋面时,可把顾怀彦吓了一跳:“我的小祖宗,你千万不能再吃了,若是把你撑坏了又要由我来心疼。” 话虽如此,他还是跑到厨房切了整整一大盘水果放到了桌上,满眼皆是心疼的神色:“真不知道你这三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是不是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有吃过?” 这话可就冤枉了,柳雁雪在无眠之城这三年就像皇后娘娘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负责伺候她的婢女仅次于怀孕时期的姬彩稻。 程免免心疼她的遭遇,端上桌的饭菜整整一月竟无一道重复,即便是主食也从来都是换着花样。 除此之外,燕窝类的补品以及补气养身的汤药更是不间断的送进她的居室,大多数都原封不动的被送回厨房,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再好的饭菜吃在柳雁雪口中也是味同嚼蜡,她根本就没有将心思放在菜盘当中,心心念念都是顾怀彦的身影。 如今,她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饭了。若是顾朗容也在现场,只怕她会吃的更香,非得把自己撑成小肥猪不可。 柳雁雪捧着果盘狼吞虎咽的模样,与当年捧着点心盘的云秋梦如出一辙。 可这些画面,顾怀彦只敢在心里面想想,他怕说出口会伤到柳雁雪的心,更怕破坏难得好气氛。 感受到了爱人的灼灼目光,柳雁雪缓缓放下了果盘:“为何这样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把戏就这样被当面拆穿,顾怀彦迅速扭过头去,假模假式的抄起筷子在鱼汤盆中搅来搅去。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柳雁雪轻声说道:“我记得很久之前,你曾以同样的方法喂过我吃药。你还说……只要我肯乖乖吃药,你便讲个故事给我听。” 回忆起当年旧事,顾怀彦先是一愣,继而又在微笑当中撂下了筷子:“你当时可一点儿都不乖,害的我费尽力气才将药送进你口里……” 柳雁雪不紧不慢的追问道:“你现在还记得那个故事吗?能不能重新讲给我听?” 望着她眼中的期待之色,顾怀彦怎么忍心说出“不记得”这三个字呢!即便当初只是为了哄她喝药,现如今也要想办法为她编一个好故事。 两个人互相依偎在庭院的桃树前,顾怀彦像哄小孩似的为她讲述着一个又一个故事,大多都是亡羊补牢、拔苗助长类的成语故事。 这些四字成语原本都是父亲哄女儿入眠所讲,如今竟用在了妻子身上。 柔软的清风拍打在脸上十分舒爽,桃树上挂满了嫩翠的枝丫,新生的力量总是让人看了便心中欢喜。 夜幕降临,柳雁雪禁不住困意来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怀彦哥哥,我困了……你抱我回房睡觉好不好?” 话音落,双脚离地的柳雁雪便被顾怀彦打横抱起:“你还记得那天吗?” “哪天?” 迷迷糊糊中的柳雁雪早已失去大半意识,此刻的她只想痛痛快快睡上一觉,根本就没时间想那么多。 “自然是你我洞房花烛那天。”顾怀彦的声音赫然输进了柳雁雪的耳朵,却像催眠曲一样惹的她两只眼皮打架越发厉害。 在熟悉的人身边,她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只因为信任。 睡眼惺忪的人儿就这样被放到了软绵绵的床上,躺在大红锦被上的柳雁雪就像盛放的花儿一样娇美多姿。 钟离佑最是注重兄弟情谊,凡是兄嫂洞房那日所用物品,全被他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乃至梳妆台上的木梳都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离忧堂已经三年未曾住人,钟离佑依旧定期派遣丫鬟来打扫。 乌黑的秀发散落在床上霎时好看,近距离的接触使她脸上浅淡的伤疤赫然呈现在顾怀彦眼前,却仍旧难以掩盖她出尘脱俗的美貌。 “雁儿,你睡着了吗?” “没……” 明明已经困到睁不开眼,她还是在潜意识中给出了回答,换来的却是顾怀彦更多的爱怜之意:“真是个小可爱,怀彦哥哥哄你睡觉好不好?” 大脑逐渐空白的柳雁雪随意翻了个身,终是没再给出任何回答,想来是真的进入梦中失去了意识。 浅薄的呼吸声灌入耳中,自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又甚是好闻。顾怀彦情不自禁躺了过去,一伸手便将她揽入了怀中。 旧日景象如决堤洪水般在顾怀彦脑海中盘桓不止,红衣凤冠的柳雁雪当初便是在这间屋子与他耳鬓厮磨。 掀开遮面红布时,柳雁雪见到红烛囍字与喜饼喜果时的激动之情,与烛火摇曳下的娇媚容颜,是顾怀彦一声都忘不掉的好风景。 那晚的柳雁雪因为害羞与紧张,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顾怀彦的眼睛,只是一位低头玩弄着手指。 绵远的回忆接连浮现,不时便要激出顾怀彦的笑意,怕扰了怀中人的睡眠便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三更天过去了,柳雁雪睡的十分安稳。 在此期间,任凭别人摆弄她的头发,捏她的小脸都无动于衷,顾怀彦隐约怀疑自己具有催眠作用。 柳雁雪忙着与周公约会,顾怀彦的意识却无比清楚。 怀中人每一帧呼吸都分外明朗,轻轻于她纤细白嫩的脖颈上敲打了一下,控制不住心中喜悦之情的顾怀彦偷偷印下一吻。 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却在下一刻被及时苏醒的柳雁雪逮了个正着:“怀彦哥哥,你在干嘛呀?” 软绵绵的呼唤简直能融化人心。 柳雁雪才一睁眼便对上了顾怀彦深情款款的目光,漆黑的眸子犹如窗外的夜色,里面只照的进一人。 第754章 暖夜 面色依旧迷茫的柳雁雪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凌乱的长发不安分的晃动着,贝齿轻启中娇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怀彦哥哥,人家还要听你讲故事……” 宠溺的于她鼻尖刮了一下,顾怀彦才道:“今日天色已晚,雁儿先好好休息,有话明日再讲也不迟。” “偏不要……”不甘心的柳雁雪双眸中尽是一副天真懵懂的可爱模样,使出浑身力气摇晃着顾怀彦的衣袖。 “你若再不乖,我可要惩罚你了。”故作严肃吐出这句话,顾怀彦一把便攥住她的手指含在了手中,轻咬了一下又快速松开。 “讨厌!”柳雁雪娇嗔道。 话音落,顾怀彦没有给她说第二句话的机会便吻了下去。柳雁雪紧抿的牙关在下一刻被撬开,任由一张灵巧的火舌在自己口中放肆攻掠。 “唔……” 柳雁雪的呼吸渐渐变的凝重起来,憋到通红的小脸却在极尽全力回应着爱人的吻,没有丝毫逃避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彦才在恋恋不舍中抬起了头,却又迅速将柳雁雪压在了身下,以双肘支撑起自身重量并没有带给对方任何负担。 面色绯红的柳雁雪微微一笑,抬手于他嘴唇上摁了一下:“怀彦哥哥,雁儿此生最大幸运便是嫁做你的妻子。” “能够娶你,也是我的幸运。”说罢,顾怀彦就近将身下人儿散落在床上的秀发勾到了手心,紧紧攥住。 以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切,柳雁雪动作缓慢的移动着手指,许久才与对方的手指相碰,顾怀彦十分精准的攥了过去。 十指相扣间,柳雁雪努力昂头去追寻他的唇瓣,却在得手那一瞬间发狂一般咬了下去。 纵使感到吃痛,顾怀彦仍旧没有做出任何闪躲的动作,眼角眉梢的笑意越加温柔迷人,反倒是咬他之人的眼角缓缓溢出了泪水。 腥咸的红色液体一滴滴滑进柳雁雪的口腔,迫使她松开了口,大朵大朵的泪珠如断线珍珠一般滚落至床榻之上。 “雁儿乖……不哭……”低沉中略带沙哑的声音,让愧疚之中的柳雁雪在不由自主中颤抖了一下。 “怀彦哥哥,对不起。”之所以道歉是因为自己确实不是故意的,只是在某一瞬间突然生出想要咬他一口的悸动。 “不疼……”语毕,一滴血珠便自他唇边掉了下去,不偏不倚落在柳雁雪右侧锁骨之上,一点点晕开绽放成花。 在顾怀彦的帮衬下坐起身子,呈半躺姿势的柳雁雪挥出浅色衣袖替他擦拭着伤口:“你是傻瓜吗?都流血了还说不疼。” 低头浅笑中,顾怀彦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儿,目不转睛的盯着上头的齿痕看去:“若真要说疼,你当初岂非更疼?” 片刻的迟疑过后,柳雁雪稍稍将身子前倾一下便抱了上去,认真的说道:“为你疼的人,并不觉得疼。” 别说是咬破嘴唇,哪怕在他心口戳上几刀,他也永远不会逃避。就像柳雁雪所说的那样——为你疼的人,并不觉得疼。 月亮上移,不知不觉四更天已经过去了。 柳雁雪如小白兔那样依偎在顾怀彦怀中,嘴里却不闲着:“你不要饮酒,也不要食用辛辣菜肴……万一留疤就不俊了。” 顾怀彦有恃无恐的答道:“留疤就留疤呗!反正我这辈子是赖上你了,反正你也不舍得不要我。” 这一次,柳雁雪没有再反驳,她愿意生生世世只陪在一人身侧。 一手环住柳雁雪的腰,一手抱着她的肩膀,顾怀彦温柔的吐出了一口气:“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样抱着你了。” “雁儿也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安睡过了,我再也不想做噩梦了。”“相信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 明明是叙述,却像宣誓一样的郑重。 许诺容易,真正去实现却很难,尤其是这种动辄便要搭上自己一生一世的承诺,大都是说起来简单罢了。 住在云阳山的三年,顾怀彦曾在叶枕梨与柯流韵口中听说过不少故事。既有痴心女子负心汉的凄苦,也有红杏出墙的悲凉……皆为叶枕梨在行商途中亲眼所见。 一段又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终究还是被时间冲淡……而在分开之前,曾经相爱过的两人也许下过生死不离的誓言。 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有时候,真的只是说说而已。有些人根本就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幸而,顾怀彦是信守承诺之人。 当然,他的承诺是以爱为基础的。他待她,永远都会真诚、守信。 享受着互相拥抱的美好,柳雁雪笑嘻嘻的问道:“怀彦哥哥,你说咱们俩这样……算不算掉进福窝啦?” 轻点了下头,顾怀彦的语气忽而变的有些深沉:“若是全天下的有情人,都能像你我这样有福可享便好了。” 犹豫了片刻,柳雁雪才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我今日见到娄胜豪了,他的武功似是又精进不少,仅以一根藤条在手便能攻守自如。” 问听此话,顾怀彦迅速松了手,紧张的情绪无以复加:“你遇见他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他有没有伤害到你?” 一连串的问话彰显着他的焦灼。有道是关心则乱,假若柳雁雪真的受了伤,他岂非一早便发现了? 仔细为她检查一番,顾怀彦才算松了口气,继而又握着她的手转化做严肃的口吻。 “以后千万不要与他正面交锋,就算你的武功恢复如初,到了他面前至多也只能自保,决计不会讨到半分便宜。” 很是乖巧的点了下头,柳雁雪忽而问道:“如果你二人重逢,你会如何?” 顾怀彦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根本就躲不掉……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柳雁雪正色道:“我不会阻止你为民除害,但你要记得当初答应过我的话——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三月的夜,是暖的。 轻风吹进屋内同样暖暖的,沁人心脾。 同样的风,吹进无极殿却凉透骨髓,深夜未眠的娄胜豪不禁打了两个寒颤:“我究竟何年何月才能等到春天?” 他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话,唯一能与他攀谈两句的归离却不在身边,梅天明更是遭受软禁,连房门都走不出半步。 一声布满悲凉的叹息声结束后,娄胜豪对准门口吼了一声:“给我进来个人!” 负责守夜的婢女们瞬间炸开了窝,拿起一早就准备好的镜子端响起自己的容貌来,等的就是这一天。 从云秋梦、向阳等女子接连闯宫却又平安离去后,婢女们纷纷在背地里议论帝尊是看中她们的美貌才不忍下杀手。 尤其是对待黑、白二位堂主的区别,身为男子的黑堂主当即殒命,白堂主生的倾国倾城便得以活命,就连她的属下阿姣都跟着沾光。 娄胜豪生的俊美,却至今未曾娶妻,自然要受到同样未婚少女们的垂涎。 从前她们只当他是心冷、眼冷、手冷的天之骄子,高高在上不敢触碰,如今主动被他召唤,自是谁也不肯放过这次机会。 能在这里守夜之人,都是有幸见识过娄胜豪武功者,自然清楚他欲要称霸武林的野心。 若是能够嫁给帝尊为妻,将来不就是盟主夫人了吗?这该是何等的风光。狼多肉少之下,言语不和的婢子们竟然当众动起手来。 久等不来人,却意外听见门口的吵闹声,使得本就难受的娄胜豪更加心烦意乱,几次想要出掌杀人都被理智所阻。 硬生生吞下烦躁不安向门口走去,娄胜豪一手依靠在门框上轻吐了口气:“你们在吵什么?没有听到我的话吗?” 其中一看上去略微强势的女婢推开众人跪在了娄胜豪跟前:“回帝尊的话,奴婢听到了……若不是因为她们横加阻拦,奴婢早就进去了。” 抬头瞥了星空一眼,娄胜豪漫不经心的问道:“她们为什么阻拦你?” 犹豫了片刻,跪地那人将心一横,道:“因为她们个个都想要与奴婢争宠,个个都想成为盟主夫人……” “哈!哈!哈!” 得知真正原因后,娄胜豪险些没将眼泪笑出去,原先的不快也在这阵笑声中一扫而光,想不到竟有人为了陪他聊天而争的头破血流。 所以,娄胜豪准许她们存有小私心,因为他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沉默了半晌,娄胜豪主动伸出了手,极为难得的给出了微笑:“既然如此,你便随我进来聊聊天吧!” 仅仅一个浅淡的笑意,足以让在场众人为之发狂。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帝尊微笑,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呀! 假装没有看到其他人的期盼之色,娄胜豪在众目睽睽之下手牵手将人领进屋,立即松了手:“你叫什么名字?” “回帝尊的话,奴婢姓林名安。” “林安?”娄胜豪突然看向她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温柔:“很久之前,别人看到我都会非常害怕……你不怕吗?” 林安使劲摇了摇头:“不怕,归离堂主说您才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大好人!他还说您对待下属十分有情有义,您不仅平安放走了阿姣与彩稻,还默默保护着他与魅鬼。” “归离真是这么说的?”娄胜豪很是诧异的盯着她看去,似是根本就不相信会有人以“大好人”三字来评价他。 可事实就在眼前,不由得他不相信。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他开始庆幸自己有归离这样忠诚的堂主在身边,归离的眼里当真只看到娄胜豪种种好。 而娄胜豪之所以对云秋梦和向阳格外优待,并不代表他多么慈善,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妹妹能安息罢了! 可他没有将这一切讲出来,他很是坦然的告诉林安,他也有善良的一面,只是鲜为人知罢了。 “咯咯咯~~” 鸡鸣声响起,娄胜豪在情感满足中打开了窗子,三月专有的花香如利箭一般冲向了他的怀抱,让我不由得闭眼做出享受的模样。 一系列的笑声结束后,娄胜豪才指着窗外向林安问道:“你知道窗外的花儿都是谁种下的吗?为何我从前竟对这些一无所知?” “是白堂主!” “白羽仙?她早在三年前便叛离出宫,这些花儿怎么会是她种下的?”很显然,娄胜豪并不相信这是真的。 林安接下来的话使他不得不相信,这就是真的。 白羽仙曾向他提出种花的申请,娄胜豪很是痛快的同意了。却不曾想细心的白羽仙竟然在他的窗外也种了花,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罢了。 时隔三年,第一次开窗便闻到花香,他亦不知这究竟是不是福气。 “帝尊,奴婢陪你用早膳如何?”从口中吐出这句话,准备充分的林安主动伸出了手,却被恍惚中的娄胜豪所拒:“出去告诉她们,以后不要想着做什么盟主夫人……我成过亲并且有女儿。” 春天的早晨少了冬日的凛冽,更容易勾出人的眼泪,一片寂静中隐约传来林安的抽噎声:“想不到您已经是有妇之夫了……” 春天的早晨风很小,却能吹走人心的浮躁与忐忑,吹来一片难得的舒爽,吹在娄胜豪的心中便是微笑。 “你们之所以没有见过我的妻子,是因为她不幸早逝……但她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妻子,无人能够替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一个小丫鬟解释这些,明明没这个必要,但他就是忍不住。 脑海一片空白的林安执意要娄胜豪给她一次机会,想要借着晨风吹干眼泪却适得其反,最后只能歪着身子询问他是否需要陪聊。 娄胜豪很是温柔的点了下头:“我记得你的名字,也记得你银铃般的笑声……将来若有机会,定会宣你进殿。” “多谢帝尊赏识!” 十分郑重的向娄胜豪福了福身,林安才在极度的欢喜之中跑出门去,至少她将来还有机会同帝尊聊天。 第755章 消失的三年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756章 龙鳞生祸 八名孔武有力的弟子分别将两只看上去沉甸甸的木箱抬进了裁缝铺,围观群众纷纷瞪大了眼睛只待欣赏“龙鳞”。 已经去过腥味的蛇鳞,比起昨日归离所携带的一小盒讨喜不少,掌柜才没有做出失礼之举。 娄胜豪只一个晃动手指的功夫,木箱中的宝物便显现出真身:“一万两黄金做酬劳,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帮我制衣。” 左边箱子装有黄澄澄的金子,右边木箱则装有白灿灿的蛇鳞,百姓们的呐喊声瞬间翱翔于长桓城的空中。 见识短浅的人更是大声嚷嚷着自己见到了龙鳞,真是毕生最大的福气。奔走相告中,裁缝铺门口很快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怀彦哥哥,你快看……”很明显,柳雁雪也被那手指甲盖大小的鳞片惊住了,她开始相信木箱里装的就是龙鳞。 左侧木箱的黄金第一次被人如此轻视,就连裁缝铺的掌柜都没有因为这一箱黄金而感到欣喜。 因为一个月的时间根本就无法完工,再多的金子做酬劳也是无济于事。 当掌柜耐心向龙鳞主人解释时间不够用时,娄胜豪只是笑而不语,站在他身后的八名弟子齐刷刷亮出了武器。 寒光闪烁中,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颤抖着两肩向娄胜豪看去,眼眸中写满了惊恐无措:“这位客官,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娄胜豪头也不抬的指向了身后八人,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你刚才的话我很不爱听……所以你必须选一样做惩罚,只有这样我才会高兴。” 掌柜在极度恐慌之中向那八名弟子看去,各式各样的刀枪剑戟,每一样都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最后一名弟子手中所持乃是长不逾尺的短鞭,似是见到了生的希望,掌柜二话不说便伸出手去:“我选最后一个。” 以为没有利刃便能活命,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单纯了。 “动手。”娄胜豪以轻描淡写的语气将命令交到下来。 归离却于短鞭落下的瞬间将其攥在了手中,怒声喝道:“都给我退下!” 碍于他堂主身份,又是娄胜豪最为宠信之人,负责行刑的弟子还是按照吩咐后退了一步。 手握武器的动作表示他们时刻待命,只等娄胜豪开口。 潜伏于门外的顾怀彦也算舒展了眉头,若非柳雁雪一直告诉他不要打草惊蛇,归离所站位置便该是他。 归离很是不解的向娄胜豪走去,像是忘记了自家主子的脾性,直言不讳的问道:“帝尊……您这是做什么?好端端为什么要惩罚人?” 娄胜豪这才抬头看了归离一眼,仅一眼便吓的归离踉跄向后退去,那眼神里蕴含着世上最可怕的冷光。 利刃能杀人,娄胜豪的眼神能斩灭人心。 归离才站稳脚步,娄胜豪挥掌便将他踹出了门外,引得百姓们一阵喧哗。幽冥弟子从不以真面目视人,无人知道面具背后那一张张脸是悲是喜。 就在归离从裁缝铺飞出来的瞬间,幸而顾怀彦及时挥出一股真气替他中和了娄胜豪的掌力,否则他指定会承担碎骨之痛。 不死,却能致残,轻则断臂断腿,重则能让他下半身再无法用刀。 以娄胜豪的敏感,自是不难察觉到高人相助。 但他没有明说,只是不动声色的起身向门外走去,不知情的归离还以为帝尊是来杀他灭口的,索性闭上了眼睛预备忍受永久的黑暗。 天空高悬的太阳在他那身黑衣面前瞬间遁去了所有亮光,周遭一片阴森寂静,阴冷的风声突起。 瑟瑟发抖的百姓们纷纷逃窜而去,顾怀彦几次三番欲要现身都被柳雁雪拼命拦住:“怀彦哥哥,你不要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 顾怀彦十分不忿的攥住了刀柄:“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害人性命?” 柳雁雪死死的抱住他的腰禁止他前行,眼泪漱漱而下:“他们人多势众,以你我二人之力岂是他的对手?你若有万一,我和容容下辈子该如何过活?” 生怕顾怀彦会其自己而去,柳雁雪又在泪水中补充道:“你答应过我,一辈子都不离开我的……” 柳雁雪简直哭的顾怀彦心都碎了,他缓缓将握住刀柄的那只手移到了柳雁雪的肩膀处:“雁儿,我们去找霍盟主帮忙好不好?” 气势昂扬的娄胜豪自是不肯低下头来,也便不知道顾怀彦曾在这附近出没,他一直以为出手救归离之人乃是霍彪。 为了逼他现身,娄胜豪冷笑着转过身来:“我平生最恨不听话的人,给我狠狠的打,只要不打死就好。” 踉跄起身的归离灰溜溜的站到了一旁,纵使可怜那掌柜无辜受难,却也不敢再多管闲事,只能暗暗在心底埋怨自己不该将娄胜豪带来。 他又怎知,这一切都是娄胜豪一早就布下的局。就算归离找不到这儿,娄胜豪也会想办法过来。 因为这里,距离霍彪最近。 动手之前,娄胜豪刻意向裁缝铺的掌柜放出了狠话:“你最好不要叫出声来,否则我会让你妻儿随你父母同去……” 语毕,负责行刑的弟子扬起鞭子狠狠抽打在掌柜身上,很快便被打的皮开肉绽,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皮鞭。 掌柜却没有半点求饶之意,连发出一句“嗯哼”声来示意痛苦都不敢,强大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绝对不能让妻儿因自己受苦。 此刻,他只恨自己没有本事,以至于处处受人辖制。 可惜,事不如人愿。 那掌柜极力隐忍险些将舌头咬断,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可是他又如何知晓,身处帘后的妻儿看到他在受苦心中是怎样的痛。 年仅一岁的儿子安静的被眼角含泪的母亲抱在怀中,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正在观望着四周,似是在探寻什么。 抱孩子的母亲却是心如刀割,尚未从公婆去世的阴霾中走出来,灾难转眼便轮到了自己丈夫身上。 一鞭狠过一鞭,母亲终是忍不住哭喊着跑了出去:“相公!” 舌尖断裂的掌柜听到妻子的呼喊声后当即吓的魂不附体,吼道:“谁让你出来的?还不赶紧将孩子抱进去!” 语毕,血液肆无忌惮的从口中流出,看的归离心中一紧,眉头随之皱起:“老天爷,你为什么要将帝尊变成这样?” 察觉到他的反常,娄胜豪自执法弟子手中夺过短鞭递了过去:“本座命令你,杀了那个碍事的女人!” “帝尊……”归离快步向后退去。 “魑鬼!”娄胜豪出其不意的大吼了一嗓子,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充斥着无尽的戾气:“本座以幽冥帝尊的身份命令你——杀了那个碍事的女人!” 纵有万分无奈,归离还是伸手接过了短鞭:“是,魑鬼谨遵帝尊之命。” 如若不是娄胜豪开恩,他将一辈子以魑鬼的身份生活在阴暗的世界,终身只能戴着狰狞恐怖的面具而活。 娄胜豪是幽冥帝尊,他能将光明与自我还给归离,也能随时随地将他变成魑鬼,一把杀人的利器。 没有笑,也没有泪,只能服从命令。 同一时间,裁缝铺掌柜已经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昏迷,眼睛闭上的瞬间也割断了他与妻儿最后的告别机会。 娄胜豪目不转睛的对着母亲怀中的小儿子露出了微笑:“下辈子,千万别在投胎于霍彪家门附近。” 到底只是妇人,误以为丈夫已经离世的她只能通过哭泣来倾诉悲伤,全然不顾自己即将面对的危险。 归离迟迟不肯动手,站在一旁观看的娄胜豪很是不耐烦的说道:“如果你不忍心杀害这个女人,就杀了她怀中的孩子!” 妇人口中的“不要”二字尚未说出口,归离扬起短鞭便抽了过去,他害怕自己的犹豫和于心不忍会害死更多人。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过忤逆娄胜豪的命令。 妇人的嚎叫声甚是凄惨,娄胜豪悠然笑道:“如果你肯交出孩子,我现在就放你离开,还可以帮你再找一门亲事。” 妇人被打的皮开肉绽,就是不肯松手。 归离瞬间湿润了眼眶,毅然决然扔下皮鞭,跪了过去:“帝尊大慈大悲,饶她一次吧!她并没有错,错的是她丈夫。” 娄胜豪伸出一根手指摇来摇去:“继续打,千万别给我机会杀你……我真的不想杀你,我的归离堂主。” 谁说有错才能被打被杀?他幽冥宫杀人从来没有理由。 “为了帝尊,属下愿做任何有违良心之事!但属下有一事请求,今日过后……归离将不复存在,只有重生的魑鬼。” 话音落,不待娄胜豪同意,归离的右手再次挥动起来,每一鞭都牟足了十足的力气,招招都能要人性命。 他是不想让这妇人受苦,不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森森白骨外漏,沁出来的鲜血生生将其染成红骨,也染红了长鞭,合着女子凄厉的叫声,娄胜豪却笑的十分得意。 不消片刻的功夫,妇人凄惨的叫声结束,归离便知这位伟大的母亲已经摆脱了人世间的苦难。 之所以称赞其伟大,是因为她到死都没有倒下。 母亲身上血迹斑斑,孩子在母亲怀里却很安全,丝毫没有大难临头有的危机感,甚至还摇晃着两只小肉手,憨态十足。 娄胜豪趁其不备对妇人怀中的孩子发起进攻,一掌便震碎了他的头盖骨,并持剑架在他父亲的脖颈之上:“我知道你还活着,但我很快就会送你去地底下与你家人团聚。” “剑下留人!” 在此危急关头,手持惊鸿斩的顾怀彦应声而至:“娄胜豪,你简直太放肆了!你太不将霍盟主放在眼里了!” 望着地上那对母子的尸体,青筋暴起的顾怀彦发出了几声怒吼,刀尖迅速对准了娄胜豪的心口,神情十分悲凉。 “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就不应该在我身上寻求希望!”娄胜豪回话的言语十分冰冷,眼角眉梢毫无半分温度。 顾怀彦紧咬牙关,道:“你再这样一意孤行,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娄胜豪并未因为他们的知己情深而生出任何恻隐之心,挥剑便向顾怀彦刺去:“我已经纵容了你们三年之久,现在是时候该还给我了!” 屋内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柳雁雪与霍彪怀着紧张的心情踏入,眼前场景虽然早在预料之中,却还是让他二人感到阵阵不安。 跟随霍彪而来的烈焰门众弟子在得到指令后,挥剑与幽冥宫弟子厮杀起来,柳雁雪有心帮助顾怀彦却被归离所阻。 “你居然还活着?” 很显然,归离对于她的出现表示出了极大的诧异,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女人早在钟离佑大婚那日便成了自己刀下亡魂。 眼神凌厉的柳雁雪轻蔑一笑,道:“你也还活着,并且还在助纣为虐!” 柳雁雪手上并无武功,归离自以为占据优势便有恃无恐的向着对方挥去一掌:“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嫁错了人!” 归离根本就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招的,双手、双腿、脖颈、腰部分别被六道透明丝线所缚,犹如点了穴道一样动弹不得。 “你的武功……怎么会……” 归离的自信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只有疑惑和惊惧,他连自己死后是滚油锅还是下地狱都想好了。 柳雁雪稍稍一提内力便换来归离的嘶叫声,六道蚕丝所缚之处逐渐勒出血痕,被勒之人就像承受着刀尖划肉之痛,虽不致命却苦不堪言。 “我雪神宫的七星冰蚕丝可还舒爽?只要我再多使几分力气,你就会被五马分尸。” 呼吸不畅才是归离此刻最大的劫难,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困住自己的蚕丝竟这般结识,任凭他使尽全力也无法将其挣脱开来。 堂主受难,幽冥弟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试图救人者尽数死在了雪花镖之下,且是一镖锁喉,连留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第757章 战书 惊鸿斩乃玄铁所铸神兵利器,娄胜豪手上只是一柄普通宝剑,纵使他再勇猛也无法与之匹敌。 被顾怀彦握在手中的惊鸿斩就像他的手一样,地上未干的血渍被刀锋卷起的气流所吸,渐渐形成一个红色圆圈。 亮光闪动间,顾怀彦使劲一挥右臂,被惊鸿斩卷起的血圈便直奔娄胜豪面门而去:“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不该只为了造就杀孽!” “妇人之仁!”轻描淡写的甩了这几个字过去,娄胜豪转动着手中长剑抵挡攻击,冷峻的笑容中夹杂着几缕不屑。 一种混合着多种声音的巨响结束,娄胜豪手中只余下一只剑柄。精钢制成的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碎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钢片,掉落在地。 就在他倍感懊恼之时,顾怀彦趁机挥出一道白光,潜伏于空中的血圈快速溅在了娄胜豪的胸膛,与他身上的黑衣融为了一体。 鲜血滴滴答答顺着娄胜豪的衣裳滚落在地,剧痛自胸口传遍了全身,他才清楚顾怀彦早已不将自己当做朋友。 因为只有娄胜豪本人才知道,胸口的肌肤已被惊鸿斩斩裂,疼的紧。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小声呢喃完这句话,娄胜豪兀自发出了两声摄人心魄的冷笑:“顾怀彦,你砍的好!” 凝神注视着娄胜豪受伤之处,于心不忍的顾怀彦轻声说道:“若是你肯回头,我还能看在往昔的情分上放你一马!” “你我之间再无‘情分’二字可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自娄胜豪身上散发出的森森冷气直逼对方而去。 顾怀彦快速使出一招雷霆旋风斩,刀锋处划出一道白光用以对抗冷光的袭击,安静的裁缝铺由于两人的争斗习习生风。 不多时,二人便从屋内打到了屋外。 娄胜豪内力十分强劲,丝毫不逊色于顾怀彦,加上身后八名弟子不断递来武器,这场战斗会有怎样的结果尚不可言之过早。 烈焰弟子与幽冥弟子在互相对峙中早已死伤大片,就连归离都被柳雁雪重伤,身上布满了清晰见骨的血痕,痛苦让他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霍彪更是以一当十,半数幽冥弟子尽死在灼魂剑下。 热闹的集市只剩下打斗声。 青葱三月,嫩绿的树木才抽出新苗,生机勃勃却被刀剑碰撞的余力所毁,一粒粒嫩芽接连从树上掉落。 招招狠辣、不留情面的娄胜豪欲要找出顾怀彦的破绽将其一举击败,无奈对方出招太快导致他始终一无所获。 尘土飞扬间,顾怀彦竟出其不意将宝刀插回了刀鞘:“你没有武器,我也不用武器……咱们公平对决!” 手握双钩镰枪的贺持姗姗来迟,快速赶至顾怀彦身侧,道:“二弟,你和这种人还讲什么公平,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他们的无耻!” “顾怀彦,你去死吧!”护住心切的归离趁顾怀彦分神之际迅速击去一掌,这也是娄胜豪没有想到的。 “怀彦哥哥!小心!” 柳雁雪及时飞出一道冰蚕丝缠住了偷袭者的手腕,短暂的缓冲结束,当归离的掌风再次落到顾怀彦的胸口时便不似初始那般强盛。 被击中的顾怀彦纹丝不动,只轻吟一声,隐约感到一小股酸痛由胸口蔓延,很快便消失不见。 毫无疑问,归离的偷袭没有成功。 确认夫君无事,柳雁雪总算松了口气,却在下一刻快速赶至偷袭者身侧甩了他一巴掌:“暗箭伤人,好不要脸!” 贺持重重的哼了一声:“弟妹此言差矣,在他们幽冥宫……这样的人就算是光明磊落了,你怕是还没见过什么叫做真正的卑鄙无耻。” 柳雁雪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大抵就是如此。” 命人将归离搀扶离开,娄胜豪扯着嘴角冷笑道:“知道讽刺我会有什么下场吗?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吗?” 话音落,顾怀彦已然举起手掌:“娄胜豪,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倘若你胆敢伤害我在乎的人,我势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重逢,顾怀彦总是连名带姓的称呼他。 嘴角抽搐了一下,娄胜豪轻声问道:“谁是你在乎的人?是柳雁雪?是贺持?是霍彪?还是谁……” 或许,他心中还是略有期盼的,只是不敢讲出来罢了。 低头沉思了片刻,顾怀彦才道:“我在乎的是芸芸众生,我在乎所有具备纯洁善良之心的人。” “芸芸众生,纯洁善良……”小声重复着这八个字,娄胜豪忽而眉头紧蹙,一个闪身便冲进裁缝铺中。 提起掌柜的衣领便将他拖至门外,并于众目睽睽下将五指插入掌柜心脏,一个外翻便带出了心脏。 可怜那处在昏迷中的掌柜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双足挺了一下便没了气息,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 如此血腥残暴的场景任谁看了都会发毛,霍彪提剑便刺向了他:“娄胜豪,你还是人吗?他们都是无辜的!” “不自量力!”语毕,娄胜豪狠狠的抛出心脏砸在霍彪身上,并迅速由地上捡起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颈。 眼疾手快的顾怀彦根本不会再给他机会伤人。 惊鸿斩出鞘,架在霍彪脖颈上的刀已经断裂,负责帮忙的归离亦被宝刀余力震伤,倒地不起。 娄胜豪轻轻一松手,仅剩半截的刀应声落地,紧随其后而来的便是娄胜豪近乎疯狂的笑声:“顾怀彦,你真有种!” 顾怀彦没有回话,只是与他怒目而视。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人已经疯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气氛瞬间凝固住了。 娄胜豪用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盯着众人环视了一圈,最终停留于顾怀彦身上。 “三个月后,我要与你在墨林峰决一死战!你若敢不来,我便带领幽冥宫两万弟子血洗中原武林,我要将你在乎的芸芸众生全部杀光!” “你放心,届时我一定如约而至!” 互相对视一眼后,娄胜豪面无表情的拂了下衣袖:“撤!” 第758章 拥抱 裁缝铺内血迹斑斑,柳雁雪的眼眶逐渐模糊开来:“他怎么可以连年幼的孩子都不放过……他如何下得去手啊……” 俯身将孩子尚有余温的尸体抱在怀中,柳雁雪失声痛哭起来:“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阻止怀彦哥哥救人。” 顾怀彦随之蹲了下去,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想到娄胜豪会如此残暴不仁。” “我、我……”柳雁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真正没有想到娄胜豪会下此狠手之人只有顾怀彦,柳雁雪自是知道幽冥帝尊的秉性如何,她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丈夫以身涉险。 当时情况紧急,她已经料到裁缝铺掌柜可能会遭到不测。 幽冥宫有两百弟子,他们夫妻却只有两人。就算顾怀彦刀法比三年前大有精进,但她作为妻子绝对不能拿丈夫的生命做赌注,求助霍彪便是最好的方法。 裁缝铺掌柜居然还有一双妻儿,此乃柳雁雪唯一失算之处。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小私心会导致一家人丧命,她一定会留在此处静待顾怀彦带帮手归来。 就算她武功不济娄胜豪,也能抵挡一阵。哪怕无法保全一家人的性命,至少也能留这孩子一条性命。 看着伤心欲绝的柳雁雪,霍彪亦是悲从中来。 三天前,他才为霍抔云定制了一身新衣。还曾多次将掌柜儿子抱在膝上逗乐,并戏言称要收他为徒,教他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沉默了半晌,贺持缓缓开口道:“或许这就是天意,至少……他不用背负着父母大仇活此一生。” 闻听此话,柳雁雪只哭的更加厉害:“可他还那么小,还没有体会过世间的精彩纷繁,不该就这样死去的。” 霍彪忽而问道:“这世间真的有那么好吗?活着的人,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又一个接连离去……真的很残忍。” 他所指无疑是岳龙翔与云秋梦,以及半年前去世因病亡故的岳麓。 贺持很是体贴的拍了怕他的肩膀:“盟主不必伤怀,生来病死乃天道轮回,谁都逃不过。我们能做的,便是努力为人间填充光彩。” 顾怀彦才要发表自己的看法,不过动了下嘴唇的功夫,柳雁雪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直接撞进他的怀中。 入夜,脸上挂满泪痕的柳雁雪于离忧堂醒来,一睁眼便对上了顾怀彦满是关切的目光:“雁儿,你终于醒了。” “怀彦哥哥……”柳雁雪不由分说便抱紧了他,滚烫的泪水应声而至滴落在顾怀彦的脖颈。 顾怀彦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极力用言语宽慰她心中的痛:“你不要过分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许久,柳雁雪才止住哭泣:“怀彦哥哥,你一定要杀死娄胜豪!倘若他活着,定然会有更多家庭妻离子散。” 顾怀彦使劲点了下头,十分郑重的答道:“雁儿放心,怀彦哥哥不会放任恶魔在人间逍遥的。” 柳雁雪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一阵阵后怕涌上了心间:“也不知道咱们容容过的好不好,幸亏你没有将她带来……” “只需再等三个月,咱们一家人便再也不会分开了。”顾怀彦从容不迫的言语中布满自信。 “娄胜豪已经向你下了战书,三个月一过……不是他死就是你亡。”语毕,柳雁雪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看出她的焦虑,顾怀彦顺势将她拉至怀中,温柔的笑道:“你要相信——邪不压正,我敢接此战书,就有把握战胜他。” “你的把握……有十成吗?”柳雁雪小心翼翼的问道。 认真思虑了片刻,顾怀彦才轻声说道:“只有五成,但我一定会为了这五成拼尽全力。为了你和容容,也为了芸芸众生。” 强忍着呼之欲出的泪水,柳雁雪十分努力的微笑着:“怀彦哥哥,你抱抱我,亲亲我……好不好?” 纵使如此,顾怀彦还是感受到怀中人浑身战栗。他知道柳雁雪在担心什么,不说出口只是不想给自己施加压力。 顾怀彦轻拍着柳雁雪肩膀保证道:“这三个月,我会形影不离的守在你身边。” 来不及感动,柳雁雪便同他商量道:“天亮以后,咱们去钟离山庄将此事告诉给四弟听吧!他亦具侠肝义胆,不会眼睁睁看着魔教横行霸道。” 顾怀彦悄然吻上了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柳雁雪脸上:“天亮的事天亮再说,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柳雁雪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尽是深情,美的让人挪不开眼,顾怀彦微微一用力便将她推倒在床上。 他的发丝快速垂落在柳雁雪的肩膀,一只手顺势搭在了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上:“我中了你的毒,这辈子都寻不到解药了。” “你这张嘴真是越发油嘴滑舌,总能想到好听的话来哄我开心。”说罢,柳雁雪发自本能一般向着他怀里钻去。 闻着自她身上散发出甜美芬芳的体香,顾怀彦一改往日温柔在柳雁雪脖颈上咬去一口。 痛感传来,柳雁雪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吹了口气。下一刻却调皮的将手伸进了顾怀彦的衣领,手指尖快速挠动着。 “快住手,痒死了。”语毕,顾怀彦不由分说便跑下了床,仅剩柳雁雪一人笑的前仰后合:“哈哈,我就知道你最怕挠痒痒了。” 顾怀彦将身子紧贴于窗框,双手呈十字交叉状置于胸前默不作声,一看就是做好了被攻击前的防御准备。 麻溜的穿好鞋子,柳雁雪不负众望举起分开的十指向他扑了过去:“你别跑,让我过过瘾……我最喜欢给你挠痒痒了。” 顾怀彦使劲挥舞着双手,意图阻止柳雁雪向自己靠近:“我认输了,娘子就放过为夫这一次吧!” “哈哈……”愉悦的笑声中,柳雁雪很是调皮的在他鼻尖勾了一下:“认输就要接受惩罚,你需得做些事情哄我开心,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第759章 凤求凰 窥见墙上悬挂的瑶琴后,顾怀彦当即有了主意:“怀彦哥哥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欣喜的光芒径自由柳雁雪的眼眸闪现:“怀彦哥哥好厉害,竟然还学会了弹琴,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以后再慢慢告诉你。”话音落,顾怀彦依次将柳雁雪与瑶琴抱到了院落之中。 檀香缭绕中,安静悠远的琴声兀自响起。 随着琴主人指法、手速、力度的转变,琴声时而松沉而旷远,容易让人勾起远古之思。转做泛音则如天籁,又似清冷入仙之感。 瑶琴一器具三赖,可以状人情之思,也可以达天地宇宙之理。 人人都知道抚琴需要安静的环境,更需要安静的心境,顾怀彦此时的状态明显与“静”字极其相符。 纵使美人在侧,也不能扰他心神。 极轻柔飘与沉重刚烈接连而至,配合着娴熟的手法简直就是享受,仿若置身无人之境,柳雁雪深深陶醉其中。 钟离佑的琴由于长期弹奏的震动,已经生出了冰裂断,使得琴音更加透彻,外表也更加美观。 不论是白桐琴身,亦或岳山、承露、龙龈、冠角、雁足等附件皆由他亲自制造,为了购买制琴所用的小叶紫檀,他几乎跑遍了大半个长桓。 像他这等既能弹琴又能斫琴者着实寥寥无几,琴师在斫琴时会将自己弹琴心得融入琴中,从而使其有其独特意味。 一曲结束,顾怀彦毫无意识的将手指于琴徽上游走,翡翠琴徽及白玉琴轸本是一女子心爱华胜,且只有重大场合才会佩戴。 那人正是钟离凤翼的生母——顾若水。 人人只道钟离山庄的少庄主喜好吹箫,却不知他在琴艺上也有很大突破,只是他的琴音只弹给一人听。 佳人已逝,钟离佑为表纪念才将此物重塑并嵌入琴身。可他没有勇气再去触摸琴弦,这才将此物存放于离忧堂中。 趁着换香的空档,柳雁雪忙不迭的凑了上去:“怀彦哥哥,你弹得真好听,能教教我吗?” 顾怀彦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对准了她:“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随时随地为你抚琴。” 浸泡在甜腻中的柳雁雪很是羞涩的垂下了头。 不待二人再有相问,琴声再次被拨弄起。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卓王孙设宴,相如知其女隔屏而听,遂作《凤求凰》一曲挑之。 弹者有心,闻者有意。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年仅十七岁的卓文君就此与卓王孙断绝父女关系,携手司马相如私奔而去,凤与凰 的爱情故事一直美到如今。 一曲《凤求凰》寄托了司马相如对卓文君一见钟情的欢喜,谁能料到新寡在家的才女会因为一场宴席重获新生呢? 文君有诗词: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柳雁雪,便是顾怀彦的凰。 当顾怀彦再次将手指从琴上取下时,意犹未尽的柳雁雪将头靠到了他的肩上:“怀彦哥哥,我真的好幸福。” 顾怀彦没有回话,因为他清楚柳雁雪此刻最需要的并非言辞承诺。 皎洁的月光下,一对爱人紧紧拥在一起享受着他们的专属幸福。 负伤的娄胜豪只着一身白色寝衣,胸口处因被惊鸿斩所伤而暴露着触目惊心的伤痕,未曾包扎过的伤口正在散发疼痛。 比身体更痛的便是那颗支离破碎的心,他万万想不到时隔三年才见的好友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怀着低沉的心情看了一眼手腕,娄胜豪快步朝着门口走去,犹豫了许久才敢开口:“林安,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梅天明尚在软禁中,归离又重伤未愈。一个人独处终归熬不住寂寞,能帮他排解寂寞的也便只有林安。 小姑娘相貌颇美,清冷中带着温婉,年纪不大却显的极为干练,小巧玲珑的身段十分惹人喜爱,回话的态度亦是不卑不亢。 “帝尊,找我有何吩咐?” “坐过来,抱抱我。” 娄胜豪与林安背对而坐,说话的声音亦是有气无力,毕竟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心伤与身伤并重自是不比从前那般果决。 林安既没有感到欣喜,也没有大呼意外,只是迈着小碎步蹲了过去,瞧见他正在冒血的伤口才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帝尊,你受伤了!”语毕,她迅速掏出丝帕摁了上去:“帝尊不要怕,我来帮你止血……忍一忍……” 她的眼神中充满关切之意,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或许林安也是寂寞之人,与娄胜豪的寂寞相碰撞便生出别样的情愫了吧!或者两个都只是在互相利用,互相排遣寂寞,享受被关心在乎的感觉。 林安从来没有照顾过伤者,难免下手没个轻重,稍稍一用力便触碰到了娄胜豪的痛点,一张俊俏的脸瞬间开始扭曲。 “疼……” 林安赶忙松了手,满目愧疚,似是伤害娄胜豪的人是她一样的愧疚:“对不起,帝尊,我不是故意的……” 感受到她眼中的真挚,娄胜豪的语气也开始缓和了一些,只见他摇着头笑道:“真是笨蛋,就不能轻一点吗?” 林安几乎被融化在他的笑容里了,情不自禁的向着他靠去:“帝尊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我喜欢看。” “那你喜欢我吗?” “帝尊指的是哪方面?” 这样的问题明明应该很突兀才是,偏偏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尴尬之意显现。尤其是身为女子的林安,甚至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提出反问。 娄胜豪低头露出一浅笑:“你果然不是一般人,我从前竟不知幽冥宫中还有你这样胆大的小姑娘。” 林安十分淡然的露出微微一笑:“帝尊谬赞了,林安只想一介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我只想在这乱世之中寻个庇佑,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罢了。” 沉默了半晌,娄胜豪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了林安的大脑,却没有换走她的理智。 “林安只想要安稳的一生。” 娄胜豪反问道:“安稳的一生?你想要怎样的安稳?” 认真思虑了片刻,林安抬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冲他盈盈而笑:“如果帝尊能给我安稳,我可以喜欢你一辈子。” 很久之前,娄胜豪也曾问过姬彩稻同样的问题,但也曾发出过警告——不要喜欢他。再后来,姬彩稻果真离开幽冥宫嫁给了程饮涅,最后落得个难产而死的下场。 凭良心讲,娄胜豪是有些后悔的,他后悔自己没有挽留自己在乎的人。但他已经不会再去爱别人了,无论是男女之爱还是友爱,都不会了。 爱情止于沐寒霜,友情止于顾怀彦,即便林安源源不断的为他输送“爱”,她也永远不会走进他的心中。 林安,就像是治标不治本的药,但总比没有好。 娄胜豪知道自己不会接受林安的爱,也不会在任何感情中爱上她。之所以不拒绝,除了不忍之心之外,更多的原因还是他害怕失去来自别人的关心。 面对林安满是期盼的眼神,娄胜豪伸手将她抱到了怀中:“你可以喜欢我,但是不要指望我也喜欢你。如果三个月后我还活着,自会给你安安稳稳的一生。” 紧抿了一下嘴唇,林安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若是三个月后,你活不成……我会有怎样的未来?” 听过此话,娄胜豪快速松了手,面无表情的拂了下衣袖:“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你现在应该帮我倒杯水才对。” 连从一数到十的功夫都没有,林安的手上便多了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杯:“不冷不热刚刚好,帝尊快喝吧!” “咕咚”、“咕咚”的声音不绝于耳,林安暗自于心底思忖道:“如此急躁,他上辈子该不是渴死的吧!” 娄胜豪正打算再续一杯水的时候,林安突然从她手中夺过了水杯:“帝尊还没有说,为何突然召我进门呢!” “没有原因,随便一叫罢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在帝尊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抱怨完毕,林安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其实你并非大家口口相传的恶人,你对我还是不错的。” 娄胜豪满不在乎的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我宁愿做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负担。” “好人坏人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二人相识甚久,林安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自己的主子。 可惜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娄胜豪挥手打断了:“奉劝你……千万别活在想象世界里,更别企图与我有点儿什么。” 林安忍不住撅起了嘴:“帝尊为何总要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难道你就不渴望友谊的滋润吗?” “我这是不入俗套。”娄胜豪振振有词的为自己做了辩解。 “孤僻乖张,你就是怪人!你这种人早该在这世上绝种了。”林安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眼见气氛越发古怪,身为奴婢的林安意识到大事不妙赶忙跪了下去:“奴婢知错,请帝尊开恩。” 娄胜豪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那就说说,错哪儿了?” 林安道:“奴婢错在不该失了分寸,不该在帝尊面前说这样没大没小的话。” 提到这儿,娄胜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怎样才叫有分寸?如果我不是你的主子,你还愿意对我好吗?” “这个……”林安有些为难的皱了下眉头。 “很难回答吗?”娄胜豪满是好奇的问道。 一直杵在门口的归离突然闯了进来:“愿意!无论帝尊是何身份,属下都愿意一生一世追随帝尊左右。为您下刀山下火海,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说话间,归离已经将手中的药包递了过去:“帝尊身负刀伤,属下看了当真难受,您还是吃些药争取早日痊愈的好。” “我上辈子究竟做了多少好事?竟能得你这样忠心耿耿的堂主……哈!哈!哈!”笑着笑着,娄胜豪竟笑的七仰八叉,眼泪都出来了。 林安一脸嫌弃的嘬了下牙花子,心道:“当真好会拍马屁,谁知道你有没有私心。” “啪”的一声,轻轻在归离手背上打了一巴掌,娄胜豪才似笑非笑的垂下了眸子:“我让你受了诸多委屈,还险些要了你的性命,你却待我这般真心……” 归离义正言辞的说道:“属下这条命属于帝尊,您随时可以将其拿走!” 娄胜豪即刻捂住了她的嘴巴:“我不让你死,为我煎药去吧!但是不可让幽冥弟子知道我对你笑过,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受了伤。” 趁着归离外出煎药的功夫,林安扭扭捏捏的在娄胜豪的胳膊上戳了两下:“他为人这么无趣,你为什么还要对他好?” “因为他对我忠心不二,因为他没有任何私心。”娄胜豪的回答充斥着自信,其中亦不乏阵阵自豪之感。 林安从来就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再怎么解释也是白搭。 一番沉默过后,林安撂下一块平安福便站起了身,神情十分严肃:“我决定做好一个丫鬟应有的本分,帝尊就不用管我了,我就是死也不用您管。” “你要干嘛?自杀?”担忧之中,娄胜豪眼中更多的是好奇。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马上就要天亮了,归离指了指娄胜豪的伤口:“我想给自己一刀,想感受一下帝尊受过的苦。” 手指灵活的翻弄着林安的发丝,娄胜豪的嘴上也没闲着:“你很奇怪,为什么要去感受我的感受?” 林安直言不讳的答道:“因为我想像归离堂主那样被帝尊在乎,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活的有意义。” 第760章 余生安好 听过此话,娄胜豪先是一怔,继而又快速摇了摇头:“你真天真,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很惨。” 他的话音刚落,林安便高高扬起了手臂:“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 “回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进无极殿半步。”话音落,娄胜豪径自起身向着偏殿而去,又到了他怀念亲人的时间。 林安很是难得的朝他的背影嘟了下嘴:“不用那么麻烦!帝尊若是不想看见我,我这便消失,永远不再回来!” 娄胜豪突然转过身来:“……你若不忙,可以给我写信,每一个字我都会认真读。” 是的,写信是娄胜豪最喜欢的沟通方式,他总觉得文字所蕴含的感情是无法替代的,当面不好说的话都可以写在纸上。 许是因为朋友较少的缘故,娄胜豪从小就习惯写信来充实空白的感情。但他只给自己写,看完便烧掉。 几年前,他也曾给外祖父写过信,却被嗤之以鼻的退了回来。幸亏林安的性格让她并不排斥这种通信方式,故此答应的十分爽快。 如娄胜豪所愿,林安是一个文笔异常优秀的姑娘,两个人一来一往聊的甚为开心。 距离墨林峰决战还有两个月的时候,娄胜豪主动要求林安和归离与他每日一同用膳,但是不能传入第四个人的耳中。 顾怀彦亦是如此,他突然很想日夜都与兄弟好友们在一起。 这一日,他与柳雁雪手牵手走在去仁义山庄的路上,抬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天空,温暖明媚的太阳照亮着他们前行的路。 “马上就要到了,应该没有问题才是……”在寂静的街道,柳雁雪自我安慰着。 几年前,绍康与百里洛华这对兄妹可是给她们夫妻添了不少麻烦,导致柳雁雪现在都还有阴影未消。 每每想起潇湘馆门前被绍康侮辱的那一幕,柳雁雪的心头都会隐隐作痛,虽然她极力劝诫自己要放下,实施起来还是不容易。 曲宗荣与夫妻俩都是很好的朋友,也是顾怀彦的牵挂之一。奈何上天总是喜欢开玩笑,曲宗荣偏生要喜欢仁义山庄这位大小姐。 因为友情深厚的缘故,柳雁雪选择直面内心的恐惧,毕竟余生还很长…… 春天的风总是格外温顺,吹在人身上暖暖的,甚至于在心中都莫名充满了希望,就像种了一棵种子,只待它发芽。 仗着顾怀彦的呵护,柳雁雪一路都开心的像一只小燕子:“怀彦哥哥,我真想一辈子就这样牵着你的手,永远不松开。” 沉沦爱情的女孩便是如此,一点点小事都会令她联想到下半生。 临近仁义山庄,夫妻俩却在拐角处遇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疯男人,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痞气十足的丫头,听她们话中之意应该是男人的婢女。 虽说眼前这几人不足为惧,柳雁雪还是害怕了,一颗心在这一瞬间跳到了急速,哆哆嗦嗦的后退了两步:“怀彦哥哥,咱们今日先不见宗荣了……好吗?” 她不过才说一句话的功夫,其中一婢女便狠狠的赏了疯男人一个大嘴巴子:“你衣食住行皆有赖于我们庄主,不知道感恩便罢了,四处逃窜是想急死谁吗?” 无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顾怀彦迅速将柳雁雪抱到了怀中,眼神中暴露的尽是心疼之色:“雁儿,你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她抖,是因为她认出眼前被打的疯男人就是绍康。 这婢女当真好大的手劲儿,一巴掌便打的人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二人强行将她拖拽至垃圾桶旁边,这还不算完。打人那名婢女抬脚便踹在了绍康的膝盖处,导致他当场瘫在了地上。 一阵噬骨钻心的疼痛结束,绍康终于老实下来。 有些刁蛮无理的婢女十分蛮横的掐起了腰:“若是你再不知好歹,信不信我……” 后面的话尚未说完,婢女又在他另一侧脸颊落下了另一个巴掌:“你再敢逃跑,我就打的你满地找牙!” 受到惊吓的绍康并不辩驳,只是一个劲儿点头。脏兮兮的脸上挂着同样污浊的泪水,想来他的心中应该很痛才是。 眼前的绍康丝毫没有攻击力,柳雁雪方才安下心来,却凭白生出层层疑问:“他受了委屈,为何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出?” 长长的舒了口气,顾怀彦才缓缓开口道:“因为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我亲手割下了他的舌头。” 柳雁雪连忙问道:“怎么回事?他欺负你了吗?” 顾怀彦一脸严肃的说道:“因为他欺负了你!他当着众人的面侮辱你,我割掉他的舌头一方面是想为你出一口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救他一条命。” 在柳雁雪的追问下,顾怀彦才将当年往事一一道出。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容貌已毁……”颤巍巍的吐出这句话,柳雁雪第一时间抱住了他,眼神流转中皆是感动。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不堪的话来羞辱她,又惊又恼又害怕且武功不济的情况下她自是会生出阴影。 但今得到顾怀彦这般体谅与挂念,洋溢在心底的幸福足以抵消所有惊悸。 另一边,婢子紧紧抓着绍康的头发,破口大骂道:“你怎么还不去死?你知不知道你活着就是我们庄主的累赘,我真恨不得一脚踹死你这个累赘!” 数不胜数的责骂诅咒中,夫妻俩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经过。 绍康成为残疾以后,好心的曲宗荣于百里洛华念在往昔亲情不忍将他丢弃,便从威虎庄派来两个丫鬟伺候他。 身体上的残疾早就了畸形心里,绍康最终竟变成了神志不清的智障,整天破衣拉撒的东跑西颠,犯起脾气来便要拿东西砸人。 负责伺候他的两位婢女每日都在寻人中度日,不管是寒冬还是灼夏,时间一长便难以承受,索性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于绍康身上。 瘦骨嶙峋的绍康根本就不是这俩人的对手,打不过就只能跑,最终只能换来更多的愤怒。 “混蛋,你还敢跑!”一记火辣辣的巴掌印落下后,吓懵了的绍康边哭边逃窜,却因为体力匮乏而倒地不起。 如果说绍康最初逃跑的目的是因为疯癫,现今怕是为了少受一些苦难吧!纵使他神志不清,心里也很清明。 实在看不过眼,顾怀彦主动出掌将人救下:“二位姑娘,这般行事是否太过心狠手辣?适可而止吧!” “止什么止!”其中一婢子怒道:“我们姐妹俩青春大好的年纪,却陪着这个疯子在这里过了三年猪狗不如的日子!” 许是见到了救星,绍康用失舌的嘴巴“呜呜哇哇”的叫嚷着。纵使发不出声音,也能通过嘴型让人清楚他是在呼喊救命。 不过刚喊了一句救命而已,另一个婢女便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出于人的本能,绍康狠狠咬了她一口,换来的自然是更多的毒打与咒骂。 明明有好几人由此经过,却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在他陷入深渊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肯帮上一把。 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去怪这个世界的凉薄了,只怪自己当初不该造孽。 顾怀彦虽心疼妻子当年的遭遇,却还是秉着救人为先的根本抄起地上的木棍对准打人婢子的穴道砸了过去。 他用的力气不大,刚好能止住两人的暴行。 自己的身体突然不能动弹,两个婢女亦露出了绍康曾显现过的惊恐之色,眼泪“扑簌”而落,忙不迭的开口求饶。 顾怀彦冷着脸训斥道:“现在知道求饶了?动手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受制于人的这一天呢?” 二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垂头掉泪。 同为女子,柳雁雪有些于心不忍:“怀彦哥哥,只要她们发誓永不欺人,就暂且原谅她们这一次吧!大不了将此事汇报给宗荣,将她们换掉便是。” 一听这话,婢子眼中瞬间冒出了亮光:“莫非女侠认识我们庄主?倘若当真如此,还请女侠多多为我们二人美言几句。” 柳雁雪问道:“如何美?” 婢子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疯子……您说什么都行!” 认真思虑了片刻,柳雁雪才在犹豫中点了下头,并及时解开穴道将自由还了回去:“也罢!只是不知我如何才能见到你们庄主,他不在这儿吗?” 婢子道:“庄主与百里姑娘会于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归来。” 柳雁雪笑道:“今日刚好是十七,我应该能见到你们庄主才是。” 两个婢子都快将眉毛拧成绳了:“正是因为庄主即将归来,我们才着急不准这个疯子跑出去,可他就是不听话,越不让跑越要跑……唉!” 与顾怀彦互相对视一眼,柳雁雪才道:“你们暂且带他回去梳妆打扮一下,此事我自有定夺,至少也能如你们的心愿。” 两名婢子于千恩万谢中将脏兮兮的绍康拖了回去。 望着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顾怀彦柔声问道:“她们根本就不将绍康当人看,你为何还要帮她们?总是这般善良,我真怕你以后会吃亏。” 柳雁雪摇着头笑道:“怀彦哥哥才是真正善良的人,你与绍康明明有过节,可你还是在他受难之时帮他出头。” 不消片刻,她又以真挚的眼神望向了身边人:“再说了……以后有你在我身边,我能吃什么亏?” 顾怀彦到底是割过他的舌头,今日出手相助算是弥补心底那份愧疚吧!何况现如今的绍康这般疯癫,早已不能对他与柳雁雪之间的感情造就任何威胁。 历经一个时辰之久的等待,曲宗荣才带着未婚妻姗姗来迟,见到夫妻二人亦是欢喜至极,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好一番轻易绵长的哭声消弭,曲宗荣才拽着顾怀彦的手臂摇晃起来:“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们会来仁义山庄。” 夫唱妇随的百里洛华随即附和道:“是呀!早知道二位会来,我们便不必在路上耽搁那么长时间。” 简单寒暄完毕,柳雁雪便直奔主题将婢子的要求转述给了曲宗荣,唯独隐瞒了打人这件事。 听过她的话,曲宗荣免不得叹了口气:“终日跟随一个神志不清的残疾人在一起生活,也是为难她们两个了。” 一直低头沉默的百里洛华突然抬起突来:“既然柳姑娘开口求情,就遂了她们的心愿吧!我自己的表哥我可以照顾。” 曲宗荣顺数握住了她的手:“我们即将成婚,你的表哥也就是我的表哥,我会和你一起照顾他的。” 话音落,夫妻俩忙不迭的抱拳道喜:“如此便要提前恭喜二位了,祝你们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百里洛华第一次主动握上了柳雁雪的手:“我收下你们所有的祝福,也希望你们能来参加我与宗荣的婚礼。” 这几年,她着实懂事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言谈举止皆透漏着淑女气质。 柳雁雪很是欣慰的笑出了声:“一定会的!我和怀彦哥哥会亲眼见证你们的幸福。” 四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上畅谈,不管是略带尴尬的往昔还是美好未来的憧憬,都聊的十分投机。 独独在绍康这件事上只字未提。 在曲宗荣的盛情邀请下,夫妻二人终是决意留下来吃顿午饭,大部分都是顾怀彦的意思。 因为他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与好友同桌而食,主要还是不敢轻视娄胜豪这个对手,索性趁着今日放肆一次。 首当其冲被端上桌的便是曲宗荣亲手所做的鸡汤,除此之外还有百里洛华最拿手的炒饭。 这两样,都曾在威虎庄出现过。 柳雁雪选择性的为顾怀彦和自己盛了两碗鸡汤,无意间瞥过那碗鸡汤时当即红了脸,甚至于不敢再去抬头。 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安,顾怀彦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我在。” 第761章 余生安好(二) 整顿饭吃的十分和睦,即将成为夫妻共度余生的两人似是没有注意到气氛稍有偏差,席间谈笑颇为乐观。 回雪神宫的路上,柳雁雪一语不发的揉搓着手指。想起那件让她又羞又恼的事来,红扑扑的脸蛋便似苹果一般通透。 顾怀彦慢条斯理的跟在她身后,望着她扭扭捏捏的小动作忍不住笑道:“我最喜欢看你害羞的模样了,真是可爱。” 一听这话,柳雁雪急的直跺脚:“我都这样了,你还取笑人家……再敢多说半句便不理你了!” 顾怀彦快步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好好好……我知错了,不说了好不好?咱们就当今天没有来过,也没有吃过那碗炒饭。”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柳雁雪转身便向他胸口捶去两圈:“你怎么还说,这回我是真的生气了!” 当年,威虎庄中的曲宗荣为了让百里洛华私心,不惜使用下作招数在顾怀彦的炒饭里下了媚药。 曲宗荣自以为计划完美,却不知那碗饭竟在阴差阳错之下被柳雁雪所食,着实闹了好大一出笑话。 幸亏二人内功深厚定力十足,这才没有酿成不良后果。 见柳雁雪还在为那件事不开心,顾怀彦笑吟吟的于她脸颊捏了一下:“你多想些幸福的事嘛!” 柳雁雪气呼呼的掐起了腰,却又以极快的速度垂下了眼睑:“那日真是羞死人了,我险些做出有违女子闺阁的蠢事,哪有什么幸福的事可想……” “咱们第一次勾手指,你第一次夸耀我笑起来很好看,第一次主动拥抱我……也是第一次答应我要为我做点心。” 和爱人的点滴小事,顾怀彦都记得清清楚楚。深受感动的柳雁雪哪里还顾得上怄气,二话不说便抱了上去:“我知道自己嫁对人了。” 顾怀彦修长的手指温柔拂过柳雁雪的发丝:“你上次说为我做点心的事还算不算数?难道要我等一辈子吗?” 柳雁雪使劲摇着头:“怎么会呢?等咱们到了雪神宫,我一定做给你吃。” 顾怀彦道:“那我要吃一辈子!” 柳雁雪的眼眸中赫然多出一抹无比坚定的神色:“反正我这一辈子就跟你了,自然会为你学习更多的厨艺。” 沉默了一小会儿,顾怀彦突然摇了摇头:“我只想宠你做一辈子的公主,不忍心你这双手太过劳累。” 柳雁雪轻声问道:“你看到洛华姑娘的转变了吗?这一切定然都是因为对宗荣的爱。连她这样的千金小姐都能为爱改变成最好的自己,何况是患难与共的我们呢!” 顾怀彦摇摇头道:“正是因为你跟着我受了不少的苦,我才要在往后的岁月里多补偿你。” 二人手牵手向着雪神宫而行,却不知他们的行踪已被送至幽冥宫中。 密不透光的无极殿内,一身着黑衣、头戴鬼面具的男子跪在地上向娄胜豪汇报所有见闻:“启禀帝尊,顾怀彦携妻在仁义山庄逗留足足三个时辰之久,仁义山庄的丫鬟曾在此期间外出采买乌鸡和瓜果蔬菜。” 浑身懈怠的娄胜豪一动不动的躺在软榻上,只有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吐出来的话十分阴阳怪气:“是吗?你知道他为何去仁义山庄吗?” 黑衣人很是确切的回道:“因为他的好友曲宗荣与百里洛华定下了亲事,他们夫妻此行应该是为了道喜。” 一抹杀机自脸上浮现,娄胜豪转化做凌厉的口吻追问道:“除了道喜和吃饭以外,他还做了什么?” 想了想,黑衣人又道:“他们在仁义山庄的门口救下了百里洛华的表哥,一个失去手掌且口不能言的疯子,连婢女都可以随意打骂的人。” “他可真善良,连个疯子都要救……”娄胜豪故意拉长了声音,眼中流露出更多的不满,低头看向自己隐隐发痛的胸口,怒道:“可他偏偏就舍得挥刀伤我!” 见势不妙,黑衣人连忙俯身贴地:“帝尊息怒!” 娄胜豪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既然他伤了我的心,我也要想法子去伤他的心……只有这样他才会感同身受,才会知道我有多么痛苦。” 为了讨得主人欢心,黑衣人跪地前行了两步:“帝尊高高在上,何苦要与他这种不识好歹的人置气。” 娄胜豪目不转睛的盯着黑衣人看去,暗室中那双眼睛就像猛兽的眼睛一样发出了绿色的光芒,十分渗人。 诚惶诚恐的黑衣人瞬间冒出一身冷汗,哆哆嗦嗦的匍匐在地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本欲杀人灭口的娄胜豪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一做法,只是伸手在黑衣人心口窝点了一下,并出其不意的凑到了他耳边。 “若是再敢让我听见有人讲顾怀彦的坏话,一律——杀、无、赦!”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却极具震慑力。 娄胜豪的下一道命令,便是火烧仁义山庄,即将成为夫妻的那对便带回来由他处置。 在阴暗之处待的久了,他越发讨厌善良的人。不仅自己不想成为那种人,也讨厌别人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他下定决心要给顾怀彦一点小小的教训,就让他体会一下失去朋友的心痛之感吧! 同一天晚上,品尝过美食的顾怀彦怀抱娇妻而眠,睡梦中都是甜蜜幸福的笑意。 寂静的仁义山庄却闯进一批不速之客,见人便杀,毫不留情。 明月高悬于空,坐在凉亭谈心的两位婢女正因马上能回威虎庄而大感欢喜,下一刻却惨遭挖眼、割喉。 耳聪目明的绍康恰巧目睹了这一切,他拼了命的跑向百里洛华的房间,极其冷静的用鞋子在地上划出了“快跑”二字。 百里洛华以为表哥犯了疯病,只是笑笑:“这里是我家,我为何要跑?” 这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谁能想到会有人闯进家中行凶呢!何况她这三年来一直安分守已,几乎没有仇家。 劝她不动,绍康强忍着心中的焦虑再想法子救人,却因为时间不足的缘故被破门而入的黑衣人砍去一刀。 “啊~~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伤我表哥?”百里洛华仅在一声尖叫后提出两个疑问便被拳头砸晕,后面发生的事自然无从知晓。 明知为时已晚,倒地的绍康仍旧十分艰难的用嘴唇比划出“表妹快跑”四字,随后便紧紧闭上了双目。 当烈火中只剩下他一人时,绍康才从满口的腥咸中感受到了血液的流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更多的还是眼泪。 他的一生,就这样走到了尽头,悲喜也便不再重要了。 这里的主人也与未婚夫一起被绳索捆绑,即将去到前路未卜的幽冥宫见一个喜怒无常的人。 翌日清晨,一股瘙痒之感自顾怀彦身上游走,原是柳雁雪这个调皮鬼趁他熟睡时偷偷挠起痒痒来。 假寐的顾怀彦瞧瞧将眼睛睁开一道小缝,猛的伸手将柳雁雪扣到了怀中:“雁儿,你又胡闹了……” 说罢,他轻轻在对方的头顶敲了一记,装模作样的撅起了嘴:“再敢趁我睡觉时偷袭我,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有恃无恐的柳雁雪自是不会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吐了吐舌头又做了个鬼脸:“不客气?你想怎样不客气?” 顾怀彦道:“你用哪只手挠我痒痒,我便咬你哪只手。” “来呀!来呀!你咬我呀!”柳雁雪快速将右手食指贴到了他的唇上,这分明就是在挑衅。 如她所想,顾怀彦根本不舍得用力,随意用牙齿垫了一下惩罚便算结束。 揽着怀中的小美人,顾怀彦无奈又幸福的叹了口气:“我想我是完了,今生今世都被你吃的死死的……” 抿嘴偷笑了一小会儿,柳雁雪再次将左手食指递了过去:“你若是觉得委屈,再吃我一口不就成了?” 顾怀彦当真将方才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我以前也是这样哄咱们容容的,她一岁时最喜欢将手指塞进我嘴巴里了。” 提及小棉袄的名字,柳雁雪笑的更加甜美:“我能想象到容容的可爱,至少比我可爱多了……” “哪有,我的雁儿才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顾怀彦赶忙给出了否定答案。 柳雁雪突然坐起身来,眉头随之蹙起,看上去很是委屈。 察觉到气氛有变,顾怀彦也呈半躺式坐了起来:“我的大宝贝,你怎么了?是不是刚刚咬疼你了?” 柳雁雪轻轻摇了摇头:“咱们为师父与顾盟主都上过了香,也见了向阳,雪神宫一切都安好……不如一会儿便启程回云阳山吧!我对容容的思念之情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这个当爹的何尝不是泡在思念的海洋之中。 与娄胜豪决战在即,他亦不想为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他和娄胜豪,指定有一人无法从墨林峰回来。 年幼的顾朗容不想惹爹爹伤心,甚少曾在他面前提到娘亲,只敢在风信子的花海中搜选关于娘亲的蛛丝马迹。 顾怀彦知道,她虽然小,却也想要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好不容易有机会被娘亲抱在怀中,却有可能在未来失去爹爹,永远也无法在双亲膝下承欢,这个孩子着实有些可怜。 哪怕命途多舛,至少要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给孩子一个圆满的家。想到这儿,顾怀彦立时将此事答应下来。 然则,世事多变这句话永远不是说说而已。 夫妻俩才将行礼打包完毕,一脸惊慌的向阳便闯了进来:“姐姐,大事不好了!少庄主派人送来口信,要顾公子务必赶至钟离山庄!” 柳雁雪轻轻一松手,包裹便从手臂滑到了床上:“什么事会让素来稳重的向阳急成这样?她不是冒失之人。” 顾怀彦快速捂住了她的嘴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什么都别问!在这乖乖等我回来!” 从向阳进门那一刻起,他便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心间都在颤动。 因着柳雁雪在身边,他努力保持着镇定,心中却暗自乞求着:“老天爷,你已经带走了若水,请你千万保佑凤翼一生无忧!” 就算钟离佑不请,夫妻俩也打算上门拜访,不过是因为母亲太过思念女儿临时改变计划罢了。 临别之际,顾怀彦实在不放心,再三嘱托柳雁雪乖乖留在雪神宫等他回来,他没回来之前哪都不能去。 顾怀彦的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这件事与幽冥宫有关,说不准他们已经在雪神宫附近布下了机关,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既然有危险,他自是不能拖累柳雁雪与他一起涉险。 柳雁雪为了不让丈夫担心,答应的自是爽快无比,脸上虽然挂着依依不舍之情,却十分懂事的催促着他快些上路。 事急从权,顾怀彦根本来不及揣度柳雁雪的心思。他自然不知,柳雁雪所有的乖巧都是表面功夫。 顾怀彦前脚刚走,柳雁雪便跟了出去。 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后赶回去,故此她直到钟离山庄的门口才敢现行,着实将顾怀彦惊到了。 惊讶过后便是嗔怪:“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乖乖留在雪神宫等我回去吗?简直太不听话了!” 柳雁雪很是得意的昂起了头:“我放心不下你呗!反正我来都来了,你还能将我赶回去是怎么着。” 虽然多有无奈,顾怀彦还是在第一时间牵起了她的手:“真是拿你没有办法,早知如此我就该亲自带你过来,幸亏路上没有埋伏。” 怀着忐忑的心走进钟离山庄,顾怀彦紧抿着嘴唇,连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他害怕听到关于任何钟离凤翼的消息。 当他紧攥着柳雁雪的手走进钟离佑的书房时,却只见钟离佑捧着钟离凤翼的小鞋子暗自叹息。 那双鞋子还是他做舅舅的亲自送过来的,那时的钟离凤翼尚不足一岁,小小的鞋子甚至不足成年男子的手掌大。 心中骤然一紧,顾怀彦小声问道:“凤翼呢?你拿着他的鞋子做什么?” 第762章 痛彻心扉 心事重重的钟离佑没有注意到顾怀彦情绪上的变化,只是回道:“凤翼在我母亲房中,二哥要见见他吗?” 确认自己的小外甥尚在人间,顾怀彦惶恐不安的心终于恢复至平静状态,一旁紧绷神经的柳雁雪随之松了口气。 捶了捶劫后余生的心口窝,顾怀彦很是好奇的问道:“你拿他的鞋子做什么?几岁的孩子长的最快,应该早就穿不上了。” 钟离佑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我这才想着将这双鞋子送到裁缝铺,对比凤翼如今的尺寸做双一模一样的出来。” 听过此话,顾怀彦忽而便笑了:“原是如此,怪我多心了。” 见钟离佑对待孩儿如此细心,柳雁雪越发思念未曾谋面的顾朗容,心中酸楚之感更甚以往,恨不得能生双翅膀飞到云阳山。 不愿多浪费时间,柳雁雪急忙问道:“四弟还没有说明,为何这般急着将怀彦哥哥找来此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钟离佑脸上骤变,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封递了过去:“二哥二嫂怕是还不知道,仁义山庄昨夜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 “什么?”夫妻俩不约而同露出惊讶至极的表情,怪不得来路上总有人聚在一处议论纷纷,定是与昨夜那场大火有关。 趁着顾怀彦看信的功夫,柳雁雪满是焦灼的跺了跺脚:“究竟是谁如此狠心?宗荣与洛华是否已经、已经……” 顾怀彦缓缓闭上了眼睛,露出心痛无比的神情:“他们俩已经被娄胜豪绑到了幽冥宫,指名道姓命我前去营救,否则便要将他二人扔进油锅。” “你不能去!”柳雁雪立时提出了反对意见,且是无比果决的态度,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必须去!”顾怀彦忍不住冲她吼了一嗓子,言语间的果决之意不逊于她半分。 顾怀彦从未像如今这样吼过自己,柳雁雪立时流出了滚烫的热泪,伴随着清冷的笑声着实让人心痛。 “对不起,雁儿……我不是有意吼你的,我只是太担心宗荣与洛华的安危了。”没有什么能比柳雁雪的眼泪更让顾怀彦感到痛彻心扉。 下意识的伸手想要为其拭去泪水,柳雁雪快速后退了一步,笑容中掺杂着清澈的泪水,两侧肩膀小幅度抖动着。 “你就这么想死吗?你就不能为我和女儿考虑一下吗?你一定为了别人的家要毁掉自己的家?” 连钟离佑都听出她言语中的失落与绝望,何况是夫妻连心的顾怀彦。 气氛变的很是凝重,顾怀彦极力解释着:“娄胜豪虽然心狠手辣,可他不是一个不讲信誉的人。他既然与我定了墨林峰之约,自是不会在今日便害我性命。” 柳雁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若是他以自残做要挟呢?他要你断手断脚换那俩人性命呢?你一定会这么做的,对不对?” 不待顾怀彦给出回答,柳雁雪便发疯一般冲了出去:“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的怀彦哥哥?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女儿失去最亲近的父亲?”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嘶吼声,柳雁雪拼命向门口闯去:“如果你非得要以命抵命,就让我换回他们俩好了。” 紧跟在她身后的顾怀彦着实被这句话吓的不轻,幸而钟离佑飞身上前将大门紧闭,到了街道上可就不好控制了。 顾怀彦趁势紧紧拥其入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甚至于连说话都有些结巴:“雁儿,我求求你了……不要做傻事吓我好不好?” 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柳雁雪仍旧泪眼汪汪的望着他:“我也求求你……不要去送死行吗?幽冥宫是娄胜豪的地盘,你此行岂能得好?” 顾怀彦在极度为难之中摇了摇头:“我若不去,宗荣与洛华又岂能得好?” 点点绝望由柳雁雪眼中一闪而过,继而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头上金钗插进了胸口,鲜血就这样从伤处溢出。 “你干什么!?”顾怀彦大吼道。 钟离佑快速将门拽开:“来人,快去找大夫!”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众人纷纷惊在了当场,顾怀彦几乎忘记了呼吸,快速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一同向后仰去。 尘土飞扬间,顾怀彦于眼角渗出了一滴泪:“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知道这样会让我疼彻心扉。” 柳雁雪死撑着不让意识散去:“如果你去了幽冥宫,我才是那个痛处心扉的人。” 不消片刻的功夫,她又在浅薄的笑容中补充了一句:“你今日若执意要离开钟离山庄,记得提前为我准备一副棺材。” 语毕,她才在剧痛之中阖上了眼眸。 望着顾怀彦怀中那个楚楚可怜的姑娘,钟离佑甚是后悔派人送信至雪神宫,否则柳雁雪便不必遭此劫难。 可他又怎么会预料到眼前的场景呢?他的初衷不过是想与顾怀彦商量出救人的法子罢了。 柳雁雪又何错之有?她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丈夫,保全自己的家罢了。 如果不是钟离佑那封口信,现在的她早就已经走在了见女儿的路上,能够准许顾怀彦应下墨林峰一战便是她做妻子最大的让步了。 心中越发愧疚的钟离佑情不自禁抚上了顾怀彦的肩膀:“二哥,先将嫂子抱到客房去吧!宗荣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顾怀彦使劲摇了摇头:“娄胜豪要的人是我,你去不就是送死吗?” “我和夫君一起去!”得知柳雁雪拔钗自尽的消息,白羽仙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兄弟俩的对话刚好被她听进耳中。 钟离佑快速捂住了她的嘴巴,于疾言厉色中将她往房中退去:“你身怀六甲,我怎么能让你以身涉险呢!” 白羽仙不紧不慢的回道:“只有我随你同去,帝尊才有可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你一马。” 钟离佑继续秉持着方才的态度,一个劲儿的摇头:“不行,这样实在太冒险了!若是他不念往日情分,我岂非会拖累你。” 犹豫了一小会儿,白羽仙斩钉截铁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谁都不要去!咱们四个谁也不用死。” 钟离佑轻叹了口气道:“可是曲宗荣会死,百里洛华也会死……” 话音落,怀抱妻子的顾怀彦仰头长啸了一声,他真想抓着娄胜豪的衣领将他暴揍一顿。 做人,就不能善良点吗? 是,娄胜豪就不是那善良的人。 他不仅不善良,且颇具心机。他之所以命人将信送到钟离山庄也是有目的的,他害怕向阳会在见到此信后趁机跑到幽冥宫要人。 如此一来,她与梅天明之间就更加剪不断理还乱了。在往坏处想一些,怕是她会将人拐走,毕竟爱情的力量不可小觑,何况是久未见面的一对恋人。 自从来到这幽冥宫以后,百里洛华算是受尽了平生所有的委屈……她好歹也是做过武林盟主千金的人,往日里也是叱咤惯了的,到了如今却连一口水都没得喝。 “真是魔落平阳被人欺啊……”曲宗荣轻声呢喃着。 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瞟了他二人一眼,娄胜豪面无表情的抽出了靴筒短刀,对着百里洛华的脸蛋悉心比划起来。 见势,曲宗荣忙不迭的扭动起被绳索捆绑的身子,大声吼道:“你要做什么?” 娄胜豪正琢磨着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报复骨灰眼,心灵手巧的林安恰巧端着一盅闻着就很好吃的粥走了进来:“听闻帝尊一直没有用膳,不妨喝些甜粥补补体力罢!” 凭良心说,林安算是个善良的姑娘,对娄胜豪也很好,唯一让人不满的便是她出现的不是时候。 娄胜豪自己都不清楚他的心情好不好,但他知道目前不愿意同林安多做计较,思虑再三还是将羹盅接到了手中。 他才掀开盅盖要品尝美味,百里洛华的肚子便极不争气的乱叫起来,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对方的美食,一看便知是饿昏了头的模样。 随意抿了一口,娄胜豪便当着二人的面将香喷喷的甜粥扔到了窗外:“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的见,吃不着……越难受越好。” 百里洛华的脾气越发温顺,事到如今竟也一声不吭的瘫坐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管暗自叹息。 倒是曲宗荣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你为何要将我们绑来这里?我们究竟哪里对不住你?”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娄胜豪仰头大笑了两声:“只要我愿意,我做什么事都不需要理由,你少问废话惹人嫌。” 话音落,娄胜豪伸手捏住百里洛华的下巴仔细端详起来:“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它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冰凉的触感由下巴传至全身,百里洛华的猛的一激灵:“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准碰我!” 听过此话,娄胜豪很是嫌弃的松开手,并于衣裳下摆使劲蹭了蹭:“你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本座对你这种货色毫无兴趣,我只是想将你们送给我的一位朋友。” 说完这话,娄胜豪只一挥手便将二人击晕在地。同一时刻,白羽仙与钟离佑这两个名字业已从守卫口中报出。 娄胜豪十分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难道顾怀彦没有来吗?怎么是这俩夫妻?” 心中虽有诸多烦闷,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一事实:“也罢!来了总比没来好……借才子之口将此事传递到顾怀彦口中,与他亲眼所见的效果该是一样的。” 很快,他便露出了狰狞的笑意:“速将这二人送至毒藤林,再想个法子将白羽仙和她丈夫引过去。” 一切都按照娄胜豪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包括一步步将钟离佑二人引向有死无生的毒藤林。 越走近,白羽仙的心跳越发加快,当她面向所爱之人时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夫君都不要松开我的手。” 钟离佑并不知晓毒藤林很危险,只以为她是担心娄胜豪突然袭击,笑的还算开怀,全然没有大难临头的紧迫感。 另外俩人也是一样,丝毫没有危机感,反倒兴致勃勃的对着青葱藤蔓发笑。 尤其是经历过劫难的百里洛华:“宗荣,你快看!这儿居然还有如此可爱的植物!” 身陷囹圄,怕是只有她才有心情欣赏植物吧!尚不知身在何处的曲宗荣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逃脱,完全没有注意到百里洛华在做什么。 “这样青翠粗壮的藤蔓当真好看至极……”百里洛华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藤蔓看去:“若是我能将仁义山庄与威虎庄也种上些许藤蔓,日子就会过的更加有趣了吧!说不准对表哥的病情也有帮助。” 可怜她还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绍康已死,仁义山庄已经化作一堆灰烬。满脑子都在畅想美好未来,却不知她进了幽冥宫的大门便再也不会有未来。 看着看着,她便在不知不觉中伸出了手。 赶至此处的白羽仙一眼便瞥见了眼前景象,当即大吼了一嗓子:“不要碰,那些藤蔓是会吃人的!” 随着她喊话的声音结束,原本乖巧听话的藤蔓突然伸出“爪牙”直奔百里洛华而去。 它一早便感受到了食物的香味,却一直隐而不发,为的就是等待食物自己上门,许久未能开荤的毒藤自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当百里洛华想要逃窜时早就为时已晚,突然粗壮起来的藤蔓飞速向着猎物袭去,原本光滑的肢体于扭曲中一点点张裂,腥臭的粘液与尖细的倒刺一齐从张口处溢出。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曲宗荣毫不犹豫的推开了百里洛华,并用最后的力气将她推向了迎面而来的钟离佑怀中。 百里洛华无比幸运的躲过了毒藤刁难,曲宗荣的腰身却被紧紧缠绕,顺着地面拖至而行。 钟离佑夫妻俩拉起百里洛华的胳膊便向出口逃窜,奈何被救之人丝毫不领情,乃至哭哭啼啼的要求回去帮帮曲宗荣。 第763章 毒藤林 纵使被毒藤缠绕动弹不得,曲宗荣依旧冲着百里洛华使劲挥手,大喊道:“洛华……这里非常危险……你快跟随少庄主与白姑娘离开这里。 他们……一定有办法带你安全离开!走……快走……走的越远越好,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 面对眼前之人如此悉心呵护,百里洛华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一股痛意如潮水般袭击了她的大脑。 直至此刻,百里洛华猛然发现原来自己对他的在乎超乎想象,甚至大过了生死。 望着曲宗荣被毒藤侵害而扭曲的那张脸,百里洛华当即停住脚步摇了摇头,忽而便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不,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们一起走。” 说罢此话,百里洛华便迈开脚步向曲宗荣走去,白羽仙及时拉住了她的胳膊,言语间颇为严肃:“不行!你不能过去,你过去的话只会和他一起死,他没有办法和我们一起走了。” 不死心的百里洛华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白姑娘,你从前是幽冥宫的护法,你一定有办法救宗荣的对不对?” 白羽仙轻声叹了口气:“正因为我曾是幽冥宫的护法,我才分外清楚——此物的危害究竟有多大。这是魔帝豢养的毒藤,是专门用来对付魔教中叛徒的。” 顿了顿,她又在遗憾中补充道:“活人一旦被它缠住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挣脱的……现在要是再不走的话……我们也会被它缠住的,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纵使知道结果难以更改,百里洛华还是摇了摇头:“宗荣不走,我也不走……我要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听过此话,曲宗荣的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意,他努力压制着毒藤带来的痛苦,完美诠释着强颜欢笑。 “洛华……我终于能为你做一件事了,我好开心能够救你性命。我突然间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是不是?” 毒藤逐渐向钟离佑他们这边展开了攻击,钟离佑慌忙掏出玉箫中的剑刃抵挡,一脸焦急难耐的冲着百里洛华瞥去一眼。 “百里姑娘,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救曲庄主了!再不走的话,我们三个也会死在这里的!” 感同身受的白羽仙极力保持着温柔:“两害权衡取其轻,你还是速速随我们离开罢!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百里洛华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将他二人推开,用无比坚定的口吻说道:“你们二人赶紧走吧!告诉顾大哥,来日定要杀了魔帝!也算是……替我和宗荣……报仇了。” 语毕,百里洛华迈开脚步便向曲宗荣跑去,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阻拦。 当她将双臂环绕于曲宗荣身上时,展现出了此生最为甜美的笑容:“宗荣……我来陪你了,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离开。” 话音落,百里洛华的身体便和曲宗荣一起被毒藤条缠了个严严实实,亦是无可脱身。 曲宗荣歇斯底里的喊道:“你干什么?你是傻瓜吗?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死吗?谁让你回来陪我的,我不需要!” 无乱对方如何发火,百里洛华依旧甜蜜的笑着:“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来了,而且再也不会离开了。不管有多疼有多苦……我百里洛华都陪你一起承受!” 曲宗荣的眼中逐渐泛起了泪光:“你为什么这么做?你陪我死在这里,就再也没办法嫁给怀彦那样的大英雄了……值吗?” 百里洛华的眼角同样闪烁着泪花,却不见丝毫悔意:“宗荣不是说过,自己很适合做那个给我幸福的男人吗?你不是还说过要像顾大哥爱柳姐姐那样爱我的吗?” 回忆起往昔的甜蜜,曲宗荣难能可贵的笑出了声:“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今日不同往日。” 百里洛华道:“莫非……你是嫌弃我太过刁蛮任性不懂事,就想要抛下我一个人吗?还是你昔日曾经对洛华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曲宗荣十分艰难的伸出一只手将与百里洛华十指相扣。 “对你说的话,我怎么敢忘呢?只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去做一个大英雄了,我再也没有机会去做你说的那样的人了。你会不会失望?” 百里洛华摇着头笑道:“你现在就是一个大英雄,是谁都没有办法超越的大英雄。能和你这样的大英雄死在一起……是我的荣幸,又何来失望二字?” 听过此话,曲宗荣宽慰了不少:“洛华,能听你亲口说出说我是英雄,我真的……好开心。” 百里洛华笑道:“距离我们成亲尚有一些时日,但我想听你唤我一声‘娘子’,你愿意满足我吗?” “你说什么?”曲宗荣吃惊的看着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即便成婚在即,他也未曾想过将来会以“娘子”来称呼对方。 百里洛华使劲冲他点了点头:“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娘子’,可以吗?” 一时间忘记了毒藤带来的痛苦,曲宗荣似笑非笑的向她贴近:“你一直以来不是都喜欢怀彦的吗?嫁给我,只不过是想要个依靠罢了。” 听过此话,百里洛华先是一愣,继而又笑道:“你这个傻瓜,我对顾大哥的喜欢只不过是一种崇拜而已。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我了。” 话锋一转,她忽而攥紧了曲宗荣的手:“我不能一辈子只活在懵懂时期的崇拜中,我也要追逐我的爱情,我也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曲宗荣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爱的人……是我吗?” 百里洛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间接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男人会把我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珍贵,只有他会为了我而奋不顾身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个人就是你!我真的好开心……我能够在临死时看清自己的心,这一刻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是了,就连百里川都会在危险来临之际将她这个亲生女儿抛出去挡枪,这个世上唯一愿意舍命护她之人便只有曲宗荣。 曲宗荣终得释怀,仰头大笑道:“有你陪伴,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一旁的钟离佑既要保护白羽仙,又要抵挡毒藤的袭击。力竭之下,他再也没有办法去救一心想死的两个人。 听到钟离佑浓重的呼吸声,曲宗荣冲他喊道:“少庄主,白姑娘……你们快走吧!怀彦还在等你们!” 不多时,他的脸上又于回忆中增添了几抹笑意:“还有……记得帮我告诉怀彦,我很庆幸能认识他。做为兄弟我没有给他丢脸,因为我也是英雄。” 说完这些,他又重新看向百里洛华,无论毒藤缠绕的多么紧,也不管毒藤带来的痛苦有多么强烈…… 两个人始终都紧紧的抱在一起。 夫妻俩人看到百里洛华依偎在曲宗荣身边,看着他们在生死攸关之际还能如此淡然自若的握着对方的手看着对方微笑。 只此一瞬,二人便已知晓,此刻的百里洛华与曲宗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两个人。钟离佑轻轻点了下头,攥紧白羽仙的手臂后径直离开了毒藤林。 他在内心深处,默默的留下了祝福后。 好不容易到达安全地带,钟离佑忙不迭的将白羽仙搂在怀里:“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余生该如何过活。”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拥抱,白羽仙竟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轻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咱们不该在这里多做停留,赶紧离开才是!” 钟离佑不紧不慢的抓住了她的手:“羽仙,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与二哥同上墨林峰,我要和他并肩作战,共同抵御魔教奸佞。 等到我们打败魔帝以后,我便带着你和凤翼以及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住到离忧堂。到那时,没有什么可以在分开我们一家四口。” 虽然很感动,可白羽仙并没有被甜言蜜语迷惑,一门心思只想离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钟离佑从未像今日这般一根筋:“我等不了以后,我现在就要将心中所想统统告诉你!” “我知道你在幽冥魔教过的不尽人意,以后我会让你和孩子们天天都过上好日子。”他终于勇敢地向白羽仙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白羽仙慢慢离开了钟离佑的怀抱,热泪盈眶中饱含着幸福的笑容:“这将是我余生最后一次问你,若水在你心中究竟是何位置?我比她重要吗?” 钟离佑坚定地答道:“我郑重其事的回答你——我娶你并不是因为若水临终前的话,而是因为我爱你。 二哥和我说过,要珍惜眼前人,莫等失去后再追悔莫及。从此以后,若水再也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了,即便以后我在想起她也会笑着面对,坦然处之。 既然下定决定要和你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之后的日子里……我心中便只有你和孩子们。” 白羽仙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当她听钟离佑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后,心中那块悬浮已久的大石块终于落地了。 她紧紧握住钟离佑的手噙着眼泪说道:“我就知道,我所付出的那些时光都是值得的。我就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钟离佑反手握住白羽仙的手,十分坚定的望着她:“当然,佑誓此生,定不负羽仙!只愿你待我凤翼与亲生子无二便好。” 白羽仙沉浸在自己的小幸福中,听到这句话后猛然惊了一下:“夫君是在责怪我没有善待凤翼吗?我自知近日待他稍有冷淡,许是因为我怀孕之故……” 顿了顿,有些虚心的她悄然垂下了眼睑:“我以后会好好爱护凤翼的,我可以保证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钟离佑顺势将她抱进了怀中:“我信你,凤翼有你为母是他的福分。咱们能有凤翼这样听话懂事的儿子,也是咱们三生修来的福分。” 二人一直甜蜜交谈了许久,白羽仙才像是想起什么是的从他怀中挣脱:“对了,这儿可是幽冥宫,咱们得赶紧离开才是。” 其实二人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娄胜豪从头到尾都在他们身后,就连二人成功脱逃都少不了他的功劳。 一方面是因为娄胜豪念及旧情不忍心对白羽仙下手,另一方面则可能是怕钟离佑的死会让顾怀彦彻底恨他入骨。 当顾怀彦从钟离佑口中得知好友已死的事实时,心中竟莫名平静。 早在钟离佑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以至于在照顾柳雁雪时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默默的守在伤重妻子身旁,顾怀彦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睡颜看去:“宗荣和洛华……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柳雁雪突然睁开了眼睛:“这件事你怪不到我头上,要怪就怪娄胜豪。到最后,我不是也没有再阻拦你吗?” 顾怀彦根本就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只是欣喜于她的苏醒:“雁儿,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柳雁雪轻轻摇了摇头,顺势将手指向了门口:“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能不能先出去待会儿……” 顾怀彦却是连窝都没有动弹,伸手便将她抱到了怀中:“就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好吗?” 很明显,一直冷着张脸的柳雁雪对他的示好全然不在意,甚至下意识想要将他推开。 “雁儿,你怎么了?”顾怀彦一脸茫然的盯着她看去,纵使知道她生气的原因,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或许,他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给柳雁雪造就怎样严重的心理阴影吧! “你对我这个妻子太不负责任了,今日如果不是我拿命相要挟……现在我是不是要以未亡人的身份帮你披麻戴孝?” 一口气说完这些,没有预兆的眼泪就这样喷涌而出,紧随其后便是顾怀彦的声声安慰与道歉。 第764章 毒藤林(二) “帝尊,您在看什么?” 娄胜豪手捧一只小火炉站在距离毒藤林十丈远的地界,林安很是贴心的为他送来一盘冰镇水果。 他并没有急着去接水果,而是出其不意的扬了扬手中的火炉:“你的好奇心哪去了?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何要在温暖的春天手捧火炉……” 林安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不必问的太过清楚,太清楚了做人就没意思了……你说对吗?” 自始至终,娄胜豪都没有去碰触果盘。甚至没有回头看身后人一眼,只是长长的吁了口气,脸上挂着深深的倦容。 “以后你我之间还是通过信件联系吧!没有特殊情况,你最好不要总在我跟前瞎晃悠。” “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帝尊有什么话不妨告诉我,我改便是。”林安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眸光中蕴含着点点委屈之色。 沉默了许久,娄胜豪才摇了摇头:“有些事不必问的太过清楚,太清楚了做人就没意思了……你说对吗?” 他的神态看上去甚是疲惫,似是不愿再与人多做交流。识趣的林安没有多问,端着她的果盘便退了下去。 独自一人站在毒藤林附近,娄胜豪终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他的心实在太累了,真的需要休息一下。 一天一夜的光景很快过去,娄胜豪睁开眼睛竟是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女子面容。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禁不住怔在了原地,许久才开口,却仍是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怎么……竟然是你?” 早已死去的沐寒霜竟然现身于此,着实让他在吃惊的同时大喊意外。 岂料,沐寒霜只是轻蔑的看着他:“……也对,毕竟从前这里住的是貌美如花的娄锦尘,不过现在早已易主!” “锦尘?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娄胜豪小声呢喃着,似是眼前这一切既真实又虚幻,却又带着一丝丝妙不可言的意味。 居高临下的沐寒霜继续说道:“你那妹妹,现在好好的住在地牢里。帝尊尽管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她的……” 于震惊中环顾四周,娄胜豪竟意外的发现自己身处偏殿之中,这分明是娄锦尘生前所居之地。 可他并没有急着询问关于妹妹的一切,而是麻利的站起身向着沐寒霜走去:“小霜儿,你怎么也还活着?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距离她仅有不到三步之遥时,娄胜豪才看清楚——她的怀中竟抱有一名熟睡的婴儿,粉嘟嘟的小脸蛋甚是可爱。 涌上脑海的第一反应便是逃跑,这气氛实在太诡异了,可他的脚却像黏在地板一样无法动弹:“这是我女儿吗?她不是也已经……” 沐寒霜的笑容中携带着冷淡:“已经什么?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对我们母女负责?” 娄胜豪心虚的低了下了头,小声解释着:“我没有不负责,我只是想回来救我妹妹而已……” 沐寒霜恶狠狠的盯着他看去,从眼中迸射出来的光芒似是可以剜掉人心:“你妹妹在我手上,我随时都可以杀她。” “不要杀我妹妹……”感到阵阵惊惧的娄胜豪努力压低姿态跪到了地上:“你要怎么样才可以放过锦尘?” 沐寒霜半弯着身子凑了过去,冷冷的说道:“我放过她,谁又放过我?我成全你们,谁又来成全我!” 娄胜豪使劲摇了摇头,眼泪已经呼之欲出:“锦尘是无辜的,你不要伤害她……算我求求你了,好吗?” “你如此关心你妹妹,就不关心关心你女儿吗?”才将话说完,沐寒霜甩手便将怀中的婴儿丢了出去。 两声凄惨的哀嚎结束,再没有孩子的声音传来。娄胜豪拼了命的想要跑过去救人,奈何双脚就是无法迈出半步,只能干着急。 身为人母的沐寒霜竟一丝悔意也没有,气急败坏的娄胜豪抬手便是一拳:“小娄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缺德事来?” 他的拳头扑了个空,沐寒霜更加得意的大笑起来:“很心痛是不是?我就是要让你痛,只有这样你才能体会到我当年的痛苦!” 这句话听上去很耳熟,娄胜豪不久之前才对顾怀彦说过同样的话。 沐寒霜种种举动无异于将他的伤口撕开撒了把盐,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死在自己面前,他真的很痛很痛。 不多时,黑冷光便手捧娄锦尘的人头缓缓入内:“参见帝尊,属下已经娄胜豪的妹妹就地正法,请您过目。” 心心念念的妹妹竟以这样的方式与自己重逢,娄胜豪难以掩饰心中的压抑大吼了一嗓子:“黑冷光,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可以伤害我的锦尘?” 黑冷光一改往日忠臣朝他肩上踢去一脚:“我看你才是不折不扣的疯子,还是一个马上就要死掉的疯子。” 完全无视主人的存在,黑冷光学着沐寒霜方才的模样将人头丢到了窗外,继而又笑吟吟的问道:“帝尊,咱们如何处置这个男的?” 听过此话,娄胜豪胸腔中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嚷嚷着:“你管谁叫帝尊?我才是你的帝尊!” 黑冷光冷笑着说道:“你只是一个无情无义的混蛋,我才不要奉你为主……我只想你死,你死了我就舒心了。” 听过此话,浑身上下使不出半分力气的娄胜豪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轻轻摇了摇头:“冷光,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黑冷光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我以前确实不是这样,可忠心耿耿的那个我已经被你杀死了。现在的我,比从前的你还要更加无情无义!” 是啊!娄胜豪清楚的记得黑冷光已经死在自己掌下了,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带着重重疑惑,他猛的一吃劲便从地上站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这些已死之人全部都复活了?” 语毕,只见他慌慌张张的奔着窗户跑去,却被沐寒霜一把攥住:“你想下去陪她们一起死吗?我偏偏不如你的意!” 随着她的吆喝声,手持长鞭的孙书言应声而至:“不知帝尊有何吩咐?属下一定尽心尽力帮您完成。” 沐寒霜冷笑道:“书言对我最是忠心,马上帮我好好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要让他尝尝被人凌霸的滋味。” 平素里怕自己怕的要死的人竟然手持长鞭向自己走过来,娄胜豪大怒道:“孙书言,你要做什么?你就不怕本座要了你的狗命吗?” 孙书言有恃无恐的挥动着手中长鞭:“你现在就是一个废人,居然还敢妄言要我性命?真是不知死活!” 此时,娄胜豪才看清此物乃白羽仙的夺命美人鞭,她当年也曾受过一百鞭笞之苦,如今竟轮到自己了吗? “你不是最看不起我吗?今日我便要你死在我的手上!” 孙书言不由分说便挥舞着长鞭抽了过去,娄胜豪本能大想要催动内力抵挡,却发现自己的武功于瞬间消失不见。 全然不顾多年主仆情谊,黑冷光很是愤怒的掐起了腰,扯着尖嗓大吼起来:“给我打死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随着长鞭笞骨的声音响起,一阵剧痛自娄胜豪腿部传来,痛的他猛的一激灵,龇牙咧嘴的模样毫无风范可言。 当第二鞭落到娄胜豪身上时,他明显攥紧了衣裳下摆,奈何他始终没有将那些话说出口,只是暗自垂下了眼睑。 比起那些漠视的目光,这根本就不算疼。 “啪~~啪~~”皮鞭抽打声不断的于空中回响。 越发虚弱的娄胜豪身体很快红了一大片,如今怎堪这般凌虐。不消片刻的功夫,便见他身上所着血衣伴着一道道从肌肤深处裂开的伤口越染越红。 纵使如此,他始终没有吭声,却是痛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只见他紧咬着牙关低下头去,一滩血正肆无忌惮的围绕着流动。 得意的沐寒霜笑的十分猖狂,似是一早就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不绝于耳的鞭笞声,娄胜豪双臂、胸部、腰部以及双腿,皆布满一条条、一道道的累累伤痕,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娄胜豪于不自觉中将双手握成了拳状,因为他感受到了凝重的血腥之气和旁人的嘲笑声,感到到了人世间的凉薄。 “噗……”又一鞭打过去的时候,他终是熬不住将大口鲜血喷薄而出,顺着下巴汩汩而流,渐渐与地上的血渍融为一体。 男子的眼中始终散发着明净澄澈的光芒,他虽是满身疼痛,满口血腥……却不清楚这满口血腥究竟是因伤而致多一些,还是咬破嘴唇所致多一些。 娄胜豪已经在孙书言的虐待下伤痕累累,却在下一刻被扔到了无极殿外。 随着日头升高,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的照射在他单薄的身上,这般痛不欲生的感觉当真是煎熬。 十分吃力的抬起手臂遮住两只眼睛,娄胜豪再次呢喃道:“我们曾经毕竟是夫妻,你怎得如此残忍待我?” “你如今所承受的,我当年都承受过……比起你带给别人的痛苦,你身上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熟悉无比的女声兀自传进耳中,这人并非沐寒霜,而是昨日才见过面的白羽仙。 他快速拿下手臂,顺着声音来源寻去,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羽仙?是你来了吗?你是来救我的吗?” 随着他步步深入,不仅没有找到白羽仙,反倒闯进了毒娘子生前所居的暗室中,一条条蟒蛇张着血盆大口冲他袭来。 虽无冷光席卷,娄胜豪的内心却已凉如寒冰,可他的双脚似是不受使唤一个劲儿向越发黑暗的屋子走去。 夹杂着腐尸味的腥臭味越发浓重,娄胜豪死死捂着鼻子还是无法控制味道的侵席,阎罗殿的黑暗也比不上这里吧! 没有一丝光亮,虽然很害怕,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感受到脚底下的湿滑之感,他装着胆子低头看去,才发现眼前这条路竟是以血砖堆砌而成。 顺着前方去看,娄胜豪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酸水,因为一堆堆白色的蛆虫在浓稠无比的血河里扭动着。 就在他不知如何逃脱之际,那些蟒蛇一蜂窝将他缠绕其中,惊的他尖叫起来:“归离、天明……快来救我!” 任凭他喊破喉咙,都无人前来,反倒是那些畜生越发勇猛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呼吸越来越困难,头一次与死神近距离接触的娄胜豪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终是被他寻到了机缘。 伴随着绳索破裂的声音,娄胜豪再次睁开了双眼。 大汗淋漓的他第一时间抹了抹早已湿润的额头,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做梦。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怎么可能再出现呢? 可刚刚被勒住无法呼吸的感觉可真实的很,直至娄胜豪在身边发现一截又一截的碎藤蔓,他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定是它们食髓知味后不满足,这才将藤蔓爪牙伸长到这里想要寻觅新的植物。 昨日将林安赶走之后,不堪疲惫的他昏倒在地便人事不省,这才让不知好歹的藤蔓钻了空子。 幸好他晕倒的地方距离藤蔓主体较远,这才没有成为它们的盘中餐而得以活命。 抖了抖被汗水浸透的衣裳,娄胜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向着无极殿的方向走去,自言自语道:“今日我若死在毒藤林,是否会如你所愿?是否会如你们所愿?” 没有人给他回答,他只能踉跄着向前走,头疼欲烈的感觉传遍全身。 偶有从他身边经过的弟子全部被他点名:“你们几个去无极殿的门口等我,一个也不许落下。” 凭白遭受毒藤攻击,加上之前那个噩梦,娄胜豪的精神越发不济,东倒西歪的走路姿势完美诠释了他现在的状态。 他之所以要那些弟子去无极殿等待,是为了将他们杀掉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 第765章 梦醒之后 梦中的景象虽然都是假的,却让他心底有些没来由的发慌……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低贱如泥的人,竟会在梦中对他大打出手。原本与他夫妻恩爱的人也反目成仇,对他忠心耿耿的堂主更是性情大变。 相反,他最在乎的女儿和妹妹却当着他的面重新死了一次。一切都让他一度痛到无法呼吸,只因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了。 梦醒以后的恐惧感并没有完全消失不见,反倒让他心中越加难为,只是他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以前,只有杀人才能让他感到一丝丝舒适,扔进毒藤林的弟子不计其数。这样的方法在遇见顾怀彦以后被摒弃许久,如今是时候重新拾起来了。 所有见识过他落魄模样的人,都不得善终。 果不其然,当他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子迈进无极殿时,手中赫然多出十几把弯刀:“想要活着从这里出去,就要杀光所有对手!”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娄胜豪手中的弯刀全部掉落在地,脸上多了一抹狰狞:“你们中大约有三十人,可地上只有不到十五把刀……动作慢的了,就得死在这儿。” 听罢此话,弟子们一蜂窝而上去争夺希望渺茫的生存权利,到底对他们来说,死亡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 厮杀声不绝于耳,娄胜豪歪扭着身子躺在软榻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从血液飘扬中获得任何快感。 无以言说的失落感席卷着脑海,望着眼前因为争取活命而逐一倒下的人,娄胜豪甚至开始有点点后悔。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自己一时兴起的言语所践踏,倒地之人再也没有机会去感受外界的美好。 就像梦中的自己,也曾多次徘徊于死亡边缘。 眼角慢慢湿润开来,他几欲开口喊停都以失败告终,他终究还是选择将恶魔从牢笼中释放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眼前最终只剩下拔刀相向的两人,看上去至多不会超过二十岁,都是青春正好的年纪。 二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娄胜豪秉持着耐心问道:“你们为何迟迟不肯动手?难道要等我亲自出马吗?” 见他二人默不作声,娄胜豪又道:“若是由我出马,你们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是想两个人全部死在这里,还是拼搏一下争取生存的机会呢?” 其中稍稍年长些的少年主动放下了滴血的刀,看起来似是对生存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想早日寻求解脱。 娄胜豪虽没有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他们身上,却也用余光瞥到了他方才的勇猛。 就在他对面那名少年提刀砍人的一瞬间,娄胜豪快速挥动衣袖将其救下:“你为何要束手就擒?活着不好吗?” 在娄胜豪的追问下,少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眼婆娑的抓住了他的裙摆:“回帝尊的话,他是我弟弟……” 娄胜豪俯身在他头顶摸了一记,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其中不乏点点心疼:“可是他并没有把你当哥哥,他想杀了你。” 少年低声说道:“既然我们兄弟二人只能活一个,我愿意将活命的机会留给弟弟……只求帝尊能遵守诺言。” 话音落,娄胜豪一掌便结果了少年性命:“求仁、得仁。”不多时,他又绕到了少年弟弟跟前:“如果我放你离开,你会为你哥哥报仇雪恨吗?” 少年十分惶恐的跪了下去,连连摇头表示不敢为哥哥寻仇,甚至连恨都不敢。 娄胜豪轻声问道:“你为何只说‘不敢’,而非‘不会’……是因为你打不过我才这样说的吗?” 少年的身体迅速颤栗起来,几乎是用哭腔来回话的:“帝尊饶命……若是您不相信,属下情愿远走天涯。” 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 五味陈杂的娄胜豪恨不得能寻找一种重生之法,他整个人都是装出来的威严与气魄,实则他已经彻底垮了。 可是他不能将自己的难受表现出来,这种感觉真的快要疯了!有时候连呼吸都感觉极度不顺畅。 似是溺水之人苦苦寻不到上岸之法,却又坠不下去。 沉默了半晌,娄胜豪亲自将他搀扶起来:“我之所以亲手了结你哥哥的性命,是为了不让你在余下的人生留下阴影,我不想让你背负弑兄的枷锁。” 少年忙不迭的俯首作揖:“帝尊一番苦心,属下万分感激。” 娄胜豪冲着门口招了招手,有气无力的说道:“你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否则我一定不会像今日这般慈悲为怀。” 命人将尸体处理干净后,娄胜豪呈大字形躺在地上,重重的叹了口气:“如果有的选,我情愿出身于普通人家。” 一场噩梦,扰乱了他的心神,让他忘记自己究竟是否处在现实当中。 纵使是噩梦,他到底还是与久别的亲人又见了面,哪怕梦中会受伤,梦醒以后会流泪……他都愿意再重复一次梦中的经历。 就在他闭眼之际,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空虚感让他不敢再继续睡,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一样。 下意识的想要呼唤林安,却又生生将到嘴边的名字咽了下去。 “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不是只有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才可以填补我内心的空虚。” 喃喃自语中,娄胜豪换了个姿势紧抱着双臂蜷缩在地:“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如果我现在去找怀彦和解,他还会原谅我吗?” 他一路走来得到了许多,失去的更多。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对友情渴望已经远远超过了权势地位,他真的很害怕有一天会兄弟送去阎王那里。 可战书是他亲自送到顾怀彦身边的,事到如今还有反悔的余地吗? 他只感到阵阵心疼,迫不及待的想要听一首欢快的曲子来治愈一切伤痛,可是他的幽冥宫中根本找不到这些东西。 “不妨,去外头走走……” 第766章 吹箫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767章 无题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 第768章 尾声 该书暂无法阅读,请选择其他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