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 001 抄家 秦芷兮依旧端坐在梳妆台前,手执木梳,不急不缓的盘着发髻,仿佛外面的兵荒马乱都与她无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府通敌叛国……满门不义之财,尽缴国库,钦此!”乒铃乓啷的打砸声中,公公尖细的嗓子极具辨识度。 可秦芷兮甚至并未抬眼,依旧不慌不忙的梳着发髻,俯首投足间,满是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 只是还没来得及簪上玉簪,门便被哐的一声推开。 苏沅几乎是冲进来的,一见她坐着,这才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脸色也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苏督主,值钱的物件我都已经着人理好了,让你的人不必费心翻动了。” 见他进来,秦芷兮指尖轻抚着那根没来得及簪上的碧玉簪,突然便笑了。 “有劳。”苏沅喉间微动,嘴唇几次嗫嚅间,却只说了这两个字。 微微顿了顿,到底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节哀。” 节哀? 她倾整个将军府之力助穆羽辰登基,到头来却换来一个抄家问斩? 竟然还是这个带头抄家之人来安慰她? 呵,真是讽刺! 秦芷兮眉梢微挑,心底泛酸,脸上反倒扬起了一抹笑,一瞬如晴光映雪,让人乱了心神。 听闻着外面动静小了下去,她指尖轻抚手中玉簪,这才抬眼朝外面看了看。 闹的动静虽大,可她院子里却依旧干净,干净到她一瞬恍惚—— 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抬头看了看天色,傍晚的最后一抹微光正好越过窗棂,也将她的思绪陡然拉回了现实。 “苏督主若是无事,请回吧。”闭了闭眼,秦芷兮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玉簪。 “皇命在身,不敢擅离。”藏在袖间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又松,苏沅看她的眼神里情绪暗转。 只是秦芷兮并未注意。 皇命?呵,真是好一句皇命! 秦芷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坐到了榻上,一双眸子却陡然红了起来。 看着这样的秦芷兮,苏沅心底一痛,只是清冷惯了,连安慰人都不知从何说起。 正想开口时,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来人神色恭敬,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督主,都清点好了。” “嗯,退下吧。”苏沅微微一摆手,只是这么一错神,一阵血腥味便顿时涌入了他的鼻尖。 下意识的回头,却只见秦芷兮端坐榻上,颈间玉簪染血,双眼也渐渐涣散,只是声线依旧矜贵。 “满门抄斩,自然不好独留我一个,如此,苏督主也好回去交差。” 开口时神色淡淡,似有若无的微笑间,一瞬惊华。 “阿芷!”苏沅的瞳孔骤然一缩,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 身形微动时,已经将秦芷兮抱在了怀里,声线里染上了几分急切,可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至极。 “阿芷,醒醒,别睡!” 阿芷? “我们……认识?” 秦芷兮不由得微微皱眉,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错愕,只是还没听到回答,她的意识便彻底消散了…… 002 拒婚 “小姐,醒醒,该起来了!”恍惚中,依稀有人在轻轻摇自己的肩膀。 是苏沅吗? “苏……”下意识的开口,秦芷兮一睁眼,看到的却是个可爱的小丫头。 “杏儿?” 恍惚地看着房中一方软榻,一张紫木方桌,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壶,翠玉屏风素纱帐,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入骨。 这是—— 她在将军府的闺房? “小姐,您这是高兴傻了?连杏儿都不认识了!”杏儿一身翠烟色衫裙,圆脸杏眸,熟悉的声音让秦芷兮陡然回神。 杏儿笑着开口,扶着她起来,熟练的替她更衣束发,“赐婚的圣旨下来了,将军催您去前厅接旨呢!” “赐婚?”秦芷兮猛地握住她的手,反应过来,眸中一片冷厉—— 她重生到十五岁这年,赐婚当日了!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秦芷兮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这才层层叠叠地铺展了开来。 杏儿只当她是为了赐婚而激动,自然也为她高兴。 穿戴整齐后,秦芷兮仪态端庄的去了前厅接旨。 将军府一众皆跪在前厅,秦将军正值盛年,眼见女儿跪在身侧,叹息一声,低声道:“阿芷,终如你所愿……” “爹,女儿知错了。”秦芷兮却看向眉眼含着忧愁的双亲,眼睛登时红了——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上一世怎么会害得将军府…… “臣女秦芷兮,跪谢吾皇隆恩浩荡。” 压下心底的愧疚,秦芷兮稳了稳声线,才低头朝圣旨叩响三个响头,掷地有声。 “然而臣女姿容鄙陋,德行浅薄,实在配不上辰王殿下龙章风姿,故而斗胆请求皇上收回圣旨!” 一见她跪下,大太监清了清嗓子,正要宣读圣旨,眉眼喜色还未消去,被生生吓出了双眼皮,不敢相信似的拈着兰花指揉了揉耳朵。 “你?你这是要抗旨?”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赐婚圣旨可是这位秦大小姐要死要活求来的,这是玩哪出? 因为这门婚事差点气得白了头的秦将军夫妻却相视一眼,激动写在眼底,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只是碍于圣旨当前,才不好表露出来。 秦婉儿看了秦芷兮一眼,眸底划过流光,怯生生地问:“姐姐,你不是心仪辰王已久……”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秦芷兮顿时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哪个狗东西如此胡说八道辱我名声?” 一阵疾言厉色,生生将秦婉儿噎了回去,看向她的眼神里几分惊疑、几分嫉妒。 “前些日子是我糊涂,竟为了外头那些流言蜚语,险些做了错事,女儿不孝,望二老宽恕,皇上那里……” “皇上那边,有爹在!” 秦将军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先是恭恭敬敬朝着圣旨谢了罪,随后亲自去书房取了太祖当年御赐的丹书铁券举于手中。 众人一见,纷纷伏地而归,惊骇不已。 丹书铁券?爹竟然肯把丹书铁券给她! “爹,那可是丹书铁券!”秦婉儿眼底情绪翻涌,恨恨的看了她一眼,险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大太监更是把怒吼声憋了回去,见丹书铁券如见太祖亲临,谁能想到,秦将军竟然随随便便将这一免死金牌用在了这种糊涂事儿上? 前世的记忆汹涌而上,秦芷兮不由得鼻尖泛酸,一双沉静的眸子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爹……” “快起来,这丹书铁券就是要用在刀刃上。”秦将军摆摆手,龙行虎步大气不已。 但一想到前些日子她寻死觅活的模样,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阿芷,此事不是儿戏,爹最后再问你一遍……” “女儿愿意向皇上请罪,说明原委。”秦芷兮扫了一眼忿忿不平的秦婉儿,眼底划过冷笑。 那辰王可不是善类,他原本也不放心阿芷嫁他,如今正好。 “好!进宫,面圣。”秦将军松了一口气,直了直腰杆,顿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003 宁可嫁太监 皇宫,乾清殿。 “简直是胡闹!”庆安帝年过五十,依旧龙威虎猛,精气神十足,天子一怒,下跪一地,大气不敢出。 “皇上恕罪,是臣女一时糊涂,让皇上白费一番苦心。” 秦芷兮跪在父亲身侧,低着头,宽袖底下十指微扣,即便是跪着,一身气度丝毫不减。 “朕虽然年纪大了,可还没有老糊涂!这婚事秦将军是亲自求的,如今又说不要,抗旨不遵,你有几条命能抵?” 庆安帝冷笑一声,目光似有若无的触及那丹书铁券,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陡然加重了语气。 “秦芷兮,你当朕不敢杀你?” 秦芷兮心底一沉,却还是恭敬的俯首跪地:“臣女不敢。” “皇上,阿芷自幼心思敏感,因着些不三不四的人传些流言蜚语,小女心中惶然,才一时糊涂……” 秦将军不善言辞,不懂谄媚奉承那一套,解释的干巴巴的,自然不能让皇帝满意,当即脸色更黑,直接打断了他。 “你们父女俩当赐婚圣旨是什么?说要就要,说拒就拒?你们眼底还有没有朕!” “皇上息怒,一切罪罚,臣女愿一力承担。”秦芷兮依旧是一派淡然,语气轻飘飘的,说出的话毫无诚意,却让人无可指摘。 倒是有几分傲气! 怪不得敢不将皇室放在眼里! 被她一身气度一惊,庆安帝心绪暗转间,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好!那朕就治你个抗旨不尊,来人啊——” “皇上且慢!老臣不才,当年得太祖皇帝恩泽护佑,赐丹书铁券供于将军府。”秦将军连忙双手奉上丹书铁券。 “如今小女违逆君意,罪该万死,还请皇上念在老臣膝下只有一女的份儿上,饶阿芷一命。” 秦芷兮的鼻尖微微发酸,即便是跪着,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一身贵气,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这一世,她一定擦亮眼睛,护将军府周全! 目的达到,庆安帝却还是端了会儿架子:“丹书铁券只能用一次,爱卿可想好了?” “皇上隆恩浩荡,臣只盼小女得此教训,日后得沐皇恩,能开开窍。” 秦将军自知将军府军威日重,这丹书铁券也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趁此机会献给皇帝,换女儿一世安乐,自然不亏。 皇帝亲手收回了丹书铁券,半晌才说:“既如此,那便功过相抵……” 秦芷兮松了一口气,磕头谢恩:“谢皇上恩典。” “别急着谢。”庆安帝哼笑一声,眼底也多了几分玩味。 丹书铁券他要收回来,这门婚事却由不得她! “秦芷兮,将军府求婚在前,你拒婚在后,天家颜面荡然无存,若你执意不愿嫁辰王,那就嫁给苏沅吧!” 苏沅? 秦芷兮眼前顿时一恍,那日他眼底的关切顿时让她心底一动。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秦将军眼底骇然,顿时大惊失色:“皇上三思!” 虽然贵为督主,长得也是人模人样的,但那可是个太监啊,阿芷嫁过去,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庆安帝一笑:“爱卿莫慌,阮督主青年才俊,位极人臣,倒也不至于辱没了将军府的身份,不过,若她愿意嫁给辰王,朕就既往不咎……” “多谢皇上宽厚。”秦芷兮轻轻扯了扯秦将军的衣角,扬起脸的瞬间,嫣然一笑,满堂失色。 “既是皇上赐婚,臣女愿嫁督主为妻。” 004 没有反悔的余地 “阿芷,你,唉!”一路走到了御花园,秦将军的眉头也没有舒展过,可几次欲言又止,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秦将军眉间的愁绪依旧未褪,只是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婚期未定,或许此事还有转机。 “爹爹,你放心吧,阿芷甘愿的。”下意识的挽上了秦将军的手臂,秦芷兮的语气里几分庆幸,几分欢欣。 把玩着手里的圣旨,她脸上的笑容更是越发明媚了几分,一瞬便晃花了苏沅的视线。 两人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得到了消息,意识还没做出决定,脚下已经生风,先一步等在了这里,不远不近地看着两人离开。 她不是一颗心全在辰王身上? 怎么如今又为了拒婚,又宁愿嫁他? 清冷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再次睁开时眼底古井无波,依旧是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督主,要不要属下去查一查?”林辞恭敬地行了一礼,看向远处两人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防备。 “不必。”可苏沅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如果她真有目的,迟早会露出马脚。 或许是这目光太过于特别,秦芷兮下意识的侧眸,正好直直的撞入了他的视线。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四目相对,一瞬惊艳。 若不是这督主的身份,怕还真是要迷倒一片。 秦芷兮心底一动,竟意外的扬了扬手里的圣旨,对他浅浅一笑。 自己在做什么? 仅是一瞬便回过了神,秦芷兮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迅速回头的瞬间,恰巧错过了苏沅眼底陡然绽开的笑意—— 她方才的模样,看起来不仅不勉强,甚至还有几分庆幸?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陡然好了不少。 不管是什么目的,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便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微微抬了抬眼皮,苏沅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辞,虽未开口,林辞便已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不多时,将军府的千金要嫁督主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以至于秦婉儿顿时没心思逛街了,回来后更是兴奋得一夜没睡! 还以为这丹书铁券真有什么用呢,将军府的嫡女嫁了个太监,看秦芷兮这回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夜,秦婉儿次日一早便火急火燎地往她院子里赶。 当然,是去赶着看笑话的。 “爹爹都已经将丹书铁券交出去了,怎么皇上还……虽说那苏督主位极人臣,可毕竟是……是个……” 秦婉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般,重重跺了跺脚,一副为她抱不平的模样。 消息倒是灵通。 秦芷兮的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一抹自嘲,舞剑的招式却越发凌厉了起来,直直的一剑刺去,正好带落她鬓角一缕青丝。 前世就是这副可怜的模样,让她至死才知道,原来她和渣男早就勾搭到了一起,甚至将军府通敌叛国的证据也是她伪造的! “慎言,免得给将军府招致祸端。” “小姐,苏督主来了,将军让您去前厅呢!”杏儿恰到好处的跑了过来,一看眼前的这一幕险些吓了一跳,连忙高声喊了一句。 “知道了。”话音刚落,秦芷兮便淡然收了剑,拿着绢帕擦了擦手,才不慌不忙地向前厅走去。 等到看到厅里到门口延绵不绝的聘礼时,秦芷兮才陡然回神—— 前世的今日,是辰王下聘的日子,也是她遇到邵离的日子! 只不过,前世的聘礼不过寥寥几箱,大部分还是她自己置办的。 两相对比,秦芷兮顿时冷笑了一声。 005 怎么和前世不一样? “林辞,再加十箱聘礼,可不能落了将军府的面子。”苏沅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淡,开口时却不怒自威。 而秦将军则是脸色铁青,双手紧攥,用力到额间青筋暴起,若不是还剩那么一丝理智,几乎要直接拿剑将人给赶出去了! 他昨日才去找了人,想让这门婚事有所转寰,今日苏沅就迫不及待的来下聘了,显然是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督主不必劳烦,只是阿芷年纪还小,这些聘礼还是……” 秦将军深吸了一口气,冷了脸色,只是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秦芷兮陡然打断。 “是啊,阿芷年纪还小,这些聘礼便请爹爹代为保管。”秦芷兮款款走来,淡然开口的瞬间,小脸微扬,目光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阿芷!”秦将军脸色突变,忙低喝了一句,可秦芷兮却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对上她的视线,苏沅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即便是知道她另有所图,但心底还是忍不住微微一动。 “如此甚好。” 心里记挂着邵离的事情,秦芷兮也不再多留,随口扯了个理由便退了下去。 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苏沅眼底也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不多时也告辞离开…… 今日正是大比的日子,角斗场里早已经是人声熙攘。 这里也是京城里最大的奴隶买卖场所,若是运气好,赢了角斗,或许也能脱了奴籍。 眸光淡淡的在人群中一扫,熙攘的人群竟不自觉地在她身前让出了一条道来。 “来了!来了!你猜谁会赢?”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邵离啊!” “嘘!开始了!” 随意听着人群里的议论,秦芷兮只是默默的在上首寻了个好位置,只等比完将人赎回去。 邵离的招式凌厉而不失俊逸,嘴角时不时流露出的一丝笑意外的勾人,即便是赤手空拳迎战,依旧稳稳占了上风。 秦芷兮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前世,过往一幕幕鲜活如斯。 若不是自己当初信错了人,又怎会害得他也惨死…… 心绪微转间,秦芷兮眼底一黯。 一心只在邵离身上,她并没有注意到隔壁厢房里,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 她,认识此人? 满眼都是秦芷兮的情绪变动,苏沅的脸色陡然一沉,看向邵离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味道。 朝着林辞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第一场,邵离毫无疑问的赢了。 第二场,依旧是胜局。 人群里的欢呼声已经到达了一个高潮,但秦芷兮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依旧是一脸淡然,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伸手去拿腰间的银袋。 惯例两场结束后,便到了赎人的环节。 此时今日祭司上场时,却有些异样的兴奋,“为让各位看官一饱眼福,今日特加试一场!” 加试? 怎么和前世不一样? 秦芷兮微微皱了皱眉,看向角斗场正中那个黑布遮着的笼子时,心底隐隐多了几分不安。 邵离的眼底显然也是疑惑的,但依旧挺直了腰杆。 当黑布掀开时,偌大的角斗场顿时兴奋了起来! 006 她很关心那个奴隶? 狼! 还是一头饿了很久,刚闻了荤腥的狼! 人群中欢呼声骤起,秦芷兮的神色却陡然一沉。 难道是因为自己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所以产生了蝴蝶效应? 只是还没容她深想下去,邵离便已经和那头饿狼缠斗了起来! 若是他有兵刃,这匹狼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只是现在的邵离,赤手空拳。 下意识地握了握腰间的佩剑,秦芷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收回了手,只是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紧张。 她在担心? 苏沅的脸色未变,握着茶盏的手却陡然一紧,淡淡抬眸看了眼林辞。 只一瞥,林辞的身子便剧烈一颤,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名册,伏地请罪。 “关于秦……不,夫人的行踪,属下绝无隐瞒!” 林辞迅速而准确的改口倒是让苏沅的脸色稍缓。 只是,这本名册的内容他早都记熟了,自然知道里面并无此人的记载。 “去查查这个人。”目光淡淡的从名册上移开,苏沅突然觉得莫名地烦躁了起来—— 先是苏庭,后是辰王,现在又是这个奴隶,秦芷兮,你可真是不安分! “啊!”人群的一阵尖叫顿时让他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再次抬眸看向角斗场时,已经有些胆小的捂住了眼睛。 狼那尖利的牙齿长长的露了出来,距离那奴隶的脖子不足半尺。 周围也早有人拉弓挽箭候着,只等他主动放弃—— 若是赢过几场的奴隶,有一次可以求饶的机会,只需要活命之后在这场上像狗一样跪着,驮着主人走一圈便好。 手臂上已经被利齿划出了几道口子,但他还是咬牙强撑着,并没有喊停。 倒是条汉子。 苏沅眉梢微动,伸手把玩着一个白瓷茶盏,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了秦芷兮,余光却还落在这一人一狼上。 见她目光不自觉的散了开去,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苏沅的眼神也危险的半眯了起来。 眼看着那狼口离他的脖子越来越近,可他依旧没有求饶的意思,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不少人都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收回了目光,秦芷兮深吸了一口气,瞬间便抽出了佩剑—— 她这柄佩剑是圣上钦赐,见过的人不少,剑柄上还刻着一个“秦”字。 一出剑,便很容易被认出来,但此情此景,容不得她多想了。 剑光一闪,那匹狼甚至都来不及哀嚎,邵离便顿觉手臂上的力一轻。 顺着剑光来处,邵离一抬头便微微一怔。 眉目惊艳,却带着几分英气,灵动而不失坚毅。 仅这一身气度,便知此人非富即贵。 “这个人,我要了!”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秦芷兮便朝着祭司丢了一袋银子,而后飞身入场,收回了佩剑。 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见秦芷兮站到了正中,伸手拉过了邵离。 见铁门还未打开,她抬眸看向祭司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耐。 待的越久,被认出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祭司的身子陡然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了某个方向,顿觉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有些烫手。 这人,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卖啊! 只好赔着笑先打了个圆场,“这位公子,不如您先上来,赎人之事,我们稍后再议。” “银子不够?” 前世只用了二十两,哪怕今生邵离加了一场,五十两也足够了。 秦芷兮目光斜挑的瞬间,清越的嗓音里满是云淡风轻,寥寥四字却顿时堵的祭司有些不知如何接话。 正沉默间,人群里有眼尖的认出了她的佩剑,顿时嚷嚷了起来。 “那不是秦大小姐的佩剑吗!” 仅一句话,在人群里便像是炸开了锅一般,迅速蔓延了开去。 “听说刚才督主大人还去将军府下了聘,怎么转眼秦小姐就来了角斗场?” “难不成,是推不了婚事,提前出来找面首了?” 007 养面首? “可我怎么听说这门婚事还是秦大小姐自己去求来的?” “诶,这可说不好!虽说督主大人风采无双,但终究不能人道啊!养两个面首倒也……” “怪不得方才这么着急着走,原来是怕被认出来!” 声音虽不大,却如石头落湖,顿时激起了一片波澜。 “可我之前怎么听说她喜欢辰王?” “这大门大户的事,三言两语怎么能说的清!” 人群里议论渐起,越传越发难听了起来,倒还真像是有根据似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秦芷兮倒也不在意,既然被认出来了,索性大大方方地站在了原地,一双如水的眸子却似有若无的瞥了眼祭司的方向。 她所在意的,不过是能不能带走邵离。 只是祭司却刻意错开了视线,而是转身向身边的仆从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一旁的邵离剑眉微蹙,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审视。 即便一直困在这角斗场里,但有关秦芷兮的事他倒也听过不少—— 议论的最多的,无非是她和辰王的事情,只是不知为何,最后她竟去求了和苏督主的亲事。 难不成,是想借督主的权势? 心绪微传间,邵离心底大骇,却也只是站在原地,并不开口。 养面首?不能人道?喜欢辰王?朝三暮四? 这京城的百姓倒是越说越大胆了! 若是传开了,三人成虎,阿芷的名声都毁了。 耳听着人群里的议论,苏沅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满是山雨欲来的味道。 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目光却不自觉的飘向了秦芷兮。 看她如此镇定,倒不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 莫名地,他竟有些好奇她会怎么处理。 只是秦芷兮却依旧淡然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铁门缓缓打开,她朝外走去时步子不急不缓,似乎周围那议论纷纷的主人公不是她一样。 朝前走了几步,才发现邵离并没有跟上,秦芷兮脚步微顿,这才不轻不重地开口,“跟上。”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莫名地让人有服从的欲望。 邵离压下了眼底的犹疑,快步跟了上去。 她这是不打算理会了? 看着并肩走上来的两人,苏沅心底的烦躁越发浓重了起来。 看向邵离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凌厉。 “要多少?”秦芷兮并未理会周围的议论,在祭司面前站定,开口直奔主题。 “这,这不是银子的问题,实在是这邵离,就是我角斗场的摇钱树啊……”祭司赔着笑,随口扯了个借口,可在秦芷兮听来,不过是要加钱的戏码。 “多少都可以。”又是轻飘飘的五个字,却顿时在人群里又激起了千层浪。 “只知道有多情种为花魁一掷千金,没想到今日竟得见将军府的千金为一个奴隶……啧啧啧!” “可惜督主一世英名,没想到这夫人还没过门,便已经给他戴了个绿帽!” 人群里的议论顿时沸沸扬扬,听得邵离眉头微皱,只是秦芷兮却依旧一派云淡风轻,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苏沅脸色微沉,袍袖一扬,厢房的屏风便顿时碎成了齑粉! “本督倒是要多谢诸位操心了!” 清冷的嗓音响起时,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宛如死寂。 008 他信了? 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是一直跟着自己过来的? 秦芷兮心底一动,循声抬头时,正对上苏沅一双如墨的眸子。 瞳色悠悠,看向她时却意外的多了几分淡漠。 他,竟然信了这些话? 心底一顿,秦芷兮很快收回了视线,心底却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这一躲闪更是让苏沅的脚步微顿,步子不急不缓间,神色更是冷了几分,越发矜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督、督主!”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反应了过来,连忙高喊了一句,跪了下来。 “参见督主大人!督主大人万安!” 一阵高呼之后,人群里顿时跪倒了一片,只秦芷兮依旧站着,神色淡然,眼底却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情绪。 “本督不能人道,所以将军府的千金要乔装出来找面首?” 压下了心底的异样,苏沅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开口时语气淡然,却让人脊背发凉。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一下子搬出了两座大山。 督主和将军府,哪个他们都得罪不起啊! 方才那带头说话的几人顿时剧烈一颤,身子伏的更低了,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既然不知道如何说话,那便不说,免得给家人招致祸端。” 苏沅淡然开口的瞬间,目光似有若无的在那几人身上扫过,便立刻有人跪着朝前了一步,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督主大人饶命!小人胡言,祸不及家人啊!” “聒噪。” 苏沅冷笑了一声,不耐的摆了摆手,身后的锦衣卫便立刻会意的点了点头,上前将那几人拎了出来,动作麻溜的塞了布条。 甚至连呜咽声都没有听到,那几人便已经被带了出去,结局可想而知。 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偌大的角斗场上,竟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东厂的手段她早已见识过,对那些人也并无太大的同情。 只是一想到苏沅在怀疑自己,秦芷兮的心底依旧莫名的发堵。 “既然挑好了礼物,若是再不回去,秦将军怕是要把督主府都拆了。” 苏沅的语气稍稍缓了缓,即便依旧冷若寒冰,但和方才相比已经是温柔极了。 话音刚落,便已经在她面前站定。 一句话便说明了,两人是一起出来的,且秦芷兮非要买下邵离,只是为了当礼物送给苏沅。 他这是在帮自己正名? 秦芷兮微愣的瞬间,祭司已经麻利的递上了奴契。 心底一动,她侧眸的瞬间,眼底竟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笑意,低低地应了一声,“嗯,走吧。” 买下这个奴隶就让她这么开心? 一瞬流光潋滟,只是这笑落在苏沅眼里格外刺眼。 走了半路,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莫名地降到了冰点。 009 让他等着 他,这是在生气? 见他一脸冷意,秦芷兮心底一沉,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邵离,眼底也多了几分疑惑。 前世就是在遇到了邵离之后,辰王用邵离家传的制墨手艺在皇上寿宴上大出风头,这才一步步接近了皇位。 只是今生,很多事情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心绪微转间,秦芷兮眼底一瞬流光,侧眸的瞬间便见苏沅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就这么在意这个奴隶? 感受到前面两人间渐趋怪异的氛围,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将军府,邵离微微皱了皱眉,揉了揉鼻子,轻咳了一声,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我跟谁走?” 还真想进将军府? 苏沅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脚步微顿的瞬间,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秦芷兮。 见她刚想开口,竟不自觉的抢了先,“锦衣卫刚好有缺。” “多谢督主!”邵离行了个礼,便自觉的和两人拉开了距离。 锦衣卫?倒是个不错的前程。 “有劳督主。”秦芷兮下意识地看了眼苏沅,微微点头示意后,便转身回了府,只是还没坐定,杏儿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小姐,殿下来了,已经等了有半柱香时辰了。” 殿下? 也是,自从她拒婚之后,那个渣男还没出现过。 秦芷兮秀眉微挑,不急不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并无要站起来的意思。 杏儿见状倒是有些急了,声线里也多了几分催促的味道,“小姐,殿下在等着您呢!” “嗯。”秦芷兮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拿着茶盏的手却依旧未动,只是抬头瞥了眼杏儿后,她眼里却多了些异样的情绪。 “小姐?”见她依旧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杏儿眼底闪过了一丝疑虑,又催促了一声,却丝毫没注意到秦芷兮眼底的情绪。 “你若是着急,便替我去一趟。”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茶,秦芷兮心底更添了几分荒凉。 秦婉儿自小寄养在将军府,爹娘待她比待自己都好,却不料她的手竟伸得这么长! 看来,这将军府是要整顿一下了。 “奴婢逾越了。”杏儿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跪在了地上。 秦芷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开口,杏儿也便一直跪着。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摆,朝外走去时却依旧没有让她站起来的意思,只是秦芷兮离开不久,杏儿便自己站了起来。 “姐姐也真是的,怎的让殿下等得这般久!” “不是让你别过来?若是被她看到了不好。” “可是人家想殿下了……” 还未走近,秦芷兮便听到了屋里传来娇滴滴的声音,仅凭声音,秦芷兮也能猜到屋里的情形。 呵,前世的她还真是傻的可以。 冷笑了一声,秦芷兮故意加重了脚步,又过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果然,秦婉儿已经不见了,而辰王一人坐着,一脸悲戚,莫名地惹人心疼。 “阿芷,你是不是变心了?”见她进来,辰王这才抬头,声线里的哀伤恰到好处。 若是单看那一张脸,确实有吸引人的资本。 只是现在的秦芷兮,内心毫无波动。 “阿芷只是觉得,单凭一个将军府或许不够,但若是加上一个督主……”秦芷兮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 话音未落,便见辰王的眼底陡然一亮。 010 无事不登三宝殿 只是没想到,她倒还有几分利用的价值。 “阿芷,你不必为了本王,如此委屈自己。”只是穆羽辰很快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再次开口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能将人溺毙。 下意识地想握住她的手,却被秦芷兮避开了。 前世就是被他这副用情至深的模样蒙蔽了眼睛,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一生所爱,却没想到,不过就是个笑话! “不委屈,我甘愿的。”秦芷兮笑着开口,侧眸低头的瞬间,神色清冷。 话刚出口的瞬间,穆羽辰分明觉得有些奇怪,可却又说不上来。 不过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他转瞬便按下了心底的疑惑,“过几日便是父皇的寿宴了,只是这贺礼……” “听闻皇上喜欢齐大师的锦绣河山图,我已经派人去寻了。”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话音刚落,便见穆羽辰已经站了起来。 这是目的达到,不愿意多留了? “真迹难寻,不必勉强,本王先回去了,与虎谋皮,你切要多加小心。”穆羽辰放缓了声线,离开时整个人却直了直腰杆,分明和之前状态不一样了。 锦绣河山图固然难寻,只是她重活了一世,自然知道它在哪儿。 秦芷兮淡然看了他一眼,心底了然,却还是假装看了看周围。 “殿下回去时可千万别被人注意到了,以后若是有事,着人通知杏儿便好,也别再来了,若是被督主知道了,此事可就办不成了。” “委屈你了,你放心,本王定不负你。”辰王眼底满是心疼和感动,虚无的承诺张口就来,只是这中间到底几分真情便不得而知了。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秦芷兮回房后,见杏儿果然已经下去了,眼底顿时闪过了一丝冷意。 前世的画面逐渐翻涌,秦芷兮紧攥锦被,一夜惊梦…… “她真是这么说的?”苏沅攥紧了手里的茶盏,语气里顿时染上了几分苍凉,竟难得地反复问了好几遍。 林辞也只好硬着头皮称是,却见苏沅顿时双眼微闭,好半晌才缓缓睁开,站起来的时候,脚步竟有些不稳。 “督主!”林辞心底着急,连忙迎了上去,却被苏沅推开了。 “无妨。”他摆了摆手,心痛如刀绞,神色冷峻如斯,“锦绣河山图在太子那儿,你去换来送到将军府。” “是,督主。”即便心里有千万个不情愿,林辞还是应了下来,转身临出门时,苏沅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派人护着她,不必再向本督回话。” 一字一顿,声线极缓,却莫名让人心疼。 虽然不知道那秦芷兮到底有哪里好,但督主要放下了便好。 林辞脚步顿了顿,出门的瞬间,终于松了一口气…… 011 回礼 翌日,秦芷兮一起来便见桌上多了一副卷轴,眼底多了几分疑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谁送来的,难不成,昨天的话,他知道了? 秦芷兮心底一乱,握着锦被的手不自觉的微微一紧。 利落的翻身下床,拿起卷轴时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只打开了一角,秦芷兮便没有再展开—— 仅是那一角便足够让她知道,这就是锦绣河山图的真迹。 东厂派了人监视官吏大家,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但竟到了这般细致的地步,甚至连锦绣河山图在太子那里,苏沅都知道…… 那之前自己和穆羽辰的事情,他是不是也知道? 秦芷兮按了按眉心,突然觉得有些头大。 “小姐,您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一道略带了几分陌生的嗓音传来,秦芷兮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略带了几分关切的眸子。 再往下看,便是一张怯生生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秦芷兮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只隐约记得似乎是有这么个丫鬟,却想不起来是谁。 “回小姐的话,奴婢辛夷,是半夏姐姐今日腹痛,才让奴婢代送早膳,奴婢……”辛夷开口时说话脆生生的,听起来却莫名的顺耳。 “行了,我又没有要怪罪你。”秦芷兮顺势接过了她送来的粥,喝了几口,刚放下碗,便见杏儿走了进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怎地进了小姐的屋子?” 许是平日里娇纵惯了,昨夜又被罚跪了许久,本就窝着一肚子气,今日竟看到一个三等丫鬟守在秦芷兮面前,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开口时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杏儿一开口夹枪带棒的,辛夷顿时跪了下来,伏在地上,身子也开始抖了起来,“奴婢知错。” “何错之有?”还未等杏儿开口,秦芷兮便淡然挑眉看了她一眼,语气似笑非笑,却让杏儿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觉得小姐有哪里不一样了? “杏儿,替我去送一趟。”说着,秦芷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手将卷轴递了过去。 仅一个举动,便让杏儿顿时放下了怀疑。 见她会意离开,便伸手扶了一把辛夷。 “从今日起,你便是一等丫鬟了,这屋里的事情便都由你打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秦芷兮便换上了一套男装,牵了一匹马,直奔东厂而去。 既然他送了自己这么大一份礼,自己也该有些回礼才是。 秦芷兮带着将军府的腰牌,去的地方也都不是什么机要之处,自然没什么人拦她。 只是好巧不巧,苏沅今日也正好在,刚到没多久便看到秦芷兮过来了。 是来找那个奴隶的? 苏沅握着剑的手不自觉的微微一紧,眼底也淬了寒意。 即便心里再不情愿,脚步却依旧很诚实的跟了上去。 刚到训练场,果然便见秦芷兮和邵离在一起交谈,看起来还相谈甚欢的模样。 果然没有自己的位置,苏沅你又何必执着? 深吸了一口气,苏沅刚要转身,却被一道清冷的嗓音叫住了。 “苏督主既然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便走了?” 012 弃子 “便不打扰秦姑娘与故人叙旧。”脚步微定,苏沅回头看了眼秦芷兮,语气里却染上了几分异样。 怎么听,怎么觉得酸酸的。 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心底一动,秦芷兮眼底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笑意,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朝前走去时,眼底流光潋滟。 “这块墨是邵离偶然所得,以此墨为书,需淋上盐水方可显色。”秦芷兮像是献宝似地摊开了手掌,一贯清冷的她,开口时竟带上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苏沅一瞬晃神,回过神来后便挑眉看她,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作为贺礼,再合适不过。”秦芷兮浅浅笑着,将掌心朝他凑近了些。 她竟然为自己准备贺礼?是为了辰王在讨好自己? 苏沅眼底神色变换,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多谢。”伸手接过了她手心的锦盒,指尖相碰的瞬间,苏沅心底的弦顿时断了。 哪怕知道她动机不纯,可自己根本逃不掉了,即便饮鸩止渴,他也甘之如饴。 “本督有事在身,就不送秦姑娘了。”深吸了一口气,苏沅紧了紧手中的墨,也不再多留。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林辞便一脸戒备的迎了上来,“督主,皇上寿辰,您真要送这个?” “嗯。”轻飘飘的应了一声,声音一落下便消散在了风里,可林辞却知道,苏沅已经做了决定。 秦芷兮一路心情都很好,直到房门外,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打骂声。 “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小姐什么时候说的这话,大家可都没听着!”杏儿嗓音清脆,说出的话却刻薄,不由得让秦芷兮脸色微沉。 “是啊,平日里大小姐待二小姐极好,又怎么会在意一根金钗?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来阻拦!” 是春桃的声音,不用想便知又是秦婉儿过来了。 拿自己的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爹娘待她比自己这个亲生女儿还好,可真是养了只白眼狼,到头来还反咬主人一口!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嘲讽,朝前走去时,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姐姐,你回来了,过几日圣上做寿,可婉儿一身衣服正好少个发簪,找遍了全京城的首饰铺都没有合适的,想起姐姐这真好有一对,姐姐不会怪妹妹自作主张吧?” 一见她来,秦婉儿便立刻站了起来,一双眼里无辜极了,委实一朵好白莲。 秦芷兮淡然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笑意越发明媚了起来。 “既是我不要的东西,自然不在意,妹妹喜欢便拿去。” 这是在讽刺自己拿她剩下的东西? 不,不可能,秦芷兮这时候不应该夺过金钗,将自己赶走吗? 话音刚落,秦婉儿拿着金钗的手顿时一紧,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这分明是她最喜欢的,自己要是拿去了她肯定不依,到时候又会得老太君一顿骂,怎么今日…… “妹妹可还有事?”秦芷兮淡然挑眉,刚落座,辛夷便递上了一盏茶。 “多谢姐姐,婉儿告退。”秦婉儿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连带着脚步也迟疑了起来。 秦芷兮怎么突然感觉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秦婉儿神色微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她房间的方向,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毁了! 把玩着手里的金钗,秦婉儿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狠厉,转身离开的瞬间,随手将它丢进了身后的池子里。 013 寄人篱下 “小姐,都办妥了,这套衣服是先前老太君去订的,奴婢顺路便取回来了。” 秦婉儿刚走没多久,杏儿便一脸春风得意的回来了,手上端着一个托盘,而手腕上还多了一个通体翠绿的玉镯。 想必是从秦婉儿那里得来的。 只是秦芷兮却并没有戳穿她,语气一如往常,“嗯,放在桌上便下去休息吧,我这里有辛夷伺候便够了。” 闻言,杏儿的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得意,炫耀似得看了眼辛夷,便转身退了下去。 等以后二小姐嫁给辰王,自己也能得个侍妾的位置,这些伺候人的活,谁爱做谁便去做。 “小姐,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辛夷自觉地将衣服挂了起来,细细理了理繁复的裙摆,语气里满是赞叹,却让秦芷兮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既然想算计,自己又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皇上寿辰,自然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宫门口十里都摆上了流水席,供百姓品尝,进出宫门的审查自然也严格了不少。 秦芷兮端坐在软轿上,耳边突然便多了不少闲言碎语。 “瞧,那个便是秦芷兮,将军府可是把她宠上天了,看她那骄矜的模样,怪不得连养面首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不是吗!这苏督主也当真是冤枉,就是苦了婉儿妹妹,在府里还不知道要受她多少欺压!听说上次都直接拿剑对着她了!” “说是待你如嫡女,瞧瞧秦芷兮那裙装,再看妹妹你这一身,又怎么连顶轿子都没坐,还要同我们这些个庶女同行!” 又是一人替她打着抱不平,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更是憎恨。 这些人本就是庶女,此时更是把所有的怨恨都加在了秦芷兮身上,仿佛自己的不幸都是秦芷兮造成的一般。 开口的几人秦芷兮并不认识,但她们身侧的秦婉儿却朝自己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身子也似乎战栗了一下。 顺势轻轻扯了扯两人的衣袖,开口时的音量却依旧足够让人听见。 “将军和夫人待婉儿极好,这宫门口,可莫要让人听去了,平白为姐姐们招来祸事。” 话里话外都在坐实秦芷兮骄纵乖张的形象,更是引得众人替她打抱不平。 这时候不叫爹娘了?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冷意,伸手让辛夷停了轿,便主动朝她走了过去。 单是坏她的名声也便罢了,但秦婉儿这回分明是在说着将军府苛待她! “妹妹怎么躲这儿来了,可让我好找!”秦芷兮脸上的笑依旧淡淡的,只是眉眼间却分明是着急的。 “轿夫说不过打点个宫门的功夫,妹妹便不见了,还怕出了什么事,如今见妹妹是在这叙旧,便放心了。” 说着,秦芷兮似有若无的看了眼自己后面的软轿,竟是比她这个嫡女的还要气派几分。 众人看向两人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对劲了。 见她过来,秦婉儿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倒也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刻意朝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她身边。 这下两人的服饰一对比,更是明显。 秦芷兮一身繁复的裙装,显然是精心制作的。 而相比起来,秦婉儿今天的这一身,却更像是劲装,虽将她的玲珑身段尽数勾勒了出来,但总显得简陋了。 “是婉儿不好,让姐姐担心了。” 一句话柔柔弱弱的,一下子又把自己置于了弱势地位。 014 好戏开场了 “这身冰丝劲装倒是极衬你,怪不得哥哥宁愿累死三匹马,也要特意差人送回来与你。” 秦芷兮却只是淡然看了她一眼,轻飘飘的一句话便顿时让众人眼底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这身看起来简陋的衣服竟然是刀枪不入的冰丝?还是秦少将军特意从北边差人送回来的? 而且这秦芷兮虽说清冷了些,但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外界传言的嚣张跋扈。 谁都不是傻子,如此一来,众人看向秦婉儿的眼神也顿时奇怪了起来。 秦婉儿脸上的笑容有瞬间崩塌,连连赔笑,自然也待不下去,不多时便转身离开了。 见状,秦芷兮也不多留,告辞离开时礼数依旧周全。 只是这后宫之中,传的最快的便是流言,尤其是被人恶意加以渲染的流言。 一路走去都有人在耳边聒噪,秦芷兮无所谓的揉了揉耳朵,落座时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只是一落座,便有一道嫌恶的视线看了过来。 下意识的看了过去,正对上穆可茹那挑衅的目光。 这位公主和秦婉儿走得近,自然不待见自己,只是今日她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些其他的东西,明显和前世不一样了。 秦芷兮心底了然,收了目光,顺势打量了下坐席,门外尖细的礼喝声便一声高过一声地响了起来。 “皇上驾到。” “督主、太子、烨王、辰王殿下到——” “恭祝吾皇万寿无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督主万安,殿下千岁!” 一众山呼行礼之后,连续几道目光却都似有若无的落到了秦芷兮身上。 下意识的顺着目光看去,皇上和辰王很快便错开了视线,倒是苏沅,直白的不加掩饰。 只是众人大多跪伏在地,并未注意到。 “都起来吧,今日君臣共饮,无须拘礼!”皇上在空中虚扶了一把,而后笑着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几句客套的寒暄过后,照例,接下去便是献上贺礼的时候。 太子首先捧着一个锦盒走了出来,举手投足间自带了一派温文尔雅的儒士模样,也正是因此,总不被皇帝待见。 不然穆羽辰那渣男也不会有机会趁虚而入了。 一想到从前,秦芷兮一瞬失神,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丝冷意,再次抬头时却彻底消失不见。 这是这一切都被苏沅尽收眼底—— 是在担心太子的礼物太好,抢了辰王的风头? 苏沅的心不自觉的揪了一下,错开视线的瞬间,指尖下意识地抚了抚怀里的那方墨。 “哈哈哈,好!太子有心了!”皇上爽朗的笑声响起,看向太子的眼神里也缓了几分,秦芷兮这才回神。 抬头看去,便见太子送上的一柄古剑,即便是白日,剑刃依旧泛着寒光。 好剑! 秦芷兮的眼神不自觉的亮了一瞬,在看到穆羽辰上前的瞬间,眼底更是闪过了一丝笑意。 一瞬便刺痛了苏沅的眼。 “儿臣恭祝父皇寿与天齐,江山锦绣万里!”穆羽辰一脸自信满满,伴随着祝词,身后的侍从便缓缓拉开了画卷。 一副锦绣河山图缓缓铺展,画上山河大好,皇上却陡然冷了脸色。 015 不能重蹈覆辙! 见状,秦芷兮眼底不自觉的闪过了一丝笑意,虽然转瞬而逝,却依旧被苏沅捕捉到了。 他好看的眉头不捉痕迹的轻皱了一下,眼底也多了几分探究。 怎么皇上冷了脸,她看起来竟还有些幸灾乐祸? 只是还没等皇上开口,穆羽辰便连忙上前了一步,双手作揖,而后跪伏在地拜了三拜这才直了身子。 “儿臣知晓父皇忧心北边戎夷作乱,东南连年水患,儿臣不才,不能领兵作战为父皇分忧,但潜心钻研数月,倒也略知沟渠之法,儿臣自请主持东南沟渠大事!” “好!朕便封你为渠役使,亲率三千人马,不日便启程。” 这番话显然是正中了皇上下怀,他的脸色陡然一变,竟直接站了起来,亲自走了下来,将穆羽辰扶了起来,还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底也多了几分满意。 “儿臣,谢父皇恩准!” 穆羽辰开口时眼底满是自信,不由得让秦芷兮攥紧了衣袖—— 前世太子便是不合时宜地献上锦绣河山图,惹得皇上勃然大怒,而当穆羽辰送上墨的时候才大喜,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难道,即便是自己重生了,前世的一切都无法改变吗? 不,不能让将军府重蹈前世的覆辙! 一瞬慌乱过后,秦芷兮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锋芒,转瞬却又消失不见。 将她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苏沅眼底疑惑更深,却被他隐藏的很好,表面上丝毫不露。 “不知苏爱卿准备了什么?”皇上显然是很高兴,满意的抚了抚胡须这才看向了苏沅。 秦芷兮的心底不自觉的一紧,今生的走向和前世大有不同。 那块墨,不会不得皇上的欢心吧? 正对上秦芷兮略带了几分紧张的眸子,苏沅心底不由得一动,开口时的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不是什么大礼,不过就是一副贺寿对联。” 从怀里将那一副对联拿出来的瞬间,众人眼里都多了几分惊讶,尤其是苏太傅的眼底更是轻蔑。 呵,不过就是个野种,即便是当了督主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上不得台面! 目光似有若无的从苏太傅面上扫过,苏沅嘴角也多了几分嘲讽,不卑不亢地看向皇上时,苏沅倒是从他眼底看出了几分好奇。 “既是对联,那便让大家都看看。”皇上一抬手,苏沅便顺势行了一礼,而后看向了秦芷兮。 “是,有劳秦小姐。” 话音刚落,秦将军顿时冷了脸色,却碍于百官都在,不好开口。 怎么扯上自己了? 该不会是怕自己害他,连带着要拉她一起下水吧? 这个念头在秦芷兮心里一闪而过便彻底被自己按住了。 若是害怕,当初又何必送这个? 自己还真是小人之心! 秦芷兮心绪微转,想不明白为什么苏沅点了自己的名字,干脆也不想了,款款起身走了过去。 繁复的裙摆随着步子起起落落,煞是好看,再配上她的一身气度,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呆了。 只有穆可茹和秦婉儿相视了一眼,眼底嫉妒之余,满是得意。 “南山新作颂,北海喜开樽,臣恭祝吾皇寿与天齐!”苏沅一番祝词之后,两人便默契展开了对联。 只是,那上好的红宣上,除了遍布的祥云仙鹤之外,竟是一片空白! 016 她居然被弹劾了? “这、这不是在戏弄皇上吗!” “可不是吗,还未成婚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将军府的千金拉拉扯扯,这苏沅仗着皇上的宠信。竟嚣张至斯!” “太监当道。阻我国运啊!” 早有一派大臣看不惯苏沅了,如今更是小声议论了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向苏沅的眼神就好像是看着什么亡国奸佞一般。 当初将军府被秦婉儿污蔑时,这些人又何尝不是今日这般,唯恐赶不上落井下石。 呵,身居高位多诋毁,平民出身到了如今的地位。他这些年也熬得很苦吧。 秦芷兮心底不由得微微抽痛了一瞬,看向那些人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嘲讽。 只是转眸看向苏沅的瞬间。正对上他眼底的浅浅笑意,一瞬潋滟。 无论这关切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高兴。 苏沅的目光甚至并未看向那些交头议论的人。只抬眸朝着皇上微微示意,便解开了腰间的白瓷瓶。 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的打开了瓷瓶。一倾一点之下,瓷瓶里的盐水便如满天飞花般洒落在了对联上。 原本无字的红宣顿时缓缓显色。 书法遒劲飘逸,自有一股天成傲气与矜贵! 皇上的眼底顿时闪过了一丝惊艳—— 若是将此墨用于军中。便不愁被人刺探去了情报! 自然是看懂了皇上眼底的意思。苏沅立刻便将怀里的一方墨和瓷瓶一同呈了上去。开口时却未言明。 “以此墨为书,需药水配合方能显色,特此献礼,恭祝吾皇千秋同寿!” “苏爱卿有心了!”拿起桌上的那方墨。皇上显然心情大好,满意的看了眼两人。正想开口宣布宴会开始时,却有人站了起来。 郭孝之,曾是苏太傅门下,如今的言官。 苏沅的眼神似有若无的在苏太傅身上飘过,心底了然,脸上却丝毫不显,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视线。 “启禀皇上,臣有事上奏!”郭孝之从鼻尖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看了苏沅和秦芷兮一眼,开口时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痛心疾首。 “臣来时听路上多有议论,说将军府的千金在奴隶场寻面首,苏督主为了保全其名声,假公济私,将人收编进了锦衣卫……” “此事多有不妥,若放任其行,朝堂岂不是乌烟瘴气?” 郭孝之开口时一派义正言辞,大有一派为国进言不惜肝脑涂地的模样。 秦芷兮不由得失笑。 路上听来的谣言,竟还有脸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你,你不知廉耻!先是纠缠辰王,后又是大张旗鼓地寻面首,如今竟还有脸笑?”目光触及秦芷兮的模样,他顿时炸了。 和秦芷兮那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沅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看跳梁小丑的味道。 “回皇上,臣女是在替皇上高兴,这位大人替皇上排查了朝堂上尸位素餐之人,多少也算是节省了国库的一笔开支。” 秦芷兮淡然开口的瞬间,举座皆惊。 这一幅像是在说别人家事情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丑事被捅出来,傻了? 017 怎么惹到她了 众人小声的议论不绝于耳,秦芷兮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是苏沅和穆羽辰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丝兴味。 对上苏沅似笑非笑的目光,秦芷兮嘴角的弧度也微微扩大了几分,下意识的忽略了穆羽辰的视线。 只是看她如此,秦婉儿藏在袖间的手不自觉的一紧。目光也下意识的向堂外看去。 “身为言官,偏听轻信。不加证实便在圣上寿辰传谣,如今说的是臣女私事,若是改日换了国事……” 秦芷兮的话并没有说完,点到为止。却已经让郭孝之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分明是在说他光拿干粮不干正事,一天到晚传谣,混淆视听! 这秦小姐的嘴皮子倒是利索。 郭孝之连忙跪伏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刚想开口辩解时,却被苏沅一句轻飘飘的话陡然打断。 “若不是秦小姐替本督去奴隶场选拔人才,怕是本督也无缘遇上这方墨。” 苏沅淡然扫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玩味。 不过寥寥一句,却直接解释清楚了先前角斗场的事情,搬出了那方墨也说明了那奴隶是真有才学的! 此事丝毫没有了转圜的余地,郭孝之的身子顿时抖成了筛糠,虽有不甘。却还是叩头谢罪,“臣鲁莽。” 眼看着似乎又要有人替郭孝之求情,皇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回去闭门思过十日,罚俸三月。退下吧。” 话音未落,甚至没给他谢恩的时间,皇上转而又看向了两人,直接转移了话题。 “既然两家对这婚事都满意,不如今日定下婚期,朕觉得下月初五便不错。” 两人一愣。秦将军倒是直接站了起来,正想开口推脱时,殿外的太监便高声报了起来:“郡主到——” 郡主? 穆可欣? 因她父王封地在北边,常年在外。前世北边只是派人送了贺礼,自己也从未和她有过交集,却没想到今生她为了贺寿,竟然进京了。 眼底闪过了惊讶,秦芷兮抬头看去时,却对上了一道挑衅似的目光。 她和这郡主无冤无仇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现在站着。有些不合礼数? 秦芷兮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着秦将军愣了一瞬也坐了回去。顿时觉得此时的场面确实有些尴尬,索性往边上让了让。 这无心一让。便离苏沅更近了。 两人并肩而立的时候,竟说不出的般配! 穆可欣的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但还是碍于礼节,朝着皇上盈盈一拜,“请皇伯父安,恭祝皇伯父松柏同寿!” “免礼,怎么来了也不让人提前知会一声,皇伯父好派人去接你。” 皇上显然是不知情。却还是亲自站了起来,虚扶了一把,言语中分明带了些责怪,语气神态却都亲切了不少。 毕竟他的皇弟。穆可欣的父王,可替他守着北边的江山! “皇伯父操劳国事已是殚精竭虑,可欣不过就是来祝个寿,又怎敢劳烦皇伯父!” 穆可欣笑的爽朗,开口时语气率真,似乎并没有听出皇上言辞中的那些弯弯绕绕。 并没有兴趣听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秦芷兮在一旁站的无聊,下意识的朝旁边挪了挪,衣袖便已经擦到了苏沅的。 看着两人不经意间碰到的衣角,苏沅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只是穆可欣却顿时双眼微眯,一扬下巴,满眼挑衅,“久闻秦姑娘武艺精湛,不知是否愿意与本郡主切磋一二,同为皇伯父寿辰助兴?” 话音未落,众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018 真是给将军府丢脸 这小郡主的箭术可是出了名的狠辣,虽不轻易和人比试,但仅有的几场比试从未输过。不仅如此。更可怕的是,她箭下非死即伤。 也不知道这秦芷兮是怎么惹到她了。竟让她主动提出了比试! 众人面面相觑间,眼底的情绪一言难尽。 比试? 她怎么觉得更像是想置她于死地? 感受到穆可欣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秦芷兮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穆可茹便已经笑着站了起来。 “本公主早已听说可欣妹妹箭术非凡,上马杀敌也毫不畏惧。实乃巾帼之典范,不过……” 穆可茹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微微顿了顿的瞬间。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更是嫌弃。 “秦姑娘虽然是将军府的千金,但毕竟没有真实上过战场,不敢应战也自是正常。妹妹可就别难为她了。” 穆可茹笑着开口,表面看着是在替她解围。可言语间的冷嘲热讽明眼人自然听得懂。 说话间目光环视了一圈众人,却不轻不重地落到了秦婉儿的身上。 注意到两人的互动,秦芷兮心里也多了几分了然。眼底一瞬流光划过。索性也不开口。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戏。 秦婉儿有几斤几两她自然清楚,但她既然这么想要出风头,那自己自然不能阻了她的路。 “这说的是啊,单论箭术。普天之下还没人能比得过小郡主呢!这谁敢比试啊!” “呸,连一战之勇都没有。方才还真以为这将军府的千金有几分胆色,看来是看走眼了。” “想当年秦少将军不过十二岁便敢请战,如今还在边境驻守,这秦芷兮当真是丢尽了秦将军的脸!” 人群里议论渐起,秦芷兮却仿佛充耳不闻,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家爹爹,却只见他坦然瞪了眼那些人,依旧挺了挺腰杆。 心底涌上了一阵暖意,鼻尖却还是不由得一阵泛酸。 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自己这边。 一瞬恍神,就在苏沅几乎忍不住要开口替她解围的瞬间,秦婉儿却站了起来,一身飒爽地朝着众人行了一礼。 “小女不才,虽不通箭术,但斗胆,请和郡主一战!” 秦婉儿的眼底满是坚定,一副为了将军府豁出去了的模样顿时引来了一阵好评。 尤其是她今天还穿了一身劲装,如此看来倒还真有几分女将的英气。 对比起秦芷兮身上繁复的裙装,更衬得她只是个长得好看又被家里骄纵惯了的花瓶。 人群里淅淅索索的议论渐起,无非是在说着这个收养的女儿更有将军府的风骨。 苏沅的脸色不自觉的冷了下来,刚想开口,侧眸便见秦芷兮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宛如羽毛在他心上轻轻划过,他眼底的焦躁顿时散了开去,紧握着的手也缓缓松开。 “呵?你?倒是有几分胆气,不像某个胆小鬼。” 穆可欣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秦婉儿,而后便看向了秦芷兮,眼底满是轻蔑,随手从肩上取了弓,随手试了试,便已经有人摆上了靶子。 “既然不善箭术,本郡主也不欺负你,就比静靶吧。” 话音刚落,秦婉儿便已取了弓,朝她行了一礼:“多谢郡主留情,小女不才,便先抛砖引玉了!” 019 你说,怎么比 一箭射去,正中靶心! 场内顿时赞叹了起来,就连穆羽辰眼底也多了几分惊叹。 更觉得自己舍弃的秦芷兮是个垃圾,而秦婉儿是块稀世珍宝! “这秦二小姐果真是谦虚,比起那个……倒是她更有几分将军府嫡女的气派!” “可不是吗!瞧着一身气度,可真不输了谁去!” 注意到周围众人的赞叹。秦婉儿心底得意,可手心却依旧沁出了一手汗。拿着弓箭的手也不自觉的微微一紧。 秦芷兮却依旧饶有兴致的地看了她一眼,丝毫不在意周围的议论,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苏沅见状。眼底虽多了几分嘲讽,倒也是不开口。 秦婉儿的箭术有几斤几两,他自然是知道的,如今这一箭,怕还真是巧合多于实力。 “秦二小姐好箭法!”见她正中靶心,穆可欣的眼底倒是多了几分赞赏,这才拿正眼看了她一眼。 开口夸她的瞬间,目光却不经意的飘向了秦芷兮,眼底更多了几分嘲讽。 “臣女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秦婉儿换了换拿弓的姿势,看向众人时落落大方,嘴上谦虚着,可眼底却分明多了几分骄矜。 这一幅不居功的模样顿时又吸引了一众好评。 与之相对比。众人看向秦芷兮的眼神更是怪异了起来。 只是秦芷兮依旧毫不在意。 又是两箭,这次秦婉儿虽然没有第一次的运气,但也拿了八九环,在闺阁千金里算是拔尖的成绩了。 秦婉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本公主可是听闻秦二小姐最近苦练箭术呢,看来颇有成效。” 穆可茹见状,开口时言语里也多了些与有荣焉的味道。对秦婉儿的赞美之词更是毫不吝啬。 “虽然不一定比得上可欣妹妹,但光是这一份胆色和箭法,便已经足够让人敬佩。” 话里话外,是在说着无论输赢,秦婉儿都比秦芷兮强得多了! “公主谬赞了,臣女雕虫小技。怎敢在郡主面前班门弄斧。”秦婉儿姿态放的极低,话音未落,便见穆可欣对她微微一笑。 顺手弯弓时,连搭三箭。看似随意到甚至连靶子的方向都没仔细看,挽着弓弦的手便轻轻一松。 顿时,离弦之箭伴着风声而去,竟在空中形成了一条直线,一箭追着一箭,连连正中红心! 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连秦芷兮眼底也多了几分赞叹。 好箭法! 静默了三秒后,场内顿时掌声雷鸣! 穆可欣的目光下意识的飘向了苏沅。见他眼底只有秦芷兮,丝毫没有她的身影。顿时心底一阵钝痛。 双手紧攥的瞬间,她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更是嫌恶。 “喂,你当真不比?” 这个连和她比试都不敢的花瓶,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凭什么能入得了他苏沅的眼! 注意到她目光辗转时的变动,秦芷兮不由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没好气的瞪了眼苏沅。 怪不得这小郡主这么针对自己,原来是苏督主招得桃花债! 平白被她一瞪。苏沅微愣过后,心底的弦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眼底的笑意顿时有些藏不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小女儿的模样! 只是,还没等秦芷兮开口。穆可茹便率先抢白。 “方才便推推拖拖的,如今看见了妹妹的箭法,自然更是不敢了,妹妹可莫要强人所难了,平白落了秦将军的面子。” 表面上依旧是在替秦芷兮说话,实则是在说着秦芷兮没这个胆,丢将军府的人! “郡主,姐姐这身衣服怕是不合适,若是郡主还有兴致,婉儿愿舍命陪君子!” 见状,秦婉儿顿时上前了一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开口时也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味道,顿时又是一阵赞叹。 只是穆可欣的眼神却依旧落在秦芷兮身上。 秦芷兮这才站直了身子,随手从发间取下了一根金簪,不轻不重地在裙子上微微一划、一掀。 苏沅下意识的想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伴随着清脆的裂帛声,一身火红的劲装陡然展现在了众人面前,秦芷兮身段玲珑,方才一身繁复的裙装衬得她如瑶台仙子般清冷矜贵。 可此时一身劲装,却只让人觉得英气逼人! “你说,怎么比。” 淡然开口的瞬间,秦芷兮神色淡淡,却兀自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 020 被动了手脚 不过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却顿时让场内都愣了几秒,就连穆可欣也呆愣了一瞬。 “你方才,是应战了?”似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穆可欣的语气里一瞬迟疑之后,脸上的笑意便逐渐扬了起来。 既然敢应。那我便让你输个彻底! “是。”微微点了点头,秦芷兮侧眸看她的瞬间。眼底满是淡然,“规则由郡主定。”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像是炸开了锅一般,纷纷议论了起来。无非是在说着秦芷兮不知天高地厚。 “方才连比试都不敢,这回赶鸭子上架了,倒还装得有模有样的!” “呵,我倒要看看,这胆小如鼠的将军府嫡女,到时候是怎么输的找不着北的!” 幸灾乐祸声明显多了起来,就连穆羽辰眼底也闪过了一丝鄙夷—— 还好当初她退婚了,就这模样,根本配不上他! 这么想着,穆羽辰看向秦婉儿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满意。 唯独苏沅淡然的坐了下来,随手把玩着茶盏,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坚定。 “方才比了静靶。如今再来一轮也是无趣,今日天气不错,不如便去外头的马场比试比试。” 穆可欣也毫不客气,俏脸微扬的瞬间,眼底也多了几分挑衅。 “好。”秦芷兮淡然应了一声,侧眸的瞬间却恰好瞥见了穆可茹一副得逞的模样。 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她心底突然涌上一阵不安。 原本宴会便是设在马场附近,如今打开了一扇屏风,马场便陡然呈现在了众人面前,两人分别从两侧下去,场内早有人牵来了骏马、摆好了弓箭。 秦芷兮轻轻抚了抚骏马的脑袋,和马熟悉了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检查了一下。 马没问题。 那么,问题是出在弓箭上? 这么想着,秦芷兮下意识伸手要取弓,却被穆可茹先一步抢白。 “秦姑娘该不会是比不过。故意要说这弓箭有问题吧?” 她开口时语气里满是玩笑的味道,眼神里却夹枪带棒,不打自招。 苏沅的脸色顿时一沉,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公主怎么知道这弓箭有问题?”秦芷兮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好笑,随口回了一句,却顿时让人脸色一变。 但碍于对方是公主。谁也不敢说什么啊! 穆可茹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是本公主不好,难得秦姑娘上场比试了。竟还开这种玩笑。” 话里话外都在说着方才的不过是玩笑话,而秦芷兮方才的表现确实让人不满,方才有些怀疑穆可茹的人顿时转了风向。 这一招以退为进,顿时让秦芷兮有些骑虎难下。 即便弓箭真的有问题,此时说出来也难免折了将军府的面子,因为众人都会以为是她在故意拖延。 苏沅的眼神危险的半眯了起来,不满的看了眼穆可茹,正想开口时。却被穆可欣抢先了一步。 “开始吧,放心,只要你不乱动,本郡主伤不到你。”穆可欣一脸嫌弃的看了眼秦芷兮。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至极。 顺手试了试弦,秦芷兮顿时松了口气。 若是只有三箭,应该还能撑住。 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动,苏沅也微微松了一口气,靠回了坐席上,看似随意的把玩着茶盏,眼神却丝毫不离秦芷兮。 秦芷兮一踩马镫,左脚一踢一带,箭筒里仅剩的三支箭便稳稳地落到了她的手中。 下意识的侧了侧眸,看到苏沅遥遥朝她举了举杯,秦芷兮心底一动,策马朝场内飞驰而去的瞬间,眼底的笑意便层层叠叠的铺展了开来。 “郡主请!” 021 是祸躲不过 倒是有两把刷子。 被她驾轻就熟的御术惊艳了一瞬,穆可欣眼底一瞬赞赏之后,又被鄙夷取代—— 无论如何。还不过只是一个胆小鬼。 下意识的看了眼苏沅。见他连一个眼角都没给自己,穆可欣握着马鞭的手不自觉的一紧。长鞭一扬,便策马从另一侧追了上去。 两匹都是上乘的骏马,自然速度相差不大,两人之间也一直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相较之静靶来说,动靶的难度显然要高很多,尤其靶子还是装在另一人的背上。一不小心箭射偏了,便非死即伤。 耳听着旁边传来清脆的御马声,秦芷兮估计着两人的距离。将缰绳在手腕上缠绕了一圈,而后便松开了缰绳。 故意放慢了速度后,整个人在马上侧躺了下来。 挽弓搭箭的瞬间。秦芷兮指尖的力道并不敢太重,生怕不小心弄断了弓弦。 而与此同时。穆可欣的箭也飞了出来。 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闪躲! 一箭射去,穆可欣的箭正中靶心!而秦芷兮的。虽也是靶心。却偏离了半寸。 场上顿时一片叫好声!清一色地都倒向了穆可欣。 这下苏沅该认清这个女人配不上他了吧! 闻声。穆可欣更是骄傲的扬了扬头,侧眸看向苏沅时,却见他眉心闪过了一丝狐疑,满眼都在看着秦芷兮! 这个女人。凭什么! 原本便是个冲动的人,此时自然忍不了。穆可欣连忙第二箭也搭了起来。 估计了一下弓箭偏离的角度,秦芷兮将弓往上抬了半寸,也顺势搭上了一箭。 鬼使神差的,指尖微松时,竟侧眸朝着苏沅微微眨了眨眼。 等回过神来后,秦芷兮的脸颊顿时浮上了两片可疑的红晕。 又是两支箭在空中交错,秦芷兮出箭时角度刁钻,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几乎是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扯缰绳,骏马前蹄便顿时凌空而起,秦芷兮朝前一侧身的瞬间,堪堪躲开了那支箭,而穆可欣却有些躲闪不急。 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人群里顿时一阵倒吸凉气,可随之而来的议论,风向全部一边倒。 “这手段也太卑劣了!明明见郡主在那个位置,这如何能躲得开?” “可不是吗,方才不敢比试,如今上场了还用阴招,真不敢信这是将军府教出来的女儿!” 耳听着人群里的议论,苏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是开口时,眼底却多了几分似笑非笑,危险至极。 “那依诸位看来,敌人已经图穷匕见了,还要刻意放虎归山?” 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众人却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威胁!这绝对是在威胁! 人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即便离得远听不清众人在说什么,但秦芷兮也能看清他们的脸色。 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一抹嘲讽,她却只是毫不在意的搭上了最后一箭。 箭在弦上,却迟迟不发,等穆可欣出箭后,秦芷兮的嘴角才扬起了一抹笑。 只是指尖刚要松开的瞬间,弓弦却铮地一声断裂了! 022 秋后算账 秦芷兮箭在弦上,却生生掉落了下来,下意识的伸手一勾。便将箭拿在了手上。 场内顿时一片死寂。苏沅握着杯子的手顿时一紧,看向穆可茹的眼神里顿时森冷非常。 只是穆可茹却毫不在意。只是错开了视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倒是秦婉儿一脸紧张,连忙站了起来,几乎是失声惊呼:“姐姐!” 秦芷兮自然是没有心思注意台上众人的反应。 此时弓弦断裂不堪用,她避开穆可欣这一箭轻轻松松,但也会因此招来质疑。 所以这一箭。她非但不能躲开,还得赢得漂亮! 估算着穆可欣那支箭的距离,秦芷兮眉心微蹙。索性丢了弓,单手拿了自己的那支箭,策马径直朝那支箭迎了上去。 “她这是要做什么?去寻死吗!” 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有几个胆小的甚至都已经捂住了眼睛。 苏沅的指尖微动,神情依旧是一派淡然。但指尖却已经捏住了一小片白瓷。 “郡主,借弓一用!”等到距离近了,秦芷兮才高声扬了扬手上的箭。 见她似乎出了状况。穆可茹微微皱了皱眉。但到底还是策马迎了上去。找准角度将手上的弓抛了出去。 而此时,她射出的那支箭离秦芷兮的面门,只不过三尺。 苏沅甚至已经抬起了手,但下一秒。秦芷兮便迅速挽弓搭箭,一箭飞出的瞬间。顿时将穆可欣的那支箭一分为二。 可那支箭却丝毫不停,直直的朝着穆可欣的方向而去。 而秦芷兮也干脆松了缰绳,双腿一夹马肚,两个漂亮的转身,便生生用靶子去接了那两片断箭! 与此同时,射出去的那支箭直直朝着靶心而去!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靶心上原有的那支箭顿时分成了两半! 穆可欣的眼底顿时盛满了惊讶,而秦芷兮挺直了腰杆,青丝高束,随风而扬,英气逼人得几让人不敢直视。 这逆转来的太过迅速,全场顿时静默了下来,显然是处在震惊之中没有反应过来! 穆可茹和秦婉儿满眼的不可置信,她秦芷兮怎么还能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翻盘? 就连穆羽辰都愣了愣?—— 他以前从没正眼看过秦芷兮,自然不知道她一手箭术竟绝妙至此! 唯独苏沅轻轻松了松手中的茶盏,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率先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全场中显得尤为突兀,可片刻之后,全场都沸腾了起来,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敬佩。 穆可欣显然也是愣在了马上,转瞬却闪过了一丝自嘲,目光在秦芷兮和苏沅中来来回回,她心口到底还是一窒。 原来方才,她不是不敢比。 “我输了,心服口服。”穆可欣开口的瞬间,直接调转了马头,只是离开的背影尽显落寞。 “郡主承让。”秦芷兮在马上行了个礼,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疼起了她来。 或许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些许前世自己的影子? 骄傲至此,却为了一个人飞蛾扑火。 半垂眸的瞬间,秦芷兮将眼底的情绪都藏了起来,一路回去,便听到了一路吹捧。 只是刚到场,便听到苏沅不轻不重地开口。 “我朝可不止秦姑娘一员女将,公主也是女中诸葛,能预料弓弦有问题。” 023 挑拨离间 轻飘飘的一句话,表面上虽然是在夸穆可茹,可言语中的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连秦芷兮的脚步都顿了顿。视线对上苏沅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心底的弦却被微微拨动了一下—— 他这是在秋后算账吗? “苏督主谬赞。”自然是听懂了他的意思。穆可茹微微皱了皱眉,却故作不懂,笑着接了过去。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可苏沅却似乎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 双眼微眯的瞬间,眼神危险至极。 她和苏沅。以前认识?他竟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秦芷兮愣了一瞬,想起前世那一幕,鼻尖顿时有些泛酸的冲动。却笑着迎了上去,率先一步接过了话头,却是直接略过了穆可茹。 “臣女献丑了。恭祝皇上万福金安!”秦芷兮行了一个军礼,配上她一身劲装更显英气。 仅仅是站在场中。便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看到她眼中的阻止,苏沅的目光在穆可茹身上飘过,暂时把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要收拾她。以后机会多得是。确实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穆羽辰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复杂。心底对她隐隐有些改观。 注意到几人的互动,秦婉儿的心底骤然升起一种不祥—— 她怎么觉得,秦芷兮似乎并不在意穆羽辰,倒对这个苏沅有些特别? 这个念头在心底升起的时候。她的脊背顿时有些发寒,下意识地看了眼她。 “哈哈哈——好啊!秦将军果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女中豪杰。怪不得有如此胆气,这婚事,可要好好操办啊。” 皇上虽是抚掌大笑,可言语中却有保留。 暗地里又隐晦地提了一句先前秦芷兮退婚的事。 “来人啊,赏!” 一阵封赏之后,秦芷兮依旧落了座,刚端起了茶盏,秦婉儿却凑了上来,开口时满脸真诚。 “恭喜姐姐,方才可真是替我们将军府长脸。” “你也不错。”淡然看了眼她,秦芷兮一句话回的不咸不淡,显然是并不想搭理她,秦婉儿却依旧不打算放过她。 “姐姐可知那小郡主,为何对你有如此大的敌意?” 这是要开始挑拨离间了,还是来试探她? 秦芷兮挑了挑眉,斜眼看她,却并没有接话。 见状,秦婉儿也只好继续说了下去,一双眼却直直的盯着秦芷兮,不肯放过她的任何一个情绪变动。 “听说那小郡主一直喜欢苏督主,甚至还扬言非他不嫁,只是此事毕竟有损皇家颜面,后来,小郡主便被关了禁闭……” “出来后虽然不把那话挂在嘴边了,依旧是痴心不改,一直追着他,听说这一手箭术也是为了他练得……最后干脆被送去了北边,知情者也剩得寥寥无几。” 秦婉儿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她的神色,可秦芷兮从头到尾却无丝毫异样,听完之后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无半分情绪波动。 她不由得有些疑惑。 如果她真的在意那个太监,不该有些吃醋的反应吗? 秦婉儿只觉得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面前的人了,却也意识到了秦芷兮对她愈发明显起来的敌意。 这种敌意和之前那争风吃醋的都不一样,是深到骨子里的。 024 迟早是个死人 直到宴席快散了,都再没有人找过秦芷兮的麻烦,她自然也乐得清闲,自顾自坐在一旁,只是快散场之前,却有一道目光看向了她。 快到来不及收回。秦芷兮便捕捉到了她眼底的审视——苏沐,苏太傅之女。当朝贵妃,全场没什么存在感的宫妃之一。 苏家原本和自家交好,先前爹爹琢磨着退婚的事情,大抵也是去求了苏太傅帮忙。只是此事并无斡旋的余地。 但苏贵妃这么看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秦芷兮心底情绪翻涌,表面上却也只是谦和一笑,两人不约而同的点头示意,视线便就此错开。 散场后秦婉儿拖拖拉拉,显然是不想同她一路,秦芷兮自然也不等她,走出宫门口一段后,马车上却莫名多了一个人。 来人的气息很熟悉,秦芷兮自然也不防备,慵慵懒懒地睁开了双眼,果然见到了一张绝世容颜。 “苏督主。”秦芷兮浅笑着打了个招呼。也没开口问他来意。 苏沅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而后半靠在马车沿上,也不开口。 马车便这么走了一路,即便车上安静极了,气氛竟也意外的不显得尴尬。 见他并没有开口的意思,秦芷兮索性继续闭目养神。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身子有些疲乏的厉害。 苏沅几次想开口,却都不知道从何问起,双手攥紧了又松,等到秦芷兮睡着了,也没问出口。 车上人没下来。马车便也一直这么停着…… 而与此同时,御花园里一处隐秘的小树林里,秦婉儿却拉着辰王的衣袖,刻意压低了声线。开口时却一脸严肃。 “阿辰哥哥,婉儿觉得她好像不受控制了,若是她当真嫁过去了,日后不帮着你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她?”穆羽辰剑眉紧锁,仔细想了想最近秦芷兮的反应。确实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的母妃不过只是个五品官员家的女儿,比不得太子的背后有白家、烨王的背后有苏家。 虽然父皇并不看重太子。但对于在北边的烨王却极为重视,这次宴席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个治南边沟渠的活。 若是办好了。也能和烨王分庭抗礼,但若是少了将军府的支持…… 穆羽辰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底的慌乱一闪而过,转瞬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狠厉。 低头看向秦婉儿的时候,语气却依旧温柔:“那婉儿觉得,应该如何?” “今日夜里,你便随我一同回府。”秦婉儿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心底却依旧抽疼了一瞬。 让她将穆羽辰让出去。她自然是不舍得的,更何况现在他似乎对秦芷兮的态度有了些转变。 只是无妨,待穆羽辰君临天下之时,秦芷兮迟早会是个死人。又怎能分得自己的恩宠? “得婉儿一人,夫复何求!”秦婉儿显然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穆羽辰立刻换上了一副深情的模样,将人搂在了怀里。 两人各怀心事,不多时穆羽辰便乔装跟着秦婉儿溜进了将军府,只是他们到的时候,秦芷兮却还没回来。 025 中计了 将军府外,马车上,苏沅望着睡着了的秦芷兮。看着看着竟出了神。等回过神来的瞬间,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抚了上去。 阿芷。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当指尖一阵细腻的触感传来时,苏沅整个人就好像是被电到了一般,一阵激灵,迅速抽回了手。 或许是他的动作幅度太大了,秦芷兮也醒了过来,看到他依旧坐着。脸色却有些不自然,语气里也染上了几分关切。 “苏督主可有哪里不适?” 她这是在关心自己? 苏沅心底一暖,表面却依旧丝毫不显。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你到了,本督便不送了。” “多谢。”秦芷兮礼貌性的浅浅一笑。转身下车的时候,动作却微微一顿。 天色都暗了下来。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 自己方才在马车上睡了这许久,他都一直在旁边等着? 秦芷兮的心突然便乱了,握着车沿的手微微一紧。顿时有些不敢去看苏沅。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回了房。 直到坐在了桌子前。秦芷兮的心还怦怦乱跳,就连脸颊都染上了几分微红。 “小姐,奴婢伺候您沐浴。” 辛夷早便准备好了热茶热汤,见她一回来便倒了一杯递了过去。只是喊了半天,秦芷兮都没有反应。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先沐浴。”秦芷兮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接过一杯茶抿了一口便站了起来,只是刚站起来的瞬间,身子却感到了一阵无力。 这是怎么了? 以前好像并没有这样啊? 秦芷兮微微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世,当时似乎并未觉得身体有过这种症状。 难道是最近精神太紧张了? “小姐?”见她单手扶着额头,辛夷连忙上去扶了一把,开口时眼底满是担忧。 “无妨,许是今日累着了。”秦芷兮勉强扯出了一抹笑,进去泡澡的时候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的身子自己自然清楚,常年习武,平日里连伤寒都少有,又怎会突觉无力! 看来,明日得寻个大夫看一下。 浴池中热气氤氲,秦芷兮只觉得身心都暂时放松了下来,以至于对周围的警觉都降低了不少。 只是,泡了一会儿之后,秦芷兮却只觉得越来越热。 “辛夷,去打些凉水来。”下意识的开口叫了一声,却并没有人应,秦芷兮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又反复叫了几声。 “辛夷?” 还是没有人应,秦芷兮心里的警钟顿时响了起来。 浴池只有一个出入口,辛夷不会在她沐浴的时候离开,那么极有可能是遇上了什么事,甚至更有可能是被打晕了。 看来秦婉儿是按捺不住了。 身子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热,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是中招了,秦芷兮眼底顿时闪过了一抹厉色。 秦芷兮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拔下簪子狠狠地刺了下手指,才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根本来不及擦干,她随手抓过了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便听到了门被小心关上的声音。 一步、一步,脚步声渐近,秦芷兮的心脏也狂跳了起来。 026 你比不上他 看着一片衣角飘过,秦芷兮攥紧了手里的簪子,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只是她的身子却越来越热。随之而来便是越来越迷糊的意识。 只是一瞬恍神。她便毫不留情的将簪子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痛感传来的瞬间,她的意识顿时清醒了一些。 “别怕。等下便不那么难受了。”熟悉而又带有几分期盼的声音骤然响起,莫名地让人生厌。 穆羽辰? 这一世自己都主动远离了,他怎么还如此阴魂不散! 秦芷兮不由得皱了皱眉,浴池氤氲的水汽微微散开了些,她才看清来人的脸,看她的眼神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的假意温柔和故作深情。而是那种带了些兴趣和好奇的眼神。 这一认知让秦芷兮顿时汗毛倒竖。 既然是一个针对她的局,等下秦婉儿肯定会过来,她要趁着中间的这段时间解决掉眼前这个麻烦。 若是她没中药。对付一个穆羽辰倒是轻松。 可如今的她,浑身都觉得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力气来。 为今之计。只能先稳住他。 “你怎么在这里!”又狠狠的扎了自己一下,秦芷兮的眼神里满是戒备。只是声线里却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娇媚。 听得穆羽辰心底一动,这才正眼细细看她。 若是她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竟比秦婉儿还要美上几分! 一想起今日马场上她的风采。又看到了如今她的媚态。穆羽辰感觉自己好像受了蛊惑一般。不自觉的想靠近她。 想把她揉进怀里。 “本王还是放不下你,你不必为了本王委曲求全,去嫁那个太监。”穆羽辰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秦芷兮缓步而来。 开口时心里竟真有些认真。只是秦芷兮却半个字都不信。 “今夜的事不会有旁人宣张,之后你再找个时机让他去退婚。本王看来,那个死太监对你倒有几分意思……” 步子不急不缓,声线不疾不徐,仿佛在逗弄着一个志在必得的猎物一般。 他进一步,秦芷兮便退一步,说到后来,她的耳朵都似乎有些免疫了。 还真是好算计,先逼着自己和他上同一条贼船,再让她利用苏沅。 怎么前世自己就没早些认清他的真面目呢? “呵——”秦芷兮不由得冷笑出声,只是话音未落,她的背后便触到了墙。 凉的她觉得舒服极了,开口时的音调不由得一变。 就像是小猫爪在挠一般,格外撩人。 “阿芷乖,墙上凉。”穆羽辰顿时有些控制不住了,语气里带了三分哄骗,三分宠溺,只是秦芷兮却只觉得恶心。 “你往后退几步,我便可以不靠着墙。”冷眼看他的瞬间,秦芷兮心绪翻涌,只是眼底的厌恶和防备却尽显无疑—— 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必须速战速决。 “你是真心不想嫁本王?”穆羽辰显然是看出来了,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秦芷兮倒觉得有些好笑,挑眉反问,似乎是在故意激怒他,“我为何要嫁?” “本王还比不上一个太监?”他声线里满是隐忍的怒意,秦芷兮却陡然扬唇一笑。 “论样貌、论地位、论谋略,辰王觉得自己哪一样比得过?” 027 人赃并获 秦芷兮的眼底满是嘲讽,身子软绵绵的厉害,可握着簪子的手却扎得更深了些。 “很好!”穆羽辰眼底闪过了一丝猩红。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了。步步紧逼。 “只是,不过你说说看。即便苏沅真的对你有几分兴趣,会要一个破鞋吗?嗯?”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按住了秦芷兮的肩膀,几乎是发狠一般的对着她的唇咬了下去。 下意识的一侧头,两人的唇角却还是微微擦到,秦芷兮顿时握紧了手里的簪子。朝着自己又狠狠的扎了一下。 这是唯一的机会。 秦芷兮的身子剧烈一抖,意识上疯狂地想抗拒,可身子却无比的想靠近他。 “阿芷。别躲。”穆羽辰的声线里都染上了几分诱骗的味道,却只让秦芷兮觉得恶心。 她眼底微沉,双手不动声色的微微上移…… 而与此同时。门外已经响起了杏儿焦急中略带了几分哭腔的声音:“小姐,小姐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方才听闻杏儿慌忙来报有男子进了浴池。而秦芷兮还刚巧在沐浴,老太君整个人都慌了,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跑了出来。 清白对于一个女儿家来说。可谓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阿芷。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快!都快些!把门给我撞开!” 老太君竟难得有些失态。倒是秦婉儿显得淡定了很多,还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 “吴嬷嬷麻烦您将下人都叫过来,可别走漏了风声。” “是!” 伴随着砰的一声,门也被几个婆子用力撞开。杏儿几乎是第一个便冲了进来,故意提高了声线。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啊——” 只是她的话刚说了一半。一见浴池中的场景,便顿时愣了,剩下的一半话如鲠在喉,怎么样也开不了口了。 “我好好地在这里,你鬼叫什么?”秦芷兮刚披上了里衣,显然是听到动静慌乱穿上的。 指甲都嵌进了肉里,钻心的痛感传来,秦芷兮才难得控制了自己的声调和状态。 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坚持不了多久。 “孙女见过老太君。”看到老太君的时候,她的鼻尖还是不由得一酸。 前世她一直以为老太君不喜欢自己,一心只护着秦婉儿。 直到满门抄斩前,老太君亲自换上了诰命朝服,带着丹书铁券入了宫,在宫门外跪了一夜,为的只是保自己一命。 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见确实没有异样,老太君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秦婉儿却有些惊讶。 辰王怎么不在?她不是中药了吗?怎么看起来如此正常?难道是还没发作? “今日这么大阵仗,是府里进了贼吗?”秦芷兮故作懵懂,直接反问了一句,后背却已经被汗浸湿。 秦婉儿眼里闪过了一丝算计,目光却依旧不肯放过每一个角落,终于看到了柱子后的一小片鞋尖。 金丝白缎面鞋底,那确实是辰王的鞋! 人赃并获,浴池私会,这下你就算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哎呀!那是谁的鞋?”还没来得及等老太君回话,秦婉儿便指着某处,惊呼了一声。 028 捉奸 众人的视线顿时看了过去,在触及那一双鞋的时候,秦芷兮的瞳孔剧烈一缩。心跳都陡然快了起来。 看到那一个鞋尖的时候。老太君的心陡然一沉,脚步却顿时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有些抬不动。 只是秦婉儿却并没有给她这个逃避的机会,一边扶着老太君,一边朝前走去。 秦芷兮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体内的燥热却越发明显了起来,冰火两重天之下,她整个人都难受极了。 可是她却并没有办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婉儿搀扶着老太君过去。 一步一步走的虽慢,却如踩在她心上。 秦芷兮下意识的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只是即便她已经扎的这么深。意识却依旧逐渐迷糊了起来。 指尖上的痛感也逐渐小了起来,完全仅凭着最后的一丝意志力强撑着。 秦婉儿都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表情,可看到屏风后只有一双女孩子的鞋。顿时整个人都愣了。 “怎么可能!”几乎是下意识的失声惊呼,不过一瞬。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改口。 “就说姐姐怎么可能作出那种败坏门风的事情,来人啊!把那个贱婢发配出府!” 三言两语顿时撇干净了自己的嫌疑。又做了处理。 “嗯。既是无事。便都退下吧。”老太君松了一口气,看她的眼神更是满意了几分。 虽说老二一家死得早,只留下的这一个独女倒是有些主母的气派。 只是今天阿芷的反应倒是有些奇怪了。 见她们瞬间改了口,秦芷兮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狐疑。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张俊美的脸。 是他吗? “恭送老太君,哦。对了,那奴婢既是叛主,便先留着,等我亲自处理。” 微微摇了摇头,秦芷兮只觉得意识越来越迷糊了,自然也没空搭理秦婉儿等人。 “水凉了,可别再洗了。”老太君又吩咐了一句,言语中到底还是关心她的。 “是。”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她试了试水温,果然早已凉了,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被凉水包围着,身上的燥热才觉得好受了些。 只是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味道钻入了鼻尖,紧接着,她的身子便像是被人捞了起来。 但意外的,她竟不排斥这个拥抱。 “苏沅?是你吗?” 药物作用下,秦芷兮的声线里都染上了几分娇媚,轻飘飘地,就好像是一根羽毛一般,撩动着苏沅的心。 她竟然不抗拒自己? 今日宴席上,她显然并不在意穆羽辰,甚至送他锦绣河山图都不是为了帮他。 难得阿芷真的回头了? 心绪微转间,苏沅对怀中人更是有些难以自持。 “嗯。”低低的应了声,苏沅开口时满是隐忍,也是因此,音调和平时稍有不同。 视线迷迷糊糊间,她根本看不清来人的容貌,身子也软绵绵的厉害,只不轻不重的抱着他。 好舒服。 脑海中那一根弦骤然一松,秦芷兮便顿时失去了理智,身子也不受控制的靠向苏沅。 看着面前投怀送抱的小女人,苏沅眼底一暗,喉结上下涌动的瞬间,搂着她的手也不自觉紧握成拳。 显然是忍得有些难受。 “阿芷——”苏沅的声线里已经染上了几分嘶哑,开口时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挣扎,“你愿意吗?” 029 是他吗 翌日,秦芷兮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好像是被碾压过了一遍。酸痛的难受。可唯独那里,并没有异样的感觉。 昨夜那人是谁? 是苏沅吗? 可那人的声音似乎嘶哑的厉害。听起来并不像他。 但若不是他,又是谁替自己处理掉了穆羽辰? 秦芷兮揉了揉脑袋,记忆里却只剩下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自老太君离开后,她的意识便有些模糊了。 如若不是他…… 一想到这里,秦芷兮下意识的攥紧了被角。心跳都像是骤然停了一瞬。 刚要起身下床,便见辛夷跪在她的床前,一边小声啜泣着。一边捂着嘴抹着眼泪,似乎生怕吵醒了她一样。 也是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坐了起来。 “好端端的哭什么?”小丫头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原本一双杏眼都肿成了核桃。 见她醒了却也不敢靠近,反倒是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连连朝地上磕着头,“小姐,都是奴婢没用。奴婢该死!” 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又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磕头声重到连秦芷兮都替她觉着痛。 倒真是个忠心护主的丫头。 “行了,快起来。”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心疼,连忙将人拉了起来,看到她额上大片红淤。不由得皱了眉。 将人拉过来上了药,秦芷兮将昨晚的事避重就轻的讲了一遍。辛夷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小姐,您没事就好!嘶——” “现在知道痛了。”秦芷兮嘴上毫不留情,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温柔了几分,替她上好了药才想起来,自己手臂上也有伤。 随手敛起了袖子,刚想上药时,却发现手臂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了。 就连指尖的掐伤都被仔仔细细上了药。 秦芷兮心底一动,一愣过后,嘴角便不自觉地有些上扬。 那人,是他吗? 心底的那一丝不确定让她实在有些等不到天亮再去。 “小姐?你怎么受伤了!”见她看着手臂出神,辛夷这才注意到她手臂上的伤,顿时惊呼了起来。 “无妨,看好杏儿,等我回来处理。对了,明日起,你便跟着我一起晨练,也好教你几招防防身。” 秦芷兮却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袖,像是掩饰情绪似的站了起来,迅速换了身男装便朝外走去。 督主府,苏沅随手把玩着长剑,一双眼却危险的半眯了起来。 “都办好了?” “是,都按您的吩咐办了,左都御史也派人赶了过去,想必今日弹劾的折子也该递上去了。” 林辞一边回话,一边崇拜的看了眼苏沅。 真不愧是督主,这样的阴招都能想出来! 阿呸,高招! “嗯,注意下红豆汤的火候,别煮烂了。”苏沅点了点头,看向门口时心底却有些紧张。 昨夜的事,她会不会怪自己? 没过多久,通传的小厮便将人带了过来。 秦芷兮几乎是一眼便看见了苏沅在练剑。 这么早,在这么靠近大门的地方晨练? 还是,特意在等她? 030 送上门找虐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秦芷兮的心突然便定了几分,竟开始欣赏起他的剑势。 看似随意,剑势却凌厉,招招逼人,一举一动间。矜贵天成。 她还是第一次能见到有人能如此纯熟,仿佛剑都和人合二为一了一般。 原本见她过来。苏沅想停下来,只是看她入了迷,便索性舞了一整套,才顺势收了剑。 秦芷兮不由得心底一动。大跨步上前的时候眼底笑意流转,“苏督主好兴致。” “这么早过来,莫非秦姑娘是想来本督这里蹭饭?”苏沅随手将剑一甩,便直直入了剑鞘。 语气看似轻松随意,可实则他手心都有些紧张的出汗。 “嗯。”秦芷兮点了点头,见他朝前走去,也不客气,跟了上去。 “这里是花厅。”每到一个地方,苏沅便会简短的介绍一句,没有过多的言语,却绕了好大一圈路。 饭厅离得这么远? 秦芷兮心底微有些疑惑,可既然他这么带路。也便这么跟着。 早膳早便温着了,见两人过来这才端了出来。 摆好餐具后,不多说便都退了下去。 “昨晚有人闯入了我的浴池。” 秦芷兮端起了面前的红豆汤,温度正好,开口时神色恬淡,仿佛说着别人的事一般。 可她握着勺子的手却陡然一紧。 “嗯。”苏沅淡淡的应了一声。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若不是昨夜正好是他,那后果…… “你知道?”秦芷兮这才放下了碗,看他的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期待。 阿芷这是希望昨晚的人是自己? 苏沅心底一动,可话到嘴边却意外的改了方向,“嗯。” 依旧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却让秦芷兮的心却陡然一沉。顿时没了胃口。 这般反应,难道昨夜的人,不是他? 或许,他根本就是不在意? “天未大亮。多有叨扰,不耽误督主上朝。”秦芷兮勉强扯出了一抹笑,礼数却依旧周到。 她怎么了?果然还是怪自己了吗? 苏沅一愣之下,眼底满是失落,根本来不及挽留,便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路都有些失魂落魄的。只是刚到门口,便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这天还未大亮呢。姐姐没理由出门呀,还是说——”秦婉儿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顿时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顿了顿才补充道,“还是,姐姐昨夜根本就不在府中!” “你休要信口雌黄,污蔑我家小姐,小姐昨夜受了惊吓,还在睡着呢,你轻些说话,可别惊扰了我家小姐!” 辛夷一人拦在房门口。张开双手,不让人进去。 秦芷兮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原本就心里很不爽了,正好自己找上门来找虐! “老太君这会儿该起了,若是迟了。可赶不上早膳了!” 看着辛夷的态度,秦婉儿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刻意提高了声线。 “你让开,耽误了老太君用膳,你负得起这个责吗!”见她还不让开,秦婉儿干脆用力推了她一把。 身后的丫鬟也直接将人按在了地上,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叫唤。 秦婉儿几乎像是看好戏似的大步走了过去,看着瘪瘪的被子,她脸上的笑容更是有些掩不住了。 昨夜让你逃过去了,没想到今日竟让她抓到了破绽! 还真是意外之喜呢! 031 以其人之道 秦婉儿朝前跨了一大步,眼神里的得意都已经藏不住了,笑着一把掀开了被子。 “你看看——姐、姐姐!” 原本奚落的话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对上秦芷兮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整个人都顿时愣住了。 她被耍了! 愤怒、不甘、屈辱…… 各种情绪顿时涌了上来,秦婉儿攥着被子的手也紧了紧。 但不过一瞬。便换上了另一幅神情,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秦芷兮陡然打断。 “什么时候,我的闺房可以任由你们进出了?” 径直翻身下床,秦芷兮站起来的瞬间,浑身气势一变。看向秦婉儿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秦婉儿顿时一愣,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狠毒,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见秦芷兮已经到了门口。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人?”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顿时让那几个绑着辛夷的丫鬟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松开了手。 神色里也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看向秦婉儿像是在求救,可秦婉儿却一言不发地站着。 她果真和之前不一样了。如今的秦芷兮,莫名地让自己害怕。 辛夷这才站了起来,小跑到了她面前。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小姐真是太厉害了。不知不觉地就回来了! “还回去。”上下打量了辛夷一眼。秦芷兮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啊?”辛夷显然是没听懂她的意思,一双眼眨巴眨巴的,满是懵懂。 “方才她们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秦芷兮抬眸扫了眼几个丫鬟。开口时似笑非笑,却字字警告。 “辛夷。你既是嫡女身边的大丫鬟,就该有些大丫鬟的气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得了的。” “是,小姐!”似乎是被她的气势感染了,素来逆来顺受惯了的辛夷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攥紧了拳头。 而后壮着胆子,狠狠的将几人推了出去,将方才她们对自己的推搡如数奉还,辛夷的眼神倒是越发坚定了起来。 末了便转身看向了秦婉儿,“二小姐,我们家小姐要洗漱了,还请您到外面等候。” 辛夷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倒是一双眼却格外坚定。 秦芷兮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被一个婢女这么说话,秦婉儿的脸色自然不好看,可到底是装惯了,她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老太君特意吩咐,让我叫上姐姐一同去用早膳,平日这个时辰姐姐早便起了,不想竟惊扰了姐姐。” 她开口时依旧滴水不漏,言语中甚至有几分愧疚,可眼底却满是嫉恨,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也是,姐姐昨夜受了惊吓,贪睡些也是应该的,若是姐姐惊魂未定,还是多加休息为好,妹妹这便去回了老太君。” 一想到方才苏沅那满不在乎的反应,秦芷兮的心底都好像扎进了一根刺一般,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 只是见她这样,秦婉儿反倒像是出了口气似的,兴奋了起来,开口时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一言一语虽然并未明说,却字字戳心。 032 杀人灭口 秦芷兮的双眼微眯,突然朝后靠了靠,还没等她开口。辛夷便挺直了腰杆。又提高了音量,直接赶人。 “二小姐。我们家小姐要洗漱了,耽误了老太君用膳可不好。” 一字一句,如数奉还。 秦婉儿的脸色陡然一沉,狠狠的绞了绞手中的锦帕,径直朝外走去。 见人离开,秦芷兮便赞许似的拍了拍辛夷的肩膀。开口时似笑非笑,“杏儿关在哪里?带我过去。” …… 不多时,秦芷兮从柴房里出来时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冷意。 既然她这里诈不出来什么。肯定是秦婉儿手上还捏着什么把柄。 她看了看身后便红布盖住的木箱,秦芷兮才朝着老太君那里而去。 刚进院子便听到了两人在聊天,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气氛温馨的让她一瞬恍惚。 “见过老太君,这是昨日得的赏赐。孙女不敢独享。”秦芷兮礼数极为周到,一句话便解释了身后的木箱。 老太君也拿起了汤匙给她盛了一碗红豆汤递了过去。 “好,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快坐下。知道你喜欢。特意吩咐厨房煮的,尝尝。”老太君脸色满是慈祥,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异样。 昨晚的事,多有疑点。那木箱怕是也不简单。 看的面前的这一碗红豆汤,秦芷兮心底一惊。不自觉地又想到了苏沅。 只是一瞬出神,老太君心底便不自觉地一沉。 “呀,婉儿还以为姐姐被吓坏了,还要睡呢。”见状,秦婉儿连忙装出了一副好妹妹的模样。 语气、表情满是关切,滴水不漏,可秦芷兮却分明听出了其中的挑拨和嘲讽。 “怎么见你这样,倒是不希望我过来一样?” 秦芷兮拿勺子搅了搅红豆汤,浅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玩笑,却分明暗藏锋芒,“不过,我倒是真有事要问问你。” “你我姐妹之间何必如此生分,姐姐问便是,婉儿一定知无不言。”秦婉儿被她看的心里发毛。 “昨日你说,要将杏儿打发出府?”秦芷兮不急不缓地咽下了一口红豆汤,才慢慢开口。 语气循循善诱,显然有套! 秦婉儿心底警铃大作,将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才看了眼老太君,斟酌着开口。 “是妹妹考虑不周,只想着将军府的度量,却忘了姐姐的名声,若是她出去乱说……如此看来,还是永绝后患的好。” 一开口,依旧是冷嘲热讽,无非是说着秦芷兮自己想痛下杀手,还要假手于人。 老太君看着两人,却依旧不动声色。 “所以妹妹这是要杀人灭口了?”不慌不忙地放下了碗,秦芷兮这才挑眉看了她一眼。 “姐姐可真是吓坏了,瞧这都开始说胡话了。”秦婉儿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微愣了一瞬才笑了起来。 语气里像是玩笑,可心底却慌乱了一瞬。 “杏儿都说了,还有我身上的药,需要让老太君彻查一下吗?” 见她神色微乱,秦芷兮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狡黠,开口时却依旧一脸淡然。 033 乱棍打死 什么药? 老太君的神色陡然一沉,看向秦婉儿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冷冽,只是她看了眼秦芷兮身后的木箱。依旧没有开口。 相比于老太君的淡然。秦婉儿却有些如坐针毡了。 那药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那贱婢真的什么都说了?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说出来的! 而且就算她知道了又能如何,那根本无药可医。且她根本就没有证据! 秦婉儿心底一紧,双手不自觉绞紧了手中的绢帕,片刻后却冷静了下来,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 “什么!杏儿那贱婢竟然对姐姐下药?” 秦芷兮故作悲痛,一双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狡黠,“更没想到的是。她说这药是你给的。” “杏儿是姐姐的贴身婢女,自然是姐姐说什么,她便认什么。”秦婉儿眼底大骇。可还是故作镇定。 “姐姐从小千般宠万般爱地长大,即便是指鹿为马也有人帮着,可怜妹妹父母去的早。身边也没个依靠。” 话里话外都在说着秦芷兮撺掇自己的贴身婢女造谣,污蔑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遗孤女。 一句话说的可悲可泣。可秦芷兮却分明听出了言语中的威胁。 老太君自然也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却依旧不曾开口,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知道该信谁。 “那这玉镯呢?”秦芷兮浅淡一笑。将杏儿手上的玉镯推到了她面前。秦婉儿的脸色陡然一变。 这不是那日她送的镯子吗? 难不成那个贱婢真的都交代了! 仅是一瞬的崩溃,便已经足够泄露她的不安。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秦婉儿顿了顿,便端起白粥喝了一口,故作镇定。可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阴毒。 “既是贱婢叛主,乱棍打死了便是。” 老太君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看向秦婉儿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难不成,之前的乖巧懂事都是装出来的吗? 那得有多深的心计! 秦芷兮冷笑了一声,秦婉儿这些年装的极深,如今她没有证据,自然不能将她连根拔起,但却不得不让老太君对她生出防范之心。 “妹妹既然不认识,看来是那杏儿乱咬人了。”秦芷兮淡然笑了笑,看了眼辛夷,后者便立刻掀开了红布。 木笼里,赫然装着杏儿! 嘴里被塞了红布,一双眼却死死的盯着秦婉儿! 眼神里满是不甘! 自己拼死为她办事,竟换得她一句乱棍打死? 秦芷兮看了眼辛夷,后者便会意地取下了她嘴里的布条。 只是杏儿原本似乎要有满腔的话想说,看到秦婉儿随手拨弄了一下头上的簪子,顿时咽了回去。 整个人也像是无力似的跌坐在地。 果然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秦芷兮冷眼看着两人的互动,双眼微眯,“就按妹妹说的办。” “啊——” 撕心裂肺地叫喊声响起,仿佛落在秦婉儿心上,她后背不自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杏儿一双眼里满是憎恶,恨恨的盯着秦婉儿。 秦婉儿端着碗的手顿时有些颤抖,越想移开眼,却越是移不开。 生生的看着一棍子又一棍子,重重落下,顿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她不敢想象,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落到了秦芷兮手中,会是什么模样! 034 要你好看 “行了,够了,发配出府吧。”秦芷兮看着已经气若游丝的杏儿。和已经被吓得不轻秦婉儿。随意摆了摆手。 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去。 凑近了。才用仅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开口,“好好活着,才能报仇。” 不过只是八个字,却让杏儿的脸色陡然一变。 居然让她出府? 不,不行,这个贱婢不能活着! 秦婉儿脸色一变。可在两人面前却还是装作一副柔弱的模样,“姐姐此番受了惊吓,婉儿愿在祠堂诵经三日。祈求菩萨庇佑姐姐。” 眼神语气极为诚恳,老太君的神色顿时有了几分松动。 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心性到底还是好的。 见状。秦芷兮心底一沉,却也不说什么。 “好歹也曾服侍过姐姐。春桃,去取些金疮药来,让她一并带走吧。”秦婉儿使了个颜色。春桃便会意的应了一声。 只是。还没等人离开。门口一道傲慢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院子里浓重的血腥味顿时让她皱了皱眉。 “这么早,老太君这里倒是热闹。” 穆可茹?她怎么过来了? “参见公主!” 众人纷纷行礼,起来的瞬间。秦婉儿的眼眶却不自觉的红了几分,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委屈和惊怕。 穆可茹几乎是瞬间便瞪了秦芷兮一眼。 一定又是她! “府上下人犯事。让公主见笑了。”见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杏儿,秦芷兮便也解释了一句。 “既是主子,便要管教好府上的奴才。苏督主位高权重,若是不得一个贤内助,国事家事可真是要忙不过来呢!” 穆可茹看了眼身后那目中无人的教习嬷嬷,虽然是玩笑的语气,可言语中的暗示意味昭然若揭。 昨日出尽了风头又如何? 在常嬷嬷手下,本公主就不信你还能好过! “因此,父皇特派了常嬷嬷来教习礼仪,免得以后出去,丢了将军府的颜面。” 穆可茹开口时眼底满是得意,就差把幸灾乐祸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臣女谢主隆恩。”礼数周到的行了一礼,秦芷兮朝着常嬷嬷福了福身,“见过常嬷嬷。” “嗯。”常嬷嬷甚至都没拿正眼看她,抬着头,视线高到几乎能从秦芷兮头顶越过。 这常嬷嬷是太子的乳娘,虽然一脸尖酸相,但就仗着这一点,平日里也不敢有人开罪她。 前呼后拥想讨好她的小厮婆子们自然也不少,久而久之,自然也养成了一副眼高手低的毛病,看谁都不顺眼。 此番一进来就看到秦芷兮在教训婢女,还把人打成那样,自然心里不喜,态度也是越发的傲慢了起来…… 秦芷兮行礼的瞬间,辛夷也很有眼色的着人将杏儿抬了出去,只是走到偏殿时,却听到两个婢女在有意无意的闲聊着。 “听说将军那里有本兵法孤本,那可是前朝战神毕生心血呢!” “是不是那种得此书者者得天下……” “嘘!这种话也敢说!不要命了!”不轻不重地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那婢女连忙噤了声。 只是这些话,一字不差的都进了杏儿耳里。 她十指紧攥,眼底恨意滔天。 见状,辛夷也松了一口气,偷偷往她怀里塞了一瓶金疮药,着人直接将人丢去了辰王府偏门附近的小巷…… 035 派人来监视她? “头摆正,小腹内收,腿站直了!”常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戒鞭。毫不客气的朝着秦芷兮身上招呼着。 秦芷兮却是一派淡然,即便是头顶着一个盛满了水的花瓶。神态依旧恬淡,甚至没拿正眼看三人。 而穆可茹和秦婉儿则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吃着糕点茶水,一边像是看好戏似的看着她。 “宫里可是多少人求着常嬷嬷来教呢,秦姑娘真是好福气。”穆可茹嘴上说着恭维话,眼底的得意却越发明显。 闻言。常嬷嬷更是扭了扭腰,拿着戒鞭的手更是朝秦芷兮身上随意打去,只是刚碰到她的身子。戒鞭就被秦芷兮抓住了。 “常嬷嬷,这鞭又是为何?” 不过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对上秦芷兮的眼神时她却不自觉的怵了一下。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自然是你站得不对。”猛然被噎了一下,常嬷嬷回过神来后脸色更臭。开口时也多了几分虚张声势的味道。 明显是歪理。 秦芷兮冷笑了一声,也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扫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两人。刚要开口。一道清冷的声线便陡然响起。 “林辞。护送公主回宫。” 苏沅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声线虽轻,却带了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刚一来就将她堂堂一国公主赶走,穆可茹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但毕竟她出宫的时间是有些久了。自知理亏,也只好忿忿地看了两人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他怎么来了?且他出门从不带女随从,那么他身后的两个女子,是派来监视自己的? 秦芷兮心底一动,一想起早上的事情,脸色又顿时冷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信自己啊。 见她脸色突变,苏沅心里一痛,却还是朝前走了两步,“先下去吧。” “是。”被秦芷兮顶撞的那口恶气还没来得及出,又直接被苏沅赶走了,常嬷嬷离开的时候,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辛夷,备下笔墨,带妹妹去祠堂,可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好心。” 秦芷兮顺口补刀,既然早上秦婉儿自己给自己挖了坑,说要去祠堂抄佛经,她不顺水推舟可真是对不起她。 见几人都出去了,秦芷兮才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两个女随从。 脚步很轻,眼神坚毅,看起来就像是练家子,只是这两人看她的眼神里却隐隐有些敌意。 “这两位是?”微微挑眉的瞬间,秦芷兮开门见山。 “奴婢随云、随风,见过主子!” 还未等苏沅开口,随云和随风两人便行了一个军礼,开口时中气十足,毫无异样,可秦芷兮却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多谢苏督主美意。” 果然是来监视她的。 按下了心底的情绪,秦芷兮一抬眸却发现苏沅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督主还有事?”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苏沅却有些顿住了。 要怎么说她才不会怨自己? “督主府不是皇宫,那些礼仪,不必去学。”满腹的话在心里转了转,苏沅到底还是不知该说什么。 末了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走了出去。 036 罪有应得 他方才是在关心自己? 秦芷兮顿时有些愣了,刚回过神便正好对上随云冷漠的眼神,尽管只是一瞬,其中的厌恶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了。 该不会又是个喜欢苏沅的烂桃花吧? 秦芷兮心底一愣,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不轻不重的敲打了一句。“将军府养人,忠、诚二字而已。” “是。奴婢知道。” 随风眼底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位未来主母似乎和传言中娇蛮无礼、目空一切的形象有些不一样,开口的气势竟有些像督主。 一愣之后,她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扯了扯随云的衣袖。 只是后者却依旧不肯低头。瞪了一眼随风,才敷衍地行了一礼。 “备两个房间,随云随风你们下去吧。”秦芷兮也不想追究她的态度,见辛夷走了进来,便顺口吩咐了一句。 “是。”依旧只有随风应了一声,辛夷便带着两人走了出去, 只是刚出门,随云便小声的嘟囔了起来,“既有了婚约,到处勾三搭四不说,还要督主替她善后,就这样还好意思将忠诚两字挂在嘴边?我呸!” 秦芷兮耳力极好。自然将这些尽收耳底,想起今日苏沅的态度,心底的愧疚越发深了几分。 无意识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秦芷兮心里堵堵的,微有些出神,却见秦将军笑的爽朗。满脸红光的走了进来,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秦芷兮微愣,还是倒了杯茶递了过去,“爹爹,喝茶。” “阿芷啊,还好你醒悟得早。那辰王果真混账!” 顺手接过了茶,秦将军直接一饮而尽,整个人更是平添了几分豪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辰王?”一想起随云刚才的小声嘀咕。秦芷兮心底一动,却故作平静,“发生什么了?” “那混账昨夜去了青楼厮混,找了十几个姑娘,正好被左都御史抓了个正着,皇上一怒之下便撤了他渠役使的官。改派了苏庭过去。”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秦将军还一拍桌子。仿佛有些后怕的看了眼秦芷兮,眼神里也有些意味深长。 苏沅这是在替她出气吗? 秦芷兮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却强迫自己按下了心绪。 “苏庭哥哥回来了?”直接忽略了穆羽辰的事情,语气里也带了几分雀跃。 “嗯,不过没几日便要南下了,估计是没空过来。”见她神色变化,秦将军心底也有些难受,也不再多说便站了起来。 原本苏庭,可以是将军府的女婿。 只是他还没走出几步,门外一道玄色人影便径直冲了进来。 两人顿时都有些惊讶。秦将军的脸色更是复杂,微微叹了口气,便走了出去。 似乎是赶的急了,他直接扑到了秦芷兮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接连喘着大气,一双眼里满是急切,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秦芷兮顿时便笑了,“苏庭哥哥,你都是从三品的大官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风风火火的?” “阿芷,你当真要嫁那太监?”苏庭深呼吸了好几次,可开口时声线却依旧有些颤抖。 037 就这么喜欢他? “总比辰王好吧。”秦芷兮俏皮一笑,看向苏庭的时候神色显然轻松了不少,和平日里的她都有些不同。 两人是从小的玩伴。秦芷兮也是真心把他当哥哥看。也只有在他面前可以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分明是玩笑的语气,可苏庭却意外的听出了其中的坚定。 阿芷。似乎并没有委屈的意思。 “若是之后受委屈了,有我呢。” 苏庭心底一痛,一双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顿了顿才勉强一笑,揉了揉秦芷兮的脑袋。 终究还是错过了。 “嗯。”低低的应了一声,秦芷兮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刚想拉着他去吃些糕点,身后一道灼灼的目光却让她有些难以忽视。 随云丝毫不加掩饰的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对随风说着些什么。可随风却是警告似的捏了捏她的手,拉着她退了下去。 略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秦芷兮还没开口。苏庭却是率先冷哼了一声,“将军府的下人可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无妨。”秦芷兮微摇了摇头。见常嬷嬷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干脆拉着他在院子里聊天。 只是没过一会儿,便总觉得不远处一道灼灼的目光。只是顺势看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是他来了吗? 秦芷兮心底一动。总感觉有一种熟悉感。 见她频频朝着某个方向看去,苏庭心里一愣,刚想开口,便见一个小厮走了过来。 低声附耳说了句什么之后。他的脸色陡然一沉,“阿芷。我先走了。” 起身朝外走了几步,却突然顿住了,又往回走了一步,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瓷人。 “对了,这个给你。” “谢啦。”秦芷兮笑着接了过来,看着那一张笑脸,心情也莫名地好了不少。 就这么喜欢苏庭送的礼物?还是,就是喜欢他?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苏沅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而随云的眼底更是多了几分厌恶。 就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如何配得上督主! 感受到暗处那道越发难以掩饰的目光,秦芷兮微微摇了摇头,开口时却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握住了手里的瓷人。 “来都来了,不打算出来吗?” 见苏沅从那里出来,秦芷兮的目光竟有些不敢看他。 经过了这些事之后,她根本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他。 因此,她索性错开了视线,看向随云时眼底也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随云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了她一眼。 敏锐的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苏沅顿时冷了脸色,开口时难得地说了重话。 “既是送到将军府的人,便不再受督主府调遣。” 闻言,随云心底一咯噔,后背却陡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跪了下来请罪,“督主饶命!” 只是这下意识的动作,却让苏沅脸色更冷,“本督不是你主子。” 此话一出,秦芷兮心底一动,顿起涟漪—— 即便是出了昨夜的事情,如今他还在护着她? 那么,随云随风是他派来保护自己,而不是监视? 一想到这里,秦芷兮心底似乎有什么被打破了,眼底笑意渐起。 038 是在为他守身? 随手摆弄着手中的小瓷人,秦芷兮下意识的侧眸看了眼苏沅,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竟没来由的高兴。 只是这一笑落在苏沅眼底,却显得格外刺眼。 如此爱不释手,就这么喜欢他送的礼物? 苏沅心底一痛。半垂眸的瞬间,周身的温度又冷了几分。随云几乎是瞬间便打了个冷颤。 虽然不情愿,却还是跪着转向了秦芷兮,“主子恕罪!” “既是知错了,便知不可再犯。下去吧。”秦芷兮微微摆了摆手,注意力都在苏沅身上,并没空搭理随云。 既然给了她,就要绝对忠心。 随云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去,苏沅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气氛一时凝滞,片刻后,两人却一起开口。 “抱歉。” “谢谢。”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愣。 秦芷兮眼底满是惊讶,看向苏沅时,却发现他眼底确有歉意。 他有什么好道歉的? “昨夜的事,抱歉。”苏沅的脸色越发沉了下来。语调里的情绪却是实实在在。 这话的意思,是在说昨夜的人是他? 可他早上的反应又分明不是这样的。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秦芷兮的心顿时纠结了起来,一丝微弱的希冀再次涌了起来,双手紧攥,握了又松,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口。 “昨夜那人。是你吗?” 要死还不如死的彻底一点。 秦芷兮紧紧捏着这个小瓷人,看向苏沅的时候也多了几分悲壮,像是一个等着最后宣判的战士。 “嗯,抱歉……”苏沅的话还没说完,便见秦芷兮脸上涌上了一抹庆幸,连带着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他顿时愣了。转瞬却有些恼怒。 她在庆幸什么?庆幸他是个太监,不能真对她做些什么! “昨夜的事,多谢。”秦芷兮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顿觉得整个人都有些神清气爽。 见她无意识的揉了揉小瓷人。笑意潋滟的模样,苏沅的心却陡然一痛。 先前非要嫁给辰王,得了求婚圣旨又去退婚,宁可嫁他,如今看来,竟是为苏庭守身吗? 如今苏庭回来了。她将来是不是又要想办法与他和离? 秦芷兮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但得知昨晚的人是他之后。一颗心都忍不住怦怦乱跳。 一想到今天醒来时身子的异样,她便顿时有些害羞的不敢看他。 顺手将小瓷人仔细收了起来。秦芷兮左顾右盼间,便见春桃和常嬷嬷站在不远处,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说话时还时不时看她一眼,分明是在盘算着些什么。 莫非,是辰王已经从杏儿那里得到消息了? 动作倒是快。 这样也好,距离大婚也不过月余,她要在嫁出去之前,肃清将军府! 眼底多了几分兴味。秦芷兮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沅,“苏督主,府中有事,便不留你了。” “嗯。”苏沅原本也无意多留。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起身离开时眼底却陡然一沉。 一错神的功夫,秦芷兮自然没有注意到苏沅的异样。 见人离开,常嬷嬷便耀武扬威的拿着戒鞭走了过来,态度毫不恭敬,“今日的教习还未结束,请吧。” 038 试探 头顶又被放了个盛满了水的花瓶,秦芷兮的脸色却丝毫未变。 这些小把戏在普通人看来是折磨,在她这里根本不够看—— 五岁时。她就可以顶着花瓶过梅花桩而滴水未洒了。 “真不愧是将军府的姑娘。这毅力真是过人。”一句话看似夸奖,可从她口里说出来。却平添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常嬷嬷谬赞。”见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秦芷兮心底一动,表面却依旧谦虚大方。 “秦将军平时可会教你们一些兵法布阵的法子?”常嬷嬷状似无意的开口,眼神里的贪婪却已经暴露无遗。 秦芷兮心底了然,表面上却依旧一脸淡然,“爹爹教哥哥的时候。我自然也耳濡目染些,常嬷嬷问这些做什么?” 开口时轻飘飘的,却隐隐有些警惕。格外引人遐想。 看来真有东西。 常嬷嬷心底的算盘打得飞响,开口时自然也多了几分掩饰的味道,“随便问问罢了。” 既然已经在她这里探听到了消息。常嬷嬷自然不想多留,没一会儿便放过了秦芷兮。 “明日辰时。还在这里。” “是,辛夷送常嬷嬷。”微微冲着辛夷挑了挑眉,秦芷兮眼神里暗示意味十足。 辛夷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应了一声便带着常嬷嬷去了她的客房…… 折腾了这么久。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毒还不知道呢。 秦芷兮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倒是还早,干脆换了身男装,从侧门溜了出去。 随风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只是躲在暗处,秦芷兮便也没管她。径直进了个人不多的医馆。 内里陈设倒是颇有韵味,只是门可罗雀,也不知道是医术不行还是人太古怪。 秦芷兮暗暗在心里下了一个评价。 只是一抬头,便对上了一道目光,“姑娘若是不信,趁早换一家。” 人在暗处,有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分明是张扬至极的言辞,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意外的不显得刺耳。 一眼便知男女,至少不会是庸医。 秦芷兮眼底陡然多了几分好奇,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用人不疑,请大夫诊脉。” “可有乏力气短嗜睡之症?” 他倒也不慌不忙,手上捣药的动作不停,似乎只是抽空看了秦芷兮几眼,开口时却格外的笃定。 “是,但先前从未有过。”秦芷兮点了点头,见他不再搭腔,也索性坐在椅子上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擦了擦手上的汗,将方才处理好的药材全用黄油纸包了起来,径直丢到了她的怀里。 不用诊脉就能开药吗? 秦芷兮微愣的瞬间,他已经探手过来,象征性地切了切脉象。 “命是能救,但是以后,怕是不能生育了,拿回去煎服,一日一次,药吃完了再来。” 这是什么操作? 秦芷兮的眼底顿时有些奇怪,拿着药出了医馆还不确定似的回头看了看牌匾。 怪不得没什么人过来,要不是她胆子大,估计也不敢信。 看了看手里的药,秦芷兮倒是淡然一笑。 反正苏沅也不行,她能不能生育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秦婉儿和杏儿那里,应该还有用剩的药粉吧? 秦芷兮微微挑眉的瞬间,暗处的随风顿时身子一激灵—— 她总感觉,好像有人要倒霉了。 039 没事找事 秦芷兮刚回房,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见辛夷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紧张兮兮的看了看周围。才凑了上来。 怎么搞得自己像个做贼的? 辛夷无意识的举动倒是把秦芷兮逗笑了,顺手倒了两杯茶。递了杯过去。 也是真的渴了,顺手接过茶一饮而尽,她才开口。 “小姐,果真如你所料,那常嬷嬷在屋里待了没多久便去了祠堂,出来后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在将军府里逛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回去。” 这是在熟悉地形? 如今看来,她果真是想借常嬷嬷之手来偷书了。 “那秦婉儿呢?”秦芷兮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她们俩是怎么勾搭上的?若说是今日刚认识的话。照理来说也不会将这些事告诉她。 她就不怕到时候常嬷嬷倒打一耙吗? 莫非,两人有交情? 这个认知让秦芷兮心底陡然一沉——秦婉儿这些年,私下经营的人脉、暗中安插的人手实在不少。 “原本先前奴婢送她去祠堂。见她分明是不情不愿的。”辛夷说起来时,分明一脸嫌弃。 “可下午的时候。竟让春桃搬了好些物事过去,说是这三日都在祠堂日夜诵经,为将军府祈福。” 她那般娇惯的人。竟主动搬去了祠堂? 秦芷兮拿着杯子的手陡然一顿—— 到时候万一事情败露。秦婉儿还可以借此撇清干系。 这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只是。这偌大的将军府找本书可不容易,自己可得帮他们一把。 “去查查常嬷嬷屋子里服侍的人,拟个名册给我。”秦芷兮眼里一动,抬眸看向辛夷的时候。却多了几分狡黠。 “是,小姐。”知她心里有成算。辛夷也不多问。 “随风,去翻翻她的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随口朝空中喊了一声,开口时意味深长,跟着她出去了一趟,随风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听到一阵风动后,秦芷兮也转身躺回了床上。 刚昏昏沉沉的睡去,昨晚的画面便隐隐约约浮现了上来,原本迷迷糊糊的看不清脸,可现在苏沅那张脸却看的清清楚楚。 秦芷兮的心跳顿时乱了,双颊也泛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几乎是吓得直接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原来天已大亮了。 都在想些什么啊! 暗骂了一句,秦芷兮惯例起来晨练,只是刚到院子里,邵离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秦小姐,督主请你去一趟新兵营。” “出什么事了?”见他走得急,秦芷兮心底一乱,神色里也多了几分紧张。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小郡主又来了。”邵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秦芷兮,开口时却依旧惜字如金。 穆可欣?又? 不会是上次输了怀恨在心,但又找不到借口挑刺,所以跑去新兵营,给自家爹爹找点事吧?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秦芷兮策马入军营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一瞬。 沙土飞扬,新兵倒了一地,而自家爹爹则远远的避着,似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却唯独苏沅依旧云淡风轻,好整以暇的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只是当四目相对时,他却很快错开了视线。 041 找事的代价 心底正烦乱,秦芷兮自然没有注意到苏沅的异样,纵马朝前走去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臣女见过郡主。” 在马上行了一个礼,秦芷兮开口时的气魄倒比眼前这个手执长剑、喊打喊杀的小郡主更足些。 “来的正好,正好看看这些新兵。不堪一击,如何能上场杀敌?秦将军是国之重器。皇叔父极为倚重之人,便是这么训练新兵的?” 穆可欣微扬着脸,眼底满是嘲讽,就差没写上“我就是来找事的”这几个大字了。 只是这次她倒是聪明。并没有直接找秦芷兮的茬,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秦将军。 秦将军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分明已经离开几丈远了,却还是不得不接话,“臣,失职。” 他嘴笨,除了说这些,原本也就不知道说些什么,在这两日里,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昨日秦将军便说自己失职,既是知错,便该将功补过。怎的今日这些人依旧如此不堪一击?” 穆可欣冷哼了一声,话虽是对着秦将军说的,可眼神却死死的盯着秦芷兮。 “堂堂军营,本郡主竟连个过招的人都找不到!” “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寒,若是能一夜成才。那爹爹岂非神人?”动作娴熟的下了马,秦芷兮顺手拍了拍马鬃,这才朝前走去。 “若是小郡主想切磋武艺,臣女愿意奉陪。” 穆可欣眼底飞快的闪过了一丝兴味,可一想到穆可茹说的话便顿时按下了心思—— 若不是凭着身后的将军府,她秦芷兮又何德何能嫁给苏沅? 她轻咳了一声。她说出的话却越发讽刺了起来。 “怎么,偌大的一个军营,竟无一人敢应战?堂堂我朝将士,竟连个女子都不如!若是如此。不如秦将军早日回家颐养天年算了。” 眼见着秦将军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显然是生气了,秦芷兮双眼微眯,隐隐透露出了危险的气息。 见状,苏沅这才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邵离,眼神里的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卑职请战。”后者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还是背剑上前了一步,“郡主请。” “嗯。”轻蔑的看了眼邵离。穆可欣似乎兴致缺缺,却还是挑眉点了点头。随手丢了手里的鞭子,抽出了剑。 只是邵离一出剑,穆可欣的脸色便陡然一变,顿时正色了起来,连带着挽剑的动作都认真了几分。 这个人倒还有几分本事! 两人的出剑速度极快,双剑翻飞间剑花四溅,一来一往间竟不分胜负。 饶是看不惯穆可欣的作风,秦芷兮却也不得不赞叹一声。 而苏沅的眼神却从来没有看向台上两人。一双眼总是似有若无的落到秦芷兮身上。 见她入了迷,苏沅才瞥了台上一眼,眼底闪过了一片冷凝,他指尖不自觉地扳下了一小片碎瓷。 手腕微动。碎瓷便凌空而去,正中穆可欣的手腕! 铛啷一声,她手里的剑便陡然掉落在地,紧接着而来的,是邵离早已收不住的剑势! 众人顿时大骇! 却唯独苏沅依旧一派淡然。 既然敢来找事,就得付出代价! 剑招既出,一如覆水难收,即便是邵离竭力收剑,却依旧朝着她手臂直直刺去! “郡主小心!” 042 耍阴招?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秦芷兮足尖一勾,方才那根鞭子便落到了她手中。 覆手一甩,长鞭宛如游龙,稳稳缠住了邵离手中的长剑,剑势骤停。只差毫厘,剑风凌厉。依旧带落了几根发丝。 穆可欣陡然一惊,心底顿时有些复杂——若是秦芷兮迟了一步,她的胳膊肯定会受伤。 众人皆是一愣,还是邵离最先反应了过来。当即丢了长剑,单膝跪地,垂眸认错,“卑职莽撞,冲撞了郡主,请郡主责罚。” 铿锵的声音响起时,穆可欣才陡然回神,抬起手腕时却看到了一道刺眼的红痕,分明是有人暗算她! 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穆可欣冷哼了一声,一伸手夺过了秦芷兮手里的鞭子。 “你主动应战,本郡主还当你是个有胆气的。怎料你竟耍阴招!秦将军当真是驭下有方啊!” 看到她手腕的红痕,邵离微微皱眉,下意识的看了眼苏沅,脊背却越发挺得笔直:“此事并非卑职所为。” 似乎是觉察到了异样,秦芷兮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苏沅,见他面色坦然。可桌上的茶盏却明显缺了一个小口子。 他想做什么? 秦芷兮心中微叹,也不好当着众人面落了苏沅面子,举步上前行了一礼:“郡主受惊了,邵离是臣女选上来的,算是臣女的失职,请郡主责罚。” 此言一出。苏沅只觉心中一沉,越发烦躁了起来。 昨日是苏庭,今日是邵离,明日又是谁? 殊不知秦芷兮此举全然是为了将军府。此事发生在军营,若不妥善处置,小郡主闹起来,于秦家并无好处。 “这是本郡主与他的事情,轮不到你插嘴!” 穆可欣平生最看不起暗算之人,手腕上的疼痛传来。顿时觉得通体不顺,反手便是一鞭。 气势凌厉。破空而来,邵离不闪不避。秦芷兮有心相帮,却是迟了一步。 穆可欣用了十足力气,一鞭落在身上,便有血迹渗出。 “郡主。”秦芷兮眉头轻拧,这小郡主还真是个认死理的,当真是不管不顾。 “这一鞭是告诉你,做人要光明磊落,比不过回去苦练便是。可也不能耍阴招。” 话音刚落,穆可欣又嫌恶的看了眼邵离,眼底满是不屑。 还真以为是条汉子,没想到手段如此卑鄙! 穆可欣看到手中长鞭染血。嫌恶似得丢到地上,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一番话倒是掷地有声,秦芷兮看她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赞赏。 这个小郡主,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至于你,秦芷兮……”穆可欣大步走过去,眼高于顶,傲气十足,“你方才于本郡主有恩,今日这事就算了。” 闹归闹,她穆可欣到底也是恩怨分明之人。 “下去上药吧,若是身子不适,休息几日也无妨。” 见他仍旧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身上的血痕并未对他产生分毫的影响,秦芷兮心下不忍,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她对这个邵离,当真是关怀备至啊。 苏沅眸子微微眯起,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心中的暴戾翻涌而出。 穆可欣却对此浑然未觉,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让苏沅看到了自己出丑的模样,揣揣不安,急着辩解一番。 “苏督主,方才并非本郡主不敌,实在是那小子耍阴招……” 苏沅烦躁至极,垂眸一瞥,眸中尽是霜寒之意,“郡主,闹够了吗?” 043 得理不饶人 “闹?”穆可欣未曾料到此番举动在苏沅眼中胡闹,她来此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 穆可茹告诉她,原本秦芷兮求了和辰王的赐婚圣旨。可不知怎么。竟硬要退婚,皇叔父气不过。才指给了苏沅。 若不是因此,苏沅也不至于被迫应下这门婚事。 她捧在心尖上的人怎能这般由人欺侮? 穆可欣实在是气不过才找到了军营,想为苏沅出一口恶气。 都怪那无名小卒耍阴招,不然她也不会跌了面子,苏沅更不会觉得她是胡闹! “若是督主觉得本郡主在胡闹,那本、本郡主不闹了便是。你别不高兴。” 她是个直肠子,说不来什么哄人的话,只盼着这般苏沅心中怒气消散几分。 只是苏沅整颗心都放在秦芷兮一人身上。瞥见秦芷兮还站在原地,目送着邵离,怒火再次翻涌起来。 “闹够了就回去。”苏沅心底烦躁。看向穆可欣的时候更觉不顺眼。 他下手还是轻了,应该直接废了这小郡主的手才是。 闻言。穆可欣心底一酸,眼眶也不由得有些微红,可到底还是硬撑着勉强笑了笑。 秦芷兮回眸间便看到这一幕。心底突然便有些同情起了她来。 如果不是这个郡主身份限制着。穆可欣该是会死缠烂打的吧? 苏沅察觉到秦芷兮目光。抬眸看去,见她眸中神色更觉恼火——这眼神,是想将他拱手让人? “既然担心,不如跟去看看。” 邵离人都走了。还舍不得离开吗?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秦芷兮下意识的饿了皱眉,正想开口。却见穆可欣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之间:“本郡主方才受了惊吓,伤了手腕,须得歇息。” 听这中气十足的语气,怎么也不像是需要休息。 谁让穆可欣在军营受了伤,秦芷兮只得顺应下来,“是臣女疏忽了,请郡主先去营帐中歇息片刻,臣女唤军医来为郡主诊治。” “嗯,即是如此,苏督主你便带本郡主过去。” 穆可欣才不愿留下秦芷兮和苏沅共处,说什么都要把他们给分开。 小郡主得理不饶人,秦芷兮虽是无奈但也不好明着拒绝,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见苏沅的脸色陡然冷了几分。 自己去叫军医? 分明是为了去看看邵离! 怎么不见你几时对我这般在意? “军医自然比不得御医,郡主身子娇贵,还是回宫诊治的好。” 三番两次下逐客令,苏督主对这小郡主还当真是不客气。 虽然还是有些同情穆可欣,秦芷兮却莫名地高兴了起来,就连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翘起。 只是这一笑落在穆可欣眼底更觉刺目,她瘪了瘪嘴,干脆把火气撒到秦芷兮身上,但一想到方才她救了自己,语气也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本郡主去营帐。” “是。”秦芷兮应了一声,见秦将军已经吩咐了下去,便放心带人去了营帐。 抬眸间却撞上了苏沅布满霜雪的眸子,语调生冷:“今日不用习礼?” 044 不识好歹 宫中来的常嬷嬷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在将军府如何作威作福的,他自然也是有所听闻。 但毕竟还是将军府的事情,秦芷兮不开口,苏沅也不好越过她动手处置。 闻言,秦芷兮的脚步陡然一顿。抬头看了看日头,突然心底一惊。已经快辰时了! “郡主,臣女府中尚且有事,恐不能陪郡主诊治。”秦芷兮福身行礼,在穆可欣发作以前又道:“军医随后就到。若是军医诊治不妥,便再派人去请御医,可好?” 秦芷兮习礼之事乃是陛下钦点,她既然逃不过,苏沅又不会陪着去,自然只能留下来陪她,心里这么想着,她险些笑出来。 转瞬却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开心了,连忙又冷哼一声,“罢了,今日你有恩于本郡主,本郡主便不为难你了。” “谢郡主。”秦芷兮松了一口气。这郡主也没那般胡闹。 此事终究是将军府理亏,秦芷兮不敢怠慢:“改日等郡主身子好些,臣女愿设席向郡主赔罪。” 苏沅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她还未曾请他吃饭。 穆可欣闻言想也不想地拒绝。 “不必了,本郡主不喜欢你,也不愿与你同席而坐,你若有事。自行离去便是。” 真是不知好歹! 苏沅眸色一暗,周身的温度顿时冷了下来。 秦芷兮倒是不恼,反倒觉得她性子耿直,说话直爽,倒是可爱多了。 “臣女先行告退。” 她福身一礼,转眸看向苏沅。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穆可欣连忙挤了过去,毫不掩饰地露出自己泛红的手腕给苏沅看。 “苏督主,本郡主手腕还疼着呢。” “郡主请自重。”苏沅几乎是瞬间便移开了视线。越过她看向秦芷兮:“军医自会为郡主诊治。臣府中尚有事务需处理。” 言下之意就是要同秦芷兮一道离开。 穆可欣自然是不愿,还想开口时,却看到军医提着药箱赶来,请她前去诊治。 她推脱了两句,再回头就已经看到两人已经走远,只能目送二人离开。 秦芷兮本欲骑马回府。苏沅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强大的存在感容不得她忽视。 这苏沅又是何意? 苏沅一双寒眸落在秦芷兮面上。眸中似有万千情绪,一时间教人难以分辨。 “督主……有事要说?” “她那般胡闹。你就由着她去,本督主该夸你性子好,还是说你蠢笨?” 穆可欣骄纵惯了,胡闹起来毫不知分寸。 对于秦芷兮,苏沅尚且舍不得半句重话,今日倒是让她欺负了去,他怎能不气? 这是在关心她? 秦芷兮一时拿捏不准,顺着苏沅的话回道:“小郡主性子直爽。并无什么坏心思。况且今日之事发生在军营,理应妥善处置。”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苏沅怒火烧的更旺,语气也重了三分。“不过是个郡主而已。” 有他在此处,又何须秦芷兮为难? 军营背后乃是将军府,皇帝对秦家心怀芥蒂已久,秦芷兮自然不愿徒增麻烦。 她不答,苏沅不由得想到了邵离——邵离身份卑末,若伤了这受宠的郡主,轻则被逐出军营流放,重则丧命。 “你很在意邵离?”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苏沅的语气更是阴沉似水。 045 该上钩了 这又关邵离什么事? 而且,他怎么又生气了? 秦芷兮心有疑惑,却不知从何问起,对着苏沅沉沉的眸子,脑子好像一下子就转不动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为邵离鸣不平。 “督主。邵离出身斗兽场,武功自是不弱。对上小郡主未必会输。”秦芷兮对于这一点尚有自信,“若非督主出手,此事……” 话未说完,苏沅面色便冷了下去。直接打断了秦芷兮,“那是本督主多管闲事了?” 他心中微痛,眼底的杀意陡然而起。 秦芷兮一愣,心里着急,脸色的担忧也表露无遗,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解释:“我并无此意,我……” 就这么担心他对邵离下手? 苏沅十指紧攥,心底情绪翻涌,险些失控。 “督主,马车已经备好了。”林辞的突然出现再次打断了秦芷兮的话,却下意识的抹了抹额头的汗,眼看着督主面色越来越冷。他这才冒死跑出来。 天知道督主多么在意秦芷兮,遇事素来是沉静至极的一个人,唯独遇上她的事,情绪就总是不受控制。 “嗯。”低低的应了一声,见秦芷兮面上闪过一丝焦虑,心中一软。终究是不忍心了—— 她要护的人,他又怎能动手? “你送秦姑娘回府吧,本督尚有事缠身。” 有什么事能比得过秦芷兮? 林辞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却不敢违抗,朝秦芷兮拱手,道:“秦姑娘。请。” 秦芷兮不动,想解释一下,可碍于林辞在场也不好明说,气氛突然凝滞了下来。 苏沅却微微侧身。不再看她。 虽然不知道又是哪里惹恼了她,秦芷兮扯了扯衣袖,还是垂下眸子,低声道:“多谢。” “是。” 待脚步声远了,苏沅再次回眸看去,直到马车远去。还不愿意收回目光。 另一边那车内,秦芷兮想到苏沅冷淡的神情。心中滋味,难以言说。 秦芷兮从军营出来时便估算了一下时间。若是骑马疾行方能赶上,坐马车虽一路平稳,可到秦府时已过了辰时。 “秦姑娘,到了。” 秦芷兮收敛了思绪,微微颔首,不等门口小厮搀扶,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衣袂翩飞,眉目微冷。冷傲如霜。 “今日之事,替我谢过苏督主。” 说罢也不看林辞的反应,大步踏入将军府。 林辞伸出的手僵在原地,心中哀嚎。这个祖宗啊,你若要谢,自己亲口说不好吗?让我传话这不是隔了一层了吗! 可无奈秦府大门已经紧紧关闭,林辞只好叹了口气。 回到自己院中,辛夷在院门口等候多时,急得来回踱步,看到她便迎了过去。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常嬷嬷已经派人来请了两回,奴婢都快要拦不住了。” “我换身衣服便过去。” 秦芷兮安抚了辛夷两句,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回屋换了身花纹繁复的襦裙,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才缓步朝外走去。 鱼饵都丢出去了,大鱼也快该上钩了。 秦芷兮如此想着,方踏进常嬷嬷院中,就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传来说话声。 046 该如何处置? 秦芷兮凝神一听,似乎是春桃的声音。 鱼儿这么快就上钩了啊。 习武之人脚步便轻,她踏进院中一时间也无人发现,干脆在院中寻了一处偏僻角落隐藏身形,静静听着屋中之人的谈话。 只是说话的声音到底还是轻,饶是她耳力过人。却依旧只听到些只言片语。 “书房”、“宝贝”、“人已经派过去了”…… 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些,秦芷兮唇角微勾。看来可以收网了。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大大方方走了出去,故意加重了脚步声,缓步走入屋内。 屋里两人自然早换了姿势。 只见常嬷嬷手中拿着绣棚。手指从锦缎上面牡丹花纹滑过,颇为赞许地点点头,“针脚整齐,绣纹平整,牡丹花瓣娇嫩,秦二小姐的绣工当真是好。” 闻言,春桃似乎与有荣焉,骄傲地扬着下巴,脆声道:“那是,我家小姐的绣工可得过公主赞许。” 说罢杏眸一转,轻轻“啊”了一声,仿佛才发现秦芷兮到来。连忙行礼。 “奴婢参见大小姐。”春桃不等秦芷兮发问,解释道:“奴婢方才只顾着向常嬷嬷讨教绣工,未曾留意大小姐前来,还请小姐恕罪。” 说是“请罪”,可态度却毫不恭敬,还没等秦芷兮开口就站直身子。巧笑嫣然,仿佛笃定了秦芷兮不会罚她。 一个下人就想踩到她头上,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 秦芷兮心中不屑,瞥了一眼绣棚,“这牡丹是绣的不错。” “回大小姐,这是我家小姐特意为大小姐绣的花样。”春桃三句话离不开秦婉儿。“小姐说她与您自幼一同长大,姐妹情深,大小姐不善刺绣,这嫁衣她理应代劳。” 只怕秦婉儿想代劳可不止绣嫁衣这一件事吧? 秦芷兮抬手从常嬷嬷手中拿过绣帕。仔细端详片刻,唇角微微勾起,“妹妹有心了。” 春桃面上一喜,还想再夸上几句,秦芷兮又把绣棚交给常嬷嬷,笑问道:“常嬷嬷觉得这图样如何?” 看她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常嬷嬷心底一惊,再细看去时。顿时大骇! 她拿着绣棚,就跟捧着一个烫手山芋似的。想甩又不能甩开,犹豫着不该开口。 春桃顿时不解,方才常嬷嬷不还夸这绣纹好吗? 果然是蠢货。 秦芷兮心中冷笑,好心的解释了一句,“只可惜这图样我是无福消受,按我国律法,牡丹富贵,非正宫嫡出不得用。” 这规矩春桃不懂。常嬷嬷却是知晓。 偌大皇族,能用牡丹纹样的也只有正宫皇后和嫡出长公主。 春桃此举无疑是冒犯天家,大不敬之罪谁能担待得起? “春桃,你入府多年。竟是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吗?” 秦芷兮声音不重,却重若千斤,一字一句压得春桃喘不过气来,求救一般看向常嬷嬷。 只是常嬷嬷一时间也有些为难,她能入宫得如此荣宠皆因秦婉儿生母当年举荐,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中。 如今由着秦芷兮把名头扣在春桃身上,免不了牵扯秦婉儿。 常嬷嬷正犹豫,秦芷兮转口道:“若说规矩,常嬷嬷服侍公主多日,想来是最懂的,敢问嬷嬷,此等不知分寸的奴才,该当如何处置?” 047 看上她洒脱? 春桃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连跪在地上磕头:“奴婢知错,奴婢知错,饶过奴婢这一次吧!” 常嬷嬷这下更为难了,处置重了不是,处置轻了也不是。不一会儿脑门子上冒出一排小汗珠。 这就下不去手了? 秦芷兮也不出言催促,就用一双含笑的眸子瞧着常嬷嬷。等她开口。 常嬷嬷沉默的越是久,春桃心中越是惶恐。 “嬷嬷,你是知道奴婢的,奴婢绝无冒犯之心啊!” 春桃额头一片青紫。杏眼中挂着泪珠,好不凄惨的模样。 常嬷嬷看看秦芷兮,莫名觉得这将军府嫡女浅笑模样藏着玄机,心中暗叹:此处可是将军府啊! “按照宫规,理应杖……”常嬷嬷实在是说不出“杖毙”二字,只能生硬转为,“杖责三十。” 春桃听了面如死灰,杖责三十她还有命吗? 秦芷兮哦了一声,似是思索。 常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此处乃将军府,规矩自然有所不同,她又是二小姐的贴身侍婢。死了一个奴才事小,若是传出秦府姐妹不睦的消息,恐折损了将军府的颜面。” 还真是能言会道! 要是真在她的嫁衣上绣了牡丹花纹,落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只怕将军府都难保! 秦芷兮心中暗恨,但现在到底还不是收拾这群人的时候。还需再忍忍。 “嬷嬷说的是,芷兮受教了。”秦芷兮摆出有心的模样,微微叹息,让春桃起身。 春桃面色一喜,“奴婢跪谢大小姐,常嬷嬷。” “谢什么?我还未说不罚呢。” 既然生出了这种心思。那总该受些教训。 秦芷兮缓步走到春桃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春桃丑态,她上一世怎会被这群蠢货蒙蔽了心智? “我与婉儿姐妹情深,她也在为我祈福。此时你若伤了,谁来伺候我的好妹妹?” 秦芷兮语调不紧不慢,说到关键处故意停顿片刻,见春桃垂泪,这才松口道:“你且好生伺候着,等婉儿出了祠堂。我会禀明祖母,把你交由婉儿处置。” 春桃明白她的责罚注定是逃不掉了。心中暗恨,却也是叩首认错。谢过秦芷兮大恩大德。 常嬷嬷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等到那个时候她差不多也就回宫了,这些事就与她无关了。 “你还不快退下,辰时已过,耽误了大小姐习礼,这罪责你担待的起吗?” 常嬷嬷冷喝一声,春桃连连应声,连绣棚都顾不得拿。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出去。 秦芷兮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才发觉竟是耽搁了不少时间,便开口向常嬷嬷请罪。 “今日之事,让嬷嬷见笑了。芷兮习礼来迟。还望嬷嬷见谅。” 要是换做往日,常嬷嬷自然是要对秦芷兮百般挑剔一番。 不过今日她有别的盘算,并未急着发作,反而温声询问秦芷兮何故来迟。 “军营中有事,我随父亲处理,不曾想耽搁了时间。”秦芷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言语中却故意透露出了些讯息。 将军不在,真是个好时候! 常嬷嬷眼睛一亮,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仍旧板着脸,“大小姐出身将门,行事倒是与寻常世家女不同,言行举止倒是洒脱。” “嬷嬷说笑了。”秦芷兮闻言面上仍是淡淡的神色,并无什么过分喜悦。 这样夸她还不高兴? 这将军府的嫡女还真难伺候! 常嬷嬷心中抱怨,仍是搜肠刮肚,想些夸人的句子。 “苏督主性子冷淡,皇城中多少女子暗送秋波都未得他动心。唯独对大小姐,倒是在意得很。想来也是瞧上大小姐这一点。” 苏沅…… 看上她洒脱这一点? 明知常嬷嬷话不可信,秦芷兮仍是心中一动。 048 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知是些恭维之词,秦芷兮仍是想起了苏沅,还有那人冷淡的眉眼。 谁又能真正的他倾心呢? 常嬷嬷见此,心知她的话是说到秦芷兮心坎里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秦大小姐你是将门嫡女,自幼跟随在将军身侧。言谈举止皆是将门之风,颇有女中豪杰之范。” 常嬷嬷能得盛宠。除了有人举荐,她一张巧嘴也是帮了不少忙。 “苏督主想来是见惯了那些个莺莺燕燕,矫揉造作的女子,如今遇上秦大小姐。当真是天定的姻缘!” 瞧瞧这话说的多圆满,若不是知道常嬷嬷别有所图,秦芷兮险些都要相信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既然常嬷嬷这么夸赞她,那她也不能让人白费心思。 秦芷兮面色微微泛红,随即转喜为忧,黛眉颦蹙,眸子流露出几分伤感。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回事? 常嬷嬷自觉一番话说的十分得体,就算是宫中贵人听了都挑不出错处,心中觉得这秦芷兮当真是难伺候,面上还是装出关切的模样。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老身说错了什么话?” 秦芷兮以手掩面。肩膀微微颤动,片刻后又放下手,一双眼眸微微泛红,好不可怜。 “嬷嬷所言……并无不妥。”秦芷兮声音喑哑,眸子暗淡几分,“我出身将门。若论起舞刀弄剑自问不输男儿,但若论女工怕是……” 常嬷嬷心思转的极快,此刻已明白秦芷兮这是担心嫁过去不讨苏沅喜欢。 “红袖添香,举案齐眉,自然是人生幸事。”常嬷嬷拉长了调子,似是感叹一般。看着秦芷兮落寞,继而转口道。 “大小姐几日习礼颇有成效,性子也是极好,又何须担心这些事情?” 秦芷兮张了张口。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常嬷嬷心中暗喜,走到秦芷兮面前,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时辰尚早,今日习礼改为书房如何?”常嬷嬷怕秦芷兮生疑,又补充了一句,“老身教大小姐习礼。红袖添香自然也算得。” 如此说,她就不信这秦芷兮不上钩。 秦芷兮终于等到了常嬷嬷这句话。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显分毫。犹犹豫豫不点头答应。 “此事,我怕是做不好。” “还未试试,怎知做不好?秦大小姐既然有心,只要肯学,又何愁学不会?” 常嬷嬷搬出话本子里故事,直言哪个女子不是懂得红袖添香,几番话下来,秦芷兮面染几分桃色。点头应下。 她是将军府嫡女,进出书房之事不用任何手令也可自由进出,常嬷嬷作为教习嬷嬷,自然也被放行。 “嬷嬷。今日习礼,先从什么开始?” 果然是小女儿家心思,一点藏不住事。 常嬷嬷心中冷笑,她已经进了书房,也就没有方才那般用心,随手指了书桌上的砚台,“先从磨墨开始。” 秦芷兮果真站到书桌前,一手扶袖,一手执墨,轻轻研磨。 常嬷嬷轻轻扫了一眼,满是嫌弃。 “不对不对,动作太僵硬,磨墨幅度太大,如同画大饼一般,哪有半分女子秀气?” 049 露出马脚 闻言,秦芷兮手中动作猛地一顿,墨汁从砚台之中飞溅而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常嬷嬷衣袖上,“哎呀。嬷嬷,实在是不好意思……” 粗俗! “无妨。身子再侧一点,磨墨的幅度再小一些,要体现女子的娇柔。” 若是换做往常,常嬷嬷早就拿着鞭子狠狠教训了。可这会儿毕竟再大的火气都好生忍了下来,好言好语地劝说。 常嬷嬷心不在此,恨恨的看了眼衣袖上的墨,草草说了两句便让秦芷兮多多练习,而自己的一双眼则飘向了各处,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秦芷兮微微叹息,似是不愿,常嬷嬷连忙搬出“红袖添香”那套说辞,再三劝导,生怕秦芷兮一个不高兴甩袖子出去。 当真是为了兵书不遗余力啊。 秦芷兮佯装顺从,轻声道:“嬷嬷,我再试试。” 说罢按照常嬷嬷的话。缓慢磨墨。 难伺候!常嬷嬷说的口干舌燥,总算是把人打发住了,暗暗松了一口气,暗中打量着书房的布局。 秦府书房布局简单,不过里外两层,中间被深木屏风隔开。 外间陈设简单。不过案桌、木椅,字画和书本都寥寥无几,像是随意放在一旁,连装饰的花瓶都没有。 兵书究竟藏在哪儿了呢?常嬷嬷绕了一圈,心思飘到了屏风后,想着到底该如何才能哄骗秦芷兮带她进去看看。 只听一声重物落地。常嬷嬷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儿没把面前屏风撞翻,等她回头一看,砚台已经掉落在地上了。 秦芷兮身上沾染了不少墨汁。墨点落在襦裙之上,显得尤为明显。 常嬷嬷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疼,她还从未见过有人磨墨能把砚台弄飞的? 这哪里像是个世家女,简直比乡野村夫还要野蛮! “秦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秦芷兮抓着染墨的袖子一声长叹,“方才磨墨太过着急。不知怎么,砚台就落到地上。” 常嬷嬷捏紧了手里的鞭子。告诉自己须得忍耐,一切都是为了兵书。 一旦得到了兵书。她后半生便是荣华富贵。 “秦大小姐,老身……”常嬷嬷面上笑容挂不住,扭曲了一瞬,却还是平复了心绪,“兴许是这砚台不好,小姐用着不顺手,不如换一个?” 这外间如此简陋,想来如果有收藏砚台的地方也是在里面。她正好借机寻找一番。 “我也正有此意。”秦芷兮也不管地上的砚台,提着裙摆就往里间走,“我记着爹爹里面藏了不少好东西。” 听到“好东西”,常嬷嬷眼睛一亮。心中火气全然消散,跟着秦芷兮进了里间,装模作样看了一圈。 “不知将军把砚台放哪儿了?老身帮你找找,免得耽误了你今日习礼。” 只怕找砚台是假,寻兵书才是真吧! 秦芷兮心中冷笑,面上仍是不显,也不答常嬷嬷的话,自顾自在书架上翻找。 “我记着应该是在这里……”她小声嘟囔着,把中间书架的书拿出多半,手指轻叩几下,一块儿小木板弹出。 暗格!常嬷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秦芷兮的动作。 秦芷兮手在暗格中摸索片刻,拿出了一块方墨,随后拿出几支狼毫笔,窸窸窣窣半天,总算是将砚台拿了出来。 只有砚台吗? 常嬷嬷不信,往跟前一凑,眼尖看到了里面放着一本破旧的书籍,隐隐约约可见一个“兵”字。 兵书竟然是藏在这里! 050 万事俱备 “果然是放在这里。”秦芷兮把拿出的东西全部塞了回去,再次关上了暗格。 常嬷嬷连忙收回目光,往旁边挪了挪,面上堆着笑称赞道:“这书房还是大小姐清楚。” “爹爹每次得了什么宝贝就藏到书房,来这里找准没错。” 秦芷兮扬了扬手中的砚台,纯净细腻。砚台之上带有些许星星斑点,是难得的金星砚。 常嬷嬷心思早就不在砚台上了。只想着早早打发了这秦芷兮,回去禀报兵书的事情。 “果然是一方好砚。”常嬷嬷匆匆一撇,敷衍了两句,催促秦芷兮快些磨墨。 也不知是不是寻得了兵书。常嬷嬷心中大喜,看秦芷兮都顺眼多了,见她把墨汁溅了出来也不恼怒。 她甚至还夸了秦芷兮磨墨颇有名家风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秦芷兮听得心虚,她为了骗过常嬷嬷这般做作,还能得到夸奖,当真是让人意外。 “大小姐今日来回奔波,老身看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明日再继续。” 常嬷嬷说了两句场面话,只等着秦芷兮一点头,便笑着离开。 还当真是目的明确啊。 秦芷兮心中冷笑。丢下手中的方墨,拿绣帕擦了擦手指,缓步往回走。 辛夷端着食盒来寻她,两人正好遇上。 “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辛夷颇为意外,连带着脚步都顿了顿。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倒也不多说什么,“回去吧。” 又在院中坐了片刻,秦芷兮一静下来,眼前却不自觉浮现出了苏沅的脸,也不知道出神多久,耳边却隐隐有人再叫她。她一抬头,才发现是辛夷。 “怎么了?”秦芷兮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看向辛夷的时候下意识的错开了视线。 见她有心掩饰,辛夷自然也不问。“奴婢方才路上遇到常嬷嬷了,走得急险些冲撞了她,她竟未曾责罚,还让奴婢好好服侍小姐。” 常嬷嬷自打进入秦府,哪一回教秦芷兮习礼,不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就连秦芷兮身边的丫鬟仆子也都没少挨责罚。 这回怎这般好说话? 这常嬷嬷还当真是藏不住心思。 秦芷兮敛下双目,随意答了一句。“兴许是她今天心情好。” “定然是小姐今日习礼用心,常嬷嬷深受感动。心情才这般好。”辛夷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地看向秦芷兮,顺手拿起梳子,替她轻轻梳着鬓间墨发。 “嗯,应当是如此。” 今日演戏,她确实是用足了心思,只看那群人何时动手了。 皇城之内,宫墙高耸。苏沅立在窗前,听着林辞禀报秦府事务。 “督主,秦小姐这事……” 闻言,苏沅不过轻轻一瞥。眉目冷淡,眸中寒意森森,林辞心中一颤,“属下逾矩,还望督主恕罪。” “既知罪,今夜便去秦府守着。”苏沅顿了顿,语调随意极了,“她有心亲自动手,莫让出了纰漏,扫了她的兴致。” 如此大事说的这般风轻云淡,果然是督主啊。 林辞心知此事责任重大,不敢迟疑,当即应下,速速离去。 护好秦芷兮的安全,这才是保命的大事! 051 兵书到手了 是夜,将军府一片寂静,只剩几盏明灯点缀夜色。 秦婉儿在祠堂门口来回走了好几圈,眼底满是焦急,见春桃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才低声开口。“常嬷嬷那里还没消息吗?” “派去的人都没消息。”春桃快步跑了过来,压低了声线。整个人也都有些无所适从。 见状,秦婉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攥紧了手里的锦帕—— 常嬷嬷竟然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那她就自己动手! 两名将士手持长枪镇守在书房外,突然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两人面色均是一凛。 “不好了,不好了!” 春桃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只见她衣领微微敞开,有被划破的痕迹,面上有着淤青,鬓间发丝凌乱,斜斜插着的珠钗摇摇晃晃就要落到地上。 她扑通一跪,哭喊道:“士兵大哥,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一名将士率先开口。 春桃是秦婉儿身边的贴身婢女,她这般凄惨的模样,难道秦婉儿出事了? “有、有贼人闯入祠堂,要、要杀了我家小姐!” 春桃断断续续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显然是怕极。 闯入祠堂,这还了得? 春桃是将军府的人,定然不会拿这种事说谎。 两名士兵对此深信不疑,丢下一句“你去别处躲着”便匆匆离去。 春桃看着两人离去,卷着袖子擦了擦眼泪。朝暗处而去,“小姐,咱们这样做……真的不会出事吗?” 秦婉儿从暗处走了出来,秀美的小脸上一片冰冷,冷哼一声,“有事又如何?等拿到了该拿的东西。将军府算个什么东西。” 春桃打了个哆嗦,还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到秦婉儿身后数十名黑衣人身上,便不再多言。 “常嬷嬷没胆子不敢来。那就我们亲自动手。”秦婉儿安排两名黑衣人去料理方才两名将士,避免让他们坏事,剩下的一半守在书房外面,一半去盯紧秦将军。 既然准备亲自动手,秦婉儿就没准备后悔,“你若害怕。便在外面守着。” 说罢秦婉儿抬手推门而入。 书房内一片暗色,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隐隐约约照亮书房一角。 秦婉儿拿出准备好的火折子,轻轻吹了一下。借着微弱的火光往里面走。 依照常嬷嬷的描述,从书架中抽出一本本书籍,敲开暗格,找到那本表面破旧的兵书。 朝思暮想的兵书就这么落到她手中,顺利让秦婉儿忍不住怀疑手中兵书的真假。 当年她初入秦府,误闯书房,被秦家祖母重重责罚,挨了板子又罚跪祠堂。出来之后险些没了命。 秦婉儿那时就明白,对于整个秦府,她终究是个外人。 “怎会如此轻松?”她缓缓翻开书册,心中太过紧张。手指都微微颤抖。 泛黄的纸张被翻开,她轻轻念着书上的字,与她读过的兵书策略有所相似,招式方法又有所不同。 一时间秦婉儿也不能断定兵书真假,索性带走再说。 她拿出准备好的假书放入暗格,正准备扣上暗格,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后火光照亮了整个书房。 052 设局? 不好! 秦婉儿心中大惊,用力扣上了暗格,慌乱抓着书籍往书架上乱塞。 越慌越乱,书本掉落到地上,她俯身去捡的瞬间,一双绣鞋恰好出现在她眼前。 缠枝纹的雪梅。素雅不失大气,整个秦府只有一人用这样的纹饰。 她此生最为厌恶的女子——秦芷兮。 “婉儿怎如此着急?你可是在书房找到了什么宝贝?” 秦婉儿面上血色尽数褪去。声音微微颤抖,“你……在这儿多久了?” 秦芷兮轻轻一笑,只道:“不久。” 她移开绣鞋,蹲下身子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拍去上面的灰尘,似是无意翻了两下。 “妹妹不是要在祠堂为我诵经祈福吗?怎地不看佛经,看起兵书来了?” 秦婉儿心提到了嗓子眼,仍是一口咬死不认,只道:“什么兵书?婉儿怎么听糊涂了。” 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落在秦芷兮眼里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秦芷兮扬了扬手中的书,封面上赫然写着“练兵实纪”四个大字。 秦婉儿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姐姐,婉儿在佛堂抄写佛经累了,想起昔日爹爹曾说过有本兵书十分有趣,想借来看看。” 只怕此兵书非彼兵书吧。 秦芷兮心下冷凝一片,她断定了秦婉儿不会轻易招认。索性把手中书一卷,转了话题。 “这书房平时都有人看管,婉儿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得了爹爹手令?” 秦府的书房只有秦将军与秦芷兮能自由进出,其余人,就连秦府祖母都得得了手令才能踏进来。 书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火光将书房彻底照亮。 秦芷兮一身藏蓝锦衣,冷傲如霜,清冷的眸子静静看着秦婉儿,似在等她解释。 秦婉儿倏地跪在地上,扣了两个响头,紧紧抓住秦芷兮衣摆。哭泣道:“姐姐,婉儿、婉儿知错了,你就饶过我吧。” 她相貌生的娇柔,这一颦一簇更显得柔弱。面上挂着泪,额头青紫,看上去楚楚可怜。 反观秦芷兮面色冷然,皱眉自己被秦婉儿抓皱的衣摆,心想这件衣服怕是也留不得了。 秦将军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眉头一拧。粗着嗓子大喊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秦婉儿含泪双眸看了一眼秦芷兮。随即瑟缩一下,柔柔弱弱地喊了一声“爹爹”。 她倒是会装可怜。秦芷兮还什么都没做。秦婉儿就开始装无辜了。 秦将军听得心肝一颤,连忙说道:“好端端的跪在地上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说。” 秦婉儿不敢点头,悄悄看了秦芷兮一眼,对方清冷眸中似是无尽嘲讽,她心中暗恨,柔弱神情险些破裂。 “看我做什么?爹爹让你起来你便起来。” 秦婉儿顺从点点头,缓缓起身,低眉敛目。“爹爹,婉儿有错。婉儿这几日在祠堂抄经为姐姐祈福,心中担忧只抄写经书心意不诚,故而想为再为姐姐抄写几本兵书……” 还真是好口舌。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秦芷兮听了觉得可笑,且由着秦婉儿说去。 “爹爹是知道婉儿的,平日只看些《女德》,手边并无兵书。婉儿又不好大张旗鼓去寻,便想来书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兵书。” 秦婉儿说罢有看了一眼秦芷兮,颇为委屈,“未曾想冲撞了姐姐……” 编的不错。 秦芷兮点点头,秦将军看向自家女儿,心中自是不信秦婉儿所说,“芷兮,你来说。” 秦芷兮扬了扬手中的《练兵实纪》,将它送到秦将军面前,笑道:“爹爹,女儿不过是在书房看书累了,小憩片刻,听到动静便过来了,不知婉儿要寻什么样的兵书,须得从暗格中寻?” 053 搜身 秦家书房藏书未必有其他名门世家种类齐全,但若论兵书,怕是没有人比秦府齐全了。 偌大书房,抬眼一看,入目皆是兵法策略,又何须费心寻找? 秦婉儿自是不会承认。“什么暗格?婉儿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可由不得你不承认。 秦芷兮眸中霜寒一片,故作疑惑道:“奇怪。这么大个书房,怎么只有那一处被翻动的痕迹?” 听到“暗格”二字,秦将军面色便沉了下来,书架上的书皆是他亲自摆放。看似杂乱实则暗藏规律,只匆匆一瞥,他就能看出哪些书被动过。 “婉儿、婉儿……只是恰好寻到那一处,并不知什么暗格。” 秦婉儿故面上满是疑惑,四处看了看,似是不懂秦芷兮何意,“这书房之中还有暗格吗?” 这次不等秦芷兮发作,秦将军一掌劈向秦婉儿身侧的屏风,实木屏风应声碎裂开来,木屑飞溅。 秦芷兮侧身避开,秦婉儿没有一身好功夫,甚至连反应都未来得及。就被飞溅的木屑划破了脸。 “你是如何知道暗格的?” “爹爹……” 秦婉儿脸上火辣辣的疼,轻轻摸了一下,指尖摸到温热的液体,浑身一颤,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如今就这么被伤了…… 她看向秦将军。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自打她入府以来,秦将军从未苛责过秦婉儿,甚至连重话都鲜少说,这一次直接伤了秦婉儿的脸,莫说是秦婉儿自己,就连秦芷兮都有些意外。 秦婉儿心中悲戚。积压已久的怨恨纷纷涌了上来,她看着指尖鲜血,身子一软,跪倒在秦将军身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秦婉儿喃喃自语,她抓住秦将军的衣摆,“爹爹,当初你接我入府,说视我如己出的……” 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秦将军心中不忍。目光触及秦婉儿受伤的脸,面色缓和几分。“婉儿,你告诉我。你是否动了暗格里的东西?” 秦芷兮眉头一拧,对此十分不赞同。 秦婉儿向来如此,明明自己做错了事,心中从不觉得自己有错,一味的装出柔弱,骗得别人心软。 不过两三句话,爹爹竟是不再追究秦婉儿如何得知暗格之事。 “我……”秦婉儿一咬牙,当即立誓道:“我发誓。我不知道什么暗格,更未动过暗格里的东西。” 说罢又讨好一般扯了扯秦将军衣摆,唤着“爹爹”。 真真是叫人恶心! 秦芷兮看向秦将军,对方显然心软了。但又不敢确定,迟迟不发话。 罢了,索性这个恶人就让她来当。 “爹爹,婉儿既然说她不知,不妨信她所说。” 秦将军面露难色,事关重大,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只是今日事情闹得大了,只听婉儿说辞怕是难以服众。”秦芷兮伸出手,轻轻抓住秦婉儿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扯起来,“婉儿问心无愧,那便搜身以证清白。” 秦芷兮果然没有那么好心,秦婉儿挣扎半天也难以挣脱,“姐姐,我是秦府小姐,不及姐姐身份尊贵。可女儿家的清白极为重要,怎能随意让人搜身?” “婉儿莫怕。”秦芷兮象征性安抚两句,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狡黠,“搜身这件事我亲自来。” 054 垂死挣扎 早料到秦婉儿不会如此乖乖听话,秦芷兮也不着急,布局多日,收网又何必如此着急? “如此可算委屈了妹妹?” 秦芷兮目光落到秦婉儿面上的伤口,不过一道细小的划痕,算不得多严重。 秦婉儿触及秦芷兮目光。感觉脸上伤口一疼,慌忙捂住脸。泫然欲泣。 “姐姐,我的脸好疼啊……” 能有多疼?上一世你害的秦家满门抄斩,上百条人命,秦芷兮看着鲜血满地。锥心之痛逼得她几欲疯魔。 如今,她还未偿还到秦婉儿身上,她能有多痛? 秦芷兮眸色一暗,抓着秦婉儿的手不自觉的重了几分。 秦婉儿一声惨叫,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声音凄惨,恳求秦将军道:“爹爹,疼,婉儿的脸好疼啊……我会不会毁容了啊?” 秦将军听秦婉儿一番哭诉,心中自是不落忍。 他把秦婉儿接回府里的时候,瞧着这姑娘柔柔弱弱,总是担心养不活。故而多娇宠几分,只愿她能平安长大。 现在姑娘长大了,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秦将军震怒之余,心中不免多了几分伤感,难道他真的疏于对秦婉儿的照顾? “芷兮,唤人过来给婉儿先上药吧。” 左右就在书房。盯紧一些,等上完药再搜身也不迟。 秦婉儿心中一喜,只要有人来,她就还有机会,心思飞快转动。 好不容易得来的兵书这般交出去,她的伤岂不是白受了? 秦婉儿自是不甘。屏风已然碎裂,里外两间再无任何阻挡。 秦将军与秦芷兮立在她两侧,阻断了她躲向别处的想法。外间站了数十个侍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一时间也难以有什么大动作。 秦婉儿身子微微颤抖,垂眸下看,她身旁也无遮挡物件,只余这满地破碎木屑。就算她伏身把兵书藏到一处,也会立刻被发现。 真是不甘啊……秦婉儿心中暗恨,怎么都是秦芷兮的人?她的人都死哪去了? 等等。她的人? 方才春桃未跟着她进来。秦婉儿打定主意,扬起脸看着秦将军。“爹爹,不必如此麻烦。” 她目光扫过满屋侍卫。似是极为受辱,但又强行忍下,对秦将军认真道:“婉儿也是秦家的女儿,没那么娇贵。不、不就是伤了脸……” 秦婉儿眸中泪光盈盈,贝齿轻咬,不让眼泪落下,一副强撑的模样。 “女儿屋中有祖母赠的伤药,让丫鬟取来便可。”秦婉儿说到此又低下头。肩膀颤抖,哽咽半天,“眼下,自证清白最为重要。婉儿……不愿爹爹为难。” 秦将军听完秦婉儿一番表述。心中酸楚,秦婉儿自幼身子娇弱,偶感风寒都要在屋中休养上半月,用上好药才温养着方能好转。 如今竟是愿意做到如此地步,难道他真的冤枉她了?若真是冤枉,他怎对得起秦婉儿死去的爹娘? 秦将军心中感慨万千,秦芷兮心中只余一片冰冷。 这秦婉儿当真是会演戏,满城的戏子都未必有她一人演技好。 上一世她便被秦婉儿这柔弱模样欺骗,害秦府满门不得善终,这一世,她绝不会由着秦婉儿再次伤害秦府任何人! 秦芷兮整理好思绪,眼里依旧波澜不惊:“妹妹所说的丫鬟,可是指的春桃?” 055 好戏才刚开始 “春桃是我的贴身婢女,我屋中东西放在何处她倒是最为清楚。” 秦婉儿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么说还不够,又道:“况且,祖母赏的伤药万分金贵,我小心收着。只告诉了春桃一人。” 言下之意,这取伤药的人非得春桃不可? 等春桃来了。借着上药的名头,偷偷把找到的兵书交给春桃,正好洗清嫌疑。 秦婉儿还是真实好算计,只可惜她不知晓那本千辛万苦偷来的兵书是个假货啊。 做戏就要做足。 秦芷兮沉思片刻。轻笑一声。 “巧了,祖母赏的伤药我屋中也有,这里离我院子也不算远,我差人取来给妹妹便是。” 秦婉儿面色一变,声音也跟着抖了抖,“这怎么行?” “为何?”秦芷兮面上挂着笑,不紧不慢反问道:“难道妹妹觉得祖母赏的伤药还有所不同吗?” 秦婉儿恨得咬碎一口银牙,若是真应了秦芷兮所说,那岂不是说秦府苛待于她? 秦将军因兵书的事情已然暴怒,秦婉儿可不愿在这种时候再次触怒他。 “婉儿并无此意,只是觉得祖母赏赐,姐姐平日都舍不得用……” “无妨。妹妹又不是外人。”秦芷兮自然地搭腔,顿时将秦婉儿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秦婉儿微微垂眸,心思转动,眸中泪光盈盈,“只是我自幼身子骨不好,皆是春桃在身边照顾。习惯了她伺候。若是换了旁人,要是有所不妥,只怕……” 她故意停了下来,望了一眼秦将军,水眸之中似是藏了万千委屈,却又强忍下来。 秦将军心中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兵书固然重要,但十几年情分又怎能轻易忽视? “罢了,不过是瓶伤药。”秦将军轻轻叹了口气,“就让春桃去取来吧。” 秦婉儿心中一喜。面上却是布满愁容,走到秦芷兮面前福身行礼,“姐姐,姐姐若是信不过我,便让姐姐手下丫鬟去取。我只求能早些自证清白。” 睁着眼说如此瞎话,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秦芷兮听了只觉得可笑。爹爹已经发话,她还能驳了自家爹爹的面子不成? 秦将军也意识到此举有失偏颇。轻咳两声,观摩一番秦芷兮的脸色。补充道:“芷兮,让你身边丫鬟跟着一道去吧。” 秦芷兮唤来辛夷,嘱咐了两句,“快去快回,莫耽误了妹妹治伤。” 辛夷看了一眼秦婉儿,不过是一点小伤,哭喊的要死要活,没有一点大家小姐样子。一点儿比不上自家小姐。 辛夷心中不愿,但也规规矩矩点头,“奴婢知道了。” 派个丫鬟跟着又有什么用?她又不在乎那一瓶伤药。 秦婉儿心中暗喜,嘲讽秦家众人愚蠢。等她把兵书交给辰王,必定要他们百倍偿还自己所受的委屈! 将她面上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秦芷兮心中已然猜到对方的心思。 秦婉儿啊秦婉儿,你且欢喜着吧,这盘棋局才刚刚开始啊。 秦芷兮收回了目光,走近秦将军,温声道:“爹爹莫要动怒,那丫鬟还没来,爹爹先坐下来慢慢等。” 随手扯了一把椅子坐下,秦将军却未曾离开原地分毫。 如此较真,当真是一点没变,秦芷兮不禁失笑,只听有人通报,伤药取来了。 看来,好戏要开始了。 056 发卖了便是 “来了就把人放进来,磨磨蹭蹭做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还整这些虚礼。 秦将军冷哼了一声,沉声开口时语气里自带努力。 他心中自是不愿相信秦婉儿偷了兵书,他暗中观察着书架。 这越看越忧心,偌大书房只有暗格一处被打乱了。种种迹象都指向秦婉儿。 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秦将军只觉得心口疼,秦芷兮立在他身旁。“爹爹,药已经取来了,莫要太过忧心妹妹。” 闻言,他顺势看了一眼秦婉儿。柔弱如风中蒲柳,随时都会昏倒在地上一般。 再大的怒火也发不出去了,秦将军移开了目光,重重叹息,道:“先上药吧。” 春桃捧着伤药垂眸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听到秦将军发话,这才小跑到秦婉儿面前。 “小姐。”春桃将秦婉儿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到秦婉儿脸上的伤口,轻轻叫了一声,红了双眼。 “怎么伤成这样了?”春桃小心翼翼打开伤药。正要挖出一点,秦婉儿身子一晃,倒在春桃身上,“春桃……” 气若游丝,虚弱至极。 春桃红了眼眶,连忙扶住秦婉儿。目光飘向秦将军。 “将军,小姐身子较弱,不比旁人。她受了惊吓,脸也伤了,能不能准许奴婢扶着小姐,换个地方伤药?” 果然是秦婉儿的贴身婢女。都不需要秦婉儿嘱咐两句,便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做作至极! 辛夷在心中暗骂,方才在取药的路上,春桃还对她百般挖苦。 说什么祖母偏爱秦婉儿。比起秦芷兮,秦婉儿更像秦府嫡出的小姐,处处防着她,连秦婉儿的屋门都不允许她踏进一步。 现在人多了,又开始装柔弱,也不知道给谁看。 辛夷心中有怒。偷偷看了一眼秦芷兮面色,不敢多言。只轻轻唤了一声“小姐”。 秦芷兮心中清楚,事关兵书。自家爹爹可不会犯糊涂。 秦将军闻言果然不答话,秦婉儿贝齿轻咬,推了推身旁的春桃。 “春桃,我无碍。眼下重要的是证明我的清白,我脸上的伤……”秦婉儿手指轻碰伤口,疼得她一哆嗦,泪水掉落下来。 “算不得什么,都是我不小心。” 春桃还想说些什么。秦婉儿轻轻摇了摇头,两人袖子牵扯着。女子衣袖本就宽大,两人挨得极尽,此刻衣袖相绕。十分紧密。 诉苦是假,暗度陈仓才是真啊。 众目睽睽之下,还能做得如此隐秘,她倒是小瞧了这两个人。 秦芷兮心中微叹,面上温和笑意冷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妹妹如此懂事,姐姐便觉得安心许多。”秦芷兮话锋一转,突然发难,“如此,更不能由着你身边丫鬟耍性子。” 这又是哪一出? 秦婉儿未曾料到秦芷兮突然发难,手中动作一顿,“姐姐,这是何意?” “伤药既已送来,这丫鬟不快些为妹妹上药,反而如此多话。这般境地之下,妹妹若真随着丫鬟到了旁处上药,如何自证清白?” 既然秦婉儿口口声声想要自证清白,秦芷兮便成全她。 “如此不知分寸的丫鬟,留在妹妹身边也是祸害,发卖了便是,我为你指个更贴心的丫头来。” 057 以牙还牙 秦芷兮能给自己指个什么贴心的丫鬟? 不过是想寻个借口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秦婉儿怎会让秦芷兮如愿,更何况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春桃去办,这丫鬟动不得。 “姐姐这是……连我身边的丫鬟都不放心吗?” 春桃藏在袖子中的手动了动,把接过的东西卷在袖子中藏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奴婢只是心疼小姐。大小姐若是觉得奴婢错了。只管责罚奴婢,奴婢心甘情愿受着。莫要迁怒我家小姐。” 春桃说罢眼眶更红,言语间几分哽咽,看向秦婉儿的眸中满是心疼,“小姐身子骨弱。受不住的。” 秦婉儿身子微微一颤,想要伸出手去扶地上的春桃,碍于秦芷兮,手指停在了原地。 好一个主仆情深啊。 秦芷兮都要佩服这两人颠倒是非的能力。她不过是挑了个错处,就被这两人歪曲成有意针对秦婉儿,真真是叫人咂舌。 秦婉儿柔柔弱弱唤了一声“爹爹”,秦将军在一侧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兵书还未找到,上个药也磨磨蹭蹭的,秦将军对地上的春桃满是不喜,“芷兮,你来给婉儿上药。” 秦芷兮点头应下,缓步走到春桃面前。“伤药。” 短短两个字落在春桃身上,吓得春桃浑身一颤,面上血色全无。 她右手紧紧抓着小瓷瓶,左手蜷缩在袖子中,袖口鼓起一片,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察觉到秦芷兮目光。春桃往地上伏身,试图挡住鼓起的袖子。 秦芷兮眸色微冷,也不言语,静静等着春桃交出伤药。 一旁秦婉儿小声催促道:“春桃,把手中的药交予姐姐。” 春桃无法,抓着右手的伤药缓缓举起。“还、还请大小姐为我家小姐上药。” 秦芷兮盯着瓷白的瓶子瞧了片刻,春桃心中惶恐,右手中似是承载了莫大的力量,开始微微颤抖。 秦婉儿黛眉轻蹙。捂着面上的伤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强忍下来。 秦芷兮拿过伤药,从里面倒出一点细白的粉末,手指捻起一点。 “把手拿开,我给你上药。” 秦婉儿心中一颤。莫名觉得心慌,怎会如此?这伤药是春桃拿来的。不会有问题。 秦芷兮举止坦荡,这药……秦婉儿咬咬牙。把受伤的脸凑了过去,“姐姐可要轻一点。” “若是疼了,忍着便是。”秦芷兮声音微冷,手中动作倒是温柔,细细把手中药粉抹在秦婉儿伤口处。 冰冰凉凉的触感缓解了面上的疼痛,秦婉儿稍稍松了口气,小声道:“谢谢姐姐。” “不必如此客气。”秦芷兮收回了手,将瓷瓶塞到秦婉儿手中。“祖母赏的伤药,你可要妥帖收好。” “这是自然。”秦婉儿好声应下,目光扫到跪在地上的春桃,心思转动。如何才能脱身? 秦芷兮拿着绣帕擦了擦手指,这瓷瓶未变,里面的伤药早就让辛夷掉包了。 昔日秦婉儿费尽心思给她下药,她不还给秦婉儿一些,岂不是可惜? 只是不知这药落在脸上,会有何种功效,莫要让人失望才好。 秦将军在一旁心急如焚,见到上好药就开始催促,“婉儿,你可准备好了?” 058 弃卒保帅 秦婉儿面露难色,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侍卫,有些难以启齿。 “爹爹可是要在此处搜婉儿的身?” 女儿家清白最为重要,秦将军再怎么气恼也不会不顾秦婉儿的名誉。 只是这秦婉儿来回折腾,他原本就不多的耐心早已所剩无几,“你们且退下。” 秦将军屏退众多侍卫,他身为男子也不方便盯着秦婉儿搜身。只能低声嘱咐秦芷兮留心。 “事关兵书,马虎不得。” 若不是极为重要的东西。秦将军睁一眼闭一只眼就过了,这次说什么都要彻查。 “爹爹,女儿明白。”秦芷兮乖巧点头,心中陡然生出几分疑惑。 这是她亲自布下的棋局。兵书也是她编撰出的假货,自家爹爹如此看重,难道传闻中的兵书当真存在? 秦芷兮心中一惊,若真是如此,那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姐姐……” 秦婉儿的声音拉回了秦芷兮的思绪,“我浑身无力,走不稳当,能否让奴婢扶着?” 不待秦芷兮点头,春桃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秦婉儿身边,卷着袖子扶住秦婉儿的身子。 “小姐,奴婢在这儿呢,你慢点儿走。” 秦婉儿顺势将身子靠了过去。把大半力量压在春桃身上,看起来虚弱得很。 秦芷兮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主仆两人缓步上楼,秦将军看了眼秦芷兮,眼底半是焦躁,半是不安。“你还不去?” “妹妹身子弱,走得慢,不急。”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话这么说着,脚步也丝毫不动。 她就不信,秦婉儿会这么安分的让她搜身! 秦婉儿每踩一个台阶。身子都要摇晃几下,春桃心中顾忌着袖子里的兵书,只敢用空着的手扶着秦婉儿,如何能扶得稳? 不过走了几步。春桃额头上都冒出细密汗珠,“小姐,慢些,咱们不急。” 秦婉儿不答,心中推算着时间,摇摇晃晃迈步。一脚踩空,身子向后跌了过去。 春桃大惊。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了一只手想去抓秦婉儿,可毕竟是在台阶上。又没有功夫底子,她非但没稳住身形,反而被秦婉儿带着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秦将军心中一慌,足尖一点,飞身而起,赶在秦婉儿摔落之前接住了她,抱着她稳稳落在地上。 但春桃就没那么好命了,被秦将军周身凛风震开。狠狠撞到了墙壁上,头眼发晕间从台阶上咕噜噜滚了下来,脑袋狠狠撞在了地上,鲜血顿时染红一片。 她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浑身骨头都断了一般,疼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兵书…… 春桃一摸袖子空了,心中惶恐顿时生了出来,艰难挪动身子,“小姐……” 果然如此啊。 秦芷兮心中冷笑,弃车保卒,倒是她一贯作风。 “怎不小心些?” 秦将军微微退开,见秦婉儿面色苍白,也不敢将手松开,虚扶着她。 听到有人哀嚎,转眸一看,正好看到了落在地上的兵书。 找了半天,竟是藏在春桃身上! “竟然是你!” 秦将军顾不得其他,大手一伸,兵书便从地上飞起来,稳稳落在手掌心,他随手翻了两下,面色更黑。 不好! 秦芷兮面色也跟着一变,这个时候可不能露馅。 “爹爹,这兵书……” 只是她话没说完,便见秦将军的脸色陡然一变! 059 秦婉儿偷了兵书? 这兵书是假的! 消息封锁的这么好,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兵书呢?”秦将军找到了假兵书,心中已然怒极,开口时都带了几分嘶哑的怒吼。 见春桃不答,顿时更是火大,覆手便是一掌拍去。 掌风落到春桃身上。她只觉浑身上下刺痛无比,让她几欲尖叫。然而一张口翻涌的血腥气就涌了上来,吐出几口鲜血。 怎么会……这样? 春桃不甘,她用尽所有力气睁开双眼,眼前一片血红。隐约可见秦婉儿的身影。 “小姐,奴、奴婢……救救奴婢……” 满面血红,声音嘶哑,如同地狱厉鬼一般。 秦婉儿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心中生出几分不忍,转瞬又被她强压下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兵书,走到这一步,如何能反悔? 想通这一点,秦婉儿眸中泪光盈盈,震惊道:“春桃,你为何要偷兵书?” 她,竟是要舍了自己。 春桃瞳孔骤缩。心中剧痛,再次吐出几口鲜血,再难以挣扎了。 秦芷兮顺势秦将军手中的兵书,随意翻了两下,“一个奴才竟然潜入书房偷得兵书,也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 这幕后之人会是谁。不言而喻。 秦将军浑身杀意迸出,雷霆之威,令人胆寒。 一双清寒的眸子扫过秦婉儿,秦芷兮赶在秦将军开口前道:“只是这兵书自是绝密,一个奴才如何得知?” 不过轻飘飘一句话,秦将军的脸色越发阴沉。 将军府看来是出了叛徒了! 看他脸色越发难看。秦婉儿心底一惊,顺势跪倒在地上,索性以退为进,“爹爹。是女儿没用,连身边的丫鬟都管不住!请爹爹重重责罚。” 众人面前的秦婉儿一直是柔柔弱弱的模样,以往受责罚都会以身子不适为由头躲过去。 主动请罚,倒是头一回。 秦将军正在气头上,仍是多看了秦婉儿一眼。 苍白的面庞,惨白的唇色。唯一的血色竟是她面上的伤口,如此凄惨的模样。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柔弱不失傲气,像是秦家养出的孩子。 秦将军见此。对于秦婉儿的怀疑减了几分,心中多了几分欣赏。 “你身子不好,别在地上跪着了,起身吧。” 秦婉儿摇头,仍旧跪在地上,言辞恳切,“婉儿有错,理应受罚。请爹爹责罚。” 见此,秦芷兮眸色微冷,不愿再看秦婉儿,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个黑影—— 是谁? 秦婉儿的人?看来正好一网打尽。 秦芷兮心底暗动。翻了两页兵书,动作一顿。 这不是她编撰出的兵书,是个名副其实的假货。 当即心中有了计较,秦芷兮脸色一沉,手中兵书一合,“这兵书是假的。” 几步走到春桃面前,冷声问道:“春桃,真的兵书在哪儿?” 春桃从楼上滚落已然受了伤,方才又受了秦将军一掌,此刻没了半条命,只能无力趴在地上。 耳边尽是嗡嗡声,双眸因痛苦而染上血色,死死盯着秦婉儿,一张嘴就有鲜血溢出。 “小、小姐……” 秦婉儿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压了下来,扭过脸不看春桃。 她本就没指望假兵书能骗过秦将军,此举不过是让春桃抗下罪名。 没了半条命的春桃,连话都说不完整,如何能出卖她? “你是说,真的兵书,在妹妹身上?”秦芷兮眉梢微挑,沉声开口的瞬间,让众人陡然一惊! 060 好人做到底 秦婉儿的脸色陡然一变,连忙厉声呵斥了一句,开口时却觉得自己语气不对,连连又放缓了声调。 “春桃,你莫要糊涂,快告诉姐姐。真的兵书藏在哪里。” 可春桃却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一味喊着“小姐”。没有多余的话。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冷笑,看向春桃的时候却多了几分复杂。 如此忠心,也不过这样下场。 我倒是好奇,若是将你左膀右臂都卸个干净。你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妹妹,这丫鬟只会念着你的名字,可是有什么隐情?真的兵书,是否在妹妹身上?” 秦婉儿心中一慌,面上却是泫然欲泣,“她毕竟伺候我多年啊,如今临死之际,还念着我,可怜了我的春桃。” 话音刚落,秦婉儿便扑了上去,忍下厌恶将春桃抱在了怀里,手上却暗暗使劲。威胁意味十足。 秦将军震怒,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一时间难以决断。 一个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是口不能言的丫鬟,事情如何能解? “妹妹是说,兵书一事与你无关?”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抹嘲讽。开口时依旧云淡风轻,却让秦婉儿眼底飞速一沉。 看来秦芷兮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秦婉儿心底的算盘转的飞快,面上却装出了一副震惊的模样,随即变成不堪受辱,“姐姐若是不信,搜我身便是。” 说罢。她不顾秦将军在场,便要去解自己的腰带。 “住手!” 秦将军喝住了秦婉儿的动作,“婉儿,你又不是小孩子。如此举动成何体统?” 这场闹剧已经折腾的够久了…… 兵书固然重要,可真要为了一本兵书折腾的秦家鸡犬不宁吗? 秦将军心中陡然生出疲惫,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极为疲惫。 “奴婢春桃不守家规,僭越无礼,拖下去杖杀。至于……” 秦婉儿睁大眼睛看着秦将军走过来,大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婉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既然你请罚,那便回屋闭门思过,抄写家规三百遍,管好身边的奴才。” 这是嘱咐,也是警告。 秦婉儿点头应下,这次她清楚看到秦将军藏在眼底的杀意,心中后怕,险些送了命。 春桃被拖下去。秦婉儿被侍卫护送回院落,屋中只剩下秦芷兮与秦将军二人。 “爹爹。”秦芷兮扶着秦将军坐下歇息,转身上楼,取了一壶热茶。眸子一扫,似乎又是方才的那个人影。 “还不出来?” 林辞从窗外翻身进来,低声道:“参见秦小姐。” 一身黑衣,面上蒙着黑布,手执长剑。 如此装扮秦芷兮仍是能一眼认出他。 这点还真是和督主相似啊。林辞不等秦芷兮发问,便主动开口答道:“督主忧心秦小姐,命属下来看看。”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奉上。 “这是督主命属下带来的护心丸,有宁神疗愈之效。” 秦将军方才大动肝火,如今面露疲惫,心绪起伏之下,确实是需要此药。 秦芷兮却是不接,冷眸一扫,无尽压力释放而出。 “秦府的事情,苏督主有多少是不知道的?” 自以为棋局布的隐秘,原来尽在别人眼中。 这种感觉让秦芷兮觉得十分不舒服,仿佛活在别人掌控之中。 林辞面色不变,“督主只是关心秦小姐。” 他从未见苏沅对哪个人这般上心,若是寻常女子得了这般关切,只怕是要乐开花。 奈何秦芷兮并非一般姑娘家。 秦芷兮盯着他片刻,抬手接过林辞手中的药,把玩片刻。 “院中那些人,都除了吗?” 林辞瞬间明白秦芷兮指的是秦婉儿那些黑衣人,垂首道:“留了一个活口,秦小姐可需要审问?” “不必了。” 秦芷兮干脆利落地拒绝,随即自嘲一笑,“苏督主如此闲情雅致,有空来关心我秦府的事情,不如好人做到底,一并把人审了。” 061 你早就知道? 林辞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苏督主啊。 京城多少名门都未必能请得动的人物,秦芷兮竟然能把使唤苏沅的话说的如此自然,当真是……不一般啊。 难道督主便是看上秦芷兮这一点了? 林辞心中猜测,秦芷兮眸色微冷,他便低声应下。“属下定然将秦小姐的话禀明督主。” 至于苏沅如何应答,便不在林辞的职责范围内。 守规矩。不越界,倒是个听话的人。 秦芷兮不喜苏沅窥探她的棋局,但也不至于因此为难林辞。 “苏督主如此关切,替我谢过他的好意。” 秦芷兮言语冷淡。怎么听都不像是道谢的意思,“若得空了,我定然摆上宴席,好生致谢。” 林辞小心观察着秦芷兮的面色,想来是因为棋局被堪破,心中恼怒,生出了几分误会。 “秦小姐,督主只是……放心不下秦小姐。” 他的身份不便多言,只能言尽于此。 苏沅的意思,秦芷兮又怎会不懂?她将手中瓷瓶抛起,长袖一扫,伸手接下。翻入袖中。 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面上一派冷然,如同万年不化的冰雪,冷傲如霜。 “若非如此,你又怎能活着回去复命?” 短短一句话,杀意骤现。却又在话音落下时消散无影无踪。 林辞惊出一身冷汗,垂首道:“属下逾矩了。” 秦芷兮浑身杀意散去,面色柔和几分,“回去吧。” 林辞不敢多留,翻身出了书房,抓起黑衣人。趁着夜色离开秦府。 待动静消散,秦芷兮摸了摸茶壶,里面的茶也凉了,索性放到一旁。抓着瓷瓶下了楼。 秦将军坐在案桌之上,长腿垂在地上,姿势洒脱不羁。 听到脚步声,眼皮一抬,神色有几分无奈,“人送走了?” 秦芷兮一身武艺承袭秦将军。她都能发现林辞的存在,秦将军自然也能。 “走了。”秦芷兮将手中药丢给秦将军。“给你的护心丸,含一粒可保心脉。” 千金难求的护心丸就这么丢了过来。秦将军一时间哭笑不得,该说自己女儿心大还是生性洒脱? “不过是发了顿脾气,吃药做什么?” 秦将军如此说着,还是打开瓷瓶嗅了嗅,味道甘冽,似有清香,是真的。如此宝贝,他妥帖收入怀中。备以日后用。 “不过是瓶药,爹爹。” 秦芷兮微叹,秦府还能缺了药材不成? “你不懂。”秦将军轻咳几声,苍白辩驳。“怎么说也是苏沅一番心意。”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秦芷兮心中火气翻涌。 她自认为棋局周密,不曾想还是被这人窥探了全部。 不过是收拾一个秦婉儿,用得着苏沅出手吗?她是无能吗? “当真希望他的心意能少一点。” 秦芷兮语气不善,秦将军只当她是女儿家闹脾气,拍着桌子大笑几声。 “你素来清冷,性子也傲,能有几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就连……”秦将军略过了辰王的名字,“那人,也不见你这般在意。” “这不一样。” 秦将军反问哪里不一样,秦芷兮一时也难以回答。 上一世倾心辰王,是她识人不清,这一世与苏沅,不过是不解他的多番善意,不知怎地成了这样…… 秦芷兮越是不答话,秦将军越是肯定自家女儿开窍了。 吾家有女初长成,这份喜悦冲淡了先前的怒气。 思及兵书,秦将军沉沉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本兵书。 “你可认得它?” 062 真的有兵书? 秦芷兮心底一愣,缓步走到秦将军面前,拿过兵书翻了两下,果然也是假的。 秦婉儿到底准备了多少本假兵书啊。 她轻轻摇头,试探性地开口:“可是藏在暗格之中的兵书?” 如此淡然,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兵书的真假。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秦将军重重叹了一口气。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秦芷兮的背上。 好疼! 秦芷兮眉头一拧,也不敢发作。将手中兵书随手扔到地上,讨好地笑了笑。 “爹爹,我也是误打误撞,女儿知错了。你别生气了。” “如何能不气?兵书这般大事,你竟然瞒着我擅作主张!” 关键是他还真的被秦芷兮骗了过去。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个都学会骗人了,秦将军如何能不心痛? 秦芷兮声音更加温柔,缓声安抚秦将军,“女儿只是布了一个棋局,若非有人动了不该动心思,断然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 不过,爹爹如此,难道真有兵书存在? 念头一闪而过,秦将军大手覆上秦芷兮的背,轻轻揉了几下。自家女儿,他心疼得紧啊。 “你是何时知道兵书的事情?” 这该如何回答? 上一世她秦芷兮从未见过那兵书,这一世也只当是外界传言,借此布下棋局。 如今爹爹这么说,那……兵书当真存在? “爹爹,我只知传闻中秦家藏有绝世兵书。至于是真是假……” 秦芷兮顿了顿,秦婉儿留下的那本兵书倒不算太假,编撰这本假兵书的人应是懂得排兵布阵,“女儿只见过假兵书。” 言下之意并不知道真兵书此事。 秦将军对此也不意外,他大手收了回来,抬腿跳下桌子。似是随口问道:“那本假兵书是你编撰的?” “不是。” “不是就好,把《孙子兵法》和《司马法》杂糅一起写出的东西,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 秦将军对此很是嫌恶,“学艺不精还拿出来卖弄。丢人现眼。若是你写的,我定然要好好罚你!” 秦芷兮不禁失笑,心中感叹自家爹爹的认真,眼底也不自觉的柔软了几分,“女儿明白。” 秦将军轻哼一声,走到书架前。将挡在暗格之前的书籍全部挪开,敲开暗格。将暗格中的一件件拿出,放到一旁。 难道真的兵书仍是藏在暗格之中? 秦芷兮心下一惊。她之前明明将暗格里面的东西全部审查一遍,应是没有兵书才是。 只见秦将军身子贴在书架之上,长臂没入暗格之中,敲敲打打几番。 倏地“咔”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碎裂。 秦芷兮循声望去,一旁原本完整的书架缓缓移动,露出了青灰色的墙壁和一道暗门。 那暗门玄色深重,观大小仅能容一人通过。秦将军这般身形只怕是得侧身低头方能进入。 这是……暗门? 秦芷兮心底一惊,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悔恨—— 若是兵书真的传了出去,恐怕要给秦家招来祸端! 秦将军取了案桌上的灯火,举步走向暗门。“你且随我来。”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罢了,你在这里等着。” 他只身进入暗门,再现身时,手中灯火已然熄灭,衣摆上沾染些许灰尘。 063 任性也有我宠着 这暗格中藏了什么她不能见的东西吗? 秦芷兮心中疑惑,自小到大,爹爹鲜少有事情瞒着她,书房中的暗格,她七岁就已经知晓,里面的物件秦将军也是随她取用。 “好奇这暗格里面是什么?” 秦将军一眼看出了秦芷兮的心思。抬手轻轻揉了揉秦芷兮的发,沉沉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多了几分沉重。 “里面什么也没有,若可以,你这一生都不用打开它才好。”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面藏了关乎秦家生死的东西? 秦芷兮未曾思索太久,秦将军从怀中拿出一本破旧的古书。这书包了封皮,并无提名,只是纸张发黄,显然年代久远。 “爹爹,这是……真的兵书?” 秦将军抓过秦芷兮的手掌,把兵书放到她手中,面上似是无奈,随即释然地笑了。 “正是。秦家世代行兵打仗,这本兵书是当年秦家先祖撰写,一代代传了下来。” 秦将军顿了顿,看了眼秦芷兮,轻咳了一声。还是省略了那“传男不传女”的规矩。 “当年我成家之时,你爷爷把它传给了我,我本想把它留给你当嫁妆。” 都说女儿家的嫁妆要足够丰厚,女儿嫁到婆家才能不受人轻视。 这本兵书大概是秦将军能想到最为珍贵的东西,他一直妥帖收藏着,不曾想竟是以这种方式拿了出来。 秦芷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只觉得手中如同抓了一块火炭,烫的掌心生疼,又似放了铁块,重若千金,难以承受。 回想上一世,她一心扑在辰王身上。成亲当日,辰王以“夫妻同心”为由要去了嫁妆箱子的钥匙,原来是为了这本兵书。 秦芷兮心底闪过了一抹嘲讽,手指轻轻抚过兵书。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以前总想着你还小,如今看来你倒是长大了不少。”秦将军似是感慨,卸去了一身杀伐之气,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眉目温和。 “今日之事,是女儿自作主张。” 越是如此。秦芷兮越是心中愧疚,若非她利用兵书引秦婉儿入瓮。爹爹又如何需要拿出真的兵书? “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今日之事。你并未做错。” 思及秦婉儿,秦将军重重叹了一口气,看着长大又能如何?心终究不是在秦家。 “这本书早晚都是你的。” 秦将军心中宽慰,多年压在身上的重担似乎卸去一半,“现在你知道保护秦家了,我很高兴,也放心把兵书交予你。” 秦芷兮闻此言,前世种种浮现眼前。心中愧疚更深,不禁红了眼眶。 “爹爹……” 喉中哽咽,秦芷兮垂下眸子,开口时也染上了几分哽咽。“都是我以前太过任性了……” 眼瞎心盲,识人不清,只顾着追逐所谓的情爱,却从未想过会给秦家招惹来什么样的麻烦。 秦将军一个糙汉子,最不会安慰女儿家,见到秦芷兮红了眼眶,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半天只能干巴巴说一句。 “任性就任性了,当爹的不就是要宠着女儿,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便是。”将秦芷兮揽在怀中,他顺手将兵书也推了过去,半晌却微微叹了口气。 “你的婚事,爹爹不能帮你做主。苏沅那边,你莫要太过勉强自己……” 064 是他吗 怎么突然转到苏沅身上? 一想到那张绝世容颜,秦芷兮顿时一怔,开口时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苏沅那边,我自有打算。” “你心中有数便好,我的女儿。终归是不会做错的,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去歇息了。” 秦将军一番嘱咐后,恍然发现天色已晚。 “爹爹,你也早些歇息。” 秦芷兮小心的捧着兵书,转身回了院落。心绪却顿时有些繁杂,翻来覆去的不得安稳。 正烦躁间,她眸子微转,瞥见窗户打开了一道小缝,夜风吹了进来,隐约可见有黑影闪过,莫名地熟悉。 “苏沅?”秦芷兮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暗夜中的身影恍然一动,眸中情绪复杂,可听到外间隐隐有脚步声,还是不动声色的忍了下来。 “小姐,出什么事了?”出了这些事,辛夷一直在担心。自然睡得浅,一听秦芷兮的声音便小跑了过来。 “无事,你去睡吧。”秦芷兮心底一暖,可眼底却多了几分失落。 难道猜错了吗?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着些什么,秦芷兮起身缓步走了过去,手指轻扣窗棱。眼角的余光却陡然发现了异样,拿出藏在下面的东西。 仅一眼秦芷兮面色陡然一变,连带着拿着令牌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 她亲眼见着那些人带着这些令牌,闯入秦府,大肆杀戮,血染秦府。 如此东西。她怎能忘!秦芷兮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将手中令牌捏碎。 往事一幕幕而起,秦芷兮眼底的杀意陡然而起! 辰王全名穆羽辰,因其生母平平。轻若鸿毛,故而取了“羽”字,他把这视为一生的耻辱,最为怨恨这个字,但却极爱用这鸦羽纹样,借绒毛交错暗藏信息。 这黄铜的令牌看起来素净。只在正面雕出鸟语的模样,每一根绒毛都极为细致。栩栩如生,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字样。 手指轻抚上羽毛纹路。似有暗纹藏在其中。 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你认得这令牌?” 窗外声音传来,秦芷兮呼吸一滞,一时没有察觉出这声音里的熟悉,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令牌揣入怀中,掌风一扫,窗户被彻底打开,隐于夜色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苏沅一身墨衣立于窗前,墨发随风舞。衣袂翩飞,周身气度非凡。 果然是他。 秦芷兮的动作一愣,翻手将令牌收入袖中,飞快收起心中情绪。“你怎么来了?” 苏沅负手身后,并无半分被发现的尴尬,甚至还十分坦然地转移了话题:“你还未回答本督主的问题。” 辰王羽令乃是暗卫专有,那人处心积虑增添实力,怎会在羽翼未丰时暴露身份? 秦芷兮身为秦府嫡女,辰王一直觊觎秦家势力,更不会暴露才对。 可她方才的表现,分明是认出了这块令牌。 “认得。”知道瞒不过他,秦芷兮索性坦然承认,只是心里却莫名地烦躁了几分。 常嬷嬷、秦婉儿、小郡主……还有什么事是他苏沅不知道的? 这种尽在别人掌控之中的感觉并不好,秦芷兮眉头微拧的瞬间,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防备。 065 知道就好 见她眼底神色,苏沅的眸子陡然一暗,也不再追问。 只是不知是夜色太迷人,还是月色太温柔,苏沅竟难得有些情难自已。 大脑还未下达指令,身体便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一手扣住窗棱。身子微微前倾,探入窗户。一双眸子盯着秦芷兮看了半晌,见她脸色可疑的微微泛红,突然便笑了。 “知道就好。” 如此就不会被穆羽辰那等货色骗去了。 什么? 这是在关心她? 秦芷兮心下一动,却不料一转头苏沅离自己不过方寸。呼吸间似乎两人气息都缠绵了起来。 一抬眸便正撞入苏沅的深眸之中,他眸中笑意如同夜空星子,稀疏错落,更显得迷人。 秦芷兮微微一怔,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怒火竟是消散了一般,真是奇怪,仓皇间转开眸子,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阿芷,这是害羞了? 苏沅心底一动,竟意外的开窍了。嘴角微微染上笑意的瞬间,顿时满室生春。 一瞬惊华,秦芷兮回过神来后,脸色越发的不自然了,眼神躲闪间正巧看到了苏沅肩膀上衣物有了裂痕。 顿时又是一愣。 方才她那一掌…… “为何不躲?” 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关心,苏沅眼底的笑意越发明显了起来。星星点点,格外撩人。 “区区一掌,你无心伤人,本督主又何须躲避?” 她方才那一掌确实只用了三分力道,但总能伤人。 该说苏沅是太过自负还是对她太过信任? 心下动容,秦芷兮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东西既已送到。时辰不早了,男女有别,苏督主早些回吧。” 这就要赶他走? 苏沅分明瞧出了秦芷兮对他的转变,心底一动。竟有些死皮赖脸起来,开口的瞬间也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秦小姐这是卸磨杀驴了?” 秦芷兮心弦一动,差点没绷住,银牙紧咬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声线。 “督主此次相帮,芷兮铭感五内,他日定设宴款待。还望督主赏光。” 她若开口,他又有什么是不愿意去做的? 苏沅心中微叹。这人怕是吃定了自己不会拒绝。 “你的话,本督主记下了。” 说罢苏沅也不多纠缠。足尖轻点,几个闪身间身形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芷兮微微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早已烫的不像话的脸,暗骂了一句不争气。 怎么一面对苏沅,她就觉得怪怪的? 眼下皇帝对秦府心存芥蒂,辰王觊觎秦府势力,如此诡谲的局势,保住秦家才最为重要。 秦芷兮将羽令小心藏起来。在床头点上一盏灯火,拿出那本兵书,翻开一页,细细品读。 兵书玄奥。行兵布阵之法她之前从未见过,觉得新奇,一时忘了时间,等翻阅完毕,天色已经微明。 将兵书妥帖藏起来,她这才合眼小憩。 这才没过多久,院中就传来吵闹之声。 秦芷兮一向浅眠,听到动静就醒来了,额头微微发痛,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却还是疼的厉害。 “常嬷嬷,如今才是寅时初,我家小姐还在休息,等小姐醒了,奴婢自会禀报。” 常嬷嬷来了? 秦芷兮从床上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一时间分不出是什么时辰,但绝对没到辰时。 只听常嬷嬷扯着嗓子大喊,“大胆!寅时又如何?哪一个当家主母不是早起的?你故意拦着老身,是想让你家小姐违抗圣旨?” 066 怎么改口这么快? 这罪名压得太大,辛夷面色一白,仍是拦在常嬷嬷面前,只是还未开口,一道清冷的声线便陡然而起。 “往日都是辰时习礼,今日临时改了时辰。事先也未得通报,我自是不曾料到。何来违抗圣旨一说?” 昨夜未睡好,秦芷兮眼下有了些许青黑之色,面容如霜,身裹寒风。一步步走近,身上的气势让常嬷嬷陡然一惊。 “秦大小姐好大的脾气,都已经是寅时了,老身亲自来请你却闭门不见。不知陛下知晓此事的话,又会如何?” 常嬷嬷有皇命在身,说这话时更是挺直了腰杆。 “那你便去禀报。”秦芷兮面色微冷,她虽不愿惹事,但也不是怕事之人,“正好我也有事要禀明陛下。” 秦芷兮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神色间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让常嬷嬷顿时冷汗涔涔。 “昨日春桃送了嬷嬷一碗甜汤,嬷嬷与她在屋中畅聊有半个时辰。”秦芷兮一面观察着常嬷嬷脸色。一面不紧不慢地说道。 “夜里春桃便私闯书房偷东西,你说巧不巧?” 常嬷嬷心中慌乱,面上仍是强撑着,“你秦府的丫鬟手脚不干净,自是主子管教无方。” “好一个管教无方,什么时候也轮得到奴才来说主子的不是了?” 这么早。又是谁? 秦芷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姑娘大步走了进来,她鬓间无多余装饰,只戴着一朵绒花,面容年轻,浑身气魄却是不同。 怎么偏偏是这丫头! 常嬷嬷见到这小丫头顿时没了气势。面上惶恐难安,连忙福神请礼,“瑾姑娘。” 能让常嬷嬷都怕成这样的,怕不是小角色。 秦芷兮瞧着这姑娘有几分眼熟。可到底是没想起来是谁家的丫鬟。 瑶瑾几步走到秦芷兮面前,福身行礼,脆声道:“奴婢瑶瑾,见过秦小姐,今日前来,只因郡主有话让奴婢转述。” 落落大方。比起一般的世家女还有气势。 秦芷兮微微挑眉,倒是觉得有趣。难怪常嬷嬷会害怕。 “不知郡主有何事?” 瑶瑾抬眸看向秦芷兮,并不避讳旁人。道:“先前秦小姐说要宴请郡主赔礼之事,郡主应允了。” 应允了? 秦芷兮微怔,顿时有些意外,穆可欣当时拒绝的那般干脆,以她的性子断然是不会放下面子改口才是。 不过是一日光景,怎就改口了? 难道有什么问题? 秦芷兮心底一紧,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郡主虽说性子刁蛮,但为人倒是磊落。虽不知为何突然改了口,但也不会做出设计她的事情来。 但穆可茹就不一定了。 心绪百转间,秦芷兮心下微动。 瑶瑾等了片刻,不见秦芷兮开口。顿时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越发冷淡了下来。 “郡主身份尊贵,京城之中想要宴请郡主的人都排起了长队。如今郡主应允,秦小姐还是早做打算,免得冲撞了日子,驳了秦小姐美意。” 一番话说的傲气十足,仿佛穆郡主同意秦芷兮请吃饭,是给了她天大面子一般。 这般模样与穆可欣还真是如出一辙。 “我身边暂无琐事,时间也算空裕。不知郡主何时有空,喜欢哪一处的宴席,我也好早些准备。” 秦芷兮不急不躁,温和应对,态度有礼。 瑶瑾的脸色这才缓了缓,才又端着架子开口,“郡主从来不喜拖沓,不如就明日在春江楼吧,那里点心还算能入眼。” “好,代我谢过郡主,感谢赏脸。”秦芷兮含笑应允,并未因瑶瑾这般态度生出半分恼怒。 比起一般心口不一的世家女,瑶瑾瞧着秦芷兮顺眼许多,得了话也不多留。 杏眸一扫,落到常嬷嬷身上,微微一顿。 067 和她有仇? 先前那段时间,郡主开罪了皇上和王爷,被两人关起来习礼的时候,可没少受这常嬷嬷的气。 她这捧高踩低的性子瑶瑾早就看不惯了,如今再看着她,更是冷哼了一声。开口时满是嘲讽。 “听闻常嬷嬷礼数精道,教出来的世家女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可奴婢倒是好奇,嬷嬷自己都做不好人,如何教得好?” 这常嬷嬷和小郡主有仇?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看戏的味道,依旧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 知道她在说着旧事。常嬷嬷自然也不敢放肆,连忙行了一礼,连声认错:“是老奴有眼无珠,冲撞了郡主。” “知错就莫要再犯了。” 说罢瑶瑾微微抬了抬下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便大步离去,身形洒脱,连虚礼都省了。 当众被人这么数落,常嬷嬷的脸色自然不好看,再者又得知了秦芷兮要宴请小郡主的消息,当下就不愿意再多留。 “秦大小姐昨日既是未休息好,那今日习礼便往后推迟些,未时再来习礼吧。” 秦芷兮见怪不怪。宫中之人大多如此,欺软怕硬,面容丑陋。 “如此,便多谢嬷嬷了。” 无论心中如何不喜,秦芷兮礼数周全,常嬷嬷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院子,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后,便鬼鬼祟祟地去了秦婉儿那里。 只是她刚到门口,便见到浣碧从她院子里走了出来。 公主身边的丫鬟,怎么过来了? 常嬷嬷心底疑惑,却还有数。刻意等了片刻后才走了进去。 看着一夜间憔悴了不少的秦婉儿,常嬷嬷到底还是有几分心疼的,连忙走了上去,几句安慰后便连忙切入了正题。 只是她说的这件事。秦婉儿刚刚就知道了,但表面上却依旧装得恭敬,好言好语的将人送走,眼底才闪过了一丝狠厉。 秦芷兮,你昨夜如此待我,自然要付出些代价! “辛夷。你命人多照看常嬷嬷些,免得她在府里受了‘冲撞’。”秦芷兮觉得头有些痛。揉了揉太阳穴,在院中坐了片刻才缓了过来。淡然开口。 寻了“照看”的名头,监视着常嬷嬷一举一动,辛夷怎会不懂,她笑着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嗯,你等下再去打听打听小郡主的喜好,去春江楼定个厢房。”满意的点了点头,安排好了事情便转身回了房。 被常嬷嬷这么一闹腾。她困意消散了不少。 目光轻转,落到那未曾合上的窗户上。 昨夜她竟是忘了关窗户吗? 秦芷兮缓步走过去,窗户外的桂花树已然开放,入眼便是一片鹅黄。清香扑鼻而来,闻之心旷神怡。 她静静看了片刻,倏地看到桂花树枝上有一物件飘动。 指尖弹出一道劲风,将那物件取了过来。 是一块儿黄玉,通体圆润,触手生温,上面只用寥寥数笔雕琢出桂花的模样。 玉石微凉,应是挂了一夜。 秦芷兮不禁失笑——昨夜苏沅来时也不见带着什么物件,走得干脆利落,也不知是何时留下的。 既是礼物,也不当面给她。 秦芷兮心底一动,眼底不自觉的闪过了一丝笑意。 或许,该早日请他吃饭了…… 翌日。 秦芷兮早早地就到了厢房,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菜色,又开了厢房门,小郡主嗜甜,所准备的菜色也都是偏甜口。 但这小郡主突然改口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挑拨,总是不得不防着些。 只是她刚停下,眼角便瞥到了一抹有些眼熟的玄色衣角。 下意识的侧眸看去,秦芷兮的动作陡然一顿——怎么这么巧? 068 故意找茬 “苏督主。”看他似乎只有一个人,连林辞也没跟着,秦芷兮难掩意外。 “见到本督,你很意外?” 苏沅一身常服,周身没有多余装饰,面容清俊。如同墨画里走出的公子,风度翩翩。 这人换了一身衣服。身上的杀伐之气似乎都淡去了,秦芷兮不由多看了几眼,“只是觉得很巧。” 秦芷兮想到那枚黄玉,面上不自觉挂了几分笑。眼底也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温柔。 见状,苏沅心情已然大好,顺势走了进来,也不与秦芷兮客套,选了一个靠近她的位置坐下。 “相请不如偶遇,确实是缘分。” 虽然这是他刻意安排来的缘分,但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苏沅在府中迟迟未等来秦芷兮的请帖,倒是等来了她要宴请穆可欣的消息。 小郡主被人娇宠惯了,心性骄纵,他怕她受了委屈,便也跟了来,扫过桌上的菜色。顿时脸色一沉。 秦芷兮并不喜甜食,想来这些安排都是为了那穆可欣,也不见阿芷在他身上这般用心。 苏沅心中吃味,面上却是不显,“你点的菜?” 看他已经坐下,秦芷兮也不好开口撵人。“嗯……”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人还未到,声音便先一步传来,“你要宴请本郡主,也不知出门相迎。这便是秦府的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猛然推开,穆可欣一袭红衣,腰挂长鞭。一身傲气,只是她刚进门,眸子一转,面色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苏沅,他怎么也在这里? 那她方才刁蛮任性的模样,岂不是被苏沅瞧了去? 苏沅他。是不是又该厌恶她了? 心里这么想着,穆可欣心底更气。恨恨的瞪了眼秦芷兮——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么会这样! 秦芷兮倒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施施然起身行礼,“臣女有失远迎,是招待不周,还请郡主见谅。” 心下微动,秦芷兮已然起身,走到穆可欣面前福身行礼,看苏沅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穆可欣瘪了瘪嘴。也不好继续找茬。 “本郡主大人大量,自然不同你一般见识,入席吧。”她看也不看秦芷兮,径直在苏沅的旁边坐了下来。 双手搭在膝上。眉目柔和下来,凤眸轻轻一瞥,面色微红,连带着声音都软糯了几分。 “苏督主,好巧。你今日怎会来这里?” 苏沅面色算不得好看,淡淡瞥了她一眼,竟直接起身,将凳子朝边上挪了挪,挪到了秦芷兮旁边。 如此一来,倒更显得她多余了。 穆可欣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一瞬,葱白如玉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强装镇定才勉强稳住了脸色。 “此处本督主,来不得吗?”苏沅声音更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穆可欣以为他生气了,连忙摇头摆了摆手,开口解释,“本郡主不是这个意思,苏督主想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如此小女儿家作态,哪还有半分盛气凌人的模样? 看苏沅如此冷淡的模样,秦芷兮的心情倒是莫名地好了几分。 只是苏沅并未接话,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见状,秦芷兮主动开口打了圆场,温声问道:“臣女不知郡主喜好,擅自准备这些菜肴,不知郡主可还满意?” 穆可欣冷眸一扫,看着原本喜欢的菜色,却顿时没了胃口。 “不满意。”穆可欣清了清嗓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本郡主虽 069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虽然早做好了她来找茬的准备,但竟没想到是这样鸡蛋里挑骨头的方式。 看来又是在苏沅这里受了刺激,火气都撒到自己头上了。 秦芷兮略有些无奈的看了眼苏沅,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依旧哄着面前这个小祖宗。 “不知郡主想吃什么?” 穆可欣瞥了一眼苏沅,见他仍旧无视自己。心中委屈混着怒火,恨不得一股脑朝秦芷兮撒去。 “既是你请。菜色自然也该由你来安排,这点诚意都没有吗?” 这摆明了是来找茬。 秦芷兮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小郡主闹腾起来,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住的。 不待她开口。苏沅将手中筷子重重一放,眸中霜雪凝结,似有利刃落到穆可欣身上,眼底警告意味十足。 “来人,将这些菜全撤了。” 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惊,穆可欣心中一紧,一时间忘了继续刁难。 “撤了……这些菜?” 穆可欣重复了一遍,稍稍冷静下来,抬眸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而后收回了目光,不再继续刁难秦芷兮,“督主说撤。便撤了吧。” 候在门外的小厮得了吩咐,连忙招来伙计麻溜把菜肴悉数撤下。 小厮看三人衣着,心知都是京城的达官贵人,哪一个他都开罪不起,战战兢兢问道:“各位客官,可是小店做的菜不合口味?” 苏沅不过轻瞥一眼。眸中寒凉之意让小厮吓得浑身哆嗦,连忙低下头,“是小的多嘴了。” “换些新的菜色来。” 小厮闻言如蒙大赦,追问道:“不知客官想点些什么菜?” 秦芷兮微微叹了一口气,左右这次是宴请穆可欣,秦芷兮顺势把选择权交给了她。“还请郡主点菜。” 穆可欣心思都在苏沅身上,自然没空搭理秦芷兮,瞧得出苏沅不悦,心中难安。“还是督主点菜吧。” 苏沅并不搭话,穆可欣也不气恼,面上挂着几分讨好的笑意,“督主点的菜,本郡主都喜欢。” 闻言,苏沅搭眼一扫。寒眸轻动,目光在秦芷兮身上停顿了片刻。 他的人。怎能让人随意欺负了去? 苏沅张口点了几个菜,穆可欣面上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她生在边境。口味却似南方女子,偏爱甜口,吃不得辣味,然而苏沅点的皆是重辣菜肴,这让她怎么吃? 穆可欣几次想要开口,可触及苏沅冷淡的面色,心中又生出怯意。 罢了,大不了不吃。苏沅高兴就好。 秦芷兮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诧异,怎么苏沅点的菜皆是她喜欢的? 心有疑惑,碍于穆可欣在场。秦芷兮不好发问,强压下心中的念头。 她的事,究竟有多少是苏沅不知道的? 心绪转动间,菜色也都一一摆了上来。 他率先动筷,挑了一块红辣椒放入碗中,面不改色吃下。 秦芷兮则是挑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面色平淡。 穆可欣看得目瞪口呆,银牙一咬,极力拨开了鱼肉上面的辣椒,试探性的轻轻咬了一口,顿时双眼含泪。 这么辣,他们究竟是怎么吃下去的? 070 眉目传情 将小郡主的变化收入眼中,秦芷兮看向苏沅时更是心下微动。 他这是在替自己出气? 察觉到她的目光,苏沅侧目看去,面色柔和了几分,开口时却似不经意,“不合胃口?” 秦芷兮轻轻摇头。脸上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丝笑意,“很好吃。” “喜欢便好。” 因穆可欣胡闹生出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几分。苏沅面上也生出了几分浅浅的笑意。 见两人眉目传情的样子,穆可欣心中一坛陈醋彻底打翻了,筷子重重一摔。 “不吃了!” 好好一顿饭,明明是秦芷兮要请她。怎么搞得她才像是多余的? 苏沅还从不曾对她这般面色柔和过! 穆可欣一掌拍在案桌上,打翻了面前的瓷碗,“这里上的都是什么菜,难吃死了!秦芷兮,你选的是什么地方,我看你分明是怀恨在心!” “若是臣女没记错的话,这春江楼是郡主指名要来的。”秦芷兮也顺势放下了筷子,云淡风轻的开口,更显的穆可欣无理取闹。 “但若是郡主临时改了主意,臣女为郡主换个地方便是。” 轻飘飘一句话却顿时让穆可欣哑口无言。 这春江楼,确实是她指明要来的,原因不过是穆可茹说这里的点心还不错。 穆可茹自然不会骗她。只是这秦芷兮未免也太目中无人,点的都是些她吃不了的菜。 正欲再次发难,一旁苏沅却是看不下去了,他手掌轻扣桌面,声音不轻不重,却分明满是警告。“郡主若是不喜欢,大可离开。” 见苏沅的脸色越发淡漠,穆可欣心中难过,面上越是强撑,猛然起身,一脚踹翻了一旁的凳子:“既然你若无心宴请。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 说罢衣袖一甩,打开房门大步离去。 今日穆可欣受了委屈,若是跑到天子那里告上一状,秦府免不了责罚。 她不愿生事。起身就要追过去,却被苏沅拦住了,他寒眸幽深,满是不悦,“你就这般喜欢受委屈?” “苏督主。” 秦芷兮忧心穆可欣,说话语气也重了几分。“小郡主不过任性些,我并未觉得有何委屈。” 比起那些虚与委蛇之人。穆可欣这般闹腾,她虽觉得头疼。但并不厌恶。 更何况,秦府是她的软肋,事关秦府,就容不得秦芷兮随性而为。 脚步声远去,秦芷兮心中忧虑,却不愿与苏沅动手,“苏督主,你明知小郡主心性如此。又何必招惹她?” 这是在责怪他? 看来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苏沅袖中五指收拢,心中怒气一时难以消散,索性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秦芷兮功夫不弱。动用了轻功,不过几个闪身间就追上了穆可欣的身影。 “郡主。”秦芷兮连唤两声,穆可欣却并未停留片刻,甚至走的更快。 秦芷兮身形一闪,拦住了穆可欣的去路,福身行礼,“郡主,今日之事是臣女考虑不周,还望郡主海涵,给臣女一个补过的机会。” 闻言,穆可欣冷哼一声,秀丽面容之上因愠怒泛红,眼眶里也染上了几分微红,明显是强忍着才没哭出来,“秦芷兮,你还嫌羞辱本郡主羞辱的不够吗?” 071 居心叵测 “臣女不敢。”秦芷兮微微张了张嘴,对于方才苏沅的表现,也觉得有些抱歉。 这小郡主看起来豪爽,可到底是姑娘家,被苏沅这么对待,总归面子上过不去。 见她神色闪躲。穆可欣更加肯定了心中想法,秦芷兮当真如穆可茹所说。心机深沉,处处利用苏沅! “郡主……” 话还没说完,穆可欣便抬手取下腰间的长鞭,朝着秦芷兮狠狠甩了过去。“秦芷兮,本郡主最恨你这种心机深沉之人,今日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长鞭破空而来,直逼秦芷兮面门。 秦芷兮手掌凝了内力,抬手一挡,移动身形退开了两步。 饶是再好脾气也经不住这般闹腾,秦芷兮眉头蹙起,一双眸子凝出霜雪,冷声道:“郡主自重。” “怎么?现在不装柔弱,骗着苏沅护着你了?” 穆可欣怒极反笑,手中鞭子不停,招招式式直逼秦芷兮要害。 秦芷兮心中怒火翻涌而起。正想出手,一块木头便陡然而来。 穆可欣躲避不及,被这凌厉的掌风震得退后两步,站稳时看清了来人,心中一痛,手中长鞭再难握紧。索性往地上一摔,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跑。 一脚踏出,地板猛然碎裂出一个硕大的窟窿,毫无防备的穆可欣就这么摔了下去。 “郡主!” 秦芷兮飞身上前,伸出手去抓,只抓住穆可欣一片衣袖。 秦芷兮心中一慌。翻过身侧护栏,纵身跃下,足尖在空中虚点几下,寻得穆可欣身影。想要抓住她。 电光火石之间,她手腕上猛然一紧,而后便跌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糟了!穆可欣千万不能出事! 秦芷兮几乎下意识地想挣脱,腰上却被死死的握住。 “胡闹。”苏沅霜寒眸子冒出几分火气,面色难看,冷冷吐出两字。 她又如何算是胡闹了? 秦芷兮微愣的瞬间。心底不自觉的紧了紧。 片刻后苏沅才松了手,秦芷兮几乎是下意识的扑到了栏杆上。看到眼前的那一幕,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有人先她一步接住了下落的穆可欣。几个转身间稳稳落到了地上。 秦芷兮看清来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邵离。 他待穆可欣站稳,便立刻松开了手,退开两步后跪地行礼,“末将拜见郡主。” 穆可欣只觉得心脏乱跳,脚下仍是跟空无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摔下去。显然是受了不小惊吓。 她捂着心口缓了半天,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邵离,摆了摆手,“你救了本郡主。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邵离这才起身,垂眸道:“让郡主受惊了。” “多谢。”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邵离的道歉却让穆可欣陡然一惊,“此事与你无关。” 若不是邵离及时赶到,这般高度摔下来,她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穆可欣想想都觉得后怕,她不过是出门吃顿饭,怎么如此多灾多难? 好好的木板怎会断裂? 穆可欣心中愈发觉得奇怪,余光扫到一旁秦芷兮,心中恐惧微微散去,变成了一肚子火气。 “秦芷兮,本郡主问你,这地板为何会突然断裂?” 072 挑拨离间 她到底得多蠢才能明着伤害最受宠的郡主? 秦芷兮微叹,在穆可欣发作之前,连忙说道:“今日之事让郡主受惊了,臣女必定彻查此事,给郡主一个交代。” 闻言,穆可欣冷哼一声。眸中满是嘲讽,“只怕彻查是假。掩盖事实是真!” 侧眸却看到苏沅的脸色陡然一沉,虽未开口,但她明显感到苏沅已经生气了。 就这么护着她? 穆可欣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长鞭,双手握拳。紧了又松,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只狠狠的瞪了眼秦芷兮。 “郡主,臣女若有心动手,上次在军营只需旁观便可,又何必选个如此明显的方式动手?” 邵离与穆可欣比试,若非秦芷兮及时出手拦下,只怕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穆可欣心性耿直,又不是傻子,秦芷兮背后是秦府,怎会明目张胆做这种事? 只是话都说出口了,此时再让她改口。面上总归是过不去。 抬眸看了一眼楼梯上破碎的木板,一切都好像人算计好一般,似乎早就料定了这顿饭吃的不会太过愉快,穆可欣必然会中途离席,早在离去路上设好陷阱。 只是这楼梯不高,顶多受些轻伤。显然是留了手的。 只是这小郡主单纯无脑,还是提点几句为好。 省的她被人卖了还要为人家数钱。 秦芷兮眸光流转,轻笑一声,“郡主上次既然已经拒绝了臣女,为何又突然改口?” 穆可茹说她有心赔罪,让自己过来。还极力举荐了春江楼。 穆可欣回想了当时的场景,猛然意识到不对,秦芷兮宴请她这件事她只告诉过穆可茹,派贴身婢女去秦家传话。并不张扬,知道的人应并不多才是。 想想那一日穆可茹几次嘱托,皆是与秦芷兮有关。 “你这是什么意思!可茹姐姐怎么会害我,你休要在这么挑拨离间!” 穆可欣面色一僵,一番话刚说出口,却对上了秦芷兮似笑非笑的眸子。顿时气势就弱了下来。 即便真要害她,秦芷兮也确实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可穆可茹…… 穆可欣的心绪顿时烦乱了起来,却也不好再继续发作。支支吾吾半天,才虚张声势的开口,“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本郡主一个交代。” “这是自然。”秦芷兮痛快应下,能设下如此明显陷阱的人,想来就那么几个。 “郡主身上可有受伤?是否需要大夫前来诊治?” 那个窟窿可不小,满地碎屑,也不知穆可欣身上是否有擦伤。 穆可欣并未觉得身上有什么疼痛,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沾染了不少木屑,衣摆也有破损,难得这般狼狈。 方才动静不小,春江楼里不少客人都被惊动了。不少好事者围了过来,碍于苏沅一身寒气不敢靠的太近,小声议论着。 起初穆可欣只顾得害怕,并未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心绪平复了,那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针扎一般,刺得她浑身难受。 “用不着大夫。”穆可欣面色涨红,抬手掩面,“快给准本郡主准备辆马车,本郡主要回府!” “是。”秦芷兮召来小厮,命他快些准备马车和纱帽。小厮得了银线,办事极为麻利,不过片刻就已经办妥。 “郡主可需要臣女派人护送?” “本郡主不要你送!”穆可欣拒绝的极为干脆,她视线越过秦芷兮落到了苏沅身上,“苏督主,本郡主受了惊吓,你能否送本郡主回府?” 073 不想她走 闻言,苏沅霜寒的眸子微动,目光轻轻落到秦芷兮身上,片刻后又移开,“本督主尚有要事处理,不便送郡主回府。” 穆可欣再次遭到拒绝。眼眶一红,紧咬着牙关不愿放弃。 “不如让邵离护送郡主回府。” 如此也算是给了穆可欣一个台阶。她看看苏沅,那人目光片刻都不在她身上停留,当真冷心冷情,看着只觉得伤心。何必多留? “还愣着做什么,走了!”穆可欣瞪了眼邵离,转身便上了马车。 见她一阵风似的冲出去,秦芷兮不禁失笑,斜睨邵离一眼,眸中笑意淡去,“你也去吧。” “是。”邵离沉声应下,领命去追穆可欣。 一时间只剩下了秦芷兮与苏沅二人,目光流转间,四目相对。 苏沅看到秦芷兮眸中浅淡的笑意,心中火气凝滞—— 方才怎么不见她这么高兴!难道是因为邵离?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苏沅面上愈发冷淡。率先移开目光,“你就这么让邵离跟过去,不担心郡主刁难于他?” 这有什么好担忧的? 秦芷兮心里奇怪,可还是答了一句,“郡主心思纯良,今日邵离救了她。她必定不会多加责难。” 考虑的倒是周到。 闻言,苏沅面色更冷,转身背对着秦芷兮,“你倒是会替他考虑。” 替谁考虑?穆可欣吗? 秦芷兮怪异感更深,穆可欣胡闹任性,送走了这么一尊大佛。怎么苏沅也变得有几分奇怪? “今日既是我宴请郡主,自然得多考虑几分,免得徒添不必要的麻烦。” 自己千般考虑还有人处心积虑布下陷阱,要是她什么也不考虑。还指不定有什么麻烦找上来。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作糊涂? 苏沅猛然转身,却险些与秦芷兮相撞,话没说完便陡然一顿。 秦芷兮眸色清透,不喜不怒,如同山间初雪。凉意自心间落下,苏沅火气不知为何就消散一半。呼吸间轻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不懂便不懂吧。 “你方才没吃多少。可要寻个地方再吃些什么?” 出了这么一场闹剧,秦芷兮也没什么胃口,本想着拒绝,对上苏沅眸子,拒绝的话竟有些难以说出口。 方才,苏沅也未曾吃什么东西吧…… “也好。”秦芷兮缓缓点头,鬼使神差一般的应了下来。 面对苏沅,她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还请督主引路吧。” “好。” 秦芷兮喜欢什么,苏沅早已烂熟于心,如今她应下邀约,心情稍霁。总算是只有他们两人了。 他并未安排马车,只是命人为秦芷兮准备了一顶纱帽,“地方不远,我们走路去便可。” 秦芷兮抬手欲接过纱帽,苏沅突然把手收了回去,轻声道:“你挽着发髻,多有不便,本督主来吧。” 这……秦芷兮心底一动,身子微僵,眼看着苏沅一步步走近,两人之间仅仅相隔半臂距离。 她甚至都能察觉苏沅胸膛微微的起伏,鼻尖似有香气传来,清冽并不浓厚,莫名地让人安心。 思绪不自觉的跳回了昨晚的画面,秦芷兮面色竟不自觉的微微发烫,眸子低垂间,竟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苏沅的眸子陡然一沉,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握着纱帽的手突然便顿在了半空。 074 她怎么在这里 秦芷兮等了半晌没有反应,一抬头却正对上苏沅眼底的灼热,脸色越发滚烫了起来,连忙轻咳了一声,错开了视线。 “有劳督主了。”顿了顿,才又提醒了一句。 只是心跳却陡然乱了节奏。 “举手之劳罢了。”苏沅这才回神。极力压下心底的悸动,轻轻抽出秦芷兮鬓间的银簪。手竟微微的轻颤了起来。 苏沅心中紧张,欢喜却层层叠叠翻涌上来,指尖似有若无的缠绕着她的青丝,苏沅下意识的放慢了动作。 怎还没弄好? 她不喜欢太过复杂的发髻。若非出席宫宴,平时皆是凌云髻,只用一支簪子装点,并无多余装饰。 如此,应该不麻烦才是。 秦芷兮心中有几分紧张,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呼吸都浅了几分。 “好了。”只是哪怕他再慢,终究不过只能拖个片刻,将纱帽戴在她头顶,用银簪固定住的瞬间,苏沅眼底微微有些失落。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芷兮如蒙大赦。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只是一抬眸的瞬间,正看到他眼底的一抹失落。 秦芷兮的心跳不自觉的快了几分,隔着轻纱,苏沅面上霜雪都融化一般,周身凌厉都散去。剩下的眼神温柔似水,一瞬沉沦。 等回过神来后,秦芷兮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暗自庆幸有这纱帽阻隔,不然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她是怎么了?怎会像个花痴一般? 苏沅静静瞧着秦芷兮,眸色几番变化。 隔着一层轻纱。秦芷兮的面庞在春光下,影影绰绰,一颦一笑都是那般动人。 苏沅不说话,秦芷兮也不明白他的心思。心中觉得有几分尴尬,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还请督主引路。” 清清冷冷,一如她的人一般。 苏沅心中一凛,旖旎心思敛去几分,秦芷兮这般模样他可不愿让旁人轻易瞧了去。沉思片刻后又递了块面巾过去:“轻纱太透,你还是蒙上面的好。” 她又不是貌丑不可见人。既已带了纱帽为何还要蒙面? 秦芷兮微愣,刚想拒绝。却见苏沅眼底的认真。 看神色,只怕是她不蒙面他便不会罢休。 秦芷兮微微皱眉,却还是接过绣帕蒙在面上,“督主,我们可以走了吧?” 再不去吃东西,只怕晌午都要过了。 确定旁人难以轻易窥探秦芷兮面容,苏沅这才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苏沅走在秦芷兮身侧。帮她阻隔着旁侧人群,若有人不长眼走过来,人还未近秦芷兮身侧,便被他周身劲风挡开。 又不是瓷器。何须如此小心? 秦芷兮不禁失笑,笑意层层叠叠地铺展了开来。 还未曾有人这般待她。 绕过中城大街,往西不过走了数十步,就到了吃饭的酒楼。 店面还算干净,匾额已经有了年头,墨笔书写的“慕华”二字已然褪色。 他会选这样一个地方,秦芷兮有些意外,脚步也顿了顿。 苏沅却陡然紧张了起来:“不喜欢这里?” 面上挂起几分笑,张口欲答,瞥到一旁有熟悉的身影闪过,话也就停了下来。 075 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秦婉儿? 她不在府中好好幽闭思过,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秦芷兮不说话,苏沅只当她不喜,斟酌片刻,“你若不喜,换个地方便是。” 她今日宴请穆可欣。秦婉儿就借机跑了出来,这中间要是没有点什么事情。秦芷兮万万是不信的。 再回神时听到苏沅这般话,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异样,怎会如此巧? 苏沅怎会刚好选在了此处? 难道这一切又都是安排好的? 即便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但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监控的感觉着实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再加上只是这种时候看见秦婉儿。秦芷兮彻底没了什么吃饭的心思。 “督主,我突然想起府中尚有要事需要处理,今日怕是要辜负了督主好意。” 秦芷兮有心事,说话自然语气自然也冷了几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反悔了? 苏沅自认了解秦芷兮,心知她为人并非这般,暗自猜测难道是觉得这一处破旧,心中不喜? “本督主说了,你若是不喜这一处,换一处便是。” 两人难得能同席吃饭,苏沅竟难得的有些不愿意让她离开,更何况,今日秦府并无要事。 秦芷兮微叹。心中生出几分愧疚,余光扫过,秦婉儿身影已经不见了,她偷了假的兵书,来此处目的必定不简单。 心中几番计较,已然做出了衡量。 秦芷兮再抬眸看向苏沅。试着让自己语气柔和几分。 “督主,改日我做东,还是在这里,只是今日有事,耽搁不得,还请督主见谅。” 借口! 即是不愿。方才又何必答应? 苏沅心中微怒,对着秦芷兮终究是发不出火来,深吸几口气,胸膛几度起伏。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是何要事让你如此忧心,不妨与本督说说。” 这话说得算是含蓄,但其中的暗示意味却十分明显。 秦芷兮几乎是瞬间便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顿时脸色微沉。 关于秦府,他到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对秦府之事,苏督主未免也太过关切了些。”若是再耽搁下去。秦婉儿就不见了,秦芷兮心里一急。开口时竟也有些口无遮拦。 “那倒是本督多事了,你去吧。”苏沅顿时愣了愣。难以答话,面色沉了下来,衣袖一甩,声线微冷。 只是秦芷兮心思全然不在这里,自然也没注意苏沅的变化,闻言便转身追了上去。 怔怔看着秦芷兮离开,苏沅嘴唇阖动,终究是未吐出一字。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连原本打算迎上来的店小二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秦芷兮借着轻功翻上慕华屋檐之上,伏身疾走,跳入后院。不多时便追了上去。 慕华后院空荡,只有一口老井和一个破旧的马厩,通往正厅的门上了锁,秦芷兮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开了门。 里面光景与秦芷兮在门口看到的截然不同,脚下是汉白玉石,两侧厢房皆挂有珍珠流苏,富丽堂皇。 如此奢靡,堪比皇宫了。 只是厢房的门都关着,她沉下心来,凝神细听之下,似有一道熟悉声音传来。 “殿下,你可一定要为婉儿做主啊!” 076 好戏来了 秦芷兮心中冷笑,这门上珠帘细密,若是走得太近不小心触动了珠帘,定然会被发现。 她只能放浅呼吸,动用内力凝神细听。 “婉儿,你受委屈了。” 屋内。秦婉儿面上蒙着轻纱,手中捏着手帕。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 “婉儿伤了脸,殿下可会嫌弃婉儿?” 从进门开始,秦婉儿就是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所说皆是秦府之人如何苛待于她。秦芷兮如何逼迫于她。 “本王的心思你还不懂吗?在本王心里,婉儿如何都好看。”穆羽辰轻轻抚了抚秦婉儿的脸,满目深情。 秦婉儿十分动容,柔柔弱弱依偎到穆羽辰身边,“殿下,这是……” 她刚想把兵书拿出来,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四下并无躲避地方,秦芷兮足尖一点,跃上房梁,隐匿身形。 “殿下,不好了。” 杏儿的穿着明显和被逐出府那日不同。头戴珍珠流苏钗,身着锦衣缎面裙,如此华贵,与在秦府的时候大不相同。 看来是靠着兵书的消息上位了。 秦芷兮眉梢微挑,眼底流露出了看好戏的意味。 看着两人互撕,倒也不错。 秦婉儿见到杏儿一愣。她不该早就死了吗?如今再见,这一身装束,竟是比她还要华贵几分。 说不定是攀了高枝! 贱人! 心中暗骂一句,秦婉儿面上装出疑惑的模样,“杏儿,你怎么……你不是……” 秦婉儿的话并没有说完。可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了。 “本王见她可怜,收留她在府中做事。”穆羽辰神色微动,下意识的搂住了秦婉儿的腰,好声好气的哄着。 可即便如此。秦婉儿面容还是扭曲了一瞬,强挤出一个笑,“你倒是好福气,能得殿下赏识。” “辰王殿下宅心仁厚,能侍奉左右是奴婢的福气。”杏儿眸子转到辰王身上,面色微红。“还要多谢小姐提点,给了杏儿如此机会。”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勾引辰王了! 秦婉儿恨不得撕烂了杏儿的脸。她尚且不能跟在辰王身边,这小贱蹄子倒是捷足先登! “那你可要小心侍奉。莫要再做出上次那般事情。” 恨得咬碎一口银牙,秦婉儿还得装出温柔似水的模样,好心提点杏儿一番。 杏儿挺直了腰板,面上满是得意,“奴婢一定好好伺候辰王。” “婉儿,苦了你了,等以后本王一定好好补偿你。”穆羽辰神色温柔,语气里满是柔情蜜意。 秦婉儿纵然心底再看不惯杏儿。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换上了一副假笑,“婉儿自是明白。” 说罢,缓缓从怀中拿出布帛包好的东西。放入辰王手中,柔柔弱弱道:“婉儿一片心意,殿下是否明白?” 穆羽辰眸子一亮,打开布帛,兵书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本想拿过好好验证一番真假,秦婉儿双手缠着他的手臂,不依不饶,心中明白还不是时候。 “婉儿,你一心为了本王,本王心中知晓。” 还真是令人牙酸,明明各怀心思还非得装出情深的模样,当真是令人反胃。 秦芷兮微微摇头,知道兵书落到辰王手里,她的棋局算是布好了第一步,剩下就要看里面两人野心有多大了。 相信两人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秦芷兮心中肯定,正欲离开,突然感觉到异样。 奇怪,她翻身进来之时,并未察觉有人跟上来,此刻怎会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是谁? 077 狗皮膏药 秦芷兮下意识的朝身后看去,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一回头的瞬间,身后的那道目光却像是陡然消失了一般。 只是她总感觉暗处却好像仍有一道目光盯着她,似有若无。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屋门突然打开。秦婉儿率先走了出来。 她似是极不情愿,几步一回头。瞥见杏儿那得意的神色面色愈发难看,经过她身旁的时候,低声咬牙道:“你真是个会攀高枝的好奴才!” 杏儿闻言也不恼,反倒笑得灿烂。“奴婢好心劝小姐一句,听闻大小姐方才已经动身回府了,若是她知道婉儿小姐擅自离府,怕是……” 话未说完便以袖掩嘴,一双眼里的幸灾乐祸却是怎样也藏不住—— 当初将她视为弃子,如今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 “用得着你多嘴。” 秦婉儿想起秦芷兮只觉得面上一疼,心中恨意翻涌,脚步愈发快了。 心底陡然而生一阵报复的快感,杏儿越发刻意地朝辰王走了过去,像是炫耀似的靠在了他身上。 待两人离去,屋门再次合上,秦芷兮这才翻身跳下来。 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凝散不去。她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秦芷兮不过走了几步,刚绕出这长廊,就被一小厮拦下。 “可是秦大小姐?”小厮拱手施礼,举止之间带着几分贵气,“苏督主命人准备好了宴席,只等着秦小姐赴宴。” 苏沅?他人都走了又何来赴宴?难道是陷阱? 秦芷兮面色不变。张口想要拒绝,身后一道声音便率先响了起来。 “她是本王请来的贵客,自是来赴本王的宴席,与那太监何干?” 穆羽辰?他什么时候跟来的? 秦芷兮心下一惊,难道穆羽辰知道她方才偷听之事? 心思飞转间,穆羽辰已然走到秦芷兮身侧。“芷兮。” 短短两个字,惊得秦芷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真是恶心。 “辰王殿下。”秦芷兮微微退开两步,福身行礼。低眉敛目,并不去看他。 穆羽辰借此打量秦芷兮一番,眉目清冷,肤色如雪,如高岭之花,只可远远观赏。 昔日只觉得这容貌清冷有余。惹不起他半分兴趣,如今瞧着。倒是比秦婉儿那故作柔弱的模样顺眼许多。 “你可是在怪本王未曾派人迎接你?” 穆羽辰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秦芷兮的冷淡曲解成了女子的闹脾气。 小厮闻言面上闪过惊疑,不禁问道:“秦小姐是辰王殿下请来的贵客吗?” 这怎么与掌柜的交代不一样? 秦芷兮闻言面色一冷。连虚礼都不愿维持了,站直了身子,长袖一扫,一手负于身后,周身冷意随之弥漫开来。 眉间霜雪凝重,一双眸子清丽无双,寒意深深,唇角一抹笑好似嘲讽。 “殿下是在说笑吗?臣女可不曾记得与殿下有过任何邀约。” 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穆羽辰自觉落了面色,心狠狠一沉,面上倒是装出痛心模样,语气愈发柔和。 “芷兮。莫要胡闹。今日之事,是本王考虑不周,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可好?” 款款情深,怎么看都是纵容心上女子胡闹的模样,说着,便要伸手去拽秦芷兮的手。 078 不过是个太监 秦芷兮愈发觉得反胃,下意识的侧身一让,毫不留情。 这人方才还与秦婉儿纠缠不休,现在又来她这里装情圣,真叫人恶心。 “我要什么,殿下都答应?”她顺势而答。挑眉的瞬间,眼底满是厌恶。 “那是自然。”见状。辰王还以为她回心转意了,连忙接了一句。 “那便请殿下离开。”秦芷兮开口时声线极冷,话音未落便转身离开。 什么?穆羽辰的脸色陡然一沉,可还是生生忍了下来。抬脚又追了上去 秦芷兮还没走出几步,便又被穆羽辰挡住了去路。 还真是没完没了,见他还有挽留,她素手一指,面上嘲讽愈发深重。 “殿下不妨先把衣领上的胭脂擦干净,再来诚心相邀。或许,臣女也能信上三分。” 穆羽辰面色一僵,缓缓低头看去,到了嘴边的话陡然一顿。 他今日穿了一身银月白衣衫,身上花纹皆是银线刺绣,无一重色,领口此处却多了丹红之色。上下两瓣,正是女子唇印。 秦婉儿! 穆羽辰恨不得一掌拍死秦婉儿,定然是这女子方才缠在他身旁印上去,心中对秦婉儿不喜更深。 平日里耍些小聪明便罢了,动歪心思都动到他身上,还让他在外人面前跌了面子。这叫他如何能忍? 小厮也看到了那唇印,连忙低下头,达官贵人的私事他可不敢知晓。 “芷兮……”穆羽辰随即反应过来,面上再次挂出笑容,这次多了几分暧昧,“这印子不是……” “殿下莫不是想说这印子是臣女弄上去的?” 秦芷兮抬手。纤纤玉指印上自己唇瓣,随手一抹,素白手指上只有浅浅桃粉之色。 一个丹红,一个桃粉。颜色不同,怎会是秦芷兮所为? 穆羽辰一时哑然,情深模样再难装出,心思百转,思索着怎么圆回去。 “辰王殿下身旁有佳人相伴,还不忘招惹本督主的人。怪不得一夜花楼几十人,当真让本督主刮目相看。” 苏沅?他方才不是走了吗? 难道是刻意在等她? 秦芷兮心中一动。扭头去看,苏沅见她回头。面色稍稍缓和,举步走上前,将她挡在身后。 神色恬淡,可说出的话却让秦芷兮忍俊不禁。 看穆羽辰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秦芷兮的神色都松动了几分—— 那次被苏沅陷害,传出丑事,还被罢了官,这滋味怕是不好受吧! “陛下若知晓辰王殿下今日所为。怕是又要失望了。”苏沅却像是没看到他已经臭的不成样子的脸色,侧眸注意到秦芷兮眼角浅浅淡淡的笑意,心思一转,毫不客气的又补了一刀。 “你!” 一个太监也敢威胁他?看他收复了黑风寨。区区一个苏沅算得了什么?就连秦芷兮,也早晚得跪在他脚下。 穆羽辰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兵书,心中顿时有了底气,越发挺直了腰杆。 “怎么?苏督主不去管皇城安危,反而要跑到父皇面前嚼舌根了吗?” “归正官员作为乃本督职责所在,辰王殿下怕是疏于朝政,不懂也是常事。” 苏沅言语平淡,一字一句似在陈述事实,可偏偏更为伤人。 言外之意便是穆羽辰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朝政之事能容他参言并不多。 从前怎么没发现苏沅这么毒舌? 秦芷兮不由得在心里给他点了一个赞。 苏沅此番话可谓是戳中穆羽辰痛处,心中怒火翻涌而上,连周身气度的都懒得维持。 “放肆,你不过是个太监,人人称你一句‘督主’,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刻意咬重了“太监”这两个字,开口时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某处,眼底挑衅意味十足。 079 你好无情 “殿下慎言。”苏沅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可秦芷兮的脸色却陡然一沉,双眼微眯的瞬间,眼底满是危险的味道。 竟然拿这个来说事! 见秦芷兮上前了半步,将苏沅半护在了身后,穆羽辰笑意凝滞。面上仍是强撑着不愿示弱,冷笑一声反问道:“怎么?本王说错了吗?” 穆羽辰冷笑一声。他乃是皇子,苏沅一个身体有残缺之人,位高权重又如何? 思及此,他怒极反笑。笑意嘲讽,声音唏嘘,面上却越发得意,“你不过是父皇养的一条会叫的狗罢了,可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看秦芷兮下意识的动作,苏沅心底一动,仿佛又看到了幼时的那个小姑娘,心底一暖的瞬间,眼底的笑意也层层叠叠的铺展了开来。 “那敢问辰王殿下,你又算是什么东西?”秦芷兮冷哼了一声,抬眸轻轻一瞥,自有睥睨众生之势。 “本王自然不是东西……” 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穆羽辰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止住了话头,好一个秦芷兮,以前对他百般纠缠,情意绵绵,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护着一个太监? 你想要如此,本王纠偏不让你如愿! 穆羽辰面上怒意缓缓褪去,继而染上几分哀伤,“芷兮,你如此,本王不怪你。是本王未曾能守住昔日婚约,你这般动怒,本王都懂……” 闻言,苏沅的脸色陡然一沉。一双霜寒眸子冷冷瞧着穆羽辰,就好像被野兽盯上,只要一动就会被咬断脖子,顿时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秦芷兮下意识去看身侧苏沅,只见那人山雨欲来的阴沉模样,心也跟着一沉。只担心他又误会了,连忙解释了一句。 “婚约。是臣女亲自求陛下解除的,与殿下并无干系。更何况臣女对殿下并无半分情分。还望殿下自重,也省了丢了天家颜面。” 字字珠玑,扎的穆羽辰面上生疼,双手不自觉的紧攥成拳,心底微动的瞬间,脸上更多了几分受伤和深情。 好像秦芷兮才是那个负心人一般。 “芷兮,你无情本王却不能无意,你要明白。所嫁之人可是一个太监,” 穆羽辰看了眼苏沅突变的神色,铁了心找两人不痛快,目光落到苏沅身上。视线缓缓下移,轻笑一声,嘲讽道。 “大婚之后,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开口间更是朝秦芷兮靠了靠,伸手就要抚上秦芷兮的脸,“芷兮……” 这种事情拿出来说,穆羽辰当真是半分脸面都不要,上一世她到底是如何眼瞎,看上这种人?秦芷兮眉头微蹙,下意识的化掌为刃,就要拍掉他的咸猪手。 可还没来得及出手,身旁苏沅身形一动,飘忽如暗影,下一刻就落到了穆羽辰面前,长袖一甩的瞬间,骨节错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穆羽辰下意识地闷哼了一声,对上苏沅的脸色,惊叫声陡然一顿。 苏沅面上霜雪一寸寸凝结,周身戾气翻涌,如同地狱走出来的恶鬼。 穆羽辰面色一慌,又惊又怒,“苏沅,你疯了!本王可是皇子!” 苏沅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轻笑几声,满是讥讽。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苏沅冷冷睨了他一眼,右手缓缓抬起,就要落到穆羽辰肩上,他翻身一躲,这一掌就落到了汉白玉廊柱上。 顿时掌风蔓延,玉石碎裂。 080 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疯了! 苏沅疯了!这一掌要是落到他身上,他的胳膊岂不是都废了!一个废了一条手的皇子,如何能继承大统? 穆羽辰满心惊恐,只觉得眼前苏沅如同地狱修罗恶鬼,满目可怖。 苏沅一步步逼近,他强忍着手上的痛意。一步步后退,“苏沅。你动了本王,不怕父皇要了你的命吗?” “那殿下呢?”苏沅居高临下俯视着穆羽辰,垂眸之下,一片阴翳。杀意毫不遮掩,“难道不害怕本督主现在就杀了你?” 穆羽辰千不该万不该把心思动到秦芷兮身上。 苏沅已是怒极,秦芷兮却是冷静,时刻关注着两人的动向。 他无权无势,也没有家族依仗,走到今日纯属不易,可不能因为一个穆羽辰断送了前程。 穆羽辰一边退一边观察着周围形势,四周房屋紧闭,就算他能逃入房屋之内,苏沅真动起手来,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手指微微蜷缩,抓住一冰冷铁片。必要时刻,唯有动用羽令。 只要将苏沅和秦芷兮在此处斩杀,就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穆羽辰恐惧稍稍褪去,思索着如何招来暗卫。 “苏沅,谋杀皇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一个……”穆羽辰顿了一下,碍于苏沅周身气势。没有把话说的太过直白。 苏沅袖中手指微微一动,内力在指尖凝结,眸子如同藏了利刃,一寸寸刮过穆羽辰面庞,似是要把他剥皮抽筋。 穆羽辰艰难吞咽了一下口水,运起内力。严阵以待。 “你不怕死,难道还要芷兮陪你一起送死?” 就在他以为苏沅要动手的时候,苏沅周身杀意突然收敛,眉目依旧凛冽。声音冷似寒冰。 “辰王殿下,于她,本督却是舍不得。” 说罢,苏沅随意挥出一掌,掌风凌厉而至,恰好落在穆羽辰耳侧。斩断了他一缕长发,身后玉石彻底碎裂开来。发出一声巨响。 “今日之事,辰王殿下大可去陛下面前禀明。只是莫忘了一起说说。殿下今日来此见了什么人,又做了些什么事。” 苏沅刻意在最后几个字上了重音,好整以暇看着穆羽辰面色青了又黑,黑了又红,如同变脸一般。 “你威胁本王。”穆羽辰捂着伤臂,咬牙道。 “既是威胁,还望殿下好生记住,不该动的心思不要动。不该动的人不要动。” 两人视线相对,一个神色淡漠,言语平稳,一个眸露阴狠。浑身杀意。 高低立现,秦芷兮微微扬起小脸,看向苏沅的瞬间,心跳都瞬间快了几分。 片刻后,穆羽辰丢下一句“你给本王等着”转身离去,路过秦芷兮身旁时,身后如芒刺在背,躲开了两步。 这是……怕了苏沅? 秦芷兮心中失笑,眸中露出几分笑意,尾音上扬的瞬间,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味道:“你倒是厉害。” 苏沅闻言回眸,正对上秦芷兮一双带笑的眸子,心底一动,“那,秦小姐可否赏脸一同用个膳?” “自然。”跟着苏沅朝外而去,两人并肩而行的瞬间,气氛平添了几分温馨。 秦芷兮推门而入,厢房之内已然摆好了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她有了几分饿意。 “苏督主,你这准备如此妥帖,只是不知方才看了多久的好戏?” 081 投怀送抱? 好戏? 苏沅瞬间明白过来,“秦婉儿?” “你果然看见了。”秦芷兮丝毫不觉得意外,以苏沅的敏锐,发现秦婉儿并不难。 这般语气,可是在责怪他多事?苏沅心思一沉,不知该如何解释。遂转了口。 “落座吧。” 若非忧心秦芷兮,他也不会跟上去一探究竟。不曾想这般举动还是惹得秦芷兮反感。 秦芷兮也不推辞,挑了个位置坐下,只听苏沅问道:“这些菜,你可还喜欢?” 这般语气不似对待旁人那般冷漠。莫名的,秦芷兮听出几分忐忑,转眸一看,苏沅盯着她的面庞,神情似是有些紧张。 他也会紧张,怎么看还有些担忧…… 秦芷兮心中一软,意识到方才失言让他误会了,连忙开口,“既是督主安排,我自然是喜欢的。” 若是旁人说这番话,苏沅定然当做敷衍恭维,可这话是从秦芷兮口中吐出。 清冷如斯的女子。吐出这句话时面容上闪过几分不自在,随即避开了苏沅的目光,似是羞赧。 这是……害羞了? 苏沅刚生出这个念头,心中狂跳,失落或是难过一扫而空,不可置信之余多了几分喜悦。 “你喜欢便好。” 明明秦芷兮说的是菜肴。苏沅却觉得这话是在对他说一般,心中情动,柔情溢出,“本督方才只是……顺路,才正好看到了。” 顺路? 这借口倒是牵强。 秦芷兮不禁失笑,却也不打算戳穿他。 “不知督主看了多久?” “没多久。”苏沅沉吟片刻。补充道:“听了些令人牙酸的故事罢了。” 那就是听了不少。 秦芷兮心底微动,倒也并没有多介意,饭菜香味不断钻入鼻尖,她不禁食指大动。“用膳吧。” “好。”他在秦芷兮身旁落座,两个位置挨得极近,坐在一起时,只要秦芷兮一动筷子,便会碰到苏沅的胳膊。 两人穿的皆是广袖深衣,秦芷兮这一动。衣袂轻动,与苏沅衣袖相缠。平添几分暧昧。 秦芷兮脸色微红,手中筷子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总不能开口赶人,让苏沅坐远一些吧? 抬眸观苏沅面色,这人依旧是霜雪为肤,寒眸深深,察觉到秦芷兮目光转眸看来,似是疑惑。 苏沅尚且未觉得不妥,她提出来岂不是倒显得她小气了? 秦芷兮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悄悄伸过去。正欲拨开衣袖,指尖突然碰到一瞬温热。 指尖温凉,骨节分明,秦芷兮原本想退开。两人的衣袖却陡然交缠在了一起,一动的瞬间反倒被衣袖牵扯着朝前而去。 顿时向前一扑,十指紧扣。 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像是从指尖传遍了四肢百骸,秦芷兮面色爆红,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一时竟忘了松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苏督主……”秦芷兮声音变了调子,这才回过了神,动了动手腕却没能抽出,抬眸的瞬间便见苏沅嘴角隐隐似有上扬的弧度。 “本督主觉得,如此甚好。” 苏沅手掌微微收紧,感受着掌心的温软,竟有些舍不得松开。 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声音不大,几分喑哑,落入秦芷兮耳中,如同浓醇佳酿一路滚烫流入心中,心如擂鼓,面上也烧得慌。 秦芷兮轻咳两声,试着让自己声音平稳下来,拒绝的话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眸光流转间,心跳声似乎都交缠在了一起,屋里的气氛旖旎了起来,只是一阵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督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082 还真会挑时候 这还当真是个煞风景的! 苏沅心中暗骂一句,脸色陡然阴沉了几分,五指微微收紧,却还是不愿松开手。 秦芷兮面上薄红却是渐渐退去,双眸清明,垂眸看向两人相握的手。轻轻唤了一声,“苏督主。” 手中挣扎力道多了几分。似是提醒苏沅。 一时间屋内旖旎气氛尽数散去。 苏沅虽是不甘,但也不好勉强秦芷兮,松开了手,面色微冷。冷哼了一声。“他倒是来的是时候。” 秦芷兮理了理衣袖,抬眸见苏沅面上霜雪,心底微动,竟是觉得几分有趣。 昔日只觉得苏沅心思深重,难以捉摸,如今看来也并非全然如此。 邵离在门外静候了片刻,未曾得到屋内之人的应允,便再次敲门。 “督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苏沅闻言轻哼一声,有什么事情非得挑这个时候来? “进来吧。”看他微有些别扭的模样,秦芷兮微微一叹,既是有要事禀报。总不能不见吧。 邵离得了应允,当即推门而入,刚抬脚进来,便听苏沅不轻不重的一句,脚步顿时愣了一下。 “你倒是会挑时候。”苏沅声线淡漠,看他的时候却自带了几分威压。 这是什么意思? 见到苏沅与秦芷兮并肩而坐。邵离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苏沅的脸色,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自己不会打扰了两人谈情说爱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邵离顿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属下失礼。这……属下是否需要先去门外等候片刻?” 邵离目光转到秦芷兮身上,面色一红。单膝跪地,不敢再看二人。 “你不是有要事禀报,此刻又不急了?” 苏沅眼皮一抬,眸色更冷。无形中流露出几分杀意。 邵离垂眸不答,秦芷兮心中微叹,苏沅闹起小脾气来,比之穆可欣也差不得几分。 “起来回话吧。” 邵离方才起身,仍是不敢抬眸去看二人,拱手道:“属下方才送郡主回府。路上遭人抢劫。来人功夫不弱,属下尽力只护得郡主周全。却未能为郡主找回钱袋。” “无用。” 苏沅轻轻吐出两个字,周身冷意弥漫。 还当真是不依不饶了。见缝插针就要补刀。 只是对象换成苏沅,她怎么一点也不烦躁,反倒觉得有些可爱呢? “督主。”即便如此,秦芷兮到底还是顾着邵离的面子,不轻不重唤了一声。 苏沅面色愈发不好看:就知道护着邵离,一个连任务都难以完成的废物,留之有何用? “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邵离沉吟片刻,突然正色了起来。“属下观察来者功夫,似是黑风寨所为。” “杞梁山的黑风寨?” 秦芷兮眉头微蹙,颇为意外,杞梁山距离京城尚且隔着一座大山。寨中众人借着山势常年拦路打劫进入京城之人。 皇帝虽极为震怒,但也碍于山势,几次派人都不曾成功,几次交手,双方都折损了不少,最后虽未挑明了说,双方似乎隐隐达成了共识,都各自退了一步。 黑风寨也未出大乱子,皇帝这里索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相安无事的局面已经好几年了。 这一次黑风寨是怎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芷兮心底疑惑,忍不住开口又问了一句,“他们不好好待在自己山头上,动手都动到京城里来了?” 083 黑风寨 苏沅心绪微动,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也只是看了眼邵离,并未开口。 “属下不知。”邵离摇了摇头,低头的瞬间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狠厉,“属下愿带兵。剿灭黑风寨。” 剿灭黑风寨? 秦芷兮心底一动。 她记得上一世,剿灭黑风寨的人。好像正是身苏沅。 她不自觉看向身旁,都道这人行事狠辣,带兵前往不过月余就将黑风寨一举剿灭,如此雷霆手段。令人闻之胆寒。 只是现在怎么看,苏沅都像是个赌气的……少年郎? 苏沅察觉到秦芷兮目光,面上冷意稍稍收敛,瞥了一眼旁侧邵离,冷冷一笑:“当真是愚蠢,今日黑风寨招惹了什么人,用得着你在此处操心?” 闻言,邵离顿时涌上了一阵失落,而后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 是啊,被偷的可是当朝最受宠的郡主,京城之内,天子脚下。这事情自然有人会操心。 或许可以从小郡主身上下手。 邵离心底盘算着,一时竟有些微怔。 “以小郡主这般性格,倒是不会轻易饶了这群人。” 黑风寨的人既然动手都动了穆可欣头上,天家又怎会坐视不理? 这件事就算秦芷兮什么也不做,也定然会有人出面来收拾,如此这件事也算是有个了解。 “话已说完。还不走?” 苏沅冷眸一扫,邵离额头冷汗滑落,心中也是叫苦不迭,扰人姻缘这种事他也不愿做,主动向秦芷兮请辞。 “督主,小姐。天色不早,属下该返回军营了。” 秦芷兮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日头当空,艳阳高照。怎就成了“天色不早”? 只怕是碍于苏沅的面色,想要早些离开吧。 她心中失笑,倒也不觉得恼怒,摆了摆手,同意邵离退下。 邵离飞快离开,一时间屋中再度剩下苏沅与秦芷兮二人。 “用膳吧。”秦芷兮起身换了一个位置。再次动筷吃饭。 两人距离一下拉开,苏沅心绪起伏。手中筷子再难落下,须臾又重重放下。“坐这般远,你是怕本督主吃了你吗?” “不曾。”秦芷兮一手轻扶长袖,夹起一筷子菜起身放入苏沅碗中,轻声道:“我只是有些饿了。” 苏沅看看碗中菜肴,再看看秦芷兮面上浅笑,心中似有春风拂过,怒火消弭,喜悦一点点冒了上来。 只是。他不愿表现得太过明显,轻咳一声,错开了目光,耳根子却染上了几分绯色。“用膳吧。” 说罢又觉得这些菜肴不够,招来小厮多点了两个菜。 秦芷兮哑言,桌上已经摆了十二道菜,她得多能吃还需要加菜? 不过……她偷偷瞥了一眼苏沅,不知为何,竟是觉得这人霜雪一般的容貌柔和不少,心脏莫名漏跳一拍,真是奇怪。 旋即赶在苏沅发现之前,收回目光,专心吃饭。 “多谢督主款待,只是这时辰我也该回府了。”这顿饭吃了许久,秦芷兮算了一下时间,意识到习礼怕是要迟了,开口后似乎又怕苏沅误会,硬生生地又补了一句。 “若是去迟了,常嬷嬷怕是又要滋事了。” “本督送你,若是不喜欢,本督去向皇上回绝了便是。” 苏沅几乎下意识这般回道,说完自己先是一愣——阿芷,似乎并不喜欢自己插手这些事。 寒眸紧紧落在秦芷兮身上,生怕两人刚缓和的关系又瞬间回到了原点。 084 刺杀 “无妨,既是皇上恩典,那做臣子的受着便是。”明知苏沅是在护着她,但秦芷兮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皇上忌惮秦府不是一日两日,就连这次听了穆可茹的话,特意派了常嬷嬷来教习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带了告诫的私心。 但左右不过只是一个常嬷嬷而已,也对她造不出什么影响。又何必让苏沅特意跑去皇上面前。 见她眼神闪过了一丝嘲讽,苏沅的心不自觉的一紧,连带着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自己到底还是逾矩了,阿芷。是不是在怪自己了?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苏沅几次嗫嚅了嘴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秦芷兮无所谓似得抬眸,却明显看出了苏沅的紧张,不由得一怔,话锋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 “此处离秦府也不远,不如步行回去,权当消食。” 开口时眼底也染上了几分笑意,显然方才的话题已经算是翻篇了。 “也好。”见她似乎没有生气,苏沅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心中便多了几分欢喜。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闹市街巷。 男子容貌清俊,身形颀长,本就引人侧目,女子虽有纱帽遮掩,但身段窈窕,步履轻盈。走在一起更是引人注目。 注意到旁人灼眼的目光,苏沅脸色一沉,恨不得将那些人的眼珠子都剜出来! 秦芷兮却并未注意这些,只是看到路上的行人纷纷都让开了一条道才觉得有些奇怪,一侧眸便对上了苏沅那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这才明白。 失笑的瞬间。心跳却不由自主地乱了一拍。 行至一半,便换了一条相对僻静小路,只是还没走出几步,苏沅的步子便陡然一顿。下意识的将秦芷兮往身后一带。 不过片刻,无数羽箭破空而来,如同骤雨一般朝二人涌来。 苏沅双袖之中内力翻涌,浑身杀意暴涨,双掌向前狠狠一拍,内力凝结出一道屏障。任是羽箭锋利如斯,也难以穿透屏障半分。 谁还有这胆子刺杀他们? 目标是苏沅。还是自己? 秦芷兮心底一沉,抬手取下纱帽。衣袂翩飞间,周身泛起肃杀之意。 “不必如此护我,只管动手便是。” 秦芷兮脸色一凛,声线里清冷之余,自带了几分张狂。 她从来不是什么娇弱女子,言语间运起内力,灌入纱帽之中,甩入空中。纱帽飞旋,截断多半羽箭。 两人相视一眼,皆看懂彼此眼中深意。 待纱帽落下,苏沅撤回内力。身形飘忽,如同鬼魅一般靠近刺杀者所藏暗处,任是羽箭纷飞,就连他衣袖都难以划破。 藏在暗处的黑衣人见此痛骂一声,一脚踹翻身旁射箭之人,“废物,就连一个人都杀不死!” “老、老大,那女人呢?” 明明是两个人,此刻为何只有苏沅只身闯入箭雨之中? 秦芷兮呢!若是完不成任务,那银子可就拿不到了啊! 被称为“老大”的人身子一僵,下一刻只听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音量不轻不重,却带了种莫名地威慑。 “你们是在找我吗?” 085 就这点本事? 黑衣人动作一僵,脊背寒意传来,足尖一点,飞快朝后闪去。 秦芷兮立在屋檐之上,如同老江湖看待后辈一般,嘴角缓缓扬起。眼神轻轻落在对方身上,开口时却满是嘲讽。 “作为刺客。就这点本事吗?”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 如此轻易避开箭雨,如此功夫怎叫人不害怕? 黑衣人心中警铃大作,紧了紧手中的剑,怒喝一声。“上,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看来不是针对她的? 难道是想来刺杀苏沅的? 在京城里,该是不敢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啊。 莫非,是穆羽辰? 前脚刚吃了亏,后脚就派了刺客? 秦芷兮飞快地思索着,随即按捺下心思,飞身一转,手上便多了几十片树叶。 藏在屋檐之上的黑衣人纷纷丢下手中羽箭,拔出长刀刺向秦芷兮。 秦芷兮长袖一甩,拈叶为剑,顿时漫天剑雨倾泻而出,黑衣人顿时朝后退了几步。 “就这么点本事吗?”秦芷兮颇为觉得失望。这般功夫,就连穆可欣也比不过,如何能称之为杀手? 秦芷兮牵制住了一半黑衣人,苏沅自然也不落后,身形微动间,剩余的黑衣人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几招。便将黑衣人尽数斩杀,甚至还能关注着秦芷兮的情况。 只见方才那名老大手握长刀,眼神突然一凛,将内力灌满长刀,狠狠刺向秦芷兮。 苏沅忍不住低喝一声,“小心!” 飞身而去。秦芷兮早就察觉到那人长刀踪迹,身形一转,足尖轻轻一点,人便飞向空中。下一刻一脚踹在黑衣老大背后,让他重重落在地上,狠狠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苏沅稍稍松了一口气,除了黑衣老大之外,所有黑衣人皆被两人尽数斩杀,无一活口。 黑衣老大趴在地上。猛烈咳嗽半天,刚翻个身就被人一脚踩在胸口之上。再次呕出一口血来。 “说,是谁派你来的!”秦芷兮不过稍稍施加几分内力。地上那人连连呕血,血渍险些弄脏秦芷兮绣鞋。 这般低贱之人也配弄脏秦芷兮衣物? 苏沅狠狠皱眉,抬手扯住秦芷兮的手腕,直接将人凌空抱起,而后顺势放到了一旁,换做他一脚踩在黑衣老大身上。 “你且在一旁看着,本督主来便是。” 只听“咔咔”几声,黑衣老大肋骨断裂。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嘶吼,鲜血翻涌而出,眼前也阵阵发黑。 “你们要杀便杀!别想我会吐露半个字!” “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很多,你急什么?” 苏沅深深看了地上黑衣人一眼。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杀手,换做往日,他连背后之人是谁都懒得好奇,直接斩杀便是。 怪只怪他把念头动到了秦芷兮身上。 苏沅只要想起这人拿起长刀逼向秦芷兮,心中杀意便难以遏制,翻滚而出,脚下力道愈发加重了几分。 再这么下去,只怕未等到用刑,黑衣老大就先死了。 秦芷兮上前想要劝上两句,触及苏沅发红的眸子,微微一怔。 她还是头一次见苏沅这般杀意横生的模样,就连她也有几分不敢靠近,只是转瞬,她便义无反顾的朝前了一步,开口的瞬间满是对他的信任—— 无论如何,苏沅都不会伤她。 “你可知道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 086 难道是装得? 苏沅薄唇一抿,俊美容颜之上露出几分残忍的冷笑,“无论是谁,都要此事付出百倍代价。” 无论是这人来自黑风寨还是穆羽辰。 字字嗜血,如同捕猎的凶兽,只等着最佳时机一口咬断猎物的脖子。 上一世对秦芷兮真心相护的他是一种模样。两人相处时他又是一种模样,如今杀意横生也与之前不大相同…… 秦芷兮不由得微愣。瞬间出神。 苏沅杀意难以遏制,回眸瞥见秦芷兮沉思模样,黑衣人功夫不入流,应当是吓不到秦芷兮才是。 难道是他现在的模样? 苏沅心中一凛。一脚踹开脚下黑衣老大,深吸几口气,试着压下心中翻滚的杀意。 “怎么了?可是受了惊吓?” 苏沅周身戾气还未完全收敛,清俊容颜上霜雪凝结,寒潭深眸静静注视着秦芷兮,关切难掩,哪有半分凶恶的模样? 就连语气也刻意柔和下来,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器,说话声重一点都会碰坏。 秦芷兮回神间便见到苏沅这般模样,明明凶恶如同猛兽却又极力收敛獠牙,带着几分讨好,小心翼翼地靠近。不由得一愣,随即释然开来。 凶兽也好,凶恶也罢,模样多变又能如何?这份关切总是做不了假。 这些便够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往前踏了几步,靠近苏沅身侧。“我并非什么娇弱女子,你不必如此担忧,我无事。倒是你,可曾受伤?” 阿芷这是……在关心他? 苏沅内心涌上喜悦,本想说这些不入流杀手如何能伤得了他,奈何秦芷兮眸色温柔。如同春水涟漪,要把他一颗心都融化了,出口的话也就变了。 “许是方才不察,如今竟觉得胳膊有些疼。”苏沅这话也是巧妙。并未直接说自己受伤,伤在臂膀秦芷兮也不能掀开他的衣服看,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苏沅的功夫如何,秦芷兮心中还能不清楚吗?就算再来几十个,也未必能伤了他。 可……苏沅眉头轻拢,双目微微阖。似是隐忍痛苦,秦芷兮心中不由一软。缓缓伸出手,轻声道:“我扶着苏督主去找大夫。” 素手纤纤。难得这人主动靠近,苏沅心头荡漾,顺势把胳膊放了过去,身子微微倾斜,鼻尖能嗅到秦芷兮发间香气,心神一动,“有劳你了。” 两人走了两步,秦芷兮想到那黑衣老大。又停了下来,问道:“这人就把它丢在这里?” 又是一个煞风景的! 苏沅有些后悔没有一掌劈死此人,但此刻再动手未免太过明显了些,心中微叹。继续装柔弱。 “不必管他,我已留下信号,会有锦衣卫的人来料理此事。” “好。”秦芷兮闻言不再耽搁,扶着苏沅去找大夫。 苏沅并未真的受伤,一找大夫不就全部暴露了? 思绪转动,面上仍是一派柔弱,“本督主既允诺送你回府,那自是要先送你回府。胳膊上只是小伤,并不碍事。” 秦芷兮仍是不放心,心中犹豫,“这……” “本督又不是身娇体弱的小姑娘,等回府再找府医便好,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有你扶着缓缓便好。” 苏沅开口的瞬间,眼底更多了几分狡黠,只是秦芷兮却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奇怪?难不成苏沅是装的? 087 受伤了要你扶 秦芷兮心思玲珑,转了一圈,看了看苏沅。 只见他额头尚有薄汗,手臂也无力的下垂着,怎么看倒像是受了伤,应当是做不了假。 更何况。堂堂督主大人,应当不会拿这种事做幌子轻浮于她。 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应下,眼底也多了几分关切,“督主莫要勉强,若有不适。还是耽误不得的。” 能与秦芷兮这般亲近,就算是有要命的伤口在身,苏沅也都不会觉得勉强。 他再次咳嗽几声,手中暗运内力的瞬间,面色愈发苍白,缓缓点头应下,见秦芷兮不疑有他,细心扶着他前行,稍稍松了口气。 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了秦芷兮身上。 如墨青丝随风而扬,时不时拂过他的鼻尖,带来秦芷兮鬓间的些许清香,不似花香。也不似酒香,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轻轻嗅来,只觉心中杀意淡去,颇有凝神之效。 秦芷兮觉得鬓间微微发痒,似有什么东西落下,抬眸一看。撞入苏沅专注的眸子,面色一红,匆匆移开目光。 这人不是受了伤,这般瞧着她作甚? 苏沅被抓了现行也不害怕,反而愈发细致观察秦芷兮。 肤如凝脂,如同上好美玉。细腻凝华,黛眉轻描,双眸清明,所有情绪不加遮掩。干净通透,如同她人一般。 目光下滑,滑过秦芷兮鼻尖,落到丹红唇瓣之上,那一日柔软触感还萦绕心间。 心神一动,苏沅缓缓靠近。秦芷兮倏地松开手,猛然退开。 苏沅毫无防备。踉跄两步,险些没有站稳。伤臂下意识的一动,可转瞬便意识到了不对。 只是这下意识的动作,已经让秦芷兮心生怀疑。 看他这样根本不像是有事的人! 自己这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督主,到了。”秦芷兮错开了视线,可面色却还是微微发红。 闻言,苏沅抬眸一看,当真是到了。 这条路怎这般近? 秦府门外,辛夷早早等候在此。见到秦芷兮回来便要迎过去,看到苏沅又生生止住了步伐。 光天化日之下,小姐怎与苏督主如此靠近? 辛夷瞧了一眼,羞得脸红。不敢再看,等两人分开才敢走过去,“拜见苏督主。小姐,常嬷嬷已经在等着了。” 苏沅眸子微冷,略微颔首,态度冷淡。 秦芷兮见此微微松了一口气,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道:“辛夷,去准备辆马车,送督主回府。” 苏沅张口就想拒绝,秦芷兮便道:“督主莫要逞强,既是受了伤,还是早些回府,命人诊治一番的好。” 一番话说得飞快,生怕苏沅拒绝一般。 这一路走来,秦芷兮能感觉到这人一点点靠近,自己心跳愈发快,心如擂鼓也不为过,再由着这人靠近下去,怕是…… 她狠狠掐灭了那旖旎的念头,试着让自己说话平稳些,“如此可好?” 苏沅就算是想拒绝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点头应下,却还是补了一句,“本督主并无大碍,你莫要太过忧心。” 说罢似是担心秦芷兮不信,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无事,本督主自然就无事。” 这话委实直白了些,秦芷兮面上稍稍褪下的红晕再次弥漫上来,她不敢再看苏沅,垂眸轻轻嗯了一声,“有劳督主挂心了。” 辛夷做事利索,说话间就已经安排好了马车。 “今日之事,本督主会查个明白。” 苏沅看了一眼马车,径直跳了上去,只是抬手的瞬间,手臂根本不像是受了伤。 那他刚才……果然是装得! 秦芷兮的心跳顿时乱了,却对他怎样也责怪不起来,反倒是脸上的绯色更浓了几分。 088 秋后算账 目送马车走远,秦芷兮收回了目光,一旁辛夷凑近秦芷兮,一双杏眼闪动,小声问道:“小姐,你也受伤了吗?面色为什么这么红?” 秦芷兮一愣。随即快步往府里走,“不许多嘴!” 辛夷放心不下。追到秦芷兮身侧问道:“小姐,你受伤了可一定要告诉奴婢,千万别藏着掖着,身子是自己的。” 以往怎不觉得辛夷这般话多? 秦芷兮越是不愿多说辛夷越是追问。“苏督主都受伤了,小姐你……” 苏沅那是装的! 一想到这里,秦芷兮的脸色更是烧的慌,索性沉了脸,“我没事,常嬷嬷不是还在等着呢。” 她心中暗自后悔伸出手扶苏沅,这人真真是个……登徒子! “是。”辛夷不敢继续追问,只是两人一到殿中,却并不见常嬷嬷的身影,只有一个小丫鬟守在原地。 秦芷兮心底奇怪,看了眼辛夷,后者显然也是惊讶的摇了摇头。 “常嬷嬷说了。久等大小姐不来,许是瞧不起她,既然如此,今日便不学了。”小丫鬟态度趾高气扬的,简直是把常嬷嬷的不要脸学了个八九分。 秦芷兮顿时冷笑了一声 久等不来?她迟了连半刻钟都没有。 还偏偏是今日,这借口倒是不错。哪怕就是自己按时到了,常嬷嬷也能编造出其他理由离开吧? 也不知今日刺客是不是他们派来的。 个中心思,秦芷兮稍加思索便能明白,想到今日的秦婉儿,不禁摇了摇头,“知道了。你退下吧。” 秦芷兮得了清净,回到屋中仍是觉得面上烧灼不退,命辛夷打了水,用冷水洗了脸。面上温度总是退下些。 下次,她可要躲着些苏沅了。 秦芷兮稳了稳心神,黄铜镜中自己,面染桃花,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媚。 心下诧异。手指不自觉抚上面庞,原来她也会有这般神色吗? 秦芷兮微微一愣。还以为晚上就会有消息,只是半梦半醒地等到了天亮。起身还是毫无动静。 这一等就等了三日。 以苏沅这般手段,审讯一个刺客,怎会需要这么长时间?难道其中牵扯出别的什么麻烦? 秦芷兮不禁想到那人惨白的面色,明明猜到苏沅是装出受伤,心中仍是难以安心。 会不会是真的受伤了? 念头一闪而过,秦芷兮心中陡然生出烦躁之情,手中兵书也重重放了下去,再难读下去。 她这是怎么了?当真如此放心不下苏沅? “辛夷。”秦芷兮唤了一声。 “奴婢在。”辛夷端着茶盏走上前。“小姐可是读书读累了?” “你去准备些伤药,我……”秦芷兮顿了顿,“我自有用处。” 辛夷早些就备好了伤药,只等着秦芷兮一开口。一股脑全部拿了出来。 秦芷兮也不多问,挑了两样药效好的收入袖中,便准备出门。 人还未踏出院子,管家匆匆忙忙跑了过来,一声哀嚎,“我的大小姐呀,你这回可是闯大祸了!” “闯祸?闯什么祸了?” 秦芷兮这几日都待在家中,都未曾踏出秦府一步,如何闯祸? “宫中传来消息,大小姐宴请郡主,照顾不周,让小郡主受了惊吓。此刻公公就在正厅候着,要带大小姐去宫中问话。” “哦。”秦芷兮面色坦然,淡然应了一声,丝毫不放在心上。 穆可欣未曾受伤,此去最多不过两句责难,算不得什么。 只是去探望苏沅的事,便要耽搁了。 这怎么还不当回事呢! 那可是最受宠的小郡主啊! 管家说完重重叹了口气,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大小姐,这可咋办哟?要不奴才去给您寻两个趁手的兵器?” 089 鸿门宴 她不过是进宫面圣,又不是前去逼宫,带兵器做什么? 看着管家那一副耿直而担忧的模样,秦芷兮不禁失笑,“我若是带了兵刃,怕是此去就回不来了。还得赔上整个将军府。” 是啊,臣子进宫不得带兵器。自己还真是急坏了! 管家哎哟哟叫唤两声,重重打了下自己的脑袋,心中愈发着急,正想开口时却被秦芷兮陡然打断。“好了,不必忧心,我心中有数。” 闻言,管家顿时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白了几根,可看着秦芷兮那一脸镇定,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御书房内,当朝天子端坐在金龙椅之上,头戴蟠龙冠,面色沉沉,雷霆君威尽数散开。 而秦芷兮叩首行礼,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平稳,不卑不亢,“臣女叩见陛下。” 皇帝手执奏章,随意翻了两页,眸沉如水,冷声问道:“秦芷兮。你可知罪?” “臣女宴请郡主,却疏于照顾,怠慢了郡主,心中有愧,还请陛下责罚。” 态度倒是不错。 皇帝眼底神色一沉,把手中奏折重重放在案桌之上。开口时不怒自威。 “责罚?京城之中想要宴请郡主之人何止数千,你得了恩典还不知珍惜,害的她至今缠绵病榻,这份罪责。你担得起吗?” 缠绵病榻?邵离不是说护住穆可欣周全吗? 这种事情邵离不会撒谎。 秦芷兮心中肯定,但皇帝这般夸大其词,只怕是还有后招在此处等着她。 “不知郡主受的什么伤,又因何缠绵病榻?” 既然想让她背下这个罪名,总得把话给她说明白了。 秦芷兮心中冷笑,皇帝狠狠一拍桌子。“你还有脸提起此事?若非你照顾不周,让黑风寨的人得了空子。可欣如何会受伤?” 原来在此处等着她呢。 秦芷兮心思转动,皇帝的意思已经猜到了多半。 穆可欣受伤是假。借机对黑风寨发难才是真。皇帝怕是一时间找不来合适人选,便把心思动到了她头上。 秦芷兮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显,“臣女知罪。” 知罪就好!皇帝心中暗喜,阴沉沉瞧着秦芷兮,不见她面上半分愧疚。 如此雷霆君威,全然不惧,冷淡如斯。倒是愈发难控制了。 阴狠一闪而过,皇帝反而收敛了几分怒意,语调平和了些许,“朕知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朕不能不给可欣一个交代。” 如此这般说来,倒像是为秦芷兮考虑一般。 她听了只觉得反胃,宫中之人皆是如此吗?做着构陷人的勾当,偏生装出“全心为你考虑”的模样,真叫人作呕。 “素日里黑风寨欺压百姓,强抢财物,如今动手都动到京城来了。朕命你带兵三千,前去剿灭黑风寨,限期一月,你可有异议?” 一个月?上一世以苏沅那般手段,也是月余才剿灭黑风寨,如今只给她一个月时间,皇帝还真是好心。 皇帝心中早有打算,黑风寨盘踞已久,不除难以安稳民心。 让秦芷兮前去,胜了便算是她将功补过,若是败了,他正好借机收回秦家兵权,于他而言,百利无一害。 如此心思,秦芷兮稍加思索便能明白,可她又怎是怕事之人? “臣女……”秦芷兮话方说了一半,“领命”二字还未说出,只听外面吵嚷声传来,而后御书房的门便被陡然一下推开。 090 打脸来的太快 门被砰地一下推开,身后的公公嗓音尖细,还着急地跺了跺脚。 “不能进,郡主不能进去啊”。 秦芷兮一怔,郡主?能这般骄横的怕是只有穆可欣一人了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穆可欣推开御书房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看见地上跪着的秦芷兮,轻哼一声。“陛下,你让秦芷兮前去剿灭黑风寨却不许臣女插手,可是信不过臣女?” 一句话骄横无礼,中气十足。哪有半分病弱模样? 秦芷兮愕然片刻,随即收回目光,本就猜到了穆可欣受伤一事是皇帝借口,不曾想这小郡主这般……霸气,竟是直接找上门来质问。 皇帝顿时头疼不已,狠狠瞪了一眼穆可欣身后的小太监,不是让他们看好穆可欣,不允许她乱跑,怎还跑到了御书房之内? 自打穆可欣查出被抢一事与黑风寨有关,日日跑到皇帝面前求旨,直言要带兵剿灭黑风寨。 黑风寨是什么地方?土匪窝子,皇帝派兵多次都未能攻下的地方。如此凶险之地他怎能舍得穆可欣前去? 几番思索之下,皇帝把念头动到了秦芷兮身上,谁知刚把人安排下,穆可欣就找过来了。 秦芷兮眼底一动,故作惊讶的问道:“听闻郡主受了伤,难下病床。今日怎……” “放肆!”穆可欣生性傲气,最是容不得别人低看,尤其这人还是秦芷兮,“那些不入流的功夫,也能伤到本郡主?你听哪个胡说的?” 这胡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天子。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飞快地低了头,闭口不言。 这小郡主还当真是心性耿直啊。 被点到的皇帝面色也不好看,应声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要是换做旁人他早就发作了。奈何这是他最宠着的穆可欣,此刻也只能不断朝太监使眼色,让他们快些把穆可欣带下去。 “郡主先前受了惊吓,还不快把郡主扶下去?” 她堂堂一个郡主,还比不过一个世家女不成? 穆可欣越想越气,见到太监纷纷围了过来。双手狠狠一推,避开了众人。径直跑到了皇帝面前,“臣女请旨前去剿灭黑风寨。还望陛下应允。” 这……他如何能应允?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可真是舍不得! 皇帝颇为头疼,看看倒在地上叫唤连连的太监,再看看面色如常的秦芷兮,心中暗骂道:都怪秦芷兮不早些答应,这会儿穆可欣闹腾起来,叫他如何答应? 皇帝不答,穆可欣“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扣了一个响头,脆声道:“臣女自幼随军,跟随父兄上阵杀敌,见万千敌兵尚且不惧。如何害怕一个黑风寨?陛下,请应允臣女前去剿灭黑风寨。” 言辞恳切,仿佛皇帝不答应,她就不罢休一般。 秦芷兮见此不禁失笑,旁人听了黑风寨的名声都吓得两股战战,倒是这小郡主非要往前凑。再看皇帝这般头疼,心中不郁稍稍散去。 皇宫之人,也并非全然如此讨厌。 这般思绪刚刚升起,外头的公公小碎步跑了进来,“皇上,辰王求见。” 话音未落还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怎么偏都这个时候凑过来! 091 自恋过了头 “快,让他进来。”皇上正愁着怎么拒绝穆可欣,此刻听到穆羽辰来了,顿时感觉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父皇,儿臣愿带兵前去剿灭黑风寨,为父皇分忧。” 穆羽辰高呼一声。快步走到皇帝面前,双腿一折。跪了下来,顿时脸色一沉。 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皇帝已然被穆可欣吵得头大,又来一个穆羽辰,对他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目光轻轻一扫,瞥见他缠着白布的胳膊,心中嘲讽。 “你这般模样如何领兵杀敌?” 提及左臂上的伤,穆羽辰心中暗恨,随即又冷静下来,沉声道:“禀父皇,领兵伐谋靠的是排兵布阵,并非一人之力。儿臣虽有伤在身,但也愿为父皇分忧。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他刚刚得了兵书,正愁找不到机会试验其中兵法策略。 黑风寨如此好的机会怎能放过?只要他能顺利剿灭黑风寨,还愁得不到父皇赏识?穆羽辰打定主意也要掺和进来。 剿灭黑风寨几时成了肥差?一个二个争着抢着要去。 皇帝心中暗自思索,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眸子轻轻一动。落到秦芷兮身上,这女子从方才就安静跪在一旁,不言不语,不争不抢,如此淡然,难道一切都是秦芷兮算计好的? 皇帝心狠狠一沉。此事万不能让秦芷兮一人前往。 “罢了,既然你们都有心,此次剿灭黑风寨,由辰王领兵,秦芷兮挂为副将,可欣……”皇帝看着穆可欣跃跃欲试的眼神。沉沉叹了一口气。 “为参谋,领兵五千前去剿灭黑风寨,三日后出发,不得有异。” “儿臣领命!” “臣女领命!” 众人纷纷又拜了一拜。这才走了出去。 秦芷兮出了御书房,揉了揉发疼的膝盖,不曾想跪了这般时间。 好像上一次这般跪在皇帝面前,还是求取那道旨意的时候。 心思微动,目光不禁落到穆羽辰身上,随即厌恶地移开目光。当初到底是怎么眼瞎啊? 穆羽辰察觉到秦芷兮目光,心中一动。莫非因为自己主动请命,秦芷兮对他另眼相看了? 如此也正好利用一番。 穆羽辰长袖一动。身子朝秦芷兮身旁挪了些许,“芷兮,可是在忧心剿灭黑风寨之事?” “辰王殿下胳膊上的伤,可是好了?”秦芷兮抬眸,水眸轻蔑,语气里也满是嘲讽,“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别叫的这么亲密的好。” 穆羽辰只觉得胳膊上一痛。昨日种种浮现眼前,一种异样的屈辱感涌上了心头。 自己堂堂一个皇子,竟还比不过一个太监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穆可欣挤到两人中间。抬手戳了一下穆羽辰受伤的胳膊,引得穆羽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是,你胳膊都伤成这样还要跟着前去,这不是拖后腿吗?” “郡主,制敌得靠这里。”闻言,穆羽辰脸色更黑,可碍于对方是穆可欣,到底还是忍下了那口气。 只是话音刚落,穆可欣更是冷哼了一声,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神色越发轻蔑。“那就劳烦殿下到时候可别往前冲,不然本郡主可救不了你。” 话一出口,穆羽辰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可又不敢说些什么。 还真是耿直的……让人想不笑都不行。 秦芷兮眼底微动,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092 顺路而已 穆可欣摇了摇头,越来越觉得穆羽辰是个拖累,相比之下还是秦芷兮顺眼些。 眸子一转,斜睨着秦芷兮,正看到她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顿时看她又不顺眼了。 “你也是。回去好好准备。本郡主虽是不指望你能派上什么用处,但你也莫要拖累了本郡主。” “臣女谨记。”秦芷兮哑言。却还是心情颇好的附和了一句——毕竟她方才也误打误撞地让辰王吃了瘪。 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嘛! 穆可欣快步离开,她身为郡主又得圣宠,不用出宫门就有辇驾迎接。穆羽辰身为皇子也有人相迎。 秦芷兮却只是一个世家女,便只能步行至宫门外,方能坐轿离开。 如此得了清净也好。 秦芷兮捏了捏袖中的瓷瓶,思索着要不要借机去看看苏沅。 眼前倏然出现一双锦靴,黑底暗纹,纹饰复杂,秦芷兮一时瞧不出,脚步一顿。 这是……秦芷兮抬眸一看,“苏督主?” “走路不看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苏沅双手负于身后,身子微微前倾,清俊容颜在秦芷兮眼前放大。眸中似有温和笑意,却又藏得太深,秦芷兮想要捕捉之时又难以瞧见。 “你怎会在此?” 刚想到此人,他便出现在眼前,未免太巧了一些。 秦芷兮心中一动,目光落在苏沅面上。这一次倒是不曾躲避,细细观察这人面色,未见病容,心中石头总算是稍稍放下。 “巡防宫禁,路过此处。” 实则是听闻秦芷兮被皇帝传唤到宫中问责,苏沅这才匆匆赶来。 于她。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秦芷兮微微点头,见他无事,她心中也是欢喜,面上不自觉挂了几分笑意。“如此,也算是巧遇。” “相逢不如巧遇,自是缘分。”苏沅微微侧开身,让出一条路,道:“我送你回府吧。” “好。” 秦芷兮也不推辞,她本就是想见他的。既是见到了,又何必推辞? 两人穿过中庭大道。由角门而出,有马车在一旁等候。“督主,秦小姐,请上马车吧。” 小厮是个生面孔,秦芷兮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苏沅身子微微一侧,挡住了秦芷兮的视线,垂眸道:“若是不急,不如多走几步?” “也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秦芷兮便应了下来。 等话一出口,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可话都说出去了,这时候再反悔更不好吧? 秦芷兮正纠结间,面前便多了纱帽与面纱。 秦芷兮微愣。那日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她的脸顿时有些微红,片刻后,却只接了面纱,“纱帽太过麻烦了,这样便可。” 这么多人看着,要是再让苏沅为她带纱帽,秦芷兮单是想想便觉得面如火烧,下意识躲开苏沅目光。 这是……苏沅捏紧手中纱帽,此去秦府路途算不得多近,就算挑僻静小路走,仍是会穿过热闹街市。 一想到人来人往,有人窥探秦芷兮的容貌,心中怒意就翻涌上来。苏沅薄唇微抿,思索着是否要再劝秦芷兮一番,秦芷兮却大步向前走去,看上去颇为急促。 难道是秦府中有事? 苏沅不再纠结,将纱帽交予小厮,快步追了上去。 093 是你做的? “府中尚有要事需要处理?” 秦芷兮脚步一顿,侧目去看苏沅,见他眸中关切,先是一愣,随即敛下眸子,“并无。”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担心苏沅要为她带纱帽。心中羞赧,这才想要跑吧? 这话秦芷兮断然是说不出口。心中微微一叹,只要遇到苏沅,她就会变得这般奇怪,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那为何避开他目光?苏沅心中疑惑。想到纱帽,顿时心中明了。 他的阿芷这是害羞了? 细细看来,薄薄面纱难以阻挡秦芷兮容颜,雪颜之上似有桃红之色。 还真是害羞了,苏沅心中欢喜,身子微微朝秦芷兮靠近些,两人衣袖相接,微微摩擦,声音细小,落入秦芷兮耳中平添几分暧昧。 “督主……” 秦芷兮无奈开口,面上烧灼之感更重。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若是这般由着他靠近下去,她怕是毫无抵抗之力啊! 秦芷兮的心跳顿时都快了几分。呼吸似乎都乱了节奏。 侧眸看向苏沅时,竟染上了几分紧张。 不动声色的轻轻在手臂上掐了一下,秦芷兮这才微微回过了神来,眼眸微微阖起,深吸几口气,试着让自己心跳缓和下来。再睁眼时双眸一片清明。 “陛下命我率兵剿灭黑风寨,三日之后便要出发。”秦芷兮的心跳也平稳了下来,下意识地转了话题。 “这么着急?”虽然早猜到了皇帝召秦芷兮入宫是为了黑风寨之事,但却未曾想竟这般着急。 如此的话,他来不及找借口一同跟去了。 沉吟半晌,苏沅才开口问了一句。“是否定下攻占期限?” “陛下言一月为期,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小郡主和穆羽辰也前后脚跑了过来。”秦芷兮猛然一顿,一双清丽的眸子看向苏沅。似是诧异。 只是见他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并不惊讶,秦芷兮心底一动。 “小郡主和穆羽辰是你引来的?” 皇帝召秦芷兮进宫问责这件事并未张扬,只派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太监,马车也是秦府的,可谓是极为低调。 两人谈话时间也不长。穆可欣和穆羽辰却能如此迅速且及时地赶到,定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苏沅本就没准备瞒着秦芷兮。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言语温和。神色自若:“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开口时尾音上扬,开口时嘴角似有隐隐笑意。 寒眸深深,暗潮翻涌上来,显露出几分动人的情意。 秦芷兮心间一动,感觉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只是瞧着这人眸子,便觉得天地间万物化为须有,只剩这一人模样。 当真是……她真是越来越奇怪了。秦芷兮移开眸子。掩饰心中慌乱,“那只叫来穆可欣便是,为何连辰王一同招来?” 穆可欣身为当朝郡主,她掺和进来。皇帝自然要多分些兵力,于秦芷兮是一件好事。只是辰王那种货色,招来添堵吗? 苏沅扬唇一笑,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算计,再次靠近秦芷兮,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一口热气,惹得她身子轻颤。 “自然是得有个背锅的。” 094 只是如此吗? 说话便说话,靠得如此近做什么? 秦芷兮身形一转,躲开了苏沅,心如小鹿乱撞。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秦芷兮心中暗骂了一句登徒子,没好气说道:“苏督主倒是思虑周全。” 苏沅站直身子,面上霜雪初融。眸中几分唏嘘的笑意。 清冷如秦芷兮也会有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苏沅觉得新奇。不由多看了几眼,纵然薄纱掩面也难挡其倾城容颜,心神一动,坦然承认下来。 “此事既与你有关。本督主自然多思虑些。” 短短一句话,并无多余缀饰,却字字发自肺腑,落入秦芷兮耳中,令她心中柔软,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上一世那般遭遇,秦芷兮以为此生会真心相待于她只有亲人,对于旁人不敢再做他想。 如今多了一个苏沅,一步步靠近,扰乱她的心绪,心中生出妄念。 她当真可以相信眼前男子吗? 秦芷兮怔怔看着苏沅,心中思绪万千。一时间微怔。 见状,苏沅心底顿时涌上一种恐慌, 难道是他说话太过唐突,吓到她了?终究是他太过心急了吗? “本督主……”苏沅顿了顿,压下心中翻涌的失落,试着让自己语气平稳些。“你是本督主未过门的妻子,本督主理应多照顾些。” 如此也算作解释,只是这份解释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秦芷兮闻言,心中涌出的怪异陡然消散,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心中微凉。 秦芷兮心中微叹。眉目低敛,掩饰中眸中失落。 只是如此也好,也省得她心中出那些不该有的妄念。 “有劳督主挂念了。”秦芷兮再抬眸,眸中一片清明。“黑风寨之事,我心中有数。” 这般冷淡模样,倒像是他认识的秦芷兮。 苏沅心底烦乱,侧眸掩去了眼底的那一抹失落,心中微痛,“不知你此次有何打算?” 上一世她一心扑在辰王身上。害的秦家兵符被收,剿灭黑风寨之事皆由苏沅一力承担。 这一世秦家尚且安好。剿灭黑风寨的时间却比预想的提前了许多,秦芷兮也未曾料到这件事会落在她头上。 不过事已至此。秦芷兮眉目微冷,开口时眼底神色飞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就是还没有什么计划。 这让他如何放心的下让秦芷兮只身前往? 看秦芷兮这般淡然模样,矜傲自持,本就是将门嫡女风范。 苏沅怕话说重了,伤了秦芷兮面子,只道:“既是如此,便让邵离随军前往吧。” 邵离?苏沅不是一直不喜欢邵离。如今怎就同意邵离随军了? 秦芷兮面上难掩诧异,苏沅心中也是百般不愿,“此人虽功夫一般,做事蠢笨。但此去剿灭黑风寨,或许能派上用场。” 这话怎么听对邵离都是极为嫌弃…… 秦芷兮眼神微动,不禁失笑,转瞬便冷淡了下来。 倏地想到,既是让邵离前去,那苏沅便不去了吗? 只是眸光流转间,秦芷兮几次嗫嚅了嘴唇,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095 不让他送 秦芷兮强压下心底的烦乱,几次深呼吸间竟也冷静了下来。 此去剿灭黑风寨,辰王、郡主加之自己,已是三人,三方势力,或许皇帝还会横插一手。四方势力搅入同一件事,本就极为惹人注目。 苏沅这般身份。若是他再掺和进来,于秦芷兮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邵离本就待在军营之中,即便是随军也实属正常。 但为何苏沅要单单提出邵离? 心中一动,难道这其中另有什么隐情? 邵离虽出身斗兽场。但于秦芷兮而言更是一介良臣,忠心耿耿,功夫出挑。 若说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只有身世可怜? 邵离的身世,秦芷兮上一世从未探究,如今苏沅提起,她派人一查便是。 “如此,便有劳督主了。” 让邵离随军便这么高兴吗? 一想到秦芷兮先前多番维护邵离,苏沅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懊悔,一双寒眸紧紧盯着秦芷兮。 “此番前去黑风寨,路途必定不会顺当,万事谨慎。”苏沅并非啰嗦之人。只是对着秦芷兮,心中关切难掩,总是忍不住多说上两句。 “若是遇上了,该出手便出手,莫要心慈手软。” 她是那般心软之人吗? 秦芷兮闻言不由多看了苏沅一眼,见他眸中尽是认真神色。心中微叹,却还是应承了下来,“督主嘱咐,我自当谨记。” 苏沅忍不住扶额,他什么时候也像个老妈子一般,这般絮絮叨叨?说了这般多话。是否会惹得秦芷兮厌烦? 心中忐忑,一双眸子更是离不开秦芷兮身上,确定她并无半分厌烦,心才稍稍放下。 林辞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自家高冷的督主一双眼睛恨不得贴到秦芷兮身上,满眼情意好似蜜浆,能把人甜化了。 心中哎哟一声,暗自想着是不是该识趣退下。 却被秦芷兮快了一步,“苏督主,有人寻你。” 苏沅转眸瞥见了林辞。眸中情意隐去,只剩面上一片霜寒。 “督主。”林辞看了一眼秦芷兮。斟酌片刻,垂首道:“事情皆已准备妥当。还请督主过目。” 那件事哪能比得上秦芷兮重要? 苏沅正欲开口,秦芷兮抢先一步,开口道:“督主既有要事处理,此处距离秦府不过几步距离,我自己回府便是。” “不急,不差这片刻功夫。”苏沅命令林辞退下,事情等他随后处理。 “督主不必如此。”秦芷兮看了一眼林辞,人都寻来了。应当是有要紧事情需处理,“我自己回府便是。” 苏沅一怔,阿芷这是不愿让他相送? 难道连这个都算逾矩了吗? 苏沅盯着秦芷兮片刻,心底情绪翻涌。 眼前女子总是这般清清冷冷。如山间皑皑白雪,不知该如何亲近。 罢了,来日方长。 苏沅轻叹一声,“林辞,备马车,送秦小姐回府。” 林辞早有准备,不过招手间就唤来一辆马车。 秦芷兮不需人搀扶,轻提裙摆,足尖轻点,人便跃上马车,姿态潇洒。 096 难道又糊涂了? 苏沅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暗自庆幸自己未曾伸出手去搀扶,毕竟他的阿芷,终究不似一般闺阁女子。 林辞在一旁咂舌,这般身形,只怕锦衣卫之中也难寻出几个。 秦芷兮掀开马车帘子。正欲进入,倏地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苏沅。 “今日之事,多谢苏督主了。”秦芷兮顿了顿,此去剿灭黑风寨。必定多日难以折回,怕是短期内再见不到苏沅。 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舍。 秦芷兮诧异于自己的念头,黛眉微蹙,似是惆怅,“待我得胜归来,必定登门致谢。” 她生性清冷,不愿轻易与人亲近,如今允诺登门致谢,显然是将他放在了心上。 闻言,苏沅心底一动,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抬眸看向秦芷兮。“万事小心,待你归来,本督主定然扫席以待。” “那便一言为定。”得了答复,秦芷兮眼角微弯,眸中笑意晕开涟漪,不待他再说些什么。秦芷兮转身便进入了马车之中 苏沅不由心中一动,看着马车远去,直至消失不见,他仍是立在原地不动,寒眸深思,波澜万千让人难以分辨。 “督主。”林辞犹豫片刻。“为何不直接告诉秦小姐邵离的身世?” 将他的身世说与秦芷兮听,是要她再多在意邵离几分吗?苏沅心中冷凝,世上可怜人千万,何止邵离一人? 他已经得了秦芷兮不少关心。不该再多了。 思及此,苏沅缓缓闭上双眸,隐藏眸中杀意,“他心中恨意难消,自会送到阿芷面前。如何拿捏使唤,由着她心思便是。何必多言。” 一枚棋子罢了,留至今日也该派上用场了。 果然是督主。心思缜密,万事周全。 林辞心中暗叹。也不知该说邵离可怜还是该说秦芷兮好命。 “本督主命你准备之事,结果如何?” “万事妥当。”林辞拿出准备好的名册奉上,“只是督主,剿灭黑风寨并非小事,督主当真要去?” 只是因不放心秦芷兮,便要这般跟去,是否太过冲动? 这般话林辞不敢明说,只是小心观察着苏沅神色。暗自揣度。 “一池浑水,本督主蹚一趟又能如何?” 那可是她的阿芷,他如何能放心的下? 苏沅微微叹息,而后眼底竟多了几分笑意…… 秦将军早早从军营折回了秦府。等着秦芷兮一下马车,就被门口小厮请去了书房。 书房之内,秦将军一身铠甲未脱,来回踱步,听到脚步声连忙看过去。 “总算是回来了。”秦将军心中石头落地,扯着秦芷兮仔仔细细瞧了一番,“在宫中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可又受什么责罚?” 秦芷兮微微摇头,“只是问话罢了。” 有些话不好明着说,秦芷兮抬手将书房门关上,“陛下命我,辰王和郡主少年人一同前去剿灭黑风寨。” 剿灭黑风寨?那让辰王那种货色去做什么?要功夫没功夫,要计谋没计谋,这不是拖后腿吗? 秦将军闻言一愣,连带着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 难道秦芷兮还放不下辰王? 一想到这里,秦将军顿时觉得心底有些郁结,前些日子不是都好好的,这怎么又开始犯糊涂了! 097 不如反省一下自己 “芷兮,领兵打仗这件事你可不能犯糊涂啊。”秦将军用力拍了拍秦芷兮肩膀,一脸语重心长,“得了兵书就要好好练练手,莫要丢了秦家颜面。” “女儿明白。” 要是真明白就好,秦将军忧心不已。也不好明着点破,怕伤了秦芷兮颜面。已然打定主意,在军营之中给穆羽辰些许教训。 不是要去剿灭黑风寨吗?如果连这些苦都受不了,那自然就不会吵着要跟去了吧! 秦将军心底这么一想,突然就觉得舒心了不少。大大方方地拍了拍秦芷兮的肩膀,又交代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翌日,秦芷兮正在研究布阵图,刚看到精彩处,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真是烦人! 不耐的皱了皱眉,秦芷兮小心将布阵图收好。 出门一看,顿时生出了几分厌恶。 怎么又是他! 穆羽辰依旧是一身月白衣衫,手臂裹着白布,肃静得很,只是面有薄怒,撇见秦芷兮,怒火就朝着她涌来了。 “秦芷兮。你好大的胆子!” 这又是哪门子的火气? 秦芷兮心中微叹,既然看见了,她便不能不见。 “不知殿下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你还好意思问本王所为何事?” 穆羽辰一肚子火气,好不容抢到了剿灭黑风寨的机会,这可是他大展身手的好时机。他自然是万般上心,得了诏令,早早前去军营点兵。 谁料到军营中尽是一些莽夫,张口要他出兵符,甚至还有狂妄之辈来问他可有军功,当真是可恶! 他碰了一鼻子灰。若无士兵,又如何能剿灭黑风寨? 这不就火急火燎地寻到秦芷兮这里。 “有陛下诏书在此,你军营之中士兵竟是敢不认,本王调兵遣将。选随军将士,竟是无一人听令。秦芷兮,你好大的胆子!也不知这是你秦家的士兵还是天家的将士!” 违抗圣意便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再往秦家扣下这么大一个罪名,穆羽辰是疯了吗? 秦芷兮也不会陪着穆羽辰发疯,心下心思转动。再抬眸时双眸霜雪凝结,冷笑一声。 “辰王殿下自重。军营之中皆是天子将士。秦家亦是如此,旁人来调兵遣将从未出过纰漏。殿下这般,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才是。” 说罢打量几番穆羽辰模样,心中不屑。 这人无官爵傍身,并无政绩,手中又无兵符,军营之中皆是沙场走出见惯生死之人,认人看本事,一介闲人由诏书傍身也不过如此。 瞧他气急败坏至此。显然是受了不少冷遇。 “你!”文茵,穆羽辰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下来,可手指在空中点了几点,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若说无人听令。殿下手中可有兵符?”秦芷兮下巴微抬,眸中露出几分讥讽。 “按律令,但凡点兵三千以上者需携兵符方可点兵,得诏书后,再拟定随军士兵名册。” 言下之意就是穆羽辰手续不全,自然会受冷落。 穆羽辰已然怒极,大掌一挥,几步走到秦芷兮面前,“秦芷兮,你在本王面前这般牙尖嘴利,不如随本王前去宫中再把这般话说一遍,看看父皇怎么认为?” 098 识相的就把兵符交出来 穆羽辰是疯了吗? 若真闹到天子面前,两人谁也讨不得好处,但毕竟穆羽辰是皇子,再怎么样也会将这罪责推到秦家身上。 秦芷兮心中明了,面上仍是一派冷然,不露半分怯意。 “辰王殿下。剿灭黑风寨之责并非你一人之责,而我作为副将。小郡主又是参谋,你不同我们二人商量,只身前往军营调兵,这又是什么道理?” 单单秦芷兮一人。穆羽辰还能说出秦家独占军营,编出不听天子号令的罪名,可偏偏还有一个穆可欣。 以穆可欣受宠程度,远胜穆羽辰这个皇子,他不得不顾忌。 只是秦芷兮这般淡然,仿佛笃定了他不敢告到陛下面前,着实让人心中不痛快。 “若是本王将此事上报,吃罪的到底还是秦家,还是先将兵符给本王的好。” 穆羽辰心中有了计较,左右穆可欣不在此处,他拿捏着秦家把柄,说话硬气几分。 见秦芷兮不说话。他还以为是怕了自己,一双眸子怒气消散些许,装出一副情深模样,“芷兮,本王这般也是如此为你考虑。” 都惦记上秦家兵符了,还算是为她考虑?真真是不要脸! 秦芷兮冷笑一声。长袖一甩,劲风打得穆羽辰连连后退。 “秦芷兮,你!” “臣女说了,殿下自重。秦家兵符乃天子御赐,你手中得了诏令,配合你调兵遣将。拟定名册,我等自然配合。” 秦芷兮冷笑一声,眸中涌出些许杀意,“你若是想要这兵符。那臣女也得去陛下面前禀明此事,一切交由陛下定夺。” 皇帝生性多疑,穆羽辰这般言论传到天子耳中,秦芷兮就不信穆羽辰这皇子之位还保得住。 穆羽辰自知失言,奈何话已至此,此时他若露怯。岂不是放过了一个拿捏秦家的大好机会? 心思飞转之下,看了一下四周。冷哼道:“你告到父皇面前又能如何?有谁能证明本王说了这般话?这府中皆是你秦府之人,这些奴才说的话不都是向着秦府。父皇又怎会轻信?” 若论不要脸,这辰王和秦婉儿当真是不分伯仲。 秦芷兮轻笑一声,愈发不屑,她要的又非皇帝全然相信,只要有三分起疑,穆羽辰便再难得到重用。 这搬道理,穆羽辰怎会不懂?不过是不敢露怯罢了。 “他们不能作证,那本郡主总可以吧?” 穆可欣人未至。声先来。 糟了,穆可欣怎么来了? 穆羽辰心中一慌,循声望去,只见穆可欣一身劲装大步走来。 “你们当真是陛下的好臣子。还没到打仗的时候,倒是先窝里反。”穆可欣双手环胸,抬眸冷冷瞧了穆羽辰片刻,似是极为嫌弃,“啧”了一声移开目光,看向秦芷兮。 “你既身为副将,辅佐主帅调兵遣将乃是天职,怎能让他只身前往军营闹笑话?这不是打天家的脸面?” 穆可欣全然向着皇帝,一开口便是问责,有理有据,容不得人反驳。 秦芷兮心中微叹,面上却是好生应下,“此事乃臣女思虑不周。只是……” 她话锋一转,凉凉瞧着穆羽辰,开口时声线淡然,字字掷地有声,“辰王殿下并未通知臣女此事,故而臣女未曾有所准备。” 099 你算个什么东西 “此话……”穆可欣不愿多看穆羽辰,只是斜睨着他,神情倨傲,极为不屑,“倒也有理。本郡主还是头一次见,调兵不得。上门强抢兵符之人。” 穆可欣冷冷的睨了眼辰王,开口时毫不留情。 而穆羽辰的脸色几乎是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只是碍于穆可欣的身份,不好发作。 这罪名一下子就大了! 旁人说的穆羽辰不怕,穆可欣可就不一样了,面色惨白。连忙解释道:“本王一心剿灭黑风寨,为陛下分忧,行事激进些尚可谅解,何来强抢兵符之说?” “那你是说本郡主污蔑你了?”穆可欣摆了摆手,满脸的嫌弃,“吃相难看还不承认,皇伯伯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小郡主这般耿直,教训起人当真是半分不客气啊。 秦芷兮见此觉得好笑,穆羽辰哪还有方才耀武扬威的模样? 这脸色铁青,一副有怒不敢言的模样,还得赔着笑解释,当真是自作自受。 她心中知晓穆羽辰是何等货色。见此也不觉得奇怪。由穆可欣收拾穆羽辰,她只需在一旁看戏便可。 穆可欣一句话堵得穆羽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听穆可欣又凉凉道:“一个从来没打过仗的人,学什么调兵遣将,你知道该选什么样的士兵吗?” 穆羽辰面色白了又黑,此刻黑如锅底。更是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还真是字字珠玑,秦芷兮心中暗笑,小郡主说话当真是半分不客气啊。 “既是无能,那就好生待着。”穆可欣素手一指,“你早些把名册你定出来,交予本郡主和辰王过目。” 如此算是断绝了穆羽辰跑到军营逞威风的路子。更是为秦芷兮省了不少事情。 秦芷兮心中感激,好生应下,正欲说两句什么,穆可欣便大步朝她屋内走去。 “辰王没什么事就早些回吧。剿灭黑风寨之事本郡主与她商量便可,你这身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若是在这儿吹风,受了凉,又是一件麻烦事。” 穆可欣这是要背着他与秦芷兮商量计谋? 穆羽辰再度受气,心中怒火再也难以压住。不由得低喝道:“本王才是主帅!” 不知好歹! 穆可欣脚步一顿,折身走回穆羽辰面前。冷声反问道:“主帅又能如何?此次剿灭黑风寨,你手下可能出一兵一卒?本郡主出身边境。秦芷兮出身将门,而你……”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停在穆羽辰受伤的胳膊上,“既已受了伤,那便回府好生养着,待名册送到你手中,多看上两眼,本郡主会记得唤你出征。” 一番话下来。穆羽辰好似不是一名主帅,反而像是穆可欣手下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卒。 “穆可欣,你不过是一名郡主!”穆羽辰面上挂不住,心中恨意如潮。汹涌波澜。他此生便是最恨旁人这般轻贱于他。 出身微寒又能如何?他总有一日,要将这些看不起他的人全然踩在脚下! 穆羽辰胸膛几度起伏,秦芷兮以为他要继续发作,这人情绪却又诡异收敛起来。 “如此,本王就在府中静候郡主佳音了。” 他有兵书在手,自然是比穆可欣等人有所依仗,士兵也好,剿灭黑风寨也好,最后都只能由他亲自出手! 在此之前,让这两人吃点苦头也未尝不可,穆羽辰打定主意,当真不再多留,顺从离开。 100 现在就走 “这人当真是奇怪,方才那般吵闹,这会儿怎么如此听话?”穆可欣开口时语气疑惑,可到底没有多想,总归是走了就好。 以穆羽辰这般性子,突然顺从只怕是有了新的算计。 看到他离开的样子。秦芷兮眼底多了几分担忧,心中暗自猜测。表面上却丝毫不显,“许是听进去了郡主一番训诫,心中悔悟吧。” 这话秦芷兮自己都不相信,穆可欣闻言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大步走进秦芷兮的屋中,挑了顺眼的卧榻坐下。 “秦芷兮,本郡主且问你,此次剿灭黑风寨你有何打算?” 穆可欣当真是个急性子,说话直来直去。 这已经秦芷兮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心中微叹,反问道:“不知郡主对黑风寨可有所了解?” 这话问的穆可欣一愣,她出身边境,不是在边境战场杀敌就是回到京城当个随性郡主,要说这等山匪,她还真没有什么了解。 奈何秦芷兮问的真切。她又不好敷衍回答,穆可欣犹豫了片刻,“不就是仗着藏在山里,无恶不作的山匪吗?” 秦芷兮闻言忍不住想要扶额,这小郡主朝着要去剿灭黑风寨,竟是半分都不了解吗? 这可如何是好? 秦芷兮不禁觉得有几分头疼。她虽不畏一个山匪,但什么都不了解便要领兵打仗,实乃兵家大忌。 “不就是个山匪,你害怕了?”穆可欣冷哼一声,当即拍案而起,“你若是怕了就直说。本郡主一人率兵也能灭了那黑风寨!” 小郡主真真是个急性子啊! 秦芷兮什么话还未回答,穆可欣便有了一度火气,举步要离开。 “郡主,臣女并非害怕。”秦芷兮顿了顿。面色泛上几分冷意,“不过是个山匪,何惧之有?” 穆可欣脚步一顿,斜睨着秦芷兮,等她下文。 “只是现下我等对黑风寨了解并不多,此去敌暗我明。并非良策。依臣女之见,理应……” 秦芷兮还想继续说下去。穆可欣却是不愿再听下去,直接打断了秦芷兮的话。“别跟本郡主婆婆妈妈说这么多,我没那么多耐心。” 这……秦芷兮一时语塞,小郡主当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不禁愈发觉得头疼,“那郡主的意思是……” 穆可欣大手一挥,“不就是敌情不明,这有何难?此去黑风寨路途不算远,你我两人乔装一番。前去探路摸清底细,届时在山脚下等着辰王便是。” 就这么简单? 秦芷兮心中早有前去黑风寨探一探虚实的念头,只是今日就出发是否太过仓促了? 观外面天色,已过了晌午。此去出城行山路,只怕还未到行至黑风寨山脚便要天黑。 秦芷兮思索片刻,想要劝穆可欣明日再行出发,小郡主竟是片刻也等不得了,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扯着她就往外走。 “本郡主马车就在秦府外,你现在就随本郡主出发。” “郡主,是否太过心急了?”秦芷兮有几分尴尬,两人刚踏出院落,恰好撞上赶来的邵离。 101 怎么这么容易? 穆可欣眼睛一亮,指着邵离道:“你来的正是时候,正好陪本郡主一同前去剿灭黑风寨!” 做了一路心理建设。甚至连随军理由都准备数十条的邵离愣在了原地。 原是这般容易吗? 不是前去探路吗?怎地又成了剿灭黑风寨? 秦芷兮顿时觉得头疼不已。本以为她便胆大妄为,谁曾想竟是比不上穆可欣分毫。 这小郡主雷厉风行。如今说了前去探路,当真是片刻不耽搁。拖着秦芷兮上了马车,命令邵离当车夫,驾着马车就往城外走。 “郡主……” 秦芷兮不过吐出两个字,穆可欣便冷目以对,“你若是想劝本郡主改日。便死了这条心。行兵打仗最忌拖延,你难道这点道理不懂吗?” 冲动行事也使不得啊。秦芷兮扶额,微微叹了口气。“臣女想说,郡主前几日才被黑风寨之人抢了银钱,如今这般毫无隐藏前去。只怕难以探出虚实。” 穆可欣闻言思索片刻,觉得有几分道理。遂让邵离选了一家成衣店在路边停下,张罗着三人换上寻常布衣,又在脸上涂涂抹抹一番。画出两个丑陋的红脸蛋。 “如此总算是可以了吧?”穆可欣说着还在镜中欣赏一番。想来就算是亲娘见了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秦芷兮。还有你,你们两个也得打扮一下,不然太过扎眼了!” 小郡主发话,谁能不从? 秦芷兮认命坐在铜镜前。寻了炭笔在面描画,一字眉。麻子脸,丑的难以入目方得穆可欣点头。 邵离就比较轻松,他面色黝黑,画不出什么变化,只得在面上贴上狗皮膏药,两撇小胡子,遮挡一下颜面。 “这样总该是没问题了。”穆可欣特地换了一辆普通的马车,“这马车并无金线缀饰,只有些软垫茶几,够普通了,出发吧。” 小郡主当真是不知何为普通吧?秦芷兮抬手掩面,已经懒得反驳穆可欣,心中盼着这一路平平安安,莫要再出些什么差错就好。 毕竟小郡主心思变化太快,着实让人难以招架。秦芷兮身子靠着墙壁,闭眼缓和上片刻,抬眸去看对面穆可欣,这人十分兴奋,时而掀开帘子看看窗外景色,时而喃喃自语。 她不会当真想凭借三人之力剿灭黑风寨吧? 秦芷兮重重叹了一口气,有些明白今日苏沅为何听到她那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神色复杂。想来若是无面上这些装扮,她的神色一定更为复杂。 如此就出了城门,也不知苏沅是否知晓? 秦芷兮心中微微一动,突然觉得待在马车中有些许气闷,起身掀开马车帘子,走了出去。 “大小姐怎出来了?”邵离往旁侧移了移,给秦芷兮让出些许位置,“马车外面风大,小姐还是进马车里面待着吧。” 秦芷兮摇头,坐在了马车另一边,目光落到一旁景色上。 尽是些郁郁葱葱树木,并无什么花草,单调得很。 “出来透透气罢了。”秦芷兮眸子动了动,不动声色落到邵离身上,“你来得真是巧。我不过得了诏令半日,你就找上门了。” 102 果然有问题 还正好碰见风风火火的穆可欣,顺势一同前来。一切都像是掐算好一般,秦芷兮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明说。 邵离闻言捏住马鞭的手微微收紧,双眸死死盯着前方,唇角紧抿。似在忍耐什么,并不答话。 秦芷兮心下一惊。两世她都只当邵离斗兽场出身,无父无母,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并未多做探寻。 观邵离这般模样。难道这其中当真有什么隐情? “邵离。” 秦芷兮心中微微一动,上一世邵离为她劫法场,与秦家患难与共,这份情谊她记在心中,不曾忘记。 如今邵离有难言之隐,她不愿多问,只是将目光再度移开,落入这山色之中,道:“你若是想来说一声便是,我不会拦着。” 想做什么大可放心去做,两世相交,秦芷兮怎会信不过他? 闻言邵离眸中似有万千情绪显露。缓缓转眸看向秦芷兮,唇瓣轻启,万千言语想要表露,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是秦芷兮救他出斗兽场,为他谋出路,重获自由。得见天日,这份恩情他片刻都不曾忘记。这人的好,他记在心里,只是有些事还不到说出口的时候。 “你们两个坐在外面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穆可欣声音从马车内传来,“不会在编排本郡主吧?” 秦芷兮顿时失笑,压抑气氛一扫而空。眉目飞扬,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邵离,听到了吗?你这马车驾的慢了。惹得郡主不高兴了。” “是。”邵离手中马鞭一扬,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狂奔出去。 马车突然颠簸起来,穆可欣毫无防备,撞到了马车壁上。吃痛一声,刚想呵责两句。奈何马车太过不稳,她双手紧紧扣住车窗方能勉力坐稳。 秦芷兮。邵离,你们给本郡主等着! 也亏得这一路疾驰,三人总算是赶在日落之前赶到了青城山山脚下。 黑风寨坐落在青城山山巅,常年盘踞山腰公路之上拦路打劫,但凡初入京城之人只要不赶时间,便要绕开青城山行走。 大概不曾有人会像他们这般急着往前凑的。秦芷兮微微摇头,再次感叹一番穆可欣风风火火的性子,见邵离马车行至山脚还不停。心有疑惑,“还不停下吗?” 邵离面无表情,只道:“天色已晚,此时停下便要露宿山脚。不如再往前走上几步,兴许能有客栈落脚。” 抬眸看向高耸入云的青城山,烟云缭绕,鬼气森森,秦芷兮心道:就算有店只怕也是家黑店吧? “本郡主可不要睡在这儿,快驾马车。”穆可欣在马车里催促,邵离驾着马车缓缓上山,顺着盘旋山道走了半个时辰,当真是有一家客栈。 穆可欣下马车一看,破烂程度远超出她的想象,顿时满是嫌恶。 “荒郊野岭,只寻到这一家,还请郡主委屈一下。”邵离躬身退开,似乎对于这客栈并不意外。 有总比没有好。 穆可欣小声念叨一句,“这么破,不会是一家黑店吧?”不情不愿往客栈走。 秦芷兮看了邵离一眼,这人面色冷淡,让人看不出什么想法。 她心中肯定,邵离定然早就知晓此处有客栈。 103 他怎么来了? 当真是处处透着蹊跷,秦芷兮心底一动,看向邵离的眼神里越发透着怀疑。 愣了片刻,举步跟上去,刚踏进去就听到穆可欣问账房先生,“荒郊野岭的。你家客栈有生意上门吗?” 账房先生年事已高,头发花白。估计耳朵也不好使,大声反问道:“啊?你说啥?” 声音吵得穆可欣头疼,她讪讪退开,跑堂的已经端着菜出来。热情道:“小店只有一些家常菜,还热乎着,客观别嫌弃,吃一点儿吧。” 不外乎是些白菜萝卜,还有一盘红烧肉。穆可欣兴趣缺缺,扒拉两下米,觉得难以下咽,再看邵离和秦芷兮二人,八风不动,小口吃着饭,顿时火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每次她吃不下去饭的时候,旁人总能吃的下? “不吃了。我要休息。”穆可欣找跑堂的拿了钥匙,转身上楼,片刻都不愿多留。 好大的脾气呀!看来又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跑堂的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卖力从后厨搬来两坛子好酒,尽职尽责为邵离和秦芷兮倒好,“小店简陋。各位客官别嫌弃,吃好喝好啊。” 军中之人多喜欢饮酒,邵离鼻尖轻动,嗅了嗅,醇香扑鼻,是好酒。 他盯着酒碗看了片刻。倏地放下筷子,“属下也吃饱了,今晚属下值夜,大小姐且放心休息。” 果然是一家黑店啊!秦芷兮心中再次肯定。遂也放下筷子,“好。” 邵离和穆可欣都回了房间,秦芷兮也没必要多留,她丢下一锭银子,拿着包袱往厢房走。 跑堂热切迎了过来,要帮秦芷兮拿包袱。“姑娘身子这般娇弱,怎能拿包袱?小的帮您。” “不用。”秦芷兮躲避不及。被跑堂的抓住包袱一角,露出些许金光。下一刻连忙把包袱抱在怀里,做贼一般地跑了。 那女人怀里竟然是……金子!跑堂的眼冒绿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有钱的主顾了! 看来今天是有大生意上门了! 夜色已深,无边黑暗铺展开来,客栈里一片安静。 秦芷兮根本没沾床,而是立在窗户边,看着窗外无边夜色,陷入几分沉思。 这时传来轻轻脚步声。她循声看去,耳聋眼瞎的账房先生突然手脚好使了,手中拿着一把大柴刀朝这边走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跑堂的,两人手中均拿着锃亮的菜刀。刀光雪亮,锋利无比。 果然是夜深人静,杀人越货时啊。秦芷兮微微摇头,看着他们轻手轻脚地摸了进来。邵离既然说了他守夜,那便没什么需要她好担心的。 秦芷兮抬手欲关上窗子,只觉一道清风拂来,抬手去挡,手中动作也顿了下来。 “吱呀”一声,秦芷兮回头,只见账房先生拿着大柴刀大步朝她冲过来,嘴里放着狠话,“小贱人,拿命来!” 话说的凶狠,命没的也快。 秦芷兮指尖劲风还未弹出,账房先生眉间多了一点鲜红,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屋门被劲风合上,秦芷兮察觉到身后一丝清浅气息,顿时明白来者是谁。 “苏督主。” 104 还好你来了 苏沅坐在窗户边,长腿曲起,不似平日里见到那般端方,倒是多了几分肆意潇洒,抬眸看他的瞬间眼底笑意陡然绽开。 “你怎知道是我?”开口时尾音上扬,显然心情极好。 秦芷兮听到声音。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转身看去。便见此人这般肆意模样,错愕片刻,随即笑意铺展开。 白日里听苏沅那般说法,还以为这人当真不来了。 不曾想还是跟着来了…… 秦芷兮不明白心中欢喜从何而来。分明白日才见过此人,如今见了竟是觉得多日未见一般,诸多思绪弥漫上来。 “猜的。”秦芷兮话锋一转,笑问道:“苏督主,此时为何会在此处?” 他为何在此,秦芷兮当真不明白吗? 苏沅跳下窗户,几步走到秦芷兮面前,盯着这人瞧了半晌,薄唇微抿。 “本督主倒是想问问你,几时有了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白日领旨,入夜便宿到这青城山来。当真是让本督主刮目相看。” 秦芷兮竟不知苏沅也会这般怼人,言辞犀利,叫她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若非得到线报,只怕此刻他尚且来不及赶来此处。黑风寨是什么地方,多少朝廷命官尚且束手无策,她就这么大大咧咧跑过来当活靶子。若是…… 苏沅不敢继续再想,看向她的行囊,甚至连伤药都很简陋,言语之间多了几分薄怒,“如今瞧来,你当真是好准备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挖苦。秦芷兮面上烧得慌,她也未曾料到今日便会这般冲过来。 “身侧不带些人手便罢了,还带着那两个拖累,本督主如何能……”放心的下。 苏沅本欲这么说。触及秦芷兮眸子,话又生生改了口,“如何能相信你当真是有所准备。” 一个堂堂郡主,一个武艺超群,怎落到苏沅口中成了“拖累”? 秦芷兮不禁失笑,看来没人能从苏沅口中讨得什么好名声。 既然是一起受累。那秦芷兮心中便觉得好受许多,坦然认错。“此次确实是我冲动了。” 想来她出门之后,邵离驾着马车就是一路疾驰。苏沅就算得到消息追来,一路定然也不轻松。不然此人也不会此刻才现身,这般火急火燎,可是因为担心她? 思及此,秦芷兮瞥见苏沅衣领间些许汗渍,微微一怔,此时夜色微凉,应当是不会出汗才是。 “有劳督主挂心了。” 这般情意。这般关切,秦芷兮怎能不动容? 曾几何时,她也这般期许过能有人全心全意记挂着她,如今遇上了。倒是不敢相信了。 秦芷兮瞧的出神,苏沅不禁低头看去,眉头微微一皱,得知秦芷兮出城去,他便一刻不停地追了出来。 追了一个时辰也不见秦芷兮等人踪影,苏沅心中恼怒,索性舍了马匹,动用轻功一路飞奔而来,好在总算是来得及时。 见到秦芷兮无事,心中一颗石头总算是落地,也就不曾觉得路途遥远,不曾想竟是出了汗,沾染了衣襟。 她这般神色,可是介怀他跟得太紧?苏沅眸子微微一暗,这女子从来不喜旁人太过亲近,他心中知晓。 “本督主出门时已晚,许是路过树下,沾染了些许夜露。” 苏沅云淡风轻地说罢,手心里却隐隐有了些汗意,一双寒眸紧紧盯着秦芷兮,生怕惹得她不快。 他所做一切皆出自本心,不需秦芷兮觉得愧疚,亦不想造成她的困扰。 会是夜露吗?秦芷兮移开了目光,缓缓点头,只当信了苏沅所说。 一时间觉得有几分压抑,门外打斗声传来,秦芷兮身子一动,正欲出门帮忙,下一刻苏沅拦在了她身前。 105 你是死了吗 “几个山匪罢了,邵离功夫不济,对付几个山匪还绰绰有余。”苏沅不愿放过秦芷兮面上一丝神色变化。 “还是你不放心邵离?” 这人好端端怎又扯上邵离? 秦芷兮不解,倒也停下步子,仰头问苏沅道:“督主还未告诉我,你为何会在此处?” 若秦芷兮方才没有那般神色。苏沅定然如实相告,可如今他确实不敢了。害怕再给秦芷兮带来压力,惹得心上女子不快。 于是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道:“顺路。” 顺路顺到这一处?秦芷兮想到这荒郊野岭。苏沅又不是要去黑风寨,顺的哪门子路? 秦芷兮盯着苏沅久了,苏沅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自知理由太过牵强,不由得看了一眼秦芷兮。 见女子清水双眸,眸中似染星光,甚是动人,心思也跟着一动,不由说道:“若是有心,自然是何处都顺路。” 她在何处,那他去何处便都顺路。 秦芷兮也是心中一动,似有什么冲破禁锢翻涌出来。想要靠近眼前男子。 只是再靠近一点,再一点…… 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碰到眼前男子,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秦芷兮,你是死了吗?” 秦芷兮手中动作一顿,苏沅面色一愣。眸中杀意迸射而出,恨不得穿透门板,落到穆可欣身上。 可微微皱眉的瞬间,他的身子还是快速一闪,消失在了夜色里。 几乎是同时,“哐当”一声。穆可欣一脚踹开了屋门,看到地上掌柜的,走过去狠狠踹了两脚,没好气道:“你没事也不吱一声。” “臣女……无事”秦芷兮转眸间已不见苏沅。只见窗户打开,木板轻动,“多谢郡主关心。” 那边有什么人吗? 看着她的视线,穆可欣几步走到窗户前,四下张望,并未见到什么贼人。松了一口气。 “别急着谢,本郡主可不是担心你。只是你一直躲在屋中,本郡主还以为你着了道。” 穆可欣冷哼了一声。原本极不愿关心秦芷兮,奈何三人同行,又是她拉着秦芷兮来此处,终究是她的责任,怎能不在意? 她在那边一边料理贼人一边挂心着秦芷兮,她倒好,躲在屋里享清净,哪有这等好事? 穆可欣想着就来气。火气上来了,说话自然不客气。 “既是无事为何不出来帮忙?你莫要忘了,此次剿灭黑风寨也有一份。你若是这般无用,本郡主还不如留你在那儿跟辰王和稀泥。省得在此碍眼。” 秦芷兮看看地上的老汉,又想到看到的两个跑堂的,疑惑道:“郡主这般大的火气,可是因为不知如何处置这些贼人?” “放肆!”穆可欣面上挂不住,“本郡主这般功夫,怎会处置不了这些废物!” 说罢又狠狠踹了掌柜的两脚,竟然敢往她的房间里吹迷烟,当真是可恶至极。 邵离走进屋中便看到这一幕,面上微微尴尬,随即转开目光,垂首的瞬间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禀郡主,大小姐,属下盘问过了,此处客栈乃是黑风寨据点,专门往寨中运送财物、人质,距离黑风寨不远,十分凶险,还是早些离开的为好。” 106 又来了一个 离开? 秦芷兮闻言心中诧异,穆可欣许是瞧不出,但她分明看出是邵离把两人引往此处,为何此时又要劝她们离开? 她面上不动,顺着邵离的话接下去,“那你去驾车。此刻我们便返回京城,正好也去调些兵将来。” 邵离身形巍然不动。“客栈出了事,黑风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还请郡主与大小姐先行离开,末将留在此处断后。” 原是打得这般心思。 秦芷兮心下了然。孤身犯陷,看来邵离与这黑风寨结仇颇深。 此时若让邵离孤身前去,只怕凶多吉少,她怎能丢下他一人? 秦芷兮心思转动,见穆可欣不言语,只怕小郡主经历方才事情,已然被邵离说动。 既如此,只能先去最近的县衙先去攒些人手。 思索间,倏地听到马蹄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难道黑风寨的人又找来了?秦芷兮面色一凛,邵离身形一闪,立在屋门前。手执长剑严阵以待。 “这么快就找来了?” 穆可欣一开口,眼底便多了几分跃跃欲试,拿起手中的长鞭便迎了上去,见秦芷兮冷眸扫来,便回瞪了一眼。 “这么看着本郡主做什么?黑风寨那些不入流的功夫本郡主岂会放在眼里?净会使一些下作手段,本郡主才不怕!” 话音方落。门外传来稀疏的掌声,不像是在称赞,倒像是在嘲讽。 穆可欣面色恼怒,皱眉看去,声音主人赫然出现在门口。 “郡主好风采,本王钦佩不已。” “穆羽辰?” 穆可欣面色愈发难看。见不是黑风寨之人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面上晕起薄怒,满是嫌弃,“你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跑到青城山来做什么?” 穆羽辰用手中长剑拨开邵离,大步走到屋内,如同巡视领土一般环顾一圈,目光最后幽幽落在穆可欣身上。 “本王身为主帅,剿灭黑风寨自当冲锋陷阵,怎能落于人后?”穆羽辰从怀中拿出圣旨。金帛玉书扎眼得很,他颇为傲气地抬着下巴。斜睨着穆可欣,“郡主看上去不太好啊。” 他言语之中并无半分关切之情。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真是活该,让穆可欣对他百般嫌弃!这人怎么就没受点伤呢?真是可惜。 穆羽辰这般想着,面上却是装出关切之情,“早知如此,郡主还不如多候上本王一会儿,也省得遭罪。”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郡主好得很!”穆可欣气得一鞭子甩过去。穆羽辰当即变了脸色,克制住内心惶恐,愣是一动不动。 长鞭狠狠甩在了死去账房先生身上。 秦芷兮微微叹息,早知道穆羽辰如此好大喜功之人。不会那般乖顺听话。 “秦大小姐一副愁容,可是受了惊吓,怕了黑风寨?” 穆羽辰惹不起穆可欣,便把心思动到了秦芷兮身上,心下一片冷然。 他得到三人出城的消息,当即就带着诏书前去军营所要士兵,到底是圣旨在手,就连点兵都比先前多了些。 这不凑齐五千多兵马,他便带着巴巴赶来青城山,说什么都不能让秦芷兮和穆可欣抢了头功。 107 这么胆小怕事真是丢人 这人还当真是没安好心。 秦芷兮对穆羽辰愈发嫌恶,往后退了两步,冷声道:“不知辰王所带来的将士现在何处?此处不宜久留,应当快些离开才是。” 果然是个没胆子的! 穆羽辰心中狂笑,面上顿时转为讥讽,“不过是些老弱病残。你这就怕了,今日又何必应下陛下圣意。郡主。你可要擦亮眼睛,看看自己带来是什么样的人?” 就怕你不这么说! 秦芷兮计上心头,面上顿时染上几分愁容,极为惊恐地看了看窗外。“郡主,我们既已探了黑风寨虚实,不如快些离开,率领大军攻山,更为稳妥些。” 怕成这样? 穆可欣登时怒了,“秦芷兮,你怎么说都是出身将门,怎如此胆小怕事?竟连辰王都不如!” “郡主莫要管她,若是夜探黑风寨,本王带了近身侍卫,愿陪郡主一同前往。” 穆羽辰打定主意,说什么都不能让人抢去了头功。 “你一个病秧子。本郡主要你跟着何用?你滚回山下好好布你的兵,等本郡主夜探回来再行攻山。” 他想跟着,穆可欣却是半分不愿,手中长鞭一甩,指着邵离道:“此处既然是黑风寨据点,必然有暗道。本郡主命令你现在引路。” 这般轻易就受了鼓动? 邵离愕然,穆可欣长鞭已然缠上了邵离手腕,由不得他反驳,“至于秦芷兮……” 秦芷兮垂眸,微微皱眉,心底却在盘算着怎么接应两人。片刻后开口,“还请郡主允许臣女留下来断后。” “没用的东西。”穆可欣冷哼一声,片刻都不愿耽搁,拖着邵离踏出房门。“你们皆是无缘欣赏本郡主拆了黑风寨的英姿。” 说罢扯着邵离风风火火地离开此处。 穆羽辰想跟都没跟上,心中万分懊悔,“可恶!” 秦芷兮目送两人离开,微微松了一口气,有小郡主跟着,届时她便不怕辰王不出兵。 “辰王殿下。还不下山吗?” “凭你也配管本王!”穆可欣都走了,穆羽辰多留在此处并无意义。还不如回到山下整合军队,趁早一举攻破黑风寨。 “秦芷兮。你可是想随本王一同离开?” 穆羽辰当真是爱往自己脸上贴金,秦芷兮翻了个白眼,长袖一甩,眉宇间哪还有半分惶恐,冷然道:“滚!” “不知好歹!”穆羽辰气得双目赤红,恨极了秦芷兮这般高高在上的模样,“那你便在此处好生候着黑风寨众人,等死便是!” 说罢大步离开。带着一众侍卫再次下山。 秦芷兮听马蹄声渐远,吐出一口浊气,扭头看窗外月上梢头,眉目微冷。“人都走了,督主还不现身吗?” 话音落下,并无一人应答。 苏沅这是不在此处? 不该如此,穆可欣闯进来匆忙,纵然苏沅躲闪也不会太远,不该听不到才是。 秦芷兮念头一动,随即想到方才邵离所言,难道黑风寨的人这就找来了? 翻身跳出窗子,几步跃上屋檐之上,借着地势俯瞰客栈周围,见一处似有火光闪动,细听之下有打斗声传来。 108 还没吃够苦头? 糟了!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秦芷兮足尖一点,人如惊鸿一般翩然略去,身形闪动间朝火光之处掠去。 眼前火光越来越来亮,光芒照亮一片,秦芷兮总算是看清了情况。 苏沅手执长剑立于树梢之上,手执长刀的黑衣人围在他左右。口中时不时吐出几枚利刃。 锋利至极,破空而来。苏沅长剑一扫,利刃被纷纷击落,划破树叶,传来焦糊的味道。 秦芷兮凝神一看。发现长刀之上泛着蓝光,均是抹了毒药。 心中冷然,黑风寨当真是名不虚传,兵刃藏毒,比之死士也不差啊。 双掌灌入内力,掠进战圈之中,劈手夺下一人长刀,手腕翻转,已然结果了那人性命。 苏沅见秦芷兮赶来瞳孔骤缩,周身气势一变,闲散冷冽散去,浓重杀意弥漫上来。 “不过是些废物。本督主能料理干净。”苏沅不愿秦芷兮插手,这些人兵刃都抹了剧毒,稍有不慎便会丧命,他怎能让秦芷兮插手进来。 这般生硬语气,秦芷兮心思一顿,见那人眉头蹙起。又收回了目光,凝神应对贼人,“既是如此,我横插一手又如何?” 她终究是放心不下苏沅一人应对,语罢不再多言,长刀横扫杀敌。 苏沅有心劝秦芷兮离开。但也明白不是时候,眼下最为重要的是除了这些贼人。 他不急之时,还有心情陪他们周旋片刻,此刻事关秦芷兮。苏沅全然没了心思,招招皆是杀招,一招毙命,手下无一活口。 旁侧有秦芷兮配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贼人尽数斩杀。 秦芷兮丢了手中长刀。拿出绣帕擦了擦手指,“苏督主好功夫。” 苏沅行至秦芷兮身侧。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她未受伤。才回了一句,“你也不差。” 这算是夸奖? 秦芷兮心中得意,总算是听这人口中吐出句称赞人的话,唇角扬起,难掩欢喜,“多谢苏督主夸奖。” 见她嘴角轻扬,苏沅心情稍霁,只是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此处不宜多留,以辰王贪功冒进的性子,此刻应该是到了山脚,你先行回去。待军队准备妥当,再收拾黑风寨众人也不迟。” 客栈认出事不过半个时辰,黑风寨第一波杀手就赶来了,只怕后续还有不少。 苏沅自然不惧这些,可到底他舍不得秦芷兮受伤。 “只怕是来不及了。”秦芷兮微微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客栈的方向,神色复杂。 怎会来不及?难道是因为邵离? “邵离要独闯黑风寨?”苏沅皱眉,也猜到了大半,顿了顿,看秦芷兮神色紧张,心底吃味,可到底还是安慰了一句。 “放心,他与黑风寨有不世之仇,此去死不了。” 怎么就扯到邵离了,她分明担心的是穆可欣这个小祖宗啊! 秦芷兮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眼底神色越发凝重:“小郡主跟着邵离闯山寨去了。” 穆可欣?胡闹! 苏沅的脸色几乎是瞬间便沉了。 109 又是邵离 一个邵离还好说,他尚且能寻来借口把秦芷兮送回京城。 可若是多了穆可欣,若是小郡主在黑风寨出事了,秦芷兮定然难辞其咎。 如此引火烧身,哪怕秦芷兮回到京城也是诸多麻烦。 小郡主没脑子,难道秦芷兮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吗? “胡闹!”苏沅冷喝一句。对着秦芷兮却难发起火来,只好把矛头又转向了穆可欣。“难道郡主在客栈还没吃够苦头?” 吃苦头?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客栈之中,账房先生功夫低劣,难以入目。穆可欣出身沙场,动起手来毫无难度才是。 秦芷兮心思一动,苏沅也才赶来,他总不至于无聊到这种事情上给穆可欣使绊子吧? 阿芷这是怎么了?怎么今日行事如此冲动? 难不成是因为邵离? 见她神色疑惑,苏沅心底一惊,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神色越发冷淡了起来,不自觉的冷笑一声,却到底还是怕她出事,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黑风寨之人都是些心狠手辣之辈,看似无害,腌臜手段多着。岂是如她想象那般容易对付?” 想到穆可欣方才那般气急败坏的模样,应当是见识过了。 秦芷兮面色一凛,小郡主平日里胡闹归胡闹,心眼不坏,她怎能看着她出事? “此处确实不宜久留。我听邵离说客栈之中有通往黑风寨密道。”秦芷兮稍加思索,“他们不过才走半刻钟功夫。若是此时再赶去,应当碰得上。” “正好也去探探路。”秦芷兮顿了顿,即便是心里没底,却还是强行安慰自己。 若当真如此容易,黑风寨又何至于让朝廷头疼多日? 看她这副模样,也不是不知道黑风寨的危险。但明知此地危险,怎么又放心让小郡主过去? 苏沅一双寒眸静静瞧着秦芷兮,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是你把小郡主哄上一同前去的?” 这都瞒不过苏沅? 秦芷兮不答。苏沅也不意外,稍加思索就能明白。 许是秦芷兮舍不得邵离孤身犯陷,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她当真是对邵离分外关心啊!苏沅心底越发烦躁了起来,偏生又舍不得对秦芷兮发火。 如今……苏沅心中无奈,这辈子怕是被秦芷兮吃的死死的,半分翻身的余地都不曾有了。 这是生气了?秦芷兮一时捏不准苏沅的心思。也不敢继续开口,只能这般仰着头看着他。静静等着他开口。 在她以为苏沅会发作的时候,苏沅却微微叹了一口气。寒眸之中浮现些许她难以辨认的情绪,“明知凶险,你当真想去那黑风寨走一遭?” 算不得沉重调子,似是无奈,其中又多了几份纵容。 秦芷兮觉得面皮发烫,眸子闪动,上一世是苏沅领兵剿灭了黑风寨,这一世落到了她身上。而苏沅依旧出现在此处,这是否也算两人不解的缘分? 纵然寒夜深深,夜色凝重,前路未卜。秦芷兮只要看着眼前男子,心中万千烦乱都偃旗息鼓,出奇的平静,甚至还有几分安心。 这般念头冒出来便再难压制,秦芷兮心神一动,丹唇微微一动,眸中期许浮现,“督主,可愿陪我一同前去?” 重活一世,她不信天命,不信旁人,终究还是生了妄念,明知不该,秦芷兮还是开了口。 110 不会出事吧? “既是你所愿,走一遭又何妨?” 见她眸光微动,似有星辰,苏沅心中一动,不禁抬手环住秦芷兮肩膀,轻轻一带,将她揽入怀中,“莫说是区区一个黑风寨,便是刀山火海。也是我所愿。” 放下了自称,此刻他只是一个在心上女子面前坦然心意的普通男子。 情话如酒,凛冽入喉。秦芷兮不禁生出几分醉意,手指微动,缓缓抬起,正要抚上苏沅的背,瞥见有一寒光闪过。 指尖凝气劲风弹出,与利刃相接。将它打落在地。 一个二个怎地都如此煞风景! 苏沅猛地睁开双眸,杀意不可遏制翻涌而出。 既是如此不识趣,那便都杀了吧。 苏沅杀意升起,秦芷兮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前男子便惊鸿一般掠了出去,身形飘忽间夺人性命。 苏督主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秦芷兮不由得感叹一句,她若与苏沅交手,能有几分胜算? 心思微微一动,苏沅身形便再度落回她面前,“处理干净了,走吧。” 他似是不愿秦芷兮看到身后血腥场面,身子微微侧着,挡住了她的视线。 方才出手那般狠辣,此时又这般体贴,秦芷兮抬眸看着苏沅,公子清俊,眉目凌厉,观之竟是觉得有温柔之色。真是奇怪。 “可是要走密道?” “不妥。”苏沅沉思片刻,抬手扣住秦芷兮手腕,“既已来到此处,由此上山更快些。” 穆可欣与邵离已然走得密道,此时情况不明,杀手不断,再走密道反而自投罗网,倒不如走山路直奔黑风寨,如此还稳妥些。 秦芷兮旋即想通。点头应下,动了动手腕,没能把手抽出来,只好道:“苏督主,我轻功尚可,不必……” 苏沅垂眸,寒眸深深,似有星光陨落,秦芷兮心中怪异更深。话一顿,成了“如此照拂。” “理应如此。” 若不是觉得逾矩,怕秦芷兮难以接受,苏沅便要抱着她上山了,如今已是退让。 这……秦芷兮再次动了动手腕,不知该如何接话。 两世都不曾与人这般亲近、照拂。倒是不知如何应对了。 苏沅心中涌出几分惆怅,他的阿芷什么都好,就是这般拒绝他亲近,令人神伤。 不给秦芷兮再次开口的机会,苏沅足尖一点,身如惊鸿掠上树梢,秦芷兮不得不收敛了心思,跟上苏沅步伐。 两人轻功不弱,皆是功夫大家。夜行山路如履平地。 有苏沅引路,不多时辰秦芷兮便遥遥看见山间一处火光明亮之地,想来应该是黑风寨了。 只觉手腕上一松。苏沅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朝她比了一个手势。 秦芷兮心领神会,两人掠至树梢。借着夜色隐藏身形,趁巡逻士兵转身之际,跃上高墙,翻过了黑风寨的篱墙,藏于一侧阴影处。 借此正好看清了黑风寨的全貌。 吊脚小楼鳞次栉比,如群山环绕一般,寨中不少身着黑衣面色铁青的壮汉来回巡逻,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极有秩序。 凝神细观之下,秦芷兮心中诧异,这些巡逻士兵步履整齐。如同经过特殊训练,听步伐之声,功夫各个不弱。 只是巡逻之人便有如此功夫,这黑风寨果然不简单啊,也不知穆可欣现下如何了。 秦芷兮出神片刻,苏沅已然落到她身侧。温热从一旁传来,只听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小郡主不知怎么样了。”秦芷兮心中生出几分悔意,邵离那般功夫潜入黑风寨,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只是穆可欣便未必了。 两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苏沅倒不似秦芷兮这般关心,闻言轻哼一声,“有何忧心?” 他最是见不得秦芷兮对别人这般关心,心中醋意弥漫,“应是死不了。” 话音放落,只听一处传来女子一声惨叫,“放肆,胖女人,你敢动本郡主!” 111 想要她的命 穆可欣! 秦芷兮心下一惊,顾不得隐藏身形,将轻功动用到极致,飞快掠去。 眼看着一头山虎张开獠牙就朝穆可欣而去,秦芷兮也真是急了,内力灌入长袖之中横扫一片。下一刻便往声音传来处冲去。 这般不管不顾暴露了身形,顿时就有羽箭破空袭来。 胡闹! 苏沅心中再次将邵离等人骂了遍。手中内力潮涌而来,凝聚出一道长风,将袭来羽箭尽数击落,“你且去寻人。此处有本督主在。” 虚空点几下,秦芷兮跃上角楼一看,顿时心中大骇。 只见穆可欣跌在地上,一只硕大山虎张口朝他扑过来。 “疯了!”秦芷兮不敢迟疑,抽出腰间软剑,灌入内力狠狠朝山虎劈了过去。 山虎察觉到有人攻过来,身形一转,尾巴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度,将穆可欣狠狠甩了出去,转头朝秦芷兮扑了过来。 “畜生尔敢!” 秦芷兮丝毫不惧,两指抚上手中长剑,剑气盎然。身形一转,躲开山虎獠牙,下一刻人便落在山虎背上,不等山虎有所反应,长剑便狠狠刺入它的眉心。 拔剑而出,鲜血翻涌。方才凶残的山虎如大山一般倾倒,狠狠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尘土飞扬间,只听一侧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秦芷兮执剑而去,剑气扫开灰尘。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一个女人,又黑又胖,膀大腰圆,面上跟抹了黑炭一般黑。绿豆小眼放着精光,显得猥琐又丑陋。 她肥胖的手掌捏着穆可欣的脖子,跟她肥大身形一比,穆可欣娇弱像只小鸡仔,毫无反抗之力。 “你是谁?” 心中一紧,秦芷兮只得收了剑招。一双清眸盯着胖女人,满是杀意。 胖女人闻言颇为意外。张大嘴看了秦芷兮半天,倏地大笑几声。 “有趣有趣。秦芷兮,你竟然不认得我!” 秦芷兮黛眉蹙起,这笑声着实刺耳了一些,眸子转动,看到穆可欣憋红的面色,也不知邵离去哪了,怎留下小郡主一人留在此处。 “怎么,你的好兄长没告诉你。我朱寒没死吗?” 恨意浓重,每一字都恨不得从秦芷兮身上咬下一块血肉。 朱寒?谁? “不记得。”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不过寥寥三字顿时让朱寒的脸色更臭。 她竟然不记得自己! 朱寒立时就把穆可欣扔到了一边,手舞足蹈地将当年的事都说了一遍。秦芷兮这才想起来。 当年天灾不断,穷山恶水之中,有一悍妇借着家中养的猛虎横行村庄,烧伤抢掠无恶不作,正是秦修远奉旨铲除,此去缠绵数月,得胜而归。 在这种时候遇见,还当真是冤家路窄啊! 秦芷兮无意听她陈述往事,将手中长剑横于胸前,“多说无益,放了郡主,我留你全尸!” “可笑!”朱寒闻言仰天长笑,把手中穆可欣提起来看了看,粗糙的手指捏住穆可欣面皮,“细皮嫩肉,果然是皇家之人!如此就更加有趣了。” 将穆可欣挡在身前,朱寒眼睛冒着绿光,瞧着秦芷兮半天,“当朝小郡主在我手里,只要我稍稍用力,她的小命就没了。秦芷兮,你可敢动我?” 穆可欣面色憋得通红,不得不张开嘴艰难呼吸,“要、要杀就杀,本郡主才……不怕!” “有骨气!”朱寒随手将穆可欣丢到身后,藏在暗处的黑衣人接过,掏出淬了毒的匕首横在穆可欣脖子上。 “只可惜我现在不想要这条命,我更想要秦芷兮的命!” 112 冤家路窄 想要她命的人多了去了,秦芷兮面上仍是一片冷凝,“你想要如何?” 穆可欣说什么都不能出事! 面上波澜不显,心中已经开始思虑如何才能从朱寒手中救下穆可欣。 苏沅还未赶来,或许是件好事。 只要她先一步牵制住朱寒,由苏沅料理了藏在暗处的黑衣人。救下穆可欣便可! 心思一定,秦芷兮手中长剑一转。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如玉的面上霜雪凝结。 “你我既有仇怨,不如比试一场,你若输了。便放了郡主。” 天真! 朱寒可是见到秦芷兮一剑斩杀山虎,这般气魄比之秦修远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可不会傻到跟秦芷兮单挑。 跟她一个土匪讲条件,还指望她会信守承诺吗? “你是个胆大的。”朱寒眸子轻转,心中已然有了算计,面上笑容一出,赘肉颤动,丑陋无比。 “既然你一心想救那小郡主,我不是不可以给你个机会。” 秦芷兮心中觉得恶心,捏紧了手中的剑柄,只盼着苏沅快些赶来。 “昔日你兄长能凭借一人之力破了斩杀了我的爱宠,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有这般本事?”朱寒说罢双指放入口中。哨声响起,悠长凌厉。 寒风涌动,林叶沙沙,秦芷兮心道不妙,运起内力,凝神应对。 朱寒身后缓缓走出三只花斑猛虎。单看个头,每一个都抵得上两个朱寒,张口死后,雪白的獠牙像是能把朱寒一口吞下一般。 “我敬你勇气可嘉,你若是能只身破了我的猛虎阵,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放了这小郡主。” 朱寒得意洋洋地笑了。这可都是她拿活人喂养出的猛兽,最喜欢活物。 秦芷兮再厉害,她不就不信能同时对付三头猛兽。 抬手抚上猛虎的毛发,朱寒欣慰地长叹。朝身后黑衣人使了眼色,黑衣人手中用力,逼得穆可欣发出一声惨叫。 可恶!如此还如何牵制住朱寒? 这人根本就是想要了她的命,这时候说的满口仁义,只怕等着看她被猛虎撕碎。 秦芷兮纵然有心能应对猛虎,可若是救不下穆可欣……终究是她哄着穆可欣上了黑风寨。怎能看着这女子送死? “怎么,不愿意吗?”朱寒笑得十分猥琐。有穆可欣在手,她就不怕秦芷兮不答应。 “你都舍得这三只养了几年的畜生。我们又怎会不愿替你动手杀了?”一道清冷的声线破空而来,苏沅开口时神色淡淡,可周身的气势却让人不禁胆寒。 不过片刻,苏沅落在秦芷兮身侧,将她拦在身后。 一双寒眸染上三分血色,眸中杀意竟让猛虎见了都生出退缩之意。 秦芷兮一怔,看着突然出现的苏沅,心中错愕之余涌上一股担忧。苏沅这时出现,谁又来救穆可欣? “苏督主……” 她不过刚开口,苏沅身形一僵,心中已然猜到这人要说什么了。 什么郡主。他心中在意的从来只有秦芷兮以人,旁人死活与他何干? 这是他捧在手心的女子,莫说是受伤,便是眉头微蹙都能引得他心神不宁。 他断然是做不到看着秦芷兮与猛虎缠斗,只要想到穆可欣害秦芷兮落入险境,他恨不得连穆可欣一并斩杀。 苏沅转眸去看她,声音微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破阵之事交予本督主便可。” 113 是疯了吗 “你站远些,省的这些猛虎分不清对手是谁。”心中杀意翻涌,苏沅缓缓闭上眸子,深吸一几口气,再睁开时恢复了几分清明,言语之间暗示意味十足。 仅一个眼神。秦芷兮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来牵制这些畜生,救穆可欣之事。还是秦芷兮自己来吧。 心中又不可遏制地生出暖意。 秦芷兮压下那份感动,抬手扯了扯苏沅的袖子,“万事小心。”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朱寒本就只有一条缝的眼睛更是眯了起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对,一定有猫腻! 秦芷兮肯定是想着趁着有人破阵,好抓住机会救下穆可欣! 但这小郡主可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怎能轻易送人?更何况这男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更是个太监,能有多少本事? 朱寒这么想着,眼神越发不屑了起来。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快些动手吧,别让我的爱宠等着急了。”冷眼看了眼两人,朱寒抬手摸了摸猛虎的脑袋。 普天之下会拿猛虎当爱宠,只怕就朱寒一人了吧。 “该当心的不是本督主。”苏沅抬手轻抚秦芷兮鬓间青丝,猛然转身,周身杀意暴涨。 唇角微勾。清俊面容多了一抹笑意,突然生动起来,然而这笑容太过嗜血,使人胆寒。 饶是朱寒都觉得心肝一颤,捂着胸口,“大宝。动手!” 三只猛虎嘶吼一声,恶狠狠朝苏沅扑了过来。 苏沅冷眼看着三只猛虎,他本就是生死场走出来的人,还能怕了这几只畜生? 他身形一动,秦芷兮身形也动了。 借着猛虎隐藏身形,不断靠近穆可欣。 “可笑。”朱寒显然是看出来了。面色冷了下来,转身就去抓穆可欣,说什么都不能让秦芷兮得逞。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寒光一闪。朱寒匆忙躲避,只觉得手中一痛。 “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小指断了的瞬间,她双手已然沾满鲜血。 “他娘的,畜生!”朱寒怒骂一声,绿豆眼睛里冒出来的怒火恨不得把眼前人灼穿。“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秦芷兮身形一转,看清了来者。正是邵离,心中一喜。连忙道:“邵离,快救下郡主!” 如此近的距离,以邵离功夫定然不是什么问题。 不曾想邵离却像是愣住了一般,一双眼只盯着面前的朱寒。 闻言竟是不为所动,铁青着面色,垂眸看了一眼染血的长剑,似是喃喃一般说道:“不够,还不够啊……” 比起当年流淌的鲜血。尚且不够啊。 什么不够? 秦芷兮惊呼一声,黑衣人已有所防备,当即带着穆可欣折身引入暗处。 她顾不得多管,只身追去。不过追了几步,黑衣人与穆可欣如同融入夜色当中一般,彻底消失不见。 这下糟了! 秦芷兮身形一顿,耳边嘶吼声传来,转眸间一只猛虎扑到了她面前,腥臭之气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作呕。 只消一眼,苏沅目眦欲裂,周身杀意再度暴涨,目眦欲裂,“阿芷!” 114 我送你回去 眼看着面前猛虎朝着自己扑来,秦芷兮甚至都能感受到猛虎开口时喷薄而出的热气。 心下一惊,她反应极快,反手将内力灌入长剑,朝猛虎口中狠狠一刺,内力磅礴而出。将猛虎整个刺穿,总算是得了一线生机。 下一刻整个人倏地被人抱起。耳旁疾风而过,眼前景色飞快后退,不过须臾,便撤到了半山。朱寒等人竟也没追上来。 秦芷兮一愣,侧眸的瞬间眼前一张俊颜被放大,心跳突然便漏了一拍,“苏督主,你又救了我一命。” 苏沅眉目间是未曾收敛的杀意,闻言声音微微沙哑,将秦芷兮抱得更紧一些。 “我送你回京城,这里我会善后。” 都不是回军队之中,而是回京城。 秦芷兮心下一惊,抬手扣住苏沅肩膀,微微用力,“不可。小郡主被人挟持我难辞其咎,再加上我是副将,怎能离开?” “既然不能,那便在县城里等着。”苏沅心底一动,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他刚才还真是关心则乱。 “不可。小郡主还……”秦芷兮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苏沅冷声打断。 “怎么不可?” 苏沅喃喃一声,寒眸之中血色弥漫开来,身形猛然停滞。 “不离开留在这里做什么?被那畜生吃掉吗?”他与秦芷兮额头相抵,寒眸之中血色遍布,声音低哑。带着澎湃难以遏制的杀意。 这般……浓重的杀意? 额上一片冰凉,抬眸便落入血红的眸子,明明是如此浓重的杀意,她却从其中瞧出了些别的东西。似是不安,恐惧…… 苏沅也在害怕吗? 抱着她的双臂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苏沅剧烈的喘息还是因为那害怕。 杀伐果决的苏沅也会害怕?他面对猛虎尚且不惧,此时竟是会流露这般害怕,难道是因为方才……她差点儿出事吗? “秦芷兮,你可知你方才差一点就葬身虎口了!” 她越是不答话。苏沅便越是激动,抱着秦芷兮的手愈发收紧。好似把她勒入骨血一般。 秦芷兮微微吃痛,怔怔看着发狠的苏沅。世人都道他心狠手辣,宁见活阎王不见苏督主,此刻她心中并未觉得害怕,只是有些……微微的心疼。 杀意弥漫也好,凶狠也罢,都只是在掩盖他内心深处的惶恐。 这般不安,这般神色皆是因她一人而起啊…… 心绪百转,秦芷兮嘴唇阖动。终是未能吐出一字,只是缓缓抬手,抱住苏沅的肩膀,低声道:“苏沅。没事了,我没事……” 眼前的苏沅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獠牙森森,难掩脆弱。 秦芷兮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素来清冷,不懂那些花哨的言语,在此刻只能用这般笨拙的方式试着宽慰苏沅。 双手微微用力,想要这般把温暖传到苏沅身上。 “都已经过去了,我未曾受伤。” 苏沅抱着她的手一点点收紧,血红眸子死死盯着她,片刻也不愿放松。 秦芷兮心中微叹,这时候的苏沅还当真是……粘人啊。 轻叹一声,主动靠近了苏沅,试着让自己语气再温柔些,“我当真无事,你莫要如此担忧……” 一字一句极尽温柔,春风细雨般一点点安抚了苏沅狂躁的心。 缓缓闭上双眸,感受着怀中柔软的温度,所有暴戾都渐渐平息,只是那一阵揪心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115 你可曾为我考虑过 “你……当真无事?”苏沅声音仍是几分喑哑,带着极大的不安,手中力道也不自觉收紧。 他还是在害怕啊。 秦芷兮唇角轻轻扬起,素手抚上苏沅的面庞,盯着他沉沉眸子,心底一暖。认真答道:“苏沅,我当真未曾受伤。” 没有受伤就好。如此便好。 苏沅心中紧张情绪稍稍淡去,仍是不敢回想方才那一幕,“你方才那般……当真是冲动了。” 秦芷兮也曾料到事情会有这般转折,如今未救下穆可欣。还得另想办法。 毕竟穆可欣的身份摆在那里,黑风寨到底不敢对她做什么。 只是,邵离又那般奇怪,她总觉得心中有些难安。 “一时情急便追了上去,未曾想还是没能追上那贼人。” “追不上便不追了。”苏沅语调微冷,心中一阵不安,不过是区区一个郡主,值得秦芷兮这般犯险吗? 那可是郡主啊…… 秦芷兮神色复杂,几次嗫嚅着嘴唇,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邵离当真是个废物,连穆可欣都看不住。”苏沅忍不住痛骂一声,若非邵离只顾报仇。疏忽了穆可欣,又怎会让秦芷兮涉险? 思及此,心中刚刚压下的杀意再次翻涌上来,难以遏制。 若是不听话的棋子,弃了便是! “黑风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苏沅紧紧盯着秦芷兮眸子。满是认真,容不得她半分抗拒,“你记住,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犯险。” 就连是为他也不可以。苏沅在心中补充道。 两人鼻尖相抵的瞬间,秦芷兮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分明是想解释,开口时却有些嘴笨。“穆可欣夜探黑风寨,我难辞其咎,怎能看着她出事?” “那你便为了她命都不要了?”见她还是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苏沅声音陡然拔高。 他鲜少发怒。尤其是对着秦芷兮,纵然心中十分怒火也得一压再压,流露出三分尚且觉得心中难安。 此时却是半分难以控制,不禁抓着这女子肩膀质问道:“你这般可曾为自己考虑过半分?可曾为……” 为我考虑过? 苏沅猛然压下话头,他又算是什么身份? 心中自嘲,难掩哀伤。“你这般,可曾为秦家众人考虑过?” 秦芷兮哑然。这该如何作答?她对着旁人言辞凌厉,唯独对上这个苏督主。每每词穷,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对。 “是我冲动了。”秦芷兮环上苏沅肩膀,轻轻安抚,“苏沅,我这不是无事吗?我并非什么娇弱女子,一只畜生还伤不了我。” 苏沅双目微红,眼前再次浮现那一幕。眼底杀意腾然而起,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那老虎獠牙就能咬断秦芷兮的脖子,就那么一点。 苏沅自觉无所畏惧。但遇到秦芷兮,他方明白,这女子便是他最大的软肋。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情绪皆因她而起,情难自控。 “我不会有事的。”秦芷兮打断了苏沅的话,坚定果决,重活一世已是不易,她尚未守护好秦家,怎会甘心轻易丧命? 116 我自然信你 苏沅一怔,思绪被打断,静静看着秦芷兮,只见这女子面上满是坚定,一字一顿道:“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眉眼轻抬的瞬间。神色如此笃定,仿佛立下的誓言。一字一句扣在苏沅的心头。 说不清的情绪弥漫出来,安抚了苏沅心中不安,理智回笼。 他方才都做了什么啊?那般表现,可会惹得秦芷兮厌烦? 苏沅紧张兮兮盯着秦芷兮。见她面色无异,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纵然如此,你也不能再这般返回黑风寨了。” 那般刺激他可不想再来一遍。。 秦芷兮自然是不愿,但也不至于恼怒,“穆可欣与邵离尚在黑风寨,我怎能抛下他们?” “那你就要回去送死吗?” 苏沅说完便自觉失言,心中愧疚,心知秦芷兮只是担忧他人,并无过错,他不该这般凶他。 明白这人如此都是担忧她,秦芷兮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柔软了态度。好言好语地哄劝道:“苏沅,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她到底要说多少遍,苏沅才能相信? “我自然信你,只是……。”苏沅不愿松口,见秦芷兮眉头微蹙。心中懊恼,心思转动之下,想到另一件事。 “辰王带来的士兵就在山脚,他那般废物领再多将士也是无用。”苏沅观察着秦芷兮的神情,缓缓开口。 “黑风寨人多势众,单凭个人之力一时难以攻破。不如你先行下山。整合士兵再行攻破,如此最为稳妥。” 提到穆羽辰,秦芷兮一阵头疼,这人手中的兵书是她编撰而出。漏洞百出。 若是真让这蠢货胡乱排兵布阵,不是让这上千士兵送死吗? 这些将士皆是出身军营,跟随父兄上过战场杀过敌,因辰王这种人丧了命,委实不值。 秦芷兮暗自推测一番,以穆羽辰好大喜功的性子。只怕距离攻上山来不远了。 一个两个的,还真是不让她省心! 秦芷兮放心不下穆可欣与邵离。但也不愿大好将士被穆羽辰祸害,一时间陷入两难境地。 秦芷兮已然松动。苏沅怎会瞧不出? 初见只觉得这女子清冷有余,而后相处才明白她是个极重情义之人。 既是秦芷兮看中的,苏沅又怎会不看重? 他只是不想秦芷兮以身涉险罢了。 苏沅轻轻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舍不得秦芷兮为难,再次退让。 “你且放心下山吧,待你离开,黑风寨那边,我自会再去看看。”苏沅何等功夫。有他出手确实能让秦芷兮安心。 只是留苏沅只身独闯黑风寨,她反而更加难以安心。对于他,她总是多在意些,“留你一人。我如何放得下心?” 心底这么想着,秦芷兮嘴一快,便这么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便顿时有些后悔。 只是下一秒,便被苏沅揽进了怀里。 “能得你这般关心,便够了。”苏沅抬手将秦芷兮抱得更紧些。 这是他的阿芷啊! “黑风寨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奈何不了本督主。” 他真正难以放心下的,只有秦芷兮一人罢了。 苏沅微微松开些,微凉指尖落到秦芷兮面庞之上,倏地一笑,情意缱绻,似酒浓烈。 “你只需明白,你若无事,本督主便无事。” 天上地下,能伤他的唯有秦芷兮一人。 苏沅一点点靠近秦芷兮,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想吻她的冲动。 “至于你想要护着的人,本督主也会替你好生护着。” 更何况,敢伤害秦芷兮这笔账,他还要好好与黑风寨清算一番! 117 分头行动 “苏督主这番话,我记住了。”秦芷兮心有所动,缓缓闭上眸子,竟难得的放纵了一次,伸手回抱住苏沅,“督主。莫要失言了。” “本督主允诺你的,便不会失言。” 得君一诺。便胜却万千。 短短一句话,苏沅说的极为认真,好似立下的生死誓言,坚定得容不得半分怀疑。 秦芷兮心中思绪翻涌。对于苏沅,她心中妄念生了根,发了芽,只是现在并非表露心思的时候。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下山了。”将心中念头尽数压下,她轻轻一推,声线温柔,“你,万事小心。” 此事若不妥善处置,她便始终难以安心。 苏沅自然明白她的心思。 本以为引来那两人能给秦芷兮带来些许助力,未料皆是如此废物。 他心中再次将几人骂了遍,面容上却是几分关切。“切莫受伤了。” “这是自然。” 微凉指尖在此刻有了灼热的温度,秦芷兮面上一烫,侧脸躲开,不再去看苏沅,“穆羽辰还奈何不了我。” 方才不是都……竟还是这般躲避他吗? 苏沅手中动作一僵,负手于身后。“你且去吧,本督主看着你离开。” 她没那般娇弱,秦芷兮正欲反驳,撞入对方沉沉的眸子,话又咽了下去,足尖轻点。动用轻功跃上树梢,不过几息之间身形便消失。 待秦芷兮身形全然消失不见,苏沅缓缓收回目光,回眸看向黑风寨方向。周身隐忍杀意顿时纷涌而出,惊出林鸟一片。 “这比债,是该好好清算一番。” 林鸟纷飞而逃,秦芷兮回眸遥遥一看,回想苏沅周身杀意,只怕这回苏督主是真的动怒了。 眉目微冷。当务之急是快些领兵上山。 秦芷兮当即不再迟疑,飞快下山。见驻扎的军营,几步掠了过去。 守夜侍卫长枪一扫。怒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军营!” 秦芷兮身形一滞,停在了两人面前,清丽面容之上如霜雪相覆,眉目微冷,清寒眸子微微一扫,威压无形中散开。 “大、大小姐!”侍卫一惊,连忙收回了长枪,单膝跪下。“末将拜见大小姐。” 心下疑惑,行军之时并未见秦芷兮身形,还以为她身在京城,此刻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一处? 秦芷兮懒得听他客套。袖子一动,身形一转,便越过两人直奔军营,“辰王身在何处?” “回大小姐,辰王殿下正在主帐之中研究阵法。” 将士起身要为秦芷兮引路,秦芷兮却长袖一甩,冷风而去,把人逼退了两步,“好生在此处守着,我认得路。” 秦芷兮身为将门嫡女,长在军营,这五千士兵皆是认得她,便无人阻拦于她。 一路畅行无阻,进入了辰王营帐之中。 辰王脱下了身上的银光铠甲,只着一身月白袍子,立于布阵图面前,手执朱笔,高高举起始终难以落下。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怒骂道:“混账东西,本王不是说了,研究阵法之时任何人都不准备进来吗?” 就你?拿着一本假兵书能研究出什么阵法? 秦芷兮心中不屑,几步走了过去,穆羽辰将朱笔重重一放,抬眸看见秦芷兮,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118 被抓了?太好了! “看见臣女,辰王殿下这般意外?”秦芷兮瞥了穆羽辰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看向那铺展的布阵图。 阵型散乱,兵力不足,不懂得利用山势。果然是一团糟。 就这样出兵,都不用敌人攻上来。自己内部就乱了! 未等她收回目光,穆羽辰先一步将布阵图合上,面色铁青,这人莫不是来偷他的布阵图。想要抢功不成? “秦芷兮,你在山上客栈守着好好断后、等着小郡主,跑到本王这里来做什么?” 隐隐似有血腥味传来,穆羽辰心底一动——难道是在山上遇到了什么事,吃了苦头? 穆羽辰心中猜测,不漏声色将秦芷兮大量几番,青丝凌乱,面容冷淡,周身并无什么伤痕,一如往日高傲。 似乎并未有什么异样,难道无事?不该啊。 穆羽辰往前走了几步,鼻尖微微一动。血腥气越发浓重了几分,似是从秦芷兮身上传来的。 秦芷兮果然是受了伤! 穆羽辰心中狂喜,让她与穆可欣这般轻贱于他,吃到苦头了吧?这么重的血腥气,怕是这伤也不轻吧! 也不知这伤是不是足以要命,真想好好看看。 “难道在客栈里遇到了黑风寨的人。你不敌这才跑下山来,想找本王求助?” 穆羽辰将心中喜悦稍稍收敛,装出忧心的模样,一步步靠近秦芷兮,语气关切,可秦芷兮却分明听出了其中的幸灾乐祸:“可有受什么伤?” 秦芷兮袖子一动。转身避开了穆羽辰的亲近,冷然道:“多谢辰王殿下关心,臣女并未受伤。” 身上的血腥气做不了假,穆羽辰半分不信秦芷兮的话。暗暗打量着秦芷兮,想看看这女子究竟伤成什么样。 “臣女赶回此处,只因郡主夜探黑风寨不敌,想请殿下即刻出兵,前去营救郡主。” 穆羽辰越是想要靠近她,秦芷兮越是觉得恶心。片刻也不愿与穆羽辰多番纠缠,再次退开两步。 “郡主出事了?不是让你照看好郡主吗!” 穆羽辰惊呼一声。这可真是一件好事!一下子搞掉了两个对头。 他早就看不惯穆可欣那骄纵的性子,不过是个郡主。仗着得了圣宠踩在他的头上。如今落到黑风寨手里,可真是活该啊! 若是秦芷兮也出了事,那秦家可就只有婉儿一个女儿了,到时候还怕秦将军不站在他这边? 心底盘算着,穆羽辰几乎都能想象到以后的康庄大道,顿时喜不自胜。 “黑风寨中皆是心狠手辣之辈,还请殿下快些出兵营救郡主。”瞧见穆羽辰眸中一闪而过的喜悦,秦芷兮心顿时凉了一半。 辰王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小郡主对他百般挑剔,这人怕是积怨已久,此刻巴不得穆可欣出事。 果不其然,闻言。穆羽辰面上忧愁更深,不再靠近秦芷兮,重重叹了一口气,可开口时却还是在打太极:“这……可如何是好?若是父皇怪罪下来,芷兮你……唉!” 做作!想拿自己当替罪羊还装得在关心自己,当真是做作! 秦芷兮心中暗骂一句,强忍着心中怒意,穆羽辰乃是此次出兵主帅,还不到能撕破脸的时候,“殿下可是有什么难处?” 119 替罪羊 “本王心中着实为难啊。”穆羽辰来回踱步,似是极难回答秦芷兮问题,脚步急躁,在营帐中转了几圈愣是不给秦芷兮一个准话。 秦芷兮火气上涌,虽然穆可欣不至于没命,但吃点苦头可好不说。到时候这笔账又得算到她头上! “小郡主危在旦夕,若是真出事了。你我二人可都脱不了干系。”秦芷兮冷眸一扫,再次开口时,竟多了几分威胁之意。 顿了顿,便又放缓了语调。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殿下还这般磨磨蹭蹭的,真是让人心寒。” “放肆,郡主乃是本王的妹妹,本王怎忍心看着她出事?”穆羽辰暗暗咬牙,双目微微发红。 他巴不得穆可欣死在黑风寨众人手中,好出了这一口恶气! 可这般心思,穆羽辰怎会明说? 他最擅长演戏,此刻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闻言面上涌出羞愤之情,似乎秦芷兮的话对他造成了极大侮辱。 “只因本王此时尚未布好阵型,此时出兵恐救不了郡主。还会害的上千士兵落入险境!本王身为一军主帅,怎能如此冲动行事?” 开口时神色里满是隐忍挣扎,使见者忧心,闻者感慨。 秦芷兮却是半个字都不信,穆羽辰什么样的为人,两世她早就看透了! “那……不知殿下何时能布好阵型?”她冷哼了一声。开口时眼底满是嘲讽。 凭借着一本假兵书,布好阵型又有何用?秦芷兮心中不屑,扭头看了一眼营帐外,帘子垂落,将天色尽数遮挡。 也不知苏沅他们怎么样了? 穆羽辰将秦芷兮忧心模样收入眼底,更加笃定了穆可欣遇到了危险。 那他就更没什么好着急得了。不急不缓道:“芷兮,你既是军营之人,理应知道排兵布阵并非易事。本王身为主帅,肩负重责。自然得多番考虑。”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拖延时间?秦芷兮眉目微冷,静静看着穆羽辰,再次开口,眼底却多了几分寒意,“敢问殿下,何时能布好阵型?” “本王……”穆羽辰拖长了调子。对上秦芷兮微凉目光,心中莫名一慌。这人瞧着他的眼神怎这般清冷,如同在看一件死物。难道秦芷兮准备杀了他? 不可能! 穆羽辰不信秦芷兮有这个胆子敢动他,“你先退下,让本王好生研究一番,最迟天亮定然能布好阵型。” 天亮?秦芷兮冷笑一声,她下山之时不过刚过子时,再等到天亮,这怕不是要等着给穆可欣收尸了。 秦芷兮冷眸一扫,厉声道:“殿下这般拖延。不怕小郡主出了事,无法与陛下交代吗?” “交代?”穆羽辰不由得笑出声,眉目间尽是嘲讽。 “郡主不顾本王劝阻夜探黑风寨贼人之手,本王率兵奋力营救。终只得夺回郡主尸骨。为替郡主报仇,本王血洗黑风寨,如此有何难以交代?” 借助黑风寨之手铲除穆可欣,再将黑风寨一举剿灭,既铲除了心头大患又得了功勋,穆羽辰当真是好算计! 秦芷兮抬眸,凉凉瞧着辰王,满是不屑。 “殿下,你这般说辞拿来应付臣女尚可。但穆可欣乃是陛下最为宠爱的郡主,她若有了损伤,天子震怒,追查下来,你当真以为这功勋你有命拿吗?” 居然还敢威胁他? 穆羽辰怒极反笑,抬手欲扣住秦芷兮肩膀,被她一掌拍下是,手中吃痛,面上竟是半分恼怒也无,反而扬唇而笑。 “此处不还有你吗?”穆羽辰举步走向秦芷兮,端得君子如玉,奈何一双眸子满是阴狠,面容诡异。 120 你敢杀我? 秦芷兮自然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心底一沉,面色微微一变。 只听穆羽辰轻笑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是你鼓动郡主夜探黑风寨,只身犯陷。郡主因此出了事,你难辞其咎,与本王又有何干?” 难怪先前穆羽辰那般乖顺离开。竟是一开始就打得这般主意? 如此深沉的心思,秦芷兮不由得多看了穆羽辰两眼。“你当真不出兵?” “本王说了,待阵型确定,天亮出兵营救郡主。” 穆羽辰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在秦芷兮面上梭巡一圈。美人是好,只可惜心思太多,掌控起来太过麻烦。 “秦芷兮,比起担忧穆可欣,你不如多担忧担忧自己。”穆羽辰话音方落,营帐之中多出几名蒙面黑衣人,执剑朝秦芷兮攻来。 “秦大小姐受了惊吓,本王留她在营帐中稍作休息,莫要失了分寸。” 如此好的一个替罪羊,穆羽辰怎会让秦芷兮轻易跑了? 穆羽辰身为主帅,这是他的营帐,若无他的允许。无人敢擅入。 只要秦芷兮出不了这营帐,怎么做还不是他说了算? 层层算计,原来是等着这一刻?秦芷兮将软剑翻出,穆羽辰若以为这般便能轻易制服她,那便是错了! 秦芷兮手中长剑翻转,剑刃寒光凛冽。更衬得她面染霜雪,凌傲出尘。 “穆羽辰,你既如此,便怨不得我了。” 字字沉重,犹如利刃一般刺入穆羽辰心间,“动手啊!” 可笑!就凭这些人。也想拿下她? 秦芷兮动了杀意,身如轻燕,游走在一众侍卫中间,剑招翻转。潇洒身姿下皆是致命杀招,招招见血,夺人性命。 长剑没入血肉带来闷哼之声,穆羽辰面色一白,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秦芷兮已然收了最后一招。最后一名黑衣人轰然倒地。 “你、你……” 形势反转太快,穆羽辰还未来得及嘲讽几声。便落入如此境地。 面色惊恐盯着秦芷兮,只见这女子长剑背于身后。衣袖轻动,脚步平稳,踏着一地嫣红而来。 清冷面容上三分浅笑,更显得寒意深重。 声音也如冰凌坠地,深寒刺骨。 “穆羽辰,你这种人不配为主帅!” 言语讽刺,刺得穆羽辰面色发红,心中恨意一时压过了惶恐。“放肆!本王乃陛下钦点的主帅,你不过是个副将,胆敢越权?” 眼前寒光一闪,玉冠坠地。碎裂开来。穆羽辰瞳孔一缩,只觉得头皮发麻,满头青丝散落下来。 只差一点,秦芷兮的剑便能把脑袋砍下来……穆羽辰浑身僵硬,舌头也跟打结似的,说话说不利索,“你、你要杀了本王?” “我很早以前就想杀了你。”秦芷兮如实回答,若非还不是时候,她当真是想要把穆羽辰剥皮拆骨,让他好生感受一下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声音极轻,仿佛下一刻就能随风而散,落入穆羽辰耳中,吓得他浑身轻颤,惶恐之际,秦芷兮又道:“不过,不是现在。” 说罢手腕发转,长剑收入腰间,劈手夺下穆羽辰手中的布阵图,随意看了一眼,下一刻内力翻涌,布阵图顿时化成了齑粉,随风而落! 121 苏沅出事了? 穆羽辰本就惶恐不已,被这么一击,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怔怔看着秦芷兮。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既不愿领兵出战。那便由我代劳!” 她本就出神将门,一身豪气。困于京城才多般收敛。 如今要号令三军,周身气魄陡然显露出来,犹如泰山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转身离开前,才像是施舍一般的看了眼穆羽辰。 “至于你,且等着陛下面前悔过吧。” 穆羽辰呆呆看着秦芷兮离开,须臾耳边便传来众将士低喝之声。 身子轻轻一颤,理智缓慢回笼,他手指微微一动,看到掌心的鲜血,染到眼底,原来秦芷兮是这般想杀了他吗? 双眸轻闭,眼前浮现出竟是秦芷兮昔日痴缠他的模样,清冷眸子染上光彩,面上笑意真切。明艳动人,仿佛天上地下只能看见他一人。 原是满心不屑,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有了这般杀意…… 穆羽辰心中微微一痛,说不清这痛处从何而来,只觉得好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马儿嘶鸣声传来。蹄声渐远。 穆羽辰从地上起身,找了块布子擦了擦手掌,冷笑一声。 秦芷兮啊秦芷兮,你对本王还当真是无情。你是何等功夫,本王怎会不清楚?你当真以为本王的计策,只有这么一点吗? 剿灭黑风寨之功。谁也别想与本王抢! 秦芷兮执剑亲率四千士兵上山攻打黑风寨,一千精锐留守客栈以备应援,风风火火赶往了黑风寨。 黑风寨被秦芷兮等人大闹一场,早就料到了形势不妙。严阵以待,启动了山中机关,高高竖起防御。 等秦芷兮率兵赶到黑风寨前,山寨之前多了数十米的尖刺,山寨之上皆是面色沉重的山匪。朱寒站在最高的角楼之上,肥胖的身躯厚如一堵墙。让人想忽视都难。 秦芷兮长剑一指,往声音中灌入内力。冷喝一声,“朱寒。黑风寨大势已去,还不快把郡主交出来!” 当真是傲气十足,像极了她那可恶的兄长,她顿时咬了咬牙。 朱寒劈手夺过了随从手里的圆筒,她没秦芷兮那般好内力,拿着硕大的圆筒,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做梦!” 杀猪一般的惨叫。气势全无。 秦芷兮轻笑一声,长剑指空,身边将士阵型变换,步兵手持遁甲在前。骑兵列阵在后,弓箭手已然蓄势待发。 “秦芷兮,你敢动手吗?”朱寒说罢吹响号角,黑风寨城楼之上,一处人头攒动,有一华服女子被人用麻绳捆着吊下,如同风筝一般摇摇晃晃。 穆可欣!难道苏沅还未救下穆可欣?难道他出了事? 秦芷兮心中一慌,随即强行压下心中慌乱,神色依旧云淡风轻:“朱寒,你究竟想要如何?” 朱寒仰天长笑几声,好整以暇看着秦芷兮冷然面色,突然心虚了一下——她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强压下心底的情绪,朱寒再次开口时,却多了几分虚张声势的味道。 “是不是很意外?你那姘头功夫不错,可惜他闯的是我的黑风寨!我朱寒要留下的,无论是人还是寨子,谁都抢不了!” 苏沅出事了?闻言,秦芷兮的心陡然一惊,握着缰绳的手也不自觉地一紧。 122 你没事就好 看着秦芷兮这副反应,朱寒绿豆大的眼睛射出了一道精光。 想要攻下她黑风寨的人多了去了,莫说是上千良将,就算是上万士兵不也是在她手中铩羽而归! 区区一个秦芷兮,有何惧? 更何况有穆可欣在手,她就不怕秦芷兮不就范。 朱寒计上心头。张口欲言,倏地瞥见秦芷兮军营之中有一身影疾驰而来。穿过重重士兵走向秦芷兮。 “秦芷兮,你还与这山匪诸多废话做什么?”穆羽辰骑马匆匆赶来,一身银光铠甲泛着寒光,只可惜缠着白布的左臂破坏了这份气势。 “哟。秦芷兮,你是士兵不够用,找了个残废来了?”朱寒出言嘲讽,引得一众山匪嗤笑。 穆羽辰面上挂不住,登时怒了,“放肆,本王乃此次出兵主帅,你一无胆匪类,休得放肆!”说罢压低声音凑到秦芷兮身旁,“你还不下令动手?” 秦芷兮微微侧身,躲开穆羽辰亲近,冷声道:“郡主尚在他们手中。” “不过是个郡主……” 穆羽辰眸中阴狠一闪而过。谁也不能阻止他剿灭黑风寨! 秦芷兮不愿动手,那便他来! “你休要冲动!”秦芷兮原本便担心苏沅,此刻看穆羽辰要乱来,更是烦躁。 话音刚落,穆羽辰看也不看他,拿出怀中圣旨高高举起。沉声道。 “陛下有旨,命令众将士斩杀黑风寨众人。”穆羽辰遥遥看向穆可欣,骄傲的小郡主被绑成了一个粽子,嘴里塞着布帛,好不凄惨。 心中痛快,穆羽辰口中话说的更加顺溜。“郡主是天家的郡主,剿灭黑风寨乃天家壮举,郡主深明大义,定然愿意舍生取义!” 你要不要脸! 听他这么一说。穆可欣恨不得破口大骂,奈何被人堵了嘴,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秦芷兮面色一变,剑尖一转,刺向穆羽辰。 穆羽辰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仰。险险避开秦芷兮长剑,看着面前的陷阱。眼底飞快闪过了一丝算计,“好心”提醒道:“你现在赶过去救那小郡主。还来得及,若是再晚一步,喏……” 穆羽辰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等秦芷兮愣神的瞬间,他却早已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什么?秦芷兮顺势回头看去,朱寒不知何时落到了城墙之上,手持大砍刀,狠狠劈向帮助穆可欣的绳子。 如此高度。地下又铺了一排狼牙刺,落下去必死无疑。 疯了! 秦芷兮哪还敢迟疑半分,飞快朝穆可欣掠了过去。 她一动,穆羽辰抓住时机。暴喝一声,指挥着数千将士冲锋杀敌。 黑风寨众人自然也不甘示弱,朱寒当即下令,淬了毒的羽箭如骤雨一般落下。 秦芷兮面色不改,一心只想救下穆可欣,不曾想有人先她一步,从黑风寨城墙跃下,几步将穆可欣揽入怀中,躲过箭雨,落在城墙之下。 邵离一直藏在黑风寨中,等的就是这一刻。 见邵离突然出现,而不见苏沅的身影,秦芷兮顿时有些乱了。 一时不察,手臂上竟被箭矢划开了一道口子。 秦芷兮脚步一乱,疼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疼至四肢百骸,电光火石之间,箭雨便纷纷而来,破空之声下有人将她护在怀中,耳边是那人震怒的吼声。 “秦芷兮,你食言了!” 她应允过苏沅,不再孤身犯险的。秦芷兮缓缓抬眸看去,眉目凌厉,面色冷酷,正是苏沅。 他无事,无事便好。 阵阵疼痛刺得秦芷兮眼前发黑,再难看清眼前之人面容,开口想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可却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低喃。 “苏沅……” 123 跌落悬崖 话音刚落,漫天箭雨陡然而来。 “放箭!”看苏沅一心紧张秦芷兮,顾不得其他,穆可欣虽被救下,但也伤了元气,就凭马上那个残废。如何能成的了气候? 这么一想着,朱寒更是兴奋了起来。连带着身上的肥肉都开始轻颤,大喊了一声,“趁现在!杀!” 看着满天扑卷而来的黑风寨众人,穆羽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目光不自觉的放到了秦芷兮和苏沅身上。 若是此时他们俩出事了,也不会有人联想到自己身上的吧? 心底微动的瞬间,穆羽辰的目光不自觉的瞥向了不远处的一处断崖。 穆可欣心底早有郁气,此刻看到他们过来更是跃跃欲试,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便抽出了腰间长鞭,迎了上去,“来得正好!” 邵离自然也护着小郡主,追了上去。 只是苏沅却丝毫不在意战况,满心满眼的都只有眼前的秦芷兮。 黑风寨的箭头上有毒,所以秦芷兮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得先将人带回去诊治,不能让毒素弥漫开来! 只是他刚想离开。穆羽辰便有些慌张的朝这里冲了过来,身后跟了几十个黑风寨之人,毫无皇子气度:“救命!” 之前不是很能作妖吗? 怎么如今这么草包! 苏沅眼底闪过了一丝嫌弃,看向他的瞬间下意识的一让,只是穆羽辰却好像是算计到了这个一样,借力又朝前一扑! 苏沅的重心顿时有些不稳。手一抖,秦芷兮怀里便陡然飞出去了一样什么。 是兵书! 苏沅眼底一沉,自然明白这兵书对她的重要性。 再加上这崖底不深,且是水潭,应该不碍事。 当下也不再犹豫,顺势便像是被穆羽辰推下去了一般。小心护着秦芷兮跳了下去,几个借力凌越间,便将兵书收回了袖中…… 秦芷兮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是无尽的黑暗,她浑身疼痛。步履蹒跚往前走,不知何时是尽头亦不知走向何处。 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中,耳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阿芷!” “秦芷兮!阿芷!” 一声比一声急促,声音之中蕴含怒气,破开虚空的落入她耳中,带来一丝光明。 秦芷兮心神一震。转了步子,循着声音走去。 就这般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光芒汇聚成白昼,她被刺得双眼疼痛。抬手去挡,再睁眼时眼前景色已经变换了。 不见黑风寨上千贼人,也无什么尖刺陷阱,眼前只有一簇小小火焰跳动,木头烧灼发出“噼啪”的声响。 借着这火光,秦芷兮缓缓看去,看清了坐在火堆旁边的男子,一身玄衣似乎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颀长的身形。 面色如霜,眉目寒冷,深眸如同寒潭一般。纵然火光明亮也难以染进他的眼底,青丝湿透,鬓间几缕凌乱青丝贴着脸颊。 既是清俊公子,纵然狼狈也动人。 苏沅…… 秦芷兮心中一动,身子刚一动,已经包扎好了的手臂间仍有微微刺痛袭来,好在并不算难忍。 她眉头微蹙,随即收敛了神色,低声唤道:“苏督主……” 眼前男子倒是罕见的狼狈。 苏沅听到动静并未抬眸去看秦芷兮,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火堆,面上是让人难以琢磨的神色。 124 中毒了 听到秦芷兮声音,心中微微一动,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抬眸看去,见她面色不佳,忧思生出。“可还是身子不适?” 不过是些疼痛罢了,并非难以忍耐。 秦芷兮微微摇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发现两人竟是处在幽深洞穴之中。她背后是坚硬的石壁,身下铺了些许杂草,似乎有些狼狈。 “这是哪里?” “青城山一处山洞。”苏沅如此作答。瞧着秦芷兮的眸子泛着微微冷意,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思绪。 为何这般看着她? “山洞?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小郡主她……”秦芷兮不解,动了动身子,试着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秦芷兮,你食言了。”苏沅薄唇轻抿,面色微冷,看她的瞬间,眼底情绪复杂,可秦芷兮却分明听出了其中的关切。 在苏沅放秦芷兮离开之前,她许诺不会孤身犯险。结果最后还是冲动行事。 那般场面。苏沅回想起来只觉得呼吸停滞,尖锐地疼痛由心口密密麻麻蔓延开来,让他浑身发冷。 这……秦芷兮回想当时,自知心中有愧,叹了一口气,垂眸道:“郡主遇险。我一时情急便冲了过去,未曾多想。” 好一个一时情急!苏沅听了双眸心中怒意乍现,“什么叫未曾多想?不过是个郡主,值得你这般以身犯险?” 字字逼问,秦芷兮一时哑然,却还是耐着性子好生解释道:“此次郡主夜探黑风寨因我而起。我理应为此事负责。” “负责?”苏沅闻言冷哼一声,面色愈发冷,“穆可欣功夫不济,任性妄为。出了什么事也是她咎由自取!” 他还当真是毫不遮掩对穆可欣的嫌弃啊,秦芷兮心下无奈,却一时语塞,只好沉默着转移了话题,“手上的伤,多谢。” 淡淡的应了一声。苏沅倒像是毫不在意似得,气氛顿时沉静了下来。 只是片刻后。苏沅眉头一拧,将手中树枝折成两半丢入火堆。大步走到秦芷兮身侧,曲腿坐下。 “秦芷兮,你可知,本督主有时当真希望你并非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闻言,秦芷兮不由得心底一动,下意识的抬手想抚平他眉间的皱褶,等指尖一阵温凉传来,她才陡然回神。 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脸上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薄红。秦芷兮抬眸看他的瞬间,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不过方寸。 苏沅在她身侧,热气不断传了过来,气氛一下子添了几分旖旎。 秦芷兮耳根都染上了红云。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却立刻错开了视线,转移话题的时候几乎算得上僵硬。 “苏督主,两军开战,不知当时情况如何?为何我们会身在此处?” 秦芷兮浑身疼痛,脑袋也发沉,心中奇怪,她是习武之人,理应不会如此才是。 如此难受,为何还不靠过来? 苏沅抬手揽住秦芷兮肩膀,轻轻一带,让她脑袋枕在自己肩膀上,语调生硬。 “意外罢了,辰王利用你开战,黑风寨对你自然尽是恶意。”苏沅回想起当时秦芷兮的模样,心中狠狠一痛,秦芷兮昏迷,他自然无心恋战,只想带着秦芷兮快些离开。 短短一句话,其中凶险不必言说,秦芷兮也能猜测的出,心中微叹,此次若非苏沅相护,只怕她就要在这黑风寨之中吃尽苦头了。 她欠下这人的,终是良多。 秦芷兮心间一动,厚重滚烫,似有情意倾吐,苏沅倏地又道:“你可知自己中毒了?” 125 又是穆羽辰? 中毒? “箭上之毒?”秦芷兮几乎是瞬间便想到那个箭头划破手臂的瞬间,分明伤的不重,可她的身子却彻底瘫软了下来。 当时便觉得不对劲,果然是中了毒。 “不是,除此之外,还有。”苏沅的神色暗了暗。半垂眸的瞬间,眼底也多了几分愧疚。 若不是他少了防备。怎么会让阿芷着了道! 什么?怎会中毒? 细细回想一番,自打踏入青城山,她在黑心客栈中不过吃了几口饭菜,那里面并无下药。蒙汗药皆在酒水之中。 她早有防备,自然不曾中招,剩下便是夜探黑风寨和率军出征,其中也并无碰过什么吃食。 苏沅见秦芷兮这般神态,顿时明白怕是秦芷兮也不知自己何时中招。 抬手扣住秦芷兮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之上。 苏沅还会诊脉? 秦芷兮疑惑,倒也并未挣扎,瞧着苏沅闭目诊脉的样子,一瞬惊华。 这个男人,还真是长得过分好看了。 这么近距离,如玉面庞不曾有半分瑕疵,凝神闭目少了几分凌厉。倒像是个浊世佳公子。 不曾想苏沅突然抬眸,一双寒眸就这般静静注视着秦芷兮,如同深渊一般引人探究。 秦芷兮心漏跳了一拍,不似疼痛,而是心动。 “心跳快了。”苏沅眉头轻蹙,染上几分忧思。“可是身上疼痛加惧了?” 陡然的一问,秦芷兮的神色却顿时多了几分不自然。 清眸之中似有波光闪动,不过须臾便迅速挪开了目光。 她总不能说是瞧着苏沅出神,这才心跳加速? “并无大碍。”秦芷兮淡然的开口,可手心却紧张的有些微微发汗。 苏沅剑眉轻蹙,再次诊脉时。发现秦芷兮心跳稍稍平缓下来,便放下了心,继续说道:“你身上中的毒名为‘春日散’,针对习武之人的散功药物。” 春时百花一日散。应了这个名字,药效也如同名字一般。 习武之人一旦中了,短期内察觉不出异样,一旦动用内力,春日散便会开始化解人的内力。动用越多,化解越快。 秦芷兮先前多番动用内力。又在黑风寨前那般不管不顾,春日散药效怕是发挥到极致了。 若非如此。只是散功药物并不足以引起人身体不适。 “有人给我下了这春日散?”秦芷兮手腕轻动,苏沅只觉指尖一片细腻凝脂。心中一动,大手一包,索性将秦芷兮素手包入手掌之中。 这人诊脉便诊脉,怎还占起她便宜来? 秦芷兮动了动手腕,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来,再抬眸看去时,只见苏沅面上一片坦然,只是手中动作愈发收紧。 坦然到让秦芷兮都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当下也不好再做什么,便索性任由着苏沅这么握着自己的手。 “看药效发作时间,应当是你离开黑风寨之后。”见她不再挣扎,苏沅眼底划过了一丝笑意。竟越发得寸进尺了起来,只是声线里已经四平八稳。 占便宜占得一本正经。 短短一句话,便顿时吸引了秦芷兮的注意力,她瞬间明了,这下药之人是谁。 “穆羽辰。”秦芷兮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 原以为是个急功近利的草包,不曾想他竟是在这一处算计着自己。 126 怎么脸这么红 侍卫夺命还不忘增添一层算计,如此阴狠,还真不愧是穆羽辰! 苏沅听到这名字,面色瞬间黑如锅底,揽住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发冷。“既是找到罪魁,这笔账定然是要好生清算的。” 秦芷兮冷笑一声。眸中杀意迸出,有些后悔自己的长剑怎就轻易放了这人? “是要好好清算一番。” 如此厚礼,她该如何好好回敬一番呢?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不喜便设计弄死算了。又有何难? 苏沅不惧,垂眸见秦芷兮深思,心中微微不快。 她与穆羽辰先前本就有着牵扯,如今自是不愿秦芷兮注意力被旁人夺去一丝一毫。 “阿芷。”苏沅将下巴放在秦芷兮头顶,身子重力微微压到秦芷兮身上,秦芷兮不得不抽回心思应对面前的苏沅,心跳却陡然加速了。 “苏督主,你……”听他直接叫了自己的名字,声调低沉,好听地让她竟有些着了迷。 “你还当真是一刻不让本督主放心啊。”苏沅轻叹一声,“这般不让人省心,本督主如何能放你离开身侧?” 低沉撩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秦芷兮的心跳陡然乱了节奏,几次深呼吸才勉强稳住了声线,“我又不是个物件,还能让苏督主随身挂着不成?” “若是可以,本督主倒是愿意。”轻轻感叹,声音轻缓。情意深重,不疾不徐落到秦芷兮耳中,秦芷兮只觉得耳朵发烫,心跳顿时如小鹿乱撞。 下一秒便陡然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秦芷兮的脸色越发发烫了起来,可满脑子回想的都是苏沅方才的那一句话。 若是可以,他还真想和自己形影不离? 秦芷兮心底一动。下意识的想看看苏沅此刻究竟是何表情,奈何这男子抱得太紧,只要她稍稍一动,苏沅就将怀抱收的更紧些。 “今日之事你食言了。本督主……再难放心。” 好生霸道。 只是秦芷兮眼底的薄冰却顿时化开,一江春水,波光流转。 山洞里气氛正好,只是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山洞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女子的惊呼。 “邵离。前面山洞有火光,我们快去看看。说不定苏沅和秦芷兮就在里面!” 苏沅自然也是听到了,心狠狠一沉。煞风景的人又来了! 脚步声渐近,这要是让两人看到这般景象,那还得了? 秦芷兮面皮再厚也断然做不到,抬手扣住苏沅肩膀,微微用力,推开了他,“苏督主,有人来了。” 苏沅不愿放开手。仍是紧紧抱着秦芷兮,闷声道:“来便来了。” 秦芷兮心下愕然,如此虎狼之词苏沅怎能说的这般坦荡? 听了都觉得面上烧得慌,手中微微用力。语调急促,“苏沅,放开!” 苏沅不愿,下巴轻蹭秦芷兮,声音柔软了几分,“阿芷,我舍不得……”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秦芷兮当真是慌了,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登徒子,没人的时候轻薄于她就算了,怎人都要来,还是这般没脸没皮? “苏沅,你给我放开!” 压低的声音之中,三分怒意七分羞恼。 苏沅心知差不多到时候了,再不松开手,秦芷兮这般薄面皮怕是要恼羞成怒,他可不愿惹阿芷生气。 指尖抚上秦芷兮的脸颊,轻轻掐了一下,身子一动,下一刻人已飘然落回方才的位置,拉开了两人距离。 秦芷兮想打回去都迟了一步,心中微微恼怒,抬手揉了揉面颊,只觉得这一处烫的厉害,热度难消。 穆可欣与邵离进入山洞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苏沅坐在黑色石头上,端得君子如玉,面色清冷,火光落在他面上,照出几分颜色;秦芷兮靠在石壁上,黛眉微蹙,清眸染愁,抬手轻轻揉着发红的面色。 奇怪! 穆可欣心中警铃大作,目光在两人身上绕了几圈,苏沅面上是瞧不出什么一样,便看向秦芷兮,“秦芷兮,你面色为何这般红?” 127 该不是发烧了吧 小郡主说话还真是直白,直白地让秦芷兮不知该如何作答。 还不是都怪苏沅这个登徒子! “只是中了毒,身子有些不适罢了。”秦芷兮随意找了一个由头,半真半假。 邵离算是看出两人之间气氛,心中暗道不好,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这次怕是又打扰了督主和秦大小姐。也不知道回去要怎么挨罚了…… 身子不适? 穆可欣皱眉,想到秦芷兮在黑风寨前不济的模样。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不喜秦芷兮,如穆可茹所言一般,最会装柔弱,骗着苏沅护着她。 可方才偏偏又是她舍身相救。那份英气总是装不出来的。 穆可欣神色顿时有些复杂,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是看她脸色微红,穆可欣到底还是放不下心,一跺脚,转了步子,走到了秦芷兮身侧,扭头看了一眼身侧女子,心下微微一惊。 面色桃红,身上明明沾染了水汽,滚烫的温度却传了过来。 “秦芷兮,你不会发烧了吧?”穆可欣心中一慌,不明白为什么见不得秦芷兮这病恹恹的模样。心中怪异感更深。 这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穆可茹这般告诉她。 她信了,可黑风寨前,就连辰王那个沾亲带故的哥哥都要为了军功舍弃她,唯有这个女子不管不顾,冒着漫天箭雨冲过来救她。 这份情意。好似给了她狠狠一耳光,将那些虚伪的猜忌狠狠打碎。 抬手覆上秦芷兮额头,一片滚烫的温度。 苏沅心中一紧,人已经掠至秦芷兮身前,从怀中拿出一个密封小瓷瓶,到处一粒药塞入秦芷兮口中。 如此自然的关切。是穆可欣从未见过的。 他喜欢的男子这么对待别的女子,心中不是滋味,习惯想要对秦芷兮发作。 可一见秦芷兮病弱模样,还是为了救她。万千怒气再难说出口了。 穆可欣冷哼一声,抬手推开苏沅,脸色依旧是一贯的骄纵,可语气里却分明多了几分别扭,“男女授受不亲,你躲远些。不就是发热。有什么?” 苏沅眸子转冷,杀意乍现。仿佛只要穆可欣只要再多说一句话便会命丧于此。 还真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穆可欣眼眶微微一红,压下了鼻尖的酸涩。扭头不看苏沅,却还是怕他误会,又解释了一句,“这般瞧着本郡主做什么?不就是发热,本郡主照顾她便是。” “呵!”苏沅轻笑一声,极为不屑,骄纵如此的小郡主也会主动照顾人? 眼看场面朝着不可控方向发展,邵离权衡片刻。沉声道:“郡主也是有心,通身为女子,由她照顾大小姐或许方便些。” 邵离还敢多话? 苏沅冷眸扫过去,唇角笑意愈发嘲讽。“本督主不知,你何时成了郡主的近身侍卫。” “属下不敢。”邵离当即跪下,垂眸认错。 苏沅却不愿轻饶了此人,“今日在黑风寨怎不见你如此多话?既是有心,怎又让郡主因你落入贼人之手?” 若非邵离一心寻仇,弃穆可欣不救,又怎会生出这般多的事端? 邵离的身世,苏沅并无甚兴趣,只因这人得了秦芷兮几分关心,他才多留意几分。 秦芷兮要留的人,苏沅不会动,既是留下,邵离便该做个有用之人。 黑风寨之事,他以为这人多少会有些用处,至于如何寻仇报仇,他并不感兴趣。 只要这人能为秦芷兮增添两分助力便可,怎料这人如此不识好歹,非但毫无用处,连个穆可欣都护不住,害的秦芷兮多番陷入险境。 如此之人,留之何用? 双眼微眯的瞬间,苏沅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128 血海深仇 闻言,穆可欣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疑惑。 那时,邵离分明是可以救下她的,可他好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眼底有的,只是朱寒。杀死朱寒。 邵离跪在地上,脊背挺直。面色沉郁,似在隐忍什么,不曾言语半分。 秦芷兮抬眸看去,眸中似有光芒流转。沾染几分无奈的笑意。 邵离还是老样子啊。 许多事心中明了,却不愿多说,重情重义的闷葫芦,他不想说的话逼问上多少时日也无用。可若是有所松动,愿意倾吐,两世相交,秦芷兮也是看的出来。 苏沅眸子微微一动,见秦芷兮目光落在邵离身上,眸含笑意,顿时心中醋坛子翻了一半,言语愈发尖刻。 “这时候不言不语像个哑巴,是被黑风寨之人拔了舌头吗?” 这话委实难听。邵离听到“黑风寨”二字,犹如触动身上一处机关,方才沉闷一扫而空,双目赤红,隐忍恨意显露出来。 这般模样,应当是不世之仇。 秦芷兮不愿如此逼迫邵离。身世罢了,何必如此? 还未来得及开口替他解围,便见邵离猛然叩首,沉声道:“还请督主责罚。” “责罚?”苏沅挑眉,冷唇相讥,“你可知你犯下的过错。桩桩件件皆是要命的,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属下愿将功补过,随军剿灭黑风寨之后,听凭处置。” 听了半天。穆可欣也算是听明白了一点,“邵离,你与黑风寨究竟有何仇怨?你且说说看,若是……本郡主不追究你的过错便是。” 小郡主说一不二,得她如此肯定,邵离的性命至少是保住了。 秦芷兮权衡几番。“邵离,我从未探究过你的身世。黑风寨之事,你须得给郡主一个交代。” “你倒是好性子。难倒不需给你一个交代吗?”苏沅见不得秦芷兮护着邵离,“春日散这等药物,化去你多少内力,你心中难道不清楚吗?” 闻言,邵离猛然抬头,额前一片猩红,张大双目看着秦芷兮,似是不可置信。嘴唇阖动,再次重重叩首,“属下愧对大小姐。” 是她不慎着了辰王的算计,与邵离何干? 秦芷兮不愿将罪过加在邵离身上。穆可欣闻言也是大吃一惊,“你中了春日散?什么时候?” 秦芷兮不愿回答,苏沅也懒得多嘴,只等着邵离开口。 “大小姐……”邵离声音嘶哑,显然是愧疚到了极致——若不是他不仔细,怎么会让她着了道? 闻声,秦芷兮心中一颤,看向邵离,顿时神色有些复杂—— 两世之交,不过一个知遇之恩,邵离便一直把她看的比命都重,这份情谊,她自然记在心里。 只是如今这场景,若是不给穆可欣一个交代,总也说不过去。 那人依旧叩首在地上,看不清什么表情,“属下本是县令之子,当年朱寒洗劫村子,斩杀村民。” “我爹娘为保全村子死于非命,村中小孩被朱寒抓去,挑选有天赋孩子培养成死士,无用的孩子便会成为猛虎的食物,我也是其中之一……” 邵离被朱寒带上山,他心有恨意,自然不愿顺从。 朱寒嫌他野性难驯,把他丢给了人贩子卖个好价钱,几经辗转落入斗兽场,苟活至今。 如此血海深仇,邵离怎能不报?他恨不得将朱寒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邵离字字泣血,一字一句皆是深重恨意,饶是秦芷兮早有准备,听了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129 神仙打架 血海深仇,怎能轻易抵消? 无怪乎他那般想要杀了朱寒。 秦芷兮不禁想到上一世秦家满地血红,心中恨意被勾了出来,她缓缓闭上眸子。 “又难受了?”苏沅抬手扶住秦芷兮,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已然退了些许。只是见她眼底情绪突变,顿时有些难以放心。 穆可欣还未来得及感叹一声邵离身世坎坷。下一刻就看到这一幕,心中酸的直冒泡泡。 一把推开苏沅,将秦芷兮扯入自己怀中,穆可欣的声线里却染上了几分醋意。“秦芷兮身子不适,自有本郡主照顾,督主注意些身份,莫要逾矩。” 苏沅面色一黑,穆可欣又转头看向邵离,发话道:“本郡主念你身世坎坷,便不多追究。现命你随军攻破黑风寨,不得为抗!” “是!”闻言,邵离的神色陡然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底也多了几分感激。 “秦芷兮,你不是不舒服吗?本郡主会好生照顾你的。” 穆可欣应了自己这句话。把秦芷兮从苏沅手中夺过来之后,让秦芷兮靠在自己的身上,抬手让她脑袋枕在自己肩膀上,“困了就睡吧,本郡主守着你。” 这还当真是一片好意啊。 秦芷兮不自在动了动身子,转瞬就被穆可欣强行按住。心中无奈。 穆可欣身量不及秦芷兮,她须得弯着腰才能勉力枕在穆可欣肩膀上,须臾便觉得腰部微微酸疼。 好好的温香软玉在怀,愣是被穆可欣这般打断,苏沅怎能不气? “郡主生来娇贵,想来是为做过照顾人的活计。还是把她交还本督主吧。” “男女之间有大防,纵然你们有婚约在身,但秦芷兮尚未过门,你这般便是于礼不合!”穆可欣才不愿放着两人这般亲近。给自己添堵。 左右不过是照顾人,这有什么难的? 穆可欣挺直了腰板,仰头与苏沅对视,“本郡主虽未照顾人,但从来不缺人照顾。不就是照看个病人,这又有何难?” 秦芷兮面色微窘。也亏得是小郡主才能这般坦然说出这种话。 清眸一动,看向苏沅。见他面染薄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着实有趣。 伶牙俐齿的苏督主也有这番吃瘪的时候,当真是让人意外。 秦芷兮眸中尽是促狭的笑意,轻咳两声,“督主,郡主,臣女无事,不需要这般照顾。” 两个人斗法,秦芷兮也不愿牵扯其中。周身还酸软疼痛,应当是春日散药效还未散去,她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本郡主说了要照顾你,便是要照顾你。由不得你推辞!” 穆可欣轻哼一声,这天下多少人盼着能与她亲近,偏生秦芷兮是个不识好歹的。 罢了,看在她受了伤,前面真心相护的份儿上,也就不与她多计较了。 苏沅立在那儿,冷眸瞧着穆可欣,见她不为所动,转眸看向秦芷兮,便见女子眸中揶揄笑意。 一时间,小心思似乎都被看透。 秦芷兮心中微微尴尬,却还是有些不自然的错开了视线。 “罢了,你若愿意让她照顾,便由着你吧。” 苏沅眼底多了几分宠溺,见她欢喜,便干脆忍下了心底的郁结,转身离开,寻了一处靠墙的位置,闭目养神。 邵离在地上跪了许久,穆可欣只顾着和苏沅赌气,忘了叫他起身,秦芷兮倒是留意着他,温声道:“你也起来吧,明日还要折回军营,好生休息吧。” 话音方落,苏沅重重“哼”了一声,邵离起身动作一怔,默默走到靠近洞口的位置,“属下去守夜。” 苏督主的怒气,他可不敢轻易承受。 130 还没抱够? 苏沅啊苏沅,这又是闹得哪门子脾气? 秦芷兮好气又好笑,打了个哈欠,穆可欣抬手挡住她的眸子,“睡吧,本郡主帮你挡着光。” 她才不会让秦芷兮与苏沅眉目传情呢。绝不! 这小郡主竟是如此体贴? 秦芷兮缓缓闭上眸子,本就疲累。困意涌了上来,有人在此处守着,她便放心地睡去了。 苏沅见此也闭上眸子,不愿多看穆可欣一眼。 穆可欣讨了没趣。心中还是气不过,怒气冲冲闭上眸子,本以为一夜难以安眠,不曾想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一觉到天亮。 待天亮之时,穆可欣一睁眼发现身旁秦芷兮不见了,心中一惊,四下张望就看到让她愤恨的一幕。 苏沅不知何时把秦芷兮抱了过去,将她放在腿上,双手环着秦芷兮的身子,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浅眠。 男子清俊,女子娴静。说不出的般配。 穆可欣见了气得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过去,抬手就要把秦芷兮扯出来。 手还未至秦芷兮面前,苏沅倏地睁开眸子,指尖一道劲气探出,打开了穆可欣的手。 眸色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穆可欣吃痛一声,秦芷兮也跟着惊醒,皱眉看去,“郡主?” 穆可欣在那儿站着,那她是靠在谁身上? 秦芷兮心下一惊,熟悉声音自头顶传来。“看来郡主昨夜睡得极为安好,一早便如此有精神。” “苏沅,你!”穆可欣气得直跺脚,这般亲近。就算是成了亲的夫妻也未必如此,苏沅怎能、怎能这般…… “你们不要脸!”穆可欣怒骂一句,苏沅面色陡然一变,指尖一道劲气凝出。 秦芷兮迅速抬手覆上,压下苏沅的劲气,眉目微冷。声线平稳,“郡主。慎言。” “你们好意思做还不让人说不成?” 穆可欣不服,秦芷兮身子一动。突然起了逗逗她的心思,起身走到她面前,清冷一笑,“春花秋月,应情应景,郡主不也喜欢看?” “谁会喜欢看这种事!” “郡主这不是瞧的欢喜,舍不得挪开半分吗?” 秦芷兮面上一派平静,一双清寒的眸子认真瞧着穆可欣。眸中似笑非笑。 穆可欣面色倏地一红,咬牙半天,支支吾吾反驳不出一个字,索性一跺脚。“邵离,你跑哪里去了?快出来!” 几步窜出了洞外,仿佛身后有猛兽再追一样。 这就受不住了,这小郡主倒也没想象中的难缠。 秦芷兮轻轻摇头,拍了拍衣袖上的杂草,一个温热的身影便贴了上来。 “想不到阿芷也是这般,口齿伶俐。”苏沅口中满是欣慰。 以往只道这女子生性清冷,就算被他逼急了也只是红着脸躲开,极为羞赧,想不到还能这般教训穆可欣,这可真是让他意外。 阿芷啊阿芷,你还有多少模样是我未曾见过的? 苏沅轻轻靠了过去,想要贴近秦芷兮面颊,秦芷兮抬手一挡,让他再难靠近分毫。 “你抱得够久了,抱够了吧?” 苏沅这般性子,越是由着他,他便越是放肆,活脱脱像个登徒子,半分收敛也不知。 果不其然,秦芷兮这般问,苏沅非但没有躲开,甚至凑到她耳畔,口吐热气,眼底也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没有,不够。” 131 指不定他们要干嘛 一本正经的开口,秦芷兮的脸色顿时染上了几分不自然。 呵,堂堂苏督主竟是连脸面也不要了。 秦芷兮斜睨他一眼,周身内力一震,苏沅本是不惧,可再不放手唯恐真的惹恼了秦芷兮。便顺势松开了手。 正巧赶上邵离被穆可欣扯回来。 秦芷兮面色清冷,不见喜怒。一如往日,苏沅倒是欲盖弥彰一般理了理衣领,姿势优雅。 “这……郡主我们是不是先行回避一下?”邵离咽了咽口水,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开口时却多了几分试探。 见状,穆可欣气得踹了邵离一脚,“本郡主待在这儿的时候这两人都能抱到一起,若是本郡主走了,那、那……” 穆可欣突然一顿,竟有些说不出口,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 秦芷兮不禁失笑,静静看着穆可欣,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邵离也看着穆可欣,等着她后半句话。 穆可欣憋了半天,脸颊憋得通红,还是说不出口。只好一咬牙:“那他们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来!”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面上臊得慌。 几步走到苏沅身边身边,正欲坐下,苏沅冷眸扫来,眉目森冷,“郡主。此地不宜久留。” 闻言,穆可欣顿时跺了跺脚,看了眼两人,越发觉得气了。 也是难为小郡主了,若论没脸没皮,谁能比得过苏沅苏督主? 秦芷兮心底暗笑。可表面上却依旧不显。 “天色已亮,督主,大小姐,郡主。早些启程回军营吧。”见她面露尴尬,邵离心底一动,竟下意识的开口替她打了圆场。 这么一提醒,穆可欣“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正事,“是得快些回去。辰王那个草包,懂什么排兵布阵?好好士兵被他指挥的一团糟。连个黑风寨都攻不下。” 说罢火急火燎往外冲,不过几步又折身回来。走到秦芷兮面前,“你是不是还身子不舒服?来,抓着本郡主的手,本郡主拉着你走。” 未待秦芷兮回答,苏沅身形一闪,挡在二人中间,“此处乃是绝壁,她身子未愈。本督主带她上去便可,不牢郡主挂心。” “本公主功夫不差,带个人登绝壁不算难事。”穆可欣不依不饶,苏沅对她却是不屑。神色清冷,语调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味道。 “郡主一身伤可是好了?” 穆可欣被朱寒抓住,应是吃了不少苦头。 一想到昨日的事情,穆可欣就火气上涌,奈何眼前之人皆是有恩于她,又不能抓着撒火气。最终只挑了一个好欺负的邵离,“你,你也觉得本郡主功夫不行?” 邵离垂眸不答,她气得不轻,一甩袖子跑了出去。 秦芷兮见此微微摇头,扯了扯苏沅的袖子,“你何必如此激她?” 苏沅转眸看向秦芷兮,赌气一般轻哼一声,“谁让她如此不长眼色,非得横插过来?” 得了,这还是小郡主没理了。说这话,也不觉得面上泛红。秦芷兮不愿与他多争辩,“走吧。” 苏沅当即打横抱起秦芷兮,大步走出山洞。 132 还真是丢人 绝壁深深,苏沅不过抬眸看了一眼,足尖一点,人便掠了上去,踏在湿滑的石壁之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极为稳当。 如此功夫。当真是一般人难以比拟。 穆可欣抬眸看她,自信的足尖点地试了两下。可不过两步就滑了下来。 邵离不由得被她逗笑了,看了几回却实在看不下去了,拱手道:“属下逾矩了。” 抬手扣住穆可欣肩膀,借着山势。紧随在苏沅身后…… 军营之中,穆羽辰面前摆着青城山地形图,皱眉半晌,不曾吐出一个字。 本以为凭借兵书便能大败黑风寨,怎料铩羽而归,士兵折损过半,只能退居青城山脚下。 此时若折身返回京城,岂不是丢了脸面? 穆羽辰自然不愿折损脸面,便只能再次研究排兵布阵之法,都怪秦芷兮!若非她搅乱阵法,攻打黑风寨怎会不成? “你说辰王见到本郡主,会是什么表情?” 穆可欣不愿去看秦芷兮与苏沅那浓情蜜意的模样。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思来想去也只有撒给那穆羽辰了。 秦芷兮等人行至军营前,守将看见他们,恭恭敬敬让了路,见到穆可欣无事,不禁红了眼眶。 穆可欣心底感动。可表面上却依旧骄纵,“本郡主好好的,你哭什么?” “郡主无事便好,无事便好。末将这就去通传主帅。” 在进入军营之前她便让苏沅放了她下来,苏沅自然是要磨磨蹭蹭一番,但也分得清轻重。松开了手。 “不必通传。”秦芷兮抬手拦下守将,身形一转,行至穆可欣身侧,“郡主不是想知晓辰王殿下会有何反应?去看看便知。” 穆可欣身份尊贵。父兄皆是有军功之人,秦芷兮执剑便能号令一众将士,两人如此发话,自然无一将士胆敢通传。 “嗯。”虽然她的建议正合穆可欣的心思,可她依旧没给秦芷兮好脸色,问了穆羽辰的营帐。几步走了过去。 秦芷兮跟在他身后,苏沅走在她身侧。瞧着秦芷兮半晌,见她面上并无异样。心下奇怪。 春日散这等阴损的药物,化去习武之人内力,纵然解毒,化去的内力也是再难恢复。 秦芷兮怎会如此平淡?难道还对那穆羽辰余情未了? 苏沅念头一生,面色便又冷了几分,邵离不自觉退后两步。 “你不跟去看看?” “急什么。”秦芷兮袖中手指微微一动,有些怀念握着长剑的感觉,语调平稳。“有郡主在,有何好担心的?” 穆羽辰未受伤之时便不是穆可欣的对手,如今受了伤,自然更不是穆可欣的对手。这个小郡主可是有仇必报。此番遭此大难,能轻饶了穆羽辰? “这倒也是。”苏沅念头淡去几分,仍是暗自留心着秦芷兮神色,唯恐她对那穆羽辰流露出几分挂念。 邵离跟在身后,看得分明,却并不多言。 未曾行至主帅营帐前,穆羽辰的惊呼之声传来,只听他扬声喊道:“郡主,你无事便好,无事便好!如此,本王也能放心了……” 只怕是难以安心才是。 秦芷兮冷笑一声,满是不屑,下一刻就听到穆羽辰的惨叫之声。 如此倒是可以去看看。几步行至营帐,苏沅内力一震,帘子掀飞,看清营帐之中情形。 穆可欣手执长鞭,如灵蛇吐信,狠狠朝苏沅抽去。 133 敢做就别不敢当 穆羽辰抱着受伤的胳膊,绕着营帐一路躲蹿,“郡主,你冷静些,本王当时也是被迫,被迫啊!并非真的不想救你!” “少在这里废话。你既有胆子这般做,便莫要怕本郡主寻仇!” 穆可欣半句都不多听。直接动手。 穆羽辰心中叫惨,无论怎么说好话都说不动这小郡主,顿时急了,有些恼羞成怒。 “穆可欣。本王乃是此次出征主帅,你一个郡主竟然敢动本王,不怕本王在陛下面前告状吗?” 只是这威胁在穆可欣看来却丝毫不顶用,她的鞭子倒是抽的越发狠了起来,“有胆子你就去找皇伯伯说,本郡主倒要看看谁惨!” 当真是胡闹! 穆羽辰叫苦不迭,他能让侍卫收拾秦芷兮,不过是仗着秦家遭皇帝猜忌,不怕显露几分势力。 可穆可欣不同,若他在此时显露势力,那多年筹备岂不是功亏一篑?穆羽辰心下衡量,一只手悄悄摸到腰上。摸出一把药粉。 秦芷兮眼尖看到,只见穆羽辰停下步子,一把药粉仍抓在手中还未撒出,便觉得手腕一痛,结结实实挨了穆可欣一鞭子,仰面倒下。 手腕上一道血红伤口。鲜血翻涌而出,手掌失了力道,白色粉末也落了出来,洒落一地。 “这是什么?”穆可欣眉头一皱,上前查看。 秦芷兮几步走到穆羽辰面前,冷眼一扫。“辰王殿下这春日散当真是用得顺手啊。” “春日散?”穆可欣闻言连连后退两步,又抽了穆羽辰两鞭子,怒骂道:“混账东西,本郡主非要告诉皇伯伯不可!” 穆羽辰躺在地上装死。盯着自己受伤的手腕半天,咬牙道:“穆可欣,你口一个皇伯伯,当真是叫的顺嘴。本王听了,都快忘了谁才是父皇亲生的。” 明明他才是皇子,得了王爷封号。却只因生母出身贫寒,无论做什么都不受宠。就连一个小小郡主都能踩到他头上来。 当真是可笑! 这般想着,穆羽辰当真大笑起来。笑声多了几分凄厉,“你们都想抢本王的军功,你们一个个都见不得本王过得好!” 疯子!秦芷兮缓缓蹲下身子,苏沅抓住她肩膀,她轻轻摇头,蹲在辰王身侧,微凉的眸子这般看着穆羽辰,叫他心中发慌。 “敢问辰王殿下。你过得可算好?” 穆羽辰咬牙,自然是算不得好。 “你既过得不好,我等也未曾见过殿下过得好,又何来见不得殿下过得好?” “秦芷兮。你放肆!”穆羽辰挣扎着要从地上起身,左臂已伤,右手手腕伤了,一撑地便鲜血翻涌。 “放肆?这就算是放肆了吗?” 秦芷兮清眸流转,眸中一片潋滟的光波,饶是穆羽辰满心愤怒,对上这样的眸子也不由得一愣。 “你……”一句话还未说出,只觉得脖颈间多了一冰凉的事物。 秦芷兮的长剑便这么横在他的脖子上,剑刃锋利,寒光映入眸中,带来慑人的杀意。 她手指轻动,仿佛手中长剑只是一个轻巧的小玩意儿。 “若说军功,领兵打仗凭借的本就是胸中谋略,你不善此道,害的一众将士铩羽而归,何来军功?” 声音轻缓,每一字都不疾不徐,可字字掷地有声。 134 不如杀了 穆羽辰几乎清楚感受到秦芷兮身上传来的杀意,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多动一下,这剑刃便能划破他的脖子。 这般受制于人,他怎能甘心?如何能甘心? “昔日你跟随本王身后,如同雀鸟一般叽叽喳喳吵闹。怎么……”穆羽辰深吸一口气。盯着秦芷兮的眼睛,“得不了本王倾心。便要痛下杀手吗?” 找死! 苏沅双眸杀意迸发,抬掌凝聚起内力,一掌正要拍下,穆可欣连忙拦下。“苏沅,他再不济在不受宠,可到底也是个皇子,杀不得!”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有何杀不得?”苏沅眼底神色微沉,开口时那目空一切的模样让穆羽辰后背陡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丝毫不怀疑,苏沅真的会杀了自己! 见状,秦芷兮秀眉微蹙,也开口拦道:“辰王殿下确实是杀不得。” 穆羽辰虽没什么用处,满腹算计,令人厌恶至极,但穆可欣没说错。皇帝亲生子,就算要杀也不该由他们动手。 说罢秦芷兮长剑收回,从地上起身,见苏沅掌中内力凝结不散,指尖弹出一道劲风将它化解。 连一个穆羽辰都要护着吗? 苏沅负手身后,眸中霜雪一寸寸凝结。 这两人又在闹什么脾气? 穆可欣踹了地上穆羽辰一脚。骂道:“穆羽辰,你可真是不要脸,打不过就想着利用别人感情,真真是废物!谁要被你喜欢上,可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穆羽辰双目喷火,“穆可欣!” “闭嘴!”穆可欣寻了帕子。让邵离把穆羽辰嘴封上,“本郡主懒得搭理你,秦芷兮,当务之急是剿灭黑风寨。你可有什么打算?” “呜呜呜呜——” 穆羽辰奋力挣扎,可他哪里是邵离的对手,不过三两下就被捆成粽子,动弹不得。 打算? 秦芷兮看了一眼青城山的地势图,黑风寨坐落在山腰,利用天险。易守难攻。若排兵布阵得当,五千士兵足以。 只是现下还有五千士兵吗? 秦芷兮命人换来副将。询问一番,方得知士兵折损过半。如今只剩下两千余人。 “不过一日,两千人都没了吗……” 如此惨烈数字摆在穆可欣面前,震惊不已,明知沙场残酷,可只是短短一日便死了这么多人,只因主帅排兵布阵不当。 “若在战场,你早该死了。”秦芷兮只看了穆羽辰一眼,心中恨意便翻滚上来。急功近利至此,穆羽辰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那是他们无能! 穆羽辰奋力争辩,到嘴边只能“呜呜呜”之声,触及秦芷兮眸中杀意。浑身一颤,不再挣扎。 “两千便两千,一个黑风寨,怎会攻不破?” 秦芷兮收敛心中恨意,凝神与地形图上,思索多年所学阵法,与穆可欣、苏沅一同商讨一夜,直至天色大亮才拟定出攻山阵法。 再看穆羽辰,倒在地上已然睡熟,梦中应当是极不安稳,表情也是极为狰狞。 秦芷兮静看片刻,苏沅也看了过去,再次开口,神色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让众人陡然一惊,“不如杀了算了。” 什么时候苏沅也这么感情用事了? 秦芷兮心底喟叹,便见穆可欣先一步开口。 “这是皇子!”穆可欣不得不提醒两人,“本郡主觉得他活着也没啥作用,但是到底还是杀不得。” “这是自然。”秦芷兮手指轻扣桌面,心思转动,眼底却多了几分清寒。 “辰王刚愎自用,害的上千士兵命丧于此,这笔账,自然得算,只是这主帅即是皇上任命的,自然也得由皇上说了算,如此也算是成全了他这个主帅。” 秦芷兮刻意在“主帅”二字上加了重音,是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嘲讽。 135 只想护着你 穆可欣看了眼苏沅的脸色,见他似乎按捺下了心思,这才放心。 看了一眼天色,借故打了个哈欠,“本郡主困了,要去躺会儿。” 不过几步。再次折身回来,扯住秦芷兮往前拖。“你也是,既然要跟随大军打仗,不养足精神怎么行?你跟我一同找个营帐休息。” 她才不会留下秦芷兮和苏沅在这里谈情说爱! 秦芷兮抬手抽出,“郡主。我尚且不困,让邵离送你回营帐之中休息吧。” 穆可欣自然不依,指着苏沅道:“本郡主要苏督主送。” 苏沅冷眸一抬,眸中嘲讽显露无疑,开口时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邵离,送郡主离开。” 邵离踏入营帐之中,点头应下,不顾穆可欣还想纠缠,送着她离开了营帐。 苏沅颦蹙眉头稍稍舒展,再看一眼这布阵图,“这般聒噪。你是如何忍下来的?” “小郡主这般性子,倒是很可爱。”秦芷兮轻轻摇头,目光再次落到布阵图之上,想不到这一世这么快她便要领兵打仗了。 身为将门嫡女,踏入战场本就是早晚的事情,她以为。这一次也会和上一世一样,与父兄并肩作战,不曾想这一次身边之人竟会是苏沅。 寒眸轻动,目光不自觉落到苏沅身上,只是瞧着这人清冷面容,心中竟是生出几分安心。 “阿芷这般瞧着本督主。可是心动了?” 传言中的心狠手辣,面冷心冷呢?这与传闻中可有半分相似之处? “苏督主。”秦芷兮被这人多番逗弄,也没那般容易羞赧,只是对上那含笑的眸子。仍是心如藏鹿,移开了目光。 “此次布阵,你可觉得还有何不妥?” 还是害羞了。 苏沅眸中笑意加深,身子凑向秦芷兮身旁,柔声道:“有一事本督主尚且觉得不妥。” 商讨一夜,理应是完全才是。竟然还有些不妥? 秦芷兮当即蹙眉,正色了起来。“何事?” 苏沅薄唇轻动,缓缓吐出一个字。“你。” “我?”秦芷兮疑惑,只听苏沅解释道:“你身上春日散和那毒虽已解,但终究于身子有伤。此次出战,不宜出手。” 不过是化去一些内力,算不得什么。 秦芷兮心中不甚在意,她不看重,苏沅却是这般看重,哪怕只是一点损伤。便让这人这般在意。 或许这便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吧? 秦芷兮心中一暖,缓缓点头,有苏沅在,她不动手也可。 以秦芷兮这般傲然的性子。竟会如此乖顺,苏沅颇有几分意外,见她面色不似作假,心中一动,抬手将她揽入怀中,“阿芷,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留在营地,远远看着便好。” 有他在,自然会把这黑风寨攻下来,送入她手心。只求她平安无虞,不受世事侵扰。 如此心思,秦芷兮又怎会不懂? “苏沅,我并非娇弱女子,此次剿灭黑风寨,我身肩责任,则能龟缩于后?” “我知晓。” 正因为知晓,所以苏沅只盼着这女子莫要动手,冲锋陷阵也好,上阵杀敌也罢,有他在,便不需要秦芷兮沾染双手。 “你乃将门嫡女,长在军营,心性傲然……”苏沅这些年收集了不少关于秦芷兮的消息,那些字眼,好的坏的他都记在心中,只愿相信他看到的,感受到的。 “但于我而言,我只想好生护着你。” 136 竟然同乘一骑 好生……护着她? 想不到这一番话,这一世竟是先从苏沅口中听到。 秦芷兮怔然,思绪不禁飘回上一世。 未曾想世事轮回,秦芷兮不由得再次感叹一声,上一世到底是怎么眼瞎的? 拿着鱼目当明珠。 秦芷兮久久未言,苏沅以为这般话逾矩。惹得秦芷兮心中不喜,连忙垂眸去看这人神色。 “呜呜呜呜!” 一旁辰王不知何时醒来了。瞪大着双眼看着两人,满是凶狠,奋力挣扎半天也没能从地上起身。 思绪回笼,秦芷兮将心思尽数收敛。压下淡淡的杀意,“醒了?” 苏沅只觉得怀中女子一动,下一刻秦芷兮便从他身侧退开,行至穆羽辰面前,垂眸看着此人。 只要回想起上一世,心中恨意便浪潮翻涌,杀意盎然。 这穆羽辰,实在是活的太久了一些。 秦芷兮足尖一动,一脚踩在穆羽辰胸口之上,穆羽辰目眦欲裂,眸中恨意愈发浓重,恨不得将秦芷兮生吃入腹。 “阿芷……” 还是太过亲近了。苏沅看着穆羽辰只觉得厌恶,这种人怎配与秦芷兮这般亲近? 秦芷兮收回脚,转身回到案桌之前,收起了布阵图,“走吧,折腾了一晚上。也该休息片刻。” 穆可欣下令休整,明日一早上山攻打黑风寨。 昨日惨败让一众士兵积攒了不少仇怨,只等着一展身手,报仇雪恨。 次日一早,穆可欣身着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冷一扫。周身气魄彰显出来,回眸一瞥,顿时火气翻涌。 “秦芷兮,谁让你和苏沅共乘一匹马?” 就知道小郡主见了又该闹腾。秦芷兮无奈叹息,解释道:“郡主,我身上春日散之毒并未除尽,此次难以出战,故而……” 穆可欣却是不愿听这么多,打断道:“这也不对啊!你打不了仗在后面指挥便是了。和苏沅同乘一匹马作甚?” 这还能如何解释? 秦芷兮心中哑然,众将士面前。她也不愿如此招摇,奈何苏沅一早将她拦住。说什么军营中马匹所剩无多,除去将士用得马儿只剩下这么一匹。 两人共骑,他方便照顾秦芷兮一些。 一字一句说的跟真的似的,秦芷兮拉了一个将士询问,那将士还当真附和一番,她才将信将疑上了马。 这不行至军营前,便知道又是被苏沅这人哄骗了。 抬臂狠狠撞向身后苏沅,惹得苏沅闷哼一声。“阿芷这般用力,本督主都快受伤了,待会可要给本督主好好揉一揉。” 登徒子! 秦芷兮瞪了他一眼,开口时却多了几分娇嗔。“你再多话我便下马,徒步上山。” 苏沅当真老实,不再多言,斜睨穆可欣一眼,满是嫌弃,“郡主怎还不领兵前去?可是阵法不熟?” 当真是两个态度,翻脸比翻书还快!秦芷兮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他这般对待? 她怎么就不曾见苏沅这般与她好言好语?穆可欣醋坛子快成了热油,把自己都要点着了,“那阵法如此简单,本郡主怎会记不住?” “那还愣在此处做什么?让数千将士等着,不觉心中有愧?”苏沅毫不客气下逐客令,丝毫不估计穆可欣身份。 “本郡主需有何愧疚?你们二人在众人面前这般亲昵,也不觉得羞耻?” 穆可欣扬了扬手中马鞭,恨不得一鞭子抽飞两人,奈何一个是她心上人,一个有恩于她,哪个都下不了手,顿时拿着鞭子,有些无所适从。 137 就知道多说 秦芷兮神色微愣,可苏沅面色坦然,开口时更是理直气壮、坦坦荡荡,“本就有婚约在身,有何羞耻?” 邵离静默看了片刻,心道小郡主这般心性。纵然再折腾下去也未必能从苏督主口中讨得便宜,遂引马上前。好心提醒一番。 “郡主,将士们还等着呢,莫要因此耽搁,误了攻打黑风寨的好时辰。” 对!当务之急是黑风寨! 穆可欣心中委屈。明知自己不对,可心底的一口气却堵得慌,一鞭子抽到邵离战马身上,“你就知道报仇!” “你们就好生护着秦芷兮吧,本郡主才不需要人护着!” 说罢,穆可欣马鞭一扬,疾驰众将士面前,一声令下,率领大军进攻黑风寨。 数千士兵踏破青城山山路,浩浩荡荡而来。 穆可欣身骑枣红马,身为此次带兵主将打头阵。 黑风寨依旧是箭雨先行,这一次早有准备。秦芷兮指挥将士变换阵型,盾牌士兵阻隔箭雨,其余隐藏于树林之间。 朱寒依旧立于角楼之上,借着观天镜观望军情,见此放声大笑。 “秦芷兮,你不会就想凭借这么个龟缩阵术攻破我黑风寨吧?” 真真是可笑。朱寒心中不屑,秦芷兮与秦修远是亲兄妹又能如何?这般排兵布阵的手段犹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一点不够看。 这就沉不住气了?如此冲动之人是如何能带领黑风寨横行至今的? 秦芷兮微微摇头,苏沅长臂一阵,青城山一侧之上士兵显露,紧接着而来的是万千箭雨。 这些羽箭与黑风寨大不相同。并非金属箭尖,而是以秘法包裹的火石,一旦碰击变会生出大火,难以扑灭。 如此雷霆之势。不过须臾便将黑风寨众人打的一团乱,忙着扑火救灾,寨中城门自然也就无人镇守。 “一个个都傻愣着做什么!守好城门!守好城门啊!” 朱寒声嘶力竭,奈何这火势太过猛烈,黑风寨众人自救尚且来不及,谁又来能守住城门? 秦芷兮抓住时机下令。变换阵型,骑兵为引子。步兵随后,一举破开了黑风寨的城门。 朱寒目眦欲裂。心知大势去了一半,身旁暗卫现身,“寨主,可要现行避难?”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朱寒深谙这个道理,毫不迟疑应下,指挥着暗卫把自己抱下角楼,准备逃命。 穆可欣眼尖看到朱寒要逃。大喝一声,长鞭一甩,疾驰进山寨之中。 “邵离追上去!朱寒要跑了!” 邵离闻言比她更快,凭借轻功。飞一般掠入黑风寨之中。 “心有仇恨,倒是无往而不利。” 苏沅如此评判,秦芷兮专心指挥士兵,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恨意有时却能给你带来无限动力。 “阿芷切莫学那邵离,这般蠢笨。”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上她?秦芷兮见士兵阵型稳定,不需过多担心,便分出几分心思,看向苏沅。 人人打仗都是铠甲裹身,这苏沅倒好,一袭深衣,广袖飘然,端得是陌上君子,眉目如画。不像是来行兵打仗,像是来郊外游玩的。 “苏督主这又是何意?” “心有恨意还不够,得学会审时度势。” 苏沅立在秦芷兮身侧,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身旁之人,可用势力都可考虑进去,方能成事。” 苏沅说的认真,秦芷兮的心也微微一动,低低应了一声,眼角眉梢的便陡然而起。 138 哪里像是在打仗 邵离心中恨意浓厚不假,但也只能够驱使他自己奋进向前,上阵厮杀。 “就拿今日来说,若无阿芷领兵,几千士兵作陪,仅凭邵离一人。焉能报仇?” 此话倒是不假,秦芷兮点点头。对此也颇为赞同,一切契机竟像是刚好一般,“或许是明明之中自有定数吧。” 自有定数? “什么算作定数?天命吗?”苏沅一改方才轻哄语气,言语泛冷。“本督主从不信什么天命。” 如此嘲讽不屑,秦芷兮心中倒是有几分意外。 平日里苏沅对她算不得事事好说话,但也是温和有礼,有时像个登徒子一般轻薄于她,这般尖锐的嘲讽一件事,如此冷然神情不由引得她深思。 苏沅年少入宫,凭借天资聪颖得天子重用,一步步走到如今人人闻之变色的督主之位。 其中定然有难以与旁人言说的艰辛坎坷,可谁能去问这等事情?谁又敢去相问呢? 若非历经坎坷,又怎会说出这般话? 秦芷兮眉目低敛,上一世种种浮现眼前,“我亦是不信天命。” 既能重活一世。又怎会由着这些虚无缥缈的摆布? 短短一句话,傲气卓然,苏沅闻之心中欢喜,凑近秦芷兮身侧,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阿芷说的好!” “说话便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正值两军交战,苏沅也没个正形,哪里像是在打仗的样子? 秦芷兮面上微恼,抬手拍下苏沅的手,“莫要动手动脚。” 如此轻巧的力道,落在苏沅手上。如同挠痒痒一般,撩拨心间,让他更加忍不住靠近。 “阿芷离本督主这般近,本督主一时情难自控……” 登徒子!秦芷兮暗骂一句。侧身躲开了苏沅的亲近,奈何两人同骑一匹马,任是怎么躲避都难以避开。 秦芷兮一怒之下,一掌拍在马儿背上,跃然起身,几步落在旁边树梢之上。冷然道:“既是如此,我躲开些便是。” 苏沅怀中一空。心中涌出几分失落,“阿芷。你可是害羞了?” 这人说话当真不能顾及几分场合? 秦芷兮又羞又恼,瞥见士兵寻来,心中一慌,不由得道:“苏督主,你既有这般闲情雅致,何不前去一展身手?” 阿芷这是恼他不作为了? 秦芷兮看向战场,黑风寨之中一片大火,惨叫声嘶吼声不断。山中贼人与士兵交战,多落于下风。 怎么看都是大局已定,胜券在握,既是又何必叫苏沅横插一手? 心中微叹。当真是被这人刺激糊涂了,心中暗悔,思索着如何改口。 苏沅却身形一动,周身气势凛然,“既是阿芷所愿,本督主自是乐意成全。” 言罢,惊鸿般起身,几步间落入战场之中。 他周身带着煞气,所过之处寒光飞舞,带出一片血腥。 宁见活阎王不见苏督主。 秦芷兮见此忍不住咂舌,无怪乎京城中有这般传闻了。 这一仗一开始便延续了一日,直至夜色深沉,战事方收。 秦芷兮立于树梢之上,黑风寨之中大火未曾熄灭,庞然火势照亮一片,静看黑风寨贼人被一众士兵押着前来。 为首将士行至秦芷兮面前,单膝跪下,抱拳道:“回禀大小姐,此次攻破黑风寨,我军大获全胜,斩杀贼人数百,先扣押山匪七十又九,敢问如何处置?” 秦芷兮这才飘然落下,衣袂轻动,不曾开口便带着一身寒凉之气。 139 都是稚童 “既是山匪,那便好生审问昔日所做恶行,拟出罪状,签字画押,如此也好与陛下有所交代。” 果然是将门嫡女,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风范。上阵领兵打仗如此果决,考虑事情也这般周旋。将士心中钦佩。不敢迟疑,当即应下开始安排审讯。 冷眸一扫,似乎是少了一个人。 “朱寒呢?” 抓了黑风寨这么多人,怎能少了黑风寨寨主? 秦芷兮心下疑惑。将士额头冷汗直冒,心中有愧,战战兢兢答道:“那黑风寨寨主有猛兽护身,我等不敌,只、只有邵离追了上去。” 邵离这般憎恶朱寒,有他追过去,应当是出不了什么事。 秦芷兮不再追究,摆了摆手让人离开,都这般时辰,怎也不见苏沅回来? 念头刚生出,苏沅身形便飘然而落,几步走到秦芷兮面前。“本督主这里也有些人需等你处置。” 贼人不是全部被抓,又来何人? 秦芷兮心下疑惑,苏沅却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要秦芷兮随他前去看。 两人轻功不弱,不过几步便翻入黑风寨之中,一路畅行无阻。行至一处幽暗地界。 “到了。”苏沅飘然而落。 秦芷兮凝眸一看,心神一震,眼前是一片空阔地界,呜呜泱泱跪满了一片人。 瞧模样皆是些年幼孩童,年岁不过七八,神色却与一般小孩不同。眸中并无光亮,神情呆滞,犹如傀儡。 “这是……”秦芷兮错愕,邵离曾言朱寒抓孩童训练成死士。她本以为陈年旧事,不曾想能在黑风寨之中寻出这么多孩童。 “皆是被朱寒抓上山的孩童。” 苏沅一路畅行无阻,大军碾压之势,他无心过多参与,行至这一处时觉得不寻常,细究之下发现了这般多幼童。 按照邵离那般言论。这些孩子父母早已命丧于朱寒手中,无父无母。接受过非人训练。这些人若是留在军营之中,接受训练。定然可以增添军中力量。 但这都要看秦芷兮的心思,苏沅比任何人清楚这女子清冷面容下,柔软的心肠。 “阿芷,想要如何处置这些孩童?” 如何处置?若是山中贼人,秦芷兮还能命人拷打审讯,可这些孩童,总不能这般吧? 犹豫间,不远处有一个小小脑袋冒了出来。不同于其他孩童呆滞神情,女童眸子发亮,双目灼灼看向秦芷兮,脆声问道:“漂亮姐姐。我们能回家吗?” “回家?”秦芷兮微微诧异,身形一动,几步落在女童面前。 女童面上染着碳灰,一身衣物沾染污渍,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她张开双手抱住秦芷兮的小腿,蹭了蹭,语气几分讨好:“对啊,我想要回家!哥哥说了,找到机会就要回家,爹娘还在家中等着我们呢!” “哥哥?”秦芷兮轻声呢喃,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兄长,语气柔和了些许,问道:“你的哥哥呢?” “哥哥说去找回家的路了,找到了就先回家,在家里等着我。” 女童眼中满是期待,并无半分怨怼。 秦芷兮闻言心中怅然,女童的哥哥怕是早就死于非命,死前编出这般谎话哄骗于她。 这些原都是有家的孩子啊……落在此处已是历经坎坷,她又怎忍心增加他们的磨难? “如此,我找人送你们回家可好?” 140 送回家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满面惊讶。 更有不赞同的将士直言道:“大小姐,万万不可!这些孩童皆是受过特殊训练,来历身世皆不明了,如何能轻易放了?” 不过是些幼童罢了,怎说得像是穷凶极恶之徒一般? 垂眸看着眼前将士,眸色微冷,“那你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语调平缓。并无发怒的痕迹。 将士悄悄打量秦芷兮一眼,见她并无发怒的痕迹,迟疑着回答道:“以末将愚见。这些孩童理应带回军中细细盘问,问清底细后再做打算。” 秦芷兮不由得皱了皱眉,只觉得小腿微微发痒,女童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哽咽半天,“漂亮姐姐。我们不能回家吗?” 女童乱糟糟的头发依稀可以看出梳的羊角髻,来到黑风寨之前应当是个受宠的小丫头。 “都是有家的孩子,又非黑风寨贼人,我不反对你问清底细,但……”秦芷兮眉头轻蹙,这些孩子还小。 苏沅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不忍秦芷兮太过为难,“城中锦衣卫尚且招收学徒,不如把他们纳入其中,勤习武艺,来日也可有所作为。” 秦芷兮心中一动,腿上力道收紧,小女孩要哭强忍的模样让她把念头又压了下去。 “锦衣卫虽好,但又怎能比得上家中?” 秦芷兮缓缓蹲下身子,抬手揉了揉女童凌乱的发丝,“他们都是有家的孩子,带回去好生询问,登记造册送去府衙。寻一寻家人。” 女童眸子一亮,抱紧秦芷兮小腿,“漂亮姐姐,我们真的可以回家吗?” “若能寻到家人,自是要好好送回家中的。”秦芷兮顿了顿,眸子一转,压下心中怅然,“若是寻不到,再由他们自己决定去处吧。” 锦衣卫当学徒也好。还是入伍从军,他们的人生理应有他们自己选择。 “我们可以回家了!真好!漂亮姐姐,你真好!好人会有好报的!”女童高兴地鼓掌欢呼,在一众孩童中引起不小骚动。 秦芷兮趁着她松开手,退开几步,似是被女童面上真切喜悦感染,流露出几分清浅的笑意。 “那我便谢过你吉言了。” 美目流转,清丽眸子中晕开涟漪,搅动一池春水。 这般模样。与当年分毫不差。 面容清冷,却有一颗柔软得心肠,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情似水,反而如火焰一般温暖明亮。 无论时隔多久,他的阿芷从未变过啊。 苏沅心生感慨,眼前景象与回忆重合。小小身影变成窈窕女子,多年牵挂终是成了心上人。 多年前,秦芷兮在他心间点了一盏灯,照亮至今,从未熄灭。 秦芷兮一旦发话,便是军令,军令如山,一众将士无人胆敢违抗。 待秦芷兮处理了这一处事情,苏沅缓步走到秦芷兮身侧。“阿芷,我们回军营吧。” “好。” 秦芷兮不过走了两步,衣摆被人扯住。她步子一顿,扭头看去。 女童牢牢抓着秦芷兮的衣摆,扑闪着大眼。“漂亮姐姐,我知道,这个好看哥哥喜欢你!” 小小年纪怎会懂得这些?秦芷兮面色一红,飞快抽回衣摆,女童踉跄两步,稳住身形,“你们长得都好看,我娘说了,长得好看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你们要一直幸福啊!” 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虎狼之词?秦芷兮面上发烫,“休得胡言乱语。” 再待下去,这女童还指不定要说出什么话来。她大步离开。甚是急促。 眸中促狭,苏沅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皆未动用轻功,在山寨中行走,苏沅几步追上秦芷兮,从怀中拿出一绣帕,抬手欲抓住秦芷兮的手腕。却被她飞快避开。 “你要做什么?” 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见苏沅手中物件,下意识回头一看,不见女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阿芷的面皮,委实太薄了些。”苏沅走向前,抓住秦芷兮的手腕,用绣帕帮她细细擦拭手掌。 “女童也不知在地牢待了多久,一身污泥,也亏得你愿意这般哄她。” 苏沅口中埋怨,动作倒是分外温柔,仔仔细细擦干净之后,手腕轻动,腰身微微前倾,下一刻秦芷兮的手掌便落在他的头顶之上。 犹如抓到了烫手山芋,秦芷兮说话语调都变了,“苏沅!” 141 又被打断了 “你这是作甚?” 秦芷兮震惊不已,想要把手抽回去,手腕转动,苏沅手中力道收紧,由不得她把手缩回去。 “本督主心中不快。” 你心中有何不快非得如此? 秦芷兮被苏沅这动作惊得不轻。 古来男子多自傲,束发戴冠,视头发为性命,难容旁人轻易触碰。 苏沅这般直接把她的手放到头顶之上,实乃惊世骇俗! “那女童相貌一般。不过是会卖乖讨巧,阿芷就这般哄着她……” 苏沅凑近秦芷兮面前,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四目相对间似有浓情弥漫开来。 “本督主心中难平,论相貌,论心性,本督主还比不过一个脏兮兮的女童?” 堂堂督主,屈尊降贵与一届女童相比。苏沅也好意思? 秦芷兮心中震惊之余,手指微动,碰到柔软的发丝,温热传来,手中犹如捧了一块儿热炭,如此滚烫,一路传至她心间,心跳乱了节奏。 这人,怎、怎总是如此? 秦芷兮浑身僵硬,难以动弹,眼睁睁看着苏沅一点点靠近,寒眸微微眯起,气息落到唇瓣之上,烫得她身子一颤。 月色正好,四下无人,如此好的氛围,苏沅心神荡漾,一点点靠近。只是还未触碰到,穆可欣一声怒吼,愣是搅碎了这片旖旎。 “邵离,你等等本郡主!” 有人!秦芷兮理智回笼,倏地抽回手,折身退开两步,心中狂跳,呼吸一时难以平复。 苏沅这边就更不好了,从牙缝里挤出“穆可欣”三个字。 这两个人是他天生的克星吗? 为何每次与秦芷兮刚要有所亲近。这两人便会这般煞风景地冒出来! 这一声含恨呼喊,穆可欣自然是听到了,几步跃了过来,落在苏沅面前,笑嘻嘻问道:“苏督主找我?可是想我了?” 苏沅寒眸之中有暗火烧灼,恨不得抬掌劈死眼前女子,穆可欣却越发凑了上去,“本督主这般神情,似是思念郡主吗?” 穆可欣被打击习惯了。闻言也不恼怒,“本郡主看不出,许是你害羞呢?” 找死!苏沅火冒三丈,袖中拳头紧握,遏制住心中翻滚的杀意。 秦芷兮闻言忍俊不禁,当真是风水轮流转。苏沅也有这般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的一天啊! 耳边脚步声传来,侧目看去,邵离大步而来,曲腿一跪,沉痛道:“属下辜负小姐吩咐,未能斩杀朱寒,恳请大小姐责罚。” 朱寒跑了? 两千士兵,合围之势,邵离这般身手追杀。这都能让她跑了? “这……”秦芷兮始料未及,邵离这般沉痛,她断然是难以多加责难。“她是如何跑的?” 她与朱寒交手,这人功夫一般,仗着猛虎作怪。以邵离这般本事,斩杀猛虎,擒贼擒王不成问题,怎会让人跑了? 话刚一问出,邵离便重重叩首,“属下无能。” 秦芷兮心中微叹,“我并无责怪你之意……” “那你还问这么多话?”邵离跪在地上,穆可欣见了心中愤懑难平,“本郡主和邵离带领众将士厮杀,你与苏督主倒好,藏于阵后,浓情蜜意。有何资格责怪于他?” 她当真并无责怪之意。 秦芷兮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又几时与苏沅在阵后浓情蜜意? 苏沅见不得秦芷兮受半分委屈,将秦芷兮挡在身后,抬眸看去,寒意森森,逼得穆可欣心生怯意。 “郡主与这邵离倒是好本事。擒贼擒王,弄丢了黑风寨主,还在此处大放厥词,真是好本事!” 朱寒这件事上,着实是穆可欣理亏,她也没想到邵离能把人跟丢,一时语塞。 苏沅面色微冷,秦芷兮轻轻扯动他的袖子,示意苏沅莫要把话说得太过难听。 就会护着这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秦芷兮偏生还当宝,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苏沅心中酸的冒泡泡,终究是没有再继续责难下去。 “属下知罪。”邵离俯首地面,看不清表情,听声音极为痛苦,“大小姐,属下此次上山,寻得父母尸骨,恳请大小姐允许属下为父母立碑。” 祭拜父母,本是人之常情。 秦芷兮自然是应允,“准了,朱寒之事莫要太过自责,此次逃了,算是侥幸。我自会命人放出追捕令,早日将她捉拿归案!” 邵离再次叩首道谢,而后转身离开。 穆可欣看看苏沅,冷眉冷目,瞧着无情,再看看身形萧瑟的邵离,心中一紧,“邵离,你等等本郡主,本郡主随你一同前去。” 142 竟然跑了? 秦芷兮看着穆可欣离去,心中微微诧异,苏沅在此处,小郡主却愿主动离开,这还是头一遭。 “小郡主与邵离几时这般……”秦芷兮秀眉轻蹙,斟酌了一下用词。“友好?” 她还记得军营之中两人交手,那时穆可欣对邵离可是百般不喜。如今竟是要主动跟过去,当真是不可思议。 兴许是此次剿灭黑风寨,邵离多番相护,才让小郡主另眼相看吧。 “你对旁人之事倒是关心。” 方才的女童也好。邵离与穆可欣也罢,都能轻易分得她几分关注。 苏沅眸光深沉,看得秦芷兮心中发慌。 这人又不高兴了?秦芷兮定定看着苏沅,也不知道是自己那句话又得罪了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状,苏沅这才随口接了一句。 “穆可欣性子跳脱,今日喜欢了明日厌弃了,何须意外?”苏沅说的平淡,显然对此事兴致缺缺。 “也是。”秦芷兮也并非好事之人,见他这么说便也将此事甩到了脑后,“督主,我们也回军营吧。” 夜色已深。山中夜晚寒凉,不宜多留。 “此去还有一段距离,你身上有伤,可需要本督带你回去?” 只怕苏督主这个“带”字还是含蓄的,秦芷兮心底一动,连忙摆手拒绝。“督主,我身子无碍,不必如此。” 秦芷兮推拒,苏沅也并未多坚持。 刚到军营门口,便有一人迎了上来,“大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怎么,军中有事?”秦芷兮认得这将士,军营中的老实人,平日里不会多话也不懂得讨巧。今日见了她怎这般高兴? “末将有事要禀报。” 将士看看四周,并无多余士兵,目光又落到苏沅身上,吞吐半天,似有难言之隐。 苏沅浑身清冷,半阖的眸子尽是淡漠之色。并未准备避开。 将士顿了顿,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只好求救一般看向秦芷兮。 “既是军中之事,那便没什么不能说的。”秦芷兮侧目。清冷眸子看向身侧苏沅,多了几分温度,“此次领兵打仗,苏督主多番相助,自然也听得。” 闻言,苏沅唇角微勾,对于这番话显然十分受用。 闻言,将士老脸憋的通红。半晌动了动嘴,“大小姐,辰王殿下走了……” “跑了?”秦芷兮面色不变,眸中寒意加深。开口时却毫不留情。 “是,末将等人多番劝阻,辰王殿下还是执意要回京。说他受了重伤,需要回宫找御医诊治……” 不过伤了手腕要不了命,恐怕回宫诊治是假,到皇帝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是真。 见秦芷兮面色不动,似乎毫不意外,将士不由得错愕,“大小姐,万一辰王殿下闹到陛下面前……” “随他去吧。” 秦芷兮淡定得很,穆可欣还在军营中,穆羽辰想要糊弄天子,也得看小郡主同不同意。 心底一动,秦芷兮又开口问了一句:“此事郡主可曾知晓?” “郡主还未回来,应当是不知晓。” 将士见秦芷兮这般淡定,心中焦急,秦芷兮自幼长在军营,这些老将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心中自然多些偏向。 心下了然,苏沅寒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算计,薄唇掠起的弧度像极了嘲讽,“郡主既是参谋,这主帅先行回京一事,自然该上报。” 143 虎肉,要吃吗? 闻此言将士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秦芷兮,见她略微颔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顺从应下。 话说完了,苏沅送秦芷兮回到营帐之中。 苏沅驻足营帐之前。如雪面容上神情淡漠,一双寒眸这般瞧着秦芷兮。 心有疑惑。不明白苏沅这又是何意。 “督主还有话要说?” 就在她以为苏沅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苏沅却又道:“无事,你早些歇息。” 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秦芷兮疑惑加深,刚想开口。可苏沅转身便走,连追问的机会都不给。 这般模样与之前大不相同,这人好生奇怪。 秦芷兮微微摇头,转身回了营帐之中。 翌日,天色大亮,秦芷兮未等到前来禀报的将士,倒是把穆可欣等来了。 小郡主风风火火的性子,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秦芷兮,你知道辰王回京了吗?” “知道。”秦芷兮寻了水囊,饮了两口水,喉中干涩稍稍褪去。“郡主可曾用膳了?” “这一大早的,用什么膳!” 穆可欣几步走到秦芷兮面前,仔仔细细将秦芷兮瞧了一番,“真是奇了怪了,你手下将士满面担忧,与本郡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生怕你回到京城受委屈。你怎这般……安稳?” 闻此言,秦芷兮面上也是诧异,“臣女问心无愧,有何需要担忧的?” “你就不怕他在皇伯伯面前颠倒黑白?” 穆可欣算是见识过穆羽辰那瞎编乱造的能力,明明莫须有的事情被他说的跟真的一样。 “辰王殿下行事不端,众人皆知。就算是到陛下面前理论一番。臣女也不怕他。”秦芷兮寻了一个水囊递给穆可欣,“说了这么多,郡主一定渴了,喝些水吧。” 穆可欣拿过饮上几口。军中条件比不得宫中,能有干净的水喝已是不易,她也就不过多挑剔,喝完把水囊挂在腰间,抬手拍了拍秦芷兮的肩膀。 “秦芷兮,你莫要担忧。此次你领兵打仗有功。本郡主在皇伯伯面前定会护着你的。至于那穆羽辰……” 穆可欣冷哼一声,秀眉拧起。眸中似有火焰要喷出,“这等小人。本郡主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还当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秦芷兮心中失笑,鼻尖微微一动,似是闻到香味传来。 帘子轻动,苏沅举步走了进来,邵离捧着饭食跟在他身后。 深木托盘,放着两个白瓷大碗,碗中皆是大块红肉。冒着热气。 “有肉吃?”穆可欣面上一喜,深吸一口气,“这么香,是什么肉啊?” 苏沅寒眸一转。轻轻落到秦芷兮身上,薄唇轻动吐出两个字,“虎肉。” “哪里来的虎肉?” 穆可欣看着碗里的肉,双眼放光。来到黑风寨多日,她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如今见到肉,不由得食指大动,当着苏沅的面,估计几分女儿家形象,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可是苏督主猎来的?” 几步越过穆可欣,行至秦芷兮面前。 雪白面色上有了几分红晕,唇瓣不再毫无血色,应当是休息好了。 苏沅心中微微一动,轻声问道:“可是饿了?” 就这么无视了她? 穆可欣怎么甘心,身子一转,拦在两人中间,“苏督主,本郡主正巧饿了。既是你猎来了的老虎,本郡主定要好好尝尝。” 144 我就不信你吃得下去 当真是煞风景! 苏沅面容染上三分冷意,“此处并未准备郡主的份,若是想要,可以自己去厨房。” 穆可欣大眼一瞪,指着邵离手中虎肉,毫不退让。“那不是有两碗吗?怎么就没有本郡主的?” 苏沅笑意泛冷,“郡主想吃。让邵离给你盛。” 他一字未发怎还没躲过这些刀光剑影? 邵离愕然,万万没想到这样还能中招,穆可欣冷眸一扫,他连忙低头。 “哼!”穆可欣抬着下巴。苏沅越是不让她吃,她还吃定了这虎肉! “苏督主,你与秦芷兮尚未成婚,男女之间有大防。你擅入秦芷兮营帐已是于礼不合。”穆可欣眸子一转,心底竟意外的没那么难过了,只是到底还是意难平。 “军营之中人多嘴杂,同桌而食不合适。还是留下虎肉,本郡主自会与秦芷兮好生享用,不辜负督主一片心意。” 苏沅面上仍是一片冷淡,看向穆可欣的时候却多了几分嘲讽,“也罢,这些虎肉是在黑风寨猎杀所得。攻打黑风寨郡主也有份,既然要吃,那便一起坐下吧。” 闻言,穆可欣还没来得及高兴,便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黑风寨的老虎,那不就是朱寒养的吃人的畜生吗? 她可是听说了。这些老虎各个都是吃活人长大,上到八十岁老汉下到牙牙学语孩童,无一放过。 面色一白,穆可欣忍不住轻咳几声,连忙掩住口鼻,走远了几步。“吃什么肉不好,偏要吃这几头畜生?” “邵离,你带郡主去寻些别的吃食吧。” 邵离巴不得能快些离开,苏督主折腾起人来。他当真是承受不住,快步走上前放下虎肉,躬身请穆可欣,“郡主,请。” 穆可欣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芷兮。“秦芷兮,这、这可是吃活人长大的畜生。你也能吃得下?” 秦芷兮自然是吃不下,眸子转动。眼波流转,苏沅恰好看来,眸底深意几许,心中微叹。 苏督主怕是又有小脾气了。 “既是苏督主一片心意,臣女自然不会推辞。” “你这真是……”穆可欣被堵的半天难以言语,看看这虎肉,再看看苏沅冷淡至极的面容。纵然容颜绝美,她心向往之。可这虎肉着实是吃不下啊…… “郡主。”邵离适时开口,穆可欣身子一动,“催什么催?本郡主吃不下这些,你去给我寻些吃食。本郡主就在这里等着。” 她就不信秦芷兮吃得下这虎肉! 穆可欣索性往秦芷兮身旁一侧,用手撑着下巴,看看这女子怎么吃下这虎肉。 邵离巴不得快些离开此处,得了小郡主吩咐,垂首应下,离开了营帐之中。 小郡主较真起来还真是让人头疼!秦芷兮被看得一脸尴尬,不由得往旁侧挪了挪,“郡主,你这是……” “你不必看着本郡主,吃你的饭便是。” 不知趣! 苏沅面上霜雪愈发凝重,带了几分山雨欲来的模样,“郡主,还真是好性子。” “多谢督主夸奖,本郡主知道自己性子好。”穆可欣抬眸看了眼苏沅,开口时也多了几分赌气的味道,转眸却看向了秦芷兮。 “快趁热吃吧,可别白白辜负了苏督主一番美意。” 秦芷兮眉头一跳,正想着怎么打发着小郡主,门口便陡然响起了通报声:“大小姐,京中有令。” 145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快进来。”秦芷兮顺势放下了筷子,把人唤了进来,正是昨日那名将士。 他手中捧着一张信笺,单膝跪地,“回禀大小姐,黑风寨众人皆已处置完毕。方才接到了宫中传来书信。” 宫中的来信? 秦芷兮起身,拿过书信扫了一眼。眸底寒凉,“消息传得还真快。” 昨夜才攻下黑风寨,今日京城中就有人催促他们拔营回京。 将士不曾看过书信,不知其中内容。见秦芷兮面色寒凉,心中跟着一慌,“大小姐,京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芷兮眸色微冷,“传令下去,即刻收拾行囊,准备回城。” “是。”将士不敢多问,领命退下。 穆可欣眉头一皱,想到了昨夜偷跑的辰王,“穆羽辰那个蠢货,难道这么快就跑到皇伯伯面前告状了?” 秦芷兮心中微叹,面上冷凝。“是与不是,回城便知。” 虽不担心辰王能翻出什么风浪,但他总是这般闹腾,也着实让人犯恶心。 眸子轻转,目光落到苏沅面上,见他露出几分沉思。心下好奇,“苏督主在想什么?” 苏沅思绪收回,收敛了心中思绪,沉沉如水的眸子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虎肉送入口中,嚼动几下。咽入腹中。 苏沅举止优雅,面上寒意森森,穆可欣只觉得头皮发麻,喉中几番翻滚。猛地起身,带翻了眼前的案桌,虎肉散落一地。 “本郡主……呕!”穆可欣话未说完,便捂着嘴跑了出去。 红肉翻滚落入地上,沾染了些许灰尘。 “可惜了督主一番美意。”秦芷兮轻轻摇头,不自觉的想到了朱寒和辰王。总觉得这事情有哪里怪怪的。 正思索间,便听得苏沅放下了筷子。淡然开口:“你不曾觉得奇怪吗?” 见她眼神微动,苏沅也大概猜到了她也起了疑心。便接着说了下去。 “那朱寒也真是命大,上千士兵追捕,邵离穷追,竟还能逃了,且朱寒刚跑,辰王也回京了,回京的方向和朱寒离开的方向还是一样的。” 两人就好像是商量好了的一样。 秦芷兮轻笑一声,嘴角勾起弧度满是嘲讽。“我从不相信这么天衣无缝的巧合。” 言下之意明了,苏沅便不再多言,转口问道:“当真要此刻回京?” “这还能有我说了算?”秦芷兮将手中信笺交予苏沅,“陛下亲笔御书。谁能违抗?” 白纸信笺,墨笔狂草,右下角盖有红色玉章,正是皇帝宝印,见此如得诏令,确实无人能违抗。 “不过,你此次可是暗中来访,如今我等回京,你是否要先行一步?” 未得皇帝诏令,擅离职守的罪名可不轻。 秦芷兮不愿苏沅招惹上麻烦。 苏沅面上却是一派坦然,“辰王都回到京城了,本督主此行怕是算不得什么秘密。” 想到穆羽辰那般下作手段,秦芷兮连连摇头,却还是想博一下,“若是此时先回去,未必赶不上。” “不必,木已成舟,便一道回京吧。”见她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担忧,苏沅眼底顿时笑意绽开,开口的瞬间却依旧云淡风轻。 见状,秦芷兮心底一动,也不再坚持。 146 还敢要赏赐? 一路快马加鞭回了京,消息却早已传开。 黑风寨被彻底剿灭,除去了多少人心头大患,终于不用战战兢兢出门了! 城中百姓心中大喜,自发跑到街上迎接众人,只是秦芷兮等人却并无心思。索性马鞭一扬,疾驰而去。 宫中掌事太监早早侯在宫门外。一见几人边迎了上来,满面笑意对着穆可欣行了个礼。 “郡主平安归来,还立了大功,宫里早设了家宴为郡主洗尘了。” 说着。公公拈了个兰花指,特意咬重了“家宴”两个字,而后才看向了秦芷兮,“至于秦大小姐,皇上也早备下了赏赐,只等你凯旋归来呢。” “有劳公公。”秦芷兮翻身下马,眉梢微挑,心底了然,可表面上却还是不显,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便见穆可欣侧眸看了她一眼,转身坐上了辇驾。 “既如此。秦芷兮,你便去领赏,本郡主去姑母那里看看。” 送走了穆可欣,公公方分出几分心思给秦芷兮,吊梢眉一抬,颇有几分傲气。“咱家一个奴才,受累些本就是应该的。” 不阴不阳,说话尖锐,不过是个奴才也敢这般耀武扬威,只怕穆羽辰没少在天子面前编排是非。 老太监声音尖细,拿捏着腔调。十足的眼高于顶,“秦家嫡女快些随咱家觐见吧。” “烦请公公带路。”秦芷兮却依旧是眉目清冷,开口时声线极淡,似乎是毫不在意他的态度。 苏沅冷眼瞧着。见他态度越发阴阳怪气的,脸色顿时一沉,也随着翻身下马,理了理衣袖,淡淡朝前走了几步。 不过是闲庭信步,却让那公公顿时一怔。弯腰行礼的瞬间,脸上也顿时堆了笑。 “奴才见过督主。陛下有旨,还请督主也随咱家一并前去觐见。” “嗯。”苏沅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只字未言,可公公却明显感受到了威胁,对待秦芷兮的态度也顿时恭敬了不少。 金銮殿面圣,当朝天子端坐于鎏金八方椅之上,头戴十二旒珠玉冕,身裹盘龙袍,眉目间流露出几分威严,满是尊贵。 “臣女叩见陛下。” “臣叩见陛下。” 苏沅与秦芷兮跪地叩首。腰杆却不约而同地挺得笔直。 皇帝眸子轻动,看了二人一眼,没有开口,反而拿起一旁的奏章翻阅两下。 偌大金銮殿。寂静无声,纸张翻动之声清晰可闻。 穆羽辰品行不端,算计人的本事当真是不差。 见皇上顺势发难,秦芷兮也不开口,索性也这么跪着等着,神色却丝毫未变过 待缓缓合上手中奏章,皇帝这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二人,目光在苏沅身上停滞片刻,随即收回了目光。 “秦芷兮,你此次剿灭黑风寨有功,理应当赏。”皇帝面色平平,并无半分喜悦,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赏赐的模样。 秦芷兮心思飞转,面上不显露分毫,沉声道:“此次剿灭黑风寨并非臣女一人之功,臣女不敢邀功。” 好一个不敢邀功! 这是要为苏沅来讨赏了? 见她眉目清冷,皇帝双眼微眯,顺势放下手中奏章,看向苏沅,雷霆君威散开,“那你说说,倒是希望朕赏赐谁。” “剿灭黑风寨是三军之功,臣女斗胆,想替众人向陛下讨个赏赐。” 众人?说的倒是好听。 皇帝心下冷然一片,冰冷至极的目光落到苏沅身上,“比如他?” 147 你还有脸回来? “此次剿灭黑风寨,苏督主多番相助,才有了今日之功。陛下圣明,自然赏罚分明,臣女又何必多此一举,替他开口讨要这赏赐?” 秦芷兮这才抬了抬眸子。开口时却依旧镇定自若,先夸苏沅有功。又给皇帝戴上顶高帽子,滴水不漏。 皇帝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算计。 当真是伶牙俐齿,如果不借此压压她的风头,怕是来日她进了军营。愈发难以掌控了。 心中已有所计较,皇帝朝身侧太监使了一个眼色,拖长音不急不缓道:“这般说辞,倒与朕听到有所不同,来人,去把辰王请来。” “是。”公公拱手应下,小碎步离开金銮殿,须臾便引着辰王上殿觐见。 来的这么快,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苏沅心下暗讽,看向秦芷兮依旧淡然的,神色也越发自若起来。 不过只是个穆羽辰。 “儿臣参见父皇。”穆羽辰一身月白衣衫,面色惨白。双眼无神,咽下一片淤青,看上去好不惨淡。 左臂缠了白布,右手绑了绑带,导致这个作揖姿势极为怪异。 秦芷兮轻轻扫了一眼,心下便有了计较。 “既然受了伤。行礼便免了,去给他寻个软垫,地上寒凉,莫要伤了身子。”见他过来,皇上的神色倒是柔和了几分。 父皇这是看到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才对自己青眼相加了? 穆羽辰心中暗喜。神色倒是越发得意了起来。 没出息的东西,不过是几句话就这般沉不住气,哪像是天家皇子? 若非有心为难秦芷兮与苏沅二人,皇上断不会主动关切穆羽辰。这般道理都不懂,真是蠢笨! 搭眼一看,被他刻意冷落的苏沅即便是跪在地上,可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面上并无半分怯意,犹如冰雕一般。 即便是跪着。可一身气度却依旧让人难以忽视。 对比之下,皇帝心中更加怄火。看向穆羽辰的时候,心底更生出了几分厌烦。 穆羽辰被人扶着坐在软塌之上。得此关切,他心中愈发有底气了,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告御状了。 “辰儿,你昨日那些话,再与他们说说看。”皇帝揉了揉太阳穴,似是回忆不起昨日之事,半阖的眸子露出几分精光。 穆羽辰早有准备,惨白面色晕出几分薄怒。剑眉蹙起,眸中尽是羞愤之色,“你们二人还有脸回来?” 闻言,秦芷兮好整以暇瞧着穆羽辰。面色清冷,静等着他开口。 “此次出征剿灭黑风寨,本王为主帅,可秦芷兮你非但在本王点兵之时多加阻拦,之后又煽动郡主夜探黑风寨,害的郡主落入贼人之手,九死一生!” 穆羽辰越说越顺,言语间越发有底气:“做出如此下作之事,你还有脸回来邀功?” 这话可就说错了,秦芷兮方才当真未向皇帝邀功,更未曾讨要赏赐。 这怕是打好的腹稿,却有些不合时宜。 蠢货!愚蠢! 皇帝心中早将穆羽辰痛骂了一个遍,面上强忍着怒意,“辰儿,如实说便可。” 穆羽辰闻言面色惨淡,眸中羞愤之情更深。 “秦芷兮,本王以为你如此便是狠绝,不曾想你为了抢夺剿灭黑风寨的功劳,勾结苏沅,动手抢了本王的布阵图,还伤了本王的右手,囚禁本王……” 眸中含泪,极为愤慨,穆羽辰转眸不愿再多看秦芷兮,仰头看向皇子,“父皇,你可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 皇帝等的就是这一刻,冷笑一声,“陷害郡主,抢夺军功,幽禁皇子,朕竟是不知发生了如此事情!秦芷兮,你有何要辩驳的吗?” 148 一件不认 辩驳? 皇帝是笃定了她做了这些事? 心中冷笑,天家之人大都是一路货色。 比起穆羽辰话中真假,皇帝更在乎如何维持天家权力威严,借此发难,怕是早有意为之。 “辰王殿下这些话,臣女自是……” 秦芷兮转眸看向穆羽辰。黛眉舒展,清眸之中一片淡然。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空无一物,全然不将穆羽辰放在眼里。 “一件也不认。” 贱女人! 穆羽辰最是见不得别人轻蔑,尤其是这人是秦芷兮。举起受伤的右手,咬牙道:“秦芷兮,你敢说本王右手手腕伤并非你所为?” “殿下,你怎不说说,当时你当时手中抓了什么东西,准备对谁做些什么,才落得这般下场吗?” 秦芷兮不急不躁,冷眼瞧着他手中伤口半晌,似是回忆一般,轻轻“啊”了一声,慢悠悠回道。 “本王乃一军主帅,行事自然是顾全大局。怎能比得你,尽是做出一些龌龊之事!”穆羽辰意有所指地看向苏沅,满是恶意。 左右穆可欣被人拖住了,不能反驳他,只要皇帝肯相信,那怎么颠倒是非不还是他一人说了算? 心下得意。穆羽辰抬着下巴,心中愈发得意,就差站起来耀武扬威了,“怎地,被本王堵得说不出口了?” 如此愚蠢,秦芷兮心中不屑。眼底也染上了几分嘲讽,正想开口时,却被苏沅抢了先。 “辰王殿下当真好口才。”苏沅寒眸一瞥,唇角掠起凉薄的弧度。“颠倒是非,扭曲黑白,如此能力,比之城中说书人也分毫不让啊。” 他面色冷淡,看着穆羽辰如同看一件死物。 竟然将皇子比作说书人? 穆羽辰面色一白,就连皇上也觉得脸上有些过不去。轻咳了两声,语气不算重。可也带了几分警告的味道,“苏沅。还未过门,你倒是帮着她。” 话音刚落,秦芷兮的心不由得微微一动,连带着耳根也染上了几分薄红,下意识地侧眸看了眼苏沅。 “无关其他,只是事有偏颇,臣不得不言。”苏沅声线微冷,面上也是一片霜寒。抬眸对上愠怒的天子,不惊不惧,一派淡然。 这是要护着秦芷兮了? 皇帝冷哼一声,心下震怒。“苏督主,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恪尽职守,为天子分忧,是臣的本分!” 苏沅回答的坦坦荡荡,清淡的眉眼三分倨傲,似是笃定了皇帝难以发作。 “你!”皇帝心有怒气,却也不好发作。 这是他培养出的棋子,纵然行事乖张,做事倒也干净利落,如此利刃,暂时还动不得。 若不是这次有心打压秦芷兮,也不会借了苏沅的由头。 “苏沅,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父皇如此不敬!”见状,穆羽辰连忙咋咋呼呼了起来,顺势骂了一句,却让秦芷兮的脸色陡然一沉。 穆羽辰又算什么东西,还敢来指责苏沅。 皇上的脸色也不好看,正想着如何打圆场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小太监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张扬的女声传了进来,顿时让屋内几人脸色又变了几变。 穆可欣,她怎么来了? 149 哪里冤枉你了 转眸间穆可欣便大步走了进来,几步上前,在穆羽辰身旁跪下,朝皇帝叩首,“臣女拜见陛下。” 秦芷兮轻轻看了一眼身旁苏沅,这人面色依旧是一片淡然。不辨喜怒。 如此巧合,怕又是苏督主的安排吧。只是一路过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安排的人。 苏沅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些。 皇帝心中叹息,表面却还是扬起了一抹笑。“可欣,不是说安排了家宴,你怎过来了?” 穆可欣抬眸,露齿一笑,灿若繁花,只是这一笑却看的穆羽辰心惊胆战。 “可欣听说皇伯伯在金銮殿嘉奖此次有功之人,可欣此次随军出征,功劳苦劳什么的都有些,自然想凑个热闹,来找陛下讨个赏赐。” 说着,穆可欣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穆羽辰。 注意到两人的互动,皇上心底一沉。下意识的看了眼苏沅和秦芷兮,缓了片刻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无奈。 “你这孩子,朕还能忘了你不成?” “可欣自然不怕皇伯伯忘了,只是……”穆可欣有意停顿,转眸看向身侧穆羽辰。开口时语气率真,可言语中的嘲讽之意却越发明显。 “只怕可欣遭了小人惦记,说不定赏赐下来也没了,得处处防备着,你说是不是啊,辰王殿下?” 言下之意。不就是点名了辰王暗算她吗? 这去了趟黑风寨,小郡主损人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秦芷兮心底暗笑,也乐得在一旁看戏。 穆羽辰面色也不好看,穆可欣要是不在此处。是非黑白全凭他一张嘴,可穆可欣的性子谁人不知,为人直爽,根本不屑于算计。 更何况穆可欣背后是北境王府,得天家重用,哪是容易打发的? 闻言。皇帝心下一惊,顿时蹙了眉。冷冷的看了眼穆羽辰。 竟然敢对可欣下手! 不成器的东西,耍手段都耍到可欣身上来了! “小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辰王背后冷汗涔涔,对上皇上怀疑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父皇,儿臣冤枉啊!” “冤枉?”穆可欣冷哼一声,随手指了指边上跪着的两人,情绪更是激动了几分,“秦芷兮。你来说说,本郡主有没有冤枉了他!” “辰王刚愎自用,擅自出兵,一夜之间折损两千人。又在郡主陷于危难之际袖手旁观,臣女这才伤了他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顿时将之前的嫌弃顿时解释了个干净。 倒是聪明。 皇上眼底一沉,看向穆羽辰的神色更冷。 “不仅如此,你给秦芷兮下了春日散,阻碍战事,而后临阵脱逃,还跑到皇伯伯面前搬弄是非。”见状,穆可欣又冷哼了一声,补充了一句。 “本郡主所言,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你做下的腌臜事?还有些更下作的,本郡主都没脸说出来,你是想再好生回忆一番?” 闻言,穆羽辰顿时心底一沉,可如此场景,他也顿时无话可说,只好连声喊冤。 见状,皇帝火气翻上来,可顿了顿还是压了下来。 穆可欣与穆羽辰之间的事,说到底是天家之事,传出去徒添丑闻,皇帝面上也不好看。 他有心压下来,只好先压下火气,劝道:“可欣,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你莫怕,等会儿朕定然给你讨回公道。眼下,论功行赏才是正事。” 150 不能这么算了 孰轻孰重穆可欣分得清,松开了手中的鞭子,斜睨一眼穆羽辰,极为不屑扭开脸,这才正眼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两人,顿时有些不解。 怎么这论功行赏。搞的像是要受罚一样? “那苏沅和秦芷兮,还有邵离。都是功臣,皇伯伯赏吧。”穆可欣直了直身子,还是觉得有些不解气。 “至于辰王,有过。自然也当罚。” 话音刚落,皇上心底一沉,看来这事是压不下去了。 此刻还有秦芷兮与苏沅在场,罚穆羽辰若是罚的重了担心失了天家威严,罚的轻了又恐难以平息怒气,传出去说他有失公允。 真真是叫人头疼,他怎会生出穆羽辰这么个蠢货? 皇帝怒色晕起,眸子一转落到秦芷兮身上,顿时有了计策。 连忙招来了太监,送上了早就准备好了的赏赐,“可欣说的是,来人啊。赏!” “谢过皇上!”一阵山呼万岁后,皇上看了眼几人,竟主动伸手扶起了秦芷兮。 “芷兮,你受委屈了,朕不知竟还有这种事!”皇帝面上一惊,微微皱眉。看向穆羽辰的眼神里更是不满。 原本只道他好歹是个皇子,真是受了些委屈,没想到竟都是自找的! 整个京城都知晓秦芷兮领兵打仗有功,再要是传出这等事情,天家颜面都要被穆羽辰一人丢尽了! 皇帝幽幽叹了一口气,怒眸看向穆羽辰。气得奏章都摔了,“你心术不正,行事不端,朕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如何配为皇子?” 责骂之声犹如骤雨落到穆羽辰身上。砸的他面上生疼,骂了一通之后,皇上才看向了秦芷兮,眼底却多了几分算计。 “此事芷兮你受了委屈,朕便让你决定,如何处置辰王。”皇帝决心把这烫手山芋甩给秦芷兮。 闻言。秦芷兮倒是毫不意外。 这还未曾惩罚,就这么放过穆羽辰。岂不是便宜了他? 秦芷兮心中不屑,数千士兵性命竟是比不得天家面子。 “陛下言重了。”秦芷兮心思百转。面上仍是一片淡然,垂眸的瞬间,便直接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了穆可欣。 “秦家护国乃是本分,剿灭黑风寨也是臣女分内之责,多些磨难都是历练,臣女并不委屈,只是让郡主受委屈了,如何处置。还请郡主定夺。” “本郡主知道自己委屈,不需要你替本郡主伸冤!”秦芷兮不是很讨厌辰王吗?怎么如今还要把处置权给她? 穆可欣心下奇怪,看她的眼神里更是几分惊讶。 “既然可欣这么说了,芷兮你就不必再推辞。”穆可欣的话还没说完。皇上便立刻截断了话头。 好一个秦芷兮,一招以退为进,她什么都不必说,倒是把穆可欣推了出来。 可怜他这个傻侄女,傻乎乎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如此心思,秦家怎能不得不防? 皇帝心中猜忌,对于穆羽辰的怒意也就淡了几分。 气氛顿时陷入了冷凝。 “陛下,臣有本要奏。”苏沅突然开口,冷眸扫了眼穆羽辰,嘴角满是嘲讽。 151 功过相抵 151 “你有何事要禀报?”皇帝更是头疼,又不能让苏沅闭口不言。 “此次剿灭黑风寨,辰王殿下行事不端,种种罪状臣已列在纸上。” 苏沅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奏章,冷眸清扫,清俊面容上犹如霜雪。“陛下若是不愿看,臣便在此处念了。” 说着便要打开奏章。皇帝连声喝住,怎一个二个都如此不省心? “苏沅,你是朕的督主!”皇帝不得不再次提醒苏沅的身份,兵刃再好。也得为他所用才是。 雷霆君威落到苏沅身上,未曾影响他半分清傲。 “臣执掌锦衣卫,恪尽职守,为陛下耳目,自当事无巨细,容不下旁人欺瞒陛下。” 一字一句说的平稳,面上坚决容不得人怀疑半分。 “欺瞒君上”的名头扣下来,皇帝有心轻饶穆羽辰,都得再三掂量。 此外,穆可欣在下面跪着,不依不饶,“皇伯伯不都让你处置了吗?怎么还磨磨唧唧的。既然秦芷兮你不说,那本郡主来!” 若是让穆可欣开口,辰王的命丢了大半是小,只怕是天家颜面都要没了! 一朝天子,遭人如此威胁,皇帝面色难看得很。只是还是抢在穆可欣之前开口。 “辰王,你可知罪?” 穆羽辰见状,心思一动,连忙跪伏在地,高呼一声,“父皇。儿臣知错!儿臣、儿臣也是想为父皇分忧啊!” 分忧?添麻烦才是! “混账东西,你行事不端,朕如何能轻饶于你?”皇帝暗骂一句,面上怒意薄发。 “此次剿灭黑风寨。你急功冒进,作风不正,朕罚你回府中思过,抄写《礼经》百遍,罚俸三年,不得诏令不得出!” 穆羽辰一听幽闭思过。心凉了半截的同时,也微微松了口气。还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行了,带下去吧,朕不想再看到他。”说着皇上摆了摆手,穆羽辰便被一众太监拖了下去。 雷声大雨点小,落到穆羽辰身上的惩罚不痛不痒,算不得什么重责。 苏沅面上冷然,这般轻易饶过了穆羽辰,委屈了秦芷兮。 有心追究。苏沅自然存了后手,翻开手中的奏章,不过两页,只听皇帝再次开口。 “苏沅。你此次剿灭黑风寨有功,朕理应赏你,可你擅离职守,疏于责任,此次罪责也难逃。你可知晓?” 要罚苏沅,穆可欣第一个不答应,“陛下,此次剿灭黑风寨,苏沅功不可没,你还未嘉奖他便要责罚,这是什么道理?” 秦芷兮心中顿时有些复杂,不禁看向苏沅,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为了一个穆羽辰,不值得。 见她担心自己,苏督主眼底一动,面上愈发坦然,“臣自知有罪,请陛下责罚。” 奏章被他捧过头顶,垂眸不再看皇帝。 这是请责还是威胁? 皇帝心下冷然,若是他要责罚,当众念出奏章有损天家颜面,权衡之计,只能作罢。 “朕也未说要罚,此次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谢陛下隆恩。”苏沅眸中划过一抹笑意,对此结果分毫不曾意外。 “至于秦芷兮……”皇帝看了一眼还准备帮人申辩的穆可欣,心中叹息,到底还是只能忍了下来。 “你对皇子失礼是真,但朕念你以大局为重,便不多追究。大婚将至,你便在府中好生准备吧。” 在京城中得了百姓喜爱,又立下军功,秦芷兮短期内再踏入军营怕是难以掌控。 “臣女叩谢陛下。” “该赏的赏了,你们退下吧。” 秦芷兮与苏沅起身,再次拜了拜,躬身退出了金銮殿。 “可欣,你先留下,朕有话与你要说。” 苏沅眉头一动,看了穆可欣一眼,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152 翻车 皇帝有什么话要对穆可欣来说,秦芷兮多少也能猜到些。 穆可欣背后是北境王府,她受了委屈若是不妥善处置,便是与北境王府交恶。 苏沅见秦芷兮似有所思,心下一动,不由得问道:“在担心穆可欣?” “小郡主吉人自有天相。何须担忧?”闻言,秦芷兮浅笑一声。话音刚落却心思一顿,下意识转眸看向身侧,男子容颜清俊如雪,一双寒眸如同深渊。 苏沅闻言轻嗤一声。眼帘微阖,露出几分不屑,“不过是命好罢了。” 有个好背景,才得了天家宠爱,养成这般骄纵性子,自然比不上阿芷半分。 心念一起,苏沅墨眸轻动,面上霜寒之意稍稍淡去些许,“先出宫吧。” 宫墙深深,处处皆是皇帝耳目,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步行至宫门口,林辞早早在原地等候。见到两人行了一礼,“秦小姐,上马车吧。” 秦芷兮也不推辞,足尖一点,飘然跃上马车,掀开帘子踏了进去。 马车内左右两侧均放了软垫。小小案几之上摆放了一壶清茶和两盘点心。 芙蓉糕和梨花酥,恰好是秦芷兮爱吃的。 苏沅当真是心思细腻,事事周全啊。 感叹间,苏沅踏入马车内,在秦芷兮对面坐下,见她看着点心出神。心下疑惑——这些该都是阿芷喜欢的才是,怎么这般表情? “不喜欢这些点心?” “苏督主费心了。”秦芷兮轻轻摇头,眼眸微垂,捏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轻轻一咬,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一路流入心间。 这般关心他只觉得尚且不够,又何来“费心”二字? 眼前女子黛眉似远山,眸子清冷,微垂的模样多了几分恬静。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亲近之情。 只是这般看着,便觉得心中柔软成一片。看多久也看不够一般。 感受着苏沅灼灼的视线,秦芷兮顿时觉得面皮发烫。几口吃下点心,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稳了稳心神。 “点心不错,苏督主也尝尝?”再次抬眸时,秦芷兮眼底一片清明。 苏沅眸子轻轻一动,瞧着秦芷兮微红的面色,冰雪消融,声音温和了几分。“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秦芷兮领兵打仗有功,却因穆羽辰此人什么也没落得,险些受了责难。 “倒也不算。” 毕竟和前世的现在相比,穆羽辰可谓是栽了大跟头。 秦芷兮心思一转。看向苏沅时,眉目流转间流露出三分喜悦,如同春水涟漪,晕染开来。 “倒是有劳苏督主事事考虑,妥帖安排。”秦芷兮心有疑惑,方才在宫中不便言说,待马车行至闹市,听着吵嚷之声才敢开口。 “你我一同入宫,你是何时派人请来的郡主?” “临行前猜到的。”苏沅眉目平淡,穆羽辰为人他心中清楚,“伴君如伴虎,秦家……” 苏沅一顿,抬眸时却见她盈盈一笑,彼此心照不宣,索性也默契的打住了话头。 秦家世代从军,得祖上庇荫,子孙还算争气,才有了今日秦府。 然而于陛下眼中,这些功名许是有些大了,大到当朝天子觉得秦家功高盖主,动了打压的念头。 穆羽辰是个很好的由头,秦芷兮心中清楚,更加明白苏沅这不是第一次这般护着她了。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更甚…… 如此情意,怎能不让她动容。 心念一起,秦芷兮看向苏沅的眸中多了几分动人,丹唇轻动,正欲说些什么,便见马儿一声嘶鸣,马车突然剧烈晃动。 整个车厢往苏沅一侧倾斜,有翻转之势。 153 苏庭回来了 秦芷兮身子不稳,往前倾了些许,茶盏之中的水飞溅而出落到她手上。 苏沅眉头轻蹙,周身磅礴内力倾泻而出,一掌搭在案几之上,生生将车厢翻转之势逆转过来。另一只手已然伸出去,径直将秦芷兮揽在了怀里。 腰间一阵温热传来。秦芷兮的脸色微微一红,竟是觉得苏沅手掌犹如炭火,烧的她腰背滚烫。 “多、多谢。”一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子。尾音上扬的瞬间,多了几分轻颤。 美人如斯,面染桃花。 苏沅心中一动,如同有羽毛在心尖滑动,竟是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几分力道,将人搂的更紧了。 秦芷兮有心想从他怀里抽身,奈何苏沅力道大得很,若非动用内力根本难以抽出。 可……眸子轻动,匆匆瞥了苏沅一眼,便撞见寒眸之中情愫暗转,呼吸一滞,连忙移开目光。 心底竟难得地生出了几分别样的心思。 就这么一会儿。且在马车里,没关系的吧? 如此,可是心动了? 苏沅喉头滚动,方才那番挣扎更让他心中情动,“阿芷……” 浓厚情意融入短短两个字当中,落入秦芷兮耳中。烫的她身子一颤。 秦芷兮轻咬唇瓣,稳了稳心神,耳边倏地传来一阵马蹄之声。 “驾——”御马之声干脆利落,仅一个字,秦芷兮便听出了来人,脸色不由得一松。 见状。苏沅面色倒是冷了下来,冷然开口:“出了什么事?” 马车外林辞握紧缰绳,喝住了狂躁的马儿,就听到苏沅冷喝之中。心中暗道不好。 “启禀督主,方才有军队入城,属下一时不查,惊了座驾。” 苏沅眼皮一掀,冷眸看向林辞,“何人?” 他并未接到线报有人回京。能让阿芷这么高兴的,也就那么几人。 林辞额头冷汗滑落。“是、是苏府嫡子苏庭。” “苏庭。”苏沅微冷的声线难以辨出喜怒,林辞却惊得冷汗不断。“禀督主,属下也是今日才得到线报。不过一月,苏庭便治好了水患,陛下便派人前去迎他回京。” 偏生挑的是他离开京城这段时日,隐秘安排,苏沅心中冷然,双眸之中愈发冰冷,薄唇轻动。“回来的真是时候。” 林辞心里叫苦不迭,这时候来的人是谁不好,偏生是苏家人。 锦衣卫之中谁人不知,苏沅虽也姓苏。但最为厌恶苏家人。 “不过一月便治好了水患,苏庭哥哥倒真是厉害。” 脑海中浮现出鲜衣怒马少年郎模样,秦芷兮眉目间不自觉的一喜,下意识开口时,语气都变得俏皮了起来。 她这一笑一夸,苏沅原本覆了一层霜雪的面容,顿时冷凝成冰:“本督主倒是忘了,你与他原是旧相识。” 闻言,秦芷兮倒是没多想,顺口一句回答极为坦荡,“我与他本是总角之交,自是” 话音方落,车厢内寒气四溢,林辞在车外都打了个寒颤,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我的姑奶奶啊,你说什么不好说这个,督主那脾气你还不清楚呢? 秦芷兮刚想开口解释,便见门外一阵轻喝,马车便陡然停了下来。 154 来的真巧 一路疾驰苏庭倏地停下,回眸看了一眼受惊的马车,目光低转便认出了这马车的主人。 缎纹绣线,低调并不华贵,整个京中也就苏沅爱用这种纹饰。 苏庭冷笑了一声,即是苏沅。那他自然也就不必赔罪了。 如今还是先复了命,去找芷兮才是。 心思一动。苏庭便一扬马鞭,疾驰而去。 而马车内的气氛却陡然降到了冰点。 秦芷兮再迟钝也意识到此时气氛不对,嘴角浅淡的笑意缓缓散去,苏沅这是怎么了? 细思之下。恐是那句话惹了苏沅误会。 “我与他幼年相识,自是情同兄妹。”秦芷兮有心解释,对着苏沅冷然的面色,心中微叹。 幼年相识? 阿芷,我同你又何尝不是? 听此解释,苏沅面上寒霜有了一丝裂痕,须臾嘴角轻轻一掠,冰冷至极。 “本督主也不怕他生出什么旁的心思。” 本就是兄妹之情,又哪里来的旁的心思? 秦芷兮心下疑惑,话到嘴边见苏沅泛冷面色,又压了下来。 接下来这一路极为稳当,再未出过什么岔子。只是苏沅的面色一直犹如寒霜凝结。未曾融化半分。 秦芷兮有心说些什么,见此也都讪讪作罢。待到秦府门口,径自出了马车,跳了下去。 苏沅恍然察觉,这一路他都太过冷淡了。心中懊悔,只要扯上苏家。他便会如此。 秦芷兮方踏出两步,苏沅微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阿芷,本督主方才……失态了。” 这是道歉? 秦芷兮脚步一顿,转眸看向苏沅,只见这人墨眸微垂,挡下眼底一片阴郁。面上不再寸寸寒冰,倒是恢复了常态。 如此便好。 秦芷兮不似扭捏女子,被冷落的心思也淡去了,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苏督主不必挂怀,我并未介意此事。” 越是不介意,他才越是在意啊。 秦芷兮什么都好,就是这般性子,让他捉摸不透。苏沅心中微微叹息,哪里还顾得生气。一双眸子瞧着秦芷兮半晌。 “大婚将至,你若有什么喜欢的差人告诉本督主一声。我为你寻来。”苏沅这般说完又觉得不够,“不知婚宴请帖你可有喜欢的样式?” 宴请名单尚未拟定。就去考虑婚宴请帖样式,是否有些太过着急了? 秦芷兮愣了片刻,对上那人认真的眸子,百般疑惑也变成一声叹惋,“督主可有喜欢的样式?” 闻言苏沅心思一顿,秦芷兮喜欢的便是他喜欢的,若要问他喜欢什么样式,他还当真未曾考虑过。 言语一滞。秦芷兮心下了然,衣袂轻动,折身走到苏沅面前,仰头看着眼前男子。 “苏督主不必着急。此事本就急不得,寻个自己喜欢的才重要。”秦芷兮说的是请帖,苏沅听来像是说的二人婚事一般。 “本督主已经寻得了自己此生偏爱。”苏沅微微垂首,墨眸之中似有星光闪烁,情意滚烫,“其余的,自当用心。” 这人……秦芷兮耳朵微微发烫,避开了这眸子,“那等苏督主寻得了喜欢的样式,差人送来让我也瞧一瞧。” “自然。” 秦芷兮不曾想,不过隔了一日,苏沅便命人送来数十张婚宴请帖的样式。红纸布帛,绣纹样式无一不精美细致,平铺在桌面之上,满是大红之色,让人眼花缭乱。 辛夷在一旁捂嘴偷笑,“苏督主对小姐真真是上心。” 秦芷兮淡笑不语,随手拿起一个画了梨花模样的喜帖,翻开看了看。 门外老管家匆匆赶来,见了秦芷兮一作揖,“大小姐,苏家公子来了。” 苏庭来了? 秦芷兮笑意加深,“来的正是时候。辛夷,准备笔墨。” 她正想着这第一张请帖送与谁,他便来了,还真是巧。 155 还敢收他送的礼? “大小姐请帖样式这就定下了?”老管家心中诧异,“不用通禀苏督主一声吗?” 这本就是苏沅挑选的请帖,她不过是从中挑选一个喜欢的。 “是该说一声。”秦芷兮吩咐管家给苏沅送信,自己则磨墨执笔,在这选好的请帖上落笔,须臾一份请帖便写好了。 “将军与苏公子在正厅聊了片刻。马上便要去军营练兵,大小姐可要快些。”管家是个操心的心思。临走还不忘嘱咐秦芷兮两句。 秦芷兮好声应下,待墨迹干了,将请帖收入袖中,带着辛夷举步朝正厅走去。 人未至正厅。便听见秦将军爽朗笑声,“好小子,治水患还能断了土匪窝,真有你的!” “秦伯伯谬赞了,那些土匪都不争气,我不过是顺手而为。” 一月不见,苏庭也学会谦虚了? 秦芷兮心中微微惊讶,踏入正厅,一眼就看到面上得意的苏庭。 他面容不似苏沅那般清俊不似凡人,而是棱角分明,硬朗帅气。 面上露出几分喜悦,更像是一个意气风发少年郎。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阿芷来了。”苏庭见到秦芷兮眸子一亮,大步走了过去,“多日未见,阿芷好像又变……” 秦芷兮面上雀跃,只听苏庭慢悠悠道:“又变胖了,秦府伙食当真是不错啊。” 有哪个女子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长胖了? 饶是秦芷兮一贯好性子。此时面上笑意凝滞了几分,素手一抬,“苏庭哥哥,多日不见,我看你是想与我比试一番啊。” 苏庭连忙往秦将军身侧躲了躲,讨饶道:“别别别。你都能只身独闯黑风寨,掀了朱寒老巢,我可打不过你!” “你消息倒是灵通。”秦芷兮并未准备比真的动手,顺势收回了手。苏庭刚入城就知道这么详细,心中有几分意外。 “哪里是我消息灵通,现下整个京城都是你率兵剿灭黑风寨的消息,就连茶馆里说书人都开始编排你的故事。” 苏庭人不咂舌,几日不见秦芷兮都有了如此名头,她那般低调的性子怕是要觉得头疼了。 果不其然。秦芷兮闻言面上并无半分喜色,名头太盛于秦家并非好事。微微摇头,“随旁人说吧。” 面上三分愁色。苏庭心中一紧,自知失言,秦将军也跟着打圆场,“芷兮,苏庭也是替你高兴。这次回来,他还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秦芷兮双眸一亮,苏庭自然扣住秦芷兮手腕,拉着她往里面走了几步。指着两口大箱子说,“喏,这都是我得来的赏赐,你看上什么随便挑。” 小厮将两口古朴箱子打开。金银玉石,满室都染了珠光宝气。 “苏庭哥哥,你当真不是来炫耀的吗?” 同样是领兵剿灭了土匪,秦芷兮可是什么赏赐也没得到。 苏庭抬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十分欠揍地答道:“你猜。” 秦芷兮佯装生气,甩开了苏庭的手,“那我可要好好挑一挑。” 绕着箱子走了两圈,秦芷兮抬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柄玉如意,通体雪白,细腻凝华,“这个看上去贵重,我就收下了。” 这孩子说话怎这般直白? 秦将军闻言不禁扶额,“女儿,秦府不缺钱。” “无事无事,阿芷喜欢,全拿去我也欢喜。” 只要秦芷兮高兴,他送什么都是应该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正巧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秦芷兮把玉如意交给辛夷,在袖中摸索片刻。 苏庭跃跃欲试,难掩好奇,凑到秦芷兮身边,“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156 本督不想再看到这些 阿芷给他准备的,究竟会是什么啊? 秦芷兮缓缓从袖中拿出请帖,轻轻一翻转,大写的“喜”字赫然显露出来。 “苏庭哥哥,这样式是我挑的,字也是我写的。”秦芷兮扬了扬手中的请帖。“这可是第一份,我便当做礼物赠与你。” 苏庭面色一白。心中疼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呼吸有些困难。 他怎忘了,他的阿芷要嫁人了,要嫁给苏沅那个太监了! 薄薄一张请帖送到他面前。苏庭心中不愿,却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接过,只觉得手中物件重若千金,难以承受。 “阿芷……”苏庭轻轻唤了一声,“你当真要嫁给那个太监?” “这件事,苏庭哥哥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笑意勉强,声线微微颤抖,秦芷兮如何能瞧不出? 手中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装作无事一般收回了手,负手于身后。 “你……”苏庭心中仍是不甘,心心念念多年女子就这般要嫁人了。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秦将军猛然打断,“苏庭啊,本将军一个月没见你了,着实想你得很。军营里没一个是本将军对手,走走走,随本将军去军营里练练手。” 说着也不管苏庭是否答应。大臂一挥,扣住苏庭的脖子,把人径直往外拖。 这要是由着苏庭说下去,那还得了? 秦将军心中一阵担忧,说什么都要把人带走。 “我也不是秦伯伯你的对手啊……”苏庭有心挣扎,不断朝秦芷兮使眼色。让她救一救自己。 秦芷兮微微侧开眸子,“苏庭哥哥,爹爹一个月没与你切磋一番,你就成全他吧。” “你。阿芷!你见死不救啊!”苏庭惨叫一声,任是怎么挣扎都没能躲过被拖走的命运。 不过片刻,两人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辛夷捧着手中玉如意半晌,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怎么了?”秦芷兮随口问了一句,眉眼间笑意轻轻淡去,辛夷说道:“小姐。这玉如意当真可以收下吗?” “有何不可?”秦芷兮自小到大从苏庭手里收到的礼物,都可以摆满一间屋子了。多一件少一件又有什么的。 “可,可奴婢总觉得苏公子看小姐的眼神怪怪的……”辛夷不敢多说。转口问道:“苏督主可会介意?” 苏沅? 秦芷兮想到那人性子,闹腾起来比穆可欣不逞多让,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嗯,那便放到库房里收着吧。” 不拿出来放着,总归是可以的吧?秦芷兮心中暗自猜测。 这边秦芷兮收了玉如意,那边苏沅便得到了消息,汇报之人仍旧是林辞。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你怎么还敢收苏庭的东西呢? 林辞心中叫苦不迭,跪在地上跪的膝盖发酸,身子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还真是敢动心思。”苏庭手指捏住面前金银玉树,扣下一颗细小珍珠。指尖一动,那颗珍珠便被送了出去。 劲风呼啸而过,那颗珍珠略过林辞耳畔,钉入身后的墙壁之上,林辞顿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本督主不想再看见此人任何东西出现在她身旁。” 不管林辞是用什么法子,苏庭带去的东西断然不能再出现在秦府。 如此威慑,苏沅那珍珠要是偏一点他便死了啊。 林辞断然不敢忤逆,垂首连连应下。 然而下一次,苏庭再没有什么物件带到秦府,只是换成了只身前往秦府。 157 捉奸在床 是夜,秦府之内一片安静。 秦芷兮坐于软塌之上,借着一旁灯火翻阅手中兵书,眸子轻轻一扫,瞥见旁侧大树树叶轻颤了几下。 此夜无风,怎会如此? 面色一凛。心中防备顿起,沉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只见苏庭一身玄衣从树上跳下,几步跑到秦芷兮窗户前,双手扒拉着窗棱,身子前倾。 “阿芷。我们去喝酒吧。” 苏庭? 秦芷兮一愣,看看院中纹丝不动的大树,再看看眼前的男子。 玄衣身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发间有着几片树叶,配上发亮的眸子,有些诡异。 “苏庭哥哥,你……在上面躲了多久?” 苏庭闻言面色一苦,嘴角垂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长叹一声,“你快别提了。阿芷,你爹爹那功夫京城中几个人能是他对手?我便是他练手的沙袋。瞧瞧我眼角的淤青,身上还有好几处。” 灯火昏暗,秦芷兮一时没看清,苏庭往她跟前凑了凑,这才看见那发青的拳头印,心中失笑。 秦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在比武之时格外较真,从不心慈手软。 “我不管,我受了伤,你得陪我喝酒。”苏庭抬手夺了秦芷兮手中兵书,往旁边一扔,扣住她的手腕便要把她拖出来。 这苏庭还是老样子。但凡在哪处受了委屈,就翻墙过来找秦芷兮出门玩耍。秦芷兮有心推辞,架不住这人磨人的势头,没有哪一次能推拒开。这一次也不例外。 秦芷兮无奈,最终被苏庭拖着翻墙出了秦府,寻了一个酒肆,点了两坛女儿红坐下来饮酒。 “来来来,喝酒喝酒。”苏庭找店家要了两个白瓷大碗,斟满往秦芷兮面前一推。“今日不醉不归!” 果然是躲不过。 秦芷兮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苏庭已经把一碗酒饮尽了,用袖子一擦。再次倒满一杯。 这般痛饮的架势,当真是冲着喝醉去啊。 秦芷兮微微摇头,放了手中的酒碗,“心情不好?” 心中一痛,苏庭幽幽看向秦芷兮,他喜欢的姑娘都嫁给一个太监,捧在手心的宝贝就这么让人糟蹋了,怎么想心里怎么难受。 借着三分酒气。苏庭嚷嚷道:“阿芷,我问你,你要嫁给那太监,是因为皇命难违?” 张口闭口管苏沅叫太监。秦芷兮起初不觉得有什么,现下心中生出几分不适,不愿苏庭这般称呼苏沅。 “他有名字,苏沅。”秦芷兮在这二字之上加了重音,“我与苏沅的婚事,皇命难违不假。” 苏庭眸子一亮,靠近秦芷兮,急急忙忙说道:“那我……” “我愿意嫁他,也是真。”秦芷兮冷然打断了苏庭未说完的话,面上挂起三分笑意,字字笃定,其中真意容不得旁人怀疑半分。 一句话把苏庭准备好的劝说之词全部堵了回去,心中酸涩,索性拿起酒坛子痛饮,烈酒入喉,方觉得好受一些。 “明明是你我先认识的,怎、怎就成了这样……” 话音未落,便有一霜寒声音从外间传来。 “成了什么样?”苏沅携一身霜寒而来,墨眸之中尽是冰冷至极的神色,“本督主竟是不知,苏家嫡子几时学起了梁上君子的做派,惦记起本督主的妻子了。” 寒眸微微一动,目光无声落到秦芷兮身上。 秦芷兮身子一僵,连带着脸上的笑都陡然凝滞。 这场景,怎么有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 158 你有什么资格管她 “苏沅,你怎么来了?”秦芷兮心中没由来的闪过一丝恐慌。 这话落到苏沅耳中变了味道,怎么听都像是秦芷兮不希望他出现一样。 周身寒气更甚,几步走到酒桌之前,寒眸微垂,扫过秦芷兮面前的酒碗。“怎么?本督主来的不是时候?” 这目光落在秦芷兮身上,犹如芒刺在背。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将面前酒碗推开些,“我并无此意。” 见此,苏庭顿时不乐意了。 这还没过门苏沅就这般对秦芷兮冷言冷语,等嫁过去还指不定被他欺负成什么样! “阿芷。怕他做什么?”苏庭拍案而起,拧眉对上苏沅泛冷的眸子,分毫不怯,“苏督主,阿芷还未过门,你管的有些宽了吧?” 此言一出,这气氛更冷。 苏沅抬眸轻轻看了苏庭一眼,寒意森森,冷漠至极。 “阿芷未曾卖给你家,她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你管得着吗?”只是苏庭却毫不畏惧,直接顶了回去。 有他在此处,谁都别想欺负秦芷兮!苏庭挺起胸脯。朝秦芷兮使了一个眼色,安慰道:“阿芷,你莫要怕她。” 这……秦芷兮面上尴尬,不自觉看了一眼苏沅,见他面上冷意至深,心道不好。只怕再不拦着就要出事了。 抬手轻轻扯了扯苏庭的袖子,“苏庭哥哥,其实苏督主……” 管苏庭叫哥哥,称呼他便是苏督主,秦芷兮,你当真是好得很! 满腔醋意化成怒火。烈烈燃烧,想压都压不住。 苏沅怒极反笑,轻嗤一声,举步在秦芷兮身侧坐下。“敢问苏公子,你又算是什么身份,来管本督主与未过门夫人的闲事?” 苏沅一坐,苏庭紧跟着落座,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苏沅,咬牙道:“本官与阿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的事便是本官的事。” 好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苏沅眸底暗火涌起。忍不住道:“那你可知本督主与她……” 早就相识,若论情根深种的时间。他必然不输给苏庭,只是…… 秦芷兮看着苏沅,似是在等他未说完的话。 心中一痛,再多的情意,秦芷兮都不曾记得,又有何用? 苏沅眸中闪过一丝惆怅,苏庭紧紧追问,“你与阿芷怎么了?” 这个时候停下来着实引人深思。难道苏沅这人欺负过阿芷?苏庭随即压下这般想法,一个太监能做些什么? “乃是陛下赐婚,便是秦家父兄也不曾出言反驳。”苏沅冷笑一声,他怎会让苏庭一个外人瞧了他的笑话? 这是他的阿芷。谁都别想抢走!无论秦芷兮是否记得往事,他认定了的事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倒是你,苏家嫡子,一介外男,凭什么来管本督主未过门的夫人?” 苏沅刻意在“夫人”两个字加了重音,苏庭面上果然怒意更深,那一闪而过的在意他清楚得很。 这人若是没旁的心思便罢了,偏偏是个不安好心的。这样的人如何能由着他缠着秦芷兮? “人常道苏家乃书香世家,礼数周全。你夜半强行拖着阿芷翻墙喝酒,也是你苏家的礼仪吗?” 字字诛心,苏沅冷漠至极的面色尽是轻蔑,只消一眼,便能轻易勾起苏庭万丈怒火。 秦芷兮有心解释,不愿让事情恶化下去,小声道:“苏督主,其实这件事也并非苏庭哥哥……” 苏沅轻扫过去,眸下寒凉,秦芷兮不知怎地停住了话头,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阿芷。”苏沅收敛了眸中寒色,自然而然拿过秦芷兮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你还小,莫要跟着这样的人学坏了。” 这、这是她的酒碗。 秦芷兮一怔,只见苏沅抬手轻擦染了水色的唇畔,无端多了几分妖娆之意。 面色爆红,慌忙挪开目光,再不敢看苏沅。 159 她有我就够了 一旁苏庭怒火中烧,一掌拍的桌子颤抖,“放肆!凭你也配指责我苏家!” 说他便罢了,凭什么带上苏家?苏庭不过一介阉人,仗着陛下宠爱得了权势,便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本督主配与不配。岂由你说了算?” 苏沅面上淡然,墨眸霜寒。言语间不急不躁,瞧着发怒的苏庭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这世间怕是没有几人能受得了苏沅这般眼神。 两人四目相对间,无声战火蔓延。 一边是她自小长大的哥哥,一边是她放在心上之人。秦芷兮夹在中间也不知该偏向谁,心下焦急,瞥到桌上几坛陈酿,拿起一坛打开。 “既然来了酒肆,那便是喝酒来了。”秦芷兮说着分别给两人酒碗里斟满酒,“喝酒喝酒。” 秦芷兮都开口了,两人再僵持着,她面上也不好看。 苏庭自是不忍,看了看碗中的酒,再看看苏沅,心中怒火半分不曾减少,但压了下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喝酒就喝酒。阿芷,今日我找你出来时喝酒散心,别让不相关的人败坏了兴致。”苏庭面色微冷,说着挑衅一般看了苏沅一眼。 “是啊,美酒配佳人,自然不能被不相干的人乱了兴致。”可苏沅倒像是毫不在意他的挑衅一般。淡然开口的瞬间,修长的手指端起酒碗,送至唇畔,饮了一口。 这、这是她的酒碗啊! 秦芷兮心中一动,碍着苏庭在此处也不好明说,含嗔带怒瞪了苏沅一眼。扬声道:“小二,再拿一个酒碗来。” “为何要再拿一个酒碗?”苏庭话说一半,这才注意到秦芷兮面前空空荡荡,倒是苏沅面前摆了一个白瓷大碗。碗边似有着淡粉色的唇印。 这分明是秦芷兮的酒碗! 苏庭一怔,方才只顾着与苏沅对峙,一时不曾察觉酒桌上变化,如今反应过来,气得摔了手中酒碗,“苏沅。你欺人太甚!” 苏沅斜睨着苏庭,冷漠俊美的面上带着三分疑惑。轻笑道:“本督主欺负你了吗?” “阿芷还未过门,你就如此行事。这传出去阿芷该如何做人?你简直荒唐!荒唐至极!” 他还没责难苏庭几句,这人反而开始说他的不是了?凭他,也配? 苏家人,也配? 苏沅闻言反而端起酒碗,将酒碗中酒水一饮而尽,“荒不荒唐,本督主也喝了。你当如何?你又以什么身份来管本督主与阿芷之间的事?” “我、我……”苏庭下意识看向秦芷兮,对上她暗藏担忧的清眸。顿时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 心中暗痛,秦芷兮从来只把他当做兄长。 纵然他心中有再多想法,面对着秦芷兮都只能好生压下,不敢显露半分。 苏沅笃定了他不敢明说。冷冷等着他开口。 “我看着阿芷长大,也算是他半个兄长。她的事,我自然管得!”苏庭一咬牙,重重地将酒碗往桌上一放。 苏沅眉目微阖,唇角掠起冷漠至极的微笑,“兄长?阿芷有本督主照顾,暂且不需你这个挂名兄长惦念。” “你说了不算。”苏庭抬手指向身侧秦芷兮,“阿芷,你告诉他,我作为你的兄长,应不应该照顾你?” 秦芷兮身子一僵,目光在两人中间来来回回,一张口就仿佛重若千斤。 160 不如比试比试 苏庭是她相识多年的兄长,一直对她诸多照拂;苏沅是她未来的相公,两世相护,这番情意也并不轻。 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秦芷兮心中微叹,既是如此。索性一个都不顾了。 “苏庭哥哥,苏督主。我出身将门。并非娇弱女子……”秦芷兮垂下眸子思索片刻,再抬眸之中眸色一片清明,声音一如往日清淡,“若说照顾。自问有能力照顾自己。” 自己能做到之事,又何须旁人多加照顾? 苏沅与苏庭皆是一怔,不曾想会是这般回答。 秦芷兮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他们心中清楚。 这般清冷女子,若是不需旁人照顾,倒也不奇怪。 这才是他的阿芷啊。 苏沅轻叹一声,只见秦芷兮接过小厮手中的酒碗,斟满一碗酒一饮而尽,唇角方有了三分笑意。 “好酒。不是说喝酒吗?你们二人怎都不喝?”秦芷兮边说边观察着二人面色,未见怒气,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再次开始劝酒。 “喝酒就喝酒。”苏庭心有不甘。也不好发作,秦芷兮那番话虽然是给了二人脸面,但仍是让他觉得面上生疼,心有不快。 看着苏沅愈发不顺眼了。苏庭顺手拿过一旁酒坛子,空空荡荡,里面酒早被他喝干净了。 “小二。再拿几坛好酒来!” 小二手脚麻利,须臾搬着几坛好酒过来。 苏庭看着这些酒,计上心头,挑眉看向苏沅,“苏督主,不知你酒量如何?” 秦芷兮眉头一动。瞪了苏庭一眼,刚劝下这就有开始挑事。 苏庭装作没看到,自顾自说道:“秦家乃是将门,皆是好酒之人。不会喝酒之人可容易受到冷落。我记得,阿芷七岁便能独饮两坛陈酿,不知苏督主是否有好酒量?” “话多!”秦芷兮狠狠踩了苏庭一脚,苏庭倒抽了一口凉气,吃痛不已,小声说道:“别拦我。” 两人互动皆被苏沅收入眼中。如此亲近,是他与秦芷兮之间从未有过的。 他以为这女子生来便是这般清冷。对谁都是这般,不曾想。也是会有例外啊。 这苏庭,当真是碍眼得很!苏沅微阖眼眸留露出几分寒光,“想比喝酒?” 此话正中苏庭下怀,他瞧着苏沅皮白肉嫩,柔柔弱弱跟京城里的姑娘似的,应当是酒量差得很。 苏庭大手一挥,又叫上几坛好酒,“干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妨加一些彩头。” 说着从怀中摸索半天。掏出三个骰子扔到酒桌之上。 “我们来比大小,谁输了便喝上一坛。看看谁先醉倒,那便算是输了。” 又玩骰子又喝酒,苏庭玩的还真大! 秦芷兮又踩了他一脚。低声警告了一句,“要是让苏伯伯知道你玩骰子,不怕让你在祠堂把腿跪断了?” “阿芷,哪有当着外面人揭短的!”苏庭装作不在意摆了摆手,寻了一个酒盅塞给她,“我们两人皆有内力傍身,摇骰子没意思。你来摇,我们来猜大小。” 感情还要把她拖下水!秦芷兮无奈,看了身旁苏沅一眼,“不知苏督主何意?” 苏沅恨不得一掌拍死了苏庭,省得他这般亲近阿芷,周身寒意四起,薄唇微动,“奉陪到底。” 不过寥寥四字,却莫名地带了种笃定。 161 你想输什么? 应下了便好。 苏庭面上笑意扬了起来,当即指挥着小厮端走桌子上的小菜,腾出一张空桌子。 “苏督主,现下赌桌也有了。不知你准备压点什么?” 苏沅将手中酒碗转了圈,指尖轻轻磨砂着淡粉的唇印,声色淡淡。“你准备输些什么?” 如此大的口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苏庭看了一眼秦芷兮。思索一番,心下便有了计较,“你若输了,婚期延后一月。且日后阿芷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你再不可管着!” 胡闹!陛下亲定的婚期,怎能说延期便延期? 秦芷兮神色一冷,正想开口,苏沅却抢先了一步。 “若是你输了,日后若非得到请帖,不可再出现在阿芷面前。”冷眸看去,墨眸幽深,嘴角冰冷的弧度像极了嘲讽。 只要他不出现在秦芷兮面前,苏沅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家嫡子。 这话委实说得狠了一些,原以为苏庭条件便足够苛刻,不曾想苏沅要求更甚。 秦芷兮神色微愣。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索性也不再看他们。 赌骰子他还会输不成! “好!十局为定。”苏庭扬起了一抹笑,看向秦芷兮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志在必得,“阿芷,你来摇。” 说完,他便往后退开两步。见苏沅纹丝不动,冷哼了一声,“坐在桌边猜大小多无趣,苏督主不会是怕输吧?” 两人皆有内力傍身,若坐在桌边,待秦芷兮手中酒盅扣下。只需要动用内力便可更改结果,这般作弊怎能算数? 凡事讲究公平,苏庭有自信不需要动用内力,但也得防着苏沅几分。 苏沅把玩着手中的酒碗。面上沉静,闻言看了秦芷兮一眼。 秦芷兮心中一跳,不明白苏沅这是何意,“督主有话要说?” 苏沅嘴唇轻动,密引入耳,“莫要说本督主欺负他。” 这又是什么意思? 秦芷兮怔然间。苏沅已然退开两步,携满身霜寒立于旁侧。 苏庭没能听到他说了什么。只当苏沅是让秦芷兮偏帮,心中暗笑此人胆小。越发替秦芷兮觉得不值,“阿芷,愣着做什么,快开始啊。” 他跟阿芷这么多年感情,才不会相信短短几个月她就会去帮别人! “好。”秦芷兮收敛了心神,酒盅抬起扣下三枚骰子,手腕轻动,内力灌入掌心之中。摇晃数十下之后停了下来,眸子扫过二人,“猜吧。” 她并未把手撤离开,而是用掌中内力裹着酒盅。防着两人作弊。 “苏督主,你先请。”苏庭率先开口,满是得意地看向苏沅。 猜大小这事极其考验耳力,骰子摇晃几下,停下时是何种声音,苏庭浸淫此道多年,心中清楚得很。 秦芷兮一停手,他就猜出了结果,故意开口,不过是彰显自己的大度。 苏沅微冷的眸子扫了一眼酒盅,目光在秦芷兮素白的手指上停了片刻,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小。” 猜错了!这酒盅里骰子分明是大! 苏庭心中得意,面上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双手环胸,老神在在,“那本官就猜大。阿芷,开盅吧。” “好。”秦芷兮撤了内力,缓缓拿起酒盅。 倏地得手中酒盅轻微颤动,这颤动极其微小,若非她捏着酒盅,旁人根本难以察觉。 有人动了内力。 秦芷兮眸子微垂,一看酒盅三枚骰子,整整齐齐,三个一点。 162 你耍诈 方才,苏沅动手了? 秦芷兮心下疑惑,转眸看向苏沅,只见这人面上还是淡淡的神色,双手负于身后,看不出什么不同。 她不由得按下了心思。依他的性子,不会做出这种无赖的事情吧? 而苏庭更是满面愕然。睁大眼睛看着三个骰子,不相信一般又揉了揉眼睛。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他带在身上的骰子,把玩多年。最为熟悉,怎可能出错? “苏沅,你作弊!” 苏沅面不改色,抬手理了理衣袖,“你可有证据?” 方才苏沅双手负于身后,怎么看都不像是耍诈的样子。 在场围观的小厮都忍不住说两句,“苏公子,是不是巧合啊?督主袖子都没动一下,怎么耍诈了?” 他双手藏在后面,你怎么知道他袖子都没动一下? 苏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也说不准苏沅是什么时候动的手,思索半天只好看向秦芷兮。“阿芷,你说,苏沅是不是耍诈?” 若说苏沅耍诈,苏庭并未抓到苏沅动手。 就连秦芷兮也只是因酒盅轻颤,有了几分猜测,并不能断定是谁。 苏庭这般问。秦芷兮不禁有些头疼。 一口一个阿芷,苏庭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苏沅见不得苏庭这般,面色陡然沉了下来,言辞里却越发多了几分轻蔑,“若是输不起,那便当方才的赌注只是玩笑一场。” 轻飘飘一句话。顿时将苏庭激怒。 “谁不敢认账!” 秦芷兮不说话,苏庭也不敢笃定是苏沅使诈,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苏督主都没动一下。怎么能是苏督主下的手呢?” “我们都看见是小,苏家公子偏说不是,说人使诈也得有证据不是?” 这些话落到苏庭耳朵里,他面色愈发难看了,苏沅一句话逼得他骑虎难下。 “不就是一坛酒,本官喝就喝!”苏庭拿过一坛女儿红。揭开红色封盖,举起一饮而尽。豪爽之姿引得众人多番称赞。 一坛酒喝完,苏庭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唇。咬牙道:“再来!” 他就不信这一次还猜不对! 秦芷兮这次干脆撤了内力,左右有人动手,索性由着他们去便是了,随意摇了几下便扣在酒桌之上,收回了手,道:“猜吧。” 苏庭这次仍旧让苏沅先猜,苏沅依旧猜“小”。 既然你要动手,这次就别怪我!苏庭心中打定了主意。面上装出费神思索的目光,手中悄然凝聚出一股内力,半晌说道:“豹子!” 三个六点,点数一样。方为通杀豹子。这种极为巧合的点数,就连在赌坊都不常有。 秦芷兮这轻轻摇晃一下,会是豹子吗?众人伸长了脖子,等着开盅结果。 抬手扣上酒盅,瞬间拿起。 三枚白玉一般的骰子点数皆是二,依旧是小!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他手中的内力已经送出去,足以改变骰子结果才是,怎会如此? 苏沅唇角掠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此次还要说本督主耍诈吗?” 苏庭倒是真想这么说,不过这一次他也动用了内力,也算是使了手段,哪有什么资格指责苏沅? 吃了一个哑巴亏,苏庭心有怒气也发不出来,只能借着一坛烈酒消愁了。 不耍手段输给苏沅,动了手段还输给苏沅,苏庭怎么想都憋屈得很。 秦芷兮也看出门道了,心中微微叹息,论内力,苏庭并不是苏沅对手,此时再比下去对苏庭并无好处。 “苏庭哥哥,时候也不早了,要不今日便算了吧?” 还当真是为他考虑! 苏沅掌中内力再次凝结,这次不想送往酒盅,而是想拍死苏庭!这人何德何能,配得上秦芷兮这般关切? 秦芷兮这般话无异于在打苏庭的脸面,他心中憋着一口气,这时便更加不愿认输,“我不服,再来!” 163 你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不识好歹。 苏庭眸子一垂,暗芒闪过。 接下来的七场,毫无意外都是苏庭输了,十几坛好酒,他一人喝了一半,人摇摇晃晃站不稳。扶着凳子坐下来,说话也有些结巴。 “本官不、不服!苏沅。你、你作弊!” “你输了。”苏沅却不理他,面冷如霜,犹如一柄寒剑,利于世间锋芒毕露。任是旁人见了都要怵上几分。 “以后除非邀约,莫要不请自来。”又重复了一遍赌注,苏沅开口时,苏庭的脸色陡然一变。 让他不出现在阿芷面前? 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苏庭借醉壮胆,看着苏沅的重影,顿时怒火中烧:“你、你是个太监,配不上阿芷!” “配不配得上,岂是由你说的算?” 苏沅指尖内力凝实,抓住了秦芷兮开盅的时机,弹了出去。 这一次三个白玉骰子直接化为了粉末,似有风袭来,吹散一半。洒在酒桌上。 围观的众人睁大眼睛看着一幕,心中一惊!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一时间之围观众人如鸟兽般四散开来,再无一人敢靠近。 秦芷兮心中一凛,苏沅怕是真的动怒了。 “苏庭哥哥,你喝醉了。该回去了。”秦芷兮放下酒盅,猛然起身,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丢给小二,“备马车送苏公子回府去。” 他还未做些什么,秦芷兮便这般紧张,急急送苏庭回去。当真是把这人放到心坎里,好生护着啊! 苏沅整个心都跟放到陈年醋坛子里面一样,酸的彻底。 “不、不回去,本官不服!”苏庭推着小二。不愿意离开。 秦芷兮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却顿时沉了下来:“小二,送他回去。” 再留下来,怕是就要被单方面揍了。 苏沅见此倒也没多阻拦,由着小二把苏庭拖走,他在酒桌旁施施然坐下。倒了一碗酒。 秦芷兮见此错愕片刻,不由得问道:“苏督主还想要喝酒?” “碍眼的人走了。是该喝点。”苏沅毫不掩饰对苏庭的嫌弃,墨色瞳仁似有星芒闪动。目光落到秦芷兮身上,问道:“你不愿意与本督主喝酒?” 这话怎么听怎么味道不对。 秦芷兮有些头疼,心中无奈,送走了苏庭,还有苏沅这么一尊大佛在。 “我并无此意。”她认命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饮上一口。 苏沅放下手中酒碗,抬手撑着下巴。侧目去看秦芷兮,“你若喜欢酒,本督主那里有不少佳酿,明日就让人送到你府上。” 秦芷兮已经许久未曾饮酒了。 重生之后便未曾那般嗜酒。平日里多是饮些清茶,宫中常嬷嬷也闹腾的很,秦芷兮喝酒的机会便愈发少。 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多喝了几碗酒,酒香入鼻,倒是勾起了几分馋意。 “如此,我便先谢过苏督主了。”秦芷兮举起酒碗敬了苏沅一下,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苏沅轻轻摇头,看着秦芷兮的眸子微微转深,依旧是微冷的调子,“只要你莫要轻易被人骗出来,本督主就是将整座督主府都送给你也不为过。” 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僵,苏沅这是生气了? 164 喝醉了? “我要督主府做什么?”秦芷兮讪讪放下手中酒碗,“督主莫要开玩笑了。” 这个时候秦芷兮倒是会装傻了。 苏沅也不多加逼问,自顾自倒了一碗酒,“本督主并未说笑。” 没开玩笑才吓人。 秦芷兮心中微叹,偷偷瞟了一眼苏沅,却被他抓个正着。 寒眸幽深。目光清冷,就这么落在秦芷兮身上。让她觉得倍感压力,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这果然是生气了。 秦芷兮避开了苏沅的目光,有心解释,“苏督主。今日我与苏庭哥哥出来喝酒实属意外。” 她也不曾想到秦将军都把苏庭带去军营,这人还会半夜翻墙过来。 苏沅修长的手指捏起酒碗,送至唇边却并不饮酒,微凉的眸子斜睨着秦芷兮,“意外不打紧,就怕有人故意为之。” 这有人指的定然是苏庭。 秦芷兮心中叹息,奈何她理亏,只能好声继续解释,“我与苏庭哥哥自幼一起长大,多年兄妹情分,偶尔行事或许会随意些……” 话说一半,只见苏沅眸子中冷意更深。恍若寒冰一寸寸凝结。 她怎么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秦芷兮闭了口,不知该如何继续解释。 苏庭半夜翻墙闯女子闺房,还把秦芷兮拖出来喝酒。 他心中怒火烧的正旺,怎落到秦芷兮口中就成了轻飘飘“行事随意”? “你与他多年情分,自是不同一般。”苏沅冷冷开口,言语微冷。难辨喜怒。 秦芷兮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解释道:“我并无此意……” 苏沅却是不愿听她继续说下去,原本七分的怒火听了秦芷兮一番解释,成了十二分,再听下去他怕是要忍不住拔剑去寻苏庭了。 这该如何解释? 秦芷兮怔怔看着苏沅,这人再不看她一眼。再多的话也也难以说出口了,只好作罢,赌气一般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既然都跑出来喝酒。索性喝个过瘾。秦芷兮当真不再多言,专心喝酒,一坛坛好酒下肚,心中郁结之气总算是消散了些许。 眼看着空了七八个酒坛子,秦芷兮再这般喝下去怕是要醉了。 苏沅心思一动,终究是不忍。抬手按住秦芷兮欲伸向酒坛子的手,“你这是要把自己灌醉?” 秦芷兮一下子甩开苏沅的手。只觉得眼前景物产生了重影,眼前男子冷厉的神色也变得模糊了几分。“就这么几坛子酒,我才不会醉呢。” 这还说没醉? 苏沅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柔和些许,“阿芷,你可知自己喝了几坛子酒?” 秦芷兮拧眉看向桌子上的酒坛子,抬手去数,“一、二二、三……” 越是想要看清楚越是看不清楚,反而越数越多。秦芷兮干脆一挥手,“就这些。” 当真是喝醉了。苏沅轻轻摇头,起身走到秦芷兮身侧,扶住她摇晃的肩膀。温声道:“时候不早了,本督主送你回府吧。” 回府吗?秦芷兮感觉有人靠近,男子清俊容貌在眼前放大,眉眼清冷,薄唇微抿,如霜如雪,好看的不似凡人。 这么好看的人…… 秦芷兮抬手捧住这张脸,凑近细细看去,愈发觉得好看。 “好看,苏沅,你真好看……” 苏沅身子微微一僵,温热气息落到他面上,只要再凑近些许,就能碰触到眼前女子。 “阿芷,你……” 165 你当真喜欢我? 喝醉了的秦芷兮与往日不大一样,眉眼含笑,面染桃花,说话时呵气如兰,带着几分撩人的酒气。 “你喝醉了。” 短短一句话,苏沅对上秦芷兮波光潋滟的眸子。说得分外艰难。 “我没醉。”秦芷兮不满意地皱了皱眉,手掌覆在苏沅面上。轻轻揉搓几下,像是再捏一个小玩具。 秦芷兮平日里清清冷冷,怎一沾了酒就变得这般小孩子心性? 苏沅身子不过微微一动,秦芷兮身子跟着摇晃几番。手中力道一松,往后仰着就要摔倒过去。 “小心!”苏沅连忙扶住秦芷兮肩膀,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敢再乱动,“阿芷,我送你回家吧。” 闻言,秦芷兮思索片刻,大声道:“不,我不回去!” 素白双手再次落到苏沅面上,手指捏着他面上软肉往旁边拉扯,“来,你给我笑一个。” 这个时候让他笑什么? 只要苏沅一动。秦芷兮面上满是不乐意,当即松了手往后仰倒,伸手去扶她便一番挣扎。 秦芷兮人是醉了,一身功夫还在,闹腾起来苏沅碍于她喝醉了不好动手,险些招架不住。试了两次,干脆由着她去了。 苏沅就这么被扯着脸蛋,挤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说道:“如此,阿芷心中可是高兴了?” 秦芷兮撇了撇嘴,还是不高兴。“你笑的一点都不开心,我不高兴!” 呵,还真是难伺候! 苏沅一手扶住秦芷兮肩膀,已然是没了脾气。只想早些哄好闹腾的秦芷兮,柔声劝哄一番,“阿芷,你先松开手,我再笑一个给你看可好?” “当真?”秦芷兮手中力道松了些许,仍是不信。 “当真。”苏沅再次保证。秦芷兮这才松开了手,再次凑近苏沅。等着看他笑。 怎么看都像是个讨糖果吃的小孩子。苏沅心中失笑,想不到秦芷兮也会有这般胡闹的时候。软软语调,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尖锐,反而好似江南水乡吴侬软语,娇憨可爱。 心中柔软一片,唇角笑意不自觉就晕开了。 原本是清冷如霜的男子,这一笑好似冰雪消融,百花齐绽。秦芷兮不禁瞧得痴了,怔怔看着这人笑容。忘了作何反应。 “苏沅,你笑起来真好看。” 须臾,秦芷兮身子微微凑近苏沅,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沅。“平日里总板着脸做什么?一点也不好看,我不喜欢。” 不喜欢?苏沅微微一怔,笑意缓缓凝滞,难道他在秦芷兮面前表现得太过冷淡?那苏庭寡廉鲜耻,倒是在她面前总是挂着几分笑意…… 心中稍稍平息的怒火又翻涌上来,苏沅眸子也微微冷了下来,醋意横生,“阿芷,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苏庭那样嬉皮笑脸的?” 苏庭?秦芷兮喝醉了,脑子也有些迟钝,猛然听到这名字回想一番,随即了然,“我才不喜欢苏庭哥哥那样的。我啊,喜欢的是……” 苏沅一颗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等着秦芷兮后半句话。 “你这样的啊。”秦芷兮倏地一笑,沾染几分醉意的眸子清晰倒映着苏沅错愕的神情,指尖轻轻戳了戳苏沅的脸,一片柔软。 166 醉酒表白 喜欢……他这样的? 苏沅紧紧盯着秦芷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真?” 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从秦芷兮耳中听到这般话,巨大的喜悦从天而降,苏沅被砸的晕头转向,不敢相信这句话的真假。 说都说了这人怎么还不相信呢? 秦芷兮嘟起嘴。掰着手指说道:“虽然你这人平时冷冰冰的,话也不多。心思倒是挺多,就喜欢生闷气,我又猜不透你的心思……” 这是说喜欢他还是来数落他来了?苏沅心中喜悦微微凝滞,扣住秦芷兮肩膀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却是极尽柔和,“阿芷,你再说一遍……” 你,当真喜欢我? “再说一遍什么?”秦芷兮被打断,一时间忘了自己说到哪里,呆呆看着苏沅。 怎就忘了呢?苏沅急于想要确认秦芷兮的心意,不由得再次问道:“阿芷,你当真……喜欢我?” “你这是不信?”秦芷兮凝眉反问,她都说的这般明白了,怎么苏沅还是不相信呢? “并非不信……”苏沅不知该如何回答,从遇见秦芷兮开始,他眼中心中便只容得这女子一人。 这么多年了。他习惯站在暗处看着秦芷兮,这女子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早就融入了他的生活。 位极人臣,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走到秦芷兮身侧。 至于秦芷兮的喜欢,苏沅心有所念。却不敢轻易生出奢望……如今最想听到的话从这女子口中说出,好似一场梦境,让他不敢轻易相信。 那是什么? 秦芷兮看着苏沅,等了半天也不等到这人回答,干脆双臂一抬,环住苏沅脖颈。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苏沅,我,喜欢你。” 短短几字堪比烈酒,落入苏沅耳中带来一片灼热。惹得他浑身发烫,心如擂鼓。 “阿芷……”苏沅喉头几番滚动,紧紧抱住身前这一片柔软,生怕这一切只是梦境。 多年痴念成了真,这般喜悦足非言语能够形容。 不知这般抱了多久,苏沅狂跳的心脏总算是稍稍平息。面上仍是一片滚烫,“阿芷……” 一开口声音已然沙哑。让他都有几分意外。 心中暗笑,秦芷兮这般言语竟是比陈年佳酿还要猛烈。让他一颗心飘飘似云端。 心中甜蜜,苏沅不禁柔和了语气,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一般说道:“阿芷,我亦心悦你。” 只是等了片刻也没听到回答,倒是耳畔传来了浅浅淡淡的呼吸声。 秦芷兮枕在他的肩膀上,眼帘垂下,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苏沅顿时哭笑不得,瞧着秦芷兮酣睡模样,毫无防备,一片恬静。方才他说的话怕是一个字都未听到吧。 心中微微一叹,苏沅宽慰自己几句。 左右马上两人就要成婚了,他都等了这么多年,再多等上几日也无妨。 只是有些该防的人,可得防住了。 苏沅打横抱起秦芷兮,大步出了酒肆。 月上梢头,夜色沉重,路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照亮前路。 垂眸看去,怀中女子睡得安稳,苏沅抱着秦芷兮的手紧了紧,也该送她回家了。 翌日,秦芷兮是被辛夷的敲门声唤醒的。 “小姐,小姐,你醒了吗?老太君派人来请小姐用膳了。” 167 嫁衣 秦芷兮缓缓睁开眸子,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卧房当中,抬手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 许久不曾饮酒,这会儿头疼的厉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敲门声不停,秦芷兮起身答道:“我醒了。进来吧。” 目光一转,似是看到一鲜红物件。好像是……喜服? 这屋子中怎会有喜服? 秦芷兮还未走过去细看,辛夷端着铜盆进了屋子,“小姐,你可算是醒了。老太君都派人来请两回了。” 小丫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案桌上的喜服,快步走了过来,“这缎子溜光水滑的,奴婢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好的缎子。” 秦芷兮缓步走了过去,深木托盘之上,大红色的嫁衣被折叠整齐,花纹精细,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凤冠霞帔无一不精致华美。 “这凤冠上的珍珠,奴婢瞧着得有鸽子蛋那么大吧?” 辛夷啧啧称奇,秦府并不注重衣着,秦芷兮穿衣也喜欢素净。珠宝首饰也戴的少,难得有机会见这般精致物件,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秦芷兮看着嫁衣片刻,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准备的。 按照规矩,女子出嫁的嫁衣须得亲手绣制,她出身将门。不善刺绣,正愁着嫁衣该如何绣制,苏沅便送了过来。 秦芷兮心中欢喜之余,不禁想到昨夜之事,她隐隐约约记得苏庭走了之后,苏沅面色泛冷。拉她喝酒…… 再后面的事情便记不清了,也不知苏沅消气了没有。 “嫁衣绣起来繁琐得很,这下好了,不用小姐发愁了。苏督主对小姐可真好。” 秦芷兮还未说些什么。辛夷这个小丫鬟倒是猜的透彻,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了不少。 只怕若不是老太君派人来请,定要服侍着秦芷兮试一试这嫁衣。 “我怎么瞧着你见了这嫁衣,比我还欢喜?”秦芷兮忍不住打趣两声。 辛夷拿过一旁的木梳给秦芷兮梳发髻,脆声道:“小姐高兴,奴婢心里也跟着高兴。” 闻言秦芷兮看向铜镜。见镜中女子嘴角挂起的笑意,不由得微微一怔。 门外丫鬟又催了两声。秦芷兮收敛了心思,让辛夷随意挽了个发髻。换了一身素净衣衫便匆匆出门去。 来的是老太君身边最受宠的大丫鬟皎月,虚长秦芷兮几岁,见了她便福身行礼:“大小姐今日打扮真有朝气,老太君见了定然欢喜。” 秦芷兮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也客套了几句:“理应是我向老太君请安,今日却让人来请,实属不该。” “大小姐哪里的话?你剿灭了黑风寨,扬了秦家威名。老太君夸你还来不及,哪会计较这些。” 皎月说着看了看左右,未见什么闲杂人,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大小姐此去受苦了。老太君心疼得紧,说什么做什么心里都是向着大小姐的。” 这话怎听着有些奇怪? 秦芷兮心思一顿,转了一个弯,面上笑意不减,静静等着皎月下文。 “大小姐待会儿见了老太君,只管顺着老太君的话说下去,准不会有错。” 皎月平日里是个安静的性子,纵然有心亲近也不会如此多话。秦芷兮细数两人交谈次数,寥寥无几,此时说这番话定然别有深意。 只怕此去不是用膳那般简单,秦芷兮眼帘微垂,挡住眼底神色,好脾气点了点头。 等到了老太君院落,得了通传,绕过正厅,一路行至偏厅。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连忙推开了门,老太君坐在主座上,含笑与身旁人说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转眸看去,面上笑意更深,“芷兮,我的好孙儿,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秦芷兮眸子微微一动,看向了坐在老太君身侧的秦婉儿,顿时心下冷然,这顿饭果然没那么简单。 168 鸿门宴 眸子轻轻一转,心下了然,秦芷兮旋即收回目光,几步走到老太君面前盈盈一拜。 “孙儿请安来迟,让老太君久等,还请责罚。” “好孩子。自家人吃饭,哪有什么早晚?”老太君呵呵一笑。抬手扶住秦芷兮的胳膊,手掌轻轻一托,“坐下来吃饭吧。” 小丫鬟拉开老太君身侧的座椅,扶着秦芷兮坐下。这才躬身退开。 “多天不见,怎瞧着瘦了?”老太君说着叹了一口气,拿起筷子,挑了秦芷兮喜欢的菜放到她的碗中,“定是在青城山受了不少罪,姑娘家饿瘦了可不好看,多吃些补一补。” 秦芷兮连忙端着碗接上,心中温暖,如此关切,若没了对面那个碍眼秦婉儿便更好了。 “孙儿谢过老太君关心。”秦芷兮腼腆道谢,拿了筷子埋头吃饭。左右秦婉儿不是她喊来的,老太君不提起。她就权当未看见,也不主动开口。 守规矩又有本事,这才是她秦家的嫡女啊!不是一般孩子能比的,老太君心思一顿,目光落到身侧秦婉儿身上。 心中微叹,秦婉儿心性虽是比不得秦芷兮。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养在秦府多年,怎能不心疼? 朝秦婉儿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可以开口了。 秦婉儿在一旁看着秦芷兮与老太君气氛融洽,早就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想了个法子能解除幽禁。说什么不能黄了。 这不,得了眼色,连忙站起身来,柔柔唤了一声。“姐姐……” 还未吃上两口,好戏便要开始了吗? 秦芷兮眸底闪过一丝冷意,抬眸间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清冷,静静看着秦婉儿。 这……不识抬举! 秦婉儿恨得咬碎一口银牙,庆幸有面纱遮掩几分。不至于暴露了神色,几步离开坐席。走到秦芷兮身边。 双腿一折,盈盈跪倒在地上。说话时带了几分哭腔,“姐姐,婉儿给姐姐请罪。” 既然她愿意跪着,那便跪着好了。 秦芷兮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拨动几下,瞧着清茶碧波,柔和问道:“妹妹这是做什么?” “婉儿自知有罪。今日特来向姐姐请罪。”秦婉儿说着缓缓抬起头,杏眸之中盈满水意,似是泫然欲泣,却又强忍几分。让见者不忍。 奈何秦芷兮看都不看她一眼,是她为无物。 秦婉儿面上神情僵了一瞬,随即再次垂首,柔声道:“自打婉儿禁足,便整日在屋中抄写佛经,向菩萨真心悔过……” 不求她死在青城山就不错了!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嘲讽,这人的心思,秦芷兮又怎会不清楚? “听闻姐姐前去黑风寨剿灭山匪,婉儿更是日夜担忧,只恨不能陪姐姐一同前往,奈何……”秦婉儿故意停在此处,抬手捂住心口,满是痛苦。 “婉儿只能在房中抄写经书,为姐姐祈求平安。如今得见姐姐平安回来,婉儿的祷告也算是起了作用。” 秦芷兮心下冷然,秦婉儿这一番话说的当真是好,什么都没做,在这里动了动嘴皮子,怎么她剿灭黑风寨得胜归来的功劳,还要分给她一半? 若是无论何时都不会安分下来,上回给她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眸子轻动,秦芷兮仍是不准备答话,秦婉儿的眼泪已经扑簌簌落了下来,打湿了面纱。 “芷兮平安归来,是喜事,你哭什么?”老太君叹了口气,看向秦芷兮,见她面色毫不松动,心中感叹她这个孙女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太过清冷了。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老太君朝皎月使了一个眼色,提点道:“莫哭了。你不是求着我,想见一见芷兮?人你见到了,还不把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169 又要作妖了 不过离开短短几日,连礼物都备上了,为了能解除禁足,这人当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皎月躬身退下,须臾捧着一个盖了绢布的托盘上来。 “打开看看。”老太君招手,让皎月把托盘送到秦芷兮面前。“里面是婉儿的一番心意。” 秦芷兮心下不屑,碍于老太君的面子。只得抬手掀开那绢布。 托盘之上放着不是别的,正是一件红色的嫁衣,上好的真丝绣布,祥瑞百花颇有神韵。倒是花了心思。 秦芷兮一怔,又是一件嫁衣? 秦婉儿心中暗喜,前几日公主托常嬷嬷传话来,让她赶制一件嫁衣,说是有大用处。她虽是不解,但也不敢耽搁,依言照做了。 秦婉儿挺直了腰板,抬手擦了擦眼泪,“姐姐,婉儿想着姐姐快要成亲了,便擅自做主绣了这嫁衣,当做贺礼送给姐姐。” 整个秦府谁人不知秦芷兮不善女红。就是绣个绢帕都要耗上一个月,针脚还不平整。 这嫁衣按照规矩又得女子亲手绣制,若是绣的不好,可是要丢了脸面。 宫中传信来,皇帝催促秦芷兮与苏沅成婚,秦婉儿这时候把嫁衣捧出来。无疑是帮了秦芷兮一个大忙,她说话自然有底气了。 “婉儿与姐姐自幼一同长大,姐妹情深。婉儿绣的嫁衣自然也等同于姐姐亲手绣的,还请姐姐收下这份贺礼,给婉儿一个赎罪的机会。” 心中得意,说话还是温温柔柔。一副为人考虑的模样。 秦芷兮见过了苏沅准备的凤冠霞帔,也就不怎么能瞧得上秦婉儿绣的。 可她看不上,自是有人看得上。 老太君对于秦婉儿一番表现甚是满意,不由得连连点头。抓着秦芷兮的手好声劝道:“芷兮,此次婉儿也算是有心了。你们毕竟是一同长大的亲姐妹,情分不比旁人。” 不过几日,就能说动了老太君劝和,秦婉儿当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秦芷兮心中冷凝一片,老太君亲自说和。她纵然心有不愿,也得顺着应下。“您的话,孙儿明白。” 秦芷兮面上神色仍是淡淡。瞧不出喜怒。 老太君心中不安,看看跪着的秦婉儿,怎么说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还是好的。 一时做了错事,罚也罚了,人也知道悔过,哪有继续责罚的道理? 老太君抓着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多了几分暗示的意味。“芷兮,你看看这嫁衣,可还喜欢?” 秦芷兮心中无奈,掌中温热难以忽视。她能对着秦婉儿冷下心肠,对着老太君,万万是狠不下心来。 秦婉儿此举算是捏住了她的软肋。秦芷兮微微垂眸,丹唇轻抿,“老太君觉得好,孙儿便也觉得好。” 如此算是同意了。 老太君面上大喜,招呼人扶起秦婉儿,笑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孙儿。” 秦婉儿再次拜了秦芷兮,面上喜悦难掩,“婉儿谢过姐姐。” “你我本是姐妹,不必如此。”秦芷兮这才正眼瞧了秦婉儿,目光轻轻一转,落到她面纱之上,似是疑惑,“来此用膳,你怎还蒙着面纱?” 闻言,秦婉儿身子一僵,笑意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170 别想好过 她为何蒙着面纱,旁人不清楚,难道秦芷兮还不清楚吗? 秦婉儿心中暗恨,要不是为了偷取兵书,她哪里会被秦将军伤了脸,任是敷了多少良药都不见好转。 “婉儿伤了脸。样貌丑陋,不敢给老太君看。怕吓到人。”秦婉儿抬手覆上受伤的脸,水眸低敛,似有无限委屈隐忍下来。 “既是用膳,便把面纱取下来吧。”老太君自然知道她的脸伤了。如今见她这般,自然也心下不忍。 只是既然是用膳,带着面纱也确实不好。 老太君都发话了,秦婉儿心有不愿也不好反驳,犹犹豫豫取下面上白纱,她容貌清秀,精心保养的皮肤上有着一道半指长的伤口,浅浅一道,凝成了血痂。 算不得多吓人,只是让原本秀气的容貌变得几分怪异。 她如今这般丑陋模样,都怪秦芷兮这个贱人! 秦婉儿内心崩溃,面上还得装出柔柔弱弱模样。只在垂眸时显露几分怨怼。 “怎么这么久了还未好?”见她伤痕不见一丝消退,老太君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 她也派人送了药过去,不该是这般才是。 秦芷兮心下冷然,伤口未好,自然是因为普通的方子根本就治不好。秦婉儿既然有胆子给她下药,她怎能不好好回敬秦婉儿一番? 只是如今老太君心里还是在意秦婉儿。秦芷兮心中微叹,不得不顺着开口说道:“老太君莫要忧心,京城中名医治不好,孙儿派人去外头请大夫来……” 说着顿了顿,微凉的眸子看向秦婉儿,面上浅薄的笑意若有似无。“总归是能治得好。” 只是这话落到秦婉儿耳朵里却多了几分异样的味道。 她分明是话里有话! 难道自己这脸,是她动了手脚? 这种可能性一出现在心底的时候,秦婉儿藏在桌子底下的手不自觉的一紧。 “芷兮受累了。”老太君抓着秦芷兮的手,面上满是动容。“这一家人,就该有一家人的样子。” 闻言,秦婉儿连忙站了起来,盈盈一拜,正欲道谢,却见秦芷兮眉目微冷。 “不必谢我。只是你这受了伤,便最忌讳见风。可要仔细着身子,再者。若是出去被旁人瞧见了,也对你名声不好。” 言下之意就是让秦婉儿老实在秦府待着。 这与她被禁足有何区别? 秦婉儿心底一沉,脸上却堆起了虚假的笑意,“多谢姐姐关心,婉儿自然也不会乱跑,哪怕是天天在祠堂为秦家祈福,婉儿也是甘愿的。” 好一招以退为进。 秦芷兮下意识的看了眼老太君,见她神色动容。不由得心底一叹。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皎月,等下便着人将婉儿的东西都搬回去。”老太君微微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到底还是不忍心。 “只是这伤好之前,还是尽量别外出的为好,你还未出阁,女儿家的容貌到底要紧。” 如此便成功了一半,既然能回去,那么溜出府自然不成问题。 秦婉儿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婉儿谢过老太君。” “婉儿院子里也没个得力的人服侍,等下我便挑几个送过去。”秦芷兮心绪微转,淡淡然开口的瞬间,秦婉儿的喜悦顿时减了一半。 这哪里是要送人给她,分明是要安插眼线! 171 这可由不得她 “如此劳烦姐姐,婉儿怎么好意思?”秦婉儿心底恨得牙痒痒,可表面上还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话音未落便见秦芷兮陡然一笑,分明神色温和,可秦婉儿却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家人这么说,岂不是生分了。”秦芷兮说着。便将目光看向了老太君,“老太君自然也希望我们姐妹和睦。” “如此甚好。”见状。老太君眼底微动,自然也知道秦芷兮是什么意思,却也只是叹了口气,装作不知。 左右芷兮不会胡来。 一句话。便顿时压得秦婉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讪讪应下。 众人各怀心事,一顿早膳再无波澜,等用完了早膳,秦芷兮便带着嫁衣回了院子,随手将嫁衣丢在了一旁,秦芷兮便将辛夷叫了过来。 “去找几个得力的丫鬟过来,送去秦婉儿的院子。”秦芷兮顿了顿,想到今日秦婉儿一番表现,冷然一笑。 “就说我这个做姐姐担心她的伤,派人照顾她。” 秦芷兮心下冷然,想要如此轻易解除了禁足。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辛夷福身应下,心中猜测准是那秦婉儿不安分,又想折腾些事情出来。 她可得找些手脚麻利的丫鬟,早些送过去。 “小姐,这嫁衣是……”辛夷看了一眼那被丢在一旁的嫁衣,心下疑惑。 “秦婉儿给我的贺礼。”秦芷兮冷然开口。只看一眼便移开目光,满是嫌恶,“丢到库房里吧。” 眼不见为净。 皇帝催促成亲不过一日,秦婉儿却能拿出喜服,想来是早有准备。 秦芷兮微微摇头,看来她这个妹妹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手段。 辛夷好声应下。收了那嫁衣,便继续说道:“小姐,常嬷嬷派人来请小姐前去习礼,现下过了有多半时辰了。” 秦芷兮闻言侧目看了辛夷一眼。唇角掠过一冷然的笑,她才方回来,一个二个便又开始闹腾开了。 若说这背后无人指使,她当真不信。 “就说我此去剿灭黑风寨,受了伤,需要静养几日。等身子好了再去习礼。” 光是一个秦婉儿闹腾的秦芷兮头疼,此刻她懒得再应对常嬷嬷。索性避而不见,躲个清静。 而另一边。常嬷嬷得了消息,脸上的笑容顿时撑不住了,一气之下,便直接将手里的茶盏丢到了地上。 还真是反了天了! 原本就已经刻薄无比的脸此刻越发狰狞了几分,换了身衣服便立刻进了宫,将这些又添油加醋了说了一遍。 “原本这秦二小姐的禁足都可解除了,都是这秦芷兮横插一脚,如今还仗着自己功高。当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简直是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穆可欣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修剪花枝的手顿时一紧,便剪下了一株并蒂。 都亲自绣了嫁衣。这秦芷兮还不依不饶的,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只是,秦婉儿的禁足可由不得她! 心念微动,穆可欣便把主意打到了苏庭身上,“苏家不是要为苏庭招亲吗?劳烦嬷嬷将秦二小姐的小册送过去。” 话音刚落,穆可欣眼底便闪过了一抹算计,而后看向常嬷嬷的时候却缓了脸色,“这些日子你且好生盯着。” “是,老奴但凭公主吩咐!”常嬷嬷眼底了然,收下了赏赐便转身离开了,径直去了苏府。 172 他们俩怎么在一起? 秦芷兮靠窗坐着,目光触及外头这一处桂枝的时候,眼前顿时浮现出了那日的玉佩。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生气了? 思绪越来越乱,心底一沉,秦芷兮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不行。得早些说清楚。 秦芷兮面色一沉,单手一撑。顺势便从窗口翻了出去,只是刚路过庭院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 秦婉儿? 早上才刚搬回去,下午便出来碍眼,还真是不安分。 神色微沉。秦芷兮原本不打算理她,只是目光一瞥的瞬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步子陡然一顿。 苏庭哥哥? 他怎么和秦婉儿在一起?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秦芷兮面上难掩惊骇,辰王刚被禁足,秦婉儿就把念头动到了苏庭身上? 以苏庭这般单纯的性子可别被秦婉儿三言两语哄了去。 罢了,苏沅那里,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 秦芷兮顿时走了过去,还未靠近,便见秦婉儿一声惊呼,身子一个不稳,摇摇晃晃倒向苏庭怀中。 “啊——” 就知道这女人不会安分! 秦芷兮正欲阻拦。只见苏庭一个巧妙转身,刚好让秦婉儿擦着衣袖摔了过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眸中闪过一丝暗笑,面上装出关切的神情,“婉儿姑娘,你还好吧?” 说是说着。却并未准备伸出手去扶秦婉儿。 秦芷兮的担忧一下子散去了大半,看来她是白担心苏庭了。 秦芷兮面上一哂,想着既然是白担心了,那改日再说也无妨。 脚步方动,苏庭便大步走了过来,神色愤懑。“阿芷,我可算是见到你了。” 昨日定是那苏沅干的好事,大半夜的还被泼了凉水、跪了祠堂,非逼着他说再也不缠着秦芷兮。 今日一早又被逼着看各种贵女的册子。非逼着他招亲。 这一夜他简直过得和一年一样! 不是昨夜刚见过吗? 怎么搞的像是生离死别了一样?且他怎么和秦婉儿搞到一起了? 秦芷兮心下奇怪,开口时的语气却是轻松,“苏庭哥哥,你我不过半日未见。” 见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自己被人无视的彻底,秦婉儿的笑顿时崩裂了一瞬。可不过转瞬便恢复了正常。 这苏庭可比辰王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虽说这苏庭对秦芷兮有几分意思,但当初的辰王也不是被她抢过来了?她就不信。苏庭当真抵抗得住她! 碎石子硌得她生疼,忍不住呼痛一声。秦婉儿立刻换上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声音娇得好像可以滴出水来。 “疼……苏庭哥哥,婉儿好疼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这才再次看向秦婉儿。 只见这女子伏在地上,面上蒙着白纱,看不清是何种神情,肩膀微微颤抖,好似弱柳扶风。惹人垂怜。 只是苏庭最不喜欢这样。 秦芷兮冷笑了一声,不再看她,却还是试探了一下苏庭,“苏庭哥哥。你不去扶一下吗?” 苏庭眉目微冷,步子都未曾挪动半分,“主子都摔了,丫鬟也不知道扶着,当真是无用!” “小姐,快起来。”闻言,丫鬟这才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只是上前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看了眼秦芷兮。 看她做什么?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下一秒便见秦婉儿神色顿时暗了暗,仿佛是受尽了委屈一样。 “苏公子怕是误会了,这丫鬟是姐姐特地挑来服侍的,婉儿自然是感激的紧,怎么会无用?” 173 招亲招到她这里? 怪不得方才这丫鬟还要看她一眼,原来是辛夷送去的人。 嗯,是个懂事的丫鬟。 秦芷兮微微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苏庭却抢先她一步。 “怪不得我瞧这丫头如此聪明伶俐,原来是阿芷送的。嗯,你自然是该感激的。”苏庭一本正经的开口,顿时将秦婉儿狠狠一噎。 这变脸真快,不愧是苏庭啊。 心中欢喜,秦芷兮面上也不多加遮掩,眼底笑意绽开的瞬间。满庭失色。 “阿芷,你是不知道,昨日我家那个老爷子可是动了真火了。”苏庭把昨日惨痛经历添油加醋描述一番。引得秦芷兮频频皱眉,心中得意,阿芷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苏庭顿了顿便继续说道:“我现在身上还疼着呢。” 这事不用想。秦芷兮就能猜到是苏沅所为。 惹怒了苏督主,能有好果子吃?看着苏庭卖惨。秦芷兮是又心疼又好笑,“苏庭哥哥,你年纪也不小了。行事是不能再这般随意……” 她还未寻到机会找苏沅解释一番。也不知他的气消了没有? “阿芷。这回我可是名正言顺的。”苏庭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名册,颇为得意地扬了扬。 招亲一事原本便让他头痛,正巧常嬷嬷送了秦婉儿的名册来,他自然就顺水推舟。 苏沅不是不让他来找秦芷兮吗?如今他可是“顺便”才遇上的!可不算违背了赌约! 苏庭的眼底也闪过了一丝得意。连带着看秦婉儿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这是什么? 秦芷兮扫了一眼,花纹样式出自秦府没错。眸下轻动,落到一旁的秦婉儿身上。 见秦芷兮终于睁眼瞧了自己,秦婉儿连忙收敛眸子锋芒,垂眸柔柔弱弱一笑,心里倒是了然。 常嬷嬷方才已经差人和她说过这事。 “姐姐,这是常嬷嬷命人送过去的,婉儿也是刚知道。”说罢看向一侧苏庭,双眸含羞带怯,似是等着苏庭帮忙解释一二。 不过才半日功夫,这几人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 秦芷兮心底一沉,看向两人的时候更是疑惑。 苏庭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并未将目光分给秦婉儿,随口解释了一句,“不过是非要给我说门亲事,名门贵女的帖子都堆成山了。” “这么多人都不够你挑,非要招到我家来了?也不看看……”闻言,秦芷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找谁不好,非要找秦婉儿?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让两人亲事成了! 秦芷兮当即打定主意,思索着如何委婉劝说一下苏庭,好让他迷途知返。 秦婉儿倒是先不乐意了,往苏庭身前凑了凑。 “苏秦两家原本便是世交,常嬷嬷送去名册也自然是觉得相衬,姐姐这般,是觉得秦府配不上苏家,还是觉得婉儿爹娘早亡,配不上苏公子?” 一句话夹枪带棒,可苏庭却恍若未觉。 这要是真成了,不是把苏庭往火坑里推吗? “我并无此意。”秦芷兮沉了面色,声线里也清冷了几分:“招亲送名册本是寻常事,只是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自然是要慎重为上” 苏沅刚进门便听到秦芷兮这一句,顿时脸色微沉。 174 对她很满意 秦芷兮对这苏庭还真是关切! “本督主听闻国公府老夫人设宴邀苏公子前去赏花。”苏沅一身墨衣而来,如玉面容端得君子风范,微冷的眸子无声落到苏庭身上。 “苏公子当场就回绝了。单单挑了秦家二小姐的名册。匆匆赶来秦府,当真是情深意重啊。” 只可惜这情不是用给秦婉儿的。 苏沅眸下一片寒凉之色。他就知道苏庭不会如此安分,看来昨日的教训还没受够,今日还赶变着法子往秦芷兮跟前凑,怎能不防? 众人见到苏沅皆是难掩意外。 他才刚来秦府,苏沅就紧跟着过来,这人是狗皮膏药吗?甩都甩不掉! 苏庭面上不屑。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坦然回道:“婉儿妹妹性子好,贤良淑德。不知比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好上多少,本官自然愿意来秦家。” 你确定“贤良淑德”四个字跟秦婉儿搭得上关系? 秦芷兮心中暗叹,上一世她身陷绝境才看清这女子真实面容。这一世苏庭看不穿也属正常,只是说什么都不能让苏庭被人骗了去! 秦婉儿被人当面夸奖。面上闪过几分几分羞赧,即便是隔着面纱,也看得到她眼底的喜悦。 话音刚落。便见她又往苏庭身边又凑了些许。“苏公子谬赞了。婉儿哪有公子说的这般好。” 矫揉造作! 苏庭听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想要躲开,碍于苏沅目光,生生忍下。“都道苏督主公务繁忙,不曾想对于本官的私事也如此关心。” 眼看秦婉儿肩膀都碰到苏庭。两人衣袖相贴,秦芷兮只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苏庭哥哥,婚姻之事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此事委实急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芷兮实在是不好明着说破。 见她面上露出几分愁容,心中暗喜,阿芷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此言一出,苏庭心中愈发欢喜,连身侧紧紧挨着的秦婉儿都不觉得那般讨厌了,朗声道:“本官心中自有主意,阿芷不必太过担心了。” 秦芷兮越是在意,苏庭非要反着说。 秦婉儿心中一阵得意,这可是苏府与皇室沾亲带故,苏庭又是苏家嫡子。 如今辰王被禁足府中,她正愁着如何借力,他就巴巴赶来了,怎能不好生利用一番? “苏公子年轻有为,言谈洒脱。婉儿也……”秦婉儿一副含羞带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状,苏沅眸子微冷,秦婉儿装的还像几分模样,苏庭眼神就没离开过秦芷兮,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也就秦芷兮是个好骗的,傻傻看不出苏庭的心思。 苏沅心下冷然,心道:既然苏庭走到这一步,那也别怪他帮他一把。 “阿芷。”苏沅几步走到秦芷兮身侧,墨眸微垂,寒意稍稍散去些许,跟着劝慰道:“苏公子与秦二小姐都这般说了,你我在此处也是多有打扰。” 苏沅有意看了苏庭一眼,继续道:“本督主见今日春光正好,不如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秦芷兮心中郁结,怎么苏沅也跟着来凑这个热闹? 秦婉儿什么人,难道他不清楚? 去别处逛逛好留下秦婉儿蛊惑苏庭吗? “不行。”秦芷兮和苏庭几乎是同时开口,默契的让苏沅顿时神色一冷,连带着周身都散发出了凛冽的寒意。 175 骑虎难下 两人话音刚落,顿时一惊。 秦芷兮下意识的看了过去,便见苏庭立刻以拳抵唇。改口道:“我看此处春光正好。何妨同赏?” 闻言,苏沅面色更冷。苏庭的心思还当真是半点藏不住啊! “苏公子,婉儿看苏督主与姐姐有话要说。我们便不要打扰他们了。” 秦婉儿抬手扯了扯苏庭衣袖,刻意放柔了语气,看向秦芷兮的眸子也是柔柔的。 不安好心! 秦芷兮的面色冷了几分,一旁苏庭顿时不高兴了。 要不是为了秦芷兮,他才不愿意来应付秦婉儿这个做作的女子! 苏庭心下焦急。万一秦芷兮听了劝,跟着苏沅离开,那他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阿芷。你在此怎能算是打扰呢?”苏庭讪笑几声,不动声色的朝边上退了退,回眸便见秦婉儿又贴了上来。 “苏公子。许是我们打扰了姐姐与苏督主呢。” 没完了是吧? 苏庭侧身想要避开,奈何秦婉儿这女子跟个膏药似的。稍稍一动便跟着贴了上来。 面色陡然一沉,眉目微垂,眸中冷冽寒芒迸射而出。 这眼神哪里是对她有意?分明是要吃了她还差不多! 秦婉儿一怔。一时间忘了如何言语。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阿芷。本督主确实有些话要与你单独说。”苏沅冷眼看着两人的互动,心思微动,顿了顿,补充道:“不想被外人打扰。” 秦芷兮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也听出了苏沅的深意。 只是她怎能放着秦婉儿与苏庭单独相处? 老太监不安好心! 苏庭刚挂起的笑端不住了,冷哼一声。言语里却多了几分嘲讽,“若说外人,本官于阿芷为兄,婉儿于她为妹,倒是苏督主……” “在场确无外人。”见苏庭将他排除在外,秦芷兮顿时补了一句。 只是这说出口的话却顿时让苏沅误会了。 他眸下寒霜寸寸凝结,醋意横生,你就这般在意那苏庭? 见此,秦婉儿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苏庭哪里是倾心于她,分明是拿着她当幌子接近秦芷兮! 只要秦芷兮在这世上一日,她便永远被这人压着一头。 如此看来,倒还是辰王要好些,怎么说都是个皇子,一时失势罢了,至少是真心待她。 心思飞转,既然苏庭想要利用她,那就别怪她! 秦婉儿柔柔弱弱靠近苏庭,装作不知身旁男子动作僵硬。 “如此春光,婉儿以为单是在此处赏花有些可惜,不如前去春江游湖可好?” 游湖? 那不是要放秦芷兮和苏沅单独相处? 苏庭心下着急,方才已经表现太过明显,此时不好发作,“怎想起游湖了?” 秦芷兮只当秦婉儿想要与苏庭单独相处,正想着阻拦的法子,便见苏沅抢先一步开了口。 “既是招亲,自然不愿被人打扰。”苏沅见不得秦芷兮这般在意苏庭,心中醋意横生,看向苏庭的眼神愈发冷冽,“如此甚好。” 闻言苏庭恶狠狠瞪了苏沅一眼,谁让他打着秦婉儿的名义,如今更是骑虎难下。 176 又吃醋了 一个心思颇多的秦婉儿便够让秦芷兮烦躁,再加上一个捣乱的苏沅,真是叫她头疼! 秦芷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苏沅,示意他不要添乱,苏沅却是不看他,端着微冷的面色。叫人猜不透想法。 “姐姐。”秦婉儿柔柔弱弱唤了一声,水眸闪动。含羞带怯,“婉儿心中确实有些话要单独说与苏公子。” 秦芷兮不去,计划还怎么继续? 秦婉儿干脆以退为进,装出对苏庭情意绵绵的模样。就不怕秦芷兮不跟着去。 “游湖而已。”秦芷兮听着刺眼,只觉得愈发头疼,“我有何去不得的?” 苏庭心中狂喜,只要他稍加试探就这般沉不住气,阿芷果然是把他放到心尖上了! 嘴角笑意难以遮掩,“去去去,阿芷自然要跟着去。” 苏沅可是半分高兴不起来了,身上冷意散出,由不得秦芷兮忽视。 她……好像又失言了? 秦芷兮身子微微一僵,偷瞄身侧苏沅一眼,撞上这人泛冷的眸子,心下一惊。 昨日的气还不知消了没。这下又生气…… 秦芷兮心中发虚,生出几分愧疚,挤出一个笑容,“苏督主若无要事,不如一同前去?” 他一肚子火气,只恨不能现在把秦芷兮拖走。离那苏庭越远越好,哪有什么心思去游湖? “本督主对游湖不敢兴趣。”苏沅声音微冷,拒绝的干脆利落。 苏沅要是不去,苏庭定然只顾着与秦芷兮说话,将她晾到一边。 秦婉儿心中冷笑,这出好戏可不能少了苏沅。“游湖人多热闹些,姐姐都诚心相邀了,这般拒绝岂不是落了姐姐面子?” 说着故作俏皮地朝秦芷兮眨了眨眼睛。 她这是铁了心要攀上苏庭这高枝,所以才非要拉上苏沅? 秦芷兮心底一沉。看向秦婉儿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防备。 “苏督主与我等不同,得天子青睐,想必府中事务繁忙,自然没有时间。”只是苏沅还没得及开口,苏庭便抢先了一步。 只要苏沅不去,他就能抓住机会和阿芷好生相处。 苏沅面色更冷。周身寒意几乎快要化为实质,冷冷瞧着苏庭。 苏庭丝毫不怵。迎上苏沅的视线,眼底多了几分挑衅。 “本督主忙与不忙。几时由你说了算?”苏沅声线微沉,再次开口时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气势。 “你当真想去?”对着秦芷兮,苏沅眸中寒意稍稍散去些许。 秦芷兮点头,唇角扬起几分笑意,开口时却多了几分小心和试探,“苏督主若是无事,便一同去吧。” 苏沅寒眸微垂,缓缓颔首。“好。” 这人不是不去吗?怎又改口了? 苏庭面上笑意凝滞,打心底里不待见苏沅,“都说君子一诺,却不料苏督主改口这般快。” 苏沅唇角轻轻掠。勾起一个凉薄的笑,反唇相讥,“比不得某些人,昨夜输的彻底,今日就忘得干净。” 四目相对间,似有刀光剑影。 苏庭捏紧了手中的册子,认真强调,“本官是受邀前来。” 苏沅也不答话,只是端着一双寒眸冷冷瞧着苏庭,唇角笑意嘲讽。 177 计划有变 眼看着两人气氛不对,秦芷兮连忙打圆场:“不是要去游湖吗?辛夷,快去准备马车。” 辛夷领命,正欲离开,秦婉儿又道:“姐姐,咱们这么多人。一辆马车可坐不下啊。” “准备两辆便是。”秦芷兮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未出阁的姑娘与男子同坐一辆马车确实不妥。 辛夷手脚麻利。吩咐是秦芷兮要用马车,下人不多时便准备妥当,前来禀报。 “阿芷,走吧。”苏沅衣袖轻动。带起一阵冷风,率先离开。 秦芷兮看了一眼另外两人,秦婉儿微微福身,“姐姐,婉儿衣裙脏了,能否先回院子换身衣裳?” 她方才摔了,绣纹襦裙沾染了不少灰尘,如此出门游湖确实不妥。 秦芷兮颔首应下,秦婉儿离开了也省得她担心苏庭,正好解释一下昨日的事情,连忙转身跟上苏沅的步伐。 苏庭这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不过是个太监,值得阿芷这般上心吗? 秦婉儿折身回了院子。打发身旁小丫鬟去打些水来,快步回了屋子。 屋内常嬷嬷坐在软榻之上喝茶,见秦婉儿匆匆回来,颇为意外,“不是与苏家公子见面。怎突然回来了?” 秦婉儿屏退左右,抬手取下面纱。秀丽的小脸上再无半分温柔之色,“苏公子对婉儿无意,只怕我们的计划得变一下。” 看到周围再无其他人,秦婉儿这才俯身过去,压低了声线。 常嬷嬷面色一变,顿时正色了起来。“老奴这就去安排。” 出了秦府,苏沅率先跃上马车,随即朝秦芷兮伸出手,笑道:“阿芷。来。” 秦芷兮面上犹豫,她要是与苏沅同乘一辆马车,不就是放着秦婉儿作妖吗? “这……于礼不和。”秦芷兮轻轻摇头,苏沅手中动作不变,搭眼一扫,见苏庭火急火燎追了过来。另一只手探出一道劲风,逼向苏庭小腿。 秦芷兮似有察觉。眉间微蹙,转眸看去。 苏沅抓住这个空档。大手扣在秦芷兮肩膀上,轻轻用力,就把人带了马车。 “这下可由不得阿芷反悔了。”苏沅唇角轻笑,把秦芷兮推进了马车之内。 秦芷兮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马车内了。 苏沅坐在对面,面上笑意多了几分真切的味道,将案桌上准备的糕点推向秦芷兮,“阿芷。吃些点心。” 吃什么点心! 秦芷兮瞪了苏沅一眼,这人胡闹起来当真是不比穆可欣省心半分。 “苏督主。”秦芷兮无奈,起身欲离开,苏沅长腿一身。拦住了秦芷兮前路,面上冷了几分。 “苏公子是在等婉儿吗?”秦婉儿姗姗来迟,缓步走到苏庭身边,如水的眸子定定瞧着苏庭,轻声道,“有劳公子久等了。” 谁在等你? 苏庭张口就想反驳,秦婉儿却突然凑到他身边,轻声道:“公子,借一步说话。” 苏庭身子一僵,骂人的话又咽回肚子里,皱眉打量秦婉儿两下,不明白这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婉儿朝身侧丫鬟使了一个眼色,“黛柳,苏公子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快扶公子上马车。” “是。”黛柳走到苏庭身侧,半推半就推着苏庭往另一辆马车上走。 178 合作 苏庭一进车厢就挑了最里面的位置,身子牢牢贴着木板,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一般躲着她。 怎么看着都有点儿逼良为娼的意味。 秦婉儿心中郁结,她一个女儿家还不担心坏了名声,苏庭倒是率先摆起这般姿态。 压下心思,秦婉儿还是挂起温和的笑。抬手取下面上薄纱,“苏公子不必如此惧怕。婉儿出身微寒,如今面容有伤,自知配不上苏公子。” 本是娇柔面容,被一道伤口破坏了美感。加上这般柔弱可欺的语气,显得十分真诚。 苏庭心中十分的防备也褪去了三分,心生同情,仍是狐疑地看着秦婉儿,“你有话直说便可。” 秦婉儿心思转动,眼睛一垂,面容上染上几分哀戚,“实不相瞒,婉儿已心有所属。我与他自幼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只是……” 她故意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庭。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高门大户,门第之见难以逾越。送往苏公子手中名册,并非婉儿能控制,还望公子谅解。” 苏庭闻言微微皱眉,他最不擅长应付哭哭啼啼女子。 虽然秦将军应并非看重门第之人。但秦婉儿哭得这般哀戚,也不像作假。 不禁让他想到自己与秦芷兮,总角之宴,如今不还是被许给苏沅。 心中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苏庭叹了口气,“世事难料。你也莫要太过感伤。” 秦婉儿心头一跳,瞧出苏庭面上感伤,心知时机到了,停下啜泣。 “婉儿瞧得出。苏公子是真心喜欢姐姐的,姐姐对苏公子也与旁人不同。” 秦婉儿见苏庭眼睛一亮,心底闪过了一丝算计,断断续续说道:“婉儿这里有法子,不知苏公子是否愿意一试?” 苏庭不愿把什么计谋安在秦芷兮身上,可瞧着秦婉儿发亮的眸子。那些苦苦压下的情意有翻涌上来,难以克制…… 另一辆马车上。秦芷兮不知秦婉儿又在苏庭面前如何作妖,唯恐苏庭心思单纯。被秦婉儿哄骗了去,心神难安。 苏沅坐在秦芷兮对面,如玉手指捏着白瓷茶碗未动,心中烦躁一层接着一层,“放心不下苏庭?” 秦芷兮闻言心思稍稍收敛,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开口,“怎能放心的下?” 黛眉轻蹙。清寒眸子看向苏沅,这男子永远面似寒霜,眸深似海,叫人瞧不出喜怒。 原以为她懂苏沅。如今又有几分看不明白了。 “你明知秦婉儿是个什么性子,靠近苏庭哥哥必有所图。怎还撮合两人?”秦芷兮想着就觉得头疼。 只是这般秦芷兮就忧愁成这样,要是知晓秦婉儿名册是当朝公主命人送去苏府,岂不更加担心那苏庭? 苏沅不愿秦芷兮为旁人担忧,尤其是那存了觊觎心思的苏庭,让他吃些苦头也是应该。 “本督主瞧着两人郎情妾意,聊得甚是欢快。”苏沅顿了顿,端起面前微冷的茶水送入口中,舌尖化开微微的苦涩。 “说不准能成一段好姻缘。” 这要是换个人,秦芷兮便直接跳下马车了,偏生这人是苏沅。 她面上一怔,也不知是担忧苏庭还是因着苏沅不帮衬几分,心中怒火丝丝缕缕烧了起来,“你……你这不是添乱吗?” 苏沅冷笑一声,一杯凉茶下肚也难以浇灭心中怒火,他便就是要添乱又能如何? “本督主不过想促成一段美事,你怎知那苏庭不是乐在其中?” 179 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庭刻意接近秦婉儿,不就是想刺激刺激秦芷兮,想看她是不是真的在意他。 苏沅冷哼一声,这下作手段连秦婉儿那蠢货都看出来了,偏生秦芷兮看不明白。 思及此,心中那满溢的醋意都快化成滔天怒火。恨不得把眼前一切都烧个干净。 “苏庭哥哥定然是被秦婉儿蒙骗了。”秦芷兮说的笃定,她两世才看清秦婉儿真面目。苏庭被骗也情有可原。 你对苏庭真是信任! 苏沅周身寒意更重,若说方才还是面如霜雪,此刻都能结成冰了,墨眸沉沉。瞧的秦芷兮浑身不自在。 秦芷兮再迟钝也意识到问题不对,心中乱糟糟一团,抬眸间撞见苏沅沉沉墨眸,“苏督主为何这般看着我?” 像是要吃人一样,要把她拆食入腹一般。 细细看去,眸中似有怒火和埋怨…… 埋怨些什么? 秦芷兮心头一凛,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苏沅昨夜怒火还没消呢。 这时候再对苏庭这般关切,不是撞到火头上了吗? “你对苏庭当真是关切备至。”苏沅话音不重,秦芷兮却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是……每当她提起苏庭,苏沅就不太高兴。 秦芷兮总算是回过味儿来,苏沅这是吃醋了? 不禁细细打量苏沅一番。如此倨傲清冷的男子,纵然在天子面前都不曾折损气度分毫,却因她几句话轻易动了怒气,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 苏沅也会吃醋?还是吃苏庭的醋? 秦芷兮被这想法弄得一怔,仍是不敢确定,迟疑着开口问道:“苏督主这是……家中醋坛子倒了?” 苏沅火气正旺。不愿轻易承认,薄唇轻动,冷冷吐出两个字“未曾”。 如此光风霁月般的人物,此时就跟个赌气的小孩子似的。秦芷兮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如今绕出来竟是觉得有几分可笑。 苏沅正在生气,这时候笑出来委实不妥。秦芷兮抬手轻轻掩住唇。心中不快一扫而空,微微弯起的眼睛流露出几分笑意,一室明媚。 “你笑什么?”苏沅语气还有几分生硬,“不担心那苏庭了?” 此言一出便心中懊悔。难得见秦芷兮这般欢愉,气氛刚有所缓和,这般说不是又要冷上一番? 谁知秦芷兮闻言反而笑得更欢,反正也被苏沅瞧见了,干脆不再遮掩,笑声清越。如滚珠落玉,煞是好听。 苏沅虽不知为什么。但也本秦芷兮笑意感染几分,面上稍稍和缓。“笑够了便回话。” 种种不解皆在此刻散开,秦芷兮笑得肚子有些发疼,才停了下来,缓缓说道:“苏督主,见你吃醋,我倒是高兴。” 苏沅这般满心怄火,秦芷兮竟然拿他取笑,心中顿时郁结。开口时也多了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你还笑得出来。” “我只是未曾想到苏督主会因此吃醋。”秦芷兮缓缓说道,眸中还藏着三分笑意,亮晶晶的看着苏沅。 一时间。苏沅只觉心思被对面人看了通透,左右车厢只有两人,索性不再隐藏,“本督主因你吃醋,这很奇怪吗?” “不奇怪。”秦芷兮连连摆手,挂起讨好的笑意,“我只是未曾想到苏督主会因苏庭哥哥吃醋。毕竟我只当他是兄长,从未生出个什么旁的心思。” 你倒是叫的亲昵。 苏沅心中不痛快,秦芷兮没有,不代表苏庭没有啊。 想起苏庭多番举动,面色微沉:“防人之心不可无。” 180 来日方长 秦芷兮无意让苏沅误会,却产生这般局面,不由得反思自己是否对苏庭真的太过关切了。 心中那份对于苏庭的担忧稍稍淡去些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解释道:“苏督主,我与苏庭自幼相处。把他视作兄长,他的事。难免会多关切几分……” 叫他便是苏督主。 苏沅心中火气再次被勾了起来,倒也没直接发作。 既然秦芷兮有心解释,那便听听她如何说。 “若他遇上是个品性端庄的贤良女子,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自不会多加干涉,可偏偏秦婉儿……” 秦芷兮不禁叹了一口气,忧愁再次浮现出来,习惯性看向苏沅。 秦府之中诸多事,苏沅也没少插手,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秦芷兮只是瞧着他,便觉得安心,说话也可以少些忌讳,“她什么德行,存了什么心思,你我心中都清楚,我怎能不担忧?” 一番话娓娓道来。如同绵绵细细雨落下,苏沅心中火气稍稍熄灭,“你那个妹妹不是个省油的灯,身后势力盘根错节。” 秦婉儿再怎么娇养长大,说到底连个庶出小姐都算不上。 高门之间看重嫡庶,苏庭乃是苏家嫡子。苏家再怎么昏了头也不会什么名册都送到苏庭面前。 秦芷兮心思一滞,面上愈发冷凝,秦婉儿在秦府势力尚未除去,本以为借着辰王幽禁能动手,不曾想她背后竟还有人。 见她面上担忧,苏沅心中不忍。这该是他捧在手心护着的女子,如今却要为这繁杂之事担忧,如此显得他无能了。 “本督主听闻,是公主差人送去的名册。”苏沅触及秦芷兮紧锁眉头。缓缓抬手,微冷的掌心便落在眉间,轻揉几下,“不过一个庶女,除去便是,何须烦忧?” 他声线极为平稳。微冷的语气,落到秦芷兮耳中莫名带了一阵安心。 她犯愁之事到了这人口中成了轻飘飘、不值一提一般。秦芷兮定定看着苏沅,清俊容颜。眉目之间七分倨傲,仿佛天生有让人信服的本事。 一个秦婉儿罢了,心有所图必会有破绽,找个机会除去便是。 如此她不用担忧苏庭被人哄骗,宫中那位借人之手行事,想必不愿暴露身份,眼下还不算棘手。 一番思索,秦芷兮已然想通。感受着额间温热,笑开了,“多谢苏督主提点。” 这个时候知道他的好了? 苏沅心中欢喜,指尖落在秦芷兮头顶。力道稍稍加重,半是叹息半是遗憾;“只可惜这一路都是官道,极为平稳,不曾给阿芷报恩的机会。” 此言一出,秦芷兮不禁想到那一日马车受了冲撞,她撞入苏沅怀中之事,面色微红,额间温度变得烫人,不禁抬手扶开。 “改日我摆席,宴请苏督主。”秦芷兮面色泛红,故作不懂。 苏沅饶有兴致欣赏着秦芷兮微红面色,缓缓收回手掌,修长手指缓缓伸出,一根根掰算着。说道:“这么算下来,阿芷欠我的宴席可就多了。” 耳根泛红,秦芷兮贝齿轻咬,不看苏沅。 “那本督主就好生等着了。”苏沅眼底笑意绽开,开口的瞬间似有春光乍满。 181 又存的什么心思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春江湖畔,车夫停下马车,起身唤了两声。 秦芷兮面上烫的厉害,正想着如何避开苏沅含笑的眸子,一听到车夫声音。当即掀开帘子踏了出去,利落的跳下了马车。 逃得比兔子还快。苏沅眼底笑意渐深,轻轻摇头,不禁想到昨夜秦芷兮抱着他时说的话,耳根微微泛红。 只是这人醒了怎像是全然不记得一般? 心思转动间。也跟着秦芷兮离开了马车。 秦婉儿的马车在他们后面,刚刚停下,苏庭便逃一般从车厢里跑出来,一眼看到面色泛红的秦芷兮,心中警铃大作。 “阿芷,你的脸怎这么红?”苏庭并非不知世事少年,见此哪能不明白,恶狠狠瞪了苏沅一眼,“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多事!苏沅心中那份愉悦散了多半,面色再次冷了下来,目光扫过随后下车的秦婉儿。 那女子瞧着苏庭一脸怨恨,见他看来却又极快收敛。柔柔一笑。 做作! 苏沅嫌恶一般移开目光,秦婉儿的笑顿时挂不住了,心中将秦芷兮痛骂了个遍,一个二个都魔怔了似的,全部围着秦芷兮转! “苏公子。”秦婉儿压下恨意,柔柔开口提醒苏庭道。“你忘了答应陪婉儿乘花船游湖吗?” 苏庭身子一僵,心中百般不愿,可一想到秦婉儿交给他的法子,又一点点朝秦婉儿踱步。 苏沅搭眼一扫就知道苏庭憋着坏水,懒得拆穿,“苏公子。别让佳人等迟了。” “要你管!”苏庭恶狠狠磨了磨牙,秦芷兮还看着他,不得不迈开步子往秦婉儿身侧走。 不过一段路的功夫,秦婉儿使了什么手段能让苏庭这般听话? 秦芷兮瞪了身旁苏沅一眼。压低声音道:“苏督主,莫要添乱。” 他的傻阿芷啊,也就是她看不出那两人什么心思。 苏沅垂眸间心思转动几番,不愿让苏庭这般如愿,倾身凑近秦芷兮身侧,压低声音道:“阿芷。不如且看看。” 苏庭踱步只秦婉儿面前,一回头就看到两人如此亲近一幕。顿时急火攻心,折身回来。抬手就要把秦芷兮从苏沅身边拉开。 苏沅原本便对苏庭一肚子火气,这人还敢在他面前放肆,长袖一甩,横掌披在苏庭手腕上。 “你!”苏庭也不甘示弱,反手一推,便掌为爪就要扣住苏沅命脉。 不料苏沅手中动作更快,手抽折身,劲风一扫。带着秦芷兮已然退开几步。 “苏公子好功夫。”苏沅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虚假恭维像是巴掌一掌,狠狠扇到苏庭面上。 苏庭也不看他,再次走向秦芷兮。言语间几分急切,“阿芷,你与苏沅尚未成亲,这般亲近惹人诟病,你怎能由着苏沅胡来?” 这真是急了,连苏督主都不叫了。 秦芷兮闻言想动,奈何挡在身前的苏沅不动如山。 清眸微微一动,目光触及苏庭面容,微微一怔,仿佛第一次看清男子面容一般。 面冠如玉,华贵面容线条已经硬朗,晨星般的眸子里出了焦急还有几分显露的情绪,也不知是不是隐藏太深,秦芷兮细究之下竟又消失不见。 “苏公子。”秦婉儿在苏庭身边站立,春水般眸子轻轻转动,声音温软,可秦芷兮却分明察觉到了其中的算计。 “姐姐与苏督主与我们同行,自然是要一同游湖的。” 182 真的喜欢吗? 闻言,苏庭眸中焦急缓缓散去,任由风吹起两人衣袂,搅在一处,也浑然未觉,缓缓道:“好。” 只是看两人略显僵硬的互动。秦芷兮微微皱眉,不禁想到苏沅的话。苏庭是百年世家养出的嫡子,当真一点瞧不出秦婉儿的心思吗? 开始起疑了? 苏沅将秦芷兮神情变化收入眼底,他虽是不愿秦芷兮知晓苏庭的小心思,有意撮合他和秦婉儿。但也着实看不惯苏庭这般利用秦芷兮的关心。 不需他明着点破,只要让秦芷兮怀疑上几分,就够苏庭受的了。 春江湖畔绿柳成荫,两侧又有十里桃林相映成辉,登船游览两岸,桃粉之色连接成片,浅淡绿色如同点缀一般,任是名家画笔也难以描摹。 “阿芷。” 秦芷兮侧目看去,只见苏沅变戏法一般突然拿出一枝桃花,送到她面前,“瞧你看得出神了,便折了一枝送你。” 她不过多看了几眼。苏沅便把桃花送到她面前了。 这世上能有几人如苏沅这般细心熨帖? 秦芷兮不禁失笑,抬手接过,枝上桃花或是含苞待放或是花瓣舒展,仿佛将一春之色尽收揽于此。 指尖轻碰,如此柔软,仿佛用了力便会将花瓣凋零一般。 秦芷兮不敢用力。小心捏着一端,扬唇一笑,比手中桃花还要娇艳上几分:“苏督主有心了。” 见女子面若桃花,不由凑近几分,笑道:“阿芷若是喜欢,不如早些报恩。本督主还等着吃席。” 一提“报恩”二字,秦芷兮不禁面上发烫,匆匆退开两步,移开目光看着满江春色。“自然。” 苏沅唇角笑意更深。 另一边苏庭可就不像苏沅这般心情好了,瞧着两人互动,差点将身前扶栏捏碎。 秦婉儿眼疾手快,拉住苏庭的袖子,在他发作之前轻轻摇头,而后仰头故作天真说道:“苏公子。婉儿看两岸桃花开得正好,也想要一枝桃花。” 说罢朝苏庭挤眉弄眼。暗示他赶紧有所表示。 苏庭兴致缺缺,一路上都不见秦芷兮多看他一眼。有些后悔是不是用错了法子? 还是老毛病,她有的东西秦婉儿都想抢上一份。 秦芷兮轻轻摇头,转眸看去,苏庭浑身一凛,丢下一句“等着”便跃上江面。 少年踏着泱泱河水,如履平地一般行至江岸,落在开的最繁盛的桃花树上,抬手折下树枝抱在怀中。几步间翩然落到船上。 把花枝往秦婉儿怀中一塞,“一枝花有什么意思?江岸满是繁花,喜欢便是赏桃林,再不济也要多折上几枝。才算是‘怀抱春色’。” 秦芷兮才得了一枝桃花,而她得了满怀,明知苏庭无意于她,秦婉儿还是喜上眉梢,却瞧见苏庭一双眸子落在苏沅身上,暗中较劲,根本不看她。 真是个榆木脑袋! 秦婉儿暗骂一句,装出满是欢喜的模样,“苏公子,你对婉儿可真好。” 苏庭这才看向秦婉儿,眸子里没有几分光亮,“我对喜欢的人,向来都是极好的。” 这话怎听着这么怪异? 明明是情话,秦婉儿听着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脊背发寒。 183 一群废物 如此阴阳怪气,就连秦芷兮都听出了几分不对,心中疑惑更深,苏庭若是无意秦婉儿,又作何与她这般亲近? 未来得及细思,耳边响起几声疏落的掌声。苏沅轻拍手掌。对苏庭此举颇为赞许,“苏公子对秦家二小姐如此用心。当真让人钦佩。” 他声线微冷,面色平淡,这般说辞只让人觉得是嘲讽。 苏庭冷哼一声,下意识想看看秦芷兮有何反应。 不曾想这人面上平静。连一丝担忧与紧张都看不到—— 一定是他做的还不够!苏庭下了决断,与秦婉儿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婉儿妹妹,外面风大,我扶你进去歇息吧。”苏庭说着伸出手,虚扶着秦婉儿,后者也是真配合,身子一歪,半倒在苏庭怀中。 方才是谁让我与苏沅不要太过亲近,有损女儿家清白来着? 秦芷兮突然觉得头疼,抬手揉了揉眉间。 这两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苏沅见此嘴角抽了抽,无力评价两人浮夸的演技。 垂眸间。发现秦芷兮看着苏庭与秦婉儿离去方向出神,不禁眉头一跳。 果不其然,秦芷兮接下来开口便是:“苏督主,我还是有些担心。” 闻言,苏沅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的厉害。“阿芷,你当真如此觉得?” 秦芷兮幽幽叹了一口气,即便是心里觉得怪异,但到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心里担心着,秦芷兮也连忙跟了上去。一进船舱,步子便陡然一顿。 秦婉儿坐在藤椅上,手指刚动,苏庭便把点心送到她手边。 秦婉儿眉头微蹙。苏庭已经把茶沏好送了过去。 秦婉儿不过看了那女子团扇两眼,苏庭便扔出银子,重金买下团扇哄秦婉儿一笑…… 苏沅脸色微沉,可再看一旁秦芷兮,眸中忧思愈发深重。 正欲说些什么,只觉一侧有寒光闪动。抬手当即扣住秦芷兮肩膀,飞快离开原地。 说时迟那时快。寒芒落下,箭矢牢牢钉在了秦芷兮方才站立的地方。 “有刺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江面上顿时炸开了锅。 秦婉儿吓得失声尖叫,哆嗦着要往苏庭身边凑,谁料苏庭身形一闪,几步走到秦芷兮面前,“阿芷,你可有受伤?” “阿芷这里有本督照看着,苏公子还是顾好秦二小姐。”还未等秦芷兮开口,苏沅便沉声应了一句。 仅一句话。苏庭的脸色陡然一沉,正欲开口,便见秦芷兮眉头微蹙,转眸看向江面。 原本平静的江面掀起波澜。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从江水中跃出,手中大刀泛着幽冷的光芒,几步跃上甲板。 好好的游船怎会遭遇刺客,难道早有埋伏? 秦芷兮未来得及细思,苏庭丢下一句“好生看着阿芷”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少年身姿飘逸,几步迎上一个黑衣刺客,劈手夺下那人大刀,翻转间取人性命。 有他在甲板上守着,数十黑衣人合围半天竟是难以攻进来一步。 “啊!”秦婉儿看了眼不动声色将秦芷兮护在身后的苏沅,又看了眼看起来有些不敌的刺客,心底暗骂了一句。 还真是废物! 这么多人打一个都打不过! 秦婉儿心思一动,双眼微眯的瞬间,眼底又多了几分算计,捏着嗓子便叫了一声,“苏公子小心啊!” 184 一命换一命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苏庭紧握着剑的手顿时一颤,险险避过一人攻击。 秦婉儿见此眸中划过一丝暗芒,旋即隐藏下,心中冷笑。 苏庭啊苏庭,你想利用我。我就让你今天吃够苦头! “苏公子,左边!啊。不对,右边,小心啊!” 可怜苏庭一边要凝神应对着刺客,一边还要听着秦婉儿的提点。原本稳健的招式也变得有几分凌乱,刀光剑影间人竟是被引到了江面上。 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秦芷兮冷眸一扫,冷声喝道:“闭嘴!” 转眸间见江面下再次跃出黑衣刺客,心中一惊,不好,中计了!苏庭不会水,在江面岂不是要出大事了? 秦芷兮慌了,哪里管的上呵斥秦婉儿,几步就要走出船舱。 她快,苏沅比她还要快上几分。 几步拦在秦芷兮身前,寒眸轻轻落在秦婉儿身上,带了几分警告之意。“安生在此处待着。” 微冷的声线,寒意深重。 秦芷兮只觉眼前一阵清风闪过,苏沅身形便飘然落在江面,瘦削身形犹如一柄薄刃插入刺客内部,所过之处掀起一片刀锋血雨。 以苏沅的功夫,对付这些刺客绰绰有余。秦芷兮稍稍松了一口气,仍是不敢把目光从江面上移开,生怕出个什么意外。 都走了才好! 秦婉儿心中冷笑,面上仍是装出惶恐的模样,扣紧手中的小瓷瓶,一点点靠近秦芷兮。 只要再近一点。她就能把这药无声洒在秦芷兮身上,这样就有她受的! 秦婉儿心中兴奋,脚步也快了几分,眼看就要靠近秦芷兮。眼前突然多了一片寒光,脚步一顿,顿时惊呼出声。 “啊——” 果然还有后招。 秦芷兮留了三分防备,抬手拔下鬓间银簪,以此抵挡袭来兵刃,两兵相接在空中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她银簪一动。直取刺客心口,可不料刺客突然丢弃长刀。身形一折,绕开了秦芷兮。径直奔向她身后。 糟了!秦婉儿! 秦芷兮意识到已经晚了,秦婉儿已经被蒙面刺客扣在掌中,面纱被扯掉,一张脸憋得通红,艰难说道:“姐姐,救、救我!” “秦芷兮啊秦芷兮,想你自负,没料到你妹妹会落到我手中吧?”她越是惶恐刺客就越是得意。盯着秦芷兮的眸子满是恨意。 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砾摩擦过地面,难听至极。 可却隐隐有几分熟悉,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原以为这些刺客是秦婉儿安排的。如今看来另有其人。 秦芷兮面色微冷,捏紧手中的银簪,神色却突然放松了下来,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一句:“放开她。” 闻言,秦婉儿的心陡然一沉——这批人不是她安排的!秦芷兮根本不会救她。 心绪微转,秦婉儿硬生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姐姐,救我!” 只是秦芷兮的态度却越发随意了起来,也不搭理她。 如此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意秦婉儿的样子! 这些大家族本来内里腌臜,难道这两姐妹不合? 不!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了! 刺客微怔了片刻,随即咬牙道:“你想要救她也容易,一命换一命,你现在自尽我便放了她!” 让她自裁换秦婉儿一命,是这刺客疯了还是她疯了?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嘲讽,笑意扬起来的瞬间,刺客和秦婉儿的心底都陡然一沉。 185 落水了 秦婉儿不敢乱动,心思飞转,眼下只能向秦芷兮求救,“姐姐,救我啊!婉儿还想回、回家见爹爹啊!老太君还在家中等着婉儿啊!” 这不是她安排的人,究竟是谁。是谁要害死她? 就算秦芷兮不想救她,也得顾忌几分秦将军和老太君吧?秦婉儿心中惶恐难安。生怕秦芷兮开口不救她! 真是可笑。 秦芷兮眸子轻动,一片冷然,指尖簪子翻转,银色流光转动。却依旧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丝毫不急,仿佛听不到秦婉儿的求救声一般。 “秦大小姐不愿一命换一命,那你此刻废了功夫,我便饶她一命!” 见状,刺客看了看秦婉儿,似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掐住她脖子的手微微用力,冰凉的刀刃再多一寸便要刺破她的脖子。 秦婉儿呼吸困难,眼前一片银光吓得她心肝直颤,身子一动,刺客刀刃就逼近几分。 “不、不必为了婉儿如此。当年爹娘为了爹爹而死,婉儿也可以为姐姐而死,也好陪陪早逝的双亲。” 秦婉儿表面装得大方,实则言语中暗带威胁,拿着她爹娘当初的恩情的说事。 秦芷兮心中有了几分计较,面上装出几分担忧。“妹妹莫怕。” 秦婉儿一听有救,眸子都亮了,心思百转,咬着唇瓣,“姐姐,若是婉儿出事了。一定告诉爹爹和老太君不要难过……” 若是上一世的她听了此番话,定要为了秦婉儿豁出性命。 这一世秦芷兮听了只想冷笑,明明心中巴不得她自废武功,还要装出这般模样。当真叫人恶心。 索性沉了心思与刺客纠缠,清眸转动,似是无意落在刺客身后,停顿片刻,装作无意守了回来。 不好!刺客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回眸看去。身后空空荡荡,哪有一人。意识到中计便要动手,已经是迟了片刻。 不过片刻功夫。秦芷兮的银簪钉入了他的眉心三寸,银簪摇动,他睁大着眸子似是不可置信,直挺挺倒在地上。 峰回路转,秦婉儿怔怔看着此刻倒下去,惊得忘了尖叫,人被拖着摔倒在地上,吃痛片刻。瞥见此刻怀中露出一物件,似是一封信,字迹有些眼熟。 这像是辰王笔迹? 秦婉儿心中惊骇,下意识看向秦芷兮。见她未看自己,心思飞转,张口喊道:“苏公子,婉儿、婉儿好害怕啊!” 这又是要作妖? 秦芷兮下意识的回头,便只听外面传来重物落水声音,扭头看去,不见了苏庭身影。 好端端的苏庭怎会落水了? 秦芷兮心中慌乱,这人可是不会水,也不管身前黑衣人袭来就要跳入江水之中。 苏沅见秦芷兮出来便知不好,长剑横扫而过,瞬息间掠至秦芷兮身侧,抬手扣住她的肩膀,阻拦了她的动作。 “阿芷。” 秦芷兮动作一顿,理智稍稍回笼,抬眸撞入一双泛红的眸子,杀意冷肃,怒意滔天,只是一眼便让人心神一震。 苏沅声调更冷,一字一顿几乎要凝结成冰,你就当真如此在意苏庭?明明看得出苏庭故意为之,还要为他以身犯陷! 秦芷兮一怔,回想起黑风寨许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喃喃道:“苏庭不会水……” “那便在此等着。”苏沅手中轻轻一推,再次把秦芷兮推入船舱,身形转动间斩杀其余黑衣人,纵身跃入江水之中。 “苏沅!”秦芷兮低呼一声,心中慌乱再次翻涌上来,更多出几分懊恼之意。 186 怎么又是他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将苏庭捞了出来,像是扔不值钱物件似的随意扔到甲板之上。 苏庭紧紧闭着双目,表情极为痛苦。 躲在暗处的小厮见刺客没了,都纷纷壮着胆子跑出来,围到苏庭身侧。又是掐人中又是按着胸膛帮他吐水,十分关切。 这么短时间。应该是无事。 秦芷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看向苏沅,见他一身湿透,墨色的发贴在面颊之上。更衬得他面如霜雪,仿佛周身都透着寒气。 只是一眼,秦芷兮只觉得这人身上滴下来的不是水更像是寒冰。 “苏督主……”秦芷兮轻轻唤了一声,心中愧疚,这一次又是因为她。 闻言苏沅转眸看过来,沉沉墨眸如同深渊,叫人看不出喜怒。只有他心中清楚,那烧起的怒火连这一江寒水都难以浇灭。 黑风寨为了一个穆可欣,她便是如此以身犯陷;如今为了一个苏庭,也不顾安危要跳入江水。这世间究竟还有多少人值得她如此?他于她又算得什么? 心中苦涩弥漫上来,竟是压过了滔天怒火。 对着这样的神情,秦芷兮心中一慌。莫名有些刺痛,仿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你可有受伤?” 她走近苏沅,上上下下打量几番,确定他无事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想到方才苏沅跳下江水的模样,心中有些酸涩。一时间难以言表。 秦芷兮不说话,苏沅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瞧着女子垂下的眉眼,心中终是不忍,沉声道:“不去看苏庭?” 方才为了苏庭不是连命都不顾了吗? 秦芷兮怔然,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苏庭。这是她心中的兄长,若是再来一次,她必定还会如此。 只是于苏沅,她心中终是愧疚。 同样是从江水而出。苏庭身边花团锦簇,有人关心,苏沅倒是冷情许多,连个嘘寒问暖的丫鬟小厮也没有。 思及此,秦芷兮心中更加愧疚,“苏督主。我去命人为你准备些衣物,先换上吧。莫要着凉了。” 这个时候知道关心他了?不去关心那苏庭吗? 苏沅心中有气,冷言道:“本督主无事。” 秦芷兮更是难以安心。不过走近苏沅几步,就能感觉到他身上透出的阵阵寒气,人冷面更冷。他应该是恼她的。 自知理亏,秦芷兮叹了口气,藏在袖中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道:“方才是我莽撞了……” 那边苏庭幽幽转醒,睁开眼就去找秦芷兮在哪里,想看看这苦肉计是否奏效了。 不曾想落入耳中竟是这样一番话。心中狠狠一沉,“不是阿芷救的我吗?” 小厮见苏庭醒来,破涕为笑,“是苏督主救的公子。公子你不知道,方才你一落水,苏督主就跳下去,没多久就把你就上来了,可厉害了!” 没有一句苏庭想听的,苏沅看着可不像是会救他的人,难道是为了秦芷兮? 眸子陡然一亮,正想说些什么,苏沅泛冷的眸子瞧来,寒意阵阵,仿佛将他所有心思都看穿一般。 假借苦肉计试探秦芷兮的心意,此事实在不光彩。 苏庭心中发堵,低低唤了一声“阿芷……” 只是声音太低,瞬间便被小厮一众关切声给压了过去。 秦芷兮似有所觉,转眸看到苏庭醒来,唇角挂了几分笑,“苏庭哥哥,你可算是醒了。这次多亏苏督主救了你。” 187 是真的吗 一句话把功劳全部推到苏沅身上,苏庭听了心中堵得慌。 本以为秦芷兮会救他,结果最后落在苏沅身上。 苏庭有心想对秦芷兮说几句感谢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被小厮扶着起了身,走到苏沅面前。 “今日多谢苏督主相救。”苏庭心中百般不愿。该有的礼数倒是一个不少,“改日本官定命人备上厚礼送到苏督主府上。以表谢意。” 说罢下意识看了秦芷兮一眼,欲言又止。 还当真是不安好心! 苏沅眸下冷然,只恨自己出手快了些,应该让人在这江水下多待上一会儿。好好醒醒脑子,免得总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举手之劳而已,厚礼便不必了。”左右苏沅也不是真心相救,身子微微一侧,挡住了苏庭的目光,冷眼提醒道。 “本督主见苏公子功夫不错,这些黑衣人应不是公子对手才是。” 凉凉一句,听得在场人心中俱是一惊。 苏庭藏在心中秘密被人揭开一角,心中一急,正欲解释,苏沅再次开口。 “本督主也未曾想到,苏公子月余便能料理水患灾害。竟是不识水性。许是担忧秦家二小姐失了分寸。” 一开口又是狠狠一刀。 苏庭面色白了又青,难看到极点。 苏沅一番话看似说的隐晦,实则每一句都在嘲讽他利用秦芷兮关切。 苏庭下意识看向秦芷兮,生怕这女子眼中露出三分鄙夷。 这般观察下来,苏庭竟是真的喜欢秦婉儿一般。 秦芷兮心中担忧更深,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落了水。此处风大,先进船舱,寻个大夫看看吧。” 这么多人在这里,她总不能明着说秦婉儿诸多不是吧?秦芷兮也是头疼,苏庭喜欢谁不好,怎就喜欢秦婉儿呢? 见状。苏庭面色一白,秦芷兮这是知道了真相要赶他走?原本摇晃的身子,此时如同树梢枯叶,风一吹就能倒地一般。 身旁苏沅冷哼一声。“你对他当真是关切。” 人还没怎么样就急着让苏庭看大夫,这般用心怎不见用在他身上? 苏沅一垂眸,眼前便再度浮现出秦芷兮不管不顾要跳湖的模样,心中一痛,尖锐的疼痛弥漫开来,舌尖都是酸涩的苦意。 秦芷兮闻言身子一僵。转眸对上苏沅泛冷的眸子,心中发虚。讪讪解释道:“苏庭哥哥打小怕水,如今落了水。我难免……” 话说不下去了。 三人各怀心思,无人留意秦婉儿,她悄悄从此刻怀中摸出那一封信件和一个令牌模样的玩意,塞入自己怀中藏好。 秦芷兮方才不想救她,此刻她也不会让秦芷兮好过!秦婉儿打定主意,撑着身子缓缓起身,“苏公子和姐姐自幼一起长大,感情自然不一般。” 说着几步往苏庭身边凑。眸子微弯,留露出几分揶揄的笑意,故作欢喜道:“苏公子,你是没瞧见。方才你落了水。姐姐脸都白了,那么多刺客攻过来管都不管,就要往江里跳呢。” 你倒是瞧得仔细! 秦芷兮听得心中发虚,只觉身边寒意更重,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婉儿妹妹,你这个时候倒是不害怕了?” 这是怪她没死在刺客手里? 秦婉儿心中暗恨,藏在袖中的指甲刺入掌心,面上仍是娇笑,“有姐姐在,婉儿自是什么都不怕。” 四目相对间,似有无声火焰弥漫。 苏庭却是浑然未觉一般,怔怔看着秦芷兮半晌,眸子微微泛红,“阿芷,婉儿妹妹说的是真的吗?” 188 哪有这么容易 事情是没错,怎么从秦婉儿嘴里说出来变得有几分怪异? 秦芷兮眉头微蹙,反驳也不是,应下也不是,满是尴尬。 “你对我当真如此在意吗?”苏庭怔怔看着秦芷兮,一步步走近她。这女子对她的情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若是如此,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断然不能让她嫁给苏沅那个太监! 这……秦芷兮连忙解释道:“你我情同兄妹,你有危险,我救你本是应该。” 她瞧着苏庭眼神,心中怪异之感更深。不由得退后一步,身旁似有清风浮动。 苏沅竟是直接转身大步离开,秦芷兮心中一慌,唤了一声“苏督主!” 唤他做什么? 听了那样一番话,再回想起方才那一幕,苏沅一颗心犹如放在火上烧灼,只怕多留一刻就要失了理智,拿剑斩了不安好心的苏庭泄愤! 苏沅脚步一顿,随即再次往前走去。 这要是再瞧不出苏沅生气了,秦芷兮都要觉得自己是个榆木疙瘩了,心下焦急,再顾不得其他。匆匆追了上去。 “阿芷!”苏庭心中一慌,也跟着追了上去,“我头疼,浑身疼的厉害!” 嚷嚷完连忙咳嗽两声,做戏也要做个全套。 闻言,秦芷兮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一眼。 苏庭面色惨白,漂亮的眸子罕见露出几分虚弱,紧张盯着秦芷兮,仿佛一眨眼他会消失一般。一种小厮围着他,七嘴八舌关心,秦婉儿立在苏庭身侧。他都视若无物,只是这般瞧着秦芷兮。 心中怪异之感再次涌了上来,秦芷兮狠狠压下,清眸微微收敛。 苏庭是苏府公子。身边从来不缺人关心,苏沅却总是孑然一身,就连林辞都鲜少跟在他身侧,来去总是一人。 “你们好生照看着。”秦芷兮说罢转身去追苏沅,见那人踏上江面,动用轻功离开。当即落上江面,疾步追了过去。 这般急促。应当是十分关心才是。 苏庭怔然看着这一幕,前面有多少喜悦此刻心里就有多少苦涩。他是没见过秦芷兮为他焦急跳江的模样,但是见到了她为苏沅担心的模样。 孰轻孰重,不得而知了。 苏庭咬了咬舌尖一片苦涩,缓缓收回了目光。 这就走了?苏庭也真是没用,不知道闹上一场就放秦芷兮离开? 秦婉儿没看到想要的热闹,心有不甘,暗中观察发现都是苏庭的人,面上装出关怀的模样。“苏公子,姐姐她或许有什么别的急事。” 抬手轻轻扯了扯苏庭的袖子,全当是安慰。 苏庭毫不客气扯回了袖子,面上是全然的冷淡。瞧的秦婉儿心中发慌,“你的法子不好用。” 秦婉儿面上尴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心中把苏庭骂了一个遍,不好明着开罪他,怎料苏庭直接开口吩咐道:“我的好戏你也看够了,来人,送秦二小姐回府。” 不识好歹! 秦婉儿又惊又怒,没想到苏庭看着呆傻好利用,翻脸竟是比翻书还快! 利用完了就想丢垃圾一样把她丢开,哪有那么容易? 心思转动,秦婉儿眸中泛出泪光,强忍下缓缓点头,被丫鬟扶着往前走了两步,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倒了过去。 丫鬟哪想到还有这茬,惊呼道:“秦二小姐!二小姐!来人!二小姐昏倒了,快,快请大夫啊!” 江岸之上,秦芷兮似是听到有人惊呼,心中并未在意,仍是追着疾步行走的苏沅,“苏督主,留步!” 189 我不需要你可怜 从江上一路追到江岸,追的也算久了。 苏沅心中再气也舍不得再不理她,脚步微微一顿,一开口仍是微冷的语调。 “你不去关心苏庭,跟着本督主做什么?” 肯停下来就好。 秦芷兮稍稍松了口气,几步走到苏沅身侧。这才看清男子此刻的神情。 清俊的面容,墨色眸子泛着冷意。一身带着寒气,一路穿行而来,飘落的桃花落在他墨发、肩膀上,平添几分颜色。 明明有了机会好生解释。秦芷兮对上这人微冷的眸子却又哑言,“我放心不下苏督主。” 放心不下? 苏沅心中一动,秦芷兮也会这般在意他吗? 想到她方才干巴巴的解释,赌气道:“本督主不比苏庭,会泅水,此刻身子并无大碍,也用不着看大夫。” 这话一说出口,怎么听都像是把秦芷兮往苏庭身边赶一样。 苏沅心中暗恼,可又说不出什么委婉的话,只能牢牢盯着眼前女子,生怕她转身就走。 秦芷兮听了只觉得心中发虚,这人为她做了良多。她却惹了他生气,怎么想都是自己理亏。 “这不一样……”秦芷兮眉峰隆起,清眸之中露出几分焦急,有心解释,可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怎么不一样了?”苏沅面上故作冷淡,心中想的却是只要秦芷兮不走。说什么他都愿意好生听着。 “苏庭哥哥身边好似花团锦簇,不乏关心之人。”秦芷兮也说不清楚所以然,只是看着苏沅只身离开的模样,心中好似有针扎,忧思顿起。 “相比之下,我自然放心不下。” 对于苏沅她总是比旁人多些在意。此时不愿让苏沅孤身一人。 如此说,苏沅可能明白她的心思? 秦芷兮心中微微紧张。 闻言,苏沅如霜如雪的面容白上了几分,原本还有几分光亮的墨眸此刻沉沉一片。犹如深渊。 原来阿芷是在可怜他! 呵,苏沅心底微微泛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想法。 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秦芷兮心中一慌,只见苏沅苍白的唇轻启,声音犹如寒冰,“你这是……可怜本督主?” “我并无此意!”秦芷兮不禁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去碰苏沅的衣袖,却被苏沅侧身避开。“阿芷,你可知在这世上。本督主最不愿被你可怜。” 这是他放在心上的女子,拼尽全力要护着的女子,如今却被她可怜。 这让他所做的一切仿佛成了一个笑话,苏沅面上难看,再也不愿多留,转身便走。 “苏沅!” 秦芷兮连忙追上,奈何苏沅这一次有心甩开她,将轻功动用到极致。身形在林间飘忽,不过几息之间再难寻到踪影。 她只得停下脚步,望着苏沅离开的方向出神,也不知这般站了多久。辛夷从远处寻了过来。 “小姐,小姐,奴婢总算是找到你了。”辛夷小跑到秦芷兮面前,见她面色惨白,清眸失了光彩,顿时大惊。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身子不适?奴婢这就扶你看大夫。” 秦芷兮思绪收回,缓缓摇了摇头,“辛夷,我无事。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婉儿小姐被苏公子送回了秦府,说是受了惊吓,大夫医官来了不少,人现在昏迷着没醒。”辛夷小心观察着秦芷兮面色,“将军担心小姐,让奴婢来寻小姐回去。” 她离开的时候秦婉儿不还好好的,怎么说昏倒就昏倒了? 秦芷兮心思一转,秦婉儿又想作什么妖? 190 探望苏庭 “怎么还不醒?”秦府,秦将军急得在院中来回踱步,扫了一眼院中七八个大夫,火气直往脑门子上窜。 “你们一个个不是京城中的名医吗?这都看了半天,人怎么还没醒?” 为首一个白发老者抱着自己的药箱,看了一眼禁闭的屋门。心中叫苦不迭。 “回将军,我等皆为二小姐诊过脉。应当是身体娇弱,受了惊吓,致使寒邪入体这才昏了过去。喝药疗养几日,应无大碍。” 秦将军是个急脾气。闻言冷哼一声,怒道:“应无大碍?那你倒是说人为什么还不醒?” “这……”老者头发愁的都白了几根,额头冷汗直冒,“观脉象应当是快醒了,快醒了。” 他总不能说秦婉儿早该醒了,此时可能是装昏吧。 高门大户里的弯弯绕绕,说多了都是错,他一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只能含含糊糊回答。 秦芷兮赶到院门口,正好听见这番话,心下顿时明了,秦婉儿这是没病装病啊。 “爹爹。”秦芷兮举步踏进院子。清眸扫过在场医者,最终落在老者身上。 “家父也是担心婉儿,张大夫勿怪。听闻张大夫最擅针灸,婉儿迟迟不醒,不如用换个法子试试?” 秦将军痛快应下,张大夫擦了擦额头冷汗。这就怪不得他了。 不过走了两步,紧闭的屋门突然打开,黛柳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满面欢喜,“将军将军,小姐醒了。” “总算是醒了。”秦将军松了一口气。急急进了屋子,见秦婉儿面色惨白,免不了多关心一番。 秦芷兮不愿进去配合秦婉儿演戏,故意走的慢些。看了一眼黛柳,上马车之前见她跟在秦婉儿身侧,下了马车似乎再未见过。 之后便遇到了行刺,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么想着,秦芷兮不由得多看了眼这个丫鬟,面生得很。 “爹爹。此次游湖遇刺,婉儿能有命回来。多亏苏公子全力相救。”秦婉儿说着,面上露出几分羞赧之色。 秦将军瞧的真切。心中称奇,阿芷和苏庭不成,如今换成了婉儿倒也不错。 秦婉儿也不看秦将军面色,眼帘垂下,隐忍半天才道:“说起来游湖之事还是婉儿提出来,如今害得苏公子落了水,婉儿心中难安,明日想去苏府探望苏公子。还望爹爹应允。”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秦婉儿就不相信秦将军不应允。 “不成不成。”秦将军干脆利落拒绝,“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哪能出门?找人送些补品过去就是。” 秦婉儿面色一僵。暗恨自己装昏装的久了,辰王的书信已经在她手中,说什么都得出去问个清楚,苏庭无疑是最好的借口,心思转动间,泪眼朦胧。 “爹爹,婉儿实在是放心不下苏公子,你就让婉儿去看看他吧。” 秦将军心中一惊,秦婉儿这样模样,难道是喜欢上苏庭了? “爹爹。”秦芷兮心下冷然,举步进了屋子,微冷的眸子瞧着秦婉儿身子发僵。 秦将军还好糊弄,秦芷兮怕是个麻烦了。 秦婉儿眸子冷光闪过,咬紧唇瓣,眼泪扑簌簌落下,“姐姐,你快帮婉儿劝一劝爹爹,好不好?” 秦芷兮最好不帮她,借机闹上一场,再次装昏,就不怕秦将军不答应。 秦婉儿算盘打好,目光灼灼瞧着秦芷兮,只等她开口。 谁料秦芷兮清眸流转,扯了扯唇角,挂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苏公子落了水,于情于理是该去看看。爹爹,你就应下妹妹吧。” 秦芷兮转性了? 秦婉儿一怔,眼泪都忘了落,只听秦芷兮笑着又道:“妹妹身子不好,明日我陪着她去便是。” 闻言,秦婉儿心狠狠一沉,恨得咬碎一口银牙。 原来是打的这个心思!有她在自己怎么离开? 191 闭门羹 秦婉儿心中把秦芷兮骂了一个遍,面上还得装出惊讶的模样,艰难回绝,“如此是不是太过麻烦姐姐了?” 秦芷兮面上笑意微微加深,“你我本是姐妹,何来麻烦一说?” 说罢转眸看向秦将军。满是诚恳道:“如此路上也有个照应,爹爹也可以安心了。” 话是没错。不过怎瞧着这两人之间有些奇怪? 秦将军细究之下也没得出什么结果,索性大手一挥,同意了这件事。 “明日便由芷兮陪着你去。” 秦婉儿面色微微一僵,咬牙应下。只要出了秦府,剩下的事情她自有办法。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秦将军却是没瞧出这么多,又宽慰了秦婉儿几句,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话茬,便交代她好生休息,唤着秦芷兮一同离开。 两人出了院子,走了片刻,秦芷兮见四下无人,微微叹了一口气,问道:“爹爹唤我出来,是有话要问我?” 秦芷兮心思玲珑。秦将军抬手拍了拍秦芷兮的背,“方才也没来得及问你是否受伤。不过想来苏沅跟着,你应当出不了什么事。” 自家爹爹几时对苏沅这般放心的? 秦芷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还当爹爹夸我功夫好,原来是放心苏督主。” 想到今日那人冷然离去的身影,心中微微一痛。眸子也暗了几分,也不知那人气消了几分? “吵架了?”秦将军轻轻摇了摇头,难得女儿对一个男子这般上心,他也安抚了几句,“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多买些礼物送过去。自然就好了。” 送礼物就成了吗?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秦芷兮不敢轻信,奈何秦将军已然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塞给她,“别舍不得,只要礼物送到。保准什么事情都没了。” 瞧着秦将军万分笃定的模样,秦芷兮心思一动。 只是也不知道苏沅喜欢什么? “对了,芷兮,你马上就要成亲了,在苏家多待不合适。”秦将军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查清刺客之事就由锦衣卫接手。你就莫要再掺和了。” 他这个女儿素来爱操心,如今秦家、苏家风头正盛。皇帝心中忌惮,断然不会让两家干预过多。 “女儿心中自有分寸。爹爹莫要太过担心。”秦芷兮温和一笑,便转身回了房…… 翌日一早,秦婉儿早便在院门外等着,一见她出来便迎了上来。 “姐姐,我们上马车吧。” “嗯。”秦芷兮看了眼她急切的模样,心底顿时警铃大作。 不行,不能让两人有更多接触了! 两人各怀心思,本就不喜对方。坐在一辆马车也是无话可说,直至到了苏府门口。 带来的小厮前去通传几声,不料被人拒之门外:“大小姐,二小姐。苏公子感了风寒,此刻人还烧着,不便见客。” 秦婉儿心中暗喜,正好!她本就不是真心探望,不让进门最好! 秦芷兮微阖的眸子缓缓张开,眸中一片清明,抬眸看向秦婉儿。 秦婉儿连忙收敛了笑意,装出落寞的神情,小声道:“既是如此,婉儿还是先回府,改日再来探望苏公子吧……” 192 他来干什么? 昨日不还哭哭啼啼非要来看苏庭,怎么到了苏府就不着急了? 只怕来苏府是假,借机溜出秦府才是真。 心思转动,秦芷兮故作疑惑问道:“妹妹,又不担心苏公子了吗?” “怎会不担心?”秦婉儿双手绞着绣帕,说着眼眶晕起泪水。“苏公子这般皆是因婉儿而起,婉儿心中万分愧疚。又怎敢在苏公子病中打扰?” 一番话说下来,面上装出忧心不已随即又强忍下的模样,水眸中好似有无限情意。 未必有三分情谊,做戏倒是做了全套。 秦芷兮心中微叹。也难怪苏庭会被秦婉儿骗了。 她这一次阻了秦婉儿,只怕她还会想着法子跑出来,与其那样,这一次倒不如先顺了她的意。 “我今日还有事,先让车夫送你回府吧。”秦芷兮清眸之中满是淡然,似是信了秦婉儿的说辞。 秦婉儿心中暗喜,面上还是装出关切模样,“姐姐要去哪里,可需要婉儿陪姐姐?” “不必,外面风大,你……”秦芷兮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婉儿受伤的面颊。温和说道:“面上的伤还未好,见不得风,早些回秦府吧。” 贱人! 秦婉儿下意识抬手覆上面上伤口,这么多天了,怎么就一点也不见好? 说罢,秦芷兮掀开马车帘子。跳下了马车,嘱咐车夫好生把秦婉儿送回秦府,莫要让她见风。 车夫点头应下,秦芷兮面上含笑,眸光轻轻落到远处,见躲在暗处的身影。随风随云也该派上用处了。 旋即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 宝芳斋之中应是有不少稀奇小玩意儿,从中挑一件送给苏沅,应当能让苏督主消气吧? 她心中不确定。脚步却是一刻未停。 踏入了正厅,小厮眼尖认出了秦芷兮,含笑迎了上来,“秦小姐要些什么?” 秦芷兮环顾一圈,正厅摆的都是一些女子喜欢的胭脂水粉和艳丽布匹,她对这些无意。 “你家店里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秦芷兮丹唇轻抿。似是难以启齿,“我想送人。” 小厮常年待在店里。一眼瞧出秦芷兮是要送给男子。 稍微一想,便能猜到是苏沅。 “有的有的。小姐随小的来。”小厮引着秦芷兮去了三楼,抬手指着一副画道:“大小姐看看这幅画如何?” 三尺生宣,所绘的是一副春山图,春寒料峭,山崖险峻,画师笔墨极简,细细观之竟觉得有薄雪覆盖。 有些意思。 秦芷兮眸子一亮,身旁小厮心知有戏。连忙说道:“这幅画出自当朝名家凌桉之手,画工写意都没得挑。” 还有一点,苏沅颇为喜欢凌桉的画作,上一世还为了一幅画作一掷千金。这幅画送给苏沅倒也合适。 “包起来吧。”秦芷兮浅淡一笑。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等小厮包了起来便拿了出门。 刚到门口,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邵离? 他不在军营,怎会在此处? 秦芷兮眉头微蹙,邵离身形飘忽,隐藏在人群中,转眼便消失。 这般躲躲藏藏,隐匿行踪,难道找到了朱寒的消息? 193 给他送画? 秦芷兮心下一凛,当即抱紧了怀中的画作,暗中跟了上去。 邵离戒心极重,所选的路皆是人多闹市,还在酒家停留片刻,挑了一条无人小巷翻了过去。 秦芷兮路过小摊随手买了一副面具戴在面上。不敢跟的太近,眼见要没了邵离行踪。这才急匆匆翻墙过去。 这墙后不是别的地方,竟是角斗场! 邵离怎会来此处? 秦芷兮心中错愕,这一世他已然脱离了奴籍,加入锦衣卫。应当是和此处再无半分关系才是,难道此处还藏着什么别的玄机? 心中微叹,既已跟到了此处,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秦芷兮抱紧了手中的画作,随手在门口买了张面具便缓缓走入了角斗场。 角斗场中依旧是人声熙攘,不少官宦子弟来此寻个乐子。 秦芷兮一身华衣,怀中抱着一卷画作,尽管面具遮挡了容颜,难掩一身清贵。 如此进入角斗场,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苏沅在暗处自然也看到了秦芷兮,面色微冷,眸中寒意显露出几分凌厉。 这般神情吓得正在汇报的管事浑身一颤。把求救的目光抛向林辞。 林辞心知昨日两人吵架,此时添乱不是找死吗? 他呼吸一紧,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夫人不像是有意来此,角斗场内人员混杂,是否把夫人请来此处?” 若是往日,苏沅早就开口让人去请了。只是一想到那女子昨日言辞,心中犹如万千针扎,疼得厉害。 此时相见,秦芷兮又会说些什么? 苏沅薄唇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迟迟不答,林辞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也不敢擅自做主。 似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秦芷兮难以忽视,凭着直觉望去,一眼看到了立在高阁之上的苏沅。不由得一愣。 苏沅怎会在此处?难道邵离是来寻苏沅的? 秦芷兮心思转动,能在此处遇到苏沅也是缘分,正好她想不出如何寻个由头登门拜访。 思及此,秦芷兮心中欢喜,面上也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喜意,转了脚步朝苏沅的方向走去。 阿芷这是。来找他的? 苏沅心思一顿,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 即便方才不想见她。可如今见她朝自己而来,竟依旧生出了几分欢喜。 林辞感觉到身上压力散了些许。心中一喜,“督主,属下去迎一迎夫人?” “去吧。”苏沅目光未曾从秦芷兮身上移开,虽有面具遮挡,但仍能瞧出这女子眸中含笑,如同春水涟漪,令人动容。 不由得暗叹了一声,他对秦芷兮总是硬不下心肠来。 林辞如蒙大赦。身形一动,几步落到秦芷兮面前,恭恭敬敬请秦芷兮进了包厢,进门之前小声劝道:“秦大小姐。你可一定要好生与督主说说话啊。” 秦芷兮心下了然,朝他一笑。 推门而入,苏沅负手而立,微冷的眸子落到秦芷兮身上,“你怎会来此处?” 并未见邵离身影,秦芷兮心下疑惑,碍于此处还有旁人在场,也不好明说。 清眸转动,落到自己怀中的画册,心道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 “我来此,是给苏督主送画的。” 194 原来是顺路 送画? 自己此行不露行踪,她怎会知道? 苏沅眉梢微动,看向秦芷兮手中的画作,静默不言。 见状,秦芷兮心中忐忑,她从未主动讨好过男子。并无什么经验,也不知自家爹爹的法子到底管不管用。 林辞在一旁看得心中着急。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画塞过去! 他深知苏沅脾性,默默叹了口气,鼓足勇气提醒秦芷兮道:“不知是什么画?” “凌桉的画作。”秦芷兮瞥了一眼苏沅,面色似是没有昨日那般冷然。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缓缓打开手中的画轴,“春山藏雪图。” 林辞一眼就瞧出是凌桉的真迹,笑着恭维道:“这幅‘春山藏雪图’苏督主寻了许久,不曾想原是在秦大小姐手中,还真是有缘啊。” 苏沅轻轻一瞥,墨眸寒意稍稍散去,心中痛处散去,继而是缓缓弥漫开来的喜悦。 竟然知道他喜欢凌桉,许是真的对他花了心思。 这个念头一在心底浮起的瞬间,苏沅心底的阴郁顿时散了几分。 秦芷兮小心观察着苏沅面色,见他神色似有松动。试探着问道:“这幅画,苏督主可还喜欢?” 见两人气氛正好,林辞朝掌事使了一个眼色,便悄悄退了出去。 “喜欢。”苏沅衣袂轻动,几步走到秦芷兮面前,抬手接过她手中的画作。缓缓卷起,也不问秦芷兮为何突然送他名画。 喜欢就好。 秦芷兮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稍稍放下,抬手取下面具,露出一张明媚的笑颜,一瞬如晴光映雪。 苏沅也不禁染上三分喜悦。只是心中还有几分暗恼,开口时也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醋意,“听闻苏庭染了风寒,在府里休息。你不去瞧瞧他?” 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芷兮顿时有些心虚,面上笑容微微一僵,开口的瞬间声音虚的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方才、已经去苏府探望过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实现闪躲的瞬间,几乎不敢抬头去看苏沅。 话音未落。苏沅方才的笑意顿时换成了嘲讽,随意把玩着手中画轴。语气里也染上了几分凉薄,“原是探望过了。才顺道来见本督主。” “并非顺道。”秦芷兮心知苏沅再次误会,连忙解释道,“只是秦婉儿想去探望,我不过是陪她前去。” 她与苏沅成婚在即,前去苏府探望于礼不合。 这些道理秦芷兮心中还是清楚,不过一番解释下来苏沅面色也未曾和缓半分,心中无奈,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并非顺道吗? 苏沅咀嚼一番。垂眸见秦芷兮不知所措的神情,心中一叹。 “你怎知道本督主在此处?”苏沅不忍继续责怪,也不知该如何婉转,索性岔开了话题。他此次是暗中前来。身边只带了林辞,应当是无人知晓才是。 “实不相瞒,我是随着邵离来此处的。”秦芷兮眉头微蹙,“苏督主不知此事?” 邵离?又是一个不安分的。 苏沅面色微寒,看向窗外,“你可知邵离去往何处?” 秦芷兮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一处苏沅再熟悉不过,面色更冷,“本督主知道他去了何处。” 195 开个价吧 “苏督主知道?”秦芷兮心中意外,苏沅怎会对这斗兽场如此熟悉? 苏沅并未正面回复秦芷兮的疑惑,而是转口问道:“你想去寻他?” 苏府还有个苏庭,如今她又追着邵离来了此处。苏沅不由得微微气闷, 秦芷兮微微点头,清寒眸子的中浮现几分忧思。以她对邵离的了解,此人断不会再踏足此地才是。 “本督主带你去。” 说罢苏沅转身出了厢房。秦芷兮戴好面上面具,连忙跟上。 林辞和掌事的守在厢房外,见苏沅出来,掌事的赔着笑迎了上去。谁知苏沅看也不看他,举步往一处走。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迟疑,连忙跟上。 苏沅引路,众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下观台,穿过一道暗门,门内是秦芷兮从未见过的景象—— 左右两侧皆是镶着铁栅栏的房间,好似牢房,中间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不知通往何处。 房间之内什么样的人都有,男男女女,衣着褴褛、骨瘦如柴或是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 这一处便是角斗场的后台?秦芷兮搭眼一扫。暗自猜测。 掌事的额头惊出层层冷汗,卷起袖子擦了擦,看了一眼秦芷兮,满是懊恼,“大人,带这位小姐来此处。是否不合适?” 掌事的还想多说两句,对上苏沅泛冷的眸子,讪讪闭了口,心中叫苦不迭。 角斗场所有的奴隶都在这,这可是角斗场命脉,怎么能随随便便带人进来? 万一出了事。这可怎么办? 掌事的刚想到这一层,额间的冷汗越发浓了起来,正想开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之声。 “抓住她!” “抓住那小贱蹄子。别让她跑了!” 秦芷兮皱眉看去,只见几个穿着一样的男子拿着皮鞭一路狂奔,追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孩童。 垂髫髻,红线绳子,瞧着有些眼熟。 还未来得及细思,秦芷兮只觉得小腿一紧。被人紧紧抱住,“漂亮姐姐救我!” 女童扬起脸来。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眸中似有泪光闪动。“漂亮姐姐,救救我!” 这不是从黑风寨中救出的女童吗?她怎会在这里? 秦芷兮心下一惊,心思飞快转动,冷眸看向追来的两个男子,眸中寒霜犹如利刃,逼得两人不敢上前。 苏沅见此眉目微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哎哟我的祖宗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苏沅不开口。他也不敢擅自做主,重重咳嗽两声,故作大气的说道:“你们几个,这小姑娘是什么情况啊?” “掌事的。这是卖给我们的奴隶,今日要上角斗场的。”其中一人回答,说话时瞥了一眼秦芷兮,如此气度,心中暗自猜测这是哪里来的贵客。 等的就是这句话! 掌事的搓了搓手,讪笑几声,“秦小姐,这是我们这里的奴隶,你看是不是可以把她还回去了?” 闻言女童更加抱紧了秦芷兮的腿,眼泪鼻涕一块往下落,“漂亮姐姐,救我!我不想死!” 苏沅垂眸间多了几分冷意,小小年纪就如此会利用人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秦芷兮眸子轻动,抬眸看向一旁掌事的,“既是奴隶,开个价吧。” 196 过于聒噪 掌事的面色一僵,下意识看向一旁苏沅。 苏沅神色淡然,墨眸转动,寒意深重的目光落在女童身上,吓得女童一哆嗦。 “角斗场奴隶买卖本是合法,既然有心要买。你开价便是。” 闻言,掌事眸子转动。兴奋地搓了搓手,“秦小姐,这女童生的伶俐,放到身边调教几日就能伺候人。您是大人带来的贵客,出这个价就成。” 说着伸出两个手指比划一番,秦芷兮黛眉拧紧,“你想要二百两?” 苏沅随意一瞥,无声压力弥漫开来,掌事的额头冷汗再次冒出来,连连摆手,“哪有、哪有那么多,二、二两银子就成。” 掌事的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心中在滴血! 这么个小丫头,就算卖出去也不止这个价啊。 秦芷兮心下了然,看了眼苏沅。掏出碎银子丢给掌事的。 小碎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还未落到掌事的手中,就被一旁抓人的男子截了胡。 他也不管别人是什么表情,咬牙道:“这小丫头在角斗场还有别的用处,不能卖给姑娘。” “你这时候添什么乱!还不退下!”掌事的一把甩开男子,心中暗骂几句。没瞧见苏沅的面色沉沉,眼神都跟要杀人一样了吗? 心思转动,秦芷兮瞧了一眼女童,似乎比在黑风寨的时候瘦了点,不过怎么看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在角斗场怕是一场都撑不过。能有什么用处? 她也不恼,只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她在角斗场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这……”男子闻言面色一黑,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咬牙道:“有别的主顾定了这小丫头,还望姑娘谅解。” 一番言语下来,掌事的也回过味,料到其中不对劲,难道是拐进来的? 看了一眼苏沅沉沉面色,赔着笑说道:“瞧瞧我这记性。秦小姐。角斗场聪明伶俐的奴隶多得是,要不挑个别的?” 一个二个都这么拦着。其中要是没什么玄机,秦芷兮可不信。 她抬手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就看上她了,要说有人先定了,我付双倍价钱,如此可好?” 此话一出,掌事的愁成了一张苦瓜脸,跪在地上的男子顿时急了,“不成,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秦芷兮心下冷然。果然暗藏玄机,沉声道:“那是什么问题?” “小的并无此意。”男子显然急得不行,却又说不清楚其中原由,双腿一折跪在秦芷兮面前。“请小姐高抬贵手!” 苏沅眸子微冷,露出几分危险的笑意,一开口尽是语调冰凉,“既说不清楚,那便是有心为难。” 话音方落,只见一道劲风从他指尖弹出,直逼男子肩膀,“噗”一声,竟是洞穿男子肩胛骨而过! “啊——”男子倒在地上一阵痛呼,鲜血顺着肩膀流淌到地上,染红一片。 威胁!这绝对是明摆着的威胁! 掌事的白了面色,整个人抖如筛糠,哪里敢再说半分阻拦的话。 苏沅朝身侧林辞使了一个眼色,林辞上前点了男子哑穴,抬手把人往后拖去,鲜血在青石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如此聒噪,不留也罢。” 轻飘飘一句话却令掌事的惊出了一身冷汗,“是是是,大人说的是!” 197 有什么目的 掌事的恭恭敬敬把女童请上了马车,目送秦芷兮和苏沅离开角斗场,这才沉了脸色,转头将人叫了过来。 “那女童怎么回事?” “那、那小丫头是张大人送过来的啊。掌事的,这可怎么办?”那人显然十分着急,语气里都局促了几分。 居然是张大人送来的? 这事有些难办了! 现下只希望苏沅少些事。莫要让两边都闹得太过难看才好。 掌事的狠狠剜了奴才一眼,神色一凛。眼中发狠,“蠢货!连个小丫头片子都看不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通报一声!”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马车之上,秦芷兮与苏沅相对而坐。女童似是害怕苏沅,紧紧挨着秦芷兮身旁坐下,红着眼眶,也不再哭了。 秦芷兮轻哄两句,在黑风寨那样的地方也不见女童落泪,如今在角斗场哭成那样,显然是受了不少委屈,“你叫什么名字啊?” “漂亮姐姐。”女童一张口就想要哭,苏沅轻哼一声,她吓得又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叫珠珠。” 说着还打了一个哭嗝,看上去好不可怜。 苏沅没秦芷兮那般耐心。见珠珠凑到秦芷兮身侧已满是恼火,生硬问道:“你不回家找爹娘,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要不是碰见了秦芷兮,七八岁的小丫头在角斗场活不过两日。 苏沅眸子微微一暗,这一切太过巧合,仿佛是人安排好一般。 “带着黑帽子的叔叔告诉我。我哥哥在那里,只要我乖乖听话,就能见到我哥哥。”珠珠不敢看苏沅,双手绞着衣摆,忍了半天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他们骗我!我根本没见到我哥哥!那里又黑又冷,我好害怕!” 珠珠越说越害怕。最后直接开始放声大哭。 如此聒噪!苏沅眉头拧紧,不善应对此事,冷喝一声,“闭嘴!” 珠珠当真听话抿紧唇。忍着不哭,不过须臾又再次嚎啕大哭,哭声凄厉,大有把马车顶掀翻的趋势。 “姐姐,我好害怕啊!我想要回家啊!”珠珠眼尖看见苏沅手指一动,心中害怕。往秦芷兮身上一扑,一边哭一边闹腾。 秦芷兮哪里见过这阵仗。这么一个小孩子总不能把她丢出去吧?手忙脚乱安抚着,柔声劝道:“乖。不怕不怕啊,已经没事了啊。” 语调极尽温柔,原本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下来,挂着些许无奈的浅笑。 这般温柔模样,竟是连苏沅都未曾见过,心中怒气更甚。 这一个个真是好本事,撒泼打滚就能得到秦芷兮几分关切,那他又算作什么呢? “再哭把你舌头拔了。”苏沅冷声威胁。 顿时珠珠便立刻噤了声。抱紧秦芷兮的瞬间,整个身子都轻颤了起来,只是她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算计。 秦芷兮满是无奈,见苏沅面上恼怒。心中觉得好笑,不由得劝道:“珠珠还小,你这样容易吓到她。” 罢了,等下让林辞查查她的目的。 苏沅脸色微沉,也不再开口,只是冷眼看着珠珠往秦芷兮怀里挤去,她还哄着,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198 还不把人带走 苏沅正欲发作,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林辞在外喊道:“督主,到了。” 到哪里了? 秦芷兮一路上都在哄着珠珠,也忘了问马车去往何处。 珠珠趴在她怀里,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泪眼汪汪,“漂亮姐姐。我不和想你分开。” 说罢怯生生看了一眼苏沅,似乎极为害怕他。 这岂能由得你做主? 苏沅眸下冷然,看也不看她,率先下了马车。 秦芷兮也不好多留。双手抱住珠珠,弯身出了马车,苏沅立在旁侧,朝她伸出手,示意秦芷兮把珠珠交给她。 “我不要!”珠珠大叫一声,把脸埋在秦芷兮怀里,瘦小的身子也轻颤了起来,可又咬着下唇,强忍着眼底的泪意。 这模样顿时让秦芷兮心下一片柔软——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啊! 秦芷兮心中微叹,清眸之中满是无奈,“苏督主,不如算了吧。” 话音方落。只见苏沅身形一动,袖中弹出一道劲风,秦芷兮抱着珠珠避闪不及,眼睁睁看着劲风落在珠珠身上。 怀中女童身子一软,垂眸看去,竟是睡着了。 已经纵容珠珠纠缠秦芷兮够久了。 “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丫头。阿芷,你也这般由着她胡闹。” 依旧是微冷的语调,不起波澜,秦芷兮却从中听出了些许不快的意味。 “秦小姐,把她交给属下吧。”林辞见苏沅面色不善,顿时觉得再这么让秦芷兮抱着珠珠。只怕又要出大乱子了。 “好。” 见林辞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秦芷兮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珠珠给了他,垂眸间发现罗裙上沾染了不少灰尘。广袖之上两个黑黑的手爪印尤为明显。 顿时有几分哭笑不得,小孩子闹腾起来当真是无力招架。 秦芷兮轻叹一口气,跳下了马车,抬眸看着金笔御书的“督主府”三字,清眸微动—— 今日出门还想着寻个什么样的理由来此,不曾想竟是用这种方式。 “阿芷。入府吧。”苏沅装作无意收回了手,拧眉看向秦芷兮裙摆。心中对那珠珠的不喜更深了几分。 他引着秦芷兮由正门而入,走过廊下竹林。最后停在一间厢房门口。 小丫鬟早早在此等候,见到二人福身行礼,脆生道:“姑娘的衣裙脏了,请允许奴婢服侍姑娘换一身衣裳。” 秦芷兮心知苏沅心细如发,见此也不觉得意外,朝苏沅展露三分笑颜,“有劳苏督主记挂。” 苏沅仍是冷着一张脸,略微颔首。“本督主在书斋等着你。” 许是还气恼昨日之事吧。 秦芷兮心中猜测,进了厢房,换上准备好的衣裙。 钴蓝底色银边绣纹,衬得秦芷兮肤白如雪。罗裙之上是苏绣串珠的梨花,脚步轻动间似有繁华盛开,姿态袅娜。 小丫鬟看直了眼,“姑娘可真漂亮!这衣服可衬姑娘,督主眼光可真好!” 秦芷兮本就面容清冷,这般冷傲之姿正好压住这沉暗颜色,显得整个人犹如高山之雪,甚是动人。 闻言,秦芷兮心下一动,面上露出些许桃红,“这是苏督主挑的?” “是啊,姑娘还未过门,督主就命人准备了好几箱新衣裳……” 小丫鬟正眉飞色舞的说着,下一瞬笑容僵在了原地,面色惨白,倏地跪在地上,“奴婢多嘴,还请督主恕罪。” 苏沅不知何时立在门口,一双墨眸中似有暗潮涌动。 199 你不高兴吗 秦芷兮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眸中浓重的情意太过深沉。 她有过喜欢的人,明白这样的眼神并非是一朝一夕的喜欢,像是沉积多年显露出的冰山一角。 心中微微一惊,前世种种回忆纷至沓来,难道她与苏沅在很早以前就相识了吗? 想要细细探究。苏沅眸中浪潮退去,回归为一片平静。只余下点点星光。 “苏督主。”秦芷兮心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收敛起来,“你费心了。” “于你,本该如此。”苏沅薄唇轻启。所做一切本是出自本心,至于旁的人再难入眼。 本是清冷的调子,落入秦芷兮耳中,多了几分温度,不由得想到那一套嫁衣。 这人究竟还为她准备了多少东西,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耳根微微发烫,秦芷兮移开了目光,稳下心神问道:“珠珠怎么样了?” 气氛微冷,苏沅面上寒意重了几分,说话调子也生硬了,“有丫鬟照看着,自是无妨。” 苏沅心思转动。秦芷兮想要留下的人,他不会动。 只是既然珠珠落到了他手中,他断然不会再由着这丫头性子来。 “如此便有劳了。”秦芷兮淡然一笑,跟上了他的步伐。 并肩而行,行至书房,她一眼瞧见了墙壁上悬着的春山藏雪图。 不过换身衣服的功夫。苏沅就把画挂起来了吗? 刚想开口,便瞥见苏沅面上的喜悦,话又咽了下去。 不过是一副画,苏沅便这般高兴吗? 秦芷兮微微一怔,一时竟有些哑然。 见她神色有异,苏沅心底微愣。还以为她不高兴自己将这画挂在这里,心底的情绪顿时复杂了起来。 “若是你觉得挂在这里不好,本督便收起来。” 秦芷兮不答话,苏沅以为她不喜。面上笑意淡了几分,朝前几步便要将画取下来。 秦芷兮刚回神便听到他一句,顿时上前,下意识的攥住了他的衣袖。 “书房配名画,自然是相衬。”心下怔然,秦芷兮连声开口。“若是你想挂去别处也可,随你欢喜。便为甚好。” 只要他喜欢,便是甚好吗? 短短一句话。苏沅只觉得好似喝了半罐子蜜糖,口中发甜,看着秦芷兮攥着他衣角的手,苏沅的眼神都柔软了几分。 不禁轻轻唤了一声,“阿芷。” 秦芷兮眉目都舒展开来,清冷的眸子染上几分暖意,“我在。” 气氛正好,苏沅喉头滑动。正欲说些什么,眼睛余光一扫,只觉有人影闪过,神色一凛。厉声道:“出来!” 秦芷兮笑意瞬间敛尽,凝眸看去。 林木沙沙而动,一个瘦削身影从后面显露出来,正是邵离。 邵离几步走到书房门口,并未踏足,单膝跪地,垂首道:“末将拜见督主,大小姐。” 苏沅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泛冷的笑,“今日倒是舍得现身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邵离身上,让他身子微微一颤,诚恳道:“末将知错。这几日末将暗中探查黑风寨余孽,未能及时禀报督主,还望督主恕罪。” 200 还要护着他? 闻言,苏沅面色依旧未曾和缓半分,嘴角轻轻掠起一个凉薄的笑,“你倒是寻了个好借口。” 邵离对朱寒恨之入骨,如今朱寒至今下落不明,邵离暗中查访也说得过去。 “这几日探查。查出什么结果了吗?”秦芷兮自然瞧得出苏沅面色泛冷,自然是要帮邵离说一句。 但毕竟邵离是苏沅手下。她不好明着说什么,只能顺着话头问下去。 邵离感激的看了眼秦芷兮,而后垂首,缓缓说道:“末将查到黑风寨与角斗场暗中来往。角斗场中不少奴隶都出自黑风寨。” 原来京城之中,天子脚下还有人与黑风寨有所勾结,怪不得这黑风寨一直剿灭不了。 秦芷兮心下一惊,苏沅面上却不起波澜,转身落座于八方椅,只是反问邵离,“查出证据了吗?” “末将无能。”邵离自知理亏,头埋得更低。 角斗场看似鱼龙混杂,那里面的人做事却极有章法,他暗中潜入多日,只寻到蛛丝马迹。 苏沅轻嗤一声,唇畔笑意愈发冰冷。落到邵离身上的目光冷意森森,冷然吐出二字“无用。” 瞧着模样,苏沅摆明了是要教训属下。 旁人就算了,偏偏是邵离。 秦芷兮有心想要相帮,瞥了一眼苏沅,他就冷冷瞧来。道:“阿芷,下次想要护着人,也得挑个有用的。” 她还没开口,怎么就成护着邵离? 秦芷兮心中无奈,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依苏督主之见。应当如何?” 他不过说了邵离一句,秦芷兮便不乐意了。还当真是护着这人! 苏沅心中暗火涨起,方才没消得那点怒气也跟着翻涌上来,“不急。本督主还有话没有问完。” 还有什么话没有问?秦芷兮黛眉微蹙,立于旁侧,忍下没有追问。 “你是何时知道珠珠身在角斗场的?”苏沅拿过一旁茶盏,饮了一口,余光仍是落在邵离身上。 猛然抬头看向苏沅,对上那人微冷的眸子。邵离只觉得仿佛所有心思都被苏沅看穿一般。 “昨日。” 苏沅将茶盏重重放到桌上,墨眸中怒火翻涌。杀意顿生,“所以。你今日是故意把阿芷引往此处。” 他此生最不能容之事,便是旁人对秦芷兮起了坏心思。 苏沅杀意生出,几步落到邵离面前,藏在袖中的手掌暗中运起内力,“邵离,你是阿芷救出的人。如今把心思动到恩人头上,当真是好得很!” 黑风寨之事便罢了,如今还不知悔改。当真是该死! 邵离心中一慌,连忙叩首于地,沉声解释道:“末将并无此意!末将本想今日救出此人,不曾想引来大小姐……” 说着抬眸看向苏沅。无惧其眸中杀意,一片坦诚。 “一派胡言!”苏沅广袖狂风鼓动,掌中内力凝聚,这一掌下去怕是邵离非死即伤。 “苏督主。”秦芷兮转步挪到苏沅身侧,“我信邵离。” 苏沅怒气更甚,转眸看向秦芷兮,眼底神色更冷,“阿芷,你还要护着他?” 201 顺理成章 秦芷兮心知苏沅只怕是动了真火,此时若不拦下,怕是要出大事了。 “我并非要护着他。只是觉得有些事不问清楚,难以心安罢了。” 苏沅手中内力不散,负手于身后,冷眸扫了一眼邵离。对她,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想问什么便问吧。” 秦芷兮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心思转动,面上故作冷傲,“邵离。我听珠珠说她哥哥也在角斗场之中,你可曾见过她哥哥?” 邵离回想一番见到珠珠的经过,摇了摇头,“末将不曾。” 一抬头正对上秦芷兮略带了几分询问的眼神,邵离心底一动,沉声解释道:“末将昨日见中书郎张大人前往角斗场,顺道跟了过去,这才撞见了珠珠。” 一番话下来无疑是指明了把珠珠送往角斗场的另有其人。 邵离说罢再次叩首,“末将无意利用大小姐,此言若有虚假,五雷轰顶!” 苏沅手中内力散去,暗暗攥紧。转眸看向秦芷兮,“阿芷的话,问完了?” “问完了。”秦芷兮不再看向邵离,仰头看向苏沅。 即便没有开口,苏沅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阿芷,还真是护着他! “我并非护着他。而是相信督主。”见苏沅手里内力散去,周身的温度却越发冷了下来,秦芷兮心底一紧,连忙开口。 苏沅面色不善,倒也站在原地,一双眸子静静瞧着秦芷兮。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昔日剿灭黑风寨,督主早已知晓邵离身世,仍然让我带上邵离,显然是信得过他。” 秦芷兮说到此顿了顿。清眸之中留露几分笑意,语调柔和了几分,“仇敌当前,邵离也未曾辜负督主信任,如今之事,自然也信得过。” 一番话说的极为妥帖。看似是在坦言信任苏沅,实则暗中护着邵离。 奈何秦芷兮面色太过柔和。一双清眸似有秋水涟漪,犹如零星小雨一点点剿灭了苏沅心中怒火。纵然知晓了秦芷兮的心思,也不舍得说些什么。 阿芷愿意信他,真话假话落入他耳中,苏沅都不可避免地想要去相信,只是不愿这么便宜了邵离,“纵然如此,他玩忽职守,理应当罚。” “罚。自然是要罚的。”秦芷兮连连点头,眼角弯起,装作无意提起一般。 “只是,负责为黑风寨孩童寻父母的主官。似乎是姓张?” 这是想要邵离揽下这活,好光明正大的去查探? 苏沅眉头一拧,正想开口,便见秦芷兮温和一笑,似乎笃定了他会应允下来。 他竟莫名的心软,轻哼一声,长袖一扫,“既然如此,那你便去查个清楚。若还寻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顿了顿,看向身侧秦芷兮,冷眼道:“谁都保不了你。” 邵离怔怔看着秦芷兮,怎么也没料想到还会如此反转,连忙单膝跪地,“大小姐,末将……” 苏沅却是不愿再听邵离多说半个字,劲风扫过,邵离毫无防备之下直接被掀翻在地:“还不快去!” 杀意乍现,邵离猛然回神,万千心思都收敛下来,垂眸应下,匆匆离开了此处。 也不知这些人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能让阿芷这般护着。 苏沅转身坐回八方椅上,赌气一般饮下一盏凉茶。 202 替我谢过督主 邵离是救下了,苏督主却是惹恼了。 秦芷兮顿时有几分懊恼,她今日可是来给苏沅赔罪的,结果又弄巧成拙。 “苏督主。”秦芷兮思索一番,清眸转动间看向墙上的春山藏雪图,回想起秦将军的话。试探着开口道:“我改日再去寻一幅好画亲自送来,可好?” 面上寒意不减。抬眸间尽是怒气,“若是为了邵离,便罢了。” 今日之事已经够让他心中添堵,若是秦芷兮再为邵离送来份礼物。他怕是不除了此人都要日夜难安了。 送礼物也不行吗?秦芷兮心思一顿,讪讪开口,“自然不是为了邵离。” 那是为了他吗? 苏沅怒气一滞,有了消减的趋势,墨眸静静瞧着秦芷兮,等她继续说下去。 见他神色似有松动,秦芷兮朝前走了一步,如实说道:“我自知今日之事欠妥,故而想寻些物件送给苏督主,全当是赔罪礼。”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生分? 心中一滞,有心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沅微怔,移开了目光。“阿芷,你可还记得那日醉酒之后的事情?” 秦芷兮面上笑意一僵,上一世她醉酒之后倒头就睡,应当是酒品不差,不过苏沅这话问的,难道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心绪微动。斟酌几番后她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醉酒之后当不得真,若是我胡言乱语或是举止不当,还望督主多多谅解。” 胡言乱语?举止不当? 苏沅心中似有针扎,密密麻麻疼痛铺展开来,压过了所有的怒意。 “本督那日也醉了。许多事记不大清,只是随口一问。”苏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疼痛,沉声道。 秦芷兮悄悄松了一口气。并未注意到苏沅强压下的情绪。 “今日怎不见随风随云?” 秦芷兮一怔,随机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我今日吩咐了他们去做旁的事情。” 说着看了一眼天色,秦婉儿这般跑出来,应当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有结果了。 “苏督主。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就这般急着回秦府? 苏沅心思一顿。想到秦芷兮方才的话,挽留的话再难说出口。“让林辞送你回去吧。” 秦芷兮想要推拒,瞥见苏沅犹如覆了一层霜雪的面容,话便咽下了。 “有劳了。”秦芷兮不再抗拒,由着苏沅安排了马车。 今日督主竟然不亲自送秦芷兮回府,难道两人吵架了? 林辞小心观察着苏沅的面色,见苏沅冷眸扫来,当即收敛了小心思。 “秦小姐,到了。” 秦芷兮身形一动。也不需人搀扶,径直跳下了马车,刚迈出几步,林辞在她身后唤了两声。 “有事?”秦芷兮脚步一顿。转眸看向林辞。 林辞几步走到秦芷兮身侧,小心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黑风寨之事本就是一滩浑水,既然回了京城,还是谨慎些,莫要掺和其中的好。” 皇帝忌惮秦府功高盖主,秦芷兮此时确实不适合掺和进来,她心中有数,只是有些事,就算她有心躲避,也未必能躲得过。 “替我谢过苏督主。”秦芷兮浅淡一笑,转身离开的瞬间,林辞陡然一惊—— 这背影,竟让他一瞬恍神。 203 不会也要撮合吧? 辛夷早便等着了,见她面上一喜,连忙迎了上来,“小姐,二小姐回了府就去老太君那里,到现在都没出来!” 秦婉儿爱折腾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秦芷兮对此并无意外,随口问了一句。“她几时回来的?” “约莫半个时辰前。”辛夷气得嘟起嘴,“要不小姐您也去看看老太君?” 时间不算早,看来见了很重要的人。 秦芷兮余光看到窗外梨树枝叶颤动,心思一动。眉目冷了下来,“辛夷,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准备些吃食吧。” 辛夷还想说些什么,见她依旧一派淡然,也只好咽下了这些话,乖乖巧巧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秦芷兮几步走到窗边,一眼看见了屋檐下的随风,“看到什么了?” 方落入院子,就被秦芷兮察觉,这女子当真不简单。 随风心中微微一惊。如实回答道:“二小姐去见了辰王殿下,似是还有黑风寨中的朱寒。” 朱寒?她竟是跟到了京城里来了? 秦芷兮抬手扣上窗棱,指尖微微收紧,压低声音,“此事还有谁知道?” “属下一路都极为谨慎,应是只有小姐一人知道此事。”随风见此不敢含糊。抬眸对上秦芷兮的眼神,心底一惊,连忙半跪在地。 “属下不敢背主。”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告诉苏沅。 秦芷兮稍稍松了一口气,邵离不知道便好,一旦牵扯上朱寒,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知道了。”秦芷兮心思转了几圈。秦婉儿那般爱折腾的性子,如今见了朱寒,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事来。 苏沅不希望她掺和进去,她却未必能避开。 心中微微叹息。摆了摆手让随风退下,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丫鬟唤道:“大小姐,老太君让奴婢来请小姐过去用膳。” 用膳是假,有话要说才是真吧? “嗯,有劳老太君这般记挂。”秦芷兮心下了然。面上却是挂起了几分笑,含笑应下 进了老太君院落。还没走入正厅,里面就传来些许笑声。 老太君依旧端坐在主座之上。抓着秦婉儿的双手,含笑说些什么,神态慈爱。 秦婉儿眉目低敛,隐约可见几分羞赧之情,小声说:“老太君就莫要拿苏公子打趣婉儿了。” 又是苏庭! 看老太君的模样,像是要撮合两人啊? 秦芷兮心底一沉,面上顿时冷了几分,看向秦婉儿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警告。“这怎么又和苏庭哥哥扯上关系了?” 开口时虽然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却不曾深达眼底。 秦婉儿身子一僵,轻轻“啊”了一声,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把头扭到一边,小声说:“没、没什么。” “正说着苏庭和婉儿呢。”老太君一眼就瞧出秦芷兮不大高兴,顿时心生猜测—— 难道阿芷还喜欢苏庭那小子? “苏秦两家乃是世交,苏庭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家世都算个中翘楚。”老太君心思百转千回,存了试探的心思。 “原本以为两家没了结亲的缘分,如今瞧着还有些苗头。” 若是老太君也掺和了进来,这事倒是有些难办了。 秦芷兮心绪微动,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几分,转眸落在秦婉儿身上,开口时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只是说出的话却让秦婉儿脸色一变。 “只是今日婉儿前去探望,苏家倒是闭门不见,若是再提此事,倒像是我们秦家的女儿上赶着要倒贴一样。” 这番话分明是来打她的脸面! 秦婉儿恨不得咬碎了一口银牙,片刻后却稳了稳心绪,倏地一笑。 “苏公子染了风寒,不便见客,苏府将探望的人一并回绝了,自然也不好将我们姐妹俩当个例外,免得落了话柄。” 204 你陪她去 秦婉儿倒是会装体贴大度。 秦芷兮心下了然,面上挂着几分浅笑,温和地瞧着秦婉儿,可这眼神却越发冷淡了几分。 暂且再让你得意一会儿,明日便有你好受的! 一想到方才和辰王商量的事情,秦婉儿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几分。春水般的眸子望向老太君,似有几分含羞带怯。 “苏公子受伤因婉儿而起。婉儿一直心中愧疚。”秦婉儿说着顿了顿,眸中晕出些许水汽,睫羽颤动间似乎就要落下眼泪。 “听闻甘露寺的签和平安符都极为灵验,婉儿想去趟甘露寺。” 说着。秦婉儿便娇羞的低了头。 这是真的有意了? 若是能促成一段姻缘倒也不错。 老太君心底一动,连连拍着秦婉儿的手,“好孩子,你有心如此,便让人安排。” “婉儿谢过老太君,只是此次,苏督主也受了惊。”秦婉儿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满是期待地看向秦芷兮,“姐姐可要同去?” 有老太君帮她,她就不怕秦芷兮不答应! 只怕祈福是假,搞事情才是真! 秦芷兮心中冷然。面上装出忧虑的模样,缓缓开口,“今日前去苏府,你我皆被拒之门外,若是再这般上赶着前去,实在有损女儿家的颜面。” 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意。清眸之中满是关切,任是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心思转动间,秦婉儿眸子一暗,仿佛才想起这件事一般,委屈地点点头,不再看向秦芷兮。身子一软倚到老太君怀里。 “是婉儿欠考虑了,让老太君也跟着为难了。” 阿芷三番四次不愿婉儿与苏庭相交,莫非是真的没放下苏庭? 老太君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却逼着自己狠下心来。更加坚定了要撮合两人的心思。 “傻孩子,这有什么为难的?”老太君也是真心心疼秦婉儿,见此连忙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轻哄道。 “秦府没有那么多规矩,想去便去了,求来的平安符想送便送去。若是苏府还是这般,自有老身在。” “阿芷。”老太君不轻不重唤了一声。秦芷兮心头一跳,便知此事怕是推拒不成了。 “此去甘露寺祈福也算不得路途遥远。你便陪着婉儿去吧。” 这是铁了心要撮合秦婉儿与苏庭啊! 秦芷兮心中微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好点头应下。 “多谢老太君,就知道老太君疼婉儿!”秦婉儿连连摇晃着她的手臂,一副孩童般天真的模样。 若论做作,只怕这世间没能比得过秦婉儿了。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待用完了膳食,秦芷兮寻个借口离开。秦婉儿见此连忙追了上来。 “姐姐,姐姐,等等婉儿。”秦婉儿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追上秦芷兮。 还没作妖够吗? 秦芷兮面色微冷。倒也没转身离开,“还有何事?” “明日前去甘露寺祈福,有劳姐姐跟着受累。婉儿心中愧疚,不知姐姐喜欢什么,婉儿也好做准备。” 秦婉儿盈盈一拜,言笑晏晏。 准备设套吗? 今日见了辰王,明日就想拖着她去甘露寺,秦婉儿准备的东西她可不敢吃。 秦芷兮心中生出几分厌恶,面色倒是装出几分温和,“不必费心了,我自会让辛夷准备。” 说着,秦芷兮也不看她便转身离开了。 直接被人忽视,秦婉儿的脸色自然不好看,正想发作,便见黛柳小步跑了过来,看了眼周围,确认没人之后才低声开口。 “小姐,都按您的吩咐备好了。” 闻言,秦婉儿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眼底也多了几分得意,不急不慢的理了理自己的裙摆,轻哼了一声,也转身回去了…… 205 求签 翌日一早,秦芷兮才刚起,黛柳便来了:“大小姐,二小姐请您一同过去用膳,奴婢在外头等您。” 彼时辛夷正在为秦芷兮挽发,闻言抓着梳子的手一紧。“奴婢去打发了她。” “不必。”秦芷兮注视着黄铜镜中的自己,面容清冷。纵然挂出三分笑也满是冷意,“她愿意等着,便让她等着吧。” “是。”辛夷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动作也越发悠闲了起来。特地为秦芷兮梳了一个复杂的发髻,描眉装点容颜,极尽细致。 直至秦婉儿坐不住,亲自来秦芷兮院中请人,“姐姐,婉儿命人备了早膳,还请姐姐一同用些吧。” 话音方落,院门突然打开,秦芷兮窈窕身形显露出来。 她本就生的极好,此刻精心装点,更是让一室春光都失了颜色。 秦婉儿面色一僵,抬手覆上自己受伤的面颊。心中怨毒几乎快要压不住了。 “既是要去山上祈福,那还是早些出发的好。”秦芷兮丹唇轻勾,不过三分笑意竟是艳若桃李,百花都失了颜色。 “用膳便不必了。” 那你还不早些出门? 秦婉儿心中气结,摸到自己面上的面纱,心中暗恨。 她伤了脸整日得带着面纱出门。秦芷兮倒是精心打扮,显然是故意折磨她来的。 秦婉儿咬紧牙关,敛去眸中憎恶,艰难应下,“姐姐说的是。” 秦芷兮,你不让我好受。我也不会让你好受! 秦婉儿摸着面颊上的伤口,再难装出笑颜,索性掀开窗帘看向马车外,见着景色变幻。怨毒翻涌上来。 她不是害怕自己和苏庭在一起吗?那自己偏要给她添堵! 心思一动,秦婉儿缓缓开口道:“姐姐,你说苏公子会喜欢婉儿送的平安符吗?” 秦芷兮微阖的眸子猛然睁开,冷冷看向秦婉儿,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她心中不快,自己心中就畅快多了。 秦婉儿面露羞赧。扭扭捏捏道:“昔日苏公子赠婉儿桃花,婉儿自然也当投桃报李。” 你倒是有心。只是没安好心罢了。 秦芷兮目下冷然,懒得装出亲善的模样。淡然开口的瞬间,言辞里却满是嘲讽:“若是能进得去苏府,再谈欢不欢喜不迟。”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噎的秦婉儿一瞬错愕,恨得绞紧了手中丝帕,咬牙不再多言。 这般相安无事到了甘露寺门前,秦芷兮率先下了马车,抬眸看向眼前寺庙。 京城之中就属甘露寺名声最大。历朝历代都有不少名人在此落发为僧,如今又得了皇家庇荫,不少善男信女前来此求取签文。 光是甘露寺门口停的锦衣马车便让人眼花缭乱,秦芷兮搭眼一扫。觉得无趣又移开了目光。 “姐姐,总算是到了。”秦婉儿粲然一笑,眸底闪过几分算计。 两人在门口捐了香火钱,跟随着人群进了甘露寺,秦婉儿抬手指着最大的殿堂,温声说:“姐姐,听说正德殿求来的平安符最灵,我们一同去求签吧。” 秦芷兮只觉得这笑容虚假万分,到了佛门清净之地,实在懒得与秦婉儿做戏。她应下老太君陪秦婉儿来此,已然做到了。 “我无所求,易不想求签。”秦婉儿看了一眼院中熙熙攘攘的人群,轻轻摇头,“你自己去吧。” “即已经到了甘露寺,怎能不求签呢?”秦婉儿不依不饶,娇笑着要去拉秦芷兮,被秦芷兮侧身避过,手中动作一僵,仍是劝道。 “婉儿听说此处算姻缘极准。姐姐就不想求上一挂?” 206 他会在意吗 求姻缘? 秦芷兮心中微动,又被秦婉儿缠得头疼,索性应下,跟着她进了正德殿。 两人跪在蒲团上,一人捧了一支签筒,闭眼摇晃片刻。竹签落地。 秦芷兮缓缓睁开眸子,抬手拾起竹签。看清了上面的签文:两世一身,形单影只。 当真是言辞刻薄,只是苏沅…… 秦芷兮心底一沉,想到上一世。确实是算得形单影只。 “呀,这是什么意思?”秦婉儿不知何时跑到她身侧,看清了秦芷兮手中的签文,“形单影只?姐姐有了婚约,怎会‘形单影只’?莫不是……” 她声音不小,引来周围求签之人的侧目,顿时议论四起。 “这可不是好签文,瞧着姑娘长得好看,怕是招蜂引蝶吧!” “可不是嘛,瞧着这模样就像个不安分的,一看就是克夫的相貌!” 看着混在人群里的人,秦婉儿满意的点了点头。人多之处便是嘈杂,果不其然议论声便越来越纷杂了起来。 听着这些声音,秦婉儿心中暗喜,面上却要装出愤愤不平的模样,挡在秦芷兮身前,“胡说!我姐姐可是定了一门好亲事。马上就要成婚了,怎么、怎么可能克夫?” 说着声音弱了下来,仿佛自己都难以相信一般。 众人议论声更大了,更有人直接嚷嚷着,“马上要成婚怎么了?只怕夫家也是个短命的!” 话音方落,秦芷兮手中竹签弹出。径直逼向那人发间,削断他鬓间一缕发丝。 说她便罢了,怎敢妄议苏沅的生死? 刹那间鸦雀无声,再无一人敢开口议论此事。 秦芷兮长袖一扫。负于身后,一双清眸冷然扫过众人,满面傲然之色,“求签问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区区一支签文罢了。如何断定一生?” 说罢眸子轻动,落在秦婉儿身上。 “姐姐。”秦婉儿只觉脊背发冷。秦芷兮眸中冷意快要将她冻结一般,瑟缩一下。“婉儿也不相信姐姐克夫,姐姐莫怕……” “怕?”秦芷兮唇畔扯动,笑意冰冷而嘲讽,“一支竹签,有何怕?你既喜欢在此求签,那便在此好生求个姻缘。” 这话听着不像是祝福,倒是冷意森森。 秦婉儿笑容僵硬,捏紧手中竹签。应下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承姐姐吉言,婉儿……” 秦芷兮说的只是客套之词,并未准备听秦婉儿的回话。不等她说完便举步往外走。 满厅人潮见了秦芷兮方才举动,纷纷躲避,给她让出一条路,正好让她畅通无阻地出了正德殿。 可恶! 秦婉儿捏紧了手中的竹签,我就不信你今日有了克夫的名头,苏沅还能护着你! 只是想到了昨日的事情,秦婉儿还是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秦芷兮不喜人多的地方,寻了一条小道,举步走过去,想要找一片安静的地方待上片刻。 几步之间,秦芷兮身形便消失不见了,看那方向,正是竹林。 秦婉儿脚步停下,眼底的得意越发明显。 只是秦芷兮的心绪却再难平静。 两世一身,形单影只。 这签词说的倒是准,自己不在意便罢了,那苏沅呢? 正烦乱间,下一瞬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张大人,这些孩童要如何处置?” 张大人?秦芷兮心下微微一惊,朝外看去时,陡然一惊。 怎么这么巧?中书郎张喆?他怎会在此处? 207 怎么这么巧 秦芷兮屏住呼吸,悄然靠近一侧石墙。 石墙另一侧传来一男子声音,“这回的资质都不错,送到角斗场应当能卖个好价钱。” 话音方落,有一个尖细嗓音的谄媚男子小声附和道:“大人英明。把这些孩童送到此处,旁人看了只当他们来乞讨。任是谁都不会起疑。” 张喆冷哼一声,似是不满对方的恭维。“本官跟你们黑风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怎么做事还用你说?当真是朱寒不在,连个会说的话人都没有。” 朱寒果然是与官府有所勾结! 秦芷兮手指微微收紧,上百孩童就这么当做货物买卖。还真是朝廷的好官啊! 两人有耳语了些什么,秦芷兮再凑近却也听不真切了,只好作罢。 随后两人交换了个什么物件,便离开了。 秦芷兮冷眼看着两人的互动,心绪微动。 张喆与黑风寨勾结这么久,邵离都未曾查出证据,怎会如此巧合被她听到? 此事定然有诈。 难道,和秦婉儿有关? 可秦婉儿又如何得知她在查探此事? 秦芷兮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若是圈套,必有后招,等下试探一下便知…… 举步走出竹林,刚踏入小径。只见一华服女子匆匆而来,发间步摇叮当作响,腰间挂着一火红的鞭子,正是多日不见的穆可欣。 今日这是怎么了? 怎么巧成这样? 秦芷兮心中诧异,脚步也就停了下来。 穆可欣额头已有了薄汗,面色薄红。说话也微微喘息,显然是用轻功追的久了。 她自然也看到了秦芷兮,几步走了过去,神色难掩焦急:“秦芷兮,你见到邵离了吗?” 邵离?他不是暗中探查角斗场之事,怎会出现在此处? “未曾见过。”秦芷兮心底情绪翻涌。微微摇头,“郡主找邵离有事?” 穆可欣眉头一拧,冷哼一声,“自打从青城山回来。本郡主就再没见过邵离,派人去寻也找不到人。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了,还给跟丢了。” 真是越想越气,瞧着秦芷兮也就愈发不顺眼了。 “秦芷兮,你说,是不是你又给邵离安了什么差事?” 秦芷兮顿时哭笑不得。她手中又无实权,哪能随意给你安排差事? “郡主说笑了。邵离在锦衣卫中任职,臣女怎能随意调遣。”秦芷兮语气里几分玩笑。只是心底却越发凝重了起来。 今日的事情,绝非巧合。 要是邵离当真来此,那么她听到的话,邵离定然也听到了,事关朱寒,不知道邵离会不会又冲动行事? 忧思顿起,秦芷兮正欲再问些什么,秦婉儿从一侧匆匆而来。“姐姐,婉儿可算是找到你了。” 还当真是巧! 秦芷兮眸子一暗,并不答话。 秦婉儿转眸看见穆可欣,心中疑惑。面上却规规矩矩行礼,柔声道:“臣女拜见郡主。” 做作! 穆可欣最不喜女子这般装模作样,懒得睁眼瞧秦婉儿,再问了一遍道:“秦芷兮,你当真不清楚邵离去哪里了?” 秦婉儿在此,秦芷兮就算知道也不能明说,含笑摇了摇头。 “不知道便罢了。”穆可欣失了兴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找人。 秦婉儿不甘被这么无视,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郡主这般心急,可是要找邵离什么事?” 穆可欣斜睨秦婉儿一眼,轻嗤一声,“你不是与苏家嫡子不清不楚的纠缠着,管本郡主的闲事做什么?” 208 他会在意吗? 什么叫不清不楚的纠缠着?分明是苏庭有求于她! 秦婉儿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笑容险些挂不住,柔柔解释道:“郡主有所不知,婉儿与苏公子本是有缘……” 她愿意解释,穆可欣却是半个字都不愿意多听,直接摆了摆手打断秦婉儿的话。 “本郡主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穆可欣轻哼一声。眸子转动,落到秦婉儿手中的竹签上。顿了顿,似是安慰。 “求几支好签也成,全当给自己点安慰。” 什么叫做安慰?这是在说她配不上苏庭吗? 秦婉儿恨得咬碎一口银牙,奈何穆可欣乃是京城中最受宠的郡主。她得罪不得。 再多的怒气也只能压了下来,低眉顺眼认下来。 秦芷兮自然知道小郡主直来直去的性子,如今更是喜欢。 面上忍俊不禁,随即收敛了几分笑意:“若是臣女遇上了邵离,定然告知郡主。” 得了保证,穆可欣才稍稍收敛了面上的嫌恶,瞧着秦芷兮顺眼了几分,“你府中不是有个教习嬷嬷?本郡主瞧你倒是懂规矩得很,不如让她教教旁人。” 这一处还有哪个旁人?说的不就是她吗! 秦婉儿咬紧唇瓣,心中怨恨更深,但表面上却不好发作。 说话功夫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穆可欣心中惦记着邵离。说罢便想要离开继续去找人,怎料秦婉儿不知趣,又拦在她身前。 “论习礼品性,婉儿一直以姐姐为榜样,今日求签本以为姐姐能在此求个好姻缘……” 秦婉儿说着捏紧了手中的竹签,春水眸子微微弯起。挂出一个虚假至极的笑容。 “我已有了好姻缘,何须再求?”秦芷兮冷声打断了秦婉儿的话,清冷眸子静静瞧着秦婉儿,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见状,秦婉儿心中暗喜,面上装出几分忧虑。“不曾想却说是什么‘形单影只’,婉儿心中难安,碰巧求了一支上上签,故而想赠与姐姐。” 秦芷兮眸子微冷。她几时轮得到秦婉儿施舍可怜? 闻言,穆可欣眉头拧起,冷声打断,“签文不吉利,再求上一支便是。” 秦芷兮心中一哂,面上露出几分轻笑。顺着秦婉儿的话说下去,“妹妹求了一支好签。且留着保佑自己平安顺遂就好,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番言谈尽是傲然之色。仿佛她天生就是站在云端,运筹帷幄,睥睨众生的神祗。 好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穆可欣眼底多了几分欣赏,看向秦婉儿的眼神里更是不耐。 可恶! 秦婉儿死死攥紧手中的竹签,面上仍是一副忧愁的模样,“姐姐,那个签文……” “废话真多。”穆可欣冷了脸,懒得继续听下去。干脆动用了轻动,身形转动间,几步消失在两人眼前。 秦婉儿戏演了一半,没了观众。瞧着秦芷兮似笑非笑的模样,唇瓣都咬出血来了。 “姐姐,签文之事不可玩笑,世人对此诸多忌讳,姐姐可以不在意,又怎知旁人不介意?” “旁人心思与我何干。”秦芷兮不屑,并未将秦婉儿的话放在眼里。 下一秒,秦婉儿却巧笑着开口,“尤其是皇城对签文诸多在意,不知苏督主是否也能如姐姐这般。” 209 他怎么来了? 苏沅,他会在意吗? 一提到苏沅,秦芷兮面色陡然沉了几分,一双清眸寒意顿生,瞧的秦婉儿心中发慌。 “婉儿,婉儿只是关心姐姐。并无他意。” 压下心中几分惶恐,秦婉儿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宽慰一般把手中竹签送到秦芷兮面前,“姐姐,这是婉儿求的签,签文尚可。赠与姐姐,全当讨个彩头。” 秦芷兮本不欲接下,瞥见秦婉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心思一顿,抬手接过,看了一眼竹签之上的签文: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 “庙里高僧说此乃上吉。”秦婉儿说着眸中浮现些许憧憬,随即面染红霞,羞赧道:“有注文说有月老相送,好事将近。” 秦婉儿心中得意,口中却说着“姐姐喜欢收下便是。姐妹二人,不分彼此的。” 好事将近?秦婉儿与苏庭哥哥吗? 秦芷兮捏着手中竹签静默不语,心下冷然,内力由指尖灌入竹签之中,“是个好签。” 说罢把竹签随手一抛,不甚在意地丢给秦婉儿。 “姐姐不要吗?”秦婉儿手忙脚乱接住竹签。这可是她买通甘露寺和尚才求来的一支好签,怎能这般丢了? “我说过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秦芷兮转眸,见秦婉儿错愕,冷言道:“你喜欢就自己留着吧。”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不识好歹!活该克夫,一辈子形单影只! 秦婉儿在心中将秦芷兮骂了一个遍。捏住竹签追了两步,只听“啪”一声,手中竹签突然断裂开来,一半折断跌落地上。 一半签文落在地上。秦婉儿手中紧捏着一半只余下“人来”二字,顿时惊呼,“我的签!” 闻言秦芷兮脚步一顿,扭头看跌落在地上的竹签,心中不快散去,面上装出几分惊讶。 “好好的签。怎就突然断了?这可是大不吉啊!看来妹妹这门好事,看样子是不成了。” 还能怎么断的!准是秦芷兮动的手脚! 秦婉儿拾起断裂的竹签。又是心疼又是憎恨。 恨不得抓花秦芷兮的脸,待稳下心神。发现秦芷兮早已经离开此处了。 “贱人!”秦婉儿怒气再难压制,见四下无人,恶狠狠骂上两句。 呵,你以为今日来是为了求签吗? 秦婉儿随意的将剩下一半的签丢在了地上,转头看了眼方才张大人驻足的地方,脸上的笑容越发张扬了几分…… 刚到府里,秦芷兮用了膳,却总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 怎么正好就让她遇上了。贩卖儿童之事,邵离又到底听到了多少? 秦芷兮心中生出几分忧思,看来这角斗场就算明知有诈,也得前去探查一番了。正犹豫间,门外传来敲门之声。 “小姐,苏督主来了?” 苏沅?他怎会突然来秦府? 秦芷兮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几步走过去打开了门,问道:“苏督主怎来了?” “丫鬟说、说是老太君请来的。”辛夷也是刚得了消息,不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二小姐也在老太君院子里。” 秦婉儿?今日断了竹签还不知收敛,她又作什么妖? 秦芷兮面色微微一沉,心知此时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事,不急不缓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苏沅都来了,她倒要看看秦婉儿又要耍什么花样。 210 大婚延期? 秦府,老太君院落内。 还未踏进正厅,就听到里面传来秦婉儿的哭啼之声。 “老太君,婉儿,婉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来禀明事情原由。您一定要想法子救救姐姐啊。” 秦芷兮眉头轻蹙,就知道秦婉儿不安好心。未等下人通传便走了进去,冷声道:“要请老太君救我什么?” 秦婉儿跪在老太君面前,肩膀颤动,像是哭的不能自已。 听到秦芷兮声音。抬眸看了过来,闪过一丝意外,顿时停了哭声,“姐姐怎么来了?” 你若不作妖,我便可以不用过来。 秦芷兮福身行礼,眸子轻动,扫过在场众人。 老太君面染愁容,眉目间忧思沉沉,瞧得秦芷兮心中一惊,再看旁侧苏沅,如霜如雪的面色上也是寒意深重。 心中一沉,思绪转动。想来秦婉儿定是拿今日求签之事做文章了。 “听闻苏督主被老太君请来了,我便来看看。”秦芷兮压下心中忧虑,几步走到老太君跟前,面上挂了几分笑意。 抬眸看向苏沅的时候,他却刻意错开了视线。 这是怎么了? 秦芷兮心底一紧,看向他的时候神色微顿。 老太君抬手握住秦芷兮的双手。微微用力,说话间却下意识的看了眼苏沅,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好孩子,你来的正好,老身正好有事要与你说。” 怎么瞧着都不像是好事的样子。秦芷兮敛下忧思,“老太君请说。” 如此乖顺,又是个本事的,这么好的孩子怎就如此命苦呢? 老太君心中沉思。语气也沉重了几分,“你与苏督主之事,本是天子赐婚,老身不该阻拦。但事到如今,终究是人各有命,今日老身就替你做主。大婚暂缓。” 什么?秦芷兮心中震惊,一时间忘了如何反应。怔怔看着老太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沅墨色的眸子暗了几分。神情愈发冰冷了。 秦婉儿见此心中暗喜,秦芷兮啊秦芷兮,你也有今天啊! 面上装出几分关怀,连忙扯住秦芷兮的衣袖,“姐姐,老太君也是为你好啊。” 为她好?秦芷兮心中一沉,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秦婉儿。 心中厌恶,抬手扯回了衣袖。“孙儿不明白,陛下赐婚,为何突然要延期?” 老太君见此心中知晓,秦芷兮定然是不愿意解除婚约。心中一沉,“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老身?” 秦芷兮看了眼苏沅,见他垂眸不语,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悲戚,只道:“孙儿不知,有何事瞒着老太君。” 闻言,老太君心中又怒又痛,“婉儿已经将今日之事都说了。你求来签文不祥,命定独身,若是强行求取姻缘,恐寿数难全。” 一番话说下来,老太君字字泣血,仿佛苍老了十岁。 老太君是笃信佛祖,秦婉儿这番谎话算是抓住了老太君的软肋,恍惚间回想起上一世,老太君只身带着丹书铁卷为她冒雨求情。 那时她才明白老太君对她的在意,如今重来一世,明知是谎话,她也不忍心老太君这般神伤。 心中对秦婉儿厌恶更加深了几分,冷眸看向身侧做作女子,“你与老太君都说了些什么?” 冷厉的眼神吓得秦婉儿心中一惊,随即压下惶恐,往一旁瑟缩几分,装出关切模样说道:“婉儿只是如实说罢了。姐姐不在意那签文,婉儿放心不下又去问了方丈。” 秦婉儿早已经打好了腹稿,说话时见秦芷兮面色越来越黑,心中只觉得畅快,说的越发顺溜,“方丈说姐姐若是强求姻缘,怕是活不过四十。” 这话委实直白了些! 苏沅藏在袖间的手不由得一紧。 他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克,可他却不能不顾阿芷。 老太君听了觉得心中更痛,喝住秦婉儿,“够了,今日就由老身做主,两家婚事暂且延期,待后再议!” 211 他也是这么想的? “老太君!”秦芷兮心中不愿,只是见苏沅毫无反应,心底一沉,嘴上却依旧不肯放弃,“只是一句签文而已。” “放肆!”老太君狠狠一拍案桌,震得茶盏颤抖。看着秦芷兮又惊又怒,“事关你的生死。怎能如此轻视?” “我……”秦芷兮看了一眼秦婉儿,明知是这人设下圈套,此刻却不能明着点出来,眉头轻蹙。“孙儿只是觉得此事蹊跷,还请老太君再斟酌几番。” 老太君只当秦芷兮心中在意苏沅,不愿退婚,态度顿时强硬了几分,“甘露寺方丈德高望重,解签之事怎会作假?” 秦婉儿是她养在身边的孙女,怎会作假? 老太君余光扫过秦婉儿,见她面上满是愁容,心中一动,她们如此在意,阿芷怎就不知看重自己性命? 不由得感叹一声情字害人,抬手抚上秦芷兮的发。“这么多年,老身只盼着你一生平安顺遂。这点心思,你可懂?” 秦芷兮心中一痛,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多了几分哽咽,“老太君。孙儿明白,只是……” 她想要说下去,老太君却是不愿多听,只怕自己心软,抬手打断了秦芷兮的话,凝眸看向苏沅。 “苏督主。”老太君观苏沅面色沉静如水。一双墨眸如同深渊,难辨喜怒,心中一时也捏不准他的心思。 婚礼延期之事毕竟是秦府自作主张,理亏在先。她也不好太过强硬,“方才老身的话你也都听到了。若你心中怜惜我这个孙儿几分,这婚事便暂且延期,之后再想着如何吧。” 暂且延期?说的倒是简单。 苏沅闻言也不看老太君,只是静静瞧着秦芷兮,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想要一辈子放在身边护住的女子。 他前面曾想过,成婚一事。便是千难万难都无所畏惧。 可如今横在他面前的是秦芷兮的性命啊。 苏沅心中密密麻麻的疼痛弥漫开来,呼吸也重了几分。他怎舍得为一己之私害了秦芷兮性命? 可马上他们就要成婚了,此时放下如何能够甘心? 只是这般瞧着,苏沅心中难以决断。 秦芷兮何尝不是等着苏沅开口。 长寿短命又能如何?她本就不在乎。 正当老太君想要催促一二之时,门外小童来报,“老太君,督主府有人来情苏督主,说是有要事要处理。” 心头一动,苏沅猛然起身。深深看了秦芷兮一眼,“本督主先去处理府中要事,婚事改日再议。” 他是不是信了克夫的事? 终究是自己期望太多了。 秦芷兮看着决然离去的身影,心中说不出的疼痛。还有些酸楚。 秦婉儿也没料到此事会这么耽搁下去,想拦苏沅也没拦住,“这可怎么办啊?婚事不解决,可是会影响姐姐性命啊。” 当真是没完没了的作妖! 秦芷兮心中痛楚混着憎恶,冷冷瞧着秦婉儿,扯了扯嘴角,冷然道:“妹妹若是当真笃信求签问道,今日你的上签突然断裂,乃是大凶。若有闲心,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说罢,当真是片刻都不愿在此处多留。 秦芷兮敛下眸子,也不看老太君如何震惊,转身退了出去。 212 想走?没那么容易 苏沅他信了吗?也怕自己克了他? 这些念头不由得在她心底盘旋着,挥之不去,秦芷兮心底烦躁,到了屋里更是情绪难安。 邵离那里不知怎么了?苏沅如今又态度不明。 秦芷兮看着外面,月上梢头,夜色深深,不由得按捺下了心思。 罢了,苏沅那里暂且不论,先防着邵离出事才好。 换了一身暗色的轻便衣裳。蒙住面容,在窗前静立片刻,避开巡逻侍卫。翻身出了院落。 夜晚的角斗场陷入了狂欢,奴隶都被带了出来,只要有金主喜欢,随时都能展开一场乱斗。 秦芷兮早已将白日路线熟记于心,避开了其中守卫,摸到了侧门。闪身进入。 两侧有着铁栅栏的房间空了多半,仍是有几个奴隶待在其中,怨声载道。 中间道路延伸至暗处,中间并无能遮挡身形的物件。 只怕得快些了。 秦芷兮凝眸,足下轻点,飞快掠过,方踏入暗影之处,倏地听到利箭破空而来的声音。 不好,有埋伏! 秦芷兮拔出腰间软剑,正欲出手,不曾有人先她一步拦下利箭,随即匆匆而来。 黑衣裹身,面上带着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矍铄的眸子。 四目相对间,两人皆认出彼此,邵离脚步一顿,“你怎来了?” 话音方落,再次有如雨一般利箭的利箭破空而来。纷纷逼向两人。 秦芷兮与邵离变换位置,凝神挽剑应对,一批箭雨落下,便有另一批从暗处寻来。 这么耽搁着也不是办法,秦芷兮挽出一个银色剑花,斩落面前利箭,冷言道:“此处早有埋伏,不宜多留,走!” 邵离看向暗处。紧咬牙关,心中恨意如浪潮一般翻涌,“朱寒就在里面!” 对此结果,秦芷兮毫不意外,身子微微一转,抬手扣住邵离手臂,声线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不急于一时,走!” 邵离纹丝不动。赤红着眼紧紧盯着暗处,羽箭突然停了下来,朱寒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满是赘肉的脸上挂着油腻笑容。 “秦大小姐,小杂种,当真是多日不见!” 一想到她辛辛苦苦经营的黑风寨就这么毁在两人手中。朱寒脸上的横肉都颤抖了起来,“来得正好,前尘旧怨,正好我们一并清算!” 说罢手掌轻拍几下,原本紧紧落下的铁栅栏猛然升起,一声尖啸响起,豺狼虎豹纷纷从房间走出。 果然早有埋伏! 秦芷兮握紧了手中长剑横在胸前,原以为朱寒怎能逃离重重包围,如今想来定是辰王那个废物暗中放跑了人。如今借借着秦婉儿布下如此棋局。 “不过几只畜生罢了。”秦芷兮搭眼一扫,眸下不屑,“看来上一次的教训你还没记住啊!” 想到死去的猛虎。朱寒面容扭曲,暴喝一声,“秦大小姐本事高。我是见过的。只是你且好生看看你身侧之人,再大放厥词也不迟!” 身侧之人? 秦芷兮扭头一看,发现邵离双目发红,眼下一片青黑,手臂还在轻轻颤抖,如此状态,怕是中了剧毒。 邵离似有所察觉,对秦芷兮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几只畜生,不足为惧!” “哈哈哈,今日定要用你们血祭我的爱宠!” 朱寒双指放入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哨向,满场猛兽如同得到号令一般,嘶吼一声纷纷扑向秦芷兮与邵离。 “小心!”邵离低喝一声,手握长剑迎了上去,周身杀意暴涨,只见长剑一横卡在猛虎口中。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入猛虎脖颈,鲜血飞溅。 猛虎轰然倒地,邵离身子也跟着摇晃了片刻,秦芷兮心下一惊,闪身至邵离身侧,一手扣住邵离手腕,一手执剑,咬牙道:“我带你离开此处!” “想走,没那么容易!”朱寒催动猛兽,发狂的兽类再次扑向秦芷兮。 213 谁与谁情深? 秦芷兮将邵离护在身侧,提剑迎上。 这些猛虎虽不及黑风寨那般迅猛凶恶,但兽性狂发,凭借着本能猎杀。 起初两人尚且能游刃有余躲避开来,秦芷兮剑招精准,斩杀不少猛虎。两人纷纷往出口退去。奈何邵离步伐越来越乱,身子也越发虚软。秦芷兮斩杀猛虎之余还的顾忌着邵离,一时间捉襟见肘,剑招慢了下来。 朱寒见此更是一阵狂笑,身旁小厮轻声说:“大人。门就在那,可别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朱寒眸中满是阴狠,侧门早在秦芷兮进入之后埋伏了数百奴隶,若是秦芷兮一人她还担忧上几分,现在秦芷兮拖着中毒的邵离,自顾不暇。 可怜秦芷兮还以为退到侧门就能逃出去,还不知后面是更深的陷阱,真是天真啊! 朱寒死死盯着两人,迫不及待想要看两人葬身虎口的景象。 邵离眼前发黑,心知自己待在秦芷兮身侧也是拖累,一张口鲜血流出,“昔日得小姐相救。得了几日自幼,邵离已是感激不尽,怎能再拖累小姐?” 说着就要挣脱开秦芷兮钳制。 秦芷兮手中力道加深,眉头拧紧,沉声道:“你不是要报仇吗?大仇未报就想着寻死,你怎能甘心?” 上一世邵离看似沉静。实则一腔热血,秦府大难当前,唯有他不离不弃,最后落得下场惨烈。这份恩情还未报答,秦芷兮怎能让邵离死在此处? 邵离心神一震,怔怔看着秦芷兮。想要说些什么,朱寒又是一阵狂笑,“好一个主仆情深,我就让你们死在一块。成全你们!” “轰”一声巨响,秦芷兮身后侧门被人狠狠踹开,寒风涌入。 朱寒面色陡然一变,惨白无比,惊恐地看着秦芷兮身后,“你、你怎么会在这?” 霜寒的声音在秦芷兮身后响起。 “本督主为何不能在此处?”苏沅一身墨蓝深衣。如雪面色,墨眸清寒。好似深渊,手执三尺长剑。冷冷剑光折射出慑人寒意。 脚下皆是到底的奴隶,各个面相惨状,如斯俊美面容在此刻,显得更像是地狱罗刹,夺人性命。 长剑剑尖抬起,轻轻一划,只觉银光闪过,轻而易举斩杀一头逼向秦芷兮的猛虎。 “你方才说谁与谁情深?” 怒意夹杂着杀意落入秦芷兮耳中。秦芷兮心中一惊,抓着邵离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些许,邵离借机挣脱开来,稍稍退开几步。 他怎么来了? 一想到方才他决然离开的模样。秦芷兮的心不由得一痛,可一双眸子却仿佛生了根一般,落在他身上,怎样也移不开。 苏沅冷眸扫来,看向邵离方才被秦芷兮扣住的手腕,心中怒意翻涌。 邵离周身发寒,连忙道:“多谢督主相救。” “本督主要救的人可不是你!”苏沅一双眸子无声落在秦芷兮身上,须臾感叹道:“你倒是把本督主的话忘得干净。” 今日苏沅还拖林辞转告秦芷兮,莫要蹚黑风寨这滩浑水,晚上人便上赶着找来了,还中了朱寒的埋伏。 墨眸暗火翻涌,在秦芷兮身上绕了一圈。 秦芷兮神色一凛,心中发虚,想起方才的事,神色不由得一暗,“多谢苏督主相救。” “可有受伤?”苏沅几步行至秦芷兮身侧,期间长剑随意挥动,招招斩杀猛兽,毫不含糊。 朱寒看的胆战心惊,再多留下去怕是小命休矣! 趁着两人说话,悄悄往暗中躲去。 “未曾。”秦芷兮余光一扫,看到朱寒想要开溜,正欲提醒,苏沅却又道:“阿芷,你又食言了。” 214 又是为了他! 她应允过苏沅,不再轻易以身涉险。 因着苏沅,秦芷兮心中生出几分妄念,怎料今日几句签文,苏沅便犹豫了。 心中微微一痛,酸楚再次弥漫上来。 秦芷兮眸子微微一暗。一时间哑然。 “何时你才能听话些?”苏沅见此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逼问。转身挡在秦芷兮身前,执剑迎上猛虎。 他身形如风,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所过之处皆引起一片腥风血雨。 本该是令人心中惧怕的一幕。秦芷兮心中却觉得几分安心。 世人皆道宁见活阎王不见苏督主,然而每一次遇到危险,皆是苏沅挡下满城风雨,把她护在身后。 “大小姐。有苏督主在,定然会无事。”邵离安抚秦芷兮两句,转眸去寻朱寒身影,见暗处无人,顿时急火攻心,两眼一黑,朝后直挺挺栽了过去。 “邵离!”秦芷兮连忙伸出手拉住邵离,虚扶着他不让他摔下去,抬手探了探邵离鼻息。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怕这毒是耽搁不得了。 苏沅听到秦芷兮惊呼转身回眸,看到邵离倒在秦芷兮怀中这一幕,目眦欲裂,心火烧的更旺,“林辞!” 守在不远处的林辞得了召唤。飞身前来,同样见到这一幕,吓得心肝直颤。 我的亲娘啊,邵离怕是不想活了啊! 秦芷兮忧心邵离,对两人心思浑然未觉,“邵离中了毒。怕是耽搁不得了。” 大小姐你再这么抱着他,只怕毒要不了邵离的命,苏督主就会要了他的命! 林辞神色一凛,见苏沅满是怒火的神色。连忙从秦芷兮手中接过邵离,安抚道:“秦小姐莫要忧心,毒性不深,死不了的。” 说话间苏沅已了结所有猛兽,几步折回秦芷兮身前,沉沉黑眸看向秦芷兮。似有话要说。 见此,林辞哪里敢多留。扛起邵离道:“属下先带邵离去解毒。” 说罢脚底抹油开溜。 秦芷兮抬眸看向苏沅,心中疼痛难掩。面上却不愿露出伤感之色,抿了抿唇,生硬道:“邵离之事,有劳苏督主了。” 苏沅闻言心火烧的更旺,恨不得一把火把眼前一切烧的干净。 “你对他倒是关切。”苏沅心中有气,不禁想到了那惹人厌的苏庭,语气重了几分,“先前是那苏庭。今日是邵离。明日你又准备为谁以身涉险?” 这又是哪门子脾气?她又能为谁以身涉险? 秦芷兮静静看着苏沅,不自觉想起婚约推迟之事,心中痛楚更深,索性移开了目光。“情急之下,一时忘了分寸。今日多谢苏督主相救。” 如今,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吗? 苏沅薄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静静注视着秦芷兮,见她面色冷淡,心也跟着狠狠一沉,终是舍不得说几句重话。 “阿芷。”苏沅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甘露寺祈福,你求签之时……” 可觉得有何蹊跷? 他本想这般发问,奈何秦芷兮未等他说完,便冷声打断道:“不过是一句签文罢了。” 若是害怕自己克夫,那又何必来救她? 可若是不怕,老太君提起时,又怎么会犹豫? 思绪来来回回,秦芷兮的心不自觉地烦躁了起来。 为了子虚乌有的签文,苏沅还想如何?取消婚约吗? 秦芷兮心中刚生出这个念头,半分都不愿在此多留,“我出来时间不短了,再不回府恐生事端,先行告辞了。” 苏沅伸出手欲挽留,却又僵在原地,半晌沉沉叹了一口气,心底却顿生郁结,看了眼甘露寺的方向,神色微冷。 215 真是废物 夜色沉沉,另一边,朱寒等人都离开后,才观察了一下周围,小心翼翼的从角斗场后门溜了出来,径直去了辰王府。 只是在门口。却遇上了一身夜行衣,黑纱蒙面的秦婉儿。 “朱寨主。事情如何了?” 一见他过来,秦婉儿脸上的笑容便藏不住了,揭开面纱的瞬间,却看到她一脸挫败的模样。顿时一阵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见她神色闪躲,秦婉儿更坚定了心底的猜测,她压低声音,眼底也多了几分嫌恶,斜睨朱寒一眼,声音微冷,“莫要让殿下后悔救下你。” “姑娘放心,朱寒明白。”黑风寨已经受了大挫,角斗场又被她如此打脸,此仇不报,她怎么能甘心! 见状,秦婉儿原本的好心情也顿时一扫而光。原以为今夜来此能听到什么好消息。 如今反倒碰了一鼻子灰,当下也不搭理朱寒,径直走了进去,等再出来的时候,身后却多了个丫鬟…… 而同样辗转不成眠的,还有苏沅。 “邵离那里。可都安置好了?”刚回府,他便躲进了书房,看着正中挂着的那幅画,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 半晌,才开口问了一句林辞。 “回督主,应当是无大碍。”闻言。林辞一愣,有些意外苏沅竟会主动问起,却还是恭敬地答了一句。 顿了顿,林辞又补了一句。“甘露寺那里,属下也已经派了人过去。” “嗯。”只低低的应了一声,话音刚落,书房的气氛顿时冷凝了下来。 那时不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让林辞后背发冷,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督主。今日之事,圣上那里……” 角斗场利益纷繁复杂。苏沅也是皇上为了牵制各方而安插进去的耳目。 可如今,他却为了秦芷兮将暗场狠狠地闹了一场。此事瞒不过皇上,自然也少不得一通责罚。 苏沅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到底还是微微摇了摇头,开口时依旧是一派淡然,“兵来将挡。” 一夜未眠,次日天未亮,苏沅便换好了朝服,几乎是下一秒。宫里便来了人。 而御书房内,皇上端坐主位,一脸震怒,“苏沅。你好大的胆子!” 为了一个秦芷兮,竟然大闹角斗场! 若是以后他们成了婚,拔除秦家岂不是越发困难? 这门婚事,看来不能成了! 皇上心思微动,却暂且按下,看向苏沅时,眼底更多了几分狠厉。 “臣时刻谨记圣喻,角斗场牵扯许多,若非出大乱子,绝不可插手,只是……”苏沅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倒是不卑不亢,行了个礼之后便微微抬眸,正对上他阴沉的眼,却并无半分露怯。 “臣追查黑风寨余孽时,却发现朱寒和角斗场有所勾结,想着尽快将朱寒捉拿归案,好给小郡主一个交代,这才出手,臣鲁莽,请陛下责罚!” 这是拿穆可欣来威胁他了? 倒是找了个好借口! 皇上的脸色更沉,握着奏章的手却不自觉地一紧,顿时将那奏折折成了两半,心底有气,可偏偏事关穆可欣,倒也确实说得过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皇上的目光一沉,向下一看,正好看到了那一个隐隐露出来的“秦”字。 将奏折抽了出来,翻阅了几下,顿时生出了几分笑意,脸色也柔和了起来,甚至虚扶了一把苏沅。 “爱卿平身,事关郡主,此事自然怪不得你。” 216 邵离怎么了? 见状,苏沅眼底微沉,下意识的看向了他手里的奏章,隐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也只是站在原地,并不开口。 “这秦老太君连夜送了奏章过来。说是要将大婚延期,秦家战勋赫赫。老太君诰命在身,又难得开口,朕实在不好回绝。” 皇上倒也像是不在意似得,拿着奏章走了下来。还像是安慰似得轻拍了拍他的肩,“依你看来,此事当如何啊?” 话虽是交给了苏沅,可言语中并无半分征求他意思的味道。 一想到昨日秦老太君说的话,苏沅心底一痛,竟难得的犹豫了起来。 事关阿芷的寿数,派去甘露寺查探的人也并无回复,若是求签一事,并无人动手脚,那…… 苏沅顿时觉得烦躁了起来,可表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淡然,抬眸的瞬间。声线依旧云淡风轻,“大婚一事,不如等臣将角斗场一事查清了,再办不迟。” 这苏沅倒是好得很!竟拿话开始搪塞他! 皇上心底一冷,可看向苏沅的时候却依旧伪装的温善,“爱卿为国事如此操劳。朕心甚慰!那大婚便暂且往后挪挪,免得匆忙间,委屈了秦家小姐。” 刚出御书房,天才大亮,可苏沅却只觉得这光线有些刺眼,灼人的很。心绪正烦闷间,走出宫门没多久,却正见穆可欣驾马匆匆而去。 看那方向,似乎是秦府。 她去那里做什么? 若是换做往常。他早便将人拦下,可如今皇上分明动了对付秦家的心思,若是多一个穆可欣在其中,阿芷也好多个帮衬。 心思一动,苏沅竟难得的没有动作,只是抬眸看了眼她纵马而去的背影。 秦芷兮就这么在窗边坐了一夜。看向窗外梨花,心绪万千。 昔日花枝垂玉佩。令她心悦。 如今想来心间倒是多了几分惆怅,秦芷兮轻叹一声。下一秒,院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秦芷兮眉头轻皱,顺势看去,身着广袖流仙裙的女子风风火火而来,见到秦芷兮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秦芷兮,你醒了就好。” 穆可欣。她一大早怎么来了? 秦芷兮心思转动,第一时间想到了邵离。 果不其然,穆可欣推开了屋门,几步走到秦芷兮面前。催促道:“快,你快随本郡主前去督主府。” “去督主府做什么?”秦芷兮想到苏沅,眸子一暗,心底顿时觉得有几分堵。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找邵离啊!”穆可欣说的理所当然,她早让人留意着朱寒的消息,昨日见邵离有所动作,自然格外留心。 昨夜角斗场的事情隐约也听到了几分风声,今日一早丫鬟便来报苏沅被请了入宫,心底的猜测自然肯定了几分。 那么邵离便应该是在督主府,只是那里又怎么会让她随意进去? 穆可欣硬闯不得,便想到了秦芷兮,苏沅不让她进,总该让秦芷兮进去吧? 垂眸见秦芷兮神色不对,更是慌了神,抓住秦芷兮的手说:“你怎么这个表情?邵离怎么了?” 217 怎么如此上心 林辞都说死不了,应当是出不了什么大事。 秦芷兮正欲解释,穆可欣却是直接抓着秦芷兮往外拖。 “不成不成,你现在就跟我去督主府找邵离。要是督主府那群庸医救不了邵离,我得抓紧时间求皇伯伯找御医救人!” 小郡主几时对邵离这般上心了? 秦芷兮心中微微诧异,打量着穆可欣面色。焦急不似作假,一时间忘了挣扎。 穆可欣担心邵离。脚步飞快,不曾想转弯时与人相撞。 她有武艺傍身,身子打颤都不曾有,对面的女子倒是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本郡主的路?”穆可欣面色一沉,周身威压四散开来。 秦婉儿摔得浑身疼,还未发作就听到这一声,心中暗骂一句,怎就又遇到这个祖宗了? “婉儿无状,冲撞了郡主,还望郡主恕罪。”秦婉儿开罪不起穆可欣,面上装出柔弱的神情,低头认错。 “怎么又是你?”穆可欣眉头拧紧,上下打量秦婉儿一眼,怎么看都觉得这女子做作万分,“下次走路小心些。可不是旁人都有本郡主这般好说话。” 秦芷兮抿唇轻笑,有些时候,小郡主确实是“极好说话”。 你哪里好说话了? 秦婉儿心中把穆可欣骂了个遍,面上还是乖巧应下,看到她身侧秦芷兮,不由得问道:“这么早姐姐要与郡主出门去吗?” 穆可欣眉头一皱。不满道:“本郡主的事几时轮得到你多嘴。” 邵离生死未卜,她可不想与秦婉儿这么个做作的女子多废话。 秦婉儿是个人精,心思一转就猜出了几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摆出忧心忡忡的模样,“姐姐可是要去督主府?” 她怎么知道? 穆可欣面上疑惑。秦婉儿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可去不得啊。姐姐,你难道忘了昨日求签之事了吗?” 秦芷兮面色微微一沉。看向秦婉儿的眼神里顿时阴沉如水。 只是见她越难过,秦婉儿便越得意。 昨日弄不死你又如何?能毁了这桩婚事也不错。 那苏沅虽然是个太监,但到底有权有势,还一心护着秦芷兮! “你有完没完啊?还不让开!”穆可欣耐心告罄,懒得听秦婉儿废话,相比之下秦芷兮顺眼多了。 闻言。秦芷兮面色稍霁,斜睨秦婉儿一眼。“昨日妹妹求来的上签突然断裂,说是大凶之兆。不宜出门。” 你胡说! 秦婉儿气得想要跺脚,偏生穆可欣真的信了,连连点头,“我说苏家嫡子昨日怎么又与别的官家小姐赏花,原是如此啊。” 闻言秦婉儿面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煞是精彩。 穆可欣可懒得管她,拉着秦芷兮骑马。一路疾驰。 她率先跳下马,几步冲到门口,却被守门的人拦下,“督主尚未回府。郡主请回。” 就知道督主府的人难说话。 穆可欣扯过秦芷兮往前面一推,“那她呢?” 秦芷兮心下无奈,只能由着穆可欣胡来,守门之人见秦芷兮,心肝一颤,哪里敢拦着,好声好气把两人请了进去,又连忙派人去请了林辞过来。 “免了免了,邵离呢?”还未等他行礼,小郡主便连连摆手,一开口便是追问邵离的下落。 林辞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眼秦芷兮,见她并无阻拦的意思,便恭敬了回了一句,“回郡主,正在房里休息。” “嗯,那你们聊,本郡主去看看他。”说着,穆可欣也不看两人,随意点了个丫鬟让她引路,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只留秦芷兮和林辞两人在原地,一时有些疑惑。 怎么见郡主这模样,倒像是对邵离上了心? 218 你更用不得 秦芷兮压下心中疑惑,想到昨日邵离难看的面色,难以放心的下,也顺势问了一句,“邵离怎么样了?” “邵离身上毒素去的差不多了,此刻应该是醒了。”林辞垂眸回话。却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外头。 还好督主不在,这要是让他听到这番话。心中不免又要吃味了。 秦芷兮略微颔首,举步朝邵离那里走去,刚踏进院落,就听到小郡主呵责声。 “被子这么薄。床垫这么硬了,你们是照顾人还是折磨人啊?” 林辞与秦芷兮闻言一怔,相视一眼,皆是有些无奈。 邵离院子是苏沅安排的,应当是不差才是。 林辞摇了摇头,认命走进屋子,只见一众丫鬟仆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本郡主还使唤不动你们几个奴才是吧?”穆可欣越看越不满意,抬手指着林辞,“你去寻几床褥子来,被子也给本郡主换成天蚕丝的。” 抬眸间随后跟来的秦芷兮,连她也没放过。“秦芷兮,邵离面色发红,许是没退烧。你去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怎么人还不醒?” 一番安排下来,穆可欣不曾觉得半分不妥。 秦芷兮早已习惯了穆可欣这般性子,闻言只是轻轻摇头。方转身,便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沅。 他一身官服还未换下,本就冷傲的面容多了几分凌厉之姿,几步行至秦芷兮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冷言道。 “本督主怎不知。郡主何时成了这里的主子,拿捏起督主府的人来了?” 穆可欣自知理亏,见秦芷兮被苏沅挡在身后,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邵离。心中突然觉得有些不畅快。 “秦芷兮总不算是督主府的人吧?本郡主就要使唤她!” 穆可欣抬手欲指秦芷兮,却在苏沅慑人目光下缩回了手,只听男子霜寒的声音说道:“她,你更用不得。” “本郡主今日偏用不可!”穆可欣气不过,迎上苏沅的目光,丝毫不惧。“苏督主,邵离可是为你办事才身中剧毒。你就这么对待忠心耿耿的手下吗?” 苏沅面上一派霜寒之色,冷眸看向床上的邵离。“既已听到郡主的话,那便起来回话吧。” 邵离本就睡得昏昏沉沉,这么一番吵闹,人也就跟着醒了,只是脑子还不大清楚,目光有些呆滞,缓了片刻后,便清明了起来。 “末将拜见郡主。督主,还有大小姐。”邵离说着抬手撑着床榻,就要下床行礼。 秦芷兮眉头一拧,正欲开口拦下。穆可欣先她一步开口,“你身上有伤,用不着这些虚礼。” 就这般关心那个邵离? 苏沅眸子一暗,声音愈发冷冽,“未曾听到郡主方才的话?” 如斯冰冷的声音落到邵离耳中,心中一惊,人也清醒过来,垂眸答道:“末将得督主与大小姐相救,已是感激不尽。未曾觉得苛待,还望郡主莫要说这般话。” “我……”穆可欣心中焦急,这个傻邵离,怎么看不出来她在护着他呢? 奈何邵离是个木头疙瘩,低眉垂首,乖顺至极,看都不看她一眼。 怎就这般不知趣? 穆可欣心中气恼,转眸觉得苏沅这般冰冷委实过分,说话也不客气,“苏督主,本郡主问你,昨日角斗场之事可有结果了?” 苏沅惜字如金,“暂无。” 角斗场之中牵扯势力众多,一时之间确实难以理出头绪。 秦芷兮不禁想到了中书郎张喆,也不知苏沅查到此人了没有。 “昨夜闹出那么大动静,你不抓紧时间彻查清楚怎能与皇伯伯交代?”穆可欣搬出皇帝来压苏沅,想着逼他快些查案,怎料苏沅闻言唇角轻轻一勾,掠出一个冰冷笑意。 顿了顿,冰冷目光落到邵离身上,“即是伤好了,那便继续去查。” 219 又如此护着他 此言一出,穆可欣和秦芷兮同时开口。 “不行!” “这怎么行!” 闻言,两人皆是一愣。 秦芷兮心中疑惑,未曾想到穆可欣竟是这般护着邵离。 穆可欣眸光闪了闪,轻哼一声,秦芷兮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相比之下苏沅就太过冰冷了! 以往只当这人清冷自傲,满是欣赏。如今瞧着竟是有几分不近人情。 穆可欣心中发苦,仍是护着邵离,“他有伤在身,角斗场如此复杂。怎能让他只身查案?” 就知道穆可欣不同意,只是没想到秦芷兮也这般反应强烈。 苏沅心狠狠一沉,深渊般的墨眸有霜雪凝结,目光径直落在邵离身上,“邵离,依你看来,该如何?” 朱寒与黑风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邵离怎会甘愿放过这么好机会,连声应下,“末将愿意,多谢督主成全。” 蠢货! 穆可欣心中暗骂邵离,瞥见他苍白的面色和坚定的眼神。心中不落忍,咬牙转开目光,继续说道:“这差事既然是皇伯伯交予你的,苏督主怎能轻易转交旁人?” 穆可欣这是决意护着邵离了? 苏沅心思转动,有她掺和进来,角斗场之事便不愁无人出头了。 “邵离在锦衣卫中任职。本督主给属下安排差事,有何不可?” 一番话当真是分毫不让,穆可欣听了气红了脸,“本郡主说不让就不让。” 秦芷兮见此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邵离苍白的面色,本是个沉稳的性子。扯上朱寒便如此冲动,落得一身伤。 如今放他只身查案,无异于让邵离去送死啊。 秦芷兮收回目光,思索一番如何开口。清眸看向苏沅,正巧对上这人霜寒的眸子。 墨眸沉沉,如临深渊,只是这般看着,仿佛心中所有心思都要被看穿一般。 他不过拿话激了穆可欣几句,还没叫邵离去送死。秦芷兮便看不下去了。 她对那邵离当真是极为在意! 心中一痛,酸涩的苦楚弥漫开来。“你也要护着他?” 不知为何,秦芷兮心中发闷。莫名情绪涌了上来,开口时却有了几分赌气的味道:“查案之事,并非邵离不可。” “大小姐,末将可以查案!还请大小姐成全!”邵离心下焦急,如此大好机会怎能放过? 穆可欣瞪了邵离一眼,“你闭嘴!” 没看出在护着他吗?她说话不管用,秦芷兮说话总有用吧? 果不其然,苏沅缓缓颔首。“既然如此,本督主换个人便是。” 穆可欣心中大喜,连带着看秦芷兮都顺眼不少,正想说些什么。苏沅又道:“郡主想要探望邵离,本督主便不拦着了。阿芷,本督主与你有话要说。” 什么话是她听不得的! 穆可欣想要追问,身后邵离唤了一声“督主”,心头顿时一凛,可不能让邵离再开口了,连忙点了他哑穴,巴不得秦芷兮与苏沅快些离开。 苏沅引着秦芷兮离开院落,穿过长廊,行至假山之前,屏退左右。 见状,秦芷兮心头一跳,有了昨日签文之事,心中隐隐觉得此次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一时间竟有些不愿让苏沅开口,也没有开口追问。 苏沅转眸静静看着秦芷兮,心中苦涩层层叠叠弥漫上来。 原以为修的缘分,终能在一起,没料到还有签文一事。 两世一身,形单影只。 如此恶毒的签文,苏沅不怕所谓的克夫,可怕秦芷兮寿数难全啊。 邵离也好,苏庭也好,都能得秦芷兮倾心相护,或许是上天预兆? 苏沅眸子渐渐暗下,“阿芷,陛下同意大婚延期了。” 220 如你所愿 大婚延期?是他特意去皇上面前求的吗? 秦芷兮心中一震,怎么也没料到苏沅要说的竟是这个。 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秦芷兮如鲠在喉,说话也多了几分艰涩,“为何?” 短短几字说的她心中发苦,难道是为了那莫须有的签文? 苏沅见此心中似有钝刀琢磨。垂下眸子,移开了目光。“黑风寨之事未平,角斗场之中又牵扯众多,京城已是一滩浑水,此时不宜成婚。” 苏沅几时是这般在意朝局之人? 他分明是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打发她。 秦芷兮心中苦涩。一双清眸静静看着苏沅,想从他冰冷如斯的面容上瞧出些许端倪。 奈何苏沅面色太冷,犹如霜雪凝结,墨眸之中一片沉黯,叫人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阿芷。”苏沅墨眸轻动,撞上秦芷兮清眸,心中沉痛,他又何尝愿意这般欺骗秦芷兮? 只是签文之事未曾彻查清楚,他怎能再说这般话伤她的心? 心中念头纷杂,苏沅强压下来,“只是延迟婚期。” 并非不成婚。 短短一句,与其说是说给秦芷兮。倒不如像是说给他自己。 秦芷兮自然听懂了苏沅其中深意,面上一哂,笑意多了几分凉薄之意,这话说得轻巧。 深深看了苏沅一眼,秦芷兮轻叹一口气,“既是如此。那便如你所愿吧。” 她两世为人,如今重生已是偷来的性命,生生死死早就没有那般看重。 可若是苏沅看重…… 秦芷兮眼眶酸涩,有了些许热意。 不愿苏沅瞧出端倪,连忙侧开身子,缓缓闭上眸子。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声道:“我府中尚有要事处理,便不在此叨扰苏督主了。” 说罢便大步离开,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苏沅心中又何尝好受? 下意识的追了两步,老太君昨日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再难迈出半步。 林辞见秦芷兮面色惨白,匆匆离开,心下疑惑,问道:“秦小姐这是要回府了吗?属下这就命人去准备马车。” “不必。”秦芷兮脚步未停。大步向前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 林辞心下疑惑,转身进了院落。见苏沅看着秦芷兮离去的方向出神,心下一惊。“督主,是否派人送秦小姐回府?” 闻言,苏沅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心思转动,难得开口道:“她既不愿,便罢了。” 不用送吗? 林辞心中震骇,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怎就闹成这样? “秦小姐知道大婚延期之事了?”林辞神色微动。隐约猜到了原因。 话音未落,苏沅还未回答,穆可欣倒是发出一声惊呼,“什么?大婚延期?” 她本想过来偷听苏沅与秦芷兮说些什么话。不料听到这么个大事情。 苏沅眉头轻蹙,墨眸冷意凝结,“闭嘴。” 穆可欣心中震惊,成亲之事对女子来说非同小可,陛下钦定的婚期怎说延期就延期了? 想要追问两句,苏沅便转身离开。 再看向林辞,也是一副闭口不言的模样。 穆可欣顿时没了几分兴趣,“不说就不说,别以为本郡主查不出来。” 秦芷兮与苏沅大婚延期这等好消息,为何她心中不觉得那般欢喜? 穆可欣心下疑惑,找了一圈不见秦芷兮身影,倒是意外的多了几分担忧。 “秦芷兮去哪里了?伤心难过的躲起来了?” 221 这是在哄她? 小郡主这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林辞心中一梗,如实答道:“秦小姐府中有要事处理,先回府了。” “这么一大早的,秦府能有什么事?”穆可欣对此是一个字都不信,抬手拍了拍林辞的肩膀,“本郡主猜准是心里难受。找个地方哭去了。” 林辞心中一惊,慌忙看向苏沅离去方向。这要是让苏督主听到,怕是又要起事端了,连忙找个由头打发穆可欣离开,“郡主。邵离还在屋中养病,身边不能无人照看啊。” 穆可欣眉头微蹙,心中总感觉怪怪的,为何她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心中还有些发闷? 正想要细思,一旁传来些许声响。 邵离扶着墙走来,满是震惊地看着穆可欣,“郡主,你方才说大小姐哭了?” 说着猛烈咳嗽几声,手掌紧握成拳,“这怎么行?大小姐身边怎能无人照看?” 这是什么话? 那秦芷兮有什么好的,一个二个都这么在意她? 穆可欣眉头拧紧。顿时不高兴了,“她一个大活人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说完瞧着邵离难看的面色,心中不忍,几步走过去,“罢了罢了,你好生养病。秦芷兮应该还没走远。本郡主替你看看便是。” 说罢也不管林辞与邵离是如何震惊,动用轻功,几步离开此处。 林辞心中感觉怪异,看了一眼同样沉思的邵离,“小郡主对你当真是好。” 邵离面色不动,只道:“小郡主人本就极好。” 秦芷兮出了督主府。拒绝了准备好的马车,缓步往前走,看着街上人潮涌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去往何处。 她应该回秦府的。是该回府的。 可回府之后呢?婚期延迟之事又当如何? 秦芷兮只觉太阳穴似有针扎,疼得厉害,不禁抬手揉了揉。 一支签文罢了,当真值得如此吗? 秦芷兮心中默念“苏沅”二字,苦涩一路蔓延至舌尖,难以遏制。 抬眸间只觉天色沉沉。狂风呼啸,满是阴翳。 “秦芷兮!” 秦芷兮皱眉。循声望去,穆可欣急匆匆奔向了过来。“你走的太快了。”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秦芷兮都走到西街市集上来了。 穆可欣回头一看,连督主府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你不是伤心难过吗?怎还走得这般快?” 连穆可欣都知道大婚推迟了吗? 秦芷兮心中微叹,强打起精神,问道:“郡主不是要看望邵离,怎追了过来?” “你以为本郡主愿意追过来啊!”穆可欣瞪了秦芷兮一眼,要不是看在这女子方才帮邵离说话。她才不愿这般受累呢。 瞧着秦芷兮黛眉轻蹙,眼眶发红,面上失了血色,嘴唇也是苍白之色。应当是极为难过吧? 穆可欣心中刚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压了下来,轻哼一声,故作不屑道:“有事情就去面对,装的可怜兮兮做什么?” 闻言秦芷兮一愣,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说她,不禁抬手覆上自己的面庞,“这模样很难看吗?” 难看倒是不至于,穆可欣却用力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是啊,难看死了。本郡主瞧着都不喜欢。” 一句话戳到秦芷兮心间,面色顿时白了几分、 穆可欣心中暗自懊悔,却也下不来台,咬牙说道:“别这要死不活的德行了,要不去挑些 222 怎么都知道了 这是什么安慰人的法子? 秦芷兮看了看左右小摊,面上失笑,她是秦府嫡女,论家世虽不及皇亲贵胄,但也是不缺钱的。 穆可欣摆出一副“本郡主大发慈悲你别不知足”的模样,杏眸之中隐约可见几分担忧。 秦芷兮不禁想到自家爹爹说的。只管买了礼物送过去,准能把人哄好。 小郡主这是想要哄一哄她? 久久不见秦芷兮有动作。穆可欣浑身不自在,抬手推了秦芷兮一下,“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挑。” 穆可欣有心。秦芷兮不好驳了小郡主的面子,顺从应下。 “走,本郡主带你去宝芳斋挑去。”穆可欣扫了眼这几个小摊,也确实没什么看得上眼的,顿时大手一挥。 提到宝芳斋,秦芷兮下意识想起那副春山藏雪图,不知是否还挂在苏沅的书房? 明明那一日两人还在讨论大婚事宜,如今就变了模样。 秦芷兮脚步一顿,穆可欣一看,顿时又烦躁了几分。 怎么好好的又这样了! 心中不快,正欲发作,却瞥见有一男子匆匆跑了过来。在两人不远处停了下来。 他怎么在这里? 穆可欣心下诧异,秦芷兮已然回头,面上挂了几分笑容,“苏庭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寻你啊。”苏庭目光落在秦芷兮苍白的面色上,心中一紧。“阿芷,你怎么这副模样?是不是苏沅那混蛋欺负你了?” 这话,穆可欣一听不乐意了,“好好说话,叫谁混蛋呢?苏督主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的行为,在她这里。轮不到旁人来说苏沅半个不字。 苏庭这才看到秦芷兮旁侧的穆可欣,下意识的将秦芷兮护在了身后。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小郡主痴恋苏督主?以穆可欣这泼辣的性子,准是来找茬的。 “下官拜见小郡主,不知小郡主怎在此处?”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穆可欣翻了一个白眼,目光在苏庭和秦芷兮身上转了几圈,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你不是与秦家二小姐纠缠不清,又找秦芷兮做什么?” 什么叫纠缠不清? 苏庭顿时气结,瞧着穆可欣一副“我说实话实说”的模样就来气,碍于秦芷兮在这里又不好发作。索性不理穆可欣。 “阿芷,我听说你与苏沅大婚延期了。”苏庭听说这个消息大为惊喜。匆匆忙忙来寻秦芷兮了,如今见她这般神色。心知她在意苏沅,又有些伤感。 “阿芷这般好,是苏沅不识趣。你莫要难过,直管不理他便是。” 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对,像是要来挖墙脚的啊! 穆可欣心中怪异之感更深,秦芷兮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温声回道:“苏庭哥哥,我无事。” 说着稍稍退开两步。避开了苏庭伸出的手。 秦芷兮这模样哪像没有事? 苏庭叹了口气,随即扬起一个笑容,“事已至此,阿芷便莫要想这么多了。你想不想狩猎?还是想喝酒?我带你散散心。” 这本就是两人常做的事情。苏庭说出口并无觉得半分不妥。 秦芷兮心中有事,只当苏庭像小时候一样哄着她,心中一暖,只是她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思,仍是回绝了,“苏庭哥哥,不用了。今日我已答应陪郡主逛街了。” 穆可欣这么个任性主子在,苏庭就更不放心了,“那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223 喜欢便都要了 “介意!本郡主当然介意!” 穆可欣抬手一把扯开苏庭,毫不客气下逐客令,“女人逛街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做什么?” 她要是再看不出苏庭对秦芷兮是个什么念头。当真是眼瞎了。 苏庭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开心,目光灼灼地看向秦芷兮。“我掏银子,给阿芷付账啊。” 穆可欣嗤笑一声,杏眸眯起,神情倨傲,“本郡主就能给秦芷兮付账。” 看这小郡主的模样,竟然不像是要找茬? 苏庭一时微怔。倒也不松口,“我还可以帮忙拿东西。” “本郡主身旁不缺拿东西的奴才。”穆可欣言辞犀利,饶是苏庭好脾气都被弄得有了几分火气。 “郡主殿下莫要欺人太甚!” “本郡主欺负你又能怎么样?” 眼看两人之间硝烟燃起。马上就要闹腾起来,秦芷兮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打圆场。“人多也热闹些。” 说罢又怕穆可欣脾气发作,连忙好声说:“郡主。苏庭哥哥也是担心我,并无针对郡主之意。” 穆可欣听了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简直想要拿鞭子抽秦芷兮一顿。“秦芷兮。你是眼瞎吧?” 只怕是秦芷兮拿他当哥哥。苏庭却不是这样!这个时候苏庭跑到秦芷兮面前大献殷勤,分明就是想要趁虚而入! “你凭什么说阿芷!”苏庭手中拳头紧握,要不是碍于对面穆可欣是个女子,早就上拳头了。 穆可欣见此也懒得多说。她跟过来是为了秦芷兮,如今也正好看看这苏庭什么心思。 无所谓摆了摆手。抬手扯住秦芷兮的袖子,往前拖,“走,去宝芳斋看看。” 秦芷兮无奈笑了笑,看了眼苏庭,后者自然也自己跟了上来。 “三位贵客,今日想买些什么啊?”掌柜的激动地搓了搓手,仿佛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银子。 秦芷兮没什么心情,自然也就没开口。 “把你这里的新鲜玩意儿,全部拿来看看。”苏庭却是抢先开口。 只是秦芷兮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模样,也不搭腔。 这一看就是对苏庭没意思。 穆可欣转眸看向积极的苏庭,猛地起身,道:“本郡主去透透气。” 那边掌柜的把上好的新奇玩意儿都摆了上来:“小姐,这都是最新到的稀罕物儿,瞧着可还喜欢?” 苏庭在一旁附和,“阿芷,瞧上哪个就开口,若是都喜欢,那便都买下来。” 掌柜的听了笑得合不拢嘴,秦芷兮却轻轻摇头,无奈道:“苏庭哥哥,你知道,我并不好此物。” “那就挑几样喜欢的首饰。” 穆可欣行至门外,听到屋子中的动静,扯了扯嘴角,满是嘲讽。 随手招来一个小厮,丢给他一锭银子,“去督主府传句话,再不来宝芳斋,墙角怕是要被人挖穿了。” 见小厮离开,穆可欣转身回了宝芳斋,正巧撞见掌柜的将一盘盘首饰摆在秦芷兮面前。 金银玉器,点翠簪子摆了两大盘,无一不精巧华美。 饶是见惯珍宝的穆可欣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再看秦芷兮,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 224 墙角都要被挖穿了 “阿芷,你看这个簪子怎么样?”苏庭抬手拿了一个银簪,簪头用白玉雕出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秀雅不失贵气。 穆可欣在秦芷兮身旁坐下,扫了一眼,轻声道:“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苏庭怒目而视。胸膛起伏,又压下火气。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阿芷,你喜欢这个吗?” 簪子乃是亲近之物,她又有婚约在身。想到苏沅,眸子暗了几分,也就没了什么心思。 “苏庭哥哥,这些东西你还是买给喜欢的姑娘吧。”秦芷兮并不伸手去接,婉言拒绝了。 苏庭手中动作一僵,笑意也有了几分勉强,看着手中簪子,似有千斤重,却是不知该如何放下。 “你我情同兄妹,自然没那么多讲究。”苏庭强硬地挤出了一丝笑,可眼底却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落寞。 他的心思,阿芷终究是不懂啊…… 穆可欣见此心中暗笑。大大方方地跟着点点头,“嗯,簪子这种东西还得喜欢的人送,戴着才高兴。” 字字珠玑戳到苏庭心上,目下冷然,苏庭眼底也多了几分怒气。“那下官也愿小郡主早日收到心上人赠的簪子。”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穆可欣喜欢苏沅? 如今当着秦芷兮面这么说,苏庭不就是要打穆可欣的脸面。 秦芷兮闻言也面上尴尬,看向穆可欣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穆可欣却觉得并没有多大反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底一愣。 似乎自己对苏沅。也并没有那么在意了? “本郡主之事轮不到你多嘴,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去楼上看看。” 贵人们的事情,掌柜的也不敢插嘴。战战兢兢说道:“客官,这簪子……” “包起来。”苏庭交给掌柜的,跟着两人上了二楼。 宝芳斋二楼摆放多是古玩字画,穆可欣出身疆场,喜好弓箭,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随手挑了一方墨在手中把玩,瞥见秦芷兮出神。便停留上片刻。 在一旁伺候的小童一眼认出了秦芷兮,笑着凑了过去。“小姐,许久未见。今日还是来寻凌桉的画作?” 闻言,秦芷兮心思一顿,苏沅最喜凌桉的画作,如今…… 心中微叹,这愁绪染得久了,心思也跟着低落下来,可开口时的情绪却骗不了人。“有凌桉的新作吗?” “这怕是不巧,凌桉新作不日前被人买走了。”小童心中发虚,连忙给秦芷兮介绍其他名家画作,“这幅春江岸也是名家所作。工笔极佳,小姐可还喜欢?” 秦芷兮轻轻摇头,瞥见墙上一处空白,昔日春山藏雪图便挂在此处。 有心寻画,终究错失,是否意味着什么? 苏庭一上来就见秦芷兮这般出神,心中不是滋味,“不就是凌桉新作,阿芷喜欢,我给你寻来便是。” 怎么哪里都有苏庭? 穆可欣颠了颠手中方墨,有点想砸过去,眼角一瞥,正巧看到那一身寒气之人。 “凌桉新作就在本督主府上,不必苏公子费心去寻。”苏沅衣袂轻动,谢面如霜寒,声音更冷。 墨眸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秦芷兮身上,“阿芷若 225 不过是一句签文 来的还真快! 穆可欣将手中方墨放下,好整以暇看着苏庭面色变化,心中觉得痛快不少。 原来看别人在苏沅这里吃瘪,也是挺有意思的。 苏沅静静看着秦芷兮,等她回答。 苏沅怎会来此?秦芷兮心中诧异,对上如墨深眸。心中酸涩缓缓弥漫上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君子不夺人所好。苏督主既有缘得此画作,我怎好抢夺?” 苏沅听出秦芷兮言语间推拒之意,心中犹如针扎,一时间没有再开口说下去。 两人之间气氛诡异。苏庭看着苏沅碍眼,转身挡在秦芷兮身前,做保护姿态,冷言道:“既是苏督主喜好之物,我们阿芷自不会夺人所好。” 一番言语尽显与秦芷兮的亲昵,苏沅听了只觉得心中无名火起,想到穆可欣派人传来的话,顿时心底无名火起。 苏庭当真是个不安好心的! “听闻秦家二小姐为苏公子求了平安符,苏公子今日来此可是要回礼?”苏沅薄唇轻启,反唇相讥。 好好的扯上秦婉儿做什么? 反正婚期都推迟了,苏庭心中有了几分底气,“像阿芷这般好的姑娘。应当是放在手心里捧着,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她不快,本官放心不下,来此陪阿芷散心。” 秦芷兮听到“平安符”二字,只觉得脑袋“嗡”一声。 平安符,甘露寺。求签…… 苏沅当真如此在意此事,信了那“克夫”的言论,这般反复提起吗? “本督主未过门的夫人,用不着你多心!”苏沅怒气难忍,一掌拍向苏庭。 苏庭无所畏惧,抬手去挡。不曾想被苏沅反手扣住手腕,身形转动间被他推开秦芷兮身侧。 再欲上前,苏沅却挡在了秦芷兮身前,冷声道:“苏公子。自重。” “自重?”苏庭闻言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可笑的笑话,大笑几声,待笑声停歇,眸中满是讥讽。 “苏沅,你为了一句签文便要推迟婚期,这般贪生怕死有什么资格让本官自重?我今日便在此告诉你。你若怕了就趁早滚蛋,阿芷有本官护着!” “签文?什么签文?”穆可欣心下疑惑。怎没跟她提起过此事? 心中微微恼火,她帮了苏沅与秦芷兮这般大忙。竟然还有事瞒着她,“秦芷兮,你说,什么签文!” 苏沅面色一沉,见秦芷兮面色一白,身形颤动,掌风横扫向苏庭,“滚!” 他不愿提起此事就是怕惹秦芷兮伤心。如今在这么个地方,苏庭不管不顾说了出来,将秦芷兮颜面置于何地? 秦芷兮眸光闪动,看向苏沅。心中酸涩,“两世一身,形单影只。” 闻言穆可欣这才像是想起了那日甘露寺的事情,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信佛祖,却也明白此签文的恶毒,心中懊悔追问,“不过是个签文罢了。” “是啊,不过是个签文。”秦芷兮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抬眸间一片清明,“苏督主,我不信天命,只信自己。府中尚有事需处理,我先行一步。” “阿芷……”我并不怕克夫。 苏沅有心解释,方迈了一步,苏庭抢先一步开口,“阿芷,我不怕这些的!” 秦芷兮看了苏庭一眼,清眸凉薄,“苏庭哥哥,够了。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吧。” 苏庭讪讪闭了口,心中一痛。 怎会成了这样?苏庭心中难过,想要追上秦芷兮却又不敢追上。 “苏庭。”苏沅心中怒火滔天,一双墨眸是森森杀意,“望你遵守那日的约定,莫要再接近阿芷了。” 226 还跟来做什么 “不然放任阿芷被你欺负?”苏庭心有不甘,明明是他先一步认识阿芷,这么多年的感情,苏沅凭什么不让他接近阿芷! 苏沅却不再看他,身形飘动,鬼魅一般离开了此处。 穆可欣见好戏收场。拍了拍手,几步走到苏庭面前。好好欣赏一番他挫败的神情,“就凭他敢追过去,你不敢。” “阿芷说了想要一个人静静……”苏庭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心中懊悔。见穆可欣满面笑容,心中不快。 “蠢货!”穆可欣再次翻了一个白眼,越发瞧着苏庭不顺眼了,轻哼一声,满面倨傲。 要不是穆可欣招来苏沅,今日又怎会闹成这般局面? 见两人都走了,她自然也没心思跟苏庭瞎掰扯,还不如去找邵离,“行了,本郡主也走了。” 秦芷兮心中感伤,出了宝芳斋直接动用轻动,只想着早些离开此处。 苏沅出门时只见衣袍闪过。动用轻功跟上,两人功夫不弱。 秦芷兮有心闪躲,苏沅追了两条街才到秦芷兮身侧。 “为何跟来?”秦芷兮见躲闪不过,索性停了下来,落在一安静角落。 苏沅眸子微微一暗,“本督主放心不下你。” 秦芷兮心中一痛。有一角柔软下来,可想到签文之事,又难以开口。 苏沅当真这般在意那个签文? 秦芷兮心中放心不下,扭扭捏捏不是她性格,既然到了此处,干脆痛快问了。“苏沅,你是否为了那句签文才推迟的大婚?” 签文之事真假未定,他不怕克夫,唯恐有损秦芷兮受命。 苏沅敛下眸子。缓缓答道:“阿芷,只是推迟婚期。等查清角斗场之事,一切都会如常。” 一切当真会如常吗?签文还在,如何能改? 秦芷兮不知,借口也好,真话也罢。苏沅开了口,她便忍不住想要去相信。 缓缓闭上眸子。深吸一口气,“好。我便等到角斗场之事了结。” 等到那时,签文之事应当也能查清楚了。 现在真相未明,苏沅心中如同悬了一块石头,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默然片刻后道:“本督送你回府。” “好。”秦芷兮缓缓点头,这般待着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还不如早些回秦府。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闹市。街上人潮涌动,苏沅习惯性将秦芷兮护在内侧,将人群阻隔开来。 秦芷兮似有察觉,心中一软。这般妥帖细致也唯有苏沅一人了。 若无那荒唐的签文,该有多好。 苏沅转眸,四目相对间,脉脉不得语。 秦芷兮心中酸涩,转开了目光,苏沅也跟着心中一沉,无人开口,一路沉默。 待到了秦府门口,秦芷兮一眼看到了立在门口的皎月。 她是老太君身边的近身丫鬟,平日里跟在老太君身边伺候,今日怎会守在门口? 秦芷兮心中微微一沉,心知事情怕是不妙。 “奴婢拜见大小姐,苏督主。”见到苏沅,皎月眉头一拧,仍是福身行礼,说罢转眸看向秦芷兮。 “大小姐,老太君得知您出府,心中记挂,特地命奴婢在此等候。如今您回来了,快些随奴婢前去请安吧。” 227 不知悔改 秦芷兮转眸看向苏沅,“有劳苏督主送我回来。” “顺路而已。”苏沅见皎月言辞催促,心知秦芷兮此去请安怕是免不了责难,生出几分担忧,唤了一声,“本督送你进去。” 皎月闻言心中一沉。老太君本就极为介意这门婚事,这要是让苏沅送秦芷兮进去还得了? “苏督主送大小姐回来。我等已是感激不尽。只是府中茶水浅淡,恐照顾不周,不便请督主进门做客。” 一番话说下来,分明是逐客的意思。 秦芷兮听此心中不快。面色一沉,“苏督主乃是秦府的贵客,进不进府几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奴婢知错。”皎月顺从认错,态度还是不曾退让半分。 阿芷这是护着他? 苏沅心中一软,连带着心中抑郁也散去不少。 “既是知错,那便自行领罚。”秦芷兮心中微叹,一时不知是悲是喜。 如此护着老太君的奴婢,倒也不错。 只是苏沅若是跟着进去,只怕也要跟着受累。 秦芷兮心中微叹,婉言相拒,“既已到了府门口,便不劳烦苏督主了。” 见她毫不留恋的离开。苏沅心中一沉,却也没有跟上去。 皎月跟在秦芷兮身侧,欲言又止,一路行至老太君院落,终是难以忍耐,“大小姐。老太君是打心眼里疼爱您的。” 秦芷兮何尝不知,只是为了一句签文就要断定她一生,叫她认命,这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几步踏进正厅,只见老太君重重一拍案几,怒道:“跪下!” 秦芷兮双腿一折。端端正正跪了下来,面色清冷,“不知孙儿做错了什么,惹得老太君如此大动肝火。” 老太君痛心疾首。气得再次重重拍了案几,质问道:“今日你可是又去了督主府,见了苏沅?”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秦芷兮一双眸子清清冷冷,全然无惧老太君怒气,平静道:“郡主相邀,孙儿不好推辞。” “不好推辞还是无意推辞?”老太君瞧着秦芷兮不知悔改的模样。越想越气,“你就这般轻视自己的性命吗?” 秦婉儿见老太君动了真火。心中暗喜,只盼着秦芷兮倒霉。面上还是装出几分关切,好心替秦芷兮解释。 “老太君息怒,姐姐此去督主府也是意外。姐姐孝顺,婉儿相信姐姐定然不会作出忤逆长辈之事。” “昨日老身才说要退婚,今日她便眼巴巴跑到督主府!”老太君怒气上涌,只觉眼前阵阵发黑,“阿芷,你可知错?” 知错?秦芷兮心中一痛。不过两日,仿佛众人就这般认定了那句签文。 如今还要叫她认错,秦芷兮如何能甘心? “孙儿未曾自贱轻生,亦是未曾做出有辱门楣之事。不知何错之有。”秦芷兮缓缓闭上眸子,脑海中回想起皆是众人那惊怒哀伤的神色,心中愈发沉痛。 “若说真有什么错,便是去了甘露寺!” “不知悔改!”老太君气得浑身直颤,扫落案桌上的茶盏,茶盏坠地,瓷片飞溅。 滚烫茶水落在秦芷兮身上,她不避不闪,冷眸瞧着老太君,“信了签文,这才是孙儿最大的错误!” 228 禁足 “不知悔改!不知悔改!” 老太君气得浑身打颤,指着秦芷兮的手微微颤抖,缓缓起身,正欲说些什么,只觉得头眼发晕,重重坐回藤椅之上。 “老太君!”秦芷兮心中一惊。起身要搀扶老太君,却被她狠狠甩开了手。 真是活该!秦芷兮啊秦芷兮。你也有今天! 秦婉儿心中从未觉得这般畅快,面上摆出又惊又怒的模样,冷声斥责秦芷兮,“姐姐。老太君处处为你着想,你怎能这般气她?” 说罢转眸看向老太君,眸子中有了几分盈盈水色,“老太君,你身子哪里不舒服?婉儿给你揉揉,姐姐她不是故意的,你莫要恼火,伤了身子怎么办?” 好话赖话全让秦婉儿一人说了,她倒是在老太君面前讨了好。 秦芷兮心下冷然,上一世秦婉儿便是如此,这一世还是如此。 若非秦婉儿作妖,又怎会有如今场面? 心中怒火翻涌。面色狠狠一沉,老太君瞧见了心中一痛,只当秦芷兮不服管教,不禁悲从中来。 “罢了罢了,你大了,老身说的话你都不愿听了。” 这般话比一千句责骂更让秦芷兮难受。眼中酸涩,有心解释一番,“老太君,孙儿并非有意顶撞,只是……” 老太君未等她说完便连连摆手,无力地闭上双眼。深吸几口气,待心中疼痛稍稍减轻,叹了口气,无力道。 “阿芷。事关你的性命。你可以轻视,只是老身为人祖母,却是放不下。” 闻言秦芷兮心底顿生酸涩,眸中光彩黯淡了几分。 “既然好生相劝你不听,那便不要怪老身无情。”老太君猛然睁开双眸,眉头紧蹙。满面威严。 “自今日起将大小姐带回院中,好生看管。没有手令不得擅自出府,如有违背。军法处置!” 秦府世代从军,以军法治家,极为严格。 秦芷兮若再不听话,可是要吃不少皮肉苦头。 秦婉儿听了只觉得多日来心中怨气得意舒展,再未这般痛快过。 “老太君,姐姐只是一时失言,怎能搬出军法?”秦婉儿似是极为不忍,看了一眼秦芷兮。假意求情。 “姐姐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身上落了伤怎好嫁人?” 提及“婚约”,老太君面色更黑,只觉得罚的轻了。怎会生出半分心软? “皎月,还不带大小姐下去?” 皎月连忙应下,请秦芷兮离开屋中。 秦芷兮深深看了一眼老太君,心知此事再无回转的余地,说不清的疼痛在心中弥漫开来。 一旁秦婉儿难掩得意,秦芷兮不愿让她好过,垂下眸子,“孙儿谢过老太君关心。只是妹妹竹签断裂,怕是大凶之兆,做姐姐的无能为力,心中有愧,还望老太君多加照拂。” 闻言,秦婉儿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心中暗骂,可表面依旧是柔柔弱弱应下,“姐姐还是多爱惜自己,这样婉儿也好安心。” 老太君如今只觉得疲倦,“婉儿的事情,老身自会上心。你听话些,比什么都好。” 闻言秦芷兮不再反驳,福身行礼后转身退下。 本想着等角斗场事情了结,再去处理签文之事。 如今这般,她怕是得抓紧时间把签文之事彻查清楚了。 229 不肯说实话? 秦芷兮心底一动,还未走出几步,身后有人连连呼唤。 “姐姐。姐姐。等等婉儿。” 追着她做什么?还没作妖够吗? 秦芷兮心下厌恶,转眸看向秦婉儿。却懒得开口。 “婉儿放心不下姐姐。”秦婉儿水眸之中满是担忧,心中却是乐开了花,难得见秦芷兮责罚,心中别提多痛快了。 那茶盏咋就没有砸到秦芷兮身上呢?也好让她尝尝受伤的滋味。 秦婉儿想到面上的伤,心中就一阵暗恨,口中仍是温和劝慰。“今日之事,姐姐莫要往心里去。老太君是打心眼里关心姐姐,方才那般也是一时情急。” 秦芷兮心中不快。懒得与秦婉儿虚与委蛇,只想快些回去彻查签文之事。 偏生秦婉儿不依不饶,又说道:“签文事关姐姐性命。可轻视不得。姐姐就听老太君的劝,莫要再和苏督主纠缠不清了。” 秦芷兮一眼瞧出秦婉儿心中欢喜。也懒得再听她多言,丢下一句“你若有闲心多顾好自己的签文,躲了大凶之兆才是正事。” 便转身离开。 贱人!可恶!秦婉儿面容扭曲一瞬。气得狠狠跺脚。碍于这是老太君院落。隐忍下来。 黛柳心中疑惑,行至院落才小声发问,“她留在秦府不好动手,为何小姐还劝她留在府里?” 闻言秦婉儿轻笑一声。眸中怨毒浮现出来,“你当真以为她是个听话?好生等着瞧吧。” 暗自出府。这出了事又能怨得了谁呢? 秦芷兮回到自己院落前,便见到数十守卫将院落团团围住,见秦芷兮抱拳行礼,“我等奉老太君之命来此护卫大小姐安全,多有得罪,还请大小姐见谅。” 这是不放心她? 秦芷兮心中微微泛酸,表面却依旧云淡风轻,“你们愿意守便在这里守着吧。” 不过这几个人,避开也不算难事。 在软塌上躺了片刻,秦芷兮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竟是已日薄西山,暮色沉沉。 时间差不多,是该去甘露寺一探究竟了。 秦芷兮抬手合上窗,换了一身轻便衣裳,飞身翻上屋檐,隐匿身形出了秦府,一路动用轻功到了甘露寺。 求签是在正德殿。 此时夜深,正德殿大门紧闭,殿内毫无光亮,门口只有两名武僧守着。 秦芷兮正想着如何把人引开,寺中一角突然冒起窜天火光,有僧人大喊着,“不好了!方丈那儿走水了!救火啊!” 一听是方丈屋子着火了,正德殿两名武僧也慌了神,跟着跑了过去。 正是时候! 秦芷兮趁乱闪身进入正德殿。 寻了求签的竹筒,倒出里面的竹签仔细查看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时隔多日,签筒定然换过了。正德殿身为甘露寺主殿,能有机会换签筒的地位定然不低。 秦芷兮顿时想起了屋子着火的方丈,几步出了屋子,闪身掠向着火一侧。 还未走近,方行至暗处,便听到一熟悉声音。 “事到如今,方丈还不愿意如实回答本督主的问题吗?” 230 他也信了 苏沅?他怎会在此处? 也来查签文之事吗? 秦芷兮心下一动,隐隐多了几分期待,屏住了呼吸,贴着墙往外挪了些许,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一处情景。 苏沅身着月白银袍立在枯井旁,双手负于身后。面色如霜,眸深似海。好似九天神祇,只是周身气势太过冷冽,更像是夺命的阎王。 林辞垂首立在他身后,长剑剑尖着跪在地上的方丈。剑光慑人。 “苏督主,出家人不打诳语,签文之事绝无作假!阿弥陀佛!” 方丈说话间吐出一口鲜血,他周身已有了不少伤口,黄色的僧袍满是血迹,模样好不凄惨。 签文之事分明诸多疑点,然而派来甘露寺探查的锦衣卫皆是一无所获。 这般磨磨蹭蹭几时才能彻查清楚? 苏沅心中暴戾翻涌,说话间皆是肃杀之意,“还要嘴硬?” “苏督主!贫僧所言绝无虚假,句句属实啊!”方丈察觉到杀意,心中震骇,只见剑尖缓缓移到他眼前。寒芒刺的他双目疼痛。 苏沅不为所动,方丈咬了咬牙,又道:“秦家小姐命格如此,天生寡宿,克亲克夫啊!” “一派胡言!” 这些话苏沅一个字都不信,长袖微动。指尖一道劲风弹出,直接洞穿了方丈的肩胛骨。 “啊!”方丈倒地痛呼,双眸之中热泪滚落,“贫僧,绝无半字虚假!” 死不悔改! 苏沅心中杀意闪过,指尖再次弹出一道劲风。他倒要看看这和尚能撑多久。 终究还是为了签文吗? 苏沅说等到角斗场事情了结,一切便会恢复如常。 明知是借口,秦芷兮还是信了,如今亲眼看到这一幕。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一时间难以分辨,只觉密密麻麻疼痛自心口蔓延开来。 他这模样,分明是在意的。 两世一身,形单影只。 一句签文就断定她一生,秦芷兮不甘。偏生身边之人皆是信了,众口铄金逼迫至此。 秦芷兮心中生出几分悲戚。呼吸一时乱了节奏,探查清楚的心思也跟着淡了几分。 “谁!”林辞怒喝一声。提剑冲向秦芷兮躲藏之处。 秦芷兮不愿出去面对苏沅,足尖一点,闪身越上屋檐,几步间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速度之快,林辞只来得及看见一角衣袍,正欲再追,却被苏沅冷声喝住,“林辞。不必追了。” 为何不必再追? 方才那般言论被人偷听了去,可是要出大事了。 林辞心下疑惑,见苏沅沉沉面色,心思转动间猛然猜出结果。“方才是秦大小姐?” 苏沅不答,只是瞧着秦芷兮离去的方向出神。 林辞心下焦急,听到了方才那些话,秦芷兮怕是要误会了。 两人已经因签文生出了嫌隙,如今怎能再加深误会? “督主,当真不用属下追过去,与秦小姐解释一番?”林辞只觉苏沅眸色愈发冷冽,说话声音愈发小了。 一切未查清楚,解释又有何用? 苏沅收回了目光,抬脚踩在方丈胸中上,微微用力,“方丈当真不愿说实话?” 夜色沉沉,凄厉惨叫声顿起,引得人头皮发麻。 秦芷兮却是听不到了。 匆匆回了秦府,翻入自己的院子,脑海中还是苏沅方才那番问话,满心烦躁,躺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罢了罢了,信便信了,她自会查出真相,破除这莫须有的签文。 一夜辗转不成眠,天方亮,门外便多了几声叫喊。 “阿芷,阿芷,你可起了?我来看你了!” 秦芷兮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凝神一听,心中诧异,苏庭怎来了? 231 当真是巧 “阿芷,阿芷!” 见无人应答,门外苏庭又唤了几声,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满面尴尬,“苏公子,二小姐的院落在前面。” “本公子知晓。”苏庭说罢再次抬手敲门。“阿芷,我给你带了赔罪礼。你莫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根本是来找秦芷兮的吧? 老爷可是千叮咛万叮嘱地莫要让两人接近,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小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见苏庭不准备搭理自己,还想再劝。却被苏庭狠狠一甩。 “阿芷!我知道错了,你把门打开好不好啊?” 昨日听说老太君把阿芷禁足了,虽然有些心疼,但这婚事似乎也有了转机。 为了一句签文就要推迟婚约的懦夫,根本不配不上阿芷!他巴不得阿芷离苏沅越远越好! 心思转动间,正欲抬手再度敲门,面前的院门突然打开,苏庭连忙停住手,瞧着秦芷兮傻笑几声,“阿芷,你可起了。” 看了眼周围守着的十几人,秦芷兮心思一转。转身进了院子,在院中石凳坐下,“今日怎么一大早来了?” 自然是昨日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心中愧疚。 苏庭想到来时听到的流言,大街小巷流传着都是秦芷兮“克夫”的言论。恨不得以头抢地。 “我是来赔罪的。”说着苏庭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摆到秦芷兮面前,“赔罪礼。” 四四方方的木盒子,上面并无雕纹。 秦芷兮不禁想到昨日,清眸微微一暗,并不接下,“昨日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用不着这个,苏庭哥哥还是把它赠与相衬的女子吧。” 阿芷这是气得连礼物都不愿收了吗? 苏庭心中一慌,连忙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物件。“我知道你不喜欢金银首饰,特地寻来青钢匕首,全当是赔罪。” 这匕首不过一寸长,青色刀鞘,模样古朴。 秦芷兮拿过拔开一看,刀刃寒芒慑人。极为锋利,心中不由一动。 见状。苏庭面上一喜,满是讨好的笑容。“阿芷喜欢就收下。这物件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出何人能与它相衬。” 转念间见苏庭面上满是讨好的笑容,一双明眸灼灼,竟是比日光还要耀眼几分。 苏庭好似太阳,灼人夺目;苏沅却是九天玄月,高山寒冰,清冷有余,墨眸之中就算有所光亮。也是点点星芒。 偏生是这些星芒,让她挂怀万分,难以放下。 秦芷兮心思一顿,心中一角有些刺痛。将匕首放下,唇角扯动一个浅淡的笑容,“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苏庭大喜,拍手庆贺,连忙说道:“阿芷收下了,那便不许生我的气了。” 明明都是三品大官,怎还这般孩子气? 秦芷兮失笑,缓缓颔首,倏地听到脚步声传来,转眸看去,只见苏沅身着银纹墨蓝长袍,缓步而来。 依旧是冷面如霜,眉目间藏着霜雪,墨眸无声落到苏庭身上,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苏公子,当真是巧。你来寻秦府二小姐怎寻到了阿芷的院子里来?” 232 不如由我代劳 还真是阴魂不散! 苏庭面色一黑,笑意敛尽,冷言道:“比不得苏督主劳心劳德,放着满府事务不处理,反而来管本官的私事。” 闻言,苏沅唇边笑意更冷。长袖一扫,负手于身后。反唇相讥,“若苏公子懂得自重,谨记诺言,本督主便不必如此劳心受累。” 阿芷昨日被禁足。今日苏庭就巴巴找上来。 苏沅冷眸一扫,目光落在秦芷兮身上,见她面色惨白,想到昨夜的事,心中烦躁更深了几分。 “苏督主,你怎来了?”秦芷兮见苏沅面色一喜,随即又沉了下来。 昨夜的事情,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可来了又如何? 秦芷兮心绪微动,竟难得的生出了几分纠葛。 一面期待和欢喜,另一边却依旧难掩失落。 阿芷见到苏沅就这般高兴? 苏庭心中一痛,他费尽心思都未能的秦芷兮展颜。心中沉郁,言语愈发刻薄,“苏督主不是忙到推迟了婚期,怎还有空前来秦府?” 提到“婚期”二字,秦芷兮眸子暗了暗,笑意淡了几分。 苏沅心一沉。面色愈发冷冽,“本督主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 话音未落,珠珠便大呼一声,扑到秦芷兮怀中撒娇,“漂亮姐姐,我好想你啊!你怎么都不来看我?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好害怕啊。” 说着偷偷瞟了苏沅一眼。心中一颤,再次把脸埋在秦芷兮怀中。 “珠珠?你……”秦芷兮抬眸看向苏沅,只听那人清冷道:“她吵着要见你,本督主便带她来了。” 分明是拿着珠珠当借口来寻秦芷兮。 苏庭瞪了他一眼。刚要戳穿,转念一想却又压下了心思。 秦芷兮却不疑有他,手忙脚乱哄着怀里珠珠,“珠珠这几日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有!我每天都吃好多肉!”珠珠扬起脸看秦芷兮,肉乎乎的小脸洗干净之后有了女儿家模样,白净可爱。一双杏眼像是会说话一样,漂亮得很。“我还长高了。” 秦芷兮摸到珠珠腰间的软肉,调侃几句。“珠珠是不是还吃胖了啊?” “没有!”珠珠说完自己也不相信,抬手摸了摸,随即小脸一垮,“好像真的吃胖了。肉吃多了就会长胖,哥哥果然没有骗我……” 闻言,苏沅眉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要将人从秦芷兮怀里抱走,可她却死死地攥住了秦芷兮的手臂。 若是他一用力。便会弄疼阿芷,苏沅的动作不由得一顿,突然有些后悔拿珠珠当借口。 “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肉吃?”说着说着。珠珠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杏眼一眨一眨,眼泪就晕满眼眶,摇摇欲坠。 “姐姐,我好想我哥哥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帮我救我哥哥啊?” “珠珠。”苏沅声调微冷,暗含警告之意,“本督主会帮你寻到你的哥哥。” 珠珠身子一颤,更加抱紧了秦芷兮,“不嘛不嘛,我要漂亮姐姐帮我找哥哥!” 苏庭正愁找不到机会嘲讽苏沅,见状顺势接话:“竟是连一个女娃娃都不相信你,如何又能担得起这督主之位!” “苏公子若是不服,大可向皇上递上折子。”苏沅声音微冷,仅一句话便顿时堵得苏庭哑口无声。 自知失言,苏庭却不愿轻易放过苏沅,面上挂着得意的笑,“苏督主乃皇上亲命,自然德才戒备,公务繁忙,珠珠之事不如便由本官代劳。” 233 又是什么心思 苏庭还真是打得好算盘! 苏沅心下冷然,扯动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笑,“本督倒是听说,等着与苏公子游湖赏花的官家小姐已经排到了下月,怕是比本督更抽不开身。” “这又与我何干?”苏庭面色黑如锅底。下意识的看了眼秦芷兮。 就知道苏沅不是个善茬,这番话不是让秦芷兮误会他是个花心公子嘛! “苏公子今日来秦府。得的是秦府二小姐的请帖吧?”苏沅凉凉开口,神情淡定,却让人觉得说不出嘲讽。 苏庭吃了个哑巴亏,抬手要去扯秦芷兮怀中的珠珠。“珠珠,你告诉我你哥哥在哪里,我帮你找哥哥好不好?” 珠珠闻言扭过头看了一眼苏庭,随即又把转过头去,仍是死死抓着秦芷兮的衣服,“不要!我就要漂亮姐姐帮我找哥哥!” 苏庭面色一僵,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苏沅抢先了一步。 “珠珠,该回了。” 语调极冷,珠珠扭头看了一眼苏沅面色,想到出发前他的的警告,浑身一颤。面色煞白,心中却不愿如此轻易离开。 就这么走了,天知道苏沅什么时候能帮她找到哥哥! 珠珠心思转动,眼泪扑簌簌落下,缓缓松开了秦芷兮的衣服,退开两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抽噎道:“对不起,珠珠给姐姐添麻烦了,珠珠就是太想哥哥了。” 说着,珠珠抹了抹眼泪,一步一回头的走向了苏沅。 秦芷兮心中生出几分不忍。不禁想到远在边关的兄长,她像珠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不愿和兄长分开,一日不见便要闹腾上好久。 “苏督主。”秦芷兮缓缓叹了口气。起身说道:“不如就将珠珠留在我这里吧。” 苏沅面色一冷,墨眸扫过珠珠,见背对着秦芷兮的女童闪过得意神情,心中对珠珠厌恶更深,“本督奉命彻查角斗场与黑风寨之事,她既然要寻哥哥。还是跟在本督主身侧方便些。” 这个道理秦芷兮自然懂,只是瞧着苏沅不大喜欢珠珠。小孩子心思敏感,回到督主府或许又得大哭一场。愈发不忍。 “这件事我也牵扯其中。珠珠留在我身侧,方便照应。”秦芷兮说到此顿了顿,“秦府也算安全,珠珠留在此处,也算是给我做个伴。” 珠珠留在他身边还方便监控,若是放在秦芷兮身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苏沅不愿松口,苏庭看不下去了。“不就一个女娃娃,苏督主是不放心珠珠还是不放心阿芷?” “闭嘴!”苏沅面色微冷,心中计较几番,珠珠出现时机太巧。难免令人怀疑。 今日之事也是一样,既然她那么想留在秦芷兮身边,不如且看看她准备比做些什么,若有不轨,他也好明着处理了。 心思转动间,苏沅松了口,道:“阿芷既是喜欢,那珠珠你便留在此处吧。” “多谢苏督主。”秦芷兮面上一喜,明媚笑容竟是让百花失色。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阿芷这般的笑容了? 苏沅心底的弦猛然一动,一瞬间竟有些移不开目光。 234 这是赶他走? “太好了!”珠珠高兴地跳起来,几步跑回秦芷兮跟前,一把抱住秦芷兮的大腿,“多谢漂亮姐姐!” 没了珠珠,看你还能有什么借口来找阿芷! 苏庭心中暗喜,俨然把自己当做这里的主人。开始下逐客令,“苏督主。你人也送到了,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有话就快些说,说完赶紧走人,别打扰他和阿芷相处! “本督主去与留。轮得到你做主吗?”苏沅目下轻动,几步掠过苏庭身侧,行至秦芷兮身侧,抬手指向门口,“苏公子,寻你的人来了。” “苏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啊。” 秦婉儿袅娜而来,面上欢喜,水眸之中似有万千情意,实则心中把苏庭骂了遍。 混账东西,收了她的请帖,来了秦府就直奔秦芷兮院子。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苏庭面色一垮,实在是难以装出什么喜悦的神情,“婉儿妹妹,许久未见。” 秦婉儿福身行礼,面上笑意未减,“方才老太君听闻公子来了。特让婉儿来请公子一同去叙叙。” 说罢转眸看向秦芷兮,见她面色不好,心中便觉得痛快,目光触及苏沅时却不免多了几分冷笑,“姐姐,你莫要忘了老太君昨日嘱托。” 昨日才刚禁足。今日苏沅便巴巴的来了,若是老太君知道了,可有秦芷兮受的! 话音方落,秦芷兮的脸色陡然一沉。一开口便直接下了逐客令,“既是老太君让你来请,那妹妹还是快去,免得让她等急了。” 苏庭面色一黑,有心拒绝也拒绝不了,心中气闷。却又不能发作,只得应下。 “阿芷。我给老太君请完安再来寻你。” 目下转动,瞥见一旁躲着的珠珠。唇角微勾,“苏公子,请吧。” 苏庭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出了院子。 见苏庭这模样,苏沅眼底神色更沉。 “苏督主。”院子顿时安静了下来,秦芷兮心里尴尬,便随口寻了个话题,“角斗场之事可有头绪了?” “尚未。”苏沅思绪收回。见秦芷兮面上清浅笑意,心中一动,想要靠近,衣袂轻动间。猛然想起那句签文,又停了下来。 “昨日,可有受委屈?” 秦芷兮有所察觉,只觉心中一角疼痛弥漫开来,现在苏沅连靠近她都不愿了吗? 那又何必要来关心她? 一时默然,相顾无言,秦芷兮心中难受,只道:“未曾。” 既然都认定了签文是真,她又何来受委屈一说? 苏沅只道是秦芷兮性子傲,此刻不愿多说,他便不再追问。 静静看着她的面色,目光落在她惨白的唇上,心口一窒,不禁问道:“昨夜之事,你听到多少?” 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部听到了,如今又何必再问一遍? 秦芷兮心中生出几分悲凉,不愿再次提起,干脆冷了面色,直言道:“苏督主,我有些乏了,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阿芷这是在赶他走? 苏沅心口仿佛被一双大手扼住了一般,几近窒息。 235 逐客令 “阿芷……”苏沅刚想开口,门口的守卫却意有所指的动了动手中的红缨枪,他要出口的话陡然一顿—— 今日过来,是不是给阿芷添了麻烦? 收回思绪时却见秦芷兮也不再搭理他,只是坐在石凳上,转眸看向院中梨花。微微出神。 苏沅眸子微微一暗,万千话语最后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改日还要再来吗? 秦芷兮余光落到苏沅面上,心中一软,对于苏沅终是做不到太过冷情,“好。” 还肯应声。那便不算是太糟糕。 苏沅心中苦涩,如此安慰了自己两句,转身离开。 院门再度合上,安静立在一旁的珠珠看着秦芷兮出神模样,极为不解,“漂亮姐姐,苏督主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秦芷兮抬手揉了揉珠珠的头顶,清眸之中闪过一丝无奈,“我知道。” 苏沅想说,她却不愿再听了。 “辛夷。”秦芷兮唤来辛夷,“你去收拾间干净的屋子,再去准备些孩子用的东西。让珠珠住下。” 辛夷面色迟疑,秦芷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般收留一个女童传出去有损名声。 心中斟酌几番,开口劝道:“小姐,老太君最喜欢小丫头,不如把她送到老太君身边照顾着?” 闻言秦芷兮还未说些什么。珠珠再次扑到秦芷兮怀中,“不嘛不嘛!我不要和漂亮姐姐分开!” 秦芷兮哭笑不得,抬手护住珠珠身子,“你去准备吧。” 辛夷心有不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退下去准备东西。 “漂亮姐姐。坏人太多了,我害怕,我不要和你分开!”珠珠说着眼眶发红,眼泪就再次滚落下来。双手紧紧攥住秦芷兮的衣服,“我真的好害怕,那个坏人会不会找来啊?” 珠珠身子颤抖,哭得更凶,脑海中闪过秦婉儿方才的假笑,吓得闭上了双眼。 “我还没有找到哥哥。我不想被抓走,不能被抓走啊……” 这般模样。是想起了什么吗? 秦芷兮心中猜测,放柔了语气。抱起珠珠轻哄几声,“珠珠不怕,=我在这里,没人能把你抓走。” 这般保证给了珠珠一丝安慰,哭声稍稍停歇,睁开眼死死盯着秦芷兮,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漂亮姐姐真的会保护我吗?” “自然是真的,我还要帮你找哥哥呢。”秦芷兮抱起珠珠回了屋子。将她放在软塌之上,温和一笑,“珠珠告诉姐姐,那坏人长什么样。姐姐帮你去把坏人抓起来,好不好啊?” “坏人?”珠珠想到瑟缩了一下,抱住双膝蜷成一团,像是想到极为痛苦的回忆,小脸皱成了一团,“有个胖女人,好像还、还有一个……” 秦芷兮抬手拍了拍珠珠的背,语气愈发柔和,“珠珠不怕,慢慢想。” “是个男人,皮肤白白的,眼睛又细又长,胡子这么长。”珠珠说着比划着,“脸上好像还有一颗黑痣,就长在嘴角。” 这模样不就是中书郎张喆吗? 秦芷兮心下了然,她寻来屋中朝廷官员的画册,摆到珠珠面前,“珠珠,坏人在不在这里面?” 珠珠擦了一把眼泪,睁大杏眼看着画册,手指缓缓移动,最后指向了中书郎张喆,恨意顿生,“是他!就是他!抓走了我和哥哥,还骗我哥哥在那个讨厌的地方!” 越说越恨,猛地扑过去,双手抓住中书郎头像一角,狠狠一撕,画册被撕裂开来。她还觉得不解气,又把画册扔到地上,跳着踩上几脚。 “坏人!坏人!” 贩卖人口一事非同小可,也不知道除了中书郎张喆,还有多少朝廷命官牵扯其中! 236 果然有猫腻 看来那一日在甘露寺听到的消息都是真的。 只是,怎么会那么巧,那日便正好让她听到?又怎会这么巧,她刚去角斗场,便遇到了埋伏。 难道,也是秦婉儿安排的?若真是如此。这三人如何勾结到一起的? 秦芷兮黛眉微蹙,算来算去。三人相同点竟是只有一人——辰王! 真是有意思,兜兜转转一圈竟是又回到了辰王。 秦芷兮不禁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怕是得早想应对之策了。 只是如今该从哪里查清楚呢? 秦芷兮转眸看向一旁的珠珠。毕竟是个小孩子,闹腾半天已然累了,靠着软塌坐在地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辛夷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秦芷兮食指抵在唇上,压低声音说道:“辛夷,带她下去休息吧。” “好。”辛夷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抱起珠珠,走了两步猛然想起另一件事,“小姐,苏公子给老太君请完安。似是朝这边走来了。” 苏庭又来了? 秦芷兮想到青钢匕首还没收回来,心中微微一叹,犹豫间门外响起敲门声。 “阿芷,阿芷,我来了。”苏庭轻轻唤了几声,秦芷兮还没来得及应。 秦婉儿的声音随即响起。“苏公子,姐姐尚在禁足。你可不能再擅闯院子了,要是惹恼了老太君,姐姐又该受罚了。” 敲门声戛然而止,随即是苏庭隐忍怒气的声音,“婉儿妹妹。你既怕阿芷受罚,方才在老太君面前为何故意提起苏沅来了?” “婉儿也是担心姐姐安危,就算婉儿不说,老太君又岂会不知?”秦婉儿声音满是委屈。“主动说出来,或许姐姐还能少些责罚。” 跑到老太君面前告状,秦婉儿还委屈上了? 即便是早知道她无耻,但这颠倒黑白的,倒也实在让人佩服。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确实没心思见人。 秦芷兮走出屋子。并未打开院门,扬声道:“妹妹说的没错。我尚在禁足之中,不便见客。苏庭哥哥请回吧。” 顿了顿,秦芷兮瞥见苏庭变化的神色,心底一惊,若是苏庭翻墙而来,恐生事端,便又补了一句。 “这几日发生了不少事,我有些累了,这般正好让我休息几日。” 闻言。苏庭不禁想到秦芷兮惨白面色,满心不忍,丢下一句“那我改日再来看你”便老老实实离开了。 秦婉儿追着挽留也没留住,气得直跺脚! 正好乖乖休息? 呵。也就苏庭那个傻子会相信! 心思转动间,秦婉儿正准备装模作样安慰秦芷兮一番,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苏公子,你怎又回来了?”秦婉儿挂起笑容转身看去,哪里是苏庭,分明是个锦衣华服的女子,步履匆匆,眉目凌厉。 她怎么又来了? 秦婉儿心下一惊,连忙福身行礼,“臣女拜见郡主。” 穆可欣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看向她身后的秦芷兮,长鞭握在手中,扬言道:“别在门口挡道。” 秦婉儿面色一僵,还未说些什么,穆可欣长鞭破空而来,险些落到秦婉儿身上,吓得她肝胆欲裂,失声尖叫,“郡主!” 穆可欣面色微寒,显然是急的狠了,冷声道:“说了让你别挡路。” 237 她都不信 一言不合就动手,这哪里像是个郡主?比土匪还要凶悍! 秦婉儿又惊又怒,想到秦芷兮,计上心来,福身说道:“郡主,姐姐尚在禁足之中。不便见客。” “禁足?昨日不还好好的?”穆可欣脚步一顿,看了眼她身后的秦芷兮。瞧着秦婉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又不是本郡主禁足。” 说罢一把推开了秦婉儿,大步走了进去,举止潇洒。 秦婉儿一愣。怎么也没想到穆可欣会如此豪放,心中暗喜,小郡主这般怕是硬要把秦芷兮拖出府了,要是让老太君知道了,怕是有秦芷兮受的! 心思转动间,她又转身凑了上去,“不可,郡主,不可啊!” 穆可欣懒得搭理秦婉儿,扬声说道:“秦芷兮,陪郡主逛街去!” 逛街?昨日不是才逛过,怎又要逛街? 秦芷兮心中疑惑。还未发问,穆可欣便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往外拉,“本郡主请你逛街别磨磨蹭蹭的。” 这般着急,不像是要逛街倒像是急着去见什么人,难道是为了邵离? 秦芷兮心思转动间,穆可欣已经拉着她出了屋子。秦婉儿拦在两人身前,神情坚决,“郡主,万万不可啊!老太君昨日才让姐姐在府中禁足,今日怎能擅自出府?” 废话真多! 穆可欣取下腰间的长鞭,狠狠一抽。“本郡主今日偏要把人带走!谁敢拦着?” 秦婉儿身子一颤,心中惶恐,却咬牙忍下,做戏也要做全套。“郡主这般把姐姐带走,岂不是要陷姐姐于不孝?” 不过是出门逛个街,怎就成了不孝? 秦芷兮眉头微蹙,已然猜出了秦婉儿打的什么主意,心中厌恶,“妹妹今日得空。可是断签之事解决了?” 秦婉儿身子一僵,心中把秦芷兮骂了遍。正欲再劝,穆可欣却是不愿听她再说下去。扯着秦芷兮就往院子外走。 秦婉儿巴不得秦芷兮出府受责罚,见此装模作样唤了两声,招来守门的侍卫便退到一旁。 数十侍卫见此面面相觑,为首一人便直接上前行了一礼,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穆可欣的长鞭陡然打断。 “让开!” 长鞭飞舞,直接卷起一人长枪,手腕一转。长枪便被她抛入空中。 形势陡转,侍卫呆愣了片刻,穆可欣便趁此机会带着秦芷兮穿过了侍卫的包围,直接动用轻功离开此处。 还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 秦芷兮心中微叹。正愁不知该如何出府探查,穆可欣便给了她一个好机会。 一路出了府,穆可欣拉着秦芷兮坐上准备好的马车,便往督主府赶去。 “郡主还是要去看邵离。”见状,秦芷兮心底多了几分疑惑。 这小郡主,似乎对邵离有些过分关心了。 穆可欣也没准备瞒着秦芷兮,“也不知邵离的伤怎么样了,本郡主放心不下,你正好随本郡主一同看看。” 谁让督主府的人一个个不识抬举,拦着不让她进府,穆可欣碰了几回钉子,觉得还是带着秦芷兮靠谱些。 思及此,穆可欣这才睁眼瞧了一眼秦芷兮,见她面色惨白,不禁问道:“你当真相信那胡扯的签文?” 秦芷兮眸子轻动,看向穆可欣,小郡主性子直爽,此刻面上露出几分忧虑,让她心中一暖。 “莫须有的签文罢了,如何能信?”秦芷兮说到这里顿了顿,想到身侧之人态度变化,心中难免伤感,“不过是众口铄金罢了。” 连穆可欣尚且不信,苏沅怎就信了呢? 238 人去哪了 “明明是一些莫须有的传言,偏偏一个个当了真,容不得别人不信。”穆可欣眸子暗了几分,难得露出几分伤感。 她心悦苏沅之时,便是漫天流言,父兄更是为此上了家法。逼着她悔改。 明明那人那般优秀,偏偏众人只看到他阉人之身。以此为矛借机伤人。 思及此,穆可欣难得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该怎么办? 秦芷兮缓缓闭上眸子,想到老太君凌厉的态度。苏沅犹疑的神情还有秦婉儿得逞的笑意,犹如针扎一般刺着她的心头,疼痛密密麻麻。 心念生出,须臾睁开双眸,眸中一片清明,冷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信命不如信自己。” 如此绝傲,穆可欣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欣赏之情,若她曾经有这般傲气,是否苏沅待她会如待秦芷兮一般? 念头刚刚升起,便被穆可欣压下。 她永远成为不了旁人,又何必做此念想?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夫在外禀告,“郡主,到了。” 思绪收敛,穆可欣跳下了马车,几步走到门前,侍卫刚要拦人。便看到了她身后的秦芷兮。 门口守卫冷面无私,看着穆可欣丝毫不惧,目光瞥到秦芷兮时猛地一变,挂出几分讨好的笑意,“秦大小姐,郡主。请。” 就知道带上秦芷兮稳妥! 穆可欣冷哼一声,招呼着秦芷兮快些进府,昨日刚来过督主府,今日不需下人引路。她便自己摸着去了邵离的院子。 “邵离,本郡主来看你了。”穆可欣踏进院子便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心中觉得奇怪,走到门前敲了敲门,仍是无人应答,推门一看。屋子里空空荡荡,哪有半分人影。 秦芷兮跟在穆可欣身后。见到此景,心底一沉。 昨日就算穆可欣拦住了让他查案。只怕他自己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可他的伤还没好,如此鲁莽若是出了事…… 秦芷兮刚想开口,便见穆可欣脸色一变。 “人呢?伺候丫鬟都死去哪里了?”穆可欣取下腰间的长鞭紧紧握在手中,满面怒色。 躲在院中的丫鬟小跑过来,见此连忙跪地讨饶,“郡主息怒,郡主息怒。奴婢去熬药,这才来的迟了。” “熬药?”穆可欣冷哼一声。长鞭狠狠抽在一旁巨木之上,枝叶颤动,落叶纷纷,丫鬟也吓得抖如筛糠。 “你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人都丢了还熬哪门子的药?”穆可欣越说越气。想到邵离那一身伤,扬起鞭子就要抽到丫鬟身上。 这真是怒极了。 秦芷兮眼疾手快抓住穆可欣的手腕,“郡主息怒,这里毕竟是督主府。” “你也拦着本郡主?”穆可欣正在气头上,见此只当是秦芷兮不在意邵离,怒火更胜。 “秦芷兮,你就这般不在意邵离生死?昨日若非邵离担心你,你当本郡主愿意管你死活!” 昨日小郡主寻她逛街,竟是因为邵离? 秦芷兮一怔,随即敛下思绪,手中力道并未松下分毫,“郡主关心,臣女感激不尽,只是邵离若要离开,尤其是她一个丫鬟拦得住的?” “这倒是。”穆可欣下意识的顺口接了一句,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瞧着秦芷兮愈发不顺眼了。 这般冷情倒是与苏沅像极了! 话音方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线,“邵离私自出府,本督主尚未追究,郡主倒是先在本督府上闹开了。” 239 我管定了 邵离何错之有? 穆可欣眉头拧紧,怒火高烧,沉声质问,“邵离为查案受伤,理应好生照顾。你把人留在督主府,如今人无故失踪。你难道不该给本郡主一个说法吗?” “说法?”苏沅闻言轻嗤一声,如霜如雪的面上掠起一冰冷的笑容。“邵离直属锦衣卫,是本督的属下,不知郡主以什么身份向本督主讨说法?” 墨眸霜寒,目光无声落到穆可欣被扣住的手腕上。秦芷兮心念一动,倏地松开了手。 穆可欣顿时语塞,也没有继续甩动鞭子。 邵离于她算是什么人? 心思转动,穆可欣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微堵,开口时心绪莫名地乱了。 “邵离多次救护本郡主,本郡主当他是朋友。如今他无故失踪,自然要向你讨个说法!” 见她神色明显有几分闪躲,苏沅倒也懒得拆穿,缓步走上前,开口依旧是微冷的语调。 “如此怕是要郡主耐心等上几日。”苏沅说着眸子转到秦芷兮身上,想到她逐客时的冷情模样,心中一痛。 “待邵离回府。本督主定当严加管教,给郡主一个说法。” 人还没找到便想着要责罚邵离,苏沅这当真是不管邵离死活了吗? 穆可欣心狠狠一沉,面色难看到了极点,“苏沅,你当真不管邵离死活?” 苏沅见此心下了然。穆可欣这般在意邵离,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许多了。 只是他面上仍是一片冷然,难辨喜怒,“邵离私自出府,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也是他咎由自取。” “你明知他是因为朱寒才……”穆可欣有心想要为邵离辩解一二。对上苏沅深沉的眸子,心中震骇,她都能想到的事情苏沅岂会不知? 如今这般表现,难道是故意在利用邵离?穆可欣如鲠在喉。再难继续说下去,心中沉痛,昔日怎未曾发现苏沅这般无情? “好,苏沅,好得很!”穆可欣深吸一口气,长鞭狠狠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你们不管。本郡主自己管!” 也不知邵离此刻跑到哪里去了,是否又受伤了? 穆可欣心神难安。径直掠过苏沅,大步离开院落。 “郡主!”秦芷兮见此不免心中担忧,邵离有伤在身,穆可欣又冲动行事,暗处还有一个中书郎。 处处险阻,她怎能放心的下? 秦芷兮几乎是下意识地举步跟了过去,不过两步,便被苏沅扣住手腕。 “她要去找邵离。便由着她去吧。” 苏沅依旧是面色淡然,墨眸之中闪过几分无奈,“有她在,邵离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是邵离定然难以成事。其中若多了一个穆可欣,那结果就不一般了。 闻言,秦芷兮微微一怔,旋即想明白了,苏沅这是利用邵离让穆可欣也卷入进来,蹚黑风寨这摊浑水。 当真是心思缜密,步步算计,那她又算是什么呢? 秦芷兮脑中闪过昨夜甘露寺的景象,心中一痛,声音微冷,“苏督主拉着我做什么?” “阿芷,角斗场之事鱼龙混杂,你莫要再插手了。”苏沅不忍秦芷兮以身涉险,说罢见她依旧面色泛冷,心中顿时烦躁了几分。 “你就这般放心不下邵离?” 这个时候搬出邵离做什么? 秦芷兮心下冷然,只当苏沅寻出阻止她插手的借口,“角斗场之事,无论我愿与不愿便已卷入其中,如何能够抽身?” 再者说,苏沅说了让她等到角斗场之事了结,一切便恢复如常。 可究竟要等多久? 秦芷兮不知,心中不愿再这般拖下去了,“既是如此,这事我怕是管定了。” 240 气病了 非管不可吗? 苏沅心中哑然,似乎昨夜甘露寺事情发生之后,秦芷兮变得与往日不太一样。 昔日纵然心中清冷,却也从未像这般推拒他。 苏沅心中疼痛,竟是觉得秦芷兮对他只剩下厌恶。 “阿芷,你这般……”是因为签文之事还是因为邵离? 苏沅方开口却觉得难以说下去。签文之事他不忍再提。 欲言又止,有话不说。秦芷兮眸子微微一暗,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哀伤,一支签文罢了,怎就让两人关系便成这般? 她不愿这般僵持下去。敛下眸子,用力抽回了手腕,冷然道:“苏督主,话已说完,我便告辞了。” 说罢足尖一点,直接动用轻功离开了督主府。 林辞从院子外走进来,见到这般场景,心中沉痛,早知道昨夜就追过去了! 这般误会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督主,秦小姐那里,需不需要属下拦下?” 苏沅目光停留在秦芷兮离开的方向,片刻后说道:“不必。多派些人跟着。” 说着顿了顿,墨眸之中杀意迸发,“若阿芷受伤了,他们便不必再回来了。” 林辞额头冷汗滑落,连忙应下,思考着安排那些可靠的人暗中保护秦芷兮。 另一边秦芷兮出了督主府。便四处寻找穆可欣身影,绕了几条街都未曾找到她。 心中担忧,便思索了几个邵离可能会去的地方,一个个寻去,皆是一无所获。 两个人究竟去了哪里? 秦芷兮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天色。几圈找下来,竟是已日薄西山,天色渐晚。 心中压着事情,一日不曾用些什么东西。竟是也不觉得饿。 一路回了府,刚进入院子,秦婉儿便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找了过来。 秦芷兮头疼,眉目微冷,“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秦婉儿见她嘴角一瞥。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着。“姐姐,不好了。老太君病了!” “病了?”秦芷兮声音陡然提高,“白日里不还好好的,怎突然病了?” 这个时候知道担心了? 秦婉儿擦了擦眼角眼泪,柔柔弱弱地说道:“老太君今日听说姐姐出府,一时激动,惹得气火攻心,后来又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告诉老太君,姐姐去了督主府。这……” 秦芷兮忧思顿起,猛地起身,急冲冲往老太君院落走去。 见此秦婉儿心中暗喜,面上仍是担忧神色。跟在一旁说道:“姐姐,婉儿知道姐姐定是被小郡主强行拖过去的,并非有意做出这般忤逆老太君之事。” 看似解释,实则是给秦芷兮安了一个“不孝”的名头。 秦芷兮忧心老太君,秦婉儿说的话一个字都未曾听进去,匆匆进了老太君的院子。 皎月见到秦芷兮面色不大好,仍是福身行礼,“大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老太君放心不下你,喝了药到现在都不肯睡,非要等着你回来请安。” 闻言,秦芷兮心中愧疚,她并非有意违背老太君的意思,不曾想竟是闹成这般,脚步愈发快,见到躺在病榻上的老太君,双腿一折,直接跪了下来。 “孙儿不孝,劳老太君为孙儿挂心受累,请老太君责罚。” 241 布局 老太君见到秦芷兮心中一喜,再多怒火也散了一半,抬手招秦芷兮过来,“我的好孙儿,你回来就好。” 老太君越是不加责怪,秦芷兮心中越是愧疚。抬眸见老太君精神不济,双眸光芒黯淡。更是觉得剧痛袭来,难以呼吸。 上一世她不管不顾追求辰王,害了秦家满门,老太君为保她性命冒雨跪地求情。 如今重活一世。不曾想竟是让老太君因她气病了,心中愧疚犹如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气来,“老太君,是孙儿不好,让你担忧了。” 老太君让皎月扶起秦芷兮,一双苍老的眸子柔柔看着秦芷兮,微微一叹,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责罚。 “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老身也不忍将你这般困在府中。可那签文关乎你的性命,老身不得不在意。” 老太君说着重重叹了口气,见秦芷兮到了跟前。抬手抓住秦芷兮的手掌,微微用力。 又是签文! 一想到昨夜,秦芷兮的心就仿佛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了开来。 秦婉儿跟在秦芷兮身侧,见此连忙附和道:“姐姐,你这一出门。老太君寝食难安。时刻忧心,唯恐违背了签文,损了姐姐寿命。” 秦芷兮心中有怒,碍于老太君在此不好发作,闻言只当没听到,反手握住老太君的手。垂眸道:“孙儿知错了。”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秦芷兮一服软,老太君心中再多责怪也都消散了,面上挂出几分温和的笑。 “如今老身精力不济。这才发现原先对你疏忽了许多。阿芷,这几日就留在老身这里,好好陪一陪老身可好?” 这般温和的语气,倒像是个缺乏陪伴的孤寡老人。 秦芷兮眼眶一红,老太君把秦婉儿一直带在身边照顾,心中羡慕。只是她这清冷性子说不出这般话,便把念头压下来。 如今老太君提起。秦芷兮眼中酸涩,用力点了点头。“好,孙儿也想多陪陪老太君。” “奴婢这就命人收拾屋子。”皎月面上露出几分喜色,老太君紧接着说道:“让芷兮身边丫鬟把她平日里要用的东西都搬过来,莫要让她在此住不惯。” “住在老太君这里,孙儿怎会不习惯?”秦芷兮面上挂出几分笑,见皎月这般积极,心中觉得微微奇怪,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秦芷兮就这么被留下来。后面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秦婉儿陪着演了一会儿戏,寻了借口回了自己院子,关上屋门。 屋中一灯如豆,火光微亮。有一沙哑声音在暗处响起,“出什么事了?” “秦芷兮暂时怕是不会出府了。”秦婉儿眸中阴狠显露,“朱寒,你那边怎么样了?” 朱寒肥硕的身躯缓缓移动,“人已经抓住了,关了起来。你准备怎么处置?” 闻言秦婉儿轻轻一笑,分明是妩媚的笑容,却因一双阴狠的眸子,多了几分诡异。 “自然是好生留着。只要邵离在我们手中,就不怕秦芷兮不上钩!” 242 怎么又是她! 夜色沉沉,秦芷兮伺候着老太君用了一回药,待老太君睡着了才安静退出了屋子。 也不知邵离怎么样了,小郡主是否找到他了? 心中生出几分忧思,转眸间侯在一旁的皎月,心思一顿。“你在此候着,有话要说?” 皎月福身行礼。引着秦芷兮往院中僻静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大小姐,今日你也瞧见了,老太君是真心疼爱大小姐。所做之事……” 话未说完便被秦芷兮冷然打断,“客套话就免了,想说什么便直说。” 老太君对她有几分在意,秦芷兮分得清楚,用不着一个外人来告诉她。 皎月被噎了一下,见秦芷兮面色平淡,心中一惊—— 难道秦芷兮知道了老太君装病的消息? 随即压下这般念头,稳了稳心神,依照着老太君的嘱托缓缓开口,“老太君身子大不如前,夜间浅眠,身旁离不开人照顾。这几日怕是有劳大小姐了。” 皎月一个守规矩的丫鬟断然不敢轻易开口,除非是得了老太君的吩咐。 秦芷兮心中了然,老太君这般举动是要绝了她夜间出府的念头啊,面上仍是一片淡然,“我明白了,伺候老太君本就是我这个当孙儿的本分。算不得劳累。” 皎月得了保证,心中一喜,对秦芷兮态度愈发恭敬起来,把她引到了收拾好的屋子,“大小姐的屋子就在老太君隔壁,若有什么需要。直管唤奴婢前来伺候便是。” 秦芷兮略微颔首,面上露出几分疲惫,让皎月退下,径自回了屋子。 老太君尚在病中。她怎能放心离开去查案? 可若是不去,签文之事何时才能了结? 一桩桩事情压在心头,秦芷兮只觉得心中发闷,一时间生出些许烦躁,难以压制。 屋中安神香点燃,淡雅的香味弥漫开来。秦芷兮烦乱的心绪稍稍理出了头绪,事到如今只能先让随风随云暗中探查一番了。 这么想着。秦芷兮便朝暗中轻唤了一声…… 一夜浅眠,秦芷兮天不亮便醒了。起身去给老太君熬药。 老太君醒来便见到秦芷兮端着药过来,脸色顿时多了几分高兴。 心中欢喜,不由得拉着秦芷兮多聊了几句,正聊得高兴,外头便有个小厮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跪地叩首道:“老太君,大小姐,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这么好的气氛被打断。老太君心中生出几分怒意,一眼认出了这是秦将军身边的小厮,冷声问道:“何事?” 难道是秦将军出事了? 秦芷兮心下一惊,那小厮抬头看了一眼秦芷兮。再次埋首说道:“郡主、郡主找来了,点明要找大小姐!” 穆可欣? 老太君心狠狠一沉,想到昨日穆可欣带着秦芷兮去了督主府,心底一沉。 原本以为这小郡主喜欢苏沅,可如今看来倒像是要撮合苏沅和阿芷? “芷兮今日不便见客,让她改日再来拜访。” 小厮顿时苦了一张脸,眼神里满是无奈,“可小郡主已经找过来了。” 话音未落,外间便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长鞭破空的声音。 “本郡主今日非要见到秦芷兮不可,谁敢拦着决不轻饶!” 243 邵离出事了 说话间,穆可欣手执长鞭冲了进来,抬手抓住秦芷兮的胳膊,“秦芷兮,本郡主有要事要对你说!” 这般着急,难道是邵离出事了? 秦芷兮心中一惊。任由穆可欣抓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老太君手中一空,见穆可欣这般放肆。心中怒火顿起,“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拦下!” 满堂小厮丫鬟鼓足勇气上前,想要拦下两人,奈何还未沾到穆可欣的衣袍。长鞭便破空而至,狠狠抽开小厮,一时间弄得人仰马翻。 老太君怒意更胜,昨日把人带去督主府还不够,今日竟是要上门来抢人了吗? “皎月,拦下她们!” 得了老太君吩咐,皎月栖身上前,身形缥缈,见穆可欣长鞭甩来,身形一转,手腕转动间便抓住长鞭,穆可欣再难动作。 “郡主。还望自重。”皎月面色微冷,狭长的眸子最终看向秦芷兮,劝道:“大小姐,老太君还病着,你当真要随小郡主离开?” 秦芷兮一怔,转眸看向老太君。满是怒意的面容难掩憔悴,心中一痛,脚步也停了下来。 穆可欣顿时急了,扯住秦芷兮的手微微用力,“秦芷兮,你可要想清楚。他若是出了事,你难道不会心中难安吗?” 秦芷兮心猛地一沉,一边是家中祖母,一边是良臣益友。一时间难以抉择。 “芷兮,你当真要随郡主出府?” 老太君瞧出了秦芷兮的迟疑,心中诧异,苏沅不是好好的,谁出事了能让秦芷兮这般在意? “秦芷兮!”穆可欣见秦芷兮犹豫,这般耽搁下去邵离岂不是命都要没了? 一咬牙。从怀中拿出一块金令,“陛下手令在此。本郡主今日命秦芷兮随我出府,尔敢不从?” 庆安帝亲笔御书的金令。放眼皇朝不过那么几块,想不到穆可欣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金令。老太君心中震惊,见金令如陛下亲临,这下如何能拦着秦芷兮出府? 可若要是再去那督主府,违背签文,害了秦芷兮,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去? 老太君心中一痛,颤颤巍巍起身。跪地行礼,面上沉痛,“金令在此,老身不敢不从。可老身就这么一个亲孙女。若郡主执意要带芷兮出府,那……” 话未说完便被秦芷兮打断,“孙儿不会再去督主府,还请老太君放心。” 此言一出,老太君与穆可欣皆是满面错愕。 秦芷兮这个孙女素来重诺,既是说了不去督主府,那定然是不会去了。 只要不见那苏沅,秦芷兮做什么,老太君都不愿拦着,挥退一众小厮,面上多了几分笑容。 “不去就好,不去就好。郡主,请吧。” 不去找苏沅那怎么救邵离?秦芷兮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穆可欣面色一黑,心中火气蹭蹭往上翻涌,难以遏制,秦芷兮拉着她匆匆出了老太君院子,“郡主,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 待回了自己院落,秦芷兮命随风随云在外守着,这才问道:“郡主,邵离究竟出了什么事?” “你还知道关心邵离!”穆可欣一把甩开秦芷兮的手,气得一脚踹翻了凳子,怒道:“你可知他被人押进了天牢,命不久矣!” 秦芷兮瞳孔骤缩,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怎会如此?” “本郡主也想知道,怎会如此。”穆可欣在屋子里绕了几圈,心中怒气难消,“不过一日,他便成了谋杀中书郎的刺客,被人押进天牢等着问斩!” 244 打入天牢 闻言,秦芷兮不禁想到了苏沅昨日说的话,有穆可欣在。邵离出不了什么大事。 可如今这般局面。是苏沅早就预料到了? 也是,什么事能瞒得过苏督主? 这一环环相扣。她莫非也是苏沅棋盘上的棋子? 心下怔然,秦芷兮一时忘了言语。 “那张喆不过只是一个四品官员,平日里也没什么特别的,邵离怎会去刺杀他?”穆可欣担心邵离,对苏沅愈发不满。 中书郎? 秦芷兮脑海中“轰”地一声,微愣。只觉过往种种全部串联起来,思绪渐渐清晰。 说了半天不见秦芷兮有所反应,穆可欣转眸一看。见秦芷兮面色怔然,停了话头,“秦芷兮。你怎么不说话?” 秦芷兮缓缓叹了一口气,把先前在甘露寺听到的事情转述给了穆可欣。“张喆与黑风寨、角斗场之间早有勾结,邵离出事怕不简单。” “邵离定然是查到了什么才被人下了黑手!”穆可欣这下更着急了,情急之下竟直接想拉着秦芷兮往外走。“快!万一要是被杀人灭口了……” 穆可欣说到一半便顿住了。只觉得心底无比的堵。 那人死心眼得很。认准了一件事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这下怕是糟了! “你现在就跟本郡主去找苏沅,无论如何都要把邵离救出来!” 去找苏沅吗?原本便是他布的局,又怎么轻易松口? 秦芷兮推开了穆可欣的手。退开两步,神色却有些怅然。 她似乎越来越看不懂苏沅了。 见状。穆可欣面色一黑,“你不愿意救邵离?” “并非不愿。”秦芷兮缓缓闭上眸子,想到苏沅昨日冷淡的神情,心中仍是觉得刺痛,“只是苏督主未必会改变主意。” 秦芷兮心下冷然,神色微暗,“邵离之事,我断然不会袖手旁观,为今之计,还是找到证据。” 穆可欣当真是一刻都不愿意等,可看着秦芷兮这副模样,顿时一咬牙,“罢了!不找苏沅便不找了!你说说你都知道了什么,本郡主与你一道探查,还不信救不了邵离!” 245 他在意吗 穆可欣与秦芷兮商讨了半天对策,穆可欣笃定定然是邵离查到了什么关键证据,才逼得张喆污蔑邵离行刺。 秦芷兮闻言略微颔首,却总觉得不止这么简单,心思一动,“我现在出府多有不便。只能暗中探查,怕是要郡主多劳累些。” 穆可欣浑然不在意。“只要能救出邵离,本郡主多做些也是应该的。”说着顿了顿,见秦芷兮面色面色平静,下意识问道:“本郡主都急得上火。你怎这般淡定?” 难道是与苏沅一样冷心冷情,假意敷衍她? “你莫不是真的想要救邵离?” 秦芷兮闻言不禁摇头,半是无奈地解释道:“郡主,我若无心救邵离又何必与你商讨此事?” 说来也是。穆可欣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暗中查访可要快一些,绝不能让邵离出事了!” 监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邵离待在那里也不知道如何?穆可欣越想越担心,“不行,本郡主还是放心不下,这就回去找皇伯伯,说什么都得去看他一眼!” 撞上门口的辛夷,脚步也不停。 辛夷面上奇怪。疑惑道:“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想到穆可欣焦急的神色,心中微叹,只怕小郡主对邵离当真是上心啊,有她在,确实能保住邵离! 秦芷兮轻轻摇头,“郡主有要事要办。难免焦急些。” 辛夷心中疑惑,也不好明着发问,转了口说:“小姐,今日奴婢瞧见苏督主在院门口站了许久才走,奴婢问他是否要寻小姐,他也不答。” 这般模样。两人难道是吵架了? 闻言秦芷兮面上笑意一滞,想到苏沅昨日所说的话,心便狠狠一沉,既是这般在意签文。在真相未明之前,又何必这般关心她,徒添伤感。 秦芷兮微微叹了一口气,老太君也不希望她再见苏沅,“日后,他应是不会再来了。” 说罢不给辛夷发问的机会。举步出了院子,去寻老太君。 秦府发生之事哪有什么能瞒过老太君的。苏沅没见到秦芷兮的消息自然一字不差传入她耳朵中。 秦芷兮当如她所说,未曾再见苏沅。 老太君满心欢喜。头也不疼了,身子也轻便许多,甚至开口去花园中转一转。 “芷兮啊,人各有命。”老太君指着院中开得最盛的月季,缓缓说道:“你瞧着这花开的再好,也不过开一季,倒不如冬青,四季常青。年岁久远。” 秦芷兮神色恹恹,闻言实在是难以挤出什么笑容。一句不祥签文罢了,便闹得流言漫天飞舞,身边一个个都是如此在意。 她不见苏沅。老太君便这般欢喜,那苏沅是否也是如此欢喜? 秦芷兮不知,只是想起这件事便觉得心口刺痛,再好光景也是无心欣赏,心中微叹,“老太君的话,孙儿明白。” 她不信命,更不信签文。命运如何,怎能由着一句签文断定? 只是若是苏沅在意,她也自然不好强求。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老太君见秦芷兮如此乖顺,当真不再劝诫,只想着再过些时日,或许秦芷兮就能想通了。 246 又是他 秦芷兮压下心中的念头,等老太君逛的累了,便扶着她回房休息。 皎月扶着老太君躺下,见此满面欢喜,“奴婢瞧得出来,有大小姐陪着老太君今日是打心眼里高兴。” “老太君高兴。我这个做孙儿的自然也是心中欢喜。”秦芷兮神情淡淡,说着挂出几分笑意。不露声色打量皎月一眼。 这是老太君带在身边的大丫鬟,原以为只有性子稳重,今日见她出手才知功夫不弱。 秦芷兮心思转动,若院子里都是这般身手的丫鬟。她夜间怕是难以溜出去了。 暗中探查之事,怕是得另想法子了。 皎月看了一眼睡着的老太君,压低声音说道:“大小姐若手上有事,不妨先去忙,这里有奴婢照看着。” 秦芷兮心中诧异,皎月解释道:“奴婢本就是奉命行事,既然大小姐自有分寸,奴婢又何苦为难大小姐?” 老太君想把秦芷兮留在身边,不过是怕秦芷兮再去见苏沅。 如今秦芷兮对苏沅避而不见,老太君欢喜,皎月自然没有必要与秦芷兮为难。 能让穆可欣找到秦芷兮这里来,怕不是一件小事吧? 思及此。皎月面上挂出几分和善的笑容,这般也算是为了将军府。 如此正中秦芷兮下怀,她当即不再迟疑,转身离开。 昨夜派随风随云前去暗中探查甘露寺,想来应该是出了结果。 秦芷兮回了自己院落,屏退左右。打开一侧窗子,轻扣窗棱几下,两人身形从屋檐翩然落下,“拜见大小姐。” “虚礼就免了。”秦芷兮摆了摆手,冷眸瞧着两人,“昨夜可查出什么结果?” 随风随云两人相视一眼。随风主动上前呈上一本册子,道:“这是甘露寺这两年来的账目,属下看过,数额巨大皆是京城达官贵人添的香火钱。瞧不出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秦芷兮随手翻了两页,一眼就看到上面那个熟悉的名字,手中动作一顿,停在“习禾”二字上。 面上一哂,笑容说不出的讽刺,“竟是他!” “羽”字拆半则为“习”。“穆”字折断则为“禾”,这正是穆羽辰的化名。 秦芷兮上一世痴恋此人。为了讨他欢心恨不得将人喜好研究透彻,就连他年少游记都曾通读几遍。 游记之中。穆羽辰用得便是习禾二字的化名。 她真不知穆羽辰什么时候还这般乐善好施,一出手便是几千两? 随风随云见秦芷兮冷笑,心中俱是一惊,难道他们忽略了什么重要线索? 两人面面相觑,见秦芷兮不准备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发问。 秦芷兮又翻了几页,习禾名字出现并不频繁,几月之间出现一次。若是不知,就被人当成什么善男信女给忽略过去了。 巧合的是,每当“习禾”二字出现之后,至多月余必定会出现张喆的名字。当真是有意思! 秦芷兮轻笑着摇头,不禁问道:“中书郎张喆还是甘露寺信徒?” “听闻中书郎家中妻子笃信佛祖,每过上一段时间张大人都会带着妻子去甘露寺祈福。” 闻言秦芷兮面上笑意更深,只是一双眸子太过清冷,笑意染不尽眼底,说不出的嘲讽,“他倒是寻了个好借口。” 说罢猛然把手中账本一合,抬眸看向两人,认真道:“不必再查甘露寺了。随风,你去把张喆这几年交往、国府之人全部查清,我要看到详细名册。” 这是张喆做的手脚?随风面上一凛,点头应下“是。” “至于随云,算算日子,辰王殿下幽禁不少时日了,你去看看。” 247 关心她? 这件事还与辰王有关系? 随风随云皆是心中一惊,怔怔看着秦芷兮,“大小姐这是怀疑,甘露寺之事与辰王殿下有关?” 秦芷兮丹唇轻启,冷冷吐出“不知”二字。 只是甘露寺求签之事太过巧合,秦婉儿、张喆、朱寒三者之间若有什么联系。算下来只有一个穆羽辰。 如今在账本上见到了穆羽辰的化名,秦芷兮怎能不多想? 只怕穆羽辰才是所有事情的突破口。 思及此。面色陡然一沉,冷声道:“辰王那里,随云可要查看清楚了。” 短短一句,落在随云身上似带来千斤压力。连呼吸都沉重几分,“属下明白。” “明白那便去吧。”秦芷兮寻了一侧坐下,再次打开手中的账本,准备仔仔细细查看一番,随风突然开口道:“还有一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这般迟疑,可是与苏沅有关? 秦芷兮眸子微微一暗,手中动作却是未停,“职责所在,那便该说。若不是,那便不必说了。” 言语冷厉,随风额头冷汗滑落。踟蹰片刻,一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属下昨夜探听,听闻甘露寺方丈突发重病,药石无医,今日换了一个老僧主持寺中事务。” 方丈?秦芷兮不禁想起那模样凄惨的和尚,不过几日便得了重病。又是苏沅的手笔? “人死了吗?”秦芷兮转眸看向随风,见他面色迟疑,心中狠狠一沉,烦躁顿起,“有话便说,吞吞吐吐作甚?” “属下不敢欺瞒大小姐。”随风当即不再迟疑。如实回答,“那方丈似乎被苏督主抓去了督主府,由锦衣卫严加看管。此事可需要属下继续探查?” 直接把人抓走审问,倒像是苏沅作风。 只是他就那般在意签文?秦芷兮脑海中浮现出方丈染血的模样。那般审问还不够,还要如何?把甘露寺的人全部审讯一遍才够吗? 心中蓦地一痛,秦芷兮缓缓闭上眸子,压下这翻涌来的情绪,“罢了,苏沅想查便让他查吧。如今。查清张喆才是当务之急。” 什么叫“想查便查”? 随云听了心中替苏沅不平,火气一时难以压住。“什么叫督主想查?他这般做还不是为了大小姐你吗?” 为了她?秦芷兮手中力道一重,直接扯下账本一页。清寒的眸子似有暗潮翻涌,定定看着随云,无边压力弥漫开来。 随风心下一紧,连忙把随云挡在身后,垂首认错,“大小姐恕罪,随云无心之失,也是关心大小姐。” 关心她? 秦芷兮心中冷笑。苏沅推迟婚约是为了她,老太君将她关在府中是为了她好,如今又来一个口口声声向着苏沅却打着关心她的名义,她几时不知这般惹人关心? 若是真的关心她。有谁问过她的意思?在意过她的想法? 签文也好,流言也罢,秦芷兮无所畏惧,让她受伤的皆是这些人的态度。 心中百感交集,也说不清是怒意更胜还是酸涩疼痛更深,只觉得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秦芷兮缓缓闭上眸子,平复心中情绪。 随风随云做好了秦芷兮发火的准备,不曾想她却道:“退下吧。” 人人都有理由,秦芷兮已经懒得辩解什么了,待事情查清,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随风随云一怔,不敢再多留此处,纷纷退了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只留下秦芷兮一人,她缓缓睁开眸子,看着账本上的名字,叹了一口气。 她与苏沅之间,非得如此吗? 248 半壁兵符 她这边刚把随风随云派了出去,苏沅那里便得了线报。 “你说阿芷把随云派去穆羽辰那里?” 彼时苏沅端坐在八方椅上,手边放着一盏热茶,袅袅白烟模糊了他凌厉的神色,多了几分神秘。 汇报之人跪在堂下不敢抬头,背后冷汗涔涔。“是。” 难道阿芷还放不下穆羽辰? 念头刚刚生出,苏沅便将它掐灭。应当不会如此才是。 林辞立在一旁,见此斗胆开口道:“难道是大小姐从账本中查出了什么线索?” 闻言,苏沅墨眸一动,拿起一旁的账本。若秦芷兮在此处定然会发现,这本账本与随风呈上来的账本一模一样。 这是苏沅从方丈屋中暗格翻出来的,命人誊抄一份送与秦芷兮。 苏沅看过几遍账本,账目详细,每一笔都极为清楚,上面名字大多为京城达官显贵,并无什么特别。 究竟是什么让秦芷兮查出与穆羽辰有关? 手指翻看几页,猛然留意到一个名字——习禾。 林辞看了一眼,心下疑惑,“这名字倒是陌生,不像是京城中哪个贵人。” 若不是京城之人,又怎会出现如此频繁? 几月出现一次。张喆还紧随其后。苏沅手中动作一顿,墨眸盯着这个名字,似是要将它洞穿一般,“习禾,穆羽辰……” 话音落下,将账本狠狠一摔。冷言道:“他倒是起了一个好名字,命人去查!本督主到底要看看穆羽辰还藏了多少东西!” 连他都不曾知晓的化名,秦芷兮竟然如此清楚,她对穆羽辰此人到底还有多少在意? 苏沅思及此,心中醋意化成浓浓醋意,周身杀意迸发而出。 林辞打了个寒颤。连声应下,这就安排人员着手去查。 这穆羽辰怎么哪里都喜欢横插一手? 只盼着早些查出结果,莫要让督主与秦芷兮再误会下去。不然神仙打架,他小兵受不住啊! 苏沅怒意滔天。秦芷兮还浑然不知,将账本理清好生放了起来,回了老太君院落。 老太君时时刻刻挂心着秦芷兮动向,自然知晓秦芷兮未曾出院子,见她来了便招呼着用膳。 屋中只留下皎月伺候,见秦芷兮吃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道:“芷兮,白日郡主找你到底所谓何事?”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堂堂郡主找到秦芷兮这里。还能令秦芷兮这般在意? “老太君可还记得邵离?” “你说那个你从角斗场救下的孩子。”老太君长居府中,可该知道的消息一点不少。“是个好孩子,能力也不错,剿灭黑风寨之事出了不少力。这次可是他出事了?” 秦芷兮将邵离情况简短叙说一番,最后说道:“若说他刺杀中书郎,孙儿说什么都是不信的。” 这般笃定,想来是极为信任。 老太君见此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抬手抓住秦芷兮的手,“芷兮看重的。定然也是个好孩子。” 从小到大,秦芷兮性子清冷,身边除了苏庭也寻不得什么朋友。 难得有她看重之人,老太君说着从怀中拿出一物件交予秦芷兮手中。“要查案没点人可不行。这东西一直在老身这里收着,如今你用的着,便拿去用用吧。” 这是……秦芷兮定睛一看,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半壁兵符!持有此兵符,偌大军营将士便能随她号令,听她指挥。 皇帝对秦府诸多忌惮,也是因这半壁兵符,如此贵重之物老太君便这般轻易交给秦芷兮,她怎敢收下? 249 计划有变 “老太君,这个孙儿不能收下!”秦芷兮说着就要把手抽回来。 老太君察觉到秦芷兮意图,大手一收,紧紧扣住秦芷兮的手掌,沉声道:“老身交予你了,你便收着。堂堂秦府嫡女。手下怎能无人?” “这、这不一样。”秦芷兮仍是不愿收下,这是秦家世代相传的兵符。秦家的命脉所在,怎能这般轻易交予她? “按照秦家家训,父兄尚在,孙儿也未曾建功立业。怎有资格接任兵符?” 旁人见了兵符哪个不是两眼放光,恨不得抢过去,唯独秦芷兮见了得了烫手山芋,怎么都不肯接。 老太君心中微微一叹,明白秦芷兮心中顾忌,愈发觉得孙女懂事,更加坚定了要把兵符交予秦芷兮的念头。 “你是秦府嫡女,生来便有资格接下这兵符!若说功勋,你率兵攻破黑风寨怎算不得?便是你父兄,在你这般年岁都未曾有这般功绩!” 老太君态度强硬,硬是把兵符塞入秦芷兮手中,容不得她再推辞。 “这兵符一直老身手中也是无用。如今你用的上便拿去,待事情了结,再归还老身便是。” 老太君一番话说下来,秦芷兮便是有心推辞也不知该寻何种借口,怔怔看着手中兵符,只觉重若千斤。 喉中酸涩。秦芷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语,老太君为了签文拘着她,让她心中难受,如今为了她私事便轻易把兵符给她,说到底皆是老人沉沉关爱之心。 上一世她懂得太晚,这一世方知其中深意。 “郡主有事求你。你若愿意便好生助她,也算是将军府卖她王府一个人情。”老太君见秦芷兮不再推辞,面上总算是多了几分笑意,抬手揉了揉秦芷兮的发。 “老身的好孙儿。可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同样是领兵打仗,秦家怎能输于穆府? “孙儿在此谢过老太君。” 短短几字,秦芷兮却说得分外艰难,眼眶微红,“孙儿定然早些了结此事,将兵符完整归还。” 得了保证。老太君也就没什么放心不下了,“吃过饭没什么事就回自己院子吧。老身身子爽利多了。不需要人在跟前伺候着,你有空多来看看就成。” “定然。”秦芷兮心中触动。清眸灼灼看向老太君,心中暖意涌来,多日沉痛也散去也不少。这才是家人啊,她想要好生守护的家人啊! 秦芷兮想要与老太君再说些什么,老太君却是不愿听了,让她等着事情解决,祖孙俩再好好叙旧。 话已至此,秦芷兮便回了自己院落。开始思考如何查案之事。 黛柳撞见秦芷兮回了自己院落,心下一惊,打听一番才知道秦芷兮解了禁足,连忙向秦婉儿禀报此事。 “这才几日就解除了禁足?”秦婉儿心中大为惊骇。本想趁着秦芷兮禁足这些时日,暗中布置一番,再把秦芷兮引过去除掉,如今怕是要改变计划了。 秦婉儿越想越难以安心,也不知张喆那里安排怎么样了? 时间如此匆忙,棋局还未完成,这个时候动手恐有变故,可一旦秦芷兮开始和穆可欣查案,再拖下去也是不利。 急的在房间来回踱步,秦婉儿思索无果,索性说道:“罢了,黛柳,你想办法安排一下,我要尽快与辰王见上一面。” 再不与辰王商议一番,怕是就要来不及了! 黛柳见此不禁心中一动,话说到一半便鬼鬼祟祟的瞧了眼周围,顿了顿,“小姐,不是还有……” 安排在秦芷兮身边的人? 秦婉儿面色一沉,“不成,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用她!” 250 你想救他? 一旦动用了那枚棋子,莫说秦芷兮不死,便是走漏一丝风声,也会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地。 秦婉儿对秦芷兮满心厌恶,却也不想为了除掉她害惨了自己,“这件事须得一个万全之策。” 眼下想办法与辰王重新谋划才是正事。可是该如何出府? 心思转动间,秦婉儿目光落到书桌上未曾抄完的经书上。眸子一亮,似是想到了一个极好的法子。 秦芷兮得了兵符,匆匆回了自己院落,翻出账本卷入袖中。便要去寻秦将军。 “小姐,出了什么事这般着急?”辛夷心下疑惑,问出口便有些后悔,在秦芷兮身侧做事这么久了,深知不该问的不能问,“奴婢多嘴了。” 秦芷兮脚步一顿,打量了辛夷一眼,倒是想起回来路上遇见黛柳。 只怕现在秦婉儿已经知晓她解除禁足之事,不会多安生。 张喆与穆羽辰都派了人盯着,眼下秦婉儿那里倒是少个人看着。 “辛夷,这几日我有要事要忙,府中之事……”秦芷兮故意顿了顿。意有所指,“不安生的人,你切记盯好了。” “奴婢明白。”辛夷垂首应下,对此心中颇为自得,“小姐被叫去老太君身边伺候,奴婢就在盯着了。苏家公子来了几次,老太君还急着撮合二人。” 撮合苏庭与秦婉儿? 秦芷兮顿时觉得有些头疼,这两人之间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之前被禁足懒得搭理,如今细细算下来,秦婉儿定然要借着苏庭生事了。 思及此。面色微微一沉,清眸愈发冷厉,“把人看好了,有什么事及时禀告。” “是。” 吩咐妥当之后。秦芷兮便出门去寻秦将军。 这几日秦将军都住在军营,不曾回府,因此也没掺和签文之事。 想到自家爹爹那憨厚的性子,要是让他知道了签文,怕是要比老太君还要不安。 秦芷兮挑了一匹骏马,策马疾驰至军营。直接去了他的营帐。 “爹爹在看些什么,这般苦大仇深?”却见秦将军满脸愁容的捧着一本书。 走近一看。竟是一本佛经,心中诧异。“爹爹几时喜好佛经了?” 秦将军见秦芷兮先是面上一喜,随即苦涩蔓延上来,他哪里是喜好佛经,分明是担心秦芷兮被签文所累,这才日夜苦读,想为她寻得破解之法。 法子还没想到,秦芷兮就来了。 秦将军将佛经收起来,“你今日怎过来了?” 秦芷兮清眸微动。面上挂出了然的笑意,“看来爹爹是知道我被老太君禁足之事了。” 知道了还故意躲在军营里,不回去救她。 秦将军面色一红,说话没了几分底气。“老太君也是为你好,我又不好忤逆她。你在府中待着也安全些。” 说是这般说,以秦芷兮这般傲然性子,应当是为此受了不少委屈。 秦将军想着就心中一痛,思索着如何说些宽慰之话,只见秦芷兮从怀中拿出半壁兵符,“爹爹,女儿有事相求!” 兵符!竟是秦府的兵符? 秦将军瞳孔骤缩,连忙扣住秦芷兮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半壁兵符非同小可,只因为一句签文,老太君怎会把秦家命脉都交予秦芷兮? 心思飞快转动之下,秦将军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你想要救邵离?” 251 有线索了 “穆可欣为了邵离早就在京兆尹大闹一场,连金令都搬出来了。”秦将军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本以为只有穆府丫头是个冲动泼辣性子。怎料秦芷兮也这般。连兵符都搬出来了。 “并非全然如此。”秦芷兮将兵符收入怀中,面上挂起三分讨好的笑意。“爹爹知女儿并非冲动之人。此次动用兵符,并非全然为了邵离,还是为了黑风寨之事。” 黑风寨还搅和在其中? 秦将军心头一震,听秦芷兮把话说完,更是满心震骇,久久难以言语。“阿芷,你且说说?” 松口便好。 秦芷兮面上一喜,也不再隐瞒。“巡防宫禁乃是禁军之责,这京城护卫便是由这军营负责。女儿想看两年来几处的巡防记录。” 张喆与穆羽辰做得再好,秦芷兮便不信多年来不会露出一丝马脚。 “这个容易。”秦将军松了一口气。当即领着秦芷兮去了营帐,命人搬出记录给秦芷兮。“按照军规,这些东西不得离开军营。” 秦芷兮对此也不意外,随意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笑道:“女儿就在这一处看。不出军营。” 如此稳重懂事。倒是显得他多虑了。 秦将军不禁摇了摇头,自豪之余多了几分担忧,陛下如今对秦府诸多忌惮,不希望秦芷兮涉足军营。 如今这般查案。怕是又要惹得陛下猜忌。 秦芷兮似是察觉到秦将军目光,抬眸看去。见他满面愁容,不禁问道:“爹爹心中可有所担忧?” 怎能毫无担忧?秦将军想到那半壁兵符,若不是担心秦芷兮安危,老太君怎会轻易拿出此物? “罢了罢了,你有什么需要便说,要人还是要物,只管开口。”秦将军压下心中烦乱,他就这么一个亲女儿,哪有什么比秦芷兮安危更加重要? 她愿做什么便随着她去了。 “好。”秦芷兮笑着应下,秦将军思虑她多少能猜到几分,天子猜忌如何不妨?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动用军中之人。 只是如今探查只能从军营巡防册子入手了。 另一边苏沅听闻秦芷兮去了军营,眉头微蹙,面色沉郁了几分。 “军营之中满是守卫,属下不好接近。既然秦小姐在军营之中,是否还要继续守着?” 秦芷兮人在军营,应是出不了大事才是。 负责盯梢的守卫想着,怎料此言一出苏沅面色犹如霜雪覆盖,声音冰冷,“守好了。” 以秦芷兮心性,至多一日便会离开,绝不会多留军营为秦家招来麻烦。 苏沅心中一痛,想到女子清冷孤傲的眉眼,不知该如何亲近。 闹成这般模样,签文之事,是他做错了吗? 苏沅不禁反问,心中一时难以得出答案。 他此生无所顾忌,唯独将秦芷兮一人放在心上,事关她的寿命,怎能不介怀? 究竟何时才能查处结果,苏沅冰冷的墨眸缓缓闭上,不过几日,他却觉得等的太久了。 思绪转动间,外间传来匆匆脚步之声。 林辞几步踏进正厅,单膝跪地,沉声禀告道:“禀督主,属下在辰王府查出了有关签文的线索!” 252 解决了? 找到了! 秦芷兮看着其中几处巡访记录,眼底顿时多了几分喜色,正想动动脖子的时候,一抬眸便遇上了一片玄色衣角。 暗色花纹简洁而不失华贵,顿时让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怎么来了? 再顺着向上看去,便撞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秦芷兮的动作不由得一愣,刚想开口却见他放下了一道食盒。 “若是找到了。便用些糕点。”声线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秦芷兮刚陡然而起的一丝欢欣顿时又沉了下去。 既是在意那签文,又何必来关心她? 更何况。她已经答应了老太君,不再见他。 “有劳苏督主。”眸色一暗,秦芷兮却依旧强扯出了一抹笑意,拈起面前的糕点咬了一口,却浑然不知味。 阿芷,她是在担心邵离? 见秦芷兮神色有些空洞,苏沅眼底不由得多了几分异色,方才得到消息时的欢欣都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邵离,死不了。”眼底多了一抹嘲讽,苏沅到底还是不忍心见她这副模样,开口宽慰了一句。 怎么突然便扯到了邵离? 秦芷兮心下奇怪,倒也没有问出口。只是淡淡抬眸,应了一声,“嗯。” 看着她这般模样,苏沅满腔的话顿时哽在了喉间,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却也不想离开。便随意寻了个由头。 “本督送你回去?” “不必劳烦了。”秦芷兮心底一动,到底还是压下了心思,简单收拾了一下记录册便掸了掸衣服,站了起来,“督主留步。” 因为邵离的事情,都不愿意见他了吗? 不过只是个从角斗场救出来的奴隶。他在阿芷心中,就这么重要? 苏沅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吓得收拾记录册的将士顿时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秦芷兮径直去了穆可欣那里。只是没遇上人,留下了几句话便转身回了府,倒是在门口遇上了秦将军。 方才还满脸愁容的读着佛经,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似得,整个人都神采飞扬了起来,一见她策马回来。便扬声打了招呼。 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的模样。 就这么会儿功夫,发生什么好事了? 秦芷兮顿时微愣。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方才苏沅进营帐。必是得到了爹爹的先肯,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爹爹的? 莫非,是签文的事情有了转机? 心底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的事情,秦芷兮握着缰绳的手都不自觉的紧了几分,眸子不可抑制的亮了几分。 “阿芷啊,爹瞧着苏沅那小子,倒是个不错的,上道。”说着。秦将军还满意的点了点头,话没说完,倒是先笑了起来。 “签文的事情有些眉目了,确实是有人捣鬼。阿芷不必担心,倒是那小子,在营帐里头等了你半个多时辰,也没见一句怨言……” 所以,方才他来,是想告诉她签文的事情?他等了多久? 秦芷兮眼底顿时多了几分生气,随即倒是着急了起来。 那自己刚才的态度,该是让他寒心了吧? 一想到这里,素来沉稳的秦芷兮倒是沉不住气了,手握缰绳一掉头,便朝着督主府而去,“我去一趟督主府,老太君那里,还烦请爹爹帮忙解释一二!” 253 查到什么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扬鞭,便见一匹马扬尘而来,距离尚远。却也认得出是谁。 小郡主。她怎么来了? 秦芷兮的动作微微一愣,握着缰绳的手也陡然一顿。 秦将军见状。连忙上前了一步,忙拉住秦芷兮缰绳,眉头一拧。 “不过只是有了线索而已,不必冲动,更何况现在你要查邵离之事,刚得了老太君首肯。孰轻孰重应当有数。他若有心,自会早日澄清真相,届时再说也不迟。” 闻言。秦芷兮心中狠狠一沉。 邵离之事真相未明,叫她如何能放心的下? 秦芷兮缓缓闭上眸子,孰轻孰重?孰轻孰重啊? 心思几番转动。秦芷兮最终叹了一口气,“我明白爹爹的意思了。” 说话间抬眸看向远处。见小郡主离得越发近了,心中微微一叹,“正好小郡主来了。” “嗯。”秦将军看了眼越发靠近的穆可欣。这才注意到马上驮了不少东西。连忙让下人搬了进去。 见这阵仗。秦芷兮心底微愣。 小郡主这是查到了什么?这么大阵仗。 还没等她开口,穆可欣便跳下了马来,一把冲到了秦芷兮面前。 “本郡主查出来不少东西。”穆可欣看了一眼上来搬东西的小厮,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都搬去你们大小姐院子里。” 话音刚落便拽着秦芷兮。轻车熟路地朝着院子里而去。 “本郡主一回来就来找你了,听说你也方才来过。可是查到了什么?” “确实有些收获,进屋再说。”秦芷兮仔细的看了眼周围,这才压低了声线。 等小厮们放下了东西,纷纷退了下去,秦芷兮凝神细听,确定人都退出院子这才问道:“郡主,你都查出了什么?” 穆可欣打开一侧暗格,从中抱出一摞子书册和信封往案桌上一放,“这中书郎张喆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背地里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抽出一个信封放到秦芷兮面前,“这是他每年往甘露寺送钱的信封,借着上香,将孩童经由甘露寺卖到角斗场,大发横财。” 秦芷兮接过一看,还真是触目惊心,不由得想到那一夜苏沅审问甘露寺方丈的情形,他早就知晓此事吗? “这里朝中其他大臣与中书郎的往来书信,这是其中几人的暗账。”穆可欣将东西往秦芷兮面前一推,账目太多她懒得一一解释。 “没一个好东西,也不知邵离究竟查到了什么,被中书郎这般构陷!” 秦芷兮一一翻看,越看越心惊,这些账目数额不小,牵连众多,这般查下去怕是要牵扯众多,果然是一滩浑水。 只是……短短时间内,穆可欣就能查出这么账目,也不容人小觑。 秦芷兮心下一动,只听穆可欣满是感叹道:“本郡主也没想到此次查案如此顺利,简直如有神助!要不了多久,本郡主定然可以为邵离平反!” 苏沅不帮忙又能怎么样,她自己也行! 秦芷兮闻言一怔,不由得想到苏沅那冷峻的模样,心底微动,会是他暗中相助吗? 254 不见了 想到签文之事,秦芷兮心中愈发肯定了这是苏沅暗中相助。 穆可欣感叹结束发现秦芷兮看着账本出神,心下疑惑,“这账本可是有什么问题?” 这些东西她都仔仔细细看过两遍,有问题的都被她圈了出来,难道秦芷兮发现别的线索了? 秦芷兮思绪收回。正巧瞥见账本上“习禾”二字,黛眉微蹙。怎么哪里都有穆羽辰? 穆可欣自然是看到了这个名字,面上露出几分阴郁,“这个人说来也奇怪,本郡主查遍京城达官显贵。竟是无一相似姓名,毫无头绪。” 知道穆羽辰化名之人寥寥无几,穆可欣乱查之下自然毫无头绪。 秦芷兮心下一动,寻来纸笔,将在在军营中查到的相关寻访记录一一默了下来,交予穆可欣。 “这是我在军中查到的近年来寻访记录,请郡主过目。” 看过一遍就能记下来?穆可欣心中惊讶,接过纸张一看,心中震骇,连忙抽出一本账本进行比对,“这……” 但凡有习禾二字出现,在各家寻访记录中皆有马车停靠。巧的是相隔时间最长不过一个时辰。那辆马车必定会出现在辰王府附近。 “你猜到了是穆羽辰所为?”穆可欣难掩惊讶,这可是天朝的皇子啊,“本郡主知他心性不正,可未曾想他竟如此胆大包天,竟、竟做出这种事!” 引用化名,借着甘露寺与朝中大臣相互勾结。甚至和中书郎张喆一同贩卖孩童,借此发横财! 难道穆羽辰一个皇城皇子还缺钱不成?穆可欣百思不得其解,可事实摆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这下,怕是要麻烦了。 “郡主。”秦芷兮轻轻唤了一声,瞧出穆可欣神色变化。心中微微一叹,事已至此已容不得二人后退,“可是后悔查案了?” 闻言,穆可欣一掌拍在案桌之上。扬声道:“有何后悔?要是不查,本郡主还不知皇城之中如此多贪官污吏!一个穆羽辰怎么了?只要他行为不端,本郡主照参不误!” 一句话中气十足,不见分毫惧色。 还真是心地纯良,秦芷兮愈发喜欢穆可欣,态度柔和了几分。“郡主,目前证据未全。你我须得谨慎查访,掌握了确凿证据才能救出邵离。” 事关邵离。穆可欣自然马虎不得,她把面前的东西推向秦芷兮,“这些东西你先好生收着,本郡主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还邵离清白!”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这边得了线索,便不愿在秦芷兮处多留,匆匆离开继续查案了。 秦芷兮见此也是无奈。好生将这些证据收起来,落了锁,这才打开屋门,准备唤辛夷进来。 刚迈出房门。突然意识到这院子中太过安静,多了几分诡异。 她屏退丫鬟仆子不假,可珠珠应当在这院子中,小孩子呼吸急促粗重,应当是不难察觉。 可秦芷兮在谈话之前便用内力探查,并未察觉到珠珠的呼吸声,此时再次凝神细听,仍是毫无所获。 心中一慌,难道辛夷把珠珠带了下去? “辛夷!”秦芷兮沉声唤道:“珠珠在哪里?” 辛夷匆匆推门而入,见秦芷兮面色不好,心中一惊,疑惑道:“珠珠?她不是一直在小姐隔壁屋子玩耍吗?” 这是秦芷兮带回来的丫头,院中之人无一不小心伺候着,把珠珠当了半个主子。辛夷带人退下时,便忘了把珠珠带下去。 “糟了!”秦芷兮转身奔向珠珠的屋子,用力推开房门,空荡荡的屋子哪里有珠珠半分踪影! 255 彻查 “怎么、怎么不见了?” 这下辛夷也慌了,“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屋子里乖乖等小姐,说是有话要对小姐说。” 有话要说?难道珠珠想到了什么与中书郎有关的事情? 秦芷兮眉头微蹙。沉声道:“把今日值守看管的全部叫过来。我要一个个查!” 偌大一个秦府,虽比不得皇宫戒备森严。青天白日就能从府中掳走人,她就不信没留下一丝痕迹! 秦芷兮命人搬了一把藤椅坐在院中,手中账册翻开了两页,抬眸间见人到齐了,这才缓缓说道:“今日我院中闲来无事,你们便一一述职吧。” 闻言一众侍卫皆是满心疑惑。不是丢了御赐之物,本该询问巡逻将士怎成了述职? 话音落下,秦芷兮等了片刻。无一人开口,心中生出几分烦躁。 她竟是连府中侍卫都使唤不动了吗? “各位若是觉得我身份不够,也罢。”秦芷兮将手中账本一合。冷眸看向一旁辛夷,“去把爹爹请来。正好府中许多事情我尚不明了,需请教爹爹一番。” 秦将军治军严苛,对待府中守卫更是如此。 一听秦将军要来。众人皆是浑身一凛。沉不住气的直接上前。抱拳行礼,开口述职。 有人开了口,后面的事情便顺利许多。 秦芷兮一边翻看手中账册一边听着众人述职,几十人一一陈述完毕。已是暮色沉沉,手中账册也翻完了。 这么多守卫巡逻。竟是没有察觉到分毫异样,那贼人当真如此厉害?秦芷兮心思转动,还是府中内鬼所为? 她不开口,满院侍卫也不敢多言,一时间院中寂静无声。 如今这般情况,秦府能做出这种事之人,出了秦婉儿不作他想。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吗? 看来是穆可欣查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啊。 秦芷兮稳了稳心神,抬手指了三个守卫,“你们三个职责偏差,自己去爹爹那里领罚吧。” 说罢便让一众守卫退了下去,带着账本回了自己的屋子。 辛夷跟在秦芷兮身后,小声问道:“小姐,这跟珠珠失踪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着莫大的关系。” 秦芷兮唇角轻勾,面上多了几分凉薄的笑意,她故意闹出这么大阵仗,拖了这么长时间,应是给足了秦婉儿准备的时间吧? 这人满心算计,若是她抓珠珠,定然还有后招。 思及此,秦芷兮眸子微微一暗,现在只能等着秦婉儿出手了。 彼时秦府另一边,秦婉儿院落内,黛柳在屋中急的团团转,“小姐怎么还不回来?” 趁着秦芷兮把府中守卫召走的空档,秦婉儿便乔装一番,悄悄出府去见辰王。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马上就要给老太君请安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要是秦婉儿还不回来,这该如何与老太君交代? 黛柳越想越心急,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心道:要不谎称秦婉儿病了?这要是请大夫了岂不是穿帮了? 心下正是焦急,只听门窗轻动,黛柳心下一喜,“小姐,你回……” 来者身躯肥硕,满脸横肉,并非秦婉儿。 256 不必找他 “朱寒,你怎么来了?”黛柳语气不善,对这个山匪态度实在是好不起来。 朱寒看也不看她,在屋子绕了一圈,问道:“秦婉儿还没回来?” 说着走过去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喝上两口。慢悠悠说道:“没事,我也不急。就在这里等她。” 这要是让老太君看见了,那还得了? 黛柳吓得肝胆欲裂,张口就想要赶人,可触及朱寒阴仄的目光。心中害怕,又犹豫起来。 “这怎么成?要是让老太君看到了,你不要命了?” 朱寒重重放下茶杯,冷哼一声,“你且安心,我帮了秦婉儿一个大忙,她若见了我,指不定有多欢喜!” 这是什么意思? 黛柳想要追问,门外突然响起皎月的声音,“二小姐,老太君请您去用膳。” 糟了糟了!黛柳面色煞白,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夜色已近。凉风习习。 秦芷兮看着面前凉透的茶,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当真看到珠珠被送到了张喆府上?” 随风立在秦芷兮身后,不知她是什么神色,只道:“是。” 他奉命守在张喆府上,调查张喆来往人员。正巧撞到了秦婉儿停到张喆后门的马车,朱寒抱着昏迷的珠珠进了中书郎府上。 兹事体大,他一路盯梢,不曾想还是跟丢了朱寒。 秦芷兮眼帘微垂,眸底一片寒凉,手指划过茶杯一边。久久不言语。 随风也捏不准秦芷兮的心思,斟酌几番开口问道:“是否需要属下暗中探查,救出珠珠?” 闻言,秦芷兮手中动作一顿。斜睨随风一眼,瞧的他心下一惊。 “张喆府上跟丢了朱寒,此事没那么简单。”秦芷兮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看向窗外,“辛夷。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酉时三刻了。这几日老太君都请二小姐去她那里用晚膳。这会儿应该派人去请了。” “二小姐?”随风一怔,“属下来时并未见二小姐回府啊。” 赶得这么巧。正好今日不回府,秦婉儿又要作些什么妖? 秦芷兮心中莫名觉得不安,瞧着外面沉沉天色,只觉得山雨欲来。 似是感受到秦芷兮积分压力,不由的问道:“小姐,此事是否要通知苏督主?” 苏沅?秦芷兮想到那人离去的身影,心中一沉,他已经帮她良多了。 把珠珠留下之时。她保证珠珠定然会无事,如今弄丢了珠珠,如何好开口? “不必。”秦芷兮心下几番转动,终究难以按下心中担忧。“你在此处守着秦婉儿的院落,我去张喆府上走一趟。” “不可!”随风这下慌了,若是秦芷兮出事了,自己怎么像督主交代? “今日之事诸多巧合,难保张喆府上没有陷阱,小姐切不可以身犯陷啊。” 以身犯陷? 秦芷兮不由得想到苏沅,她似是答应过他不再以身犯陷,却总是食言。 也不知这样是不是伤了苏沅的心? 心中微痛,秦芷兮犹豫片刻,可想到珠珠哭泣的模样,终究是个孩童,怎能放心的下? “无碍,我自有分寸。” 257 中计了 秦芷兮心意已决,随风心知再劝也是无用,寻来纸笔画出张喆府上地形,交予秦芷兮。 “朱寒是在此处消失,小姐前去探查之时切记小心。” 随风说着又指出几处可疑之地,秦芷兮一一记下。确定了府中地形,便让辛夷备下了马车。 今日发生这般多事情。环环相扣,张喆府上怕是设下了棋局,她越是隐瞒行踪便越是中了贼人的计谋。 思及此,秦芷兮反而歇了暗中探查的念头。去中书郎正门递了名帖。 “老爷,这见还是不见?”管家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见张喆面色阴郁,身子也跟着一哆嗦。 张喆冷哼一声,冷笑道:“见,为何不见?” 以秦芷兮这样的身份,亲自上门,如何能不见? “那后院……”管家话未说完,张喆冷眸扫来,他吓得闭上嘴,只听张喆又道:“布置好了就留着,一切照旧。” 他倒要看看秦芷兮能耍出什么花样来!今日定让她有命来。无命回! 张喆眸子一暗,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理了理衣袍,命人将秦芷兮请到了正厅。 待秦芷兮踏入厅内,只见张喆端坐在红木八方椅上,老神在在。眉目间笑意温和,“秦大小姐亲自登门,稀客啊。” 态度不热络但也不至于失礼。 秦芷兮面上挂出三分笑容,浅淡至极,随意寻了借口,“听闻我从黑风寨带回数百孩童皆由大人安置妥当。我理应早些登门拜访道谢。奈何琐事缠身,今日才得空。大人莫怪才好。” 灰衣仆人奉上茶水,秦芷兮抬手接过,白瓷茶盏之中茶色浅淡。零星飘着些许茶叶沫,面色不改放到一旁。 张喆见此面上装出几分失落,“茶水浅淡让秦大小姐见笑了,为官多年未攒下什么银钱,拿不出什么好茶招待秦大小姐,还望莫嫌弃。” 秦芷兮心下冷然。面色不改,只是眼底却多了几分嘲讽。“为官清廉者,自当敬重之。” 两人各怀心思。虚与委蛇半天,秦芷兮半句不提珠珠失踪之事,张喆打着场面话,心中开始发慌。 难道秦芷兮不是为了珠珠而来?要是她这般转身离开,那计划还怎么施行? 心思飞转间,张喆面上笑容有几分挂不住了,看了一眼外面沉沉天色,再耽搁下去怕是迟了。 沉不住气了吗? 秦芷兮眉目低敛。故作不知,“张大人可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 张喆心中一沉,以拳抵唇轻咳几声,“我那夫人体弱多病。今日染了风寒,下官委实难以放心。” 这边话音方落,管家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瞥了一眼秦芷兮,凑到张喆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张喆猛然起身,面色惨白,“秦大小姐在此稍等片刻,下官去去就来!” 说罢一阵风似的跑出去,管家小跑跟在张喆身后,到门口时还特意看了秦芷兮一眼。 这是何意? 秦芷兮心思转了一圈,猛然发现屋中只剩下她一人,偌大正厅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丫鬟仆子。 好像她来时,这正厅就空荡许多。 此刻只有灯火烧灼的“噼啪”声,显得有几分恐怖。 不好!中计了! 秦芷兮心中一惊,举步欲往外走,刚走几步,只觉眼前景色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中毒了? 秦芷兮垂眸看向手掌,指尖一片青黑之色,是方才的茶盏? 思索间,外面传来高呼之声,有人大喊着:“抓刺客啊!抓刺客啊!” 258 人质 抓刺客? 秦芷兮一怔,她在正厅待了许久也未曾听见有什么动静,怎就突然来了刺客? 这又是张喆设下的局?秦芷兮抬手拔下鬓间簪子,狠狠刺入掌心,借着痛意强撑起身子,往外走去。 不过几步。身子再次摇晃,秦芷兮心中一沉。只见盛大火光由远及近,随之而来还有数百位身着铠甲的府兵,各个神情肃穆。 张喆走在最前面,满是算计的眸子扫过秦芷兮惨白的面色。最后落在她流淌着黑血的手掌,心中冷笑。 中了天下剧毒,他就不信今日秦芷兮还能活着出去! “秦芷兮,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刺杀本官?”张喆扬声问道,声音惊恐,面上却是一片坦然。 做戏!秦芷兮面色不动,暗暗调用内力,试图从一众侍卫中寻得一个脱身之路。 她不答话,张喆也不气馁,反而声音愈发急促,再次喊道:“什么?你是为了邵离?” 废话真多!秦芷兮再难听张喆说下去。奈何一动内力便觉得疼痛遍布四肢百骸,眼前阵阵发黑。 这究竟是什么毒?毒发这般快? 张喆料定了秦芷兮不会答话,一个人乐得自在,旁若无人地继续演着这场戏,大喊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将门嫡女竟然与那邵离有了私情,你难道忘了你与苏督主尚有婚约在身吗?” 一派胡言!再让张喆这么说下。莫须有的事情也成了真的!秦芷兮眉头拧紧,掌中内力磅礴涌去,直接逼向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侍卫。 那侍卫早有防备,飞身闪开,手中长枪翻转,冰冷的枪尖直指秦芷兮心口。 张喆厉声嘶吼。“今日谁能把秦芷兮拿下,本官重重有赏!” 秦芷兮见此不躲不闪,掌中裹了三分内力,脚步挪动。抬手扣上长枪轻轻一扯,便将长枪夺到手中,回首转身间借着长枪取了一个侍卫的性命。 伤了一人,还有成百的侍卫纷纷涌了上来,由不得秦芷兮喘息片刻。 额头薄汗层层而出,不过几招之间喉咙间翻涌出几分猩甜。 秦芷兮更加握紧手中的长枪。硬拼不过,只能智取。 眼下最好的人质便是张喆! 秦芷兮假装要从侍卫中杀出一条血路而逃。招式愈发凶狠,连斩杀数人。张喆慌忙只会侍卫追捕而上,不曾想一时间身边防守空虚。 等的就是这一刻!秦芷兮长枪一抛,足下轻功运用到极致,身形缥缈间挪到张喆身侧,在他未反应过来之时便扣住了张喆的脖颈! 身家性命就这么被人捏在手中,张喆心中惊慌,面上却强装出几分镇定,咬牙说道:“秦芷兮。你当真要杀了本官?” 他被秦芷兮扣在手中,满府的侍卫想上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秦芷兮丹唇轻动,喉咙间猩甜之气再难压制,呕出一口黑血。眼前景象皆有了重影。 吐血了?这是快死了!张喆转忧为喜,当即也不着急了,慢悠悠与秦芷兮拖延时间,“你这般动手算是坐实了刺杀本官的名声,看这世上谁还能保你?” 便是此刻苏沅来了,也救不了秦芷兮! 秦芷兮听懂了其中深意,下意识想到苏沅,这人若是瞧见她如今模样,是否又要生气了? 手中力道微微收紧,压低声音说道:“今日我若身死,定然不会留张大人独活!” 如此狠戾,张喆听得心中一慌,可不准备这般丧命,连忙说道:“秦芷兮,你来本官这里究竟为了谁?是不是为了那叫珠珠的女童?” 259 毒发! 珠珠? 秦芷兮面色更冷,来此她半个字都未曾提起珠珠,倒是让他先一步提起来了。 “珠珠失踪,果然与你有关!” 这个时候为了保命,张喆哪里顾得上是否暴露身份,咬牙说道:“如今这般情况。你与本官各退一步!我把珠珠交给你,你放了本官。” “放了你?”秦芷兮手中力道又收紧了几分。看似凶狠,实则浑身力道已经在渐渐流失,“好给你机会诬陷于我,再去陛下面前参上一本吗?” 就算此刻能全身退出中书郎府。秦芷兮这一身毒素未解,带着珠珠出府,日后岂不是由着张喆构陷? 心思被猜个正着,张喆面上仍是一片沉稳,“秦芷兮,你若不信本官大可与本官在此耗着!” 左右毒性猛烈,只需再拖上片刻,秦芷兮便会命丧黄泉,就怕秦芷兮发狠来个鱼死网破,那他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当务之急是先出府!秦芷兮一手扣住张喆命脉,一手锢住脖颈,推着他往外走去。 一众侍卫见此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不敢拦住二人。 想要出府?张喆心中冷笑,这么踏出府门,算是坐实了秦芷兮刺杀他的名头,干脆也不挣扎了,由着秦芷兮推着往外走。 “张大人,其实我很好奇。”秦芷兮轻咬舌尖。借着痛意获得片刻清醒,声音愈发寒冷,“凭你一个三品官员,如何有胆色构陷将府嫡女?”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张喆自然不会多说,只道:“本官现在不就被秦大小姐挟持。怎算是构陷?” “我光明正大入府,你给我下毒,又如此构陷于我,不怕陛下彻查吗?”秦芷兮脚步虚浮。思绪也渐渐混沌起来,只怕得加快步伐了。 意识到身后之人状态不对,张喆故意摇晃了一下身子,引得秦芷兮身子一颤,险些松开了扣住他脖颈的手,多然毒发了! “秦大小姐还是多操心自己吧。” 不老实吗?秦芷兮牙关紧咬。松开了扣住张喆命脉的手,摸到了藏在袖中的簪子。 撑不住了吗?张喆心中大喜。举步就要跑开,身子刚一动。只觉得肩膀处传来剧痛,扭头一看,秦芷兮竟是将银簪狠狠刺入他肩膀之中,缓缓推入。 银簪细长,秦芷兮染血的手指缓缓推着它一寸寸没入张喆血肉之中,直至将张喆肩膀贯穿,疼得他发出一连串惨叫。 “真吵。”秦芷兮轻轻摇头,试图看清眼前景物。“张大人,这簪子可是沾染过我的血。” 语调寒凉,声音平缓,落入张喆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 沾染过秦芷兮的血。那岂不是染了剧毒?张喆只觉眼前一黑,浑身发软四肢无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来人,来人啊!”张喆摸向自己怀中,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小瓷瓶,想要拔开瓷瓶的盖子奈何肩膀受伤,胳膊难以抬动,只能低头,试图用牙拔开瓶塞。 还未触及瓶塞,手中药瓶便被人轻巧夺去,只见秦芷兮缓缓拔开瓶塞,唇角勾出三分凉薄的笑意,“多谢张大人赠与解药。” 说罢拔开瓶塞,正欲服下解药,只听一处传来利刃破空之声。 秦芷兮凝眸看去,眼前景物重重叠叠,隐约见一人手执利刃而来,身子清傲,如同一柄寒剑。 霜寒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 “张大人为何跪着迎接本督主?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260 必死无疑 苏沅,这个阎王爷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张喆面如死灰,怔怔看着苏沅走近。 秦芷兮手中动作一顿,眉目间不自觉柔软了几分,“苏沅,你怎么来了?” 虽是这般问着。秦芷兮心中却又觉得早料到会如此一般。每当她遇到危险,这人便会如同杀神一般从天而降。带着她脱离险境,无一例外。 明明还身处中书郎府,秦芷兮周身戒备却松懈几分,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 “你在此处。本督主如何能不来?”苏沅目光落在秦芷兮染血的唇角,周身寒气一滞,随即更猛烈的杀意扑向张喆。 这两人果然有奸情!张喆心中暗道不好,抬头见秦芷兮手中药瓶已经打开,不管不顾扑过去,一把抢过解药,大口吞下,活命要紧! 药丸入肚,张喆面色稍稍好转,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刻便被人狠狠拍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上。呕出几大口鲜血。 “你中毒了!”苏沅抬手封了秦芷兮身上几处大穴,拿出一枚药丸塞入秦芷兮口中,做完这一连串动作,面色仍未有半分好转,“他给你下的毒?” 张喆受了苏沅一掌,命去了半条。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感觉到杀意袭来,下一刻被苏沅扣住下巴,被迫仰起脸来,“解药呢?” “解药?”张喆思绪一滞,面前苏沅仍是霜寒面色。一双墨眸怒火烧灼,恨不得把他吞食干净。 冷心冷情的苏督主也会有今日?还真是个笑话啊! 张喆心知今日逃不过了,索性放声大笑,笑声短促。带着几分凄厉。 每多笑一声,苏沅面色便沉郁上一分,心中杀意难以遏制,几道劲风弹出,在张喆身上刺出几个血窟窿。 “说还是不说?” “说什么?”张喆疼得神情扭曲,咬牙说道:“解药没了啊!天上地下。仅此一份解药,现在已经在我肚子里划开了。秦芷兮必……” “必死无疑”四字还未说出,苏沅便已经卸了张喆的下巴。墨眸看向他的腹中,杀意迸发而出! “苏沅!”秦芷兮连忙在苏沅动手之前喊住他,“此毒并非无解!” 闻言,苏沅浑身一震,当即丢垃圾一般丢下了秦芷兮,大步走到她身前,“阿芷,如何解毒?” 不过片刻间。苏沅双眸竟是赤红一片,短短一句话尾音带着轻轻颤抖。 这人当真是把她放到了心坎里了啊……秦芷兮心中一软,轻声道:“不过是普通的蛇毒罢了,服下一颗避毒丹。已无大碍了。” 说着怕苏沅不信一般,抓住苏沅的手放到自己手腕上。 所谓关心则乱,苏沅连诊脉都忘了便信了张喆的话。 凝神诊脉片刻,方觉秦芷兮周身毒素散了大半,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眉头仍是拧紧,这般只身闯过来,若他不能及时赶到该如何? 苏沅想起心中阵后怕,卷起袖子,轻轻擦拭秦芷兮唇边血迹,“阿芷,你……” “我无事。”秦芷兮轻轻开口,眼前黑斑汇集成巨大的黑暗,再难抵挡,整个人昏了过去。 “阿芷!” 苏沅抱住秦芷兮下滑的身子,只觉怀中女子柔软如同棉花,任凭他如何摇晃轻颤都毫无反应。 怎会如此?毒素不是清了大半吗? 苏沅目眦欲裂,恐惧铺天盖地而来,“阿芷,阿芷!” 林辞赶到时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吓得肝胆欲裂,“督主,大小姐她……” 人未靠近便被苏沅周身劲风掀开,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苏沅将秦芷兮打横抱起,赤红的眸子扫过满院侍卫,周身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分,冰冷道:“看着碍眼,都杀了吧。” 261 来迟了 都杀了?这可是中书郎府啊! 林辞心下一惊,有心想要劝阻两句,抬眸瞥见苏沅面上的杀意,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垂首领命,“是。” 苏沅抬手抚上秦芷兮的面颊。指尖触摸到一片温凉,心中杀意翻滚而出。这些伤了秦芷兮的人,都该死! “阿芷莫怕,无事了。”苏沅缓缓闭上眸子,压下心中不可遏制的狠戾。抱着他大步离开。 身姿清傲,几步间身形便消失在眼前。 林辞认命叹了一口气,凝眸扫向昏迷过去的张喆,指挥锦衣卫动手清理这一地狼藉。 秦芷兮这般模样,苏沅实在是难以安心将她送回秦府,干脆把人直接抱回了督主府,招来了御医为秦芷兮诊脉。 可怜陈太医一把年纪,还被人半夜摇醒看诊,心中怎无恼怒,奈何看见苏沅这杀神模样,也不敢吭声,老老实实为秦芷兮诊治。 “秦大小姐只因体内蛇毒未清。又强行催动内力,身子不堪承受,这才导致昏迷。” 陈太医小心观察着苏沅面色,见他面上杀意不曾消散,连忙补充道:“好在未伤及肺腑,老夫开个去毒疗伤的方子。服上几日药,静养半月便会无虞。” 闻言,苏沅面色稍霁,摆了把手命人把陈太医带了下去。 “阿芷。”苏沅轻轻唤了一声,躺在床榻上的女子毫无反应,“你本就清冷。这般更加安静了。” 墨眸阴翳,暗沉的痛楚显露出来,抬手抚上秦芷兮面颊,此时总算有了几分温度。不似在张喆府上那般寒凉。 “终究是我来迟了。” 苏沅未曾想到张喆竟如此大胆,敢在中书郎府上故技重施,抓走了珠珠逼得秦芷兮就范。 思及此,微微叹了一口气,秦芷兮总是这般心善,多年前便是如此。如今还是这般模样啊。 “督主。”林辞刚踏进去就看到苏沅这般缱绻模样,心神一震。他不该进来的。 温柔褪去,苏沅长袖一扫。身形便落在林辞面前,压低声音道:“出去说。” 秦芷兮现在需要好好静养。 “好。”林辞自觉压低了声音,退出房间,看着苏沅贴心关上屋门,心中感叹,果然一旦牵扯上秦芷兮,督主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 心思刚生出,苏沅墨眸扫来。连忙压下心中的心思,转口道:“督主,属下在张喆府上找到了珠珠。” 苏沅面色不动,对此毫不意外。冷言道:“少卖关子。” “珠珠本是朱寒留在黑风寨的一枚暗棋。她说朱寒告诉她,要想见到哥哥必须乖乖听话。今日之事,似乎也是朱寒等人有意安排……” 林辞感觉寒意越来越重,说话声音也越来越低,你说说算计谁不好,偏生动了秦芷兮!这不是逼着督主动怒吗? 闻言,苏沅怒极反笑,清俊的容颜倏地掠起几分笑意,凉薄至极,好似寒冰一般的声音冷然说道:“好,当真好得很!” 这般算计到秦芷兮身上,还真是好得很! 原想着秦芷兮不喜他插手秦府之事,苏沅便只看不做,交予秦芷兮处理,如今看来还是太慢了啊。 他的阿芷太过心软,对于这些人,这些腌臜手段还不够了解,处置的时候还是轻了一些。既是如此,那便由他接手了。 “既然那般 262 你要见他吗 但凡动用心机伤了阿芷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沅眸色沉沉,眼底杀意难以遮掩,林辞只瞧了一眼便觉得心惊,不敢有疑,领命退下。 院中再次恢复了安静。苏沅缓缓闭上眸子,借着寒凉的夜风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待心中暴戾稍稍平息,这才折身回到屋中,继续守在秦芷兮身旁。 夜间发生的事,秦芷兮一无所知。再睁眸已是次日中午。 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苏沅的眉眼上,少了几分凌厉之色,多了几分温柔。 一睁眼便撞入这么一双沉沉墨眸,秦芷兮不由得一愣,忘了作何反应,怔怔看着苏沅。 昨夜她中了张喆的陷阱,身中蛇毒险些难以脱身,好在苏沅赶到,给她服下了避毒丹,后面的事情记不大清了…… 她现在是在苏沅府上?秦芷兮理智回笼,清眸闪动。“昨日多谢苏督主相救。”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苏沅扶着秦芷兮起身,在她身后垫了软垫,让她靠着舒服些,“身子还有不适?” 秦芷兮试着用内力在体内转了一周,并无觉得什么不适,余毒应该是清干净了。心中松了一口气,瞥见苏沅关切神情,心中一动。 有苏沅在,她又怎会出事?秦芷兮面上不自觉露出几分笑容,“无碍了。” “那就好。本督主命人熬了药,现在应该好了。”苏沅说着命人端上来准备好的早膳。“你先吃些东西,再喝药。” 说着他端过白粥,舀了一勺,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下一刻便送到了秦芷兮唇边,“吃吧。” 这般姿态,委实太过亲昵了。秦芷兮避闪不及,唇瓣碰到瓷勺,温热的触感让她面上一烫,便是秦将军也只在儿时这般照顾过她。 “我……”秦芷兮刚一张口。白粥便送入她口中,她只能咽下。“苏督主,我可以自己来。” 阿芷。这是不愿让他照顾吗?苏沅闻言并未停下手中动作,反而又舀了一勺白粥,“阿芷,你身子未好,我来吧。” 只是中了蛇毒,又不是伤了手。秦芷兮刚想这么说,一动手方觉掌中一痛,这才想起昨夜握住银簪太过用力。伤了手心。 此刻右手缠了几圈白布,怎么看都不像是行动方便的样子。这下她就更加没理由拒绝了。 秦芷兮心中微叹,眼看着一勺白粥送到唇边,心知躲不过。索性红着脸吞下。 见她听话,苏沅面色才稍稍和缓,这般喂着秦芷兮吃完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这才命人把药送过来。 青瓷小碗盛了满满一碗褐色的药汁,这要是还让苏沅喂着喝完那还了得? 秦芷兮见药盛了过来,连忙从苏沅手中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苦的她连连皱眉。 “吃些蜜饯。”苏沅心中觉得好笑,不过是喂着吃些东西,阿芷这般是害羞了吗? 秦芷兮接过蜜饯塞入口中,甜味混着苦味变成了奇怪的味道,好在还可以忍受。 “陈御医说了,这药需连着服上半月,才能将你的身子调养好。” 苏沅慢悠悠开口,饶有兴致观察着秦芷兮面色,见她微微蹙眉,心中称奇,想不到阿芷竟然怕苦,正欲说些什么,只听门外传来些许脚步声,便停下了话头。 林辞立在屋门外,不敢多看屋中一眼,垂首说道:“督主,属下把珠珠带来了。” 来得正是时候,有些话是该让她与阿芷说清楚! 苏沅眸中暗芒闪过,随即消失无踪,抬手接过秦芷兮手中的药碗,“阿芷,你可要见她?” 263 老太君来了 昨夜若非为了珠珠,秦芷兮也不会中了张喆的陷阱。 苏沅只要想到昨夜情景,便觉得心中杀意难以遏制,眼帘微垂,挡住眼下一片狠戾,“本督主昨夜在中书郎府上寻到了她。” 怎么听着不止这般简单?秦芷兮清眸微动。回想了一番昨日之事,许多不解之事似是有了答案。“不必见了吧。” 不见?苏沅以为秦芷兮对那珠珠定然十分在意,此时寻到了人怎又不见? 心中诧异,见秦芷兮面上笑意淡了几分,眸中闪过几分忧愁。顿时明了。 “阿芷都知道了?” “猜到了几分。”秦芷兮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当初听闻邵离身世,对黑风寨中孩童也多般怜惜。 珠珠小小年纪便如此惦念兄长,她生出几分感同身受,故而多照拂些,未曾想过这般一个女童会有什么问题。如今细细思索起来,这其中巧合确实太多了。 “黑风寨数百孩童,为何只有她不同?”秦芷兮思索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角斗场也好,中书郎府也罢,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像是精心布下的棋局,环环相扣。引着她入局。 思及此,秦芷兮轻轻摇头,只道:“我并非什么大善之人,既然知道皆是圈套,又何必再见?” 她轻信于珠珠,自食恶果。心中无可怨尤,有苏沅在相信珠珠也满不了什么,又何必再见她图添烦恼? “这般耍弄心机之人,确实不必再见。”苏沅声音微冷,当下断定了珠珠的生死,朝林辞使了一个眼色。林辞会意退下。 一时间屋内再次只剩下二人。秦芷兮倚床而坐,苏沅坐在床榻边缘,方才她不觉有什么,转眸间对上苏沅无双墨眸。心中漏跳了一拍,方察觉两人竟是如此靠近。 自打出了签文之事,她似乎便未曾与苏沅这般靠近过,心中一动,不愿这般沉默,“不知苏督主准备如何处置张喆?” 提起张喆。苏沅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冷言道:“丢入了大牢。仍是不知悔改,不肯松口。死鸭子嘴硬罢了。铁证如山,怎能由着他抵赖?” “如此便好。”秦芷兮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出了事情,那邵离身上的冤屈是否能洗清了?” 闻言,苏沅面色微微一沉,心道:不是珠珠便是邵离,秦芷兮怎对这些旁人如此关切? “死不了。”苏沅语气生硬,倒也如实说了。“穆可欣对他上心得紧,张喆一出事便连夜递了折子,为他洗刷冤屈。此刻怕是已经把人接出大牢了。” “那便好,那便好。”秦芷兮连连感叹几声。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知道邵离无事就这般开心?苏沅心中醋坛子反倒,心中不快,“你对他倒是上心。” “自然。”秦芷兮心中欢喜便未曾多想,“我与郡主一直怀疑邵离是查到了什么关键性证据才被张喆如此构陷。角斗场之事牵扯众多,如今他平安出狱,我自然欢喜。”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个借口,苏沅心中却忍不住信上三分,心中仍是醋意难消,“他出来了便能好好跟着穆可欣闹腾,这摊浑水,阿芷还是少掺和为妙。” 又是这番话,换做往日秦芷兮定然要不快,如今知晓了苏沅的心思,倒也不气恼,“我已经陷入其中,又怎能轻易脱身?” 他自有办法。苏沅方想开口,只听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转眸间林辞已然踏了进来,面上难得露出几分慌乱,“督主,秦府老太君来了。” “老太君,她怎来了?” 264 婚约不作数 林辞看了一眼秦芷兮,小心斟酌了一下用词,垂首答道:“老太君听闻秦大小姐在中书郎府上受了伤,一夜未归,心中担忧,说是……” 说着有意顿了顿。看向面色沉沉的苏沅,“来接秦大小姐回府。” 一大早便来他府上要人。对他还当真是不放心啊!苏沅心下冷然,愈发坚定了要早些了结签文之事的念头。 秦芷兮一听,心中顿时慌了,连忙穿上鞋袜往外走。“林辞,老太君在哪里?别去的迟了,让她等着急了。” “阿芷。”苏沅见此轻轻摇头,秦芷兮这般着急,再留也是无用,大步走过去打横抱起秦芷兮,“本督主带你过去。” 这……老太君此刻怕是最不愿看见她与苏沅亲近,这般过去还得了?秦芷兮不愿生事,挣扎几番,奈何苏沅手臂锢得极紧,不容她挣脱。 秦芷兮挣扎无果,只能由着苏沅去了。林辞在前面引路。须臾几人便进入正厅。 老太君端坐一旁,身边蒙着面纱的秦婉儿给她轻轻捏着肩膀,听到声音便抬头看去,顿时“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地问道:“姐姐,你、你怎让苏督主抱着?” 老太君只瞧了一眼。顿时怒火中烧,狠狠一拍案桌,震得茶水四溅,“放肆!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不下来!” 秦芷兮心道不好,顾不得其他,一掌轻轻拍到苏沅肩膀上。趁他力道微松之际翻身下来,几步行至老太君面前,福身行礼,“孙儿行事无状。甘愿受罚,还望老太君莫要动怒。” 莫要动怒?见到这般情况她怎能不动怒? 老太君气得心肝乱颤。昨夜听闻中书郎府上出事,她便寝食难安,一夜未眠,派出满府侍卫前去打听秦芷兮的消息,人去了一夜。一个时辰前才得到消息,说是秦芷兮在苏沅府上。 “造孽啊!造孽啊!”老太君心中又气又悲。她就秦芷兮这么一个嫡亲孙女,怎就命运如此坎坷?在中书郎府上九死一生还不够。还要被苏沅克去性命! 这出了龙潭再入虎穴,老太君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昏倒,连服下三个救心丸,稳住了心神,便带着侍卫急冲冲来此要人。 秦芷兮怎就不知爱惜自己的性命? 老太君又急又怒,万千言语到嘴边化成一句沉痛的叹息,“芷兮啊芷兮。你怎就如此不懂老身的心思?” 人活一世,不过是希望儿孙平安。她已经老了,若是换作当年,秦芷兮这般忤逆定然要受到重罚。如今瞧着秦芷兮苍白的面色和手上染血的白布,心中再多怒火也难以生出太多责难。 短短一句像是戳到了秦芷兮心间软肉,犹如针扎般的疼痛,心中愧疚顿生,“孙儿知错。” 知错?秦芷兮何错之有?若说真有错,那也是搬弄是非的秦婉儿! 苏沅见不得秦芷兮这般委屈,抬手抓住秦芷兮的胳膊,便要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阿芷,起来。” 起来?她如何能起来?秦芷兮还未表态,老太君便面色一沉,冷言道:“苏督主,这是秦府家事。” “阿芷乃是本督主未过门的妻子,她的事,本督主有何不能管?” 说罢苏沅手中微微用力,就要把秦芷兮从地上拉起来,怎料秦芷兮抬手覆上他的手,轻轻摇头,“苏督主,我自知做错许多,理应受罚,还望督主成全。” 苏沅怎能眼睁睁看着秦芷兮受罚?心中自然是万般不愿,暴戾顿起,语气也生硬几分,“不可。” “苏沅!”老太君也是怒极,“老身教训自家孙女几时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你若这般不知礼数,老身能让这大婚延迟,自然也能让这婚约做不得数!” 265 闹掰了才好 秦芷兮心中一震,下意识看向老太君。 原来,大婚推迟竟是老太君的意思吗? 那么苏沅,他是不是……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秦芷兮的心跳都不自觉地漏了一拍,看向苏沅时。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笑意。 见状,老太君不由得皱了皱眉。秦芷兮还是放不下苏沅! 只要秦芷兮一接近苏沅便灾祸不断,这不是验证了签文之事?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两人再待在一起。 “阿芷,莫要忘了你答应过什么。”老太君态度强硬,几步走到秦芷兮面前。一伸手便将人拉了回来,见秦芷兮的眸色微暗,开口时矍铄的眸子却是瞧着苏沅。 “大婚既已推迟,苏督主还是莫要插手秦府的家事为好。” 秦府的家事?秦芷兮的事情怎会于他无关?老太君这副模样,他不插手难道看着秦芷兮受罚吗? “事关阿芷,本督主自然不能不管。”苏沅心下冷然,迎上老太君的目光,毫不退让。 两人皆是性格强势,这要是闹下去,这怕是有好戏看了。 秦婉儿瞧着心中暗喜,巴不得老太君与苏沅撕破了脸面,让秦芷兮再无苏沅助力。 心思转动。落到跪在地上的秦芷兮,作为两人争论的主角,怎能不开口呢? 秦婉儿几步走到秦芷兮身侧,佯装忧愁,“老太君这般全是为了姐姐啊!孰远孰亲难道姐姐还不懂吗?” 见她不答,秦婉儿抬手轻轻推了推秦芷兮。“姐姐,再闹下去于两家无益,你倒是说几句话啊。” 若是自己应下了,必然伤了苏沅的心,这婚事怕是成不了。她要是不应,便是寒了老太君的心。在秦府定然要备受冷落。 果然是个不安好心的,逼着她往火坑里面跳。 秦芷兮眸色微冷,似有杀意闪过,若非秦婉儿作妖。又怎会有今日局面? 你既不安好心,那便莫要怪她动手了。 秦芷兮眼帘微垂,低声道:“老太君对孙儿的心思,孙儿怎会不知?” 闻言,老太君面色和缓了几分,苏沅倒是手中动作一僵。看向秦芷兮的墨眸似有千言万语,终是不发一言。 “姐姐明白就好。”秦婉儿心中暗喜。盼着秦芷兮继续说下,挤到秦芷兮身侧。扶住秦芷兮手臂,“我们才是一家人。” 谁与你是一家人? 秦芷兮心下冷然,幽幽看了秦婉儿一眼,眉头轻蹙,咬牙道:“只是,我与苏沅……” 快,说下去!秦婉儿双眸发亮,等着她开口。 不曾想秦芷兮话说一半。突然身子剧烈颤抖,猛烈咳嗽起来,随之吐出一口鲜血,好巧不巧吐到了秦婉儿面纱之上。 血腥气袭来。秦婉儿恨不得一把推开秦芷兮,手中还未有动作,秦芷兮便向旁侧一歪,若非苏沅抓住秦芷兮的手未曾松开,此刻人怕是昏在地上了。 形势陡转,老太君心中惊骇,“芷兮!” 难道昨日伤的太重,身子未好? 苏沅一袖子将秦婉儿扫开,薄唇轻动,“滚!” 下一刻将秦芷兮打横抱起,便要大步离去。 老太君哪里肯愿意,立刻将人拦了下来,“老身自会带她回府医治!” 轻信秦婉儿这样一个阴狠女子,秦府又怎会是安全之地? 苏沅心中不屑,正欲抱着秦芷兮离开,眸子微动,怀中本该昏迷的女子倏地睁开双眼,朝他眨了眨眼睛。 这是……装昏? 秦婉儿想要闹事,秦芷兮又怎会任人鱼肉? 红唇轻动,无声吐出一句话,“放我回去吧。” 苏沅皱眉,万般不愿,奈何秦芷兮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唇上挂出几分讨好的笑意,“府里尚有事需处理。” 如此一番举动,苏沅心硬如铁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心思转动,罢了罢了,秦芷兮无事便好。 “林辞,备马车,送阿芷回府。” 266 时候未到 怎么突然改了主意?还以为苏沅和老太君今日定要撕破脸呢! 秦婉儿见老太君面上怒色褪去些许,心有不甘,故作疑惑道:“老太君,我们这就回府吗?” 只要苏沅不强留秦芷兮,其余事情都可随后再说。 老太君松了一口气,方才那般再闹下去于秦家无益。看着面露疑惑的秦婉儿,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气恼。“阿芷受伤昏迷,自然要快些回府诊治。” 秦婉儿方才分明抓住了秦芷兮的胳膊,怎料秦芷兮一吐血昏倒,她便慌忙松开手。像是躲避祸端一般。 “老太君说的是。”秦婉儿心中遗憾不能继续闹下去,想来那秦芷兮昏的真是时候,像是故意一般,“也不知姐姐伤势如何,婉儿也着实担忧。” 这才像是她养在身边的乖孙女,老太君点了点头,“走吧,莫要让外人等着。” “老太君,婉儿扶着您。”秦婉儿面上挂出几分讨好的笑,快步走过去扶住老太君。 秦芷兮若有秦婉儿这般乖顺,她也能省点心了。 也罢,此处是督主府。不是秦府,闹出事端反而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 老太君点点头,带着秦婉儿追了过去。 苏沅命人准备的马车上铺满软垫,他把秦芷兮放到马车之上,又为她盖上锦被,举止极近体贴。 老太君见了不禁生出几分不忍。若无签文之事,这两人……随即狠狠压下了这个念头,什么都能比得过秦芷兮的性命重要? “老身的孙儿自会好生照顾,不牢苏督主费心了。”老太君生硬开口,将苏沅拒之千里之外。 若非此事是秦芷兮的意思,他怎会愿意此时放她回秦府? 苏沅手中动作一顿。终究是没多说什么,退出了马车,“老太君,请回吧。” 无异于直接下了逐客令。 老太君自然不愿多留。在丫鬟搀扶下上了马车,紧挨着秦芷兮坐下,“芷兮,老身带你回家。” 说着抬手扶住秦芷兮身子,让她枕在自己肩膀上,一派护犊之情。 秦婉儿看得心生嫉妒。咬了咬唇瓣,提着裙摆也要上同一辆马车。只听老太君说道:“芷兮身子不适,老身在此处照顾她。婉儿,你的马车在前面。” 这是不让她同乘一辆马车?凭什么? 秦婉儿恨得咬碎一口银牙,心知此事不能表露出来,“老太君,婉儿也想照顾姐姐。” 话音方落,老太君还未说些什么,苏沅轻嗤一声,声音微凉。“本督主准备的马车,也不是什么人都坐得。” “你!”秦婉儿顿时怒了,对上苏沅泛冷的眸子,心中一缩。仿佛所有算计都逃不过这人眼睛,不由得慌乱几分,“婉儿知道了。” 招惹苏沅于她无益,还是少与他打交道的好。 秦婉儿提着裙摆上了另一辆马车,苏沅看着她的背影,眸中杀意渐渐浮现出来。 车帘放下,几辆马车摇摇晃晃往前驶去。 苏沅看着马车一点点远离,林辞立在他身后,见马车行远,这才开口说道:“宫中来人,请督主即刻入宫面圣。” 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皇帝怎会不急? 苏沅收回了目光,林辞又道:“是否要将消息透漏给郡主?” “不急,还不到时候。” 京城之中最受宠的小郡主,只为了一个张喆便将人引过去,岂不是可惜? 267 性命要紧 苏沅心中早有计较,“邵离现在何处?” “郡主对邵离颇为担忧,不愿让他回锦衣卫,直接把人带去了穆王府。” 穆可欣这般做半点不顾及督主的面子。 林辞捏不准苏沅的心思,小心观察着身前之人的面色,几番斟酌后试探道:“属下派人把邵离接回来?” 接回来?好让秦芷兮对他更加关切吗?苏沅面色沉郁几分。墨眸寒光点点,犹如利刃刺向林辞。 “穆可欣喜欢留着便让她留着。” 苏沅说罢转身踏入府中。角斗场之事未曾了结,邵离为了朱寒定然会协助穆可欣查案。 有这两人在,或许能免了秦芷兮卷入这一滩浑水之中。 只是不知秦芷兮是否愿意就此收手? 此时秦芷兮正坐在马车上,枕在老太君身侧。如坐针毡。 一夜未归惹得老太君担忧已是不孝,如今装昏再惹老太君忧心,秦芷兮实在是心中有愧,此刻只有她与老太君,便不愿继续装下去。 “老身还以为你要这般昏到家中。”老太君手臂微微抬起,秦芷兮顺势起身,一双清眸看向老太君,见她面上并无愠色,愈发觉得羞愧。 “孙儿无状,惹老太君忧心了。” 老太君对此不以为意,目光落在秦芷兮手上的白布,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你既无事,老身也算不得忧心。” 装昏总好过真的昏了。老太君想到见秦芷兮吐血昏迷的样子,心中一痛,这是她的亲孙儿,怎会希望她有事? 秦芷兮面上羞赧,自知理亏。便垂下头等着老太君发落。 这时倒是知道害怕了? 老太君抓住秦芷兮的手腕,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受了伤也不知为自己辩解,说上几句软话,这沉闷的性子倒是与她这儿子像极了。 “逆穴逼出淤血,这招数和你爹爹当年耍无赖也真真是相似。” 秦芷兮闻言一怔。想到自家爹爹那憨厚的神情,也会做出这种事情? 似是瞧出了秦芷兮的疑惑,老太君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别看他如今那副模样。当年也没少胡闹过。” 秦将军那般冲动性子竟会生出这么一个稳重的丫头,老太君也是心中称奇,对秦芷兮是愈发喜爱。 只是她深居简出,秦芷兮又性子冷,多年来倒是未曾这般亲近过。 秦芷兮乖巧认错,“孙儿顽劣。让老太君见笑了。” “这些皆是小事。”老太君摆了摆手,对此表示不在意。一双眸子盯着秦芷兮,意有所指。“你知道爱惜自己性命才是要紧的,芷兮,姻缘之事强求不得。” “孙儿明白。”秦芷兮心中一叹,又是签文,有心想要辩解两句,奈何手中并无证据也是徒劳,只是垂下眸子,不再多言。 见此老太君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苏沅就那般好。秦芷兮连性命都不顾非要与他在一起? 如此,她更好看好秦芷兮了。 老太君打定主意,面上笑意淡去,“老身听闻小郡主对邵离之事上心得紧。今日张喆出了事。今日她便把邵离从监牢接到了穆王府。此事你不必再担忧了,日后安心在家养病吧。” 这一句话无异于断了秦芷兮出府的念头,秦芷兮怎能甘心? “老太君,孙儿尚有要事需处理。”秦芷兮不愿,老太君却是看也不看她,“那便在家中处理,这么大个秦府,难道还无个可用之人吗?” 这怎能一样? 秦芷兮还想再说些什么,老太君已经闭上了双眸养神,不愿再多听。 268 还活着吧 马车缓缓停下来,老太君率先出了马车,秦芷兮跟在她身后。 秦婉儿见到这一幕,心中一沉,秦芷兮怎醒的这么快?难道方才是装昏? “姐姐,你可算是醒了。方才那吐血的模样可真是把婉儿吓坏了。”秦婉儿笑着走到秦芷兮身侧,抬手要去搀扶秦芷兮。 碍眼。秦芷兮侧身避开。秦婉儿也不尴尬,故作平常收回了手,故作吃惊道:“姐姐切记保重身子,让府中大夫好生诊治一番。莫要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看似关切,实则嘲讽秦芷兮方才吐血装昏。 “有劳妹妹关心了。”秦芷兮心下不屑,她又不是装病,见大夫便见大夫。 老太君本就忧心秦芷兮的性命,秦婉儿这番话落到她耳中无疑戳在她心坎上,面色难看了几分,“是得找个大夫好好给芷兮诊治,婉儿,你若放心不下芷兮,这几日便跟在她身边照顾着。” 这不是让她给秦芷兮当丫鬟吗?秦婉儿怎会愿意,心中暗骂两人,面上仍是装出一派温柔。“婉儿也是这般想着。” 说着转眸看向秦芷兮,春水般的眸子满是关切,“还望姐姐不要嫌弃婉儿手脚笨拙才好。” 这是让秦婉儿照顾她还是想让人看着她?秦芷兮心中微叹,选谁不好,偏生选了秦婉儿,口中还得应下。“这几日便劳烦妹妹了。” 这般虚与委蛇周旋了几句,众人皆回了自己院子。 随风早早在院中等着秦芷兮,见她平安归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大小姐,属下有事禀报。” 秦芷兮看了一眼辛夷,辛夷会意将院中下人全部支了出去。随后退到门外,关上了屋门。 “说吧,查到了什么。” “二小姐与辰王、黑风寨众人皆有勾结,珠珠也是二小姐带走的。”随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秦芷兮神情。见她面色平静,似早有预料,心中诧异。 “可还查到了其他?” 这些事秦芷兮早有猜测,她把随风派过去可不是为了单单应证这几分猜测的。 “属下推断,朱寒此时很可能躲在二小姐的院落中。” “即是猜测,便去查证。”秦芷兮心下一惊。不可置信看向随风,秦婉儿不安好心她早就知晓。可朱寒是朝廷钦犯,将人窝藏在秦府之中。一旦皇帝彻查下来,谁能说的清? 更何况陛下对秦府早有猜测,一旦被抓到了,秦府不是必死无疑? 如今就算是想要抓朱寒,秦芷兮都得掂量几番,寻个稳妥的法子,心思几番转动,冷声问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属下只是根据线索推断而出。并无确切证据,只敢告诉大小姐一人。” “那便好。”秦芷兮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神情冷厉,“你看好了秦婉儿。若是真的,绝不能让人在秦府出了事。” 秦芷兮想来一阵头疼,再次警告道:“万万不可走漏了朱寒的消息。” “属下明白。”随风神色一凛,垂首应下,正欲再问上几句,倏地听到脚步声传来。 这个时候谁会来? 秦芷兮黛眉轻蹙,转眸看向院门,只听辛夷在门外喊道:“小姐,郡主来了。” 还没等秦芷兮回话,院门便被穆可欣一把推开。 小郡主大大咧咧走了进来,扬声问道:“秦芷兮,本郡主听闻你昨日中了张喆算计,还活着吗?” 269 真是不一般 “多谢郡主关心,臣女并无大碍。”早就知晓小郡主说话耿直,有时还当真是令人无言以对。 秦芷兮轻轻摇了摇头,出了屋门,迎穆可欣进屋。 几乎是一眼便看到了她身后的邵离,不过几日。他的身形似乎瘦削了几分,棱角分明的面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泛着几分血色。 怕是吃了不少苦。 秦芷兮心中不忍,不由得问道:“邵离,你可有受伤?” 邵离笑了笑,似是并不在意身上的伤口。“托大小姐与郡主的福,末将只受了些皮肉伤,过上几日便能痊愈。” 闻言,穆可欣不满地哼哼两声,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责备的味道,“你是本郡主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本郡主都该救你,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说的倒是轻描淡写,但她应当是花了不少心思。 秦芷兮心中暗叹,清眸转动,瞥见穆可欣耳朵上似有一抹绯红,心底顿生猜测。 小郡主。她这是害羞了啊? 其中曲折,就算两人不言说,邵离也能猜到几分,目光落在秦芷兮受伤的手上,愈发愧疚,直接跪在了地上。“末将莽撞,连累了大小姐,还请大小姐责罚。” “责罚?”穆可欣顿时不乐意了,抬手就要拉起邵离,“你才刚出监牢,一身伤都没好利索。罚什么罚?” 说罢不满地看向秦芷兮,怒道:“秦芷兮,你敢罚邵离,本郡主定然不饶你!” “郡主都说是小事了。邵离你便不必如此客气。”小郡主待他倒是真的不一般,秦芷兮心底一动,不由得想到了苏沅—— 婚期不是他延迟的便好。 “谅你也不敢罚。”穆可欣不自在地松开手,走了几步掩饰面上尴尬,绕着秦芷兮走了两圈,生硬的转了话题。 “本郡主可是听说了。你又是中毒又是被府兵追杀,凄惨得很。” 她说着从怀中摸出五六个小瓷瓶。摆在桌子上,“这是皇宫御赐的丹药。你且收下。本郡主还命人备下两箱补品,过会儿就送来了,你全部用来补身子。” 秦芷兮单看瓷瓶便知晓这些药价值不菲,连连摆手,“臣女只是小伤,用不着这些。” “本郡主让你收着你便收着。”穆可欣下巴一抬,满是倨傲,眸子不自觉落在跪在地上的邵离。“如此邵离便不再欠你什么了。” 这般做原是为了邵离啊? 秦芷兮心下了然,不再推拒,笑道:“邵离本就不欠臣女什么,不必如此。” 这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穆可欣眉头一拧就要发作。只听秦芷兮笑又补充道:“这些东西既是郡主一番心意,臣女自当好生收着。” “收下便好。”穆可欣这才满意点点头,转身走向邵离,“你都听到了,别在地上跪着了,查到了什么东西,还不快告诉秦芷兮。”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张喆如此忌惮,不惜布下如此大局? 秦芷兮心中好奇,角斗场之事一步步查下去,牵扯出朝中不少要员,多方势力凑到一处不似巧合。 “属下查到黑风寨与角斗场之间以甘露寺为媒介,不止暗中进行孩童买卖,似乎还在利用多方洗劫银钱。” 邵离说着顿了顿,想到了一件费解之事,“经由张喆手中贩卖的孩童每年不止数百人,涉及金额巨大,几乎全部借了名头捐入甘露寺之中。” 270 来路不明的自然不能要 甘露寺从不乏达官贵人捐献的香火钱,其中佛祖金身还是昔日宫中贵人出钱打造,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 古来至今,官匪勾结无外乎“钱财”二字,张喆竟是把收敛来银钱捐入甘露寺,莫非这两者之后还有推手? 秦芷兮第一时间想到了穆羽辰。“可查到了这些银钱流往何处了?” “这些银线流出极为隐秘,分流渠道甚广。末将多方追查,有一处似是流往宫中……” 事关重大,邵离起初查到心中惊骇,难以相信。多方查证之下竟是引起张喆怀疑,这才被人构陷入了监牢。 一听是流往宫中,穆可欣先是不信,可想到查证之人是邵离,心中忍不住生出三分怀疑,“难道是穆羽辰?” 就连穆可欣也能想到是穆羽辰,邵离却迟迟不开口,秦芷兮七分的疑虑也只剩下三分,不由得分析了一下眼前形势。 “穆羽辰虽是皇子,但并不受宠,手中并无实权。” 更何况脑子不怎么聪明,秦芷兮在心中默默补充一句。继续说道。 “黑风寨,角斗场,朝中要员,多方势力牵扯进来,只怕并非穆羽辰一人之力能达成的。” “若不是他,还会有谁?”穆可欣不愿继续往下猜测下去。陛下对她多番疼爱,穆王府于天家也是忠心耿耿,她不愿相信这等事情会发生在皇宫之人身上。 千头万绪,秦芷兮一时间也难以理出头绪,“臣女不知。” “既是不知,怎能轻易断言?”穆可欣说着心中有了三分火气。瞧着秦芷兮忧心忡忡的模样就来气,偏生两人手中都没有证据说服对方,索性直接说道。 “邵离出了监牢,他自会和本郡主将此事彻查清楚。” 如此正中了邵离下怀。他心中一喜,“末将定然辅佐郡主彻查此事,万死不辞。” “什么死不死的?好好活着陪本郡主查案!” 穆可欣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怎么能让邵离再出事? 心中气不过,一甩袖子,走过去拉起邵离。“秦芷兮,你好好养病。本郡主查清楚了再来看你。那些东西,先在你这里收着吧。” 邵离朝秦芷兮拱手行礼。“大小姐保重,末将告退。” “邵离,快些走。”穆可欣急匆匆出了院子,正巧撞上端着药碗的秦婉儿,唇角一勾嘲讽道:“你又来碰瓷了?” 怎么又碰见这个煞星了? 秦婉儿神情一僵,老老实实行礼,“见过郡主,姐姐身体不适。婉儿来给姐姐送药。” “送药?”穆可欣看了一眼院中,秦芷兮并未追来,心中更加气闷,连带着看秦婉儿不顺眼。抬手打翻了秦婉儿手中的药碗,这女人送的怕不是毒药吧? “啊!”秦婉儿一时躲避不及,药汁溅到了裙摆上,心中怒火蹭地起来了。 秦芷兮吐她一脸血就罢了,穆可欣还来找不痛快,当真以为她如此好欺负? “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本郡主给秦芷兮送了上好的御赐疗伤药,自然不必再用你这……”穆可欣顿了顿,笑意愈发凉薄,“来路不明的药。” 271 有丫鬟就够了 她送的药怎就来路不明? 秦婉儿气结,谁让这是京城最受宠的郡主,开罪不得,再多怒气也都隐忍下来,柔柔说道:“郡主,这药是老太君派人熬好的。婉儿担心姐姐,便亲自送过来。” 说的有模有样。好似真的关心秦芷兮。 “你愿意伺候便伺候着吧。”穆可欣听来只觉得做作,随手摆了摆手,丢下一句话便朝外走去。 看样子是急于查案,也不知道他们都知道了些什么? 若不是要查一查秦芷兮手里有多少证据。她才不会这般自降身份! 秦婉儿恨恨的瞪了一眼两人离去的方向,强挤出了一丝笑,这才走了进去,言语关切,“姐姐,这是老太君命人熬的药,你快趁热喝了吧。” 说着又从一旁端出一盘点心,补充道:“这药苦的很,婉儿怕姐姐难以下咽,特地准备了些糕点。” “有劳妹妹费心了。”秦芷兮冷眼看了她一眼,端过药碗放到一旁,并不饮下。“这药有些烫了,等凉些我再喝。” 这是怀疑她下毒了? 老太君都派皎月盯着,哪里会有动手的机会? “姐姐,这药凉了,药效就不好了。”秦婉儿说着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伤感。双眸晕起几分水色,“难道姐姐信是信不过婉儿?” 她自己做了多少腌臜事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并无此意,只是方才服了两粒郡主送来的药丸,此时再饮药怕药性相冲,若是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平白让妹妹受了冤屈?” 秦芷兮依旧是神色淡淡。开口时却滴水不漏。 秦婉儿自然也就不再劝,只是让她用些点心,“空腹服药易伤了身子,姐姐用些点心吧。婉儿听闻姐姐最喜欢芙蓉糕。尝一尝婉儿的手艺如何?” 她柔柔一笑,清眸转动,趁着秦芷兮看点心的时候,目光在屋中绕了一圈。 皆是简单的陈设,看不出什么玄机,也不知秦芷兮把证据都藏在哪里了。 秦婉儿捏紧了绣帕。稳了稳心神。 不着急,她伺候秦芷兮的时间还长着呢。何愁找不到机会寻证据? 将秦婉儿神色尽收眼底,秦芷兮顿时心底了然。 此次打着“伺候”的名义。怕是为了那些证据而来。 秦芷兮拈起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便放下了,象征性地夸了一句,“妹妹的手艺自然极好。” 若是这些少动些歪心思,让她省些麻烦便更好了。 “小郡主对姐姐可真好,姐姐昨日受了伤,今日她就亲自给姐姐送药来了。她还嘱咐婉儿好生照顾姐姐。” 见她不搭腔,秦婉儿倒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便说了下去,“不若这几日,婉儿留在姐姐院中,照顾姐姐可好?” 留下照顾?怕是留下找事吧! 秦芷兮心中一哂。面上挂起几分温和的笑意,“小伤而已,不必劳烦了。” “姐姐,你我自幼长大,本就情谊深厚。”秦婉儿眉头轻蹙,眸中闪烁着真切的担忧,言辞愈发恳切。 “如今你受了伤,莫说是留院照顾,便是长守姐姐床榻前,也是应该。” 若是前世的秦芷兮,只怕是要感动至深,还真以为自己姐妹情深。 只可惜,今非昔比。 272 都来了 “我院里丫鬟不少,倒也不缺人手。”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秦婉儿脸色一沉。 她这是把自己当丫鬟了? 秦婉儿捏紧手中的绣帕,暗暗咬牙,面上笑意更深,“婉儿不在意这些。可姐姐觉得不便,婉儿也不强求。” 两人随意又说了些什么。秦婉儿也懒得继续演下去,带着黛柳回了自己院子。 两人关起屋门来,黛柳替秦婉儿不平,“小姐。你好心委屈自己照顾秦芷兮,她竟如此不知趣,为何还要这般照顾她?” 自然不可能是姐妹情深。 秦婉儿心思转了一圈,见黛柳面上不解,顿时对她愈发不喜。 身边的丫鬟倒是一个不如一个,只可惜手边暂无可用的人手。 “你去把秦芷兮受伤的消息传给苏公子。”秦婉儿顿了顿,眸中算计浮现出来,“就说秦芷兮中了剧毒,缠绵病榻,说的真切些。” 秦婉儿就不信苏庭不来,这般有人拖着秦芷兮,谁还能拦着她找证据? 一番算计下来。黛柳心中不明,但也老老实实应下,照着吩咐去做,去苏府传了口信。 “二小姐还真是好计谋。”朱寒从一旁走了出来,秦府如今戒严,她难以脱身。只能躲在秦婉儿院中。 做完这一切,秦婉儿心中难得多了几分喜悦,连带着看朱寒都顺眼些许,“你若能有本事些,昨夜弄死了秦芷兮,我又何须这般费神?” 话不投机半句多。朱寒被噎了一下,讪讪闭了口,寄人篱下还指望秦婉儿保命,她只能好生忍下。 黛柳出了秦府。秦芷兮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她要去哪里?” “回小姐,奴婢派人跟了过去,从方向来看,应该是苏府。”辛夷小声答道,心中不解。却也不多问。 秦芷兮不禁摇了摇头,秦婉儿为了这些证据还是费足了心思。 垂眸看向手中的账本。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了秦婉儿,她便自己送上门来。 秦婉儿不是想要证据吗?那她何不成全秦婉儿这般心思? 翌日清晨。秦芷兮在院中练武,辛夷端着早膳回院中,恰巧撞见了匆匆跑来的苏庭。 苏庭一身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额头汗水亮晶晶的,瞧见辛夷便问道:“阿芷呢?是不是在院中。” 辛夷福身行礼,还未开口说些什么,苏庭直接掠过她,推门进了院中。 秦芷兮听到脚步声手中动作一顿。翻手收回了长剑,见来人是苏庭,倒也毫不惊讶,“苏庭哥哥。你来了?” “你出了这么大事,我能不来吗?”苏庭瞥见秦芷兮缠着白布的手,眉头狠狠一拧,露出几分凶狠之色,“你的手是张喆伤的?” “他一个文官,哪有这般本事。”秦芷兮轻笑一声,招呼着苏庭落座,“这是我出招时忘了分寸,不小心弄伤的。” 说得简单,苏庭心中不信,想到昨日小丫鬟昨日描述,心中震骇。 若非局面当真凶险,秦芷兮又怎会这般“不小心”? 思及此,苏庭愧疚感更深,满是自责,“阿芷,是我不好。” 273 又来找秦婉儿? 秦芷兮见苏庭这般模样,心中也不好受,连忙说道:“这事与你无关。” “我明明说过要保护好你,结果还是让你受了伤。”苏庭目光不自觉落到秦芷兮的手上,心中沉痛,“阿芷。我真没用!” 秦芷兮一时哑言,心知苏庭是关心她。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到底也是那张喆设局害人,罪过皆在他身上才是。” “阿芷,陛下已经下旨要重处张喆。待案件了解,他难逃一死。”苏庭一想到今日殿上的事情,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案件了结?角斗场之事牵扯众多,怎会如此轻易了结? 秦芷兮心中微叹,不好明说,温和一笑,“那我便多谢苏庭哥哥了。”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苏庭见秦芷兮欢喜,心中抑郁也跟着散去不少,正想再说些什么,只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声音并不急促,每一步都极为稳重。听上去有些熟悉,像极了苏庭讨厌的那个人。 “苏公子动用了苏家势力,联名上奏,今日大殿之上才会如此热闹。” 说话间苏沅已然行至院中,依旧是清俊的面容,剑眉之下一双眸子犹如点墨。藏着些许霜寒,“身为外人,能为阿芷这般费心。本督主和阿芷是该好好谢谢苏公子。” 苏沅怎么跟来了? 苏庭对上苏沅就没好脸色,“本官与阿芷情同兄妹,算不得外人,自然相帮。也用不得也道谢。只是……” 苏庭有意顿了顿,满是嘲讽道:“不知苏督主是以何身份向本官道谢?” 以什么样的身份道谢?这句话应是他问苏庭吧! 打着兄妹的名头,不怀好意接近秦芷兮,苏庭又算是什么人? “阿芷是本督主未过门的夫人。你帮了她,本督主自然也承了此情。”苏沅言语平淡,仿佛陈述事实一般,举步走向秦芷兮,在她身旁落下。 苏沅也是一身官服,暗紫银纹。衬得他面色如雪,神情冷峻。分明是冷淡的神色,不知怎地。她却瞧出几分温柔,不自觉加深了唇角的笑意。 “苏督主可用过早膳了?” “尚未。”苏沅心中一软,墨眸似有光芒闪动。 下了朝之后,皇帝把他留下来商讨政事,等结束了赶来秦府,竟是被苏庭这个不安好心的抢了先。 还当真是一刻不能放松啊! 辛夷见状,便立刻下去备了几副碗筷。 “大婚未成,苏督主还是看清自己身份的好。”苏庭见秦芷兮与苏沅说话间。似有脉脉温情流淌,难以插进去,心中愈发不痛快了。 “你若真有能力护住阿芷,她又怎会中毒受伤?” 苏沅顿时一怔。下意识落到秦芷兮受伤的手腕上,轻轻道:“不会了。” 只要有他在,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了。 苏沅目光似有温度一般,秦芷兮只觉得手心一烫,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手腕翻转间,顺势盛了碗粥递了过去。 “只是小伤罢了,养几日便好,也不知道这粥合不合你的口味。” 说罢唇角微弯,面上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本就面容清冷,笑起来也带着三分冷意,此刻面上霜寒散尽,化为一池春水,浅浅笑容看得苏沅心中一动。 “自然是喜欢的。”分明是看着粥说的,可秦芷兮的心跳依旧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一旁的苏庭倒是呼吸一窒—— 阿芷当真如此在意他吗? “苏公子今日来秦府,可是来寻秦府二小姐吗?”似乎是感受到了旁边的怨气,苏沅更是火上浇油。 274 不知礼数 苏庭面色一黑,“本官来寻谁与你何干。” 秦芷兮轻轻叹了一口气,清眸转动,恰好看到门口出现的女子——眉目含愁,身姿婀娜,淡粉襦裙在她行走间犹如花朵绽放。煞是好看。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秦芷兮压下心中叹息,目光落到秦婉儿手中的托盘之上。除了一碗药还有几碟小菜和清粥。 “苏公子,苏督主。”秦婉儿微微福身,声音温柔,也不知是否听到了苏沅方才的话。“姐姐,该吃药了。” 说着把托盘放到石桌之上,眸子在众人身上绕了一圈,故作羞赧,“婉儿不知姐姐院中有贵客来,只准备了一份早膳,实在失礼。” 苏庭没什么胃口,不在意摆了摆手,“我不饿,用不着早膳。” 苏沅倒是没心思理她,只抬手端起清粥,舀了一勺白粥轻轻吹了吹。送到了她嘴边。 众目睽睽之下,秦芷兮怎好意思,小声强调了一句,“小伤而已。” 光天化日之下,苏沅还要不要脸面了? 苏庭登时怒了,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苏沅,你知不知礼数?” 苏沅手中动作未停,看着秦芷兮喝下勺中白粥,这才转眸看向一旁苏庭,墨色的眸子满是轻蔑,“跑到秦府撒野。苏家倒是知礼的很!” “苏家如何几时轮得到你置喙?”苏庭咬了咬牙,心中怒火更胜,这苏沅莫不是有病,为何处处提起苏家? 一介阉人。也配议论苏家? “本督监察百官,区区苏家,如何说不得?”苏沅神态愈发轻蔑,那样一个苏家,也就只有苏庭这样的蠢货会引以自傲。 听这般语气,苏沅莫不是与苏家有何过节?秦芷兮心中诧异。两人皆是姓苏,难道有什么渊源? 苏庭怒极反笑。反唇相讥,“不过是一介阉人。仗着得了必须些许宠爱便肆无忌惮,与你相辩,岂不是辱没了苏家门楣?” 辱没苏家门楣? 苏沅不禁想到那一个雪天,他母亲在雪地跪了一天一夜,面色发紫,恳求苏家给他们母子一条生路。 可苏家呢? 派了一个布衣杂役将他们母子扫地出门,扬言道:“苏家门庭高贵,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攀扯关系。在此跪着也是辱没苏家门楣,还不快滚!” 时隔多年,再听此言,心中厌恶之余竟觉得有几分可笑。“这还当真是个笑话!” 这样的苏家,也配提“门楣”二字? 苏沅如此轻贱苏家,苏庭自是忍不下这口气,“苏沅,本官一再忍让,你若如此不知分寸,休怪我不客气!” 说着苏庭一掌之中内力凝聚,仿佛苏沅再多说一字,便要直接动手。 秦芷兮见此顿时觉得头痛,她不愿两人在此动手,心思转动间,抬手扣住苏沅手腕,“苏督主,白粥要凉了。” 苏沅垂眸看向腕间的素手,纤纤细指,柔弱无骨,似乎秦芷兮从未这般主动与他亲近过。 如今这般是为了苏庭? 苏沅心思一滞,凝眸看着秦芷兮片刻,终究是不愿这女子为难,低声道:“阿芷说的是,粥凉了喝着伤身子。” 说罢又舀了一勺白粥,送至秦芷兮唇边。 秦芷兮只盼着两人莫要打起来,如今也顾不得心中羞赧,张口吞下白粥。 苏沅见她乖顺,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两人气氛正好,苏庭被无视了彻底,怒意又上了 275 老太君有请 苏沅剑眉微蹙,随意一让便彻底躲了开去,倒是让苏庭落了个空,“你!” 苏庭刚要发作,便见秦芷兮目光一闪,几人顺势看去。便见皎月走了过来,“奴婢参见苏督主。苏公子,老太君听闻苏督主来府,特命奴婢来请督主前去品茗。” 老太君此时有请? 签文之事,一直让老太君心怀芥蒂。如若不说清楚,只怕他接近阿芷徒增不少麻烦,心思转动间,苏沅下意识的看了眼秦芷兮。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见苏庭连忙开口,“即是老太君有请,苏督主还是快些过去,免得让人数落不知礼数。” 开口时眼底不免多了几分得意。 他这心思,还当真是小人得志! 苏沅眸子微寒,冷冷瞧着苏庭,“如此说来,苏公子应当是拜见过老太君了?” 自然是……没有。 苏庭一下朝便急冲冲来来找秦芷兮了。哪里顾得上请安? “那是本官的事,与你无关。”苏庭双手负于身后,强装淡定。 “本督的事,又何时轮得到你操心?”苏沅冷然一笑,分明是笑着的,可却不由得让人不寒而栗。 苏庭却浑然未觉。袖子轻轻一动,这般对上苏沅冷眸,“本官虽是对你的事毫无兴趣,但事关阿芷,自然是要多在意几分。” 言谈之间似有硝烟弥漫,皎月清眸转动。心道:还真是让老太君猜对了,这么多人凑到一处必然会出乱子。 皎月转眸,再次福身,“苏督主。再不去怕是老太君准备的茶要凉了。” 此时走了,岂不是留苏庭接近秦芷兮?苏沅心中一沉,落在苏庭身上的目光冷冽了几分,不愿松口。 老太君开口,苏沅想不走也不行啊! 苏庭心中暗喜,轻咳几声。“苏督主,你还在等什么?” 闻言。苏沅神情愈发冷冽,一旁秦芷兮也是心中一沉。此时老太君请苏沅是为了什么,她心中知晓。 想到老太君严苛的神情,心中不免担忧,遂起身道:“老太君准备的定然是好茶,不如我也沾沾苏督主的光,向老太君讨杯茶喝。” 话音方落下,苏庭第一个出言反对,“不成!阿芷。你不能去!” 为何不能去?秦芷兮一怔,不曾想苏庭这般激烈反对,心下怪异,“有何不妥?” 这……该怎么说?苏庭心下着急。想寻个恰当的理由,搜肠刮肚一番都觉得牵强,正是踌躇之际,皎月施施然行礼,命人端着一个锦盒上来。 “老太君知晓大小姐喜欢品茗,特地让奴婢备下一份送过来。” 这是打定了主意只让苏沅一人前去? 秦芷兮眉头轻蹙,这锦盒接下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姐姐,既是老太君一番心意,你便接下吧。”秦婉儿也跟着劝上两句,心中乐开了花,老太君定然是要阻拦二人接近。 走了苏沅,再让苏庭拖着秦芷兮,她何愁找不到证据? 怎料皎月下一刻对苏庭福身行礼,温声道:“听闻苏公子今日尚有要事在身,今日来秦府请安都未曾顾得上。老太君交代了,让苏公子切莫荒废了正事。” 闻言,苏庭面上笑意一僵,心中欢喜也跟着散去,这是何意? 老太君竟是要将他一并赶出去? 276 有机会? “皎月,老太君当真这般说?” 苏庭苦了脸,依照秦府老太君那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就算想要留下也会被老太君赶出来。 “皎月不敢欺瞒苏公子。”皎月微微福身,面上笑意清浅,“苏督主。苏公子,请吧。” 这般被赶出秦府。也没比他好上几分。 苏沅心情稍霁,只要苏庭不能留在此处纠缠秦芷兮,那他便能放心去见老太君。 苏庭心有不甘,但也不好忤逆老太君的意思。两人就这般出了秦芷兮的院子。 这人都走了,没人拖着秦芷兮,秦婉儿有心想要查找证据,也不好下手,面上挂着几分虚假的笑,“姐姐,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若你不来作妖,我定然能少些麻烦。 秦芷兮心下冷然,懒得与秦婉儿虚与委蛇,“我这身子仍是不大爽利,这才刚起床,竟是又困了。”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秦婉儿早就料到会如此。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便退了出去。 这下院子中总算是安静下来。 秦芷兮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想到方才皎月的话,也不知老太君要与苏沅说些什么。 “辛夷,你派人去看看……”秦芷兮话说一半,猛然停住了话头。 老太君正是介意她与苏沅接近,这时要派人打听。让老太君知道了,定然要生出事端来了。 辛夷心思玲珑,明白秦芷兮何意,“小姐,要不奴婢暗中去探听一下老太君与苏督主的谈话。” “不必了。”秦芷兮眉头蹙起,露出几分担忧。“且在此处等着吧。” 苏沅说了会回来,那她便在好生等着便是。 秦芷兮心中宽慰自己一番,寻了一本兵书翻看两页,这才稍稍缓解了心中担忧。 然而一本兵书看完。也不见苏沅再来,心下疑惑,扬声唤来辛夷,让她去看一看。 “小姐,说是……”辛夷回来时,却有些吞吞吐吐的。“苏督主一个时辰前便走了。” 辛夷一般说着,一边看了眼秦芷兮的脸色。 以苏沅的性子。不该食言才是。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秦芷兮手中兵书一合,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一沉,便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秦婉儿提着食盒缓步走了过来,“姐姐,婉儿亲自做了些膳食,送来与姐姐尝尝。” 方才刚走,这会儿又来了,这秦婉儿来她这里倒是愈发勤快。 秦芷兮压下心底的烦躁,转眸看着满面娇笑的秦婉儿。“有劳妹妹挂心了。” “你受了伤,做妹妹的理应如此。”秦婉儿说着将食盒放到一旁,眼尖看到秦芷兮手中书籍,眸子一亮。难道她来的正是时候? “也不知这些菜合不合姐姐胃口。”秦婉儿打开食盒,眼睛余光却瞟向秦芷兮手中,故作随意问道:“姐姐是在看书吗?” 这就忍不住了吗? 秦芷兮眸子轻动,计上心来,故意将手中兵书卷起,不让秦婉儿窥见全貌,“不过是些打发时间的消遣玩意,没什么意思。” 说罢唤来辛夷,将手中书籍放到她手中,“把它收起来吧。” 不就是本兵书,小姐为何这般认真? 辛夷不敢怠慢,小心收起书籍,走向一隐蔽处,避开了秦婉儿的目光,小心藏起来。 账本是都放在那里吗? 秦婉儿心中大喜,转念一想,不对!上一次秦芷兮便是如此设套害她,这一次又如此巧合,难道还是圈套? 喜悦顿时散去了大半,秦婉儿收回了目光,只道:“姐姐,快些用膳吧。” 277 他怎么知道? 秦婉儿今日这般沉得住气? 秦芷兮心中微微惊讶,面上分毫不显,抬手随意尝了一道菜,“妹妹的手艺真好,只可惜我身子没好,胃口也差得很。怕是要辜负妹妹一番好意了。” 还当真是敷衍!秦婉儿心中暗骂一句,面上还得挂着笑。柔柔弱弱说道:“婉儿下次做些清淡的。” 以秦芷兮对她这般防备,怕是难以轻易骗得信任。看来刚才那本账本也是做戏,如此她得另想法子骗到那些证据了。 思及此,秦婉儿兴致缺缺。随意说了两句话,不用秦芷兮开口逐客,自己便寻了由头离开。 辛夷见了觉得奇怪,“二小姐这几日如此关心小姐,难道另有所图?” “或许吧。”秦芷兮如此说道,秦婉儿察觉有异,没那么容易中上钩。 留着她作妖也是麻烦,既然明着引诱不成,那就只能逼秦婉儿一把了。 秦芷兮打定主意,唤来随云,小声交代几句,让他依言照做。 “小姐。大事不好了!那张喆招供了,如今城里都已经传开了!还将所有经手的人都列了个名单,那甘露寺方丈也被抓了!”黛柳忍不住担忧,话说一半就被秦婉儿厉声喝住,“这又如何?慌张成这样。” 心中却忍不住一惊,甘露寺方丈被抓。那签文之事还能瞒得住吗? 黛柳满面忧愁,“可,可那签文之事毕竟与小姐有关,万一方丈说漏了嘴,这可怎么办啊?” 朱寒见秦婉儿这般沉不住气,忍不住轻笑一声。“二小姐这是怕什么?一切都有我担着呢。” “你还在我这里躲着,有什么用处?”秦婉儿心中不屑,正欲讽刺上两句,猛地想到这人似乎还有些用处。 事到如今。她得想办法找到秦芷兮手中的证据。 只是秦芷兮防她防的这般紧,倒是不好下手。 既如此,倒不如一劳永逸! 秦婉儿清眸转动,等朱寒走了之后,阴狠之意顿现,“黛柳。去找个得力的,去将朱寒在秦府的消息透露给邵离。” 邵离一心想杀朱寒。让他得了消息,不管朱寒身在何处。他定要大闹一场。 事关秦府,秦芷兮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她且等着两人纠缠不休,趁机讲秦芷兮院中所有证据毁去! 秦婉儿心中盘算清楚,就等着邵离上钩了。 另一边秦芷兮立在院中,问身侧随云道:“朱寒还藏在秦婉儿院中?” “正是。大小姐,是否要寻个机会将朱寒除掉?”随云垂首询问,那朱寒可是朝廷钦犯,在秦府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其中利害关系秦芷兮又怎会不懂?皇帝那边不得不防。邵离那里也得担心着,朱寒不除,秦府就难得安宁。 “是得找个机会动手。”秦芷兮话音方落,只听一处脚步声传来。抬手制止了随云继续说下去。 门外辛夷唤道:“大小姐,邵离求见。” 邵离?他怎来了? 秦芷兮眉头微拧,还未应允,邵离便推门而入,赤红着双目,紧紧盯着秦芷兮,直接问道:“大小姐,朱寒可是在秦府?” 秦芷兮心下一惊,面色微冷,这件事邵离是如何得知的? 无论如何,朱寒在秦府这件事不能闹大。 当即稳住心神,反问道:“朱寒一个朝廷钦犯怎会在秦府?” 278 圈套 邵离咬了咬牙,他不愿意怀疑秦芷兮,只是那一纸书信,由不得他不信! “朱寒当真不在秦府?”他从怀中拿出一张薄纸,指尖一动,弹到秦芷兮面前。“那这又是什么?” 秦芷兮抬手接下那薄纸,凝眸一看。薄薄宣纸之上只寥寥写着几个字——我在秦府,若要寻仇便来。 这么明显的圈套,邵离当真是被仇恨蒙蔽了,一遇到朱寒的事情便乱了方寸。 秦婉儿疯了吗! 秦芷兮指尖微微用力。将薄纸碾碎成粉末,随风撒开,却只是看着他,并不开口。 见状,邵离垂下眸子,心中挣扎,秦芷兮于他有恩,可大仇不能不报,“末将恳请大小姐,若是朱寒在秦府,请把她交予末将。” 她才刚放出甘露寺方丈被抓的消息,邵离便被引来。难保其中没有陷阱。 “邵离,我知你心思,可你也须得明白,此处是秦府,有些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朱寒藏在秦府的消息一旦传了出去,对于秦家那便是灭顶之灾啊! 她不能冒这个险。 闻言。邵离心狠狠一沉,更加肯定了朱寒在秦府,怔怔看着秦芷兮片刻,双腿一折跪了下来, “大小姐,末将与朱寒有着血海深仇。此仇非报不可。” 秦芷兮眉头一跳,明白邵离要说些什么,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报仇我无意阻拦。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且再等几日。我定然把朱寒交到你手上!” “再等上几日?”邵离喃喃几声,倏地一笑,面容悲怆,“末将已经等了十年了啊,实在是等的太久了。” “十年都等了,如何差这几日?”见他神色坚决。秦芷兮心道不好,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朝身旁随云使了一个眼色。 “还请大小姐告诉末将,朱寒身在何处。”邵离说着缓缓叩首。一字一句犹如泣血,“待大仇了结,末将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过,以命相偿。”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秦芷兮心中一慌,抬手去拉跪在地上的邵离。 邵离不愿起身,避开了秦芷兮的手,再次重重叩首,“若大小姐不愿说。那末将只有自己去找了!” 说罢竟是猛地起身,飞身往外掠去! “不可!”秦芷兮冷喝一声,“随云,拦住他!” 一旁随云早有准备。邵离一动他便飞身扑了过去,拔剑拦住邵离去路。 “邵离,此处是秦府,你要把事情闹大便是陷小姐于不仁不义之地!” 随云无意伤害邵离,手中剑招避开了邵离要害,好言规劝。 这些道理他怎会不知?只是这血海深仇实在是压得他太久了! 邵离拔剑对上随云,招招凶狠,“待事情了结,我自会向大小姐请罪!” “届时秦府若出事,要你一条命又有何用?”随云见说不通,当即不再心软,出招狠辣,说什么都不能让邵离出了这个院子。 邵离有伤在身,刚出监牢,缠斗几招之后伤口崩裂,招式迟缓了下来,眼看就要落败。 秦芷兮却觉得心中不安,事情并非这么简单,下一刻只见邵离身子一软,以剑撑地,小声说道:“对不起!” 不好,有诈! 秦芷兮足尖一点,身形方动,一截长鞭便狠狠缠上了她的手腕,阻了她的步伐。 “邵离,快走!” 279 调虎离山 一个邵离还不够,穆可欣怎也来了? “秦芷兮,邵离只想抓一个朱寒罢了!”穆可欣抓紧手中的鞭子,再次劝邵离快走。 难道非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才罢休吗? 秦芷兮心中急了,掌中凝聚起内力,抬手抓住长鞭。一扯一拽便轻易将穆可欣手中长鞭夺了过来。 穆可欣手中一空,面上微微恼怒。索性赤手空拳冲向秦芷兮。 “郡主,臣女无意伤邵离。只是事关秦府,臣女不得不慎重些。”秦芷兮心中微叹,穆可欣掺和进来。只怕再不快些,朱寒在秦府的事情就要瞒不住了。 抬手迎上穆可欣的拳头,以掌化爪扣住她的手腕,脚步轻挪动,另一只手把人推向一旁,转身去拦住邵离。 “秦芷兮,你站住!”穆可欣打定主意要缠着秦芷兮,不过几步稳住身形,再次纠缠上来。 这么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秦芷兮再次侧身避开,“随云,你来拦下郡主!” 她去拦住邵离,如此才是万全之策。 怎料话音落下。原本处于劣势的邵离猛然暴起,手中似有一寒光闪出,直逼随云门面。 随云连忙退后,堪堪避开这一道寒芒,不过几步,却是给了邵离脱身的机会。 几息之间。人便翻出院子,往秦府一侧掠去! “胡闹!”秦芷兮怒喝一声,脚下轻功运用到极致,飞快向邵离身侧掠去。 跑得好!穆可欣心中大喜,疾步跟了过去,随云闪身拦在她身前。“郡主,请自重。” “凭你也想拦着本郡主?”穆可欣冷哼一声,直接出招,招招夺命。 这小郡主怎如此骄纵?随云心中一叹。抬手应对,招式不敢那般凌厉,以守为攻,颤抖间不知不觉出了秦芷兮的院子。 “邵离!”秦芷兮低喝一声,终是拦住了邵离的身形,眸中有怒。语调沉重,“你站住!” “血海深仇。末将不得不报!得罪了!” 隐忍至今,邵离心中恨意早已难以遏制。此刻双眸赤红,周身杀意弥漫,大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势。 秦芷兮眉目低敛,再次劝道:“我说过,会把朱寒交予你。可此刻你若在秦府找出朱寒,便是陷秦家于万劫不复。” 上一世邵离能为知遇之恩为秦府劫法场,如今因朱寒,两人竟是要兵戎相见了吗? 秦芷兮心中生出几分悲戚。面上不禁露出几分感伤。 邵离见之不忍,随即咬牙压下,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沉声道:“大小姐。末将实在找的太久了。” 太久了,从家门染血,再到黑风寨绞杀,无论他如何做总是能让朱寒逃走…… 忍到如今,他已经无法放弃任何一个能斩杀朱寒的机会了。 “久到无法再等了。”邵离说罢双眸寒光迸射而出,手中长剑猛然刺向秦芷兮。 终是躲不过啊! 秦芷兮抽出腰间的软剑,挽了一朵剑花,迎上邵离手中长剑。 两人功夫皆是不弱,谁也不愿退让,剑光凌厉闪烁,引来了秦府不少侍卫。 众人有意相帮,却难以插进这场战局,只能围成一圈,不让邵离逃脱。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不好了!走水了!” 着火了? 秦芷兮眸子一动,看到府中一处狼烟滚滚,那个方向不正是她的院子吗? “不好,中计了!”秦芷兮当即抽身撤开,随手指了几个侍卫,“你们跟我去救火,其余的在此处拦下邵离!” 280 走水了 秦芷兮院中大火来势汹汹,转眼间火舌将屋顶吞噬,滚滚狼烟窜天,隐约可听见“噼啪”的断裂之声。 不好!证据! 秦芷兮心中一震,便要往院中冲去,侍卫连忙将她拦下。“大小姐,危险啊!” “院中火势这么大。去不得啊!”侍卫手忙脚乱拦下秦芷兮,眼睁睁看着屋檐一角烧成炭黑,掉下的瓦片染黑地面。 “秦芷兮,你不要命了。这么大的火也敢往里面冲?”穆可欣察觉大火之时便停了下来,指挥着秦府小厮救火。 不曾想火势极为迅猛,几十个小厮连连泼水都不能浇灭大火。 屋子烧成这般,藏起来的证据岂不是毁于一旦? 秦芷兮心中一凛,想要再次冲进去,穆可欣眼疾手快扣住秦芷兮手腕,“你疯了吗?” “郡主,臣女屋中放了……”秦芷兮话未说完便被穆可欣打断,“蠢货!那些东西烧了便烧了,再寻便是!” 穆可欣看了一眼院中漫天大火,“此时你再进去也是徒劳罢了。” 有什么能比人命更为重要? “徒劳……”秦芷兮心神一震,怔怔看着院中大火。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了,她前脚追出去拦住邵离,后脚院中便燃起如此大火。 心中猛然想起一件事,反手扣住穆可欣手腕,焦急道:“辛夷呢?郡主可曾见到辛夷?” “辛夷?你那小丫鬟?”穆可欣眉头微蹙,思索一番。“本郡主并未见到她,难道她在里面?” 秦芷兮担心秦婉儿暗中耍手段,便让辛夷守在院中,如今大火弥漫,不见辛夷救火,人必定是出事了! “我去救她!”秦芷兮说罢抬手夺过小厮手中水桶。凉水自头顶浇下,将周身打湿,冲进了院中。 这场大火能如此迅猛,难以浇灭。定然是撒了助燃之物!秦芷兮心中越是慌乱,思绪便越是清楚,想到了灶房中的清油。 足尖转动,抬手掩住口鼻,直奔院中灶房。 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辛夷,她衣袖已经燃起火苗。额头上有鲜红液体流出。 “辛夷!”秦芷兮飞身而过,用掌风灭了辛夷周围火焰。唤了两声,也不见辛夷转醒。索性弯身将辛夷抱起。 秦芷兮足尖一点,人刚掠至空中,一声巨响传来,灶房梁柱倒塌,重重砸了下来,她若是再迟一步,怕是要被埋之下了。 这火势实在是太大了!秦芷兮不敢再有片刻迟疑,抱着辛夷飞快往外掠去。 老太君闻讯赶来。恰好撞见那惊险一幕,只觉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老太君保重身子。大小姐有惊无险,不会有事的!”皎月伸手扶住老太君,指挥着一旁侍卫去打水来。 “一个个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打水灭火,不然大小姐如何脱困?” 一众侍卫纷纷而动,老太君如梦初醒,瞧着眼前大火仍觉得心慌,但也冷静下来,“对,阿芷还没出来。得救阿芷!” “提着水桶的去灭火,别管屋子如何,先灭那一处的火,让阿芷出来!” 老太君亲自坐镇,指挥着众人用水生生在院中浇出一条道路,秦芷兮这才能抱着辛夷顺利逃出了院子。 只是院中火势太过猛烈,几番周折间秦芷兮衣袖和裙摆被烧黑,锦衣华服变得破破烂拦,面上也染了几分焦黑。 “阿芷!”老太君看得心惊,“你怎如此糊涂?不过是为了个丫鬟,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281 你无事便好 老太君说话间泪水顺着眼眶落下,抓住秦芷兮的手颤抖不已,“你若是出事了,老身可该怎么办啊?” 她就这么一个亲孙女,放到手心疼着还来不及,如今眼睁睁看着秦芷兮遇险。一颗心都要被揉碎了,声音也颤抖的厉害。 字字泣血。平日里威严的老太君竟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秦芷兮心中一痛,暗自自责,垂眸看向怀中的辛夷,低声道:“让祖母担心。是孙儿不好。” “可是孙儿命辛夷守在院中,若她出了事,孙儿又怎能安心?”秦芷兮说着便想要跪下认错,老太君连忙拉住她的手,“你无事便好!” 老太君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中热泪,秦芷兮无事她便能安心许多,“皎月,你去带着丫鬟看病,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大夫。阿芷豁出命救回来人,说什么给老身留住了。” “奴婢遵命。”皎月从秦芷兮怀中接过辛夷,探了探鼻息。呼吸微弱,不敢耽搁,抱着人转身去找大夫救治。 吩咐完这一切,老太君抓着秦芷兮的手才终是不再颤抖,仍是不愿松开,“阿芷。你可有受伤?先去老身院子,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老太君不禁摇头,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报还秦芷兮身上?这几日来受了多少伤,遭了多少罪,她都不敢细数。 只是想起,便觉得眼眶酸涩。心中犹如针扎。 难道真是签文作祟?老太君想到苏沅的一番说辞,又见秦芷兮这般模样,心中一叹。 罢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世间有什么能比阿芷的性命更为重要? “孙儿无事。老太君不必太过忧心。”秦芷兮想要出言宽慰两句,眸子轻动,恰好看到一旁立着的穆可欣,脚步微微一顿,老太君也看了过去。 方才一时情急,老太君也忘了这边还有一个小郡主。面色微微一冷,端出几分当家主母的威严。沉声道:“郡主,今日府中吵闹。让郡主受惊了。” “不妨事。”穆可欣对此不甚在意,只是瞧着秦芷兮这般惨淡模样,心中担忧,“秦芷兮,你当真无事?本郡主找个御医给你瞧瞧吧。” 找御医?秦芷兮眉头一跳,小郡主是觉得今日之事闹得不够大吗? 这要是惊动了皇帝,只怕整个秦府都要跟着受连累。 “臣女并未受伤,小郡主不必如此担忧。”秦芷兮唇角微扬。笑意清浅,有几分安抚之意。 穆可欣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院中大火,总觉得此事太过巧合。“秦芷兮,好端端的你这院中怎会起火?” 哪有人前脚出了院子后脚就会燃起大火?时机拿捏的太过精准。 穆可欣眉头一拧,想问秦芷兮可有什么头绪,老太君突然轻咳两声。 “这大火来的却是蹊跷,老身自当命人彻查此事。不过……”老太君说到此故意顿了顿,矍铄双眸之中寒光乍现,冷意迫人,“老身心中有一事不明,想要问一问郡主。” “何事?” 老太君朝身旁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须臾人群中让开一条道路,邵离被人压上前。 邵离怎被抓了?朱寒呢? 穆可欣心下一惊,“老太君,你这是何意?” “这话应当是老身问郡主。”老太君面色泛冷,威严尽显。 “郡主自由惯了,不喜繁文缛节,进出秦府不让人通传老身也允了。只是今日怎带着侍卫横闯秦府,如此大闹?” 282 入宫觐见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说她听闻邵离得了朱寒消息,便一路追来,怎料追到了秦府? 私藏朝廷钦犯的名头可不小,穆可欣转眸看向秦芷兮,见她面上三分浅笑。虽是一身狼狈,但难掩其清傲之姿。 秦芷兮这样的人绝不可能窝藏朱寒!穆可欣心下了然。孰轻孰重心中明白,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邵离,眼下保住邵离要紧啊。 “本郡主丢失了一样御赐之物,兹事体大不愿声张。便让这邵离替本郡主找寻一番。”穆可欣说到此顿了顿,故意扬声问道。 “邵离,你可寻到了要找的东西?” 要找的东西? 邵离心中一叹,他见秦芷兮院中大火燃起,心中猜测此事可能有诈。 奈何心中恨意深沉,见秦芷兮折身离去,便不管不顾冲破侍卫防线,闯入秦婉儿院中探查。 结果不仅没有找到朱寒,反而中了秦婉儿的圈套,被藏在院中侍卫扭送至此。 “末将无能,未能找到郡主丢失之物。”邵离心中暗恨,抬头间看到秦芷兮一身狼狈。心中惊骇,不由得问道:“大小姐,你这是……你可曾受伤了?” 心中自责愈发深沉的,只怪他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三番几次连累秦芷兮,眸子也跟着暗了下来。“末将擅闯秦府,自知有罪,恳请大小姐责罚。” 说得好听!闯也闯,闹也闹了,这个时候卖拐讨巧又有何用? 老太君想到下人的汇报,心中便觉得恼怒。“好一个恳请责罚,擅闯秦府,又闯入女子闺阁,这般重罪你可受得起?” 邵离不为所动。倒是穆可欣一听要责罚邵离,第一个不乐意。 “老太君,是本郡主让邵离来寻东西。你若有气,想要责罚,不如罚本郡主吧!” 谁人不知穆可欣是当朝最受宠的郡主,身份尊贵。如何能轻易责罚?可若是不责罚,难道让秦芷兮受了这份委屈? “不知郡主丢失了什么物件。可否告诉老身,老身也好帮郡主寻找。”老太君缓缓开口。神色淡然。 穆可欣心中一喜,以为邵离躲过一劫,随意找了个借口说道:“丢的是陛下赏的玲珑蝴蝶簪,老太君可要仔细帮本郡主寻找。” 这簪子她自己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这时说出来正好糊弄人。 “这是自然。”老太君当即吩咐了几人去寻找这簪子,见邵离面色不动,又道:“郡主这侍卫唤名‘邵离’,老身听着有些耳熟。可是被前中书郎张喆构陷入狱的那一位?” 怎突然提起这事?穆可欣心中奇怪。“正是。” “阿芷为救邵离也花了不少心思,老身本以为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如今瞧着竟是莽撞不知礼数。” 老太君握紧了秦芷兮的手,瞥见秦芷兮有话要说。眸子一冷,“阿芷觉得如何?” 邵离这般模样应当是没寻到朱寒,秦芷兮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只要事情不闹大,她也不愿与两人为难,垂眸道:“事出有因,尚可谅解。今日之事,便算了吧。” “就此作罢?你还当真是好性子!”老太君怒意更深,秦芷兮平日里也是个稳重的,今日怎就如此好说话? 难道因这穆可欣身份尊贵?老太君不甘秦芷兮这般受委屈,打定主意要责罚邵离,“什么人都可擅闯秦府,这是要是传出去,秦府颜面何存?” 这怎么突然扯上秦府颜面?穆可欣心中不喜,正欲发作,倏地被一尖利人声打断。 “陛下有旨,宣秦府嫡女秦芷兮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283 好大的胆子 一名身穿宫服的老太监小跑赶来,手中拂尘一晃一晃甩出花来,见到穆可欣满面讨好。 “哟,小郡主也在此处。真真是巧了,陛下今日还念叨着思念郡主,想让郡主进宫探望。” 穆可欣见惯了这种谄媚。面色平淡,“你方才说什么?皇伯伯让秦芷兮现在入宫?” 老太监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拂尘一甩,慢悠悠走向秦芷兮,见她一身狼狈,满身烟火气息。抬手掩住口鼻,流露出几分嫌弃。 “陛下有事要问秦府嫡女,命老奴来请秦大小姐入宫。”老太监说着顿了顿,狭长眸子将秦芷兮上上下下打量一眼,“秦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并无大碍。”秦芷兮眉目微冷,不欲多说什么。 老太监也不好奇,语调平平,“无事便好。还请秦大小姐去换身衣裳,快些随老奴入宫,莫让陛下等着急了。” 这个时候皇帝召她入宫所谓何事?秦芷兮敛眸,心思转动间,倏地一惊。难道是为了朱寒? 这消息传的这般快吗? 秦芷兮心神一震,面上神色未改,“有劳公公等候片刻了。” 老太君心中更是疑惑,只是院中起火怎会引得陛下召见?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思及此,也顾不得责罚邵离,命人引着老太监去前厅等候。她带着秦芷兮回了自己院落,关起门来询问。 “阿芷,陛下为何突然召见你?难道与那邵离有关?” “孙儿不知。”秦芷兮如今也只是猜测,这时如实说出也只是徒增老太君烦忧,她不愿如此,“兴许是因郡主丢了御赐簪子。陛下关心,这才找孙儿问上两句。” 这话一听便知道是借口!老太君更加担忧,若非事情严重,秦芷兮又怎会不愿开口? “阿芷。老身知你性子稳重,可别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老太君缓缓叹了一口气,拿出帕子给秦芷兮擦了擦脸。 “你是秦府嫡女,老身在一日便会护你一日。你可明白?” 锦帕柔软,面间一番温热,秦芷兮心中一暖。老太君何意她怎会不知? 上一世老太君便是如此护她,只是她懂得太晚。 如今有机会了。也该轮到她护着秦府了。 “孙儿明白。”秦芷兮眼眶一热,忍下泪意。“陛下那边还等着,孙儿得快些洗漱了。” 秦芷兮简单洗漱一番,随意挽了一个发髻,换了身素净的衣衫,便匆匆去正厅。 老太监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穆可欣神情严肃,心思转动,有意说上两句责难秦芷兮的话。 只是话刚出口。便见穆可欣冷眸看去,“让你等你便等着,一个奴才哪来那么多话?” 碰了个钉子,老太监知道说不动。讪讪闭了口,等秦芷兮来了,便直接开口说道:“郡主,秦大小姐,请吧。” 穆可欣带上邵离,三人同坐一辆马车去了皇宫。 彼时皇帝正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听人通传秦芷兮来了,便将手中奏折一放,宣人上前觐见。 秦芷兮一路心思难安,见到皇帝时却稳住了心神,事到如今再慌张也是无用,规规矩矩行礼,“臣女叩见陛下。” 来得正好啊!皇帝眸中寒光闪过,看向一旁穆可欣,露出几分喜悦,“可欣,你今日知道来看看朕了。” “臣女想皇伯伯了,自然要来看看。”穆可欣满面喜色,神色轻松地上前撒娇,可靠近了才发现皇上的脸色不对。 脚步微顿的瞬间,皇帝这才缓缓抬头看向秦芷兮,面色陡然一沉,“窝藏朝廷钦犯,秦芷兮,你好大的胆子啊!” 284 窝藏朝廷钦犯 窝藏朝廷钦犯?难道皇帝已经知晓秦婉儿窝藏朱寒之事? 怎会如此?明明她已经格外谨慎,不曾泄露过半分消息! 秦芷兮心中惊骇,面上却是一派淡然,抬眸对上皇帝暴怒的眸子,冷声道:“什么朝廷钦犯?臣女惶恐,不知陛下何意。” 难道是秦婉儿?秦芷兮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秦婉儿如今一切全凭依仗,连累秦府于她无益。应当是不会做这种蠢事。 那会是谁?谁要陷秦家于如此险境? 秦芷兮心思百转,身形巍然不动,面容清冷,一双眸子尽是漠然之色。不见分毫胆怯。 难道他猜错了?皇帝抓住奏章的手微微收紧,线报说的清清楚楚,穆可欣跟着邵离大闹秦府。 如果不是为了朱寒,邵离怎会连半点恩情不顾,这般行事? 一番思索,皇帝心中已然有了计较,面上怒色更胜,怒极反笑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朕面前装糊涂!你敢说不是你窝藏那贼人朱寒?” 她窝藏朱寒?秦芷兮听来只觉得几分好笑,瞬间明白皇帝手中并无确凿证据,一切只是他的推测。 既是如此,那便好办多了! “臣女出身秦府,学的是忠君报国。怎会去窝藏朝廷钦犯?”秦芷兮说着面上装出几分愠怒,好似受到莫大折辱。 “更何况那朱寒作恶多端,万死不足惜,臣女有何理由要窝藏她?”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将门嫡女之色尽显。 皇帝瞧了心中愈发不痛快。不禁开始怀疑难道真的猜错了?还是此刻秦芷兮在假装如此? 要是这般,这秦府嫡女倒是愈发难以控制。这般心机深沉,要是让她执掌秦府,那他想要拿回秦府兵符便更加困难了! “巧言善变!”皇帝长袖一甩,奏章纷纷甩落在地,“若非你窝藏朱寒。心中有鬼,可欣带着邵离搜查秦府,你为何要多番阻拦?” 怎么突然扯上她了?穆可欣头疼不已,她是不相信秦芷兮会窝藏朱寒。有意替秦芷兮辩解两句,秦芷兮便冷冷开口。 “郡主身份尊贵,带着邵离突然前来,臣女自然带人相迎,关心一番,怎到了陛下口中就成了‘多番阻拦’?” 秦芷兮故意一顿。眸中冷意乍现,沉声道:“还是陛下有证据指明臣女窝藏朱寒?” “放肆!”皇帝怒喝一声。他手中若有确凿证据,早就命人查抄秦府了。还用把秦芷兮召来询问。 这人是铁了心要否认到底?皇帝心狠狠一沉,此时改口岂不是失了天家颜面,抬手指着穆可欣,冷言道:“可欣,你说你今日为何带人搜查秦府?” “这……”穆可欣看了一眼身旁的秦芷兮,欲言又止,皇帝见此心中大喜,知道此事八成是真的。冷哼一声。 “你是朕亲封郡主,说话何须看旁人脸色?” 穆可欣不愿陷秦芷兮于不义,心中又无法欺瞒天子,权衡之下只能如实回答。 “臣女听闻秦府有朱寒踪迹。特带着邵离前去探查。不过并未发现朱寒踪迹。” 穆可欣飞快说完,瞥了一眼身旁秦芷兮,见她面色一片淡然,心中诧异。 闻言,皇帝冷笑一声,“秦芷兮,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抓不抓到朱寒并不重要,他要的便是借题发挥! 就算人没抓到,大可以说秦芷兮暗中放走,定下了这个罪名! 窝藏朝廷钦犯,这般罪名秦家可是担待不起啊!届时兵符不得物归原主? 皇帝心中盘算清楚,反而平静下来,冷冷瞧着秦芷兮。 285 证据毁了就算了 皇帝是决意要把这“窝藏朝廷钦犯”的罪名扣到秦家身上啊! 秦家世代忠君报国,如今却被这般猜忌,秦芷兮心中微冷,不知是失望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臣女为何要狡辩?”秦芷兮轻笑一声,笑意浅淡,更衬得面色如霜。清冷如月,“敢问郡主听闻何人说朱寒在秦府?” 穆可欣也是见邵离风风火火闯入秦府。担心闹出乱子才跟了过去。 从头到尾连那一纸密信都不曾见过,怎会知晓? “本郡主不知。” 秦芷兮料定了会是这般回答,又道:“那郡主与邵离可在秦府搜出朱寒的踪迹?” 她方才不是说过了,怎又问一遍? 穆可欣眉头一拧。仍是如实说道:“未曾。” “既不知何人检举秦府,也未曾在秦府找出朱寒踪迹。那便是有人污蔑臣女,想陷秦府于不义之地!” 秦芷兮说罢重重叩首,沉痛道:“秦家世代忠君,绝无二心。臣女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臣女一个清白,秦家一个公道!” 一番言辞说下去,生生从“窝藏朝廷钦犯”变成了“有人蓄意栽赃陷害”,还真是好口才! 皇帝心中准备好的责难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火气难以遏制,“你当真觉得自己冤枉?” 怎料秦芷兮缓缓抬头,面容悲戚。言辞诚恳,“臣女被冤枉事小,只是家父心思至纯,执掌军营至今从未有过异心。如今秦家这般遭人构陷……” 说着她有意顿了顿,“定然是有人想要借此生事,试图离间陛下与秦家。怎能不令臣女担忧?” 皇帝听下来面色沉沉,秦芷兮果然不是个安分的!这般说辞看似是关切于他,实则点明秦家如今势力,并非能轻易懂得。 此时他若借机发难,一来便中了秦芷兮话中陷阱,坐实了对秦家猜忌。二来手中无确凿证据,秦府又有兵符在手,这般动手怕是难以解决心头大患! 权衡之下,皇帝心中已然知道如何选择。只是这般轻易被一个小丫头威胁,他心中怎能无怒? “你父亲寡言,你却是个能言善辩的,这点当真与你父亲不相似。”皇帝轻笑一声,故作不在意道:“不过罢了,朕自当彻查此事。”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秦芷兮再次叩首。埋首于地,总算是长舒一口气。心道躲过了此次劫难。 怎料这口气还未舒完,皇帝眉头轻动。故作关切,“听闻你院中起了大火?” “正是。”秦芷兮心头一跳,有了不好预感。 “此事你也受惊,朕不该在此时开口。但角斗场之事牵扯众多,朕知晓可欣将不少证据放于你处。如今这些证据如何了?” 一招不成还有一招。皇帝今日不打算如此轻易放过秦芷兮,就算不能取回秦府的兵符,也该敲打敲打秦家,让他们知晓谁才是主子。 “一大场大火。付之一炬。”秦芷兮自知理亏,难以辩驳,见天子面色沉沉,心道终究是躲不过这场责难啊。 “胡闹!角斗场之事牵扯众多。那些证据何等重要,你不好生收着竟让它们全部被毁!”皇帝一拍案桌,怒而起身。 “秦芷兮啊秦芷兮,你说朕该如何责罚于你?” 秦芷兮跪地不言,皇帝故意沉默片刻,思索着该如何惩戒此人,突然有太监一路小跑而来。 “陛下,苏督主求见。”小太监故意顿了顿,看向跪在地上的秦芷兮,小声说:“说是有要事要急于禀明陛下。” 286 此事就此作罢 苏沅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皇帝面色微微一变,不漏声色看了跪在堂下的秦芷兮,难道是为了她? “宣。” 小太监一路小跑,高声宣苏沅上前觐见。 苏沅一身暗紫色官服,清俊面容上点墨双眸如同深渊,叫人瞧不出任何情绪。 他目光轻动。掠过穆可欣落到秦芷兮身上,见她身上并无明显伤口。心绪稍稳。 阿芷无事便好。 苏沅旋即收回目光,跪地行礼,“臣叩见陛下。” 殊不知这一番举动皆被皇帝看在眼中,苏沅对这秦芷兮还当真是上心啊。 这般在意。也不知苏沅是否还记得他被安排在秦芷兮身侧的真正用意。 皇帝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苏沅,你有何要事这般着急?” “启禀陛下,臣今日突然得线报,秦府之内有朱寒踪迹。”苏沅说到此一顿,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秦芷兮,见她面色无异,才继续说道。 “臣身份不便,便让锦衣卫邵离前去探查。” 世人皆知苏沅与秦芷兮成婚在即,这时去秦府搜人于礼不和。 苏沅这番话倒也合情合理,皇帝顺着问了下去,“那你可有所收获?” “邵离未曾在秦府寻到朱寒踪迹。臣怀疑有诈,一番查找得出些许线索,因此想恳请陛下给臣些时日,彻查角斗场之事。” 微冷的声音,语调平静,端得是冷漠如斯。 往日皇帝看中的便是苏沅这般冷酷无情的性子。如今听他这般说次只觉得心中一跳,竟是与秦芷兮先前话不谋而合。 苏沅是真心想要彻查角斗场还是为了秦芷兮才有了这套说辞? 心中疑虑重重,皇帝面色也就冷了下来,无论是哪一种猜测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权衡之下,皇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此事牵扯众多。是该好好彻查一番,只是……” 话锋陡然一转,矛头直指向秦芷兮,冷厉道:“秦府亦是牵扯其中。又失了诸多证据,朕念秦芷兮受了惊吓,无意责罚。但日后还是好生回府养伤,莫要再为此事劳心的好。” 这是不许她再插手角斗场之事?秦芷兮心下一惊,实在难以接受这般结果,有心想要申辩两句。身侧穆可欣先一步跳起来。 “皇伯伯,这怎么行?臣女还要秦芷兮帮臣女查案呢!” 皇帝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毕竟是自己捧在手心的孩子,不忍过多苛责。“可欣,朕知你心善。只是秦芷兮方丢了如此多证据,想来无力胜任此事,还是让她在家休养吧。” 穆可欣不愿意松口,皇帝却不给她多说的机会,朝身侧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便会意上前,“小郡主今日总算是来宫里了。公主殿下这几日寻了不少新鲜玩意儿想要送给郡主,郡主是否前去看看?” 这么快就要支开她?穆可欣嘴角一撇,明白皇帝用意,不好反驳。脚一跺跑了出去。 没了穆可欣,皇帝面上笑意淡去几分,只剩下敷衍之意,“朕今日也乏了,秦芷兮,你先回府。” 这是容不得她反驳? 秦芷兮心中微冷,心知此刻不能再次顶撞,只能好声应下,习惯性去看身侧苏沅。 见他也看来,墨眸之中似有关切之情,心中一暖,烦躁之意散去不少。 喉头滚动,似有万千话语要说,却明白不是时候。 秦芷兮微微垂眸,苏沅放心不下,也跟着起身,只听皇帝又道:“苏沅,你且留下。朕有话要与你说。” 这是他养出来的狼崽子,只能为他所用,决不能被旁的人迷惑了心智! 看苏沅这模样,难道对秦芷兮动了真心? 287 敲打 匕首再锋利,也得为他所用才有留下的价值。 “苏沅,你可知朕留下你所谓何意?” 皇帝心中已然起疑,正好借此机会试探苏沅一番,“角斗场之事牵扯众多,如今因着秦芷兮一人疏忽。毁了多半证据,这案子愈发难查了。” 一朝天子开口说案子难查。难道是不想让他继续追查下去? 苏沅似有察觉,拱手垂眸道:“臣受陛下器重执掌锦衣卫,为陛下分忧乃是职责所在。案子难查与否,臣不敢妄论。” 轻飘飘一句话表明了立场。却模糊了对查案的态度。不愧是他看中之人,这般缜密心思,旁人确实是比不得。 皇帝看向苏沅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只要利刃在他手中,那一切便好说。 “一个小小的角斗场闹的满城风雨,可欣喜欢闹便让她胡闹去,朕是累了。”皇帝说到此有意顿了顿,微寒目光落在苏沅身上,“不想在看到这些消息。” 角斗场之事牵扯众多,这样查下去牵扯进来的官员定然不再少数。这种事情传出去只会让皇家面上无光,倒显得他这个天子无能,索性借此机会停下来。 苏沅何等玲珑心思。听到此处已经明白皇帝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苏沅不禁想到秦芷兮离开时的神情,这件事将她卷入其中,让他如何停手? 事到如今,只能先应下皇帝的话。 “臣日后定当严加约束锦衣卫,莫让陛下为此事烦忧。” 皇帝满意点点头。“你跟随在朕身边多年,应当是最懂朕心思的。” 恩威并重,沉沉压在苏沅身上,他面色不改,仍旧是那般清冷模样,连客套话都未说。便退了出去。 待苏沅离开,皇帝心中仍是起疑,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去把太傅传来。朕有话要与他说。” 苏沅出了御书房,穿过御花园,在小宫门处见到了那等候多时的清丽身影。 秦芷兮怎会在此处?难道是在等他? 苏沅心中一喜,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阿芷,你怎在此处?” 秦芷兮闻言缓缓转身。见苏沅面色无异,稍稍松了一口气。“我心有疑惑需苏督主解答,府中无事。便在此等候片刻。” 果然是在等他。苏沅唇角不自觉掠起,寒意稍融,“让你久等了。” “不久。”秦芷兮轻轻摇头,皇帝留下苏沅定然是有要事吩咐,不知是否与她有关?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苏沅邀秦芷兮上了马车,待到了热闹的街市,耳边一片嘈杂之声,秦芷兮心中斟酌许久。缓缓开口道:“苏督主,陛下留下你可是因证据被毁之事?” 想到皇帝言辞间的试探之意,苏沅墨眸轻动,“陛下所言之事。与角斗场有关。” 与角斗场有关?秦芷兮一怔,想到皇帝先前所言,不允许她再插手角斗场之事,难道苏沅也亦然? “角斗场之事牵扯众多,陛下心中有他的顾忌。”苏沅说到此顿了顿,转眸看向一旁秦芷兮,她已经因此受了不少伤,此时停下岂不是让她平白受了委屈? 这怎能让他安心? “阿芷须得耐心等待上些时日了。”苏沅如此说着,既然明着查案不成,那就暗中着手。他执掌锦衣卫多年,暗中势力早已渗入朝中,不信查不清楚此事。 有心查案,却处处受阻。 “多等些时日便会有结果吗?”秦芷兮不由得皱了皱眉,实在难以做到冷眼旁观,事情未明,朱寒尚未抓住,让她如何能安心? 288 禁足 “自然。” 短短两字尽显笃定。 这是他放在心上的人,怎会舍得让她受这般委屈?苏沅垂眸,看向秦芷兮受伤的手,这些时日,她真的是受了太多伤。 会有结果吗?秦芷兮心中不安似是被这个短短两个字安抚一般,不再那般烦躁。“那便再等些时日吧。” 如今证据被毁,再次查起怕是不易了。秦芷兮清眸闪动。不禁想到了秦婉儿,这次蹊跷的大火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想要安心查案,看来先得让这府中作妖之人长个教训,安分些才行。 只是如何动手才好? “在想秦府之事?”苏沅进宫之前听闻秦芷兮院中起火。还未来得及询问情况,“你院中大火来的蹊跷。” 纵火之人是谁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只是秦芷兮素来不喜欢他插手秦府之事,如今她不开口,苏沅有心相帮却不好开口。 “我明白。”秦芷兮听出了苏沅其中深意,轻轻一笑,温声说道:“此事我心中自有打算,有劳苏督主挂怀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希望他插手此事了。苏沅心中微叹,只道:“你我之间,本该如此。” 只是秦芷兮不愿,他也不愿横加插手,惹得她不快。 马车行至秦府。秦芷兮被小厮扶着下了马车,转眸间见皎月立在府门口,眉头紧蹙,面上似有霜寒之意,心道不好。 “大小姐。”皎月见秦芷兮眸子一亮,余光扫过一旁马车。见样式已然猜到了马车上之人是谁,“老太君记挂着小姐身上的伤,特地请了大夫,命奴婢在此候着。” “我身上的伤无碍。”秦芷兮神色浅淡,转身与苏沅道别,这才举步往府门走。“辛夷怎么样了?” “大夫来看过了,头部受创,虽性命无虞,但人还未醒。”皎月引着秦芷兮往老太君院落中走。“如今辛夷被安置在院中,命人仔细照顾着。” 一个小丫鬟能让老太君这般上心,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秦芷兮明白此事,心中触动,“是我让老太君忧心了。” “大小姐是老太君的嫡亲孙女,她对您自然是疼爱。”皎月说到此不由得一顿。想到马车上的苏沅,“还望大小姐多体恤老太君此番苦心。” 秦芷兮默然。一路无话至老太君院中,得了通传前去偏厅拜见老太君。 老太君躺在软榻之上。身前小丫鬟端着一碗药汁,有意劝老太君用药。她瞥见秦芷兮身影,抬手挥开,“回来了。” “孙儿拜见老太君。”秦芷兮福身行礼,老太君摆了摆手,“你我祖孙之间用不着这么多规矩。你身子如何?皎月,把大夫喊来。” 三言两语间屏退了屋中侍从,老太君撑着身子缓缓坐起。眉目间罕见露出几分疲惫之色,“陛下唤你前去可是为了你院中起火之事?” “正是。” “这消息倒是传得快。”老太君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偌大一个京城,秦芷兮院中火刚灭下。宫中就来人了。看来这府中也不太安生,是得好好肃清整治一番。 “也罢。老身如今是身子疲乏,折腾不动了。”老太君轻轻叹了一口气,威严的目光落到秦芷兮身上,“你院中起火,此事蹊跷,日后便在府中好好彻查此事吧。” 这……是不让她出府了?秦芷兮下意识想要拒绝,老太君又道:“阿芷,你的院子烧成那般,定然是不能再住。你在府中随意再挑一个院子且先住着吧。” 说着眉宇间露出几分疲惫之色,又缓缓躺回床榻之上,不愿听秦芷兮多说。 最后还是免不了禁足吗?秦芷兮心中一叹,也罢,当务之急是查清楚证据被毁之事。 看来她得认真给自己挑个好院落了。 289 她怎么在这里 “不知大小姐是否有心仪的院子?”皎月早早命人准备好了秦府空着的院落,挑出几个格局大小合适交予秦芷兮。 秦芷兮随手翻了几本,觉得这些院子并无什么不同,正想着随意挑一处,瞥见最后一本折子——清梨院。 她记得这院子在秦婉儿院子隔壁,这一处也空着?这还真是凑巧。 “清梨院甚好。”秦芷兮选定院落。皎月不疑有他,指了几个伶俐的丫鬟小厮去为秦芷兮布置院子。 这场大火来的如此蹊跷。证据全部被毁,闹出这么大乱子,秦婉儿始终不曾出现凑个热闹,这事倒是奇怪。 秦芷兮心念一动。举步朝秦婉儿院中走去。 彼时秦婉儿得了秦芷兮回府的消息,匆匆带着黛柳赶回秦府。 不曾想这刚回到自己院落,就见秦芷兮坐在院中,手端着白瓷茶盏,看向院中一侧。 秦芷兮怎在她院中?秦婉儿心下一惊,顺着秦芷兮目光看去,发现那是她自己的屋子,更加慌乱。 那不是她的屋子吗?难道秦芷兮知道她先前窝藏朱寒的事情? “回来了。”秦芷兮放下手中的茶盏,转眸看向秦婉儿,清眸之中似有寒光闪烁,“妹妹出门还真是凑巧,前脚出门。后脚院中便出了大事。” 这是怀疑她放的火?秦婉儿小心观察着秦芷兮面色,依旧是如霜如雪,难辨喜怒,心中也捏不准对方心思,便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姐姐这几日连遭磨难,婉儿心中甚是担忧。便想着去寺庙为姐姐求个平安符,保佑姐姐平安顺遂。”秦婉儿微微垂眸,藏住眼中惊慌。 她可是特地掐算好了时间,赶在大火烧起来之前出门。 如今朱寒被她送去辰王府,就算秦芷兮怀疑也定然找不到人,能把她如何? 闻言。秦芷兮唇角勾起三分浅笑,凉薄至极,像是嘲讽。 秦婉儿不挖空心思害她就不错了,还求她平安顺遂?当真是鬼话连篇! 秦芷兮也懒得戳穿。秦婉儿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黄色小符送到秦芷兮面前,“姐姐可还喜欢?” 你若能少费些心思作妖,我便能欢喜些。秦芷兮抬手接过,面上依旧是那般冷淡的神色,语调微冷,“妹妹费心了。” 说着收起了平安符。却无起身离开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住在她院中? 秦婉儿心中不愿,面上还得装出温柔如水的模样。“姐姐在此等候,是有话要与婉儿说?” “今日陛下召我入宫。言说秦府有人窝藏朝廷钦犯朱寒。”秦芷兮说到此有意顿了顿,看秦婉儿面色不变,继续说道:“好在未在府中发现贼人痕迹,不然今日出事的怕是秦府了。” 秦婉儿面上挂着笑,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她明明只给邵离一人透漏了消息,陛下如何得知?没了秦府,她便没了依仗。秦府可万万不能出事! “我已像陛下禀明,此事有所蹊跷。陛下下令,命锦衣卫彻查这件事,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的。” 秦芷兮故意话只说三分。想看看秦婉儿会是什么作态。 “是该彻查,好好查查。”秦婉儿讪笑几声,心中早已慌乱如麻,这些事她做得还算干净,可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 不成,待秦芷兮离开,她还得再好好清理一番!秦婉儿心中有了决断,面上笑意更深,“天色不早了,姐姐可要留下与婉儿一同用膳?” “不必这般麻烦。” 秦婉儿稍松了一口气,只听秦芷兮缓缓说道:“我如今就住在清梨院,你我姐妹住得近,日后多得是机会彼此照顾。” 290 朱寒人呢? 清梨院与秦婉儿院子仅一墙之隔,如此相近,莫说是做些什么事,就连说话声音大些都能传过去! 秦芷兮怎就住到了清梨院? 秦婉儿心中暗恨,还得装出几分关切疑惑,“那清梨院许久未曾修葺。装饰简陋,姐姐怎挑了这样一处院子?” “我院中着火。现下并无住处。老太君便让我挑一处先住着。想来妹妹对我这般关切,我本想与妹妹住在一处……” 秦芷兮语调平缓,不动声色观察着秦婉儿,见她面色愈发难看。话锋一转又说道:“只是这般多有不便,便挑了清梨院。” 果然如此!秦婉儿心中将秦芷兮骂了遍,猜到这人已经开始怀疑是她纵火,既是如此,她更得稳住心神。 “如此也好。”分明心中千百个不乐意,秦婉儿柔柔一笑,水眸发亮,装出满心欢喜的模样,“婉儿也能好生照顾姐姐。” 若秦婉儿当真有这般好心,倒也省去她不少麻烦。秦芷兮自是不信秦婉儿这番鬼话,面上应下,客套了几句便不再多留。转身出了院子。 “总算是走了。”黛柳听到秦芷兮方才一番言论早就忧心不已,“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秦婉儿冷笑一声,温柔浅笑褪去,只剩满面怨毒,“她既然住了过来。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得送些伶俐丫头过去,帮忙照料姐姐的起居。” 黛柳低声应下,看了一眼高耸的院墙,心中仍是后怕,“小姐,你说大小姐会不会知道了那人藏……” 话未说完。秦婉儿冷眸扫去,抬手便狠狠掴了黛柳一巴掌,打得她身子一颤,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求饶。“奴婢失言,奴婢失言,小姐恕罪。” 这般蠢笨,连春桃的半分都比不上!秦婉儿揉了揉发疼的掌心,秀眉拧起,水眸之中尽是阴狠。“想要保住你这条命,记得管好自己的嘴。” 如今隔墙有耳。她可不想被这么一个蠢货害死! “是,奴婢记下了。” 秦婉儿还欲发作。但眼下她手边也是无人,只能暂且留着这么个废物,“记下了就好,去安排人吧。” 月上梢头,寒风夜袭,秦芷兮立在窗边,犹如鬼魅。 已是夜深,这院中仍有不少乱了节奏的呼吸声。应是多人还未曾睡着。 秦芷兮并未吩咐守夜,这般尽心看来是秦婉儿安排的人啊。两人当了邻里,这些事情怕是有心断绝,也难以肃清干净。 也不知朱寒是否还在秦婉儿院中。秦芷兮观天色差不多。翻身出了屋子,悄无声息跃上屋顶,借着夜色隐匿身形,进入了秦婉儿院中。 小院之中处处点着灯火,四处通明,就连秦婉儿屋中也是如此明亮。 这是放着有人闯入?秦芷兮轻轻摇头,仅凭着这样就想拦住她,还真是可笑。她翻身潜入暗处,开始探查朱寒踪迹。 遍寻一圈,都一无所获,只剩下秦婉儿屋中未查。 “小姐还不睡吗?” 黛柳的声音从秦婉儿屋中传来,静等片刻,只听那人说道:“秦芷兮就住在隔壁,让我如何安寝?” 一旦让秦芷兮抓住了任何蛛丝马迹,那她岂不是满盘皆输? “可朱寒不是已经离开,小姐还在怕什么?”黛柳刚刚发问,屋中就传来一阵杂乱之声,随即是秦婉儿的低声咒骂。 听到此,秦芷兮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秦婉儿借朱寒引来邵离,为的就是毁了她院中证据。 如今朱寒不在秦府,又会在何处?究竟藏在何处才能让秦婉儿觉得安心? 秦芷兮稍加思索,只想到一人能窝藏朱寒——穆羽辰! 291 命里无姻缘 先前黑风寨朱寒能脱身,秦芷兮便觉得蹊跷,怀疑乃是穆羽辰所为。 如今角斗场之事牵连众多,穆羽辰亦是深陷其中。如今他虽被禁足,仍是一朝皇子,没有天子诏令无人敢擅动。 秦芷兮思来想去。也只有穆羽辰的府邸能让秦婉儿这般安心。 朱寒不在秦府,那诸多事情便好办多了。只是该如何从他手中带走朱寒。还得认真思索一番。 若是那些证据尚在手中,动一动穆羽辰或许不是什么难事。如今怕是难了。秦芷兮心中微叹,想到今日院中起火,秦婉儿定然脱不了干系。这院中怎会毫无痕迹? 心思一动,只听屋内吵闹声停歇,脚步声匆匆响起,秦芷兮翻身跃上屋顶,只见黛柳捂着脸颊缓步离开。 她也该回清梨院了。 月上梢头,一夜浅眠,天色微明时秦芷兮便醒了过来,再难入眠。 不过是换个院子,怎连觉都睡不好了? 秦芷兮缓缓起身,低声了唤了一句“辛夷”,久久无人应答,这才想起辛夷受了重伤。还未醒来。 如今身边连个体己的丫鬟都没有了。秦芷兮怔怔看着屋中陌生陈设,难免生出几分惆怅。 门外小丫鬟听到屋中动静,轻声问道:“大小姐醒了吗?老太君派人传话来,大小姐若醒了便过去用膳吧。” 秦芷兮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日头方出,还未大亮。老太君便已经醒了? 难道是还在担心她?秦芷兮心思一顿,简单洗漱过后,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衫前去请安。 “阿芷,你来了。”老太君被皎月扶着起身,矍铄的双眸难得露出几分疲惫之态,声音也低沉几分。“换了清梨院,可还睡得惯?” “清梨院挺好的。”秦芷兮不忍老太君担忧,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缓步过去扶着老太君。“孙儿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认床。” “无论你长多大,在老身这里都是个孩子啊。”老太君温和一笑,抬手轻轻揉了揉秦芷兮的发,眉目慈爱,“用膳吧。” 这么好的孩子。怎就命途多舛呢?老太君眸子一动,不自觉看向秦芷兮受伤的手。中毒受伤还没好,又经历院中起火。她怎能不心疼? “老身瞧着你都瘦了,多吃些。”老太君抬手给秦芷兮夹了一筷子菜,还觉得不够,让皎月给秦芷兮布菜,“这几日你便来老身这里用膳,好好补一补身子。” 发生这么多事,老太君对签文更是深信不疑,苏沅多次想来探望秦芷兮登门都被她强硬拒绝。再让苏沅这般纠缠不休。岂不是害了秦芷兮性命? “好。”秦芷兮不忍拒绝,点头应下。她乖巧,老太君越是喜欢,祖孙相处也算和乐。正当老太君再次给秦芷兮布菜,外面小厮跑来通传,“回老太君,苏公子听说大小姐受伤了,特地前来探望。” 老太君手中动作一顿,面上笑容淡去几分,“他倒是消息灵通。” 只怕现在京城中无人不知她院中起火吧?秦芷兮默默放下筷子,见老太君面色微冷,心中诧异,她不是一向最看重苏庭哥哥吗?今日怎瞧着不大高兴? “罢了,来便来了,把人请过来吧。”老太君瞧着满桌饭菜,再无什么胃口了。 秦芷兮命中无姻缘,强求便会损了寿数。她把苏沅拒之门外,苏庭天天来找秦芷兮,藏得什么心思老太君都看在眼里。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这是把秦芷兮往绝路上逼吗?老太君心狠狠一沉,不动声色打量身侧秦芷兮一眼,好在阿芷还未有这样的念头。 这苏庭也得防着点了! 292 彻查此事 苏庭对老太君心思一无所知,听闻秦芷兮院中起火,忧心不已,奈何他被父亲抓着研读典籍到半夜,无法脱身,只能一大早前来探望了。 一路走来。苏庭忧心不已,唯恐秦芷兮有个好歹。 进了老太君院子。请安都忘了,直奔秦芷兮身侧,“阿芷,你你昨日是否受伤?身子可有大碍?” 秦芷兮轻轻摇头。“苏庭哥哥,我未曾受伤。” 眼睛余光扫过老太君,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老太君轻咳几声,面上虽是挂着笑,半是责备道:“你这孩子来秦府来的久了,越发没规矩了。” 知道秦芷兮没事,苏庭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听老太君这么一说猛然反应过来还没请安,心中羞赧,连忙行礼,“苏庭无状。让老太君见笑了。” “无妨,你与阿芷自幼一同长大。”老太君说到此有意顿了顿,丹凤眸中闪过一丝凌厉,随即隐没,“情同兄妹,你对他关切些。也是自然,落座吧。” “情同兄妹”四个字不轻不重扎到苏庭心上,连带着面上笑意都淡了几分,“阿芷受了伤,我便坐在她身侧照顾她好了。” 闻言老太君面上三分笑意又淡了两分,心更是狠狠一沉。苏庭果然对阿芷存了不该存的念头。 “阿芷有皎月照顾,你与老身许久未曾同桌吃饭,怎么不愿意照顾老身这个老人家了?” 苏庭不疑有他,只当老太君是长辈心思。依言坐了过去,手执竹筷为老太君布菜,“老太君说的哪里话,能伺候老太君这可是晚辈的福分。” 老太君面上笑意多了几分温和,如此就好,莫要接近阿芷就好。她朝皎月使了一个眼色。皎月会意命人去请秦婉儿过来。 “对了,阿芷你院中大火来的蹊跷。查出什么苗头了吗?”苏庭一边给老太君布菜一边还不忘关切秦芷兮。 秦芷兮想到昨夜之事,轻轻摇了摇头。“并无所获。” “那就继续查下去。”老太君冷哼一声,“老身倒要看看谁动歪心思动到阿芷身上去,非得叫她百倍偿还不可!” 这句话好巧不巧落到秦婉儿耳中,如此戾气十足,吓得她身子颤了颤,随即稳住心神。 院中起火这件事,她做得干净,应当是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老太君说的是。这件事应当好好查查。”秦婉儿提着裙摆缓步走近饭厅,朝老太君盈盈一拜,在秦芷兮身侧落座,“定然不能轻易饶过暗害姐姐的贼人。” 暗害我的贼人不就是你吗?秦芷兮心下冷然。仍是面色微冷,“孙儿定然彻查此事。” “阿芷,你当真毫无头绪?”苏庭不由得皱了皱眉,想到自己查到的消息,“要我说,你院中起火定然跟黑风寨的朱寒脱不了干系。” 怎突然提起朱寒?秦婉儿心下一惊,讪笑几声,“苏公子何出此言?” “阿芷这般心善,能与谁结仇?无非是黑风寨匪类。”苏庭不屑轻哼一声,捏住竹筷的手微微收紧。 “黑风寨角斗场之间一滩浑水,纠缠不休。连陛下都不愿继续查下去……” 一语惊四座,就连老太君心中都微微吃惊,“苏庭,有些话不可胡说!” “老太君,我并非胡说!只是……”苏庭顿了顿,看向对面一无所知的秦芷兮,心中为她打抱不平。 “你这般看中苏沅,他却是个没种的。陛下不过几句话,他连锦衣卫都撤了,暗中下令不许彻查角斗场之事。” 这样一个毫无血性的阉人如何配得上秦芷兮?苏庭想到此恨得牙痒痒,若他那时守在秦芷兮身侧,是不是就能帮她免了这一桩祸事? 293 贪生怕死 可恨苏沅如此不中用,如此伤了秦芷兮的心! 苏庭心中有怒,说话语气也不自觉重了几分,“这样的人半分都配不上阿芷!” 陛下不让苏沅继续彻查角斗场之事,秦芷兮面圣之后心中便由此猜测,只是苏沅不曾明说。她也不好发问。只是那人让她暂且忍耐,那般语气怎么听不像是会不查模样? 许是做戏给陛下看。其中另有隐情吧。秦芷兮信苏沅,清眸转动,看了身侧秦婉儿一眼,有些话不好直说。只道:“或许苏督主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他根本就是贪生怕死!”苏庭一听心中更加恼怒,都这个时候了秦芷兮还护着苏沅! 那人说到底也就是个借着陛下宠爱得了权势的宦官,如何会为秦芷兮开罪陛下?只可惜秦芷兮不懂,平白受了这份委屈! 苏庭当真是越想越气,咬牙说道:“阿芷,你且放心,不就是角斗场之事,苏沅不查就不查,我帮你查,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了这份委屈!” 秦婉儿听到这话险些被气昏过去,她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毁了多半证据。盼到苏沅不再插手,还未高兴上片刻,怎又多了一个苏庭来凑热闹? 真是个蠢货! 心中把苏庭骂了个遍,面上却装出几分感动的模样,“有苏公子帮忙查案,婉儿也能安心许多。相信一切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又不是帮秦婉儿,她这般感动做什么?苏庭心中觉得怪异,只当秦婉儿为秦芷兮考虑,“就算没了苏沅,阿芷你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不必为那种人感怀。” 闻言。秦芷兮不由得叹了口气,她不过说了几句话,怎就成了如今局面?此时为苏沅争辩不是,不争辩也不是。索性闭口不言,由着苏庭说去。 几人互动老太君看在眼中,心思转了几圈,更加肯定苏庭的心思。 这可不成!好不容易推走了一个苏沅,又来一个苏庭,本以为苏庭中意之人是秦婉儿。如今方觉其中差错! 不成不成!老太君打定主意不让苏庭继续接近秦芷兮,“苏庭。老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角斗场之事一滩浑水,阿芷涉足与她无益。” 言下之意就是不希望秦芷兮掺和角斗场之事。 那可真是天大喜事!秦婉儿控制着自己神情。不敢表露太多喜悦。 苏庭微微皱眉,赞同道:“我也不希望阿芷蹚这滩浑水。老太君放心,查案之事有我在,我定然会查个明白,还阿芷一个公道。” 就是有你在我才担忧啊! 老太君心中沉痛,已然有了决断,转了口对秦芷兮说道:“阿芷,在外有苏庭帮你查角斗场之事。这几日你便留在府中好生彻查院中起火之事,遇着不听话的奴才,老身帮你收拾。”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苏庭接近秦芷兮了! 苏庭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点头应下。还想再说上几句,老太君抬手轻扶额头,“说了这么多,老身也乏了。查案之事非同小可,婉儿,你送苏庭出府吧。” 孰轻孰重苏庭心中清楚,再次看了一眼秦芷兮,见她面上笑意清浅,愈发不忍,“阿芷,我定然还你一个公道!” 有完没完了?秦婉儿暗骂几句,挤出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婉儿也相信苏公子不会让姐姐受了委屈。” 心中巴不得苏庭停手不查,就此了结才好!秦芷兮啊秦芷兮,你真是个好命的! 秦芷兮也跟着起身,想要送一送苏庭,怎料老太君又道。 “阿芷,你也回去好生休息一番吧。这几日你就留在府中彻查院中起火之事,若是府中奴才不听话,老身亲自为你做主!” 294 居然是辛夷? 老太君也要插手查案?秦婉儿心中一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是一个秦芷兮尚且难以应付,老太君也掺和进来那还了得?秦婉儿如何能安心,心思转了几圈,看着苏庭愈发厌恶。 要不是这人跑过来横加插手,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苏公子费心了。”秦婉儿笑意跟着浅淡几番。态度不如往日热络,冷淡疏离把人送出秦府门外。转身去寻秦芷兮。 也不知这人要从何处下手,她得多防备些才是。秦婉儿行至清梨院门前,理了理裙摆,稳住心神。缓缓踏了进去。 正巧撞见老管家给秦芷兮呈上一本厚厚的书册,低声说道:“大小姐,这便是这几个月府中采买的账册。” 秦婉儿只觉得眼前一黑,秦芷兮果然不好糊弄,莲步轻移,“姐姐要看账本,可是有什么头绪?” 秦芷兮随手翻开账本,头也不抬说道:“我院中大火烧的过于猛烈,想来若是没有助燃之物,火势也不会如此迅猛。” 说罢转头问管家近一段可有人打量采购豆油或是烈酒? 开始了。秦婉儿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仍是一派关切之情,“这么大的事情。管家你可不能瞒着姐姐啊。” 管家面露几分难色,两人再三逼问,他只好如实回答,“实不相瞒,这几个月只有辛夷采买了数桶清油。” 怎会是辛夷?秦芷兮心中诧异,下意识看向一旁秦婉儿。正好瞥见那人面上一闪而过的得意。 又是秦婉儿设下的圈套?秦芷兮心中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只听秦婉儿故作惊讶,“啊,怎会是辛夷?她不是姐姐的贴身丫鬟吗?怎会这么干?” 话说一半秦婉儿便停了下来,由着秦芷兮自己细细思索。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暗中做好了手脚,秦芷兮这么查定然是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秦芷兮不言,看来院中起火这件事秦婉儿早有准备。要想查个清楚,或许当真得从朱寒入手。 秦婉儿见此只当秦芷兮对辛夷起疑。“姐姐豁出性命去救辛夷,怎料那人竟背着姐姐做出如此歹毒之事?” 歹毒?究竟是谁动的手脚,秦婉儿自己心中不清楚吗? 秦芷兮将手中账本一合,冷眸看向秦婉儿,清光闪动,似有嘲讽之意。瞧的秦婉儿心中发毛。 “姐姐为何这般看着婉儿,是婉儿说错了什么吗?” “你提醒了我一件事。”秦芷兮唇角轻轻掠起一个凉薄的笑。面上寒意愈发深重,“管家。账本且留在我这儿,你先下去吧。” 提醒了秦芷兮一件事?什么事?秦婉儿自觉不曾暴露什么,为何秦芷兮这般神情? 百思不得其解,秦婉儿心中生出几分慌乱,难道秦芷兮故意如此? “我有些乏了,想要小憩一会儿,就不招待妹妹了。” 说罢,秦芷兮起身径直回了自己屋子。就这么把秦婉儿晾在院中。 这究竟是何意?秦婉儿跺了跺脚,心思转了一圈,冷笑一声,这怕是秦芷兮什么都查不出来故意诈她!她才不上这个当呢! 想要查就让秦芷兮查去吧。看看她能查出个什么结果! 秦婉儿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屋中秦芷兮听着脚步声远去,再次翻开手中的账本。 若秦婉儿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才买账本,分明是府中人员月银支出账本。 黛柳一个二等丫鬟,在上个月竟然有几十两白银的支出,理由是为母亲看病。 巧了,这人身家秦芷兮恰好命辛夷打听过,母亲早亡,父亲便把她卖了换些银钱安葬妻子。 不过几句话秦婉儿就信了,该说她是聪明还是愚蠢啊? 295 她就如此在意苏庭? 只是这一切还都是推测,算不得真正的证据。秦芷兮捏紧手中的账本,秦婉儿已经作妖太久了,也该好好请算一下两世的孽账了。 如果辛夷能够醒来,或许这些事就能迎刃而解了。秦芷兮想到大夫所言,辛夷伤了头部。只能拿药吊着命,不知何时会醒。 心中微微一叹。重活一世,局面似乎也并未比上一世好上多少。秦芷兮轻轻摇头,再难看下手中的账本,思绪混乱间不自觉想到了苏沅。 也不知苏沅怎么样了?皇帝不允许他插手角斗场之事。皇命难违,他却只让秦芷兮耐心等待片刻,是打算违逆圣旨吗? “苏沅。”秦芷兮轻轻唤出这个名字,似是带着无限叹惋,他此刻又是什么想法呢? 这一切她都无从得知。 老太君不允许秦芷兮出府,要她晨昏定省前去请安,纵然知晓这一切是出于老太君关切,心中感动之余总是忍不住想起苏沅。 “阿芷。”老太君瞧出了秦芷兮的怪异,“还在想院中起火之事?” 秦芷兮略微颔首,老太君却是不信,她的孙女她最清楚,性子沉稳。心思缜密,院中起火之事并非毫无头绪。 这般模样,难道有别的担忧之事?老太君喝了一口清粥,“今日苏沅登门求见,被老身打发了回去。” 苏沅来过?秦芷兮一怔,张口想说些什么。老太君又说道:“签文之事老身听苏沅说了,只是如今真相未明,老身断然不会拿你的性命开玩笑。阿芷,你可明白?” 是否明白?若是可以,秦芷兮当真希望不懂,两世为人。老太君对她满心关切,明知签文之事尽是虚假,她也不忍老太君为此烦忧。 罢了,再等些时日吧。 “孙儿明白。”秦芷兮看着满桌膳食。再无什么胃口,服侍着老太君用过晚膳,寻了借口回了清梨院。 一灯如豆,秦芷兮借着灯光再次翻开手中账本,细细算着账目,只觉眼前灯火摇曳。似有人影闪过。 微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阿芷。” 这是……苏沅?秦芷兮一怔,转眸看去。苏沅一袭墨衣立在她身后,清俊面容上似有极为浅淡的笑意。“在看什么?” “苏沅,你怎么来了?”秦芷兮一开口自觉失言,这般说好似不希望苏沅出现一般,“府中账本,没什么特别的。” 苏沅心沉了沉,随即压下几分烦躁,缓步走过去,抬手拿起账本翻看几页。“跟你院中起火有关?” “嗯。”秦芷兮嗅到一丝清寒,抬眸看向苏沅,明明是微冷的面容,她瞧着心中多了几分安心。“虽猜到了纵火之人,但还未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就是这件事令秦芷兮头疼?苏沅见秦芷兮眼底有青黑之色,心中不忍,“既是头疼,本督主帮你查清此事可好?” 秦芷兮下意识就想拒绝,“说到底这是我府中之事。陛下那边……” 苏庭的话她没有忘,陛下既然不希望苏沅插手角斗场之事,那她院中起火之事也不便让苏沅插手。 这人已经为她做的够多了,查清纵火之事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秦芷兮补充道:“此事我心中有数。” 这是不想他插手?为什么?苏沅今日登门皆被老太君拒之门外,苏庭那个废物倒是大摇大摆进来了。 想到今日听到线报,苏沅只觉得暗火涌起,语气不自觉生硬了几分,“连苏庭那个废物都能掺和此事,本督主为何不能帮你查清此事?” 难道他还比不过一个苏家嫡子吗? 还是说秦芷兮根本就更加在意苏庭? 296 你信我吗 这怎又突然提起苏庭?查纵火案之事和苏庭有什么关系? 秦芷兮不解苏沅何意,“我并无此意,只是院中起火之事我已有眉目,又怎好让苏督主劳心?” 闻言,苏沅眸子微微一暗,似有万千情绪翻滚。声音也低了些许,“阿芷。你与本督主之间何时才能不这般生分?” 生分?秦芷兮一怔,她只是不想再拖累苏沅,怎料这般举动落到苏沅眼中成了与他疏离。 “苏督主,我……”秦芷兮不善解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苏沅轻轻一笑,带着几分自嘲,打断了她的话。 “罢了。”苏沅墨色眸子轻动,压下心中几分痛楚,“既是你府中之事,你若不愿,本督主不插手便是。” 这又是何意?秦芷兮听苏沅方才语气,应但是极为介意,为何又不愿听她解释? 心中一叹,签文之事才刚刚解开,她不愿两人之间再产生误会。“角斗场之事牵扯众多,陛下心思又难测,我也未曾想到苏庭哥哥会在这时插手查案。” 这是在担心苏庭?苏沅面色更冷,他怎不见秦芷兮这般关切自己? “苏家上下皆是以陛下心思为重,他能查出什么?”苏沅言语之间尽是不屑,苏庭能夸下海口不过是仗着他是苏府嫡子。借着苏家势力。 如今陛下不愿追查,苏家自然不会蹚这趟浑水,苏庭一个人能翻出什么风浪?这般无用之人,也就秦芷兮会放在心上。苏沅心中郁结难平,看向秦芷兮眸子多了几分深意,“你对他倒是关切。” 怎么又扯远了?秦芷兮无奈。一双清眸定定看着苏沅,依旧是清俊容颜,点墨双眸似有星光,这是她在意之人啊。有何不能坦言? “苏督主,苏庭哥哥与我多年兄妹情谊,自然有几分关切。今日听闻陛下不愿你插手此事。”秦芷兮顿了顿,想到自己的心思,有些难以启齿,“圣意难为。若你因我遭受陛下责难,我又怎能心安?” 这是关心他?苏沅对上秦芷兮清冷的眸子。两人这般相近,他能清楚看见对方眼中关切。心中痛楚烦躁散去大半,只道:“为你,这又算些什么?” 秦芷兮不愿让他遭受责难,他又怎会愿意秦芷兮平白受了委屈?那些暗害她之人,苏沅一个都不愿轻易放过。 不过是不能明着查案,他暗中动手便是,这些能力还是有的。 “阿芷,你是否信本督主?”苏沅缓缓抬起手。微凉的手掌落到秦芷兮面上,指尖抚过她的眼角。 痒痒的,似有酥麻之意。秦芷兮鲜少与人这般亲近,身子不由一颤。没有避开苏沅的手,而是瞧着他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自是相信。” 她平时面容清冷,纵然笑了也是极为浅淡,清冷有余。如今笑意温软,面若桃花,就连百花都难比拟。 苏沅更是心中一动,抬手将她揽入怀中,“阿芷,本督主定然不会辜负你此番信任。黑风寨也好,角斗场也罢,还有那签文……本督主定然彻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那些伤她,害她之人,他要他们为此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只是还需你再忍耐些时日。” 听苏沅这般沉重的语气,明明只是忍耐些时日,怎么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秦芷兮不禁失笑,两世为人,得苏沅这般真心关切,便足矣了。 “好,我听你的。”秦芷兮低声应下,上一世那般沉痛都能忍下了,如今再等些时日又能算得了什么? 297 你信我还是信他 月色正好,夜色浓重,两人相拥气氛正好。 苏沅猛然想起一事,突然开口问道:“阿芷,你是信我还是信苏庭?” 怎又提起苏庭?秦芷兮哑然,见苏沅面上满是认真。仿佛她不回答这事便不会就此罢休一般,斟酌片刻。试探着开口道:“两人都信?” 这个回答苏沅听了自然是不满意,“苏庭那般无用,有何值得相信?” 还有这样的吗?秦芷兮哭笑不得,不明白苏沅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醋。“苏督主,这是否有些……” “阿芷,这个问题怎就难以回答了?”苏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中似有怒气闪现,“那你且说,是信本督主多一点还是信苏庭多一点?” 这个时候要是再听不出苏沅何意,秦芷兮便是白重活一世了,心神一凛,连忙说道:“我心中自然是信你多一些。” 如此回答,苏沅可还算满意? 闻言,苏沅轻哼一声,面色不再泛冷。揽住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信本督主才对。” 不过就冲秦芷兮方才那般言论,苏庭是别想查出什么有用线索了。他断然不会给那个废物来秦芷兮面前邀功的机会! 人人都说苏督主冷面无情,如今瞧着怎么像是个孩童?这心智好似三岁儿童。秦芷兮松了一口气之余,不禁觉得好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沅的背。以示安抚。 “阿芷,陛下心思已经明说,有些明面上的功夫本督主还得做做。”苏沅不好再命人给穆可欣送证据,“穆可欣翻一心查案,却没什么本事。” 届时在督主府吃了闭门羹,定然会转头来找秦芷兮。苏沅想到此就对穆可欣更加厌恶几分。没多少本事,使唤人的本事倒是学的十足。 “她定然会来找你帮忙,你容易心软,可别被她几句话说动了。” “不会。”秦芷兮如此断言。孰轻孰重她心中有数,“诚如苏督主所说,有些表面功夫还得做足。” 苏沅得了保证,安心不少,又与秦芷兮说了不少话,眼见着天色见晚。这才告辞离开。 秦芷兮转身回了屋子,躺在床榻之上。只觉不似昨夜那般不安。 似乎只要见到那人,听他说上几句话。便能轻易安抚了她心中的烦躁。 困意袭来,秦芷兮闭上眸子缓缓睡去。 隔壁院子秦婉儿却没那么容易睡着了。 院中灯火大亮,她坐在案桌前,想到今日之事,走了一个苏沅又来了一个苏庭,这些人怎就揪着角斗场之事不放? 她手中捏着一张薄纸,上面是辰王派人传来的手书,让她暂且收敛几日。莫要被人查出是秦芷兮院中纵火案的真凶,免得引火烧身,牵连众多! “我这般为你,你却只顾着自己!”秦婉儿暗自咬牙。心中立誓,等到她弄死了秦芷兮,秦府便只剩她一个小姐,看谁还能这般轻视她? 面前灯火发出“噼啪”烧灼之声,秦婉儿将手书送于火中,见火舌将薄纸吞噬,缓缓收回手,“不就是个苏庭,就惊慌成这般模样。” 火光之下,秦婉儿秀丽的脸上不再一派温柔,水眸之中阴狠毕现,犹如地狱修罗一般恐怖。 “我有的是法子,让苏庭查不了角斗场之事!” 298 快和本郡主一同查案 角斗场之事究竟如何,秦芷兮在得了苏沅叮嘱之后,便不再过问,安心待在府中查探院中起火之事,得了空闲便去照料辛夷。 “一个小丫鬟能得小姐这般照顾,也算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皎月跟在秦芷兮身侧。见她照顾辛夷,便主动在一旁打下手了。 这都过了三日。日日拿人参吊着性命,也不见转醒,真是苦了秦芷兮为她这般操心。 “她若不是跟了我,说不准也不会遭此劫难了。”秦芷兮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中愧疚,好好一个人就这么躺在这里,她瞧着心里难受。 皎月也跟着叹气,温声宽慰秦芷兮两句,“事已至此,大小姐不必太过自责。大小姐一身福气,辛夷跟在大小姐身边这么久,得了此福分,相信要不了就就会没事的。” 有福之人?甘露寺方丈不是说她“命中带煞”,老太君为此操碎了心,也难为皎月能说这般话哄她。 秦芷兮轻轻摇头,并不接话。看着辛夷惨白的面色,心中不忍,“辛夷,若我有福分,定然全部分你,保佑你平安。” 主仆情深。真是难得情谊。皎月见此心中有几分明白,老太君为何唯独对秦芷兮这般宠溺,想着再宽慰两句,余光瞥见有个小厮跑过来。 “大小姐,小郡主突然来访,带着一堆药材。点明要见你。” 穆可欣来了?秦芷兮心思一动,比她想的要晚了些,“她这是来探病?” 贵人的心思,他一个小厮怎么明白?他跪在地上。如实回答道:“小郡主说大小姐院中起火,受了伤,特来探望一番。” 那日在皇宫中怎不见穆可欣这般关切?秦芷兮轻轻摇头,还未表态,皎月先不乐意了,“大小姐院中起火。说到底还有她一份功劳,过了这么多日才来。大小姐。见还是不见?” 老太君在意的人,自然是皎月看重之人。 以穆可欣的性子。就算避而不见她也会找过来。 “把人引去清梨院吧。我随后就到。”秦芷兮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往外走。 等她回了清梨院,穆可欣已然坐在院中青石凳上,眉头拧紧,盯着摞起来的锦盒满面愁容。邵离立在她身后,只看了秦芷兮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似是心中愧疚。 “秦芷兮。这些药材是给你。”穆可欣一拍石桌,震得石桌一颤,“那天看你没受什么伤,怎么在家里躲了这么多日?” 闻言。秦芷兮失笑,小郡主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不过几日不未曾出府,怎就成了“躲了这么多日”? “臣女伤了手,便在府中养上几日,查一查院中起火之事。”秦芷兮在穆可欣对面坐下,将缠着白布的手搭在石桌之上。 “这么多天还没好,一定是药不行。本郡主这些药材都是从宫中拿来的,保证药到病除。”穆可欣把半人高的锦盒往秦芷兮面前一推,语气虽是生硬但难掩关心。 “谢郡主关心。”秦芷兮轻轻一笑,命丫鬟来把这些药材收下去,“有郡主这般关心,臣女的伤定然不日便可痊愈。” 穆可欣满意点点头,直奔主题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府同本郡主查案?” 证据被毁之后,角斗场那么大一个烂摊子,她和苏庭查了几日都没什么结果。 “那苏庭也是个无用的,才查了几日就被苏家老头子抓回去抄书,什么证据也没找到。”穆可欣想到此就心中一阵气结。 “苏沅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半点忙也不帮。这么拖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查明真相!” 299 本郡主真是看错你了 什么时候才能查明真相?这话问秦芷兮,她也是不知。 苏沅只说让她忍耐几日,却也没说具体日子,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坐岸观火。 “怎么就没一个靠谱的?”穆可欣气得再次一掌拍向石桌,这回不禁石桌颤了颤。就连脚下土地都颤了颤,“本郡主不过是想查清案子。怎就这般难?” 小郡主这是气急了吧?秦芷兮默然不语,心道:这次穆可欣要是听完她的回答,只怕要更加恼火了。 “你怎么不说话?”穆可欣一肚子火气,瞧着秦芷兮这沉默不语的样子。觉得有几分不顺眼,心中起疑,“你不会也准备不插手此事吧?” 还真让小郡主说对了。秦芷兮顺势就要回答,有些事表面功夫还得做足了,怎料穆可欣不等她回答,直接说道:“这不成!你的伤死不了,本郡主不管你什么心思,你必须帮本郡主查案不可!” 态度一如既往强硬,往日秦芷兮顺着便顺着了,如今苏沅特地叮嘱她一番,她也应下,怎好此时反悔? “臣女只怕要让郡主失望了。”秦芷兮敛下眸子。不再看穆可欣,心思转动,今日怕是躲不过穆可欣的怒火了。 “秦芷兮,你放肆!”穆可欣拍案而起,这一次直接把石桌拍出一道长长的裂痕,怒道:“你忘了你当初答应本郡主什么了?事到临头。你想要抽身反悔,哪有那般容易!” 裂纹深深,由穆可欣一侧蔓延至秦芷兮身前,她拂袖起身,依旧是冷淡的面容,“郡主也看到了。臣女有伤在身,不便查案。” “借口!这般鬼话也就骗骗苏沅,本郡主才不信!”穆可欣心中有怒,说话也是毫不客气。瞪着秦芷兮片刻,心中觉得不该如此,狐疑道:“可是因为老太君不让你出府?要是因为这个,本郡主帮你说情去。” 说罢就大步往外走,秦芷兮转身拦在穆可欣身前,福身道:“此事与老太君无关。是臣女无能。无法帮郡主查案。” “你!”穆可欣满腔怒火在此刻化为鄙夷,声音尖锐。“秦芷兮,你莫不是忘了因为你才毁了多半证据!” “郡主。慎言!”邵离面色一变,不忍秦芷兮受这般责难,“此事说到底也是因属下而起。” “邵离,你闭嘴!”穆可欣凶完了邵离,抬手捏紧自己腰上的软鞭,目光扫过秦芷兮受伤的手,胸膛几度起伏,咬牙道:“本郡主为此劳心劳力。你倒是一身清闲,当真是好得很!” 不就是查案,她堂堂一个郡主还比不过一个将门嫡女不成? “就算无一人帮本郡主,本郡主也定然能查个水落石出!”穆可欣说罢喊上邵离便往外走。行至门口又停了下来。 “你这种人不配用本郡主的药材,你去把药材给本郡主拿回来!” 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老太君那边得了消息,带着皎月去了清梨院,院中只剩下秦芷兮一人对着石桌出神。 裂纹深深,老太君只觉得心中一惊,“放肆!放肆!穆可欣把秦府当做什么地方,由着她撒野!” 秦芷兮这才回神,轻轻叹了一口气,“老太君一个石桌罢了,换了便是。犯不着为此置气。” “你就是太好说话,这都让人欺负到家里来了!”老太君可忍不下这口气,朝身旁皎月使了一个眼色,等秦将军回来了,便让他带着人去穆王府讨公道去。 “并非孙儿好说话,此事乃是孙儿理亏。”秦芷兮轻轻摇头,走过去扶住老太君,面上仍是清浅的笑意。 “毁了证据,本就是孙儿的过错。如今小郡主找上门来,我亦是不能帮她查案,说到底,是孙儿不好。” 300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证据被毁之事怎能怨你?”老太君想到此事心中震怒,“要不是穆可欣胡闹,你院中怎会起火?” 这都查了多日,也没查出什么苗头。那一日是秦芷兮出了院子,这要是没有出院子,岂不是要命丧火场? 一想到府中藏着这么大隐患,老太君就觉得有钝刀琢磨,日夜难以安寝。 “阿芷,你今日便收拾收拾住到老身院中。老身护着你!”老太君看了一眼院中石桌,心中沉痛,这到底是怎么了? 儿时疏于对秦芷兮照顾。如今大了惊觉儿孙命途多舛。事情一桩桩接连不断,让她看着秦芷兮遭劫难,这无异于要了她命啊!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太君强硬的心终是有了裂痕,密密麻麻疼痛袭来,面容之上皱纹深深,一下子苍老不少。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老身是造了孽,要这般报还到你身上?” 说着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一软,竟是昏了过去。 “老太君!老太君!” 秦芷兮连忙扶住老太君,心中惶恐翻涌而来,“皎月,快去请大夫!快去啊!” 她抱起老太君放到床榻上,大夫匆匆而来,诊脉片刻长舒一口气,“老太君这是怒极攻心,这才昏了过去。开一副方子养上半月便无虞,只是这几日万万不可劳累了。” 秦芷兮守在床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怔怔看着老太君,如同一座石雕。 闻言,面上才有了一丝神色,“皎月,你随大夫抓药去吧。我在这里守着老太君。” “是,大小姐。”皎月看了一眼尚在昏迷的老太君,心中五味杂陈,都是心善之人,怎就偏生遇上这些事? 待皎月离开,秦婉儿也装模作样来看上一眼,争着照顾老太君,“姐姐你有伤在身,不便照顾老太君。还是婉儿来吧。” 秦芷兮缓缓转眸,寒意深深,落在秦婉儿身上,犹如利刃从她肌肤上一寸寸刮过。 签文,院中起火,桩桩件件都与秦婉儿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她作妖,骗的老太君信了,又如何会如此? 秦婉儿被看得心中发毛,“姐姐。为何这般看着婉儿?” “滚!”秦芷兮心中杀意翻滚,长袖一甩,劲风横扫而过,秦婉儿毫无防备被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狠狠摔在地上。 贱人!秦婉儿暗骂一句。疼痛让她神情扭曲,正欲发作,瞥到黑色的军靴,又忍了下来,低声啜泣,“姐姐,是婉儿做错了什么吗?” 秦将军听说老太君昏过去,吓得不轻,不管不顾从军中跑回来。正巧撞见这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阿芷。你这是做什么?” 秦婉儿本就柔弱,此刻泫然欲泣,看上去好不可怜。 两世了。这人怎还能活着作妖?秦芷兮心中有恨,眸中又怒,闻言只是冷冷瞧了秦将军一眼,闭口不言。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秦将军哪见过秦芷兮这般模样,心中一惊,看了一眼秦婉儿,想到上回兵书之事,苛责的话绕了一圈,干巴巴说道:“地上凉,婉儿先起来吧。阿芷下手不重,并非有意,你先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不是有意?那眼神都要把她杀了一般! 这还当真是亲疏有别啊!秦婉儿咬了咬唇瓣。强撑着起身,“婉儿知晓,这伤也无大碍,看不看大夫都成。” 泪水滚滚而落,明明柔弱却强撑出坚强之意。秦婉儿对自己演技颇为自信,怎料在场之人却无一人看她。戏演给瞎子看,心中暗恨,只能认命缓步离开。 “阿芷。”秦将军抬手拍了拍秦芷兮的肩膀,“莫要太过自责,这事不怨你。” 短短一句话,戳中了她心中软肋。 秦芷兮眸子轻动,看向秦将军,只觉眼眶酸涩,强忍住泪意,“爹爹,你说这些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301 你若有气对我便好 从黑风寨回来之后,所有的事情便一桩接着一桩,不曾停歇,从未断绝。 只牵扯秦芷兮一人的时候,她还能游刃有余,耐得住性子与秦婉儿算计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越闹越大?似乎就是从黑风寨回来之后。老太君,秦将军。秦府……秦芷兮算不清多少人被牵扯到棋局之中,搅弄成一滩浑水了。 秦芷兮自幼就是个有主意的,性子冷些,做事稳重。别的孩子招猫逗狗的时候。秦将军便很少为秦芷兮处理过什么麻烦事了。 她清眸之中似有水意,看着秦将军却又像看向别处,带着无限惆怅,面色惨白如纸,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秦将军从未见过秦芷兮这般脆弱模样,心疼不已,“快了,再等等。签文之事不是有眉目了?等到角斗场牵扯的人查清楚了,一切都会好的。” “那……何时才能查清啊?”秦芷兮重重叹了口气,难得茫然,皇帝不许她查案,苏沅让她忍耐些时日。就连爹爹也让她再等等。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久的。”秦将军想到从苏沅手中收到的密报,“阿芷,这件事既然把你搅进去,爹爹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事情有了进展,等到结果出来,我们定然好好清算这笔账!” 可是已经等得太久了啊。秦芷兮目光落到老太君疲惫的面容上。她能等得了,却不愿让老太君再为她担忧下去了。 自己女儿,秦将军心中清楚,不愿让秦芷兮这般感伤下去,宽慰几句,打发她回屋子睡觉。“你要是不肯听话,我便把你打昏了扛回去。” 秦将军说到做到,这种事情打小就没少做。秦芷兮对此颇为头疼,只能依言出了屋子。往一旁客房走去。 方走了几步,面前似有寒风拂过,她脚步一顿,抬手推开屋子,不点灯火,借着惨淡月光缓步向前。 身后屋门缓缓关上。颀长的身影在秦芷兮身后显露出来,“阿芷。” “你来了。”秦芷兮在窗边落座。理了理心中杂乱的思绪,“苏督主。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朱寒在穆羽辰府上,流进甘露寺的银钱大部分落到了穆羽辰手中。”苏沅借着月色看清秦芷兮面容,惨白如玉,几分清冷几分无助。 “穆羽辰。”秦芷兮轻轻念出这三个字,似带着无限恨意,“签文之事呢?也是秦婉儿与穆羽辰勾结所为吧。” 语调平静,如同早就知道了真相一般。 “阿芷。” 秦芷兮怎会这般模样?苏沅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几步行至秦芷兮身前。见她眼眶微红,似有泪意,顿时也被感染了几分难过,“是我不好。” 他不该让秦芷兮这般等着。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让她这般难过。 指尖落到秦芷兮面容之上,一片寒凉。她得有多少难过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疼痛自心口弥漫开来,苏沅声音喑哑几分,“我只顾着自己心思,忘了考虑你的处境,害你这般难过。阿芷,你若有气对我撒便是。” 面上温热唤回了秦芷兮些许思绪,清眸闪烁,张了张口,如鲠在喉,面上却是挤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苏沅,你并无错,我怪你作甚?” 302 以其人之道 就算要怪,也该怪那些不安分之人才是。 “查出穆羽辰用这些银钱做什么了吗?”秦芷兮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上一世穆羽辰身边有一支暗卫,名为银羽卫,替他暗中行事,扫清障碍。 她当时只觉这人有本事。可搅弄风云,却从未细思这些人马从何而来。如今想来倒是有几分眉目了。 苏沅无意隐瞒秦芷兮。“穆羽辰借此收敛来的银钱培养一支暗卫,替他扫清障碍。” 如此狼子野心,只要苏沅拿出来证据,必定惹得皇帝忌惮。穆羽辰再难逃脱。 只是仅凭穆羽辰一人就能搅动如此大的棋局吗?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当真有这般本事? 此事尚有疑点。 苏沅在秦芷兮对面落座,摸了摸一旁茶壶,尚有温度,给秦芷兮倒了一杯热茶,见她面色平静,不由得问道:“此事你也知晓了?” “穆羽辰心思不小,我不过是有几分猜测罢了。”秦芷兮不好明这是她上一世知晓的事情,只好寻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借口,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苏沅先前那般在意签文之事,想来是信鬼神一说,她不愿被苏沅当做异类。 穆羽辰一切做的隐秘,秦芷兮当初却能一眼认出羽令。看来她对穆羽辰的在意程度远比他想的要多。 眸中冷意一闪而过,苏沅愈发觉得穆羽辰此人留不得了,“阿芷,对此你有何打算?” 回想近日来种种经历,眉目微冷,这两人作妖着实闹腾的够久了。若是只牵扯她一人,一切好说,可如今把秦府和老太君搅和进去,秦芷兮再难忍让了。 “既然我的好妹妹与辰王做了这么事,理当好好答谢。”秦芷兮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热意滚入喉中。总算是让她心中多了几分清明。 “羽辰身为皇子,如今人虽被禁足,但并未被褫夺封号,仍是皇子之身。想要动他并非那般简单。” 至于秦婉儿,更不必说,与穆羽辰狼狈为奸,又骗得秦将军与老太君宠爱。动她容易,只是免不了许多麻烦。 若旁人听了这般言论,怕是要误以为秦芷兮要就此作罢。苏沅只是轻轻挑眉。并不插话,等着秦芷兮说下去。 他心中的阿芷可并非软弱到任人欺侮之人。 “不如也让他们尝尝这般滋味。”秦芷兮唇角轻轻一掠。眸若清寒,面容似雪。笑意冰冷,“满城流言,刀剑相迫的滋味,也让他们好生品味一下。” 秦婉儿和穆羽辰敢借着满城流言让她身陷囹圄,那她就把证据四散一些,闹得满城风雨,人云亦云。皇帝如此多疑,届时自然会拿两人开刀。 这主意竟是和苏沅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苏沅面上一笑。垂眸瞥见秦芷兮搭在案桌上的素手,抬手覆上,微微收拢。 “甚好。”说着苏沅轻轻一顿,感受着手中柔软。心中不由得一动,“阿芷当真与我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秦芷兮只觉面上一烫,手中似有火烧,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奈何苏沅并未给她抽手的机会。 “有事便说事,说这些做什么?” 秦芷兮本就肤色极白,月光落下更似霜雪,如今染了几分桃色,艳若桃李。 佳人娇羞,苏沅不由得向前倾了倾身子,意味深长地问道:“阿芷,这是害羞了?” 明知故问!秦芷兮再次动了动手,难以抽回,她又不愿与苏沅动手,含嗔带怒瞪了苏沅一眼,“你说呢?” 苏沅凑近秦芷兮面前,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出几分暧昧,“阿芷这般,煞是好看!” 303 出什么事了 不知羞! 秦芷兮面上烫的厉害,眸子轻动,撞入苏沅深深墨眸,一片浓重之色唯有她一人身影。 秦芷兮心中一动,忘了挣扎,怔怔看着苏沅清俊容颜一点点靠近。温热呼吸落在她面上。 只要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他的唇就会落到她的唇上。 呼吸乱了节奏,明明是微凉的夜色,此刻却多了几分焦躁。 秦芷兮眼帘微垂,缓缓闭上眸子。不自觉抿了抿唇,手掌无意晃动,茶盏落地也无人管辖。 苏沅心神一动,眼看就要落下一吻,倏地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阿芷!阿芷!怎么突然摔杯子?是不是身子不适?”秦将军豪放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还是遭遇了贼人?” 旖旎散尽,秦芷兮一瞬间醒神,脸颊微微转动,两人本就挨得极近,她猛然转头唇瓣似是擦过苏沅面上,轻轻一般。 面色一红,秦芷兮回答也就慢了半拍。门外秦将军更是心急如焚。 原本是担心,这才在外头守着,可阿芷一向浅眠,他如此用力敲门,换做往常早就醒了,此刻难道真的出事了? 不成!秦将军再顾不得其他。大喊一声,“阿芷莫怕,爹爹来救你!” 秦将军闯进来看到苏沅,那还得了? 秦芷兮心中一慌,朝苏沅使了一个眼色,苏沅当即收回手。翻身出了窗外。 衣袍一闪而过,秦将军已然将门踹开,大步冲到秦芷兮面前,一把抓起秦芷兮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阿芷,你没事吧?” 要是苏沅闪的再慢一些,岂不是要被抓个正着? 秦芷兮心中微微一叹,有些发虚,“爹爹,我无事。” 只要你不突然冲进来。我会更好。怎么有一种背着家长谈恋爱差点被抓包的心虚感? 秦将军对秦芷兮这些心思浑然未知,目光最后落到秦芷兮泛红的面色上。眉头一拧,“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难道染了风寒?” 说着抬手覆到秦芷兮额头上。感受片刻,“是有些发烫,我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爹爹,不用!”秦芷兮有心想要拦下秦将军,可刚伸出手连衣袍都没抓住,秦将军就已经冲出去了。 秦芷兮伸出手的僵硬在原地,许久缓缓收回,行至窗边看了一眼院中。哪还有苏沅的身影。 苏督主一身好功夫,此时倒是来去匆匆啊。秦芷兮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分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总比秦将军瞧见那般光景的好。不然她还当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秦将军来去匆匆,不过须臾就拖着老大夫前来给秦芷兮诊脉。 “有劳张大夫了。”秦芷兮伸出手,张大夫颤颤巍巍诊脉片刻,看一看秦将军铁青的面色,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做什么?”秦将军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难道秦芷兮受了重伤? “大小姐无碍,只是近日心绪起伏过大。”张大夫看了一眼秦芷兮的面色,艰难道:“开几副清肺降火的方子,喝上两日便会无碍了。” 清肺降火? 秦芷兮不自在的收回手,“有劳张大夫了。” 说罢转眸看向秦将军,“爹爹,我当真无事,你不必这般挂怀。” “这怎么成?你这几日受了这么多委屈,心里定然不好受。”秦将军大手一挥,开口时却多了几分坚定。 “等爹爹把贼人抓到了,先把她交予你处置,倒是想要炮烙还是鞭笞,都随你开心。” 304 当真是亲疏有别 “我知道你心软,你做不来,爹爹替你出气。” 话音刚落,看到秦芷兮有些哭笑不得的神色,秦将军顿了顿,便明白了她的心思。拍着胸脯保证,分毫不顾忌在场的张大夫。 难为张大夫一把年纪。听到这般凶猛言论只觉得浑身一颤,佯装没有听到,开口告退。 得了首肯,抱着药箱疾步往外走。恰好撞到了门口秦婉儿,垂首行礼,“二小姐。” 秦婉儿却不看她,怔怔看着屋中景象。 她被秦芷兮推倒在地上,秦将军都不曾多关心两句。 秦芷兮不过是面色微红,就让秦将军这般挂怀,连夜请大夫。 亲疏有别,总是在种时候格外明显。秦婉儿心中恨意浓重,往日种种浮现眼前,狠狠咬住唇瓣。 果然只要秦芷兮活着一日,秦府之人便不会真正看重她。她又何来权势? 缓缓闭上眸子,压下心中翻滚的恨意。 秦将军恰好看到秦婉儿。见她一身衣物单薄,不由得问道:“夜色寒凉,婉儿你怎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秦婉儿院子就在隔壁,清梨院有什么动静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婉儿睡不着,听到有人请大夫便来看看。”秦婉儿睁眸时杀意已经全部压下,柔柔一笑。声音温软,“爹爹连夜请大夫,可是姐姐身子不适?” 明明恨不得秦芷兮就此死去,她却还得装出关切的模样。 “小事,并无大碍。”秦芷兮面色疏离,她对着作妖之人实在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秦将军跟着点点头。想到秦婉儿今日摔倒在地上,“你身子怎么样?可有看过大夫?” 当时秦芷兮面色不佳,他疏于对秦婉儿关心,如今想来心中愧疚不已。“我这边有上好的疮药,待会儿命人拿给你。” 这个时候想起关心她了?不觉得太迟了吗? 秦婉儿心中不屑,表面功夫还得做足,装出感动的模样,“婉儿谢爹爹关心。” “你我本是父女,道谢做什么?” 秦婉儿心思转动。似是无意问起道:“爹爹方才在与姐姐说什么?婉儿是不是打扰了?” “不过是说如何处置暗害阿芷的贼人。”秦将军出身沙场,一身杀意。此刻心有怒意,言谈间肃杀之意难掩。 “敢动阿芷。不把他们薄皮抽筋,当真是便宜他们了。” 杀意森森,秦婉儿听了都觉得脊背发凉,丝毫不敢怀疑秦将军此中真意,偏生还得强撑着,讪笑几声,“理应如此。” 心思百转,秦将军如今也开始插手角斗场之事。这样下去怕是瞒不了多久。 看来她得另想一个法子,将祸水东引,说什么都不能让这苗头烧到自己身上。 秦婉儿干笑着称赞几句,秦将军说了句“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退出了院子。 秦婉儿也讪笑几声,目光落到地上碎裂的茶盏,秦芷兮应该如此稳重,怎会有如此举动? “姐姐,婉儿来时似见到有人影闪过,姐姐可曾见到贼人?”秦婉儿存了试探的心思,怎料秦芷兮闻言面上一派坦然,反而冷冷瞧着她,“未曾。” “说起来我昨日似是瞧见你院中有黑影闪过,瞧方向应是东厢房。不知妹妹可有丢什么贵重物件?” 东厢房,那不是她藏贵重物件的地方吗? 秦婉儿心中诧异,随意压下种种念头,“未曾,多谢姐姐关心。如今京城流言纷纷,婉儿也希望姐姐可以早日查出真相,得一个太平。” 305 变故横生 太平? 一切种种纷乱少不了秦婉儿作妖,如今这话从她口中说出,秦芷兮听来只觉得可笑,面上掠过一个极浅的笑容,眸子微冷。 “如此便多谢妹妹吉言,相信这些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般笃定的态度。秦婉儿不禁心生疑窦,不是证据毁了大半。秦芷兮怎还能如此淡定?难道她还藏了后手? 心中一慌,秦婉儿也没了与秦芷兮周旋的心思,象征性说了两句安慰,便回了自己的院落。 看来她得抓紧时间动手。不然迟早引火烧身! 然而秦婉儿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只过了一夜,京城之中流言变了模样,纷纷涌向了辰王府。 继甘露寺方丈血书之后,原先在甘露寺伺候方丈的小童只身上京兆尹府申诉,拿着账本控诉方丈与辰王穆羽辰勾结,暗中洗劫香火钱,中饱私囊! 兹事体大,京兆府尹捧着账本的手都在颤抖,不敢擅自做决定,连夜带着账本进宫面圣! “陛下,事关辰王殿下。关乎皇家颜面,老臣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啊!”京兆府尹跪在地上,浑身吓得哆嗦,不敢看皇帝铁青的面色。 皇帝不过翻了手中两页账本,面色顿时黑如锅底,别人不认得这字迹。软绵无力,缺少风骨,正是穆羽辰那不成器的笔迹! 正月十六,进账十万两白银! 皇帝拿着账本的手都被气的颤抖,咬牙说道:“十万两白银,短短一月便收敛如此巨款。朕一年国库进账怕是还不如他一个皇子贪污下的银钱多!” “砰”一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桌,怒骂道:“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朕要了他的狗命!” 天子震怒,雷霆君威四散开来,在场之人无一不心生惶恐。纷纷跪倒在地上,两股战战,不敢相劝。 京兆府尹抖得最是厉害,这事情从他手中查出,说不准为了掩饰皇家丑闻,辰王还未出事他先被皇帝砍了脑袋。 “陛下。这该如何处置?” “处置?”皇帝冷哼一声,转身拔出悬在墙壁上的上方宝剑。几步走下御阶,“朕恨不得现在就砍了这不孝子的脑袋!” 剑光森森。落到京兆尹眼前,他吓得往后一倒,“陛下息怒啊!此事关乎天家颜面啊!” 天家颜面?皇帝脚步一顿,总算是睁眼瞧了京兆尹一眼,杀了穆羽辰倒是解了心中愤恨,可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找个嘴巴严实的,把这个逆子给朕抓来!”皇帝下意识想命人去唤苏沅,想到苏太傅的禀报。话到嘴边一顿。 他养出的狼崽子近日可不太听话,这时该让谁去? “传朕口谕,让苏庭去辰王府带人!” 苏庭出身苏府,三品官衔。性子也算稳重,做这事还算合适。 一夜之间,变故横生。 “小姐,辰王殿下现在还在宫中,生死未卜,这可怎么办啊?”黛柳跪在秦婉儿面前,面色惨白,仿佛遇见了自己的死期。 秦婉儿心中惊骇,只觉大难临头,心思飞转也想不到一个解救之法,难道当真要这般丧命? 神情恍惚间,似是听到隔壁传来不小动静,太监尖锐的声音随之响起,“陛下有旨,宣秦氏嫡女入宫觐见!” 306 关押待审 这个时候让秦芷兮入宫觐见做什么?难道让她去告发辰王罪证? 秦婉儿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不过是过了一夜,她怎就被逼到了如此绝境? 她不信,不信上天会如此不公! “我要去看看。”秦婉儿狠狠咬住唇瓣,借着疼痛恢复几分清明。推开一旁黛柳,几步走出院子。正巧撞见秦芷兮被宫中侍卫押着出了清梨院。 不是说“请”,怎么看上去像是被扣押?难道此事还有转机? 秦婉儿心中一喜,“这是做什么?既是入宫觐见,为何要像押犯人一般押着姐姐?” 领头的老太监将拂尘轻轻一扫。吊梢眼斜睨秦婉儿一眼,“杂家不过按吩咐行事,陛下的圣意岂是你一个庶女能轻易揣测的?” 说罢也不看秦婉儿是什么表情,转头吩咐带来的侍卫,“陛下可是下了圣旨,你们将人看紧些。” 还真是拿她当犯人看啊!秦芷兮自嘲一笑,左右上一世罪人都当过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角斗场之事苏沅早有安排,怎会有如此情况?难不成穆羽辰早就准备拖她下水? 心思百转,秦芷兮也懒得反抗,任由御林军将她押到了御书房。 “臣女拜见陛下。”秦芷兮甩开扣着自己的侍卫,理了理裙摆。双腿一折,规规矩矩行礼。 “不知陛下唤臣女前来觐见,所谓何事?”秦芷兮缓缓起身,面容清冷,脊背挺得笔直,凌霜傲雪之姿尽显。 倒是有几分硬气。比这不成器的好多了! 皇帝心中轻叹,面色一冷,厉声问道:“秦芷兮,你可知罪!” 秦芷兮寒眸轻动,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穆羽辰身上,只见那人面上闪过一丝得意。心知此事定然是穆羽辰作妖。 “臣女愚钝,不知做了何事触怒陛下。”秦芷兮心底一顿,开口时却依旧不卑不亢。 声音平稳,不起波澜。这模样皇帝瞧了就心中来气,仿佛笃定他奈何不了她一般! “角斗场抓获的奴隶皆已招供了,你借着攻打黑风寨的名义与朱寒暗中勾结,贩卖儿童,洗劫银钱!” 皇帝说着抓起面前的一沓笔录狠狠摔到秦芷兮面前,“事到如今。你还有何好说!” 这些事不是穆羽辰干的吗?如今怎么都推到她身上了? 秦芷兮眸子微冷,抬手抓起一张轻轻扫过。字字严谨,当真是让人挑不出错处。 看来是穆羽辰早就准备好的啊!秦芷兮轻笑一声。随意甩下,冷声道:“污蔑之词,臣女自然是一字不认!” 早料到秦芷兮不会轻易松口,皇帝也不准备听她辩驳,当场一甩袖子,“你抵死不认,便莫要怪朕不顾念秦家的面子。苏庭,把她压入天牢。交由刑部审问!” 严刑酷吏之下,就不信秦芷兮不招供! 穆羽辰心中暗喜,忍不住嘲讽两句,“秦芷兮。你做了这些亏心事就不要不敢认啊!” “这些事究竟是谁做的,辰王殿下心中不清楚吗?”秦芷兮冷声反问,面容上尽是讽刺。 蠢货!皇帝心中将穆羽辰痛骂了遍,按照律例穆羽辰死有余辜,可天家颜面也要跟着丢尽了! 若不是他哭着拿出这些证据,能把矛头引向秦府,他断然不会轻饶了穆羽辰! 只要秦芷兮入了天牢,生死不还是由他说了算? 届时他开口问秦府要兵符还是夺权,不过是翻手之间。 皇帝心思一动,冷笑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来人,把秦芷兮押下去!” 307 不见 皇帝这是早就准备将罪名安在她头上啊。 秦芷兮清眸转动,冷冷瞧着庆安帝,缓缓开口道:“陛下心中早已认定了臣女有罪?” “证据在此,容不得你辩驳!”庆安帝冷笑一声,御林军匆匆而来,得了天子诏令。一左一右押着秦芷兮便往外走。 秦芷兮眉目微敛,袖中手指扣紧。目光扫过左右两侧侍卫,正巧看到御书房外立着的清俊身影。 苏沅怎会在此? “阿芷。”苏沅轻轻唤了一声,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冷眸扫向架着秦芷兮的侍卫。“你们这是做什么?” 寒眸森森,杀意几乎化为实质,侍卫跟着一抖,手中力道送了些许,“苏督主,我等也是奉陛下命令行事,押秦家嫡女入天牢。” 那些证据分明指向穆羽辰,最后责难落到秦芷兮身上,穆羽辰这般还真是好算盘。 只是穆羽辰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会猜不到? “秦芷兮勾结黑风寨,罪状累累,能活着入天牢是父皇仁慈!” 穆羽辰自然也看到了苏沅的身影。心中不屑,特地从大殿中走出来,双手环胸,轻蔑扫过一眼,“秦芷兮,你该心存感恩才是。你还活着不是吗?” 虽然离死不远了。穆羽辰心中得意,证据纷纷指向秦芷兮,就等着她失去最后的利用价值,命丧黄泉了。 这女子既不愿助他,此刻正好替他背下所有罪名。 穆羽辰越想越觉得通体顺畅,啧啧两声。瞧着苏沅冷峻的神色,“怎么?苏沅你脸色这么难看,是对父皇的决定有异议?” 苏沅眸中寒光一闪而过,这穆羽辰瞧着愈发碍眼了。墨眸转冷,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声音也极为平静,“本督主并无此意。” 说罢转眸看向秦芷兮,明明早已为她打点好天牢事宜,心中终是不忍。“阿芷,委屈你了。” 委屈? 秦芷兮细品二字。猜到苏沅另有安排,紧扣手指微微松开。轻轻摇头。 穆羽辰抓住机会嘲讽苏沅,故意高声叫道:“委屈?苏沅,你这是觉得父皇冤枉了秦芷兮啊!怎么,难道你是在说父皇处事不公?” 这穆羽辰委实聒噪了些。 苏沅心中杀意顿起,转瞬压下,将死之人,何必介怀? 御书房内庆安帝自然也是听到穆羽辰这番话,虽有挑拨嫌疑。心中仍是怒火顿起,他养出的狼崽子最终还是被秦芷兮迷了心,不够听话啊! 庆安帝朝身旁太监使了一个眼色,殿门缓缓关上。 隐约间见苏沅双腿一折。跪在了地上,“陛下,臣有事启奏!” 这个时候苏沅找来能为了什么事?无非是为秦芷兮求情! 庆安帝冷哼一声,“不见。” 身旁老太监有心想要劝上两句,“陛下,苏督主跪在御书房外,这……不妥吧?” 连他身边人也向着苏沅说话?究竟谁才是天下的主子? “他愿意跪便让他跪着。朕乏了,要歇息。”庆安帝顿了顿,想到门外扫过的穆羽辰,“不中用的东西!让他给朕老老实实留在宫中,派人严加看管!” 省得再出去闹出些乱子!到时候没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事小,损了天家颜面岂不枉费他一番心思? 308 委屈你了 秦芷兮被侍卫押着入了天牢,步履从容,面色镇定,仿佛游赏花园一般淡然。 狱卒见了也是心中称奇,从未见过这么不怕死的,“这又是哪家贵女犯了事。被送到这里来啊?” 秦芷兮斜睨对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陛下说了要把我关到何处?” 牢房之中也分着三六九等,最次等的死牢遍布污水,入牢囚犯需要被锁链刺穿琵琶骨,最上等的牢房就是专门给京城中的达官贵族。干净整齐,也清净一些。 这些人狱卒开罪不起,只能好生照料着。 说到底还是看天子的意思。 侍卫也有些为难,陛下只说把人押到天牢,也没说押到何处啊? “这……”侍卫也说不清楚,“陛下未曾吩咐。” “那便随便选一处,安静点的地方。”秦芷兮顿了顿,眸色微冷,落在狱卒惊疑不定的面容上,倏地一笑,“我在此处不会留太久的。” 如此自信,当真是犯了事的人?狱卒不敢怠慢。请着秦芷兮去了最好的牢房。 三面土灰色石壁,简单的床榻和小小案桌,上面摆了一个土陶茶壶,看似简易却是天牢最好的配置。 “不知这间屋子,秦大小姐是否满意?”狱卒面上带着笑,搓了搓手。“还差什么,小的命人给您准备,只是质量怕不如小姐府上。” 秦芷兮缓步进去,目光扫过床褥,整洁干净,像是新做的一般。“不必了,如此就好。” 左右待不了多久,清静些便可。 这般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响声,“秦大小姐,小的来给您送饭了。” 秦芷兮没什么胃口,张口便要回绝,门却已然被打开,几个小太监提着三个大食盒进来。打开一看,玉盘珍馐。糕点瓜果一应俱全。 搭眼一扫,竟是比她在秦府还要豪华些。 秦芷兮心中诧异。为首小太监似是看出了秦芷兮疑惑,笑着道:“这都是苏督主吩咐。督主唯恐小姐在牢里受了委屈,命小的们多照顾些。” 苏沅早就准备好了这些?秦芷兮心知苏沅心思缜密,做事细腻,不曾想体贴到如此地步,心中感动,“他现在如何了?” “苏督主说,只要小姐安好。他便一切都好。”小太监说着捂着嘴偷笑。 只要她安好,他便一切都好吗? 秦芷兮心中轻轻念着这句话,清眸之中似有流光转动,“替我谢过苏督主好意。” 等她出了天牢。定要当面好好谢一谢苏沅,把签文之事说个清楚。 “督主还让小的给小姐转一句话。”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至此一日。” 言下之意便是她明日就可以离开天牢了?秦芷兮微微一怔,缓缓点头,心中不禁感叹,苏沅究竟为她筹谋到何种地步? 这般深情,叫她如何能不动容?如何能不动心? 翌日晌午,秦将军就带着一众侍从浩浩荡荡闯进了天牢,张口就问,“我家阿芷呢?陛下有旨,秦家嫡女秦芷兮被贼人冤枉,立刻放出天牢!” 309 无罪释放 被冤枉的? 狱卒那么点困意被秦将军一下子吓得干净,见他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惊疑不定,“秦将军,能否让小的看一下圣旨?” “本将军还能骗你不成?”秦将军随手一抛,狱卒手忙脚乱接过一看。亲笔御书,朱红的御印。竟真是如此! 难怪秦芷兮昨日那般淡定,果然来头不小啊! 狱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庆幸自己未曾开罪贵人,点头哈腰赔着笑。“秦将军,随小的这边来。” 他引着秦将军一行人去了牢房末尾,拿着钥匙开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木门打开,秦将军第一个冲进去。 “阿芷,你没事吧?” 秦芷兮坐在床边,似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赶来,见到秦将军也不意外,扬唇一笑,“爹爹来接我回家吗?” “陛下已经查清了,此事你是冤枉的。”秦将军大步走过去,扯住秦芷兮的胳膊上上下下检查一圈。确定她无事才长舒一口气,“走,我带你回家。” 说罢就这般牵着小孩子一般拉着秦芷兮大摇大摆出了天牢。 秦芷兮清眸转动,不动声色扫过一圈赶来的众人,未曾见到苏沅身影,心中闪过一丝失落。“爹爹,不过一日,陛下就查清了此事?” 心中猜到这般改变定然是苏沅暗中帮助,只是他为何不来此处? “说到底这件事都要感谢小郡主,昨夜她带人闯入辰王府大肆搜查一番,将找到的罪证摆到陛下面前。真相这才水落石出。” 秦将军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愤恨,“昨日我和你母亲听到你被押如天牢,都吓坏了。老太君执意要入宫为你求情。得亏小郡主闹出这档子事,才求得了圣旨救你。” 秦家已经交出了丹书铁券,如今只有半壁兵符在手。 秦芷兮入天牢,庆安帝是想逼着秦家交出兵符,只是他大概想不到真正的兵符在秦芷兮手中? 好在兜兜转转一圈,人保住了。兵符也保住了。秦将军不禁笑出了声,面上多了几分欣慰。“你无事就好。” 轻轻一句话,听得秦芷兮眼眶微微泛酸。她用力点点头,忍不住想到一人,不由得问道:“爹爹,苏督主呢?” “苏沅?”秦将军眉头微拧,果然是儿大不中留,刚出天牢就惦记着心上人啊,心中吃味。 “你入了天牢,他便一直跪在御书房门前为你求情。这道圣旨还是他求来的。如今我倒也不知道。” 他只顾着去天牢救秦芷兮,一时忘了关注此事。 闻言,秦芷兮心中一紧,算算时间。苏沅这是在御书房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吧? 眼前浮现出那一抹清俊身影,那般倨傲之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何德何能啊? 担忧顿起,秦芷兮反手抓住秦将军的手,“爹爹,女儿想去御书房看看。” 庆安帝得了证据,面色难看到极点,秦将军未曾进去就听到天子震怒声音,这个时候去委实不是合适的时机。 目光一转,落到秦芷兮坚定的神情上,心中一叹,“想去便去吧。” 这是他秦府的嫡女,一身倨傲,如今平白入了天牢,受了这般委屈,他怎能不心疼? 天子又如何? 秦将军抬手取下秦芷兮鬓间一支干枯稻草,眸色转深,他们秦家并非软弱之辈,此事也该为秦芷兮讨回公道! 秦芷兮不知秦将军这般心思,心中担忧苏沅,疾步走到御书房,并未在门口看见跪着的清傲身影,松了一口气,随即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苏沅不在此处又去了哪里? 难道被庆安帝责罚了吗? 思索间,听闻秦将军对守在门口的侍卫说道:“臣携长女特来拜见陛下。” 310 秋后算账 秦芷兮被秦将军一句话拉回了思绪,拜见陛下?爹爹同意来此是为了见庆安帝? 秦将军威名在外,守门侍卫也是有所耳闻,见到他不由得肃然起敬,“秦将军稍后片刻,容属下前去禀告。” 侍卫匆匆进了御书房内。须臾折回,将殿门打开。恭敬道:“陛下宣二人觐见。” 秦芷兮再踏入御书房之中,不过一日这大殿已然变了模样——册子、奏折书籍散落一地,琉璃屏风倒地碎裂,一地狼藉。 庆安帝坐于御阶之上。双目赤红,发髻微微散乱,手中握着尚方宝剑,冷厉剑光落到穆羽辰面上,“孽子,事到如今你还要如何狡辩?” 穆羽辰面如死灰,颓然跪在地上,闻言瑟缩了一下身子,小声辩驳,“儿臣冤枉啊,定然是有人冤枉儿臣啊……” 冤枉?秦芷兮冷眸看去,唇角轻轻掠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这般话也亏得穆羽辰有脸说出口。 “穆羽辰,你都不要脸的吗?”穆可欣大步走到穆羽辰面前,双手叉腰,满面怒气。 “本郡主在你府中搜出这么多罪证,还有你与朱寒勾结的书信,你还好意思说‘冤枉’二字!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穆可欣骂起人来字字珠玑。要是只有皇室之人在场,庆安帝面色还能和缓几分,毕竟是自己宠出来的郡主。 只是苏沅、秦家父女也在场。 苏沅面色冷峻,即便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周身冷厉的气场由不得人忽视。 “累累血书。殿下仍是喊冤。”苏沅抬手拿起一张薄纸,唇角轻掠起一个弧度,极为嘲讽,“也不知那真正蒙受冤屈之人又该作何想法?” 墨眸轻转。寒意一闪而过,看向身侧秦芷兮,清清冷冷,如此骄傲女子却让她蒙冤入狱,这笔账他定然是要与穆羽辰算清楚! 苏沅何意,秦芷兮怎会不懂。这人当真是事事为他考虑,也不知他跪了一夜。身子是否受得住? 四目相对间,顿时情愫暗转。 苏沅一怔。微寒的面色上稍稍融化,秦芷兮面色一红,随即压下,重重叩首,沉声道:“陛下,角斗场一事,臣女确实有冤!” 还真是情深意重,皇帝冷笑一声。穆可欣能如此顺利查出真相,这其中免不了旁人帮助。偏生苏沅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一夜,秦芷兮又在天牢,如今想要责难也无从说起。 人是他关的。如今活着出来喊冤枉,秦将军跪在堂下,孰轻孰重就连庆安帝都得掂量几分。 庆安帝一口气提不上来,握着长剑的手抖了抖,穆羽辰吓得肝胆欲裂,悄悄挪了身子,“父皇息怒啊!” “滚一边去!”庆安帝一脚踹开穆羽辰,冷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秦家父女,冷意目光看向秦将军,“爱卿这是何意?” “陛下,老臣多年膝下只有阿芷一个亲生女儿,百般宠爱,如今她平白受了这般冤枉,人还入了天牢。老臣实在、实在是心疼不已啊。” 秦将军嘴笨,又当了多年的忠臣良将,还从来没干过找天子讨说法的事情,打了半天腹稿也就说出这么一句。 殊不知这话落到庆安帝耳中别有用意,秦将军要是直接开口讨要说法,他还能借着天家威严,轻描淡写打发了此事。 偏生秦将军什么也不说,就说心疼女儿。 庆安帝又不能开口责备,反而还得安慰秦将军两句,“此事……爱卿这般心情,朕能有所体谅。” 终归是说不出自己处事有所偏颇。 “陛下,天子查案,本该秉公执法,臣女身正不怕影子斜,此事也不觉得委屈。”秦芷兮缓缓抬眸,清眸之中似有水意闪过,语气里 “只是连累家人担忧。若因臣女一人,使得陛下与家父不睦,臣女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你要是死在天牢里,这事怕真是要闹大了!兵符未夺走,此时不宜与秦家撕破脸面! 庆安帝闻言面色更黑了,冷冷看向秦将军,“爱卿也是这般做想?” 311 请旨抄家 秦家家学从来都是“忠君报国”,世代不曾改变,至于与皇帝亲不亲厚这件事,秦将军还没考虑过,总不能拆了自己女儿的台。 “秦家世代忠君,臣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并未想过别的。” 好一个“并未想的别的”! 庆安帝闻言几乎要冷笑出声,倘若没有这般心思。为何不敢直说? 握住长剑的手紧了紧,庆安帝几步走向穆羽辰,“孽子,一切祸端皆因而起。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吗?” 剑尖微寒,刺得穆羽辰眼睛一痛,仿佛此刻他只要敢辩驳,庆安帝便会将长剑刺下,不禁悲从中来,“父皇,儿臣、儿臣……” 庆安帝怒喝一声,“说!” “儿臣也是一时糊涂啊!一时糊涂啊!”穆羽辰大嚎一声,抱住庆安帝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喊,“儿臣自幼不受宠,处事艰难。这才被钱财迷了心窍啊!” “说到底这还是朕的错了?”庆安帝怒极反笑,冷眸瞧着穆羽辰半晌,天子父子情单薄,如今这穆羽辰怕是留不得了。 一脚踹开穆羽辰,握着长剑走上台阶,沉声道:“辰王勾结逆贼。贩卖孩童,收受贿赂,罪大恶极。即刻起贬为庶人,发配岭南,世代不得再入京一步!” “父皇!”这必要了穆羽辰的命还要难受,他哭着一步一步跪着往台阶上爬。 如此卑微姿态哪有半分皇子威仪? 庆安帝嫌恶一般挪开目光。让侍卫把人拉下去,目光不经意落到秦芷兮身上,冷言道:“如此,爱卿可还满意?” 秦将军把疑问目光投向秦芷兮。似是在问她对此结果是否满意。 是否满意?上一世穆羽辰害她家破人亡,如今那人苟延残喘,如何能满意? 秦芷兮眸子微冷,看向高坐殿堂的庆安帝,心思转动,“陛下处事公允。臣女心生感激。只是心中尚有一问,穆羽辰既被剥夺了王位。那辰王府中财物又该如何处置?” 只听庆安帝道:“穆羽辰并非皇子,王府之内一应财物全部清缴。充入国库。” 闻言,苏沅心中一动,已然猜到了秦芷兮的心思,拱手问道:“臣执掌锦衣卫,此事未能为陛下分忧,如今真相大白,恳请陛下恩准臣带锦衣卫查抄辰王府。” 苏沅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难道是想替秦芷兮出口恶气? 庆安帝自然是不愿,有意想要派穆可欣前去。还未开口,穆可欣连连摆手说道:“皇伯伯,这事臣女可做不来,你知道我一看账本就头疼!” 罢了。就苏沅吧,总比秦芷兮前去的好! 庆安帝刚想松口,怎料秦芷兮再次开口说道:“臣女斗胆,想向陛下请命查抄辰王府。” “放肆!你一个将门嫡女去查抄皇子府邸,成何体统?”庆安帝当即沉了脸色,说什么都不愿松口。 秦芷兮早有准备,面上装出几分惆怅,声音哀婉,却透着几分不容辩驳的坚定。 “臣女自知身份卑微,只是前面剿灭黑风寨未能擒拿朱寒,臣女心中愧疚,京城之中也是议论纷纷,如今真相大白,臣女想借此自证清白。” 还真是巧言善辩! 庆安帝理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时应允不是,不应允也不是。 312 凭什么让你来 “秦芷兮,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查抄本王的家?” 穆羽辰一个箭步从台阶上冲下来,恶狠狠扑向秦芷兮,怒骂道:“你不过是本王不要的垃圾,有什么资格踏足辰王府一步?” 有什么资格?秦芷兮冷冷一笑。就这么看着穆羽辰冲过来,不躲不闪。 不知死活。苏沅眸子微冷。指尖探出一道劲风,在他双掌碰到秦芷兮之前落在他手腕上。 “啊啊啊啊!”穆羽辰吃痛尖叫,动作跟着一顿,仍是不死心想要靠近秦芷兮。下一刻就被秦将军一脚踹了出去。 秦将军一个习武之人,这一脚力道极重,踹的穆羽辰在地上翻了几滚,撞到台阶才堪堪停下身子,随即猛烈咳嗽起来,满面愤恨。 “你敢打本王?” “打得就是你!”秦将军面色沉沉,黑如锅底,“且不说你与阿芷从前如何,如今你构陷阿芷,言语轻蔑,我秦家嫡女怎能由得你这般轻贱?” 短短一句话中气十足,霸气傲然。仿佛只要穆羽辰敢多说一个字,秦将军的拳头便会再次落下。 疯子!疯子!穆羽辰被那一脚踹的,现在心口还隐隐作痛,咳嗽半天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庆安帝,“父皇。儿臣也是您的孩子啊……” 你还有脸说?做出这种腌臜事情,闹得皇家面上无光,留你有何用? 庆安帝怒气攻心,一压再压,穆羽辰不讨他喜欢,可秦将军当着他的面教训穆羽辰。就是在打他的脸面。 “爱卿,朕已经惩罚了穆羽辰。”庆安帝长袖一扫,冷声道:“殿前失仪,你可知罪?” “陛下。”秦芷兮眉头一跳。心道不好,庆安帝怕是要借机发作了。 “陛下。”秦将军双腿一折,再次端端正正跪了下去,仰头看着庆安帝,不躲不闪,“臣此生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并无错处却蒙受冤屈,臣无力为她洗清罪名。如今真相大白。实在是看不得别人这般出言侮辱!” 字字铿锵,面色沉郁。说罢重重叩首,“若陛下觉得臣有错,臣甘愿受罚。” 那就是此人并不觉得自己有错?秦家这些年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都快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好,既然你认错,朕……”庆安帝微微一顿,微冷的眸子落到秦芷兮身上,思索着如何惩戒。一旁穆可欣看不下去了,“皇伯伯,此事本就是穆羽辰犯贱,你当真要罚秦将军吗?” 还真是言语直白!庆安帝心思一滞。苏沅适时冷冷开口,“陛下,秦将军执掌军营多年,一心忠君,此时殿前失仪也是护女心切。” 短短一句敲在了庆安帝心间,纵然他心中对秦家诸多不满,此刻兵符未夺走,孰轻孰重还分得清。 如此怕是罚不得,还得好生安抚。 “朕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庆安帝生生将怒气压下,转了口,面上挂出个虚假的笑容,“此事秦芷兮受了几分委屈,既然你想去抄家,那便由你去吧。至于苏沅……” 眸子一暗,他方才可是看见了苏沅动手,这么多年养出来的狼崽子还是动了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便从旁辅佐。”庆安帝顿了顿,意味深长说道:“苏沅,秉公执法,这次可别再让朕失望了。” 是留是废,全看苏沅这次如何抉择,现在还不是他动手处理的时候。 313 都散了吧 再好用的利刃,也得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有用的。 庆安帝目光若有似无扫过秦芷兮,最终落在秦将军身上,“如此结果,爱卿可否满意?” 既是秦芷兮所求,秦将军自然没有意见。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父皇!父皇!”穆羽辰还想再要挣扎。“若是公然抄家,皇家颜面何存?” “皇家颜面?如今你倒是想起来了?凭你也配!” 庆安帝抓起一旁砚台狠狠一掷,只听“砰”一声巨响,穆羽辰额角鲜血滚滚而出。沾染半张面庞,原本还有几分俊俏的模样瞬间如同鬼魅。 一个没用的皇子,也配自称皇家脸面?庆安帝怒气冲天,连日来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苏沅,把人带下去吧。” “是。”苏沅起身,几步走到穆羽辰面前,清俊面容上黑眸沉沉,指尖弹出几道劲风,穆羽辰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口中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朕也乏了。都退下吧。”庆安帝这次也不多留穆可欣,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让老太监把众人请了出去。 一行人出了御书房,行至宫门口,穆可欣一眼看到了等候的兄长,脚步一顿。扯住秦芷兮的手腕说:“秦芷兮,本郡主早就说了,就算没有你们本郡主照样能查个水落石出!” 看来穆可欣还不知她如此顺利的背后,苏沅花了多少心思。 如此也好,省得陛下猜忌。 秦芷兮面上温和一笑,诚恳道谢。“此次臣女能化险为夷,多亏小郡主英明。” “知道本郡主的好就行!”穆可欣得了道谢,笑容愈发明媚,转眸落到苏沅身上。想要自夸两句,那人却身子微微一侧,让出一条路来,“有人在等郡主。” 这是不愿听他多说?穆可欣一跺脚,走就走,反正她也不指望苏沅能说出些什么好话。 这般冷酷。倒是像她上一世认识的苏沅。 秦芷兮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下意识看向苏沅。正巧撞入沉沉墨眸之中。 眸中似有暗涌,隐约可见翻涌的情意。 “阿芷。昨夜你受委屈了。”苏沅轻叹一口气,对此心中愧疚不已。 秦芷兮轻轻摇头,苏沅事事妥帖,于她来说不过换了一个地方睡觉,并无什么委屈。 “未曾,有劳苏督主费心了。” 一旁的秦将军只不过是晚出来了一步,就看着两人目送秋波,情意绵绵。心中酸的冒泡泡,不禁仰天长叹一声,“儿大不中留啊!” 秦芷兮面色一红,瞪了秦将军一眼。“爹爹。” 现在知道害羞了? 秦将军幽幽看着秦芷兮,像是被抛弃的老父亲,“他不过问了一句,你就这般夸他。可怜我这个做爹爹的,为女儿操碎心,跑断腿,也没得到两句夸奖。” 秦芷兮一怔,看着秦将军又是捶胸顿足又是长长叹息,一时间哭笑不得,“爹爹疼爱我,今天在陛下面前有爹爹护着我,我心中也甚是感激。” “你知道爹爹的好就行。”秦将军见好就收,明白秦芷兮能这么快洗清冤屈,少不了苏沅的功劳。 “阿芷,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直接和苏沅去查抄辰王府吗?”秦将军想了一下穆羽辰满面是血的模样。 “穆羽辰那样,要是再不看大夫命都要没了。” 这么轻易就死了,岂不是便宜了穆羽辰? 秦芷兮清眸转动,面上笑意多了几分,“已经找了御医给他诊治,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上一世穆羽辰害秦家落得那般惨淡下场,如今也该让他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苏沅略微颔首,笑意却是森寒无比,“既是查抄辰王府,怎么能少了主角?” 314 太监又如何? 秦将军用力拍了拍秦芷兮肩膀,“阿芷,想做什么就去做,爹爹支持你!” 秦芷兮心中一暖,两世为人女,心中自然知晓秦将军对她有多疼爱。“爹爹可要一同前去?” “这便算了。”秦将军抬手轻轻揉了揉秦芷兮的发,感觉这些日子她似乎清瘦了不少。京城纷纷,他终究是没有护好秦芷兮。 朝廷纷争也好,还是那蓄意为之的签文之事也好,是他没有提早察觉啊。是时候还秦芷兮一个公道了。 秦将军笑意多了几分沉重,却是没有多说,只道:“你抄完家,解气了早些回府便好。你一晚未归,老太君担忧得很。” 秦芷兮轻轻点头,想到老太君还在病中,又出了这档子事,心中酸涩,“是我不好,令她担忧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的这么生分?”秦将军眼前闪过秦婉儿哭诉的神情,心中一叹—— 他自问待她不薄。只可惜她并未将秦府看做家,才做出了这些事情! “我先回府,替你向老太君报个平安,你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秦将军将手中微微用力,揉了几下收回手,接过林辞递来的缰绳。翻身骑上马,扬长而去。 来去匆匆,如此潇洒。 苏沅看着秦将军这般身形,突然有些明白秦芷兮性子像谁了,心中一动,轻轻一唤。“阿芷。” “苏督主。”秦芷兮抬眸看向苏沅,清眸如水,波光潋滟,三分笑意画笔难描。 四目相对。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林辞心中发慌,想要移开两步,却又怕太过明显,影响了两人的氛围,这可是万死难辞其咎,一时间犹豫不决。 然而他不敢打扰。还真有不怕死的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断。 “秦芷兮,不过是一个苏沅。再好也是个太监,你如何要对本王如此绝情!” 包扎好伤口的穆羽辰被侍卫架着过来。见两人情迷绵绵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说了一句不解气,又接着说了下去,破口大骂。 “他不过是个太监,得了父皇宠爱又能怎样?你嫁给他就是守一辈子活寡,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旖旎散去,苏沅看向穆羽辰的目光一片冷寂,犹如在看一个死人。还未开口,秦芷兮便率先开口。 “我幸福不幸福,又何须你一个旁人来判定?” 声线极冷,穆羽辰刚想说话。可只见苏沅指尖弹出一道劲风,稳稳落到穆羽辰两腿之间的位置。 如此位置遭受重创,穆羽辰这下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虚弱的仿佛要昏厥,奈何疼痛又刺激着他的神经。 秦芷兮心中微微诧异,见穆羽辰这般疼痛难忍,心中觉得好笑,恶有恶报,理当如此! 上一世眼瞎看上此人,才是让她懊悔一生的事情。如今瞧着苏沅,她只觉得满心欢喜,又怎会后悔? “既然你无事,那便动身吧。” 穆羽辰面色惨白,身子微微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辞瞧着都觉得胯下一痛,当即稳住神色,垂首说道:“督主,马车已经备好了。” “阿芷,当心。”苏沅伸出手,手掌如玉,五指修长,上面有一层薄茧。 抬手搭上,秦芷兮借了三分力道踩上马车,只听苏沅又道:“穆羽辰身子并无大碍,就让他骑马同行吧。” 315 一报还一报 胯下受伤,再骑马穿过京城闹市,行如此远路,这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穆羽辰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怎料在他开口之前便被林辞点了哑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呜呜呜”的挣扎着。 这个人不知死活。林辞也不愿因着穆羽辰遭受连累。 秦芷兮见此面上笑意更深,颇为赞许地看向苏沅。“如此甚好。” 受到秦芷兮笑意感染,苏沅唇角轻轻掠起,不再是浅淡凉薄的弧度,这笑意染进了眼底。冰雪消融,煞是动人。 秦芷兮不禁恍了一下神,随即收回了思绪,她怎像个花痴一般被美色所迷惑? 心中不只是懊恼更多还是羞赧更多,不好再看苏沅,转身进了马车,苏沅紧跟着上了马车,二人相视而坐。 马车轻轻晃动,朝前驶去,一侧传来急促的呜咽声,还有呼痛的声音。 就这样到了辰王府,待苏沅和秦芷兮下了马车。穆羽辰被侍卫从马上扯下来,双腿打颤,身子摇晃如秋日的落叶,不过被人轻轻一推,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三步开外,秦芷兮冷眼瞧着穆羽辰这般狼狈。“穆羽辰,如今你就算跪我也是无用。” 闻言,穆羽辰浑身一颤,满是憎恶地扑向秦芷兮,刚一动脚就被侍卫死死按住,不得动弹分毫。 不过一句话就受不住了?这一切才只是开始啊。秦芷兮轻轻摇头。唇角笑意愈发冰冷,轻声道:“开门吧。” 锦衣卫长剑在手,劈开了阻拦的府兵,用脚狠狠踹开了府门。鱼贯而入。 秦芷兮看着这般景象,恍惚间眼线浮现出上一世秦府的惨状。 穆羽辰从她手中骗走了兵符,带着数千侍卫和一纸圣令打破了秦家府门,所过之处剑光阵阵,脚下鲜血凝聚成泊,惨叫之声纠缠了秦芷兮无数个日夜。 上一世。秦芷兮不信穆羽辰绝情至此,冲出屋门看到的正是他拦着秦婉儿。笑意粲然,嘲笑她的愚笨。 世事轮回。如今她重活一世,秦府所遭受的苦难也该让穆羽辰一一还回来了。 清眸之中杀意缓缓沉淀,秦芷兮携着一身肃杀踏入辰王府,苏沅跟在她身侧,穆羽辰则被一众侍卫押着前行。 辰王府府兵见穆羽辰被擒拿,形状凄惨,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 只是开始啊。秦芷兮指尖一弹,解开了穆羽辰的哑穴。“有话要说?”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救出本王,本王重重有赏!” 疼痛压迫着穆羽辰的每一根神经,几乎将他逼疯,这是他的辰王府。多年来的心血,怎么能就这么毁了? 不成,他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翻盘!穆羽辰声嘶力竭嘶吼,原本犹豫着府兵在他嘶吼声下有了决断,提着兵刃冲上来。 苏沅墨眸轻转,神色未改,身后锦衣卫冲上去迎上府兵,任是府兵来了一批又一批,皆是难以靠近他身侧分毫。 穆羽辰眼睁睁看着府兵丧命,双目赤红,紧紧咬着牙关,“动手!都给本王动手!” 没了府兵,他还有银羽卫!这么多人就不信杀不死秦芷兮他们! 终是开口了,她还担心穆羽辰不愿开口呢。 秦芷兮心中微微一叹,掌中劲风凝聚,看着纷纷涌出的银羽卫,杀意暴涨,就是这些人夺走了秦府众人的性命,如今这比血债,也该偿还了! 316 亲自动手 秦芷兮身形轻动,飘然如惊鸿般掠起,转瞬便落在一银羽卫身后,劈手夺下一人手中的长剑,轻挽剑花,剑光所过之处皆是惊起一片鲜红。 林辞看得一惊。有这么多锦衣卫在哪里需要秦芷兮亲自动手? “督主,这……”林辞心中犹疑。万一哪个不长眼的伤了秦芷兮,不就出大事了? “无妨。”苏沅静静看着秦芷兮,目光始终落在秦芷兮身上,墨眸之中似有暗潮涌动。 他从未见过秦芷兮这般杀意沉重的模样。眸中有恨,手中长剑染血,明明碾压一片却又好似独立于世,孑然一身。 “阿芷,当心。”不过只是退婚,阿芷竟如此在意,憎恨至此吗? 蓦地心中一痛,下一刻苏沅身形犹如一柄薄刃插入银羽卫之中,无声来到秦芷兮身旁,替她斩杀了偷袭的侍卫。只要是秦芷兮想做的,他纵着她陪着她便是。 “嗯。”秦芷兮与苏沅两人功夫皆是不俗,动起手来身形飘忽。剑意森森,带来的一众锦衣卫倒像是打杂的小厮,只能给那些漏网之鱼补上两剑。 满府数千银羽卫,是穆羽辰多年来苦心经营,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毁在两人手中,心中恨意滔天。 难道他这一生注定如此不得志吗? 他不甘啊!不甘啊! 既然硬拼不过。那就耍些手段! 穆羽辰狠狠咬牙,想到昨日种种,故意大声喊道:“苏沅,你可知当初秦芷兮是在本王面前是如何百般讨好?陪酒奉茶,那自轻自贱的模样你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看到了!哈哈哈哈!” 闻言,苏沅手中动作一顿。周身杀意猛然暴涨,内力狂涌而出,形成一道旋涡,但凡银羽卫靠近皆被强劲内力狠狠绞杀。 不知死活!苏沅提着手中长剑。一步步走向苏沅,面容肃杀,脚踩一滴鲜血,犹如杀神一般。 “找死?”苏沅墨眸轻动,目光落到穆羽辰的面上,如此聒噪。不如先把舌头拔了。 杀意如山倾,压得穆羽辰冷汗涔涔。“苏沅,你敢动本王!” 余光扫到被银羽卫团团围住的秦芷兮。心中暗喜,只要擒住了秦芷兮,害怕苏沅不就范? “难道你就不好奇秦芷兮当初在本王面前是什么模样?” 秦芷兮心狠狠一沉,手腕一转,将手中长剑抛出,使了一招“倦鸟投林”。 “铮”一声轻响,沾染鲜血的银色长剑稳稳刺入穆羽辰身前的土壤之中,剑风凛冽。划破了穆羽辰面皮。 秦芷兮身形一转,借着锦衣卫掩护抽身而出,行至穆羽辰面前,“你眼里不是只有婉儿吗?如何记得我当初是什么模样?” “你……”穆羽辰吓得浑身一颤。艰难咽了咽口水,故作强硬,“本王自然记得清楚。” 闻言,秦芷兮轻轻一笑,笑意冰冷,眸中恨意翻涌而出,“巧了,我也记得十分清楚。” 上一世她捧出一颗真心交予穆羽辰,可一切都不过是他和秦婉儿的算计。 到头来秦府满门抄斩,正是这一帮银羽卫的手笔!临死了,竟然还是她以为毫无交集的苏沅在护着她! 这些,她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想要如何?”穆羽辰被这杀意吓到,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苏沅轻轻皱眉,即便是憎恨,他也看不得秦芷兮对旁人这般在意。 “阿芷。”苏沅轻唤一声,转眸看到最后一个银羽卫倒在地上,“可解气了?” 可秦芷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上一世的仇,又怎么能是如此轻易就能报的? 317 这才只是开始 “阿芷想做什么都可以。”苏沅拔出脚下长剑,抬手轻轻扣住秦芷兮手腕,将长剑再次放入她手中。 手指微微收紧,长剑一阵,发出铮然之声。 穆羽辰面色惨白,不自觉想要往后躲去。奈何两个侍卫牢牢扣住他的肩膀,不允许他躲避半分。 “疯了!你们都疯了!我是皇子。父皇不会允许你们杀了我的!” 苏沅冷哼一声,心中不屑,只道:“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多的是。” 这一切全看秦芷兮想要如何。 秦芷兮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却又带着浓重的恨意,“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了?” 说着她侧开身子,让穆羽辰看清眼前的景象,银羽卫与辰王府的府兵尽数倒在地上,鲜血成泊,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刺激的穆羽辰几欲作呕。 没了王位,银羽卫是穆羽辰最后一张底牌。 如今银羽卫全部被斩杀,穆羽辰再无翻身可能,犹如蝼蚁。性命堪忧。 穆羽辰看着眼前一切,几乎癫狂,“怎么可能!本王多年心血,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这就受不住了?秦芷兮看着眼前景象,恍惚间与上一世秦府重合,脚下轻动。每一步黏腻沉重的感觉,竟是如此相似。 上一世,她是如何承受这一切的,这一世她要统统报还给穆羽辰。 “这才是开始。”秦芷兮如此说着,长剑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带上他跟我走。” “阿芷。”苏沅几步走到秦芷兮身侧。轻轻抓住秦芷兮的手,柔软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紧,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秦芷兮转眸看向苏沅,清眸之中是苏沅从未见过的滔天恨意。“怎么了?” 她对穆羽辰这般憎恶吗?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苏沅轻轻一叹,有些话终究是说不出口,握住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你想做什么便去做。” 他喜欢的女子,无论想做什么他都能护着她。 “好。”秦芷兮收回了目光,带着众人穿过辰王府中庭。行至穆羽辰卧房,抬手用长剑劈开屋门。举步往里走。 巨大的声响刺激的穆羽辰回过神来,怔怔看着眼前片刻。“秦芷兮,你究竟想做什么?” 秦芷兮不答,目光轻轻扫了一圈,落到一旁半人高的琉璃花瓶上,“在那里。” 穆羽辰神色顿时变得极为惊恐,说话声音也突然拔高,“什么在那里!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辞翻了一个白眼,快步走到琉璃花瓶前。摸索几下,找到了藏着的机关,轻轻按下。 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只见卧榻缓缓向一旁移动。露出一个上了锁的暗门。 苏沅眼底一动,心底异样顿生——阿芷和穆羽辰之间,似乎还有他不知道的纠葛。 心底一痛,苏沅握着秦芷兮的手不自觉地一紧,转瞬便怕弄疼了她,松了力道,秦芷兮却也并未注意,目光全在暗门上。 苏沅拉着秦芷兮走过去,扫了一眼青铜锁,轻嗤一声,反手握住秦芷兮执剑的手,狠狠一劈,铜锁碎裂,暗门被打开。 “阿芷,走吧。” 他从林辞手中接过火折子,轻轻吹了一口,借着微弱的灯火往下走去。 秦芷兮就跟在苏沅身后,感受到手中传来的温热,心中也有了一丝暖意。 眼前黑暗不再可怖,有了几分光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用力回握住苏沅的手,“好。” 318 是时候清算了 暗门之下,狭窄的通道曲折蜿蜒,延伸至黑暗尽头。 不过百步距离,幽暗的通道瞬间变得宽阔,左右两侧墙壁以夜明珠为点缀,幽幽光亮竟是足以照亮整个暗室。 纵观整个京城。就连皇宫也未必有这般奢侈。秦芷兮心中轻叹,收敛如此财富。也难怪上一世穆羽辰能坐上皇位。 苏沅牵着秦芷兮缓步往前,犹如信步花园一般随意。 想到秦芷兮种种神色,猜测秦芷兮或许已经知晓这背后藏着的秘密。 两人并肩而行,行至隧道尽头。终是看见了身藏地下的秘密——堆叠如山的金银珠宝。 真金白银,珍珠美玉层层堆积在一起,足足有一人高,闪烁的金光刺得秦芷兮双目微微疼痛,足尖一动,踢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南海珍珠。 “还真是藏了不少东西。”秦芷兮轻嗤一声,清眸转动,深知这笔财富之下是累累白骨,笔笔血债。 “国库不足,倒是不少到了这里。” 尾随而来的一众锦衣卫看到这一幕皆是吃惊不已,更有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就连林辞也怔然了片刻,随即问道:“督主。这些东西该怎么办?” “全部查抄。”苏沅声音平静,并未将这些东西放在眼中,而是在人群中找到了面如死灰的穆羽辰,“清点清楚,制成名册让穆羽辰过目一番,再呈请陛下处置。” “是。”林辞垂首应下。指挥着锦衣卫开始清点这些银钱,金砖响动,珍珠滚落。 穆羽辰睁大双眼看着这一切,一颗珍珠滚落到他面前,四下无人,他伸出手想要藏入怀中。下一刻就被侍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珍珠被人收起来。 “放开!那是本王的东西!都是本王的!” 死到临头,还想要挣扎。 银羽卫已死。脏银充公,这府中再无什么是属于穆羽辰的。失去一切的滋味,如今她全部报还给他了。 还剩下一个秦婉儿。如今角斗场事情结束,她也该与秦婉儿好生清算一下种种孽债了。 秦芷兮收回了目光,思绪转动,只听苏沅说道:“这些东西清点完毕还需要些时间。阿芷可要先回府一趟?” 苏沅是知道了她的心思? 秦芷兮心中诧异,却也没有拒绝苏沅的好意。“是该回去向老太君请安了。” “走吧。” 那些证据已经送到了秦府,苏沅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此时回去正好一并清算了前日种种孽债。 秦芷兮脚步一顿,“苏督主也去?” “自然。”苏沅抓住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唇角笑意多了几分温暖,“本督主怎能让阿芷一人回府。” 秦府之中这场闹剧,他总得看着伤害阿芷的人付出代价,方能觉得心安。 秦芷兮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双手,只觉得心中温暖。笑容多了几分甜蜜。 “有劳苏督主。” 有苏沅陪着,她也能觉得几分心安。 “何须这般客气?”苏沅牵着秦芷兮出了辰王府,早有下人备好了马匹,“苏督主。秦大小姐,请。” 这回不坐马车? 秦芷兮心思转动,转瞬明了。 他们奉旨查抄辰王府,事情未完全了结,更未找陛下复命,这时离去再坐马车传到庆安帝耳中免不了猜忌,骑马倒是免去了不少麻烦。 “阿芷,走吧。”苏沅牵过一匹马,“秦府之中还有人在等你。” 319 为我好?还真敢说 秦府,老太君端坐在八方椅之上,看着堂中的那些证据,一字一句全部指向了秦婉儿。 原来那恶毒的签文,竟是秦婉儿所为! 老太君心底一痛,半是震怒。半是不敢相信,“这么多年老身把你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你怎能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情?阿芷可是你的姐姐啊!” 手中蟠龙杖狠狠敲在地板之上,声声惊心,在场丫鬟仆子纷纷跪倒。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母亲,身子要紧。” 老太君这才刚醒来,可不能再气病了。 “婉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秦将军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婉儿,心中沉痛,养了这多年的孩子,终究不敢相信她竟拿这么恶毒的签文来诅咒阿芷! 秦婉儿跪在地上,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眸看着洒落一地的皆是大凶之兆的竹签,轻咬唇瓣,还未开口,眼底便落下了几行清泪。 “那苏沅不过是个太监。再得宠也终究只是个太监啊!如何能配得上姐姐,婉儿实在是不愿姐姐半生幸福被毁,又累了秦府名声……” 秦婉儿说到这里,抬眸看了眼两人,见他们神色似有松动,心底一喜。脸上倒更多了几分戚戚,刻意顿了顿,这才接着说了下去。 “这才出此下策,实在不是想害姐姐啊!婉儿自知老太君和爹爹待婉儿不薄,又怎么敢生出害人之心?” 字字泣血,说着。秦婉儿又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一个头,抬头时额角也磨破了皮,再配上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老太君的微微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自己养大的孩子,虽然做了错事,可毕竟初衷还是好的,正想伸手将人扶起来,一道清冷的声线便陡然从门口响起。 “那我倒是要多谢妹妹一番苦心,为了保全秦府的名声。见我冥顽不顾,便在我院中纵火。” 声音不大。却字字锥心,在场众人顿时变了脸色。看向秦婉儿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震惊。 秦婉儿顿时心底一沉,看了眼秦芷兮和苏沅,恨意暗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回来,这分明是要将她赶尽杀绝! 苏沅倒是心底微动,看向秦芷兮时神色顿时温柔了几分——冥顽不顾,是阿芷在表决心吗?“阿芷,这事可开不得玩笑。”老太君的声线里都染上了几分不确信。开口时拿着拐杖的手竟凭空抖了起来,朝前走时,步子也多了几分蹒跚。 “孙儿并未说玩笑话。”秦芷兮微微摇了摇头,苏沅便已经袖间微动。将城外铺子里的采买记录递了过去。 只是老太君颤抖着接过,并未打开,“有劳苏督主关心,只是,这是秦府家事,督主在此多有不便。” “阿芷是本督主即将过门的夫人,她的事自然是本督主的事。” 提到婚约,老太君眉头一皱,面上不悦更深,只是他不离开,自己也不好赶人,索性便当做没看到他。 只是低头看向秦婉儿的时候,心底顿时阵阵抽疼。 终究是养在身边的孙女,看着她从年幼孩童出落成这般模样,累累证据面前,心中仍是有几分不忍,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不成? “婉儿,阿芷说的,可是真的?” 320 以死谢罪 见她不说话,老太君的步子踉跄了一下,靠着秦将军眼疾手快这才扶稳。 这是认下了? 老太君眸中闪过一丝沉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拿起蟠龙杖就要挥下。 眼看要落到秦婉儿身上,又停了下来。重重的落在了地上,狠狠砸了三下。到底还是狠不下心,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只是声线里染上了几分不可控制的颤抖。 “婉儿,纵火之事。当真也和你有关?” “婉儿跟在老太君身边多年,老太君竟是这般看待婉儿的吗?”辰王大势已去,如此证据面前,与其费心辩驳不如退一步认错,装装可怜才是上策。 心思微动,秦婉儿紧咬下唇,默然不语,眼底更多了几分泫然欲泣的味道。 “婉儿父母早亡,寄人篱下一直谨言慎行,可这么多年了,老太君与爹爹当真把婉儿当过女儿吗?” 打定主意,秦婉儿抬眸间泪意盈盈。一把扯下面上薄纱,露出那道未曾愈合的伤疤。 “这么多日,婉儿脸上的伤口还在这里,爹爹与老太君可曾关怀几分?”秦婉儿说着泪珠滚滚而落,明明是柔弱女子此时偏要强撑着。 “同样是受伤,姐姐受伤。老太君便把人接到院中照顾……昨日姐姐推倒女儿,爹爹不闻不问,她不过咳嗽两声,爹爹却连夜请大夫……” 话音刚落,老太君和秦将军顿时心底一沉,见她落泪。心里也不好受,原本只是出了签文之事,才将心思多放到了阿芷身上,却没想到因此冷落了婉儿。 老太君下意识的想开口抚慰几句。可对上秦芷兮冷淡的眼神时,张了张嘴,却只化作了一声长叹。 见他们神色似有松动,秦婉儿抹了抹泪,说到这,倏地一笑。笑容凄惨而绝望,“无论婉儿怎么做。都比不过姐姐。” 什么亲生子一般看待,根本就是胡扯! 秦婉儿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恨在此时爆发。恨不得撕破那些人虚伪的嘴脸,却又压下,她明白这不是时候。 眼下,保住性命最为重要。 秦婉儿压了压心中恨意,只流露出几分愤懑不甘,正欲再说,却在开口前被人打断了。 “我竟不知多年来妹妹竟是藏了如此多的心思。”秦芷兮冷笑了一声,再次开口时眼前满是从前的场景。 “不过只是一次伤了便记得如此清楚。妹妹怎么不记得盘里的最后一块桂花糕,爹爹永远都给的是你,怎么不记得哥哥千里迢迢特意给你送来的冰丝劲装……”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悲凉,不禁想起了前世。他们掏心掏肺待她,换来的不过是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诬陷。 通敌叛国,这四个字说的轻巧!这可是秦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啊! 心底情绪翻涌,秦芷兮微微顿了顿,这才平复下了情绪。 “若说这般还是亏待了你,那我岂不是受尽了委屈?” 闻言,秦婉儿顿时一怔,老太君和秦将军相视一眼,皆是无声叹气,跌坐在了椅子上。 苏沅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又松,却并未开口。 老太君本就不喜他,此时若是他在插手,多有不便。 秦婉儿心思一动,眼泪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当场开始忏悔,抬手要去抓老太君的裙子,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扑,倒在地上。 “婉儿混账!老太君,婉儿当真是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蛊惑才做出了这些混账事,婉儿也不求姐姐原谅,只求一死,给姐姐赔罪!” 涕泪连连,好不凄惨,不知道还以为是她欺负了秦婉儿呢。 321 我是无辜的! 秦芷兮断然不信秦婉儿会以死赎罪,想必又是想借此博得几分同情,躲过劫难。 前世今生加起来,种种孽债,这次怎能轻易饶了她? 心绪转动,秦芷兮压下几分厌恶。冷淡开口,“受奸人所惑?妹妹不妨说说是被谁所惑?” 纵火一应事宜都是秦婉儿吩咐黛柳暗中去做的。此时推她出来当这个替死鬼最为合适。 秦婉儿心中一喜,紧紧抓住老太君的裙子,嗫嚅半天,“有人告诉婉儿。若想阻止姐姐这门婚事,不如装作上天降罚,引得府中重视……” 老太君闻言狠狠皱眉,想到采买册子中的名字,哪里不明白此人是谁,重重敲了敲蟠龙杖,满心沉痛,“糊涂啊糊涂!她不过是个丫鬟,你这个做主子怎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老太君,婉儿知错了!真的知道错了!”秦婉儿心知老太君信了七分,这事便还有转机,面上愈发悲戚。紧紧抱住老太君的腿,“婉儿也是没有别的法子,实在是不能看着姐姐跳入火坑啊。再说黛柳向婉儿保证过,绝不会伤姐姐性命。” 还真是会甩锅啊!她怎不知一个小小丫鬟就能轻易动用那么多银钱? 秦芷兮越听越觉得荒唐,偏生老太君与秦将军信了。 两人闻言皆是一声长叹,老太君握紧手中的蟠中杖。再说不出一句重责的言语,秦将军更甚,快步走过来扶住老太君,“母亲,此事婉儿或许真是一时糊涂。” 果然如此!秦芷兮心狠狠一沉,上一世便是如此。轻易信了秦婉儿的鬼话,对她多般纵容,结果害的所有人无一善终。 她既重活一世,决不允许秦府再走上相同的命运! 心绪收敛。秦芷兮垂眸瞥见秦婉儿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压抑的恨意翻涌而出,“妹妹可知那日大火,我救下辛夷后,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 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块淡粉色的绣帕,帕子一半已经烧焦。绣好的缠枝桃花丝线开了一半,隐约可见一个簪花小楷写成的“婉”字。 这是京城中闺阁小姐的通用习惯。在体己绣帕上藏了自己小字,免得与旁人相撞。拿错了物件。 秦芷兮将帕子抖开,让众人看个清楚,冷然一笑,声音冰冷,“说来也巧,辛夷周身衣物烧毁不少,唯独这块绣帕被她死死塞入袖中,保存的这般好。妹妹。你说这是为什么?” 她几时丢了帕子?秦婉儿心中惊骇,怔怔看着那块绣帕,“就连姐姐也不相信婉儿吗?” 沉不住气就好。秦芷兮眉目轻动,老太君伸手去抓那块帕子。手掌剧烈的颤抖,尤其是看清那个小字,只觉眼前一黑,胸口如有重石相压,险些握不住手中的蟠龙杖。 这刺绣如此熟悉,怎会做得了假?老太君如鲠在喉,八分的相信此刻也化为两分,浑身都在颤抖,“逆子!逆子!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老太君,婉儿冤枉啊!”秦婉儿哭嚎一声,打死不认此事,“此事定然是有人诬陷婉儿。婉儿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了啊,婉儿怎会害姐姐性命?定然是黛柳,是她诬陷婉儿啊!” 事到如今,还要垂死挣扎? “妹妹,辛夷醒了。无辜与否,你不如与她当面对峙?” 322 当面对质 秦芷兮短短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惊得秦婉儿浑身一颤。 辛夷醒了?怎么可能?她下手那一下极重,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醒了? 秦婉儿心中不信,对上秦芷兮清冷的眸子,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怀疑。 心思转动间。余光扫过老太君,见她面上起疑。顿时暗道不好,她好不容易才得了信任,怎能在这时露怯? “婉儿问心无愧,为何要怕当面对质?”秦婉儿狠狠咬牙。压下心中几分惶恐,不就是个小丫鬟,她有的是办法堵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老太君将秦婉儿一番变化收入眼底,孰是孰非,孰真孰假心中已有几分明了,再看手中绣帕,只觉得胸口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怎会做出这种恶毒的事情呢? “皎月,去把辛夷带过来。” 握紧手中的绣帕,老太君缓缓闭上眸子,眼前浮现的皆是秦婉儿昔日乖巧模样。当初秦婉儿父母为救秦将军而死,她亲自接回了秦婉儿。 秦婉儿身子骨弱。性格柔弱,老太君害怕她被欺负,便带在身边照顾,从未重责。怎料竟是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疲惫陡然而生,老太君长叹一口气,身子摇晃一下。秦将军连忙扶着老太君坐回八方椅上,“母亲,保重身子要紧啊。” 他也不是傻子,秦婉儿几番变化,他也看得分明,只是心中仍然不愿相信。却也说不出什么偏袒的话。 气氛陡然变化,秦婉儿自然感受的清清楚楚,随着时间推移,心中不安越来越重。老太君都让皎月去请辛夷了,难道辛夷真的醒了? 要是真的当面对质,岂不是一切都完了?秦婉儿心思飞转,见老太君闭目沉痛,不愿多看她,便知此事不好。 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了! “老太君也不信婉儿吗?”秦婉儿暗自咬牙,面上装出几分惊骇。随即转为受伤的神情,咬牙忍下泪意。缓缓摇头,“罢了,此事确实是婉儿有错。” 说着抬手拔下鬓间的步摇抵在脖颈之上,一丝鲜血顺着脖颈滑落,嫣红之色尤为扎眼。 “婉儿,你这是做什么?”秦将军满面惊骇,无论如何,他从未想过要了秦婉儿的命。伸手就要去夺秦婉儿簪子,怎料秦婉儿又往深处刺了些许,鲜血染红她的衣襟。 “婉儿做错了事,险些害了姐姐。自当用命偿还。”秦婉儿缓缓闭上眸子,两行清泪滑落,“父母已经走了,只剩我一人独活这么多年,如今我也该去陪他们了。” “住手!”秦将军劈手夺下秦婉儿手中的簪子,“不许胡闹!” 秦婉儿还要挣扎,“爹爹,让婉儿死吧!这么多年了,婉儿也活够了,若父母泉下有知,也定然希望婉儿去陪他们!” 这……秦将军嘴笨不知如何安慰人,闻言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疼痛,怒骂道:“混账!你爹娘临死之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怎能轻生?” 秦婉儿倏地大哭起来,老太君的心也被撕扯的疼痛,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秦芷兮,如此安静,不争不辩,如此孤单。 他们在心疼秦婉儿的时候,秦芷兮似乎也是这般立在一旁,从小便时如此,从来不争抢些什么。 这是她的孙女啊!老太君握紧了手中的蟠龙杖,往地上狠狠一敲,怒骂道:“都胡闹够了没有!” 此时,皎月正好来回话,垂眸说道:“老太君,辛夷带来了。” 323 当面对质 辛夷带来了?她真的醒了? 这怎么可能?秦婉儿浑身一震,惊恐一点点爬上心头,忘了继续哭泣,怔怔看着门口。 辛夷一身素衣缓步而来,额头还缠着层层白布,隐约可见一点猩红。 “奴婢拜见老太君。秦将军,大小姐。”辛夷双腿一折。跪在了秦婉儿身侧,转眸看向她,轻声说:“二小姐。” 短短几字落到秦婉儿耳中,犹如一道惊雷劈下。“你、你没事了?” 闻言,辛夷抬手轻轻摸了摸受伤的额头,身子往前倾了几分,“奴婢的伤有没有事,二小姐不是最清楚的吗?” 苍白的面容在眼前一点点放大,犹如鬼魅,一点点击溃秦婉儿心中最后的防线,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辛夷眉头一拧,转头看向一旁的秦芷兮,“那一日奴婢看到黛柳在院中撒清油,跑过去阻止。被二小姐用瓷坛打破了脑袋,这些二小姐都忘了吗?” 秦婉儿身子一晃,眼前浮现出那一日情景,心中惶恐更深,仍是紧咬牙关,“一派胡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话虽如此。面上流露出的惶恐却出卖了她。 老太君见此,心中狠狠一沉,她不信自己养出的孩子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可如今累累证据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怎会如此?秦婉儿怎么会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秦将军满心震骇,想要再为秦婉儿申辩两句。瞥见秦芷兮那清冷的神色,又停了下来。 这都是他的女儿啊,偏信一方自然会冷落了另一方。 “爹爹,老太君!”秦婉儿敏感察觉到气氛变化。见秦将军与老太君皆不说话,心乱如麻,手掌在微微颤抖,“你们也不信婉儿吗?你们也觉得婉儿是如此恶毒之人吗?” 老太君眉头一跳,眸中深意凝重几分,“婉儿。你是老身的孙女。从小老身就告诉过你,做错了事不要怕。只要真心悔过……” “老太君!”秦婉儿尖声打断老太君,环顾在场一圈。无一人相信她,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不是婉儿做的,都是黛柳,都是她做的!婉儿怎会害姐姐?” 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抵死不认,还真是与上一世毫无差别! 秦芷兮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心中恨意几度翻滚。冷眸看着秦婉儿垂死挣扎,“妹妹若是觉得这些证据还不够?” 察觉到秦芷兮心绪变化,苏沅不愿秦芷兮这般隐忍,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霜寒的视线落到秦婉儿身上。 “若是老太君不信这账簿,京城之中卖清油的铺子不多,本督主命人把掌柜的全部请来,秦家二小姐可敢与他们当面对质?” 这是一步步要把她往死里逼啊!秦婉儿暗自咬牙,清油是黛柳拿着信物去购买的,此时若当面对质,岂不是一切都完了? 不成!她绝不会轻易让秦芷兮得逞! 秦婉儿咬了咬牙,压下心中惶恐,悲戚一笑,某种吗暗示绝望,“姐姐,你已经被苏沅迷惑了心智,下了狠心要把妹妹往死里逼啊?” 怎就成了她的过错?还要把苏沅拖下水,真是不知悔改! 秦芷兮冷笑一声,“秦婉儿啊秦婉儿,这么多年了,你当真是从未变过。究竟是我在逼你还是你一心要害我?” “辛夷是姐姐的人,姐姐让她说什么她便说什么。那些人……”秦婉儿故意顿了顿,眸中清泪滑下,朝着老太君重重叩首,“婉儿也不愿辩解了。苟活多年,得众人多般照拂,婉儿早已知足。如今这条命,姐姐想要,婉儿还了便是!” 说罢猛地起身,直直朝一旁石柱撞去。 324 不可糊涂 做作!秦芷兮不信秦婉儿会当真寻死,冷眸瞧着她这番举动,如同在看一个跳梁的小丑。 可她不信,秦将军与老太君却是信了。 “婉儿!”秦将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秦婉儿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随即狠狠往地下一甩,怒骂道:“动不动就寻死觅活。你在秦家多年,我便是如此教导你的?” 舍不得她死就好,一切还有转机! 秦婉儿心中暗自窃喜,哭喊的愈发激烈。“爹爹,就让婉儿活着也是惹人厌恶,就让婉儿去陪地下双亲吧!” “胡闹!”老太君被这哭声吵得心口疼,手中蟠龙杖往地上狠狠一砸,“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婉儿,你若一心求死,老身定不拦你!” 此言一出,秦婉儿傻眼了,不明白老太君怎就突然转变了态度,泪珠子不断往下落,却也不敢剧烈挣扎着寻死。 秦将军也是一怔。怎么能真的让秦婉儿自戕? 有心想要劝上两句,对上老太君冷凝的眸子,又乖乖闭了口,松开秦婉儿立到一旁。 老太君并非真心要看着秦婉儿寻死,毕竟是养在身边多年的孙女,几斤几两她还是心中有数。不过是耍性子罢了。 事到如今,孰是孰非已经分明。老太君长叹一口气,再这般偏心秦婉儿,便是薄待了秦芷兮。 目光不由落到秦芷兮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阿芷想说什么。便说吧。” “不过是让妹妹与清油铺子掌柜当面对质,妹妹若是未曾做过亏心事,大可自证清白。” 秦芷兮眸子泛冷,唇角却是轻轻掠起一个凉薄笑意。“这怎就成了逼死妹妹?” 寒意森森,犹如刮骨。秦婉儿被那目光刺得面皮生痛,小声说道:“我、我不是担心那些人被有心人收买了……” 目光不住往苏沅身上瞟,大有秦芷兮被苏沅蛊惑了心智的意思。 “秦婉儿。”秦芷兮突然改了口,三字不轻不重,惊现的杀意吓得秦婉儿身子一颤。“我与苏督主的婚事乃是陛下赐婚,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岂容你置喙?” “再者说,倘若你当真无害我之心。又何必如此惧怕?”秦芷兮冷然一笑,“为何这般认定我有心害你?” 秦芷兮用力回握住苏沅的手,得了几分安心。 得了秦芷兮这般维护,苏沅心中积攒的烦躁散去大半,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蜜罐子中一般,唇角笑意止不住上扬。 “你不动不该动的念头,动不该动的人,本督主也懒得管你做下的腌臜事。” 几句话狠狠砸在秦婉儿面上。激的她心中恨意暴增,面容扭曲了起来。 “你们心中既然认定这些事是婉儿做的,婉儿自然百口莫辩。婉儿如今身无长物,只有性命一条。姐姐想要,拿去便是。” 秦芷兮当真是想要了秦婉儿的命,了结两世仇怨,奈何此事秦将军与老太君皆是不会应允。 这场闹剧要闹到什么时候?老太君长叹一口气,“婉儿,你可知错?” 秦婉儿自是不愿轻易松口,抬眸间撞向老太君疲惫的眸子,心中一跳,仿佛她所做的一切时老太君全部知晓,此时再辩驳也是徒劳。 “老太君,你也觉得……”秦婉儿话未说完,便被老太君径直打断。 “你父母为了救阿芷的父母而死,说到底是秦家欠下的债,这么多年了,婉儿,你是老身抚养长大的,应该是明白老身的心思。” 秦芷兮想要把她逼向绝路,老太君是现在唯一能保下她的人,再辩驳只会惹得老太君厌恶,不划算。 秦婉儿心思飞转,权衡几番利弊,轻咬唇瓣,再不甘也只能认下了,“婉儿知错了。” 325 青灯古佛 “一切都是婉儿的错。”秦婉儿深吸一口气,埋首于地,“纵然心中如何担忧姐姐,婉儿也不该动用这般不入流的法子。如今有什么罪过,婉儿皆愿认下。” 只要能保下性命,此时低头又何妨? 见老太君松口。秦婉儿倒是会顺杆爬,看似认错实则卖惨。这次轻饶了她日后这人又免不了作妖。 “借签文之事毁人姻缘,又在我院中纵火,多半证据被毁。桩桩件件,哪个罪过都不轻。”秦芷兮清眸之中冷意乍现。似是关切一般询问,“这些妹妹都承受得住吗?” 这么多罪过一并罚下来,只怕秦婉儿有几条命都不够赔。 秦芷兮果然是想要她的命! 秦婉儿心中泛冷,早就猜到会是这般局面,含泪看向老太君,轻咬唇瓣,重重叩首,“婉儿知错,无论何种结果,婉儿都愿一力承担,只求不拖累秦府。” 闻言,苏沅面上笑意泛冷。这种卖惨的手段他委实见得多了,如今瞧见只觉得可笑。 “既然秦二小姐深明大义,一心为秦府着想,那这两件事便由锦衣卫接受,彻查清楚,惩治罪魁。还秦府一个公道。” 落到苏沅手里,她焉有命在? 秦婉儿面色一白,心中惶恐剧增,忍不住看向老太君,“老太君,这毕竟是秦府家事。婉儿丢了名声是小,可秦府的名声事大啊!” 老太君见秦婉儿知错,心中已软了三分,终究是她养大的孩子啊。怎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此事便不劳烦苏督主了。”老太君撑着蟠龙杖缓缓起身,“说到底这是秦府家事,怎好劳动锦衣卫?” “阿芷院中起火,多半证据被毁,惹得陛下介怀,她也受了无妄之灾。如此大事怎能算是秦府家事?” 苏沅声线平稳,一字一句犹如陈述事实一般。让人不禁想要信服。 老太君忍不住看向一旁的秦芷兮,孑然而立。清清冷冷,这孩子似乎从不会为自己辩解些什么,更从来没有讨要过什么。 正是这般稳重的性子,老太君今日想来方觉忽略了秦芷兮许多,心中愈发沉重,深深看了一眼秦婉儿,似是懊悔似是痛心,转瞬即逝。 秦婉儿心中“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罢了,这件事终究是婉儿做错了。”老太君再次坐回了八方椅之上,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做错了事就该罚。” “老太君!”秦婉儿紧咬牙关。心思飞转,不行,她不能在此时送命。 “婉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给婉儿一个悔过的机会……”秦婉儿哭着扑向老太君,紧紧抓住老太君的裙摆。 “都是婉儿不该!做出如此混账的事情!婉儿愿意削发为尼,自此一生长伴青灯古佛,用一生赎罪!” 老太君垂眸看着秦婉儿涕泗横流,心如刀割,明知该推开此人,伸出手终究是落到了她的头顶,轻轻摸了摸,“如此也好。” 离开了秦府,在佛祖身边洗心革面,也好过丢了性命。 “你父母为了老身的儿子而死,你是他们唯一的执念。”老太君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身侧苏沅,暗含警告之意,“老身自然也不会让旁人伤了你性命。” “多谢老太君。”秦婉儿心中欢喜,面上露出几分喜色,“婉儿就知道老太君最是心疼婉儿。” 这话落到老太君耳中,只觉得心中发疼,愈发愧疚秦芷兮,事到如今,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老身会派个丫鬟送你前去,你且安心。”老太君收回了手,朝皎月使了一个眼色,皎月上前拉开秦婉儿,“只是你我祖孙情分,今日便算是尽了。” 326 众叛亲离 祖孙缘分尽了? 老太君的话犹如惊雷狠狠劈在秦婉儿身上,巨大惶恐随之而来,“老太君,老太君你不要婉儿了吗?” 离开秦府便罢了,老太君还要与她断绝关系,那她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秦婉儿抬手扯了扯老太君的裙摆。哭喊道:“老太君,什么样的惩罚。婉儿都愿意接受。你别不要婉儿,婉儿已经没有亲人了。” “亲人”二字狠狠扎在秦芷兮心上,上一世满府之人何尝不是把秦婉儿当做亲人,结果呢? 秦婉儿一句“通敌叛国”。害的秦府满门抄斩。 这样的人也配提“亲人”二字?秦芷兮听来只觉得嘲讽,面上一哂,凉薄的笑意竟是多了几分悲凉。 苏沅不忍见秦芷兮如此,握住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所有伤害阿芷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毁人姻缘,坏人名声,纵火杀人,秦二小姐便是这般对待至亲之人吗?”苏沅轻嗤一声,墨眸之中杀意凝重。 秦婉儿有心辩解,老太君手中蟠龙杖重重一敲,“够了!” 怒吼一声过后。老太君再次剧烈咳嗽起来,挺直的脊背有了几分佝偻,精神愈发不济。 秦将军瞧着忧心,连忙过去扶住老太君肩膀,想要劝上两句,老太君却轻轻摇头。长叹一声,“老身真是老了啊。” 秦婉儿见说不动老太君,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秦将军,“爹爹,婉儿已经没有亲人了啊。” 还没有闹够吗? 秦芷兮眉头蹙起,不愿老太君跟着继续受累。指尖凝出几道劲风,皎月似有察觉,微微侧身挡在秦婉儿身侧,掰开秦婉儿抓住老太君裙摆的手。往后狠狠一拉。 “二小姐,莫要再胡闹了。”皎月轻叹一声,老太君心意已决,秦芷兮此时动手难免引起祖孙隔阂,“老太君的心思,你难道还不懂吗?” 难道真的就要如此了吗?隐忍多年。最后落得这般下场,秦婉儿怎能甘心。怎会甘心? “若换做老身年轻时,你做下如此龌龊的事情。老身定然不会轻饶你。”老太君轻轻移开目光,不愿再看下去,“如今老身老了,见不得血腥,你自行离去吧。” 秦婉儿还想再说些什么,皎月飞快点了她的哑穴,不让她多言。 老太君被秦将军扶着缓缓起身,拄着蟠龙杖往外走。在秦婉儿身侧听了片刻,缓步走向秦芷兮,张了张口。 这些年忽视这个孙女许多,如今再开口也不知该如何说。 心思百转。终究化为一声长叹,“这些日子,委屈阿芷了。” 一句关切落入秦芷兮耳中,不由得眼眶酸涩,轻轻摇头,“老太君,这些都过去了。” 这一世她一定会守护好秦家,不会再让秦府落得那般结局了! “这般结果,阿芷觉得如何?” 两边都是孙女,老太君不愿要了秦婉儿的性命,却也舍不得秦芷兮再受委屈。 秦芷兮看了一眼秦婉儿,心思转动,眸中恨意翻涌又被压下,最终归为平静。 “既是老太君的意思,孙儿自然也觉得是好。” 好在何处?苏沅心中泛冷,秦府老太君这般开口,心中想法早已明确,哪里给我秦芷兮半分选择的余地? 欺她心软,与那些贼人又有何不同?苏沅心中不忍,既然他们不知护着秦芷兮,那便他来好生护着。 “老太君,签文之事如今已水落石出。本督主与阿芷的婚事是否也该如期举行了?” 327 大婚如期 如期举行?这苏沅来秦府当真是没有一件好事! “苏督主,如今秦府事务繁杂,料理清楚尚需一段时间。”老太君因秦婉儿之事心力交瘁,苍老不少,但一身主母风范未减分毫。 “老身也颇感疲惫,此时实在不宜再提婚约之事。” 不论签文几分真假。秦芷兮自与苏沅订婚以来灾祸不断,却是事实。她已经没了一个孙女。无论如何都不会拿秦芷兮再冒险。 “正是因为近来秦府纷扰不断,这大婚更要如期举行。” 苏沅言辞肯定,墨眸扫过跪在地上的秦婉儿,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秦府若不能好生护着秦芷兮。那便由他来护着。 “苏督主这是何意?”老太君算是听明白了苏沅的意思,这人是觉得秦府护不住阿芷,想要把人带走。 “此时不宜再提大婚之事。苏督主,老身能让这大婚推迟一次,也能让它永远推迟下去。” 老太君素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苏沅这般开口激起他心中怒火,说话自然是不客气。 想要轻易把阿芷带走,做梦! 她不松口,秦将军害怕老太君气病了,只能顺着开口劝上两句,“苏督主,府中纷乱刚停歇。如今准备大婚太过仓促,家母也是害怕委屈了阿芷。” 只怕秦芷兮继续留在这秦府才是受尽委屈。 “有本督主在,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了阿芷。” 满是寒意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到的秦婉儿身上,有些人想留也得能留得住才行。 须臾,苏沅收回了目光。转眸看向身侧秦芷兮,眸中多了几分温度,“阿芷可愿大婚如期举行?” 三分欢喜,七分询问,苏沅温和了语气,旁人什么心思与他无关。他在意的终究是秦芷兮一人心思。 秦芷兮不由得被苏沅眸中笑意感染,唇角弧度上扬,“苏督主所愿,亦是我心中所愿。” 两人早已历经风雨。这场婚事拖得太久了,她不想继续拖下去了。 “阿芷!”老太君面色一沉,忍不住呵责一声,“胡闹,推迟大婚之事已是陛下应允,怎能随意改变?” 单单是一个苏沅。老太君还能勉强打发了,秦芷兮再开口。她该如何推拒? “依老太君之言,只要陛下同意此事。大婚便可如期举行?” 苏沅心中早有了计较,只等着老太君开口。 “自然。”老太君清楚记得,入宫面圣之时,庆安帝对于这门婚事似是不喜,如今怎会轻易松口? 不如借此把苏沅打发了,省得他如此多事。 怎料苏沅朝身后林辞使了一个眼色,林辞垂首从袖中拿出一本明黄色的奏折,交予老太君手中。“陛下亲笔御书在此,还请老太君过目。” 竟是早有准备? 明黄之色乃天子专属,老太君心中惊疑不定,打开手中奏折一看。面色顿时黑了几分,庆安帝当真同意了大婚如期举行。 亲笔御书,宝印加盖,由不得她不信。 “苏督主真是好心思!”老太君猛地合上奏章,泛着怒意的眸子对上苏沅的墨眸,“心思缜密,毫无纰漏。” 这样心机深沉之人,对阿芷又有几分真意? 就剩下秦芷兮这么一个孙女,老太君当真是怕极了,忍不住问道:“阿芷,这便是你要嫁之人,你当真想清楚了?” 若是秦芷兮不愿,便是得罪天子,老太君也绝不会让秦芷兮嫁过去。 想清楚了吗? 秦芷兮恍惚一瞬,上一世她求取嫁给辰王旨意的时候,老太君似是也这般问她。 如今时局变化,成亲之人成了苏沅,她心中再无上一世那般犹疑,反而格外坚定。 “老太君,孙儿明白您的意思。”秦芷兮清眸垂下,看到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唇角笑意压制不住,“苏沅便是孙儿想嫁之人。” 328 当真想清楚了? 秦芷兮声音轻缓,不疾不徐,却字字笃定,半分迟疑都不曾有。 如此笃定态度,老太君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便是昔日穆羽辰也未曾得到过秦芷兮这般青眼,如今她这个孙女怕是一整颗心都扑在苏沅身上了。 心中长叹一声。老太君仍是问道:“阿芷,你当真想好了?” “孙儿与苏督主历经许多。如今早已想好。” 签文之事闹得满城风雨,秦芷兮与苏沅也因此心生隔阂许久,如今坦坦荡荡承认了对苏沅这份情意,心中难得几分畅快。 “当真不改?” “百死不改。” 秦芷兮态度极为坚定。面上始终挂着浅笑,笑意染进眼底,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生动之色。 如此明媚的笑容,嫁给他,阿芷心中也是欢喜的吧? 心念一起,苏沅唇角忍不住上扬几分,墨眸也染上几分笑意,霎时间冰雪消融,“阿芷。” 短短二字尽显绵绵情意。 秦将军听这一声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不到外界传言的冷酷无情苏督主竟然还有如此肉麻的时候。 “母亲,我看两人情意相投,大婚便如期举行吧。”秦将军朝秦芷兮使了一个眼色。故作疑惑问道:“陛下不是让你们二人查抄辰王府,是否都处置妥当了?” 秦芷兮算一算时间,辰王府那些物件应该清点完毕,两人该进宫向庆安帝复命了。 “还未曾向陛下复命。”秦芷兮如实回答,话音方落,秦将军连声催促道:“那还等什么?正事要紧。” 一番挤眉弄眼。暗示秦芷兮这里有他在,莫要忧心。 秦芷兮心领神会,福身道:“孙儿这就与苏督主进宫复命。”说罢转身拉着苏沅大步往外走,不过几步又停了下来,转眸看了一眼秦婉儿。 既然老太君要留她一命,那便留下吧。只要离开了秦府。派人盯紧些,秦婉儿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两人匆匆离开,老太君轻哼一声,倒也没有阻拦。被秦将军搀扶着往回走。 行至僻静处,老太君这才开口道:“你倒是会做好人。” “母亲,儿子也是看阿芷与那苏沅互生情意,这才松了口。” 自己女儿,什么性子秦将军多少也清楚,“阿芷的性子母亲还不清楚吗?看着清冷。却是个执拗性子。认准了什么,一头撞上南墙也不愿悔改。” 闻言。老太君不由得再叹一声,“老身怎会不知?可老身在意的是阿芷的性命。” “母亲是担心签文之事?” “自打阿芷得了赐婚以来。灾祸不断,老身怎能不担忧?”老太君这般年岁,所盼不过是子孙平安,再无他求。 秦将军又怎会不在意秦芷兮的安危? “儿孙自有儿孙福。阿芷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思。”秦将军缓缓一笑,“她乖顺了这么多年,如今胡闹些便胡闹吧。秦府还护得住。” 闻言,老太君不禁失笑。道理是这个道理,“老身的孙女,老身自然护得住。” 另一边,秦芷兮与苏沅手牵手行至秦府门口。一路上瞧见的丫鬟仆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老管家牵着马匹过来,看到交叠的衣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我的大小姐哟,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竟……” 怎么说都太过露骨,老管家一张老脸说不出口,转眸看向苏沅,“竟会与男子如此亲近?” 苏沅不满秦芷兮被人这般打量,身子微微一侧,将秦芷兮护在身后,冷冷吐出二字,“多事。” 329 孽子! 未来姑爷脾气还真不小。老管家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是老奴多嘴了。” 秦芷兮轻轻一笑,明白老管家并无旁的心思,“我与苏督主有婚约在身,大婚在即,自然亲近些。” 阿芷果然是真心想要嫁给他的!苏沅一颗心泡在了蜜罐子中。唇角笑意如何都克制不住,低声说:“本督主也喜欢与阿芷亲近。” 哎呦呦!果然是年轻人。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种肉麻的话! 老管家身子一抖,“好事,真是件好事!” “我与苏督主大婚要如期举行,这些日子有劳管家多费些心思了。” “自然。自然。”老管家连连点头,把手中缰绳交给秦芷兮,“这些事有老奴在,定然不会让大小姐忧心。” 悄悄看了一眼身旁苏督主,气度不凡,相貌绝佳,还这般护着秦芷兮,这婚事也不算太糟! 对此,苏沅浑然未觉一般,伸出手要扶着秦芷兮上马,秦芷兮轻轻摇头,“苏督主忘了。我并非什么娇弱女子。” 说罢轻轻抽回手,扯住缰绳,足尖一点翻身上马。 发丝轻动,容姿秀丽,眉目间几分自得之色,似是等着苏沅出言称赞几分。 这便是他喜欢的女子啊! 苏沅轻叹一声。看着空了的手掌,闪过一丝失落,随即翻身上马,“阿芷功夫卓然,令本督主惊羡。” 被闻名天下的苏督主称赞功夫,任是谁都听了都觉得像是嘲讽。就连秦芷兮也觉得几分怪异。偏生苏沅一双墨眸尽是真诚,闪动的星光令人目眩。 如斯真诚,再有疑问倒是显得她太过矫情了。秦芷兮丹唇轻抿,压下几分欢喜。“走吧。” 两人先去辰王府拿着名册清点财物,确定无一遗漏,这才进宫面圣,至于满府财物由锦衣卫暗中送入皇城之中。 庆安帝对穆羽辰贪婪早已知晓,不曾想看到厚厚一沓名册中的物品,险些被气吐血。 “西南进贡的无双琉璃玉净瓶。北部送来的西域雪狼皮……这些御赐之物他都敢动!真是混账东西!” 庆安帝只恨当时没有一剑劈死这个孽种,再看其他名册。他在宫中都未曾见过的稀罕物件,在穆羽辰府中成堆出现。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一黑,跌坐在龙椅之上。 随侍伺候的太监心惊不已,“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啊!” “混账东西!孽子啊孽子!”庆安帝不愿再看下去,一拍桌子,怒道:“苏沅,朕命你三日之内把穆羽辰那个孽子送往岭南。不得延误!” “是。” 苏沅早就料到会如此,垂首应下。 “至于秦芷兮,穆羽辰的家你也抄了,应当是没有别的事了吧?” 庆安帝眉目微阖。露出几分寒光,若再有意见,他不介意借此发难。 秦芷兮轻轻摇头,“陛下圣聪明断,臣女心悦诚服。” 这个时候吹捧他又有何用?这般风雨,少不了秦芷兮手笔。庆安帝却懒得继续再算下去,无力摆了摆手,“既是如此就好生在府中筹备大婚,都退下去吧。” 两人躬身退下,不在皇宫之中多留,大步出了城门。 林辞依旧守在马车旁,等着二人。 秦芷兮跳上马车,苏沅跟在她身后,两人进了车厢,相对而坐。 “苏督主。”秦芷兮想到庆安帝方才态度,忍不住问道:“陛下先前那般态度,如何会同意你我大婚如期举行?” 这个疑问自她看到奏折便横在心中,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发问。 如何同意?不过是个交易罢了。 苏沅心思转动,想到御书房中庆安帝所言,下意识的朝着秦芷兮靠了靠,笑意不减,“不过是再无理由阻止。” 330 交易 签文之事已真相大白,满城流言不攻自破,确实是再无理由阻止。 苏沅这般轻描淡写揭过此事,应当是无事了。 秦芷兮轻轻点头,信了苏沅所说,不再追问。 信了便好。 苏沅唇角笑意稍减。眼帘垂下,鸦黑睫羽在眼下打出一片阴翳。庆安帝所言犹在耳畔。 “苏沅,你跟在身边这么久了,应当知晓,你的督主之位是朕给的。” 九龙金椅之上。庆安帝神色冷淡,喜怒难辨,“如今,朕一手栽培出来的人也会向朕提要求了。” “臣不敢。”苏沅听出庆安帝言语间怒火,清俊冷淡神色不变,“大婚如期举行,只此一事,想请陛下应允。” 苏沅如此看重秦芷兮,又能如何牵制秦府?庆安帝心思转动,眸中闪过一丝算计,冷言道:“想让朕应允此事不难,只是有得必有舍。苏沅你应当知晓这个道理。” “请陛下明示。” “督主,到秦府了。” 马车缓缓停下,林辞的声音拉回了苏沅的思绪,回忆戛然而止。 “我该回府了。”秦芷兮提起裙摆,转身出了车厢,不用人搀扶便径自跳了下去。 这就出来了?苏督主也不送送? 林辞心中诧异。转眼见苏沅跟着跳下了马车,几步行至秦芷兮身侧。 “阿芷。”苏沅轻唤一声,秦芷兮清眸流转,唇角扬起几分笑意,“苏督主。” “两日之后,申时三刻。西城门见。” 两日之后不正是穆羽辰流放岭南的日子? 秦芷兮转瞬明了,笑意转深,“好。” 两世纠葛,种种孽债。终归得看着穆羽辰离开,她或许才能真正安心。 只是难为苏沅,这般为她考虑。 “届时,本督主等你。”苏沅抬手,轻轻揉了揉秦芷兮的发,神色柔和了几分。 发间微微发痒。秦芷兮抬手一碰,摸到了发间多出来的物件——一支玉簪子。 “这是……” “小玩意儿。算是给阿芷的赔罪。” 让秦芷兮在监牢待了一夜,苏沅心中愧疚。便想着弥补秦芷兮一番。 墨眸轻动,目光在簪子上停顿了片刻,转瞬收了回来,转身上了马车。 千金难寻的紫白碧玉簪子,就这么被苏督主说成“小玩意”! 林辞早已习惯了苏沅这般做派,懒得吐槽此事,坐在马车上朝秦芷兮挤眉弄眼,小声说:“督主一番心意。秦大小姐喜欢便好。” 话音方落,苏沅轻喝一声,“林辞。” “属下多嘴。”林辞神色一凛,手中马鞭一扬。马车缓缓往前走去。 苏沅一番心意吗?秦芷兮手指落到簪子之上,温凉细腻,应当不是凡品。 想要取下来一看究竟,手指捏住簪子,却又停了下来。 这是苏沅亲手簪上去的,心中不舍这般取下。秦芷兮轻轻一叹,且戴着吧,不急于这一时。 转身回了清梨院。 辛夷正在打扫屋子,听到脚步声便迎了过去,眼尖瞧见秦芷兮鬓间多出来的簪子,“小姐鬓间的紫白碧玉簪子可真好看,是苏督主送的?” 秦芷兮面色微微一红,“多嘴的丫头。” “苏督主对小姐可真好。”辛夷笑着捧来铜镜,举到秦芷兮面前,笑嘻嘻道:“簪子漂亮,小姐更加漂亮。” 秦芷兮这才看清簪子的模样。 簪头被雕刻成绽放的桃花,流转的淡紫色配合着花瓣流转,由深至浅,到了簪身消失不见,成了雪白之色。 这样的簪子,怎会是小玩意儿? 轻叹一声,秦芷兮指尖轻轻碰上簪子,心中几分甜蜜流转开来,收了苏沅这么多东西,她也该回他一份礼物了。 331 都结束了 秦芷兮细数送过的礼物,一方石墨也好,还是画卷也好,都并无什么新意。 可要是送些别的,又该送些什么? 秦芷兮这才惊觉自己对苏沅知之甚少,竟是不知他喜欢些什么。 实在是不该啊! 辛夷将秦芷兮一番神色变化收入眼中。试探着问道:“小姐,是否要奴婢去打听打听苏督主喜欢些什么?” 秦芷兮是个沉闷性子。从未做过讨好人的事情,对于苏沅,她也不好明着去问。 “也好。”秦芷兮略微颔首,“要快些。” 辛夷捂嘴偷笑。连连点头,“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小姐这般急着送人礼物。” 说完不等秦芷兮开口呵责,转身跑开了。 秦芷兮轻轻摇头,这丫头伤了脑袋之后,还是这般活泼。 只是,苏沅究竟喜欢些什么? 殊不知,督主府内,苏沅有了相同的烦恼。 “林辞,你可知女子一般喜欢什么物件?” 苏沅端坐在主座之上,面容冷峻,眸如点墨,端得是陌上君子。不食人间烟火。 在他面前不远处放着两个红木箱子,金银玉器,珠宝首饰,古董字画一应俱全。 如此珍宝,换做旁人看了只怕要眼馋许久。偏生苏沅看了半天,竟是无一满意的。 “属下……”林辞抬眸。对上苏沅冷峻的神色,“不知”二字又咽了下去,再看看这些东西,“觉得,女子大多应当是喜欢首饰的。” 苏沅剑眉微拢起,“不成。” 寻常女子喜欢的首饰玉器。苏沅先前送去的聘礼中就占了五箱,结果秦芷兮戴的极少,这哪里会是喜欢? 那该送些什么?林辞也是惆怅,试着再次提议道:“秦小姐出身将门。手中软剑出自名家之手,如今算起来还缺一件铠甲。” “阿芷要铠甲做什么?”苏沅再次否定,“有本督主在,绝不会让她上战场。” 秦府世代从军又能如何?战场那样刀尖无眼的地方,只要他在世一日,就绝不会让秦芷兮入战场! 这不成那也不成。究竟该送些什么? 林辞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特别的礼物,干脆换了法子。只道:“督主,属下听闻两日后城中有灯会举行。不如督主邀秦小姐同游灯会。届时定然会有秦小姐喜欢的物件。” 灯会? 苏沅心思一动,想到秦芷兮那清冷的面色,她会喜欢吗? 林辞见苏沅心动,连忙继续劝道:“这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灯会。” 阿芷也会喜欢吗? 苏沅心中一动,他还未与秦芷兮逛过灯会,或许可以试试。 “下去准备吧。” 林辞如蒙大赦,点头应下。逃一般离开正厅。 两日之后,申时一刻。 苏沅一袭墨兰深衣立在西城门前,身后只跟了寥寥几个锦衣卫,穆羽辰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头戴枷锁,口中塞着一团白布,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秦芷兮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目光扫过一旁穆羽辰,最终落在苏沅身上。 “苏督主。” 轻唤一声,秦芷兮走近苏沅身侧,“押送穆羽辰的便是这些锦衣卫吗?” 角斗场之事牵连众多,朝中不少要员牵扯其中,只怕此刻想要穆羽辰命的人不少。只派这么几个锦衣卫,能让穆羽辰活着到岭南吗? 秦芷兮不在乎穆羽辰死活,却不希望苏沅因此受罚。 “这些便够了。”苏沅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所有名册皆在其中,他若不能活着到岭南,自然会有人给他陪葬。” 如此倒是个保住穆羽辰命的法子。 秦芷兮轻笑一声,“还是苏督主想的周道。” 332 逛灯会 “时辰到了。” 人该送走了。秦芷兮看了一眼天色,目光落到穆羽辰身上。 两世孽缘,上一世他害的秦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这一世她带人抄了穆羽辰的家,血染辰王府。让他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如此可算两清? 秦芷兮回想起前世种种。穆羽辰欠下的又岂止这些? “想要他的命?” 苏沅的话拉回了秦芷兮的思绪,转眸看向身侧男子,清俊无双,墨眸之中暗藏关心。仿佛只要她轻轻点头,便能要了穆羽辰的性命。 似乎上一世,苏沅对她便是如此关心。 重活一世,秦芷兮不知情从何起,察觉时已情意深深,想来倒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不了。”秦芷兮深吸一口气,对上无双的墨眸,心中杀意缓缓淡去,只剩一片温暖的情意,“送他走吧。” 庆安帝要苏沅留下的人,那就暂且留下吧。在她心中,苏沅可要比一个穆羽辰重要的多。 得了秦芷兮点头。苏沅轻瞥身后锦衣卫,对方心领神会,“属下定然拼死保穆羽辰安全到达岭南。” 至于到达岭南之后的死活,便不在苏沅的考虑范围内。 穆羽辰听出其中含义,长大双眼死死盯着苏沅,“呜呜呜呜”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怎料下一刻就被锦衣卫点了哑穴,拖着往城外走去。 身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长痕,缓缓消失在城门口。 压在秦芷兮心上的石头一下子挪开了,她长舒一口气,只觉心中从未有过的轻松。 “另一个不安分的也送走了?”苏沅想到秦婉儿,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老太君命皎月送她入寺了。” 京城之中并无尼姑庵。最近的也在三百里开外的蜀中。 秦芷兮看着皎月为秦婉儿收拾行囊,只带了简单的衣物和一些碎银,“老太君有言,婉儿姑娘既然诚心悔过。那便不用坐马车,一路步行前去见佛祖,更显心诚。” 秦婉儿听到这句话,一时难以承受,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两个作妖之人都送走了。 秦芷兮从未像现在这般心中畅快。笑意也多了几分真切,“总算是可以过几日安生日子。” 她欢喜。苏沅自然也是欢喜,眉目间冰雪融化。倾身靠近秦芷兮,轻声问道:“安心准备大婚?” 怎么突然提起大婚之事? 面上似有温热气息,烫的秦芷兮面色一红,下意识避开苏沅的目光,“嗯。” 这是应下了? “阿芷。”苏沅一瞬不瞬盯着秦芷兮面容,面若桃花,清冷褪去,换上几分羞怯。当真令人心动。 “听闻今夜城中有灯会,不知阿芷是否有空?” 逛灯会? 签文之事真相大白,老太君有心想要拦着不让她与苏沅亲近,奈何大婚在即。眼看拦不住,长吁短叹一番也就放手了。 算起来,晚回府一会儿应当是无事。 清眸闪动,秦芷兮轻轻点头。 “有空便好。”苏沅长袖轻动,抓住秦芷兮的素手,轻轻扣住,“走吧。” 手中温度灼热,墨蓝色的衣袖与雪白衣袖交叠,缠绕一处,亲密无间。 秦芷兮垂眸看去,瞧出苏沅今日衣衫有些不同。 素雅长袍深衣,广袖之上在光下有暗纹流动,配上精致滚边,并不扎眼。再看苏沅腰间,罕见有了珠玉配饰,翠玉玲珑纹与衣摆暗纹相呼应。 难道今日逛灯会苏沅早有准备,甚至精心打扮一番?秦芷兮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脚步一顿,苏沅侧目看来,“阿芷,怎么了?” “苏督主今日打扮,与往日倒是有些不同。” 333 从未收到过 短短一句话,落到苏沅耳中,有了另一层含义,清俊无双的面容之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是吗?” 秦芷兮看出他是精心打扮一番了吗?会不会觉得他是刻意为之,做作至极? 苏沅倏地觉得一身锦衣有些硌人。剑眉轻蹙,墨眸之中闪过一丝紧张。生怕秦芷兮眸中流露出一丝异样。 这怎么像为了心上人精心打扮,等待着对方夸赞呢?秦芷兮心中几分诧异,未曾想看似清冷的苏沅也会有这般心思。 见他如此紧张,不觉得做作虚假。反而有几分可爱。秦芷兮缓缓一笑,眉目舒展开来,艳若桃李。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便是苏督主这般模样了吧?” 似乎每靠近苏沅一点,就能发现这人看似冷酷外表下的不同,令人欣喜。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秦芷兮声音轻缓,自耳中流入,一路滚烫至苏沅心间,不可遏制的狂喜涌了上来。 五指微微收拢,轻轻一扯。将秦芷兮拉的更近些,垂首靠近,“阿芷喜欢,我便喜欢。” 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处,不知是谁的先乱了节奏。 秦芷兮面皮烫的厉害。不自在动了动身子,“苏督主。” 两人相貌极佳,气度不凡,如此亲近引得过路之人频频侧目,有好奇的小孩子疑惑问道:“娘,大哥哥和大姐姐在做什么啊?” 小妇人连忙用手捂住孩子眼睛。往一旁拖去,“嘘,别说话。这些事小孩子不能看,快跟娘回家去!” “不嘛不嘛。娘还没有给我买花灯呢!” 两人对话落入秦芷兮耳中,脸色愈发红的厉害,抬手轻推苏沅,不自在说道:“苏督主,有小孩子在。” “本督主又未曾做什么。” 喜欢的女子面染绯红,含羞带怯。确实是让他想做些什么,只是现在不是时机。 苏沅艰难移开目光。留意到众人的目光,不愿让旁人看到秦芷兮这般模样。侧身将她护在怀中。 “林辞,去买两副面具来。” 主子谈恋爱,属下跑断腿,莫过于此了吧?林辞不敢迟疑,寻了最近的摊子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具,交予苏沅。 “阿芷。”苏沅弯身为秦芷兮戴上面具,将她秀丽容颜完全挡住,轻轻一笑。这才自己戴上了面具,“我们去挑花灯吧。” 京城之中三月一次的灯会盛景,猜灯谜得花灯,左右两次皆是兜售花灯的小贩。 绘有人生百态的走马灯。莲花灯,兔儿灯……各色花灯琳琅满目,苏沅微微侧身,小心护着秦芷兮避免她被路人挤到。 “可有阿芷喜欢的花灯?” 喜欢的花灯?秦芷兮看着人潮涌动,再逛灯会犹如隔世。 上一世逛花灯是什么时候?好似是她与穆羽辰成婚前,兄长从边境赶回,暮色沉沉,恰巧赶上灯会,便要给她买一盏花灯。 “我家的阿芷无论多大都是需要人护着的小姑娘,喏,我记得你最喜欢蝴蝶灯。” 如今回想起来,许多事情模糊,唯独那盏蝴蝶灯熠熠生辉,照亮了她许多晦暗的岁月。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啊。秦芷兮思绪收回,定定看着身侧苏沅,倏地开口,“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苏沅一怔,满眼都是秦芷兮欢喜的模样。 秦芷兮拉着苏沅的手走向他身后的一个小摊,“蝴蝶灯。” 是蝴蝶灯吗?苏沅心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压下,问道:“阿芷喜欢这个蝴蝶灯吗?” 四方灯笼,左右两侧缀有蝴蝶剪影,灯罩之上镂刻出蝴蝶振翅欲飞的模样,倒也精巧。 “嗯。”秦芷兮转眸看向苏沅,“儿时最 334 以后有我 他喜欢什么灯?好像还从未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苏沅从未逛过灯会,自儿时起便同母亲住在那破败的院子中。 院墙深深,与世相隔,偶尔能听到门外孩童嬉闹的声音。 苏沅也曾想与寻常孩童一般出门玩耍,只溜出门一次,却害的母亲受了责罚。他清楚记得。母亲身上鞭笞的红痕月余才完全消散。 自此他便断绝了偷溜出门玩耍的心思。后来母亲走了,无边晦暗之后到了今日。苏沅再未有过这般念头。 “怎么了?是没有喜欢的花灯吗?” 秦芷兮不解,只是一个寻常的问题,为何苏沅会陷入沉思,难道苏沅不喜花灯? 思绪拉回。眼前便是秦芷兮疑惑的模样。 蝴蝶灯中散出明黄色的光芒,无声落到秦芷兮面容上,面具可怖,可一双清眸如同暖玉般,散发着细腻光泽。 心中一暖,这是他喜欢的女子。 “蝴蝶灯。”苏沅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秦芷兮喜欢的,便是他喜欢的。 以前没有逛过灯会不要紧,能和秦芷兮一起逛灯会便足够了。 “好。”秦芷兮不作他想,笑着问老板蝴蝶灯的价钱,付了碎银买下花灯。交予苏沅面前,“那这蝴蝶灯便赠与苏督主了。” 如玉手指捧着一盏蝴蝶灯,这般交予过来,如同托付贵重物件。 心中暖意上涌,眼前景象与多年前景象重合,多年过去。还是初遇时的那个人啊。 “多谢阿芷。”苏沅抬手接过蝴蝶灯,修长手指捏住蝴蝶翅膀一端,似是极为喜欢,“这还是本督主第一次收到花灯。” 怎会是第一次?苏沅小时候没收到过花灯吗? 秦芷兮心思一转,猛然想起坊间关于苏沅的流言。这人年少入宫,随侍天子左右。凭借狠辣手段的一步步走上督主之位。 若是真的受家人在意,又怎会年少被卖入宫中当太监? 轻叹一声,秦芷兮庆幸自己未曾问出口,转了话题。“苏督主若喜欢,我便每年送你一盏。” 苏沅手指微微收紧,一手捧着花灯,一手轻抚秦芷兮发间,“那便说定了。” “君子一言。”秦芷兮如此回答,轻飘飘一句话却极为肯定。 兜售花灯的小贩见此忍不住感叹一声。“哎哟哟,这位夫人对你家相公可真好!小的卖花灯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女子给男子买花灯呢。” 突然被人打趣,秦芷兮面色一红。还未成婚,什么相公夫人? 幸好有面具挡着看不见。 抬眸对上苏沅藏着滚烫情意的墨眸,心中一慌,移开了视线,往别处走了两步,“我们再去别处逛逛吧。” 阿芷这是害羞了?苏沅提起蝴蝶灯,笑意渐深。 罢了,今日收到了蝴蝶灯。便不再调侃她了。 几步追了上去,再次抓住秦芷兮的手,温声道:“阿芷,此处人多。莫要走太快。” 面上愈发烫了,真是奇怪,苏沅还未说什么,她怎就如此害羞?轻轻动了动手,甩不开苏沅的手,反而与这人十指相扣,索性作罢。 身后小贩见此捂嘴偷笑,大声喊道:“公子,夫人,晚些时候城里还有烟花,两位抓紧时间寻个高处,还能好好欣赏一番。” 多事!谁说要赏烟花了? 秦芷兮脚下走得更快,却忘了她和苏沅十指相扣,她走一步苏沅便走一步,肩膀相触,更为亲密。 苏沅凑到秦芷兮耳畔,“阿芷 335 不如比试一番 苏沅微冷的声线此刻多了几分温度,无双墨眸清晰倒映出秦芷兮一人身影。 秦芷兮从未见过这般眼神,寒冰之下似有烈烈火焰燃烧,仿佛只要须臾之间便会破冰而出。浓烈而克制,压抑而情深。 恍惚间,她竟觉得这人的眸子或许要比漫天烟花还要动人几分。 丹唇轻抿。秦芷兮轻轻吐出两个字,“喜欢。” “好。”苏沅墨眸转动。看向了不远处的望江楼,此楼地处城中,拔地而起,有九层之高。琉璃金瓦顶直逼天幕,是个观赏烟花的好去处。 秦芷兮顺着苏沅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望江楼,“此处确实是个好去处。” 此时人潮还不算拥挤,两人轻功不弱,登上望江楼顶不算什么难事。 苏沅握紧秦芷兮素手,“阿芷受了伤,本督主带你前去可好?” 温热气息落到秦芷兮耳畔,面上愈发烫的厉害,不禁想到黑风寨中之事,心中羞赧。 “只是手受了伤,无碍。” 就知晓秦芷兮不会轻易应下。苏沅心中也不意外,转口道:“那阿芷可愿与本督主相携登楼?” 不过是登楼赏烟花,为何从苏沅口中说出无端多了几分暧昧? 秦芷兮下意识避开了苏沅的目光,扫过一旁望江楼。 高耸入夜幕,金瓦琉璃,灯火通明。流转的光芒犹如天上人间一般。 诸事纷扰,算起来,她许久不曾有过这般闲情逸致与人同游,共赏夜色了。 “苏督主,不如我们比一比,看谁先登上望江楼顶?” 说起来苏沅也是个中高手。功夫卓然,秦芷兮只见过苏沅出手,还未与他比试过。 习武之人,难免有几分好胜之心。 苏沅见秦芷兮起了兴致。眉目间是寻常不曾有过的光彩,轻笑一声,点头应下。 “那便以烟花为号,本督主也想领教一下阿芷的功夫。” 话音方落人群之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要放烟花了放烟花了!” 一时间人声鼎沸,男女老少纷纷涌向前处,争着要寻一个好去处观赏烟花。 人潮拥挤间。苏沅身子微微一侧,将秦芷兮护在一侧。隔开层层人群,“阿芷。准备好了吗?” 秦芷兮扬唇一笑,看向无边夜幕,只听耳边一声巨响,硕大的烟花在沉沉暮色中绽放。 足尖一点,人已掠至半空之中,回眸间苏沅已然掠起,几步之间竟是将她甩开了。 认真便好!秦芷兮运起内力,足下脚步变换。飞快朝望江楼顶掠去。 夜风吹起两人衣袂,犹如仙人乘风而去。 被挤在人群中的林辞看到这一幕,心中惊呼,这好好的游街赏烟花怎么比试开了? 两人功夫皆是不弱。秦芷兮足尖踏上望江楼顶那一刻,苏沅身形也飘然而落,几乎是同时到达。 秦芷兮心中愈发畅快,唇角上扬,朝着苏沅做了一个虚礼,“苏督主身手不凡,今日算是领教了。” “哪里,阿芷轻功绝佳,倒是本督主小觑了。”苏沅回了一礼,几步行至秦芷兮身侧,见她鬓间发丝凌乱,抬手轻抚,“该看烟花了。” 微冷的指尖划过秦芷兮面上,面具掉落,触及一片细腻凝脂。 手中动作一顿,苏沅静静注视着眼前女子,再无其他。任是烟花璀璨,此刻也沦为秦芷兮的背景,再难入眼。 “阿芷。” 轻唤一声,缱绻情深,带着无限眷恋。 秦芷兮恍惚一瞬,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她自戕于秦府,耳边是苏沅急促的呼唤,场景重合到一处,她不由得问道:“苏沅,你我之前是否相识?” 336 是旧识吗 是否相识? 苏沅指尖微凉,就这么停在秦芷兮面颊之上,眸中墨色浓重,神色复杂让人难以分辨。 秦芷兮果然是不记得了啊…… 也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怎还会记得那些事? 虽是这般想着。但心中仍是闪过几分失落,苏沅笑意稍淡。“阿芷觉得呢?” 明明是她问苏沅,怎又把问题抛给了她? “应当是相识吧。” 两世种种,苏沅对她都多番照拂,若非早就相识。怎会做到这一步? 秦芷兮心中已有了猜测,只是一时间难以想起,究竟是何时与苏沅相识的,为何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何时认识了这般性子清冷的男子? 只是猜测吗?苏沅缓缓收回手,薄唇轻抿,不知该如何开口。 与秦芷兮相识,一份恩情,他铭记至今,如今秦芷兮全然不记得,他也不知该如何再次提起。 剑眉轻拢,墨眸之中情意不改,只是轻叹一声。“阿芷想要知道?” “自然。”秦芷兮用力点点头,两人究竟是何时相识,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为何她会毫无印象。 不问清楚,秦芷兮总觉得心中难安,似是遗漏了不该忘记之事。 既然秦芷兮想要知道。那便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本督便说个故事,有一个小男孩……” 苏沅话说一半,望江楼中突然传出来一声巨响,随即是男子的怒喝声,“拿酒来!小二,给本公子拿酒来!” 烟花盛景。满城欢喜,这一声怒骂显得在夜色中显得尤为突兀。 尤其是这声音还有几分耳熟,像极了一个人…… 秦芷兮眉头轻蹙,忍不住转眸看去。正好瞧见一华服男子半个身子探出扶栏,手中一个硕大酒坛摇摇晃晃,时不时撒出点酒水来,“本公子今日要喝酒,不醉不归!给本公子上酒!” “苏庭哥哥?”秦芷兮借着烟火看清男子面容,不由得惊呼一声。苏庭怎么会在这里?还喝的醉醺醺的。 “公子,公子。危险啊!小的并无此意,只是公子喝多了。当真不能再喝了!” 两三个灰衣小厮一左一右抓住苏庭胳膊,要把他拉回来,怎料苏庭用力一甩,直接把两人甩开,“喝醉又何妨?本公子就要喝醉,喝醉了才好!” 当真是个煞风景的!怎么哪里都有他? 苏沅眉目转冷,准备说出口的话再次咽下,轻哼一声。“苏家嫡子,不过如此。” 跑到望江楼里耍酒疯,当真是好家教。 苏沅不满秦芷兮被苏庭夺去了注意力,抬手抓住秦芷兮的手臂。“他有下人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秦芷兮仍是放心不下,“可我从未见苏庭哥哥这般醉过……” 苏庭的酒量不说千杯不醉,但也不该醉成这样,难道有了什么烦心事? 管他死活作甚?就这般在意他?苏沅心中几分长叹转瞬变成了怒气,“阿芷。” “难道是家中出了什么事?”秦芷兮黛眉紧蹙,未曾听说苏府发生何事,难道苏庭又受了责罚? 心中担忧,想要下去问问发生了何事,不过迈了几步,只觉手腕一紧。 “阿芷。”苏沅低唤一声,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清俊面容上多了几分怒色,“你就如此放心不下他?” 不过是喝醉了酒,秦芷兮就要为了苏庭舍下他而去? “我……” 秦芷兮抬眸对上苏沅暗含怒气的眸子,莫名心虚,“我只是有些担心。” 今日是苏沅约她来逛灯会,若是因苏庭就这般离去,似乎也是不妥。 苏沅五指收紧,如同看待要舍弃自己而去的妻子,冷声质问道:“所以便要因为他舍下本督主吗?” 337 找死 这怎么就成了舍下? 秦芷兮心中惊讶,连忙答道:“我并无此意。” 苏沅怎会有如此想法?难道是她说错了话?秦芷兮瞥了一眼苏庭,犹如枝头枯叶,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坠落下去,心头一紧。 奈何腕间手扣得极紧。根本不容她甩开。 两边为难,一时间难以做出取舍。 秦芷兮再看苏沅满面认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苏督主,苏庭哥哥喝醉了,望江楼极高。我只是忧心他的安危。” 人都喝糊涂了,这般高度摔下去,只怕性命难保啊。 秦芷兮怎能不忧心? “死不了。”苏沅薄唇轻动,面色愈发冷峻,墨眸一瞬不瞬盯着秦芷兮,不放过她面上一丝神情变化,“你这般担心他,怎不见你为本督主这般忧心?” 为苏沅忧心? 秦芷兮顿时哑然,苏沅一来并未深陷陷阱,二来又未曾醉糊涂,有何需要担忧? 秦芷兮百思不得其解,试探着问道:“苏督主可是身子不适?” 难道身子无碍。秦芷兮就可不必挂怀了吗?苏沅心中气闷,面色愈发黑,扫了一眼还在耍酒疯的苏庭,寒芒一闪而过。 借酒装疯,当真是好手段! “不就是喝醉了,能出什么事?” 秦芷兮张了张口。不知还能如何解释,苏沅当即唤来了林辞,轻轻一瞥,“苏家公子喝醉了,你把他送回去。” 跟在苏督主身侧,便是要为督主排忧解难。林辞对自己身份早已认命。闻言足尖一点,飞身闪下,几部落在苏庭身侧,揪着衣领把人拖了回去。“苏公子,你该回府了。” “你是谁?”苏庭虽是喝醉,一身功夫还在,不满被人提溜小鸡仔一般提溜着,反手一掌,脱身而出。 定睛一看。认出了林辞。 “你不是苏沅身边的人,管本公子作甚?”苏庭想到苏沅就觉得火气上涌。抓着酒坛子就朝林辞扔去,怒骂道:“怎么。苏督主逼着阿芷成婚还不够,还要插手管本公子的事?” 逼着秦芷兮成婚? 苏沅眉目微冷,寒意愈发冷冽,唇畔掠起一个凉薄浅笑,苏家嫡子如此放肆,看来还是不留的好。 “你回去告诉苏沅,陛下同意又如何?他一个太监配不上阿芷!”苏庭借着醉意一把甩开前来搀扶的小厮,摇摇晃晃走向扶栏。抬手指天,“上天何其不公,竟然如此对待阿芷!” 配不上?苏沅心中杀意暴涨,他与秦芷兮的婚事岂轮得到苏庭置喙?苏家之人果然各个如此不堪。 身形一动。秦芷兮回眸关切之际,苏沅身形已然落到扶栏之上。 不过轻轻一瞥,杀意流转,一身寒意袭向苏庭。 “你便配得上阿芷吗?”苏沅唇角轻掠,似是无意,配合上冷峻面色,犹如嘲讽,“不知死活。” 苏庭酒醒了大半,看清眼前之人,先前压抑的火气直冒头顶,跳起来怒骂道:“苏沅,你个无耻小人!先前一句签文,你便对阿芷退避三舍!如今真相大白,你又巴巴凑过去,如此薄情之人如何能配得上阿芷!” 越想越怒,他这么多年小心护着的姑娘怎就落到了苏沅手中? “阿芷!阿芷!”苏庭心中剧痛,双目赤红,“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住你啊”!” 当真是找死!苏沅扫过脚下扶栏,内力轻轻一震,“既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便莫要在此处碍眼。” 说罢也不看苏庭是何神色,飞身跃入空中,几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听“吱呀”一声,扶栏断裂,苏庭身子猛地向后仰去,眼看就要从高处坠落。 秦芷兮心中一慌,“苏庭哥哥!” 338 死不了 从此处摔下去,非死即伤,这是要了苏庭的命啊! 秦芷兮顾不得其他,纵身一跃,便要去拉苏庭,怎料手腕被人猛然抓住。 “苏沅!” “死不了。”苏沅将秦芷兮再次拉入怀中。示意她往下看。 林辞在苏庭坠落那一刻飞身跃出,一把抓住苏庭甩向空中。身子一转,如同抗麻袋一般扛着他稳稳落在地上。 有惊无险,秦芷兮长舒一口气,心中仍是后怕。“苏督主为何要震碎扶栏?若是林辞迟了一步该如何?” 你就这般在意苏庭?甚至不问缘由就为了他责怪我? 苏沅一坛陈醋彻底打翻,“本督主说他死不了,那便是死不了。” 点墨双眸覆了一层霜寒,这般深深看着秦芷兮,“还是阿芷觉得本督主会真的杀了苏庭?” 这是生气了? 秦芷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轻咬丹唇,心中生出几分悔意。 她与苏沅已历经这么多,这人从未动过她在意之人,如今怎能轻易怀疑他? 自知有错,秦芷兮轻叹一声,垂眸说道:“是我误会了苏督主。” “阿芷。本督主要杀他,又何必用这种方式?” 以苏沅的手段,有的是法子无声无息除掉一个苏府嫡子。秦芷兮轻叹一声,这件事她何尝不懂? 只是关心则乱,见苏庭从此处坠落一时慌乱,如今自知有愧。面对苏沅责问,不知该如何开口,更无力辩解。 在秦芷兮眼中,他便是这样的人吗?苏沅眸子微微一暗,移开了目光。若是可以他当真想要杀了苏庭,将他挫骨扬灰。坐实了这件事。 只是,秦芷兮在意苏庭啊。苏沅只见秦芷兮蹙眉,便忍不住想要为她分忧解难,又怎会舍得秦芷兮难过? 这般心思。秦芷兮怎就不懂呢?苏沅唇畔笑意散的干净,墨眸之中闪过几分怅惋,再次抬手抓住秦芷兮的素手,轻轻捏了捏秦芷兮手心。 “阿芷,看烟花吧。” 闻言,秦芷兮看向夜空。万千烟花在夜幕中绽放,五光十色将夜空点亮。而后画作漫天流星坠落。 望江楼极高,仿佛只要秦芷兮伸出手便能抓住这一缕流光。 心中一动。秦芷兮缓缓伸出手,手指微动,抓住了一片虚无。 “阿芷想要星星吗?”苏沅缓缓开口,问得极为认真,仿佛只要秦芷兮开口,他便真的要去抓住这漫天流光。 天高地远,凡人又岂能抓住星星?不过是因景生情罢了。 秦芷兮轻轻摇头,回握苏沅的手。身子微微一动,便抵到苏沅肩头。 清眸之中光芒流转,倒映出苏沅一人身影,“我已无愿望可许。不需要那天上的星星。” 良辰美景,美人如画,气氛正好。 苏沅借此机会问道:“那阿芷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喜欢什么啊……秦芷兮心念一起,喜欢的是眼前人,想要的是和他在一起。 这般心思不知苏沅是否知晓啊? 漫天流光照亮苏沅清俊面容,墨眸之中也被烟火照亮,显露出几分情意。 掌中温度变得滚烫,秦芷兮只觉得心中一烫,漏跳了一拍,不由得靠近了几分。 “我喜欢的东西,似乎已经找到了。”秦芷兮声音轻缓,如同无声飘过的夜风,四散开来。 有些话终究是难以说出口。秦芷兮贝齿轻咬,认真说道:“我喜欢与苏督主一同赏烟花,逛灯会。至于想要什么……” 望江楼下人潮涌动,烟花落幕,人声鼎沸。 “烟花已散,苏督主可愿继续陪我逛一逛灯会?” 秦芷兮开口之事,苏沅怎会不应允? “自然。” 339 糖人 短短二字,落到秦芷兮耳中,化为纯酿流淌至心间。 唇角笑意扩大,抬手指向望江楼下一处,丹唇轻启,话未出口。便觉得唇间一热。 苏沅无双容貌在眼前放大,墨眸微阖。鸦黑的睫羽轻颤,显出眼前之人几分紧张。 一双大手扣住她的背,微微用力,秦芷兮便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唇上的触感愈发明显。 这……秦芷兮脑海中似有什么“轰”地炸开,面色爆红,浑身僵硬忘记了反应。 “阿芷,闭眼。”苏沅刻意压低了声音,多了几分沙哑,莫名撩人。 秦芷兮下意识闭上双眼,唇间触感愈发明显,柔软而滚烫。 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个词,耳鬓厮磨,应当就是这样吧? 喧闹之声远去,夜风骤停,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不知持续了多久。秦芷兮面上温度稍稍褪去,苏沅退开了些许,额头抵在秦芷兮额头上,呼吸乱了节奏。 “苏沅。”秦芷兮一开口是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柔媚,心脏狂跳,再次闭了口。 苏沅指尖轻抚秦芷兮面色。喉头滚动,发出一声轻笑,“阿芷,你脸红了。”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打趣她?难道苏沅熟练此事? 秦芷兮顿时生出几分醋意,瞪向苏沅,却撞入一双情意滚烫的墨眸。并无半分戏谑之情,反而有几分紧张。 原来苏沅也是这般吗?怒意顿时消散,只剩几分难以言说的甜蜜。 “阿芷。”苏沅凑近了几分,滚烫气息再次落到秦芷兮面上。烫的她面色一红,不自在挪开了目光,“苏督主,我们该去逛灯会了。” 秦芷兮是真心想要逛灯会吗?苏沅心中旖旎心思被这一句话搅散了大半,顺着秦芷兮目光看去,见到兜售糖人的小贩。轻声应下。 “戴上面具再下去。”苏沅拿过被丢到一旁的面具扣到秦芷兮面上,再次为她戴好。阿芷这般模样,他可不想让别人瞧见。 两人手牵手落下。秦芷兮环顾一圈,直奔捏糖人的小摊。 小小手作台前插着几个各色糖人,无非是仙女孩童,还有些小动物之类,并无什么特别花样。 “老板,能给我捏个糖人吗?” 老板听女子声音清越,再看这窈窕身段,就算面具挡着也知晓是个贵女。连忙笑道:“自是可以。不知这位……” 目光扫过两人纠缠的长袖,继续说道:“这位夫人想要捏一个什么样的糖人?是大胖小子还是身旁这位相公啊?” 这都是什么混话!秦芷兮稍稍降下的温度再次升了起来,稳了稳心神,“给我捏个苏督主吧。” “苏督主?”老板心神一震。手中面团都掉下去了,“是那位执掌锦衣卫苏沅苏督主?” 秦芷兮点头,老板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这个捏不得!这位夫人,苏督主什么身份,我等开罪不起,怎能捏苏督主的糖人呢?” 苏沅拿出一锭元宝放到老板面前,“捏。” 既是秦芷兮想要,那便没什么不可以。 老板看看这锭银元宝,再看看二人,心一横,“小的可没见过苏督主什么模样,捏出来不像夫人可莫怪。” 说罢收起银元宝,揉面捏团,熟练捏出一个人形。 秦芷兮饶有兴致看着,只看老板越捏越奇怪,最后竟是捏出一个脸若大盆的黑面男子,膀大腰圆,富态极了。 这和苏沅哪有半分相似? 秦芷兮哭笑不得,不由得问道:“老板,你确定这是苏督主?” 340 独一无二 小小糖人被捏的极为精致,又黑又圆的面上五官凶恶,犹如煞神。 秦芷兮捏着糖人放到苏沅面前,认真对比一番,越看越觉得奇怪。 老板也是捏了一把冷汗,如实说道:“夫人莫怪。小的身份低微,当真未曾见过苏督主。不过坊间都传言‘宁见活阎王不见苏督主’。想来这苏督主应当是与阎王爷差不多模样。” 秦芷兮听到这话都要气笑了,当真是人言可畏啊,苏沅那般无双公子的模样怎会像阎王爷? “小的就擅自做主,照着阎王爷模样捏了苏督主。要是不像。夫人莫要见怪。”老板如此说着,抬手捂住自己的荷包,大有像不像都是如此,莫要想着把银钱拿回去。 苏沅也是头一次遇到这般情况,有人当着面描述他这般长相。看着这黑面的阎王爷,说不上什么喜怒。 世间流言纷纷,一人一张嘴,又何必管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一个糖人而已,秦芷兮喜欢便好。 “阿芷喜欢这个糖人吗?” 都把苏沅捏成这般丑陋的模样,秦芷兮如何能喜欢?她盯着糖人片刻,几步绕到老板身旁,“老板。你的面团可否借我一用?” “夫人也想要捏个糖人?”老板连忙让出位置来,只要不把银元宝拿回去,一切都好说。 秦芷兮扫过案板上的面团,轻轻抽了抽手掌,“可否等我片刻?” 苏沅略微颔首,松开了手。凝神看着秦芷兮捏面团,心中觉得新奇,看得格外专注。 秦芷兮熟练捏了面团,捏出男子身子,拿过一旁竹签,一点点勾画。描摹。 清俊男子的模样一点点显露,面色雪白,容貌精致,衣着精细。 “活了!活了!”老板在一旁看得都呆了。本以为是个足不出户贵女,不曾想还有这般手艺。他捏的糖人跟秦芷兮一比,顿时落了下风。 虽是同样的精致,但秦芷兮手中的糖人好似活人一般,风骨自成。她要是去捏糖人,只怕他日后都不会有生意了。 “夫人捏这个糖人可是要送给身侧的相公?”老板搓了搓手。看着糖人愈发挪不开目光。 秦芷兮将手中糖人轻转,送到苏沅面前。“喜欢吗?” 苏沅盯着手中糖人,容貌与他七分相似。衣物也是他今日穿的墨蓝深衣,“在阿芷眼中,我是这般模样?” 清俊公子,举世无双。秦芷兮凝眉看了看手中糖人,她能力有限,只能描摹出几分皮毛,算不得相似。 “还不够像。”秦芷兮轻叹一声,想要收回糖人。苏沅便抬手握住秦芷兮的手,不让她收回去,“此物甚好。” 如此稀罕的物件,苏沅捏在手中。难以放下,“阿芷怎想起送我糖人了?” 这该如何说?秦芷兮不好意思挪开了目光,“算是赔罪吧。” 方才误会了苏沅,她心中有愧,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送些什么当赔罪。恰巧此处有糖人,此物算不得贵重,但胜在稀罕,便送了。 赔罪啊……苏沅墨眸一动,不由问道:“那苏庭也收到过阿芷送的糖人?” 怎又提起苏庭?秦芷兮细思一番,缓缓摇头,“捏糖人是兄长教我的,我捏的不好,也不好在人前显露。” 若不是捏糖人老板把苏沅捏成黑面阎王,她也不会动手捏糖人,还担心苏沅会不喜欢。 那就是只有他有了? 苏沅看着手中糖人,心中欢喜是怎么藏也藏不住了。 342 护好阿芷 早在登上望江楼的时候,苏沅便察觉到有人跟着,只因暗中跟踪之人并无杀意,始终保持着几步距离。 他不愿坏了与秦芷兮相约的气氛,便没有刻意点出。 如今秦芷兮已然回府,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何事?”苏沅眸子微冷。究竟有什么事需要瞒着秦芷兮,不能明说? 邵离面色一凛。压低声音道:“督主,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 “那便换个地方。”苏沅足尖一点,动用轻功往前掠去,考虑到手中的蝴蝶灯和糖人。速度并不快。 一路回到督主府,进了书房,将糖人和蝴蝶灯小心收起,这才看向身后邵离,“可以说了。” “督主,此次查抄辰王府并未寻到朱寒踪迹。” 邵离提到“朱寒”二字便恨意上涌,随即压下,咬牙说道:“末将遍寻城中,也未曾寻到朱寒踪迹。” “无用。”苏沅猛然转身,面上服了一层寒霜,眸中杀意一闪而过,“几日就查出了这些?” “末将暗中查访。怀疑朱寒此刻就在……”邵离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想到秦芷兮院中那场大火,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苏沅轻轻一瞥,猜出了邵离何意,“藏在秦府。” 上一次便因邵离一时冲动,中了秦婉儿圈套。害的秦府险些陷入劫难,秦芷兮也因此受了连累。如今知晓先暗中探查,总算是有几分长进,不然这样的无用之人留着也是碍眼。 邵离心思被点破,也不再迟疑,问道:“正是。不知督主有何打算?” “穷寇罢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苏沅依旧是冷然的面色,未改分毫,“你觉得此时朱寒躲在秦府,是为了什么?” 秦芷兮与苏沅带兵剿灭了黑风寨。又捣毁了角斗场,此等大仇朱寒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轻易放过。 秦婉儿先前有所勾结,朱寒躲在秦府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得是如何不拖累秦府,将朱寒逼出来。 邵离几番犹豫正是担忧此事,此刻听苏沅一问。转瞬想到一事,“难道是督主与大小姐的婚事?” 大喜之日。确实会放松守备,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那大小姐岂不危险了?”邵离心中一慌。私心不愿见秦芷兮出事。他已亏欠秦芷兮良多,怎能再看她出事? 这时知道担忧了? 苏沅轻嗤一声,看向邵离的眸子微冷,“你担心打草惊蛇,刻意避开阿芷之时,怎不如此担忧她的安危?” 邵离心思被点破,面色陡然一红,无力辩解。垂首认错,“此事是属下疏忽了。” 本就没指望邵离能成事。苏沅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此事本督主自有打算,你继续查。一日得不出结果。便不用再踏入督主府一步。” 这算是下了死命令?邵离神色一凛,沉声应下,躬身退出书房。 想要从秦芷兮身上下手,也得看看那朱寒有几条命。 苏沅扣住案桌一角,指尖微微用力,当即碎裂成粉末。 林辞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幕,吓得心肝一颤,双腿一哆嗦跪在地上,“督主,属下已按照吩咐送苏庭回府,并将苏督主的话转告给苏太傅。苏太傅直言日后定会严加管教。” “区区一个苏庭,苏太傅管不好,本督主大可帮他管教一番。”苏沅想到朱寒此刻躲在秦府之上,便难以安心,“阿芷院中起火,损失了不少物件。你去把本督主备下的另一套嫁衣送过。” “是。”林辞应下,想到如今夜色沉沉,并非送礼之时,为何苏沅在此时召见他?难道另有安排? “此外,把本督主的话带给随风随云。” 342 护好阿芷 早在登上望江楼的时候,苏沅便察觉到有人跟着,只因暗中跟踪之人并无杀意,始终保持着几步距离。 他不愿坏了与秦芷兮相约的气氛,便没有刻意点出。 如今秦芷兮已然回府,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何事?”苏沅眸子微冷。究竟有什么事需要瞒着秦芷兮,不能明说? 邵离面色一凛。压低声音道:“督主,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 “那便换个地方。”苏沅足尖一点,动用轻功往前掠去,考虑到手中的蝴蝶灯和糖人。速度并不快。 一路回到督主府,进了书房,将糖人和蝴蝶灯小心收起,这才看向身后邵离,“可以说了。” “督主,此次查抄辰王府并未寻到朱寒踪迹。” 邵离提到“朱寒”二字便恨意上涌,随即压下,咬牙说道:“末将遍寻城中,也未曾寻到朱寒踪迹。” “无用。”苏沅猛然转身,面上服了一层寒霜,眸中杀意一闪而过,“几日就查出了这些?” “末将暗中查访。怀疑朱寒此刻就在……”邵离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想到秦芷兮院中那场大火,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苏沅轻轻一瞥,猜出了邵离何意,“藏在秦府。” 上一次便因邵离一时冲动,中了秦婉儿圈套。害的秦府险些陷入劫难,秦芷兮也因此受了连累。如今知晓先暗中探查,总算是有几分长进,不然这样的无用之人留着也是碍眼。 邵离心思被点破,也不再迟疑,问道:“正是。不知督主有何打算?” “穷寇罢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苏沅依旧是冷然的面色,未改分毫,“你觉得此时朱寒躲在秦府,是为了什么?” 秦芷兮与苏沅带兵剿灭了黑风寨。又捣毁了角斗场,此等大仇朱寒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轻易放过。 秦婉儿先前有所勾结,朱寒躲在秦府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得是如何不拖累秦府,将朱寒逼出来。 邵离几番犹豫正是担忧此事,此刻听苏沅一问。转瞬想到一事,“难道是督主与大小姐的婚事?” 大喜之日。确实会放松守备,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那大小姐岂不危险了?”邵离心中一慌。私心不愿见秦芷兮出事。他已亏欠秦芷兮良多,怎能再看她出事? 这时知道担忧了? 苏沅轻嗤一声,看向邵离的眸子微冷,“你担心打草惊蛇,刻意避开阿芷之时,怎不如此担忧她的安危?” 邵离心思被点破,面色陡然一红,无力辩解。垂首认错,“此事是属下疏忽了。” 本就没指望邵离能成事。苏沅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此事本督主自有打算,你继续查。一日得不出结果。便不用再踏入督主府一步。” 这算是下了死命令?邵离神色一凛,沉声应下,躬身退出书房。 想要从秦芷兮身上下手,也得看看那朱寒有几条命。 苏沅扣住案桌一角,指尖微微用力,当即碎裂成粉末。 林辞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幕,吓得心肝一颤,双腿一哆嗦跪在地上,“督主,属下已按照吩咐送苏庭回府,并将苏督主的话转告给苏太傅。苏太傅直言日后定会严加管教。” “区区一个苏庭,苏太傅管不好,本督主大可帮他管教一番。”苏沅想到朱寒此刻躲在秦府之上,便难以安心,“阿芷院中起火,损失了不少物件。你去把本督主备下的另一套嫁衣送过。” “是。”林辞应下,想到如今夜色沉沉,并非送礼之时,为何苏沅在此时召见他?难道另有安排? “此外,把本督主的话带给随风随云。”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43 嫁衣 “本督主从不留无用之人。” 苏沅从拿出绣帕,轻轻擦拭手中沾染的碎屑,五指修长瘦弱,好似书生之手。 这样一双手,看似无力,手下亡魂却不计其数。林辞听闻此言只觉脊背发凉。几分困意散的干净,“属下明白。” 这时突然提点随风随云。难道与在逃朱寒有关?大婚在即,秦芷兮绝对不能出事! 林辞知晓此事严重性,连夜去给随风随云送去消息。 翌日清晨,秦芷兮照常起床练剑。一套剑法走下来,额头间出了几分薄汗。 辛夷见了递上软帕,温声劝道:“小姐手上的伤还未好,此时练剑难免吃力。不如停上几日,等伤好些再练也不迟。” “练功之事懈怠不得。”秦芷兮看着手中长剑,不过停了两三日,练剑之时便觉得有些生疏,怎能停下来? 心思一动,将长剑放到一侧,倏地听到隔壁传来推门之声,心中诧异。 秦婉儿前日不就被老太君送往了尼姑庵,院中丫鬟仆子也都遣散干净。这时怎会有人? 难道有贼人闯入?秦芷兮闪身出了院子,凝眸看去,只见老太君被丫鬟搀扶着出来。 “阿芷醒了啊。”老太君听到动静,回眸见秦芷兮一身轻装立在门口,温和一笑,只是这笑容多了几分疲惫。 自打秦婉儿被送走。老太君日益憔悴,鬓间白发似乎更多,一双眸子不似往日矍铄,微微发红,总是带着几分惆怅。 “孙儿拜见老太君。”秦芷兮微微福身,心中轻叹一声。明白老太君早已把秦婉儿当做亲生孙女疼爱。 如今出了这事,纵然狠下心来惩治了秦婉儿,数十年感情又怎会说没就没了? “老太君这是……”秦芷兮看了一眼老太君身后,“想起婉儿了?” 闻言。老太君长叹一声,眼眶微红,嘴唇轻颤,终究隐忍下来,“她心思不正,却是老身养了这么多年的孙女。” 若论起疼爱程度。甚至超过了秦芷兮这个亲孙女。只是那孩子终究没把他们当家人看待啊…… 再看眼前秦芷兮,从来都是清清冷冷。不争不抢,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些年终究是她忽略了秦芷兮良多啊。老太君想起此事就愧疚不已。看向秦芷兮的眼中多了几分怜爱,“只可惜有些事错了终究是错了,老身怎能再偏颇下去?” 说罢几步走到秦芷兮面前,抬手紧紧抓住秦芷兮手腕,“阿芷,今日便陪老身用膳吧。” 对上老太君泛红的眸子,秦芷兮心中一酸,点头应下。扶着老太君回了自己院落。 老太君胃口不佳,只喝了小半碗粥便难以下咽,张罗着给秦芷兮布菜。 “老太君,孙儿是小辈。怎能让你布菜?”秦芷兮这般说着,却不好挪开饭碗,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君往她碗中夹菜。 秦婉儿小时,老太君担心这她身子骨弱,便总是给她布菜,生怕她饿着。如今想起来,只怕那时便忽略了秦芷兮吧? “你是老身的亲孙女,老身疼爱孙女,没有那么多规矩。”老太君愈发心疼秦芷兮,看着秦芷兮喝了两碗粥,这才算满意。 用完了早膳,老太君装作无意开口问道:“昨日有人往府中送了几样东西,说是给你的。” 说着朝身后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丫鬟转到后面端出一个红木托盘。 托盘之上,凤冠霞帔,锦绣嫁衣交映生辉。 单看这光泽,不比苏沅送她的那一套差。 只可惜那一套嫁衣葬生火海。秦芷兮眸子一暗,转瞬猜到了是谁送来的嫁衣,“这是苏督主送的?”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44 大婚在即 “他倒是个有心的。” 知晓秦芷兮不善女工,便早早命人送来这一套蜀绣嫁衣,上面的银丝衮纹极为精巧,就算是蜀中最厉害的绣娘也要绣上一年才得半匹。 这样的嫁衣才与她家阿芷相配。老太君对苏沅勉强满意几分,心中不舍秦芷兮就这般出嫁,“阿芷喜欢这嫁衣吗?” 若是不喜欢就命人退回去。最好把这婚事也往后推一推。 秦芷兮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嫁衣上就再未移开。 这怕是喜欢极了吧? 老太君心中轻叹。也不知秦芷兮这般模样是喜欢嫁衣多一些还是喜欢这送嫁衣的人。儿孙大了,终究是留不住啊。 “今日无事,阿芷不如试试这嫁衣是否合身。” 秦芷兮一怔,老太君身侧丫鬟便将她请到一旁卧房。伺候着她换了一身嫁衣。 也不知秦芷兮穿上嫁衣会是什么模样。老太君心思一顿,惆怅愈发深重,秦将军赶来便看到这幅景象,心中一慌,“娘亲还在想婉儿之事?” 老太君轻轻摇头,只道:“人既已离开,再想又有何用?” 清眸转动,瞥到秦将军手中的折子,“这是什么?” “这是夫人给阿芷准备的嫁妆。”秦将军说着将折子交予老太君手中,“女儿家嫁妆轻了到夫家是要受欺负的。我拿不定主意,想送来给母亲过目。” 又是这事……老太君轻叹一声,不过翻看两页。便再看下去,“阿芷也在这里,等她换好衣衫,让她做主吧。” 换衣衫?秦将军心中疑惑,只听一侧珠帘响动,秦芷兮一袭嫣红嫁衣缓步而来。 面上未施粉黛。素颜姣好,一双清眸波光闪动,青丝也只是随意挽了一个发髻,愈发冷傲如霜雪。 便是这样随意的打扮,竟是生生压下一身嫁衣的艳丽之色。 秦将军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艰难问道:“阿芷今日怎想起来试嫁衣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嫁衣穿出这般端庄素雅之感。毫无半分媚俗,果然是他的女儿,不同于旁人! “大婚在即,阿芷早些试一试嫁衣。有什么不合适,也好命人修改。” 秦将军听到“大婚在即”四个字蓦地心中一痛,这就要嫁人了吗? “阿芷这般模样与她娘亲倒是相似。”老太君目光转深,落到手中名册之上,“当年老身也是这般为你爹爹准备聘礼,看着她迎娶妻子。这些事回想起来。像是昨日之事。” 叹惋之情溢于言表,捏着册子的手微微用力。“不曾想转眼间,阿芷都这么大了。” 都该嫁人成亲了。老太君只觉得手中嫁妆名册似有千金沉重。一时间难以交出手。 “这就要嫁人了吗?”秦将军准备东西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瞧着秦芷兮一身嫁衣,不由得心中酸涩。 常年混迹军中的糙汉子也红了眼眶,怎么看还是个小丫头,怎就要嫁人了呢? 一想到再回府中便见不到秦芷兮身影,秦将军心中似有刀剑相凿,疼痛难忍,“阿芷。你年纪尚小,要不这婚事再推一推?” 闻言,秦芷兮心中一惊,看着秦将军泛红的眸子。也跟着生出几分酸涩之情。 嫁人之后便要离开秦府了啊,再不能这般守在家人身侧了啊。 “胡闹!”老太君自然也是舍不得秦芷兮,心中却明白这婚事秦芷兮也是喜欢的,“陛下赐婚,怎能说推就推?” 话虽如此,老太君仍是暗中观察着秦芷兮神色,只要她松口,便是刀山火海也要把这婚事推迟了不可。 秦芷兮清眸闪动,垂首看着繁复的嫁衣,心中百感交集,轻声说:“陛下赐婚,又怎能推辞?”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45 找到朱寒了 这桩婚事天子所赐,大婚如期举行也是苏沅求来的。 想到那人期待的神情,秦芷兮心中不由得柔软几分,怎能说出推迟的话? “怎就不好推辞?阿芷,你若是不愿意只管告诉爹爹,我替你推了去。” 秦将军心性耿直。没看出秦芷兮这一番女儿家的心思,只当秦芷兮为了秦府考虑。不好开口拒绝。 老太君听了直摇头,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性太过耿直,这个时候怎还看不破啊? “阿芷并非不愿相嫁。只是舍不得这个家啊。” 老太君不由得长叹一声,定定瞧着秦芷兮身着嫁衣的模样,不禁与往日景象重合,“昔日是你母亲嫁到秦府,也是这般漂亮。转眼间,你便要出府了。” 世事变幻太快,老太君刚送走一个孙女,如今再让她亲手把秦芷兮送出府,犹如剜心,偏生这还是秦芷兮看重的姻缘。 既是她喜欢,老太君已经拦过一次,若继续阻拦倒是显得她这当祖母的刻薄了。 “罢了。只是成家又非一去不回。”老太君说着眼中热意上涌,拿出绣帕轻轻擦拭,“日后若是想家了,或是受了委屈就回来。有老身在一日,便会护着阿芷一日。” 在一日便会护着她一日……上一世老太君到死都在护着她,如今秦芷兮再听此言。百感交集间红了眼眶,突然生出几分悔意,这般成婚是否真的太早了? “就是,秦府永远是阿芷的家!爹爹在这里,苏沅要是对你不好,不管他是谁。爹爹都去要了他狗命!” 秦将军狠狠一拍案桌,震得盘碟作响,中气十足的吼声哪像是个将军,颇有几分恶霸之像。 秦芷兮不由得破涕而笑。提醒秦将军一番,“爹爹你是军中统帅,说话怎像是个绿林好汉?” “你爹爹啊打小就皮实,若不是管得紧,搞不好还真会做出那等混账事。” 老太君难得打趣秦将军一番,秦将军被揭了老底。面上挂不住,“娘。怎能这样说?” “老身说错了不成?”老太君可不管秦将军面上是否挂得住,“也不知是谁小时候整日翻墙头掀房瓦。那棍子都打断几根你都忘了?” 得了得了,说不过老太君。秦将军讪讪闭了口,连忙讨饶道:“都是小时候的事,还提它们做什么?” “阿芷倒是个稳重性子,打小就没让人操心过什么事。” 也是因此,老太君想来对她疏忽了几分,“成婚便成婚,阿芷喜欢便好。” 那也不能这么快吧?秦将军舍不得秦芷兮。还想再说些什么,下人突然上前禀告,“老太君,秦将军。大小姐,苏督主来府,说是要与大小姐商量一下大婚事宜。” “商量什么?”秦将军拍案而起,扫了一眼秦芷兮,“不知婚前两人不可见面吗?走走走,本将军去打发了他。” 说罢不等老太君开口,就带着小厮一阵风似的离开。 “爹爹。”秦芷兮唤了一声,秦将军走得更快了,老太君见此轻轻摇头,“阿芷放心,孰轻孰重你爹爹有分寸,莫要担忧。” 秦将军那怒气冲冲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分寸啊……秦芷兮心中仍是放心不下,老太君又道:“你换下嫁衣回去好生休养,大婚之事有老身与你母亲操持,你莫要太过忧心。” 这下秦芷兮再想说些什么也难以开口,只能垂首应下,换下一身嫁衣回了清梨院。 院中随风立于屋檐下,面色凝重,见到秦芷兮快步走来,“大小姐,属下有要事禀报。”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46 守好老太君 要事禀报? 究竟什么事能让随风这般紧张,难道角斗场之事还未了结? 秦芷兮黛眉微蹙,扫过院中,此处人多眼杂不适合说话,长袖微微一动,“好。” 两人进了屋子。秦芷兮走向一侧软塌坐下,拿起小桌之上的陶瓷茶盏沏了两杯茶。一杯推到随风一侧。 “说吧。”秦芷兮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抿上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茶杯之上并无白烟。应当是不烫。随风心领神会,在秦芷兮对面坐下,指尖蘸取茶水,在案桌上一笔一划写出两字——朱寒。 果然如此! 都说狡兔三窟,从黑风寨到角斗场,如今辰王府都被查抄了还没抓到朱寒此人,当真是狡猾至极啊! 秦芷兮眉头蹙得更紧,冷冷看着二字,须臾问道:“查出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随风抬掌抹去“朱寒”二字,再次写下二字。 不过轻轻一瞥,瞳孔骤缩,捏着茶盏的手指险些没有控制住力道。茶水四溢。 隔壁?竟然是隔壁! 秦芷兮心中泛冷,朱寒还真是为自己选了个好去处,秦婉儿送去了尼姑庵,她便躲到了秦婉儿院中。 今日老太君还去过秦婉儿院中,这若是撞上了岂不是…… 秦芷兮想想都觉得后怕,此刻皎月被老太君派出去送秦婉儿出家。老太君身侧无人,一旦朱寒出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随云呢?”秦芷兮咬牙,恨不得此刻冲到隔壁翻个底朝天,把朱寒揪出来。奈何庆安帝现在对秦府诸多猜忌,此时动手打草惊蛇不说。一招不慎便让秦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随风轻敲案桌,示意随云此刻盯着隔壁院子。 有人盯梢便好。秦芷兮想来还是觉得不放心,压低声音说道:“你去守在老太君身侧,千万不能让她出事了。” “那大小姐身侧岂不无人?”随风想到苏沅托林辞带来的话。身侧从不留无用之人。 秦芷兮一旦出事,他与随云两人性命定然不保。 “我的事自有分寸。”秦芷兮眉目微冷,指尖轻敲桌面,“老太君若有个三长两短,莫说这次大婚,便是我的性命留之又有何用?” 随风随云是苏沅送来护她周全之人。看重的从来只有她的性命。秦芷兮心中知晓,可对于她来说老太君的性命更为重要。 重活一世。她不过是为了护家人周全。若护不住,那她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随风心中一跳。顿时明白秦芷兮究竟何意,权衡几番咬牙应下,“属下必定拼死护住老太君。” “如此便好。”秦芷兮略微颔首,倏地觉得太阳穴跳着疼得厉害,抬手轻柔几番,“如此便够了。” 这话的意思是秦芷兮猜到了朱寒会有何打算? 随风一怔,轻声问道:“大小姐知道朱寒想做什么?” “这有何难猜?”秦芷兮轻笑一声,如今京城之中有何大事? 算来算去便只有她大婚一事。届时秦府满堂庆贺,必定守卫放松。 苏沅那里也会如此,两边疏于防备,确实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随风并非愚钝。见此心思转了一圈,明白是何事,不由得问道:“难道大小姐就不怕吗?” “怕什么?”秦芷兮轻笑一声,眉目间冷意散去几分,她本就是鬼门关走出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生死之事,“我既决定了成婚,便没什么好怕的。” 苏沅定然也知晓此事,不然不会让随风特意提点一番。 秦芷兮缓缓闭上眸子,想到苏沅那笃定的模样,心中烦躁缓缓淡去,“一切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47 不吉利的 成婚在即,朱寒忍耐不了几日,必定会有所动作。 这人心狠手辣,这一次不知又会从何处下手?秦芷兮心思转动,想到一人,“邵离呢?” “应当是暗中查访。”随风顿了顿。补充道:“有了上次教训,他就算再不知分寸也不敢再跑到府中胡闹。” 秦芷兮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邵离不再带着小郡主来秦府大闹一场,那一切还不算太糟。 不过以邵离对朱寒那般憎恶,难保不会闹出什么事端来。 “此事你多留心,上次之事绝不可发生。” “自然。”随风明白其中轻重。应下之后心中仍是有几分放心不下,“大小姐这几日切记多留心。” “我自会小心。” 与朱寒交手了这么多次,此人究竟有多狡猾,秦芷兮也算是领教了,不知这一次朱寒又会又什么样的法子来。 是祸躲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秦芷兮缓缓合上眸子,“你去老太君身侧守着罢了。” “是。” 清风浮动,窗门轻响,随风已然离去。 秦芷兮轻叹一口气,本以为这些事情已经有了了结,如今看来高兴早了啊。 她唤来辛夷,命她这几日留心府中之事。莫要出什么纰漏。 “小姐果然是要嫁人了啊。”辛夷见秦芷兮面上露出几分愁容,捂着嘴轻笑一声,打趣道:“奴婢从来没见过小姐为府中之事这般烦忧过。” 便是秦婉儿如何作妖,秦芷兮也鲜少插手秦府中的事务。如今想要插手,定然是担心大婚出了纰漏。 隔墙有耳,秦芷兮也不好明说。只道:“此事你心中知晓便是,下去安排吧。” 秦婉儿如何作妖也是明白离开了秦府,她便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不会让秦府之人出事。可朱寒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如今走投无路,只怕会下狠手。不防不行。 接连几日,辛夷跟在秦府夫人身边安排大婚事宜,眼看着大婚将近,仍是探查不到蛛丝马迹。 难道朱寒就这般沉得住气? 秦芷兮忧心不已。好在老太君不再踏足秦婉儿的院子,不然她当真不知自己是否还能这般耐住性子等下去。 “小姐这几日是怎么了?”辛夷瞧出秦芷兮心情欠佳,不由得疑惑,“难道是多日未曾见到苏督主,心中思念?” 苏沅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为何多日来未曾有什么动静? 秦芷兮轻轻颔首,见不到苏沅。心中烦忧顿起,“也不知他这几日怎么样了。” 不过几日不见就这般思念。显然是喜欢极了。 辛夷不再打趣秦芷兮,走到秦芷兮面前。轻声劝哄,“小姐,苏督主这几日定然在忙着大婚之事。奴婢可是听说了,苏督主前几日天天过府询问小姐有何喜好,想来是精心准备。” 秦芷兮一怔,不由得问道:“他既来了,为何又不见我?” “小姐怎么糊涂了?成婚之前,新郎与新娘见面可是不吉利。”辛夷难得见秦芷兮为情所困。心中感叹一个“情”字惑人啊,“就算苏督主愿意,秦将军又怎会让他坏了规矩?” 说来也是啊。 秦芷兮轻轻颔首,看来此事她只能自己留心了。 不知不觉间竟是习惯了苏沅陪伴身侧。这当真是与上一世不一样啊。 “知道了。”秦芷兮轻叹一口气,让辛夷下去了。 看着窗外天色,直至夜幕沉沉,月挂树梢,秦芷兮终是难以沉住气,翻身出了屋子,几步跃上房檐,想要去隔壁院子一探究竟。 足下轻动,只觉清风袭来,下一刻便落入一个冷冽的怀抱之中。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48 花间情事羞死个人 “苏沅?” 秦芷兮嗅到清冽的气息,看到眼前放大的俊颜,惊疑不定。 下一刻冰凉的手指落在她唇瓣之上,提醒她一切并非错觉。 “嘘。”苏沅刻意压低了声音,就这般环着秦芷兮往下一跃,无声落在了院中。几步进了秦芷兮的屋子。 苏沅怎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秦芷兮怔怔看着放大的清俊容颜,一侧传来的温度提醒着她一切并非梦境。“你怎会在这里?” 苏沅一手搭在秦芷兮腰间,一手环住秦芷兮肩膀,感受怀中温香软玉,唇角轻扬。低声说道:“想阿芷了,便来看看。” 短短一句,依旧是苏沅那微冷的声线,如同陈述事实一般,落到秦芷兮耳中,无端多了几分暧昧。 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秦芷兮想到今日辛夷所说的话,眼帘微垂,“成婚之前相见不好。” “新郎官见新娘子有何不好?”苏沅不把那所谓的规矩放在心上,想来秦芷兮知道朱寒藏在秦府,只怕难以安心。 算了算时日,仍旧是没有什么消息。 苏沅忍了几日终究是放心不下。趁着夜色前来,本想远远看上秦芷兮一眼,怎料恰好撞见秦芷兮翻上屋檐。 “阿芷想要去隔壁一探究竟?” 闻言,秦芷兮放弃了挣扎,抬眸定定看向苏沅,眸中满是认真之色。“我还是放心不下。” 大婚在即,朱寒却还是毫无动静,越是这般安静越是让她不安。 “阿芷,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苏沅环着秦芷兮的手微微用力,下巴抵在秦芷兮额头上。想要给她几分安慰。 “我知晓。”秦芷兮怎会不知此事? 想到那朱寒,眸子一暗,轻声说道:“我担心是秦府。” 窝藏朝廷钦犯的罪名,秦府背不起;秦府之人的性命。秦芷兮丢不起。重重压力之下,她日夜难以安寝。 “我只盼着早日大婚,却也害怕最终护不住他们。” 闻言,苏沅垂眸看向怀中女子,明明是豆蔻年华,本该无忧无虑她却默默背负了这么多。如此瘦削的肩膀怎能承受得住? “阿芷。”苏沅退开些许,双手仍是扣在秦芷兮肩膀之上。两人额头相抵,四目相对。“你要护着的,便是我要护的。” 只要朱寒胆敢现身,苏沅定然让她将昔日犯下的罪孽百倍偿还! 微冷的调子,笃定的态度给了秦芷兮几分安慰,烦躁渐渐平息,随之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 “我信你。” 信他便好。苏沅心中欢喜,唇角笑意缓缓上扬,凑近了几分。 秦芷兮面色微红。正欲说些什么,只听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随即是敲门声,“阿芷。睡了吗?” 秦夫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苏沅眉头微蹙,不满被人打断。 秦芷兮轻轻推了推苏沅,低声回道:“未曾,娘怎么这么晚来找女儿?” 门外秦夫人轻笑一声,“傻孩子,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娘自然有些体己话要与你说。” 完了,要直接推门进来了!秦芷兮神色一凛,用力推了一下苏沅。 这个时候要被撞见,那真是说不清楚了! 这般紧张?苏沅收回了手,身形一闪,翻窗而出,秦夫人正好推门而入。 她先环顾一圈,见秦芷兮屋中无人悄悄松了一口气,抬手关上门,拿出袖中的书册。 “阿芷,你就要与苏督主成婚了。那人虽说面相生的极好,终究并普通男子,有些事,娘还得与你交代一番。” 秦夫人拉着秦芷兮的往里走,手中书册露出一角,隐隐约约可见一个“花”字。 这是什么书?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49 梳头 “娘,这本书是给女儿的吗?” 秦芷兮心中疑惑,什么书会以“花”字为名?她回想两世,都未曾读过这样的书。 秦夫人看看手中的书,再看看女儿满面疑惑,将书往后藏了藏。转了话题问道:“阿芷,你平日里都喜欢读些什么书?” 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秦芷兮回想一番。如实回答,“不过是些兵法、文集,并无什么特别的。” 还真是乖巧的让人省心啊。 秦夫人轻叹一口气,又问道:“寻常女儿家都喜欢看些折子戏。读个话本子之类的,你可有喜欢的?” 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秦芷兮对秦夫人手中的书愈发好奇,“女儿平时也读些话本子。” 秦夫人面色一喜,读过就好,“阿芷都喜欢读些什么话本子?” “没什么特别的,大都是《孙子列传》或是《青衫游记》之类。” 那叫话本子吗?这些分明就是人物传记,还都是兵法之类的! 秦夫人心中将秦将军痛骂一顿,教女儿什么不好,只会教一些功夫和兵法,现在好了,连些女儿家的话本子都没读过,这让她怎么把书交给秦芷兮? “娘亲。怎么了?”秦芷兮愈发疑惑,目光落到那本书册上,“这本书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让秦夫人如何回答? “其实也并未有什么特别的。”秦夫人长叹一声,满是怜爱地看着女儿,“都怪娘这些年疏忽你了。成婚之后,有些事阿芷就算不懂也得懂了。” 尤其是嫁给一个太监。这些事要是不懂,嫁过去怕是要吃亏了,再把阿芷吓到就不好了。 秦夫人把手中书册摊开,放到秦芷兮手中,崭新的书册之上赫然写着《花间情事》四字。 秦芷兮眉头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想要把手抽回去。 秦夫人早就料到,抓住秦芷兮受不松开,缓缓翻开一页,指着上面图画说道:“阿芷长大了。有些事也该懂了。这本书也没什么特别的,你就当武功秘籍来看便好。” 谁家武林秘籍画着一男一女,赤身交缠? 秦芷兮扫了一眼,脸倏地泛红,连忙移开目光,“这怎么能一样?” “苏督主本就不是寻常人。你跟他在一起可能要受些罪。”秦夫人不好把话说的太过直白,只能把图册交予秦芷兮。 “这本书上讲的十分详细。你仔细研读一番,对于日后增进夫妻感情有益。” 娘。你是认真的吗?秦芷兮只觉得手中如同握了一块火炭,想要缩回又躲避不得。好在秦夫人把书册交予她,又嘱咐两句莫要让旁人看见,便离开了。 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秦芷兮不好把书随意丢弃,寻了一个隐秘地方藏着,仍是面上发烫,轻轻唤了一声,“苏督主?” 话音落下。无人响应,只有夜风习习。 秦芷兮松了一口气,不在就好,这要是在了。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本书,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真是纷乱不断啊!秦芷兮被这一大段,那么点烦躁不安散的干净,只盼着大婚早些到来,莫要再出什么事了。 时间转眼而过,大婚当日,天色微明秦芷兮便被辛夷唤醒,开始梳洗打扮。 先是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嫁衣,再由丫鬟为秦芷兮修饰面容。 辛夷拿起象牙梳子,手指轻抚秦芷兮青丝,“小姐这就要嫁人了啊。” 日子过得这般快,辛夷轻叹一声,“今日可要给小姐梳一个好看的发髻。” 按照规矩,在女子盘发之前,理应由长辈梳发赐福。 辛夷将青丝梳开,身后丫鬟便传话,“大小姐,老太君来给小姐梳头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50 哪里来的丫鬟 今日乃是秦芷兮大喜,老太君特地换了一身华贵锦衣,面上一扫往日疲惫之色,尽是喜色,手持盘龙杖缓步而来。 “我家阿芷都长成大姑娘了啊。”老太君看着秦芷兮一身嫁衣,原本几分清冷的容貌被精心装点后。属于女子的柔美全部展现出来。 远山黛眉,眸含清光。流转间顾盼生姿,面不染而红,丹唇轻启夺人目。 老太君将盘龙杖交与身侧丫鬟,抬手轻抚秦芷兮青丝。手指微微收拢,青丝顺着指尖滑落,心中生出几分不舍。 “过了今天,老身便不能常陪在阿芷身侧了啊。” 刚送走了一个孙女,如今再要送走一个,这样的冲击饶是老太君心如磐石也难以承受,长叹一声,只觉心口绞痛,难以忍受。 “老太君。”秦芷兮透过铜镜看到老太君面色不佳,心中一慌,“可是身子不适?” 起身扶住老太君,想到朱寒至今下落不明。黛眉紧蹙,劝道:“不过是梳头之礼,老太君若是身子不适,不必如此勉强。” “胡闹。”老太君轻轻呵责一声,一个女子一生能成几次婚,梳头之礼怎不算做人生大事? “你是老身的孙女。梳头之礼自然由老身亲自操持。”老太君抬手压住心口,深吸几口气,感觉疼痛稍缓,“老身还没到老不中用的时候,梳头这件事还做得。” “老太君身子健硕,为新娘梳头这等大事自然应由老太君来。”身侧丫鬟笑嘻嘻捧着托盘走上前。“小姐也是心疼您,大喜的日子,老太君莫要动怒才是。” 托盘之上,红纸衬底。摆放着一把桃木梳子,旁侧是一个缀有红宝石的雕花银盒,方打开便有异香扑鼻而来。 似百合又多了几分魅惑,香味与寻常香料不同,秦芷兮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淡黄色的液体中飘着些许细碎花瓣。难以辨认。 “回小姐,这是西域进贡的头油。名为‘花夜合’,香味悠远又有护发之效。是老太君特地为小姐备下的。” 说话间老太君拿起桃木梳,轻轻沾取些许头油,一手抓住秦芷兮一缕长发,“阿芷自然要用最好的东西。” 怎料秦芷兮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老太君的梳子,冷冷瞧着丫鬟片刻,“西域的东西?哥哥还在戍边,两国形势势如水火。此时秦府怎可出现西域的东西?” 老太君身子一侧,手中的桃木梳再难落下,皱眉看向头油,此事确实她欠考虑了。 丫鬟身子一抖。抱着托盘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解释道:“是奴婢疏忽了,可如今再换头油怕是要耽误了吉时。这可怎么办啊?” “那便不用了。”秦芷兮似是无意开口,一双眸子冷冷瞧着那丫鬟,“你是哪个院子的丫鬟,跟在老太君身侧不谨言慎行,怎还如此不知轻重?” 字字诛心,老太君见秦芷兮一改常态,如此咄咄逼人,心中暗道不好,怀疑有诈,朝身侧大丫鬟使了一个眼色。 大丫鬟只顾垂首看地,不为所动,老太君心下着急,只觉手上一凉,那淡黄色液体顺着桃木梳流到她手掌上,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转瞬手掌乌青一片。 “啊!”老太君面色一沉,还未惊叫出声,只见原本乖顺的丫鬟突然端起头油朝秦芷兮狠狠泼去。 如此剧毒落到秦芷兮身上岂不是要了她的命去! “阿芷!” 老太君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身子朝前狠狠一扑,将秦芷兮护在怀中,挡下了所有的毒液。 “老太君!”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51 这份礼物可还喜欢? 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到最后这一刻还是出了事! 一盒毒液尽数落到老太君身上,渗透锦衣进入体内,不过眨眼间老太君便面色乌青,口中吐出一大口黑血,“阿芷……” “老太君!”秦芷兮目眦欲裂,一手接住倒下的老太君。一手运起内力,长袖一扫。强劲的内力直接将丫鬟掀飞出去,撞翻了琉璃屏风,重重摔在地上,身子颤了颤再未醒来。 意外横生。方才垂首敛目的大丫鬟瞬间暴起,手中泛着寒光匕首直逼秦芷兮门面。 “找死!”秦芷兮将昏迷的老太君送至辛夷怀中,身子一转挡在两人身前,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匕首锋利,秦芷兮以内力护身,手中招数变换极快,不过几招便夺走了大丫鬟手中的利刃,手腕轻转,借着匕首了结对方性命。 这是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地位仅次于皎月,怎会做出如此背主之事? 秦芷兮面色微冷,冷眸扫过在场丫鬟仆子。众人见此一幕各个心生惶恐,纷纷跪地,不敢多看。 “啪啪啪!” 身后响起疏落的掌声,秦芷兮眸中杀意一闪而过,猛地将手中匕首朝声音传来方向掷去。 “多日不见,秦大小姐功夫未曾见长。脾气倒是大了不少。” 不知何时朱寒出现在了屋内,依旧是满身横肉,肥硕如盆的脸上眼睛小如绿豆,散着几分精光。 “你果然躲在这儿。”秦芷兮目下寒光闪过,不动声色而将老太君与辛夷护在身后,“藏身秦府。朱寒,你当真是嫌命长太长,想要送死啊!” “送死?”朱寒冷笑一声,他在这秦府之中躲了多日。一直藏在暗处,以秦芷兮的本事要查到她的踪迹并不难,只可惜她顾虑着秦府,不敢动手,才让她有了今日。 “秦大小姐这般傲气,不妨看看究竟是本寨主命薄还是你那身后的老太君会先一步离去?” 秦芷兮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下意识看向身后老太君,面色乌青。双目紧闭,乌紫的唇瓣轻轻颤抖。断断续续唤着“阿芷”。 这个时候,老太君心中最担忧的还是她…… 她还是没能护住老太君啊!秦芷兮眸子一暗,压下心中担忧,凝眸看向朱寒,冷哼道:“交出解药!” 紧张了?朱寒大笑几声,秦芷兮功夫再好又能如何?秦府老太君在她手中,还怕秦芷兮不乖乖听话? “秦大小姐急什么,这‘花夜合’毒性不猛。一时半会儿要不了老太君的性命。” 秦芷兮急了,朱寒反倒是不着急了,随意寻了一个位置坐下,饶有兴致看着秦芷兮。“今日是秦大小姐大婚,本寨主特地准备了这份大礼,秦大小姐可还喜欢?” “喜与不喜你不都送了。”秦芷兮暗中观察屋中形势,皆是秦府之人,朱寒为何这般淡定?难道她还藏有后手? “多说无益,朱寒,此处是秦府,做出这种事情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跑?”朱寒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仰天长笑,眼角笑出泪花,再看向秦芷兮满是怨毒,“黑风寨已毁,角斗场被封,辰王府被查抄,本寨主一无所有又有何惧?” 左右只剩这一条命,死在官兵手中也是枉然,倒不如趁此机会报了大仇,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也不寂寞。 这是准备鱼死网破?秦芷兮眸子微冷,再拖下去情况只会更糟,咬牙问道:“朱寒,你究竟想要如何?” “事到如今,秦大小姐还不明白本寨主的心思吗?”朱寒说着从怀中拿出备好的瓷瓶放到桌上,往前轻轻一推,“这‘花夜合’便是本寨主送你的新婚大礼!”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52 朱寒现身 新婚大礼? 秦芷兮眸子暗了几分,轻轻一扫,猜到了朱寒何意,“你想要我服下此毒?” “自然不是。”朱寒连连摇头,嗤笑秦芷兮天真,“这‘花夜合’却乃西域奇毒。本寨主千金才得一瓶,若是这般牛饮岂不浪费?” 浪费?方才你命人泼过来之时我也未见你觉得浪费。 秦芷兮唇角轻掠。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不得不提醒朱寒,“时辰不早了,吉时马上就要到了。你还不直说吗?” 看来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朱寒也不意外,大笑几声,愈发欢喜,“这‘花夜合’既是给秦大小姐的大礼,自然送给大小姐成亲用。满头青丝,配上这奇毒‘花夜合’岂不正好?” 一旦秦芷兮将这‘花夜合’抹在发丝之上,所有触碰之人无一能逃脱。苏沅不是想要成婚,她便成全两人,让他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只可惜爱你那兄长不在,不然今日这场大婚定然更加热闹!” 朱寒已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秦芷兮把‘花夜合’抹在青丝之上的模样了,“秦大小姐,你还在等什么?” “你还未给老太君解毒。我为何要信你?” 想借她的手坑害旁人,也得看秦芷兮愿不愿意。 “你只能信我。”朱寒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只要再有两炷香的功夫,老太君身上的毒便是拿解药都解不了了。秦大小姐想要亲眼看着老太君命丧黄泉吗?” 这件事秦芷兮自然是做不到,藏在绣中手微微紧握,“我可以用此毒。但你要先给老太君解毒。” “只要秦大小姐把老太君交给本寨主,自然是可以。” 一介老妇人,落到朱寒手中自然是沦为人质,这下她更加不怕秦芷兮不听话了。 老太君面上青紫之色愈发严重,不能再拖下去了。秦芷兮心中权衡一番,咬牙说道:“好。” 说罢就要从辛夷手中接过老太君。朱寒连忙出声制止,“且慢!秦大小姐武功高强,本寨主可不放心你来。让你身后那个病怏怏小丫鬟把老太君送过来。” “小姐。”辛夷心中一惊,不知所措。 这就有些麻烦了。秦芷兮面色一沉。不愿如此,朱寒却不给她商量机会,“秦大小姐还在犹豫,是想看着老太君毒发吗?” 两世为人,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君送死?秦芷兮眸子暗了几分,看了看老太君。抬手帮老太君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手中动作一顿。 “辛夷。去吧。” 朱寒如此凶恶,辛夷心中惶恐。但秦芷兮开了口,强撑出几分勇气,抱着老太君缓步朝朱寒走去。 “磨磨蹭蹭,是想看老太君毒发身亡吗?” “你闭嘴!”辛夷咬了咬牙,却是走快几步,将老太君扶到朱寒面前。 “解毒吧。” “不急,你去把这‘花夜合’拿给你家小姐。”朱寒卷着袖子接过老太君,示意辛夷拿走毒药。 辛夷犹犹豫豫伸出手。一咬牙,拿上药瓶质问道:“你为何还不给老太君解毒?” 这般厉害,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厉害丫头。朱寒可是打听清楚,这叫辛夷的丫鬟半分功夫都不会。 不过眼看计划就要达成。朱寒不介意让这些人先高兴上片刻。 拿出藏在怀中的药丸,掰开老太君的口中,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老太君面色青黑缓缓褪去,有了好转之兆。 “如此,秦大小姐可安心……”朱寒话说一半,胸口剧痛传来,一把匕首稳稳当当插在了她胸口之上,利刃全部没入。 本该昏迷的老太君睁开双目,冷冷瞧着朱寒,咬牙道:“老身在世一日便会护阿芷一日,谁也动她不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53 出事了 中了西域奇毒又能如何?只要老太君尚且有一口气在,说什么都要护住秦芷兮! “老身不管你手中是什么药,你又是谁,老身的孙女老身自己护着!” 老太君年轻时也曾随军征战沙场,立下战功,如今年纪大了便退居府中。仍是这府中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无人敢反驳。 如今秦婉儿已走。老太君只剩下秦芷兮一个孙女,朱寒此举是犯了她的大忌。 老太君紧紧握住匕首,用力拔出,鲜血四溅。落到老太君面上,抬手轻轻一擦,全然不在意。 黑风寨寨主又如何?想要动秦芷兮就得付出代价! 朱寒万万没想到有人中了“花夜合”这等剧毒还能保持清醒,秦府老太君不早已年迈走不动路,怎还会有如此功夫! 所有计划功亏一篑,朱寒恨意暴涨,嘶吼道:“死老太婆!我要了你的命!” 纵然杀不死秦芷兮,也要把秦府老太君带入泉下,让秦芷兮喜事变丧事,好生尝一尝痛失至亲的痛苦。 秦芷兮早在帮老太君整理鬓发之时,便察觉老太君醒来,把人送到朱寒身侧也是老太君授意。 朱寒此人心狠手辣又狡诈至极。秦芷兮一直紧紧盯着她,不敢懈怠。 老太君将匕首拔出,秦芷兮心中一跳,担心朱寒反扑,便往老太君身边掠去。 不曾想还是迟了一步,只来得及将老太君拉开。运起内力的手掌对上朱寒手中利刃,伤口不深,却恰好碰上上次的旧伤,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找死!”秦芷兮推开老太君,一脚飞出,狠狠踹到了朱寒腹部。 朱寒早已是强弩之末。方才那一下已经拼尽了全力,如今受秦芷兮一脚,心脉碎裂,顿时气绝身亡。再无反扑的可能。 辛夷从未见过如此血腥一幕,吓得浑身直哆嗦,“她、她这是死了?” 秦芷兮几步行至朱寒面前,抬手探了探脉搏,松了一口气,“筋脉尽段。气绝而死。” 这人从黑风寨之后便不见踪迹,在京城之中搅弄风云。下了那么多追杀令都没能取了朱寒性命,真是活得够久了。 秦芷兮收回了手。走到老太君身侧,抬手扣住老太君手腕,凝神诊脉片刻,长舒一口气。 “毒素已清,看来解药之事朱寒并未说谎。”秦芷兮不敢想象,今日若是老太君有个三长两短,她该要如何面对? 两世为人,不过祈求能护住身旁亲人。可若是老太君都护不住,她又有何颜面为人女? 秦芷兮想起心中一阵懊悔,“都是孙儿不好,连累了老太君。” “傻孩子。你我本是一家人,说的哪里话?”老太君看着一地狼藉,好好的大婚闹成这般模样,“是老身不好,只顾着感怀离去之人才给了贼人空子,连累了你。” 若非她跑到秦婉儿院中感怀,怎会连身边丫鬟都被人迷了心智? “幸好你无事。”老太君紧紧抓住秦芷兮的手腕,后怕不已,“若你有事,老身、老身……” “老太君,孙儿无事。”秦芷兮打断了老太君未说完的话,轻轻一笑,“只要老太君无事,孙儿便一切安好。” 垂眸看见秦芷兮受伤翻开的伤口,老太君心中猛地一抽,眼前一黑,抓住秦芷兮的手在微微颤抖,“这、这怎能叫无事?” “小伤而已。”秦芷兮看了一眼,不在意的轻轻一笑,反正这只手已经受伤了,再伤些也是无碍。 “什么叫小伤?”老太君心焦不已,“大婚当日就见血,日后定不安稳。辛夷,快去取伤药来。” 话音方落,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秦芷兮闺门被人用力踹开,秦将军与苏沅携一众侍卫而来,“娘,阿芷,出了什么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54 本督会护她一世周全 秦将军看到这一地狼藉,血气上涌,一下子翻到脑门子上,“娘,阿芷,究竟出了什么事?” 苏沅甩下迎亲队伍匆匆而来他便觉得不安。听闻朱寒藏匿秦府,秦将军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带着一众侍卫就往清梨院赶来。 怎料还是迟了一步,看着满院被迷晕的侍卫,秦将军生怕秦芷兮与老太君有个好歹,身旁苏沅更是面色沉沉如水。一身杀意好似修罗。 “贼人祸乱,想要借老身威胁阿芷,好在有惊无险,总算是无事。” 老太君抓着秦芷兮的手腕,心疼不已,恨不得把那朱寒抓起来再鞭尸一番,“只是阿芷手又伤了。” “小伤而已,老太君不必为孙儿挂怀。”秦芷兮安抚一笑,察觉到有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苏沅携一身寒意而来,面上寒霜寸寸凝结,眸中冷意几乎化为实质,一开口便藏着低沉的怒气。“这便是你说的小伤?” 他恨不得放在心中护着的女子,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如今素手之上多了一道可怖的血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这怎能算是小伤? 这视线太过冷冽,秦芷兮不自在动了动手腕。从老太君手中抽回,负手于身后,“皮肉伤而已,又不曾伤了筋骨,不出三日便好了。” 苏沅心中半是恼怒半是心疼。 明知秦芷兮便是这样性子的女子,越是说的这般风轻云淡苏沅越是心疼不已。“先包扎吧。” 苏沅随身带着伤药,一手捧着秦芷兮受伤的手,一手轻轻上药。 如此冷峻容颜的男子,手中动作却是格外轻柔。生怕弄痛秦芷兮,“阿芷,痛了便说。” 这当真是外界传言的冷酷无情苏督主? 秦将军看了一眼便觉得看不下去了,还没成亲就这般肉麻,成了亲得多黏糊? 老太君被人扶着在一旁坐下,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了几分计较。难怪秦芷兮偏爱苏沅。这般细腻体贴男子,却乃良人啊。 待药上完。苏沅拿了白布将秦芷兮受伤的手小心包扎,盯着片刻。双目微红,“此事是本督主疏忽了。” “此事怪不得你。朱寒本就狡诈至极,此事是个意外。”秦芷兮刚动了手腕,便被苏沅按住,“伤口未好之前不可擅动。” “大婚见血实乃凶兆。”老太君眸中露出几分忧思,此事传出去对秦芷兮名声也不好,“既然阿芷受了伤,这大婚不如推迟上几日。等阿芷伤好些再成婚?” 闻言,苏沅还未说些什么,秦芷兮便第一个出言反驳,“老太君。孙儿只是受了轻伤,并无大碍。今日大婚可以继续。” 果然如此!老太君对此也不意外,轻叹一声,并未继续反驳,倒是苏沅心中诧异,怔怔看着秦芷兮,心思百转。 “阿芷不必如此勉强。”苏沅艰涩开口,成亲虽他所愿,但不愿勉强秦芷兮分毫,“等阿芷伤好再成婚也可,本督主等得。” 秦芷兮清眸流转,似是诧异,“苏督主等得,我却不愿等。既然婚期定在今日,那便今日成婚,更何况小伤而已,不碍事。” 字字坚定,毫无半分迟疑。苏沅静静听完,心中不可遏制的涌上狂喜,“阿芷当真如此想着?” “自然。” 这婚事拖得够久,秦芷兮实在不愿继续拖下去了。 她执意如此,满座之人又怎好拦着? 收拾了一地狼藉,秦府老太君做主,省了许多繁文缛节,秦芷兮拜别了老太君和双亲,外头的锣鼓声便再次响了起来。 秦芷兮盖上盖头,任由苏沅牵着自己朝前走去,一路顺着熟悉的院落到了门口,察觉到身后几道不肯离开的视线,顿时鼻尖一酸。 强忍住自己回头的冲动,秦芷兮只听得老太君在身后喊着,“大婚之日,要一直往前走,不走回头路。” “老太君放心,苏沅此生,定会护阿芷无虞!”感受到秦芷兮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紧,苏沅不轻不重地开口,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55 闹洞房 苏沅只低低在她耳畔说了一句,“以后想回来了,本督便带你回来。” 秦芷兮顿时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般,宁静了下来。 是啊,又不是生离死别,若是想回来了。随时可以回来。 锣鼓声再次越发热闹了起来,到了督主府。礼节倒是简单了许多,一路拜了天地,便入了洞房。 秦芷兮端坐在大红鸳鸯喜被上,双手轻绞的时候。不禁紧张了起来。 昨夜娘亲说的那些话不禁在耳畔浮现,秦芷兮不由得又红了脸——正常女儿出嫁,娘亲总会教导她一些床笫之事,可苏沅他…… 若是等下自己一个不当,不小心伤了他,又该如何是好? 越想越乱,还没等她理完思绪,门便被轻轻推开。 “都下去吧。”熟悉的嗓音传来,清冷中明显带了几分雀跃和欢喜,秦芷兮的心不自觉地狂跳了起来。 几乎是一进来,苏沅的目光便黏在了秦芷兮身上,一瞬也不舍得离开。 如今阿芷便是他的妻。 光是想到这一个称呼。苏沅的眼底也不自觉地沾染了几分笑意。 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盖头,黛眉长敛,樱唇微启,美人如画,仅一眼,苏沅的心跳便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阿芷。你今日真美。”仅是低低的一声呼唤,却温柔至极,让秦芷兮的眼神也下意识地柔和了几分。 “苏督主——”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苏沅陡然打断,似乎是对她的称呼极为不满,“怎么还这般生疏?” 话音刚落。秦芷兮的脸颊顿时染上了几抹微红,下意识的错开了视线,两人已经成婚了,是不是该改口了? 喉间微动的瞬间。那两个字在舌尖绕了几绕,却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这是害羞了? 苏沅心底一动,嘴角的弧度便不自觉地扩大了几分,而后目光向下,不自觉地看到秦芷兮手上的伤,顿时心口一窒。“还疼吗?” “小伤而已,过两日便好了。习武之人哪里少的了磕磕碰碰……”秦芷兮话才说了一半,一抬眸对上苏沅的眼神。顿时噤了声。 心底的弦似乎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阵暖意从四肢百骸都弥漫了开来,眼底的笑意也顿时扩大了几分。 一笑倾城。 “夫君。”樱唇微启的瞬间,秦芷兮的声线软软糯糯的,一下便酥到了苏沅心底。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苏沅便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一瞬情迷。 下意识的将人抱在了怀里,苏沅的下巴在她颈间轻轻蹭了蹭。一颗心竟难得的安定了下来。 不过片刻温存,门便被陡然推开,两人几乎是瞬间便坐直了身子。 紧接着,穆可欣便爽朗的笑着走了进来。“新娘子翻席子!” 这小郡主怎么就不听劝呐!也不看看是谁的洞房就来闹腾! 林辞一脸叫苦不迭,拦人拦不住,看着穆可欣直接冲了进去,看着自家督主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刚要迈进喜房的半只脚顿时又缩了回来。 心里默默地给小郡主点了一排蜡烛,而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翻席子?小郡主这是来闹洞房了? 呼——这样也好,倒是省的尴尬了。 秦芷兮不着痕迹的微微松了一口气,刚要起身,却见苏沅的脸色有些不对,“小郡主倒是好兴致,外头这么多花样也没把你留住。” 还真是不识好人心!本郡主这不是怕你们尴尬这才进来解个围! 穆可欣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没人来闹洞房,就让你们两人大眼瞪小眼的……” 什么事都做不了。 剩下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芷兮顿时轻咳了一声,看了她一眼,穆可欣顿时噤了声,讪笑着摆了摆手,刚要出口的话也转了方向。 “我说秦芷兮你也真够衰的,大婚还被那朱寒闹了一通!”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56 谁教你的! 苏沅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双眼微眯的瞬间,危险的气息透露无疑——大婚被朱寒闹,阿芷还受了伤。 可这一个两个的,还都要特意来提醒一下自己是个太监? 额头的青筋有些微起,苏沅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平复了情绪,站了起来。却也只是站在一旁,并不开口。 “毕竟好事多磨。”秦芷兮脱口而出的瞬间,偷偷看了眼苏沅,见他眼底似有涟漪荡开。顿时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而后指尖微动,一个借力便将床上的席子翻了过来。 伴随着一阵阵或清脆、或闷响的声音,莲子、桂圆、红枣顿时落了一床,粉粉白白的,煞是好看。 穆可欣顿时想起了从前,她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嫁给苏沅,为此还特意让人去找了些有关太监行房的事情,只是造化弄人。 今日真正见到了苏沅大婚,心里却并无钝痛,反倒是多了几分祝福。 穆可欣想到这里,突然眼神一动,或许她知道的这些。秦芷兮有用呢? 心绪微转间,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苏沅,正琢磨着怎么把人支走。 “这洞房也闹完了,小郡主不如出去吃些酒席。”穆可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直接被苏沅下了逐客令,顿时神色一垮。 “留你们两人做什么?本郡主还要有话要和秦芷兮说呢!”穆可欣白了一眼苏沅。顺势挽住了秦芷兮的手臂,朝着她挤眉弄眼的,顿时把秦芷兮逗笑了。 “夫君,我饿了。”秦芷兮笑的娇羞,话音刚落便迅速错开了视线。 苏沅眼底笑意晕开,这才心情颇好的走了出去。 倒是把穆可欣惊得一激灵。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秦芷兮吗?该不会被人调包了吧! “小郡主要说什么?”只是转瞬,秦芷兮便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穆可欣这才恢复了神色,拉着她坐了下来,在她耳畔耳语了几句什么。 秦芷兮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还可以这样的吗? 一时看着穆可欣。神色有些复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状,穆可欣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本郡主说完了。还要去看看邵离。” “郡主慢走。”一想到穆可欣刚刚说的那些,秦芷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连苏沅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可要用些红豆汤?” 她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 她现在一看苏沅。满脑子想到的都是穆可欣刚刚说的话,顿时脸色又红得异样。 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 苏沅心底一紧。放下食盒便朝她走去,直接将额头贴了过去,试探了一下温度。 见没有异样,这才松了口气,转瞬便对上了秦芷兮略带了几分无措的视线,就像是一只迷了路的兔子。 苏沅的心底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吻了上去。 轻拢慢捻抹复挑,两人的心跳呼吸都乱了节奏。 等意识回笼的瞬间。秦芷兮只觉得身上一凉,而后便是一阵令人安心的温度。 “阿芷,可以吗?”耳鬓厮磨的瞬间,苏沅的声线都已经染上了几分隐忍的喑哑。 可苏沅他……他不是? 秦芷兮大脑一当机。反问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可以吗?” 话音刚落,苏沅的身子陡然一僵,眼底神色晦暗不明的瞬间,心绪几转才强忍住冲动。 几乎是同一瞬,秦芷兮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生怕伤到他,心里一急,穆可欣说的那些话顿时浮现在了眼前。 一时竟有些口不择言,“不是,苏沅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们……我们也可以……可以用些……” 亵具。 话还没说完,脸上倒是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只是剩下的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苏沅的神色陡然一沉,额头的青筋暴起的瞬间,立刻便封住了秦芷兮的唇。 若是再让她说下去,指不定会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也不知道是谁在她耳边灌输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心思一动,苏沅眼底寒意顿起。 穆可欣!本督定饶不了你!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57 该改口了 翌日一早,秦芷兮难得睡得这么晚,刚一动,便撞上了苏沅的胸膛,而后便撞入了一双温柔的眸子。 他一晚都抱着自己?微愣了一瞬,秦芷兮心底一动。下意识的朝他怀里靠了靠,便听到了外头敲钟的声音。 “现在几时了?今日怎么不上朝?”抬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秦芷兮心里一急,刚要坐起来便被苏沅一个巧劲拉回了怀里。 “不急,这几日都不必去。”苏沅眼底神色一动,而后将人拉进了怀里。“若是累了,便再睡一会儿。” 前些日子,苏家可没少在皇上面前上眼药,只是如今看来,被陛下冷落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和阿芷在一起的日子不至于被人打扰。 只是他不找事,自有事来找上门。 还没等秦芷兮回话,门外的林辞便颤抖着敲响了门,“督主,烨王来了,说是要来道贺。” 说罢。还拿手擦了擦额间沁出的汗珠——若不是那烨王死活不肯走,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大婚第二日来敲门啊! 烨王?穆烨之?他回来了?倒是会挑时候! 苏沅心底一沉,神色微冷,秦芷兮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烨王的母妃是苏家,小时候他对自己倒也算是照顾,只是长大了。便被派出去历练,如今终于回来了。 两人心思各异,倒也没注意到对方的神色变动。 花厅里,穆烨之正不急不缓的品着茶,余光瞥到一抹玄色衣袍时,眼底的寒芒一闪而过。再次抬眸时却已经换上了一脸笑意。 “这份大礼本王是早就备下了,原本便是想与你做贺礼的,只是可惜……”说到这里,穆烨之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苏沅。而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虽然并未说明,可其中的意思确实再明显不过了—— 这份贺礼,原本是打算送与自己和苏庭的。 穆烨之刻意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却话锋一转,“只是可惜,还是晚了一日。没来得及赶上喝一杯喜酒。” 闻言,秦芷兮微微一愣。倒也没多想,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苏沅摆了摆手,声线明显比先前冷了好几个度,“现在喝也不迟。林辞,拿酒来。” “有劳了。”穆烨之抬眸的瞬间,分明是笑着的,可和苏沅眼神对上的瞬间,寒芒骤起—— 他不过是在外磨砺了几年,回来就见苏沅将角斗场端了。这仇自然不能不报。 也亏得苏沅只是个太监,若是能想法子让两人和离,也不至于牵连秦芷兮,惹得自己和阿庭不睦。 只是怎么今日一见。秦芷兮倒不像是被强迫的? 穆烨之心思暗转,刻意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刚等林辞将酒满上,便立刻站了起来,“本王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向父皇启奏,不好多留了,这杯喜酒,便等秦大小姐来日再补上。” 苏沅的脸色几乎是瞬间便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 虽然他满脸笑意,神色也并无异样,可秦芷兮却总觉得这话有哪里怪怪的,微怔了一瞬,却也没多想,而后笑着开口,应承了下来。 “好啊,来日便让夫君在府中设宴,特意补上这杯喜酒。” 闻言,苏沅的脸色才缓了缓,似乎是敲打似得补了一句,“既已大婚礼成,烨王殿下该改口称苏夫人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58 穆烨之的试探 “倒是本王疏忽了。”穆烨之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再秦芷兮脸上飘过,见她神色自然,似乎隐隐多了几分娇羞,顿时心底一沉。 这秦芷兮对苏沅的在意倒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多几分。 “那便等着来日再喝这杯喜酒了。”穆烨之言语里暗示意味十足,像是挑衅似得看了眼苏沅,而后便朝外走去。 转身的瞬间。双眼微眯。 对于他的态度,苏沅倒是毫不意外。只是一回头便看到秦芷兮盯着这贺礼看,顿时心里莫名的发堵。 穆烨之那不安好心的人,能送出什么贺礼来? “将这贺礼丢去仓库,好生放着。”还没等秦芷兮打开。苏沅便看了眼林辞,后者便迅速上前,几乎是抢一般地将这贺礼夺了下来,而后迅速跑了出去。 趁着周围没人,便直接将这贺礼丢进了泔水桶。 “不拆开看看?”秦芷兮还没反应过来,林辞便已经跑的没影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话刚出口,下一秒,她便显然觉着苏沅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分,“阿芷好奇?” “倒也不是,不过是正好在面前,就想顺手拆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秦芷兮轻轻摇了摇头,便见苏沅神色微缓。 他刚刚,是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苏沅便顺势拉过了她的手,朝旁厅而去,“早膳备好了。先去吃些。” “好。”见他不元多说,秦芷兮也不多问,反握住他的手,跟着走了过去。 只是相比于这里的岁月静好,穆烨之回了宫之后,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秦芷兮对苏沅的在意看起来比他想象的多。这样事情便有些难办了,他若是出手对付苏沅,难免牵扯到秦芷兮。 不仅阿庭那里不好交代,也会坏了苏家和秦家两家的和气。到时候军权不稳,对自己夺嫡更是不利。 眉头深皱的瞬间,竟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等惊觉迅速回头时,便见穆可茹已经坐在了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兄长在想些什么。这般入神?连本公主来了都没察觉到。”穆可茹朝他递了杯茶,穆烨之便微松了一口气。而后走了过来,接过了茶水。顺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不过是许久没回来,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穆烨之浅淡一笑,了无痕迹的转移了话题,下一秒却见穆可茹笑了起来。 “是为了秦芷兮的事情吧?”穆可茹眼底的嫉恨一闪而过,而后便很快恢复了正常—— 分明她们才是亲兄妹,可从小哥哥都爱和秦芷兮在一起,两人闹了矛盾也总是护着秦芷兮! 现在更是如此,凭什么! “攻心为上。若是两人内部不和,便容易土崩瓦解。”穆可茹轻轻品了口茶,半垂眸的瞬间,眼底的狠厉一闪而过。 她自然不会让秦芷兮好过! “可茹的意思是?”穆烨之神色微顿。再次打量起穆可茹的时候,眼底的神色微变。 他这个妹妹,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苏庭不是舍不得她吗?兄长不如帮他一把,秦苏两家结亲,对兄长才是最有利的,兄长放心,此事有我。” 当然也少不了苏庭。 穆可茹分明是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可说出的话却让穆烨之顿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什么时候他这个心思单纯的妹妹,也变得如此步步为营了? 不过转瞬,穆烨之便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个眼神交换间,便达成了共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59 借刀杀人 苏府,祠堂内。 自那日街上闹事后,苏庭已经被罚跪了整整十日,可这十日里,他死咬着就是不肯低头。 “孽子,你可知错?”苏太傅重重地扬起戒鞭落到他背上。可苏庭也只是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 “与你说过多少回了。那秦芷兮与你并无缘分,何必再去招惹人家,尤其是那苏沅……”苏太傅说到这里,言语突然停了下来。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话也陡然咽了回去。 神色微动的瞬间,眼底寒芒骤起。 那苏沅倒是个狠人,为了报复苏家都甘愿做了太监,对自己尚且这般狠辣,将来对苏家必定不会留情。 虽然现在陛下暂且疏远了他,却难保他不会一日翻身。 更何况如今阿庭还要主动凑上前去,这让他怎么能不忧心! “那苏沅只是个太监,阿芷嫁与他,便是置半生幸福于不顾!孙儿怎么忍心!”苏庭剑眉微蹙,开口时心底竟意外的多了几分庆幸。 还好那苏沅是个太监,若是以后和离了,自己再取。也不会遭太严重的反对。 只是他的小算盘似乎被苏太傅彻底看穿了一般,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重重打了他一鞭,而后像是下了最后通牒般开口。 “你且先好好想想,想明白再出来,若是不能……哼!”戒鞭不轻不重地落下,苏太傅冷哼了一声。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坚定,“那便一直在祠堂里跪着!” 说罢,也不等苏庭回应,便重重地一拂袖,走了出去,只是刚到祠堂门口。便见到穆可茹带着一个贴身婢女走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公主今日怎么过来了,但应尽的礼节倒也不能少。 “臣,见过公主殿下。”苏太傅压下了眼底的惊讶,而后福身行礼。态度却并算不得恭敬,毕竟按辈分算,这穆可茹也得敬自己一声外公。 “太傅免礼,听闻他已在祠堂跪了十日了,本公主今日过来也是想劝劝他,不知是否方便?”穆可茹开口的瞬间。面露担忧,只是心底的算盘却完全是另一般模样。 两人的关系并算不得亲近。公主又何时如此关心阿庭的事情了? 苏太傅眼底明显闪过了一丝惊疑,倒也只是按捺下了心思。并未开口询问:“如此,便有劳公主了。” 等进了祠堂,一眼看到正中跪着的苏庭,即便是这十日清瘦了不少,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这秦芷兮就这般好?值得你们一个两个为她至此! 穆可茹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屑,又看了眼苏庭明显瘦削下来的背影,嘴角的得意一闪而过。 “何必苦了自己,向太傅认个错便能出去了。”穆可茹看了眼外头盯梢的人。故意扬声说话。 “祖父连你都请来当说客了?”苏庭略有几分不耐的皱了皱眉,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后便低下了头。 “不过是浅显的道理,你这般执拗。该是要伤了太傅的心。”穆可茹微微摇了摇头,可朝前几步的时候,却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了他的手里。 见状,苏庭微愣,见她冲自己眨了眨眼,打开纸条看了眼上面的文字,眼底突然一亮,顿时松了一口气,“多谢公主开解,苏庭明白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60 喜欢兔子? 督主府,苏沅看着院中秋千架上捧着兵书品读的秦芷兮,见她手上的伤已经不碍事了,神色也温柔了几分。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秦芷兮抬眸的瞬间,四目相对。莞尔一笑。 一旁的林辞忙叫苦不迭——这年头主子秀恩爱,净让他一个人吃狗粮! 正打算抬脚走开。秦芷兮便错开了视线,苏沅微微侧眸的瞬间,看了眼边上的林辞,突然心思一动。 “林辞。还有什么主意?” 什么什么主意? 林辞一愣,而后看向苏沅,见他一双眼似有若无的落到秦芷兮身上,顿时恍然大悟:“属下这几日特意去听了话本,像夫人这般侠骨柔情的女子,应当是喜欢兔子的!” “兔子?”苏沅微挑眉,眼底闪过了一丝狐疑。 阿芷当真会喜欢兔子? 只是想起上次的灯会,苏沅便压下了心绪,点了点头:“嗯,那便去安排打猎一事,即刻动身。” “对了,把库房那件冰丝劲装取出来。再去给邵离带一句话,就说,小郡主近日太过于清闲,不如让她去军营里练练。” “是!”林辞应了一声,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昨日小郡主不知死活,非要闯进来闹洞房的事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这督主果然是不能随便得罪的! 刚要转身,便听得苏沅的声线在身后淡淡响起,“去账房领赏,赏银你说了算。” “谢督主!”闻言,林辞的眼底顿时亮了一瞬,下意识的看了眼秦芷兮。不由得感叹,这哄好金大腿,不仅督主变温柔了,自己还有小钱钱拿。日子过得就是舒心啊! 见他离开,苏沅又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估摸着林辞该安置妥当了,这才走上前去,“阿芷,今日清爽。可要一同外出打猎?” 打猎? 闻声,秦芷兮顿时来了兴致。眼神一亮的瞬间,眼底流光潋滟。随手合上了兵书便顺势站了起来。 “好啊!”开口的瞬间,笑意乍起,一瞬晃花了苏沅的视线,“我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嗯。” 一进屋,秦芷兮便见到了正中挂着的一件冰丝劲装,心底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暖意。 他当真是事事周到极了。 伸手抚上这冰丝劲装,触手生温。 合适的就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个念头一在脑海里浮现。秦芷兮不由得想到那日苏沅未竟之言——他到底有怎样的过去?他们从前又是如何相识的? 只是有些可惜,那日灯会他要说的话一直没说,之后也没找到机会问,不如等下打猎时。再寻个时机。 秦芷兮微微顿了顿,一瞬怔神。 苏沅将人送到房门口,便等在了外头,只是耳力极好的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秦芷兮换衣服的声音。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昨夜的画面,苏沅喉间一紧,突然有些后悔,当时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只是还没等苏沅后悔完,房门便打开了,苏沅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一身冰丝劲装更衬得她英姿飒爽,高贵清冷的如同九天仙子落下凡尘。 “这身衣服,穿你身上真好看。”苏沅眼底笑意潋滟,转眸看她的瞬间,溢美之词脱口而出。 “是督主挑的好。”秦芷兮微微一笑,下一秒一张略带了几分怒意的俊脸便顿时放大在眼前,“怎么还叫督主?”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61 打猎怎么不叫我 秦芷兮一愣,转瞬反应过来,不由得红了脸,刚要改口,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辞便突然出现。“督主,都准备好了!” 苏沅的脸色陡然一沉。看向林辞的眼神顿时让他一个激灵。 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自己又做了什么招惹到这俩了? 林辞后背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看向了秦芷兮,笑的一脸讨好:“夫人,您爱吃的茶点水果督主都命属下备好了。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一口一个“夫人”叫的极勤,苏沅的脸色这才微微缓了缓。 “即是夫君都安排好了,那自然一切妥当。”秦芷兮舌尖微转,开口的瞬间耳根微红。 只是苏沅的脸色却顿时阴转晴,似乎像是吃了蜜一般甜。 “夫人说的是!”见他神色变动,林辞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声“夫人”越发卖力了起来。 还好还好,赏银是保住了! 只是一行人刚从督主府出发,门外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便转身离开了,去的方向,正是苏府后门…… 一路到了玄武山,山势清奇。林木葱茸,溪流渐渐,确实是个打猎的好地方。 深山该是有猛兽,正好可以猎了虎皮、虎骨做回门礼。 “驾——”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抹志在必得,扬鞭策马的瞬间,自有一番别样的傲然。 喜欢便好。 苏沅眼底笑意渐深。满意的看了眼林辞,而后也一纵马,追了上去,“各自散开,不必跟得太紧。” “是。”林辞等人正欲跟上去,闻言顿时慢了下来。尤其是林辞,随手指了几个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人准备收猎物,他自己干脆便待在了山脚下。 打扰督主谈恋爱可是要被五雷轰顶的,他才不要做这种事情! 正一脸满足地晒着太阳、嗑着瓜子。林辞突然眉头微皱,一下子从草地上坐了起来,一脸警觉地向远处看去。 这时候怎么会有马蹄声? 等远远地看清来人时,林辞顿时暗道不好,连忙翻身上马,朝着剩下几个人交代了一句。而后朝着苏沅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你们几个先拦住他!能拖一时算一时!还有你,快去苏府报个信。” 而另一侧的苏沅正苦于寻找兔子。这深山野兽多,遇到野鹿、野猪倒是容易。这兔子倒是难找的很。 秦芷兮倒是兴致勃勃,弯弓搭箭的动作利落至极,不一会儿便猎到了不少,回眸一看苏沅倒是一无所获,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 “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话到嘴边秦芷兮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下意识的改了口,“夫君这是看不上这些?” 闻言。苏沅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便见秦芷兮莞尔一笑,挑眉看他的瞬间,眼神晶亮:“那不如。再去里头些。” 再往里头走,才能遇上猛虎。 “都听阿芷的。”苏沅笑着开口,话音未落,一道惹人厌的声线便陡然而起,顿时让苏沅剑眉微蹙。 “若是打猎,阿芷怎么忘了叫我?若不是巧遇,便错过了。” 一句话说的暗示意味十足,苏沅的脸色顿时冷了几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62 他怎么来了? 苏庭?他怎么来了? 秦芷兮倒是满是狐疑,下意识的想开口打招呼,只是瞥了眼苏沅的脸色,又怕他生气,干脆不开口。 “苏公子酒醒了?”在祠堂跪了这么多日都不安分,刚出来便又凑了上来。苏沅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一开口便字字诛心。 苏庭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只是转瞬便平复了心情,看了眼苏沅附近并无猎物,顿生嘲讽,“多谢督主关心。只是督主不如多关心下自己,如此半日,竟是连一只野兔都没猎到。” 闻言,秦芷兮心底顿时有些不舒服,下意识的想开口维护他,只是还没来得及,便又被苏庭抢了先。 “和这般人打猎,岂不是了无兴致?”苏庭冷哼了一声,看向秦芷兮的神色里倒是多了几分温柔,“即是遇上了,不如同行?正好我也许久不曾同阿芷一起打猎了。” 秦芷兮又没来得及开口,苏沅便率先一步开口。拒绝的斩钉截铁。 “原本苏公子便是一人独行,本督和娘子便不打扰了,以免扫了苏公子的雅兴。” 这两人相视间,似有锋芒暗涌。 你一来我一往间,秦芷兮竟然一句话都插不上。 秦芷兮不由得想起来前几次这两人遇上,顿时有些苦恼。 她一路上不忙着调和两人的矛盾就已经是万幸了。这还哪里顾得上打猎? 这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坏了。 秦芷兮无奈的看了眼两人,奈何一个是她夫君,一个是她哥哥,到底还是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半晌才勒紧了马绳,低喝一声停了下来:“吁——” 见状。两人这才消停了下来,一致抬眸看她。 “我觉得,三人同行颇为限制,不如来场比赛。便以两炷香为限,我们各自分开,比谁的猎物更多,如此可好?” “不行!”苏沅和苏庭一致开口,视线一瞬相撞而后便迅速错开。 秦芷兮顿时一愣——这时候倒是默契了? 只是这可由不得你们! “那便如此说定了,两炷香后。还在此地。”秦芷兮微微挑眉,全然不顾两人的反对。目光在两人中扫过,而后一握缰绳。扬鞭而去。 “不许跟来!” 还未等两人跟上去,秦芷兮清冷的声线便再次随风而来,尽管只是轻飘飘的两个字,但两人都明白,若是强行跟去,阿芷怕是要生气了。 苏沅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原本好好的一场狩猎,便被苏庭这个不长眼的毁了! 冷眼扫了眼苏庭。苏沅周身的温度顿时降了几度,只是苏庭倒也不惧,不甘示弱的回看了他一眼,离开前还不忘嘲讽一句。 “苏督主可要加油了。若是等下还是一无所获,那便丢人了!”话音刚落,便见林辞纵马而来,苏庭眼底更多了几分嘲讽。 “若是苏督主怕丢人,让这些随从去猎些猎物充充门面倒也不错。” “林辞,找几个人跟着苏公子,若是箭射歪了,也好帮衬一下。”苏沅神色微冷,开口时的语气随意至极,可偏就是这样的态度,越发惹人生气。 苏庭一甩马鞭,而后便隐匿进了密林深处,苏沅这才回头看了眼林辞,“他怎么来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63 说话不算话 林辞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带着开口都有些唯唯诺诺,“属下已经派人通知了苏太傅!” “嗯,本督在这山上,不曾遇到兔子。”闻言,苏沅这才神色稍霁。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辞,后者便立刻会意。 “属下这就去找!”说着。也不等苏沅答应,而后便一溜烟钻进了密林,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沅则是看了眼秦芷兮的方向,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笑意。阿芷方才说要往深处去,若是偶遇,自己这自然也算不得跟去。 这么想着,苏沅便微微扬鞭,神色淡然至极,纵马而去的瞬间,偏生多了几分闲庭信步的味道。 秦芷兮纵马朝密林深处而去时,不断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路不紧不慢的寻着,却也没碰到老虎出没的踪迹。 这都躲去了哪里?难道这山上没有猛虎? 秦芷兮秀眉微蹙,刚放慢速度,便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虎啸! 像极了猛兽受了惊吓时候的叫声! 有人在那里! 秦芷兮心底一动。大脑还未做出反应,双脚便已经夹紧马腹,一甩马鞭,纵马而去。 越往前去,虎啸声越分明,却也从一开始的铿锵有力转变成了后来的呜咽和虚弱。 远远地望见一袭玄衫衣袖翻飞。持弓的模样轻描淡写,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拉、一勾、一挽,数箭齐发,箭无虚发。 那样的模样,不是苏沅,还能有谁? 秦芷兮不由得看痴了。回过神来后,腰上已经多了一双手,随意一带便将自己揽到了他怀里,而后便是一张放大了的俊颜。 “阿芷。真巧。”苏沅神色清浅,随手将弓一丢,看了眼早已上去收拾猎物的几个随从,笑的越发肆意。 “你耍赖,还不是这虎啸将我引来的?”秦芷兮娇嗔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神色。便知他是故意的,不然以他的功夫。要猎杀一头猛虎,又怎么会拖这么长时间? 不过这样也好。虎皮可以为老太君缝个枕头,虎骨可以送给爹爹,到时候老太君和爹爹一定很喜欢这份回门礼。 “你是说,若是苏庭再次,你也会在一旁看着?”只是话音刚落,苏沅的笑意陡然收敛,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味道。 秦芷兮的心思却全不在此,一双眼全在那老虎神色。一颗心思也全在盘算着如何处理这猛虎,自然没注意到苏沅的异样。 只是下意识的开口,“若是苏庭哥哥,若是见他不敌。我便上前相帮,不然我便离开了。” “嗯,就该如此。”仅是一句无意识的话,苏沅的脸色顿时转晴,连带着语调里也染上了几分轻快,而后在秦芷兮额间落下了一吻。 “都看着呢!”秦芷兮下意识的看了眼随从们,见他们都飞速的搬起猛虎便撒丫子跑没影了,顿时脸颊染上了几抹绯红。 “现在没人看了。”苏沅的嗓音里染上了几分隐忍的喑哑,好听地几乎可以让人的耳朵怀孕。 四目相对间,似有情愫暗转,气氛正好。 秦芷兮略带了几分娇羞地微微眯了眯眼,苏沅一路顺着额头吻了下来,正想顺势而下的时候,苏庭便再次出现了。 “好你个苏沅,说话不算话!”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64 莫不是啥也没猎到吧 还真是个煞风景的! 苏沅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赶来的苏庭,寒意深深,“苏公子猎到了想要的猎物?” “这是自然!”苏庭扬了扬手中的红狐,下巴一抬,颇为得意:“这就是本公子的猎物。” 策马行至秦芷兮身侧。如同献宝一般把红狐送到秦芷兮面前,“阿芷。你看这红狐毛色水亮,拿来给你做个冬日围脖正好。” 这苏庭本事没多大,倒是会耍宝献殷勤!当着他的面便如此做派,当他是死的不成? “苏公子。”苏沅冷然开口。墨眸轻轻一瞥,似是轻蔑,“夏日将近,又何须红狐皮毛做围脖?” 看不上他猎来的红狐? “那不知苏督主又猎了什么?”苏庭捏紧了手中红狐,搭眼一扫并未见到四周有什么野物,嗤笑一声,“莫不是武艺不精,缠在阿芷身侧想要分一分阿芷的猎物吧?” 不过是打猎,几句话的功夫,这两人怎就又争吵起来了? 秦芷兮头疼不已,感觉腰上大手微微收紧,不由得轻叹一口气。解释道:“苏庭哥哥,我只是听闻此处有虎啸,便来一探究竟。” 并非是苏沅痴缠着她,想要瓜分猎物。 苏庭却是不信,“既有虎啸,那猛虎在何处?我怎未瞧见。” 苏沅这人狡猾得很。说不准便是借着虎啸引来秦芷兮,好占秦芷兮的便宜! 这玄武山猛虎凶恶,便是功夫绝佳之人猎杀猛虎都得废上一番功夫。苏沅若当真猎杀猛虎,怎会如此悠闲? “苏公子信与不信,与本督主何干。” 说罢苏沅双腿微微用力,夹了一下马腹。掉转方向往山脚下走去。 “苏沅,你分明是没有猎到猎物,心虚罢了!” 苏庭怎能甘心被如此甩下,马鞭一扬。追上二人,“堂堂苏督主,来玄武山打猎,连个像样的猎物都没有,传出去岂不要贻笑大方?” 这话怎越听越过火?苏庭往日不该是如此模样。 秦芷兮微微皱眉,凝眸看向苏庭。“苏庭哥哥,既是打猎散心。那又何必如此计较?” 此言一出,苏庭几分得意顿时散了干净。看着秦芷兮眉头紧蹙的模样,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就是看不惯苏沅,不过一个得了陛下几分宠爱的阉人,心思极多,又护不住秦芷兮,如何能配得上她? 苏庭不再多言,苏沅耳边得了几分清净。唇边笑意上扬几分。 有些话不必他多言,自然有秦芷兮护着他。 这样的感觉有几分玄妙,苏沅一时难以描述,自幼他便是孤孤单单一人。出了娘亲再无人相互。 这般情景仿佛回到了那年雪日,秦芷兮也是这般将他护在身后。 多年过去了,他喜欢的女子还是原来的模样。 一路无言回到营地,林辞已经领着几个锦衣卫开始处理猛虎,听到脚步声迎了过来,“夫人,督主,这猛虎皮毛甚好,不如给夫人做个绒毯?” 猛虎已经猎回来了?苏庭看向营地中间,倒在地上的猛虎如同一耳光打在他面皮之上,先前几分傲气散的干净。 苏沅却不在意苏庭是如何作想,垂眸看向怀中秦芷兮,“阿芷喜欢这虎皮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65 不如烤了吃 既然是苏沅猎杀的猛兽,秦芷兮怎会不喜? 清眸转动,秦芷兮察觉到苏庭面色不佳,心中一叹,缓缓点头,“喜欢。若是做成毯子或者枕头送与老太君,再合适不过。” 阿芷这是在准备回门礼? 苏沅愣了一瞬。转瞬眼底的笑意陡然晕开。 只是回门礼他早便备下了,不过一只猛虎罢了,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 苏沅翻身下马,然后朝秦芷兮伸出手。笑道:“我还给阿芷准备了一件特别的猎物。” 还有猎物?秦芷兮心下好奇,抬手搭在苏沅手上,被他扶着下了马,相携往营地走去。 林辞走上前来牵过马儿,看了一侧苏庭,轻轻摇头,这苏家公子做什么不好,偏要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苏督主与秦芷兮的感情岂是旁人能轻易插足的? 林辞感叹一声,心道:这苏家公子今日定然是要受挫了。 苏庭心有不甘,翻身下马,将红狐丢给一旁林辞,几步追了上去。 只见苏沅拉着秦芷兮绕开猛虎。走向营地一侧。 空地之上放着一个简陋的木笼子,里面囚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 这兔子身形肥硕,皮毛雪白毫无杂色,赤红的眼珠好似红宝石,格外好看。 “这是……送我的?”秦芷兮看着兔子,心中迟疑。怎么都没想到苏沅先送了猛虎,这会儿怎就又送了兔子? 苏沅颔首,墨眸之中藏着几分期待。 上次林辞提议逛灯会,苏沅依言照做,成效颇好。 如今成了亲,苏沅便想送秦芷兮些物件讨她欢心。 林辞说女儿家都喜欢可爱的物件。其中这浑身雪白的兔子最受京城贵女喜爱。 苏沅便打着狩猎的名义,悄悄寻来了这玉兔赠与秦芷兮,“阿芷可还喜欢?” 这是,拿来烤的? 这么肥美。味道应该不错。 秦芷兮心底盘算着,用力的点了点头,还未开口,一旁苏庭抢了话头。 “苏督主还真是会挑礼物啊!”苏庭轻笑一声,“阿芷自小最不喜的便是这般玩意儿,你却抓来送她。难为苏督主一番苦心了。” 寻常女子都这些软乎乎的玩意儿,觉得可爱万分。秦芷兮却是避之不及。 这件事知晓的人不多,苏庭偏偏是其中之一。 苏沅面色微微一沉。压下心中烦躁之意,“阿芷不喜欢吗?不喜欢便算了,为夫寻别的给你。” 秦芷兮凝眸盯着这兔子片刻,认真问道:“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闻言,苏沅眉间仍是萦绕几分浓重,难道秦芷兮是为了他才不直言? 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不必如此勉强。 苏沅想要劝上两句。怎料秦芷兮下一句话便是“我看着兔子圆滚滚的,应当是肉质肥嫩,不如烤了吃吧?” 跟在几人身后的林辞听到秦芷兮不喜欢兔子,心中直擂鼓。生怕惹得苏督主不快小命休矣。 怎料这峰回路转,来了这么一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夫人想要吃……烤兔?”林辞仍是惊疑不定,秦芷兮笑着点头,“如此可爱的兔子,自然烤着吃最好。” 这秦府嫡女当真是与寻常女子不同啊…… 林辞感叹一声,苏沅冷眸一瞥,他连忙收敛了心思,“夫人英明!属下这就去烤兔子。”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66 不去你就死定了 秦芷兮想吃烤兔,林辞自然不敢怠慢,好在这次出来狩猎准备齐全,各类调料都有。 林辞出身锦衣卫,跟在苏督主身边多年,深知苏督主这挑剔的性子。莫说是十八般武艺,就连厨艺也得精通。 区区烤兔自然是难不倒他。林辞麻溜把兔子剥皮。处理干净。 诚如秦芷兮所说,这兔子肉质肥嫩,最适合烧烤,不过架在火上烤了片刻。香味便弥漫开来。 油纸落入火中,散发出“噼啪”的声响。 待兔子烤熟了,林辞献宝一般的把兔子送到秦芷兮面前,“夫人,是否要小的把这兔子抽骨切分分?” 这么大一只兔子占了一盘,光是闻着香味便让人想要了流口水。 “也好。”秦芷兮缓缓点头,林辞掏出小刀把烤熟的兔子切分好。 “夫君喜欢兔肉吗?” 这兔子既然是苏沅准备的,理应先给苏沅。 秦芷兮执筷,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兔肉放到苏沅盘中,“尝尝看。” “好。”苏沅轻轻颔首,本以为秦芷兮是个清冷的性子,不曾想成婚之后也会这般小意温柔。 看着眉目含笑的秦芷兮。苏沅一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阿芷喜欢吃兔子,待会儿多打些带回去。” 两人相视而笑,眉目传情,苏庭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瓶早就打翻了。百种滋味难以言说。 兴许这目光太过幽怨,秦芷兮难以忽视,转眸看向一旁苏庭,温声问道:“苏庭哥哥要不要也尝尝这兔肉?” 不过一只兔子,能有什么稀罕的? “本公子什么稀罕物件没见过,一只小兔子都不够本公子塞牙缝。不吃。” 说停说罢轻哼一声,赌气一般移开了目光,换做往日秦芷兮定然要劝上两句,只是今日却也只想放任。 好好打猎。何必这般闹脾气? 秦芷兮轻叹一声,不愿两边这般僵持下去,想了想还是想要劝上两句,苏沅便先一步开口。 “苏家公子出身贵族,自然是看不上这寻常野味。”说着苏沅有意顿了顿,微寒的眸子扫过苏庭。冷言道:“国公府今日大摆宴席,想来那里的菜会更合苏公子胃口。” 国公府有一小女豆蔻年华。痴恋苏家嫡子。 国公府老夫人为此没少花心思,时不时设宴邀请苏庭出席。 闻言。苏庭面色一黑,冷笑一声,“苏督主对本公子的事情当真是上心啊。” 你若不是这般不长眼,惦记不该惦记之人,本督主对你自然少些在意。 苏沅轻轻一笑,笑意浅淡,眸中凉薄,“不知苏太傅知晓苏公子今日来此围猎。又会作何想法。” 连一个苏庭都管不住,苏家太傅当真是老不中用了。 苏沅手指微微收紧,冷冷瞧着苏庭片刻,突然便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苏沅和林辞倒是了然。 这时候会是谁来? “公子,国公府家设宴,太傅让你即刻过去,不可耽搁。”苏府管家翻身下马,恭敬地朝苏庭行了个礼,却并未在意其余两人。 竟然劳动了苏府管家?看来苏太傅怕是请不到人不肯罢休了! 此言一出,苏庭突然觉得膝盖一痛,上次那时日罚跪的伤还没好,这要是让老爷子动了真火,只怕有他受的了。 苏庭心中忌惮,却不愿轻易服输,犹豫之际,秦芷兮开口劝道:“苏庭哥哥有要事在身,不妨先去忙。”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67 要赶他走? 去国公府赴宴算什么要事? 秦芷兮这般开口是觉得他多事,想要他离开吗? 苏庭心中五味瓶打翻,面上强撑着的笑容彻底散了干净。定定看着秦芷兮。“阿芷也是这般想的?” 少年这般看着秦芷兮,明亮眸子中的神伤如此明显。 不过短短一句话。怎就成了这般?秦芷兮心中一软,移开了目光,将手中竹筷放下,“既是苏太傅来请,定然是要事交予苏庭哥哥,怎可任性?” 任性?苏庭面色一变。难道他所做的一切在秦芷兮看来只是任性妄为? 看着两人并肩而坐的模样,心中蓦地一痛,他从来都是多余的啊。 明明是他与秦芷兮相识更久。两人之间却始终相隔着什么。苏沅不过是个太监,心机深重又护不住她,他们之间十几年情分竟是比不过这相识数月? “阿芷便是这般看待我的吗?” 苏庭眸子暗了暗。缓缓起身,“如此我回去便是。” 他们郎情妾意。倒是显得他这般多余。既然留在此处也是让秦芷兮不喜,不如趁早回去。 她并无此意。秦芷兮自知失言,唇瓣轻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任由苏庭这般离开。 苏沅将秦芷兮神情变化收入眼底。捏着竹筷的手微微收紧,“阿芷这是舍不得他?” 这又是从哪里看出她舍不得苏庭? 秦芷兮轻叹一声,半是无奈看向一旁苏沅,“我并无此意。” 若当真没有半分不舍。又为何要叹气? 苏沅不信,听马蹄声远去。知道这不识趣之人离开了。 心中烦躁散去几分,想到秦芷兮方才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秦芷兮开口撵人。 心思转动,苏沅落到秦芷兮面上的眸子多了几分探究,“阿芷是知道了吗?” 换做往日,苏庭不愿,秦芷兮断然不会轻易开口。 知道什么?秦芷兮心思一滞,再次轻叹一声,缓缓颔首。 苏庭做的这般明显,她纵然迟钝也该察觉几分了。 “我与苏庭哥哥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兄妹,也只是兄妹情分。” 昔日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知晓了苏庭的心思,秦芷兮自然得避开几分,这样对她,对苏庭以及苏沅,都好。 明白了苏庭的心思还这般拒绝,那秦芷兮心中是喜欢他的吧? 墨眸轻转,目光落到冒着热气的兔肉,想到苏庭所说,又生出几分郁结,“阿芷喜欢兔子吗?” 怎又突然转移了话题? 秦芷兮顺着苏沅目光看去,猜到他心中所想,抬手夹了一块兔肉送到苏沅唇边,“喜欢。” 短短二字,不见分毫犹豫。 苏沅心中几分迟疑散去,抬眸看向身侧女子,清眸之中毫无遮掩,清清浅笑便足以动人。 不懂又如何,他有的是时间去继续了解身边女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阿芷喜欢就好。” 林辞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觉得牙酸不已,难怪苏庭待不下去了。哪个单身汉能日日看着这一幕?想找个理由告退,一时间有编不出什么好借口。 眼看着一只烤兔吃完,苏沅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阿芷,还想要什么猎物?我去猎来送你。”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68 回门 听苏沅这般语气,仿佛就算秦芷兮要天上的星星,也能为她摘来。 “围猎的乐趣在于打猎。我许久未曾开弓。今日想活动一番筋骨。” 秦芷兮清眸转动。想到那雪白的兔子,缓缓说道:“不知夫君有何想要的东西。我猎来送给夫君可好?” 苏沅心中一动,抬手覆上秦芷兮肩膀,凑近她耳畔轻声说道:“阿芷所赠的,什么我都喜欢。” 温热气体落到秦芷兮耳上,引得她浑身一颤。 “你我已经成婚,阿芷怎还这般害羞?” 成婚之后。苏沅耍起流氓来倒是愈发肆无忌惮了。秦芷兮红唇轻抿,含嗔带怒瞪了苏沅一眼,并不回答。 人人常言道苏督主冷心冷面。如今瞧来竟是没一句可信。 “既然吃完了兔子,我们便打猎吧。” 秦芷兮侧身避开了苏沅的靠近,举步往营帐外走去。 这是害羞了?苏沅唇角笑意更深。也不恼怒,跟上秦芷兮的步伐。 既然秦芷兮想要围猎。苏沅便让锦衣卫把玄武山围了起来,骑马与秦芷兮同行。两人功夫皆是不弱,这同一处打猎难免看上相同猎物。弯弓搭箭。暗中比试了一番箭术。 等围猎结束。林辞派人清点猎物,笑着说:“夫人的猎物恰好比苏督主多了一只赤狐。” 这么巧? 秦芷兮看了一眼这些猎物,天上飞的地上走的,什么样的都有。大多都是一箭毙命,有的却有两处伤痕。 两人的功夫。本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心中明白苏沅有心相让。 “既是我与夫君共同猎得的物件,又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秦芷兮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扯了扯苏沅的袖子,道:“这些猎物可有夫君喜欢的?” “阿芷为我挑一件便可。” 苏沅轻声说道,抬手抓住秦芷兮的手腕,明白她心中所想,“余下的我命人处置妥当,等你回门时一并带回去,当做回门礼可好?” 有些话不必明说,苏沅已然明白她心中意思。秦芷兮瞧着苏沅墨眸中的星芒,心中柔软一片,一生得此一人懂自己,便是足以。 “好。” 三日回门之期一到,苏沅与秦芷兮相携回秦府,所带回去的礼物便足足有七大箱子。 这排场快要赶上苏沅当初下聘之时了。 老太君端坐在主座上,看着下人一箱箱的抬礼物,只是搭眼一扫,并未有什么过多神情。 秦将军坐在老太君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多言什么。 “爹爹,老太君。”秦芷兮福身行礼,命人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夫君听闻老太君多年受风寒困扰,特地猎了这只白虎,取其皮做成绒毯送来。老太君可还喜欢?” 猛虎难寻,更别提着毫无杂色的白虎了。纯白如雪的虎皮被做成绒毯,皮毛水亮,光泽犹如绸缎。 饶是见惯了各种稀罕物件的老太君都有几分动容。 秦家出身将门,寻常贵重物件并不多爱,只是这猎物却尤为喜欢。老太君染了将门气息,自然也是如此。 苏沅怎会知晓她想要虎皮?定然是秦芷兮开了口。 思及此,老太君心中一软,这是她的亲孙女,纵然嫁了人心中也是惦记着她的啊。 “苏督主有心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69 不速之客 老太君口中这般说着,目光轻轻划过秦芷兮身上,严肃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阿芷也是有心了。” “这白虎皮毫无杂色,倒是罕见。”秦将军见老太君喜欢,紧绷的面色也缓和了几分,扫了一眼那被处理好的猎物。这些东西比那什么金银玉器顺眼多了。 “娘想要虎皮这件事连我都没说,你们就送来了。都有心,都有心。” 秦将军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夸人的句子,只能顺着老太君的话干巴巴夸上两句,招呼两人落座。 苏沅挑了秦将军右手边的座椅落座。秦芷兮在他身侧落座。 秦芷兮好不容易回门了,怎坐那般远? 老太君朝身侧丫鬟使了一个眼色,“几日不见,阿芷,来老身这里,让老身看看。” 苏沅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过几日,她能有什么变化? 心中这般想着,秦芷兮乖巧起身,看了一眼苏沅,走到老太君身侧,“老太君。不过三日,孙儿能有什么变化?” “那可不一定,女儿家成了亲的变化最大。” 老太君别有深意看了一眼苏沅,不过嫁的是个太监,这或许并无什么不同。 心思转动间,抓着秦芷兮受伤的手问道:“伤口是否好些了?可还疼?” “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夫君日日帮孙儿换着伤药,好多了。” 想到苏沅上药时那般温柔细心的模样,秦芷兮唇角笑意不自觉加深,下意识看向苏沅,恰好撞入那沉沉墨眸,心中一动。收回了目光。 这一番小女儿家的心态被老太君收入眼底,抓住秦芷兮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那便好。” 这姻缘既然是秦芷兮认下的,她若欢喜。那老太君这个做祖母便也跟着欢喜。 只是那苏沅……那般性子是否能好生善待阿芷? 丫鬟搬来了软座,老太君让秦芷兮落座,絮絮叨叨说着体己话,余光一直留心一旁的苏沅,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换了住处,可还睡得习惯?你素来浅眠。老身命人把你喜欢的玉枕装上,等你回去时一并带上……” 秦芷兮从未听老太君说过这般多的话。事无巨细,屋中摆件还是床榻蚕丝锦被皆是关切到。 心中有几分诧异。只是秦芷兮都一一回答,偶有回答不上,苏沅便自然地接了上去。 “蚕丝锦被上绣的是什么花纹?鸳鸯戏水还是百年好合?” 老太君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能问的,便寻了一个不太尴尬的话题开口。 “缠枝木兰。” 谁家新婚被子绣这样的图案? 老太君不赞成皱了皱眉,想到这是秦芷兮最爱的纹样,也不知该斥责秦芷兮胡闹还是苏沅胡闹,重重叹了一口气。 “也好,阿芷最喜木兰花。”老太君慢悠悠开口道:“以前院中还种着一片木兰花。” 眼神瞟向苏沅。苏沅放下手中茶盏,饶有兴致看向秦芷兮,似是等着她开口。 秦芷兮面色一红,不由觉得自己像是魅惑君主的妖女。小声开口,“夫君府上也种了一片木兰。” 这就害羞了? 苏沅笑意舒展开,缓缓起身,走到秦芷兮身侧,抬手轻轻搭在秦芷兮肩膀上,温声道:“如今那片木兰已经开花了,老太君若有兴致不妨来督主府与阿芷一同赏花。” 一片小小的木兰林就想收买她? 老太君心中一冷,正欲开口,瞥见一旁步履的匆匆的小厮,问道:“出了何事?这般慌慌张张。” “回老太君,烨王殿下来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70 不请自来 女儿三朝回门的日子,府中一般不见外客。 穆烨之怎会这个时候来了? 老太君眉头微蹙,见小厮迟疑片刻,小声说:“苏庭公子也来了。” 穆烨之母妃出自苏家,这两人自幼亲厚,一同前来倒也不奇怪。 人来了总不能不见。 “请吧。”老太君心思一转。抬手怜爱地揉了揉秦芷兮的发,“阿芷一切都好。老身心中也是欢喜。” “老太君平安,也是孙儿心中最大的期望。” 秦芷兮轻轻抓住老太君的手,清眸转动,想到上一世秦府那般惨淡的结局。终究是她亏欠下的孽债。 说话间,外间脚步声由远及近,穆烨之身着明色官服缓步而来,腰间缀有环佩,举止投足间流露出几分儒雅气息。 “秦家小姐自幼与老太君亲厚,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穆烨之淡色的眸子轻轻落到秦芷兮身上,转瞬便收回,缓缓一笑,如沐春风。 苏庭跟在穆烨之身侧,一身劲装,英气勃发。见到老太君与秦将军拱手行礼,“苏庭拜见老太君,秦伯父。” 闻言老太君不由得多看了苏庭两眼,这孩子从小心高气傲,不喜欢规矩,来秦府那么多次没有几次规规矩矩行礼。如今怎这般听话? 只见苏庭垂着眸子,面色微冷,似是赌气一般故意不看秦芷兮,心中顿时明了。 年轻人的心思啊,今日喜欢一人明日便不喜了,总是如此。 “好孩子。”老太君温和一笑。坐在主座上巍然不动,矍铄的眸子无声落到秦芷兮身上。 秦芷兮已然起身行至苏沅身侧,两人同时行礼,动作一致。令人惊诧。 再看这两人皆是眉目清冷,态度也是不卑不亢,极为相似。 难怪能成为夫妻,只可惜两人这般夫妻同心于他毫无益处。 穆烨之颔首回礼,“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擅自前来,打扰了秦府家宴。秦小姐莫怪。” 秦芷兮已然成婚,穆烨之怎还称呼她为“秦小姐”? “殿下来府。并无什么不妥,有何需要怪罪?”秦芷兮听惯了“夫人”二字。猛然再听这般称呼,恍惚了一瞬,随意压了下来。 这个时候上门,又这般称呼秦芷兮,穆烨之还真是有心。 苏沅眸子微冷,寒芒一闪而过,手指轻敲案桌,提醒道:“烨王殿下莫不是忘了。阿芷已经成亲,按照礼法殿下应称呼她为‘苏夫人’才是。” 苏夫人?苏庭心中一痛,下意识看向秦芷兮,见她神色自若。并无半分不适,又暗自收回了目光。 “苏夫人?”穆烨之手中折扇轻敲手心,似笑非笑地看向身侧苏庭,“并非本王不愿这般称呼秦小姐。只是苏庭与苏督主皆是姓苏,这‘苏夫人’三字岂不引人误会?” 在场皆是秦府之人,有谁会误会?偏生穆烨之说的一板一眼,极为认真,让人挑不出错处。 果然是个碍眼之人。苏沅墨眸更冷,面上掠起一个凉薄笑意,“不知殿下以为谁会误会?” 墨眸轻转,无声看向一旁苏庭,几分笑意如同嘲讽,“苏家公子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71 锋芒暗涌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已经锋芒毕现。 苏庭闻言剑眉一拧,迎上苏沅嘲讽的目光,“不过是个称呼,本公子误会又如何?苏督主怕什么?” 区区一个苏家嫡子有何需要他惧怕的?苏沅心下微冷,面上笑意愈发凉薄。难以染进眼底。 “自作多情。” 微冷的声线将这短短四个字化为利刃,狠狠戳到苏庭心间。双目瞬间赤红。 一想到围猎之事,那可是秦芷兮第一次开口撵她,就是为了苏沅! 他们十几年的情分还比不过这短短数月吗? 苏庭气不过,回到府中受了责罚也咬牙忍下。故意不去找秦芷兮,等着秦芷兮上门解释。 然而几日过去了,也不曾见到秦芷上门,倒是等来了穆烨之。 他与穆烨之一同长大,有几分情分,此次能解除紧闭也多亏穆烨之求情。 “今日乃是秦家小姐回门之日,本王正巧有贺礼要送去,苏庭可要同去?” 闻言,苏庭心中欢喜,自然是点头应下。既然秦芷兮不来解释,那他就来问个清楚。 “秦家小姐已然成婚,如今身份与往日不同。你可莫要莽撞。”穆烨之说到此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你的事,本王会帮你的。” 两人这才来了秦府,苏庭在此处落了面子,穆烨之也市面上无光,手中折扇一合。“苏督主严重了,不过是一句称呼罢了。” 这是……老太君何等心思,看出了穆烨之有心帮着苏庭,心中惊骇。 秦芷兮未成婚之时,有些话说了便说了,如今再这般不知分寸岂不是让她陷入流言之中? 有些事她还得多提醒阿芷一番啊。 “时辰也不早了。不如烨王殿下与苏庭留在秦府用膳吧。”老太君温和一笑,打了圆场,“也好让老身尽一尽地主之谊。” 苏庭想问的话还未问出口,自然乐得留下。 只是今日跟随穆烨之一同前来。转眸看向身侧之人。 “今日乃是秦府家宴,本王怎好叨扰?”穆烨之说着施施然就要起身告辞,秦将军连忙出声挽留,“既然来了哪有不用膳就走的道理?” “府中粗茶淡饭,烨王殿下不嫌弃便好。” 老太君再次开口,穆烨之犹豫片刻。点头应下。 用膳在一旁的饭厅,八仙桌之上摆满了各色菜肴。众人落座寒暄一阵,老太君率先动筷吃饭。 秦芷兮坐在老太君身侧。老太君笑着把秦芷兮爱吃的明虾夹过来,送到她碗中,“阿芷,多吃些。” 话音未落,苏沅便把明虾夹到自己碗中,动手剥虾壳。 他十指修长,指尖沾染了几分油腻,动作却依旧优雅。面上一派坦然神色,并未觉得半分不妥。 “阿芷,多吃些。”苏沅将剥好的虾仁放入秦芷兮碗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又夹了几个虾放入自己碗中,动手剥虾。 一时间饭桌上众人神色各异。老太君瞧着苏沅愈发满意,秦将军也直夸苏沅做得好。 苏庭心中烦躁愈发深重,捏紧手中的筷子,暗自磨了磨牙齿。 做作!就知道人多装样子!他也可以给秦芷兮剥下!苏庭筷子伸向那盘明虾,半路被人筷子一挡,皱眉看去,只见穆烨之温和一笑,提醒道:“苏庭,这盘虾有主了,不如尝尝这道佛跳墙。” 穆烨之不是说会帮他,为何这时拦着他?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72 小心为上 难道他改变了主意? 苏庭心有不甘,筷子轻轻一动,再次与穆烨之筷子相撞,“啪”地一声在这饭桌上格外清晰,引得众人侧目。 秦芷兮也是一怔,看看这所剩无几的明虾。不由问道:“苏庭哥哥想要吃虾吗?” 苏沅剥下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一片嘲讽。苏庭这哪里是想吃虾,痴心妄想还差不多。 “阿芷,吃虾。”苏沅把剥好的虾仁放入秦芷兮碗中,墨眸轻转。清俊的容颜笑意极为浅淡,微冷的声线依旧平稳,“苏公子喜欢,余下这些虾本督主与阿芷便不再动了。” “苏庭哥哥喜欢便多吃些,不够再让下人准备便是。”秦芷兮温和一笑,抬手夹了一筷子菜送到苏沅碗中。 两人如此心有灵犀,倒显得他如此多事。 这种感觉当真与在围猎之时无异。看着所剩无几的明虾,苏庭只觉得舌尖发苦,没有半分胃口,“我不喜欢此物。” 说罢筷子转了方向,伸向一旁佛跳墙。 “一道菜罢了,不喜欢换一个便是。” 穆烨之温声开口。语调平平,仿佛半分感觉不到苏庭的尴尬。 苏庭这般语气不像是不喜欢一道菜,倒像是不喜欢一个人了。 老太君在一旁看得清楚,见此轻轻一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老身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如今已是有些乏了。阿芷,你来扶老身回去吧。” 这家宴才刚开始,老太君就累了,难道是余毒未清? 秦芷兮心中一惊,不敢怠慢。起身扶着老太君往外走,两人步子不慢,不过几步路的功夫,绕出了饭厅。行至小路。 左右无人,老太君想到饭桌上那一幕,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秦芷兮见老太君眉头紧蹙,不由得问道:“老太君可是身子不适?孙儿背您回去吧。” “老身还没到老不中用的地步。”老太君连连摆手,挺直了腰板,抬手揉了揉秦芷兮的发。“老身看苏庭那小子对你还是……关心得紧。” 老太君终究一把年纪,不好把话说的太过直白。斟酌几番才敢开口,“你觉得呢?” 这是何意?秦芷兮脚步一顿。“我与苏庭哥哥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兄妹,他于我就如同兄长,总是多照顾几分。” 闻言,老太君脚步微微一顿,看向秦芷兮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看来你是都知晓了。” 她这个孙女什么都好,就是在情爱之事太过迟钝了。这么多苏庭的心思。她这个做长辈且看得分明,偏生秦芷兮本人毫无察觉。 老太君一把年纪,自然不好掺和小辈的感情事。如今秦芷兮成婚了,倒是看出几分苗头。也不知是好是坏。 “苏庭这孩子心思不坏,只是情爱之事,从来都是凭缘分。既然你已经知晓,老身便不多说什么,只是有一事需提点你……” 老太君压低了声音,眸中寒芒闪现,“苏庭心思不改,于情于理对现在的你并非好事,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 更何况如今苏庭身边又多了一个穆烨之,心思难辨。既然身在京城,无论想与不想,权利之间的争斗注定难以逃脱。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73 挑拨 “孙儿明白。” 起初只觉得怪异,如今看得分明,怎能这般不清不楚地继续接受苏庭好意? 秦芷兮眉头微蹙,眼帘微垂,似是在思索如何开口。 老太君见了面上一哂,这孩子总是清清冷冷的模样。鲜少又能事情引她烦忧。 这般模样实在是罕见,老太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半是开玩笑道:“怎么?阿芷这般模样可是不愿与苏庭明说?” “怎会不愿?”秦芷兮一怔,以为老太君误会了此事,连忙解释道:“孙儿既与苏沅成婚,断然不会存别的心思。只是孙儿从未想过那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该如何开口?倘若苏庭直白地诉说了心意,秦芷兮也好明着回绝。 可苏庭并未言说,秦芷兮这时主动开口,她素来不善此道,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些事你未曾想过,旁人却是想了。” 老太君打断了秦芷兮的犹豫,“老身知你与苏庭多年情分,担心开口落了苏庭的面子。只是该说明白的定要说明白,拖得越久越伤人。” 到时候受伤的可不单单是一个苏庭了。苏沅那般心性,苏庭之事不可能不介意,拖下去难免会生出嫌隙。 情爱之事最为复杂。老太君只能从旁教导,具体怎么做还得看秦芷兮的心思。 “老身言尽于此。”老太君抽回了手。身旁皎月顺从上前扶住她,“皎月扶着老身回去便是,你方才没吃多少,回去再用些吃食吧。” 她那儿子也是个心思简单的,应付不来那样的场面。秦芷兮再不回去,怕是要闹起来了。 老太君态度强硬。也不管秦芷兮愿与不愿,把人赶了回去。 “皎月,切记请大夫给老太君诊脉,看看是否是余毒未清。” 秦芷兮拗不过老太君,嘱咐了半天才转身走回饭厅,路上仍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 一旁皎月见了唇角忍不住弯起,平日里清清冷冷的人这般絮絮叨叨也是罕见,“大小姐当真是打心眼里关心老太君啊。” “老身的亲孙女,自然是孝顺。” 老太君得了关心。多日来的沉闷仿佛一下子消散,就连身子也轻松不少。 秦芷兮是个面冷心热的,老太君心中知晓,只可惜她养在身边的孙女却从未看清过。 思及此,老太君面色一沉,只觉心中剧痛。长叹一声,“皎月。回去吧。” 只愿秦婉儿能自此悔过,青灯古佛长伴一生。不然她也保不住这个孙女了。 一边秦芷兮虽是被老太君赶回饭厅,心中事情重重,脚步自然也走不快,刚绕出旁侧花园,只见穆烨之缓步而来。 “秦大小姐。”穆烨之手中折扇轻摇,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老太君身子如何?可请大夫了?” “老太君身子无碍,已经命下人去请大夫了。” “那便好。”穆烨之行至秦芷兮面前。淡色的眸子看向秦芷兮受伤的手,似是诧异随即压下,“听闻你大婚当日,朝廷钦犯蓄意谋害。你这伤可是那时弄的?” 穆烨之话说的含蓄,言谈之间皆是关心之意,秦芷兮不好推拒,轻轻颔首,心中觉得几分怪异。 清眸转动,看向受伤的手,“小伤而已。” “还是仔细些,女孩子的手落疤可不好。” 穆烨之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瓷小瓶送到秦芷兮面前,“这是本王带回来的疗伤圣药,祛疤甚有疗效。秦大小姐收下,抹上几日,定然痊愈。” 这下秦芷兮总算是察觉到心中怪异从何而来。 “殿下,臣女已经成婚,‘小姐’二字于礼不和,还请殿下唤臣女‘苏夫人’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74 你看上他了? 她已经成婚,穆烨之却依旧是一口一个“秦大小姐”。 起初听着不觉有什么,如今越听倒是愈发奇怪。想到老太君方才所说,有些事她虽是无意,旁人却未必这般想。 “是本王疏忽了。”穆烨之手中折扇一合,仍是温和的态度。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苏夫人。” 手中瓷瓶又往前推了几分。秦芷兮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药瓶。 “臣女受伤只是皮外伤,如今好了大半,怎能再借此冒领殿下疗伤圣药?” 秦芷兮说着扬了扬受伤的手。示意自己无事。 那便是不愿接这药,要拒绝他的好意?穆烨之垂眸看向瓷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秦芷兮却如避蛇蝎,当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也不强求,转手收回了瓷瓶,目光落到一旁园林之上,“苏夫人无事,本王便也安心了。” 安心? 秦芷兮心中诧异,这般关切的语气,她难道之前与穆烨之有过什么交情?两世为人,一世凄惨。儿时有些回忆早已久远,难以回想起来。 穆烨之要是此时开口,她又该如何作答? 心中迟疑之际,穆烨之似是瞧出了她心中疑惑,往前走了几步,“本王听闻老太君那日也受了伤。如今瞧着怕是得调养上一阵了。” 秦芷兮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想到那日情景,眸子不由得一暗,“老太君的身子是该好生调养一番。只怪我疏忽,才有了那日之事。” 穆烨之等的便是秦芷兮这句话,“此事怎能怪苏夫人?要怪只能怪那逆贼阴狠狡诈。蒙骗了秦府众人。好在老太君得上天庇佑,安然无虞。” 既然吹捧秦芷兮无用,穆烨之便从老太君身上着手,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不逾矩却又体现关切。 秦芷兮对穆烨之自然多了几分好感,清眸轻转,面上冷意稍稍褪去,“幸好老太君无事,不然我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果然是个注重亲情的女子。穆烨之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计较,正欲开口再宽慰几番。耳朵微动,听到一侧脚步声传来。 “阿芷。” 苏沅微冷的声线从不远处传来。秦芷兮离席,他也没什么胃口。便想要寻过来。 奈何苏庭是个不知趣的,在秦芷兮走后愈发放肆,频频挑衅。饶是苏沅懒得与此人计较,也沾染三分火气,出言讽刺上几句。 正是这几句话的功夫,穆烨之竟是悄然离席。 苏沅放心不下,当即不再与苏庭争执,来寻秦芷兮。这还当真让他撞见了。 点墨双眸似有霜雪凝结。落到穆烨之身上的视线微冷,“烨王殿下怎会在此处?” “老太君身子不适,本王心中担忧,便过来看看。恰好碰见……”穆烨之有意顿了顿,瞥向身侧秦芷兮,转瞬收回了目光,“苏夫人,聊了几句。” 有什么话需要避开众人,在此处闲聊?苏沅心下冷然,抬手扣住秦芷兮的手腕,“既是如此,本督主唤下人来给殿下引路。秦府府邸宽阔,免得烨王殿下走到了别处。” 说罢扬声唤来随行的小厮,让他为穆烨之引路。 随随便便把一个皇子推给小厮,实在是失礼,换个皇室族人定然要撒上一顿火气,穆烨之唇角笑意都未曾减少半分,丢下一句“告辞”便随着小厮离开。 如此气度,与穆羽辰那个蠢货半分不同。秦芷兮咂舌,心道这才像是个皇子模样。 腕间微微一紧,转眸看去,苏沅俊颜在她眼前放大。 “阿芷可是看上了那穆烨之?” 秦芷兮顿时哭笑不得,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她怎就成了“看上”穆烨之?难道在苏沅心中就是这般容易变心之人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75 怎么反倒成了我多余 “我……”秦芷兮张了张口,此事太过荒谬,她一时间竟是不知该从何解释。 苏沅剑眉微蹙,墨眸一瞬不瞬盯着秦芷兮,不放过她面上一丝神情变化,“我瞧见了,你方才对他另眼相看。” 这要她如何解释?秦芷兮不禁觉得头疼的厉害,反手抓住苏沅的手,“我对烨王无意。” “虽是无意。几分欣赏定然是有的。”苏沅说的极为笃定。 若非心中存了几分欣赏,方才他命小厮打发穆烨之的时候,秦芷兮定然不会有任何表示。 “我……”秦芷兮不禁扶额。也不知该生气苏沅的误会还是该笑这人观察入微,“你倒是看得仔细。” “阿芷的事,我自然是事事留心。” 苏沅轻哼一声,就这么定定看着秦芷兮,似是等她好生解释一番。 “穆烨之与穆羽辰不同,举止有礼。态度温和,身上半分没有皇室的架子,确实不凡。” 秦芷兮如实回答,苏沅听了心中醋意横生,都快要把整颗心淹没了。 这才几面的功夫,秦芷兮便对穆烨之有如此评价,显然对此人极为欣赏。这要多见几面还了得? 苏沅记忆中,秦芷兮都不曾这般夸过自己,心中不愿,冷哼一声,“分明是个心机深重之人,何处不凡?” 说罢扯着秦芷兮的手腕就往清梨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他对你关切有加,难保不是看上了你身后的将军府。再看他今日,对那苏庭不也是关怀备至?” 处处得体,面面俱到,若非心性纯良便是心机深重。身处皇室,又有几人能心思单纯? 这么多年了。苏沅也看得分明。皇室中人耍什么手段他不感兴趣,只是若把主意打到秦芷兮身上,那他断然不会姑息。 “防人之心不可无,阿芷还是留心些得好。” “自然。”秦芷兮顺从点了点头,莫名从苏沅话中听出几分醋意,唇角微弯。 想不到看着冷心冷情的苏督主竟然这般爱吃醋,还当真是与初相识不同。 越是靠近便会发现这人的不同之处,冷峻的,温柔的。细腻的…… 无论哪一面都不让她讨厌,都是她喜欢的模样啊。 念头刚生,秦芷兮便被自己这个想法羞得面色一红,连忙转开了目光,轻咳几声说道:“日后我尽量避开他就是了。” “也不必如此。若是碰见便见了。” 苏沅想到穆烨之方才神情,冷哼一声,“一个皇子罢了,何须让阿芷避开?” 就算要避开,也该是穆烨之避开。倘若那人也似苏庭那般不知趣。就莫要怪他暗中动些手段。 苏沅心中方打定主意,不知趣之人便出现在眼前。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半点不经念叨。苏沅见到苏庭面色一沉,“苏公子怎在此处?” “这里是秦府,本公子愿意在何处便在何处待着。老太君都不曾说些什么,怎轮得到苏督主费心?” 苏庭见到苏沅也是眉头拧紧。嘲讽一笑。 想要靠近秦芷兮几分,瞥见两人交握的手,眸子一暗,又停了下来,“阿芷,我有话要与你说。” 有话要说?苏沅握住秦芷兮的手微微一紧,怒极反笑,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 如今都敢当着他的面来约秦芷兮,当他是死了不成? “苏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本督主与阿芷已经成婚。夫妻一体,她的事也是本督主的事。” 苏沅心中不快,自然也不会让苏庭痛快。 想要背着他与秦芷兮说话。做梦! “本公子是要与阿芷说话,与你无关,苏督主凑什么热闹?” 苏沅的话犹如利刃刺到苏庭心间。眸中光彩再次黯淡了几分,看向秦芷兮眸中带了几分祈求,“阿芷,有些话我只想对你说。” 苏沅面色更冷,心中翻滚杀意几乎压抑不住,“苏庭,你究竟要与阿芷说什么话,是本督主听不得的?” 苏庭只当未听到,就这般看着秦芷兮,等他松口。 如此模样,秦芷兮已经猜到了几分苏庭想说的话。 有些话她不知怎么开口,苏庭便找上门来。或许此时便是把话说清楚的时候。 “也好,我有些话也要与苏庭哥哥说。”秦芷兮话音方落,只觉手腕再次一紧,刺痛传来。 苏沅这般爱吃醋,要是再不把话说清楚,任由这般误会下去。只怕要产生更多的麻烦事。 秦芷兮轻叹一声,另一只手轻轻覆上苏沅的手,低声说:“不过就在此处说吧。我的事,没什么是夫君不能知道的。” 苏庭如遭雷劈,怔怔看着两人,心中酸涩弥漫至口中,化为一片苦涩,久久难以开口。 “总是如此……”苏庭自嘲一笑,“分明是我与阿芷先相识,如今我却显得像是多余一般……”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76 你在怀疑我? 多余? 秦芷兮一怔,不明白苏庭怎会有此想法,“苏庭哥哥,你我这么多年兄妹情谊,你怎会是多余?” 兄妹情谊? 好一个兄妹情谊! 一句话正好戳到了苏庭心中痛处,这么多年了。他的心思怎就秦芷兮看不懂呢? 这份感情压抑了太久,每一次听到“兄妹”二字就如同利刃戳入他心里。偏生苏庭还得压下,骗着自己,只是秦芷兮不懂。 “不是吗?”苏庭明眸黯淡了几分,其中浓重情绪翻涌。眼看就要崩塌,“自你遇见了苏沅,眼中哪里还容得下旁人。” 闻言,苏沅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墨眸中寒光显露,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这下就算秦芷兮再迟钝也听出苏庭其中几分深意,不由得心中一叹,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 “苏庭哥哥,你与苏沅不同。”秦芷兮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唇角不自觉扬起,会心一笑,“他是我的夫君。要相携一生之人,我对他自然与旁人不同。” 她声音轻缓,字字笃定,好似许下沉重诺言,一字一句流入苏沅耳中,竟是觉得世间最动听的言语莫过于此。 苏沅听来有多甜蜜。对于苏庭便有多伤人,心中那仅存的几分侥幸被秦芷兮几句话碾碎,化为粉末。 “那我呢?我对阿芷你来说又算做什么?” 苏庭自嘲一笑,面上血色退了干净,怔怔看着秦芷兮,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苏庭哥哥于我自然是兄长。家人,自当珍重。” 只是她对他从未有过任何情爱之意。 依旧是微冷的语调,苏庭却觉得今日的秦芷兮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模样,如此陌生又如此伤人。 “兄长。家人……” 却不是爱人吗? 自欺欺人这么久,终究是骗不过去了啊。苏庭自嘲一笑,知觉心口好似撕裂一般疼痛,不敢再看秦芷兮,低声道:“我知道了。” 如此失魂落魄,这苏庭对秦芷兮存了不少心思。 不知怎地。苏沅瞧着苏庭愈发不顺眼,这人以后还是少出现在秦芷兮面前的好。 “苏公子。话既说完,你该走了。” “用不着你来撵本公子!”苏庭心中不快。自然也不会给苏沅好脸色,心思转动,想到先前穆烨之的嘱咐,压下几分惆怅,“阿芷,我得到消息,秦婉儿失踪了……” “失踪了?” 这怎么可能?秦婉儿出家寺庙是老太君亲自选的,地处偏僻又僻静。特地派皎月亲自护送,而后又在寺庙中上下打点,如何会出事? “我也是今日才得了消息,便赶来告诉你。”苏庭说着皱了皱眉头。回想起秦婉儿先前那般作态,心中厌恶,“我虽不喜此人,不过她此时失踪只怕会横生事端。” 老太君心中在意秦婉儿,定然不会希望秦婉儿出事。秦芷兮可不愿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让秦婉儿再返回秦府作妖,“苏庭哥哥查出什么头绪了?” 苏庭轻轻摇头,换来苏沅一声嘲讽,“无用。” 怒从中烧,恶狠狠瞪向苏沅,怒极反笑道:“本公子可是探听消息得知,秦婉儿此去一路都不太平,频繁遭人刺杀。试问这京城之中谁与秦婉儿结有仇怨,又手眼通天?” 言下之意便是苏沅所为。 “一派胡言。” 如此荒谬的推测,苏沅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偏生身侧女子转眸看了过来,似有疑问。 “阿芷这是……怀疑我?”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77 与你何干 “我怎会怀疑你?” 秦芷兮某种疑惑更深,随即轻轻一笑,抓住苏沅的手微微用力,以示安抚。 “要说这京城之中谁与秦婉儿有所仇怨,又能派人连番刺杀……”秦芷兮顿了顿,自嘲一笑。“可不就是我吗?” 将府嫡女与锦衣卫督主联姻,名声盛极一时。若问想杀秦婉儿的人谁有这样的本事。只怕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她。 既是这般,秦芷兮为何要怀疑苏沅? “此事怎会是阿芷所为!” 谁要是怀疑秦芷兮,苏庭定然第一个不同意,“你什么样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看上去冷清。实则最为心软。这么多年都把那秦婉儿当亲妹妹看,怎会派人刺杀?” 亲妹妹?乍一听这三个字,秦芷兮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刺耳,两世种种,她当真是眼瞎了才会把一个一心想杀她的人当做“亲妹妹”吧。 苏庭却未曾瞧出秦芷兮笑容的讽刺,只当她为此事神伤,“更何况老太君出言要保下秦婉儿,阿芷一向最听老太君的话,你怎会动她?” 说到底,秦婉儿是老太君要保下的人啊。若老太君知道了此事,定然难以安心了。 秦芷兮心中轻轻一叹,只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我命人把消息压了下来。”苏庭看一眼一旁苏沅。纵然心中百般嫌恶,但还是如实说道:“你才刚成婚,传出这种事对你无益。” 不管秦芷兮心意如何,苏庭都不希望秦芷兮出事,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子,怎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么点心思半分不知掩藏。苏沅瞧见只觉得碍眼,“既然事关阿芷,秦婉儿的事本督主自有办法,不牢苏公子费心。” 查了多日也没查出什么结果,废物一个,插手也只会越帮越乱。 “本公子关心阿芷。与你何干?” 事事都要替秦芷兮做主,秦芷兮是嫁给苏沅又并非卖给他!苏庭看不惯苏沅这般模样,紧紧盯着秦芷兮,“阿芷。你别急,我一定会帮你查出真相的。” 秦婉儿心思极多,此时失踪极有可能是藏得后手。一想到这人很有可能再次作妖,秦芷兮就头疼的厉害,半分闲暇心思都无了。 “此事,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秦芷兮抬手轻柔太阳穴。苏沅见她面色不好,当即把人打横抱起。“我带你去看大夫。” “你放下阿芷!青天白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庭抬手就要阻拦苏沅,瞥见秦芷兮苍白的面色。动作一顿,被赶来的林辞拦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开,心中郁结更深。 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最后秦芷兮信的人,愿意依靠的人都不是他。 这么多年了,为何他与秦芷兮总是相差一步? 苏庭不懂。这其中到底是错过了什么,直至离开秦府仍是心情沉郁。 这是碰了钉子?苏庭这般直白的心性,断然不是苏沅的对手。 穆烨之心思转动,抬手拍了拍苏庭的肩膀。“总有一天,秦芷兮会明白你对她的好,是与旁人不同的。” “可她如今只看得见苏沅……根本看不见我。” 年少骄傲,还是在情爱之事上折了傲骨,只剩满心惆怅。 苏庭坐在车厢中,整个人神情恹恹,“烨之,我按照你所说的告诉阿芷了,这当真有用吗?” 说了就好。穆烨之眸中划过一丝算计,笃定道:“自然有用。”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78 何时受伤了? “阿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看着怀里的脸色苍白、直冒冷汗的秦芷兮,苏沅抱着秦芷兮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足尖轻点地的瞬间,步子极快,却又稳当至极。 “林辞。去找大夫!” 怎么方才都好好的,一下子这是怎么了? 而秦芷兮却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像是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蔓延了开来,额头的汗更是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痛到眼前发黑。 意识里分明想回应苏沅。可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芷?”见状,苏沅明显慌了,几乎是一脚踹开了房门,将人放到床上的瞬间,却突然感受到手上一阵湿黏的感觉。 鼻尖一阵血腥味涌入的瞬间,苏沅只觉得整个脑袋都空了一瞬。 阿芷是何时受的伤?谁出的手?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阿芷!大夫呢!”苏沅的眼眶瞬间爬上了一阵血丝,将人搂在怀里的瞬间,手臂青筋暴起。 大夫几乎是被林辞搀着手臂飞奔进来的,一路还在叫唤着:“慢点慢点!老身这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只是刚进屋,敏锐地闻到那一阵血腥味,他的叫唤声便顿时戛然而止。瞬间挣脱了林辞的手臂,冲上前去,连避讳都忘了,径直搭上了她的脉。 “这是伤了哪里?”老大夫一边诊脉,一边开口询问,可一回头却有些微愣。 这是督主府吧? 名震天下的苏督主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着急成这般模样? 可苏沅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抱着秦芷兮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看着大夫的眼神里寒意迸发,生怕从他嘴里说出一个不好的字来。 秦芷兮的脸色却越发苍白了几分,腹中疼痛越发加剧,眼前发黑的瞬间。依旧是说不出来半个字。 只是诊脉片刻,老大夫的神色顿时变得莫测了起来,看向苏沅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尴尬。 “夫人并无大碍。”老大夫松了一口气,而后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的开口,剩下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苏沅沉声打断。 “若无大碍,这血迹是从何而来!若是阿芷出了什么事,本督绝不轻饶你!”苏沅一字一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间青筋骤起的瞬间。目眦欲裂。 “督主莫急,不过是来了癸水。多注意腹部保暖,若是并无缓解。再开些行血化瘀的药饮下便好。” 老大夫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开口,话音刚落,苏沅的脸色便顿时染上了几抹可疑的飞红,连带着手足都有些无措。 一时间竟有几分不知该说些什么,微愣了半晌,才沉声开口:“林辞,送大夫。” “是。”站在门口的林辞也有几分尴尬,闻声这才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大夫往门外走去,而后顺手关上了门。 苏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干净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秦芷兮的腹部,轻轻缓缓地揉着。只是揉着揉着,耳根便不自觉地微红了起来。 而秦芷兮只感到了一阵热流透过苏沅温厚的手掌,绵绵不断的传来,腹部的疼痛也微微纾解,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感受着怀中人呼吸平缓了下来,苏沅这才松了一口气,手指在床边轻扣了两下,林辞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压低了声线开口。 “督主。”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79 来癸水了 “去查查,这……这该注意些什么。”苏沅顿了顿,那两个字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是。”林辞应声。刚要转身出去。脚步又微微顿了顿,转身在苏沅耳边附耳低声说了一句。“属下方才询问了大夫,大夫说应以热汤清洗。” 苏沅的耳根不自觉地又红了几分,侧眸却看见林辞肯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确实手上黏黏糊糊的有些不好受,那阿芷岂不是…… “着人备热水毛巾,再生些果炭。”苏沅开口的瞬间。脑海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夜的景状。 阿芷的身子,他在舍不得让其他人看了去。 等屋里生起了炭火,不多时便热了起来。苏沅伸手去松开她的腰带时,一罐清冷的脸上也不禁染上了几分薄红。 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抚过秦芷兮的身体时,苏沅的指尖都烫了起来。却也生怕她受了凉不舒服,不敢过多耽搁。 小心清理完后。便按照林辞问来的,一一替她收拾停当,这才将擦了擦自己的手。换了身衣服后。便将人搂在了怀里。一下一下的替她揉着腹部。 等秦芷兮再次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黑了,感受着腹部的暖流,意识回笼的瞬间。秦芷兮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方才她来了癸水,血迹还弄到了苏沅身上? “阿芷。现在可好些了?”感受到她醒来了,苏沅的声线轻柔至极,可若是仔细听去,甚至还染上了几分羞涩。 只是秦芷兮并未注意,反倒是整个身子都有些害羞的烫了起来。 “好多了。”低低开口的瞬间,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这么烫?莫不是有了温病?”苏沅眉头微皱,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要着人去找大夫,却在下一秒被秦芷兮按住了手。 “无碍。”秦芷兮微微摇了摇头,几次呼吸间却还是有些难以控制心绪。 只是鼻尖却突然钻进了一阵熟悉的香味,秦芷兮这才转移了注意力,顺势抬眼看去,瓦罐上果然温着粥,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 苏沅果真是万事都替她想到了。 心里一阵暖流涌了上来,秦芷兮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张了开来。 方才流血的瞬间,该是吓到苏沅了吧? “夫君……” “阿芷可是饿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而后相视一笑,几乎不等秦芷兮开口,苏沅便去盛了一碗粥,在嘴边试探了一下温度,才递了过去。 秦芷兮倒也没拒绝,直接张口便咽了下去,这才意识到,确实是有些饿了,顿了顿,秦芷兮便将勺子反推了回去。 “夫君,一起吃。” 她睡着的时候,苏沅怕是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此时也不知道该饿成什么样了。 “阿芷先来。”看着秦芷兮樱唇微启,苏沅强忍着心里的冲动,直到见她将一碗粥都喝了下去,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这才将碗放到了一边。 见她眼底波光潋滟,苏沅心底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吻了上去。 轻拢慢捻抹复挑,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苏沅才有些恋恋不舍得松开了她。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80 又坏了好事 “味道不错。” 微冷的声线几分沙哑,落到秦芷兮耳中,酥酥麻麻一片。引得她身子轻颤。 墨眸之中几分戏谑饿。也不知说的是粥还是秦芷兮本人。 秦芷兮仿佛被那目光烫到一般,面色倏地一红。抬手轻轻推了推苏沅,“我吃饱了。” 不过一碗粥,这就吃饱了? 苏沅唇角轻轻掠起,眸中戏谑更深,凑到秦芷兮面前,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出几分暧昧。 “我也吃饱了。” 苏沅故意拖长了尾音,留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也不知究竟是喝粥吃饱的还是吃…… 秦芷兮面皮烫的厉害,抬手轻推苏沅。“夫君,我无事了。” 苏沅自然知道秦芷兮现在无事,心上女子面染红霞。清冷褪去之后是将百花比下的娇艳之色,他怎能不动心? 扣住秦芷兮肩膀的手微微收紧。眉目微阖,再次往前凑近了几分,眼看就要落到秦芷兮唇瓣之上。 “督主。不好了!”林辞的声音在门外陡然响起。“小郡主找上门来。说是要找督主要人!” 一句话把旖旎气氛搅碎,瞬时间散的干干净净,只剩一室冷落。 秦芷兮心中一慌,推苏沅的手用力几分。得了空子翻身躺回床上,一扯锦被蒙住自己。 如此好的气氛。怎一个二个如此不知趣? 邵离不知趣便罢了,穆可欣怎也是个煞风景?他让邵离去查案,怎没把穆可欣带上? 心思转动,苏沅面色沉了下来,冷声道:“人在哪里?” 林辞额头冷汗直冒,看着院中风风火火冲过来的身影,打断苏督主好事,深深觉得自己性命不保啊。 “人已经来了。” 话音方落,“砰”地一声,屋门便被人用力踹开。 穆可欣大步走到屋中,也不管气氛是否合适,直接张口要人。 “苏沅,你又把邵离派去做什么了?为何本郡主怎么都找不到邵离。” 如此煞风景,苏沅对着穆可欣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脸色,冷眸一扫,“邵离人在郡主府上,如今不见了,与本督主何干?” 这是要把自己撇的干净? 穆可欣一听怒气不打一处来,“你别以为本郡主不知道,你与邵离暗中有联系。他是个死心眼的,要不是你吩咐他做危险的事情,他怎会不告而别?” 她说的头头是道,笃定了苏沅知晓邵离如今身在何处。 “邵离是本郡主救下来的人,命是本郡主的,他若是出了事本郡主定然找你算账!” 算账?他还没怪穆可欣搅了好事,她还敢找他算账? 可笑! “不知郡主要如何找本督主算账?”苏沅单手撑在床榻之上,清俊面容上结了一层寒霜,瞧着穆可欣的眸子无波无澜,无声生出几分嘲讽之意。 如此模样刺得穆可欣心中一痛,苏沅总是这般模样! “只要本郡主想,自然能做得到。”穆可欣双手环胸,气势十足,“你快告诉本郡主,你让邵离去做什么了?危不危险?你若不愿意说,本郡主就去找秦芷兮!” 她就不信秦芷兮会像苏沅一般冷心冷情! 说完穆可欣才意识到她闯入了一间卧房,眸子轻转,看到苏沅身后鼓起的小包。 “秦芷兮你好好的藏起来做什么?难道你们方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81 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见不得人的事? 夜深人静,又在卧房之内,秦芷兮与苏沅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稍微细思一下便知道。 这种事穆可欣怎还这般坦然的问出口? 林辞心中惊骇,看着苏沅再次沉了沉的面色,心中暗道不好。把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本郡主说错了不成?” 穆可欣几步走到床榻前。见着那鼓起的小包仍是不动,“秦芷兮,你也别躲着了,本郡主什么都没看到。” 你还想看到什么?躲在被子中的秦芷兮恨不得以手掩面。小郡主说话当真是一如既往的豪放啊! 如今这般被明晃晃的点出来,秦芷兮这不起身反而像是心虚,起身又好似应了穆可欣所说,心中犹豫。 穆可欣却不管这么多,大步走过去,抬手就要去掀秦芷兮被子。 “放肆!” 苏沅掌风一扫,带着几分杀意的内力直直逼向穆可欣。 穆可欣侧身躲开,见此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想,“本郡主还没动手,你倒是动起手来了。如此急躁,难道苏督主这是恼羞成怒?” 秦芷兮听得眉头一跳,面上泛红。这小郡主说话当真是越来越无所顾忌。 清眸转动,悄悄看向苏沅,这人如霜如雪的面上染着几分怒气,墨眸寒光乍现。 再这样躲着,说不定苏沅真要与穆可欣动手了。 心中轻叹,秦芷兮掀开锦被起身。“郡主。” “愿意起来了?”穆可欣见秦芷兮面色不佳,歇了继续动手的念头,轻哼一声,“本郡主还以为方才那些话你都听不见呢。” 秦芷兮沉默不语,静静看着穆可欣,“郡主找臣女是为了邵离?” “没错!本郡主就想知道你们究竟派邵离去做什么事了?” 人好好在她穆王府养伤。怎会突然不见?穆可欣把穆王府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人,京城之中也绕了一圈,毫无踪迹,显然是邵离有意避开她。 要不是极为危险。邵离怎会如此? 穆可欣想来就觉得心惊,眉头拧得更紧,说话也不自觉染上几分怒气,“你们想做什么本郡主不感兴趣。只是邵离是本郡主救下来的人,他无论如何不能出事。” 一番豪言壮语,苏沅听来只觉得可笑。轻嗤一声,冷声道:“邵离挂着锦衣卫的名头。自然要就要办差,怎就不能出事?” “你手下是无人可用吗?非得来抢本郡主的人!” 事关邵离。穆可欣有几分怒气就有几分担忧,“他出事的时候你不管不顾,如今人好了你使唤的利索!苏沅,本郡主不管,邵离之事你必须给本郡主一个交代!” 不知分寸!苏沅面色沉沉,冷冷瞧着穆可欣,“无可奉告!” 短短四字险些把穆可欣气吐血,指着苏沅“你你你”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开口。瞥见床榻上的秦芷兮,指着她说道:“既然苏沅不愿意说,那秦芷兮你来说也是一样。” “本郡主问你,邵离究竟去哪了?” 这……秦芷兮看了一眼身旁苏沅。轻叹一声,“臣女不知。” 若非穆可欣找上门来,秦芷兮还不知晓邵离不见的事情。 听苏沅这般语气,邵离不见应当是与他有关。只是苏沅堂堂督主,有什么事非得邵离去做? 心思转了一圈,目光落到怒气冲冲的穆可欣身上,顿时几分明了。 邵离有穆可欣护着,做许多事确实会比旁人方便许多。不过既然要让穆可欣掺和进来,苏沅为何又一字不说? 秦芷兮拧眉不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此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82 邵离人呢? 穆可欣是个急性子,见秦芷兮这么久久不语,更是万分焦急。 “秦芷兮你怎可能不知道?你与苏沅都已经成婚了,他怎么会瞒着你?” 跟在苏沅这么久了,穆可欣从未见苏沅对哪个人像是对秦芷兮这般上心过,只要秦芷兮轻轻一笑。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苏沅都愿意为她摘来。 见得久了。穆可欣也就不如当初那般心痛了。 既然二人已经成婚,她也该死心了。 “你们两个如何本郡主不想搅和进来,本郡主只想知道邵离在哪。” 穆可欣压下心中几分沉郁,强撑出几分洒脱。 秦芷兮心中一叹。不动声色看了苏沅一眼,正巧苏沅看来,心中猜到此事定然是苏沅安排的。 还真如穆可欣所说,苏沅却有事情瞒着她。 心中闪过几分怪异,秦芷兮收回了目光,“郡主,臣女确实不知邵离在哪。郡主笃定此事是夫君所为,何必问臣女?他就在此处,问他便是。” 至于答与不答便全看苏沅的心思了。 穆可欣气得直跺脚,“本郡主真是错看你了!” 抬手指向苏沅,怒问道:“苏沅,本郡主就问你。邵离在哪?你说还是不说!” 夜班闯入,打断两人好事,甚至还出言挑拨他与秦芷兮的感情,苏沅自问不一掌废了此人已经是极大克制,此刻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郡主如此记挂邵离,直接去寻便是。督主府没有你要找的人。” 说罢苏沅掌风一扫。三分内里却逼得穆可欣连连后退,“林辞,送客。” 穆可欣碰了一个硬钉子,心中有气不愿意离开,抬手抓住腰间的鞭子。 我滴乖乖,再闹下去这是要出大事啊!林辞连忙按住穆可欣的手。顾不得什么礼数就把穆可欣往外请。 苏督主已经动了手,穆可欣再这般不知趣,别说是京城最受宠的郡主,就是皇子也得脱层皮! 林辞可不想跟着受池鱼之殃。说什么都把这祖宗往外拖。 拖出了屋门,停顿片刻,贴心帮二人把门关上,“属下保证,绝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 长夜漫漫,苏督主与秦芷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只苍蝇他都不敢再放过来了。 脚步声凌乱匆匆远去,屋中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案桌上灯火烧灼带来些许“噼啪”声响。 碍眼的人总算是走了。苏沅面色稍霁,转眸看向身侧秦芷兮。轻唤一声,“阿芷。” 秦芷兮倚在一旁,静静看着苏沅,也不开口,一双清眸跟会说话一般,无端瞧的苏沅心中发慌。 穆可欣这一闹腾,苏沅有心想要瞒下来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心中一叹。抓住秦芷兮的素手,微微用力。 “邵离之事确实是我安排的。”苏沅缓缓开口,“他有穆可欣护着,去做许多事要比旁人方便许多。” 闻言。秦芷兮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此事是否与我有关?” 能让苏沅这般想要瞒着的,定然是不希望她插手。思来想去,如今能与她有关的事情,怕只有秦婉儿失踪一事了。 “你早就知道了秦婉儿失踪一事?” “在你我成婚第二日,我便得到了她失踪的消息。” 成亲第二日秦婉儿失踪,这件事对于秦芷兮来说无益。苏沅命人压下,只能暗中派人探查。 “你我方成婚,此时动用锦衣卫难免引人猜忌。邵离常驻穆王府,最为合适。”苏沅顿了顿,有心藏下另一半原因,秦芷兮却直接问道:“只是如此,你为何要提起小郡主?此事你查出了多少?”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83 可还难受吗 秦芷兮心细如发,此事果然是瞒不住啊! 既然猜到了这一层,苏沅心知再瞒下去也是徒劳,坦言道:“秦婉儿失踪的蹊跷,派去寻找的人找不到一丝痕迹。如此干净利落,动手之人定然不会是寻常人。” “不是寻常人?” 连苏沅都这般说。秦芷兮将这话重复了一遍,念头一闪而过。“你是怀疑……”皇室所为? 话未说完,苏沅食指压在秦芷兮唇瓣之上,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隔墙有耳,有些事我也只是猜测。” 秦芷兮丹唇轻抿。兹事体大,秦婉儿如今是死是活还不清楚,仅凭猜测确实难以定论。 “若是如此,此事查起来就麻烦了。” 秦芷兮想到老太君连日来憔悴的模样,心中还是惦记着秦婉儿,要是此事被有心人利用,秦府难得安宁啊。 思及此,秦芷兮黛眉蹙得更紧,轻叹一声,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倏地额头一暖,苏沅已然凑到秦芷兮面前,温热的掌心贴着秦芷兮眉心。轻揉几下,想要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阿芷,万事有我。”苏沅刻意放柔了语调,一字一顿如同许诺一般,“邵离已经去查,不日便会有结果。” 秦婉儿闹腾不了几日。如此不安分之人。苏沅起先还碍于老太君的心思留她一命,如今这人送上门来,正好借此了结了她。 或许,这也是个好事。苏沅心中杀意一闪而过,随即压下,定定瞧着秦芷兮清冷的眉眼。“莫要为此忧心了。” 不过几句话,秦芷兮心中所有烦躁好似被安抚下来一般,担忧缓缓散去,只剩一片安心。 抬眸闯入沉沉黑眸。其中浓重情意如同旋涡,只一眼就把人吸进进去。 “夫君。” 秦芷兮一开口,说话不自觉变了调子,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媚。 美人在侧,声音柔软,苏沅又并非圣人。难免心中一动,又凑近了几分。“阿芷,夜深了。该休息了。” 秦芷兮面皮一烫,说话都有几分结巴,“我才刚睡醒了,还不困了。” “你身子不适,理应多休息。”苏沅说着收回了搭在秦芷兮眉心的手,一手环着秦芷兮肩膀,一手环住秦芷兮腰身,扶着她躺下。 说着有意看了一眼秦芷兮的肚子。秦芷兮面上犹如火烧,不自在移开了目光,余光轻瞥一眼。 苏沅已然倾身俯下,墨色长发垂落到秦芷兮面上。轻轻扫过,带来几分酥麻的痒意。 “我也有些困了。” 秦芷兮听得心头一跳,苏沅的“困”和她所说的“困”当真是一个意思吗? “那……”秦芷兮身子往一旁挪了挪,想着两人已经成婚,也不好将苏沅去别处就寝,犹豫之际,苏沅竟是在她身侧躺下。 本就不大的卧床顿时变得几分拥挤,就连温度都上升了几个度。 “阿芷。”苏沅的胳膊穿过秦芷兮脖颈,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将她转向自己,一手扣住秦芷兮柔软的腰肢,贴身过去。 “你我已经成婚,怎还如此害羞?” 秦芷兮抬手轻碰自己面颊,果然一片灼热,她未通人事,自然满是害羞。苏沅也该是头一次成婚,怎就如此不害臊? “莫怕,你身子不适,我不会做些什么的。”苏沅下巴枕在秦芷兮肩膀处,一手挪到秦芷兮腹部,轻声问道:“还疼吗?” “轰!”一声,秦芷兮脑海中似有什么崩裂,苏沅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有几分怪异,“什么还疼吗?” 苏沅手掌微微发热,轻揉几下,“肚子还疼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84 救救我家公子 问的是……肚子吗? 秦芷兮悄悄松了一口气,感受着腹部一片温热,心中一暖,褪去了几分羞涩,“好多了,不疼了。” “那就好。” 苏沅将秦芷兮揽得更紧几分。仍是帮她轻轻揉着肚子,“睡觉吧。” 感受到苏沅温热的气息落在脖间。秦芷兮身子一阵轻颤,不自在挪了挪想要避开,还未曾挪开几寸,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阿芷若是再乱动。我怕是要不困了。” 苏沅手指有意划过秦芷兮肩膀,轻柔如同羽毛扫过,带着几分特别的暗示,“要做些特别的事情。” 这下秦芷兮哪里还敢乱动? “我突然就困了,夫君,早些就寝吧。” 说罢秦芷兮飞快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强迫自己抓紧时间入睡。 身后胸膛轻轻颤动,苏沅低笑几声,抱住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睡吧。” 有些事还得循序渐进,一步步来才行啊。不然吓到了阿芷就不好了。 毕竟有些事情,他还未告诉秦芷兮啊。 秦芷兮对于苏沅这番心思变化毫无察觉,紧闭着双眸,只想快些入睡。 腹部温热从未散去,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给她暖肚子。 暖意上头,困意渐渐翻涌上来。秦芷兮不知不觉间睡去。 一夜好梦,翌日醒来时天色大亮,身后的温热消失不见。 苏沅不在? 秦芷兮心思一顿,猛地睁开双眸向身后看去,屋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苏沅半分身影。 秦芷兮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一大早就出去了,他兴许是有别的事要忙吧? “夫人醒了吗?” 辛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拉回了秦芷兮的思绪,“进来吧。” 不过是醒来未见到苏沅。她怎就这般惆怅?这般小女儿家作态可不像是她。 辛夷端着水盆进来,伺候着秦芷兮洗漱,“夫人,督主进宫去了。” “进宫?”秦芷兮心中诧异,苏沅这几日在休沐当中,应当是不用进宫上朝才是。 “陛下派人来请督主。督主这才一大早进宫的。”辛夷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秦芷兮面色,见她散去了几分阴翳。心中也跟着欢喜。 “督主对夫人当真是好。怕吵到夫人睡觉,连穿衣服都不敢。只披了外衣出来,还是去书房换了衣服才进宫的。” 要不是亲眼见到,辛夷当真是无法想象如此冷面一人衣衫不整,小心翼翼而出的模样。显然是把秦芷兮放到了心坎里,才会如此小心。 闻言,秦芷兮也是哭笑不得,“我……又没不让他穿衣服。” 她素来浅眠,昨夜身侧之人离开了竟是液位曾察觉。当真是睡得熟了。 “是是是,夫人心地善良,怎会如此?”辛夷拖了长音,眉目轻转。“要怪只能怪苏督主,太过心疼夫人,连件衣服都不敢在屋中穿好,生怕吵到夫人。”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都敢开始打趣主子了。” 秦芷兮佯装几分怒气,心中如同蜜罐打翻,甜意弥漫至舌尖。 “奴婢知错了。”辛夷乖巧认错,朝秦芷兮吐了吐舌头,手脚麻利地为秦芷兮梳发。 她手巧,就算是妇人髻也能变出几分花样。花苞一般的莲花发髻,旁侧只用点翠簪子装点一番,配上一支步摇,精致漂亮却不失大方。 “夫人人好看,梳什么发髻都好看。”辛夷笑着退开几步,“饭菜已经备好了,夫人现在用早膳吗?” 秦芷兮轻轻颔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抬手轻抚鬓间,如此装扮,苏沅也会觉得好看吗? 那人又会如何说? 心思转动间,只听外间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大早谁会找来? 还未回头,院中就有人大喊道:“秦小姐,你快救救我家公子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85 毒打 这声音极为耳熟,像是苏庭身边的小厮耿薪。 “秦小姐,小的求求您去救救我家公子吧!您再不去他命都要没了!” 苏庭出事了吗?秦芷兮匆匆赶到院中,一眼看到了那跪着的蓝衣小厮,正是耿薪。 “出了什么事?苏庭哥哥怎么了?”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会出事了?秦芷兮几步走到院中。见耿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凄惨的模样,心中一紧。“究竟出了何事?” “老太傅知道了公子偷偷去找小姐围猎,昨日又去参加了秦府家宴,勃然大怒,现在把公子吊在院中毒打!” 耿薪擦了一把眼泪。哭得抽抽噎噎,“公子被打得浑身是血,进气多出气少,命都快没了……” 怎会这样?秦芷兮心下一惊,不疑有他,一把拉起耿薪,“快,你现在带过去。” 两人行至院门口,林辞得到消息赶来,拦下了二人。 “耿薪,你说你有要事要向夫人禀报我才私自放你进来。你倒好,要把夫人拐到哪里去?” 要不是碍于秦芷兮在这里。林辞直接动手把人打上一顿丢出去。 趁着他家督主不在府中,就想着把秦芷兮骗出去,开什么玩笑?这事情要是让苏督主知道了,他小命难保。 “你家公子身子硬朗,挨上几鞭子死不了。他堂堂一个苏府嫡子,出了事自然有你家老夫人护着。来找我家夫人做什么?” 林辞冷哼一声,他看着耿薪也是不安好心,实在是不该放进来。 谁知耿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把抱住林辞的腿哭喊道:“我家夫人瞧见公子浑身是血,直接吓昏了过去,老夫人哭得请了大夫。可太傅还是不愿罢手。” 说着有意瞥了秦芷兮一眼,“太傅说公子不知礼数,小姐成婚了还纠缠不休,有失苏家门楣。今日非要公子记住教训不可。” 还真是个会说话的,三言两语卖惨还不够,非要说是因为秦芷兮。 林辞一脚把人踹开,走到秦芷兮身侧,小声劝道:“夫人,说到底这是苏家的家事。我们不便插手。不如等督主回来再做决断?” “你家督主什么时候能回来?”耿薪满心焦急,说着就要落泪。“别他会来了我家公子命都没了!” 没完没了是吧?林辞眉头一跳,“嚷嚷什么!你家公子要是知道礼数哪会有今日责罚?” “这不一样啊!公子说了与小姐只是兄妹之情。可老太傅仍是责骂不断。”耿薪说着“咚咚”扣了两个响头,“小姐,就算小的求你了,快去救救我家公子吧!小的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说到底苏太傅认定了两人之间不清不楚,才会如此责罚苏庭!这般怒气究竟是冲着苏庭还是冲着她来? 秦芷兮心中一叹,一想到苏庭浑身是血的模样,良心难安。她只顾着与苏庭把话说清楚,却忘了他是如何处境。旁人会怎么看。 “罢了,此事终究是因我而起,我随你去苏府。” 秦芷兮长叹一声,林辞还想劝上两句。她却道:“林辞,备马。” “夫人,要是督主回来知道你去了苏府,只怕大事不妙啊!”林辞想到苏沅发怒的模样,就觉得脊背发凉,不敢擅自做主。 “备马便是,你派人传信让他去苏府寻我便是。”秦芷兮无论如何做不到看着苏庭出事,无论是真是假都要去苏府走一遭,“有什么责罚,我担着便是。” 哎哟怎么秦芷兮不懂?苏沅对秦芷兮什么心思,怎会舍得惩罚她?遭罪的还是林辞这些属下。 林辞心中叫苦不迭,瞧着秦芷兮如此坚定,也不敢拦着,“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86 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也不知苏沅回来之后会如何责罚。 林辞想想都觉得后怕,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喊的耿薪,果然跟他主子一样是个坏坯子,他当初怎就想不开把人放了进来? 耿薪跪在地上浑然未觉,只是一个劲儿恳求秦芷兮去救苏庭。 林辞手脚麻利,备好了两匹马牵到府门口。“属下随夫人一同前去。” 要是秦芷兮在苏府受了什么委屈,他岂不是罪过大了? “好!”秦芷兮翻身上马。林辞骑马跟在她身侧,耿薪小跑而来,“那小的?” “督主府没有多余的马匹给你,自己跑过去吧。” 林辞冷哼一声。骑马靠近秦芷兮,“夫人,苏庭那里也不知情况如何。” 秦芷兮眉头一拧,书中马鞭扬起,策马疾行而去,林辞紧紧跟在她身后。 她认得苏府的路,一路骑马疾行,待行至苏府门口,不等马儿站稳,翻身跳下,就往苏府里面走。 守门的侍卫一看是秦芷兮,手中长矛一横。将人拦下,“站住!” “放肆!”林辞几步冲过去拦在秦芷兮身前,怒骂道:“我家夫人也是你们能拦的?” 闻言,领头的侍卫轻笑一声,“我们自然认得苏督主的夫人。只是此处乃苏府,太傅府邸。非府中之人没有请帖不得擅入!” 苏府什么时候这么多规矩了?秦芷兮自小与苏庭相识,进出苏府多次,这还是头一回被拦下。 “我也不能进去吗?”秦芷兮眉头一拧,想到耿薪的话,“苏庭哥哥现在何处?我见他一面便走。” 守门侍卫一听顿时乐了,这般明明晃晃来找别的男子。秦芷兮当真是个神人! 他上下打量秦芷兮一眼,好言规劝,“苏夫人,如今你已经成婚。再与我家公子来往于礼不和。” 另一个跟着附和道:“太傅已经下令,不许你踏入苏府一步,更不会让你再见公子,你还是请回吧。” 见不到苏庭,她如何能安心? 秦芷兮黛眉轻蹙,清眸之中寒意乍现。冷声问道:“今日这苏府我是进不得了?” “还请夫人莫要为难小的。”守卫两人话说的规矩,却无半分尊敬之意。满面嘲讽。 “既是如此……”秦芷兮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足尖一点。翩然而起,身若惊鸿落在苏府屋檐之上,“那我便自己闯进去。” 说罢从屋檐之上飘落,朝苏府内院掠去。 “夫人,等等属下!” 两个守卫在林辞手里过不了两招就败下阵来,林辞连忙跟上秦芷兮。 苏府庭院深深,秦芷兮来过数次,驾轻就熟在院中寻找。听到一处传来吵闹哭声,循声找去,一眼看到了那被吊起来的苏庭。 诚如耿薪所说,苏庭被拖了外衣。双手被麻绳吊着绑在树上,浑身上下都是交错的鞭痕,衣服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一身衣物。 苏府老夫人跪在地上哭得声音都沙哑了,“夫君,别打了,不能打了啊!庭儿要受不住了啊!” “妇人之仁,老夫今日不好好教导他规矩,他早晚闯出大祸来!”苏太傅年逾古稀,精神十足,手中握着倒刺长鞭,一把推开了老夫人,再次扬鞭朝苏庭抽去,“孽子,你可知错?” “苏庭哥哥!” 秦芷兮心中一紧,再顾不得其他闪身拦在苏庭面前,抬手扣住甩过来的长鞭。 “秦芷兮,你怎来了?”苏太傅狠狠扯了扯手中的长鞭,奈何秦芷兮抓的太紧,动弹分毫都难,一怒之下丢了鞭子,“谁放你进来的?这是苏府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87 我怎么放心的下 找人的守卫听到此处有动静,匆匆跑过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两人心肝一颤,连忙解释道:“老爷,苏夫人是、是自己闯进来的。不是小的放进来的!” “闯进来的?”苏太傅声音陡然高了几度,跪在地上的守卫无一不瑟瑟发抖。 堂堂苏府。这些府兵皆是他重金请来,又让武林高手教导一番,怎连个秦芷兮也拦不住? 苏太傅怒气上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无用!” 相比苏太傅的盛怒,秦芷兮倒是眉眼冷淡,将手中倒刺长鞭丢在一旁,活动了一番手腕,福身行礼,“芷兮拜见太傅。” 见此,苏太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秦芷兮人都闯进来了,这个时候做样子给谁看? 瞥见立于秦芷兮身后的林辞,眸子一暗,与苏沅有关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免了。苏夫人如今嫁给了苏沅,身份与往日不同。这大礼老夫可受不得!” 苏太傅长袖一甩,避开了秦芷兮的行礼。 秦芷兮与苏沅婚事乃是天子赐婚,成婚之后秦芷兮更是得了诰命,身份堪与苏太傅比肩。如今秦芷兮屈尊降贵给苏太傅行礼,他还不识好歹! 林辞心中将苏太傅骂了一个遍,抬手扯了扯秦芷兮衣袖。“夫人,属下早就说过,这是苏府家事,我等来此也是自讨没趣。” 秦芷兮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并不将苏太傅的话放在心上。面上仍是一派清冷,“芷兮年幼,是晚辈见了太傅理应行礼。不知苏庭哥哥犯了什么错,苏太傅要这般惩罚于他?” “犯了什么错?” 苏太傅眉头拧紧。有些浑浊的褐眸将秦芷兮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秦芷兮还好意思开口问! 她好意思问,他还不好意思说呢! 胸膛几度起伏,将怒气压了又压,冷声说道:“苏夫人,老夫明白你出身将门。行事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如今擅闯府邸。老夫已不与你计较。你还想插手老夫的家事,未免管的太宽了吧!” 闻言。秦芷兮面上仍是一派清冷,眸中不起波澜,“苏府家事芷兮本不该插手。但芷兮毕竟与苏庭哥哥一同长大,情同兄妹,见他被如此责罚,难免心生不忍,故而多问一句,苏庭哥哥究竟做错了何事?” 言语温和。眸中却是坚毅之色。瘦削身形只是立在一处,便犹如大山一般横在苏庭身前,大有苏太傅不说清楚,她便一步也不会退让。 这还真是好得很!苏庭不听话对秦芷兮百般纠缠。秦芷兮跑到苏府来闹,一个二个把苏家当做什么地方了? “苏夫人,你既然自称晚辈,那老夫做长辈的有些话需得劝导一番。” 苏太傅双手负于身后,下巴一抬,鼻孔朝天,眼高于顶,冷眼道:“你已成婚,身份与往日不同,自该恪守妇道,相夫教子。不该管的事莫要多管!” 说到此处,苏太傅有意顿了顿,苏庭已经睁开了双眼,看到挡在身前的清影,面色大喜,“阿芷,你来了……” 没出息的东西!都挨了那么多鞭子还不知悔改,这样的人怎会是他的亲孙子? 苏太傅气得心口发疼,“孽子,你闭嘴!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 苏庭被骂了也不见半分沮丧,一双明眸痴痴看着秦芷兮,露出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我就知道阿芷不会不管我的。” 秦芷兮回眸一看,伤成这样还惦记着她,也不知该说苏庭傻还是心疼他。 心中一叹,这终究是与她相伴多年的兄长啊。 “你这般模样,我怎能不管你?”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88 你怎么来了 “秦芷兮!” 苏太傅又惊又怒,被两人这番气得浑身发抖,指向秦芷兮的手不住哆嗦,“不知廉耻,不知廉耻!” “放肆!我家夫人也是你能说得的!” 林辞顿时怒了,拔出腰间长剑指向苏太傅。要是让苏沅知晓秦芷兮在苏府受了委屈。他这条小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林辞。”秦芷兮低唤一声,似有警告之意。 “夫人。”林辞心有不甘。但见秦芷兮仍是一派冷淡,清眸之中平添许多压力,无奈收了剑往后退了两步。 秦芷兮一手负于身后,听苏太傅这般谩骂仍是不改面色。一身清冷。 “不知廉耻?敢问苏太傅,芷兮究竟做了何‘不知廉耻’之事,让太傅这般责骂?” “秦芷兮,你已与苏沅成婚,嫁做人妇,怎不知恪守妇道?” 苏太傅年纪虽大,骂起人来仍是中气十足,话说一半,想到秦芷兮所作所为,难以启齿,半天说道:“为何还要这般招惹我家孙儿?如此不知羞耻!” 到底是谁找惹谁?林辞听这话险些气得吐出一口血来,分明是苏庭不安好心。这就成了秦芷兮招惹苏庭了? 这话委实难听了些,秦芷兮面色更冷,眸中霜雪一寸寸凝结,“我与苏庭哥哥除兄妹之情再无其他,自问从未逾矩半分。怎就成了苏太傅口中的不知羞耻?” 兄妹之情……苏庭仿佛心口被刺了一刀,这一刀竟是比浑身伤痕都要疼痛。他紧咬牙关,强撑着附和,“对!没错!我与阿芷只有兄妹情,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私情!” 秦芷兮清清冷冷,说话带着三分傲气,苏庭这般急着开口解释。倒成了欲盖弥彰一般。 你可闭嘴吧!林辞抬手点了苏庭哑穴,让他不得开口搅乱局面。 “不辨真假就这般口不择言,苏太傅今日所言还当真是让芷兮刮目相看。” 秦芷兮轻笑一声,唇角掠起。不似温柔软笑,尽是凉薄之意,好似嘲讽,“百年书香门第,天子帝师,不过尔尔!” “黄口小儿。放肆!苏家门楣岂是你一个女子说得?”苏太傅气得面色赤红,身子抖得更加厉害。看到地上的藏着倒刺的鞭子,抬手抓住。还未扬起就被人一脚踩住。 秦芷兮黛眉轻挑,似有疑惑,“我出身将门,论史书典籍读的不如太傅,可若要是动手,太傅以为这满府侍卫哪个芷兮的对手?” 苏太傅咬牙,用力抽了抽鞭子,奈何这鞭子被秦芷兮一脚踩住。愣是不动分毫。 索性一把甩开,踉跄几步,被身后小厮扶住,指着秦芷兮怒骂道:“秦芷兮。你不过嫁给了一个阉人,就这般狂妄!老夫定然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届时你看苏沅能不能保得了你!” 可笑!她几时弱到需要依靠苏沅而活了?秦芷兮动了动手腕,当真是在这京城守规矩了太久,让旁人都忘了她是什么性子。 “不知苏太傅以为,本督主如何保不住自己的夫人?” 微冷的声线在一侧响起,苏沅颀长的身影惊鸿而落,抬手环住秦芷兮,将她带入怀中,凝眸看向苏太傅。 墨眸无双,其中浓重杀意铺天而来,落到苏太傅身上,犹如刀割。 “苏沅,你怎么来了?” 苏太傅面色狠狠一沉,彻底黑了下来。 最不想见到的人还是来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89 打脸 苏沅不是进宫面圣了,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吗? 秦芷兮心中诧异,察觉到搭在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苏沅将她护在了身后。 “本督主今日不来此,也不知太傅府邸如此大的排场。” 苏沅冷眸扫过在场众人,目光最后落到了苏太傅身上。“竟是将本督主和夫人统统拦在了门外,苏府门楣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言语尖刻。果然是阉人出身,半分规矩都不懂!苏太傅上下打量苏沅一眼,眸子微微一暗,就算穿了锦衣华服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劣根性。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留下他! “苏府是老夫的私宅,什么人能进什么不能进自然由老夫说了算。” 苏沅这样的人,也配跟他提苏府门楣,当真是可笑! “苏沅,你虽有督主名衔,但擅闯私宅乃是重罪,就不怕老夫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吗?” 苏太傅说着有意看向一旁的秦芷兮,“毕竟苏督主如今可不如往日得陛下盛宠。” 为了一个秦芷兮,对庆安帝的旨意阳奉阴违,纸是包不住火的。不过是得了陛下宠爱的阉人,怎能与苏家相提并论? 苏太傅也不怕苏沅不害怕,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在陛下面前参上苏沅一本。 这话是何意?难道苏沅因她受了陛下冷落? 秦芷兮眉头轻蹙。心也跟着一沉,苏沅察觉到秦芷兮的情绪,抓住她的手轻轻用力。 “本督主的私事不劳苏太傅担忧。” 与他针锋相对便罢了,可要把秦芷兮也拖进来,苏沅是断然不会忍让的。 “有这般闲工夫,苏太傅还是好好管教一下自己不成器的孙子吧。” 苏沅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本明黄色奏折。顿时引得在场众人面色一变。 “传陛下手谕,苏府公子苏庭正当年岁,心性跳脱,不安于室,应早日择妻而立。” 苏沅照着奏章一字一句念下去,苏太傅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待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苏太傅面色黑沉沉如锅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太傅,还不接旨?” 苏沅奏章一合。轻轻摇晃两下,苏太傅身子也跟着颤了颤,死死盯着苏沅手中的奏章,纵然百般不愿也只能跪地接旨。 陛下手谕,如天子亲临,此时不接等同于违抗圣旨。如此大不敬之罪。苏家担待不起。 “老臣……”苏太傅咬了咬牙,双手高举过头顶。“接旨,日后必定严加管教庭儿。早日为他也贤妻成婚。” 苏沅究竟对庆安帝说了些什么,竟然能得了如此手谕,难道他之前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不成? 苏太傅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只是沉沉一片,接住圣旨就要起身,谁知苏沅并不松手,而是倾身看向苏太傅。 墨眸无双,寒意深重。“苏太傅可明白陛下的心思?若陛下知道本督主携圣意而来却被拒之门外,不知又该作何感想?” 庆安帝那多疑的性子,此事必定会对苏家起疑。苏太傅心中一惊,稳住了心神。“今日之事,是老夫怠慢了贵客。” 闻言,苏沅唇角轻掠,嘲讽之意明晃晃写在面上,“苏太傅明白就好。” “呜呜呜!” 苏庭在一旁挣扎不休,显然极不愿意如此成婚。 “孽子,闭嘴!”苏太傅气上心头,忍不住骂上两句,要不是因为你,苏家怎会让一个苏沅踩在头上? 谁知这一声骂下去,苏庭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90 如此可还满意? “苏庭哥哥!” 秦芷兮心中一惊,折身去看苏庭的情况,方才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昏了? 指尖劲风弹出,削断了吊着苏庭双手的绳子,他便好似风筝一般摇摇晃晃往下倒去。 秦芷兮伸手去接。不曾林辞先一步接住要摔倒在地上的苏庭,抬手探了探苏庭鼻息。“夫人,还有呼吸,死不了。” 稍稍松了一口气,秦芷兮仍是不放心。走进了几步,看清苏庭身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鞭痕,心中莫名一痛。 这大概是苏庭伤的最重的一回了吧?若非因为她,苏太傅怎会如此惩戒苏庭? 殊不知这几分愧疚与心疼落到了苏沅眼中,变了模样。 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方才秦芷兮这般干脆把手抽走,毫不顾忌他心中想法。 苏庭对于秦芷兮来说就这般重要?那他又算做什么? 酸涩的疼痛自心口弥漫来,苏沅把手藏于袖中,负到身后,不禁产生了几分怀疑,是不是他不该来此处? “庭儿!”苏太傅骂的凶悍,说到底只有苏庭这么一个亲孙子。自然是打心眼里疼爱。 见到苏庭昏了过去,心中血气翻涌至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哪里还顾得上继续发火,指着身旁小厮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给老夫请来!” 苏家世代单传,就苏庭这么一个独苗。他自小就皮实。挨了多少顿打,养上几日就能活蹦乱跳,这昏过去还是头一回。 苏太傅忧心不已,抬手抓住苏庭手腕,诊脉也瞧不出什么,愈发忧心。“庭儿,你可不能再吓老夫了!” 余光瞥见一旁的秦芷兮,眉头顿时拧到一处,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苏太傅瞧见秦芷兮就没个好脸色。秦芷兮面色微冷,实在是放心不下苏庭,直言道:“我担心苏庭哥哥。” 担心?苏太傅闻言冷笑一声,侧身挡开秦芷兮,不让她靠近苏庭。 “苏夫人,你已成婚。无论与庭儿有过什么样的情谊,都需顾忌礼法。避讳流言。” 苏太傅瞧着苏庭惨白的面色一阵心痛,眼眶泛酸。似是极为不忍,嘴唇哆嗦几下,狠狠咬住牙关。 “往日是庭儿莽撞了,如今老夫得了圣上手谕,日后必定严加管教庭儿,绝不让他在叨扰苏夫人。” 苏太傅最后一句是看着苏沅所说的,今日这人能为了一个秦芷兮搬来圣上手谕,日后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苏庭心性单纯。怎会是苏沅的对手? 苏沅与苏府的孽缘应该在多年前就断的一干二净,如今苏太傅只想保全他的孙儿,心中长叹一声,“如此。苏督主可还满意?” 满意?秦芷兮将他丢在一侧,如此关心苏庭让苏沅如何满意? 与酸涩疼痛弥漫开来的,还有浓重的杀意。 苏沅定定看着身侧秦芷兮,他传的是圣旨,却也是苏庭的保命符,秦芷兮怎就不懂? “如此自然甚好。” 见秦芷兮毫无察觉,苏沅有意顿了顿,继而说道:“苏太傅若是不能好好管教自己的孙子,本督主不介意帮苏太傅管教一番。” 只是他出手绝对不会似苏太傅这般温和。苏庭既然敢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那他不介意让苏庭赔上性命! 墨眸杀意一闪而过,苏沅负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缓缓收紧,“阿芷,苏庭死不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该回府了。 苏太傅话说的如此直白,秦芷兮再担忧苏庭也不好继续留下,脚步一动,方走一步只觉得衣袖一紧。 顺着衣袖看去,竟是被苏庭抓在手中。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91 你就顾着他 苏庭手掌五指收拢,紧紧抓着秦芷兮衣袖,柔软布帛抓出层层褶皱。 这……秦芷兮一怔,抬手扯了扯衣袖,难以扯出。 人是昏迷过去了,怎还抓的这般紧? “苏庭哥哥。”秦芷兮轻唤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昏迷了,应当是听不见旁人所说。“你好生养病,我……” 不过开口了说了半句,苏太傅连忙打断,“庭儿是老夫的身子。老夫自然会好生照顾,不劳苏夫人担心。” 倒是再把苏沅这个疯子招惹过来,又是给苏府平添麻烦! 瞧着语气,生怕她说出什么有惊世骇俗的话。秦芷兮心中一叹,察觉到一道灼灼视线,转眸只见苏沅定定看着他。 清俊容颜之上如同覆盖了一层霜雪,喜怒难辨。 心中莫名一紧,好似做了什么对不起苏沅的事情,莫名发虚。 这下准备说出口的话也难以启齿了,秦芷兮只好转了口,“我命人送些伤药过来,让苏庭哥哥好生养伤吧。” 果然还是对苏庭百般关切。这人一看便是装昏,也就秦芷兮傻乎乎信了! 苏沅五指微微收拢,瞥见苏庭手中紧抓着的一片衣袖,目下微冷,“不知死活!” 抬手拔出林辞腰间长剑,寒光一闪而过。径直劈下。 “苏沅!”苏太傅吓得肝胆欲裂,疯了!疯了!他竟然敢在苏府直接对苏庭动手! 秦芷兮也跟着一怔,只见剑光一闪而过,抓在苏庭手中的一截衣袖被斩落下来,得了自由。 “再有下次,本督主的剑斩开便不是这截衣袖了。” 长剑随手一抛。林辞丢开苏庭,抬手接住,收剑回鞘,跟上苏沅的步伐。 走了几步。林辞觉得不对,回头看到秦芷兮还立在原地,似是没想到苏沅会直接动手,朝秦芷兮使了一个眼色,张口欲言。 “林辞。”苏沅脚步一顿,微微侧目。目光无意一般扫过秦芷兮,还不跟上来?就这般舍不得那装昏的苏庭吗? “走。” 短短一字。也不知是对秦芷兮所说还是对林辞所说。 林辞神色一凛,哪里还敢多言。垂眸跟上苏沅往外走去。 苏太傅抱住苏庭,看着那一截衣袖,满心惊骇,果然是个狼崽子,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他! 长叹一声,瞥见秦芷兮还立在远处,浑身一颤,厉声问道:“苏夫人。你还在此处做什么?老夫的孙子用不得苏夫人关心!” 闻言,秦芷兮恍然回神,抬手抓住断开的衣袖,收拢至一处。苏沅竟是会直接拔剑啊! 她不信苏沅会对她出手,只是剑芒一闪而过,她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异样。 苏庭之事当真让苏沅如此介意? “太傅,苏府我不会再来了。” 秦芷兮朝苏沅离开的方向走去。 她已经成婚了,既然知晓了苏庭的心思,万般不该如此轻易靠近,无论出于何种情况。 今日之事是她莽撞了,难怪苏沅这般气恼。 秦芷兮快走几步,穿过庭院,也未曾见到苏沅身影,心中诧异。 苏沅这般气恼,走得如此快,是连等她片刻都不愿意吗? 心中一痛,顿时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浑身也跟着疼痛起来。 “苏沅。” 秦芷兮低唤一声,听到一处传来脚步声,心中一喜,人在那里吗? 不由得加快步伐,跑了几步,倏地腹部一痛,犹遭重击,秦芷兮身子一颤,脚步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明明已经好多了,怎在这个时候疼了起来?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92 不必逼迫 若是不追,苏沅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秦芷兮抬手捂住腹部,往前迈了一步,腹部犹如一张大手在肆意拉扯,又好似遭巨斧开凿,疼痛刺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这样如何能追上苏沅? 若是追不上苏沅。会被他丢在此处吗? 不安袭来,秦芷兮又迈了两步。好似踩在棉花上一般,虚浮难以借到力量,身子不稳朝前栽去。 这下怕是追不上了……秦芷兮眼眸微阖,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不曾想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芷。” 微冷的声调在秦芷兮耳边响起,秦芷兮心神一震,抬眸看去,清俊的容颜在她眼前放大。 依旧是如霜如雪的面色,点墨双眸,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苏沅没有走! 喜悦涌了上来,疼痛也好似散了大半,抬手紧紧抓住苏沅的衣领,“你没有走?” 秦芷兮还在此处,苏沅怎能放心离开? 他的阿芷心软又心善,留在此处被苏府的老匹夫欺负了怎么办? 苏沅走得急,不过绕出了庭院便冷静下来。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留心着身后的动静。 林辞跟在苏沅身边这么久,哪能不懂苏沅的心思,小声提醒道:“督主,夫人还来着葵水,这一番折腾会不会身子不适?” 他可是亲眼见到秦芷兮疼昏过去。苏沅守了人一夜。 闻言,苏沅薄唇轻抿,担忧顿起,听到身后追来脚步声松了一口气,随即察觉到其中有异。 脚步虚浮,痛苦低吟。应当是又疼了。 明知此刻该生气,还是忍不住担忧秦芷兮。 瞧见秦芷兮惨白的面色,苏沅心中暗自庆幸没有走得太急,微微垂首。抵住秦芷兮的额头。 因为腹痛,她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如今风一吹有了微微凉意。 “阿芷。”苏沅又唤了一声,心道:这辈子算是被这女子吃定了,再无反抗之力了。 “夫君。” 身在这人怀中,秦芷兮只觉得疼痛都好了大半。暖意涌了上来,不禁抱住苏沅脖颈。“你不生气了吗?” 不生气了吗?苏沅薄唇抿成一道坚毅的直线,寒意初现。他怎能不生气? 不过是个包藏祸心的苏庭,偏生秦芷兮还放不下。 挨上几鞭子又死不了,秦芷兮这般不顾自己身子跑过来救人,如今疼成这般模样,他怎能不生气? 不说话就是还生气? 秦芷兮心中一滞,退开些许,紧紧盯着苏沅的眸子,自知有错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仿佛怎么说都像是辩解。 “阿芷,你可知你这般是在逼我。” 苏沅缓缓开口,秦芷兮心神一震,诧异不已。顾不得身上疼痛问道:“什么意思?” 她什么都没做,如何就在逼迫苏沅了? “你这般模样。”苏沅回望秦芷兮,墨眸之中情意显现,轻轻一叹,“难道不是在逼我心疼你吗?” 逼苏沅心疼她? 秦芷兮顿时哭笑不得,腹痛之事并非受她控制,这般情景也是她始料未及,怎到了苏沅眼中就成了她的变相逼迫? “你若是觉得我在逼迫于你,放我下来便是。”秦芷兮强忍住腹间疼痛,“我与你走回府,可好?” 秦芷兮满面惨白,徒步走回府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苏沅一时语塞,抿了抿唇,移开了目光,“阿芷这是不愿我抱着你?” 说罢不等秦芷兮回话,再次凑近秦芷兮逼问道:“你若是不愿我抱着你,又想让谁抱着你?” 仿佛只要秦芷兮敢说出一个名字,他就立刻翻脸!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93 这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哎呦,自家督主是个醋缸,夫人又是个直的。可真是操心坏自己了! 一旁的林辞连连给秦芷兮使眼色。 见状。秦芷兮的神色顿时缓了缓,立刻伸手环住了苏沅的脖子。而后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就劳烦夫君了。”小声开口的瞬间,秦芷兮自然而然地将脑袋在他胸口埋了起来。 毕竟这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还真是想想就有些害羞…… 见秦芷兮如此乖巧,苏沅的脸色这才稍稍缓了缓。眉宇间却还是有些担忧。 若是方才他走的再慢些,阿芷是不是就不会难受了? 也不知道林辞找来的那些法子靠不靠谱。 苏沅剑眉微蹙,顺势看了眼林辞。眼里情绪不明,可林辞却是秒懂,立刻点了点头。而后快步回府。 点炭火、备热水、煮姜糖水…… 一切搜集来的方法全都弄了一遍。 等秦芷兮回府的时候,顿时一愣。沿路都放了炉子,果炭燃烧的正旺,温度一下子高了好几度。 侍女们都沿路照看着炉子。侍卫们也都全数避开。 林辞拿着狐裘和暖瓶守在府门后。一见两人回来便立刻迎了上去。将狐裘和暖瓶全给了秦芷兮。 不过是来个癸水,怎么还惊动了整个府? 这个阵仗下去,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府里这些人? 秦芷兮羞得只想找个洞钻进去,索性又往苏沅怀里缩了缩。 见她呼吸急促了不少。苏沅的心顿时乱了,“阿芷。是不是又难受了?” “不是,只是……不必要弄得尽人皆知。”秦芷兮的声音嗡嗡地,偷偷从狐裘里露出一双水眸看了他一眼。 阿芷这是害羞了? 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苏沅不禁心底一动,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耳根也有些发烫。 “这样有好些吗?” “好多了。不过,其实不必如此,这样用炭,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秦芷兮心底一暖,却还是有些可惜,“都是上好的果炭,如此一路,怕是就花费了不少。” “督主府还不差这些。”闻言,苏沅的神色顿时一变,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另一个妇人的身影—— 幼时用不起炭,每到冬日便寒凉难耐,他和娘亲都是捡别人用剩的,每次娘亲也是这样惋惜的语气,说着“都是上好的果炭,才过了一遍炉便弃了”…… 深陷回忆的苏沅几乎是麻木的朝前走着,直到到了房门口才意识到秦芷兮在叫他。 “夫君?夫君!怎么了?” “阿芷可好些了?”可苏沅的情绪明显有了些异样,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将人放到了床上,轻轻揉了揉她的肚子。 “好多了。”见他转移了话题,秦芷兮也不再开口,顺势接过了他递来的姜糖水,只觉得身子都暖了起来。 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朝前扑了过去,径直扑到了苏沅怀里,“夫君若是累了,不如休息一会儿。” 既然他不愿说,那她便不问,陪着他便是。 “好。”一下子软玉温香在怀,苏沅的心也柔软了下来,将头埋在秦芷兮肩上的时候,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总有一日,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还回来。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94 不如把自己送出去 怎么方才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秦芷兮揉了揉小腹,看到炉子上温着的饭菜,顿时神色柔和了几分。 “督主可是一直温着饭菜。嘱咐着等你醒了让你吃些。”辛夷一直守在边上。见她醒来便连忙将饭菜摆了出来。 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秦芷兮心底一暖的瞬间,微微泛起了些酸涩。看向辛夷的时候却心念一动,“辛夷,你说,夫君他喜欢什么?” “苏督主喜欢什么?自然是喜欢夫人你啊!”辛夷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见秦芷兮的脸颊泛红,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原来她家小姐也有这么少女的一面。 辛夷愣了愣。便见秦芷兮嗔怪着开口:“我自然知道,我问的是,若是他生气了……” 这回辛夷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而后拍了拍胸脯,冲她挤眉弄眼,“夫人你可这是问对人了!” “哄人高兴自然是要投其所好。既然督主最喜欢夫人,不如就……”辛夷越往后面说便越害羞。逐渐销声的同时,秦芷兮的脸顿时烫的不成样子。 “胡闹!”嗔了她一眼,可秦芷兮的心跳却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一颗心就好像是小鹿乱撞般。怎样也平复不下来。 若是她和苏沅真的圆房了。真要像小郡主说的那般? 脑海里这个念头一旦形成,秦芷兮的心跳顿时乱如擂鼓,等辛夷离开后,竟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大婚前夕娘亲塞给她的书。 只是才翻了几页。她的脸便顿时像是染了胭脂一样,红的异样。 而后几乎是躲藏一样的。将书又放了回去。 脸烫的不成样子,秦芷兮只觉得这屋里的温度越来越灼人,几乎是逃一般的开门走了出去。 心绪微乱间,正听间两个小丫鬟在谈论着些什么。 看到丫鬟甜蜜的炫耀发间的簪子,秦芷兮突然想起来那日灯会,苏沅开心的像个孩子。 或许,只要送他独一无二的,便会高兴吧? 念头一起来,方才辛夷的话便不自觉地又浮现了起来,秦芷兮的脸又烫了起来,随手一揽树枝,便顿时折断了一支。 不长不短、不粗不细。 或许正好可以做个簪子。 随手抽出了袖间的佩刀,满脑子都想着苏沅,秦芷兮手腕翻转间,簪子便已初具雏形…… 苏沅一进屋没看到秦芷兮的身影,顿时有些着急——莫不是担心苏庭,又去了苏府? 若是等下着急,又难受了该如何是好? 心底一阵无名火涌起来的瞬间,苏沅心底一阵阵炖痛。 “阿芷呢?”苏沅看了眼辛夷,眼底也多了几分寒意。 “夫人在园子里待了一下午,奴婢也没过去打扰。”似乎有些被他吓到,辛夷开口时也有几分颤抖。 只是得到了回音,苏沅片刻也没多留,转身拿起狐裘便走了出去。 园子里风大,若是受了凉可不好。 一路走向亭子,远远地便见秦芷兮手里拿着些什么,浅浅的笑着,苏沅原本的气怎么样也生不出来了。 阿芷啊阿芷!你让我该如何是好! 微叹了一口气,等走近了,还没来得及看清她手里的东西,秦芷兮便迅速将手往身后一藏。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95 入宫面圣 为何要藏,什么东西是他看不得的? 难道是苏庭送的东西? “阿芷藏了什么?” 秦芷兮将未做好的簪子悄悄塞入袖中,避开了苏沅伸来的手,“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为何要躲?苏沅心中一沉,愈发坚定了心中猜测。一时间醋意翻滚。 “莫不是有心人送给阿芷的东西,我看不得?” 什么有心人?秦芷兮眉头微蹙。不明白苏沅这怒气从何而来,“什么有心人,我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放眼京城,还能是哪个有心人。自然是那不安分的苏庭! 想到秦芷兮之前对那人多般关心,苏沅心中生出几分烦躁,“阿芷当真不懂?” 她应该懂些什么? 秦芷兮哭笑不得,不过是想送苏沅一件礼物,未准备妥当之前不想让苏沅知晓,这人怎就生气了? “夫君,你当真想知道?”秦芷兮仰头看着苏沅,清眸之中笑意闪过,如此温软的语气,苏沅这怒气顿时没了几分底气,轻轻颔首。 “那可否再等上几日?”秦芷兮理了理衣袖,笑意渐深。“届时我亲手交给夫君,让你看个仔细可好?” 难道这东西是送给他的? 苏沅一怔,定定瞧着秦芷兮片刻,见女子柔软神情不似作假,心中狂喜涌了上来,哪里顾得上吃醋。 “好。” 跟着赶来的林辞听到两人的对话。苏督主看着冷心冷情。对着秦芷兮却是百般柔肠。 偏生这秦芷兮当真是个耿直的,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心思,想不到这两人还能聊到一处。 趁着两人还未浓情蜜意,林辞找准时机行礼,低声说道:“禀告督主,陛下派人来请督主与夫人一同入宫面圣。” 这才大婚几日。庆安帝便让他们入宫面圣,看来是苏府的消息传入了庆安帝耳中。 “还说了些什么?” 林辞看了看秦芷兮,小心收回了目光,斟酌几番说道:“属下打听了公公的口风。陛下应是觉得督主休沐的日子够了,该上朝处理政事了。加上大婚之后又未曾见过督主与夫人,故而命人召见。” 三朝回门已过,这天子赐婚,理应是进宫面圣。此事合情合理,苏沅却觉得有几分异样。 庆安帝多疑。这般温和的态度倒像是别有用心的试探。 “阿芷身子不适。”苏沅微微皱眉,神色一顿。 就知道苏沅心疼秦芷兮。可圣意难为啊。林辞长叹一口气,“公公还说了。陛下召来了宫中御医全部等候着,要为夫人诊脉,调理身子。” 如此细腻周到,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既然陛下有心,夫君,我随你进宫面圣便是。”秦芷兮将长袖收拢,温和一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两世为人。深牢监狱都走过的人,她又怎会怕进宫面圣啊? 她这般坦然自若,倒是显得苏沅的关切有几分多余。 “阿芷。”苏沅走到秦芷兮身侧,抬手轻轻将她环入怀中。下巴抵在秦芷兮额头上,轻叹一声,“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想到探子打听回来的小厮,秦婉儿失踪之事十有八九乃是皇室之人所为。 宫中情况复杂,未确定身份,秦芷兮此时进宫恐遭来灾祸。 闻言,秦芷兮顿时想到了下落不明的秦婉儿,不似苏沅这般担忧,反而轻轻一笑,“祸兮福之所福。” 贼人掠走秦婉儿忍了这么多日,也未曾等来秦芷兮的大动作,此时也该沉不住气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96 鸿门宴 只要进了皇宫,总会有些线索,如此也比这般漫无目的的查访要快上许多。 “那便请公公稍等片刻。” 秦芷兮如此坚定,苏沅怎好继续阻拦? 他只是担忧秦芷兮的安危,明明是清瘦女子,很多时候却要比寻常男子都要傲气上几分。 苏沅环着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低声说道:“到了皇宫,阿芷莫要离我太远才是。” “只怕到时。身不由己。”秦芷兮微微摇了摇头,进宫面圣也不知道是庆安帝的手笔,还是旁人。 只不过兵来将挡。 秦芷兮笑意舒展,未曾想到两人进了皇宫。还未见到庆安帝的圣颜就被人分开了。 “苏夫人身为女眷,陛下不便相见,后宫之中早有贵人备好了宴席,等着苏夫人入席了。”身着灰色袍子的小厮垂首说道。 细皮嫩肉,说话秀气,苏沅余光一扫,认出了是皇后身边的小太监。 苏沅抓住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后宫之事多纷扰,他不愿让秦芷兮只身前去。 “既然如此,那夫君你便去面圣,莫让皇上等急了。”秦芷兮手腕轻动,抬手拍了拍苏沅的手背。以示安抚。 这么快就有人沉不住气了,她自然得去看看是谁。 秦芷兮面色清冷,唇角却挂起三分浅笑,“有劳公公引路了。” 苏沅有心想要阻拦,想到秦芷兮先前所言,迈出的半步又收了回来。朝身旁林辞使了一个眼色。 林辞福至心灵,瞬间明白苏沅何意,低估一声,“属下想到督主交代的要事还未办完,怕是不能陪督主一同面圣。” 庆安帝要见的也并非林辞,这人不去便不去了。 小太监不放在心上。见苏沅定定看着一处,小声催促,“苏督主,陛下还等着呢。” 秦芷兮身影消失不见。苏沅缓缓收回了目光,落到一旁小太监身上,墨眸清寒,难辨喜怒。 小太监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在他以为苏沅会发作的时候,只听他道:“走吧。” 另一边秦芷兮跟着小太监穿过了百花绽放的御花园。行过皇后的凤仪殿门前,最后由侧门入了一个宫殿。见到了真正宴请她的人——穆可茹。 “苏夫人当真让本公主好等啊。”穆可茹一身繁复宫装,妆容精致。唇角七分浅笑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她一手握着一把金剪刀,一手捏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一声轻响,花苞便垂落在地上,被她一脚踩下。 “臣女拜见公主。”秦芷兮福身行礼,对于穆可茹所做一切恍若未曾看见。 果然是个沉得住气的,也不枉她大费周章把人请到宫中来。 穆可茹笑意不改,将剪刀交予身旁小厮。接过绢布擦了擦手,“免礼吧。” 秦芷兮起身,清眸转动,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诧异,“小郡主?” 穆可欣随意摆了摆手,制止秦芷兮继续行礼,几步走到穆可茹身边,皱眉看着空空的枝头,“好好的花还没开,你把它剪了作甚?” “花开太满则易枯。”穆可茹轻轻一笑,蔻丹红的指尖抚过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此处已经有了本宫想要的花朵,其余的便是多余,再多也是徒劳。” 凤眸轻转,有意看向一旁秦芷兮,“苏夫人以为如何?”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97 别有用心 瞧着穆可茹这般眼神,仿佛她便是那多余的花苞。 秦芷兮并非什么悲伤春秋之人,瞧着被践踏的牡丹花苞也生出什么什么感怀之情,依旧是清清冷冷的面色,语调平淡。 “三千弱水只取一瓢,公主通透。” 连恭维的话都说的如此敷衍。秦芷兮这讨人厌的性子还真是多年未曾变过。 穆可茹凤眸之中笑意淡了几分,转身往正厅走去。“本公主命人备好了宴席,就等着苏夫人入席了。” “不就是养朵花,还这么多弯弯绕绕。”穆可欣一脚踩在牡丹花苞上,轻轻摇头。跟着穆可茹离开。 秦芷兮跟在二人身后,穿过花廊,走入正厅。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菜肴,穆可茹笑意浅淡,在主位落座,穆可欣坐在她右手边。 秦芷兮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行至穆可欣身侧,准备落座,却被一旁小宫女制止了。 “苏夫人,你的位置在公主身侧。” 穆可茹以手撑着下巴,含笑看着秦芷兮片刻,半真半假地问道:“苏夫人这是不愿意坐在本公主身侧?” 愿不愿意又有什么区别?穆可茹怎么看都不像是想让她坐在身侧的模样。 不知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臣女并无此意。”秦芷兮眼帘微垂。转了身子在穆可茹身边落座。 “说起来本公主与苏夫人也是旧相识。如今你新婚,本公主还未曾向你道喜。” 穆可茹抬手斟满了一杯酒,转眸看向身侧秦芷兮,端起酒杯。 这是要敬酒? 秦芷兮也跟着端起面前酒杯,穆可茹手中酒杯却转了方向,“不知苏夫人与苏督主相识多久?” “时间不久。”秦芷兮将手中酒杯再次放下。指尖在杯口轻转,“我在京城中早听闻夫君威名,真正相识却是在陛下赐婚后。” “这般算起来,苏夫人与督主相识不过数月啊。”穆可茹轻轻摇头,似乎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又将手中酒杯放了下去。“还是可欣与苏督主相识时间久一些。” 穆可茹与秦芷兮说话弯弯绕绕,穆可欣听的头疼,索性埋头专心吃饭,突然被点到名字。手中动作一顿。 “姐姐,你道喜便道喜,提我做什么?” 穆可欣眉头一拧,她痴恋苏沅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京城中谁人不知。 如今苏沅与秦芷兮成了婚,她与苏沅再无半点可能。这种事情提起来徒增伤感又丢面子。 “只是想起来,便多问上一句。” 穆可茹笑意不减。抬手抓住穆可欣搭在案桌之上的素手,好似安抚。“当初你对苏督主那般上心,本公主还以为穆王爷会允了此事。” 一句话落下,穆可欣与秦芷兮两人同时变了面色。 穆可欣直接甩开了穆可茹的手,将手中筷子重重一放,“不成就不成,此事本郡主早就认了,姐姐何必多提?” 说罢看了一眼对面的秦芷兮,清冷面色上似有霜雪凝结。三分浅笑也散的干净,心中气愤更深。 “你答应帮我寻邵离,我才在皇宫之中住了多日。如今人未找到,父兄也多番催促。我也是时候该回府邸了。” 留在此处也是无用,秦芷兮更加不会帮她寻人!麻烦! 穆可欣说罢起身就往外走,穆可茹唤了两声也没把人留下。 如此任性,还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吗? 穆可茹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收敛下来,“可欣性子向来如此,想来苏夫人也是知晓。” “小郡主心性耿直,心思简单,臣女知晓。”秦芷兮收回了手,缓缓起身,“只是公主似有要事,臣女不便叨扰,便先行告退。”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98 飞盗 穆可茹显然另有用心,既然不是真心道喜,另有心思,再听也是徒增怒气。 秦芷兮福身行礼,不等穆可茹开口应允,转身追着穆可欣离去。 一个二个把她这里当什么地方了。茶楼客栈吗?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混账!” 穆可茹一掌拍在案桌之上。满桌玉盘颤动,冷眸看向身侧丫鬟,“连人也留不住,真是废物!” “公主饶命啊!”丫鬟哪里敢反驳。身子一颤,跪倒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本王早就告诉过你若想离间那两人,只能从苏庭入手。”穆烨之从内间走出,见穆可茹这般气恼,轻叹一声,“我的好妹妹,你怎就不信呢?” 不提还好,一提穆可茹心中怒火顿时更胜,“枉本公主昔日对穆可欣百般照顾,她却这般不识抬举,不仅没有刁难秦芷兮。全然不顾本公主面子,说走就走!” 刁难? 穆烨之轻轻摇头,“过了这么多日,穆可欣明着动手多少次,有几次是成功的?你怎就看不透。” 苏沅对穆可欣无意,无论穆可欣做什么事都难以引起苏沅心中半分波澜。可苏庭不同。他与秦芷兮多年情分在此处,纵然没有男女之情,也足够用来翻起风浪。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穆可茹说不过穆烨之,甩开他的手几步走回屋内,怒气冲冲问道:“皇兄准备怎么做?利用苏庭那个草包?” 穆可茹凤眸微红,不笑的时候露出几分凌厉之色。穆烨之与穆可茹面容七分相似。尤其是一双凤眸,没有笑意的时候平添几分阴沉之气。 他敛去了笑容,轻轻颔首,“此事我自有打算。” “皇兄做什么。本公主这个做妹妹的自是管不着。”穆可茹顿了顿,想到被藏起来那人,“不过有些话需得提醒皇兄,那秦芷兮可并非任人摆布之人。” 想要利用秦芷兮得到秦家兵权,并非易事。穆可茹与穆烨之一母同胞,心中自然向着穆烨之。“还是婉儿乖巧些。” 秦婉儿心术不正,工于心计却满是弱点。并非合适的棋子。 穆烨之早在回京城之前做好打算,如今也只是按照他的棋局一步步进行下去罢了。 “本王明白你的意思。此事你且在宫中静候佳音吧。” 穆烨之稍作安抚,穆可茹满肚子怒火无处可撒,也懒得多说什么,只道:“皇兄莫要让本公主与母妃失望便好。” 一盘棋局就此展开,秦芷兮不曾知晓,却已经身处棋局。 待回到了督主府,苏沅与秦芷兮去了书房,屏退左右。问道:“今日皇后宴请阿芷都说了些什么?” “皇后?不是公主吗?”秦芷兮面上露出几分诧异。 “公主?穆可茹?”苏沅心思一滞,几分疑惑顿时说得通了,秦芷兮不在宫中,瞧着宫中丫鬟太监面生。不知身后主子。 他却是认得,本以为是皇后乃是罪魁,不曾想真正的祸首乃是穆可茹。 这人先前几番针对秦芷兮,此时派人宴请,怕绝不简单。 想到公主院中之事,秦芷兮面上一哂,此时回想竟觉得几分好笑,“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手段,想要借着小郡主挑拨你我二人感情。” 怎料小郡主此时心系邵离,完全不配合此事,倒是让穆可茹面上难看。 见秦芷兮这般模样,是没有成功。一个穆烨之搅和进来还不够,还要再添一个穆可茹,这兄妹二人的心思还真是直白! 苏沅心下微冷,秦芷兮转了口问道:“陛下今日召你入宫都说了些什么?” “陛下告知我的休沐到期,该办些正事了。”苏沅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本奏章递给秦芷兮。 什么事情,庆安帝竟是连奏章都给苏沅了? 秦芷兮接过翻了两页,黛眉微蹙,清眸之中露出几分惊讶,不确定道:“京城之中有了盗贼,还是江湖之中名声最盛的飞盗柳桉?”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399 不速之客 “正是。” 苏沅初听此事也觉得不可信,自古朝堂与江湖两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 像柳桉这样的江湖大盗纵然名声响亮。却从未涉足士族大家。 如今人竟是明目张胆的跑到帝都来了。还多次在达官贵人家中行盗,一本奏章竟是陈列了数十被盗之物。 “江湖传言飞盗柳桉爱好特殊。比起什么金银玉器更喜欢偷盗府邸主人心爱之物。”苏沅回想着被盗的物件。 “陈侍郎家中是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凌府尹被盗的是赠与夫人的定情玉镯……” 秦芷兮一行行看去,目光落到奏章末尾,噗嗤一笑,被盗的竟然还有女儿家的肚兜。 “这些被盗之物稀奇古怪,却是不像一般盗贼所为。” 秦芷兮将手中奏章合上。心中仍是觉得几分怪异,“他怎会来京城?短短数日偷盗这般多物件,如此引人注目。倒像是刻意为之。” 此言一出,正好与苏沅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这也正是我心中所想。”苏沅走到秦芷兮身侧,抬手抓住秦芷兮的素手。眉目含笑,“阿芷觉得此时会是谁所为?” 秦婉儿下落不明。苏沅与苏庭暗中查访皆是不得消息,此时又出盗贼,简直像是为了引开两人注意力一般。 想到今日宫中穆可茹所为。秦芷兮心思一转。“你是怀疑是宫中那位所为?” “这些终究只是猜测。”苏沅墨眸之中寒芒一闪而过。抬手抓住奏章,随意翻看两下,又丢到案桌之上,“既然有人想利用飞盗引开注意力。那我们何不借此机会好好探查一番?” 锦衣卫暗中探查不能闹出太大动静,束手束脚自然慢了一些。如今得了天子圣旨。自然有了理由光明正大的查案。 心思百转,确实是个好时机。 秦芷兮心中怪异散去不少,瞧着苏沅笃定的神色,安心许多,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看来夫君已经有了计策啊。” 抬手轻轻环住苏沅,鼻尖嗅到他身上传来的冷香,似龙涎香却又多了几分清冽,正如他本人一般。 “届时还需要阿芷配合。” 也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秦芷兮侧目,见苏沅满目认真,唇角上扬,“能帮夫君,我自是乐意之至。” 两人这般一拍即合,苏沅便命林辞开始布置抓捕飞盗柳桉之事。 不曾想陷阱还未布置好,督主府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苏庭。 “林辞,本公子如今可是有圣旨在手,你拦我便是抗旨不遵,这般罪名你可担待得起?” 苏庭一身官服,手中捧着明黄色圣旨,大摇大摆进了督主府,一路畅通无阻。 这人怎就这般阴魂不散?不是满身鞭伤,这么快就好了? 林辞看看苏庭手中的圣旨,不敢拦着,只能派人赶紧把苏沅请来。 这位祖宗到了督主府,定然是不会安生。 苏沅得了消息也是面色一沉,秦芷兮见此不由得问道:“夫君,发生了何事?” “下人不懂事罢了。”苏沅不愿提及苏庭,只道:“阿芷,你在书房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什么事能让苏沅这般焦急,还要瞒着她? 秦芷兮心中诧异,不等她询问,苏沅便匆匆出了书房。 “夫君。”秦芷兮唤了一声,见人已经走远,只好收敛了心思,再次看向手中的布防图。 飞盗柳桉狡猾成性,这次布局可出不得任何纰漏。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00 一同查案 督主府正厅,苏庭坐在主座之上,明黄色圣旨就放在他手边案桌之上,端着茶盏细细品茗,神情悠闲。 苏沅踏进正厅便看到这一幕,面色更冷。“苏庭。” “苏督主,今日怎不唤本公子为‘苏公子’了?” 见到苏沅。苏庭放下手中的茶盏,仍是坐在主座之上泰然自若,“本公子今日来是宣读陛下圣旨的。” 说着轻咳两声,抓着明黄色的圣旨从主座上起身。凝眸看着苏沅,似是等他跪下接旨。 昔日苏沅带着陛下手谕让苏太傅跪地接旨,如今风水轮流转,也到了他携圣旨而来。 狐假虎威,若无手中的圣旨,只怕苏庭现在还难以踏出苏府一步吧? 苏沅墨眸沉沉,冷冷瞧着苏庭,并不动作。 “苏督主不跪下接旨,是要抗旨不遵吗?” 苏庭将手中展开圣旨一合,剑眉拢到一处,明眸寒芒闪烁,就这般定定瞧着苏沅。仿佛他若是不跪下接旨,今日便如此耗下去。 我滴乖乖啊,苏庭这是要作死啊? 林辞心中一惊,看着苏沅面色沉沉如水,双腿一折跪了下来,“末将林辞接旨。” “这圣旨并非给你的。你跪什么?”苏庭不依不饶,苏沅一身寒意,不退分毫。 两人僵持之际,正厅之外有脚步声传来,听步伐极为熟悉。 “夫君,苏庭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来者正是秦芷兮,她辛夷说宫中来了人,却不知是谁,心中放心不下。便来看看,没料到竟是苏庭。 “阿芷,你怎来了?”苏沅转身走向秦芷兮,抬手环住秦芷兮的肩膀,心中烦躁顿起,就是怕秦芷兮过来见到苏庭。他才故意瞒了下来,结果人还是来了。 “你说是小事却久久未归。我便来看看。”秦芷兮仰头看着苏沅,眉目间尽是舒展的开笑意。清冷散去平添几分女子的柔媚。 如此温柔的笑容,是苏庭从未见过的。 蓦地心中一痛,苏庭狠狠移开目光,压下心中几分异样。 “苏庭哥哥,你怎来督主府?” 秦芷兮想到那一日苏庭满身是伤的模样,几分不忍,“身上的伤可是好些了?” 闻言,苏沅心情愈发沉郁。抱着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阿芷怎能当着他的关心别的男人? “不过皮肉伤,没什么大碍。”苏庭心中却是一喜,阿芷还知道关心他。那就不算太糟糕。 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苏沅,苏庭愈发欢喜,当着秦芷兮的面不好太过刁难苏沅,直接把圣旨送到秦芷兮面前,“陛下命我与苏督主一同彻查飞盗柳桉之事。” 一同彻查?秦芷兮接过圣旨一看,当真如此。 庆安帝前面不还说让苏庭修身养性,早日择妻成婚,怎就突然让他掺和查案? 似是瞧出了秦芷兮心中疑惑,苏庭直言道:“昨日苏府也遭了盗贼,我丢失了一贵重物件,心中气不过,便去找陛下请了旨。” 如此正好借着查案的机会,光明正大接近秦芷兮。 苏沅轻嗤一声,并不看秦芷兮手中圣旨,随意瞥了苏庭一眼,“丢了贵重物件,本督主怎瞧着苏公子还这般欢喜?”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01 请君入瓮 欢不欢喜与苏沅何干? 苏庭想要反唇相讥,瞥见秦芷兮面上疑惑,轻咳几声,装出几分沉郁。 “本公子是强撑欢喜,毕竟京城之中丢失贵重物品的不止本公子一人,身为查案之人。本公子怎能独自感怀?” 苏庭当真是得了苏家真传,看着心性耿直。这般说次一套接着一套,连秦芷兮都要信了。 心下微冷,苏沅懒得拆穿此人,轻嗤一声。拿过秦芷兮手中圣旨,“那不知追查盗贼之事,苏公子有何高见?” 如此轻蔑的语气,苏沅是笃定了他毫无主意吗? 苏庭冷哼一声,下巴抬起,学着苏沅那般轻蔑的神情看去,“既然我们追查不到飞盗柳桉的踪迹,不如演一出好戏,请君入瓮。” 如此想法倒是和两人先前打算相同。秦芷兮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张口欲问苏庭详细打算,见苏沅与苏庭皆是冷眸相对,气氛怪异。 不是查案。为何这般? 苏沅再次开口,“苏公子准备在何处舍下陷阱?苏府吗?” “苏府有何不可?”苏庭皱眉,“本公子已丢失一贵重物件,对柳桉作案手法有所了解,再次设下圈套,定然稳妥。” 愚蠢至极!苏沅轻轻摇头。懒得反驳苏沅,垂眸看向怀中秦芷兮,“阿芷以为如何?” 苏庭紧张兮兮看向秦芷兮,眸中满是希翼,等着秦芷兮点头赞许。 秦芷兮却轻轻摇头,果断道:“不妥。一来柳桉已经去过苏府。以这几日探查到的消息,此人绝不会在同一地方偷盗两次,二来苏府虽不乏人丁,但会武功之人不多。不利于抓捕。” 一句话将苏庭先前想法击得粉碎,偏生句句在理,反驳不得。 他引以为傲的想法在秦芷兮眼中不值一提,难道他就这般不中用? 还是秦芷兮心中只有苏沅? 苏庭赌气一般看向苏沅,反问道:“那阿芷准备将陷阱设在何处?督主府是戒备森严,各个会武。可那柳桉会傻到自投罗网?” “怎会设在督主府?”秦芷兮无奈一笑,轻轻叹了一口气。“此处自然也不合适。” 不等秦芷兮说完,苏沅唇角轻掠。笑意冰冷,“愚蠢。” 就连苏庭这个草包都能想到的事情,苏沅怎会想不到? 要想抓住柳桉,必须选一个地形熟悉且武力不弱的地方。 放眼京城之中,除了皇宫与督主府,哪里人员戒备森严,地形最易熟悉? 苏沅与秦芷兮都明白,此处只能是秦府。 苏庭细思一番。顿时明白了苏沅何意。 “你想把陷阱设在秦府?那谁来用珍宝引柳桉入局?” 秦将军威震八方,他显然不合适。可若是不用秦将军,秦府之中地位尊贵便只有老太君一人,如今老太君身子骨不似从前硬朗。秦芷兮这般性子定然不会同意。 算来算去,只剩下秦芷兮一人了。 “你不会想让阿芷回秦府引柳桉入局吧?”对此苏庭第一个不同意,“不成不成!本公子不同意!谁知那盗贼是什么人,阿芷若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这话说的似乎只有苏庭一人心疼秦芷兮一般! “多事。”苏沅拦着秦芷兮转身往外走,不愿多看苏庭一眼。 心知苏沅不会听自己的,苏庭只好朝秦芷兮下手,嚷嚷道:“阿芷,此事你不能同意啊!性命重要,你怎能以身犯陷?” 为何她就不能以身犯险? 秦芷兮心中长叹一声,被苏庭吵得脑袋疼,“苏庭哥哥,我又不是寻常娇弱女子,一个盗贼能如何?” “可……”苏庭还要再劝,秦芷兮却再次打断他,认真说道:“我本就是将门女子,入过险境自是不怕此事。更何况此次乃夫君布局,我相信他定然不会让出事。” 一句话犹如一盆凉水自苏庭头顶浇下,浑身发凉,满腔热血冷了一半,怔怔看着秦芷兮,嘴唇阖动。 他说了那么多,最后她还是只信苏沅一人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02 我就是多余的吗 他说了那么多,所有的关切,所有的心思在秦芷兮眼中究竟都算作什么? 苏庭不懂,明明是他先一步与秦芷兮相识,多年感情怎就比不过与苏沅那数月感情? “阿芷。”苏沅如鲠在喉,万千关心到了嘴边化为一声长叹。“我只是担心你。” “我明白苏庭哥哥的担忧。”秦芷兮见苏庭面色沉郁,忧愁不散。不好直接说些什么,只道:“此事我早已夫君做好打算,不会有事的。” 字字笃定,仿佛苏庭的担忧是如此多余。 “总是如此……” 苏庭垂眸。怔怔看着秦芷兮与苏沅交握的双手,自从秦芷兮与苏沅相遇,他与秦芷兮之间像是隔着什么,难以说清。 明明三个人共处一室,哪怕同做一件事,他却显得这般多余,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什么?”秦芷兮没听清苏庭口中呢喃,“苏庭哥哥,你在说什么?” 苏庭心思顿时收回,抬眸看向秦芷兮,见女子眸中关切不假,心中一暖。 无论如何。秦芷兮还是关心他的,这便够了。 “没什么,阿芷,你准备做些什么?若有要我帮忙的地方直管开口!” 苏庭遮掩下心中几分失落,强挤出一个笑容,应对秦芷兮的追问。 “不必。”苏沅不等秦芷兮开口。直言拒绝,“有本督主在,定然会护好自己的妻子,便不劳烦苏公子担忧了。” 苏庭如此直白的心思,苏沅瞧着碍眼,分明是想要借着查案之事接近秦芷兮。还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偏生自己演技拙劣,就连秦芷兮都能瞧出苏庭几分异样,他却不自知。 苏庭受挫,对着苏沅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可本公子与阿芷一同长大,自然多关心阿芷几分。” 是关心还是别有用心,苏庭当真是有脸开口! 墨眸微冷,苏沅抓住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拉着秦芷兮便往外走,“苏公子不如多关心自己。”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见到秦芷兮。苏庭怎会让苏沅如愿,几步闪身到两人面前。“既然本公子插手了这件事,自然要管到底。” 左右问苏沅这人什么也不会说。苏庭直接看向秦芷兮,问道:“阿芷,你告诉我,你们准备怎么做?” 既然秦芷兮要以身犯陷,他总该知道这样布局是否稳妥。 秦芷兮转眸看向身侧苏沅,手指微微一动,似在询问苏沅是否能坦言。 棋局是苏沅设下的,能不能说还得看苏沅的意思。 秦芷兮心中一叹。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希望苏庭掺和进来。 可如今苏庭有皇命在身,谁也无法阻拦他参与查案。与其让他莽撞行事,倒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省得横生事端。 心思转动。苏沅略微颔首,冷声说道:“此局设在秦府,借的是秦府一件宝物,由阿芷之手放入设下陷阱之中,引柳桉入局。” 柳桉此人不按常理出牌,越是对府中主人重要的东西,他便越是感兴趣。 苏沅已经命人放出消息,如今流言已经在无声散开,只等着柳桉上钩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03 怎么又吵起来了 “怪不得京城之中如今流言纷纷。”苏庭皱眉看向一旁的秦芷兮,“本公子与阿芷相识多年,也不曾听说秦府有过什么秘宝。” 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能知道多少秦府的消息? 苏沅唇角轻掠,笑意凉薄,似在嘲讽苏庭不自量力。“苏公子当真是看得起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公子与阿芷自幼相识,去秦府的次数多到数不胜数。你怎会知晓?” 苏庭见不得苏沅这般自傲,顿时怒了,“秦府有什么秘宝机关,本公子比你清楚得多!” 苏沅冷然一笑。笑意愈发冰冷,“这可不曾见得。”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眼看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秦芷兮不禁觉得一阵头疼,连忙出声制止道:“这宝物本就是子虚乌有,当不得真。如今要紧的还是布局。” 秦芷兮一开口,苏庭想要再反讽几句也歇了心思,只道:“本公子有心帮忙,也得看苏督主是否愿意。” 有你这个草包在,不搞砸事情已经是万幸,如何需要你帮忙? 苏沅瞧着苏庭愈发碍眼,见苏庭又往秦芷兮身侧走了一步。抬手将秦芷兮护到身后。 苏沅冷眸一扫,拿出一张卷轴随手丢了过去,“一切就绪,不劳苏公子费心。” 言语冷淡,仿佛多看苏庭一眼都觉得嫌恶。 这是在下逐客令? 苏庭面色一凛,将手中卷轴一甩。怒极反笑,“怎么?苏督主这是在质疑本公子的能力,还是在质疑圣上的决断?” 庆安帝素来多疑,苏庭是他应允的查案人选,此时若是不让他插手,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是个麻烦精! 林辞听了也忍不住皱眉。走到苏沅身后,低声劝道:“督主,既然苏公子有心帮忙,不如给苏公子一个机会?” 闻言。苏庭心中怒气更胜,什么叫“给他一个机会”?苏沅把他当做什么人了?挥之即来挥之去的小厮吗? 苏沅心中一动,而后冷眼扫过了苏庭,“查案要紧,若是你执意闹事,本督自会禀明陛下。此事交由锦衣卫便已足够。” “圣旨在此,苏督主若是不愿。本公子自然也会禀明陛下,让他换个人选。” 眼看着两人谁都不让。气氛越来越尴尬,林辞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秦芷兮。 一个是执掌锦衣卫的督主,一个是太傅嫡子,怎这两人凑到一处便如同孩童一般争吵不休呢? 抓住飞盗柳桉只是其中之一,真正重要的是找到秦婉儿,查清抓走秦婉儿之人。 “夫君。”秦芷兮又唤了一声,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声音柔软。令人心软。 心中一叹,秦芷兮抓着苏沅的手轻轻摇晃几番,“既然要一同查案,又何必这般针锋相对?” 针锋相对?秦芷兮这是觉得他针对苏庭了? 苏沅心思一滞。面色更冷,一双墨眸沉沉,其中深意压向苏庭,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下苏督主可是真生气了! 林辞心中一惊,秦芷兮顿时觉得头疼的厉害,秦芷兮刚想开口,只觉一道微凉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转眸看去,落入一双沉沉黑眸。 眸中似有暗潮翻涌,浓重情意夹杂着怒火落到秦芷兮身上,瞧的她莫名心中发虚。 准备好的说辞一顿,秦芷兮下意识移开了目光,看向一旁苏庭,“时辰已然不早了,还是莫要回府晚了,让苏太傅担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04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连你也要赶我走?” 方才秦芷兮还在护着他,怎就突然转了口? 苏庭不可置信看着秦芷兮,对方的目光却是落在苏沅身上,竟是连一丝余光都不曾分给他。 又是为了苏沅! 在为猎场之时便是如此,在苏府也是如此,如今他巴巴找上门来。还是被秦芷兮这般冷落。 难道他就不知羞耻吗? 不过是心中在意,这才如此。 半是失落半是嘲讽。苏庭面上血色退了干净,自嘲一笑,“阿芷说的是,我是该回了。” 说罢转身往外走去。再不留恋。 她是说错话了吗? 秦芷兮黛眉轻蹙,一时间心中有些复杂,苏庭这般也是出于在意,只是这份在意她注定无力承受。 苏庭人都走了,秦芷兮还不收回目光,难道是舍不得那苏庭? 眸色微冷,苏沅轻哼一声,“阿芷是想去送一送苏庭?” 秦芷兮一怔,思绪收回,对上苏沅微冷的眸色,福至心灵,小声问道:“夫君这是吃醋了?” “你对他并未关怀。我需介意什么?” 苏沅轻哼一声,不愿承认心中那几分心思,转了话题说道:“布局已成,阿芷可是准备好了?” 秦芷兮轻轻颔首,瞧见苏沅面色闪过一丝不自在,觉得几分好笑。苏沅也会有这般羞赧的神情? “那便好。”苏沅凝眸,对上秦芷兮揶揄的眸子,稳了稳心神,笃定道:“我一定不会让阿芷出事的。” 秦芷兮缓缓一笑,埋头至苏沅怀中,“我信你。” 不过几日。秦府藏有秘宝的消息就在京城之中传开。 相传那是老太君的陪嫁之物,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如此奇药,引得京城之中不少好事之人涌向秦府,一探究竟。 想要一睹秘宝的人都快把秦府门槛踏破。老太君疲于应对,索性对外称病,谁也不见,秦将军干脆住到了军营中,终日不回府。 这些消息落到了秦芷兮耳中,她也不觉得意外。反而轻笑一声:“此番可是叨扰了老太君。” “等布局结束,本督便亲自登门去道歉。”苏沅神色微顿。轻叹了一口气,“阿芷可会怪我把秦府再次推向风口?” 秦芷兮轻轻摇头。这个法子她也是同意的,怎好责怪苏沅? “流言越大,越能奏效。”秦芷兮清眸转动,理了理衣袖缓缓起身,“只盼着柳桉早些上钩,也不枉你我费上这一番心思。” 等飞盗落网,一切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再不济也有柳桉抗下,祸水东引。 “我也该回府见老太君了。” 苏沅跟着起身。顺势抓住秦芷兮素手,十指相扣,“我送阿芷回府。” 闻言,秦芷兮轻轻摇头。“夫君也跟着同去,那柳桉必定不敢现身了。” 普天之下,有谁不知道苏督主的威名呢? 苏沅定定瞧着秦芷兮,墨眸之中罕见的闪过一丝惆怅,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仍是有几分担忧。” 明知她不似寻常女子,却始终难以安心。这该是他好生护着的人,如今却让她以身犯陷。 心中悔意顿生,对上秦芷兮含笑的眸子,劝说的话又咽下,舌尖发苦,“阿芷,至少让我送你回府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05 耍流氓 “督主,老太君来信,请督主和夫人回去一趟。”正说话间,一个侍卫便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函件。 上面的花纹,是老太君独爱的流云纹。 秦芷兮一愣之后。转瞬了然。 果然一切都瞒不过老太君。 “林辞,去备些礼。”苏沅轻声开口的瞬间。顺势握紧了秦芷兮的手。 老太君来请,倒是让一切都变得更加顺理成章了…… 秦府,老太君屋里早已备下了秦芷兮爱吃的点心,一见两人回来。老太君便笑着迎了上去,拉过了秦芷兮的手,上下打量着。 似乎生怕秦芷兮少了一根头发丝。 “阿芷,可算回来了。”老太君轻轻抚过了秦芷兮的脸颊,开口时却多了几分心疼,“这怎么瞧着又清瘦了些。” “若是在督主府吃不好,便回家来住,秦家出身将门,不在乎那些虚名!”老太君说着,便又瞪了一眼苏沅,彷佛他苛待了自己的宝贝孙女一般。 “老太君说的是,阿芷是瘦了些。是该多吃些。”苏沅倒也不在意,上下打量了一下秦芷兮瘦弱的身板,恭敬地行了晚辈之礼便退到了一边。 “老太君,夫君,你们俩可别拿我玩笑了,再吃下去可要长膘了。”秦芷兮笑着开口。玩笑似的语气却顿时让屋里沉闷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不过这几步路,想孙儿了派人来督主府传个信便好。” 屋里,气氛融洽至极,只是悦来客栈里的一处上房里,却突然闪进了一个黑衣人。 “主子,都查探清楚了。老太君今日将秦芷兮和苏沅叫了回去,直到用了晚膳,天方暗了,才放两人回屋休息。” “哦?那看来这宝物。是在秦大小姐那里了。”柳桉一甩折扇,开口时尾音上扬,微微挑眉的瞬间,一双桃花眼极为勾人。 转身之际,顺手便将一个香包藏在了怀里,身影一动。便直接消失在了黑夜里…… “这个院子,倒是本督第一次从正门进来。”苏沅抬手抚了抚案上的花瓶。开口时眼底更多了几分戏谑。 一想到苏沅前些时候来时都是从窗户,秦芷兮的脸却顿时染上了几分薄红。轻嗔了一句:“不知羞!” 话音刚落,腰上便多了一双大手,苏沅一个用力,便径直将人搂进了怀里,微微低下头的瞬间,声音里满是暧昧:“往后,本督便能顺理成章的进来了。” 耳畔温热的气息传来,秦芷兮顿时觉得一阵酥酥麻麻。下意识抬头的瞬间,便正落进了一双沉沉的眸子。 眼里只她一人,顿时星月失色。 呼吸氤氲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只是双唇还未碰到,屋瓦上便径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来了! 那份旖旎顿时被打破,秦芷兮的眼底顿时多了几分严阵以待的味道。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唇上便传来了一阵温润的触感。 “唔——” “以其不备,攻其不意。”苏沅的声音压得极低,话音刚落,便又在她的唇上辗转厮磨。 说什么可以让飞盗放松警惕,可分明是自己先乱了阵脚! 秦芷兮的心跳顿时乱了节奏。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06 美人图 46 这人究竟是来抓盗贼还是来偷香窃玉的? 秦芷兮脸颊微微一侧,苏沅的吻便落到了她面上,墨眸微阖,似是不满意她的躲避。 “阿芷,专心些。” 温热的气息落到秦芷兮面上,引起一片滚烫。心中止不住的狂跳,想要微微退开些许。 奈何苏沅扣在她腰间的手扣得极紧。根本容不得她退后半步。 “夫君……” 这样真的能抓到飞盗柳桉吗?秦芷兮心中一叹,凝神细听之下发现那细微的脚步声竟是突然消失,再无半分动静。 心神一凛,黛眉紧蹙。难以压下心中的担忧。 怎会如此? 明明听到脚步声靠近,如今这人竟是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秦芷兮自问她与苏沅皆是功夫不弱,怎会连一个人的脚步声都抓不住? “阿芷。”苏沅不似秦芷兮这般担忧,微阖的墨眸之中流露出几分情意,薄唇再次压向秦芷兮的唇瓣,无声吐出三个字“人来了”。 柳桉来了? 秦芷兮身子一动便被苏沅压住,眼看就要落下一吻,屋中倏地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在下是不是打扰了两位的好事?” 苏沅动作停住,墨眸深深定定看着眼前秦芷兮,片刻后才转了目光看向屋中一侧。 一灯如豆,在灯光难以照亮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名锦衣男子。 头戴玉冠,身着金丝锦衣。面上覆着一张银狐面具,只露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和浅笑的唇。 “飞盗柳桉。”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苏沅就这般定定瞧着男子,神色冷淡,毫无意外之意,“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平淡的语气。怎么听也不像是称赞之意。 柳桉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盒子,丝毫不受苏沅的影响,反而笑得愈发开心,“看来你早就察觉到在下,苏督主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闲适的语气,半点没有偷盗被抓包的尴尬。仿佛再说今天天气如何一般。 还真是个奇怪的盗贼,不过这人既然能悄无声息潜入屋中,还如此轻易拿到了秘宝,确实小看不得。 秦芷兮不敢掉以轻心。素手朝柳桉伸出,“把东西还回来吧。” “还回去?”柳桉手中捏着一个不过三寸的黑木锦盒,随手抛入空中,见秦芷兮面色紧张又反手接住,如同逗弄一般扬了扬手中物件,“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秘宝。在下已经得了手又怎能还回去呢?” 大有什么东西到了他手中便是他的私有物一般。 “不把东西还回来,你觉得你能走吗?” 秦芷兮面色一冷。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长剑一震。剑尖直指柳桉面上,凌厉的杀意顿时弥漫开来。 “啧啧啧,如此凶悍,在下好怕啊。”柳桉口中这般说着,唇角笑意半分不减,饶有兴致看着秦芷兮发怒,余光扫过一脸冷淡的苏沅,心中顿时有了计策。 “不过美人发怒。当真是好看,好看!”柳桉一双眸子一瞬不瞬盯着秦芷兮,桃花眸子潋滟的波光,“苏夫人。不如你与在下打个商量如何?我把秘宝还给你,你让我为你画一幅美人图可好?” 目光贪恋一般落在秦芷兮面上,一寸寸下滑。 秦芷兮眉头紧蹙,只觉这黏腻目光令她厌恶,内力灌入长剑,抬手就要劈向柳桉,不曾想身侧之人竟是比她还要快上一步。 “找死!” 凭柳桉也配这般轻视秦芷兮,当真是不知死活! 苏沅身形如风一般向前掠去,抬手间化掌为爪,直逼柳桉脖颈。 中计了!柳桉早有准备,就等着苏沅动手,藏在袖中的几颗弹药弹出,撞上苏沅周身凌厉的内力,“砰”一声碎裂开来! 顿时屋中烟雾弥漫,刺鼻的气息涌入鼻中,再难看清眼前事物。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07 有诈!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08 做个交易 秦芷兮折身返回屋中,快步绕过一旁的琉璃屏风,走向内室。 存放秘宝的盒子之上,秦芷兮撒了一层荧光粉,白日不显,但是在夜晚便会发出光亮。莹莹绿光。在夜色之中应当是极为显眼。 今日柳桉赤手拿着锦盒却并无半分异样,黑沉一片。 秦芷兮抬手打开墙上暗格。石门推开,墨色木盒赫然躺在其中,没有丝毫被挪动的痕迹。 “果然如此。” 方才柳桉并未拿到真正的秘宝,一切只是他障眼法! 只是他为何这么做? 暴露了身形岂不是更加难以得到秘宝。除非他方才那个人根本不是飞盗柳桉! 秦芷兮心神一震,抬手抓向木盒,只觉身后凉意袭来,似有凌厉之气袭来,直逼她的手腕。 糟了! 手腕翻转,侧身回转,险险避开射过来的箭矢。秦芷兮心中惊疑未定,皱眉看了一眼,箭矢不过两寸,小指粗细,却四角锋利,寒光阵阵。没入暗格深处。 这要是落在她手腕上,只怕刺伤是小,箭矢会直接洞穿她的手腕落入一旁墙侧。 暗处何时多了一个人? “竟然避开了。” 柳桉的声音再次响起,手中把玩着一个纯金小弩弓,颇为失望地看向秦芷兮。 “不然美人手腕染血,身有残缺的模样。一定更美!” 秦芷兮听出了柳桉言语中的兴奋之意,心中一震,这人莫不是个疯子吧? “你果然没走。”秦芷兮皱眉看向暗格,方才她退的太过急,此刻距离暗格数步之远,柳桉这般虎视眈眈。只怕拿回木盒并非易事。 手中长剑翻转,剑尖直指柳桉面庞,长剑泛冷,持剑之人神情更冷。 见如此情景。柳桉依旧是闲适的身形,甚至迎着秦芷兮长剑往前走了几步,“何必如此动怒?不如我们做个交换如何?” 她与一个飞贼有何好交换的?秦芷兮不为所动,内力灌入长剑之中,发出铮鸣之声,“不感兴趣。” “话何必说的如此绝对?”柳桉轻轻一笑。桃花眼睛微微弯起,纵然被挡住了面容也难掩风流之色。 “在下要交换的东西可是与你有关。” 不等秦芷兮发问。柳桉眸子一转,手中猛地扣下扳机。数支箭矢一同射出,直逼秦芷兮要害。 就知道此人不安好心! 秦芷兮早有防备,长剑一挽,银色的剑花在空中绽开,银光与金芒相撞,只听“叮叮叮”几声,所有箭矢被尽数斩落。 柳桉手中金色小弩弓已无箭矢,他随手丢下。再回首间秦芷兮已然持剑而来。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在下盗走了苏庭何物,让他这般紧张吗?” 想到那一屋子蒙尘的画像,柳桉不禁轻轻摇头,好一个痴心男儿。只可惜一片痴心错付。 瞧着秦芷兮冷心冷情的模样,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又会如何? 柳桉心中来了几分兴致,见秦芷兮持剑而来也毫不慌张,“在下可是在苏庭卧房之中发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恰好都与苏夫人有关啊。” 长剑直逼面前还能有如此兴致,真是个怪人! 秦芷兮却没他那般闲适,剑招顿起,袭向柳桉。 “你怎如此不懂情趣?”柳桉轻轻撇嘴,似是不满意秦芷兮此举,足下轻动,身形缥缈,险险避开了秦芷兮一剑,正欲再调侃几句,外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柳桉,休要胡言乱语!” 苏庭一个箭步冲到屋中,也不管是何情形,直接朝柳桉下了杀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09 原来是这个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10 愧疚 “阿芷,你可知这些年……”苏庭的话还没说完,便径直咳出了一口血来,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竟像是要栽倒在地。 秦芷兮顿时心生不忍,下意识的朝前扶了一把。却也保持住了距离,“苏庭哥哥。若是你放不下,那我们的兄妹情分,今日便也断了,日后也不必再相见。” 当断则断。秦芷兮狠下心开口,便觉得苏庭的身子晃得越发厉害,只好闭了眼,朝着外头叫了一声,“辛夷,让人请大夫,然后送苏公子回府。” 苏公子? 苏庭只觉得心口一窒,喉间一腥甜的瞬间,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只是一开口便彷佛有千斤重,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一黑的瞬间,似乎感觉到身子被人抬了起来,有人在自己身侧忙忙碌碌。 阿芷呢? “阿芷……”意识朦胧间。苏庭嘴边不由得漏出了两声呢喃。 秦芷兮的心顿时一沉,眼底也多了几分愧疚,不觉间,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大夫,如何?”不远不近地守了半夜,等大夫走了出来。秦芷兮才上前问了一句,神色几分担忧。 “督主夫人不必担忧,并未伤及腑脏,卧床静养几日即可恢复如初。”大夫微微摇了摇头,留下了一副药方便转身离开了。 夜已深了,苏庭的呼吸声也逐渐平稳了下来。秦芷兮这才松了一口气,站在床边,看着他手里不愿意松开的香包,眼底愧疚更深。 若是她早些察觉。早些说清楚了,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驻足愣了片刻,辛夷便端了盏茶进来,“夫人,夜已深了,喝口茶润润嗓子。” “有劳了。”刚接过茶水。秦芷兮的神色便陡然一变。 不好,苏沅! 秦芷兮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巨大的恐慌顿时将她整个人淹没。 方才便让苏沅出去,不知他是不是已然回去了? 秦芷兮几乎是瞬间便将茶盏放了回去。下意识的冲了出去,只是院外空空,哪里还有苏沅的身影? “夫人,方才督主在门外等了许久,前不久才回了。”见状,辛夷也连忙赶了出来,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声开口。 他这下肯定生气了。 秦芷兮脚步微顿。刚想转身去照看苏庭,迈出的步子却陡然收回。 若是再纠缠不清,让他多生了妄念,于三人都不利。 “辛夷。让人照看好他,我们即刻回府。”秦芷兮话音未落,便骤然往外冲去。 先前夫君便已经为了苏庭哥哥吃了不少醋,如今一闹,该是更生气了。 “是。”辛夷见状,也顿时正色了起来,连连朝外赶着,可毕竟追不上秦芷兮,“夫人你慢些!” 闻声,秦芷兮这才稍稍放慢了步子,毕竟这夜已深了,也不好丢辛夷一个人。 罢了,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夜已深了,只是青楼酒阁的灯火却通如明昼,秦芷兮摸了摸怀里已经成型的木簪,顿时想起了前几日辛夷说过的话,心念一动。 “投其所好?”嘴里轻喃了一遍这两个字,秦芷兮的脸色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红晕,看了眼辛夷,“去帮我买些东西。”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11 起火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12 分房而居 好端端的,苏庭的院子怎会起火? 秦芷兮眉头蹙得更紧,心中诧异,苏庭这性子直率,也未曾听说他与什么人结下仇怨。今日柳桉在秦府,应当是不会做这种事情。 究竟是谁会做这种事? 细思之下。秦芷兮顿时想到了一人,神色便陡然一变。 难道是苏沅? 秦芷兮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巨大的恐慌顿时将她整个人淹没。 方才便让苏沅出去,不知他是不是已然离府回去了? 秦芷兮几乎是瞬间意识到其中不对,下意识的冲了出去,只是院外空空。哪里还有苏沅的身影? “夫人,方才督主在门外等了许久,见、见夫人守在苏庭床前,这才回了。” 见状,辛夷也连忙赶了出来,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声开口。 心中轻叹,一边是多年相处的兄长,秦芷兮纵然对苏庭无意也做不到不顾苏庭生死。偏生苏沅也是个爱吃醋的,今日怕是误会了不少事情。 这下苏沅定然生气了。 秦芷兮脚步微顿,转身看向屋中的苏庭,面色虽是依旧惨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大夫也说了他并无大碍,如此她也能放心了。 在留在此处照顾苏庭,也是让平添误会。秦芷兮轻轻摇头,“寻些人来照顾他吧。” 若是再这般犹豫不决,且不说易让苏庭多生了妄念。对于她和苏沅也是徒增误会。 “我们收拾一下,即刻回府。” 秦芷兮话音未落,转身往外走去。 先前是她愚钝,不曾察觉出苏沅因苏庭的关系已经吃了不少醋,回过神来发现有些话说迟了,如今这般一闹。苏沅该是更生气了。 “是。”辛夷见状,也顿时正色了起来,连连朝外赶着。 奈何秦芷兮步履匆匆,辛夷一路小跑也未能追上。“夫人你慢些!” 闻声,秦芷兮这才稍稍放慢了步子,等着辛夷跟上。 夜色已深了,她身侧有人照看着,也不知苏沅独自离开,又会作何感想? 罢了。这件事终究是她做错了啊。 秦芷兮下意识摸向袖中,拿出那个已经已经成型的木簪。指尖磨砂片刻,说不出的惆怅。 她准备好的礼物还未送出。却是让苏沅误会了这般多。她到底是做错了多少事情啊? “夫人是在想苏督主?”辛夷不忍见秦芷兮这般惆怅,宽慰她两句,“苏督主这般喜欢夫人,一定明白此事夫人并非有意为之,不会与夫人置气的。” 她怎能仗着苏沅的喜欢便这般肆无忌惮?虽是无意,伤害却已经造成了啊。秦芷兮捏紧簪子,不由得问道:“辛夷,你说他会喜欢这个礼物吗?” “这是夫人亲手做的。又如此精致,督主瞧见了定然欢喜,一定会与夫人冰释前嫌的。” 秦芷兮被辛夷说的心中一动,不再迟疑。策马回了督主府,匆匆赶回卧房,面对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苏沅竟然不在屋中,那他去哪里了? “夫君呢?” 林辞躬身候在一旁,见秦芷兮回来,低声回道:“督主说这几日他需处理不少公务,怕扰了夫人休息,自今日便搬到书房去睡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13 看来是真生气了 到底有多少公务,繁忙到让苏沅直接住到了书房里面? 秦芷兮一怔,还是苏沅有意避开她?两人相识这么久。这还是苏沅第一次主动了避开她。 不等秦芷兮说些什么。辛夷第一个不愿意,叉着腰反驳道:“新婚才几日。你家督主就睡到书房里去。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公务比夫人还要重要?” “这……”林辞看看秦芷兮微冷的面色,他也是有苦难言啊。 总不能说苏督主因为打翻了心里的醋坛子,故意赌气住到了书房里面去吧? 瞧着秦芷兮清眸含愁,要是因此生出什么芥蒂,最后又该怪到他这个属下的身上来了。 太难了。 林辞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苏督主还吩咐。苏公子既然受了伤,日后追查飞盗柳桉之事便不用插手了。” 闻言,秦芷兮黛眉轻蹙。“秦府之中抓到的不是柳桉?” “那盗贼太过狡猾,督主抓到的只是一个替身。”林辞轻轻摇头,苏沅因苏庭醋意横生。又没抓到柳桉,里子面子都丢了。难怪住到书房里面。 只是秦芷兮要是放着不管,苏沅怕是会愈发生气。 心思转了一圈,林辞小声劝道:“夫人。恕属下多嘴。督主今日也是在赌气。夫妻相处之间本就需多包容。只要夫人肯开口与督主说上几句话,此事定然就过去了。” “怎么,你家督主丢下夫人住到书房还有理了?我家夫人是做什么对不起你家督主的事了?” 辛夷最是见不得旁人说秦芷兮,此事秦芷兮又未曾做错什么。被苏沅丢下不曾抱怨一句,凭什么还让秦芷兮先低头? “新婚几日你家督主就这么做。传出去不知道还以为夫人是个悍妇,平白坏了名声。”辛夷越想越气,推着林辞往外走,“走走走,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怎么不讲理啊!要不是苏庭闹出这档子事,苏沅舍得睡到书房吗?林辞还想再劝,看到秦芷兮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闭了口。 夫妻之间的事情,两个人看不开,他一个外人多说什么也是徒劳。 赶走了林辞,屋中恢复了安静。 辛夷端了茶水,斟了一杯茶送到秦芷兮面前,“小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秦芷兮抬手接过茶杯,送到唇边,似是想到什么,看着手中茶盏片刻又放下。 这件事苏沅当真如此生气吗?秦芷兮清眸闪动,心中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伤心之余似是还有些委屈。 “这督主府欺人太甚,就看着夫人好说话。”辛夷蹲下身来,抓住秦芷兮的手,“男人啊,夫人可不能太惯着。这次一点小事他就不理夫人,日后指不定会怎么做呢……” 辛夷喋喋不休的说着,秦芷兮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待辛夷说完,只是轻叹一声问道:“辛夷,此事终究是我做错了啊。” 若她能早些察觉苏庭的心意,把话说清楚,又怎会让苏沅置气?算起来,以前苏沅种种怪异表现都有了答案。 有心想要弥补,却不知该如何做。 “你说我怎么做他才能不继续赌气?” 秦芷兮拿出袖中木簪,静看片刻,只是一个簪子怕是不够了。 顿时想起了前几日辛夷说过的话,心念一动,脸色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红晕,看了眼辛夷,“去帮我买些东西。”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14 哄他还要看兵书? “投其所好啊。”嘴里轻喃了一遍这两个字,秦芷兮也不知这般做能不能真正哄好他。 辛夷已经悄悄溜出了督主府,戴好披风兜帽,在夜中前行。 夜已深了,只是青楼楚馆之中的灯火却刚刚亮起,各色花灯将整个街市照耀。通如明昼。 辛夷捏紧了手中的银票,面上闪过几分不自在。这样的地方实在不该是好人家女儿进去的。可想到秦芷兮的嘱托,她咬了咬牙,选了一个排场最大的花楼,举步朝里面走去。 还未靠近门前便被门口身着薄纱的姑娘拦下。“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辛夷眸子一动,瞥到那一片雪白,面色爆红,将手中银票一亮,“我、我来买些东西。” 这可是上百两的银票啊!女子瞧的双眼放光,连忙赔着笑,把辛夷迎了进去,“买买买,贵人想买什么都可以。” 另一边秦芷兮坐在院中,抬眸看着夜空中的缺月,月不圆人不圆。生出几分惆怅。 也不知辛夷买到了那些东西吗?秦芷兮心思动了动,想到母亲交来的画册,她始终不好意思拿出来看。 指尖捏到页角,迟疑片刻,终究是翻开第一页,顿时面色爆红。 如此暴露。母亲是怎会有这些书?秦芷兮以手掩住发烫的面颊,不禁想到苏沅清俊容颜,这人真的会喜欢这些东西吗? 这一夜是注定难以安寝了。秦芷兮睡不着,苏沅在书房之中也是难以入睡。 手中奏章停在一页有了半个时辰,没有翻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眸看去。 见到来者是林辞,眸子一冷,又收回了目光,“你怎来了?” “督主。夫人已经回府了。” 明明在意的要死,偏生装作不在意跑到书房里来,这是图什么? 林辞也不敢置喙苏沅的举动,只能说道:“听到督主要睡书房,似乎挺难过的。” 难过?阿芷也会因他难过?苏沅抓着奏章的手微微收紧,猛地起身想要往外走。却又停下,坐回了原处。 强装出几分淡定。墨眸盯着奏章,似是要盯出一个洞来。 “是吗?她现在在做什么?”苏沅心中有几分紧张。余光扫向门口,期待着那清丽的身形出现。 想知道人为什么还不来? 林辞顿时明了,想到辛夷的言辞,斟酌几番说道:“夫人此刻在院中看书。” “看书?”苏沅捏着奏章的手微微收紧,皱眉看向林辞,满是疑惑,“她在看什么书?” 这他哪里知道?秦芷兮功夫不弱,靠的太近就会被察觉。要是让秦芷兮误会他们在监视她。免不了又要出麻烦事。 林辞小心推测道:“夫人出身将门,此时看得应是兵书吧。” 兵书?苏沅眉头皱的更紧,细思之下,也不知该欢喜还是该生气。“你的意思是阿芷想从兵书中寻法子?” 他还是头一次听闻哄人要从兵书中找法子的,这是找计谋还是排兵布阵? 也罢。 苏沅轻笑一声,将手中奏章往旁侧一丢,悬着的心放下几分,“本督主也想看看,阿芷能从兵书得到什么启发。” 怎么看着苏沅还很期待?林辞心中惶恐,这一个二个果然是不正常啊!恋爱中的人都如此吗? 偏生他还得违心附和道:“夫人这般用心,定然是对督主在意极了。” 苏沅面上冷意稍稍散去,唇角有了几分弧度,愈发期待秦芷兮会怎么哄他。 很快,他就会知道秦芷兮寻到了什么样的法子来哄人。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15 糖衣炮弹 “夫人,依你的吩咐,都买回来了。”辛夷摘下斗篷的,一张小脸通红,鬼鬼祟祟地朝着周围确认了几次才压低声音开口。 “都放下吧。”秦芷兮的脸色顿时也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掩饰了尴尬。 看到桌上堆着的四个黑木盒。秦芷兮的眼底顿时闪过了一丝羞怯,几次伸手想打开。却到底还是没有这个勇气。 罢了,等下便知道了。 这么想着,秦芷兮一咬牙,便将这四个盒子抱在了怀里。一路朝着书房而去。 这个点,苏沅想必还没睡。 只是刚到书房门口,便被林辞拦住了,“夫人,督主方才去了监牢,不在里头。” “不在?”秦芷兮微微皱眉,看着书房里跳动的烛火,明显不信,“既如此,我便进去等他。” “诶,夫人,天色已晚。督主不知何时才回来,不如夫人明日再来?”林辞连忙朝前一挡,差点便要撞翻她怀中的盒子。 秦芷兮的脸色顿时染上了几分薄红,连带着步子都小心了几分。 若是在这里弄翻了,她可真的没脸见人了! 见状,林辞眼底顿时多了几分疑惑。下意识地看向了她怀里的黑木盒。 怎么夫人今日看起来这么反常? “夫人,还是请回吧。”林辞伸手又是一拦,只是这督主是真不在,他也不敢随便放人进去啊! “行了,退下吧,出了事我来担着。”秦芷兮瞥了眼林辞。下意识地将黑木盒子捧得更紧了些,只是进了书房,关上门之后,脸色便不自觉地滚烫了起来。 环顾了一圈。确实只有案上的烛火在跳动着,屋里并没有苏沅的气息,看来是真不在。 这是真要下决心避开她了? 秦芷兮的神色顿时暗了暗,放下黑木盒便坐到了椅子上,单手伏案的瞬间,竟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门外的更声响了一下。 已经是一更天了,苏沅还没回来吗? 秦芷兮的神色暗了暗。抬眸看去的瞬间,却发现自己躺在了榻上。而苏沅则坐在案前,翻动着案牍。 一副对她漠不关心的模样。 只是秦芷兮一坐起来,身上的外袍便陡然滑落。 抚摸着玄色外袍精致的布料,秦芷兮眼底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这是她的夫君,即便是再生气也不舍得抛下她的人。 轻抚着手里的木簪,心念一动,秦芷兮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站了起来。 “夫君。”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朝前走去的时候。一步一步都像是踏在苏沅心上。 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只是苏沅的脸色依旧冷淡。 “我为你准备了礼物。”秦芷兮略带了几分俏皮的眨了眨眼,而后伸手将木簪递了过去。 花纹简单大气,雕刻精致。一笔一划都彰显着用心。 苏沅的眼底顿时一亮,只是脸色却还是沉着。 照顾了苏庭大半夜,这笔账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的? “夫君可是不喜欢这个?”见状,秦芷兮微微瘪了瘪嘴,而后将桌上的黑木盒推了过去,“若是夫君不喜欢,我还准备了其他的。”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16 我不需要这些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17 真是没点眼力见 邵离?他怎么一大早跑来了? 哎呀不好,可不能让他吵着夫人! 辛夷这么想着,便连忙小跑了出去,刚跑出去几步,只见邵离便大步走来,“夫人是否醒了?” 这她如何知晓? 想到昨夜听到的声音。折腾了那般久,此刻应该是没醒吧? 辛夷耳根不由得染上了些微薄红。下意识张开双手拦住邵离的步伐,“昨夜抓捕大盗闹了半宿,夫人还未起来,许是累了。邵镇抚还是午后再来。” “累了?”邵离声音微微一变,秦芷兮总是清清冷冷的模样,哪怕在黑风寨两夜未免也未曾展露疲惫之色,如今不过是熬了半宿,怎会累着了? 难道是因为奉婉儿? 只可惜他还未寻到秦婉儿的踪迹,连累着秦芷兮受累。 但找不到苏督主,这柳桉的行踪又不得不报。 邵离心中一紧,更加坚定了要见秦芷兮的念头,再次扬声道:“夫人,末将邵离求见。” “哎呀,怎么突然这么大声?吵醒夫人了如何是好!” 这人怎就听不懂话! 辛夷心中着急,又不好明说。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八度,却依旧是拦着邵离,“都跟你说了,夫人昨夜累着了,还未醒!” “还请邵镇抚稍等片刻。”辛夷顿了顿,看向屋里毫无动静的样子。咬了咬牙,依旧拦着人不放。 苏沅两人原本耳力便极好,此刻外头的动静更是听的清清楚楚。 秦芷兮顿时红了脸色,作势便要推开苏沅起身。 邵离这么着急,一定是有要事禀报。 只是身子还未起来,便被人一把拽回了怀里:“时辰方早。” 苏沅长臂搭在秦芷兮腰间。薄唇轻咬秦正兮耳畔,喉结滚动,气息温润,顿时引起了一阵酥麻。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秦芷兮的脸色顿时红遍了,连连推了推他的胸膛,只是苏沅抱得力度正好,不松不紧,也不至于让她推开。 门外邵离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一室旖旎。 一个二个都是如此不知趣。苏沅墨眸微冷,不愿被人打破了这独处的时光。 秦芷兮却没有苏沅你这般淡定。若非有什么急事,邵离定然不会连声催促。 “夫君。邵离还在外面。” 苏沅冷哼一声,抱着秦芷兮不愿松开,“那又如何?” “邵离应是有要事,我们出去看看。” 闻言,秦芷兮不由得转头去看身后苏沅,却忘了两人挨得极近,轻轻一转,唇瓣便碰到了苏沅面颊。如同落下一吻。 如此意外,秦芷兮一怔,苏沅倒是心中欢喜,须臾又板起脸来。极为认真的问秦芷兮道:“阿芷为了那邵离讨好我?” 墨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秦芷兮,不放过她面上一丝神情变化。 “不过是凑巧罢了,我欢喜夫君又和邵离有什么关系?”秦芷兮无奈,那一吻本就是无意之举,怎落到苏沅眼中就成了别有用心? 见她神色无奈,苏沅却像是雨后初霁,开口时也变得无赖了起来,“那阿芷再亲我一下。”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说着还仰起脸往秦芷兮面前凑近了几分,墨眸微阖,似在索吻。 “无赖!”秦芷兮娇嗔了一声,脸色不自觉得红了起来,微微一推,可腰间的手就好像是生了根一般,半分都推不开。 “阿芷。”苏沅的声线顿时绵软了几分,清冷之余竟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秦芷兮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她从未想过苏沅还能有这般模样,目光落到苏沅薄唇之上,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落下。 这样是不是太过主动了些? 面上微微发烫,秦芷兮抬手覆住苏沅双眸,缓缓靠近,眼看就要落下一吻。 “秦芷兮,青天白日,你又与苏沅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18 凭你也配 小郡主?她怎么来了? 一想到上次穆可欣直接闯入他们房间的事情,秦芷兮顿时脸色微红,一把推开了苏沅便站了起来。 “夫君,想必是真的有急事,我先出去了。” 还未等苏沅回话,秦芷兮便匆匆朝外而去。 见状。苏沅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一披外袍也跟了出去。 “秦芷兮。你大白天躲房里做什么!磨磨唧唧半天不出来,邵离都等了许久了!”一见她出来,穆可欣倒是毫不客气。 “小郡主倒是对邵离颇为在意。”闻言,秦芷兮微微挑眉。语气里略带了几分调侃的味道,只是小郡主却毫不在意。 素手一扬,依旧是大大咧咧的模样,“人是我救下来的,好不容易升上镇抚了,自然多在意些。” 是这样吗? 秦芷兮轻笑了一声,倒也不多说什么,视线直接越过她看向了身后的邵离:“何事?” “夫人,在皇宫中追查到了柳桉的踪迹。”邵离朝着周围看了看,确认环境安全这才上前了一步。 柳桉?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皇宫里,看来这幕后之人,权势不小。 会是穆可茹吗? 秦芷兮心底隐隐多了一个猜测。却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去了什么地方?” “回夫人,那日属下在宫中查探秦婉儿的消息,无意间经过多宝塔,便见黑影闪过,此人轻功了得。之后几日属下便多加留心,并未在皇宫其余地方见着他。” 邵离回想了一下这几日的情形,顿时剑眉紧锁。 这柳桉专偷珍贵之物,这多宝塔中更是藏了灵隐大师的舍利,堪称国宝,珍贵无比。莫不是对它动了心思? 闻言,秦芷兮的脸色也陡然一沉,若是此事失手,舍利被盗。锦衣卫难辞其咎,首当其冲地便是苏沅。 那幕后之人倒是好算计! 秦芷兮神色微冷,正色道:“多调派人手,务必清查人员,以防混入奸细。” “是!”接了命令,邵离便行了一礼。神色也顿时凝重了起来。 只是穆可欣却依旧是一副无所谓地模样,看了眼两人。而后将目光落到了邵离身上。 “本郡主道是何事如此紧急,不过是一个飞盗罢了。行了。既然无事了,便随本郡主回去,一同抓捕飞盗。” “是,郡主。”邵离恭敬地行了一礼,刚要转身,步子却陡然一顿,而后眼底神色也多了几分纠结。 若不是这么久都没追查到秦婉儿的消息,她也不至于如此劳神。眼下都多了几分青色,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属下办事不力,害的夫人夜不成寐,请夫人责罚!”邵离说着。便立刻半跪了下来。 这人怎么动不动又跪下了? 穆可欣顿时秀眉一蹙,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将人拽起来,见拽不动,顿时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夜不成寐? 秦芷兮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昨夜被苏沅翻来覆去折腾的模样,顿时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一时反应便有些慢了。 出神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线便陡然响起。 “你害的阿芷夜不成寐?凭你,也配!”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19 与你无关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20 再来一次 晚膳后,秦芷兮站在院里,一直有些心绪不宁,总感觉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阿芷,还在想柳桉的事情?”将披风披到她身上,从身后拢了拢。苏沅柔声开口,眼底神色也多了几分沉重。 宝塔舍利可不是小事。更何况守塔人王管事当年对他更是有恩,他自然不能让柳桉扰了这份清净。 “柳桉此举,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秦芷兮顺势朝着苏沅怀里靠了靠,开口时片刻怅惘。而后甩了甩脑袋,扬起脸微微一笑。 “不过兵来将挡,担忧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阿芷说的是。”见她长舒了一口气,月色正好,铺满了整个院落,苏沅的心底不由得一动,将脖颈埋在了她肩上,轻轻蹭了蹭。 两人相拥而立,气氛一时满是柔情,只是片刻后,秦芷兮的脸色顿时染上了几分薄红,腰间那个顶着自己的东西是…… 有些害羞的微微挪了挪身子想要避开。苏沅低沉的嗓音便陡然在耳旁响起,“别动。” 说罢还像是惩罚似得,在她耳垂上轻咬了一口。 “你做什么!”秦芷兮娇喝一声,顿时像是触了电似得,身子猛然一颤。 只是这一动,苏沅眼底更是晦暗了几分。 身后胸膛滚烫。温热的气息在她脖颈间吞吐,灼热温度不断传来,秦芷兮不由得往外那了挪身子,想要避开些。 不过刚动了半寸,锢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苏沅声音沙哑了几分。“阿芷这般,是昨夜没有感受清楚吗?” 感受? 秦芷兮明显感觉到身后一处明显的异样,顿时面色潮红,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一下,咬牙说道:“不,不是!” “那就是感受清楚了?”苏沅的手掌微微收紧,下巴枕在秦芷兮肩窝之处,轻叹一声,似是不满秦芷兮的拒绝。 听到这些话。秦芷兮恨不得转过身捂住苏沅的嘴,这人怎能将这些话说的如此淡定? 怎么昨日之后。苏沅便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似得! 这些话,怎么都说得出口! “阿芷昨夜。可是主动的很。”见她脸色顿时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了一般,苏沅轻笑了一声,压低声线开口时,尾音上扬,格外勾人。 秦芷兮的脸顿时滚烫了起来,连带着身子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温软了几分。 “阿芷,如此良夜,不如。将大婚后欠你的都补上。”苏沅低低的开口,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子便陡然一轻。 径直被苏沅打横抱起,而后进了屋。 “等等!辛夷她们……”秦芷兮面色倏地一红。一想到昨夜之事辛夷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不见人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见苏沅轻笑了一声,“都赶去了别院,阿芷的声音这般好听,怎么能让人听了去?” 苏沅开口的瞬间,秦芷兮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不知羞!”臊着脸娇嗔了一句,秦芷兮话音未落,尾音便如数被苏沅吞入了腹中,舌尖攻城略地的瞬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21 不争一下怎么知道 夜已深了,不同于这里的岁月静好,苏府却是一团乱麻。 昨夜的大火几乎烧了小半个苏府。尤其是苏庭的院子。更是烧的只剩下了些断壁残垣。 苏庭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石头,站在门口。看着原本放满了秦芷兮画像的屋子,神色顿时有些怅然。 一想到昨夜她说的那些话,苏庭的心便陡然一痛,连带着呼吸都几乎凝固了起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闷?”穆烨之拿着两坛杏花酿缓步而来,眼神里纯良无害,可微微挑眉的瞬间。神色却陡然一变。 如此看来,这苏庭也拆不散这两人,既然如此。不能用的棋子,不如直接废了。 想要军权,也不是非要从秦芷兮这里下手。那个秦婉儿便乖巧许多。 “烨王怎么来了?”苏庭自嘲一笑,眼神几分灰败。 “自然是来陪你喝酒。”穆烨之摇了摇手上的杏花酿。开口时语气爽朗,随手丢了一坛到苏庭怀里。 苏庭这些日子的事情,他自然事无巨细都一清二楚。 “多谢!”苏庭的神色暗了暗。接过酒坛。一饮入口。顿时苦涩蔓开。 这杏花酿,原本便是阿芷最喜欢的,回甘清甜,只是今日这酒倒是苦的很。 苦的他差点就有些咽不下去了。 两人也不嫌脏。就径直坐在了断壁残垣上,酒过三巡。苏庭的神色越发冷凝了起来。 “分明是我们先认识的,为何竟闹到了这般田地?” 苏庭的嗓音里竟染上了几分哽咽,看向穆烨之的眼神就好像溺水之人看向最后一根稻草一般。 “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只是爱情这东西,不争取,便悔恨莫及。”穆烨之微微摇了摇酒坛,开口时嗓音低沉,像极了蛊惑。 “我不是没争过,只是输了,彻彻底底。”苏庭苦笑了一声,饮下最后一口酒,便将酒坛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阿芷说了,再不见我。” 他今日去了督主府,都被挡在了门外,就连去了秦府也被谢绝。 如此态度,当真是不愿意再见他了。 “柳桉之事尚未结束,如何能不见你?”穆烨之微微挑眉,这才说出了今日来的目的,见苏庭神色似有所缓和,这才接着说了下来。 状似无意,可听者有心。 “这飞盗柳桉,进来京城里流言甚多,只是母妃不日要举办珍宝会,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穆烨之轻笑了一声,而后轻轻拍了拍苏庭的肩膀。 “不如破釜沉舟。”声音虽低,可却带着致命的蛊惑力。 苏庭顿时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一般,喃喃的重复了好几遍,眼神顿时变得坚定了起来。 是啊,他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或许三日后的珍宝会便是个抓捕柳桉的好机会,也是和阿芷说清楚的机会。 苏庭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石头,而后放到了胸口…… 见状,穆烨之嘴角闪过了一丝笑意,转身离开的瞬间,眼底的阴狠之意顿时显露无疑。 秦芷兮,即是你自己要挡路,那便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22 珍宝会 督主府,苏沅随手合上了手中的折子,而后朝桌上一丢。心思微动的瞬间。淡然开口:“三日后便是珍宝会,苏贵妃派人送了折子来。” 秦芷兮手中抓着一沓资料。上面都是历年来柳桉盗窃案件的记录,听到一旁苏沅开口,心中诧异,“好端端的,怎这个时候要开珍宝会?” 如今柳桉还没抓住,皇宫之内便要大肆展览珍宝。怎么颇有种上赶着往前凑的意味。 秦芷兮不由得皱了皱眉。 苏沅见状,抬手覆上秦芷兮微微拢起的眉头,掌心温热。轻柔几番,好似要熨平这几分褶皱。 “宫中规矩罢了,每年春末便会聚在一处。” 苏贵妃这几年来尤得圣宠。皇后又是个素净性子,不喜热闹。珍宝会便一直由她主持。 这是今年这折子倒是送的刻意,不知是苏贵妃的意思,还是穆烨之或是穆可茹的意思。 苏沅心思微转。薄唇轻扬。凑近秦芷兮几分。“不过,这或许是个机会。” “夫君的意思是请君入瓮?” 秦芷兮黛眉舒展,心思转了一圈,仍是有几分疑惑。“柳桉不喜人多动手,这珍宝会他又如何会来?” “苏贵妃最喜好面子。每年必定将灵隐大师的舍利请来展示,以彰显自己身份尊贵。” 想到此处,苏沅不由得轻笑一声,不过是一个死人物件偏生传出了“国之至宝”的名声,正好借机引柳桉入局。 请舍利? 这倒真是个好机会,秦芷兮轻笑了一声,想到方才翻看的数百起案件,“柳桉若盯上了舍利应当会从多宝塔下手。” 苏沅抬手,从书桌暗格里抽出了一副卷轴,直接在秦芷兮面前展开,“这是多宝塔的布防图,百年佛家清净之地,与寻常宝塔自有不同。” 多宝塔高三十丈,上下共分五层,除去底层的高度,剩下的层高似乎都比寻常宝塔矮上几分,房屋之间的格局也并不紧凑。 “多宝塔的墙体厚度过高。”秦芷兮凝眸盯着片刻,心中怪异之感愈发深重,“虽说百年宝塔要比一般宝塔坚固,可这墙体与布局简直像是藏了暗格一般。” 一个能存放佛家舍利百年不被偷盗的地方,除了重兵把守之外,定然也跟宝塔格局有关。 “此塔由名匠雷氏负责,自宝塔修建成她便不知所踪,几年间子孙皆断绝,负责建造此塔的工匠更是全部命陨。” 想必是为了守住塔中的秘密,苏沅手中这张图纸还是庆安帝登基时命数百人测量而出,并不详尽,多宝塔的凶险却也可见一斑。 “柳桉当真是为自己选了一个好地方啊。”苏沅轻笑了一声,转瞬生疑。 塔中布局不明,自然也不好派重兵进去,在此处动手,不仅不易布局,苏沅就连半分优势也全无。 但柳桉又如何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一想到柳桉对秦芷兮说的那番下流言语,苏沅心中几分怒气全部化成了杀意,闹腾了这般久,也该让他留下命来了。 便是在这多宝塔之中又能如何?所有都对阿芷起了不该起心思的人,都不必再留。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23 夜探多宝塔 秦芷兮看向案桌之上的多宝塔格局图,指尖划过几处房间,“也不知此处藏着什么机关。” 不明情况就动手并非什么好事。 心思转动间。秦芷兮收回了手。“夫君可知苏贵妃会何时请出灵隐大师的舍利?” 国之至宝,便是苏贵妃受尽荣宠也得往上递折子。派重兵守着方能请出。 苏贵妃把折子送到了他手中,不过是提前知会一声。苏沅拿起手中的折子翻看一眼,“不出两日,陛下定然下诏请出舍利。” 两日?如此一算,能去探一探多宝塔虚实的时间不多了,最迟今夜就得动身了。 “夫君有何打算?”秦芷兮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几步走到苏沅身侧,想听听苏沅的想法。 如今她已经成婚,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些事还得考虑一下苏沅的看法。 “阿芷想要去多宝塔?”苏沅深知秦芷兮的性子,素来稳重,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此次抓捕柳桉也是如此。多宝塔意外太多,秦芷兮定然不愿贸然布局。 只是其中机关重重。苏沅难以放心,“若阿芷只是担心布局有碍,不如我们明日再议。” 明日? 言下之意便是苏沅要孤身夜探多宝塔了。如此秦芷兮怎能同意? “夫君。”秦芷兮轻叹一声。“你我已经成婚。有些事自然是要一起去做。” 她既然知晓考虑苏沅的心思,他怎就不知体谅她的担忧? 清眸闪动,姣好容颜上几分无奈,难掩其中认真。抬手扣住苏沅的大手,微微收紧。 如此态度。苏沅是否能明白? 掌中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一路传至心间。 苏沅微微一怔,墨眸轻动,定定看着秦芷兮,如此神情和昔日重合,心中藏着的几分情意翻涌上来。 这么多年了,秦芷兮还是一如当年模样啊。他只知道眼前女子是他倾尽一生之力想要守护之人,却忘了她并非寻常甘愿躲在身后的女子啊。 “阿芷说的是,那便一同去。”苏沅五指微微收紧,将秦芷兮拉入怀中,一手扣住秦芷兮肩膀,微微俯身,嗅着秦芷兮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心中焦躁缓缓散去。 秦芷兮心中一暖,眼角微微弯起,清眸之中舒展开层层涟漪,如同春日碧波,煞是动人。 苏沅笑着应允,“好。” 日暮西沉,无边夜幕缓缓铺展开来。 秦芷兮换了一身夜行衣,长发竖起,清冷面色在夜色衬托下多了几分深沉之色。 院中苏沅一身暗色锦衣,听到门扉轻动,便转身看去,缓缓一笑,“是时候了。” 夜色浓重,正是探查多宝塔的好时机。 只是苏沅与秦芷兮皆未想到,有人竟是比他们先一步到达了多宝塔门口。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苏庭。 少年英姿勃发,腰胯长剑,不需多余赘述便尽显风华。 秦芷兮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苏庭正好看来,见秦芷兮展颜一笑,“阿芷,你也来了啊。” 本该是明媚如朝阳的笑容,此时不知为何暗淡了许多。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24 多余之人 苏庭怎会在此处? 秦芷兮微微一怔,苏庭目光便再次落到她身上,不似往日那般欣喜热烈,只剩一声轻叹。 她以为上一次已经把话说的极为清楚,后面还派人递了话过去,追查柳桉之事苏庭可不必插手。未曾想他还是出现在了此处。 清眸微转,秦芷兮这般看着苏庭。不过短短几日,这人似乎清减了不少,明眸之中神采也黯淡了几分。 心中生出几分不忍,随即被她压了下去。移开了目光,沉默不语。 再无可能之事,终究要断的干净。 苏沅可不似秦芷兮这般好脾气,将秦芷兮护在身后,冷眼瞧着愈发碍眼的苏庭,“你不该出现在此处。” 不该出现在此处?那什么又是他应该做的?他能做的? 苏沅话说的轻巧,如今苏庭也想这般反问自己,为何要出现在此处? 握住长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定定落在苏沅身上,真想看一看秦芷兮究竟能冷淡到何种地步,如何他才能彻底死心? 可他毕竟不甘心! 分明是他先认识的阿芷,怎么如今弄得他像是插足者? “本公子奉陛下圣谕追查大盗柳桉。如今得了柳桉的消息,自然要亲自探查。”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怕这般说苏庭自己都难以相信。 苏沅轻嗤一声,墨眸转动,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本督说了。苏公子不必再插手此事。” “何事这天下,竟由得苏督主做主了?” 苏庭定定看着苏沅片刻,再也未曾等到往日的身影,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苏沅对他满是防备,嘲讽的话听了不是一两日,只是如今再无人跳出来护着他。倒是格外感怀。 多年情分,怎就到了这步田地? 苏庭不敢细思下去,举步朝多宝塔内走去,“本公子是为了柳桉而来。原本也不知怎会遇上你们。” 苏沅不能拦他,秦芷兮只会避他。 阿芷……苏庭脚步一顿,心口处剧痛弥漫开来,仿佛昔日所受的所有伤痛都比不过这短短几日。 他是犯贱吗?秦芷兮都这般避开了他,他还巴巴往前凑,不肯死心。 心思转动间。苏庭已经进了多宝塔内部正厅之处,面前是眉目慈悲的佛祖。左右灯火摇曳,照亮一室。除了一个蒲团再无其他。 皇家宝塔怎会如此空荡?苏庭心中诧异,正欲细细探究,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一声低呼。 “阿芷!” 苏庭下意识拔出腰间长剑,便想要折身返回秦芷兮身侧,怎料方转身整个人就僵硬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秦芷兮被苏沅打横抱起,双臂环在苏沅脖颈处,黛眉紧蹙。颇为紧张的盯着地面。苏沅面上冷意散去,唇角笑意难以压制,低声安抚道:“阿芷莫怕。” 秦芷兮双臂微微收紧,仍是皱眉盯着地面一处。苏沅不满如此,两人额头相抵,薄唇轻动,微冷的声线彻底柔和下来,“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过短短一句话,秦芷兮不安似是得到了极大安抚,清眸转动,看向苏沅,轻轻嗯了一声。 秦芷兮便是如此相信苏沅吗? 苏庭五指微微收紧,定定看着一幕,心中剧痛袭来,一时说不清是酸楚更多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25 他们圆房了? 这种感觉又来了。 心中痛楚太过沉重,弥漫到四肢百骸,苏庭僵硬看着这一幕,又是如此。 明明他与秦芷兮相识了那么多年,十几年感情啊,只要苏沅一出现在秦芷兮面前。他便像是多余一般。 百般讨好还是肆意胡闹也罢,也难以轻易分得秦芷兮半分关注。 苏庭垂眸看着手中的长剑。再次收回剑鞘,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方才发生了何事?” 一声问下,苏沅与秦芷兮几乎同时回答。“无事。” 无事?苏沅这般答就算了,秦芷兮为何也是这般? 苏庭心中震骇,不可置信看着秦芷兮,随即咬牙压下那几分关心,只剩一片沉痛。 “无事便好。” 对他如避蛇蝎,苏庭不禁自嘲一笑,舌尖苦意弥漫开来,说话也沉重几分,“舍利在宝塔顶层,走吧。” 脚下皆是四方大理石铺成,面如明镜,落地回音。苏庭不过踏了一步。只觉脚下一软,下一刻便有利刃破空之声传来,羽箭纷纷袭来。 “苏庭!” 秦芷兮一怔,下意识抽回手,拔出腰间软剑迎了上去,为苏庭挡下一片箭雨。 苏庭得了喘息机会。拔剑而出横扫一片,怎么也没想到秦芷兮会突然出手。 这是不是意味着秦芷兮还在乎他,放心不下他?苏庭心中一喜,苦涩稍稍淡去些许,手中动作不减,却是一点点靠近身侧女子。 “阿芷。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 “什么?”秦芷兮黛眉紧蹙,感受到一侧气息袭来,侧身避过。手中招式却是乱了,露出一丝破绽,给了羽箭可乘之机。 “阿芷!” 两人相隔数步,苏沅已然来不及赶到秦芷兮身侧,只能掌风一扫,强劲内力逼着羽箭改了方向。仍是穿过了秦芷兮左臂衣袖,定入地面。 如此碍眼之人。当初就该一剑斩了他! 苏沅心中刻意压制的几分怒气顿时被挑起来,气势磅礴。难以遏制。 周身内力暴涨,几步掠到秦芷兮身侧,抬手扣住她手腕用力一扯,强行把她带出了包围圈。 皱眉看去,手臂衣袖截断,露出一片雪白,只有轻微红痕,并未破皮。 “夫君。我并未受伤。”秦芷兮动了动手腕,轻轻一笑,心中却闪过一丝担忧,方才若非苏沅护着。此刻她只怕受伤不轻了。 心思一滞,秦芷兮垂下眸子,安抚的笑意淡了几分,或许她就不该出手。 “这般莽撞之人,管他去死?”苏沅满身盛怒,掌中凝聚内力,眼看就要横扫过去,下一刻被秦芷兮抬手扣上,拦了下来。 “夫君,我不再插手便是了。” 苏沅醋意顿生,凝眸盯着秦芷兮,“你又护着他?” 秦芷兮轻轻摇头,抬眸间一片清明,“既是一同追查柳桉,何必如此?” 她小心顾着自己便是。这么多年情分在此处,她扪心自问,确实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苏庭出事。 闻言,苏沅心中怒意更胜,手掌高高抬起却在秦芷兮注视下,缓缓放下,冷言道:“你对他倒是仁慈,只可惜他心思不纯。” 苏庭心中猛地被扎了一刀,飞快处理了那些羽箭,折身返回,还未靠近便被苏沅掌风一扫,停在了原地。 “本公子只是担心阿芷。”苏庭咬牙,心中担忧不已,看向秦芷兮破损的衣袖,并未见到明显伤口才松了一口气,“阿芷未曾受伤便好。” 藕臂雪白,只有一道浅浅红痕,再无其他。 苏庭长舒一口气,面上方展露几分笑颜,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秦芷兮左臂上什么都没有,那守宫砂呢?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26 谁说我要逃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27 挑拨离间 大礼? 把人引到了多宝塔这么一个机关难测的地方,秦芷兮可不信柳桉准备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等秦芷兮开口,苏庭就沉不住气了,长剑一震,剑招破空掠向柳桉。 “废话真多!本公子对你劳什子大礼不感兴趣!” 如此急躁?柳桉轻笑一声,足下轻动。轻巧避开了苏庭的剑气,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依旧闲适自得。 “苏公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柳桉长袖一甩,桃花眸子轻轻一转,落到苏沅身上,“你那满屋子画像可不是在下放火烧的。” 闻言。苏庭下意识看向秦芷兮,见女子黛眉轻蹙,似是不解其中含义,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以前只觉秦芷兮还小,不知晓他的心思;如今她倒是知晓了,却彻底避开了他,心中痛楚又清晰了几分。 “闭嘴!” 短短二字颇有恼羞成怒的意味。 画像?是什么画像让苏庭这般紧张? 秦芷兮蹙眉,心中疑惑,一旁苏沅周身寒意猛然散开,墨眸之中杀意顿显,“本督主只要你的命!” 声音极冷,犹如寒冰。掌中内力凝聚,狂风涌入他袖中,烈烈呼啸之声由不得柳桉轻视。 比起苏庭,苏沅才是真正棘手的对手! “苏督主,这是觉得在下说错了话?”柳桉桃花眸子轻转,以手掩唇而笑。“毕竟你也是见过苏公子满屋画像啊。” 此言一出,苏庭浑身一震,苏沅见过他屋中的画像,那么说那场火不是意外? 多日来的沉痛和不解仿佛瞬间找到了出口,苏庭当即调转长剑,剑尖直指苏沅。“苏沅,是你烧了本公子的画像?” 不提此事还好,苏沅一想到苏庭满屋子皆是秦芷兮的画像,时时刻刻惦记着秦芷兮。心中杀意更盛了几分,就连敷衍两句都懒得敷衍。 “不该留下的东西,不如一把火烧了!” 这是认下了?苏庭握住长剑的手因太过愤怒而微微颤抖,双目赤红,咬牙说道:“你找死!” 闻言,苏沅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大的笑话。唇角扯动,露出了一个极为嘲讽的笑。笑意泛冷。 “苏庭,收起你那些腌臜心思。不然你的命,苏太傅保不住。”苏沅顿了顿,怒到极致,满心杀意何止苏庭一人。 “本督不想同你一般见识。” 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究竟是什么画像让两人闹成这般? “你烧了我半个苏府,如今还敢说不同我一般见识?”苏庭冷笑了一声,开口的瞬间,剑势凌厉,径直破空而来。 苏沅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既然是他不识好歹。那就休怪自己手下不留情! 秦芷兮黛眉轻蹙,心思转动间眼前两人已然动手,转眼间过了数招。 苏庭手持长剑,招招皆是杀招;苏沅一手负于身后。单手应对,仍有几分闲适,只是清俊容颜上的杀意如何掩盖不了。 怎么又打起来了?秦芷兮心中一紧,轻叹一声,出声劝道:“夫君,苏庭,你们忘了来此处是做什么的?” 再看那柳桉,挑起了两人争斗便倚在一旁墙壁,饶有兴致看着两人动手,口中时不时念叨着“这剑招不够狠啊……” “苏督主,你也动手啊!以你的功夫还打不过苏庭吗?” 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秦芷兮清眸转冷,几句话便挑起两人争斗,隔岸观虎斗,想不到一个盗贼也会这般利用人心,当真是小觑不得! 留意到一道清冷视线,柳桉不急不慢收回了视线,转眸看向一旁秦芷兮,轻轻一笑,“美人不去劝一劝他们吗?” 只要秦芷兮一动手,这局面就有意思了。 柳桉双眸放光,颇为期待地看着秦芷兮。 怎料秦芷兮下一刻拔出腰间软剑,手腕翻转,人已经向柳桉掠去,“今日,你便留下命来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28 你不好奇吗 怎么直接朝他出手了?这不对啊! 柳桉微微一怔,当即转了身子,动用轻功避开秦芷兮手中的凌厉一招,心中顿时明白,这个秦芷兮果然也不是个好惹的! “美人,你再不去劝劝。可就要有人受伤了!” 柳桉一边躲闪着,一边朝着两人努了努嘴。 “找死!”秦芷兮冷喝了一声。一挽剑花便冲了上去。 面对秦芷兮满是杀意的剑招,柳桉小心躲避,余光扫到苏沅与苏庭之间不似方才那般凶狠,心道不好。心思飞转。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苏庭屋中都藏了什么画像?” 还想用画像引去她的注意力?可笑! 秦芷兮手中剑招转动,剑气破空,招式愈发凌厉,直接削下柳桉鬓间一缕青丝,只差方寸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既然烧干净了,我又何须再探究?” 秦芷兮声音平稳,不见半分起伏、 柳桉怎么也没想到,算计了一圈,最后漏算了秦芷兮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这下有些计划怕是得改一改了! “美人,既然如此,在下带你去看些有意思的东西。” 话音方落,指尖柳桉身形缥缈。掠上顶空,足尖在一处方砖轻点几下。 下一刻脚下墙壁颤动,方石移位,距离秦芷兮不过数十步距离处露出一条暗道,青灰色石阶蔓延至黑暗深处,难以探究源头。 还有机关?秦芷兮剑招收回。满是警惕盯着柳桉,这人究竟知晓多少多宝塔的机关? “想知道就随在下来吧。” 说罢,柳桉跳入暗道之中,不过几声轻响,身形便消失在暗处。 秦芷兮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凝眉盯着暗道片刻。 罢了。既然来之前便知多宝塔机关重重,此时畏惧为时已晚,不如跟过去一看究竟。 心念转动,秦芷兮不再犹豫。跟着柳桉掠入暗道之中。 “阿芷!” 一旁苏沅瞥见秦芷兮掠入暗道之中,心道不好,哪里还顾得上苏庭是什么心思,抬手扣住苏庭袭来的长剑,内力绞在长剑之上,狠狠一甩。怒道:“滚!” 遒劲的内力自苏庭手中长剑震入,他身子不由得一颤。被震退到一旁。 “滴答”一声,虎口震裂。掌中鲜血顺着长剑滴落在地上。 苏庭怔怔看着这一幕,滴落的鲜血在暗色地板上汇聚,不由得自嘲一笑,以往有秦芷兮劝着,苏庭只觉秦芷兮是护着苏沅,如今看来倒像是护着他。 如今那个劝和的人不在,再也无人护着他了。 “阿芷。”苏庭低唤一声,却无人回应。茫然看向四周,空空荡荡,只有一条暗道赫然摆在面前,如同吞噬人的怪兽。 心中剧痛传来。他咬牙忍下,捏着长剑进入了暗道之中。 这暗道之下一片极为宽敞的屋子,四面皆是墙壁,除了几盏油灯并无多余装饰。 屋子东南角放着一张硬板床,床侧摆着一个小小木桌。 秦芷兮看了一眼,桌上放着几把各样的弯刀,认不出其中用途。 更加奇怪的是这屋顶之中悬挂着各种各样的锦囊。 即便看起来许久无人来过,可地上的暗沉血迹却是怎样也掩盖不住。 仿佛一动,便能想象到当时这里的血腥的场面。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29 这里有宝贝,快来看看 这锦囊之中放着的什么东西? 秦芷兮心中疑惑,柳桉的声音突然响起,“美人好奇这锦囊里的物件?” 怎么听这语气如此兴奋? 秦芷兮水眸微转,心中好奇顿时淡去了几分,这里面定然不是什么好物件。 “不如你打开看看?”柳桉手中也捏着一个锦囊,暗红色的布帛上用黑线粗粗绣出几个纹样。做工粗糙,就连绣的是什么东西都难以辨认。 柳桉已经拿了一个锦囊。显然是知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秦芷兮皱眉看去,发现每个锦囊各不相同,花色布帛皆是不同,就连上面的花纹也是精致粗糙各有不同。显然是有主之物。 只是哪家主人会把自己的东西挂在此处? 寺庙之中悬挂锦囊是心有所求,用来祈福,可此处阴冷晦暗,遍地陈年血迹,怎么看都不像是祈福。 秦芷兮不动手,柳桉兴致半分不减,多情桃花眸之中似有绵绵情意,“美人,你就打开看一眼,这里面物件都是你们女子喜欢的啊。” 秦芷兮心下微冷,她可不喜欢这些阴冷的物件。 清眸转动,秦芷兮唇角微微勾起。缓缓抬手朝一个锦囊抓去。 见状,柳桉桃花眸愈发亮了,紧紧盯着秦芷兮的手,眼看就差一点就要碰到,倏地眼前寒芒一闪。 秦芷兮手中的软剑已然破空而来,径直逼向柳桉要害。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男子怒喝之声,“阿芷,不许碰!” 苏沅来了! 秦芷兮心中一喜,转眸看到那颀长身形,下一刻便落入一个微冷的怀抱,“那些东西。你不准备碰。” 秦芷兮本身也没准备碰那些物件,抬手环住苏沅的腰身,安抚一般说道:“夫君说不碰,那便不碰了。” 苏沅抱着秦芷兮的手微微收紧。墨眸微微泛红,杀意翻滚,犹如地狱走来的恶鬼,冷冷看向柳桉,好似要把他吞食入腹。 柳桉险险避开了长剑,猛然对上苏沅的目光。心肝一颤,不自觉后退一步。 对上这样的苏沅。他真的安然脱身吗? 几分惶恐渐渐扩大,柳桉强压下来。此处可是多宝塔啊,机关重重之地,他怎会脱不了身? 毕竟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熟悉此处。 “苏督主来的真是时候。”柳桉将手中锦囊抛起来又反手抓住,让苏沅看清了这上面的花纹,见他面色愈发难看,心中反而安稳下来。 “美人一个女儿家,没见过这种地方,可苏督主应该熟悉吧?”柳桉说着有意顿了顿。摇了摇手中的锦囊,“最熟悉的应该是在下手中的物件吧?” 为何她不认识的东西苏沅会熟悉? 秦芷兮心中诧异,动了动身子,想要挪开几分。再看看那锦囊,怎料下一刻抱着自己的双臂骤然收紧。 “阿芷,别看。”苏沅声音微微沙哑,定定看着柳桉,如同瞧着一个死人一般。 “苏督主这般模样真叫在下害怕啊。”柳桉佯装受惊,捂着心口缓了片刻,瞥见苏沅身后出现了另一道身影,唇角微勾。 人都凑齐了,好戏也该开场了。 “这可是在下要送给督主的大礼啊。”柳桉感叹一声,“毕竟苏督主入宫时还小,在下找到督主这宝贝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了啊。”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30 有机关 什么宝贝?这和苏沅入宫时又有什么关联? 男子入宫前需先受宫刑,净身之后方可入宫。 这件事秦芷兮是知晓的,按照柳桉这般描述,那锦囊之中放着都是太监的那个东西…… 秦芷兮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幸好她没有碰这些锦囊。 不过苏沅身子并未残缺,那物件又是从何而来的? 秦芷兮心下怪异。抬手拍了拍苏沅的背,轻声说道:“夫君。莫要忘了我们来此处的目的。” 他们是为了抓捕柳桉而来,至于那物件只要不是苏沅的,那是谁的东西都无所谓,秦芷兮也不在乎。 苏沅仍是不愿松手。紧紧锢着秦芷兮,这里都是男子的那物件,纵然隔着锦囊他也不愿让秦芷兮多看。 “阿芷,别看。” 那样的东西不是秦芷兮该看的,她都没看过他的,怎能去看别人的东西? 苏沅心中一叹,醋意在心中烧灼,让他有几分难受, “那样的腌臜物件确实不该是阿芷看的。” 苏庭手持长剑而来,少年如风,嫌眼前锦囊碍眼,索性长剑一挥。将阻隔之物尽数斩落在地上,踏着一地锦囊往前走。 这人生来便是个蠢货吧? 苏沅眸子一暗,瞥见有些锦囊松了口,里面物件露出些许,这还叫他如何能放开秦芷兮? 这下,比起斩了柳桉。苏沅更想先弄死眼前碍眼的苏庭。 偏生苏庭对此浑然未觉,淡色的眸子冷冷扫向抱在一起的二人,分不清心中是痛楚更多还是嫉妒更多。 转瞬收回了目光,长剑直指柳桉,冷声说道:“你带阿芷来这种腌臜地方,本公子今日定饶不了你!” 这是威胁他? 柳桉将手中的锦囊抛到空中。绕了一圈又抬手接下,“苏公子这般大的火气,难不成也想要苏督主的大宝贝?” 闻言,苏庭嗤笑一声。提剑攻了过去,“本公子对这种小玩意儿不感兴趣。” 小玩意儿? 苏沅眸中杀意一寸寸凝结,几乎化为实质,逼向苏庭,“找死!” 微微松开秦芷兮些许,苏沅抓住秦芷兮的手覆到她面上。捂住一双清眸,“阿芷在此处等我片刻。” 这些腌臜物件不配入秦芷兮的眼。可有些人确实也是留不得了。 秦芷兮手掌微微一动,下一刻便被苏沅按住。加重了几分语气,“阿芷。” 秦芷兮轻轻一叹,她毕竟是个女子,有些事避讳些便避讳些吧。 “我不看就是。” 苏沅得了保证,这才安心,随即长袖一阵,掠向那不知死活的二人。 柳桉见此瞳孔骤缩,心中最担忧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闪身往后掠去,一掌拍到墙壁。 只听“轰——”一声巨响,头顶之处有巨石坠落。 苏庭与苏沅飞快朝旁侧掠去,巨石落地。震碎一片,尘烟四起。 秦芷兮心中一惊,睁开双目下意识去寻找苏沅,便见他足下地板陡然便空,狠狠朝暗处坠落。 “夫君!” 心中顿时慌乱,秦芷兮再也不顾其他,扯下腰间长带甩向苏沅,卷住苏沅的手臂,巨大的力道带的她往前一扑,摔入碎石之中。 耳边似有人唤她名字,秦芷兮分不出心神去分辨,紧紧抓住腰带,狠狠一拽,生生赶在暗门合上之前将人拉出了暗处。 随之而来的是暗门紧闭之声,偌大一个房间顿时只剩下她与苏沅二人。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31 你可是后悔没救他 秦芷兮与苏沅相向而坐,眼前暗室破损大半,心中轻叹一声。 巨石坠落之后,尘烟四起,待烟尘散去,入目之处皆是碎石瓦砾与散落在地的锦囊。 看向一处坍塌的角落。暗道断了一半,秦芷兮方才看了一眼。石门紧闭,再难出去了。 不过须臾之间,这一处就变了模样。想到突然失踪的柳桉与苏庭,秦芷兮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两人究竟会去往何处?” 如此凝重的语气,苏沅不由得侧了身子,抬手环住秦芷兮肩膀,“阿芷担忧苏庭?” “如何……能不担忧?” 秦芷兮清眸闪动,微微叹了口气。 她自问一生从未亏欠于任何人,唯独这一次,机关顿生之时她只来得及救下苏沅一人,无暇顾及苏庭。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是遥远的呼唤顿时变得清楚万分,苏庭呼喊着让她救他,声音急促,满怀期待,结果她却无暇顾及。 苏庭究竟会落到何处。又会遇到什么样的险境,秦芷兮无从得知。 只是想起,便觉得那一声声呼唤就化成利刃刺入秦芷兮心中,愧疚和担忧几乎要将她压垮。 “是我没能救下他……” 如此自责的语气,落到苏沅耳中多了几分异样的感受,她就如此在意苏庭?这般模样是不是后悔救下了他? 墨眸一瞬不瞬盯着秦芷兮。想要看清眼前之人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 “阿芷可是后悔了?”苏沅只觉得心中几分苦涩弥漫上舌尖,放在一旁的手指微微收拢,捏到了那根软绳子。 这是秦芷兮的腰带,方才救下他之后便缠在他手腕上,还未来得及还回去。 闻言,秦芷兮一怔。皱眉看向苏沅,只见这人墨眸沉沉一片,隐约可见几分不安。 苏沅这是误会了? 秦芷兮抿了抿干燥的唇,缓缓抬手覆上苏沅面颊。指尖擦过他面上一道青黑。 “夫君怎会这般想?” 方才只顾着后怕,竟是没有注意到苏沅的状况。 清俊面容上染上尘土,一身锦衣下摆破损,绣纹断了一半,这大概是秦芷兮自认识苏沅后,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 只是即便是如此狼狈。却依旧让人不敢忽视。 面上手指温热柔软,轻轻擦拭的动作也是如此小心。 苏沅心中也跟着一软。不安稍稍淡去些许,固执的问道:“阿芷可是后悔了?” 秦芷兮不由得轻笑一声。收回了手改为搭在苏沅肩膀上,轻拍两下,以示安抚,“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夫君。” 短短一句,语调虽是极轻,但满是坚定。 只是话音刚落,眼底却爬上了些微愧疚。 是她对不起苏庭。 见状。苏沅不由得靠近秦芷兮几分,额头相抵,四目相对间呼吸可闻。 如此近的距离,秦芷兮能清晰看到苏沅眸中的不安有多深重。这人究竟是不信她还是不信自己? “那种情况下,我只能救下一人。” 意外来的如此突然,秦芷兮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救下一人,不需要思考身体便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秦芷兮顿了顿,耳边呼唤再次响起,折磨着她的神经。 秦芷兮缓缓闭上眸子,不敢想象若是苏沅落入暗道之中,她该如何承受。 至于苏庭,这一次是她欠下的,日后还他便是。 “夫君,我们去找找他吧。”秦芷兮轻叹一声,环顾四周再难寻到特别之处,难道他们二人便要被困在此处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32 你来过这里?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33 王管事 净身之所? 可苏沅身子并无残缺,他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秦芷兮脚步一顿,抬眸看向身侧苏沅。 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苏沅一侧容颜。一半明一半暗。墨眸沉沉看向暗处,一时竟是难以分辨是此处更暗还是他眸中更暗。 莫名心中一紧。秦芷兮抓住苏沅的手微微收紧,“一切都过去了。” 感受着掌中柔软,苏沅心中也跟着柔软下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出去了我再告诉你。” “不提也罢。”秦芷兮不愿勾起苏沅伤心往事,柔和一小。清眸之中散开的涟漪,“一切都过去了。” 苏沅薄唇轻抿,唇角微微上扬。坚定说道:“我的事没什么是阿芷不能知晓的。” “到了。”秦芷兮倏地开口,抬手指向不远处,铁青之色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扇灰灰的石头门。光滑平整更无任何把手。 这样的门该如何打开? 秦芷兮黛眉轻蹙,难道其中另有什么机关? 苏沅心思瞬间收回。拉着秦芷兮走向石头门,抬手轻敲两下,低声道:“开门吧。” 话音方落。石头门一阵颤动。朝里侧缓缓移动。最后露出了半人宽的狭窄缝隙,光亮落入这暗处之中。 “走吧。” 苏沅先一步踏出了此处,秦芷兮紧跟在他身后,不曾想出了石头门之后全然是另一番模样。 四壁皆是鎏金铸成。黄铜铸成的长信宫灯镶嵌在各处,足以将整个宽敞房间照亮。两人高的金身大佛下摆着一个莲花盘。 银线织成的软垫之上摆着一颗透明火红珠子。在灯光下流光闪烁,一场璀璨。 “这就是灵隐大师的舍利。” 沙哑的声音在秦芷兮身侧响起,转眸一看,一个身穿黄色袍子的独眼老汉拄着拐杖立在一旁,话是对秦芷兮说,眸子却是盯着一旁苏沅。 “那么说我们已经到了多宝塔顶层?” 不曾想只是顺着暗道一路往上,竟是到了此处。 秦芷兮环顾四周,出了独眼老汉不见旁人。 “老伯,你可曾见到其他人?” 老汉摇了摇头,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眸紧紧盯着苏沅,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王管事。”苏沅的声线缓了缓,片刻后还是朝着王管事微微行了一礼。 “苏督主,你我许久未见了。” 他声音极为沙哑,每一个字犹如在砂砾上摩擦而过。 可若是仔细听去,其中的紧张却不言而喻。 苏沅单手负于身后,听到这句换缓缓转眸,“是多年未见,如今才寻着机会。” 得了应答,独眼老汉颇为激动,抱紧了手中的拐杖,“你还记得我,还记得我!” 苏沅薄唇轻动,极为平静地开口,余光瞥见一处灯火摇曳,眸子微动,要出口的话也转了个方向:“自然。” 可即便没有说明,王管事一双浊眼却陡然亮了一瞬。 看着苏沅,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却顺着眼眶落了下来,王管事呆愣片刻之后是一阵狂笑,“终于让我等到了!终于等到了啊!” “外头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出去之后自有人来接你。” “多谢督主!”说着,王管事便退到了一旁,打开了一处暗门便去收拾了一下东西。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34 怕是已经没命了 “阿芷。”苏沅抬手扣住秦芷兮的肩膀,轻轻将她揽到怀中,嗅着她身上几分冷香,烦乱的心思才稍稍平息,“当年便是他负责为宫人净身。” 如此看来,苏沅身子并无残缺。想来是当年受了王管事恩惠。 只是当年苏沅尚小,又是如何保全下了自己? 这些年在宫里摸爬滚打。到了如今的位置,又该吃了多少苦? 一想到这些,秦芷兮的心不由得抽痛了一瞬,抬手抚上苏沅的背。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抚他,只能轻拍两下,双手揽上了他的背,任由他枕着自己。 “当年他眼睛还未曾出事,走路如风。”苏沅似是回忆起了往事,心中蓦然一痛,愧疚一层层翻涌上来,“如今这样,是我亏欠他的。” 他许诺过,王管事若能保下他,来日得了权势,他定然会助王管事逃出这多宝塔牢笼。 不曾想转眼间过了这么多年。王管事已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语调一如往日平缓,秦芷兮却听出其中几分沉痛,“宫墙之内,如何能事事如意?如今这样,也算是了了件心事。” 她素来不会安慰人,如今苏沅罕见露出这般神情。秦芷兮搜肠刮肚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是干巴巴的安慰了两句。 王管事在这塔中年月已久,或许已经摸出些门路,等王管事收拾好东西,或许可以一同去找苏庭。 清眸闪动,瞥到一侧阴影闪过。秦芷兮顿时变了面色,下意识地想去抢舍利,只是还没来得及,便见霎时间灯火摇动。 柳桉自金佛身后走出。走到那黑檀木盒旁,抬手摸了摸,笑道:“美人别心急啊,在下这不是来了。” “只是,这舍利看起来倒也没有什么不同。”柳桉微微挑眉,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了那处暗门。方才的话他也听到了不少,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 “柳桉。苏庭呢?”秦芷兮拔出腰间长剑,“你把他藏到了何处?” 桃花眸子轻轻一转。柳桉轻笑出声,“只要入了多宝塔,便没有一人能安然而退。” 这一处藏着怎样玄妙的机关,又对入塔着有着什么样的要求,他可是都是清楚得很。 “美人现在才想起苏庭是不是有些晚了?”柳桉嘲讽一笑,一双桃花眼兀自多情,“不过这样也好,此刻。他怕是……已经没命活着纠缠你了。” 什么! 秦芷兮心神一震,牙关紧咬,一字一字凶狠至极,“他到底在哪里!” “美人这般。怕是要伤了苏督主的心呢!”柳桉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惋惜般开口。 如此拙劣的伎俩! 下一瞬,苏沅将她护在身后,掌风横扫而过,冷言道:“若是不说,那你便去给他陪葬!” 他面上哪还有半分感伤,容颜如雪,墨眸藏冰,字字都是杀意。 柳桉啧啧两声,避开了苏沅的掌风,瞥了一眼赤红的舍利,翻手抓住抛入空中,“就看苏督主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说罢再次闪身朝金佛身后掠去。 “找死!”苏沅足尖一点,直奔金佛身后追捕柳桉。 秦芷兮几步跃入空中接下舍利,放入怀中,足尖方落到青石地板上,下一刻剧烈的颤动传来,地板碎裂房顶塌陷,整座宝塔都在剧烈的摇晃。 不好,多宝塔要塌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35 捉拿贼人 “王管事!”见苏沅追了上去,秦芷兮立刻闪身进了方才的暗门,只是刚进暗门,眼前的天地便浑然一变。 墙体也没有剥落,地板也没有碎裂,甚至连一丝动荡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秦芷兮眼底疑惑顿生。转瞬便见王管事脸色一沉:“可是有人动了舍利?” “是。”将舍利从怀里取了出来,秦芷兮眼底微动。这多宝塔的机关倒真是精巧的很,只是这柳桉怎会对这里如此熟悉? 若是如此,那苏沅岂不是危险了? “不好,夫君!”秦芷兮心里一惊。下意识的要回去,只是下一秒便被王管事拽住了胳膊 “督主他福大命大,自然无事,更何况机关触动,回去的路早就封死了,此地不宜久留,跟老夫来。” 王管事见状,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什么,在一块青砖上敲了敲,便是另一条暗门。 “只那一间屋子塌陷?会不会牵扯到其余的地方?”秦芷兮一想到先前的暗门,顿时心里多了几分慌乱。若是夫君出了事这该如何是好? “之前从未有人触发过机关,老夫也说不好,不过事已至此,督主夫人不必担忧。”王管事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引着秦芷兮朝外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着了一丝光亮。而后便是上来的楼梯。 终于出来了! 可苏沅呢? 秦芷兮的眼神下意识的朝上看了看,一回眸却正撞上了一双温柔的眸子。 “夫君!” 苏沅竟是比她更早一步回到了这里! “阿芷,柳桉来此目的怕不是舍利那么简单。”一想到方才柳桉的一举一动,苏沅心底的不安越发扩大了几分。 他引众人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他……”秦芷兮的话还没说完,便见门外不远不近有兵刃相击的声音。“有人来了!” “阿芷,你寻机会带王管事离开。”苏沅一把接过秦芷兮手里的舍利,而后迅速开口,还没等秦芷兮开口。便一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苏督主,你怎会在此处?”穆烨之带着几十个侍卫从远处而来,见苏沅刚从塔里走出来,顿时一脸惊讶。 “烨王殿下,倒是巧的很。”苏沅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开口的瞬间几分嘲讽。 前脚他刚拿了舍利,后脚穆烨之便带着人来了。中间不过只差了小半柱香的功夫。 若说是巧合,那这时间也太凑巧了。 “本王听闻这柳桉闹腾。特意来守着这多宝塔,却不想没见柳桉,倒是见着了你,督主手里的这是?” 穆烨之装出了一副纯良的模样,这是开口却字字切中要害,“莫非,是苏督主想偷盗舍利?” 闻言,苏沅冷笑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若是本督存了心思,又何必站在这里?” “督主说的是,想必督主是遇上了贼人。这才守住了舍利,你们,进去搜!”穆烨之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开口时言语委婉,可行动却毫不留情。 “务必将贼人拿下!” 闻言,苏沅的脸色陡然一沉,看向穆烨之的时候,后者却毫不露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36 交易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有人出来:“报殿下,并未发现贼人,只是这多宝塔……” 侍卫顿了顿,看了眼苏沅,欲言又止。 “这多宝塔内如何了?”还未等苏沅开口。穆烨之便抢先一步,开口时却依旧是一副温良的模样。 只是抬眸的瞬间。苏沅却感到了一阵异样。 之前挑拨他和阿芷的关系,后来又屡屡接触苏庭,如今又如此巧合的出现。 这穆烨之怕是不单纯。 心绪暗转,可苏沅的面上依旧是如霜如雪。 “主室全部塌陷。守塔人也不知所踪,许是……凶多吉少!”侍卫半跪在地,一边说着不由得一边回头看了眼外体毫无波动的多宝塔。 若不是进去,怎么能知道主室竟然已经成了一堆废墟? 只是这多宝塔倒是神奇,即便主室已经成了那副模样,可塔外竟丝毫看不出来。 果然殿下就是料事如神! 侍卫思及此,顿时崇拜的看了眼穆烨之。 “竟有此事?苏督主……”穆烨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苏沅陡然打断。 “本督尚有要事禀告,不便再此陪烨王殿下过家家。”苏沅冷眼扫了眼穆烨之,话音未落便径直朝前走去。 过家家? 闻言,穆烨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朝着多宝塔内看了一眼。而后冷笑了一声,“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其余人跟本王一同过去。” 如此好戏,他怎么能不在场? 宫门外,秦芷兮不远不近的回头望了眼皇宫。总觉得今日之日过于蹊跷。 不知道夫君那里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苏庭到底如何了? 到底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扶着王管事,几个凌跃间,便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管事。”林辞早已换了身衣服,等在了不远处的路边。一见两人过来便迎了上去,“车里已经备好了银票、房契和干粮,这两个侍卫会送您回家。” “多谢督主!”王管事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一双浊眼里顿时老泪纵横。 十多年了。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一天! 目送着马车远去,秦芷兮下意识的回头望了眼皇宫的方向,眼里顿生担忧。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马车离开后,酒肆里也出来了几个混混模样的人,不偏不倚地。正跟上了马车远去的方向…… 御书房,皇上看着桌上的舍利。和一旁跪着的三人,顿时觉得有些头大。 这好好的多宝塔主室。怎么就说塌就塌了? 雷氏设计的机关如此精妙,若是要复原,当今世上怕是寻不出如此能工巧匠! 这么想着,庆安帝顿时觉得有些烦躁,左右明日朝堂也会闹得不可开交,此时更是不想搭理底下跪着的几人。 “行了,有事明日再议,都散了吧!” “是!”闻言。几人这才行了一礼,转身出去的瞬间,穆烨之脸上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笑意,见苏沅走远了。才朝着另外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直到冷宫附近,穆烨之才停下了脚步,背手而立,站在原地,“出来吧。” 话音未落,顿时人影一闪,而后苏庭便被径直丢了下来,“殿下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一句话从空中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转瞬一切归于寂静……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37 阉人当道! “夫君,皇上可有难为你?”秦芷兮一直等在外头,见苏沅回来,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未曾。”苏沅将人揽入了怀中,心底一暖,只是眼底情绪顿起。 明日的朝堂。怕是不得安宁了。 “这么晚了,阿芷以后不必等我。”顺势拢了拢秦芷兮的发丝。苏沅的语气顿时柔和了几分。 “你不回来,叫我如何放心的下?”秦芷兮微叹了一口气,在他怀里蹭了蹭,闻到熟悉的冷冽香气。这才安心。 感受着怀里熟悉的温度,苏沅稍稍心安,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已经派人去找苏庭了,阿芷不必担忧。” 夫君,竟主动派人去找苏庭? 秦芷兮顿时心底一暖,抱着苏沅的手越发紧了几分。 不需要任何言语,情意尽显…… 翌日,朝堂,皇上端坐在正中,可下面已经是闹得不可开交。 “昨夜多宝塔一事。究竟如何?还请烨王殿下细说!” “近来流言纷纷,本王唯恐有贼人闯入,故而带人亲自镇守,可未曾想不曾见着贼人,倒是遇上了苏督主拿着舍利出来,许是想到一起去了。” 穆烨之跪在地上。淡然开口,一派陈述的意味,话虽说的毫无异样,可言外之意却是十分明显。 闻言,那些不满苏沅的官员纷纷站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字字指责。 “多宝塔乃皇宫重地,非请诏不得入,苏沅你大半夜私闯多宝塔,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阉人当道。我看他是越发目中无人了!” 只是苏沅却依旧是一派淡然,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这些指责,不起波澜,更是只字未言。 更显得那些官员无聊的像是跳梁小丑一般。 朝堂之上的争论一时不休,直到闹了小半刻钟。堂下一人一句指责,愈发肆意。却始终拿不出个结果,吵得庆安帝愈发头疼。冷喝了一声。“够了!” 扫了一眼堂下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皇帝心中烦躁愈发深重,蠢货,没一个中用的! 苏沅倒是置身事外,不起波澜,仿佛这一切皆是与他无关。 这般淡定,笃定了他不会重罚于他吗?庆安帝心思一转,瞥见一旁似乎还立着一个人。清清冷冷,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没有掺和到其中。 “太子。”庆安帝冷冷看着穆荣,这个时候还这般中庸。一言不发,当真是半点不像他当年的模样。 “此事你怎么看?” 闻言,穆荣似是才醒过神来,环顾四周一圈,温吞吞走上前,拱手说道:“启禀父皇,儿臣觉得在朝大臣皆言之有理。” 这话说了与没说有什么区别? 庆安帝面色顿时又黑了几分,加重了几分语气,“朕是问你的想法,不是让你评判此事。” “是。”穆荣声音温和,继续说道:“多宝塔乃是先帝登基所建,放有灵隐大师舍利在此,实乃重地。在朝大臣因此直言进谏,实乃国之大幸。” 一番话说的极为体面,方才极为嗓门最大的朝臣此刻像是有功一般,挺直了腰板。 又来了!每次都喜欢当好人! 穆烨之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嘲讽,心思转动,顺着问下去,“那依照皇兄的意思,此事是苏督主的错了?” “为何要这般急于定论对错?”穆荣轻声发问,琥珀色的眸子喊着几分笑意,真诚明显的疑惑反倒让穆烨之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之事。 “锦衣卫守卫皇城,多宝塔出事锦衣卫确难辞其咎,但一个盗贼柳桉却能在京城之中出入各处如履平地,其中定然有蹊跷。” 穆荣说着扫过一众大臣,明明是含笑的眸子,明亮的让人心中发慌。 这是何意?怀疑他们与盗贼柳桉有所勾结?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38 修塔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苏太傅看了眼身后的一位官员,后者便立刻开口。 “张大人稍安勿躁。”穆荣温和一笑,继续说道:“依儿臣之见,多宝塔出事并非全是锦衣卫看守不严之过。” 还真是个和稀泥的性子,话说了一圈谁也不得罪,这样温吞柔弱的性子到底像谁? 皇帝听了穆荣一番话。竟是觉得比听一众大臣争执还要头疼。 太子如此,这之后如何镇得住这满朝文武! “太子。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庆安帝冷然开口,不想再听穆荣绕弯子了。 “父皇,儿臣以为自苏督主执掌锦衣卫以来。恪尽职守。此次多宝塔出事,虽宝塔有损但也保下国之至宝,功过各有,不宜责罚太重。” 庆安帝冷哼一声,就知道穆荣不会轻易得罪人,却也不开口,任由他继续说了下去。 “不如便罚俸三月,命他一月之内寻到大盗柳桉,将功赎罪,还皇城一个太平,父皇以为如何?” 难道就这般轻易饶过了苏沅?可若说重罚了苏沅,谁又能抓到这柳桉?一个盗贼猖獗多日。岂不是打皇家的颜面? 庆安帝心思微动,自从和秦芷兮成亲之后,苏沅越发目中无人。若是不借机敲打一番,日后指不定会翻出什么风浪。 他不开口,只是目光沉沉注视着穆荣。 如此冷厉的模样瞧的满朝大臣心惊,纵然心中百般猜测。也不敢不开口。 感受到庆安帝的目光,穆烨之心下微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举步上前立到穆荣身侧,拱手说道:“父皇,儿臣认为。皇兄此言有理,当务之急是重修宝塔。” 今日这是怎么了,他的皇子一个二个都要护着苏沅? 庆安帝心中起疑,面上一派冷然。“烨王,你这般开口,可是已有人选?” 穆烨之等的便是这句话,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显。 “此塔乃雷氏族人修建,距今百年。从未出过任何意外,而当时监工的。便是秦氏一脉,如今雷氏已无传人。儿臣私以为秦将军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宝塔传世百年,那个时候秦将军尚未出生,修建宝塔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沅面色冷了几分,墨眸霜寒,静静看着穆烨之。 让一个只会领兵打仗的糙汉子修建宝塔,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就连穆荣听到此言,也是不漏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来。温声劝道:“烨王莫要说笑,秦将军多年来只识领兵打仗,莫说修建宝塔,就连搭灶生火都闹出过笑话。” 你护下了苏沅还想救下秦府。世上哪有那般好的事情? 穆烨之眸中转冷,认真看向庆安帝,语气却是坚决,“父皇,秦家世代忠良,秦将军又沉稳可靠,正是修建宝塔的不二人选!” 说着有意顿了顿,瞥了身侧穆荣一眼,狭长的凤眸闪过一丝促狭笑意,“再说了,秦府老太君尚在府中坐镇,当年修建宝塔时她也有所接触。” 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穆荣余光扫过一旁的苏沅,心思微微一转,笑容愈发真诚,“烨王的意思是让秦府老太君亲自去修建宝塔?”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39 让秦家修塔? “老太君年事已高,自然不至于劳动她,只是在旁督导倒是不得不劳烦了,秦府世代忠良,想必老太君和秦将军自然不会推辞。” 闻言,穆烨之轻轻笑了。满是无辜,“再者。父皇仁义,自然派能工巧匠进行辅佐,不会让秦将军亲自动手。” 至于能不能修的好,那便是后话了。 穆烨之微微一笑。开口时语气虽轻,可分明染上了几分不容辩驳的味道。 朝堂之上,庆安帝端坐金龙椅,听着堂下之人争论。 雷氏一族以建造之术闻名实践,多宝塔更是雷氏一族穷尽毕生所学之处,一般匠人别说修缮,就连其中机巧都难以瞧出。 如此难以修缮之地,自然要派一个合适人选。 庆安帝心思转了一圈,而后微微点了点头。 秦将军确实最为合适。 他修不好多宝塔,正好借着此事发难,名正言顺收回兵权;若他当真万幸能修好多宝塔,有苏沅看守不利在此处。也可不多做奖赏。 “不必再争了。”庆安帝一开口,满座之人皆安静下来,“如此甚好,重修多宝塔之事便交予秦将军。即刻领旨,带兵修建,不得有误。” 庆安帝字字斩钉截铁。苏沅也不再多说,只见下一秒庆安帝便转眸看向了他,“至于你,便依照太子所言,罚俸三月,静思己过。一日抓不到那柳桉便一日不必来见朕。” 此言一出,语惊朝堂,大臣们纷纷交换眼神,心中暗自猜测着苏沅这是要失宠了? 没了陛下的圣宠。一个阉人日后再朝堂上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更有甚者大胆到开始直接打量苏沅,想看看这人是何等失魂落魄模样。 怎料苏沅仍是一派淡然,眉目间霜雪都不曾融化半分,跪地谢恩,没有半分犹豫,更无半分失落。 “今日便到这里。退朝吧,朕也乏了。”庆安帝起身离开。早朝散去。 苏沅率先举步离开,穆烨之追了两步。凤眸之中笑意清浅,“苏督主莫要担忧,本王也会为秦将军寻些匠人,助他修塔。” 闻言,苏沅心中对穆烨之愈发不喜,做出这等事情又来装什么好人? 他唇角轻掠,回之一个凉薄浅笑,“有劳烨王殿下费心了。” “好说好说。”穆烨之目的达成。也不多与苏沅周旋,宽慰了两句便寻了理由离开。 待穆烨之走了,穆荣这才慢悠悠跟了上来,声音平稳。“修塔之事你怕是得多费心了。” 牵扯上秦府,那便是把秦芷兮也牵扯进去,他如何能不忧心? 苏沅目下微冷,瞥了一眼穆荣,见这人还是温和浅笑,看上去柔弱可欺,不由得气闷,“太子殿下还有心情打趣本督主?” “凡事并无绝对。”穆荣抬手拍了拍苏沅的肩膀,以示安抚,“此事或许对秦府来说是个转机。” “你又知道了什么?”苏沅一把拍开穆荣的手,心中一紧,穆荣却转了话题,“你当真愁无人能修多宝塔吗?” 这件事…… 苏沅退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不满穆荣这般说话,“自是不愁。” 都说无人知晓多宝塔其中机关,他看那柳桉倒是熟悉得很。 只要抓到了柳桉,自然多了几分助力。 只是,如今种种巧合,苏沅不得不怀疑有人在暗中布局。 “有人设局,自然得放出些有用的东西。” 苏沅心中笃定,这柳桉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这不是通透的很,又何必需要他提点? 穆荣轻笑了一声,而后也不多留:“本太子要去给母后请安了,你自行出宫吧。” 言尽于此,不再多留,长袖一卷,转身离开。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40 卖惨给谁看 苏沅轻轻摇头,转身往宫门外走去。 这京城中的风雨便无一日停歇过啊。 也不知阿芷听到这个消息,将会如何忧心。 苏沅轻叹一口气,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啊。 不曾想到的是,苏沅回到督主府之后并未见到秦芷兮的身影,询问之下才知晓秦芷兮回了秦府。 “她知晓今日朝堂之事了?”苏沅眸子微冷。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失落之余多了几分担忧。 本以为回来能亲自与她说清楚这件事。 “不曾。”林辞垂眸不敢看苏沅。低声回道:“是、是秦婉儿突然出现,被老太君接回府中,夫人这才匆匆离开。” “秦婉儿回来了?”苏沅心思一滞,墨眸之中杀意顿时显露。 京城之中那么多锦衣卫。找了多日竟是无一人寻到秦婉儿半分踪迹,如今人直接跑到了秦府门前,还真是有意思! “这就是你们给本督主的交代?” 一字一句杀意毕现,冷意一寸寸凝结。 林辞听了额头冷汗直冒,当即双腿一折,跪在了地上,“督主恕罪,属下也未曾想到秦婉儿会扮成乞丐,浑身狼狈至极,直接倒在秦府门口……” “废物!” 柳桉之事还未解决完,再出来一个闹幺蛾子的秦婉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阿芷又该闹心了! 苏沅掌中内力凝结,一掌狠狠拍向一旁石桌,只听轰然一声,石桌碎裂,只剩一地狼藉。 “督主息怒,那秦婉儿此刻浑身是伤。属下派人打听过,她怕是连月不能下床,只能静养。” 这算是什么好消息?那女子心思狠辣,满心算计,什么时候安分过? “备马,本督主要去秦府。”苏沅冷眼扫了扫林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随后驾着马车来秦府,记住,多铺些软垫。” “是!” 另一边秦芷兮赶回秦府之中。秦婉儿已经被老太君接回了屋中。 “婉儿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老太君了……” 秦婉儿俏丽的小脸满是脏污,身上血污之气浓重,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消瘦了不少,一侧一道红痕极为明显,水眸泪意盈盈。扑在老太君脚下。 “婉儿自知罪孽深重,不怕身死。只怕死之前再难见老太君一面。” 说着垂下眸子,由着泪水滚滚而落。落到缠着白布的手掌之上,沾湿一片。 “毕竟婉儿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这么多年真心对婉儿好的就只有你们了,婉儿实在是思念得紧啊,无论如何都想再看一眼,一眼就好。” 一边说着一边抽噎,好不可怜的模样。 老太君瞧见了只觉得多日思念翻涌上来,心中一抽一抽的疼。这可是她捧在手心多年的孙女啊。 “莫哭了,莫哭了,这不是见到了吗?”老太君抬手轻轻擦拭秦婉儿面颊上热泪,却被秦婉儿躲开了。“婉儿身上脏得很,别弄脏了老太君的手。” “傻孩子,胡说什么!”闻言,老太君更是心底一疼,放缓了语调,温声说道:“这般哭下去是要伤了身子的。” 秦婉儿轻咬唇瓣,压下哭声,肩膀仍是一颤一颤,“婉儿实在是想老太君。” 秦芷兮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顿时皱了皱眉,脚步便停了下来。 为了回秦府,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这人一身粗布衣衫,身上许多处破了洞,柔顺的长发干枯如同稻草,脸上又是污泥又是煤灰又是血污。 就连落下的泪水都浑浊不堪,甚至相隔几步便能闻到些许血腥味混杂着馊味,这模样倒还真有几分受了刺杀的意味。 只是秦芷兮却不由得皱了皱眉,老太君不知道,可她早就知道这秦婉儿早就被人接了回来,如今大张旗鼓的回来,怕是不安好心! 秦婉儿听到动静,抬眸看到秦芷兮,浑身一颤,也不敢身上伤势如何,就往秦芷兮身前扑去。 秦芷兮眸中闪过一丝嫌弃,侧身避开秦婉儿伸来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姐姐,婉儿好想你啊!这一路走来,满是杀手,婉儿以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姐姐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41 谁要杀你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42 怎么这么大反应 督主府? 想到那一日苏沅瞧着秦婉儿的眼神,犹如瞧着一个死人,这让老太君如何放心? “孙儿这般也是担忧老太君,陛下有意让爹爹主持修缮多宝塔。届时府中忙碌,如何能照顾好她?” 秦芷兮拿出袖中的帕子,抓过老太君的手。细细为她擦去指尖上的泥土。 “什么?”老太君浑身一震,矍铄的眸子怔怔看着秦芷兮。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修什么塔?” 为何会这般震惊? 秦芷兮心中诧异,想到方才茶肆里传出来的议论,再次说道:“便是存放灵隐大师舍利的多宝塔。” “多宝塔?” 老太君缓缓念出三个字。整个人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一般,神色恍惚起来,“多宝塔,怎么会是多宝塔?” 几分浑浊的眸子转动,想要落在一处,却不知该落在何方。 仿佛一闭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浓丽之色,粘稠液体缓缓流动,一点点流向她,似是要将她淹没。 怎么偏偏是多宝塔? “老太君,老太君!”秦芷兮从未见过老太君这般恍神的模样,心中一惊。连忙抓住老太君手腕,“皎月,快去取护心丹来!然后着人去请大夫!” 老太君仍未回神,口中反复念叨着“多宝塔”,身子竟是也跟着微微颤抖。 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芷兮黛眉紧蹙,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 皎月转身进了内室。一阵翻箱倒柜,寻到了药瓶便赶紧拿来,扶着老太君吞下两颗,又拍着背为她顺了顺气,老太君气息这才稳了下来。 一双眸子仍是看向远处,光芒暗淡。无论如何呼唤都难以回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芷兮忧心不已,抬眸问皎月。 “陈大夫先前倒是说过,若是受了刺激容易发病,只是这几个月来从不曾有过!”皎月显然也心急了。话音刚落便见秦婉儿焕然一新地走了进来。 “老太君这是怎么了?”一见老太君这般便连忙扑到了床边。 清眸一扫,瞥见半坐在床边的秦婉儿,烦躁顿时盛了几分,“隔壁客房还空着,你且去老实待着,再不安分。此处定然无你容身之处!” 这就要赶她走? 秦婉儿心中诧异,泪水涟涟。“姐姐,老太君这般。婉儿如何能放心的下?” “若你少作妖些,老太君定能长命百岁。”秦芷兮懒得与她演戏,朝身侧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丫鬟直接上前点了秦婉儿哑穴,拧住她的胳膊往外拖去。 不过是修缮多宝塔,老太君为何会这般模样? 秦芷兮忧心不已,管家匆匆跑了进来,瞧见老太君昏了过去。顿时心口一颤,抬手掐住人中半天才缓过来。 “大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传旨,可如今秦将军尚在军营练兵,老太君这……”管家看了一眼说不下去。“这该如何是好?” 来的还真是时候! 秦芷兮眉头拧紧,将老太君被角掖好,缓缓起身,“皎月,你照顾好老太君,我去接旨。” 闻言,老管家面露难色,“如今大小姐已经成婚,这是否于礼不合?” 秦芷兮眸下微冷,脚步未曾停顿片刻,“我是秦府嫡女,这圣旨如何接不得?” 老管家被秦芷兮周身气势一震,一拍脑门,他真是急糊涂了。 这可是秦府嫡出小姐,说一不二,如何做不了主? 顿时一路小跑跟上秦芷兮步伐,“都是我糊涂了。” 待两人离去,丫鬟才带着大夫匆匆赶来。 皎月转眸看去,见是一个容貌俊俏的年轻公子,心中诧异,不由得问道:“陈大夫呢?” “皎月姑娘,陈大夫是家师,今日出诊未归,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年轻公子抬起脸来,一双多情桃花眼波光潋滟,春光一片。 “医者仁心,小的便擅自做主,替家师来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43 你是谁 “我去过陈大夫的医馆,从未见过你。” 皎月上下打量柳桉一番,这样一双特别的眸子应当是过目不忘,她却从未见过此人。 来历不明之人如何能为老太君诊脉? 柳桉早就料到会如此,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小的跟随陈大夫多年。前些日子受故人所托为张大人爱子诊治,长居刺史府。故而姑娘瞧小的面生。” 张刺史爱子缠绵病榻多日,近日才好之事皎月有所耳闻,心中疑虑消了大半,仍是不敢轻易松口。 柳桉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老太君。桃花眸子垂下,“老太君呼吸渐微,神情恍惚,乃是突发癔症之兆,小的只怕再不诊治怕是要耽搁了。” 皎月回眸一看,正是如此,哪里还敢耽搁,连忙侧身让开,应允柳桉诊治。 柳桉拿出红线悬丝诊脉,桃花眸子微阖,眼底寒芒流转,心中冷凝一片。 不过是知晓修缮多宝塔就成了这般模样。这还让他如何出手报复? 打开药箱,拿出你准备的银针,找准老太君身上穴位,狠狠扎下。 皎月在一旁瞧了心惊,这哪里像治病,说是要老太君命还差不多!若不是一针刺下去。老太君涣散神色有几分好转,她怕是已经动手了。 柳桉连扎了七针,老太君神色渐渐好转,呼吸也平稳下来,垂下的三角眼轻转,落到了柳桉面上。呼吸一滞。 白净面皮,柳叶弯眉,多情的桃花眼,明明是个男子容貌却比女子还要精致。 “你……是谁?” 这容貌倒是瞧着几分眼熟。老太君一时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只是这般打量着柳桉面容。 难道老太君起疑了?柳桉心中一惊,现在还不是时候,敛目垂眸,“老太君醒来便好。小的只是个医馆学徒。” 他还没有开始真正报复,老太君怎能倒下?她得活着。亲眼看着秦府落得当年雷氏一族那般下场才行啊。 说罢便要起身退开,怎料刚起身就被老太君扣住了手腕。她力道极重,柳桉不好强行挣脱。皱眉问道:“老太君这是做什么?” 老太君紧紧盯着柳桉,“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柳桉心中三分怀疑成了七分,稳了稳心神,低声答道:“小的身份微寒,姓名粗鄙,不值一提。” 不过是个名字罢了却如此不情愿,究竟是姓名粗鄙还是不愿意告知? 皎月心中起疑。朝身侧之人使了一个眼色,一旦柳桉有任何异动,一定在第一时间将此人拿下。 老太君这般他怕是一时难以脱身,柳桉心思转动。此时引来动静,应当是能把秦芷兮引来吧? 心念方起,身后便传来一道微冷的声音。 “飞盗柳桉,如此大名如何不值一提?”苏沅携一身寒意而来,步履缓慢,每一步却像是踩在柳桉心上,杀意沉沉,引得柳桉心生几分不安。 没等到秦芷兮,苏沅倒是来了! 柳桉眸子一转,心思飞转间已经有了决断,当即不再躲避,轻笑一声,“苏督主,又见面了,当真是巧啊!” 苏沅墨眸沉沉,不过轻轻一瞥,几分冷意让柳桉心中一颤。 这人昨夜才从多宝塔逃走,今日便找上秦府,倒真是胆大。 他并不开口,柳桉笑意不减,只觉手腕力道送了些许,借机将手抽了回来,退后两步。 老太君一双眸子仍是落在柳桉身上,喃喃道:“柳桉,你姓柳啊……” 声音很轻,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带着几分叹惋之意。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44 你找死 这般语气怎听着有几分失落,难道老太君认得柳桉? 苏沅心中怪异,墨眸轻动,几步行至老太君床榻之前,见她眸子缓缓合上,“老太君?” 抬手扣住手腕轻轻诊脉。脉象平稳,虽有几分虚弱但并无大碍。 “苏督主。老太君如何?”皎月心急如焚,早就觉得此人怪异,当时也是急昏了头,才让一个生面孔为老太君诊脉。 思及此。皎月恶狠狠瞪了一眼柳桉,对方却回之粲然一笑,闲暇自得,不见半分忧心。 当真是混账! 皎月眉头一拧,若让这贼人得了手伤了老太君,她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并无大碍。”苏沅收回了手,缓缓起身,“再去请个大夫来。” 他可不信柳桉会是什么好心之人,自打遇见此人之后,已经出现了太多巧合了。 “苏督主,在下也是一片好心为老太君诊脉,你怎就不信呢?” 柳桉抱胸而立。斜倚在一旁石柱上,饶有兴致看着众人紧张,桃花眸子笑意点点,如同看戏一般。 “信你?”苏沅语调微扬,墨眸轻转,就这么轻轻一扫。泛着冷意的嘲讽刺得柳桉面色一暗,笑意有几分维持不住。 闻言,柳桉故作不在意耸了耸肩膀,“在下不过随口一说罢了,苏督主何必较真。” “不跑了?” 前几次见到此人,哪一次不是狡诈如狐。变着法子脱身。 苏沅方才转身分明给了他充分逃身机会,柳桉却只是这般立着,饶有兴致开口,当真是不同。 莫非是仗着自己对多宝塔熟悉。笃定他不会动他? 苏沅心思微动,眼底更是多了几分审视。 “秦府如今重兵把守,在下又打不过苏督主,再逃跑不是自讨苦吃吗?”柳桉笑着开口,说着连连摆手,“不划算。这样不划算!” 鬼话连篇,口中没一句实话。 苏沅也没指望柳桉能老实开口。既然今日抓到了此人,把人带回督主府。他有的是法子让此人乖乖开口。 “苏督主,美人呢?”柳桉说着搓了搓手掌,面上神采飞扬,难掩兴奋。 “左右我也不想跑了,正好留下来看看美人,那身段还有那相貌,啧啧啧,当真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我可是惦记了多日。” 说着手掌轻轻在空中划过一条曲线。眸中光芒更深。 这种时候还敢惦记秦芷兮,还真是不知死活。 柳桉还未感叹完毕,下一刻只觉喉中一紧,脖颈便落入了苏沅掌中。 那人眉目间霜雪寸寸凝结。杀意犹如利刃逼到柳桉面庞之下,扣住的手指微微收紧,柳桉顿时呼吸困难,不过须臾面色憋得通红,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真的要杀了他? 杀了他谁帮秦府修塔? 一想到这里,柳桉顿时不慌了,只是呼吸不过来,难受至极,“苏沅,你、你疯了……” 苏沅不语,只是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他来真的?如此近距离的面对死亡,这下柳桉真的开始害怕了。 他怎么能死?大仇未报,他怎能这般死了! 恨意,不甘还有惶恐掺杂在一处,柳桉抬手扣住苏沅的手掌,艰涩道:“你若杀了在下,必定会追悔莫及!” 闻言,苏沅唇角轻轻掠起一个凉薄的笑容,似是嘲讽一般,“未必。” 难道真的要杀了他? 柳桉呼吸渐渐困难,眼前黑影重重,眼看难以为继之际,倏地听到女子的声音。 “夫君。”秦芷兮手拿圣旨缓步而来,几步走到苏沅身侧,对于柳桉惨状视若无睹,“他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45 自投罗网? 苦心设局抓捕柳桉,却被这人频频逃脱,如今却是自己送上门来,还真是有意思! 秦芷兮捏紧了手中的圣旨,瞥了一眼柳桉涨红的面色,再这样下去怕是此人撑不了多久。 若是这般轻易弄死了。岂不是便宜柳桉了? “夫君。”秦芷兮轻唤一声,不需多说些什么。苏沅便已心领神会,转瞬收了手。 柳桉得了自由,身子一软,靠着柱子缓缓滑坐到地上。捂着脖子剧烈的喘息,嗓子中火辣辣的疼痛。 如此狠辣的手段,柳桉相信若非他有几分用处,只怕他现在便会真的命陨此处! 思及此,柳桉心中不禁产生了几分怀疑,与虎谋皮,他这般做真的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阿芷,走吧。”苏沅扫了一眼柳桉,并未将此人放在心上,抬手环住秦芷兮的肩膀,“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 “老太君现在如何?”秦芷兮放心不下老太君,转眸看向床榻之人。见她不在目光涣散,合上眸子浅睡,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可有再请大夫?” “请了。”苏沅脚步不停,两人行至院中,秦芷兮猛然想到那大张旗鼓出现的秦婉儿。眉头一拧,“夫君,还有一人须得带回去。” 话音方落,秦芷兮便听到身后传来女子娇弱的声音,扭头一看,正是秦婉儿。 “姐姐。老太君这样,婉儿如何能放心的下?” 秦婉儿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老太君的屋子,一张俏脸上依旧挂着几道红痕,羽扇般的睫毛扑闪得瞬间。隐隐有泪意闪烁。 如此做作,让人生不出半分欢喜。苏沅瞧着碍眼得很,他来时便命人把秦婉儿请了出来,这样不安分的女子,还是放到督主严加看管的好。 不曾想秦芷兮也是这般想法,如此两人算不算得心有灵犀?苏沅心念一动。看向秦芷兮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只是秦芷兮并未意识到此事,面色倒是越发沉了几分。对秦婉儿开口时毫不留情,“你若是在此。我又如何放心的下?” 见状,秦婉儿还欲开口说些什么,便见苏沅冷眼扫来。 仅是一个眼神,顿时吓得她噤了声。 罢了,她都忍了这么久,自然不差这一时。 秦婉儿压下了心底的心思,一路上也果真不再闹腾,直到入了督主府。规规矩矩地朝着两人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跟着林辞去了客院。 一路上安静极了,乖巧的秦芷兮顿时觉得有些不正常。 “还是担心?”见秦芷兮盯着她的背影出神,苏沅上前一步。将人揽进了怀里,开口的瞬间,也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已经着人盯着了。” “嗯,这是这秦婉儿回来的过于凑巧了。”秦芷兮微微摇了摇头,心里一阵异样的慌乱涌上了心头。 还有柳桉,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以及老太君那出乎意料的反应。 一切的一切看似不相干,却又好像是一张细密的大网一般,一点点收紧…… 秦芷兮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心底到底还是生出了几分担忧。 “夫君留下柳桉是因他对修塔有用?” 秦芷兮垂眸看向手中的圣旨,庆安帝虽是下诏让秦将军负责主修宝塔,但这圣旨由她接下,这修塔之事定然也是要参与其中。 想到多宝塔中的经历,一道道机关运用如此娴熟,这柳桉对于多宝塔过于熟悉了。 苏沅缓缓颔首,就连生活在多宝塔中几十年的王管事也比不过柳桉此人,“如此熟悉,雷氏族人在世也莫过于此了吧?” 秦芷兮一怔,“夫君是怀疑……” 化为说完,唇瓣之上便落了一冰凉手指,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只是猜测罢了。” 有些事,暂且还不能明说。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46 美人图 世人皆知雷氏一族早已灭门,百年间再无任何传人。就连当朝天子都默认了此事,此时旧事重提未必是件好事。 秦芷兮知晓此中道理,想到柳桉那狡诈的性子,不由得皱了皱眉,“柳桉当真会乖乖听话。辅佐修塔之事?” “阿芷若放心不下,我们便去看看吧。” 苏沅早已命人将柳桉关到了一处院落。备上了笔墨,吩咐林辞看着他,让他画出多宝塔布局图。 这人听不听话,一看便知。 苏沅抬手抓住秦芷兮的素手。五指从她指缝穿过,食指紧扣相携去见柳桉。 秦芷兮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几分,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与苏沅这般亲近,这样的感觉真奇妙。 督主府东边院落内,柳桉盘腿坐在卧榻之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转着墨笔,颇为头疼的盯着面前画作。 林辞看了一眼,吓得肝胆欲裂,伸出手指着柳桉的手抖颤抖几分,“你你你。让你画布局图,你画的是什么东西!” 那雪白宣纸之上只着墨几笔,寥寥勾出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眉目间神态与秦芷兮有七分相似。 画秦芷兮便画了,怎还画的衣衫半解! 这要是让苏督主看见,谁能活命!林辞慌忙移开目光。怒道:“你快把这幅画撕了,好好画布局图!” “在下画的这幅画不好吗?”柳桉放下手中的墨笔,吹干上面的墨迹,大大方方展示出来,“瞧着神情,再瞧这身段。你敢说不像?” 话音方落,屋门便被人猛然推开,苏沅与秦芷兮相携而来,恰好看到柳桉展示的画作。 “柳桉。”苏沅冷然开口。墨眸无声落到柳桉身上,犹如再看死人,“你若是不想帮着修塔,本督这便成全你。” 短短一句,语调平稳,不是在询问柳桉意思。如同陈述事实一般,一字一句暗藏杀意。 柳桉听了不由得抖了抖。随即压下几分不安,笑着将美人图放到一旁。“在下这幅图也是参照着苏庭苏公子卧房中的画描摹出来,美人可觉得在下这幅画有几分神韵?” 苏庭房中怎么会有这样的画? 真是嘴里没一句实话! 只是苏沅的眼底却陡然一沉,杀意顿起。 秦芷兮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清眸之中光芒随即冷了下来。 “你倒是好兴致。”秦芷兮轻轻摇头,往前走了几步,清眸闪动,笑意极浅,“那你可知这京城之中想要取你性命之人有多少?” “自是不在少数。”柳桉短短时间便盗取不少珍宝。人人自危,一旦得知他被抓,只怕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怎这人看上去还像是十分骄傲呢? 林辞心中一滞,看着柳桉如同看待一个死人。不知分寸之人从来在苏沅手中难以苟活。 果不其然,下一刻只觉凌厉掌风横扫而来。 柳桉早有准备,动用轻功飞身闪开,不过刚挪到一侧,身后那案桌连同着文房四宝尽数碎裂,满桌宣纸更是化为了粉末。 这人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柳桉不由觉得脖颈一痛,抬手揉了揉脖子,褪去了几分嬉闹,“苏督主可要瞄准些,若是伤了在下,这多宝塔布局图又谁能来画?” 无论多少人想要杀他,只要他对苏沅有用,苏沅便会暂且保下他。 对于柳桉来说,这便够了。 桃花眸子不漏声色扫过一旁秦芷兮,提醒道:“若在下没记错,那修塔的圣旨可是美人接下的吧?” 想要拿秦芷兮威胁他?如此不知死活,倒不如杀了干净! 苏沅墨眸微垂,流转出几分寒芒,也不看那柳桉,“既然你不愿意画图,明日便直接入塔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47 还不睡吗 左右柳桉对多宝塔机关极为熟悉,由他引路总比看这人的布局图可靠的多。 苏沅心中杀意闪现,却又压了下去,待知晓了多宝塔的布局,那无用之人也大可不必再留着了。 如此确实不失为良策。秦芷兮轻轻颔首,收回了目光。看向身侧苏沅,明明是冷峻的模样。为何她却觉得这般欢喜? “如此也好,省得费心。”秦芷兮握住苏沅的手微微收紧,苏沅察觉到,垂眸看向秦芷兮。冰雪消融,露出几分情意,“这塔,自然是要修。” 说罢拉着秦芷兮便往外走去。 “喂喂喂,你们这就走了?”柳桉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放弃此事,桃花眸子转了一圈,嚷嚷道:“那多宝塔中机关多得很,贸然闯入在下也保不准会出什么事啊!” 闻言,苏沅脚步未曾停顿片刻,径直往前走去,只道:“林辞,本督主从不留无用之人。” 这是什么意思?苏沅嫌他无用? 柳桉冷笑一声。他就不信这世上除了他,谁还能修的了多宝塔! 现在对他这般不屑,早晚有苏沅求他的时候! 柳桉冷哼一声,起身跳下软塌,不过几步便被林辞锁住了手腕,镇压住了身形。 “林辞。你这是做什么!” “你既不愿画布局图,那么住在此处也是浪费,也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方才苏沅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柳桉不懂,林辞却是懂了。 这人竟然敢对秦芷兮不敬,死都是便宜的! 林辞轻轻摇头。这人已经被喂下了化去内力的药物,此刻算不得什么威胁。 他如同提溜小鸡仔一般把人带到了督主府暗室,暂时关了起来。 等明日再将人送去修塔。 入夜之后,秦芷兮想到修塔之事。心中仍是难以安稳。 明日便要动工,也不知道到时候柳桉要折腾些什么。 秦芷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有些睡不着,下一秒被撞入了一个温厚的怀抱:“阿芷,你若是再不睡,就不让你睡了。” 低沉的嗓音传来。略带了几分隐忍的喑哑。 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也不断收紧,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天知道方才秦芷兮在他怀里乱动的时候。他忍的有多难受。 见状,秦芷兮的脸色顿时一变。连忙闭了眼,缩进了他的怀里,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这便睡了。” 尾音轻颤的瞬间,就好像羽毛落在了苏沅心上,酥酥痒痒的,带了种意外的撩人。 只是见她这副模样。苏沅到底还是按捺住了心思,安抚似的在她腰上轻轻拍了拍,依旧是嗓音沉沉,“睡吧。” 明日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出门前秦芷兮还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秦婉儿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回夫人,一切正常,一直在屋里诵经礼佛,半步也未踏出过房门。属下亲眼所见,确实如此。”林辞早就预料到秦芷兮会问,自然将情况都提前了解清楚了。 只是若非是亲眼看到,他也不敢相信,这秦婉儿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吃斋念佛,手抄佛经。 只是秦芷兮却依旧不敢放心,秦婉儿的出现绝非偶然,前世被她骗的团团转,今生她是断然不敢轻信了。 “继续盯着,千万别放松了警惕。”秦芷兮吩咐了一句,这才拉着苏沅的手,坐上了马车。 一路到了多宝塔,塔前已经聚了不少人,而为首的,正是太子,而一堆工匠里,柳桉那双桃花眼则极为明显。 见他们过来,还挑衅似得微微一抬眸子。 来的倒是早。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48 祭灵 “诸位既然都到齐了,那本太子便开始了。” 见苏沅和秦芷兮过来,穆荣这才温声开口,而后示意身边的太监将准备好的香发到每人手中。 多宝塔是百年之塔,又曾放有国之至宝,若要动工。自然马虎不得。按照礼法,需由皇室之人主持拜祭先灵。 今日这祭灵仪式便由太子主持。官他身后跟着只是寥寥几人,秦芷兮清扫一眼,便认出这些人皆是在朝中身居要职,看来这太子也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得人心。 秦将军立在太子身后数步的地方。面容肃穆,显然极为看中此事。 “皇天在上,今日动土,望诸事顺遂,一拜!” “塔灵莫怪,今重修多宝塔,叨扰之处先行请罪,再拜!” 太子手里拿着三根香,嘴里轻声念着些什么,垂首叩拜,以祭亡灵,抬眸间触及柳桉眸底那深藏的恨意。不由得轻叹一声。 终究是往日造下的罪孽啊…… 叩拜结束,太子带头将手上的香烛插到了香火盒里,见众人紧随其后,待香烛落定,一旁礼官这才接着喊道:“礼成!” “秦将军,重修多宝塔一事。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见百官都散了开去,穆荣这才走上前去,态度温和,不见半分皇室架子。 秦将军只当军令相托,神情一凛,立刻保证道:“臣定当竭尽心力。绝不辜负陛下与太子所托。” 这人当真是不知啊。 穆荣温和笑意不减,“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琥珀色眸子清扫,有意低声提点了一句:“这塔里机关重重。暗室繁复,秦将军可切记谨慎行事。” 不过是修复主室,而至于其他埋藏的东西,只要小心避开些,不去触碰,自然能省去许多惹事端。 “谢太子。臣明白!”秦将军顿时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穆荣交代完毕。目光轻转落到苏沅身上,苏沅恰巧看来。两人在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无声道:“万事谨慎。” 苏沅略微颔首,随即收回了目光,仿佛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秦将军负责主修宝塔,但他毕竟军人出身,建造之事可谓是一窍不通,只能先率领一众士兵与工匠先行探查宝塔内部情况。 “爹爹。”秦芷兮轻唤一声,将人拦了下来。“多宝塔内部塌陷,只怕进出不易,爹爹带着这么多人也是不便,不如让女儿先去探查一番?” 秦将军顿时想到太子的嘱托。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可是听说里面机关不少,怎能让你涉险?人多不方便,我自己前去探一探路就成了。” 这怎么能成?秦芷兮再次拦下秦将军,“爹爹,你并不擅长建造一事,前去探查一时瞧不出其中门道,还是女儿去吧。” “我带两个工匠不就行了,你莫要担心。”秦将军不明白秦芷兮为何执意阻拦他,难道这多宝塔能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吗? 这是劝不住了? 秦芷兮轻叹一声,一旁苏沅听到了两人交谈,缓步而来,拱手行礼,“父亲,我正巧寻到一名工匠,功夫不弱,还是让我与阿芷带着此人前去探查一番吧。” “这……”秦将军自然知晓苏沅的本事,说到底修塔之事是秦府的事情,如今让苏沅他们插手,传到陛下耳中只怕又要为两人招来麻烦。 秦将军私心不愿,怎料苏沅说罢直接拉着秦芷兮往多宝塔走去,想要拦着都被锦衣卫挡下,半分不听劝。 如此强硬的态度,到底哪个才是军人出身? 秦将军一阵气闷,怒目横扫,瞥见那细皮嫩肉的柳桉,心中不悦,这招人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好工匠? 别出什么事才好!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49 本郡主也要去 多宝塔外,一旁林后,穆可欣躲在树上,看着浩浩荡荡人群散去,瞥见秦芷兮与苏沅腰间进入多宝塔,这才从树上跳了下来。 锦衣卫只顾上拦着秦将军。穆可欣突然出现,正好无人顾暇。轻巧绕开一众守卫追上几人。 “秦芷兮!”穆可欣足尖一点,动用上轻功,不过几步绕到了秦芷兮面前。 “小郡主。”秦芷兮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清眸转动。看向穆可欣身后,并未见有人跟来,心中诧异。 秦婉儿自己跑了回来,邵离的任务也算是结束,应当回到小郡主身边才是,怎不见他身影? “你在看什么?”穆可欣不满意秦芷兮这般神情,双手叉腰,下巴一抬,傲然道:“本郡主也要跟你们一同进多宝塔!” 听闻多宝塔不少内室被毁,存放舍利之处更是化为一片废墟,可这外头倒是一丝都看不出来。穆可欣心中觉得神奇,便跟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那个故意躲着她的人。 “本郡主听闻此处有不少机关,正好借此机会见识一下这里面有多厉害。” 听这狂妄的语气,仿佛进入多宝塔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就跟逛花园一般。 不知轻重的草包!柳桉不由得轻笑一声,一双多情桃花眸瞧着穆可欣,穆可欣不由得心中怪异。“你笑什么?” “郡主一番言语气势十足,令在下心生钦佩。”柳桉面不改色说着谎话,穆可欣听了眉头一拧,转眸看向秦芷兮。 “这是哪里来的小白脸?你找的还是苏沅找的?” 一句话差点没把柳桉气得吐出一口老血,他不过面色白些。怎就是小白脸了? 瞥见苏沅黑了面色,柳桉心思一转。想到那暗室光景,笑容愈发灿烂,“在下自然是与身旁这位美人更亲近些。” 话音方落,苏沅墨眸看去。目光从柳桉面上缓缓往下移动,落到他两腿中间一处,其中杀意毕现。 柳桉只觉腿间一凉,双腿紧闭,讪讪动了动身子,想到苏沅狠辣的手段。“在下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穆可欣见此不由得皱了皱眉,“秦芷兮。你喜欢这样的娘娘腔?” “谁是娘娘腔!”柳桉顿时怒了,跳起来想要争辩两句。下一刻穆可欣手中长鞭便狠狠落在他身上。 柳桉没有内力防身,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吃痛叫了一声,桃花眸中有了几分泪水。 “一鞭子就要哭了,不是娘娘腔是什么?”穆可欣不屑轻哼一声,这样的人给邵离提鞋都不配,“进塔就进塔,带着这么个拖累做什么?” 说着就要去拖着秦芷兮往多宝塔走去。 “胡闹!” 带着一柳桉本就是拖累。再带上一个穆可欣岂不是增添麻烦? 苏沅轻喝一声,一掌拍出,穆可欣收回手侧身避开,咬牙看向苏沅。“不过就是个多宝塔,这娘娘腔都去得,本郡主还去不得了?” “此处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苏沅墨眸转冷,冷冷瞧着穆可欣,全然不将她的怒气放在眼中。 秦芷兮轻叹一声,劝道:“小郡主,多宝塔内机关重重,并不安全。邵离在何处?怎不见他?” 不提邵离还好,一提起穆可欣心中三分的怒火也成了十分,长鞭指着苏沅。 “邵离?好一个邵离!本郡主也想问问你们,又把邵离藏到哪里去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50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穆可欣不知邵离在何处? 秦芷兮微微一怔,难道苏沅安排邵离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转眸看向身侧苏沅,依旧是那如霜如雪的模样,墨眸沉沉,不辨喜怒,就这般瞧着穆可欣撒泼。视若无物。 “你要寻人便自行寻去,莫要在此纠缠。” 苏沅声线微冷。不愿与穆可欣在此处纠缠下去。 这次邵离去做的事情,可不需要这个小郡主掺和进来。 纠缠? 穆可欣抬手指了指自己,这般模样是纠缠他吗? 往日她有心纠缠,苏沅看都不曾多看一眼。如今她为了邵离找来,这人倒是觉得她纠缠不休。这么多年未变的,大概只有苏沅这冷心冷情的模样吧。 心中泛上几分酸楚,穆可欣咬牙压下,有些事她早该放下了,不是吗? “苏沅,今日你不若不告诉本郡主邵离的下落,那这多宝塔本郡主进定了。” 说罢,穆可欣一跺脚就往多宝塔里面冲去。 “郡主!”秦芷兮见此不由得头疼,多宝塔内危机重重,如此贸然闯入可是要命的事情! 足下一点,闪身往前掠去。几步跟到穆可欣身侧,抬手扣住她的手腕,“郡主,莫要胡闹。” “胡闹?”穆可欣语调微扬,赌气一般看向冷漠如斯的苏沅,转瞬收回了目光。“你们既然不肯说,本郡主就自己找!” 手腕翻转,长鞭甩出,看似招式凌厉,却避开了秦芷兮周身要害,只想逼着她松开手。 秦芷兮不避不闪。翻手接下长鞭,用力一扯,穆可欣手中长鞭便再难移动分毫。 “秦芷兮,这多宝塔中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本郡主为何进不得?” 他们越是不让她踏足多宝塔,穆可欣便偏要进去,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怎如此不听劝?秦芷兮轻轻摇头,掌中凝出内力灌入长鞭之中,逼的穆可欣浑身一震,不得不松开了长鞭。 下一刻赶来的士兵将穆可欣团团围住。不让她再前进一步。 秦将军大步而来,好言劝道:“郡主。穆王爷听说你偷溜过来,如今已派人来请你回府了。就莫要在此处嬉闹了。” 闻言,穆可欣怒气更盛,“让开!” 说着就要动手,凤眸轻动,环视一众侍卫,看到了不远处一熟悉的身影,心尖一颤。 哥哥怎么来了?穆可欣心有不甘,想到兄长教训人的凶狠模样。不得不停下手,神情黯淡了几分,“回就回,本郡主才不想留在这里。” 这又是闹得哪门子脾气?秦芷兮失笑。缓步走回苏沅身侧,“夫君,我们入塔吧。” 苏沅抬手扣住秦芷兮手掌,微微收紧,“好。” 轻瞥柳桉一眼,几分烦躁生出,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这柳桉与穆可欣哪个更碍眼一些。 长袖微微一动,袖中甩出一道银链,灵蛇一般在柳桉身上绕了几圈,将他紧紧锁住。 这是让他带路还是牵狗呢? 柳桉心有怒气,不愿前行,“苏督主这般绑着在下,在下这要如何引路啊?” 下一刻遒劲掌风袭来,逼着他一步步往前,容不得柳桉抗拒半分。 对待不听话之人,苏沅向来缺少耐心,冷眸看向多宝塔,连余光都懒得分给他分毫。 这掌风极为凌厉了几分,一掌将柳桉送出数丈。柳桉没了内力,受此一掌踉跄着还未站稳,下一刻掌风便再次袭来,不过几息之间便到了多宝塔入口处。 “苏督主如此手段,比之那黑风寨盗匪也不逞多让吧?” 柳桉面上闲适再难维持,暗自咬牙,不动声色观察着多宝塔内部景象,搜寻最近一处的机关。既然苏沅这人如此态度,那他定然要让此人吃些苦头! 瞥到石壁一处,桃花眸子倏地一亮,找到了! 苏沅将柳桉神色收入眼底,心下冷然,懒得答话。 倒是秦芷兮轻轻一笑,清眸转动,凉意习习,“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毕竟柳桉才是真正的盗贼,如今反倒说苏沅盗匪行径,真是可笑。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51 别耍小心思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52 果然最毒妇人心 还想要改日? 苏沅怒极反笑,唇角轻掠,笑意冰冷如斯,瞧着苏沅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薄唇轻动,冷冷吐出一句,“不知死活。” 到了多宝塔之中。便是入了他的地盘,也不知是谁不知死活! 柳桉心中不屑。此处藏着的东西可远不止这些。 苏沅不会以为弄死了区区黑面蛛,此处便是安全的了吧? 心思转动间,苏沅身形一动,下一刻便落在柳桉身前。手掌扬起,铁链再次破空而来。 又来?柳桉面色一变,当即想要动用轻功逃跑,刚运起内力却发现身子一片虚无,紧接着便被铁链捆了结实。 该死!还是要早日解了这药,不然他行动都不方便! “想跑?”苏沅不过轻轻一扯,铁链再次收紧了几分。 柳桉不甘动了动身子,奈何苏沅困得极紧,这回连迈开步子都难。 “苏督主是不是忘了,你还需要在下引路?” 这样捆着他如何引路? 柳桉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只觉腿上一处发痒,随即是一阵酥麻之意。再试着动一下腿脚便发现不听使唤了。 方才用铁链阻挡那群黑面蛛,上面可是沾染了不少毒液,此时正好让柳桉也好生感受一番。 “苏沅,你卑鄙!” 柳桉感觉到双腿麻意阵阵,心中闪过一丝烦乱,随即压了下来。这里是多宝塔。 苏沅想要修塔,就不能动他! 心念方起,便见对上苏沅泛冷的眸子,不过是轻轻一瞥,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眼前之人看穿一般。 “本督主从不留无用之人。”苏沅说着扯着铁链往前走去,每一步都极为缓慢。如同闲庭信步一般。 可柳桉就没有那么好受了,双腿不听使唤,踉踉跄跄跟着,几次险些就要摔倒。 “多宝塔机关重重。本督主自然知晓。” 微冷的语调,苏沅缓步停下,一侧石壁上一盏宫灯散发着幽幽光芒,落在如玉容颜上,平添几分诡异之感。 此处是……柳桉看着那宫灯,心道不好。下一刻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铁链在地板上滑动。带来刺耳的声音,待响声停歇。柳桉整个人落入机关之中。 地面之下,一片灰暗,柳桉挣扎着动了动身子,只觉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虫子爬行的声音,更像是软体动物蠕动之声。 思及此,寒意一下子窜到了柳桉头顶,身子一晃。借着散落进来的微弱灯光,看清了脚下是什么东西—— 相互交缠的蛇在地下爬行,身体交缠,张口吐信。发出“嘶嘶”声响。 只是一眼,柳桉便狠狠闭上了眼睛,苏沅怎会知道这处地方? 他究竟知晓这多宝塔中多少机关? “这下面是什么地方?”秦芷兮踩着一地粘稠而来,见此也不觉得奇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苏沅怎会知道这个机关? 多宝塔乃是宫中太监净身之所,可不是每个被送来的人都会乖乖听话。对于那些不肯听话的人,便是被直接扔入这蛇窟之中。 “蛇窟罢了,死不了。”苏沅言语平淡,全然无视手中铁链的颤动,想要英雄救美,也得看他配不配! 手中微微一松,柳桉身子再次下滑些许,暗处顿时传来尖叫一声,“够了够了!苏督主,你是想要在下的命啊!” 这就害怕了?方才不还想要保护她吗? “夫君。”秦芷兮抬手覆上苏沅抓住铁链的手,温和一笑,“不如将铁链再松一些吧?” 眼看脚下毒蛇已经摆好了姿态,张大口等着他坠下饱餐一顿,这如何还能往下坠? 柳桉额头冷汗滑落,双手攥紧,“不能往下了,再往下在下的命就要没了!” 他不喊还好,这一嗓子喊出去,身子再次滑落些许。 柳桉都能感觉到蛇信舔过他的掌心,这可不是什么美好的感受。 都说最毒妇人心,当真如此! 这秦芷兮与那秦府老太君同出一脉,果然是一样的恶毒! 既然苏沅与秦芷兮想要借此逼他就范,那他何不成全二人? “好了好了,在下知错了!在下保证,出去之后定然乖乖引路,再不触动机关!美人,快把我拉上去吧!此处毒蛇太多,在下实在是受不住啊!” 柳桉呼声极为惨烈,可若秦芷兮此刻能看到他面上神情,定然会发现此人毫无惧意,面色沉沉,桃花眸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恨意。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53 出了什么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54 心病 “我也不知。”秦将军再次叹了一口气,面上有如乌云笼罩,凝散不开的惆怅,“换了多少个大夫都说是郁结于心,药石难医。” 郁结于心?那是心病? 秦芷兮心中一紧,她昨日提起修缮多宝塔之事老太君便身子不适。如今又是这般说法,难道心结与这多宝塔有关? 心思一转。秦芷兮下意识看向远处多宝塔——青塔耸立,塔尖直指晴空,有如立在天地间一柄寒剑,散发着些许寒芒。 当年雷氏一族修建此塔。便是由秦府曾祖父负责监造,如今百年过去,又有秦家负责修缮,这其中究竟掩藏着怎样的秘密? 秦芷兮有了不好的预感,清眸转动,瞥见一旁柳桉怔怔看着多宝塔,桃花眸子光芒明明灭灭,难以分辨其中真意。 心思一滞,下意识问道:“爹爹可曾问老太君究竟因何事烦心?” 秦将军轻轻摇头,“母亲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她不愿说的事情,任是如何追问也是无用。” 想到老太君那般模样。秦将军只觉得手中布局图再难看进去,索性收入怀中,“你若有空就常回府中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他受皇命在此处修缮多宝塔,皇命难违,白日里不能在老太君身边陪着。也是难以放心下。 “好。” 秦芷兮点头应下,“今日无事,我这就回去看看老太君。” 她要离开,苏沅自然不会在此处多留,陪着秦芷兮离开了修建工地,林辞早已备好了马车。在一旁等候着二人。 “阿芷。”苏沅拦住秦芷兮的肩膀,微微用力,低声说道:“我再命人寻些大夫为老太君诊治,莫要太过忧心了。” 秦芷兮脚步一顿。心中一叹,心中怪异感觉再次浮现出来。 “夫君。” 抬手环住苏沅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肩胛处,感受着苏沅身上灼热的温度,心中不安才稍稍退去。 “还是我自己回府吧。”秦芷兮双手微微收紧,嗅着苏沅身上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缓缓稳下心神,“修缮宝塔并非易事。牵连众多,你可否留在此处帮我照看些?” 苏沅心中不愿与秦芷兮分开。只是听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不安,语调极轻,仿佛只要清风拂过便会散开。 抬手轻揉秦芷兮鬓间的发,无论心中是什么想法,只要秦芷兮开口,他便想顺着她,只要这样能让秦芷兮觉得安心,依她所言又何妨? “好。”苏沅低声应下。冷眸轻轻一瞥,林辞顿时心领神会,“属下定然护夫人周全,还请督主放心。” 这悲壮的语气。她是回秦府又不是要去刀山火海。秦芷兮不禁失笑,心中不安也淡去不少,“夫君安心,我不会有事的。” 苏沅仍是放心不下,仔细嘱咐了几句,秦芷兮一一应下这才肯放人离开。 回程路上,林辞见秦芷兮愁容不展,有心安慰几句,“夫人且安心,老太君吉人自有天相,自会好的。” 秦芷兮轻轻颔首,仍是黛眉紧蹙,待马车停下,不待下人搀扶直接跳下马车,直奔老太君院落。 “皎月,老太君呢?”秦芷兮绕了一圈没寻到老太君,一颗心提了起来,恰巧撞见皎月端着膳食出现,便将人拦了下来。 “回夫人,老太君此刻在祠堂上香。”皎月抓住托盘的手紧了紧,敛下眸中忧愁,“下了命令,府中之人谁也不得打扰。”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55 祠堂 不过是去祠堂上香,为何不许打扰?秦芷兮心中疑虑更深,转身便朝祠堂走去。 “老太君在祠堂待了多久?” “天微亮就去祠堂上香了,至今未出。”皎月端着托盘连忙跟上秦芷兮步伐,“奴婢想要送些吃食和药进去,老太君也不应允。” 垂眸看着盘中点心。这是第四回了,老太君仍是不愿开口。祠堂乃是秦府重地。非秦府嫡系子弟不得出入,皎月一个下人也不敢擅闯。 “这怎行?”秦芷兮本就悬着的心现在提到了嗓子眼,“老太君拖着病体怎能受得住?这么久也不知派人进去看看,这若是出了事你们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皎月自小跟在老太君身边。对老太君自是情意深重。 如今多半日未得老太君回话,已经是忧心不已,如今再听此责难,只觉心中酸涩,咬了咬唇瓣,说话间有了哭腔。 “夫人,你一定要劝一劝老太君啊。” 这话还用皎月明说?秦芷兮行至祠堂门前,扬声喊道:“老太君,孙儿回府来看您了。” 一声落下,祠堂之中并无人回话。 秦芷兮顿时眉头拧紧,心中担忧更甚几分,再次唤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 这么久了都无人回话,难道老太君出事了?秦芷兮心中一慌,再顾不得其他,举步上前,双手方搭在门上,还未动用内力。便有一道声音从屋中传来。 “既然回来了,那便进来吧。” 老太君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疲惫之意难掩。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秦芷兮心中忧虑更甚,拿过皎月手中托盘,推门而入。 祠堂深深,门窗紧闭。虽是白日却并无明亮之色。 深木桌之上共摆放七层灵位,自下而上一次减少,最顶处只放有一个小小的牌位,上面搭着一块小小红布。挡住了牌位之上的题字。 老太君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掌心之中扣着佛珠,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也并未回头。 “阿芷。” 短短二字,却如同历经沧桑一般。 秦芷兮不懂其中深意。端着托盘走到老太君身侧,缓缓跪下。低头叩拜三下。不过是祭拜先人,为何老太君成了这般模样? “孙儿听闻老太君一直未曾用膳。带了些许吃食过来,老太君多少用些吧,不然身子怎受得住?” 说着,秦芷兮将托盘放到老太君面前。 闻言,老太君缓缓睁开双眸,看着盘中点心片刻,轻叹一声移开了目光,仰头看着祠堂灵位最顶端。“阿芷可知这块灵位的含义?” 祠堂重地,府中一般人不得擅自进入,就连此处打扫都是由老太君亲力亲为,从不假旁人之手。至于最上面那块灵位。老太君从不允许人擅动,秦芷兮也曾见过全貌。 如今老太君突然提起,秦芷兮细思片刻,两世回忆中对此并无太深印象,只道:“爹爹说此牌位供奉先祖英灵,警戒后世,为人立世应当不求功过,但求无愧天地。” 无愧天地? 好一个无愧天地。传世佳话,谁又能知晓这祠堂灵位之上供奉之人并非秦家先祖,而是那不可言说之人? 老太君面上愁色更深,看着灵位久久不语,秦芷兮心中微微一颤,心中不解,“老太君,孙儿可是说错了什么?”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56 万事小心 老太君看着那红布遮盖的灵位,双眸之中尽是秦芷兮看不懂的神色,满面疲惫,嘴唇阖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难道此处藏着什么秘密不成?秦芷兮心中一紧,顺着老太君的目光看去。落在那灵位之上,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就在她以为老太君要开口之时。不曾想老太君长叹一声,转了口问道:“阿芷,修塔之事如何了?” 这是不愿开口? 压下心中疑惑,秦芷兮如实答道:“已经寻到了塔中通往主室的安全道路。应当是无碍了。” 多宝塔中机关重重,百年至今,就连皇室中人也不敢轻易笃定知晓一条绝对安全的道路。秦芷兮为何能如此笃定? 老太君心思一转,缓缓收回了目光,转眸看向身侧女子,温声问道:“修缮多宝塔兹事体大,阿芷如何能如此断言,莫不是有了什么机遇?” “机遇算不上,孙儿恰巧发现那大盗柳桉对多宝塔有几分熟悉,便让此人引路,跟着走了一遭这才确定下来。” 秦芷兮避开了多宝塔中的凶险经过,不想让老太君为此担忧。 “柳桉?”老太君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不禁想到那日看到的桃花眼眸。 明明是男子,却生了这样一双多情的眸子。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眸子是什么时候? 老太君缓缓闭上眸子,似是回想起往事,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秦芷兮细听之下,也只听出什么“不该”、“修塔”之类的字眼。难以明白老太君究竟何意。 “老太君可是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闻言,老太君身子轻晃一下,险些往一旁摔去,秦芷兮眼疾手快扶住老太君身子,心中担忧,转头喊道:“皎月。老太君身子不适,去找大夫来!” 皎月不敢迟疑,连声应下,匆匆跑去寻大夫。 老太君稳住了身形。抬手轻轻拍了秦芷兮手背,以示安抚,“阿芷,老身无事。许是在此处待的久了,有些乏了。” “孙儿扶您回去休息。” 秦芷兮有意搀扶着老太君起身,怎料老太君轻轻摇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问道:“一个盗贼却能对多宝塔如此熟悉。阿芷准备如何处置此人?” “柳桉此人偷盗成性,本性难改。孙儿留下此人也只是为了修缮多宝塔。待宝塔修缮完毕,自然是交予陛下处置。” 秦芷兮如实回答,自打见到柳桉开始,老太君便成了这般忧心忡忡模样,如今更是有意问起,“难道老太君认识柳桉?” “江湖盗贼,老身怎会认识?”老太君如此说着,眉目间忧愁却是凝重了几分。又是修塔。 修塔之后把柳桉交出,这与当年修建多宝塔又有何不同? 这么多年了,那些藏起来的事情要瞒不住了吗?老太君狠狠压下心中升起的念头,紧紧抓住秦芷兮的手。认真说道:“阿芷,此次修缮多宝塔,牵连众多,你定然要谨慎些。” “陛下有旨,孙儿自当用心。”秦芷兮心中诧异,不明白老太君为何会突然如此不安,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老太君一眼瞧出了秦芷兮的心思,一字一顿说道:“老身说的是谨慎修塔,只需修缮主室,其余之事,任何秦府之人绝不可插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57 秘密 是夜,督主府内。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秦芷兮坐于案桌旁,皱眉看着手中书卷,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屋中油灯灯芯烧灼,发出些许声响。 苏沅一进屋便看到了秦芷兮这般模样。几步行至秦芷兮身侧,“阿芷在看什么。这般专注?” 秦芷兮身子轻轻一颤,思绪收回,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唇角轻扬。“闲来无事,随便看看罢了。” 如此出神,又怎会是随便看看?苏沅心中不信,墨眸转动,抬手拿起书卷翻了两页,发现是本杂记,其中记载之事正是当年多宝塔修建一事。 心思一动,苏沅随手翻看了两页,似无意般问道:“阿芷怎想起看这般杂书,可是回府之后,老太君与你说了什么?” 闻言,秦芷兮轻轻摇头。她倒是希望老太君说些什么,可对方除了提醒她谨慎修塔之外,再不多言一字,更不许她开口过问。 想到自打修缮宝塔的圣旨下来,老太君便忧心忡忡,种种怪异之举让秦芷兮难以安心。 “今日老太君身子不适。我本想留在她身边照顾,她却不允。” 说话间,秦芷兮想到老太君那般忧愁的模样,拉着她避开左右侍从,小心询问,“待修缮多宝塔之事了结。阿芷便要把柳桉交予陛下?” 如此这般,与当年景象又有何不同?老太君说着不由得心中一颤,抓着秦芷兮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老太君这是担忧柳桉?秦芷兮心思一转,低声问道:“老太君希望孙儿留下柳桉?” 闻言。老太君眸子一亮,嘴唇阖动间似要说些什么。 秦芷兮静静看着老太君,等她开口,怎料对方最后只是长叹一声,“交予陛下便交予陛下吧。” 近百年了,有些事终究躲不过。老太君心中一痛。想到那桃花水眸,又生出了几分不忍。 “若能留下此人。阿芷保下他一命可好?” 话音轻颤,老太君面上愁容不散。三角眼中却是秦芷兮从未见过的神色,认真中竟是带了几分祈求。 这柳桉究竟是何人,能让老太君这般在意? 思及此,秦芷兮轻咬唇瓣,“老太君嘱咐我回来谨慎修塔。” 说罢长叹一声,清眸转动间见苏沅捏着书卷出神,不由得凑近了几分,顺着苏沅目光看去。仍旧是秦家修塔往事。 “百年前便是秦家负责监造修塔,如今修缮之事再次落入秦府之手,我心中总是几分不安。”秦芷兮说着抬手轻轻挽住苏沅胳膊,脑袋枕在苏沅肩头。汲取几分安心。 “难道这多宝塔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才会让建造世家雷氏一族不到百年便全族覆没,相关修建宝塔之人无一存活,就连当年负责监造多宝塔的曾祖父也在几十年前仙逝。 冥冥之中似有一双大手推着历史滚轮向前。 下一刻,微凉的食指落到秦芷兮唇瓣之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阿芷莫要忧心,万事有我。”苏沅眼角微微弯起,浓墨的眸中情意浮现,清晰倒映出秦芷兮的模样,“说到底,秦府终究只是负责修塔而已。” 只要将多宝塔主室修缮完毕,其中无论藏着什么秘密,都再与他们无关了。 苏沅这般开口,难道是知道了什么?秦芷兮心中一动,想到老太君嘱托,压下心中不该有的心思,“我知晓了。” 灯火摇曳,昏黄灯光落在秦芷兮面上,柔和了几分清冷面色,苏沅心中跟着一动,说起来一整日都未曾与秦芷兮亲近了。 缓缓垂首,墨眸微阖,眼看就要落下一吻,门外林辞喊声传来,“督主,夫人,秦将军来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58 这就放弃了? 爹爹来了? 秦芷兮一怔,看到眼前放大的清俊容颜,只要再凑近些许,这一吻便要落下,心中一慌,下意识将苏沅推开。 这书房之中灯火通明。做什么事情都难以遮掩,这要是让爹爹看到了……秦芷兮面色倏地一红。不敢细想下去。 瞥见秦芷兮泛红的耳垂,这是害羞了?苏沅不禁莞尔,抬手覆上秦芷兮圆润的耳朵,指尖顺着耳廓下滑。最终捏住了秦芷兮圆润的耳垂。 他手中动作轻如羽毛,秦芷兮毫无防备,身子轻颤,还未曾习惯与人这般亲近。 “阿芷这是害羞了?” 明知故问!秦芷兮含嗔带怒瞪了苏沅一眼,却因眸中几分水色少了些许凌厉,多了几分柔媚。 苏沅心中一动,捏着秦芷兮耳垂的力道重了几分,愈发舍不得松开手。 脚步声在书房外响起,秦芷兮心中一慌,侧过脸躲开苏沅手指,“人来了。” 话音方落,秦将军便推门而入。正巧瞧见这一幕——秦芷兮面上清冷不再,双颊泛红,似是羞怯,再看苏沅墨眸沉沉,其中似有浪潮翻涌,伸出的手还未收回。 秦将军一个过来人。瞬间懂了其中含义,顿时后悔不该不等人通传直接闯进来。 如今人已经进来了,又不能再退出去。只是他一把年纪面对小年轻这等事情,难免尴尬。 不由得以拳抵唇,轻咳两声,“阿芷。我来的是不是时候?” 秦芷兮面色更红,明明两人还未做什么,为何她却这般心虚? “要不我在退出去等你们一会儿?”秦将军未等秦芷兮开口,斟酌几番再次提议。 早知如此。又何必要擅闯进来?此时退出去,只会让秦芷兮更加羞赧。 苏沅抬手扣住秦芷兮手腕,轻轻一揽,将人揽入怀中,挡住她泛红的面色。 当着秦将军面如此亲昵,秦芷兮心中羞怯更甚。不自在动了动身子,想要退开几步。奈何苏沅扣着的手极紧,根本难以退开。 “父亲此时前来。可有要事?” 秦将军将两人互动收入眼底,果然是小年轻啊,做事冲动。本以为苏沅是个冷心冷情的稳重性子,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 心思转了一圈,秦将军移开了目光,看向一旁花瓶上,“我听将士说你将柳桉带回了督主府。他对修塔有益,为何不把人留在多宝塔附近?” 修缮多宝塔之事庆安帝催促的紧。修缮匠人更是日夜赶工。秦将军作为监造不能擅离职守,来此也不过是为了要回柳桉。 闻言,苏沅面色不变,依旧是微冷的语调。“柳桉此人狡诈成性,此时就在多宝塔附近只会徒增麻烦。” 一个对多宝塔机关如此熟悉之人,柳桉留下来只怕不是修塔,反而会要了修塔人的性命。 心思转动间,秦芷兮面色红晕褪去些许,稳了稳心神,从苏沅怀中退开。 “通往主室的道路已经寻到,既然安全无虞,爹爹只管带人修塔便是,何必执着于一个柳桉?” 老太君这般在意柳桉,爹爹也找上门来要人,这柳桉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秦芷兮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怎料秦将军听完连连摆手,“柳桉一个飞盗确实不安分。罢了,修塔要紧,此人你们先留着,我若遇到什么问题再来寻你们。” 这就放弃了? 秦芷兮一怔,如此不在意,难道爹爹不知道当年秘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59 丢了东西 秦府昔日监造多宝塔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秦将军正值壮年,修建宝塔之时还未出生,不知晓也是正常。 就连当初的老太君,应当也是豆蔻年华。秦芷兮轻叹一声,看来当年发生了什么只有老太君一人知晓了。 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能让老太君对修缮多宝塔之事如此避讳,三缄其口。秦芷兮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心思转动间将探究的念头压下。 有些事知晓了未必是件好事,还是就此停下的好。 “爹爹今日既然来了,便留下用个晚膳再走也不迟。”秦芷兮唇角挂出几分浅笑,缓步行至秦将军身旁。“夫君府上藏了不少好酒,爹爹可有空尝一尝?” 秦将军平生不爱其他,独爱好酒,一听此处有好久,到嘴边的拒绝话再难说出口,“都藏了什么好酒?” “五十年份的女儿红,边境送来的烧白刀……”秦芷兮细细数着,秦将军听得双眸发亮,平日在秦府之中,老太君与夫人管的紧,不允许他饮烈酒,如今得了机会。自然是心中欢喜。 “爹爹有公务在身,小酌几杯尚可,可不能多饮啊。” “自然自然。”秦将军双眸发亮,跟着大步往外走,恨不得现在就痛饮一杯,解解馋。 将人走出书房外。秦芷兮发现苏沅并未跟上来,转眸看去,疑惑道:“夫君?” 林辞不知何时立到了苏沅身后,低声说着什么,见她发问闭了口,不再言语。 “我还有些公务未曾处理完。阿芷与父亲先去用膳,我随后就到。” 苏沅柔和了语调,眉目间舒展开的缱绻情意,秦芷兮不由得想到方才之事。面色微微一红,轻嗯了一声。 “爹爹,辛夷备好了饭菜,我们先去用膳吧。” 秦将军眸中光彩暗了几分,深深看了一眼苏沅,转瞬收回。往外走去,“阿芷。引路吧。” 他走的极快,秦芷兮不得不提着裙摆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两人一路行至一片桃花林。秦将军脚步一顿,转眸看向身侧引路的仆人,“本将军腰间挂坠不见了,许是落在书房,你去寻一下。” 这般刻板的语气,当真是丢了东西吗?仆子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反驳秦将军。将手中纸灯笼交予秦芷兮,折身去给秦将军找玉佩去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秦芷兮轻轻摇头,“这么多年了,爹爹支开人的方式依旧这般直白。” 毫无演技可言,就连借口都敷衍得很。偏生旁人还无法轻易反驳。 “阿芷。”秦将军一掌拍到秦芷兮肩膀上,沉重的力道让她身子一颤,险些没有站稳,“你难道瞧不出方才苏沅有意避开你我?” 这才成婚几日,便有事情瞒着秦芷兮,如此多的心思,秦将军怎能放心托付? “我自然是瞧得出。” “那你还这般平静?”秦将军声音猛然拔高了些许,惹得林鸟惊飞,下一刻又压低声音说道:“难道你就不怕他背着你做些不该做的事情?” 不该做的事情?秦芷兮黛眉轻蹙,见秦将军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好笑,“爹爹这是在担忧什么?” “自然是担心他对你不好!”秦将军说的义正言辞,“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若他对你有二心,这婚事就此断掉也罢!”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60 我信他 秦将军一番言辞着实把秦芷兮吓得不轻,“爹爹,好端端的怎这般说?” “阿芷,我是过来人,有些事你还小,尚不明白。” 秦将军虽是军人出身。风花雪月不大懂,但该知晓的道理还是明白的。“你算算你们成婚才几日,按理说正是浓情蜜意。他不粘在你身侧,甚至还想着避开你,一定是做贼心虚!” 要不是见不得人。又怎会不让秦芷兮听?思及此,秦将军长叹一声,本以为苏沅是个不同的,怎料也这般不让人省心。 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让军中可靠的好好查一查,看看苏沅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阿芷,你莫怕,万事爹爹为你做主。”秦将军用力拍了拍秦芷兮肩膀,想要安慰秦芷兮两句,搜肠刮肚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有这么干巴巴一句。 秦芷兮顿时哭笑不得,不过是避开她谈话。怎落到自家爹爹眼中成了这般十恶不赦? 眼瞅着秦将军话越说越离谱,秦芷兮不由得轻叹一声,不得不打断道:“爹爹,我相信夫君不会如此。” 不会如此?秦将军一怔,皱眉看着秦芷兮,满是不赞同。“阿芷,人心隔肚皮,有些事不得不防。” 秦芷兮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两世为人,这个道理她怎会不懂? 只是这人是苏沅啊。 明明不喜苏沅有事避开自己,却在察觉到她心思时默许了此事。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她信他。 “爹爹,他是女儿的夫君啊。”秦芷兮藏于袖中的手缓缓松开,仰头看着身侧秦将军,清丽容颜上并无半分愁容。眸中清澈,满是信任。 “这婚事虽是陛下赐下的,女儿却也是应允的。如今我与苏沅已经成婚,日夜同寝,若连身侧之人我都信不过,又该信谁呢?” 不过才几日就这般信任苏沅?秦将军面上露出几分诧异。不由得生出几分“儿大不由娘”的心酸感,“那你是信他不信爹爹了?” 这又是哪里来的比较?秦芷兮缓缓抬手抓住秦将军的大掌。与想象中一般干燥温暖,与苏沅手掌不同。却一样能让她安心。 “爹爹,在女儿看来,夫君亦是家人,与爹爹并无不同。”秦芷兮说着轻轻摇晃秦将军大掌,她鲜少做这般撒娇的动作,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这般说爹爹可否明白?” 这才成婚几日,怎就一样了呢?秦将军心中仍是不大痛快。垂眸见女儿如此乖巧,又不忍继续说下去,“罢了,你信他就信他吧。” 他这个做爹爹的替女儿多操心些。派人查个清楚便是。 不再继续纠缠此事就好。秦芷兮长舒一口气,唇角笑意扩大了几分,“爹爹,耽搁了这么久,饭菜怕是都凉了。我们快去用膳吧。” 果然是嫁了人的姑娘,心里头向着夫家。秦将军心中酸的冒泡泡,幽怨地看了一眼苏沅书房的方向,“吃饭就吃饭。” 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阿芷,听老太君说你把婉儿接到了督主府?” 秦芷兮眉头一跳,就知道秦将军还是放心不下秦婉儿,轻轻点头,“婉儿身子不适,我便把她接到此处照顾。” 秦将军不疑有他,大手一拍,笑道:“正巧,那便一起用膳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61 安分? 一起用膳?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纵然把秦婉儿接到了督主府,有些事终究还是躲不过。 秦芷兮黛眉轻蹙,却也并未反对此事,“我派人去请她过来。” 这是不高兴了?秦将军心中生出了几分懊悔,怎就这般开口了呢? 明知秦婉儿做出了那样的混账事,可说到底都是他十几年养在身边的女儿。有些关切早已养成了习惯,难以更改。不经意间显露出来。 “阿芷,我并非……”秦将军有心想要辩解上两句,对上秦芷兮平静的眸子,却又觉得什么都是借口。索性直言道:“我听闻她此次回京不易,等她伤好了,我在重新为她安排去处。” 明知秦将军有意安慰她,怕她介意此事,落到秦芷兮耳中终究是带来几分心酸,“爹爹,我并未撵她走。” 两世仇怨,秦芷兮恨不得将秦婉儿剥皮抽骨,可秦将军与老太君想要保下秦婉儿的性命,她便从未说过半个“不”字。 这次也是这般,老太君要留下秦婉儿,秦芷兮也只是把人接到督主府照顾。以免此人不安分作妖。 秦芷兮什么都未做,秦将军和老太君便总是提点她保下秦婉儿;反倒是秦婉儿那坏事做绝之人,偏生得了众人关切,这又是什么道理? 心中几分酸涩,秦芷兮随即压了下来,清眸低敛。“爹爹,我们去用膳吧。” 秦将军一时语塞,自知说错话了,他并无责怪秦芷兮之意,反而觉得亏欠她良多,怎就说不清楚? 眼瞅着秦芷兮大步往前走去。秦将军连忙追了上去,“阿芷,我不是那个意思。” 督主府书房之内,苏沅也得到了下人禀报。冷眸一瞥,问道:“这几日秦婉儿还算安分?” “她整日吃斋念佛,抄写经书,从未有什么异样。”下人擦了擦额头冷汗,哆哆嗦嗦回答着,生怕惹苏沅不快。 越是安分才越让人不安心啊。苏沅不愿放秦婉儿赴宴。谁能知道这女子又会如何作妖? “督主,夫人已经应允。若是这时不让人过去,是否不合适?”林辞在一旁小心劝上一句。 苏沅墨眸轻动。看向手中一张薄纸,指尖轻捏两下,送到一旁油灯上点燃,“用膳也可,本督主亲自把人带过去。” 正好借此警告一番,让这人安分些。这些时日,多宝塔之事已经够让秦芷兮烦忧的了。 纸张瞬间被火舌吞灭,纸上文字随之消散。化为灰烬。 “督主,此事当真不告诉夫人吗?” 邵离身形在暗处显露,盯着那化为灰烬的薄纸,难掩担忧。 他的夫人几时轮得到他担忧?苏沅眸子一暗。“你若是查出些有用的东西,或许本督主还能说上一些。” 不过是些只言片语的猜测,此时告诉秦芷兮也是徒增烦恼,又何必多言? “修建多宝塔之事并不简单,柳桉此人极有可能是雷氏一族后人,背后牵连甚广。”邵离说着心狠狠一沉,“皇室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夫人牵扯其中,督主难道就不担忧吗?” 担忧又有何用?圣旨秦芷兮已经接下了,只要牵扯上秦府,秦芷兮断然无法抽身。苏沅墨眸垂下,碾碎指尖尘土,“继续查,本督主要的可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猜测。” 有这担忧的功夫,还不如早日查清其中真相。能令皇室如此顾虑的真相,绝非这般简单! 有些秘密握在自己手中,总比藏在别人手中的要好。 苏沅拿出帕子仔仔细细擦拭了手指,冷眸一瞥,“本督主的话,你可听懂了?” “是。” 邵离见苏沅不愿多听,也就歇了劝说的心思,双手抱拳行了礼,身形再次隐于夜色之中。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62 怕什么来什么 寒夜无边,将整个督主府笼罩,饭厅之内灯火通明。 八仙桌之上菜肴皆用琉璃盏盛放,琉璃剔透,菜肴精致,无一不彰显着华贵。 这样的陈设比之宫宴也相差无几吧。秦将军如此想着,端坐在主座之上,率先动了筷子。 苏沅坐在他左手侧,与秦芷兮并肩而坐。相互加菜,四目相对间似有绵绵情意弥漫。 如此亲昵,秦将军看了一眼只觉得牙酸。好好的女儿怎么就嫁人了?看得他心中反酸,转了头看向另一边。 左手一侧坐的是秦婉儿,一身素色道袍,眉目含愁,原本巴掌大的小脸更是时瘦出了尖下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秦将军看了一眼。心生不忍,想要关怀上几句,却又猛地想起身侧秦芷兮。方才已经做过蠢事,伤了秦芷兮的心,此时又怎好开口? 这两边都看不得,秦将军索性谁也不看,埋头吃饭,一日监工都未曾好好吃过一顿饭,如今坐下来,自然要大快朵颐。 可惜有的人却不愿轻易放过这大好机会。 “爹爹。”秦婉儿挑了最近的菜肴,用筷子夹起鸭腿送到秦将军碗中,小声说:“女儿记得爹爹喜欢吃这个,多吃些。” 秦将军吃饭动作一顿,看着碗中多出的食物,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婉儿。”秦将军不好意思再避开秦婉儿,缓缓转头看向身侧女子,目光落到她泛着水意的眸子,终是不忍。“你也多吃些。” 闻言,秦婉儿眸中水色更甚,下一刻仿佛要落下泪来,用力点点头,“好,谢谢爹爹关心。” 如此诚惶诚恐的模样,瞧的秦将军心中一痛,不过几日怎就成了这般模样?还有这脸上的伤口,这么多日了也不见好。 目光一转。落到秦婉儿满是伤痕的手掌下,心中愈发不忍。 “这手又是怎么伤的?”秦将军长叹一声,满座佳肴也觉得索然无味,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他尚且舍不得这般责罚秦婉儿,人怎就成了这般模样? 秦婉儿身子一颤,将手掌往后缩了缩,小声说:“爹爹,婉儿无事。能再见到爹爹。还有姐姐,婉儿此生无憾了。” 说着目光灼灼看向秦芷兮,感激道:“这几日多亏姐姐照顾婉儿,婉儿……” 这人又要开始做戏了吗?秦芷兮没心思看秦婉儿演戏,端过一旁茶盏轻抿一口,平静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这人竟然会顺着她?秦婉儿面上一喜。只听秦芷兮下一句说道:“尼姑庵距京城百里,寻常人需用上月余,你能几日回来,想来是吃了不少苦,我多照顾些是应该的。” 就知道秦芷兮不会如此好心! 秦婉儿心中暗骂一句,对此早有准备,柔柔弱弱垂下头,双手绞着衣袖,低声啜泣。“为了换回京的盘缠,婉儿把爹爹送的玉坠都给当掉了,爹爹可会怪婉儿?” 明明是她当了玉佩。怎还表现的像是受了委屈一样?秦芷兮心下不屑,轻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冷眸瞧着秦婉儿演戏。 秦将军也跟着放下筷子,瞧着秦婉儿这般凄惨他自然是心生不忍,可秦芷兮也是他的女儿啊。 她不似秦婉儿这般柔弱,清清冷冷,性子桀骜,与他最为相似,受了委屈也不会辩驳。 秦将军下意识看向秦芷兮,见她面色微冷,身子不由得往后挪了挪,避开秦婉儿些许。 有些事做错了终究是做错了,再也难回到从前。更何况这件事中间诸多疑点,秦将军也并非傻子。 “当了便当了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物件。” 秦婉儿心中诧异,咬了咬唇瓣,忍下心中几分愤恨,缓缓点头,泪珠落在手背上,看着好不可怜。 秦将军却是不愿再看下去。直接从主座上起身,“修建多宝塔之事马虎不多,我还得回去驻守,便不再此处多留了。” 说罢急吼吼往外走去,头也不回。 秦婉儿怔怔看着秦将军离开,有心喊上两句,也无人回头。 她这出戏是演给瞎子看的吗? 心有不甘,秦婉儿却也只能收回手,眸子一转,只见秦芷兮冷冷瞧着她,眸中冷意阵阵,好似看穿了她所有心思。 “姐姐。”秦婉儿心中一慌,连忙收敛了思绪,“是婉儿做错了什么?” 闻言,秦芷兮轻轻摇头,抬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秦婉儿片刻,“可惜了。” 没头没尾一句话,秦婉儿不由得一愣,“可惜什么?” “自然是可惜你辛辛苦苦演了一出戏。”秦芷兮凉凉开口,都已经被关到了督主府还不知安分,秦婉儿当真是好得很。 早知此人不会如此安分,看来还需要教训啊。苏沅抬手抓住秦芷兮的素手,轻轻揉了两下,“不安分之人多教训便是,阿芷何必烦忧?” 早知秦婉儿成不了气候,苏沅才让她出来见秦将军,如今非但没有得到秦将军几分怜惜,反而让秦将军如避蛇蝎,效果斐然。 如此,秦芷兮是否能安心几分? “日后你便在屋中好生诵经礼佛,莫要再踏出院中一步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63 书房怎么了 晚膳过后,秦芷兮并未回卧房就寝,反而直奔书房,拿了多宝塔修缮图纸细细研究。 布局图如此简单,难以描绘多宝塔其中布局百分之一。秦芷兮眉头紧锁,盯着多宝塔中主室。指尖轻敲几下。 不过是修缮其中主室,为何总让她如此不安? 苏沅回到书房便见到秦芷兮这满面愁容的模样。几步行至秦芷兮身侧,“阿芷还在想多宝塔中的机关?” “百年匠人心血,仅凭后人猜测,确实难以描绘。”苏沅这般说着。抬手将秦芷兮手中布局图抽出,放到一旁,“好在此次只是修建主室。” 若要全部修缮,除非雷氏族人在世,否则绝无可能。秦芷兮本该松一口气,心中却是更加沉重了几分,想到这几日种种怪异,愁色更重。 仿佛平静之下,早有暗潮涌动。秦芷兮心中莫名一慌,下一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冷冽香气将她萦绕。 苏沅双手将秦芷兮环住,身子前倾。下巴抵在秦芷兮肩窝,安抚道:“既已寻到了安全道路,修缮一事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要不去主动探究过往秘闻,一切都不会有事的。 短短一句话将秦芷兮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微微侧目,落入一双沉沉墨眸中。唇角不自觉弯起,“是啊,只需将修建主室修缮完毕罢了。” 这多宝塔中藏着什么秘密她不感兴趣,柳桉是什么心思也与她无关。秦芷兮在意的只有秦府,只要将主室修缮完毕,那么剩下一切再与秦府无关。 想通这一点。秦芷兮便不再似往日那般惆怅,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接下来怕是有的忙了。” 以秦芷兮这般性子,不让她去多宝塔盯着。定然不会安心。苏沅抱着秦芷兮的双手微微收紧,“阿芷想做什么便直管去做,只是……” “只是什么?”秦芷兮心下疑惑,脸颊一侧,唇上便有了温热的触感。 苏沅墨眸微阖,流露出几分情意。“现下只有你我二人,良宵苦短。我们是不是该抓紧时间?” 闻言,秦芷兮一怔。面色一红,想要抬手推开苏沅,奈何双手被苏沅抱住,压低声音说道:“夫君,此处是书房。” 灯火通明,书房大门敞开,外侧除了镇守的侍卫还有巡逻的锦衣卫,这般人来人往。怎能这般? 秦芷兮羞的耳根发红,恨不得一掌拍开苏沅,这人自打称婚后,愈发没羞没臊了。 “阿芷害羞。那我们便换个地方。”苏沅说着打横抱起秦芷兮,大步走回卧房。 秦芷兮避闪不及,只能以双手掩面,缓和几分面色温度。 灯火熄灭,一室春光难见,天色微明间云雨方歇。 接下来数日,秦芷兮百日便守在多宝塔附近,与秦将军一同监造修缮一事。 手下匠人皆是由庆安帝指派,手脚麻利从不多言,日夜修缮,总算是有了起色。 穆烨之得到下人传来的消息,面上笑容都淡了几分,“这么多日过去了,柳桉还是未曾有动静吗?” 灰衣小厮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穆烨之面色,“回殿下,柳公子一直被人严加看守着,约莫是不方便行事。” 闻言,穆烨之尚未发火,只听珠帘轻动,穆可茹掀开珠帘,从内室走了出来。 “皇兄,早说了柳桉不堪重用。本公主可是听说此人被喂下了化功散,内力全无,成了废人一个。想让他动手,难如登天啊!”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64 保不住了 听这语气,三分奚落七分恼怒。 “这样的废人,也只有皇兄会把他当做宝。”穆可茹随意坐在软塌一侧,取下指尖红宝石戒指把玩,指尖摩擦过鸽子蛋大小的红石,笑意浅淡。 穆烨之见此轻叹一口气。面上笑意彻底淡去了,“你还在为本王把秦婉儿送回秦府生气?” 不提还好。一提穆可茹手中动作一顿,凤眸一瞥,凌厉之色尽显。 “怎么说那也是本公主的闺中密友,秦府未曾善待她。本公主花了不少心思才把人救出来,皇兄倒是用的痛快。”穆可茹想到此事就一肚子火气,“说送走就送走,问都不问一句。” 果然是女儿家心思。 穆烨之轻轻摇头,手中折扇轻轻摇动,讨好一般给穆可茹扇风,“本王也是顾全大局,眼下就到了用得着秦婉儿的时候。” 他早就猜到苏沅等人定会处处提防着柳桉,他一人难以成事。如今把秦婉儿送过去,安插在督主府,只需要他派人稍加打点,有些事自然是水到渠成。 “那皇兄可要快些动手。不然秦芷兮这多宝塔可就要修缮好了。”穆可茹收回了戒指,言谈之间流露出几分担忧。 他这个妹妹骄纵成性,毕竟一母同胞,却也是知道关心人的。 穆烨之唇角一弯,轻轻点头,“这是自然。” 耽搁了这么多日。也该动手了。穆烨之心思转动,只怕如今公里那位比他更加沉不住气才是。 皇宫,秦芷兮被庆安帝身侧近侍请到了御花园之内。 庆安帝倚栏而坐,一身明黄色朝服,手中捏着些许糕点,时不时撒入身下碧波之中。引得锦鲤争抢。 “臣女叩见陛下。”秦芷兮停在了凉亭外,端端正正行了大礼,心中猜测着庆安帝此次传唤自己所谓何事。 修缮多宝塔之事她已经慎之又慎,从未出过纰漏。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人来了啊。 庆安帝手中动作一顿,矍铄的眸子转动,轻轻一瞥,雷霆君威四散开来,“朕听闻这几日都是你与秦将军一同监造修缮一事。” 秦芷兮不敢怠慢,垂首答道:“那日乃是臣女擅自接下圣旨。受了陛下皇命修缮多宝塔,自然要多上心些。” 话说得好听。只怕秦芷兮在不该用心之事的过分上心。庆安帝眸子一暗,存了试探的心思。“既是用心,那为何又带那盗贼柳桉进入多宝塔之中?难道他也有助于修缮?” 这番话问的究竟是修缮多宝塔还是想知道他们从柳桉口中知晓了什么事? “陛下。”秦芷兮缓缓抬头,清丽的容颜上一派坦然,“修缮宝塔乃皇命所托,臣女见柳桉此人对多宝塔有几分熟悉,留下此人只为当个探路人,再无其他。” 什么陈年往事,知道越多越容易把秦府逼入险境罢了。 如此说来是什么都未探听?庆安帝心中仍是起疑。冷眸盯着秦芷兮片刻,见她不卑不亢,一派坦然,信了三分。“既是如此,待多宝塔修缮完毕,便将此人交予刑部吧。” 这是非要柳桉的命了? 秦芷兮想到老太君所言,一个想杀,一个想保下,权衡片刻,点头应下,“自然。” 皇命难为,保住秦府才最为关键。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65 老太君出事了! 得了想要的答案,庆安帝心中纵有疑虑也不好过多责难,随意问了几句话,便准备将人打发回去。 “今日便到此吧。”庆安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金盆之中洗了手,擦拭着手背。瞥见一处有身影晃动。 心下一凛,他不是命人此刻谁也不敢许进御花园。怎还有不知死活的人来打扰? 小太监最懂帝王心思,瞧见晃动的人影,怒喝道:“哪里来的奴才,竟敢惊扰陛下?” 秦芷兮顺着众人目光看去。凝神一看,竟是辛夷,她怎会闯来此处? 辛夷没见过这等大场面,此时也是真慌了神,见秦芷兮回头,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夫人,不好了!老太君快不行了!” 此言一出,秦芷兮心中一惊,也顾不得礼数,疾步走到辛夷身前,“好好说话。不是已无大碍,怎会突然如此?” 想到那一日老太君惨白面色,秦芷兮心中一慌,辛夷眼泪落在秦芷兮手背上,“奴婢也不知,秦将军已经回府了。让奴婢来通知小姐。” 那便是真的了?秦芷兮身子一晃,面上血色退了干净,抓住辛夷的手在轻轻颤抖,“怎会如此?” “既然老太君病了,今日你便回去吧。”庆安帝缓缓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吩咐身边太监传唤御医跟着秦芷兮一同回秦府,为老太君诊治。 “臣女叩谢陛下。”秦芷兮扣手谢恩,得了首肯,拉着辛夷匆匆往回赶。两人身影徐玉便在御花园中消失。 一旁小太监观察着庆安帝面色,小心猜测道:“陛下派御医前去,是怀疑老太君装病?” “放肆!”庆安帝怒喝一声,斥责道:“老太君断然不会做这等事情。” 那为何陛下毫不意外?小太监没敢将疑惑问出口。 这人把秦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欺君罔上这种事做不出来。庆安帝心中有数,算了算日子。知晓当年真相的人只有老太君一人了。 这人活的也是够久了啊……庆安帝眸子暗了暗,也该派个御医好生瞧一瞧了。 待秦芷兮回到老太君院落中。京城中大夫跪了一地,各个面色颓丧。埋首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废物,都是废物!” 随着秦将军一声怒喝,一个医者被他从屋中扔了出来,紧接着是碗碟碎裂的声音。 “当初不是你们说的只需调养几日便可,如今一个个都说药石无医,要你们何用!”秦将军显然是气急了,一掌扬起。内力掀起狂风,眼看就要落到大夫身上。 “爹爹。”秦芷兮快步走过去,拦下秦将军动作,抬眸间见他双目赤红。心中慌乱顿起,咬牙忍下,“老太君如何了?” 短短一句话,像是抽干了秦将军浑身的力气,庞大身形变得佝偻,转身走入屋中,“还能如何?” 老太君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口中微微张着,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只怕已经被人当做死人了。 前几日还好好的,如今怎就成了这般模样? “老太君。”秦芷兮知觉眼前一黑,险些没稳住身子,“御医!御医在哪?快为老太君诊脉!”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66 到底是谁 这一诊治便到了深夜。 夜色茫茫,秦芷兮跪在老太君床榻前,双手抓住老太君手掌,通过掌心几分温度让自己得来几分安心。 “老太君,你醒来看看孙儿好不好?”秦芷兮轻声开口,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让她觉得嗓子犹如撕裂一般。 半个时辰前,工地派人来请秦将军。说是修缮途中出了事,请他回去主持大局。 事关整个秦府,秦将军纵有不忍也只能赶回多宝塔,留下秦芷兮一人在此处守着。 期间皎月来劝了两次。“夫人,多少用些东西吧,别老太君未醒,反而把你拖垮了。奴婢在这里守着便可。” 秦芷兮也是轻轻摇头,这般定定瞧着老太君,生怕一眨眼老太君就会不见。 御医说老太君中了西域奇毒葬花引,以冥府之花为药引炼制而成,使人陷入昏迷之中,直至消耗殆尽。 炼药之人早已于百年前消亡,世间在无人知晓其中解药。 “又是百年……”秦芷兮缓缓闭上眼睛,心中剧痛弥漫到四肢百骸,每说一个字都引得她身子颤动。 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恩怨要纠缠至今! 秦芷兮心中发狠,真想拉个人好好问清楚,然而却无人能回答她。她心中也明白,无数人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东西,一旦揭开变回将秦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这般如何能救老太君?秦芷兮身上力气被抽去了一半,把脸贴在老太君手掌上。“我如何才能救你……” 重活一世,难道还是改变不了这般结局吗? 恍惚间,耳边似有脚步声传来,未等秦芷兮回头,下一刻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阿芷,我来迟了。”苏沅将秦芷兮揽入怀中。双臂用力,想要给秦芷兮几分安慰,“我找来了民间方士,让他们为老太君诊脉。或许还有解救之法。” 解救之法?秦芷兮眸中有了几分光彩,认真看着苏沅,如同在看最后的希望,“当真?” 如此满怀期望,若他让秦芷兮希望落空,岂不是让她再次陷入绝境? 他怎忍心?怎能做得到?苏沅双手微微用力。缓缓点头,“自然。阿芷想救之人,我自然要帮你救下。” 就算是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好。”秦芷兮不再迟疑,双手一动,想要松开老太君的手,指尖碰到老太君袖中,似是摸到了一张小小纸片。 心思一动,两指捏住纸片,借着老太君手掌阻挡视线,藏入自己袖中。 “快让他们为老太君诊脉。”秦芷兮说着被苏沅扶着起身。跪了太久,双腿早已发麻,险些站不稳。 苏沅直接把她大横抱起,“听下人说你一日未曾用膳了。多少用些东西吧。” 秦芷兮还想争辩,下一刻苏沅抱得更紧了一些,“听话,好吗?” 几分无奈,带着浓浓怜惜。秦芷兮眼眶一红,强撑着的什么轰然倒塌,眼泪落了下来,嘴唇轻启,“好。” 这便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吗?所有不安倾泻而出,秦芷兮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手指无意碰到了那张纸片。 此时出现在老太君袖中的纸片,定然不简单。有些事她还要去探究清楚,怎能在此刻软弱倒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67 别无他法 秦府,清梨院内。 秦芷兮坐于窗下,借着案桌之上一盏灯火看清纸条上的字迹——葬花绝引,非流光宝塔不可解。 流光宝塔?秦芷兮捏着纸条的手微微收紧,往灯火前凑了些许,似是要看清其中真意。 辛夷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袖。紧张不已,“夫人。流光宝塔是什么地方?” 佛家圣僧舍利被称为遗世明珠,圣人流光福泽庇佑苍生。 多宝塔内放着灵隐大师的舍利,昔日修建之时便取名“流光塔”,却又不知为何在宝塔修建完毕之时更名为“多宝塔”。 “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啊。”秦芷兮不愿探究多宝塔其中秘密。专心修塔,不曾想最后还是躲不过。 她不好奇,便逼着她去探究此事。秦芷兮心下冷然,将这纸条送于灯火下点燃,火蛇吐信,须臾间燃烧殆尽,只剩残灰。 “夫人已经知道是什么地方了,难道要只身前往?”辛夷心中一惊,不愿秦芷兮以身犯险,“这怎成?苏督主定然不会同意。” 苏沅?秦芷兮不禁想到苏沅泛冷的面色,方才那人不顾她意愿将她送到了清梨院,让她休息片刻。老太君那里有他守着。 无论发生何事,苏沅总是将她护在身后,这件事从未变过,如今也是这般。 她不是什么娇弱女子,却总是让苏沅这般费心保护。 秦芷兮轻叹一声,心中半忧半喜。有人保护她心中欢喜,殊不知苏沅不愿让她陷入险境,她又怎会舍得苏沅出事? 多宝塔啊多宝塔,能让这么多人三缄其口,用一个家族覆灭来掩藏秘密,其中藏着的事情一旦揭开。谁能承受得住? 可若是不去,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老太君这般死去? 秦芷兮万万是做不到,事到如今,选择虽是摆在她面前。却由不得她去选了。 “我明白。”秦芷兮心中一痛,涌上几分莫名恐慌,随即压了下来,“可我已经别无他法了。” 既然有些事注定躲不过,有一人要背负下责难,那便由她抗下所有吧。反正这条性命本就是她侥幸得来的。得了这般岁月,也该知足了。 这是什么意思? 辛夷心中一慌。连忙抓住了秦芷兮的双手,“夫人。夫人不敢吓奴婢啊!有苏督主在,秦将军也在,凡事都能一同解决,老太君的事一定会有办法的!” 当真会有办法吗?就连宫中御医都说药石无医,又怎会轻易解开?这棋局怕是为她布下的。 秦芷兮轻叹一声,清眸转动,只觉眼前灯火摇曳,寒风袭来。下一刻苏沅的身影便出现在屋中。 清隽容颜上犹如覆了一层霜雪,点墨双眸牢牢盯着秦芷兮,不放过她面上神情一丝一毫变化,“阿芷。” 瞧着面色。方才辛夷所说的话他是都听到了?秦芷兮眼帘微垂,看向摇曳灯火,轻声问道:“夫君,老太君的毒可有解救之法?”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静了几分。苏沅藏在袖中的手收紧了几分,“暂无,方士已经去寻药引,相信不日便能解开此毒。” 不日便能解开,那又是多久? 秦芷兮的心狠狠一沉,缓缓闭上眸子,“我知道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68 你可是想丢下我 知道了? 这算是什么回答?苏沅心中一紧,秦芷兮这般模样让他心中发慌。 明明依旧是一派冷静,只是又多了点别的东西。难以说清楚。仿佛人在眼前。却难以抓住。 苏沅心中一动,不禁伸出手将秦芷兮揽入怀中。双臂用力,“这又如何?阿芷又要如何?丢下我只身犯险吗?” 闻言,秦芷兮一怔,不知为何觉得“丢下”二字格外刺耳,“我并未想过丢下夫君……” “阿芷。”苏沅下巴抵在秦芷兮头顶,再次用力几分。恨不得将她揉碎在自己骨子里,“你答应过我不再以身犯险。” 短短一句,却胜过千言万语。直戳秦芷兮心窝。 是啊,她一生注重承诺,唯独对苏沅许下的承诺却一而再失言。这世上最不该亏欠辜负之人。她却一再如此。 这究竟是为什么?秦芷兮恍惚了一瞬,思绪飘远。唇瓣轻动,喉咙之中如同放了一块寒冰,难以吞咽。更难吐出一字。 “阿芷。你我已经成婚。”苏沅在她耳边轻叹。满是无奈,“有什么事我都应当与你一同分担。” 苏沅深知秦芷兮心性傲然,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懂得依恋,可秦芷兮待他与旁人不同。如今两人成婚,他深以为秦芷兮不会如此才是。 一同分担吗?秦芷兮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苦涩弥漫至舌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夫妻之事。可若这背后藏着的是灭顶之灾呢? 她如何忍心,又怎能做到让苏沅与她一同承受?她已经亏欠下苏沅许多了。 “夫君。”秦芷兮轻唤一声,清眸之中光芒明明灭灭,最终归为一片沉寂,“此事是我不好。有些事,我不该瞒着夫君。” 秦芷兮说着转眸看向身侧辛夷,清亮之色让辛夷身子一颤,“我在老太君袖中发现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冥途葬花引,寒山清绝寺’一句话。” “清绝寺?”苏沅剑眉微微收拢,此处乃是京城之中最高之处。若葬花引意味着地府冥途,那解药在清绝寺也说得通。 只是此时老太君病倒,定然与多宝塔有关,又怎会扯上清绝寺? 苏沅心中起疑,垂眸看向怀中女子,“所以阿芷准备只身前往清绝寺?” 只是这般,苏沅怕是还不能够相信啊。 秦芷兮心思一转,轻轻摇头,“我准备前往宫中。那人传信纸张乃是宫中贵人才可用的白宣,纸张细腻。明知是棋局,与其以身涉险,不如找到传信人问个清楚。” 苏沅顺着秦芷兮目光看去,一张纸片只剩下小小一角,拿过一看正如秦芷兮所说。 想到这几日查到的线索,掀起多宝塔风云之人似是就在宫中。只是无论是皇宫还是清绝寺都是设下的棋局。 “擅入皇宫,牵连秦府,可是重罪。”苏沅不得不提醒秦芷兮,见她仍是满面愁容,心中一紧,这个道理秦芷兮不会不懂,为何会在此时开口? “清绝寺还能探上一探。”苏沅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秦芷兮面色,冷冷清清,明眸清澈,毫无隐瞒,“阿芷这么说是想引开我?”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69 有些事,我一人承担便好 难道苏督主知道了?辛夷心中一慌,只觉得一旁寒意袭来,两股战战,跪倒在地上。 秦芷兮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红唇轻抿。不愿言语。 瞧着这般模样,那就是他猜测没有错了。 “阿芷。”苏沅双手锢住秦芷兮肩膀。凑到秦芷兮面前,与她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问道:“你不该引开我的。” 他们已经成婚了,无论发生何事都理应一起面对。苏沅往前凑了几分。与秦芷兮额头相抵,墨眸之中除了浓浓情意,还有几分伤感,“我只想护着你。” 一句话落下,秦芷兮脑海中紧绷着的一根弦被拨动,凝眸看向苏沅,“那我呢?苏沅,你可曾想过,我又何曾愿意让你以身涉险?” 两世为人,秦芷兮从未遇到过多宝塔这般事情。庆安帝,老太君,雷氏一族皆牵扯其中。众人费尽心思隐藏下的秘密。她从不敢窥探。 如今别无选择,要了她一人性命便罢了,怎能再牵扯上他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苏沅。 秦芷兮清眸泛红,明明是凌厉的神色,眸光闪烁间流露出几分脆弱。 这般模样,是极为在意他的吧?苏沅心中一软。几分感伤也都散了干净,再多险恶棋局心中也无惧怕了。 “阿芷,你不懂。”苏沅如此说着,“你便是我的命啊。” 今日他所拥有一切只为了守在秦芷兮身侧,护她一世平安,若她有了什么事。那一切还有什意义? 此时款款情深表白,落到秦芷兮耳中更加尖锐,刺的她心间生疼,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知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苏沅点了秦芷兮睡穴,将她大横抱起放到卧榻之上,又拿出锦被给她盖好,掖好被角。 “有些事还是我去做更为合适。”苏沅抬手抚上秦芷兮面容,几分眷恋。“阿芷在此处等我,一切都不会有事的。” 说罢起身往外走去。目光掠过一旁辛夷,脚步一顿。“你在此处守好阿芷。” 辛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苏沅,“是,奴婢领命。” 苏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待脚步声消失,清梨院中再次恢复了一片安静。 辛夷缓缓从地上起身,脸上满是泪水。小跑到秦芷兮窗前,从袖中拿出一根银针,找准秦芷兮脖颈处穴位,一咬牙。刺了下去。 一针刺下,本该沉睡的秦芷兮身子一颤,内力翻涌,银针被弹出,人已经转醒。 “夫人!”辛夷连忙扶住秦芷兮,见她咳嗽不止,抬手轻拍她的背部,缓缓说道:“夫人,是不是奴婢扎错穴位了?” 秦芷兮轻轻摇头,清眸之中看向门口,空空荡荡,再无一人身影。 她早就猜到了苏沅不会如此轻信,更不会让她只身犯险,最稳妥的方式便是把她留在秦府。 秦芷兮便早早教了辛夷解开睡穴法子,如今算是派上了用场。 “夫君走了吗?” “督主应当是去清绝寺了。”辛夷被秦芷兮推开,看着她起身,心中一慌,“夫人,你当真要自己去吗?” 秦芷兮摸上腰间的软剑,唇角微微弯起,并无半分紧张,“有些事,我一个人去做便够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70 她当真会来? 月挂树梢,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督主府内,灯火摇曳,秦婉儿跪在蒲团之上诵经,手中转着一串菩提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你来了?”秦婉儿手中动作一顿。缓缓抬眸看向暗处。 柳桉身影从暗处显露出来,一袭长袍。手持折扇,像是误入旁人家的贵公子。 “在下还要多谢姑娘搭救。”柳桉拱手道谢,桃花眸子微微弯起,一派风流之色。 秦婉儿看了一眼便觉得无趣。收回了目光,“婉儿也是受人之托,公子不必道谢。你这身打扮,倒与宫里那位有几分相似。” 偌大皇宫,只有穆烨之一年四季手中握着折扇,从不离手。 柳桉面上笑意淡了几分,心思太多的女子可不会讨人喜欢,“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在此打扰姑娘清净了。” 他要走,秦婉儿却突然开口问道:“你当真笃定秦芷兮会来?” “这是自然。”柳桉满是自信,纸条已经送出,葬花引的解药只有他有。为了老太君,秦芷兮不可能不来。 秦家人的性子柳桉多少清楚一些,顾全大局,鲜有人性。 就连秦婉儿也是如此,能如此给老太君下毒,也多亏这女子从旁撒了药粉。相辅相成,才有了今日葬花引。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归为平静。 另一边秦将军镇守多宝塔外,监督修缮,怎料通往主室道路突然坍塌,碎石遍布。他寻不得他法,只能命所有工匠连夜挖开碎石。 一片烦乱之中,自然是未曾留意到一熟悉身影潜入了多宝塔内。 好好的道路怎么会突然坍塌?秦芷兮一身夜行衣藏在暗处,看着众人奋力挖开碎石。轻轻摇头,果然这一切早就是算计好的吗? 只听身后一声轻响,秦芷兮猛然拔出腰间软剑横在胸前,冷眸看去。 “果然是你!” 如此笃定,看来是早就猜到了。柳桉掩唇而笑,“美人此刻见到在下。可还欢喜?” 陷入棋局,又有何值得欢喜?秦芷兮没有调侃的心思。素手伸出,冷言道:“既然来。就把葬花引的解药交出来吧。” 果然是为了秦府老太君。柳桉见此不由得“啧啧”两声,“解药而已,美人何必着急。你都来此处了,在下怎会不给你,让美人伤心?” 废话真多。秦芷兮收回了手,看来柳桉一时半会儿是不愿意交出解药,他能拖得下去,老太君可是拖不得啊。 “我没心思与你说这些。”秦芷兮目下微冷。往前踏了一步,“你引我来此处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如此直白问话倒是让柳桉一愣,随即大笑几声,待笑够了饶有兴致看着秦芷兮。“你倒是与一般秦府之人不同。” 听这般语气,柳桉是与秦府相熟?秦芷兮回想一番,两世都未曾与柳桉此人打过交道,如何相熟? “不急不急。”柳桉抬手扣住一旁墙壁,“来都来了,在下自然要带美人你看些有意思的东西,以免辜负美人一片盛情啊。” “轰”一声巨响下,石壁陷落,缓缓往下坠去,露出了隐藏着的一道暗门。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71 就这样算了?休想! “百年密道,这可是第一次为外人敞开。” 柳桉将手中折扇打开挡在面上,只露出一双桃花眸子牢牢盯着秦芷兮,迫不及待想从她面上看到神情变化。 “美人难道就不好奇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无论这下面藏着什么,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费尽心思想要掩藏的东西,缓缓被揭开面纱。秦芷兮心中也有了几分紧张。 密道幽深,外侧火光落入其中。只能照亮一处石壁,如水一般的光泽,光滑的有几分诡异。 这样的地方不像是为活人准备的。秦芷兮心中闪过这般念头,顿时感觉气氛凝重了几分。“你既然已经把我引到了这里,又何必多问?” 无论秦芷兮愿与不愿,都再难回头了。 心中轻叹一声,秦芷兮握紧了手中的软剑,“引路吧。” 这个时候倒是一派淡定,柳桉折扇轻摇几下,桃花眸中光彩更胜,等秦芷兮看到这下面藏着的东西,知晓了当年的真相,只怕再也维持不住这般淡定了吧。 柳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秦芷兮面上平静被撕裂的模样了。 “这一路可不平稳,美人可要仔细些啊。” 真事话多。秦芷兮面上冷然,机关开启闹出这么大动静。再不快些只怕就该有人找来了。 心念一动,便听到一侧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匠人喊道:“就是这里传来了动静,一定有别的道路!” 闻言,柳桉面色转冷,一群蠢货。想要投机取巧也得看有没有命活着出了这多宝塔。 心念一动,将折扇别于腰间,率先踏入暗道之中,不过几步间,身影便隐匿于暗色之中。 秦芷兮心中一紧,跟着柳桉踏了进去。 暗道之中四壁光滑。秦芷兮轻功不弱,如今每一步却像是踏在冰面一般,难以着力,只能堪堪跟上柳桉步伐。 如今要是再有个陷阱。招架起来怕是麻烦了。 好在一路都未曾触动什么机关,不知这般走了多久,秦芷兮脚下似是碰到了什么物件,拿东西便“咕噜噜”滚开了。 下一刻,柳桉冷然的声音响起,“到了。” 秦芷兮神色一凛。握紧了手中的软剑,终于到了吗? 暗道之中。黑暗顷刻散去,四壁灯火陡然亮起。一室通明。 秦芷兮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倒抽了一口冷气。 除了四壁灯火,这暗室之中并无任何装饰,仍旧是光滑平坦,除了那累累白骨再无其他。 秦芷兮垂眸看去,脚下皆是碎裂的骨头,或长或短,形状各异。早已分不出是什么模样,成百上千的碎骨铺在地面上,一时间竟难以寻出一个落脚之地。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暗室正中间有着一座白骨累成的小山,直逼屋顶。 “怎么样?震惊吗?”柳桉立在白骨山之前。一双桃花眸灼灼,“看看这些白骨,能看出他们生前的模样吗?” 秦芷兮轻轻扫了一眼,看那些骨头粗细,应当是尚未成年的孩童,一座白骨山,葬了多少人? 她不敢细想,移开了目光,冷冷瞧着柳桉,“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闻言,柳桉面上笑意凝滞,桃花眸子布满恨意,“你可知这些白骨皆是你秦府造下的罪孽!”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72 百年丑闻 “一派胡言!” 秦芷兮顿时怒了,“我秦府立世百年,世代忠君为国。保天下太平。怎会做出这等血腥残忍之事?” 世代传承下来的秦府规矩不会变,秦芷兮深以为然。柳桉所言她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见此,柳桉非但不怒,反而拿出腰间折扇摇动,桃花眸子扫过累累白骨,如同欣赏什么盛世美景一般。 “美人啊,你总是这般心急。既然你已经到了此处。怎就不能听在下好好把话说完?” 说着柳桉走向暗室一侧,停在一具较为完整的白骨前,缓缓蹲下身子抱住头颅。低声说道:“祖父,安儿来迟了。” “你果然是雷氏族人。”秦芷兮黛眉紧蹙,握住软剑的手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这满地白骨。柳桉如此疯魔的表现,种种异样让她心中不安增加了几分。 这多宝塔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美人不与在下的祖父打个招呼?”柳桉扬唇一笑。抱起头颅起身,一步步走向秦芷兮,“说起来雷氏一族当年与秦家也是世交。你见了在下祖父。理应拜见。” 这人明明是在笑。却让秦芷兮脊背生寒。她从未听说过秦家与雷氏一族有过交情,如今柳桉这怕是疯了吧? “往事种种皆如云烟,我早已不再好奇。”秦芷兮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不安。稳住心神,“如今我只问你。葬花引解药在何处?” “往事种种皆如云烟?”柳桉重复了一遍秦芷兮这番话,仿佛听到了一个可笑的笑话,猛然放声大笑,笑声尖锐,眸含讽刺。 “好一个‘皆如云烟’!你秦家将我雷氏一族尽数斩杀在此处,如今能这般坦然说出这种话,秦芷兮,你当真是尽得秦家真传啊!”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秦芷兮清眸之中闪过一丝异样,往日种种猜测都被她强行压下,如今被柳桉一句话挑起,那些她不愿多想的事情如今却是再也躲不过了。 “你可曾想过老太君为何初次见在下便诸多怀疑?” 抬手抚上桃花眸子,柳桉轻嗤一声,“母亲说过,我这双眼睛与祖父最为相似。” 只此一言,秦芷兮如遭雷劈,握住软剑的手轻轻颤抖,“你这是何意?” “修建多宝塔距今百年,老太君这般年岁大,多宝塔建成之时也正当年少吧?” 虽是问句,柳桉却不准备给秦芷兮回答的机会,“你可知为何你秦家一脉唯独修建多宝塔那一世短命?又可知祠堂之中无字碑供奉何人?” 柳桉一句句发问,每一句落在秦芷兮身上犹如利刃相加,让她坚守多年的信念一点点变得脆弱,摇摇欲坠。 心中起疑,手中剑刃便不再锋利无比。秦芷兮轻叹一声,缓缓闭上眸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是害怕了?报复的快意涌上柳桉心头,这才刚刚开始,秦芷兮便如此害怕可还行? 他踩着一地白骨朝秦芷兮走去,“在下只是想告诉你藏匿于这地下,遮掩百年的皇室丑闻罢了。” 灯火摇曳,柳桉抱着纯白骷髅头而来,犹如地狱之中吃人厉鬼。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73 你可知罪 京城之中,日头还未钻出云从,只见一道清绝身影掠过山林,直奔山顶清绝寺。 负责洒扫的小沙弥正专心打扫,听到风声见大。抬头一看,便见到有人翩然而落。携带一身寒意而来。 来者面容清俊,五官凌厉。剑眉入鬓,点墨双眸沉沉,犹如无边夜色难以琢磨,薄唇抿成一条生硬直线。身形瘦削。 好好一个清俊公子,怎会带着一身煞气?小沙弥合掌行礼,“不知施主前来此处所谓何事?”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上香祈福的。小沙弥看着苏沅,寸步不让。 苏沅脚步一顿,并非因为小沙弥阻拦,而是猛然意识到一事。 此处太过安静了。苏沅运起内力,凝神细听之下,寺中鸟叫虫鸣,除了洒扫声音之外只有诵经声音。 纵然再厉害的隐匿着,也不可能呼吸全无。何况鸟叫虫鸣不绝,显然是未曾受到惊扰,此处并无埋伏。 若这条消息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苏沅心思飞转,猛然回想起秦芷兮所说的话,当时她手中薄纸只剩一角,并无明确表述地点的字句。 “施主?施主?”小沙弥又唤了两声,“施主可有什么烦心事?” 苏沅周身内力暴涨,直接掀翻了身前小沙弥。看也不看一眼,飞身往山下掠去,竟是比他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等到了山脚,林辞见到苏沅面上一喜,“督主,你可算是下来了!秦府之中探子传来消息。说夫人不见了!” 果然如此!苏沅翻身上马,握住缰绳的手收紧几分,“秦芷兮!” 短短三字已经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果然骗了他,她怎敢?她怎能骗了她! 这语气把林辞吓得不轻。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督主,此刻我们去哪里?” “多宝塔。”苏沅说罢,马鞭一扬,狠狠抽下,马儿嘶鸣一声超前奔去。 林辞也慌忙翻身上马。跟在苏沅身后喊道:“督主,属下听闻陛下也派人去了多宝塔。此刻我们去还来得及吗?” 庆安帝也去了?苏沅心狠狠一沉,不敢想象若是秦芷兮出事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多宝塔外,火把连成一片。 庆安帝带着一众御林军而来,将多宝塔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秦将军被卸去了兵刃,扣押在庆安帝面前。 “你可知罪?”庆安帝面上褪去了虚假的笑容,只余下一片冰冷。 秦将军跪在地上,抬眸看向庆安帝,“臣监督不力。致使多宝塔修缮途中出现意外,辜负陛下重托,恳请陛下责罚。” 只是监督不力?庆安帝眸中闪过一丝失落,轻叹一声。“你还是不肯说实话。” 那什么才是实话? 秦将军不解,“臣不懂陛下何意?” “你不懂?”庆安帝像是听到了笑话,冷然一笑,转某看向多宝塔入口处,“你的好女儿不都闯进去了吗?” 秦将军一怔,顺着庆安帝目光看去,只见秦芷兮身影在门口显露出来。 “爹爹确实不清楚陛下在问什么。”秦芷兮深吸一口气,清眸闪动,最终归为一片平静。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74 好大的胆子 “他不懂朕在问什么?”庆安帝话锋一转,威压陡然四散开来,“看来你是懂了。” 隐藏百年的皇室秘闻就这般被人翻了出来。庆安帝心中震怒。转眸扫过御林军手中的长剑,杀意暴涨。 “秦芷兮。你好大的胆子!” 不似庆安帝这般震怒,秦芷兮仍旧是清清冷冷的模样,眸中清光闪烁,捏紧了藏在袖中的解药。 既然只身前往多宝塔,她便早就料到了会有如此情景。秦芷兮呼出一口浊气,缓步走向庆安帝。“陛下,臣女胆子并不大。” 清眸转动,扫过在场众人。没有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秦芷兮悄悄松了一口气,苏沅不在此处变好。 “擅闯多宝塔这样的事情你都做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庆安帝眸中发狠,拔出身旁侍卫腰间的长剑。走向秦芷兮。 这是要杀了秦芷兮?秦将军心中一慌,猛然挣脱开御林军的压制,疾步跑过去。双腿一折跪在庆安帝面前。“陛下息怒!阿芷素来乖巧。臣不懂之事阿芷也定然不懂!” 她不懂?庆安帝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转,寒光落在秦将军面上,“你这个女儿可比你懂得多!” 说罢掠过秦将军便要往前走去。 这是动了真怒? 秦将军还想再拦。还未起身便被赶来的御林军压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庆安帝提剑朝秦芷兮走去。 “你是忘了朕的警告?”庆安帝手中长剑拖地,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芷兮垂眸看向泛着寒光的长剑,不由得想到多宝塔下累累白骨。 天子一怒,浮尸万里。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未曾变过。 “陛下所言臣女从未敢忘。” 说话间庆安帝已然行至秦芷兮面前,手中长剑一扬,寒光落到秦芷兮面上,下一刻长剑便搭在了秦芷兮脖颈间。 只需再挪动一寸,便能轻易将秦芷兮脖颈划破,夺了她的性命。 “陛下!”秦将军眦目欲裂,不顾一切往前冲去,“阿芷乖巧,绝不会忤逆陛下意思。还请陛下明鉴啊!” 庆安帝眸色转冷,只觉得这时的秦将军格外聒噪,“看住他。” 不听话之人,留下早晚是个祸害。庆安帝深知这一点,手中的长剑微微一动,便在秦芷兮脖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秦芷兮面容未曾变过分毫,仍是清清冷冷的神色,“臣女自知罪无可恕,无力辩解,如今只有一事相求。” “你还有脸求朕?” 这还真是个笑话。庆安帝长剑再次往前送了几分,怒极反笑,“你这是笃定朕不敢杀你?” 这般自信,秦芷兮从未有过,若非别无他法,她也不会选择走这一步。 如今葬花引解药就在她手中,一切也该有个了结了。 “臣女不敢。擅闯多宝塔乃是臣女一人所为,无论陛下作何惩,臣女都甘愿承受。”秦芷兮说着顿了顿,将藏在袖中的竹筒呈上。 “只是恳请陛下念在秦家世代忠君的情分上,莫要牵连秦府,一切罪责臣女愿一人承担。”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75 一人承担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76 自裁 这个时候谁能来此处,谁又敢枉顾圣命擅闯多宝塔,庆安帝不想也知是谁。 苏沅已与秦芷兮成婚,一颗心都扑在了秦芷兮身上,难保不会在此时糊涂! “还不命人拦下!今日谁敢把人放进来,朕定严惩不贷!” 庆安帝广袖一甩。威压四散,在场御林军皆是心神一震。纷纷前去阻拦闯入者。 此时多一个人插手便平添许多麻烦! 这件事已经拖得够久了,庆安帝已无多少耐心,指着地上长剑,厉声问道:“秦芷兮。你还在等什么?” 会是苏沅吗? 秦芷兮下意识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奈何相距甚远,层层御林军阻拦,难以分辨来者模样。 这是不愿自裁?庆安帝五指收拢,紧握成全,见秦芷兮这般不舍模样,仅剩一点耐心散的干净。 “秦芷兮,你此时不动手,可是后悔了?”庆安帝说着冷笑一声,拿出竹筒在秦芷兮面前摇晃一番,“你要想清楚,有些事你能拖得。有些人却是拖不得!” 老太君!秦芷兮心中一痛,死死盯着庆安帝手中的竹筒,葬花引解药只此一份,一旦损毁老太君便是回天乏术! 若非她知晓了那皇室秘闻,庆安帝绝不会放她接近爹爹,这份解药如何也落不到他手中! 秦芷兮牙关紧咬。缓缓闭上眸子,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 有所顾忌便好! 庆安帝冷笑一声,放缓了语气,再次好心提醒道:“秦将军还被朕压着,难道你想他与秦府落得跟你一般下场?” 昔日开元圣帝能为了稳固皇室地位诛杀雷氏一族,到了庆安帝这一世。自然也能为了守住秘密再次覆灭一个家族! 天子一怒,浮尸万里,从来都是如此。秦芷兮见过了那累累白骨,又如何会不懂? 是一人丧命还是拖着秦府陷入万劫不复? 秦芷兮早有了决断。重活一世便是为了护下身边亲人,保下秦府。 如今舍下自己保全秦府,也算是不枉重活一世。 “臣女明白。” 短短四字出口,秦芷兮心中并未有半分轻松,反而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她难以喘息。 若心中还有什么不舍。大抵只有苏沅一人了吧。 自诩一生未曾亏欠任何人,唯独欠了他的。 秦芷兮清眸缓缓睁开。抬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长剑铮鸣,如同悲戚。 再看一眼远处,那离得远的身影似乎靠近了几分,只是仍旧难以辨认。 会是苏沅吗? 秦芷兮握住长剑的手轻颤,心思一转,还是不要是他了,最好不要是苏沅了,这般景象。还是莫要让苏沅见了。 “秦芷兮,秦府日后如何,皆在你一人手中!”庆安帝捏紧了竹筒,死死盯着秦芷兮手中长剑。“你莫要让朕再次失望了!” 手腕轻转,长剑横在脖颈间,秦芷兮唇瓣轻咬,几分酸涩随即压下,冷冷对上庆安帝的目光,“苟活一世,已是足够。若臣女一人能保下秦府,也算是死得其所。” 说罢手中发紧,五指用力,眼看就要自裁于庆安帝面前,血溅三尺。 “秦芷兮!” 空中一声怒喝传来,秦芷兮手中动作一顿,只觉手腕一痛,再难握住手中长剑。 “砰”!一声长剑落地,秦芷兮怔怔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沅携带一身寒意而来,墨发无风自舞,清俊容颜上冷静自持散去,双目赤红如血,所过之处御林军纷纷倒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如此模样哪像是个权贵重臣,犹如地狱走出的鬼魅修罗,满身杀意。 “陛下这是要杀了臣的夫人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77 威胁 庆安帝看着苏沅手中泛着冷光的长剑,剑未出鞘,可单凭着苏沅一身戾气,便足够令人心生胆寒。 秦芷兮的剑被打落,可脖子上依旧多了几分血痕。 嫣红血迹落入土壤,转瞬变成暗色。犹如荼蘼花朵。 苏沅身后是倒下的御林军,踏着一地哀嚎而来。虽未见血,可也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浓重的杀意扑到庆安帝面上,让他又惊又怒。 “苏沅!”庆安帝指着苏沅手中的长剑,指尖因过于震惊而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是他培养出的利刃,如今为了一个秦芷兮,他竟是要把剑尖对准他这个主子了吗? 他在做什么?苏沅握住手中长剑,面色冷然,墨眸一扫,落到秦芷兮身上,瞥见那脖间几道浅浅的剑痕,瞳孔骤缩! 秦芷兮皮肤极白,衬得几道剑痕尤为刺目,每一道伤痕都不深,不过寸许,交错布在脖颈上显得有几分可怖之色。 若他再迟一步。只要再迟一点,是不是来不及救下她了? 只是一个念头,苏沅如遭雷劈,霜寒的面色有了一道裂痕,随即寸寸碎裂,只觉心中也好似这般碎裂开来。难以愈合。 耳边庆安帝仍在怒吼,苏沅却是一个字都难以听进去,一字一顿问道:“陛下当真要杀了阿芷吗?” 这是他的妻子啊,穷尽一生想要护住的女子啊,差一点就要丧命于此! 苏沅不敢细想,就连轻微的呼吸都觉得刺痛。几道血痕刺得他双目疼痛,想要移开目光,却又怕这女子突然消失不见,定定看着她。 这是要护住那秦芷兮了?庆安帝心中发狠。早就料到会有此结果,扫过倒在地上的御林军,心中发狠。 这样凶狠的架势显然是真的动了杀意!这是庆安帝亲自培养出的利刃,有多锋利他心中清楚。见此心思百转,冷声喝道:“此事并非朕逼迫秦芷兮,而是她自愿为之!” 胡言乱语!苏沅一个字都不信。微微侧目看向身后秦芷兮,似是等着她回答。 秦芷兮怔怔看着苏沅。清眸之中有了酸涩之意,她咬牙压下。心中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变成了短短一句话,“你来了啊……” 苏沅终究还是来了啊! 秦芷兮明明心中不希望苏沅赶来,却在看见他时心中涌现出狂喜,漫天黑暗裂开,露出了光芒。 短短一句,刺得苏沅心中生疼,张口欲言。庆安帝却抢先一步喊道:“秦芷兮,你说,真可曾逼迫过你!” 秦府满门的生死皆是握在秦芷兮一人手中,由不得她胡言! 秦芷兮清眸闪动。她该如何说?又能对苏沅说些什么? 压抑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倾泻而出,五指紧紧收拢,指甲没入肉中,心中纷乱仍是没有头绪。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豁出性命保全秦府,如今见到苏沅,秦芷兮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贪恋。 她亏欠这人良多,还未来得及弥补,如今便要送命了吗?秦芷兮心中不忍,抬手覆上苏沅面容,满心苦涩弥漫至舌尖,“我……” 话未说完,苏沅怒道:“秦芷兮,你敢!” 如此厉吼惊得秦芷兮手中动作一顿,强忍许久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 重活一世何其不易,秦芷兮又怎甘愿这般丧命?只是她不敢开口,亦不敢软弱,她肩膀上扛着的可是秦府满门啊! 她已经错了一次,怎能再错一次? 见秦芷兮落泪,苏沅满心戾气一滞,生出几分心疼,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秦芷兮性命! 苏沅逼迫自己移开目光,对上庆安帝逼问的眸子,冷声道:“陛下想问阿芷的事不如也问问臣,或许臣也知道。”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78 你敢威胁我? 此言一出,庆安帝满心惊骇,苏沅这话究竟何意? 难道苏沅也知晓了当年皇家秘闻? 庆安帝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念头,秦芷兮一出塔便被他压下,绝无机会像苏沅传递消息,百年秘闻。苏沅又怎会轻易知晓? 这般想着,庆安帝定定瞧着苏沅这般冷然的模样。心中疑虑却在一点点增加。 这是他一手栽培出的臣子,什么性子庆安帝最为清楚,没有把握之事绝不会开口。 此时苏沅这般说,只怕不是“或许知晓”这般简单了。 “苏沅。朕知晓你的性子!”庆安帝心中疑虑纷乱,浓眉紧蹙,眸中寒意阵阵,“有些事可并非意气用事可为之。” 这件事要是苏沅也掺和进来,怕是要麻烦了许多。 庆安帝冷眸扫向秦芷兮,心中暗自猜测难道她真的把消息传给了苏沅? 闻言,秦芷兮轻咬唇瓣,抬手扯了扯苏沅的袖子,见苏沅看来,轻轻摇头,“夫君,我……” 不过刚开口。便被苏沅冷声打断,“陛下既是清楚臣的性子,那就该明白没有把握之事,臣怎又会开口?” 此言一出,庆安帝心狠狠一沉,盯着苏沅的眸子又凝重了几分。“你这是铁了心要插手此事?” 苏沅还未回答,只觉得袖子猛然收紧几分,下一刻秦芷兮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夫君,够了。” 他还什么都未做,怎就够了?苏沅心中一沉。面上冷静散去几分,转身对上秦芷兮清眸,不由得一声叹息。 “夫君,这些就够了。” 这一生能得苏沅这般相护。已经足够了。 秦芷兮压下心中酸涩,唇角轻抿,挤出一个笑容,“能再见你一面,听你此言,于我已经是足够。” 百年丑闻也好。皇家往事也罢,为这些秘密丧命的就她一人便够了。不该再牵扯上他人了。 短短一句话,落到苏沅耳中。犹如刀剑斧凿,恍惚间觉得竟是比那些明刀真枪还要伤人许多。 身上的伤口尚且看得见,心中伤口无形,却是最难愈合。、苏沅只觉得心中被撕裂开来,鲜血汩汩而流,疼痛瞬间弥漫全身。 “阿芷,你还是不懂啊。” 不懂什么?秦芷兮一怔,她只是不想苏沅出事。苏沅这般沉重语气,她是做错了什么吗? 心中疑虑,刚想发问,苏沅已经转身不再看她。 “事关臣的夫人。臣又怎能置之不理?” 苏沅对上庆安帝盛怒的眸子,墨眸之中沉沉一片,不惧不惊,满是坚毅。 庆安帝怒极反笑,冷笑一声,“苏沅,你当真是朕养出的好臣子!你可知插手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好过眼睁睁看着秦芷兮赴死。 苏沅心中剧痛,语气却是平稳了下来,“陛下,臣如今只知道,这多宝塔之事会有多少人知晓,全凭陛下的意思。” 言下之意便是他杀了秦芷兮,这百年皇室秘闻就将再也守不住了? “你敢威胁朕!”庆安帝怒极,奈何手中已经没有了长剑,指着苏沅的手在微微发抖,“苏沅,你莫不是忘了你今日这一切全是朕给的!” “此事臣不敢忘。”苏沅说着双腿一折,跪在地上,明明是最为卑微的姿势,他却脊背挺得笔直,眸沉似海,“只是臣心中所求,还望陛下成全。” 四目相对间,无声剑光四射,对峙片刻,庆安帝咬牙长叹一声,广袖一甩,“来人,把秦芷兮押入天牢,没有朕的准许,谁也不许探望!” 事关秦府生死,相信秦芷兮断然不敢多言。 庆安帝捏紧手中的竹筒,如此还想保全秦府,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79 你到底知道多少 无边夜色笼罩皇城,浓重暗色之中,唯有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庆安帝倚窗而坐,淡色的眸子扫过沉沉夜色,尽是暗色一片,难以分辨其中深意。大手搭在案桌之上,手指轻扣桌面。似是在沉思。 苏沅坐在庆安帝对面,清俊容颜上依旧是极淡的神色,墨眸微垂,看向面前一盏清茶。不言不语。 御书房内随侍之人尽数退下,静谧一片,只有油灯烧灼发出些许细小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庆安帝才缓缓收回了目光,横眉冷目看向对面之人,“说起来,你跟在朕身边有些年岁,这应当是你第一次与朕喝茶。” 往日苏沅执掌锦衣卫,随侍天子左右,也未曾有此殊荣能与天子同桌饮茶。今日若非因这多宝塔百年往事,此事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发生。 苏沅面上仍是淡淡的神色,手指轻抚茶盏边缘。“能与陛下同桌饮茶,臣心中自是欢喜。” 瞧着模样可不像是欢喜。 庆安帝懒得戳破此事,左右身边这些人说话都是半真半假,“宫中的新茶总是淡些,不如陈茶回味悠长。” 说着别有深意瞥了苏沅一眼,似是暗示一般。“朕是个念旧的人,把你唤来此处,你可懂朕的用心?” 眼下不知苏沅手中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还是仔细安抚了的好。 “臣能有今日,不敢忘却陛下栽培。”苏沅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极浅涟漪散开,他又把茶盏放了下去,“也正是如此,不该过问之事臣从不多言” 既是不多言。今日怎就横加插手? 庆安帝手指轻扣桌面,眸色转深,把苏沅放到秦芷兮身侧本是为了牵制秦府,如今到让他觉得作茧自缚了。 “苏沅,你如今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 “臣是陛下培养出的利刃,自当忠于皇室。” 苏沅自始至终都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墨眸微阖,想起秦芷兮被押走的模样。心中一角剧痛传来,语气沉了几分。 “多宝塔下累累白骨如何。臣从不关心。”苏沅说着顿了顿,秦芷兮脖颈处那般多伤口,如何能受得了牢狱阴冷? 他争夺权势至今不过是为了光明正大守在秦芷兮身侧,如今庆安帝却想用权势让他舍弃秦芷兮。 想来竟是有几分可笑。苏沅唇角轻掠,笑意浅淡,转瞬即逝,“只是臣终究是凡夫俗子一个,有了私心。斗胆想要保下自己的夫人。” 说到底还是想要保下秦芷兮! 庆安帝心陡然一沉,对于这般结果并不意外,转了眸子再次看向窗外,“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秦家修缮多宝塔一直安分守己,秦芷兮一出多宝塔便被扣下,如何能告诉苏沅有用的消息? 心思一顿,猛然想到那凭空消失之人——柳桉! 要是柳桉,就麻烦了!庆安帝心中发狠,只见苏沅抬手蘸取些许茶水,在案桌之上缓缓写下六个字——楚安王,天子仇。 “楚安王?”庆安帝瞳孔骤缩,满心惊骇,苏沅竟是知道了,还知道这般详细! “苏沅,你究竟知道多少?” 庆安帝心中动摇,苏沅便知时机到了,从袖中缓缓拿出一本书卷。 这书卷极为残破,纸张泛黄,封皮还被烧毁了一半,隐约可见是一本布局图。 “此乃多宝塔修建之初图纸,记载了其中机关用途。”苏沅将书卷推到庆安帝面前,“这里面藏着的秘密尽数在此。” 庆安帝接过翻看几页,数百年未曾探究清楚的秘密皆在此处,有了这本书卷那想要埋藏下来的秘密便能永远封存。 “不知此物能否保下阿芷的性命?”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80 你手上还有什么 消失百年的物件被苏沅这般拿出,庆安帝心中惊骇之余多了几分恐慌。 这么短短时间内就能窥探出当年的真相,苏沅背后还藏有多少手段?这本书卷又是他最后的底牌吗? 庆安帝捏住书卷的手微微收紧,压下心中层层疑虑,故作冷淡,似是随意一问。“你拿出这个只为保下秦芷兮的性命?” 不过是个女子,有何特别之处?难道是为了秦府身后的兵权? 苏沅如今执掌了锦衣卫。再让他得到秦府兵权,只怕要成了前朝奸佞了。 心思几番转动之下,庆安帝对苏沅戒备更深,只听对面人缓缓答道:“臣的私心仅此而已。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保下阿芷性命。” 清冷的调子,不曾起过半分波澜。 庆安帝看去,对上这双沉沉墨眸,犹如寒潭深邃,难以叫人分辨其中真假,“当真不求其他?” “当真。” 短短二字,苏沅说的极为笃定,对上庆安帝审视的目光一片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如此模样,倒像是个用情至深之人。 只可惜这皇室最留不得就是用情之人,庆安帝心中微微一叹,翻了一页书卷。“你只寻到这一物?” “剩下的物件于陛下而言并非什么有用之物,何不让它们尽数埋在塔下?” 有些秘密注定是见不得光,要永远埋在地下的。 苏沅话说的极为平稳,面上神色都未曾变过分毫。 倒是庆安帝面色微微一变,如此说法,看来还留了保命的物件啊。 心中恼怒之余对苏沅生出几分欣赏。如此才像是他培养出的臣子啊,足够锋利也懂得如何自保。 “如此,你可要守好了你的承诺。”庆安帝声音低沉,说罢再次挂起了笑容,三分虚假七分威严,暗含警告之意。 不只是苏沅要守好这些秘密。秦芷兮乃至秦府都要永远让这些秘密埋藏在地下。 苏沅缓缓颔首,抬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陛下,茶凉了。” 茶凉客走。庆安帝也不多留苏沅,轻叹一声,“罢了,朕已经老了,秦芷兮你便带走吧。” “臣叩谢陛下隆恩。” 苏沅端端正正行了礼,转身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庆安帝借着灯火看清书卷上的构造,眸中光芒明灭。沉沉浮浮,难以分辨。 老太监推门进来时便看到这样一番景象。小步走过去挑了挑灯芯,问道:“陛下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不放又能如何? 苏沅手中拿了不少证据,为了一个秦芷兮把事情闹大了反而于皇家面上无光。 更何况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庆安帝又翻动一页,“朕养大的孩子还是不听话了。” 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苏沅懂得如何从他手中保命,暂时还动不得。 只是不听话的奴才,他从来不留。 庆安帝心中一沉,似是才想起一件事。“朕记得擅闯多宝塔之事,苏庭也掺和进去了?” “正是,苏公子年轻气盛,在多宝塔中中了机关。受了伤,苏太傅还特地求到陛下这里。”老太监说着顿一顿,“多亏陛下仁慈宽厚,才准苏公子在府养伤,也不责罚。” “也是时候该见一见,派人传苏庭进宫吧。” 不过是走了一个苏沅,他再换一个人用便是。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81 闹别扭 短时间进出牢狱两次,放眼京城也唯有秦芷兮一人能如此了。 负责押送秦芷兮的狱卒满面凶狠,按照圣命将秦芷兮关押到死牢之中。 此处位于监牢最里面,墙徒四壁,遍地是枯草,四下寂静。连蛇虫鼠蚁都不愿意灶房的地方。 狱卒一把把秦芷兮推进去,落了锁。“你就在此处好生等着陛下发落吧。” 不曾想秦芷兮这一等,非但没有等来庆安帝裁决圣旨,倒是等来了赦免的诏令。 苏沅拿着明黄色圣旨踏入监牢,冷眸一扫。“人呢?” 为首的狱卒赔着笑接下圣旨,定睛一看,这谄媚笑容垮了一半,“督主在此稍后片刻,小的这就把苏夫人请来。” 见此,苏沅剑眉轻佻,墨眸之中杀意乍现,“正好,本督主随你一道。阿芷可在上一次的牢房之中?” 上一次苏沅提前打过招呼,给秦芷兮自然是监狱中最好的牢房。 这一次狱卒顶着一张苦瓜脸,搓了搓手,小声说:“并非。这回夫人的监狱还要再往里一些。” 监狱深处?苏沅转眸看向一侧,暗道深深,几经转折,两个黯淡光芒根本难以照亮,这些监牢深处便是给死刑犯用的死牢。 难道秦芷兮被放到了死牢? 苏沅转瞬猜到了狱卒的意思,掌风一扫。也不管那人是什么表情,直接将人推到了尽头。 狱卒毫无防备,被这么一推踉跄着撞到了墙壁,头眼发昏,还没反应过来,就再次被苏沅踹了出去。 “带路!” 不过二字。杀意毕现。狱卒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连喊疼都不顾上一路小跑给苏沅引路。 待到了牢房门口,颤颤巍巍拿出腰间钥匙,哆嗦半天对不上锁眼。眼见苏沅便要发怒,这才把牢门打开。 “吱呀”一声沉重声响过后,火把的光芒散落到牢房之中,落到秦芷兮身上,照亮她的面容。 清丽无双的面容上,一双眸子清亮。纵然身处暗室也难掩其光芒,仿佛这黑暗尽头唯一的色彩。 一身清冷。遗世而独立。 “夫君。”秦芷兮见到苏沅并无什么意外,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面上冰雪消融,唇角也不自觉弯起,“你来了。” 轻轻一声叹谓,仿佛等待归途的旅人,直至见到苏沅才寻到了皈依。 只此一句,苏沅心中弥漫上来酸涩的疼痛,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的阿芷,一直在等着他的阿芷啊…… 苏沅只恨自己来迟。让秦芷兮在此处待了这般久,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到秦芷兮受伤的脖颈处。 交错的伤痕遍布在此处,血液凝固。形成暗色的血痂,如此丑陋,犹如一只吸血的蜘蛛。 这上面的剑痕苏沅已经分不清是庆安帝划出的还是秦芷兮自己划出的。 思及此,脚步猛然一顿,停在了原处。 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握起,因为过于用力而轻轻颤抖,不敢想象若他来迟一步会有怎样的后果。 秦芷兮心中疑惑,不明白苏沅此举何意,不由得走近了几步,习惯性去抓苏沅的手掌,“夫君。” 怎料苏沅身形突然一动,衣袖轻动,好似避开秦芷兮亲近一般,“走吧。” 为何避开她?秦芷兮心中一痛,怔怔看着苏沅,不明白为何会这般,“夫君,我……” “父亲还在外面等着。”苏沅不敢看秦芷兮此刻表情,往外走了几步,明明生怕她出事,此刻见了她心中却多出了几分恼怒。 秦芷兮自己决定扛下所有,宁可豁出性命也不愿他插手,究竟把他看做什么了? 真的有把他当做夫君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82 可考虑过我们 爹爹还在外面等着? 秦芷兮猛然想到府中的老太君,心中一慌,几步追过去扣住苏沅手臂,“夫君,那葬花引解药呢?” 苏沅下意识脚步一顿,垂眸看去。秦芷兮食指纤细,如今上面沾染了不少尘灰。还有着细小的血痕。 他记得娘亲活着的时候说过,女儿家的手极为重要。可是自打他认识秦芷兮起,秦芷兮手上的伤就不曾断过。 如今这般,苏沅心中一处尖锐的疼痛弥漫开来。再难狠下心甩开这双手。 “不必担心,陛下已派人去为老太君解毒了。”苏沅说着顿了顿,唯恐秦芷兮不放心一般,补充道:“林辞也跟着去了。” 有林辞跟着,断然不会出什么纰漏。秦芷兮这才松了一口气,留意到苏沅目光,只觉得双手一烫,下意识收回了手,背到身后,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苏沅现在似乎不喜欢她这般亲近…… 这般逃避,果然是没把他当做可以依靠之人吧。 苏沅眸中划过一丝失落,随即遮掩下去。抬眸时一片清冷,举步往外走去,“走吧,莫要让父亲久等。” 秦芷兮轻轻点头,转眸发现苏沅已然朝外走去,根本看不到她点头。 这是怎么了?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秦芷兮心中酸涩。面对庆安帝逼迫时她尚且未曾这般难过,如今只是被这人冷对,竟是让她有了几分泪意,心中委屈。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秦芷兮喉中艰涩,缓缓说道:“好。” 说罢快步跟上了苏沅的步伐,两人一路出了监牢。秦芷兮一眼瞧见了门口来回踱步的秦将军。 秦将军没有庆安帝圣旨,不得擅入监牢,只能守在门口,久久不见秦芷兮出来。更是心急如焚。 一听到什么动静就回头张望,这回听到脚步声,秦将军回头一看,瞥见秦芷兮身影,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将军,将军。不能擅闯啊!”守门的侍卫想要拦下秦将军,下一刻便被秦将军狠狠挥开。“滚开,本将军要接自己的女儿!” 健步如飞。几步跑到秦芷兮面前,双目赤红,眸中不安清晰可见,嘴唇颤动难以发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此模样,秦芷兮强忍下的泪意上涌,“爹爹,女儿让爹爹担心了。” “你……也知道啊!” 秦将军一把年纪,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短短几个时辰险些遭遇丧女之痛,如今回想犹如噩梦,任是钢筋铁骨也抗不住此等惊吓。 瞥见秦芷兮脖间伤口,只觉得砍在心间一般。要了他半条命,一咬牙,恨声道:“跪下!” 闻言,秦芷兮双腿一折,跪在了地上,“爹爹,女儿知错。” “知错?你可知你哪里错了?”秦将军一掌抬起,想要狠狠拍下却又僵硬在空中,如此瘦削的身形,难道他要一掌拍死自己的亲女儿不成? “秦芷兮,你根本不知你错在何处!”秦将军咬了牙,落下了手掌,搭在秦芷兮肩膀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我还活着,你兄长尚在,偌大一个秦府几时需要你的命来救?” “还搞得这般狼狈,瞧瞧你脖子上的伤口,若是让你母亲瞧见了,怕不是要把双眼哭瞎?”秦将军说着吸了吸鼻子,忍下泪意,“你这般做,可曾考虑为父的心情?”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83 怎么还不醒 秦将军一个糙汉子,虽对秦芷兮不似寻常人家那般娇宠,可这也是他一直放在心尖的女儿啊。 平时磕磕碰碰都要忍不住心疼一番,如今瞧着脖子上交错血痕,就跟在秦将军心间剜肉一般,疼得厉害。 想要看看秦芷兮脖间伤口如何。手指刚刚伸出又停了下来。 秦将军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瞥见秦芷兮肩膀上的手印。心中愈发沉痛。 “我为人父数十载,今日险些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这么多年好似白活一般!” 他一生所求不多,只望亲人在侧。一生平安。 然而今天庆安帝动手要杀秦芷兮,秦将军满心震骇,可却根本无能为力。 满场御林军,层层守卫将他按压在泥土之中,任是他如何挣扎都难以挣开,一张口便吞下污泥,就连呼喊都难以做到。 这一身的傲骨算是寸寸断裂,不复存在。 秦芷兮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不觉心中一痛,心中后悔浓重了几分,“爹爹,女儿知错了。” 她只顾着保全秦府。救下老太君,却疏忽了其他人的感受。 那么苏沅,也是为此生气了吗? 侧眸看了眼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秦芷兮心底一颤,狠狠一咬牙,暗恨自己莽撞。“爹爹,女儿错了。” “你若有事,要我如何与你母亲交代?” 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他如何能承受得住?秦将军只觉眸中似有什么要落下,用手背匆匆一抹,“阿芷。你且记住,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今日之事再不可发生!” 短短一句落在秦芷兮肩膀上,犹如千斤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秦芷兮重重叩首,开口间已有了哽咽之意,“爹爹,女儿知晓了。” 她这般莽撞行事,苏沅心中也是有气,秦将军斥责他便不曾开口。 如今瞥见秦芷兮微颤的肩膀。心中明白这般斥责,秦芷兮心中定然不好受。苏沅心中终是不忍。 “既是知错了,往后便不可这般莽撞。”苏沅轻声开口。缓缓蹲下,抬手扶住秦芷兮肩膀,要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秦芷兮却不肯起身。 “阿芷,老太君还在府中等着呢。” 秦将军见到秦芷兮这般模样也是不忍,正好顺着台阶下来,“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先找个大夫把伤看一看。老太君那里有我守着,不会有事。” 说着,秦将军便将两人朝外推去,而后转身。径直去了老太君那里。 老太君床前围了一圈人,秦将军离得最近,皱眉看着宫中御医,面色沉郁。 “不是都已经服下了解药,人怎么还没醒?” 宫中御医瞅了他一眼,而后淡定捋了捋发白的胡子,“老太君如今脉象平稳,体内毒素也在减退,应当是并无大碍,不日便可转醒。” 不日便可转醒? 秦将军听了眼前一黑,一把揪住御医的衣领,“不日又是多久?” 这可是秦芷兮冒死找回来的解药,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御医惊出了一身冷汗,抬手覆住秦将军的手掌,“将军,将军冷静,冷静。老太君吉人自有天相,老夫再开几副清余毒的药,定然保证老太君安然无虞。” 话说的好听,老太君不醒,秦将军又怎能放心?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84 你们都知道了? 说话间,外间传来细微脚步声。 秦将军扫了一眼,赌气一般松开口,没好气道:“还不去写方子?” “是是是。”御医擦了擦额头冷汗,连忙推开,磨墨写药方。 “爹爹。发生什么事了?” 见秦芷兮赶来,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她走近一看。见老太君仍是面色惨白躺在床上,心中一紧,不由得问道:“老太君体内毒素还是未解吗?” 闻言,苏沅扫过一旁林辞。林辞轻轻摇头,示意并未有人动手脚。 只是老太君,是毒素困扰,还是不愿意醒? 苏沅缓缓抬手,正想去探一探老太君的脉,还未碰到,只见秦芷兮身子骤然往前一扑,喊道:“老太君,你总算是醒了!” 病床之上,老太君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掉梢三角眼清明一片,完全不像是昏迷转醒的人。 眸子转动。先是看向一旁秦将军,眉头轻蹙,“这么大了还是个急脾气。” 秦将军这么一把年纪,被当着众人面这么一说,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儿子也是担心你。” 老太君轻轻摇头。满是无奈,眸子一转落到秦芷兮身上,瞬间察觉到秦芷兮脖间缠着的白布,神色一变,“这是怎么伤的?” 秦芷兮一个习武之人,再怎么莽撞也不会轻易伤了脖子。在她昏迷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老太君,孙儿无事。”秦芷兮柔柔一笑,只道:“这一处是孙儿寻药引时不小心碰到的,小伤罢了。” 瞧着一层层白布。缠的这般多,隐约可见血色,怎会是小伤? 分明是秦芷兮有意瞒着她! 老太君盯着这一处伤口,面色几经变化,沉痛之色转为凝重,“这解药。是阿芷寻回来的?” “自然。”秦将军不愿老太君跟着担心,顺着秦芷兮的话说道:“葬花引的药引生长在绝处。阿芷几经周折才得到药引。” 闻言,老太君面上凝重没有散开分毫。只是定定看着秦芷兮面容,见她笑意温软,一时间百感交集。 “葬花绝引,西域奇毒。”老太君说着顿了顿,喉咙间艰涩,说话也迟缓了,“这个毒老身也是知晓。” 此言一出,秦芷兮心中闪过几分怪异。老太君这般模样仿佛已经知晓了是谁给她下的毒。 众目睽睽之下,秦芷兮也不便问出口,只能转了话,“老太君无事。孙儿便放心了。” 老太君缓缓抬起手,苍老的手掌落到秦芷兮面容上,轻揉两下,“造孽啊,都是造孽啊。” 这番话更加笃定了秦芷兮心中猜测,心思一转,想着如何试探问出口。 老太君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未等她开口便率先说了一句,语气里几分警告,“宫中贵人还在,莫要失了礼数。” 猛然被点到的御医身子一颤,见秦将军满是杀意的眸子看来,赔着笑说道:“将军,老太君,方子已经开好了。” 闻言,不待秦将军开口,老太君率先说道:“皎月,你且领着御医抓药,仔细记下用什么药材最好。” 这是要把人支开? 皎月心领神会,领着御医出了屋子,秦将军也不好意思多留,匆匆出了屋子,剩下奴仆丫鬟也被老太君一并赶了出去。 “那些事你们都知道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85 百年秘密 “什么事?”还未等秦芷兮开口,秦将军便率先问了出来,顿时让老太君心中警铃大作。 这皇家丑闻,自是知晓之人越少越好。 如此看来,秦将军倒是不知情。 秦芷兮微微一怔过后,而后缓缓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秦将军见了心中愈发疑惑,究竟是什么事。一个二个表情都这般怪异? 莫非,和陛下动怒有关? 有心想要问上两句,老太君冷眸瞧来,暗含警告。秦将军又讪讪闭了口。 “陛下让你主持修缮宝塔,你却一身污泥,难道是去泥里打滚了?” 多宝塔那般危险情景,秦将军只顾着秦芷兮安危,自然顾不上自己是什么模样。 回到秦府就直奔老太君院落,生怕出个什么意外。 如今被老太君一提点,秦将军这才留意到自己一身模样——满是污泥,衣衫破裂,还沾染着杂草,口中还有涩涩土味。 只怕比之京城中的乞丐也不为过。 秦将军只看了一眼,自己都觉得嫌弃,“儿子这就去洗漱。” 一屋子的人转瞬散了干净。只剩下老太君、秦芷兮与苏沅三人。 老太君被秦芷兮扶着靠在床榻上,眼皮一掀,懒懒看向一旁苏沅,“你也知道了?” “略微知晓罢了。”苏沅不愿多言,垂眸看着空空的手掌,方才没能抓住秦芷兮的手掌。有些事总是巧合的让人无法言语。 老太君轻叹一声,眸中晦暗,露出了几分感伤之色,“老身就知道,这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秦芷兮回想起柳桉所说,手指微微收紧。“柳桉所说孙儿不敢轻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秦家又与多宝塔有着怎样的关系?” 老太君一声长叹,面上疲惫之色更重,看向一处。眼神却是空洞无比。 “昔日这江山还不姓穆的时候,前朝哀帝以明德帝之子为质子,掌控手中。明德帝起兵攻城,哀帝以其子威胁,只是最终也未能守住皇位……” 听到此处,苏沅似是想到了一件事。“本督记得明德帝一生只娶了一位皇后,名下也只有一子。” “正是。”老太君语调悠长。目光落在一处,却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城破之后。明德帝遍寻未曾找到亲生子,便将城中年岁相仿孩童尽数抓来,一一辨认,却无一是小太子。” “皇后不堪承受,悲痛自缢,明德帝发狂,将抓来孩童尽数斩杀。” 无一是小太子,那么先帝…… 一想到这里。众人的后背顿时沁出了一身冷汗。 那时老太君年岁尚小,还是孩童,不懂其中意味着什么,只知晓没过多久秦府便开始主持修缮多宝塔。 “这一修建便是数十年。期间灾祸不断,待多宝塔修缮完毕之后,当世灵隐大师以身殉道,雷氏一族……” 老太君声音沙哑,语调悠长,说到此处,似是难以说下去,抬手按在心口片刻,艰难说道:“也全部埋在了此处,负责动手之人便是父亲……” 雷氏满门,上到八十岁老妪,下到未足月的孩童,按照天子令,无一人可留下活口。 听到此处,秦芷兮哪里还不明白,只是这与她多年来所学的秦家家规不同,“所谓忠君,便是如此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86 柳桉呢 只要是天子诏令,不辨善恶,便要这般执行下去吗? 秦芷兮不懂,她多年所学皆是“忠君卫国”,“忠君”二字在前,便是压在秦家众人身上的责任。 她从未想过若是这二字与道义相悖该如何。如今听来,只觉得这“忠君”二字如同桎梏一般。将人牢牢束缚住,半分喘息也不给。 “这个问题老身当年也曾想过。” 多宝塔修建好的时候,老太君已经嫁到了秦府,立在夫君身侧为他分忧。 “天子有令诛杀雷氏一族。秦家若不拿起刀剑,那这道圣令便会落到秦家众人身上,这一切本无选择。” 老太君清楚记得,她夫君那样一个血性的汉子,上阵杀敌从未惧怕,却在那一日厮杀中,握住长剑的手一直在颤抖。 剑染鲜血,分不清是谁的,脚下踩着是倒下的尸体。 这样的场面太过血腥,老太君每每回想起便会噩梦不断,难以入眠。 “这又是什么道理?”秦芷兮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也沾染了鲜血。微微颤抖。 有些事本就别无选择,若是可以,苏沅当真希望这些事秦芷兮能永远不知道。 奈何有些人永远不知安分…… 苏沅眸子一暗,抬手抓住秦芷兮的素手,微微收紧,“阿芷。都过去了。当年诛杀雷氏一族并非是你,前人罪孽与你何干?” 闻言,老太君不由得多看了苏沅一眼,清清冷冷,眸藏霜雪,看似冰冷实则最为通透。把阿芷交予苏沅。或许是对的。 “说到底,都是当年犯下的罪孽啊。”老太君收回了目光,眼中流露出几分怜爱之情,“你是秦家嫡女。却也不必背负这些,等老身去了,这些罪孽便会永远埋葬。” “老太君!”秦芷兮心中一慌,猜测再次翻涌上来,“葬花引这毒你是知晓的?你是有意服下的?” 那一日柳桉带着葬花引前来,他虽易了容。但那一双桃花眼眸,老太君如何都忘不掉。一眼就认了出来。 送上来的药定然藏着剧毒,老太君已然心中清楚。却还是服下了。 多宝塔重修,秦府再次牵扯其中,老太君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已经活的够久了,祠堂灵位供奉雷氏一族数百年,日日难以安寝,如今有些罪孽还是寻上门来了。 若一条老命能换秦府平安,那她自是愿意。 “不曾想,还是拖累了你……”老太君看到秦芷兮脖颈处的白布。血迹斑斑,心疼不已。 “孙儿为老太君求药,本是应该。” 秦芷兮不在意这脖颈间的伤口,抓住老太君的手。微微用力,“只要老太君无事,孙儿一切都好。” “傻孩子。” 老太君心中一软,明明是她该护着秦芷兮,如今倒是反过来了,这剧毒既然是柳桉下的,他肯交出解药? “阿芷,你是如何寻得这解药的?” 老太君说着顿了顿,“柳桉呢?” “放了。”秦芷兮眸子微微一暗,似是不愿回答。 这人敢伤害老太君,本是死有余辜,只是听完那些往事,秦芷兮这念头却又变了。 既然是秦家欠下的,老太君想要保下这人性命,那她又如何能下杀手? “放了也好,放了也好。” 老太君松了一口气,一旁苏沅却冷然开口问道:“老太君,按你所说雷氏满门当年便已覆灭,这柳桉又从何来?”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87 皇室正统 以老太君对柳桉这般在意,柳桉定然是雷氏一族后人。 本该覆灭的家族留有后人,又是谁忤逆了当年明德帝的意思? 苏沅一句话问话,引得老太君一声长叹,几分浑浊的眸子转动,看向自己布满皱纹的手。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如今还是觉得这双手上满是血腥。 “雷氏一族满门,上千条人命……”老太君依稀记得杀到最后。她握住兵刃的手在不可遏制的颤抖。 “老身终究是悔了,看到身怀六甲的雷乐,存了几分私人,悄悄保下了她。” 雷氏一族灭门之后。待风头过去,老太君秘密将人送出了京城,只愿她再不要卷入到这场纷争当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最终还是找上门来了。” 老太君手掌蜷缩,回忆收拢,看向身前的秦芷兮,温和一笑,“这件事是老身对不住你。” 秦芷兮轻轻摇头,“既是秦家欠下的,孙儿身为秦家人,理应受着。” 父债子偿,这世间从来都是这般道理。 秦芷兮无怨无悔。老太君心中愧疚更重了几分。 前人罪孽早该了断,她当日优柔寡断才埋下今日祸根。 老太君不愿雷氏一族在秦府手中断绝,却也不忍秦府再遭劫难。 心思转动间,老太君猛然想起一事,秦芷兮这般性子,知晓此事凶险定然舍不得拖苏沅下水。那他又会如何知晓? 难道苏沅抓了柳桉? 察觉到老太君变化,秦芷兮疑惑道:“老太君,怎么了?” “阿芷,老身心中总觉得不安。”老太君说着捂住心口,面上闪过几分痛苦之色,“你去替老身看看那祠堂铭牌。是不是出事了?” 无人能擅闯祠堂,立在上面的牌位怎会出事? 秦芷兮心中不解,但见老太君面上痛苦不似作假,不敢迟疑。“好,孙儿这就去看看。” 匆匆起身,路过苏沅身侧,瞥见他微冷的面色,脚步一顿,“夫君。老太君这里劳烦你照看些。” 如今她能信得过之人,只剩下苏沅了。 “好。”苏沅略微颔首。唇角轻掠,笑意极浅。短短一字却让秦芷兮觉得安心,这才放心离开。 听着脚步声远去,苏沅面上笑意缓缓褪去,寒眸之中露出几分深意,定定看着床榻上的老太君,问道:“老太君想问柳桉在何处?” “是。” 老太君松开了捂住心口的手,冷冷看向苏沅,面上哪还有半分痛苦之色。只剩一片审视的寒凉之色。 “柳桉不在本督主手中。”苏沅并未准备隐瞒什么,“他用更有用的东西作为交换,保下了自己的性命。” 闻言,老太君面上凝重神色依旧没有褪去分毫。“你当真放了他?” “不过是当时放了。”苏沅声音微冷,言谈之间流露出几分杀意,“能不能活着踏出京城,且看他造化了。” 话虽如此,苏沅早已命人下了杀令,胆敢伤害秦芷兮之人,自然是没必要留着。 当年老太君一念之差留下这么个祸端,苏沅可不愿重蹈覆辙,既然要杀自然是处理干净,免得日后徒增烦恼。 如此狠戾的手段,还真是如传言一般。 事到如今,是非已经难以定论。 老太君轻轻摇头,“罢了,老身已经老了,小辈的事情也管不动了。” 说着老太君顿了顿,面上露出些许疲惫之色,“那当年皇家的事情你也是全都知晓了?” “是指皇室正统一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88 还在生气吗 百年皇室秘闻就这般随意说出口,老太君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再看苏沅依旧是那微冷的面色,不曾有过分毫改变,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如此平稳,是不在乎还是另有打算? 老太君捏不准苏沅的心思,眉间几分凝重。“你倒是淡定,知道这般多就不怕惹祸上身?” “有些事浑然不知才会惹祸上身。” 苏沅说着看了一眼窗外。如今天色微明,些许光芒透过窗棱洒落进来,这夜色总算是要散去了。 发生了这般多事情,这一夜实在是太过漫长了些。 苏沅眼帘微垂。想到秦芷兮拔剑自刎的模样,那密密麻麻的疼痛再次袭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若对百年秘闻一无所知,手中又无任何有用之物,如何能保下秦芷兮? “老太君,皇室血统如何本督主并不感兴趣。” 苏沅说着顿了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丝细微声响,凝神静听之下听到了熟悉的呼吸声,转瞬明了,“本督主在意的从来只有阿芷一人而已。” 秦芷兮想要保下秦府,那他便帮着保住秦府;秦芷兮想要救下的人,苏沅也愿意救下。 只是这些事他肯做。秦芷兮却未必肯接受,就如昨夜一般。 危难来临之际,他与秦芷兮本该守望相助,这女子宁可舍了性命也不愿他掺和进来,究竟是担忧他的安危还是并未把他当做可依靠之人? 苏沅不懂,他一生自负。却始终难以读懂秦芷兮心中想法。 屋中再次安静下来,老太君听此一言,不由得多看了苏沅两眼——仍旧是如霜如雪的模样,立在一处犹如一柄寒刃,眉目清冷。 往日只觉得这人过于清冷,并非可托付之人。如今瞧来这般模样与秦芷兮何其相似。 清冷自傲,看似冷情实则重情重义,为心中所念能赴汤蹈火。 “也是,是老身糊涂了。” 老太君竟是觉得困扰自己多日之事实属徒劳。并非天下人都在意这皇室血统,皇子皇孙流落何处,智者理应止于此处。 想通了这一点,老太君摆了摆手,“老身累了,你下去寻阿芷吧。今日她也跟着老身受累了。” 老太君不愿多言。苏沅便拱手退出屋子,走了几步。停在一处枇杷树前,“阿芷。” 话音方落。秦芷兮从枇杷树上翩然而落,眼帘微垂,挡住眼底一片神色,睫羽颤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欢喜的模样。 “都听到了?” 苏沅刻意压低了声音,有意看了一眼老太君紧闭的窗户,虽是疑问,但语调平稳。好似早就料到一般。 秦芷兮轻轻颔首,有些事从柳桉口中听来觉得虚幻,如今却觉得有人在下一盘棋局,他们皆是其中棋子罢了。 心中生出几分惆怅。不禁轻叹一声,“多宝塔之事是我莽撞了。” 闻言,苏沅心思一滞,墨眸之中闪过一丝异样,若是可以,他倒是当真希望秦芷兮莽撞,也好过那般动用心机舍下他的好。 “阿芷。”苏沅轻唤一声,一开口又难以说出心中这些想法,只能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你累了一夜,回去休息吧。” 秦芷兮一怔,苏沅这是要赶她离开? “夫君,那你……”秦芷兮下意识伸手,只抓到了苏沅一片衣袖,“你呢?”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89 为何骗我 苏沅竟是要开始避开她了吗? 秦芷兮抓住苏沅衣袖的手微微用力,仿佛只要她一松手,眼前之人便会消失不见一般,“夫君也累了一夜,也该休息一下。” “我尚有公务在身,需先回督主府一趟。” 苏沅身形未动。背对着秦芷兮,让人瞧不出是什么神情。只是调子一如往日清冷。 秦芷兮轻咬了一下下唇,依旧固执地抓着苏沅的衣袖不愿松开,“既是急事,我同你一道回去。” 说着走到苏沅身侧。伸手去抓苏沅的手,这一次对方未曾避开,宽大衣袖下手掌微凉。 秦芷兮素手放入苏沅掌心,微微收紧,想要给他几分温暖。 “是不是着了凉?手掌怎这般凉?” 素手纤纤,柔弱无骨。 苏沅感受着掌中温度,沉沉墨眸之中有了几分光彩,垂眸看去,两人衣袖交缠,看似极为亲密。 苏沅心中一处疼的厉害,明明还在气这女子甩开他只身犯险,却仍是舍不得甩开她的手。“阿芷,你当真想同我一道回去?” 苏沅心中闪过千百种念头,本该有无数借口推开秦芷兮,到了嘴边又变成隐晦的期盼。 盼着秦芷兮是在意他,想要同他一起。 “自然。”秦芷兮另一只手覆上苏沅手背,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声音柔和了几分,“我自然是想与夫君一起。” 此言一出,苏沅那心中压抑着的念头再次浮现出来,若是当真想与他一起,为何又要舍下他? “若是如此,你为何……”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苏沅突然闭了口,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墨眸之中翻涌而出的情绪难以压制。 “什么?”秦芷兮黛眉轻蹙,满心不解。似乎自从多宝塔回来,苏沅便是这般模样,欲言又止,处处避开她。 莫非,是气她骗了他,舍了他? 想到先前清觉寺和之后多宝塔的事。秦芷兮不由得心底一疼,鼻尖一酸。眼中也平白生出了几分愧疚。 “夫君,对不起。”下意识地握紧了苏沅的手。秦芷兮语调泛酸。 她又何尝舍得抛下苏沅? 只是当时的场景,非如此不可。 分明还在气他骗了自己,可低眸看到她眼里泫然而起的泪意,苏沅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藏在袖间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拳,片刻才冷下声调。 若是此时不告诫,之后还不知道阿芷能做出来什么事。 若是下一次,他来不及赶回来…… 苏沅一想到这里。一颗心都像是被人揪了起来一样,连带着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起来,“阿芷当真这般在意我的想法?” 闻言,秦芷兮陡然一愣。 若是自己不在意。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见她不答,苏沅狠狠压下心中那些念头,转身欲走,不过迈出一步,只觉手掌力度增加几分,再次停了下来。 回眸间,瞥见秦芷兮面上已经有了三分怒意。 利刃相逼,处处陷阱,秦芷兮都受得,唯独面对这人的冷对,难以维系冷静自持,咬牙说道:“苏沅,我若是不在意,如今这般又算什么?” 她做这一切在苏沅眼中又算得什么? 秦芷兮轻咬唇瓣,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双手,心中翻涌而出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住一般,酸涩难言,索性想要直接甩开苏沅的手。 怎料手指刚刚松开些许,苏沅便反手紧握,用力一拉,秦芷兮踉跄着撞入苏沅怀中,他薄唇微凉,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带了刺骨的寒。 “阿芷,我从未想过,你会骗我。”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90 夫妻一体 “我……”秦芷兮心尖一颤,迷失在苏沅墨眸之中,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仿佛如何辩解都显得那般苍白,半晌才轻叹了一口气。 “我并非有意骗你,只是此事凶险。我不想牵累你。” 秦芷兮心底一阵阵抽疼,鼻尖不自觉的泛酸。 苏沅已经为她做了太多。让自己如何能忍心再将他拖下水? 羽睫微颤间,似有银光流转,苏沅到底还是不忍心了,抬手擦拭了下她的眼角。 微微叹了口气。声音虽低,却一字一顿,字字沉重:“阿芷若当真这般在意我,就不该舍下我只身犯险。” 苏沅一瞬窒息,一想到方才清绝寺山风冷冽,看着空空如也的寺庙,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惶恐。 这一生他处处防备,唯独不曾防备过秦芷兮,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险些用秦芷兮性命做代价。 说话间,苏沅双手微微颤抖,墨眸之中冷静寒冰碎裂。喷薄而出的情绪翻涌而出,如浪潮迭起一般,只一眼便能将秦芷兮淹没。 他身子微微前倾,微凉的额头抵在秦芷兮额间,眸中是沉沉的情意,看似冰冷。落在秦芷兮面上的呼吸又如此灼热。 “阿芷,夫妻一体,你若出了事,我独活于世,又有什么意思?” 苏沅轻唤一声,微凉的指尖落在秦芷兮面上。轻轻一划,落到她脖间白布上,触及点点血迹,犹如被烫一般。指尖微微颤抖。 “你可知今日我若来迟一步,便就来不及了啊。” 倾尽一生想要护住之人,如今却险些在他面前丧命,苏沅至今不敢回想此事,只是提起便觉得浑身颤抖,剧痛遍布全身。 秦芷兮如何能不知? 在她决意把苏沅骗上清绝寺之时。便准备用一人性命保下秦府。 两世为人,她本该更加惜命才是。 秦芷兮抬手覆上脖间。轻轻一碰便松开,这上面的血痕不看也知道有多少。 不止苏沅不安。秦芷兮心中亦是惶恐。 “夫君。”秦芷兮轻叹一声,抬手环住苏沅腰身,把头埋进苏沅肩窝,嗅到了几分冷香,方觉得安心。 “所幸你来了。” 只有苏沅此人,能让秦芷兮对这人世生出几分贪恋,不忍这般舍下命去。 如此温柔缱绻的语调,苏沅不由得一怔。更加用力抱住怀中女子,只此一事,苏沅万万不能退让,也无路可退。 “你若是再如此以身涉险。我便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你了。” 自己的方式? 秦芷兮一怔,不由得问道:“夫君这是何意?” 苏沅眸色转深,浓重的情意渐渐归位平静,抬手轻抚秦芷兮面庞,感受着这一片细腻凝华,几分焦躁与不安随之淡去。 薄唇轻启,只道:“秘密。” 秦芷兮黛眉轻蹙,想要继续追问,下一刻便被苏沅指尖按住了唇瓣,难以开口。 倘若自己下一次仍要舍下他以身犯陷,苏沅大概会想要折断她的羽翼,牢牢将她禁锢在身边才能觉得安心吧? 这样的方式,大概是秦芷兮最不喜欢的。 苏沅轻叹一声,再次将秦芷兮揽入怀中,借着怀中温暖平息心中的暴戾与不安。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91 又是她 秦将军赶来时便看到这幅景象——春风轻拂,花瓣飘落,秦芷兮与苏沅相抱而立,面上笑意清浅,岁月静好。 “你你你!”秦将军只觉得心口一痛,抬手指着二人。一时间难以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在做什么?” 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白菜怎么就被猪拱了呢?偏生苏沅还坦坦荡荡立在原处,一身清冷,面上不见半分羞赧。 “父亲。此时已夜深。”苏沅似有若无的抬眸看了眼天上月色,一句话出口坦坦荡荡,甚至还颇有几分理直气壮。 秦将军顿时一口气没提上来,手在空中指了几下,到底还是放了下来,叹了口气,略有几分怨念的瞪了苏沅一眼。 见他的手还放在秦芷兮腰间,顿时越看越觉着碍眼,抬手抓住秦芷兮的手腕,将她扯开几分,虎了脸,“此处还是老太君院落。你们也不知避讳些?” 此言一出,秦芷兮才意识到此事,方才只顾着与苏沅理论清楚,竟是忘了顾忌场合。 一想到方才那些话极有可能被老太君听了去,秦芷兮面色一红,下意识看向老太君屋子。只见门窗紧闭,并无声音传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了,还不快出来!”秦将军也顺着视线看去,而后才压低了声线,将两人带到了书房。 这算是什么事情啊? 经历了一夜折腾还不够。如今还要看着儿女秀恩爱,秦将军心里苦啊,面上皱纹都又深了几分,看了看站在自己身侧的秦芷兮。这才脸色稍缓。 这才对嘛,宝贝女儿就该站在自己旁边。 书房里,早已将人遣散,只剩下烛火明灭。 “好了,废话不多说,方才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事?”秦将军看了眼两人,也不废话。开口便直入主题。 “百年秘闻。”秦芷兮神色闪烁,到底还是不愿吐露。 这件事知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如今皇上已经对秦家和苏沅产生了芥蒂。之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柳桉…… 秦芷兮想到这里,突然心思一顿—— 柳桉不是被喂了化功散? 可方才多宝塔内,他身手分明已经恢复了! 谁在帮他? 秦芷兮的脸色顿时一愣,等回过神才见秦将军神色凝重,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摆了摆手,“既如此,为父便不再追问,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只是阿芷,此后万事小心。” 秦芷兮却像是没听到秦将军说的话一般,只是朝前一步,靠近了苏沅。见他神色自若,顿时冷静了下来,“你都知道了?” “嗯。”苏沅的神色多了几分冷凝,片刻后却把目光落到了秦将军身上。 又在打什么哑谜? 秦将军只觉得有些头痛,一转眸发现苏沅与秦芷兮双手不知何时紧握在一处,顿时眉头狠狠一跳,心里越发不爽,“青天白日的,你们也注意些!” 闻言,秦芷兮这才注意到两人靠的过分近了,面上桃色浓重了几分,她本就皮肤极白,如今像是要滴出血一般。 无论过了多久,她还是如此面皮薄啊,明明还未做什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苏沅唇角轻掠,笑意清浅,不忍秦芷兮这般尴尬下去,微微侧身挡在秦芷兮面前,开口时神色却顿时沉了下来。 “父亲,老太君中毒一事,和秦婉儿有关。” 语调清冷,透着刺骨的寒。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92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秦婉儿? 闻言,秦芷兮的脸色陡然一沉,而秦将军的身子则是狠狠一颤。双手握拳的瞬间。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 婉儿? 他自问待她视如己出,从小阿芷有的她都有。阿芷没有的她甚至也有。 原本以为她之前只是一时糊涂,如今是真的悔过了,可没想到竟把手伸到了老太君这里! 秦将军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重重一拳砸在了桌上。 花梨木的书桌顿时凹陷了下去。 “爹爹!”秦芷兮眉头轻皱,见秦将军的手并无受伤这才语气稍缓,“您这是做什么?” “阿芷。之前让你受委屈了。”秦将军这才抬了头,对上秦芷兮一脸关切的模样,心底顿生内疚。 先前秦婉儿几次三番害她。却终究因为自己的心软,才给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 如今看来,竟是自己错了。错的彻底。 “阿芷,你跟我来。”秦将军深叹了一口气。而后带着人朝外走去,没有叫苏沅,后者也识趣的没有跟去。 一路到了祠堂。秦芷兮看着面前一直缄口不言的秦将军。心底突然生出了猜测。目光闪烁了一下,终究也没有开口…… 这一夜无眠的,不止他们,还有一直在佛堂中的秦婉儿。 秦芷兮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到了佛堂。一进门却见秦婉儿一身素衣,跪在蒲团前敲着木鱼。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些什么。 听到动静也不回头,看起来倒像极了一幅虔诚的模样。 秦芷兮倒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脚步声却意外地沉重了起来。 秦婉儿这才意识到不对,甫一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秦芷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候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秦芷兮冷笑了一声,一步一步朝前走着,步子彷佛落在了她的心上。 “姐姐能来看婉儿,婉儿自然是受宠若惊。”秦婉儿倒是很快稳住了神色,顺势接了一句,而后便是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容。 “婉儿日日在佛堂祈福,希望菩萨佑我秦府平安无虞。” “这话反一反我倒是还能信上三分。”秦芷兮声线陡沉,转瞬气势陡然一变,“你若是恨我,直冲我一人来便是,可老太君和父亲何辜!秦府上下几百人何辜!” 秦芷兮从袖中掏出了一叠白宣,狠狠地砸到了秦婉儿的脸上。 白宣顿时在她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越发衬得她一张脸瘦的可怖。 脸颊火辣辣的刺痛,可秦婉儿瞥了几眼上面的内容,反倒是笑了,笑的得意且张扬。 随手抓起这些证据,秦婉儿双手用力,知道秦芷兮不会放过她,索性也不再装了。 “是,就是我做的,那又如何?”秦婉儿的眼里陡然染上了一层血丝,而后声线都变得嘶哑了起来,“这都是你逼我的!”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逼我至此,我怎么会狠得下去心?”秦婉儿眼里噙着泪,一步步朝着秦芷兮走了过去。 “你可知我在那寺中过得是什么日子?洒扫洗衣拾柴生火,还要背负众人的指指点点!你可知我回京后受尽了怎样的委屈!我受够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93 了结 “可你呢?你却依旧高高在上春风得意!”秦婉儿声线微哽,目光越发瘆人。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给老太君下毒?又怎么会给柳桉送解药?又怎么会在这佛堂之中,日日礼佛,祈求你横死!” “我变成现在这样,不都是你害的吗!” 劈头盖脸的将这些白宣都丢到了秦芷兮脸上。秦婉儿藏在白宣下的手突然寒光一闪,“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话音刚落。秦婉儿的面目也陡然狰狞了起来。 寒光乍起,匕首淬着冷意,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就这么不着防备的朝着秦芷兮心口而去。 “你去死吧!”秦婉儿双眼圆睁。里头早已遍布血丝,眼看着匕首就要插进秦芷兮的心脏。 只是下一秒,秦芷兮下意识的侧身一让,反手扣住了秦婉儿的手腕,就这么一转,一扭,而后匕首便顿时换了一个方向。 哧—— 匕首没入血肉,发出一声闷响,秦婉儿像是不可置信一般,依旧瞪大了眼,看着秦芷兮。 “该死的人,是你!” 不可能!她方才分明可以杀了秦芷兮的! 秦婉儿一字一字。眼底越发凶狠,只是秦芷兮看着她胸口的那把匕首,神色突然一顿。 “这把匕首,还是父亲送我们的及笄礼,原本,是让我们自卫用的。”秦芷兮下意识的抚了抚匕首上的纹刻。声音落地,轻如鸿毛。 闻言,秦婉儿圆睁的双眼这才轻轻眨了眨,早已蓄满了眼眶的泪,这才落了下来。 竟也鬼使神差地低了低头,顺着视线看向了秦芷兮抚摸过的方向。那一个小巧的“婉”字,还是秦将军亲手刻上去的。 秦婉儿的心陡然一颤,话要出口的瞬间,整个人却陡然脱力。直直的朝后倒了下去,过往一幕幕都瞬间浮现在了脑海里。 什么时候,自己和秦府竟然变成了这般? 秦婉儿微微眨了眨眼,眼前仿佛还是少年时,几人围坐在一起赏月、捉萤火虫的时光。 一行清泪落下,秦婉儿像是想伸手捉住些什么。却终究脱力地落了下来。 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秦芷兮也不再低头看她。只是抬脚走出佛堂时,外头天已经破晓。她抬眸看了看天色,顿时觉得这光线有些刺眼。 秦芷兮站在祠堂外,突然想起了先前秦将军在祠堂给伯父伯母上香时说的话。 “婉儿那里,你们看着办吧,莫要让老太君知道。” 只是说话时,他的身子却依旧忍不住有些轻颤…… 秦芷兮微微闭了闭眼,直到适应了光线这才再次睁开,而后便是一片清明。 “找块好地。好生安葬了吧。” 两世纠葛,至此方休。 “是。”门外守着的侍卫立刻应了下来,着手安排了下去…… “阿芷,先休息。”佛堂外。苏沅早已备了小粥等在了外面,一见她出来,便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熟悉的温度传来,秦芷兮纷乱的心顿时定了几分。 皇帝那里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去,多宝塔如今也塌了大半,这件事怕是没这么容易了结。 果不其然,两人还没走出院门,传旨的公公便已到了。 不同于以往的毕恭毕敬,这次宣旨时,公公的态度倒是轻慢了几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94 削权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95 谢灵儿 府外,林辞早已备好了马车,一见苏沅出来便迅速整装待发,只是马车方行至城郊,便听得外头一阵喧闹。 而后马车周围的护卫婢女倒了一地,倒是几个扛着刀的糙大汉越发得意。“妹妹不如下来陪哥哥们玩玩?” 说着便要去掀轿帘,只是下一秒。一声冷喝传来,竟莫名地让几人的动作顿在了原地。 “区区小贼,也敢在天子脚下撒野!”谢灵儿一身桃色石榴裙,长发被挽成一个精致的留仙髻。青丝随风而扬,更衬得一张精致的小脸艳丽无双。 素手轻抬,掀开了轿帘,目光直指面前几个大汉,清脆的声音里满是骄矜。 即便是一人对上这几个粗壮的汉子,她的眼里也没有丝毫畏惧,倒是不屑地扫了一眼倒在周围的侍从们。 一群废物!等回府便将这些人尽数发卖了! “哟,小娘儿们这性子倒是烈得很,哥哥我可喜欢的很!” 糙大汉们几乎是一见到谢灵儿那张脸便顿时迈不开腿了,娇媚至极却又不显艳俗,一眼看来仿佛百花盛开,艳丽至极! 为首的那汉子朝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擦了擦双手,一双眼直勾勾地朝她身上瞟,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猥琐了起来。 “妹妹不下来,是在等我们上吗?” “无耻!本小姐岂是你们这帮杂碎可以肖想的?”谢灵儿鼻尖轻嗤了一声,开口时是与生俱来的傲气和不可一世。 谢国公三十才得一女,从小如珠如宝地宠着。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得想方设法去弄下来,更是从来不曾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到底养成了如今的性子,即便藏在袖子中的手已经攥紧了帕子,可表面上却依旧张扬。 林辞这才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只是一瞥,便看到了那马车上的徽记。勒着缰绳的手顿时一紧,马车的速度顿时缓了下来。 “督主,好像是国公家小姐。” 谢国公的女儿?苏沅眉梢微挑,眼底也多了几分戏谑。 这国公家的小女儿。倒很是中意苏庭,先前苏家那老头逼着苏庭相亲时便几次三番寻由头让苏庭过去,恨不得日日缠着苏庭。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骄纵惯了,自然不会轻易出城,也不知这次是得了什么消息。 “把人带回府。顺便告诉她苏庭的下落。”苏沅从头到尾都没有掀开帘子,让林辞派了人过去后。后者便一甩马鞭,驾车一路朝着军营而去。 只是站在原地的谢灵儿却不时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张望着。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丝毫没有感激的意思——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下人罢了。 “喂,你家公子,是什么人?” “我家公子也只是在修缮多宝塔时,偶然和苏侍郎聊过几次,这才知道了谢小姐,如今见小姐有难,自当相助。” 侍卫径直转移了话题,言语间滴水不漏。谢灵儿自然也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只是心底却依旧忍不住对马车里的人有所好奇。 本小姐迟早会把你找出来! 不过那苏庭去修多宝塔竟也不和自己说一声,谢灵儿美艳的眸子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而后顾自气鼓鼓的掀开帘子坐回了车里。 侍卫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安分的驾着车朝国公府而去。 一路上,谢灵儿越想越觉得不对。 督造多宝塔可不是个好活,那扬尘污泥的,苏庭如何能受得了? 若是此时自己带他逃离苦海,那他自然会感激自己。 一想到这里,谢灵儿这才满意的笑意,轻叩下轿门,声线依旧骄纵的很。 即便不是自己的人,谢灵儿用起来倒是顺手,“不回国公府了,你直接送我进宫。”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96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多宝塔外,苏庭站在原地,一袭白袍已经染上了灰尘,只是他似乎浑然未觉,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已经清理的差不多的主路。 昨夜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龙颜大怒。连夜宣他入宫,阿芷被打入天牢。而督造多宝塔一事也落到了他头上。 指腹摩挲着那一份多宝塔图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秦芷兮的余温,只是下一秒,一道熟悉的清脆少女声陡然而起。 苏庭眼里迅速闪过了一抹不耐。而后神色里也多了几分阴郁。 “哎呀,脏死了!”谢灵儿一脸嫌恶地看着地上的碎石、污泥、沙砾、木屑,眼里满是嫌弃。 “小姐,您是千金之躯,还是回去吧!”留竹一面搀扶着谢灵儿,一面目光不自觉地朝着苏庭身上瞟。 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谢灵儿脸上才多了几分笑意,正想开口叫人,脚下一不留神,便噗通一声,径直踩进了一个泥坑! “小姐!” “啊!” 两声惊呼陡然响起,顿时让多宝塔前的匠人停下了手里的活。多看了她们两眼,苏庭也不能装作没看到了,这才狠狠皱了皱眉,转身走了过去,不远不近地站在了她们面前。 “这里不是国公府的后花园,谢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语气里几分不耐烦。 当初若不是她死缠烂打。自己和阿芷又怎会错过这么多次? 闻言,谢灵儿也顾不得新换的绣花鞋被弄脏了大片,只是笑着抬头,对上了苏庭的视线,“本小姐来看看你,喏。还给你带了糕点。” 谢灵儿依旧是一脸高傲,即便是送点心,开口时也多了几分赏赐的味道。 苏庭的神色顿时又沉了沉,随便应付了两句便想转身离开。“多谢,只是御膳房会派人送茶点,若是小姐无事,这修缮多宝塔还有不少杂事要处理,在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苏庭转身就走。丝毫不给谢灵儿任何开口的机会,只是谢灵儿自然不愿意如此善罢甘休。伸手就要去拽苏庭的手臂。 “等等!你站住!” 快步朝前一走,谢灵儿根本没注意脚下是怎样的情形。鞋跟在一根木桩那里绊了一下,整个人便直直的朝前扑去! 眼看着就要扑到苏庭身上,只是苏庭却不耐烦地往边上一闪,一让,丝毫没有要去扶她的意思。 谢灵儿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眼看着自己的手指顺着苏庭的衣袖一丝丝滑落,愣是没有抓住。 而后。硬生生地摔倒了地上,顿时泥浆四溅,衣衫尽污,连带着脸上也沾上了不少泥点子。 泥土混合着木屑的腥味直往她鼻子里钻。气味难受的令人有些犯呕! 留竹几乎是吓坏了!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的瞬间,整个身子都有些颤抖。 整个国公府谁不知道小姐脾气差!如今在这么多人面前这般丢脸,自己回去可是少不了受罚! “小姐,你没事吧?”留竹瑟缩着身子,可谢灵儿却像是还没缓过神来,站直片刻后才大叫了一声。 “苏庭!你为什么不扶本小姐一把!”声嘶力竭,又带着几分控诉,仿佛方才苏庭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抱歉,没来得及。”即便说着道歉的话,苏庭倒是没有半分歉意,说完便大步离开,毫不留恋。 没来得及?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呢! 刚才分明是他不愿意! “你爱吃不吃!”谢灵儿恨恨的一跺脚,忍不了苏庭的态度,更受不了身上的脏污,将食盒朝苏庭背后重重摔去,而后快步朝回走去。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97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一路走到了东宫,谢灵儿依旧不管不顾的朝里走去,众人见是她。也不敢拦。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倒是心里暗喜。 每次这表小姐一来,东宫里可就少了太平。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个没挨过打骂? 谢灵儿可没空顾忌这些,一路低着头,快步朝着灵泉走去。 只是刚穿过回廊,她便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衣角—— 似乎方才救了自己的人,也穿的是这样的衣服。 她这才抬头。当看到苏沅那张帅的不可方物的脸时,顿时一怔。 剑眉星目,矜贵俊逸。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一愣过后,谢灵儿都忘了自己身上脏污,朝前一步就朝着苏沅的手臂抓去。“几个时辰前,在城郊。是不是你让人救了本小姐?” 苏沅剑眉微蹙,下意识地朝一旁避了一步,可她手上的泥点子仍然溅了些在衣袖上。 眼底多了几分不喜。苏沅自然也懒得搭理她。伸手从袖中拿出了一块绢帕。刚要擦拭衣服上的泥点,却被谢灵儿一把夺走。 苏沅的手就这么在半空中顿了顿,而后周身的气势更是冷了几分。 若不是看她对苏庭痴心一片,费尽心思缠着苏庭的话。她早被丢出去喂狗了! “本小姐认得你手下的衣服。不知公子贵姓?”谢灵儿眼底满是欣喜,一双艳丽的眸子顿时生动了起来。顾盼生辉。 一把夺过绢帕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脸,即便苏沅还没回答,谢灵儿越发认定了是他—— 见她这般模样还给她递绢帕,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呢!不像苏庭!哼! 谢灵儿又在心里画了个小人,不满的嘟了嘟嘴。 “锦衣卫官服如此,小姐要寻人可如大海捞针。”苏沅神色淡淡,丢下了一句话矢口否认,也不再看她,径直离开。 “唉!你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名字!”等谢灵儿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门口,喊了一声也不见他停下来,这才作罢。 洗漱过后,谢灵儿却还是浑身烦躁,朝外走了好大一圈,看到院子里的牡丹,随手一拽便拽了下来,将花瓣尽数撕扯了下来,还不解气。 “灵儿表妹可别拿这花撒气啊。”穆荣依旧是那副温厚的模样,即便是心疼自己辛苦培植了许久的牡丹,也不忍多说一句责备的话。 “哦,对了,太子表哥,刚才来找你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公子,是谁啊?”谢灵儿这才放过了剩下的牡丹,一屁股坐到了石桌上,开口问了一句。 “方才?你是说苏督主?”穆荣眼底陡然多了几丝防备,不过片刻便陡然消失殆尽,却还是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句。 “已然成婚了。喏,苏庭的喜好都给你搜集来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表哥帮忙的,尽管说。” 苏沅? 原来方才那个就是苏沅?秦芷兮的夫君?锦衣卫的头头? “多谢太子表哥。”谢灵儿心绪微转,而后才接过了竹简,只是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到要去看看,那秦芷兮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她! “留竹,你回府替我备几样礼物,本小姐要亲自去督主府表达谢意!”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98 这是找茬来了? 督主府。 秦芷兮正坐在秋千架上翻阅着兵书,看着上面的阵法不由得出了神。 十阵变换,少说能有数百种变化。 若是能找些人来操练一番。倒是不错。之后若是边疆起了战事,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秦芷兮心思一动。小心的合上了兵书,刚放好便见辛夷一路小跑着过来。 见到她连气都没喘匀就想着开口,难免有些断断续续,“夫、夫人……” “什么事这般着急?连这么会儿功夫都要争?”见她神色并不慌张,秦芷兮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开口。还顺势递了一盏茶过去。 辛夷这才缓了口气,继续开口:“谢国公家小姐说是要感谢督主的救命之恩,便亲自上门来送礼。” 国公家小姐?救命之恩? 秦芷兮微微皱了皱眉。并未纠结于救命之恩,倒是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来。 辛夷见状更是微微低了低头。凑近了说了一句,开口的瞬间眉毛飞舞。眼底满是八卦的味道,“便是总设宴请苏侍郎过去的那个。” “你若是把这份心思用到练武上,早成材了。”秦芷兮笑着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言语几分无奈。 这一幕正好落到谢灵儿眼里。顿时心底不屑。 这便是秦芷兮?长得倒勉强算是和她不分秋色。只是这穿着也未免太过于寡淡! 头上除了一根简单的发簪外再无装饰,一身服饰颜色也是素净。 这哪里像是苏督主的夫人?分明比起外头的女人还不知打扮! 更何况,她还和一个下人如此亲近,尊卑不分。成何体统? 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道他们看上她什么了? 谢灵儿嫌弃的撅了撅嘴。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于明显,秦芷兮下一秒便看了过去。 “本小姐来了也不知道迎迎,这便是督主府的待客之道吗?”谢灵儿自小被家里宠坏了,即便是皇宫也不曾收敛过,如今更是挑衅似的看了眼秦芷兮。 “谢小姐来得急,名帖都不曾见到,倒是先见着了人,这才怠慢了。”秦芷兮笑着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朝前走了几步。 一句话还的谢灵儿顿时脸色一变,刚想发火,留竹却疯狂朝她使眼色,“小姐。” 谢灵儿虽然不耐,倒也忍了下来。 “诺,百年血参、极品燕窝、还有这些琉璃玛瑙等物,都是给苏督主的,他人呢?” 闻言,秦芷兮这才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谢灵儿,一张脸生的艳丽,尤其是那一双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勾人的很。 穿着也繁复精致,一眼看去便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只是那一副全世界都要围着自己转的模样顿时让秦芷兮有些不喜。 她很少这般没来由的讨厌一个人,但对于谢灵儿,却一点点都喜欢不起来。 若是这样的一个人,日后成了苏庭的夫人…… 秦芷兮的手臂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夫君自是忙于政务,这些礼我替他收了。”秦芷兮倒了一盏茶递了过去,可茶盏还没到谢灵儿的面前,便被她陡然打翻。 “这壶茶方才便已经在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让本小姐喝你喝剩下的!”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499 她到底来做什么? 谢灵儿这是借着送礼之名来找茬来了? 闻言,秦芷兮的手微微一顿,而后笑着收了回来。眉梢轻挑的瞬间。看向谢灵儿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喜欢苏庭求而不得,跑她这里来撒什么气? “辛夷。去换一壶茶来。”依旧是淡然开口,秦芷兮有意错开了视线,不再看她。 只是依旧感到两道灼灼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顺着视线看过去,便见谢灵儿和留竹两人丝毫不加掩饰地盯着自己看,那一副模样,似乎恨不得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刻到骨子里一般。 秦芷兮心底有些异样。可到底还是没说话。 辛夷又换了一壶茶来,刚倒上,便见谢灵儿又开始撒泼。“这茶太烫口,本小姐要喝果茶。” 若是要喝果茶,方才怎么不说? “怎么?偌大一个督主府。该不会舍不得一杯果茶吧?” 只是谢灵儿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开口时一双眸子仍像是黏在秦芷兮身上一般,不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自然不会。”秦芷兮浅笑着开口,言语中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谢小姐可还有其他要求?” 谢灵儿看起来倒也不像是借机找茬。到更像是拖延时间。 只是她拖延时间要做什么? 秦芷兮心绪微转。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谢灵儿更是无所畏惧的直了直脖子。 “本小姐也没尝过这督主府的果茶,现在如何说得出来?”谢灵儿也毫不客气,一语落罢便不再理她。只是自顾自的坐着。 依旧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秦芷兮。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这清清冷冷的性子。若是没人找她,估计可以一整天不说话,还不把人给憋死! 谁娶了她还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谢灵儿不屑的撇了撇嘴,而后心思一转。 若说特别,或许是特别不容易生气——自己方才这么闹也没见她撂脸子。 莫非男人都喜欢这般温良的模样? 谢灵儿双手托腮,撑着桌面,正百无聊赖,却只见留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而后她便顿时坐直了身子,也学着秦芷兮的模样,正襟危坐了起来。 见谢灵儿没有要搭腔的意思,秦芷兮自然也乐得清静,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姿势,脑海中又再次浮现出阵法变化—— 若是有机会,便从最简单的云阵开始。 秦芷兮这么一想,不由得便出了神,可谢灵儿平日里哪里这般拘束过! 没一会儿功夫便有些受不了了,不断地在凳子上东挪一下,西挪一下,见秦芷兮丝毫没有要换姿势的样子,顿时烦躁的摆了摆手。 “行了,礼也送到了,本小姐要回去了!”谢灵儿一拍桌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复杂地看着秦芷兮。 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么久了不换姿势,若不是眼珠子还在转动,还真怀疑她是个死人! “辛夷,送谢小姐。”骤然被打断,见谢灵儿一副待不下去的样子,秦芷兮依旧淡淡开口,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表情。 “不必了。”谢灵儿的神色顿时有些复杂,也没等她回应,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00 你要杀人我给你递刀 “怪不得苏侍郎不喜欢她,就这咄咄逼人的模样,也就国公夫人宠着了。”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辛夷一脸嫌弃的碎碎念着。 可下一秒,她嘴里便被塞了一颗果子,低头看去。便见秦芷兮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好了。人家不过是来送谢礼的。” 就方才那副模样,哪里像是来送礼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辛夷咬着果子,呜呜呜还想说些什么。便见苏沅走了过来,索性识趣的退了下去。 “夫君英雄救美回来了?”秦芷兮微微挑眉,开口时几分戏谑。 苏沅性子清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事素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今日却出手救了谢灵儿,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男人,在吃醋这件事情上,还真是有几分小孩子气。 秦芷兮不禁失笑,看着面前苏沅略带了一丝紧张的模样,不知为何,刚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竟有些不想提及苏庭。 罢了。若是提了,不过只会让他不开心而已。 “阿芷这是吃醋了?”见她一副调侃的模样,也没有要为苏庭兴师问罪的样子,苏沅的心情莫名的很好。 眼底温柔渐满,苏沅下意识的将人搂在了怀里,而后看了林辞一眼。“人是季方救的,那些谢礼便搬去给他。” 即便是知道她不是真的吃醋,可苏沅行事依旧是滴水不漏。 秦芷兮心里一暖,而后便想到了阵法一事,开口问了一句,“你能不能借5人给我?” “好。”轻嗅了嗅秦芷兮发丝间的香气。苏沅的回答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夫君都不问问我要做什么?”见苏沅问都不问便满口答应了下来,秦芷兮嘴角的笑意更是扩大了几分。 “你若是要杀人,那为夫便给你递刀。”苏沅神色淡淡。语气极为平静,可字字认真无比。 “那夫君便让人带好弓箭,来后院的练功场。”秦芷兮微微抬头,扬起眸子的瞬间,眼底满是期待。 云阵是比较简单的箭阵,因其变换多样。宛如游云,故而得名。从操作性和战斗力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开始。 秦芷兮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已经整整齐齐的一个方阵,顿时有些跃跃欲试。 “报数,隔数分列。” 苏沅倒是悠闲地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茶盏,眼底倒是多了几分兴味。 将这人分成两队,是练兵时操练对阵的惯用方法。 阿芷怎么突然生出了排兵布阵的心思? 即便心里有疑,苏沅依旧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高台上挥舞着军旗的女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的让人一瞬都移不开目光。 “一队,列阵!”秦芷兮双手各拿了一面小旗,分别指挥着两个小队。“二队,进攻!擂鼓!” “是!”一阵利落干脆的应答声之后,便是整齐如一的脚步声,伴随着战甲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箭矢上弓的闷响。 战鼓声声响起,底下的两队也开始了胶着。 不愧是苏沅练出来的兵,不过才教了一个时辰,竟能将阵型记得如此清楚。攻方也是毫不示弱,进退有度,井然有序。 一时竟耗了两个时辰。 云阵最经不起的便是耗,若是真上了战场,一队迟早会败下阵来。 秦芷兮秀眉微蹙,暗暗将两队的情景记了下来,只是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到破解之法。 见状,早在一旁待着的苏沅这才足尖一点,身形直接略上了高台,抬手抚平了她眉间的皱褶,清冷的调子里满是温柔。 “想什么呢?如此伤神。”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01 本督饿了 “你若为将,必让人闻风而胆寒。”秦芷兮微微摇了摇头,看着底下不甘示弱的两队锦衣卫。分明没上过战场。可眼里却透出了异样的狠厉。 话音刚落,苏沅的动作便陡然一顿。心底的一根弦像是被什么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在悄然融化着—— 他从前,也是想当将军的。 足足一息,苏沅才回过神来,似有若无的顺着秦芷兮的视线看去,苏沅便瞬间明白了方才她的凝神。 箭阵久攻不下。是为积弱,虽是险胜,但可见变换中多了几分生硬。少了些行云流水的怅然,自然留下了许多破绽。 不全是训练时间的问题,而是云阵本身还有精进之处。 见他一直盯着两队对阵。凝神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秦芷兮也不打扰。等他收回了视线才开口问了一句,“夫君有何见解?” 而苏沅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云阵设计已然精妙。只是换箭的过程留了太多破绽。“加紧练习。三日后此地,胜者每人赏5两银。” “谢督主!” “没想到竟能撑这般久。”一路朝内院走回去,秦芷兮脑海中依旧是方才两队对阵的画面。 原本她以为如此精妙的阵法能迅速制敌,可到了实战才发现依旧留有破绽。方才若不是一队反应迅速,这结果倒还很难说。 还是苏沅手下的人太过于优秀。若是他从前没有遇到那些事,如今也该有另一番作为。 一想到这里,秦芷兮的心不由得有些微微抽疼,看向苏沅的眸子里也染上了几分水雾,只是这一幕落在苏沅眼里,便平添了几分诱惑。 他的喉结下意识地动了动,连带着声线里都染上了几分喑哑,“阿芷,你若是再这般‘勾引’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些日子,他饿的可够久了。 “不知羞!”秦芷兮娇嗔了他一眼,开口时脸颊上却染上了两抹可疑的红晕,像是天边的霞,又像是冬日里雪上的梅花。 只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阿芷,饿么?” 苏沅突然不着痕迹的问了一句,秦芷兮一脸茫然,却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虽然天色渐向瞑,但现在到底也不曾到用晚膳的时辰。 “那便好。”苏沅的嘴角轻轻勾起,下一秒便径直将人打横抱起。 “苏沅,你做什么!还有人看着呢!”秦芷兮小声地惊呼了一声,看着庭院里丫鬟挤眉弄眼的模样,顿时脸上像烧了起来一样,恨不得钻个地洞躲进去。 “这样就看不到了。”可下一秒,苏沅便腾出了一只手,将秦芷兮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开口时极为振振有词。 秦芷兮不由得失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满的哼了一声,倒也乖巧的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前。 “谁敢看,本督将她眼睛剜出来。”见状,苏沅眼底的笑意越发浓烈了几分,淡淡的丢了一句便加快了脚步。 即便是笑着说出来的,那些丫鬟们却感到后背一凉,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02 时机未到 “留竹,你看本小姐这副模样,如何?”国公府里,谢灵儿早已换上了和秦芷兮一样的服饰,一脸矫揉造作的正襟危坐着。 只是这副寡淡的服饰配上她那张艳丽的脸,总让人有些感觉有些不伦不类。 “小姐若是多加练习。一定能一举拿下苏公子!”留竹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敢说不好。 闻言。谢灵儿顿时喜上眉梢,一张艳丽的脸越发光亮了起来,看向留竹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倨傲,随手指了个丫鬟。 “你。拿个软剑来,一月后的庆功宴,本小姐定要技惊全座!”谢灵儿站了起来,这才觉得浑身不得劲。 “是。”小丫鬟得了令,却像是如蒙大赦般地跑开了。 天知道她家小姐又抽什么疯了!偏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谢灵儿坐久了也觉得浑身难受,直到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甩了甩手、动了动腰这才觉得好多了。 这秦芷兮平日里这么坐着,就不嫌累得慌吗! 谢灵儿腹诽了一句,抬头却见留竹咬着下唇,神色有些异样,顿时就不高兴了,“本小姐是打你骂你了。还是少给你吃穿了?这副样子给谁看?” 闻言,留竹这才回过了神来,连忙惶恐的跪了下来,不经意间摸了摸手上的镯子,这才咬着牙开口。 “小姐千金之躯,那苏公子如此待您。奴婢替小姐不值。”留竹说话时整个牙床都在打颤,话音刚落便整个人都低伏在地。 可下一秒,留竹预想中地疼痛却并未传来,谢灵儿只是斜睨了一眼留竹,冷哼了一声,“本小姐的事情。何时需要你一个贱婢来指手画脚!” 留竹下意识的抬头,这些话她不是第一个说的,可以往每次小姐听到了都大发雷霆,唯独这次的表现。有些太过于平静了。 平静的留竹都觉得有些异样。 可看到手上的镯子,想起那些银票,留竹还是壮着胆子,又接着问了一句,“小姐是想?” “本小姐早就不喜欢他了,只是想把他拿下。再让他受受本小姐这些日子受过的苦!” 谢灵儿一双艳丽的眸子半眯了起来,眼梢斜斜上挑。像极了一只狐妖,勾人之余却像是淬了毒。 “小姐。若是这样,不如换个法子?”留竹心底一动,朝周围看了看,而后大着胆子朝谢灵儿靠近。 见她没有躲开,这才压低了声线,在她耳边耳语着些什么。 话音刚落,便见谢灵儿的眸子陡然一亮…… 督主府内,秦芷兮偷偷看了眼外头还未暗下来的天色。靠在苏沅怀里,恨不得拿整个被子蒙住脑袋。 苏沅真是越来越不知节制了,竟在白日做这种事情! 一想到方才的情景,秦芷兮顿时觉得一股气直往脸上冲。一张俏脸顿时红了个遍,秦芷兮下意识的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却在下一秒被一双手轻轻捞了起来。 “阿芷这是还想躲多久?”对上苏沅略带了几分戏谑的眸子,秦芷兮顿时没好气的捶了捶他的胸口。 “看来阿芷还有力气。”苏沅也不恼,只是顺手抚上秦芷兮纤细的手腕,放到嘴边轻轻落下一吻,而后眼眸一深。 现在时机未到,他每日都忍的很辛苦。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03 避子汤 “已经是用膳时间了!”秦芷兮轻轻在苏沅的胸口推了推,开口时还下意识的抱紧了胸口的被子,突然动作猛然一窒。 若是有喜了,该如何? 她先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的时候才猛然坐直了身子,一把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走。可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苏沅一把撤回了怀里。 “要做什么?”苏沅开口时声线里也染上了几分紧张。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真切的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 阿芷在害怕。 他上次见她这样,还是在老太君出事的时候。 “阿芷?”苏沅难得强硬的将秦芷兮的身子板正,却径直撞上她一双无措的眸子。 惊慌中带了几分绝望。可偏偏转瞬又平静了下来,又恢复了往常的坚毅,“无妨,方才只是突然想起了些事情,有些着急。” 分明是拙劣的借口,可苏沅却依旧不忍心戳穿。 有些事既然她不想说,那自己又何必逼她? “阿芷,你要记住,万事有我。”苏沅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将人搂进了怀里…… 晚膳后,苏沅去了书房处理公务,而秦芷兮则站在窗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着窗边的芍药,一不留神,竟将好好的花给剪了下来。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见状,辛夷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小跑着上前,认真盯着秦芷兮的脸。生怕错过一丝异样。 “无妨。”秦芷兮微微敛下眸子,淡然开口,语气平淡的就好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辛夷,你去弄些避子汤来,此事莫要让人知晓了。” 可辛夷却是圆睁着眼。一脸错愕地看向秦芷兮,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督主不是太监吗?怎么会需要避子汤? 辛夷楞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秦芷兮,愣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各种可能性都在她脑海中闪过,辛夷喉间哽了哽,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却只是憋出来一句,“小姐,你要做什么,辛夷都跟着你!” 开口的瞬间。辛夷对她的称呼也换回了从前。 秦芷兮微微一愣,这才转过了身子。盯着她看了一眼,心底一阵暖流闪过。不禁失笑。 “傻丫头。”可下一秒,秦芷兮便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夫君待我极好,我亦是非他不可,让你去寻,自是有用。” 不过片刻,秦芷兮的神色便严肃了起来,“小心行事。切莫被旁人知晓了。” “是。”辛夷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得,连带着语气也轻快了起来。 转身退下后,秦芷兮的眼眸到底暗了暗,有些头疼地按揉了下太阳穴。秦芷兮直到喝下了避子汤,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如今父亲被禁足一月,军营中又招募了一批新人,各处势力虎视眈眈盯着秦家的虎符,又加上多宝塔一事…… 若是此时秦家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么日后的路会越走越难。 而排兵布阵,则是为将最无法取代的东西。 秦芷兮思及此,深吸了一口气,也当即不再耽误时间,便再次翻开兵书,试图找出些新的东西。 不觉便入了迷,连苏沅什么时候坐在自己旁边的都不知道。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04 布阵 “夫君?你怎么回来也没些动静。”秦芷兮刚收起兵书,便见到一旁坐着,斜靠在榻上的苏沅。 “见你看得入迷。便没有叫你。”苏沅柔声开口。清冷的声线里意外的带了几分慵懒,一双眼直直的落在她身上。连一眼都没多看她手里的兵书。 早在黑风寨之时,她为了这本兵书跳下了崖,苏沅便应该知晓它的珍贵。 竟是一点也不好奇。 秦芷兮心里突然浮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这么问出了口。 “夫君不好奇吗?” “既是你的,便是你的。”苏沅的神色也温柔了几分。 他恨不得将这世间的好东西都寻来给她。又怎会好奇她已经有的这些? 不过寥寥几字,秦芷兮嘴角的笑容便越发扩大了几分。 “这是父亲给我的兵书,先前我反设计秦婉儿的时候。竟不知晓原来秦家真有这样一本兵书传世。”秦芷兮边说着边轻轻摇了摇头,说起秦婉儿,握着兵书的手却陡然一紧。 先前秦婉儿给自己下的药。便是让人不能怀孕的。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发现,如今倒是阴差阳错。 “阿芷。无心之失,都过去了。”见秦芷兮神色突然愣了一瞬,苏沅还以为她是觉得愧疚。立刻前倾了身子。握紧了她的手。 熟悉的温度传来。秦芷兮这才回了神,似乎是怕被苏沅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一般,翻开兵书的一页便凑了上去。 “这云阵已然精妙,只是依旧留有破绽。经不起拖延。” 见秦芷兮神色已如常,苏沅也松了一口气。这才将目光放到了这阵法上。 只看了两眼,苏沅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也露出了惊艳。 若是能改进这阵法的破绽,再将此用于大规模训练,那么庆国将士必将所向披靡! “夫君可有法子?” 秦芷兮微微抬头看他,眼底似有星辰。 心有所思,秦芷兮自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近了。 近到苏沅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吞吐到他鼻子上的气息,酥酥麻麻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苏沅这才回神,看了看面前的秦芷兮,心情莫名得烦躁了起来,连带着语气也多了几分不善。 “何事?” 闻言,门口的林辞身子陡然一颤。 他是不是来错时候,打扰到督主和夫人亲近了? 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回督主,秦将军派人传信,请夫人明日过府一趟。”林辞咬了咬牙,将话说完,而后便迅速逃离了现场,“属下告退,督主继续。” 这么晚来传信,是因为边境异动的事情吗? 苏沅心底了然,倒也不多开口。 爹爹怎么这么晚找人来传信?若是急事,又何必等到明日? 秦芷兮心里刚有疑惑,便骤然一听林辞这没头没尾的话,顿时一头雾水。 继续?继续什么? 只是侧眸看向苏沅的时候,却见他的脸色顿时一黑。 不知为何,竟突然明白了林辞话里的意思,一张俊脸顿时红透,娇嗔地瞪了眼苏沅。 平日里都在教手下些什么!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05 家书 翌日,秦府。 秦芷兮一大早便过来了,秦将军和老太君正在用膳,见她回来,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女儿出嫁后,即便是要回娘家。也是用了早膳,差不多候着饭点到。像秦芷兮这般的,倒是少见。 “怎的回来这般早?可用过膳?”秦将军抬头看着他,开口问的时候心底不由得矛盾极了。 虽然明知苏沅不会亏倒阿芷,可总是怕她受委屈。 “爹爹这是怪女儿回来早了。还是不舍得一顿早膳?”秦芷兮微愣了一下,到也没想到自己回来早也会吓到两人。 “哪里的话,快坐下。”老太君倒是反应的快,一旁的皎月也早已添了一副碗筷。 “今日怎的想起来回来了?”老太君替秦芷兮夹了一点萝卜菜,开口时语气里分明是高兴的。 爹爹叫自己回来的事情,老太君竟不知道? 京城的事自然瞒不过老太君,难道是哥哥那里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秦芷兮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开口时却神态自若,毫无破绽。 “不过是想老太君和爹爹了,便回来看看。” “好,那便多吃点。”老太君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了几分。不断的往秦芷兮碗里加菜。 这才注意到,桌上有好几盘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而在她回来之前,盘里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显然是为她预备着的。 秦芷兮心底一暖,鼻尖却微微泛酸。 她何其有幸! 老太君拉着她聊天。又不断给她加菜,看着老太君高兴,秦芷兮也笑着都吃了下去,一顿早膳愣是用了一个时辰。 等老太君回去后,秦芷兮之 才跟着秦将军去了书房。 “爹爹这般着急,可是哥哥那里出事了?”秦芷兮开门见山。却见秦将军双手背在身后,神色突然严肃了起来。 “轩儿的家书,昨夜到了,你看看吧。” 哥哥平日里从不寄家书回来。一直告诉他们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如今寄家书回来,怕是真出了什么事。 秦芷兮迅速接过,不过一行字,她眼底的神色顿时凝重了几分—— 边境偶有异动,最迟不过十月。必有一战,望早有准备。 最迟不过十月。如今已是七月,可父亲一月禁足期才过了两日。新兵营那里又改头换血,此时传来消息,正是彻底换将夺兵权的好时机。 届时也可以用不可临阵换将为由,不让爹爹带兵。 可放眼整个庆国,并无多少将才。 到时候又该白白牺牲多少人? 秦芷兮握着信的手顿时一紧,不能这般坐以待毙! “爹爹,这云阵固有之破绽如何消解?”秦芷兮执笔研磨,徒手将阵型图画了出来。并用朱笔圈出来了几处。 可秦将军看了,却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并无解。” 他年轻时也像秦芷兮这般思索过,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来。 “这些破绽。是阵法与生俱来的,若是消除了,那阵便不成阵……”秦将军捋了捋胡子,一谈到排兵布阵,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异样的神采,阳光洒下的瞬间,熠熠生辉。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06 改阵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07 以阵拆阵 翌日,秦芷兮刚睡醒,却见边上的床榻依旧整整齐齐,苏沅似乎一夜都没有回来。 夫君去做什么了? 平日里从来不会这般。 秦芷兮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看到了带着东西进来的辛夷。 辛夷看看篮子里的针线、花样和绸布,又看了看秦芷兮。心里顿时有些不太有底,可到底没舍得说些丧气话。 既然夫人想试试。便试试也未尝不可,更何况这花样也简单,两三日功夫也能绣好,若是不行。再换个其他的礼物也来得及。 “夫人,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嗯,夫君昨夜可是没回来?”秦芷兮摸了摸身边空着的床榻,状似无意的开口问了一句。 辛夷倒是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昨夜林辞过来知会了一声,说是有事要办,要今日用了膳才回。奴婢见夫人已经睡着了,便没有进来。” “哦,我知道了。”秦芷兮点了点头,到底还是有几分失落。 今日便是检验阵法成效的时候,苏沅不在场。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似得。 洗漱过后,秦芷兮连早膳都没胃口吃,便直接去了练功场,辛夷便拿着糕点也追了上去,好说歹说,才勉强让秦芷兮吃下了一块。 “好了。辛夷,你先回去帮我整理一下,等下回来后,我便要开工了。”苏沅不在,秦芷兮也不想要其他人陪着。 随口咬了几口糕点,便将辛夷打发了回去。 一脚踏进练功场的时候。才收拾了一下情绪。 练功场上,两队人早已列队整齐,即便是没有人在,依旧不动如山。 “既生而为兵为将。就得有个样子!” 幼年时秦将军训导他们的话骤然浮现在了脑海里,秦芷兮的神色顿时柔和了几分,眼底越发多了几分坚毅。 足尖轻点地,身形便迅速飞掠而起,宛如离弦之箭,径直朝着站台而去。转身的瞬间,高束的长发随风而扬。英姿飒爽。 “见过夫人!”不同于上次的恭敬,这次行礼时。一队的语气里分明多了几分真诚。 “不必多礼,闲话少叙,开始吧!”秦芷兮摆了摆手,随手摘下了耳环,看似随意地朝着战鼓丢去。 霎时间,咚的一声,战鼓便迅速响了起来! 不同于上次的生涩,这次演练时。众人对阵法的熟悉程度堪称出神入化,各种变化皆是熟记于心。 不过半刻钟功夫,二队便败下了阵来,即便眼底不甘。可到底还是承认了,“我们输了。” “多谢夫人提点!”一队倒是也不居功,对待秦芷兮的态度却是越发恭敬。 若不是昨日秦芷兮过来了,今日定然不能胜的如此轻松。 原来是夫人? 二队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怀疑一闪而过,而后齐齐半跪在地,眼底满是求知欲,“恳请夫人赐教!” 见状,秦芷兮的眼神顿时晶亮,嘴角轻扬起的瞬间,一瞬惊华。 若是能以阵拆阵,各出几个阵法让两队分别回去练习,十日后再来,随机应变,届时想必会更为精彩。 且日后这五十人也可以分散开去教大军布阵,岂不是一举多得? 心底这么想着,秦芷兮几乎是立刻便行动了,“拿笔墨来!”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08 乞巧节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09 心中所愿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10 怎么又是你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11 竟然如此护妻 看来多宝塔的修缮还未能让他长些教训。 苏沅心念转动,将身后秦芷兮护的更严实一些。 在这种日子碰见苏庭,着实是煞风景,偏生这人还没有半分自觉。 苏庭扯了扯嘴角,笑意敷衍,试图越过苏沅看向他身后的秦芷兮。“能在此处碰见,还真是巧。” “一人独逛乞巧节。苏公子倒是爱好不同。”苏沅声音微冷,面上一片霜寒,“实是巧合。” 如此语调,怎么听都像是嘲讽。 苏庭眉头轻蹙。并未准备将苏沅的话放在心上,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后传来女子怒吼声音。 “苏庭,你太过分了!”谢灵儿提着裙摆匆匆跑了过来,一路上撞到人也不看一眼,小跑到苏庭身侧。 “要不是有我在,你以为你今日出的来吗?” 她就没见过苏庭这般不识好歹之人! 谢灵儿气得肺都要炸了,“过河拆桥,有你这样的吗?” 骂完仍是觉得不解气,抬脚便要去踩苏庭,被对方轻而易举躲开。 “谢灵儿,这就是国公府的教养?你的大家小姐风范?” 苏庭往一旁退了两步。淡色眸子转动,似是暗示一般看向苏沅。 又耍什么花样? 谢灵儿满心火气,顺着视线一看,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苏沅。 一身轻冷,面若寒霜,点墨双眸似是空无一物。仿佛睥睨众生,如此气度在这人潮涌动中仍是扎眼。 不知为何,谢灵儿心中怒气散了大半,轻轻“啊”了一声,不自觉松开了抓着裙摆的手,面上一红。“苏督主也在啊。” 这般羞怯的语气可是与方才半分不同啊。 秦芷兮听了不由得皱了皱眉,从苏沅身后探出些许,正好瞧见谢灵儿面上一抹红霞,眉头一跳。这女子不是喜欢苏庭,为何对着苏沅脸红? 这般含羞带怯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个动情女子。 思及此,秦芷兮眉头轻拢,不愿躲在苏沅身后,往外走了几步。压下心中不适,冷冷说道:“既然苏庭哥哥有人相伴。我与夫君便不在此处打扰你们了。” 说着抓着苏沅的手紧了紧,“夫君。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苏沅自是乐得答应,拉住秦芷兮的手便要往别处走去,还未转身,苏庭又急急喊住秦芷兮。 “阿芷,今日是乞巧节。”苏庭抱着盒子往前走了几步,“穿针乞巧,你可还记得?” 秦芷兮脚步一顿,清眸扫过苏庭最终落在了她身旁的谢灵儿身上。“我不擅此道,何故提起此事?” 谢灵儿闻言恍然大悟一般连连点头,掩唇而笑,“苏夫人出身将门。满城皆知晓她不擅女工擅刀枪。你们二人也算是旧相识,苏庭你难道不知晓此事?还是从未上心,故而不曾记得?” 这话虽是带着笑意,却是三分嘲讽七分恶毒。 苏沅听了面色一沉,墨眸转冷,似有寒霜凝结,落在谢灵儿身上。 “本督主的夫人如何,几时轮到旁人置喙?” 冷淡至极,言谈之间毫不客气。若是落到旁人眼中,怕是要受伤几分,殊不知谢灵儿看到,心尖一颤,面色红的愈发厉害。 如此护妻,言谈冷酷,长相俊美,简直是话本子中的男主,是她梦想中的大英雄啊!虽然是个太监,但也值了! 谢灵儿声音都结巴了,“知、知道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12 你有病吧 苏沅这般冷淡,谢灵儿怎还脸红了? 这女子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秦芷兮心中愈发不舒服,清眸冷冽,冷冷瞧着谢灵儿,“谢小姐既然与苏庭相约乞巧节,还是专心些的好。” 这般明目张胆的惦记苏沅。当真是比那秦婉儿还要令人厌恶! “我要做什么不做什么,几时轮得到你来管?” 谢灵儿不满被人打断。对待秦芷兮可就没有那般好脾气了,张口反击,“你管好自己便是。” 不可理喻! 秦芷兮心中不痛快,面上已然有了几分怒色。 “谢灵儿。你若不知分寸,本督主不介意让谢国公再好好教一教你家法。” 苏沅鲜少见秦芷兮这般动怒,想来秦芷兮已经是怒急了才会如此。 一个苏庭便够不让人省心,谢灵儿也是如此不知分寸,多留也是徒增烦恼。 苏沅拉着秦芷兮便要离开,苏庭却又拦在两人面前。 “阿芷,我并非有意说那些话。”苏庭将漆木盒子送到秦芷兮面前,“我只是想说,七夕七巧并非穿针乞巧这一种方式,我寻了新的乞巧物件给你。” 漆黑木盒紧闭,瞧不出里面放着究竟是什么物件。 这并非寻常日子,苏庭这份礼物她怎能收下? 秦芷兮轻轻摇头。看来苏庭还是不懂啊,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语气,连带着称呼都生疏了几分:“有劳苏公子费心了,此物我受不得。” 秦芷兮抓紧了苏沅的手,侧目去看身旁男子,轻轻一笑。“夫君在此,良辰佳节我只想与他共度,此物你还是赠与旁人吧。” 赠与谁都好,这些已经与她无关。从头到尾,她喜欢的人都只有苏沅一人而已。 如此明确的拒绝,谢灵儿听了都替苏庭跌面子。心底却多了几分报复的快感。 哼,叫你方才丢下本小姐去抓蜘蛛,如今可好了,可有的是人替本小姐收拾你! “你有心想要送。对方却未必肯收,你何必这样自讨苦吃?” 说着,谢灵儿抬手去抓苏庭手中的漆木盒子,“你费心准备的什么礼物啊?不如就交给我,我好心收下,免得你面上无光。” 当真是惹人厌恶! 苏庭心狠狠一沉。眸中光彩黯淡了几分,嘴角轻扯。“你若愿意收,便收着吧。” 谢灵儿顺势拿走了盒子。只觉得轻飘飘的,掂量不出什么物件。 心想着若是自己不喜欢,待会儿便装作手滑摔了,让苏庭这般落她面子,她定然也不会让苏庭好过! 这般想着,抬手打开铜扣,瞥见里面的东西,顿时一声惨叫。手中盒子滚落在地上,放在里面的物件也落了出来。 一只形状丑陋的大蜘蛛从里面爬出来,涌向四周,引得行人尖叫不断! 谢灵儿叫声最为惨烈。“苏庭,你准备的什么破东西!怎么是蜘蛛!” “喜蛛应巧,视蛛网稀密以为得巧之侯。谢国公家的女儿连这个都不知晓吗?” 苏庭冷哼一声,这般聒噪,半分都比不得秦芷兮,对这谢灵儿愈发不喜。 “哪有女子会喜欢这个,你这个蠢货!” 谢灵儿尖叫不断,秦芷兮听着头疼,轻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侧苏沅。 两人相视一眼,趁此机会转身就走,不愿在此处多留。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13 早有准备 乞巧佳节,人潮涌动,苏沅牵着秦芷兮的手,小心将她护在内侧,用身子隔开人群。 秦芷兮侧目间瞧见有行人不小心撞来,张口提醒苏沅。却见他不避不闪,犹如一座山一般将她牢牢护住。 留意到秦芷兮目光。苏沅墨眸闪动,倾身凑近了几分,低声问道:“阿芷是否有事?” 有他护着,她怎会出事?秦芷兮轻轻摇头。清眸闪动,心中一角不自觉柔软下来。 明明苏沅最不喜欢人多,平日里有人靠近便会不漏声色避开,如今为了她倒是全部忍下了。 “我没那般娇弱,夫君不必这般护着我。” 苏沅想要护着她,秦芷兮又怎忍心看到苏沅有事,心中轻轻一叹,抓住苏沅的手紧了几分。 “我护着阿芷本是应该。”苏沅又凑近了秦芷兮几分,有几分凌厉的眉眼舒展开来,墨眸之中尽是浓重的情意。 这目光落到秦芷兮面上,不由得心中一跳,面皮也开始发烫。移开了目光,环顾四周,方才察觉两人这是往城西走去。 京城之中乞巧节盛大,由城中向四角铺展开来,虽是画风不断,但每个方向的布置都有所不同。各有特色。 城西似乎是香桥,难道苏沅有所安排?秦芷兮心思转了一圈,转眸看向苏沅,想要从他神情中寻到一丝答案。 苏沅玲珑心思,察觉到秦芷兮眸中不同神色,似是发问。弯唇一笑,“等到了地方,阿芷就知晓了。” 这般语气,果然是有所准备吗?秦芷兮清眸亮了几分。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脚步也跟着快了几分。 待走到道路尽头,碧波之上石桥跨河而立,形状相同的裹头线香搭程桥梁,装点左右两侧的栏杆。 这本是寻常装饰,奇就奇在这栏杆上五色绣线装饰着的锦绣话多。花瓣柔软,或含苞待放或肆意舒展。带着些许微光,与桥下滚滚河水相映成辉。 这样的香桥与秦芷兮印象中的大为不同。秦芷兮往前走了两步。垂眸去看那栏杆上的花朵,手指轻碰,“这是绢花?” 如此柔软的质感,秦芷兮指尖轻碰,仿佛信也跟着柔软起来,手指捻着花瓣,“木兰花啊。” 是她最喜欢的花朵。 “阿芷,走吧。”苏沅说着抬手揽住秦芷兮的肩膀。垂眸之间,墨眸之中情意也好似这脚下碧波,涟漪阵阵,灯火璀璨。令人炫目。 只一眼便让人沉沦,秦芷兮晃了神,竟忘了言语,就这般拉着任由苏沅拉着自己往前走。 “怎想起布置这些了?”秦芷兮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竟是不可思议的柔软。 乞巧节香桥会,也是每年盛景,据说一同走过香桥会的情侣便能得到上苍祝福,白首偕老。 苏沅不信什么天命,可唯独事关秦芷兮,他心中生出那么期盼,信了这荒谬的习俗,固执要拉着秦芷兮走一走这香桥。 “都说鹊桥相会,纵然相隔两端也终能相会。”苏沅说着他从林辞那里听来的说辞,“来世也能相遇。” 闻言,秦芷兮神色恍惚了一瞬,呢喃道:“来世也能相遇?” 这一世她能与苏沅相遇,是不是两人上一世也曾走过这香桥呢?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14 此物最相思 两世为人,前世孽债今生偿还,那她与苏沅的相遇是否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秦芷兮回想两世记忆,关于香桥只有那么零星的碎片,难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回忆。 这是回想不起来了吗? 苏沅墨眸轻动,看向香桥一处。说起来两人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香桥上啊。 香桥之上,青年男女相携而行。偶有年迈夫妻互相搀扶,累了便停下来相视一笑,倚着栏杆休息片刻。 相携而老,白首不离。苏沅垂眸看向身侧女子,容貌清丽,清眸无双,唇角气氛笑意尽显柔和,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罢了,有些事忘了便忘了吧。 “若能与阿芷一生相伴,白头偕老,也不算白走这一遭。”苏沅这般说着,带着秦芷兮往桥中走去。 依旧是平稳的语调,却是字字笃定,如同许下誓言一般。 秦芷兮清眸闪烁,看向远处。有几分出神,再走一遭,是否下一世还能相遇? 只是想到此事,秦芷兮不由得唇角上扬几分,心中生出期许。 “此生相伴,来世再遇。才算不负。” 话音方落,夜幕之中便有银白色烟花炸开,巨大声响引得行人纷纷注目。 秦芷兮亦是抬头看向夜空,流光漫天,在夜空中盛开出一座香桥,闪烁一瞬便往下坠落。散落光芒犹如点点喜鹊,煞是好看。 人间香桥花团锦簇,天上鹊桥流光溢彩,如此盛景。怎能不令人心动? 秦芷兮瞧着不由得晃了神,回神之时下意识看向身侧男子,恰好撞入一双墨眸。 寒光散去,流光闪烁,满是浓重的情意。 “阿芷。”苏沅一开口,像是喝了好几坛陈酿一般。酒意醉人,“这份礼物。你可还喜欢?” 低哑声音落入秦芷兮耳中,引起一阵酥麻。心跳也乱了几分节奏。 “喜欢。”秦芷兮轻声回答,唇角笑意又扩大了几分,有了明媚的模样。 美人一笑,落在苏沅眼中,风华盖过了这万千流光烟火。 不由得心神一动,靠近了秦芷兮几分,正欲抬手,倏地觉得手腕一痒。似是落下了一什么温凉物件,垂眸一看,竟是一个红豆手串。 小小的红豆珠圆玉润,光色靓丽。苏沅指尖捻着一颗红豆。似是碰到些许不平之处,定睛一看,发现红豆一侧藏着雕纹。 细细看去,上面用小篆只雕刻着二字——苏沅。 秦芷兮第一次送男子这般玩意儿,见苏沅瞧的认真,面上微微发红,小声说:“我不擅长女红,绣不好荷包,便做了这个送与你。” 说着颇为紧张盯着苏沅神色,唯恐他露出半分不喜的神色。 苏沅还想细细看下去,恍然发现秦芷兮这般紧张,面上一哂,想不到看似清冷如她,也会有这般模样。 “阿芷所赠,我自然是喜欢的。”苏沅将手串小心戴好,极为认真地说道:“此物甚好!” 闻言,秦芷兮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靠近了苏沅几分,“夫君喜欢便好。” 这红豆十分难挑选,一麻袋红豆才挑出这么十几颗品相绝佳。 秦芷兮在每颗红豆上刻了苏沅名字,都说此物最相思,她便想将这一腔情意交予眼前男子,不留半分私心。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15 移情别恋 天上烟火盛大,流光漫天;地上香桥有情人相伴,相拥而立。 秦芷兮与苏沅彼此相视,不需要什么言语赘述,便有无声情意弥漫开来。 谢灵儿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留竹。你说‘情深甚笃’是不是就该是这般模样了?” 她来时正好赶上烟花盛放,香桥之上相伴情侣纷纷驻足欣赏烟火。无一人离开,谢灵儿也就没办法挤上去,只能站在桥边欣赏。 苏沅与秦芷兮本就相貌姣好,纵然立在层层人群之中亦是引人注目。 谢灵儿一眼就瞧见两人。目光就再难移开,这么遥遥看着两人互动,心中生出几分酸涩。 “七夕佳节,我怎么就孤身一人呢?” 留竹自然也看到了香桥上那一幕,心中一哂,还真是个好机会啊。 面上立刻装出关切的模样,跺了跺脚,怒道:“都怪那个苏庭不识抬举,小姐好心把他从苏府救出来,他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把小姐丢下,算什么男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谢灵儿心中就膈应得慌。丢下她就算,还想着跑去抓蜘蛛送人。 “什么‘喜蛛应巧’,哪有女子会喜欢蜘蛛!苏庭也是个蠢货!” 闻言,留竹也跟着附和道:“是是是,这人又蠢又笨,一点不像是话本子里的大英雄!” 谢灵儿用力点头。仰头看向香桥,七夕香桥会,据说走过香桥的情人会相伴一生。 察觉到谢灵儿目光,留竹心思一转,想到苏庭的嘱咐,抓住机会说道:“小姐。奴婢可是听说这香桥是苏督主特地布置的,用得是上好线香,五彩棉线都是上好的新棉。” 谢灵儿仍是定定看着苏沅,不肯移开目光半分。耳边留竹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 “再看看这装饰香桥的花朵,都是苏督主请手艺最好的绣娘依照着真花,一朵朵绣出来,光是一朵就要绣上半月……” 留竹瞥了谢灵儿一眼,见女子已然心动,知道是时候了。故意一声长叹,“也不知秦芷兮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能嫁给苏督主。” 秦芷兮怎就这般好命呢?谢灵儿咬住唇瓣,越是瞧着苏沅发现这人越是好看。 哪怕什么话也不说。单单是立在那里,清冷眉眼便好似九天神祗,一身霜寒。 偏生这样清冷的男子在面对秦芷兮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举止贴心,就连准备的礼物,她看了都心动。 同样是姓苏,苏沅与苏庭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除了苏沅身世不如苏庭。这苏沅比苏庭优秀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思及此,谢灵儿不禁摇头,她当初怎么就眼瞎看上苏庭了呢? “小姐,苏督主此刻不便打扰。我们去寻苏公子吧?”留竹轻轻开口,当即被谢灵儿一口否决了。 “找什么找!我可不去找那气人的蠢货!”谢灵儿痴痴看着苏沅,见那人无意一扫,冰冷模样让她心中一动,当即提起裙摆,抬脚朝香桥上走去,“我要去找苏督主!” 苏沅都看见她了,她怎能不去打个招呼?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16 你来做什么 “苏督主!” “苏督主,等等我!” 谢灵儿张口喊着,满桥皆是相伴的情侣她也不在乎,硬生生从男女中间穿过去,偶有不愿意避开的,她便狠狠踩上一脚。冷哼一声往前走去。 男子气急了见谢灵儿是个女子,当着心上女子的面也不好扬起拳头。只能黑着脸忍下。 留竹跟在谢灵儿身后,小声劝着,“小姐,小姐。你小点声,让国公爷知道了,又该罚你了!” 谢灵儿此刻满心都是苏沅,听到惩罚也不在乎,“罚就罚,我才不怕呢!” 话本子勇敢追爱的女子都是如此,勇于反抗家中,不怕吃苦受罪才是! 谁知等谢灵儿走上香桥中间,已然寻不到苏沅与秦芷兮两人的身影。 心中顿时一阵气闷,跺了跺脚,嘟囔道:“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只觉肩膀一痛。一男子将她撞开匆匆往前走去。 “走路不看路啊!”谢灵儿捂着肩膀,皱眉一看,这不是苏庭那个蠢货吗?这个时候急匆匆去做什么? 他不让她高兴,她也不让他痛快!谢灵儿喊上留竹,悄悄跟上苏庭。 不曾想这一跟着竟是直接跟到了月老庙。 月老庙的人潮是香桥上数倍,人潮涌动间。谢灵儿被推着往前走去,瞥见那高悬的牌匾,眉头一跳,这怎么像是安排好的情节? 话本中都是女子误入某地,下一刻便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子。难道她也能遇见? 谢灵儿面皮一红,不知不觉间被人推到了相思树下。 参天巨树肆意舒展着自己的枝叶。遮天蔽日,树枝上垂着一条条红线,迎风飘动。 树下秦芷兮与苏沅并肩而立,两人看着眼前相思树。不知耳语着什么。 苏沅!这难道就是命运的安排? 谢灵儿心中狂喜,一步步朝苏沅走去。 苏沅察觉到旁人神色,轻轻一瞥,眸色冷了几分,阴魂不散! 方才在香桥之上他便察觉谢灵儿目光有异,换个地方还是追来。如此不知死活的模样,倒是与苏庭像极了。 “夫君。怎么了?”秦芷兮察觉到苏沅的神色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好瞧见了面色发红的谢灵儿。 如此模样,恰似女子怀春,秦芷兮再熟悉不过,心中一沉,抓这苏沅的手也不由得紧了几分。 她怎又跟来了? 黛眉轻蹙,秦芷兮下意识往前踏了几步,拦在苏沅身前。 谢灵儿见此皱了皱眉头,目光越过秦芷兮直接看向苏沅。心中羞怯,小声说道:“苏督主,好巧!” 她是空气吗?秦芷兮心中陡然生出几分烦躁,看向谢灵儿的眸子也冷了几分。“谢小姐。” 短短三个字,一字一顿,字字沉重。 谢灵儿这才看了一眼秦芷兮,神色也跟着变了几分,话本子都说有情人之间会有讨人厌的女子阻拦。 她还没与苏沅说上一句话,秦芷兮这就拦着,当真是个恶毒的女子! 谢灵儿轻轻摇头,她可不怕秦芷兮,轻哼一声,“我与苏督主说话,你来凑什么热闹?” 一句话落,秦芷兮好脾气散了一半,火气蹭地翻涌上来,“谢小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17 姻缘线 “我说什么几时轮得到你管?” 谢灵儿轻笑一声,水眸闪动,“你拦在此处,我怎好与苏督主说话?还不快些让开!” 说着眸子一转,目光灼灼看向苏沅,声音柔软了几分。“想不到又在此处与苏督主见面了。” 至于是跟着苏庭来这件事,她才不会说的!也不知这苏庭又跑到哪里去了! 见此。秦芷兮怒极反笑,如此明目张胆的当着她面勾引苏沅,谢灵儿还真是了不得! 比起做作的秦婉儿,谢灵儿还真是大胆不少! 一时间。秦芷兮竟是觉得这谢灵儿比秦婉儿还要讨厌几分。 “谢小姐做什么我自是懒得管。”秦芷兮长袖一甩,似有寒风从袖中涌出,落到谢灵儿身上,逼着她连连后退,“只是还望谢小姐自重,莫要总是瞧着我夫君。” 谢灵儿不善武功,受这一下若非留竹护的及时,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顿时怒气上涌,跳脚指着秦芷兮说道:“秦芷兮,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动我!” 此言一出。不等秦芷兮发怒,苏沅面色一沉,长袖一甩,更加冷冽的劲风袭来,此次直接逼着谢灵儿与留竹一同向后仰去,直接摔到在地上。 谢灵儿这一下跌得不轻。揉着发疼的手腕,咬牙看向苏沅,“你也对我出手?” 听这语气,活脱脱像是在质问变心的男子。 苏沅如霜如雪的面色更冷,墨眸之中寒光阵阵,锋芒落到谢灵儿身上。让她身子轻颤。 “本督主夫人做什么亦是轮不得旁人置喙。” 单单是苏庭那一个碍眼的还不够,这时还来个谢灵儿,当真是没完没了了! 苏沅心中微微一沉,抬手抓住秦芷兮素手。轻轻捏了两下,柔软了语调,“阿芷。” 瞧见秦芷兮仍是愠怒的神色,心中奇怪。 这女子素来清冷,鲜少动怒,如今谢灵儿不过三言两语。怎就这般恼怒? 难道是吃醋了?苏沅一怔,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他从未想过秦芷兮会如此,不确定道:“阿芷可是吃醋了?” “夫君未曾与她亲密。我有何好吃醋的?”秦芷兮话是如此说着,清眸转动,撞入一双认真的墨眸,心中不快还是没有散去,低声说道:“她对你心思不纯!” 当真是奇了,秦芷兮还能瞧出这种事!苏沅心中涌出狂喜,秦芷兮这般定然是极为喜欢他的吧? “你笑什么?” 秦芷兮愈发气闷,她这边还介意着谢灵儿。苏沅便这般欢喜,难道他对谢灵儿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此处,秦芷兮反手抓住苏沅的手,紧张兮兮盯着苏沅。“你莫不是……” 话未说完就被苏沅打断,他抬手将秦芷兮揽入怀中,胸膛颤动,笑声涌出。 “阿芷会为我吃醋,当真是令我欢喜!” 她吃醋有什么值得欢喜的?知晓误会了苏沅,秦芷兮面色一红,抬手推了推苏沅,看向一旁相思树,僵硬说道:“不是要抽姻缘线吗?这般抱着我怎么抽?” 苏沅垂眸,正巧瞥见秦芷兮泛红的耳朵,笑声愈发欢快。 “阿芷这是害羞了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18 这才是她要的人 “没有。” 秦芷兮仍是看着一旁相思树,强装出几分镇定,只是面色红晕还未褪去。 如此模样,那番话显然没有半点说服力。 苏沅心中欢喜更盛,墨眸之中的光彩竟是要比这漫天星子还要璀璨,“当真如此?” “当真!” 耳边落下温热的气息。秦芷兮下意识躲开,瞪了一眼不知分寸的苏沅。此处人这么多,怎好如此亲密? 瞥见他眸中情意,心跳乱了节奏,“不是要牵姻缘线吗?已经到相思树跟前了。” 如此参天巨树。苏沅怎会看不见,瞧着秦芷兮愈发红的面色,心中微微一叹。 再这般逗弄,阿芷怕是要恼羞成怒了,罢了,日后有的是机会。 “好。”苏沅抓住秦芷兮的素手,抬眸看着飘落的红线,低声问道:“阿芷想要抽哪一根?” 闻言,秦芷兮看向面前的相思树,树干粗壮,繁茂枝叶上垂下缕缕红线,迎风飘舞。好似女子飘动裙摆,妩媚动人。 相传若是有情人同时在相思树下同时抽取红线,心有灵犀之人便能抽取到同一根红线,将丝线抽出系在手腕上,便是“牵红线”,算是得到月老祝福。相携白首。 不少情侣来此抽取红线,却鲜少有人能成功,久而久之就鲜少有人来此尝试。 不过是念想的玩意儿,成则锦上添花,不成则平添烦恼。 秦芷兮原是不信这些,只是此情此景。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贪恋,目光落到苏沅面上,心中坚定了几分。 若是与她一同抽取红线的人是苏沅,定然是可以抽出同一根的吧? 心中这般想着。秦芷兮转眸抓住一根红线,唇角微微扬起,“到夫君了。” 苏沅能否挑出这同一根红线呢? 秦芷兮心中生出了几分紧张,清眸闪动,满是希翼,捻着红线有几分紧张。 真是奇怪。上阵杀敌她都未曾这般紧张过,不曾想这个时候竟是会这般紧张。 能否抽到同一根? 苏沅心中也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压下,定定瞧着秦芷兮片刻。有些事早已经认定,能否抽出同一根于他来说并无什么分别。 不过既然秦芷兮喜欢,苏沅自然也是想要得到这所谓的祝福。 这般想着,抬眸看着相思树,抬手缓缓抓住一根红线,“阿芷,准备好了吗?” 明明只是抽取一根红线,秦芷兮抓住红线的手却微微颤抖。太过于紧张,轻轻点头,“好。” 苏沅抬手用力一扯,只觉得手中红线柔软如水。划过指尖,稍稍用力,便轻而易举的抽了出来。 果然是心有灵犀吗? 苏沅心中狂喜,转眸看向秦芷兮,笑容瞬间凝滞,一寸寸凝固,只觉得手中柔软丝线成了利刃,划破他手掌,鲜血汩汩而流。 秦芷兮手中的丝线纹丝未动,看似柔软的物件竟是牢牢盘踞在树干上,难以扯东。 他扯下的红线与秦芷兮手中并非一根红线! 红线另一端,谢灵儿抓着手中红线,心中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是命中注定!” 像苏沅这般人物,这才是她要等的大英雄啊!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19 什么神仙爱情 “苏沅果然是我的真命天子!” 谢灵儿捧着红线满心欢喜,将方才被推倒的尴尬全然抛到了脑后,瞧着苏沅是怎么看怎么好。 “小姐。或许这就是上苍的安排啊!” 留竹面上满是惊喜。心中却是一片冷意,旁观者清。 什么能断定情人之间是否心有灵犀的红线。不过是一堆虚无的、求个心安的物件罢了。 而一旁的苏庭看向了这一幕,笑意顿时抑制不住,伸手也抽出了一根,可秦芷兮手中的姻缘线却依旧纹丝不动。 苏庭的脸色顿时一沉,心底一痛。 就连这般,都无法和阿芷抽到一起吗? 难道他和阿芷。当真是有缘无分? 苏庭只觉得心一寸寸收紧,痛到无法呼吸,正想开口。却被谢灵儿抢先了一步。 “苏督主。”谢灵儿顺着手中的红线款款朝前走去,一脸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沅,可苏沅的神色却陡然一沉。迅速错开了视线,就连半个眼角都没有分给她! 只是谢灵儿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完全没注意到苏沅下意识的反应,依旧是含羞带怯地朝苏沅走了过去。 这便是她的盖世英雄吗? 在乞巧节的月老庙前,相思树下。和她牵着同一条姻缘线。含情脉脉的对视…… 不知为何。那日的签文竟没来由的浮现在了脑海中,原本自己全然不信这些,只是不知为何,心里还是觉得发闷。难受至极。 尤其是看到苏沅和谢灵儿抽到了同一根的时候。 见秦芷兮呆滞的站在了原地,苏沅原本要松开手中姻缘线的手顿时一转。 不过是讨个彩头的东西。阿芷竟是这般在意这个吗? 苏沅轻笑了一声,而后手指在面前的姻缘线上轻轻一划,瞬间,这姻缘线顿时轻飘飘落了下来。 谢灵儿的脸色顿时一变,而秦芷兮则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苏沅,下一秒,苏沅便走到了她的面前,指尖又是一动,秦芷兮面前的红线也应声而断。 而后苏沅便将两条红线径直绑在了一起,柔声开口的瞬间,眼底分明星辰浩瀚,却似乎只能容得下秦芷兮一人。 “阿芷你看,这般便在一起了,这世上从不曾有过那么多恰好,但只要是你,我便义无反顾。” 闻言,秦芷兮微微一愣,而后笑意便顿时从眉梢眼角满溢了出来,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红线。 这场姻缘,原本便是她强求来的,得不得到月老的祝福又如何? “我亦如是。” 一生一世一双人。 将红线慢慢缠到了自己手上,直到最后一寸红线也丝丝缠绕时,两人的双手自然交叠,十指紧扣,顿时惹得一阵艳羡。 两人旁若无人的秀恩爱顿时刺痛了苏庭的眼,却让谢灵儿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来了一般! 这般柔情,这般的神仙爱情,分明是从话本子里走出来的男主啊! 不过只有这秦芷兮有些碍眼! 可这又如何?只有她和苏沅的姻缘才是上天注定的,得到月老祝福的! 谢灵儿目送着两人远去,却死死握紧了手中的姻缘线……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20 平生相思皆为君 乞巧节之后,秦芷兮便一直埋在练功场内,训练着阵法。 秦芷兮站在看台上满意的看着两队人阵型变换,相互角逐,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却还是不分伯仲。 真是精彩! 而苏沅却只是偶尔看一眼两人。大部分时间目光都停留在秦芷兮身上,见她神色越发兴奋起来。嘴角的笑意便不断加深。 只是转瞬,想到近日来得到的情报,到底还是多了几分担忧。 若是日后,阿芷上了战场。靠这些阵法,定能将伤亡降到最低,届时便是和谈的筹码。 北境已经有所异动,已经在着手准备粮草,燕国世子准备亲自带兵出征,情况不容乐观,早则九月,迟则十月,必有一战…… 苏沅正在想着事,突然便一道干脆的声音拉过了思绪,抬头一看,便见秦芷兮开口问道:“可有人愿意帮我一个忙?” “任凭夫人调遣!”这十几日的相处之下。众人对秦芷兮都是心服口服,此时她开口,自是一呼百应。 “多谢各位兄弟!既如此,那便让上天替我抉择。”秦芷兮微微仰起脸,抬手举上天的瞬间,顿时激起了众人的情绪。 “属下得令!” 秦芷兮背过了身去。往袖里一翻,正好翻出了十颗红豆——这还是当时串手串的时候剩下的。 或许这便是天意,秦芷兮笑着转身,随手向身后一抛,红豆便顿时朝人群里四散了开去。 秦芷兮甫一回身,便见接到红豆的十人已然站了出来。 正想开口。便见苏沅一脸阴沉的走了过来,冷冷的看了这十人一眼,而后伸出了手。 “给我。” 给什么?大家面面相觑,均是愣了一瞬。而后整整齐齐地跪了下来:“属下愚钝,请督主明示!” “手上的东西。”苏沅的眸子里似有情绪暗涌,众人届时愣了一会儿,这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豆,也不知道这个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连忙放到了苏沅的手中。 见状。秦芷兮不由得失笑,可心底的弦却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她家夫君有时候还真是孩子气。 “你们十人。随我排练一个小型阵,其余众人。按原计划训练。”秦芷兮一边说着,一边走下了站台,将早已准备好的阵型图递给了为首的那人。 “谢夫人!” 站到苏沅身旁的时候,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自然而然到这动作仿佛刻在了骨子里一般。 苏沅的脸色这才缓了缓,拉着她顺势往回走。 “夫君今日又没吃饺子,怎么这么大的醋味?”秦芷兮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侧着身子歪头看他的时候,竟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情态。 这样的阿芷。更是真实了几分。 “阿芷,这是相思豆,如何能随便送人?”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秦芷兮的脸,手上柔软细腻的触感传来。仿佛直戳进他心里。 “那夫君可要收好了。”秦芷兮微微一愣,鬼使神差的,竟主动踮起了脚尖,在苏沅脸上落下了一吻,而后便逃也似的松开了他的手,朝前跑了几步,突然回眸粲然一笑。 “平生相思皆为君。”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21 本小姐就不信拿不下你 不同于督主府这里的岁月静好,国公府内却是一片狼藉。 园子里的珍稀花木零星散落了一地,花瓣和枝叶四散,竟是找不出一样完整的,而周围惊呼声和尖叫声四起。 “小姐,您小心别伤着自己!啊——” “小姐。您都没拿过剑,可慢些!” “灵儿哟。快放下!放下!” 谢灵儿一身素净的骑装,脸上不施粉黛,头发也只是随意的扎成一束,只用了一根小木簪固定。 手里还拿着剑。胡乱东戳西戳着,时不时似乎还要伤着自己,差点把国公夫人吓得心脏骤停! 这些日子谢灵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乞巧节回来后,整个人便像是中了邪似的,魔怔了。 从前喜欢的珠宝首饰不看了,漂亮衣裳不买了,稀奇古玩也不管了,连带着都不愿意打扮了,愣是要舞刀弄枪的! 还好前几日去挑兵刃的时候,这刀枪太重,拿不动。不然这国公府还指不定被她霍霍成什么样子! “留竹,小姐这是怎么了?哎呦,这像是什么样子!”这些日子以来,国公夫人几乎是每日都要问上几十遍,可留竹哪里敢说! 她总不能告诉夫人,小姐又移情别恋了吧? 而且移情别恋的对象还是个有主的太监! 这若是被夫人知道了。还不跳起来?那到时候整个国公府可真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留竹想起小姐房内床头挂着的画像,心底到底还是有些愧疚。 她这样做,是不是害了小姐? “回夫人,奴婢也不知道,许是想在宫宴上博个好彩头。”留竹敛着声回答,可落到国公夫人耳朵里。却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又是为了苏庭! 这般舞刀弄枪的,怕也是因为苏庭,想投其所好。 那小子还真是不识抬举!放着灵儿好好的大家闺秀不要,偏要去喜欢那粗鄙武夫家的女儿! 如今倒好。都把灵儿害成了什么模样? “你们看好小姐,别让她伤着自己。”国公夫人顿时冷哼了一声,交代了一句便朝外走去。 “备轿,去苏府!” 奈何她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这边秦芷兮正琢磨着精进阵法,那里谢灵儿正苦心练习着。宫里苏庭也正在督办着多宝塔的最后修缮收尾工作,各不相干下。日子倒是过得极快,转眼便又过去了小半月。 “留竹。你看我这般,如何?”谢灵儿字字沉声,刻意放缓了说话语调,可却怎样都掩盖不住原本上扬的语调。 那一张艳丽的脸配上这素净的妆容,怎么看都略显寡淡。 留竹却不敢说不是,即便这些日子,小姐学着那秦芷兮,对待下人们也好了几分。但依旧阴晴不定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便炸了,她可不敢造次。 但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奴婢认为。小姐这剑舞,若是配上艳色更为合适些。” “艳色?呵,裙子拿来了吗?”谢灵儿从鼻尖轻嗤了一声,斜眼看了眼留竹,倒也没怎么生气。 “回小姐,已然熏过香了。”留竹乖巧的应声,谢灵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光……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22 谁模仿谁 转眼便是多宝塔的庆功宴,秦将军也刚解除禁足,不知是什么意思。两个公公竟前后脚地来了。 前脚刚是一人宣读了解除禁足的圣旨。后脚又紧接着一人,竟亲自上秦家送了请柬。 秦将军原本便不善人心。深思熟虑后,依旧揣摩不到圣意,索性早早地便到了宫门外等着,也不进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看过了几批人进去,才等到秦芷兮和苏沅才一起坐着马车而来。 两人几乎是一眼便看到了宫门外如雕塑般站着的秦将军。 即便是已过中年。可秦将军一身轻巧的戎装,腰杆依旧笔直,身上那久经沙场的气势仍是不可取代的。 “爹爹。”秦芷兮一把掀开帘子。率先跳了下去,动作快到苏沅都没跟上。 “阿芷,你们来了。”秦将军看了眼秦芷兮。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这身衣服有些奇怪。但愣了片刻到底想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既然说不上来,便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而后目光便越过了她,径直看向了身后的苏沅。“苏督主。不如一同入席?” “是。父亲。”苏沅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而后转向了秦芷兮,“阿芷,你先进去。我和父亲随后便来。” “好。”秦芷兮笑着点了点头,便带着辛夷朝里面走去。 男女本就是分而入席。席前总有聚在一起闲话攀谈的时光,只是苏沅素来不喜这些,自然也没人敢主动去找他。 但如今秦将军主动提了出来,他自然应了下来。 御花园里,早已热闹非凡,官家夫人小姐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再说这些什么,倒是言笑晏晏。 只是辛夷眼尖,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谢灵儿,那举手投足间的模样顿时让辛夷觉得有些别扭。 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不由得皱了皱眉。 谢灵儿早便注意着门口这里的动静,几乎是秦芷兮一进来,谢灵儿的目光便不自觉的几次飘了过去。 也正是因此,将辛夷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顿时心里一团无名火起。 一个低贱的婢女,也敢对她这般嘲弄?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众人顿时不大不小的惊呼了一声,“灵儿妹妹,督主夫人竟同你穿了一样的衣服!” 不论是什么名头,只要是宫宴,都是官家小姐争妍斗艳的时候,哪怕是撞了款式或颜色都会互相争个高下。 如今这谢灵儿竟和秦芷兮穿了一模一样的衣服,自然是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更何况这两人的妆容也是如出一辙的寡淡,倒像是有人刻意模仿了。 众人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只像是看好戏般地看着两人,也不知道是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了一句,顿时引起了一阵附和。 “呀,这若说是撞了衫了倒也是巧,只是这铜雀楼的衣服,从来一样只做一件。” “可不是吗,就连这妆容,看起来倒也有几分相似。” “依我看啊,莫不是有人滥用职权,私自查看了人家的起居册不成?”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23 东施效颦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只是议论的风向全然偏向了谢灵儿,对秦芷兮则是处处针对。 秦芷兮倒是不在意。辛夷却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被人这么一说,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怪异感从何而来了。 这谢灵儿岂止是妆容服饰在学自家夫人?分明是连言谈举止都没落下! 可惜学也学不像。倒更像是个跳梁小丑! 辛夷心底忿忿,嘴上也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我家夫人才不屑做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是哪家鹦鹉学舌,还学了个四不像。” 只是这场地也不知怎么,正巧安静了下来。辛夷原本声音不大,可如今倒是被众人正好听了个正着。 谢灵儿的脸顿时青了青,即便是留竹拉着。情绪也有几分按捺不住,伸手拨开人群走了过去,径直堵住了辛夷的去路。 “贱婢!”狠狠地骂了一句。谢灵儿刚一抬手,手腕便被秦芷兮轻轻一攥。看似没用力,可谢灵儿却是半分也挣扎不开。 “秦芷兮!你给本小姐放手!” 谢灵儿是真的气急了,好不容易学了半月。此刻已然全面崩坏。气急败坏地瞪了秦芷兮一眼。手上动弹不得,竟想直接抬脚去踩。 只是这反应速度自然比不得从小练武的秦芷兮,她不过闲庭信步般往外挪了一步,手腕上微微用力。谢灵儿的身子便顿时失了重心。 若不是她扶着借了力,早摔倒了! 可谢灵儿却浑然不领情。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越发像是染了火! “放手!” “道歉。”不同于谢灵儿的愤怒,秦芷兮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抬眼看她的瞬间,眼神里隐隐带了威胁。 “本小姐凭什么给一个贱婢——啊!”谢灵儿的话还没说完,秦芷兮便陡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顿时疼的她眼泛泪花。 “向辛夷道歉。”秦芷兮刻意强调了一遍辛夷的名字,显然是不满谢灵儿一口一个贱婢。 “这个——”谢灵儿刚想再骂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抬头对上秦芷兮寒凉的眼神,又试着抽了抽手发现抽不出,到底还是学乖了。 “分明是她先对本小姐出言不逊,若是要道歉,也该是她先!” 闻言,辛夷更是不满的看了她一眼,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分明是她要学自家夫人,还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辛夷默默地在心里腹诽,可谢灵儿却根本不打算放过她,剩下一只手在空中指着辛夷,还上下点了几下。 “秦芷兮,你便是这么管教下人的吗?这偌大个督主府,都要被你丢尽了脸!若是当不好这苏家主母,不如尽早退位让贤!”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一阵唏嘘,看向两人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早听说那日月老庙时,苏督主和夫人并未抽到同一根姻缘线,倒是和这位谢家小姐抽到了一起。” 闻言,谢灵儿更是挺直了腰杆,神色更是得意了几分。 “既然月老都说了,你并非苏督主的良人,又何必鸠占鹊巢?”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24 退位让贤 退位让贤?鸠占鹊巢? 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抹异样,想起那日月老庙前的姻缘结,心底莫名的堵得发慌。 “谢小姐若是还记得那日月老庙,就该明白有些事强求不来,又何必自取其辱?”秦芷兮浅浅一笑,顺势松开了谢灵儿的手。 “你!”想到苏沅毫不留恋的剪断姻缘线。谢灵儿顿时气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是你了半天。 “本夫人再说一次,向辛夷道歉。”秦芷兮依旧是浅浅淡淡的语气,只是谢灵儿却分明听出了其中的威胁。 要她向一个贱婢道歉,不可能! “也不是不可以。”谢灵儿眼神一转。而后看向了秦芷兮,一脸挑衅,“等下你与本小姐比试一番,若是本小姐输了便道歉,但若是你输了,便让出这督主夫人的位置!” 倒是狂妄! 秦芷兮冷眼斜睨了她一眼,开口时倒是生生拒绝,“督主夫人这个位置,不是可以说让便让的玩物。” “别急着拒绝嘛,就比剑舞,本小姐够意思吧,还专挑了你擅长的。”秦芷兮拒绝。谢灵儿却只当是她不敢,更是得意了起来。 “秦将军家的女儿,该不会还怕输,没胆量比吧?”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又添油加醋了一句,顿时引起了一阵议论。 “谁不知道这谢小姐跳舞是一绝,这秦芷兮从小混在军营里。听说这些还真是一窍不通,怕是真不敢比了!” “不过这两人是圣上赐婚,若是要和离,倒也麻烦。” “唉,也不知道这秦家哪里来的脸,连修个多宝塔都没修好。最后还是苏侍郎顶上,还真是成事不足!” 众人越说越过分,谢灵儿将这些听在耳里,神色越发得意了起来。大有一副秦芷兮已经输给了她的模样。 可秦芷兮的脸色却是陡然一沉,目光冷冷的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不知为何,大部分人竟突然噤了声。 还未开口,身后便有一道恣意清脆声音响起,“比。自然得比,本郡主就压秦芷兮赢!”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便见穆可欣拍了拍手。嘴里叼着一根茅草,而后从一棵几丈高的树上纵身越下。 她原本便在这里等秦芷兮,可不知道怎么,便睡着了,一直觉得耳边有些聒噪,一醒来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穆可欣径直走到了秦芷兮身边站定,而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谢灵儿,看到两人一模一样的衣服和神色的妆容。顿时一阵恶寒。 满脸嫌弃地看了眼秦芷兮,开口时一如既往地耿直,“你说你也是的,挑什么不好。非要去铜雀楼买衣服,不知道那个地方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话里虽然是在说着秦芷兮,可其中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闻言,谢灵儿倒是沉浸在秦芷兮答应比试了的喜悦之中,还没反应过来,看了穆可欣一眼,似乎生怕秦芷兮反悔似得,“既然郡主替你答应了,那你就不能反悔!” “自然不反悔,本郡主倒是更怕你言而无信。”穆可欣翻了个白眼,现在这年头,不自量力的人可真多。 这模样,倒和半年前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穆可欣一想到那段黑历史,顿时脸色有些不自然,而后拍了拍秦芷兮的肩,“走,本郡主带你去换身衣裳,免得总被人和某些小丑相提并论。” “有劳郡主。”秦芷兮一脸无奈的看着穆可欣,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谢灵儿一声怒喝拦住了步子。 “站住!你别以为你是郡主就可以胡说八道!分明是本小姐先来的,若说要学,也该是她学本小姐!”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25 感情里哪有先来后到 “若要说是谁先来,那督主夫人这位置,又怎么轮得到你?”穆可欣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依旧云淡风轻的秦芷兮,不由得叹了口气。 若感情里真可以争个先来后到,如今嫁给苏沅的。便该是她了。 “谢小姐若非要争个对错,着人去取铜雀楼的账目来便是。”秦芷兮不轻不重地开口。心里越发有些不舒服。 看着面前的谢灵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话音刚落,也不等她开口,便径直拉着穆可欣朝外而去。 “怨不得要模仿我们夫人。原来是东施效颦。”辛夷嫌恶的瞪了她一眼,原本是想着不给自家夫人添麻烦,如今走开了,不由得小声埋怨了一句。 “只可惜,这麻雀终究是麻雀,再怎么样也变不得凤凰!”穆可欣倒是颇为认同她的观点,赞同的附和了一句。 秦芷兮轻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两人,虽有些无奈,可心情却没来由的多云转晴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一怔——自己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小孩子气了? “对了,秦芷兮,你又把邵离弄去哪里了?这些日子总是找不到人。”一边替秦芷兮挑着衣服。穆可欣一边偷偷地看她。 却没想到一开口,便和秦芷兮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我倒是也许久不曾见过邵离了,怎么最近每次小郡主来找我,都是来要人的?” 秦芷兮开口时有几分打趣的意思,而穆可欣顿时像是被人捉包了一般。竟觉得自己有几分心虚,下意识的错开了视线。 转瞬反应过来自己凭什么心虚?便又直了直腰杆,开口时却带了几分虚张声势的味道,只是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委屈了起来。 “那邵离总是不告而别,来无影去无踪的。去做什么也不和本郡主说一声,这郡主府对他来说就像是个客栈……” 穆可欣越说声音越小,半敛眸子的模样浑然没有平日里的张扬,秦芷兮的心不知为何。竟突然抽疼了一下。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一个却只是小小的镇抚,更何况,邵离还曾出身奴籍,这段感情,怕是不能为天家所容。 秦芷兮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了一瞬,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慰她。小郡主倒是自己先振作了起来。 “罢了,随他喜欢吧!倒是你。这惦记你家督主的人倒像是那稻田里的秧苗,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穆可欣微微努了努嘴,当看到秦芷兮换了一身蓝色劲装,走了出来,顿时眼前一亮,而后轻哼了一声,“这身衣服倒是衬你,只是这宫宴。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小郡主才刚替我应下了比试,这转眼便忘了?”秦芷兮笑着开口,语气也轻松了几分。 同样是情敌,当时她见穆可欣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些异样。只是一遇到谢灵儿,便整个人都有些不舒服。 有时候人和人相处,还真是奇怪。 秦芷兮不禁失笑,回眸看向穆可欣的时候,便见后者瘪了瘪嘴,声线爽朗,“本郡主可是看你可怜,替你解围呢!” “多谢郡主。”秦芷兮笑着应了一声,刚要接着说下去,便见一个穆可欣的贴身婢女进来了。 见穆可欣没有要避讳的意思,她索性直接开口,“郡主,找到邵镇抚了。” 闻言,穆可欣的神色顿时生动了起来,顺手在秦芷兮肩上拍了拍,“行了,这宫宴本郡主便不去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便快步朝外而去。 还当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 看着她的背影,秦芷兮不禁失笑,也带着辛夷回了宴席,只是刚进门,便觉着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26 不过是个弃子 “不过是仗着自己骑马射箭的本事攀上了郡主罢了,便如此目中无人,怨不得皇上要将秦家修了一半的多宝塔换了人!” “可不是吗,听说若不是这秦芷兮,多宝塔也不会塌了,谁知她安的什么心?” 官家女眷从来是非多。秦芷兮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们一眼,并不开口。辛夷却是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夫人还真是好脾气。” “你又管不住人家的嘴。”秦芷兮笑着看了眼满脸怨念的辛夷,心情倒是轻快了不少,只是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慵懒的声音。 “拿针线封起来便是。”苏沅的语气云淡风轻,随意至极,只是却顿时让众人变了脸色。 她们丝毫不怀疑,苏沅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夫君。”闻声,秦芷兮顺势回头,便直直的撞入了苏沅的眸子,只一眼,她便看到了苏沅眼底暗涌的阴沉。 似乎是真怕他这么做了,平白多树些敌人,秦芷兮笑着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带了些抚慰似得开口,“旁人言语何须理会?入席吧。” “嗯。”低低的应了一声。苏沅的神色也不觉柔和了几分。 只是这一幕,尽数落到了谢灵儿眼里。 这般的夫君,才是她这些年的梦中情人,如此温柔,护妻,这颜值更是万里挑一! 也不知道自己先前着了什么魔。一直死缠烂打追着苏庭不放! 谢灵儿这么想着,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对面的苏庭,见他似乎也在瞧自己,心底顿生出了几分得意,艳丽的双眼不屑的朝上一瞥,而后错开了视线。 如今知道自己的好了?哼。早干嘛去了! 这里谢灵儿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不料苏庭只是看了她一眼,心底的烦躁更甚,暗骂了一句东施效颦。而后便错开了视线。 目光依旧似有若无的落到了秦芷兮身上。 秦芷兮注意到了,刻意错开了视线,倒是苏沅的目光在他身上冷冷地扫了一眼,两人视线碰撞的瞬间,似有火花暗涌。 “皇上、皇后、贵妃娘娘驾到——”一声尖细的唱喏声顿时让堂内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三人各差半步,一同走来的时候。众人纷纷跪下行礼,“参见皇上、皇后、贵妃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等一阵呼喝落下,皇上这才双手虚扶了一把。正色开口,“都起来吧,即是宴席,不必拘束。” 顿了顿,目光在苏沅和秦芷兮身上短暂停留,便落到了苏庭身上,满意的点了点头,“苏爱卿修塔有功。可是这次宴会的主角儿啊,来,朕敬你一杯!” 话音刚落,便有公公递上了金盏酒杯。 “臣。谢主隆恩!”苏庭双手接过酒杯,朝着主位的方向遥遥举杯,神色恭敬。 “众爱卿为国鞠躬尽瘁,朕也敬你们一杯。”等敬完苏庭,皇上却没有放下酒杯,公公立刻识趣地再次满上。 “好了,都坐吧。”杯酒过后,皇上这才放下了酒杯,摆了摆手。 这一开场让在场众人顿时心里算盘打得飞响。 这般抬爱苏庭,此举无异于打苏沅和秦家的脸,看来这朝堂,又像是要变天了。 再加上皇上原本不喜太子,如此看来,还是烨王更有前途! 见状,苏太傅则是满意的捋了捋胡子,下意识地看了眼苏沅,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对,而后很快错开。 不过是个弃子,也敢和他苏家争? 敏锐的注意到了苏太傅的视线,秦芷兮不禁伸手握住了苏沅的手,侧眸浅笑的瞬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太子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精光,只是放下酒盏时,依旧是原来那副温良宽厚、人畜无害的模样。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27 还真有几分本事 宴席一贯是先歌舞表演,而后便是官家小姐们的才艺展示。 谢灵儿一贯是急性子,自然是等不及了,径直提着裙子走了下来,盈盈一拜,“臣女斗胆。为各位抛砖引玉。” 话虽是这么说,谢灵儿的语气却丝毫不知收敛。甚至还挑衅似得看了眼秦芷兮,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只是那寡淡的装饰和故作清冷的表情,配上她那一张如艳阳般娇艳的脸,总让人觉着有些格格不入。 “谢国公家的倒是极少参加宫宴。”皇上笑着点了点头。视线里却不自觉的看向了苏庭,怕是此番,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见状,苏贵妃立刻会意,浅浅笑着讲话接了过去,“早便听闻谢家小姐舞是一绝,倒是能博个好彩。” 此话一出,皇后端庄的脸色,笑意一瞬间有几分撕裂,看向谢灵儿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无奈,自己的这个侄女,可就一直没让人省过心。 若是真嫁给了苏庭。那荣儿那里,地位更是不稳。 “多谢娘娘!”闻言,谢灵儿更是越发得意,下场的时候却是偷偷看了眼苏沅,见他神色依旧冷淡,可自己的心跳却不由得快了几分。 “臣女献丑了。”谢灵儿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一甩水袖的瞬间,倒是陡然让人眼前一亮。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了,就连秦芷兮也不由得赞许的点了点头。 抛开别的不说,这谢灵儿的舞姿倒还真有几分意思,即便是这妆造让她逊色了几分,可那一举手一投足。依旧能夺人眼球。 伴随着一个马踏飞燕,谢灵儿的身形高高跃起,绸带随着身体的韵律摆动的瞬间,美不胜收。 席间顿时一阵唏嘘赞叹。管弦丝竹却陡然转急,伴随着“唰”地一声,一道寒光顿时闪了众人的眼。 伴随着高速的旋转,谢灵儿顺势从腰间抽出了软剑,脸上的柔媚顿时一转,变成了坚毅。舞姿原本极美。 只是配上了舞剑,到底少了几分力道。 秦芷兮原本赞叹的目光顿时收了回来。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便也失了兴致。 倒是宴席中其余人依旧是一脸赞叹。这软剑在她手上更像是个无情的工具,一招一式刻板的紧,但倒也看得出下了苦心。 管弦声越收越紧,谢灵儿的步子也越来越快,可即便是如此快节奏的舞动,愣是一点差错也没有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谢灵儿刚好双脚踩到了两个舞姬身上,而后持剑一跃而下。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可脸上却是张扬而又得意的笑容。 顿时掌声雷动,叫好声,喝彩声响成了一片! “怨不得谢国公将你藏得这般好。如此精彩,本宫如今才有机会一见。”苏贵妃率先开口,夸赞了一句。 顿时激起了一阵附和。 闻言,谢灵儿更是挑衅似得看了秦芷兮一眼,见她依旧神色淡淡,不由得轻声嘀咕了一句,“装模作样。” 声音虽低,却依旧落入了不少人耳里。 “方才这谢小姐可是约了督主夫人比试,如今看她那样子,莫不是心虚不敢比了吧?” “可不是吗,你可是没看到,方才谢小姐跳舞的时候,对面那些人的眼睛都直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28 亲自擂鼓 一旁女眷席中议论声渐起,语气虽然是酸溜溜的,可到底也对谢灵儿的舞姿也是心服口服的。 闻言,谢灵儿更是多了几分底气,抬眸偷偷看了眼苏沅,心跳顿时快的就好像要跳出胸腔来了一般。 自己比秦芷兮好那么多。若是她成了督主夫人,那么苏沅也会对她加倍好的吧! 谢灵儿脑海中不由得开始幻想自己和苏沅成亲后的场景。顿时变得娇羞了起来,少女含羞,最是诱人。 苏沅却一秒都没有看她,秦芷兮倒是不悦的看了她好几眼。心底莫名的烦躁了起来,连带着竟不轻不重地瞪了眼苏沅。 都怪他长得这么好看,招蜂引蝶,总惹人惦记。 谢灵儿回过神时,正巧看到秦芷兮一脸幽怨的看着苏沅,还只当她是怕了,神色更是得意了几分。 “听闻秦小姐出身将门,不知可否点评一番?”谢灵儿微抬起下巴,一脸傲慢。 哪里是让人点评的样子,分明是故意让秦芷兮难堪! 只是秦芷兮却笑着看了她一眼,“谢小姐的舞,确实不错。只是既已成婚。谢小姐还是唤我督主夫人的好。” 督主夫人?等下便不是了! 谢灵儿嗤笑了一声,神色几分倨傲,开口时更是挺直了腰杆,“督主夫人自当德才双馨,不知秦小姐可有准备什么才艺?” 这两句开口时,倒学的有几分像。 苏沅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看向谢灵儿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 只是这神情落到谢灵儿眼里,便是另一幅意味了,她更是雀跃了起来,指甲狠狠地刺进了肉里,竭力让自己稳住这副模样。 “臣女不才,斗胆请皇上上战鼓。”秦芷兮不紧不慢地起身。朝着庆安帝行了一礼,却不是女子的礼节,而是军礼。 她双手抱拳时,顿时风声凌厉。 庆安帝眉宇间顿时闪过了一丝疑惑。而后很快稳住了神色,摆了摆手,“来人,上战鼓。” 他倒要看看,这秦芷兮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秦小姐可要好好表演呀,可别辱没了督主夫人的名声。”谢灵儿冷哼了一声。神色满是不屑。 哪里有人跳舞将丝竹管弦都撤了,只留一个破战鼓奏乐的? 该不是输不起。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吧! 谢灵儿斜睨了一眼秦芷兮,越发觉得她输定了。像是好意提醒似得,“哦,对了,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微微挑眉的瞬间,谢灵儿语气里满是挑衅。 而秦芷兮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谢小姐记得便好。”、 不过寥寥几字,顿时气势尽显。 三人间的风起云涌顿时引发了众人看戏的模样。 怪不得总觉得这谢家小姐哪里有些不对劲。如今看来,竟是在刻意模仿秦芷兮! 为了苏庭能做到这般地步,倒也真是不容易! 众人心思各异,不多时。十名穿着军装的锦衣卫便抬着战鼓走了上来,齐刷刷地站成了一排,军装碰撞的声音干脆利落,字字齐整,掷地有声,“属下参见皇上、各位娘娘!” 这是要做什么? 众人猜不透,倒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便索性等着。 “免礼。”皇上摆了摆手,也不开口。 话音刚落,便见苏沅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拿起了鼓槌,即便只是轻轻巧巧地往哪里一站,却顿时吸引了一众目光。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29 震惊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30 斗胆请求 直愣了片刻,皇上才率先反应了起来,顿时带头鼓了鼓掌,“好好好!” 一连三声,皇上眼底赞叹之余,到底还是多了几分叹息。 看来这秦家的兵权。暂时夺不得了。 “到底是将门虎女,这排兵布阵可不输男儿!”庆安帝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秦将军。见众人都像他一样站了起来,显然都是被感染了,又补夸了一句。 “谢皇上称赞!”秦芷兮行了个军礼,半跪在地。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见状,皇后便出来打了个圆场,“督主夫人缺乃巾帼英雄,想来这次彩头也非你莫属了。” 状似无意的开口,却是极大的肯定。 秦芷兮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开口时却依旧不卑不亢,“臣妇斗胆,想向皇上讨个恩赐。” 不同于秦芷兮的淡然,谢灵儿却是咬碎了锦帕,忿忿地跺了跺脚,一脸不甘。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输! “但说无妨。”果然是算计好了。庆安帝心知肚明,表面上却还是装作大度。大手一挥,仿佛一切都随你开口的模样。 可秦芷兮却知道他心底的算盘。 “秦家世代忠君,沙场不分男女,恳请皇上允诺臣妇练兵之权,来日若是北境有战事,也请皇上允许臣妇挂将。率兵前往北境!” 秦芷兮淡然开口,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顿时变了脸色。 “让一个女人练兵挂将?这像是什么话!说出去岂不是叫人嘲笑我庆国无人?” “这秦芷兮倒还真敢说!” 闻言,谢灵儿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像是不可置信似得看着秦芷兮。 这女人是疯了吗? “你凭什么认为朕会答应你?”皇上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原本以为秦芷兮是为秦将军求权来的,却没想到是为了自己。 先前出使黑风寨也没料到秦芷兮真有几分本事。如今更是明目张胆要兵权来了? “圣上贤明,求才若渴,不拘一格。而为将者,自当体恤下士。有运筹帷幄之才干。臣妇出身将门,自幼习武,随军攻下黑风寨……” 秦芷兮微扬起眸子,笑着开口的瞬间,眼底满是异样的光彩。 “臣妇私以为,这排兵布阵的本事可以抵消女儿身给圣上带来的疑虑。” 一番话说得波澜不惊。却是举座皆惊! 黑风寨久攻不下,原来只当是那草包辰王的功劳。如今看来,倒像是秦芷兮的功劳!再加上如此能力。若是身为男儿,必将有所作为! 思及此,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这才多了几分敬佩。 谢灵儿倒是越发烦闷,忿忿地看着秦芷兮,眼底满是不甘! 而苏沅则一直平静地站在一旁,直到此刻,神色里才多了几分与有荣焉。 他的阿芷。果真同一般女子不同! 庆安帝顿时沉默了片刻,席间的氛围一下子便降到了冰点,众人顿时有些战战兢兢了起来,连口大气都不敢出。似乎下一秒就怕龙颜大怒一般! 倒是秦芷兮,即便是半跪在地,依旧挺直了腰杆,一双眼仍旧不卑不亢地看着庆安帝。 就是这副模样,还真是让人讨厌! 庆安帝心有不满,可当目光越过秦芷兮看向她身后的锦衣卫时,到底添了几分贪婪。 秦芷兮有句话倒是说对了,就这排兵布阵的本事,怕是庆国没几个男儿能超得过她! “好,便允你。”庆安帝目光一闪,话却只说了一半。 秦芷兮也不着急,依旧半跪在地,目光灼灼。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31 试任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32 凭什么道歉 御花园内,月华如练,虽是夜晚依旧灯火通明。照映下更显得花木生动了几分。 秦芷兮、辛夷和谢灵儿三人相向而立。还未开口便是一阵浓烈的火药味。 只是留竹却并未跟出来。 秦芷兮一瞬生疑,但到底没有多想。毕竟谢灵儿这人即便是贴身丫鬟也是当奴婢看的。 “谢小姐既然还记得方才的约定,那正好,向辛夷道歉。” “本小姐凭什么和一个下人道歉?”谢灵儿神色依旧是那副倨傲的模样,开口时都没正眼看一眼辛夷。 “本小姐叫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本小姐已经让下人去准备了银钱。等下便送到督主府去。” 这算是赔礼?可从谢灵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倒更像是赏赐。 “谢小姐莫不是以为,督主府还缺那些银子不成?”秦芷兮的声线里淬了刺骨的寒。可谢灵儿倒也不惧,硬撑着双手叉腰,迎面而上。 愣是一步都不肯让…… 而另一边。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到了苏沅身边,一脸焦急。紧张到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督主,不好了,督主夫人和谢家小姐争执了起来。后来双双落水。正在东宫换衣裳呢!” 落水了? 苏沅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的冲了出去…… “谢小姐若是再不道歉,那便让辛夷骂回来,也算是扯平了。”秦芷兮依旧不肯退让,开口时双眼灼灼。 还未等谢灵儿搭话。辛夷便率先上前了一步,对着谢灵儿便骂了一句:“呸!东施效颦!” 狠狠地骂了一句。辛夷这才像是解气,刚要转身回去,身后的头发却差点被谢灵儿抓住! 秦芷兮却快她一步,伸手一拉辛夷,而后顺势揽住了辛夷的腰,将她护在了身后。 “谢小姐平日里学的都是这些市井泼妇的东西?”秦芷兮不由得沉了脸色,这时候才见留竹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小姐,夫人让你过去一趟。”留竹开口时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神色里也有些紧张,都不敢看秦芷兮,显然是心虚了。 秦芷兮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奇怪,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谢灵儿却率先咋咋呼呼了起来,“怎么,本小姐去找娘亲,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秦芷兮总觉得谢灵儿说这话有些虚张声势的味道。 哪里怪怪的。 一阵怪异感从心底涌上,秦芷兮不由得加快了回去的步子。 只是一回到宴席,秦芷兮便一眼看到苏沅不在席间。 目光顺势朝对席一扫,赫然看到了坐在席间的谢夫人! 秦芷兮陡然明白方才谢灵儿和留竹的怪异从何而来了,转身就要朝外面走去,却被皇上叫住了,“督主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秦芷兮的步子不由得一顿,眼底却闪过了一抹紧张,“回皇上,不过是见夫君不在席间,想出去寻寻罢了。” “苏沅那么大一个人了,难道还会走丢不成?”庆安帝早就看秦芷兮有些不顺眼,自然是注意着几人的动静。 见这几人旁若无人似得来来回回,更是心底有气。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33 捉奸 庆安帝突如其来的几句顿时吸引了一众目光,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谢夫人这才像是注意到谢灵儿不见了一般,也状似无意地开口嘀咕了一句。 “这灵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去半天了也没回来。” 声音虽不大,只是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顿时激起了一阵波澜。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那两个空缺的席位,神色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庆安帝自然也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刚想开口,便看到有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她像是要找什么人一般,看到这副场景却不敢进来,只是不偏不倚地站在门口。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进来回话。”庆安帝不轻不重地开口,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精光。 秦芷兮却难得的紧张了起来。 “是。”宫女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噗通一声便直接跪在了地上,目光看看秦芷兮,又看看庆安帝,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庆安帝的嘴角不着痕迹的轻轻勾起,而后装出了一副无知的模样,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回皇上。”宫女咬了咬下唇,神色纠结了几瞬才继续说了下去,“奴婢看到谢小姐去了东宫偏殿换衣裳,而后苏督主也跟着进去了。” “什么!”谢夫人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苏沅? 片刻后,见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谢夫人这才意识到了自己殿前失仪,连连又朝着皇上福了福身。 “臣妇一时情急,请皇上恕罪。” “谢夫人爱女心切,情有可原。还是速速前往,以免酿成大祸。”庆安帝摆了摆手,看似大度,可实则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响。 原本苏家势大,若是加上国公府,更是难以控制。如今若是换成苏沅,就凭那谢灵儿的性子,督主府怕是永无宁日了。 若是趁机挑拨了苏沅和秦芷兮之间的感情,倒是一举两得。 几乎是皇上话音还没落。谢夫人便迅速朝殿外跑了出去,秦芷兮也迅速转身而去,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 只是太子冷眼将这些尽收眼底,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却多了几分一闪而过的嘲讽,放下酒盏后也站了起来。 “父皇。儿臣也过去看看。” “是,你是应该过去看看。偌大一个东宫,倒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庆安帝看向太子的眼神里更是不喜。连带着开口也多了几分嘲讽。 苏贵妃的眼底顿时闪过了一丝得意,只是皇后和太子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毫不在意。 东宫偏殿。 秦芷兮率先到了门口,听到门里粗重的、略带了几分耳熟的喘息声,顿时觉得心跳都停止了,呼吸困难的瞬间,伸手去推门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苏沅被设计事小,若是被人发现了他的秘密。那可是欺君之罪! 秦芷兮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被绞在了一起,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苏沅你个杀千刀的死太监!我女儿冰清玉洁,怎么就被你给糟蹋了!”谢夫人后脚也赶到了,张口便是骂。 她分明看着苏庭出去。怎么变成了苏沅那个太监? 那太监行房事又得靠些什么! 一想到不知什么东西在和她女儿厮磨着,谢夫人顿时觉得一阵窒息! 心底后悔着,谢夫人嘴上更是没闲下! “死太监你给我停下!放开灵儿!”屋里的喘息声越发重了几分,可谢夫人到底不敢就这么推开门,一开门,以后灵儿的脸往哪里放? 这副模样被这么多人看到了,以后还要不要出去见人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34 还笑得出来 可无论谢夫人在门外如何大喊大闹,屋里的两人却好像听不到一般,不仅没有停下。喘息声反倒是越发粗重了起来。 秦芷兮心乱如麻。大脑也有些不能思考,越让自己冷静下来。越是焦躁不安。 只是如今谢夫人也没有打算就这么闯进去,好在还有转机。 “苏沅你这个死太监!你不得好死!” 谢夫人依旧是不停地骂着,秦芷兮只觉得越发头大,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日月老庙的姻缘结,鼻尖不自觉的泛酸。 只是下一秒,一道清冷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一步一步走来,就彷佛踩在秦芷兮的心上。 “国公夫人真是好教养,怪不得能教出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儿。” 苏沅踩着月光而来。步子不急不缓,伴随着身形起起落落,秦芷兮的心却是瞬间安定了下来。 众人几乎是同时都愣了。只有太子依旧是神色未变。 “你,你怎么在这里?”谢夫人像是见了鬼一般看着苏沅。而后张大了嘴,又看了看屋里,心底的恐惧油然而生。 “那。里头是谁?” 里面还能是谁? 谢夫人顿时被一阵恐惧包围。方才得知谢灵儿要做此事的时候。她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她已经和苏夫人商量好了。 可没想到人变成了苏沅,她原本便心凉了一半,如今更是见苏沅好好的站在这里。顿时心如死灰! 里面到底是什么阿猫阿狗? 见身后不断有人靠近,皇上等人也都过来了。谢夫人这才等不下去了,用力的推开了门。 看到床上痴缠着的两抹身影,顿时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晕过去。 可即便是这么大的动静,屋里的两人却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谢夫人顿时瘫在了地上…… “阿芷,让你担心了。”将秦芷兮搂在了怀里,苏沅柔声开口的瞬间,秦芷兮方才的委屈竟径直爆发。 “以后不许这样。”狠狠地锤了锤苏沅的胸口,秦芷兮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拳头落下的瞬间,到底还是没舍得下狠劲。 苏沅眼底笑意化开,而后便看到了身后浩浩荡荡而来的庆安帝等人。 众人看到苏沅站在外头也是惊讶,顿时面面相觑小声议论了起来。 “原本还以为是苏督主兽性大发,如今这人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没想到国公府娇惯长大的宝贝女儿,竟如此不知廉耻,在如此场合行这般下流之事!比之那青楼女子还放荡不堪!” “可不是吗,方才那女子在殿上跳舞的时候,那一副狐媚儿样可真是,啧啧啧……” 众人的嘲讽不加掩饰,谢国公的脸色更是微微变了变,顿时觉得一张老脸有些无处搁放! “他们怎么都过来了?”秦芷兮轻轻捏了捏苏沅的手,低声询问了一句。 苏沅神色未变,开口时却多了几分狡黠,“自然是来看戏的。” 话音刚落,便见门吱嘎一声,从里打了开来,谢夫人出来的时候,脸上竟带了几分笑意,连带着走路都好像带了风一般。 “都出了这种事,怎么还笑得出来!” “看来是这做娘的没教好!”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35 放肆 众人顿时又议论了起来,看着谢夫人那眉飞色舞的模样,谢国公更是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只是谢夫人却彷佛浑然不觉。只是目光瞥了眼身后面色不佳的苏夫人。还冲她挤眉弄眼着。 只是苏夫人却沉了脸,只想装作没看到。 顺着她的视线。秦芷兮这才注意到苏庭并不在人群中! 那么,看谢夫人如此模样,莫非,里头的人是苏庭? 秦芷兮的身子不由得轻颤了一下,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都是小孩子们不懂事,两情相悦久了。许是一见着便干柴烈火。”谢夫人跪了下来,一番话说完谢国公便咳嗽了两下。 谢夫人这才一激灵,后背顿时沁出了一身冷汗。瞬间改了口,“臣妇教女不严,闹了笑话。扰了贵人耳目,臣妇自知有罪。可灵儿毕竟正值妙华,请圣上开恩呐!” 方才自己真是被屋里的人给欢喜到了,一时竟头脑发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 天知道她方才看到苏庭的那一瞬间。一颗心都顿时塞回了肚子里! 谢夫人话音刚落。也没人接话,外头倒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众人的眼神顿时不约而已地看向了门口,便见苏庭和谢灵儿两人一脸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刚走出来还相互推搡着。仿佛多么不情愿似的。 谢夫人却只当两人害羞了,回头看了眼谢灵儿。还对她使了个眼色。 谢灵儿却是忿忿地回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苏沅也在外面,顿时一张脸红的滴水。 方才还以为是苏沅的!怎么变成苏庭?留竹这个不中用的东西! 回去便将人发卖了! 恨恨地看了眼留竹,满腔怒火几乎是瞬间便要爆发,但到底碍于人多忍了下来。 “参见皇上!”倒是苏庭先反应了过来,径直跪在了地上。 出了这等丑事,这修缮多宝塔的功劳都被毁了! 苏太傅自然是沉了一张脸,重重一甩袖,冷哼了一声。 而庆安帝更是心思飞转,沉默了片刻才摆了摆手,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到了苏沅身上。 他才启用苏庭,便遭此事,难保其中没有苏沅的手笔。 “起来吧。”庆安帝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而后目光便落到了苏太傅和谢国公两人身上。 “既是孩子们两情相悦,朕便做个顺水人情,让这两人即日完婚,众爱卿看可好?” “谢主隆恩!”苏太傅和谢国公相视一眼,便齐齐地跪了下来。 苏庭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可到底不敢放肆,而谢灵儿则是圆睁着双眼,一双艳丽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不!本小姐才不要嫁给他!”谢灵儿直接站了起来,闹腾了起来! 真是蠢货! 苏庭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却没料到将她的衣服往下拉了一点,顿时露出了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谢国公顿时怒了,对待自己这个女儿,他真的太宠着了,如今变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那你还想嫁给谁!”谢国公顿时大步上前,扬起了手,重重地落下了一巴掌。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36 互不干涉 “你,打我?”谢灵儿一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美目流转间。满是潋滟风情。 谢灵儿定定的看着谢国公。顿时愣在了原地。 从小她被如珠如宝的宠大,爹爹娘娘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如今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 “也不看看你自己做的事情!”即便是气急了,但到底是自己宠在心尖上的女儿,见她红了眼眶,谢国公到底还是不忍心了,放软了语气。 “行了,别闹了。还不快谢皇上赐婚!” 谢国公轻轻一拽,谢灵儿便顺势跪了下来,像极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木偶。 “臣女谢主隆恩。”谢灵儿眼里噙着泪。跪伏在地,顿时心如死灰。 谢夫人看到这些变故,顿时神色一怔。不是之前一直对苏庭用情至深吗? 怎么如今圣上赐婚,倒是不欢喜了? 苏夫人的脸则是直接沉了下来——前几日还求到她这里。如今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他们苏家的面子! 这谢灵儿是个什么东西? 原本便不甚喜欢她,如今更是心生厌恶。 倒是苏庭,依旧是黑沉个脸。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 秦芷兮和苏沅一直站在旁边。见谢灵儿闹了起来,更觉得心里有些烦躁。 还真是贼心不死! 心里堵堵的有些不舒服,苏沅却陡然凑近,“阿芷若是不舒服。打我骂我都随你。” 声线极低,却字字温情。 秦芷兮心底的气顿时散了。 一出闹剧也便这么散了。 当晚。谢灵儿便被花轿抬进了苏府的门,婚事也没有大办,甚至连两家亲戚都没有聚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点了一对龙凤花烛,婚事便这么草草的办了。 谢灵儿自是不愿意,可不管这么哭闹,这回却是没有人宠着她了。 等被塞进了新房,已经哭闹的没有力气了。 苏庭的脸色阴沉如水,推开门进来的瞬间,便见谢灵儿在床角蜷缩成了一团,一双艳丽无双的眸子里不停地落着泪。 可他眼底却只有厌恶,“不闹了?” “本小姐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谢灵儿的声线里依旧满是呜咽,开口时更是往床角缩了缩,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苏庭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从鼻尖冷哼了一声,“我对你更是毫无兴趣。” 若不是这个蠢货想设计苏沅,自己又怎么会被反设计?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此后即便是皇上再想栽培他,也起码得过了这件事的风头! 一想到这里,苏庭的心绪更是烦杂了几分。 看向谢灵儿的眼神里更是厌恶至极,“我过来不过是想告诉你,你若是能搭上苏沅,我也绝不拦着,左右我们苏家不需要你这样的人进门。” “我这样的人?本小姐怎么了!”谢灵儿刚听了前半段刚停了哭泣,乍一听到苏庭接着说了下去,顿时站了起来。 却没注意到上面。 砰地一声装上了木头,直撞的眼冒金星,吃痛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揉了揉头,“痛!” 见状,苏庭眼底厌恶更深,只觉着这件屋子他片刻都待不下去。 “此后我们互不干涉。”只丢下一句话,苏庭便也不再搭理她,一脚踹开了门便走了出去。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37 立威 “瞧瞧你招的烂桃花!”秦芷兮一边夹起了苏沅放到她碗中,已经剔了刺的鱼肉,一边娇嗔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想到那姻缘线,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夫君,我好怕今日里头的人是你。”眸子暗了暗,秦芷兮放下了碗筷。顺势靠在了苏沅身上。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一顺到底,苏沅的眼神也温柔了几分,“以后不会了。” 直到熟悉的冷香传来,她的心才稍稍定了定…… 翌日一早。秦芷兮便带着那五十人去了军营,军营里的大部分将领都认得她,到底阻碍不大,只是下面的人,见秦芷兮是个女子,眼底都流露出了不屑。 秦芷兮见状,也不生气,只是着人将十八般武器都搬了上来。 新入营者,必将先立威! “若有不服者,尽管挑样趁手的兵器,点到为止。”秦芷兮将剑鞘立于地上,微抬起下巴。阳光洒落的瞬间,眼底满是自信的光。 即便是多年后,众人依旧能记得今日秦芷兮的模样。 皎皎兮如皓月初升,耀耀兮似旭日当空。 只是此时,除了这些将领们,大部分士兵们都是不服的。 “谁先来?”秦芷兮高声一喝。便有一名精干的士兵主动请战。 “属下韩兵,善用长枪,恳请同将军一战!” “准!”秦芷兮脸上扬起了一抹笑意,足尖轻点,整个人便站到了擂台之上,长剑却并未出鞘。“请。” 韩兵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而后脚跟一踢,长枪便顿时凌空而起,到了他的手中。 一上擂台。韩兵也丝毫不谦让,长枪一立,顿时如银蛇出洞,直捣黄龙。 秦芷兮赞叹了一声,可身形却依旧未动,足尖轻点。剑鞘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而后身形一转。轻巧的避开了这一招。 韩兵的眼底顿时亮了亮,这才正色看了秦芷兮一眼。 没想到一个女子。还当真有几分本事! 韩兵顿时起了兴致,一杆长枪灵活无两,招招直取秦芷兮的要害,只是秦芷兮却依旧是四两拨千斤。 长枪宛若游龙,枪势顿时凌厉了起来,可秦芷兮眼底却陡然闪过了一抹志在必得,嘴角扬起笑容的瞬间,身子轻向后仰。而后未出鞘的长剑一指,直指韩兵的咽喉。 顿时一招制敌,来回不过十招。 看着秦芷兮手中从来不曾出鞘的长剑,韩兵的动作陡然一顿。眼里先是震惊,而后转变成了敬佩。 须臾后便握紧了长枪,朝后退了一步,长枪驻地,顿时扬起了一阵沙尘,韩兵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属下韩兵,参见将军,此后唯将军马首是瞻!” “沙场之上皆兄弟,兄弟直接,不必拘礼。”秦芷兮连忙上前了一步,将人扶了起来,开口时却字字句句戳中了众将士的心。 “还有谁来?”秦芷兮长剑向上一指,而后便有两人走了出来,各执短刀上阵,只是不过几招便败下了阵来。 不多时,众将士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都是一变,从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尊敬。 这个他们原先看不起的女子,竟是无一人打得过她! “属下参见将军!”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38 得意不了多久 秦芷兮兵分两路,一路令先前那五十人各自分散训练,而她自己则将将领们集中了起来。集中训练最简单的阵型。 一日时辰很快便过去了。秦芷兮舒展了一下身子,见她停了下来。将士们便不自觉地围了过来。 “秦将军,您能否教我们几招?”一人一嘴,都是在向秦芷兮讨教的。 “一个个来,不必着急。”秦芷兮自然也不藏私,将人召集在了一起,便索性一个一个的指点着。 “长枪再高些。这里用力!”秦芷兮一剑拍在了韩兵的腿上,用了七八成力,韩兵的腿一哆嗦。差点没站稳,迅速调整了重心,这才稳住了身子。 “你。拿剑的手不要这么紧张,张弛有度。” 苏沅刚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幕。 秦芷兮被一群将士围在中间,众人叽叽喳喳着,眼底满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苏沅不由得驻足。他是有多久不曾见到阿芷如此酣畅淋漓的笑容了。不仅是单纯的快乐。而更是一种畅快! 而这笑容却不是自己带给她的。 苏沅心底略有几分吃味,竟是觉得有些莫名地烦躁了起来。 “既入了军营,自当勤学苦练,怎么都像是在军营学不到东西一般?”苏沅清冷的声线响起。顿时让众人陡然站直了身子。 秦芷兮不过一个抬头的功夫,便见众人已经列队整齐。看向苏沅的眼神里除了敬,更多的还是惧怕。 “夫君,可别吓他们了。”秦芷兮见状,不禁失笑,只是这一句夫君却顿时让他们脸色突变。 原来秦将军竟是苏督主的夫人? 这两人的性子也差的太多了吧! 将士们内心腹诽着,神色也不禁变得有几分异样。 “加紧训练!”秦芷兮抬手一挥,看向苏沅时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夫君,你怎么来了?” “久等你不回,只好亲自来接。”苏沅的神色都温柔了几分,自然而然地牵住了秦芷兮的手。 “嗯,那便回吧。”秦芷兮看了眼正在努力训练,心无旁骛的将士们,神色里闪烁着光,而后牵着苏沅便朝外走了出去。 在练兵营待了一日,秦芷兮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畅通了。 自己许久没有这般畅快过了。 “可有受到刁难?”马车上早便准备好了糕点茶食,苏沅挽起袖子,替她斟了一盏茶,而后递了一盘奶酪酥过去。 昨日自己不过多吃了几口这糕点,苏沅便记下了。 秦芷兮心底不由得一暖,抬手拈了一块桂花绿豆酥送到了苏沅嘴边,“我出身将门,还怕这些刁难不成?” 秦芷兮开口时满是自信,笑得张扬恣意。 苏沅这时候才觉得,现在的秦芷兮才是最真实的不受拘束的模样。 先前或许是被压抑的太久了。 马车里两人谈天说地,一路言笑晏晏,却没注意到马车后,有一道鬼魅般地身影一路跟了上来。 直到离督主府不过十步距离,才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折扇,偶尔露出的一道桃花眼妖艳至极。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39 水性杨花的女人 秦芷兮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军营里,早出晚归的,一月时间过去的波澜不惊。 只是今日,苏沅却并没有来接她,连带着在府里都没有看到苏沅的影子。 许是又有事出去了吧? 一路回了房间,见苏沅不在。秦芷兮便将辛夷叫了过来,正好府中的避子汤快用完了。 “辛夷。等下再去买些药来,注意隐蔽。”将事情都交代了下去,秦芷兮这才微微放松了一瞬。 斜靠在竹椅上,吱嘎吱嘎的。秦芷兮竟舒服的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梦极不安稳,她一直梦到有人追着她,拿着棍棒喊打喊杀的,一路不停,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面前又被人给拦了下来。 一路奔逃,秦芷兮只觉得身心俱疲,突然便惊醒了,径直坐直了身子,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了下来的天色,秦芷兮不由得叫了两声,“辛夷。” 只是许久却也没人应。 辛夷不会乱跑。也不会走远,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正在疑虑中,秦芷兮又加重了声线,喊了一声,“辛夷?” 可依旧没人反应。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秦芷兮突然紧张了起来,站了起来便朝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便见谢灵儿搬了凳子和桌椅,堂而皇之地坐在了督主府的大门口。 桌上放着水果茶食和一大个黄油纸包,身后的两个丫鬟则压着辛夷。 辛夷的脸上高高的肿起了两个巴掌印,显然是下了狠手,而谢灵儿则是悠哉悠哉的品着香茗。吃着点心,时不时得意地看她两眼,一派悠闲的模样。 秦芷兮的脸色陡然一沉,有些心疼地看了眼辛夷。身形一动,几乎众人还没有看清楚她的动作,辛夷便已经被她揽在了怀里。 “辛夷,先去上药。”仔细观察了一下辛夷脸上的伤口,粗摸估计着,怕是不少于十下。 秦芷兮的心陡然抽疼了一瞬。看向谢灵儿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不善。 “苏夫人当真是好兴致,这喝茶都摆到我督主府门前了。” 还当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今这谢灵儿看来是要拿着避子汤做文章了,周围已经围起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众口铄金。还不知道之后会被传成什么模样。 秦芷兮心底一紧,迅速寻求着应对之法。 “那自然是比不得秦小姐。”谢灵儿妖艳的眉毛屡屡上挑,眼神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桌上的黄油纸包,一张脸艳若骄阳。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有了苏沅这么好的夫君还不知足!是太监又怎么了?竟还要背着他出去胡搞,当真是不知羞耻! 亏苏沅瞎了眼,对她百般温柔,千般体贴的! 谢灵儿不满的瘪了瘪嘴。遥遥的看见苏沅回来了,便立刻拿起黄油纸包冲了上去,像是献宝似得凑到了苏沅面前。 “苏督主,你瞧瞧。秦芷兮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竟背着你买避子汤!”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哗然! “这苏督主不是个半吊子男人吗?如何需要用避子汤?” “没想到这秦芷兮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原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 即便是压低了声线,可依旧字字不落地进了两人的耳朵。 “妄议是非,都拉去砍了舌头。”苏沅的脸色陡然一沉,冷眸扫了众人一眼,而后一步步走向了秦芷兮,步步生寒。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40 你是蠢货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41 可还满意 “你看,本小姐说什么来着!也就你这个蠢货,会对这样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死心塌地!”谢灵儿眼底满是得意,言语时甚至开始眉飞色舞了起来。 只是苏庭却嗤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开口,“对阿芷死心塌地的。可不止我一人。”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顿时让谢灵儿脸色变了变。目光在苏沅和苏庭之间来来回回,到底在看向苏沅的时候,多了几分娇羞。 “苏督主那是圣上赐婚,先前肯定是没认清秦芷兮的真面目。如今去圣上面前去求一封和离书也自然来得及。” 谢灵儿一边说着,一边又偷偷看了苏沅好几眼。 那一副娇羞的模样,分明是少女怀春。 只是苏沅却连半个眼角都没有给她,满眼都只落在秦芷兮身上,“阿芷如何,本督心中清楚得很。” 闻言,秦芷兮的心底一暖,而后扬起脸,淡然开口,“众所周知,夫君不能生育,而我既身为女子。每月自会为癸水所扰。” 说到这里,秦芷兮的神色到底有几分不自然,但不过只是微微顿了顿,便接着说了下去。 “如今北境未定,燕国异动,沙场情况瞬息万变。我既已恳请出征,自是不愿被这癸水所扰,这才服用避子汤。” 秦芷兮的眼底闪过了一抹伤痛,而后却陡然藏了下去。 苏沅这个身份,即便不是真太监,但他们却也始终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既然如此,那自己又何必受那癸水之苦? 又何必让苏沅和她一直担惊受怕? 更何况,若是真有了孩子,她又如何能舍得让那未曾出世的孩子。不曾来到这世间,便被她无情的结束了生命? 秦芷兮眼底的情绪顿时像是一根刺一般,直直的扎进了苏沅心底。 苏沅只觉得好像有一张布满了刺的网,将他的心紧紧包围,而后越收越紧,一寸寸。鲜血淋漓。 阿芷,为何你不肯再多依赖我一点? 闻言。苏庭也愣在了原地,顿时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神色复杂地看着秦芷兮。 不由得深深闭了闭眼。 阿芷,你竟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这分明是在说着,她秦芷兮这辈子,非苏沅不可。 这个认知将苏庭先前为自己编织的美梦陡然撕碎!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顿时众人都被深深感染,而谢灵儿更是愣在了原地,怔怔的看着秦芷兮,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 先是震惊于秦芷兮竟能将女儿家这般私密的东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而后竟对秦芷兮生出了几分佩服。 一时竟安静了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此解释,苏夫人可还满意?”秦芷兮话音刚落,便看向了谢灵儿。见她神色复杂,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 “嗯。”谢灵儿却有些闪躲地错开了视线,一时心绪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有些没脸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转身就想离开,可秦芷兮却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 “等等,那么辛夷的事情,苏夫人是不是也该说说清楚?”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42 会有孩子吗 “哪个辛夷?”谢灵儿还是微微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了过来,“哦。你是说你那个婢女。方才对本小姐出言不逊。本小姐便替你教训了两下。” “督主府的人,苏夫人凭什么动?”分明是疑惑的语气。可从秦芷兮嘴里说出来的却像是质问。 字字掷地有声,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谢灵儿不知为何,竟有了几分心虚,却还是大了嗓子,“以下犯上这一条,便足够了。” “辛夷不是苏府的下人。何来的以下犯上一说?更何况好好的出去买药,却被苏夫人将人扣了下来,回来时脸上还伤了。请苏夫人还,不为过吧。” 即便是带了几分询问的意思,可从秦芷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带着几分毋庸置疑。 还未等谢灵儿反应过来,秦芷兮便高高抬手。重重的落了下去。 顿时,谢灵儿白皙娇媚的脸便顿时多了一个巴掌印,五指的形状清晰可见。 “你凭什么打我!”谢灵儿骤然被这么打了一巴掌。一阵屈辱感油然而起。几乎是发了疯似的便要冲向秦芷兮。 只是还没朝前走一步。便被苏庭死死抱住,厉声冷喝了一句,“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刚说完,也不等谢灵儿回话。便径直将人塞回了马车里,“回府!” 不远处的茶楼雅间内。一把折扇轻轻摇晃着,而后啪地一声,骤然收拢。 柳桉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一切,顿时眼底满是嫌弃。 怪不得谁都看不上这女人,还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这般好的机会便被她如此白白浪费了! 不过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苏沅的秘密,瞒得了一时,如何能瞒得了一世? 柳桉有些忿忿地拿出铜镜,看了眼眉宇间那一道深深地伤疤,顿时神色变得狠厉了起来。 敢毁了自己的脸,就自然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督主府,苏沅将秦芷兮圈在桌子和自己中间,一双墨眸深深地望着她,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 即便是没有说话,可秦芷兮却依旧没来由的心虚。 “阿芷,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见她神色躲闪,紧咬着下唇,不开口,苏沅到底有些心软了。 怕她咬伤自己,还是先开口问了一句。 “我先前只是突然想到,万一以后我们有了孩子,那你的事情……”秦芷兮说到这里便突然噤了声。 苏沅却是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我算过日子,根本不需要你喝这个。” 抬手抚了抚秦芷兮的发丝,苏沅眼底满是心疼,“大夫等下便来了,这药伤身子,以后不许再喝了。” “可……”秦芷兮还想在说些什么,还未说出口便骤然消音,而后释然一笑。 夫君自然是安排好了才会这么说,自己又何必再质疑他? “阿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见她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苏沅眼底的神色突然温柔了几分,将头埋在了她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柔声开口的瞬间,便觉秦芷兮的身子不自然的一僵。 孩子?她和苏沅还会有孩子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43 我们会有的 秦芷兮的目光微微顿了顿,就这般呆愣地看着苏沅,心底情绪万千。 见她不答,反倒是一直怔愣的看着她,苏沅心底一痛,眼底却越发温柔了几分。将人搂在怀里,“若是女儿。像阿芷倒很不错。” “儿女都好,我如今倒是不挑。”秦芷兮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原本她确实更喜欢女儿,只是嫁与苏沅后。孩子一事,她原本想都不敢想。 不由得失笑,双手揽住了苏沅的脖子,眼底更多了几分坚定,“只是,若是和你比,儿女都不重要。” 灿若星辰,瀚若银河,只是如今这一双眼底,却之容得他一人的倒影。 苏沅不由得笑了,笑容简单而纯真,全然不像他平日里的清冷模样。顺势将人搂在了怀里,“阿芷,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你也别再做这些傻事。” 熟悉的冷香传来,秦芷兮的心陡然一颤。顿如清风拂过,一身舒爽,浅浅淡淡的应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旁早就等候着的林辞这才没忍住,终于敲了敲门,“督主。大夫来了。” “嗯,进来。”苏沅小心将人扶到了椅子上坐着,而后替秦芷兮盖上了手腕上的锦帕,这才沉声开口。 诊脉不过一息。可大夫却觉得自己的身子就好像要被一道视线给射穿了,几乎是逃也似的收回了手。 有些后怕的擦了擦额间的汗,大夫这才开口,“夫人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宫寒的老毛病,开几副方子调理一下便好。” 将人送走后。苏沅眼底却不自觉的多了几分担忧,燕国动作不断。可若是阿芷正好遇上那几日,又当如何是好? “夫君。不必担忧,北境那里还有兄长在呢。”似乎是读懂了他眼底的担忧,秦芷兮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 柔声开口时,却依旧改变不了苏沅心底的想法。 原本是想阿芷大军开拔之后再找机会去寻她,如今看来,他倒是忍不了那么久。 正想着北境的事情,宫里头便派了人来,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而后目光便看向了身后的秦芷兮。 “苏督主,一月之期已到,圣上有请夫人明日军营一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公公开口的语气里总带了几分怪异。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难不成,是避子汤的事情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秦芷兮心底一沉,将人送走后,苏沅也有事出去了,直到夜深了还没回来,心里压着事,又没有苏沅在身边,她竟是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翌日,天方亮,秦芷兮便已经穿戴整齐到了军营,只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庆安帝几乎和她前后脚便到了。 “属下参见圣上,参加将军!”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这些将士们早都对秦芷兮心服口服,开口时眼底都闪着光。 “免礼。”见状,庆安帝心下一沉,目光不着痕迹的飘过秦芷兮,而后落到了众将士身上,开口时大手一挥,到有几分气魄。 只是心底却到底在算计着兵权。 “燕国异动,北境有难,众将士可有壮志,戍我朝边境,守百年太平?”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44 出征 “臣等定将竭尽全力,以我血躯,不胜不还!”众将士闻言,也是立刻便沸腾了起来。 “一月之期已到,现在便是你展露才华的时候了。”庆安帝摆了摆手,这才神色淡淡的看了眼秦芷兮。 “是。众将士听令!列阵!”秦芷兮一挥战旗,战鼓声顿起。将士们也迅速变换了位置。 铠甲碰撞,兵刃相击,顿成合围之势! 庆安帝的眼底不由得多了一抹惊艳,转瞬却精光乍现。 原本是想借着这一月之期找茬换将。只是不料这一月来,北境形势转急,如今看来,这秦芷兮倒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战场无眼,就算她有命回来,也不一定有命活下去…… 心底的小算盘的打得飞响,庆安帝的嘴角的笑容倒是越发真诚了几分,抬手拍了拍秦芷兮的肩,神色几分满意。 “不错,朕之前还听闻,秦将军为了上战场,特意服用避子汤。秦家倒真是世代忠君,有魄力。” 庆安帝开口时双眼微眯,分明是赞赏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分明多了几分威胁…… 不多时,等庆安帝回宫。命秦芷兮为安北将军的圣旨便下来了,命她带军五千,明日出发,令苏沅同往督军。 除此之外,还有一包藏红花药丸。 秦芷兮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一大包药丸。顿时心绪复杂。 庆安帝始终都放不下对他们的戒心,如今竟是连苏沅也一同猜忌上了。 秦芷兮微微摇了摇头,怔愣中,突然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回来了?”秦芷兮顺势朝后一靠。眉眼不自觉的温柔了几分。 “嗯,这是什么?”随手拿了一颗秦芷兮面前的药丸,放到鼻尖闻了闻,那一阵刺鼻的气味传来时,苏沅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哪里来的?” “随圣旨一同来的。”秦芷兮眼底闪过了一丝悲凉,心底却多了几分怅惘。 最是无情帝王家。 “林辞。拿去丢了。”苏沅下意识的微微用力,手中的药丸便顿时碎成了齑粉。而后被苏沅朝窗外随手一丢。 圣上的东西也敢丢,一旦涉及到她的事情。苏沅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而后面前又被放下了另外两个布包,一大一小。 “今日遇到了父亲,他让我将这些给你,还嘱咐你,万事小心。”苏沅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 想起今日秦将军的神色,眼眸半敛。 分明不舍得秦芷兮离开,却又偏偏不想见她。 秦芷兮小心的拆开了布包,里头是三封家书和一个漆盒。两封是给兄长的,一封是给自己的,都是嘱托到了再看。 而另外的盒子里,却装了三层糕点。都是她喜欢的。 秦芷兮心底的弦顿时被触动了,柔软的一塌糊涂。 “可要回去看看?”苏沅小心的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可秦芷兮却是微微摇了摇头,最是不忍伤离别,父亲既然让苏沅转交,便是不想自己再回去,“出征再无回头路,等战胜了回来也不迟。” 秦芷兮微微扬了扬脸,眼底却已闪现出泪意。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45 一点都没有做兄长的自觉 翌日晨,号角吹响,城门初开,秦芷兮和苏沅一身戎装,端坐马上,纵马出城。大军北去。 因为行军赶得急,倒是十日功夫便到了北境。 远远地。秦芷兮便看到了城墙上整齐有序的守城兵,以及正中挥舞着战旗的秦墨轩。 多年未见,兄长倒是壮硕了不少,在这北境这么日晒雨淋的。倒也没黑,脱下军装也还是个清俊小生。 秦芷兮不由得笑了,遥遥的举了举长剑,紧绷的心情越发放松了不少…… “燕国近两月已然暗中调动了不少粮草,燕世子也正加紧练兵,前日已经派了一支小队潜入北境城……” 秦墨轩手指着北境布防图,简明扼要的将现在的情况和秦芷兮说了一下,“判断在关口、雪岭山、虎绝隘这三处,燕军许有奇袭。” 秦芷兮拿剑指了指这三处的位置,观察了一下地形,沉吟片刻,心底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确是易守难攻。适合埋伏的地方,若是在关口,可在此设云阵,居高而下,若在雪岭山,适合八门金锁阵。若是虎绝隘,则是梅花阵。” “这些阵法倒是适合,看来传闻不虚啊,果真秦家无短兵!”闻言,秦墨轩满意的搂住了秦芷兮的肩膀,开口时眼底满是赞许。 只是这一动作落到苏沅眼里。后者却立刻黑了脸,双眼微眯的瞬间,有些不爽的看着落在秦芷兮肩上的手。 “兄长,父亲托阿芷带了东西来。” 开口时却刻意咬重了几个字。 秦墨轩倒是没注意到苏沅的神色变化。只是搂着秦芷兮一路到了桌前,看到了三封家书和一盒糕点,倒是也没着急看信,顿时一拍脑袋。 这才想起来,秦芷兮一路跋涉而来,如今早已过了饭点。 “看我这个做哥哥的。一拉着你都忘了时辰,来。先吃饭。” 言语间已经顺势拉住了秦芷兮的手就往外走去,而秦芷兮也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两人快步走出去的瞬间,苏沅的脸色顿时更黑了。 怎么这个做兄长的,和妹妹之间一点都不注意言行。 不满的看了眼秦墨轩的背影,苏沅身形飞掠,几乎是瞬间便挤到了两人中间,将秦芷兮搂在了怀里。 “多谢兄长款待。”说是接风宴,饭桌上的菜却是极为朴素,三人便只有四碟子小菜。两荤两素。 虽是清淡,但倒也不算寒酸。 几乎是一瞬间,秦芷兮的脑海里便响起了幼时秦将军的教导。 “为将和为兵不分灶,不食士兵食。如何能知士兵苦?” 一瞬出神,秦墨轩却只当她是吃不惯,顿时有些懊恼,“今日特殊,再让伙房添两个菜……” 即便秦府的伙食也不算太精致,但比起北境总归好上不少,妹妹刚来,许是不习惯。 秦墨轩眼底多了几分愧疚,连忙摆手,可话还没说完,手便被秦芷兮按了下来,“我哪里有这般娇生惯养,方才不过是想起了爹爹说的话罢了。” 只是饭都没来得及吃上几口,秦墨轩便又被北境王叫了过去。 算来两人相见,连叙旧的时间都没有。 秦芷兮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只是回眸,便见苏沅的脸色有几分不虞,“他倒是丝毫没有做兄长的自觉。”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46 局中局 “军营里,难免过的粗糙些。”秦芷兮微微一愣,还以为苏沅是怪兄长没有好好招待他们,便开口宽慰了一句。 只是苏沅却只是看着她,眼眸深深,“我是说。他离你太近了。” 浅浅淡淡的声线响起,秦芷兮眼底更多了几分讶然。转瞬便化成了一池潋滟春水。 “怎么连兄长的醋都吃。”笑着嗔了一句,秦芷兮顺势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还没来得及收回筷子,便见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燕军夜袭。事发突然,将军只带了五百精兵。” “燕军有多少人?”秦芷兮立刻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军营而去。 “约莫两千人。” 而苏沅倒是慢条斯理的咽下了方才夹给自己的菜,这才起身追了上去…… “一营随我前往虎绝隘,二三营分别从左右侧包抄,四营接应,五六营守城,听苏督主指挥,其余各营,即刻动身!” 秦芷兮迅速下了决断,上马见苏沅站在城头。并没有要跟来的意思,眼底到底多了几分笑意。 四目相对间,苏沅只轻轻张了张嘴,比了一个口型,秦芷兮却清楚地接到了他的讯号。 他说,“等你回来”。 虎绝隘由四处峡谷合围而成。地势陡峭,林密雾重,适合埋伏,自然也适合一网打尽。 一路策马朝前而去,不多时便听到了林中的兵器交接声。 “别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了,你的援军可来不及过来。若是你现在降了。助本世子攻下北境,来日这北境城还让你管,怎么样?” 一道明媚的声线响起,略带了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秦芷兮稍一抬手。示意后军放缓声音,而后缓缓靠近。 一匹赤红色的烈马上坐着一个英气的身影,即便是背对着她,也看得出主人的几分姿态。 见兄长只是被围在了中间,暂时没有危险,秦芷兮便停了下来。朝后面小心比了个手势。 而后一营便开始变换了位置,悄悄形成了合围之势。 “却没想到燕世子是如此奸诈小人。昨日刚递了战书,约后日一战。今夜便来奇袭。”秦墨轩背剑在身后,语气里满是不屑。 心底却隐隐有几分怪异,如此耗时间对他们来说并无利,只是见君瑶如此,倒像是丝毫不着急的样子。 “小人也罢,君子也罢,本世子只知道成王败寇。”君瑶看了眼秦墨轩,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足尖一勾,便将酒囊带到了空中。 随意伸手一接,烈酒入喉,顿时舒爽地长舒了一口气。挑眉看他的瞬间,眼底满是狂傲,“好酒!本世子再问你一遍,降是不降?” “再问多少遍,结果都一样。”秦墨轩冷笑了一声,长剑直指马上,其余士兵们也自是严阵以待。 “废话休说,一战便可!” 秦芷兮微微抬手,正准备让人布箭的时候,却见君瑶顿时调转了马头,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突然微微一笑。 “本世子听闻秦家小姐有布阵之能,早便想领教一番,这么长时间,也该准备好了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47 弃车保帅 他早便知道了? 秦芷兮闻言,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自是准备好了。”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一个倨傲,一个清冷。 “破阵!”君瑶斜向上挑了挑眉。随手将酒囊一丢,上下打量秦芷兮的时候。眼底却陡然多了几分兴味。 这俩兄妹的性子倒是差的很,一个冷如冰霜,一个艳若骄阳。 直到兵戈断裂的声音传来,君瑶这才收回了打量的视线。正眼看去,顿时收起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态度。 “倒是好阵。” 略带着赞叹开口,秦芷兮却依旧只是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好像没有变过一般,“世子也是好胆量。” 闻言,君瑶双眼微眯,足尖在马镫上一点,而后整个人便凌空而起,只是还未站到高处,便被铺天而来的箭矢绊住了脚步。 “保护世子!”伴随着云烟一呐喊,众人突然围了过来,将君瑶护在了中间。秦芷兮这才注意到,这里的人数加起来不过一千。 也就是说,他在外头还埋伏了人马,若是拖下去,届时便会腹背受敌。 “合围,收阵!”秦芷兮沉声冷喝。阵型便顿时缩小了一圈,而退出来的部分将士则换成了防守。 君瑶的眼底赞叹之余,突然闪过了一丝狡黠,而后抽出了腰中的银丝,直直的朝着其中一个士兵而去。 而那个士兵所在之处,便是最大的破绽! 秦墨轩自然也看了出来。身形一动,也跟了上去,长剑寒光一闪,将银丝尽数拦截。可秦芷兮的眉头却陡然一皱。 这原本便是预设的破绽,可如今引君入瓮,难免伤到兄长。 “你以为拦得住我?”君瑶粲然一笑,手中的银丝尽数收回,而后便如天女散花般,尽然朝着那个士兵而去! “所有人。跟我突围!” 秦墨轩身形一动,长剑在空中连连挽出了十几个剑花。身后的士兵表情却是一瞬怔愣,下意识的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而后偷眼看了眼秦芷兮。 见她不动,便依旧照着原计划行事。 只是顾忌着秦墨轩,自然动作幅度稍有受限,而这一留手,在战场上便足以逆天改命。 长剑和银丝在空中交接,声音轻灵,宛如管弦之乐,而身后的千余燕军也跟着冲了上去厮杀。 随着银丝一跳跃。君瑶的左臂竟硬生生地挨了秦墨轩一剑,顿时寒光乍入皮肤,可君瑶却只是闷哼了一声。 嘴角的笑容却越发明媚了起来。 秦芷兮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那原本预设的破绽竟脱离了控制! “穷寇莫追。清点伤亡,鸣金收兵!”秦芷兮拦住了众人想追上去的脚步,既然另外千余燕军并未见身影,难保这燕世子不是为了诱敌。 另一边,君瑶退到了安全范围之外,这才仔细朝胳膊看了一眼,随手抹了点药,撕下一块布料绑了起来。 云烟朝后头看了好几眼,这才有些着急的凑了上来,“世子,他们没有追来,这怎么办?” “自然是回去,还能怎么办。”君瑶没好气的看了眼云烟,随手拿起马鞭,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世子,都说了别打脑袋,会变笨的!”云烟不满的嘟了嘟嘴,而后高声抗议着,却只得到了君瑶一个白眼。 “不怕,你也不差这么点。”话音刚落,君瑶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刚才的方向,心里却已经有个大概。 这场战,若是真打下去,己方胜算不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48 鸿门宴? “阿芷,看来回去得加强将士们的下盘训练,方才若不是那士兵脚滑了一下,也不至于留出这般大的破绽。” 秦墨轩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场景,一路向秦芷兮讨论着方才的情形。 只是秦芷兮却微微一笑,侧眸看了眼他。眼底也多了几分无奈,“其实。方才那个士兵是故意脚滑的。” 故意的? 秦墨轩微愣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错愕了起来,方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突然电光火石一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方才,那个破绽是故意留下的? “那刚才,岂不是因为我,错失良机了?”秦墨轩狠狠地锤了一下大腿,眼底满是自责。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秦芷兮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到燕世子破阵离开的那个眼神,突然粲然一笑,朝他挑眉,“不如约约和谈。” 只是还未等他们送出邀请,倒是燕世子的信率先一步。 “说是想向阿芷讨教一下阵法,明日北境城外十里设宴相见。”秦墨轩避开了信上的火漆。简明扼要的将信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只是到底看向信纸的时候,秦墨轩眼底却多了几分嫌弃。 这字迹,也太过于狂傲。 翌日,秦芷兮站在城墙上,天方大亮便见君瑶只带了几个随从,面前摆了几样牛羊肉和奶制品。径直席地而坐。 只见她单脚微屈,一手拿着酒囊,烈酒入喉的瞬间,早晨的第一抹霞光正好洒在了她的脸侧,更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潇洒恣意。 “即是一人,夫君和兄长也不必陪我过去了。”秦芷兮解下了披风。苏沅顺势接过后,又将一个木匣子递了过去。 “等下或许会用到。” 两人的指尖在木匣子下相碰,温凉的触感传来,苏沅还有些不安分的微微勾了勾她的手指。秦芷兮的脸颊顿时有些微红,迅速抽回了手。 可苏沅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眼底带笑。 秦墨轩倒是目光全在燕世子身上,也没注意到身边两人的动作,等再回身看时,秦芷兮已经出了城。 一袭红色劲装配上玄色骏马。马蹄声沉稳有力,一路朝着君瑶飞驰而去。直到只差不过两三步时,秦芷兮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君瑶见状。也丝毫不惧,依旧慢条斯理的饮着酒,而后不偏不倚地侧过了脸,见她恣意纵马,墨发飞扬,逆光而来,一瞬竟有些晃花了她的眼。 谁说女子不如男? 君瑶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潇洒一笑的瞬间。竟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 “燕世子,幸会。”秦芷兮翻身下马的动作的利落至极,勒马时堪堪就在席前。 即便如此,君瑶的脸色至始至终都没有过慌乱。闻言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秦将军真是好马术,我们燕国没有庆国那么多虚礼,叫我君瑶就好,请坐。” 只是开口时,声线里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张扬。 这种狂傲是与生俱来的,融到骨血里的,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反倒是更觉得此人豪爽。 昨日的场景依稀还在眼前,若是给她足够长的时间,君瑶未必不能想出破阵之法。 只是,战争,从来不是她所愿。 将苏沅给的木匣子放到了桌上,秦芷兮随手一开,而后眼底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下意识的朝身后望了一眼。 四目相对,即便无言,苏沅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这么舍不得,本世子这里也不差多一副碗筷。”君瑶挑眉看她,语气里虽是戏谑,可眼底倒是多了几分艳羡。 秦芷兮的眼神却闪躲了一下,而后轻咳一声,并未接话,只是将木匣子转了个方向,直接转移了话题。 “即是讨论阵法,不如你攻我守,演练一番?”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49 志同道合 秦芷兮拿出木匣子中的一半小人,而后将木匣推了过去,君瑶也毫不扭捏,迅速拿出剩下那一半,也排演了起来。 昨日回去后,她便仔细琢磨了一下秦芷兮的阵法。确实是精妙无比,只是若不是那一处突然失误。她怕是还没有机会突围。 两人迅速地排演了起来,小人在席上不紧不慢的移动着,你来我往间,竟是双方都不遑相让。 “果真是好阵!”君瑶不禁开口赞叹了一句。手在空中来回了几瞬,却不知道落向何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再动了,“我输了。” 虽然是认输,可她的语气里却依旧张扬至极,侧眸看她的瞬间,眼底倒像是释然。 “只是偶尔习得罢了。”秦芷兮微微顿了顿,见她神色放松,心底一动,存了几分试探的味道,“多谢燕世子昨日手下留情。” 若不是君瑶刻意拖延。其实昨日兄长不会如此轻易回来,“你倒是比你那个哥哥聪明许多。”君瑶挑眉看她,一双眼却不自觉地瞥向了城楼上的秦墨轩,而后目光便落到了自己受伤的胳膊上。 他也倒是真下的去手。 明媚的眼底不自觉的多了几分悲凉,转瞬即逝,速度快到秦芷兮都以为方才的那一瞬是错觉。 “有话便直说。本世子最讨厌你们庆国的那些虚礼看,自然也讨厌两国停战协议被无故打破。” 君瑶抬手一抹鼻子,一想到战争会让无数人流离失所,顿时心生不忍。 此次出征,本就不是她所愿,如今遇上秦芷兮这阵法。或许正好是个契机。 “或许,我们所求相同,不如合作?”君瑶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朝周围扫了一圈,开口时声线极低。 “乐意之至。”秦芷兮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回话时也压着嗓子。 话音刚落便随着风沙一同,迅速消散。 见状,君瑶顺势捡起一旁的酒囊,喝了一口后抬袖擦了擦嘴,便朝着秦芷兮丢了过去,“这是燕北的烈酒。配上这牛羊肉,才是地道。” 顺势接住。秦芷兮却微微愣了一下,重生以来。这好像是第一次她完全不设防,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时光。 却没想到,和她一同饮酒谈天的人,竟是昨日的敌人。 还当真是世事无常。 秦芷兮拿着手中皮革制成的酒囊,笑着仰起头也喝了一口,醇香的酒味传来,伴随着风中的沙砾感。倒是别有一番意味。 “好酒!”赞叹了一声,秦芷兮的身子也放松了不少,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苏沅,已经黑了脸色。看向君瑶的眼神里更是阴沉无比。 不是吧?闻名天下的苏督主竟然是个醋缸? 君瑶抬眸时,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她不禁失笑,倒是更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拿起自己的筷子便往秦芷兮碗里夹了块羊肉,“这个好吃,尝尝。” 秦芷兮倒是没觉着异样,只是身后的两人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阿芷这是真吃上了?若是这事传到了那位的耳朵里,又不知要招惹多少祸端。”秦墨轩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苏沅倒是微微皱了皱眉,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兄长说的是,还是让阿芷早些回来为好。”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50 试探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下若是被赶走了。本世子颜面何存?”君瑶爽朗的笑着。五官也越发明媚了起来。 赶人? 谁会赶你? 秦芷兮微一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身后马蹄声骤起,“世子慢走不送。” 即便是女身,但同阿芷这般亲近总是令人不悦。 见状,君瑶倒是朝秦芷兮挤眉弄眼了一下,而后帅气的翻身上马,潇洒无比。 “方才都聊了些什么。这般高兴?” “这个燕世子倒是对我胃口,或许议和有望。”秦芷兮朝苏沅靠了靠,一双眼里似有星辰闪烁。开口时声线极低。 说完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 下意识的朝身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却被苏沅径直拉入了怀中,“阿芷所愿。都会实现。” 轻轻在秦芷兮颈间蹭了蹭,苏沅开口时语气温柔。眼神却异常坚定。 “也是时候去拜访一下北境王了。” 北境王?小郡主的父王? 说来若是议和,确实也该探探北境王的态度。 相比于巍峨的北境王府来说,府里的陈设和众人的衣着便略显朴素。若不是这府邸太过于精致。 总体感觉倒和普通人家并无二样。 怪不得能养出穆可欣那样欢脱潇洒。没架子的性子。 想来北境王也是个好相与的。 秦芷兮的眼底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笑意。看的苏沅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一路将人引到了大堂,北境王背手而立,身形高大,可一身料子精致之余却显然穿的年月稍久。 那张和当今圣上有几分神似的脸此刻却是带着真诚的笑意。“早便听可欣提起过你们。” “听闻秦将军布阵颇有一套,昨日险生擒燕世子。不过,那燕世子倒也和你一样,是个女中豪杰……” 闻言,秦芷兮的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了一抹讶然。 君瑶竟然是个女子? 北境王一边说着,一边赞许的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倒是率先试探了一下秦芷兮的态度。 “如若可以,本王倒是愿折寿十年,换回这北境百年安宁。” …… 不同于这里的一拍即合,燕国边境烈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君瑶一进城主府,将身上的披风一甩,而后便迅速写下了一封奏折,着人快马加鞭送往国都。 可信使刚到门口,便被烈城城主给拦了下来。 “听闻世子今日去了北境城,还同那庆国将领把酒言欢?安某不知,世子此举意欲何为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般浅显的道理,安城主不会不知道吧?” 君瑶略微收起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态度,双眼微眯的瞬间,虽是玩笑的语气,可分明已经有了火药味。 “那敢问世子,您探听到了什么消息?”安淮南也顿时沉了脸色,他早就看出这世子不是真心想战。 可若是不战,何以让三公子在国君面前露脸?自己又如何和那位交代? 安淮南的眼神危险的半眯了起来,手上一用力,信使便被径直拽翻在地。 “安城主,本世子的人,还轮不到你来动!”君瑶的脸色一沉,脚下生风,顿时将人扶了起来。 径直对上安淮南的视线,君瑶眼底情绪翻涌,“去送信,亲自交到父皇手里,本世子看谁敢拦你!” 话罢拂袖去,看着君瑶转身出去的步子,安淮南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狠厉。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51 宣战 “却没想到君瑶竟是女子。”从北境王府出来后,秦芷兮顿觉浑身舒爽,想到方才的话,不由感叹了一句。 “能破格成为世子,一方面是她母族受宠,另一方面也是自己争来的。听闻她十岁便上了战场,第一场战。便是庆安五十五年,同你兄长。” 说起这些消息的时候,苏沅神色冷淡,脑海里却满是方才城外。君瑶同阿芷那举止亲密的模样,不由得一阵烦闷。 “你以后还是同她保持距离的好。” 保持距离? 秦芷兮微微一愣,而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双方身份在此,确实不该过从甚密,省的引人猜忌。 只是庆安五十五年,那一年也是兄长第一次上战场。 还当真是巧。 “也不知道君瑶那里如何了。”两人并肩而立的瞬间,秦芷兮顺势挽住了苏沅的手,话音刚落,便见苏沅的神色微微沉了沉。 燕国内部并不太平,尤其是那个安淮南,更不是个安分的主。手都伸到庆国来了。 “督主,国都来的信。”刚回去,林辞便迎了上来,送信的时候神色却有些严肃。 看了眼那并无落款的信封,苏沅点了点头,而后将信接了过来。“知道了。” 怎么神神秘秘的? 秦芷兮只是微微侧眸,看了眼两人,下一秒,苏沅便将信递了过来,“阿芷若是好奇,不如看看?” “不用。”秦芷兮心底一暖。而后顺势挽上了苏沅的胳膊,“好啦,不打扰夫君处理公务了,我去军营看看。” 话罢。秦芷兮便转身走了出去,门刚关上,苏沅的脸色便顿时沉了下来。 若非急事,太子不会联系他。 看来是有人等不住了。 苏沅双眼微眯,将看完的信纸放到了烛火上,眼见着信纸一寸寸化为灰烬。这才也去了军营。 一进门便见秦芷兮和秦墨轩两人站在高台上,分立两侧。一守一攻,分别顾着两组人马。 伴随着迅速的阵型变换。训练场沙尘四起,可将士们却丝毫不受影响。 如若不是秦家,这庆国的江山如何能这般稳固? 可偏偏自古帝王多猜忌,兔死狗烹的事情见得多了,难免寒了百官的心。 苏沅心绪微转,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朝中形势诡谲,在北境不能耽误太久了。 即便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未发一言。便足以引人注目,秦芷兮顺势看去,便见他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想着也许和方才那封信有关,秦芷兮便走上前去。鬼使神差地,竟伸出了一根手指,点在他眉间,轻轻抚了抚。 “皱眉可不好看了。” 来到北境之后,秦芷兮的性子便放开了不少,或许是都城太拘着她了。 见她眼底带笑,苏沅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顺势牵过了她的手,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门外战鼓声骤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相视了一眼,便迅速不约而同地快步朝城墙而去。 咚——咚咚—— 鼓声一声重似一声,仿佛落在她心上一般。 刚登上城楼,便见君瑶就在城下十几步远的地方。 她一身劲装,跨坐在赤红色的骏马上,一手执弓,一手搭箭,箭锋直指北境城的牌匾。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52 意外 略收敛起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态度,君瑶坐在马上,态度却依旧张狂无比。 这幅模样,和早上回去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秦芷兮的眉不着痕迹的快速皱了皱,沉声开口时,声线显得淡漠而疏离。“燕世子这般阵仗,所谓何事?” “战鼓鸣。自然是要宣战。”君瑶的眉向上挑了挑,即便是宣战,却也像是带了几分玩笑的意思。 “今日本世子同秦将军一同演练布阵,倒是有些意犹未尽。三日后便约个君子之战,就以阵法定输赢!如何?” 君瑶说话间,素手轻轻一松,早已满弓的弦顿如破竹,直直的朝着城门上的题匾而去! “自是极好。” 电光火石之间,秦芷兮足尖在城墙上一勾,整个人凌空而起,顿时墨发飞扬,长剑一挑,左手稳稳地将箭上的布帛拿在了手中。 而右手手腕翻转,一挽剑花,箭矢顿时变了方向。直直朝着君瑶的面门而去! 只是君瑶却嘴角轻挑,毫不畏惧,甚至都没有掉转马头,只是随意的一抬手,而后便稳稳地将箭接在了手中。 而后,唯一用力。顿时一折两断,“三日后,以阵相会,不见不散。” 君瑶说着,还冲着秦芷兮眨了眨眼,原本那略带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态度。尽显无疑。 若是个男子,还不知道要伤了多少无知少女的心。 秦芷兮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面上却是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想来应是君瑶那里并不顺利,既是约了君子之战。那必然不会下狠手,也是希望自己留情。 秦芷兮心底有了盘算,正想和苏沅说时,却见后者一脸了然的看着她,仿佛一切都早在他掌控之中一般。 这个男人,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秦芷兮不禁失笑。便投入了备战之中。 只是刚入军营,径直左转的瞬间。却未曾注意到,身后几个新来的帮厨。在伙头兵的带领下,朝右而去…… 三日后,双方各领了三千人,就在两城中一处广阔的平地各自排了开来。 而秦芷兮和君瑶一身戎装,手执战旗,各垒高台,不出须臾便各自布好了阵型。 “即是君子之约,那今日便只论输赢。不讲伤亡,如何?”秦芷兮率先开口,气沉丹田的瞬间,声线在平原上方清晰无比。 “正合我意!”君瑶微微挑了挑眉。早将箭矢都去了箭头。 战鼓声响起的瞬间,众人迅速变换了阵型。 不过须臾之间,秦芷兮这里便占了上风。 面对这般明显的结局,君瑶倒也没有过多惊讶,更多的只是带了些欣赏的态度。 只是不多时,竟有庆国士兵纷纷倒下,原本金丝合缝的阵型顿时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几乎是转瞬之间,便顿时被燕军集中火力攻击! 这是怎么了? 秦芷兮的神色微沉,一抬手用力一掷,战旗便不偏不倚地堵住了方才的那个缺口,而后目光迅速看向了君瑶。 两人的神色不约而同的一变,倒是君瑶率先一挥战旗,沉声冷喝,“停战!”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53 惩戒 几乎是燕军一停下攻势,庆军便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后其中很大一部分便顿时以长枪驻地,半跪在地。 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若是仔细看去,他们盔甲下的脸也都已经苍白如纸。 “鸣金收兵!”见状。君瑶也不再多留,径直翻身上马。便将燕军带了回去。 而秦芷兮的脸色则顿时阴沉如水,“回营!” 军营,秦芷兮背手而立,静静的看着面前低着头。站立着的四十余人,也不开口,只是仔细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回将军,伙房和涣衣司的人都在这里了。”约莫过了一刻钟功夫,见她依旧不开口,为首一人到底还是战战兢兢地开口。 “其中可有近一月才来的?”秦芷兮的目光在众人中间轻巧一瞥,在几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到底还是收回了视线。 “前几日确实有几个人来了,只是手脚不麻利,昨日已然被赶回去了。”为首一人的目光在众人中间扫视了一圈,如实答道。 “可去查过那几人?”秦芷兮双眼微眯,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到了人群里的几人身上。 “属下这就去办。”为首那人立刻应下而后退了下去。秦芷兮便也站了起来,摆了摆手,让人都散了。 等人走后,却让林辞派人盯着其中几个神色有些慌张的人。 不多时,天色便暗了下来,便看着其中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出了营。 营地之外。暗处,早有人在等着。 “他们已经起疑心了,果真如大人所料,派人去查了那几个幌子。”伙头兵对着暗处点头哈腰,神色甚是恭敬。 只是暗处之人却看不清神情,只是抬头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而后冷哼了一声,低低的骂了一句,“废物!” 被人跟了那么久都毫不知情,活该成为废子! 只是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他倒是要看看君瑶该怎么向燕君解释! 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那个暗影一甩披风,而后丢下了一锭燕国官银便扬长而去。 身形极快,不过半里路,便跟丢了…… “彻查人员,将此人当众杖毙。”秦芷兮看着地上被压回来。身子已然抖如筛糠的伙头兵,开口时神色冷淡。带着蚀骨的寒凉。 “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小人只是一时糊涂!”伙头兵的身子顿时瘫软在地,双手扣地。愣是不愿意离开。 身子不断颤抖的瞬间,嘴上还在哀嚎着。 只是秦芷兮却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神色里满是果决,“军营之中,岂能容你片刻糊涂?拉下去,盯紧伙房和涣衣司,若再出问题,唯你是问。” 几乎是整个前半夜。整个军营里便响彻了哀嚎,只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却只剩下了呜咽。 颇为凄厉,惹人悲鸣。却激不起丝毫同情。 次方若非君瑶,庆国此战必将折损大半。 秦芷兮站在军营外,一夜未寐,直到天将大亮,才见苏沅一身风尘,踏着日光而来。 破晓的晨光洒落在他身上,顿时衬得他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54 大战 苏沅利落的翻身下马,而后一甩披风将秦芷兮裹在了怀里,感受到她身上的寒凉,便知她一夜未眠。 “阿芷,人非圣贤,日后多加小心便好。”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苏沅眼底的神色微微一沉,满是心疼。 “若是燕军突袭。我方无帅,又该如何是好?”轻轻地在秦芷兮的颈间微微蹭了蹭,苏沅轻轻在她背后抚了抚。 “我身为主将,却没照顾好将士。险些铸成大错,本该领罚,可大战当前,只好延迟,却是问心有愧,难以安枕。” 秦芷兮用力的回抱住了苏沅,直到熟悉的冷香传来,才稍稍安心。 这一夜,她想了太多。 战场从来无情,一失足便是无数血肉为代价,她输不起。 “对了,燕国那里。可有什么消息?”心绪渐平,秦芷兮才开始问起了君瑶那里的情况。 昨日的君子之战,若非君瑶及时收兵,该是他们大败,如此情况,也不知燕君会如何抉择? 见她眉心微拧。苏沅心下不忍,意识还没做出反应,修长的手指便已经抚上了她的眉间。 “既成定局,追悔无益,来,先喝点粥。” 将人拉到了饭桌上。眼见着秦芷兮喝下了小半碗粥,他这才将探听来的消息缓缓道来。 “昨日燕君连夜召回世子,今日朝堂上怕又是一番唇枪舌战,再加上安淮南等人添油加醋。总免不了一战。” 只是没想到,苏沅话音未落,门外便有士兵一脸焦急,“报!燕军大举攻城!” “四处城门留守城防,其余人,尽数集合!”两人相视一眼。秦芷兮便迅速下达了命令…… 庆安七十四年,燕军大举进攻北境。战况胶着,激战五日。燕军败,庆军伤亡过半,遂停战议和。 班师回朝的时候,城门外十里起,便有夹道迎接的百姓,一见他们回来便纷纷欢呼着。 只是秦芷兮的神色至始至终都只是淡淡的,眼下也多了几分青黑。 这些日子,从战时过来。到安置伤员,安葬亡者,慰问亲属,她都亲力亲为。几乎不曾合过眼。 仿佛一闭眼,那些血肉喷涌、皮骨断裂的场面便又浮现在了眼前,如若自己当时再小心一些,这些原本都可以不发生的。 原本不必要有这些伤亡。 “阿芷。”见她脸色苍白了几分,苏沅低声唤了一句,足尖一点,便跃到了秦芷兮的马上,从身后环住了她。 人群里顿时又是一阵欢呼,可秦芷兮却像是将自己隔离了开来,仿佛外界的一切声音都与她无关,原本一双清透的眸子里也失去了神采。 就算是听到人群里满是呼和,可落到她耳里却觉得有些遥不可及,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一般。 见她这般,苏沅的心底一阵阵抽疼,“兄长,本督先带阿芷回去,圣上那里,烦请兄长有多担待。” “一路小心,照顾好阿芷,爹娘那里也放心。”秦墨轩眸子里也染上了几分担忧,看了眼秦芷兮,声线里也染上了几分哽咽。 他知道阿芷心里愧疚,却也没想到竟对她刺激如此之大,前些日子便为那些阵亡将士们安置亲友奔波,之后便变成了现在这样,一言不发。 话音未落,当下也不顾其他人,扬鞭策马便回了督主府。 因为过于着急,并未有人注意到人群里一个眼熟的骄纵身影。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55 和亲 见他们快速纵马而去,谢灵儿不满的嘟了嘟嘴,而后便将手里的鲜花和绢帕随意丢在了地上。 用脚重重碾了碾,才算解气。 督主府,苏沅也不曾停下马,倒是直接纵马到了主院。而后直接将秦芷兮抱下了马。 “去准备些热汤。”见秦芷兮依旧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苏沅也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替她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苏沅却只是站在一旁。 秦芷兮收拾停当后便一直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木兰花,也不说话。 苏沅也站在不远处,几乎是一刻不停的看着。 秦芷兮不愿出门。就一直陪着她在屋里休息,如此三日后,秦芷兮的情绪才逐渐恢复了过来。 “夫君。”秦芷兮一抬眸,这才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双眼也不像之前那般空洞无力,反倒是恢复了清明。 即便只是细若蚊吟的一声,却让苏沅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这是这半个月以来,秦芷兮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纵然只有两个字,也足够让苏沅心尖微颤,“阿芷,你可感觉好些了?” “让你担心了。”看到苏沅憔悴了不少的模样,秦芷兮的眼底满是心疼。伸手抚过他的脸庞时,声线清伶。 而后便站了起来,朝他微微一笑,“既往不追,也该走出来了,夫君。我今日想回去看看。” “好,林辞,去备礼。”见她语气恢复了大半,苏沅终于松了一口气,转瞬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狠厉。 这半个多月,阿芷受的苦。也该和宫里那位好好清算一下了…… 用了晚膳,秦芷兮干脆便在秦家住下了,见她神色状态并无异样,苏沅便放心进了宫。 只是庆安帝见他时。神色里却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燕国提出派世子来和亲,苏爱卿作何想法?” 和亲? 苏沅心底微动,对上庆安帝不满的眼神,越发证实了心底的猜测,开口时不卑不亢。却并未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 “回皇上,经此一战。两国修好,和亲可固两国交谊。是万民之福。” “那关于和亲的人选,苏爱卿认为该挑那一位皇子啊?”庆安帝双眼微眯,即便是询问的语气,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分明带了几分威胁。 言下之意是,和亲的人选,只能是皇室。 看来君瑶还当真任性了一把。 苏沅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冷峻。语气清淡到庆安帝都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传闻这位燕世子受尽荣宠,颇为个性,而我朝皇子亦是文武双全,各有千秋。臣不敢妄议。” “好一个不敢妄议啊!”庆安帝“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竹简,而后重重地摔在了书桌之上。 可苏沅的神色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两人便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到底是庆安帝率先松了口,缓了神色,可开口的话却极重。 “和亲之事,便交由你督办,若是出了差错,那朕看你这督主,也不必再当了。” 话音刚落,便见殿后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苏沅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转瞬便恢复了常态……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56 又见面了 等苏沅回来的时候,秦芷兮已经睡下了,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很少看她这般熟睡了。 耳听着秦芷兮舒缓的呼吸声,苏沅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就这么轻手轻脚的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才解开了外衣。蹑手蹑脚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刚一躺下,秦芷兮便下意识地朝他靠了过来。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微微蹭了蹭,眉眼也越发放松了不少。 苏沅的心这才定了定,小心替她掖了掖被角。感受着熟悉的体温,苏沅这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不同于这里的岁月静好,穆烨之府邸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一群废物!”穆烨之将手上的书简尽数扔在了地上,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人越发火大。 “本皇子这些年都是怎么教你们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穆烨之原本温润的脸阴沉无比,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危险的半眯了起来,声线里染上了几分杀意。 跪在地上的那几人顿时重重地磕了磕头,而后异口同声地担保,“和亲之事,殿下您才是绝佳人选!” “最好如此。”烨王冷笑了一声,开口时语气满是威胁…… 翌日一早,天方大亮。君瑶便到了秦府门口,见府门还关着,也不敲门,便干脆纵身一跃,跳到了门口的石狮子上,闭眼假寐着。 晨光曦曦。和风徐徐,君瑶不自觉的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确实是累坏了。 等醒来的时候,便见秦墨轩一脸无奈的靠在门口,看着她,“燕世子真是好兴致,好好的驿站不住。偏跑来我家门口睡这石狮子。” 闻言,君瑶更是一以手为枕,换了个更为慵懒随意的姿势,而后一展折扇。颇有几分清闲贵公子的味道。 “那驿站无趣的很,哪里有这里舒服?” “燕世子到底是个女子,既然已经换回了红妆,还是注意些名声为好。” 秦墨轩看着她一身女装,却半分没有点姑娘家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莫名的就想将她的裙子往下拉拉,好遮掩住那纤细白皙的脚踝。 “嗯。本世子知晓了,等下便去换套男装。不如秦将军借我套衣裳?”看他的眼神游离,君瑶更是故作懵懂,忍不住逗趣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墨轩不悦的皱了皱眉,看着她越发恣意的动作,白皙的肌肤在薄纱下越发清晰可见。 不知为何,秦墨轩心底莫名地烦躁了起来。干脆直接上前将人拽了下来,“下次来了就让人通传一声。” 走出了几步,君瑶看着被秦墨轩握着的手腕。合着折扇在嘴上轻轻拍了拍,眼角的笑意越发扩大了几分。 直到到了院中,秦芷兮和苏沅正在花房用膳,注意到脚步声便顺势看了过去。不由得一愣。 君瑶怎么来了? 当两人的身影从回廊的遮挡下露出来时,秦芷兮这才注意到,兄长竟然握着她的手腕。 秦墨轩剑眉轻蹙,而君瑶笑意飞扬,一路朝着他们走来。 秦芷兮不由得一时怔愣,倒是君瑶率先从秦墨轩身后探了探身子,朝她挑了挑眉。 “嘿,又见面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57 不请自来 “上次多谢世子留情,还未曾来得及表达谢意。”秦芷兮浅浅一笑,而后站了起来。认真地行了一个礼。 还未躬身。便被君瑶扶了起来,“诶。原本便是君子之约,何必如此客气。” 抬手时,君瑶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了方才秦墨轩碰过的地方。 不禁撇了撇嘴,甚至还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秦芷兮不道谢,或许还能再牵一会儿。 秦芷兮不曾注意到君瑶的眼神,可苏沅却是看到了。心底不由得一沉。 此战能和谈,其中不乏君瑶之功,若是此番和亲又不按常理出牌。怕是会将秦家引到风口浪尖上。 “世子可用过早膳了?”秦芷兮将人拉了过来,君瑶也很自然地落了座。 “原本便打算来你们这里蹭个饭。”君瑶瞥了眼秦墨轩,半勾起的嘴角满是戏谑。“诶,木头脑袋。你该不会不欢迎吧?” “来人,添一副碗筷。”秦墨轩倒是懒得和她扯皮,见君瑶已经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便也在她旁边落了座。 席间。秦芷兮几次想问那之后君瑶经历了什么。却又几次欲言又止。 半敛眸的瞬间,心还是没来由的紧张了一瞬。 见状,君瑶心底一动,也知道她是为了何事感伤。正想开口安慰一句,却不料眼前陡然映入了一个翩翩少年。 一袭青衫。轻摇折扇,温润如玉。 “本王不请自来,诸位不会见怪吧?” 众人闻声看去,便见穆烨之信步而来,秦墨轩自是率先站了起来,大跨步上前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好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须臾之间,便是十年。”穆烨之揉了揉胸口,表面依旧是笑着回应,可心里却是多了几分狠厉—— 若是这燕世子执迷不悟,那可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两人幼年时见过不少,玩的也好,之后后来秦墨轩去了北境,这十多年便再也没见过面。 见两人如此亲昵,秦芷兮倒也没觉得意外,只是眼底多少有了几分怪异。 这几个月都不曾见烨王来过秦府,怎么偏今日,这一个两个的都往秦府跑? 只是她心底这么想着,神色却并未表露出些什么。 而苏沅的神色却陡然一沉,看向穆烨之的眼神里锋芒一闪。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君瑶倒是饶有兴致的拿折扇拍了拍自己的唇,挑眉的瞬间正对上穆烨之的目光。 “燕世子也在?倒是极巧。”穆烨之浅笑着打了个招呼,微微颔首的瞬间,倒是尽显儒雅。 只是这落在君瑶眼底却只觉得他多了几分文人的酸腐气,挑了挑眉算是示意,也没有主动招呼,便见他自来熟的坐到了君瑶的另一侧。 “不介意再多一副碗筷吧?”穆烨之笑着开口,便见秦墨轩将自己面前的碗筷分了半套过去。 “自然不介意,来,这个给你。”几人幼年玩得好,以前也经常共用一套食具,秦墨轩也没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同,只是穆烨之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即便是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君瑶和苏沅两人还是注意到了。 十年之久,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也足以让曾经亲如手足之人变成陌路。 只是有人在局中,不自知罢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58 木头脑袋 “还当真是个木头脑袋!”君瑶手腕轻转,手中的折扇便不轻不重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世子请自重,一点也没有点女儿家的样子。”秦墨轩不满的瞪了一眼君瑶。而后便拿起碗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热粥。 在边境待惯了。自然身上也多了几分豪爽,不再在意那些虚礼。 穆烨之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倒是君瑶眼底一亮,越发觉得他呆的有几分可爱。 随意的抬眸一瞥,收回目光时却对上了秦芷兮略带了几分好奇的目光。 君瑶倒也没有觉得尴尬,反倒是神色自然地回视了一眼,“这小菜确实不错,倒和我们燕国的羊肉有的一比。” 极为随意的开口。君瑶的声线似有骄阳,秦芷兮便也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将这碟小菜换到了君瑶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穆烨之率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是不错,即便是两国风俗有差异。但也依旧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穆烨之浅笑着开口,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而后看向了君瑶,“燕世子若是对庆国风土人情感兴趣,本王正好有空。可以带你到处走走。”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本世子性子野的很。怕是去不惯茶楼书舍这些文雅之所。”君瑶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张扬狂傲。 闻言,穆烨之的脸色不由得沉了沉,不过转瞬便恢复了常态。依旧是那派儒雅的模样的,倒是很好脾气地看着君瑶。等着她的下文。 见他不恼,君瑶眼尾轻轻上挑,更是一甩折扇,轻轻扇了扇。 “倒是酒肆听曲儿,更符合本世子心意。” 说着,君瑶便将目光落到了秦芷兮身上,“不知苏夫人可否赏脸?” 话虽是对着秦芷兮说的,可折扇的方向却是指着秦墨轩。 苏沅的目光微动,心下不禁一沉。 自古和亲总是挑选皇族之人,从不曾听闻过和将军。 若是君瑶真对秦墨轩有意,那秦府的处境则将会更进退两难。 闻言,秦芷兮不由得一愣,如此当面下穆烨之的面子,怕是也就君瑶敢这么做了。 “既是饮酒作乐,不如兄长和烨王殿下也一同去,人多自然也热闹些。”秦芷兮到底是念着往日的交情,笑着开口打了个原场。 君瑶便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倒也没有开口拒绝。 “阿芷你便罢了,怎么也带着燕世子胡闹。”秦墨轩咽下了最后一口粥,这才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顿时有些不满地看了眼秦芷兮。 哪里有女孩子像她们两个一样,整天喊打喊杀,没事就去喝酒听曲儿的? “从前兄长你也没少和我一同出去,怎么偏如今便是胡闹了?”秦芷兮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也没有意识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玩笑着开口。 “燕世子远道而来,若是休息够了,也该是入宫觐见,怎么能陪着你一道胡闹!”秦墨轩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上君瑶热烈的视线时,眼神却不自觉的闪躲了一顺。 “你这是在关心本世子?”君瑶微一挑眉,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根本没给他说不的机会,扬了扬头,便接着说了下去。 “秦将军说得对,本世子等下便入宫见见贵国皇帝。”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59 自有打算 君瑶入境多日,绝口不提入宫觐见之事,旁人有心劝上一二也都被含糊过去。 更有不知分寸的惹恼了这燕国世子,被打了一顿丢出去。 可如今秦墨轩这般直白开口,穆烨之以为定会惹恼了君瑶才是,只是见她却顺势应了下来。 如此狂傲不羁的燕国世子竟在秦墨轩面前如此乖绝? 看来消息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穆烨之眼底寒光乍现。越发留意起了两人的互动。 只见秦墨轩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碗。而后伸手抹了抹嘴,“如此甚好,省的有人说你们燕国不知礼数。” 分明是有几分歧义的话,可君瑶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弯起一双明眸,笑声清越。 虽然嘴笨了点,可难得这木头疙瘩还知道关心她。 “如此,木头疙瘩你可还安心?” 此言一出,明明没有别的意思,也显得他在关心君瑶一般。 秦墨轩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眉头轻蹙,轻抿唇瓣,冷言道:“世子洒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怎能干涉?” 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分明是心里有鬼! 君瑶挑了挑眉。转了一圈折扇,姿态洒脱,“也是,本世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想喜欢谁便喜欢了,哪里像是这里皇宫之人,这么多弯弯绕绕! 君瑶心思转了一圈。面上笑意不减分毫,目光灼灼瞧着秦墨轩,像是在看什么新鲜物件。 如此不知顾忌,分明是对秦墨轩有意! 穆烨之心狠狠一沉,眸子顿时暗了几分。 秦家本就重兵在握,若是再与君瑶联姻。这般权势谁还能挡? 不成!此事绝对不能成! “世子既然想寻个玩乐之处,本王也略知一二,不如就由本王为世子引路吧?” 穆烨之面上仍是一派温和的笑容,眸底暗芒尽数压下。若这女子识趣愿与他联姻,那此事便作罢。 若是君瑶不愿,那他就得好好想个法子,解决了此事。 假模假样,柔弱不堪,这样的男子如何能入她的眼? 君瑶看穆烨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尤其是猜到了穆烨之心思之后,更加是兴趣全无。 “这便算了。”君瑶毫不客气拒绝了穆烨之邀请。“本世子既然应下要入宫觐见,那便入宫吧。听曲儿什么的。等本世子有心情了再说。” 方才不是那般欢喜邀请秦芷兮,怎么他一开口就没心情了? 穆烨之被拂了面子,饶是一贯装出好脾气,也难以压下几分火气。 蛮夷之地,果然是不知分寸! “如此也好。”穆烨之缓缓说道,一点点平复着心中怒气,“马车已经备好,世子若吃饱了。便可入宫觐见了。” “本世子有自己的马车,不用你引路。” 君瑶转眸看向秦芷兮,笑道:“等改日本世子在与苏夫人一同游玩。” 说着目光落到秦墨轩身上,故意停顿了片刻。“听到了吗?木头疙瘩。” 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与穆可欣几分相似。秦芷兮轻轻点头,不好多说什么。 君瑶折扇一摇,大摇大摆出了府邸,穆烨之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跟着君瑶离开。 两人行至府邸门外,君瑶马车未到,穆烨之笑着说道:“世子马车未到,不如坐本王的马车?本王骑马便可。” “不必。”君瑶面色冷了下来,明媚的笑容散尽,只剩一派冷淡,冷冷瞧着穆烨之片刻,轻笑一声。 “烨王殿下不必如此关怀,联姻之事本世子心中自有打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60 关你什么事 自有打算? 想到方才厅中那一幕,穆烨之心又沉了几分,不禁问道:“不知世子心中有何打算?” “这就与烨王殿下无关了。” 皇室之人一个个心思都不单纯,只怕也就秦墨轩那个木头会觉得这人来得巧合。 她的心思,这人究竟明不明白? 君瑶捏紧了手中的折扇,心思转动。目光落到穆烨之身上,三分笑意。七分凉薄。 “怎瞧着烨王殿下这般热心,莫不是瞧上了本世子的美貌,对本世子一见倾心?” 如此轻佻的语气,只怕是这京城中的登徒浪子也莫过于此。 浪荡轻浮。穆烨之面色不改。明知君瑶故意调侃,仍是顺势接下了,“是又如何?” 还真是不知道收敛自己的心思。 君瑶面上笑意散了干净,故作无奈的摊手,“这可就麻烦了,联姻之事可由不得烨王殿下的心思啊!” 几次三番这般戏弄,饶是穆烨之习惯了装出好脾气,也忍不住动了三分火气。 “世子既然知晓兹事体大,那便好。” 穆烨之说着话锋一转,有意看向身后巍峨府邸,意有所指,“不然本王都要以为世子看上了不该看上之人。” 不该看上之人? 君瑶轻哼一声。“喜欢便是喜欢了,哪有什么该与不该?” 眉目转动,正巧瞥见秦府仆子牵着高头骏马过来,见到两人作揖行礼。 “世子,夫人说怕你坐不惯那车,命小的送了府中好马过来。” 四肢遒劲。呼吸沉重,像是一匹战马。君瑶抬手轻抚马儿,心中欢喜。 正好与这穆烨之迂回累了,坐马车也是窝心的很,还是骑马自在。 “苏夫人倒是很懂本世子的心思。”君瑶翻身上马,拿过仆子手中的马鞭。细细看去竟是有几分熟悉。 四边有所破损,捆着的布帛褪了色,似乎能摸到小小的刻字。 这难道是木头疙瘩惯用的马鞭? “别有用心与真心实意还真是不同。” 君瑶握紧手中的马鞭,转眸看了一眼秦府。明明府门紧闭,她竟是瞧出了几分情意。 “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嘛。”君瑶小声说着,在穆烨之发问以前,马鞭一扬,抽着马儿嘶鸣一声,“本世子纵然是看上了这府中之人。你又能如何?” 丢下这么一句话,君瑶便策马前行。留下穆烨之在原地与烟尘为伴。 又能如何?好一个又能如何! 不过一个燕国世子,若不能为他所用。那他也绝不会允许落入别人手中! 穆烨之压下心中翻涌的火气,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举步走上马车,跟着君瑶离开了此处。 贵人们离开了,仆子这才一路小跑回府中复命。 绕过了画廊庭院,避开了秦芷兮的清梨院,直奔秦墨轩院中。 彼时秦墨轩立在院中,手持长剑。明眸看着院中一处,满身寒意,听见脚步声传来,这才收敛了一身杀意。 “送到世子手中了?” “自然。公子嘱托小的怎敢忘记?”仆子说着看了看四周,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一切都是苏夫人的好意。” 如此便好。秦墨轩略微颔首,不再多言,倒是仆人多嘴,小声问道:“公子,你既不喜世子,又为何为她这般考虑?”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61 任人摆布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62 和我抢人? 翌日,督主府。 秦芷兮晨练结束,额头薄汗未落。只听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这是内院。会客在正厅,此处入不得啊!” “入得入不得本世子都来了!” 话音方落,君瑶的身影便出现在院落门口,见秦芷兮手持长剑,眸子一亮。 “你在练剑?正好。”君瑶手中折扇一合,几步行至秦芷兮面前。“本世子多日未活动筋骨,你陪本世子练练手。” 说着直接动了手。 秦芷兮一人练剑正觉得乏闷,君瑶来得正好。两人过了数百招,胜负难分。 辛夷在一旁看花了眼,见两人停下来。连忙招呼着两人落座喝茶。 “夫人,练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番了。”辛夷端出准备好的花茶送到二人面前。 君瑶将折扇随手一放。大大咧咧坐下,端起花茶大口饮下。 “花香扑鼻,却不得甜腻。好茶。”君瑶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感叹一般说道:“这可比皇宫里劳什子普洱好喝多了。” 七分感叹三分抱怨。看来君瑶昨日面圣不太痛快啊。 “宫中陈茶名贵,与这寻常花茶确实不同。” “什么名贵不名贵,本世子不喜也是徒劳!” 君瑶不禁想到昨日宫中情景,庆安帝一个老不死的。想逼着她联姻便罢了,还诸多试探。实在是让人不痛快。 “那些事不提也罢,难得本世子今日得空,你正好带本世子四处转转。” 君瑶说着往秦芷兮身旁凑了几分,以扇掩面,小声说:“帝都哪一处的曲儿唱的最好听?哪一处姑娘舞姿最好看?你都带本世子细细瞧瞧。” 要不是知晓君瑶是个女儿身,秦芷兮还以为这是燕国来的登徒浪子。 秦芷兮轻叹一声,只见君瑶又往她身边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要是更有意思的地方,本世子也是可以去看看。” 更有意思的地方又是什么地方? 未等秦芷兮发出疑惑,苏沅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阿芷不懂这些。世子想去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不如来问本督主。” 苏沅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君瑶一怔,转眸见苏沅一身寒意而来,大步走到秦芷兮身侧,将两人隔开。 “本世子也是女子,苏督主何必这般防着?” 你想去的地方可不是一般女子会去的地方。 跟着君瑶这浪荡不端的性子,万一把秦芷兮带坏了怎么办? “不过是听曲看戏,本督主命人为世子引路便是。” “这可不成。”君瑶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苏沅霜寒的面上,笑意更甚,“本世子就喜欢苏夫人,就要让苏夫人引路。” 是想要秦芷兮引路还是别有所图? 苏沅冷哼一声,“不知自重。” “怎么?本世子还没把苏夫人抢走,督主便开始担忧了?” 君瑶说着就要绕开苏沅去抓秦芷兮,苏沅掌风一扫,逼着君瑶后退两步。 眼看两人之间气氛紧张,秦芷兮抬手轻轻扯了扯苏沅的袖子,“夫君,世子只是说笑。来者是客,我们陪世子转一转又何妨?” 闻言,苏沅一阵气闷,秦芷兮这当真是不懂君瑶藏着什么心思啊。 “你们两个人引路,本世子成了什么?不成不成!”君瑶连连摆手,秦芷兮又问道:“那世子以为如何?” 等的就是这句话!君瑶故做沉思,片刻后说道:“除非你也给本世子找个玩伴!”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63 你当真不在乎吗 找个玩伴?想把秦墨轩找来才是真! 苏沅眸中冷意凝重几分,暗道这君瑶果然不知安分,面上只当做不知她的心思。 “不知世子想要哪位皇子相伴?”苏沅顿了顿。似是在回想一番。“太子温文尔雅,烨王性子体贴。都是绝佳人选。” 言辞恳切,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一般。 这样一番话落到君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联姻之事本就非她所愿,如今苏沅还想着给她添堵,当她这般好欺负? “苏督主倒是清楚得很啊。”君瑶暗自磨了磨牙齿,手中折扇摇的轻快。“只可惜这些人,并非本世子心中所想之人。” 眼看着两人之间气氛再次凝重,秦芷兮顺势问道:“不知世子人选是谁?早些说出。我也好派人去请。” 还是秦芷兮识趣,比这苏沅这冰块脸顺眼多了! “这人对于旁人来说或许难请,对于苏夫人来说定然不是什么难事。” 君瑶刻意卖了一个关子。见秦芷兮眉头紧锁,猜不到她心中所想。这才慢悠悠说道:“本世子看你那秦家兄长就挺好,不如就他吧!”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哪里是为了让秦芷兮带她游玩。分明是想借机接近秦墨轩! 燕国士兵蠢蠢欲动。这燕国世子也不安分。也不知君瑶看上的究竟是秦墨轩还是这秦府势力。 苏沅面色又冷了几分。不待秦芷兮应下,便张口回绝。 “不可。世子身份尊贵,身侧还是皇子相伴的为好。” “本世子不在意这些!” 君瑶说着摆了摆手,几步绕道秦芷兮身侧。笑嘻嘻说道:“什么天潢贵胄,不过生的好。本世子出去玩。自然要寻个顺眼的玩伴。” 这是瞧着兄长顺眼? 秦芷兮心有疑惑,想着昔日秦墨轩与君瑶的互动,似乎也并未多愉快,这“顺眼”从何处来? “你那兄长性子是木头了些,但也痛快洒脱,有他作陪本世子才放心。” 想到过会儿便要与秦墨轩一同游玩,君瑶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轻咳几声,连忙压下。 “不然你今日让本世子夹在你们有情人之间难受,日后本世子怕是要天天找上门来寻苏夫人了。” 言下之意今日之事要是不应下君瑶,她还要天天上门来骚扰秦芷兮? 不成! 这怎么成! 苏沅面色黑了几分,如此张扬的性子,怎么看都不顺眼。 “世子殿下莫要忘了你来帝都所谓何事。” 两国联姻,燕国送来一个世子,用意再明显不过。在场之人皆是心知肚明,既然君瑶不知分寸,那他便提点上一二。 “今日世子点了阿芷兄长作伴游玩,明日传到陛下耳中,如此你可欢喜?” 字字珠玑,饶是君瑶心中早有准备,听了这样一番话,面色也忍不住沉了几分。 “啪”一声合上了手中折扇,君瑶冷眸对上苏沅视线,不避不闪。 “本世子是来联姻不假,可又不是卖到这里,连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得看你们的脸色不成?” 这是不怕了?可笑。 苏沅唇角轻轻扯动,笑意嘲讽,“如此拖累秦府,影响秦墨轩,世子也不在乎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64 当真无意吗? 苏沅字字尖锐,逼得君瑶直面此事。 “影响秦府,拖累秦墨轩?” 当真是好大一个罪名啊! 君瑶轻叹一声,想到多年往事,不由得嗤笑一声,“依苏督主之言。若是没有本世子,这秦府的处境便会有所不同吗?” 有些事她不愿点破。奈何苏沅步步相逼,容不得她回避。 不过几句话之间,秦芷兮已经起了疑虑,君瑶心中也是不痛快。 “本世子与秦墨轩与战场相识。也算是相识多年。他是何种处境,秦府在这帝都地位如何,你当真以为本世子不懂?” 秦府世代从军,如今庆安帝最怕的便是秦府功高震主。 为此,秦墨轩从军之时便不曾折回帝都,这些君瑶都看在眼中,其中利害她比谁都清楚。 只是情字难解,早在踏入帝都之时她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苏沅想要拿这些话劝退她,做梦! “你当本世子是三岁小孩,拿这些话来唬我?” 君瑶轻哼一声,折扇一合,轻敲掌心。不愿多看苏沅,转头看向秦芷兮,粲然一笑。 “苏夫人莫要听他胡说,本世子做事自有分寸。” 就凭这一句话,如何能让秦芷兮安心? 上一世秦府便是被人构陷,落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惨死,这一世秦芷兮慎之又慎,唯恐重蹈覆辙。 如今怎能不怕? 秦芷兮下意识看向苏沅,见他面上忧虑重重,心中一沉,张口想要回绝君瑶。话未出口,便被一人打断。 “阿芷,你们在说些什么,这么热闹啊?” 秦墨轩大步而来。腰携佩剑,步履如风。 目光一转,正好对上君瑶一双含笑的眸子,脚步一顿,“世子怎么在此处?”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秦芷兮见到秦墨轩,难得没有露出笑容。“兄长怎来了?” 闻言,秦墨轩满面困惑。不由得反问道:“不是你派人请我来的吗?” 她几时派人去请了秦墨轩了? 秦芷兮疑惑顿生,倒是君瑶“噗嗤”一笑。笑着走近秦墨轩,“木头疙瘩,请你的是本世子。” 她早就料到这事不会这般容易,早早命人打着秦芷兮的名义去请秦墨轩过来。 苏沅与秦芷兮不同意又能如何,人她不还是请来了? “又是你!”秦墨轩心中一阵懊恼,只怪自己没细问就匆匆赶来,“总玩这招,也不腻?” “招不在新。管用就成。”君瑶被斥责也不恼,笑嘻嘻凑近秦墨轩,折扇轻敲秦墨轩肩膀,一副轻佻的模样。 “每一次你都上当。果然是故意成全本世子的心思吧?” “一派胡言!” 秦墨轩一掌拍开君瑶的折扇,往后退了两步,“有事直说便是,何必这般?” “本世子派人请你,也得你肯来才行啊。” 君瑶算了算被拒绝的次数,一阵头疼。她明着请请不来,这样的招数倒是屡试不爽,也不知这人是有意还是有意呢? 两人一来一往,倒显得秦芷兮与苏沅多余了几分。 秦芷兮心中忧虑,本以为只是君瑶一人心思,如今见自家兄长言语冷淡,却并未躲开,想来也是存了几分心思。 这可如何是好? 心思愈发沉重,君瑶倏地开口道:“人到齐了,我们便这就出发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65 自然是去姑娘最多的地方 “又是游玩,世子当真是兴致好。” 秦墨轩听君瑶这般嬉闹的语气,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肆意享乐如此顺手,也不知这人说话几分真假! 君瑶听秦墨轩这般语气,倒是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凑近几分,故意说道:“本世子瞧见了你。自然是满心欢喜。怎地,你不愿与本世子同游?” 明明是调侃的话语,秦墨轩张口就想要反驳,眸子转动。对上君瑶的目光,心中一动。 这双眸子亮的吓人,清晰倒映出他面容,写满了认真,顿时秦墨轩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分明是个轻佻的性子,为何他就说不出半点伤人的话,好似担心伤了君瑶眸中的认真。 心中一乱,秦墨轩仓惶移开眸子,“你是世子,说什么做什么自然由着你的性子。” 这是同意了? 秦芷兮心中惊讶片刻,随即忧虑更深了几分。秦墨轩从来是个沉闷的性子,这样板着脸的时候。她都得顾忌几分,可这君瑶浑然不怕。 不仅不怕,还能出言调侃几分,秦墨轩竟然就顺着君瑶的意思了。 这真的是她那个冷面兄长吗?秦芷兮心中产生了怀疑,什么顾虑君瑶的世子身份,这样的鬼话她才不信! 兄长。也是喜欢君瑶的吗? 秦芷兮神色惶了一瞬,黛眉紧蹙,想要开口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两人之间的氛围如此和谐,让她如何打断? “世子身份尊贵,出门游玩理应有皇室中人陪伴。”苏沅抬手揽住秦芷兮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想要给她几分安慰。 一双寒眸冷冷瞧着君瑶,缓缓说道:“既然世子喜欢热闹,不如本督主派人请几位皇子过来,一同游玩。” 语调平缓。普通陈述事实一般,说罢就召来林辞。 君瑶面上喜色顿时淡了几分,折扇一转,直指苏沅,“苏督主,你是觉得本世子闹的还不够大吗?” 她对秦墨轩什么样的心思。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如今苏沅派人去请皇室众人。如此掩耳盗铃,不怕断不了她的念头。反而引得庆安帝猜忌吗? 其中利弊,苏沅怎会不懂? 面色黑了几分,心道果然是个狂妄的性子,做事不管不顾。他们是有情人,只是难为了为秦府考虑的秦芷兮啊。 心中一软,垂眸看向怀中女子,只见秦芷兮已经很好压下了心中念头,唇角挤出了三分笑意。“不知世子想去何处游玩?” 这么痛快同意了?君瑶还以为秦芷兮会同苏沅一般拦着,如此轻易松口,倒是有些怪异。 “阿芷。”苏沅不轻不重唤了一声秦芷兮,秦芷兮抬手覆上苏沅手掌。微微用力。 “夫君,既然世子想要这般游玩,兄长也是应允,那此事你我又怎好推脱?” 只是出门游玩,她也正好看看,君瑶与兄长感情到了各种地步,如此才好继续做下一步的打算。 秦芷兮都松口了,苏沅自然不好再排斥此事,只是瞧着君瑶还是满面冷色。 君瑶倒是浑然不在意,笑着说:“自然是要去这帝都姑娘最多,最好看的地方!”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66 春风楼 要说这帝都何处的姑娘最多最好看,只怕只有这帝都的春风楼了。 “本世子早就听闻这春风楼花魁秦十娘才貌双绝,名满帝都,今日定要好好瞧瞧。” 君瑶言语间满是期待,一双眸子光彩愈发夺目。 秦墨轩见此心中莫名堵的得慌,不过是青楼楚馆的女子。怎就令君瑶这般喜欢? “你身为一个女子,怎就喜欢这些……东西?” “女子怎么了?只许你们男子寻花问柳。就不许我看看美人?” 君瑶心性傲气,闻言自然是不服,话刚说完,见秦墨轩面色又黑了几分。顿时福至心灵。 “噗嗤”一笑,笑嘻嘻凑近秦墨轩,“木头疙瘩,你放心,本世子看美人只是欣赏,心中还是记挂着你的!” 这叫是什么话?说的他在同那花魁吃醋一般! “胡闹够了没有?”秦墨轩避开两步,在秦芷兮身侧站定,“世子要去就去,何必拿我打趣?” 这就生气了?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得她担忧着别有用心的女子把秦墨轩给勾引跑了。就算是去了春风楼,只怕秦墨轩也会埋头喝酒! 如此想着,君瑶心中愈发畅快。招呼着秦芷兮快些引路,“苏夫人快些给本世子引路,本世子可等不急了!” 这哪有个女子模样,他怎就稀里糊涂同意了陪着君瑶胡闹? 秦墨轩气结,捏住腰间玉佩,手指摩擦这光滑的玉面。方觉得怒气消散些许。 这两人性格,究竟是怎么凑到一块儿了?不过几句话,就能闹腾起来。 秦芷兮瞧着头疼,轻轻叹了一口气,几人身份不同常人,若是大摇大摆出现在春风。必定闹出事端。 君瑶想要见秦十娘,看来还得换个地方。 “阿芷。”苏沅猜出了秦芷兮的心思,捏了捏秦芷兮手掌,“听闻秦十娘长居画舫。此处安静,莫要担忧。” 画风就停在江河之中,有人一掷千金求见佳人,才能有缘登船相见。 这些事苏沅多少听闻些,他对什么花魁、银钱不放在心上,只希望秦芷兮莫要为这等事烦忧。 “既然决定出门游玩。有些事不妨再看看。” 苏沅语调平缓,透过掌心传过去的温度。抚平了秦芷兮几分担忧。 这一世已经与上一世不同了。 秦芷兮定定看着苏沅,满心柔软。她如愿嫁与了苏沅,有他在,这一世结局定然不会如上一世一般惨烈! “好。”秦芷兮心中忧虑一点点撒去,唇角忍不住上扬,反手握住苏沅的双手。 有苏沅陪在她身侧,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君瑶走了几步,见秦芷兮没有跟上来,扭头正好撞见这一幕——两人携手而立。虽是无声但难掩情意。 如此甜蜜的氛围,完全容不下旁人插手。 君瑶不由得一怔,不知几时她与秦墨轩才能这般? 心思一动,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秦墨轩。恰好秦墨轩想她看来。 四目相对间,君瑶心如擂鼓,一直刻意隐藏的情意开始翻涌,“木头疙瘩?” 秦墨轩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半是无奈半是纵容。 这人对她并非无情无义啊!这就好,一切尚有盼头! 君瑶粲然一笑,折扇轻摇,催促道:“走快点,本世子还等着你引路呢!”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67 秦十娘 让他引路? 秦墨轩一怔,他多年不回京城,秦家家风严格,他更是从未踏足烟花之地,怎么给君瑶引路? “我又没去过那种地方,怎么引路?” 就知道你没去过!君瑶笑得愈发开心。眉目间光彩流转,“木头疙瘩。” 与往日倨傲神情不同。这声音明显柔软了几个度,带了几分嗔怪。 落到秦墨轩耳中,好似有万千羽毛在身上划过,浑身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好说话!” 这就受不了了?还真是个木头! 君瑶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清越。 这下秦芷兮与苏沅两人就算想要忽视,也难以做到。 “夫君,我们还是快些去画舫吧。”秦芷兮轻轻叹了一口气,明明她与苏沅才是夫妻,怎么反而有种被这两人虐到的感觉? 苏沅冷眸扫过君瑶,这人当真是碍眼得很! 秦墨轩洁身自好,是从未涉足烟花之地。可他早有听闻,在秦墨轩班师回朝的时候,秦十娘下了画舫相迎。 现在笑的欢快,也不知到了画舫之上。这君瑶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 “好。”苏沅拉着秦芷兮举步往外走,看也不看这碍眼的两人。 秦墨轩自然跟上两人,君瑶笑够了,几步跟上秦墨轩,“木头疙瘩,你走慢点。等等本世子!” 督主府门口停了两辆马车,秦芷兮请君瑶上马车,君瑶也不动,而是目光灼灼地瞧着秦墨轩。 “木头疙瘩,你给本世子驾马车!” “痴心妄想!”秦墨轩来时骑马,此时翻身上马。“我骑马。” “那本世子也骑马!”君瑶说着推开了一旁的小厮,“燕国儿女,坐不惯这个。苏夫人,给本世子一匹马!” 君瑶若与秦墨轩骑马穿过闹市。这两人是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吗? “世子身份尊贵,还是坐马车的好。”苏沅说着掌风一扫,将君瑶推到马车旁。 君瑶面露愠色,正欲开口,只见苏沅无声吐出一句话,“你想让他死吗?” 她怎会害秦墨轩?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君瑶再怎么不知分寸,心中也明白。有些事现在做不得! 握住折扇的手微微收紧,胸膛几度起伏。“本世子坐马车便是,苏夫人,你来陪本世子!” 君瑶跳上马车,还未看身后,只听秦芷兮低呼一声,回头一看,苏沅竟是将秦芷兮打横抱起,上了另一辆马车。 “世子还是少些痴心妄想。安心坐马车吧。” 混账!这帝都怎如此多麻烦事!君瑶火气上涌,奈何秦芷兮马车已然驶了出去,秦墨轩骑马跟在马车身侧。 “跟上去。”君瑶再大火气也只好忍下,坐回了马车里面。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江畔。 碧水清波。江河之畔听着一艘两层画舫,处处雕梁画栋,彩漆雕绘,轻纱飘拂,隐隐传来些许乐声。 一看就是奢靡享乐的好地方。君瑶眸子一亮,一扫方才不悦,几步走到秦墨轩身侧,“木头疙瘩,你来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吗?” 秦墨轩避开几分,没好气说道:“没去过。” 抬眸一扫,正好瞧见船头立着一女子,轻纱裹身,绫罗坐裙,身子窈窕曼妙。 墨色长发盘成飞云发髻,眉如远山,春水双眸,轻纱面巾挡住一半容颜,更加隐忍遐思。 女子见秦墨轩看来,微微福身,“十娘拜见秦少将军。”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68 又是个不安分的 秦十娘竟认得自己? 秦墨轩略微颔首,收回了目光,疑惑转瞬就消。对此不以为意。 果然如传言一般冷酷。秦十娘眸子暗了暗。随即舒展开来,朝秦芷兮等人福身行礼。态度比之方才冷淡了些许。 这又是什么做派?难道秦十娘看上了木头疙瘩? 君瑶心中警铃大作,见到美人的欢喜散的一干二净,凝眸盯着秦十娘片刻。 果然是帝都花魁,身姿绝佳,看似柔弱实则柔中带刚,倒像是个闺阁小姐。 难怪那么多人追捧!不过这又如何。就算秦十娘把抛媚眼把眼睛抛瞎,秦墨轩也是看不见的! 君瑶嗤笑一声,手中折扇猛地打开。轻摇几下,笑道:“果然是个美人!” 说着大步朝画舫走去,侯在一旁的小童引着众人进了画舫内部。 在外看是两层阁楼。实际上内部中空,地面是造出来的莲池与中间白玉展台相映成辉。二楼是红木扶栏,高度不足半人,坐下来时正好能欣赏着白玉展台舞姿。 秦十娘换了一身衣服。露出柔软的腰肢与纤细手臂。持轻纱跳舞。不过摆了一个起势,便魅惑天成。 待乐声响起,秦十娘舞姿更加是动人。 饶是君瑶心中有气,都不由得看呆了片刻。待回神第一反应是看一旁秦墨轩——那人跟个木头似的,埋头喝酒。 任是秦十娘舞姿如何曼妙。秦墨轩都不曾扭头看一眼。 果然是她看上的男人,从来不让她失望!君瑶松了一口气,转眸看向苏沅与秦芷兮,似有低声耳语。 “阿芷的腰要更柔软些。”苏沅声音喑哑了几分,惹得秦芷兮面色一红,压低声音回道:“谁让你看得这么认真了!” “我一颗心皆在阿芷这里,如何对旁的认真?” 听听这话,君瑶满口牙都要酸掉了,再次看向秦十娘,不由得啧啧几声。 跳这么好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没人看!就这点本事还想勾引秦墨轩,下辈子吧! 君瑶心中畅快,不曾想自己高兴地太早了。 秦十娘一曲跳完,衣服都未换下,便直奔二楼。 踏入厅内,一双水眸落在秦墨轩身上,雪白面色染上些许薄红,声音也柔媚了几分。 “早听闻秦少将军年少英勇事迹,如今一见,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秦十娘说着朝秦墨轩走去,笑意渐大,“不知此处的酒可还合秦少将军胃口?” 跳舞就跳舞,怎突然问他喝酒了? 秦墨轩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看看手中再次空了的酒杯,诚恳说道:“寡淡无味。” “噗嗤”君瑶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眼睛都笑弯了。 “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君瑶笑得直拍桌子,“木头疙瘩,你这回答还当真是诚恳啊!” 秦十娘心中羞赧,面上却是不显,温顺认了错,道:“早知这花酒不和秦少将军胃口,十娘重新备了北境烈酒。作为恕罪,可否让十娘为秦少将军斟酒?” 说着接过一旁丫鬟手中的托盘,缓步走向秦墨轩,眉目间含羞带怯,像极了怀春女子。 这下君瑶笑不出来了。 彻底的笑不出来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69 段位倒是高 君瑶笑不出来了,这下倒是换苏沅你想要笑了。 “世子不是想一睹秦十娘风姿,如今见到了,怎么不笑了?” 苏沅语气凉薄,斜睨君瑶一眼,见她似有怒气翻涌。垂眸慢条斯理剥着手中的葡萄,送到秦芷兮唇边。 笑?笑什么笑!君瑶现在恨不得掀翻了秦十娘手中的酒。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见如此美人,是该笑。”君瑶抬手撑着案桌,缓缓起身,几步走到秦十娘面前。 折扇轻轻一挑。审视片刻,有了三分笑意,“确实是个美人。” 只可惜心放错了地方,不然她还有几分怜惜的心思。 现在秦十娘敢当着她的面勾引秦墨轩,不剥了这美人皮已经是极大仁慈了! 这眼神看似在笑,却满是寒霜。 与寻常审视不同,如同在看一件将死的玩物。秦十娘侧脸避开了君瑶轻佻的举动,“还请这位姑娘自重!” 闻言,君瑶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轻笑几声,“十娘一个青楼女子教本世子自重,当真是有趣!” 青楼女子四个字落在秦十娘面上。刺在她心中,面色微微一变,温顺认错,“原是世子殿下。十娘逾矩,还请世子见谅。” 眸子下意识瞟向秦墨轩,期待着秦墨轩能有什么举动。 秦墨轩当真看来了。不过看的却不是秦十娘这个人,而是她手中的酒,“你拿的是什么酒?” 秦十娘心中一喜,这是要替她解围?正欲回答,君瑶抬手拿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大口。随手扔回秦十娘托盘中,笑意散了干净。 “不过是老白干,没什么滋味!”君瑶卷起袖子擦了擦嘴,“本世子还当你有什么好酒。这种货色也想让木头疙瘩看得上眼?” 虽是在说这瓶中烈酒,但君瑶一双眸子却是看向秦十娘,仿佛这句话说得是她一般。 秦十娘本就是花魁,如今这般身份算不得多尊贵,但也鲜少受人折辱,如今君瑶几次三番轻蔑。她自然是有气。 混迹风月场这么多年,这女世子什么心思。秦十娘一眼看得分明。 不是想要护住秦墨轩吗?她就偏不让君瑶如愿。 “十娘知错。”秦十娘说着盈盈一跪,一双水眸定定看着秦墨轩。光芒暗淡了几分,面上绯红褪去,“还请秦少将军责罚。” 她这里是宽恕,怎就跑秦墨轩那里就是责罚?这人是故意的吧? 君瑶怒火更胜,“本世子还未罚你,你倒是自个儿求责罚,好得很!” 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君瑶的事情,秦墨轩本不愿插手。明明以往不是这种依依不饶的性子,如今怎就这样? 今日之事闹大了于君瑶无意。 秦墨轩放下酒杯,叹息说道:“你我出身边境,什么样的酒没喝过。何必如此计较?” 他本想劝上一劝,怎料君瑶顿时怒了,“秦墨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为了青楼女子来顶撞本世子?” 这话委实过分了些。 秦墨轩也跟着起了三分火气,“此处是你要来的,人也是点名要见了,如今心中不快,朝我撒什么火?” 他活该受着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70 抽了什么风 “也不知我是抽什么风陪你来此处!” 秦墨轩越想越气,直接从座位上起身,大步便要离开。 “秦墨轩。你敢走!”君瑶火气一下子窜上了头顶。她为什么发火,秦墨轩难道就一点不清楚吗? 秦墨轩脚步一顿。正好停在了秦十娘身侧。 如此好的机会,秦十娘怎会放过?她柔柔弱弱起身,往秦墨轩身侧靠近几分,看似依偎在他身上一般,“秦少将军,莫要为了十娘与世子吵架。” 脂粉气息扑鼻而来。秦墨轩不自在后退两步,眉头拧紧。 这秦十娘莫不是有什么毛病?他什么时候为了她与君瑶吵架了? 此言一出,无意在君瑶心间再次点了一把火。一身怒气全部点燃。 “秦墨轩,如今你都要为了别人与本世子争吵了吗?” 这种胡话怎么君瑶也信了?秦墨轩不禁一阵头疼,张口想要解释。君瑶却是不愿意多听了。 “你当真是好得很啊!”君瑶心中气结,五指紧握却是不愿对秦墨轩出手。一把抓住碍眼的秦十娘,往一旁狠狠一拉,“你给本世子滚开!” 果然是个火爆的脾气。动了手最好! 秦十娘心中早有准备。顺着君瑶的力道踉跄着往一旁跌去。 这画舫二楼处的围栏本就不高。秦十娘将将停在扶栏处,柔弱身形难以控制,如同扶风罗柳一般不堪摧折,摇晃着往前跌去。 漂亮容颜上露出几分惊恐。下意识看向秦墨轩,“秦少将军。救我!” 一句话刚刚说完,便摇晃着往下跌去。 秦墨轩本不愿多事,只是秦十娘眼神太过惶恐,他免不了生出三分恻隐之心。 不过是来此处听曲看舞,事情闹大了于众人无益处,便伸出手要去拉秦十娘。 身形未动,君瑶一个闪身拦在秦墨轩身前,一掌拍开了他伸出的手,怒道:“秦墨轩,你敢救她!” 这又是闹得哪门子脾气? 秦墨轩微微皱眉,说话间只听“扑通”一声,秦十娘已然落到水中,嘴里还喊着:“秦少将军救我啊!” 还真是贼心不死,这样的女子也就秦墨轩看不透,死了算了! 君瑶暗自咬牙,“本世子不让你救你就不许救!” 秦墨轩眉头拧紧,盯着君瑶片刻,“你这又是在闹什么脾气!” “闹什么脾气?”君瑶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分,“秦墨轩说你是个木头疙瘩,你还真是个木头啊!本世子因为什么生气,你当真不懂吗?” 他懂什么啊?秦墨轩不禁扶额,耳边传来女子的呼救声,再难引起他内心半分波澜。 “罢了,我不救了便是。” 秦十娘呼救声一声比一声凄惨,这般闹腾下去怕是要引来不少人啊。 秦芷兮垂眸看了一眼,认命一般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秦墨轩与君瑶都不愿意救,那便她救吧! 这般想着,手掌刚刚按上扶栏,下一刻便被苏沅按住。 “阿芷,这种事哪里用得着你动手?”苏沅轻轻摇头,转眸看向一侧,“林辞,还不去酒花魁上来!” 林辞认命现身,垂首应下,就知道这种苦差事注定是要落到他身上啊!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71 本世子陪你 “心思不纯之人,也就阿芷心善,愿意救上一救。” 苏沅声音轻缓,说不出的纵容宠溺。 “我只是不想生出事端罢了。”秦芷兮转眸看了一眼旁边赌气的君瑶,再看看不明所以的秦墨轩,忍不住轻叹一声。 君瑶心性桀骜。就算吃醋也说不出一句软话;偏生自家兄长是个榆木疙瘩,瞧着模样怕是完全不懂君瑶这么大火气从何而来吧。 这般想着。秦芷兮轻轻摇头,下一刻苏沅宽大的手掌便落在她发间。 轻揉几下,苏沅往秦芷兮身侧凑近了几分,笑道:“阿芷对旁人倒是关切。怎不多瞧瞧我?” 闻言,秦芷兮下意识看向苏沅,怎料两人此时挨得极近,转头间呼吸交缠,四目相对,浓厚的情意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秦芷兮一怔,一时间忘了言语。 这两人气氛正好,君瑶回头一看,肺都快要气炸了。 她在此处气得火冒三丈,那两个人倒是浓情蜜意,真真是叫人恼火! 这一腔火气都化为对秦墨轩的责怪,君瑶怒道:“木头疙瘩。你怎么就什么都不懂呢!” 秦墨轩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面疑惑,“我应该懂什么?” 这君瑶说话怎愈发奇怪? 谁知下一刻还有更加让君瑶火大的——秦十娘被林辞救了上来,一身衣服全部湿透,紧紧贴着身子,尽显曼妙身子。 水珠顺着发间垂落。难掩其美貌。秦十娘水眸闪动,默默起身,双手抱住自己,轻轻发抖。 君瑶这么大火气,秦十娘在一旁看着也不合适。秦芷兮转了眸子,低声吩咐。“林辞带她下去换身衣服吧。” “是。”林辞刚应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秦十娘身子一颤,水眸灼灼看向秦墨轩。露出几分情意。 “秦少将军,十娘出身不堪,却也是知自重自爱。今日之事定不会多言,只是……” 秦十娘说着有意顿了顿,看了一眼君瑶,身子瑟缩几分。似是极为害怕,声音微微颤抖。“十娘有些冷,可否请秦少将军陪十娘去换身干净衣衫?” 这下换秦芷兮吃惊了。都落了一次水这秦十娘怎还想着接近秦墨轩?不过是第一次相见,怎就对秦墨轩这般执念? 秦十娘就这般柔弱立着,一双眸子不离开秦墨轩分毫,也不开口催促,等着他点头。 君瑶见此直接气笑了,见过不知死活的,却没见过秦十娘这般不怕死的! “你一女子换衣服却要男子相陪,这般也算自重?”君瑶嗤笑一声。打量秦十娘一眼,嫌恶一般收回了目光。 “也亏得秦少将军心思纯正,若换个男子,只怕还以为你邀请恩客入帐呢!” 这话着实难听了些。饶是秦十娘早有准备,也觉得犹如被人掌掴,面色难看了几分。 如此折辱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秦十娘眸子闪动,就要落下泪水。 怎料君瑶下一刻大步走到她身侧,一把抓住秦十娘的胳膊往外拖。 “也罢,谁让本世子是个心善的。你想要换衣服是吧?本世子陪你便是!”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72 还敢往上贴? “正好本世子也想好好瞧瞧,你这名冠帝都的花魁衣衫之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君瑶话说的轻佻。面上却无半分调侃之色。 她背对着众人。秦墨轩瞧不见君瑶是什么神情,秦十娘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清眸之中哪有什么调侃之色。皆是冷冽如雪的杀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好似刀剑,要把她一寸寸剥皮一般。 秦十娘身子不由得抖了抖,下意识说道:“十娘身份微寒,不敢劳烦世子殿下。” “怕什么?你不都想喊秦府少将军作陪了,本世子陪你又算作什么?” 说话间。也不管秦十娘愿与不愿,抓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候在一旁的仆子瞧见秦十娘这般不愿,过来想要拦下。还未靠近就被林辞打开。 “世子殿下看上的人,你们也敢拦着?” 燕国女世子,何等尊贵的身份。确实乃他们开罪不起。小厮面面相觑,顿时安静如鸡。由着君瑶把秦十娘拉走了。 秦墨轩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眼睁睁看着君瑶把人拉走,忍不住说道:“她这又是在做什么?她几时有这般好心了?” 刚刚还气得把秦十娘推了下去。这会儿怎又好心的要带人换衣服? 闻言。秦芷兮顿时哭笑不得。忍不住说道:“兄长,世子这般可不是好心啊!” “那她是什么意思?”秦墨轩不禁觉得有几分头疼,想到君瑶那冷酷的表情,心中闷得慌。“到底为什么生气?” 这是不介意君瑶那般态度,反而为君瑶生气而忧虑? 秦芷兮微微一怔。瞧着秦墨轩苦恼的模样,看来她的兄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在意君瑶几分。 不对,这哪里是在意,分明是喜欢极了吧? 秦芷兮从未见过秦墨轩为什么事情这般忧心,此时定然是将君瑶放在了心上,自是他却不自知。 难得有情人,若非两人身份如此特殊,秦芷兮当真想就此成全了两人。 只可惜两人背后的是秦家,真情实意能否抵得过帝王猜忌,秦芷兮心中也是惧怕。 心思转动间,外面小厮匆匆跑来,对着林辞耳语些什么。 林辞神色不变,几步走到两人身侧,压低声音说道:“督主,夫人,有别的船靠了过来。看船只,似是烨王殿下。” 穆烨之?秦墨轩心中疑惑,“他怎会这个时候出现?” 自然是急于两国联姻之事啊。苏沅眸子冷了几分,“让人加快画舫的速度,到江水中心。” 君瑶还未回来,此时能避上几分还是避上几分,碰面免不了生出事端。 画舫另一边,君瑶拉着秦十娘进了一间卧房,掀开珠帘,一把将人扔到了床榻上。 秦十娘疼得低呼出声,面色又惨白了几分,看向君瑶的眸中多了几分惧色。 “世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出身青楼,不知自重,本世子想教你些规矩。”君瑶挑了一个靠近的位置,大大咧咧坐下,以手扶着下巴,斜睨秦十娘,“不过机缘巧合随了‘秦’姓,你还当真想往上贴啊!”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73 你想死吗? “十娘听不懂世子在说些什么。” 秦十娘故意装傻,此处只有她与君瑶二人,此时与君瑶硬碰硬,于她并无好处。 想到这人方才抓着自己的手,犹如铁手,怎么挣脱不开。如今已经淤青一片了。 “你要想要与本世子装傻?”君瑶拿出折扇,猛然打开。转了一弧度,只听“咔哒”一声,折扇之下竟是露出一圈寒芒,利刃环绕。 “本世子可是最不喜与人打哑谜的!” 寒芒落到秦十娘面上。身子颤了颤,声音又弱了几分,“秦少将军英姿不凡,十娘出身污泥,心中却也满怀孺慕之情。” 好一个孺慕之情! 君瑶都要被秦十娘这一番说辞给逗笑了,折扇轻转,寒意阵阵,声音竟是比这寒芒还要冷上几分。 “你如此明目张胆勾引秦墨轩,还敢说只是‘孺慕之情’,可笑之极!青楼女子鬼话连篇的本事,本世子当真是领略了!” 君瑶折扇一合,利刃于扇子顶端聚合。化为一柄利刃,直指秦十娘。 “就凭你这样的货色,也想要勾引他!本世子就该让你落入这江河中,喂鱼算了!” 短短一句话满是暴戾,秦十娘听了身子抖了三抖,想到滚滚江水。显然是怕极了。 可君瑶还觉得不够,从座椅上起身,一步步走向秦十娘。 这人又要做什么? 秦十娘看到君瑶手中的寒刃,忍不住往后退了几分,一点点往床榻里侧挪去。 须臾背部便撞上了寒凉的墙壁,被迫停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君瑶靠近。 “帝都花魁,你依仗之物不过是这张脸罢了!” 君瑶手中折扇一动,秦十娘便一哆嗦,眼睁睁靠近利刃一点点靠近自己脸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本世子若是把你这细腻凝华的面皮剥下来,秦墨轩还会多看你一眼吗?” 君瑶说着有意比划几番,目光落在秦十娘面上,似是在寻找哪一处好动手。 秦十娘惶恐至极,整个人不住地颤抖。“世子这么做,就不怕惹得秦少将军厌恶吗?” 如此残忍的手段。秦墨轩从来都是不喜的,也正因为如此。君瑶从未做过。 如今也是气急,吓唬吓唬秦十娘一番罢了。毕竟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多得是,君瑶有的是法子让秦十娘后悔。 心中这般想着,君瑶口中却是半分不服输,“这些事也得他能知晓才可。一个死人是不会开口告状的,你这是逼本世子动手?” “没有!”秦十娘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怎料君瑶却倏地收回了手,退了些许。陡然失去了兴致,故作无趣一般说道:“不过你这样的货色秦墨轩才看不上呢,本世子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说着君瑶退开几步,转身要往外走。秦十娘却猛地睁开眼睛。眸中满是恨意,咬牙说道:“师娘配不上秦少将军,那世子又可堪匹配?” 君瑶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听秦十娘又喊道:“你是燕国世子,怎能嫁与我国边境少将军!” 说到底,君瑶也是痴心妄想罢了! “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君瑶冷哼一声,大步出了画舫。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74 还轮不到你来管 又是身份! 身份!身份!怎么谁都在跟她替“身份”二字! 就连一个青楼女子都能跟她提及身份,她的身份就这般配不上秦墨轩吗? 喜欢便是喜欢,想嫁就嫁。燕国世子又如何!连秦十娘都能肖想秦墨轩。凭什么她就不能嫁给秦墨轩! 君瑶越走越快,行至正厅。听见里面传来些许笑声,听声音有几分像是穆烨之。 推门一看,穆烨之立于众人中间,正与众人说着什么,他身后跟随着七八个身子曼妙的舞姬,各个垂首而立。 这又是做什么?穆烨之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君瑶轻轻皱眉。随即舒展开来,大步走了进去。 穆烨之听到动静转眸一看,见君瑶走来。淡色眸子一亮,弯唇一笑,温和说道:“世子殿下当真让本王好找啊。” “好端端的找本世子做什么?”君瑶对此不以为意。“烨王殿下不是政务繁忙,怎有功夫来此处?” 还未等穆烨之回答。君瑶便轻笑几声,“莫不是这花魁秦十娘是烨王的红颜知己,今日是来寻她的?” “世子说笑了。本王怎会与这青楼女子相熟。”穆烨之不愿败坏了形象。有心解释一番。奈何君瑶却是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烨王殿下就莫要不好意思,若是如此直说便说,本世子便不在此处搅了烨王殿下的好事了。” 君瑶转眸看向一旁秦墨轩,招呼道:“木头疙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在这里当心耽误了烨王殿下的好事!” 这是认定了他浪荡轻浮?还是故意想要避开他接近秦墨轩? 秦墨轩略微颔首。顺着君瑶的话说道:“烨之,既然你还有事,那我便先与阿芷离开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秦芷兮与苏沅跟在他身后,眼看着就要一同离开。 穆烨之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道:“既然墨轩你们有事,先回府也无可厚非。只是世子殿下能否多留一会儿?” 君瑶自然是万万不愿意留下来,眉头一挑,“烨王又有什么事?” 穆烨之温和一笑,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一众舞姬,“听闻世子喜好歌舞,本王特地命人请了几位宫中御用舞姬过来,不知世子可愿赏光?” “宫中舞姬跳舞自然是好看,只可惜华丽有余,不够撩人,本世子不喜欢。” 君瑶毫不客气拒绝,“烨王若是喜欢,不如留着收为侍妾吧。” 不仅拒绝的干脆,还要把人推到他这里,这君瑶对他当真是没有半点心思啊! 如此不乖顺的女子,留在身边只怕也是个祸端啊。 穆烨之心思转动,面上仍是一片暖色,温声说道:“那不知世子喜欢些什么,本王去为世子寻来可好?”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讨好她?为了联姻,这穆烨之当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啊! 想到联姻,君瑶眉头不禁拧紧,愈发烦躁,“本世子性子野惯了,送上门的东西本世子一律不喜。但若是喜欢的东西,说什么都是要追到的手的!” 说着轻轻一笑,露出几分嘲讽,“这点倒是与烨王殿下有几分相似!”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75 并非有意 君瑶这话是嘲讽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字字尖锐,看来君瑶在此处受了不少刺激啊,说话连分寸都懒得顾忌了。 “世子心性直白,喜欢东西是如此,那对喜欢的人是否也是如此?” 穆烨之说着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划过君瑶的面容。好似无意落在秦墨轩身上,故意停顿了片刻。 “本世子喜欢谁那便与烨王无关了。” 君瑶心神一凛。身子微微一动,朝秦墨轩挪了些许,有意挡住穆烨之目光。 如此维护的姿态,显然是极为看重。 这样一个心里放了别人的女子。就算娶回了府中如何能安心为他所用? 穆烨之心中愈发肯定了这个想法,念头刚生出几分,顿时对君瑶失了几分讨好的心思。 “世子的心思,父皇也是关切得很啊。”穆烨之有心试探几分。 君瑶眉头拧紧,几次三番被人戳到痛处,火气难以遏制,“本世子的婚事自有本世子做主,愿意嫁谁便嫁谁,轮不到旁人插手!” 这话说的如此傲气,殊不知如此开口,无异于将秦府推上了风口浪尖啊。 秦芷兮自然也是留意到穆烨之目光,心道不好。眼看有些事情瞒不住了,想要开口解释一二,怎料穆烨之抢先一步。 “若是如此,本王也盼着世子能得偿所愿。” 穆烨之温和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真不再留几个人。 如此不听话的人。看来留之也是无用啊。 穆烨之心中盘算着,秦墨轩方才一直默不作声,显然是对君瑶不一般,本想着留下秦府,如今怕是留不下了啊。 如此下了逐客令,秦芷兮等人也不好再留。只能离开。 临出门前,苏沅脚步一顿,转眸看向穆烨之,唇角扯动。轻声说道:“陛下若知道烨王殿下对世子如此用心,定然心中欢喜。” 庆安帝最是多疑,哪个皇子对君瑶用心过多,定然要被怀疑夺权。 轻飘飘一句话好似威胁,穆烨之回之一笑,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马上就要被秦府拖下水了。苏沅想做再多也是无用了啊。 待几人离开,穆烨之屏退一众舞姬。召来一个心腹,低声吩咐道。 “听闻谢国公家的小女儿。哦,对,如今已是苏庭的夫人了,说起来也算是本王的弟妹,听闻她倒是个爱玩的性子,今日天气正好,不如把她请出来一同赏景吧。” 这么有趣的场景,也得让旁人看看。 穆烨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秦芷兮等人对此事还浑然不知。 他们乘小船离开江水中心,一路往江岸划去。 秦芷兮紧蹙的眉头未曾松开几分,满是愁容看着君瑶,想要说些什么。到嘴边又化为一声长叹。 “想说便痛快说,这般看着本世子做什么?” 冷风袭来,君瑶也冷静了几分,想到自己方才的话,心中生出了几分懊悔。 “世子方才那般说便是把兄长与秦家推到了风口。” 有些话秦芷兮说不出口,苏沅却是说的出口,“如此不管不顾,世子还真是好心。” 字字珠玑,戳的君瑶心中难受,“本世子并非有意如此。” 原本她也不会这样,可是刚才被秦十娘气了一下,一出来又看到烨王那个讨人厌的东西,原本的清明便顿时消失殆尽了。 原来,当遇上感情,她也是会这般冲动行事的。 一句话说出口又觉得多余,君瑶不禁懊恼了几分,失口说道:“本世子不就是喜欢木头疙瘩,怎就这般多事!”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76 你的心意呢 “你说什么!” 秦墨轩猛地站起身,这船只极小,他这么大举动,船向一侧倾斜,若非苏沅用内力震住,此时众人怕是要落入水中。 纵然稳住了船身。仍是进了不少河水。秦墨轩却浑然未觉,睁大眼看着君瑶。不可置信一般,“你你你你,你可知有些话不能胡说!” “本世子几时胡说了!这么多年了,本世子的心思你还不懂吗?” 被心上人怀疑自己的一片真心。君瑶可受不得这份委屈,也跟着站起身,双手叉腰,气势十足。 “本世子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追了你这么多年,还眼巴巴追到帝都来!” “胡说!一派胡言!”秦墨轩言语凶狠,只是猛然泛红的面色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这么多年是你与我打仗,哪、哪有追?” “本世子要不喜欢你,谁天天找着你,撩拨你?” “那是你天性……”秦墨轩更加慌乱,对上君瑶明亮的眸子。“放浪形骸”四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你天性如此!” “放屁!你什么时候见本世子这般对旁人了?”君瑶一动,想要靠近秦墨轩。 还没有闹够吗? 苏沅内力一震,船只摇晃,君瑶被迫停下步子,怒道:“秦墨轩。叫你木头疙瘩你还当真是个木头啊!你就一点瞧不出本世子的心思?” 秦墨轩薄唇进抿,面色愈发鲜红,半天难以吐出一个字。 君瑶等不来答案,干脆直接问道:“那你呢?喜不喜欢本世子?” 这让他如何回答?秦墨轩咬紧牙关,心如擂鼓,自己什么心思。听君瑶一番话也都看个清楚了。 只是他们两个人身份如此悬殊,一个领兵守边境的将领,一个是燕国世子。秦墨轩与君瑶相识多年,有多数时间都在阵前交锋。 他若是应下了。且不论世人如何想,庆安帝的想法便足以把秦府压垮! 秦墨轩身后是秦府,是血脉至亲啊,他如何能回答? “木头疙瘩,就一句喜不喜欢就如此难说吗?” 君瑶也是急了,隐忍那么多年。今日好不容易有勇气开口,秦墨轩避而不答又是什么操作啊! “我……”秦墨轩张了张口。此时以身份不合适为拒绝,也太过怯懦了!他做不到。若是应下,那不是害了秦府众人? 眸子转动,看向秦芷兮。 不知何时秦芷兮也跟着起身,清眸无双,对上秦墨轩痛苦的眸子,她也是不忍。 这是她的兄长啊,本该是如风一般洒脱的男子,铁血男儿如今连给个回答都难以做到。 秦芷兮袖中五指微微收拢。丹唇轻轻抿起,露出三分笑意。 “兄长做事从来都是遵循本心,今日世子不过向兄长要个答案,怎就犹豫了?” 她试着让自己语气轻松几分。“兄长心中如何想的便如何回答,万事总会有解决之法。” 温和的调子落到秦墨轩耳中,他哪能听不出秦芷兮何意,心中动容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君瑶片刻。 “我对你的心思,也是如此。” 短短一句,君瑶心中狂喜,只觉天地间似有烟花盛放,一下扑到秦墨轩身上,将他紧紧抱住。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77 当真是糊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木疙瘩你是喜欢我的!” 君瑶紧紧抱住秦墨轩,再也不怕自己会被推开了。 秦墨轩一怔,怀中柔软,馨香袭来,不觉得讨厌。反而生出几分喜欢,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此情此景。秦芷兮见了不由得动容几分,抓住苏沅的手收紧了几分,暴露了她心中的不安。 苏沅垂眸,墨眸沉沉一片。不由得轻叹一声,秦芷兮总是这般心软,想要成全旁人。 罢了,只要是阿芷想做的事,无论什么他都愿意陪着。后果什么的,有他在,定然能护她周全。 林辞长叹一声,一条船上,两对有情人,孤身一人的他显得如此孤寂。 这天怎么就这么冷呢?林辞打了个哆嗦,专心划船。 带船听到岸边,秦墨轩恍然意识到两人抱了这就。抬手推了推君瑶。 君瑶抱住秦墨轩不撒手,心中甜蜜,“木头疙瘩,你陪我逛街好不好啊?” 就这样去逛街,这怕是疯了吧?秦墨轩张口就想要拒绝,下一刻君瑶的食指按在他唇上。“你我刚在一起,我不许你拒绝!” 七分蛮横三分娇嗔,一改前面咄咄逼人的气势。秦墨轩一颗心冷硬如铁也化成了绕指柔,缓缓应下。 秦墨轩改为牵着君瑶的手,与秦芷兮打了个招呼,面色微红。拉着君瑶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秦芷兮面上忧愁先显露几分。 “既然如此担忧,阿芷方才为何又那般说?”苏沅心中不忍,将秦芷兮揽入怀中。低声发问。 为何要那般劝秦墨轩?或许不开口更好一些,可她做不到啊。 “我应下你我这门婚事的时候,爹爹与娘亲都满是忧心。唯有兄长写信问我心中何意。” 秦芷兮想到秦墨轩的信,边境战事繁忙,他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书信隔了几日,仍是感觉到关切之意。 或许与父母不好言说。但与兄长,却没了那般多顾忌。 秦芷兮缓缓说道:“我坦然心意之后。兄长从未阻拦过你我之事,便是那签文纷纷。祖母写信让兄长规劝,他都不曾阻拦过。” 如此情意,秦芷兮不敢忘却,“昔日兄长成全了我,今日让我阻拦他姻缘,我万万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那便不做,万事有我。”苏沅抬手抚上秦芷兮面容,指尖温柔。“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陪着阿芷,护住你想要护住的东西!” 人也好,东西也罢。只要秦芷兮想要,苏沅都要替她护下。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这风雨来的极快。 不过数日,秦墨轩与君瑶同游的消息便四散开来,一时间城中众说纷纭。 秦府嫡子与昔日敌国世子生出情意,无论如何民众的话都不会好听,更有人开始直接怀疑秦府与燕国早有勾连,连带着秦将军再下了朝堂,也要被人试探问上两句。 如此境遇,秦将军怎能不恼? 下了早朝也不去军营练兵,直奔家中,把秦墨轩喊来书房,闭门谈话。 消息传到秦芷兮耳中,她一时也慌了神,“林辞,备马,我要回府!”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78 就要秦墨轩 待秦芷兮赶到了书房,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应答,直接踹门进去。 书房之内一地狼藉,秦将军最喜欢的砚台也砸在了地上,秦芷兮小心避过,观察着书房中情况。 秦将军大大咧咧坐在桌子上。见秦芷兮来了也不看她,而是瞪着秦墨轩。怒骂道:“胡闹!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怎就把你养成了这般不知轻重的性子?” 秦墨轩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平静。额头上却有着一道不容忽视的伤口,血液滑落。 “兄长怎伤了?”秦芷兮心中一慌,拿出帕子就要为秦墨轩止血,秦将军一拍桌子,“阿芷,你站一边,让他好好反省。”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秦芷兮反而双腿一折,干脆跪在了秦墨轩身侧,一并看向秦将军。 “爹爹,说到底这件事女儿也有错。” “你来掺和什么?”秦将军一阵头疼,只听秦芷兮说道:“女儿不忍兄长断绝姻缘。劝他坦言心意才酿成大祸。爹爹若要罚兄长,连女儿一并罚了吧!” “胡闹!胡闹啊!” 秦将军气得又想砸东西,一摸手边发现已经空无一物,只能拍了拍桌子,“你素来是个稳重的性子,怎也由着你兄长胡闹!” “那君瑶什么身份。来帝都是要与皇室和亲,你们难道还看不透吗?” 秦将军越想越气,两个最听话的孩子让秦府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世上哪有驻守将士与敌国世子联姻的道理?你让世人如何看待秦家?陛下如何看待秦府!” 秦将军字字泣血,“一旦联姻不成,两国再次开战。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君瑶又会有什么样下场,你不懂吗?” 这些话砸在秦墨轩身上,他无力回答。更不知如何回答。 秦将军却步步紧逼,“我不管你与那君瑶有情无情,今日必须断个干净!” “爹爹!”秦芷兮低呼一声。 “爹!” 秦墨轩也是怒了,认真看着秦将军,“孩儿出身将门,做不到为了一己之私负了天下百姓。可我非草木,心中有情。如何能做到为了天下负了心中之人。” “反了,反了!你简直反了!那君瑶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这般放不下?” 秦将军骂的凶狠,瞧着秦墨轩这般神情,心中闪过一丝不忍,终究是不合适啊! 一招错步步错,秦将军身为一家之主,断然不能让秦府陷入险境,“并非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你与她的身份。注定了难以走到一处,你可懂?” 秦墨轩咬牙,心中不甘,“孩儿不懂。更不想懂!” 闻言,秦将军正要发作,外面管家匆匆来请,说是陛下请秦将军入宫,有要事要问。 看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只是这府中三位秦将军,也不知道请的是哪一位? 秦将军神色一凛,心知难以躲过,跳下桌子,看了看秦墨轩,“起来吧,有些事终究由不得你我做主,额头包上,好好闭门思过,为父替你入宫请罪。” 秦芷兮扶着秦墨轩起身,却拦住了秦将军,“爹爹,此事关乎秦府,也关乎北境一战,不如由女儿代为前去。” 秦将军轻叹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对上秦芷兮清冷的神色,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叮嘱了一句,“罢了罢了,凡事小心为上。” 一路骑马行至宫门前,听闻陛下在正德殿召集了一众大臣,君瑶也在里面,就暗道不好。 刚行至正德殿前,还未等人通报,就听到有人说道:“你让本世子选人联姻,那本世子就要选秦墨轩做夫婿,有何不可?” 声线清朗明媚,字字掷地有声。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79 通敌叛国 殿内的氛围顿时肃穆了下来,众人几乎连大口呼吸都停了,生怕一不小心便触怒了圣颜,迁怒到自己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君瑶倒是极为自然,但若是仔细看去。依稀可见她眉宇间的一丝紧张。 此事原本可以徐徐图之,可穆烨之却非要紧紧相逼。 一想到这里。君瑶的脸色越发沉了沉。 殿内安静如斯,几乎落针可闻。 秦芷兮到大殿时,才见殿内众人开始暗自交头接耳了起来。 “听说当时北境一战,这秦芷兮没看顾好。让探子混进了军营,现在看来,也说不准就是故意的。” “嘘,没看着这燕世子这般护着秦家。” 几个大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说话间神色变换的极快,而后目光高深莫测的看了眼秦芷兮。 声音极低,庆安帝虽没听见,但也从众人的神色里猜测出了个大概。 其余之人自幼习武,自是耳力极佳,将这些话尽收眼底,自是神色各异。 倒是苏庭,神色复杂的扫过了在场众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若是这江山不改,秦家始终遭人忌惮! 苏庭眼底情绪翻涌,看向众人的眼神危险的半眯了起来…… “秦芷兮,燕世子提出与你兄长联姻一事,你怎么看?”庆安帝沉了沉声,目光不急不缓地在众人身上扫过。而后看向秦芷兮的时候神色陡然一冷。 “但凭圣上决断。”秦芷兮恭敬的单膝跪地,拱手行了一个军礼。 开口时下巴微扬,直视着庆安帝,目光不躲不闪,语气不卑不亢。 只是庆安帝却只是冷哼了一声,“好一个但凭朕决断!北境之战。你又何时听过朕的决断?” 他咬字极重,字字落地,像极了鼓槌声声击落在众人心上。 闻言,君瑶的双眼不自觉的眯了眯。而穆烨之的眼底迅速闪过了一抹笑意,即便转瞬即逝,却还是落到了苏庭的眼里。 顿时就好像是一颗种子般,骤然在苏庭心底逐渐生根,发芽……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秦芷兮心下微沉,不动声色的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稳住了声线。重重地朝地上磕了一个头。 “回陛下,事急从权。且两国交战必将生灵涂炭,臣自以为停战议和。重修邦交,方乃百年之计。” 秦芷兮开口时眼神坚定,字字掷地有声,闻言,君瑶的眼底不自觉的闪过了一抹赞叹,而后看向庆安帝的同时,折扇后却多了几分嘲讽。 身为帝王却无容人之量,处处猜忌。若非北境王和秦家,这穆家的江山,可当真坐不安稳! 只是她到底不好直接开口帮腔,便只好站在一旁。耳听着几人议论。 “所以那场约战,这秦芷兮当真是故意输的?” “这可说不好啊!不然这和亲的事情,如何轮得到秦家一个莽夫!” “如果当真如此,这可不是小事啊!” 即便是声音极低,可那繁复的目光中却已经透露了一切—— 这事,可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啊! 秦芷兮的心底一沉,前世的记忆陡然蜂拥而至的瞬间,她的呼吸猛然一窒,脸色也瞬间苍白了起来。 只是不过转瞬,她便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绪。 即便是来之前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当真面对时,心绪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受到影响。 秦芷兮不由自主地抬了起头,开口时浑身气场陡然一变。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80 暂缓和亲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81 当我是好惹的? “那依贵国皇帝看来,此事当如何?”君瑶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她认定的事情,从来不肯受人胁迫。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已经摆明了,哪怕是她不和秦墨轩和亲。这小鸡肚肠的老皇帝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秦家。 “世子也才来不久,对于庆国的风土人情也还不熟悉。更何况和亲于公,是两国的大事,于私,是世子的终身大事。” 庆安帝说到这里。还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状似慈祥的笑了笑,而后大手一摆,盖棺定论。 “此事要紧,却也不必操之过急,不如再多看看,好了,今日你们也累了,都回去歇着吧。” “既然烨王步步相逼,贵国皇帝又大张旗鼓的将秦将军也请了来,不如今日便将此事定了下来,也算是了了一笔心事。如何?” 只是庆安帝想搪塞过去,君瑶却不愿意了。 如此步步相逼,最后就这般随意就想将她打发了,还真当她是个软柿子,任人宰割吗? “世子今日也累了,不如改日再议。”见状。穆烨之连忙上前了一步,向着庆安帝行了一礼,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便顿时勾起了庆安帝的怒火。 今日若不是这个成事不足的东西,和亲之事又何至于闹到如今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方才自己还真是气糊涂了! 怎么就听信了坊间传言,把秦芷兮叫来问罪了呢! 但如今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顺着穆烨之的话继续说了下去,“烨王言之有理,来人啊——”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君瑶便重重一合扇。朝前走了一步,开口时眉眼上挑,自是潋滟风情,却也让人难以辩驳。 “多谢贵国皇帝,不过本世子不累。此番和亲,父君也说了让本世子自行挑选。方才众人面前,即说了是秦墨轩。君子一言,便不再改。” 君瑶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明艳不可方物,就连秦芷兮也受到了感染。 是啊,既然怎样逆来顺受都会招致非议,何必阻了一对良缘? “既是世子坚定要与秦家联姻,那众爱卿觉得呢?”见她一步不让,庆安帝也不好再搪塞下去,只好故作宽宥,假意问了一句。 只是还没等众人开口。秦芷兮便上前了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和亲确乃两国之大事,是两国邦交百年之大计。” “自然。婚姻大事也当讲个你情我愿,承蒙世子不弃,秦府必将竭诚以待!” 不过寥寥几字,便表明了态度,而后秦芷兮便越发挺直了腰杆,“想必燕君也不愿意看到世子在我大庆受了委屈,诸位觉得呢?” 语气依旧是不轻不重,可出口的话却像是一座大山一样,顿时压得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敢说不是啊! 穆烨之倒是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没开口,到底还是重重一拂袖,沉了脸色。 庆安帝的神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摆了摆手,可表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体贴的模样。 “即是两家都欢喜,那此事便就此定了!择日良辰,便行大婚。” 等众人都走了出去后,庆安帝才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招了招近侍,“去把太子请来,仔细着些,莫要让人瞧见了。” 刚出了宫门,君瑶便一收折扇,不轻不重地往秦芷兮肩上敲了一下,“嘿,想什么呢!” “也没什么,不过是在想……和亲的事。”秦芷兮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到嘴的话终究还是换了个方向。 心底还是没来由的烦闷,闷得发慌。 “怎么,本世子嫁进你家,你还不愿意了?”君瑶不满的努了努嘴,虽明知秦芷兮不是这般想的,还是忍不住逗乐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日的秦芷兮有些异样,浑身都散发着阴郁。 好像,有很深的怨恨无处抒发一般。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82 逐客令 她还是第一次见秦芷兮这般模样,分明就在旁边,可却感觉遥不可及。 君瑶的思绪不自觉的飘远了一瞬,而后便迅速敛下了眼底的情绪。 “世子,一家人可不说两家话。”听闻着君瑶轻快的语气,秦芷兮繁杂的心绪顿时平静了不少。笑着开口的瞬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君瑶便笑了。褪去原本放浪不羁的模样,这一次的笑容却像极了这个年纪的女儿家。 无邪中还带着几分羞涩——和那个木头脑袋交手了那么久,如今还真要成一家人了。 君瑶笑着,眉眼也越发明艳了起来。心底莫名生出了几分雀跃。 “好啦,世子的大婚,是按照燕国的礼仪来办,还是按照庆国的?”见她这般,秦芷兮的心情不自觉的轻快了几分,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戏谑。 自然无比的转移了话题,秦芷兮不说,君瑶自然也识趣的不再追问。 “自是入乡随俗,还要劳未来小姑子多多操持。”君瑶一甩折扇,开口时的声线明媚无比。 只是宫门上望着两人离去的穆烨之和苏庭,则半分都不像她们这般轻快。 “殿下,如今你作何打算?”苏庭背手而立。原本清朗的少年意气早已褪尽,换上的却是另一副深不可测的冷峻模样。 只是他开口时,袖中的手早已紧攥,眼底也闪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 穆烨之把玩着手里的文玩核桃,双眼不自觉的眯了起来,“既是如此。那便按计划行事,不过只是一个世子而已。” “是。”苏庭低下头的瞬间,眼角不自觉的闪过了一抹算计,只是穆烨之却并未注意…… 两人一路走了回去,聊了一句,秦芷兮原本烦乱的心绪也平复了不少。 刚到督主府。便见苏沅迎了上来,见两人十指交握的手,面色顿时不虞,连带着开口的声线也冷了几分。 “海棠阁的点心只送了一份。世子不如先行回去?” 分明是询问的话,可从苏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没有半分询问的意思。 见他神色不虞,秦芷兮连忙松开了君瑶的手,下意识的朝君瑶身侧挪开了小半步。 自家夫君是个醋缸,连女孩子的醋都吃,自己还是躲远点的好。 正想着让人通知兄长来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君瑶抢了先。 “无妨。本世子也不喜欢那些点心。”君瑶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逐客令一般,只是自然的接了话。 一边说着。还一边顺势搭上了秦芷兮的肩,动作里满是挑衅。 苏沅的脸色顿时黑沉了锅底,伸手一揽便将秦芷兮拉到了自己的身侧,“慢走不送。” 还当真像个争抢糖果的小孩子。 秦芷兮心底无奈,可眉眼却还是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 幸好是你。 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秦芷兮下意识的握紧了苏沅的手,十指相扣。 “还真是见色忘义。”君瑶不满的瞥了瞥嘴,虽是嫌弃的语气。可眼底却满是艳羡。 也不知道那个木头脑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轻笑了一声,正想转身离开,便听闻身后一道嗓音落下,“世子也不遑多让。” 话音未落。苏沅便揽着秦芷兮大跨步朝里走去,走出了好几步,苏沅的手才不自觉的微微紧了紧,“阿芷,方才殿上,可有受为难?” 虽明知了答案,可他还是不受控制的问了出来。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83 苏庭是什么意思 “有君瑶在,自然也不会怎样,更何况。那位忌惮秦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已。 后面半句话即便秦芷兮没有说出口。苏沅却还是懂得。 一旦庆安帝真的掌握了证据,可就不是叫去问话这么简单了。八成是要直接将人捉拿归案了。 狡兔死走狗烹,这般做派也不知要凉了多少忠臣良将的心。 苏沅眼底的光淡了淡,便见秦芷兮微微摇了摇头,顺势抱住了他,软玉温香在怀,苏沅的冷峻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嗅着他身上的冷香。秦芷兮的心绪才缓缓平静下来,不由得想到了前世抄家的场景,恍若隔世。 她依稀记得。前世最后一次见到苏沅时,他身上也是这般冷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越来越珍惜活着这件事本身了。或许是因为苏沅吧。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秦芷兮的内心便柔软了不少。“此番倒是因祸得福了,君瑶和兄长的婚事倒是定了下来。” 只怕是有的人,还是不会懂得安分。 苏沅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寒光。开口时声线却满是温柔。“婚期可定下了?” “尚未。”秦芷兮摇头的瞬间。顺势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就好像是一只小猫一样,挠的苏沅心里也有些痒痒的。 “不过该置办的事情也该要准备起来了,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的。”秦芷兮轻笑了一声。 虽然庆安帝忌惮和坊间的流言蜚语不是件好事。可到底兄长寻得了自己的良人。 更何况,有些事情不是她担心便不来了。 “阿芷说的是。”苏沅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只是眼底到底还是多了几分深思。 和亲的事情就这么失败了,穆烨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书房里,苏沅背手而立,而林辞站在下方,将查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汇报。 “穆烨之最近就做了这些?”苏沅听完倒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这么平静,却不像是穆烨之的作风。 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目前短暂的平静,是为了之后的不平静做准备,“继续盯着。” “是,督主。”林辞应了下来,转身离开前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陡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见身后动静有些异样,苏沅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何事?” “禀督主,苏庭前日去了苏家祠堂,之后还绕道去给夫人上了香。”林辞的神色顿时复杂了几分,开口时的声线越来越低。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便见苏沅的神色陡然一沉。 自从那日被除名后,娘亲至死都没上苏家的族谱,就连安葬都进不了苏家的祠堂,苏家人更别提祭拜了,就连提起他们娘俩的名字都觉得脏了苏家的门楣。 如今苏庭竟特意绕道去祭拜娘亲,如此不加掩饰,分明是故意要让他知道这个消息。 可苏庭此举的意义是什么? 是炫耀,示威,还是提醒他不要忘本?还有另有所图? 苏沅眼底神色翻涌,想不明白苏庭到底要做什么,竟一瞬失态,情绪久久难以平静,胸口竟难得的上下剧烈起伏了起来。 “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本督带阿芷过去。”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84 祭拜 是夜,月朗星稀,万籁俱寂。 苏沅从书房出来的瞬间,便见外头一轮圆月高悬。 静夜如斯,月沉如水,似乎呼吸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儿时的一些画面不禁浮现在了眼前。鼻尖一阵酸楚传来的同时,苏沅的心也陡然沉了下来。 “小野种。小野种,连爹爹是谁都不晓……” “打他!哈哈哈!拿石头砸……” 过往一幕幕不断浮现在眼前,苏沅眼前不禁浮现出昔日,他浑身是伤的回去。最开始还会跑到娘亲怀里哭泣,可娘亲也只是抱着他,让他隐忍。 最开始他也会好奇,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 可是渐渐的,到了后来,他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 只要不在苏府继续待着,不管去哪里都好,所以后来,他才私自跑了出去,这么些年也很少去祭拜娘亲。 只是苏庭此举。却越发令他琢磨不透,苏沅一贯的清冷神色不自觉的染上了一抹愁云,警惕性也下降了不少,就连秦芷兮过来了也没发现。 直到腰上缠绕了一双小手,苏沅甚至下意识的要将人甩开,直到一阵熟悉的香气传来。这才控制住了自己。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秦芷兮显然也是发现了他似乎有些受惊,松开了手,而后绕道了他的面前,伸手拢了拢他的衣领。 秦芷兮开口时,温柔到了极致。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罢了。”苏沅轻笑着回拥住了秦芷兮,开口时心底也终于柔软了几分。 轻轻在秦芷兮的脖间轻轻蹭了蹭。熟悉的香味传来,他原本烦乱的心绪这才平静了下来,“明日,陪我去祭拜一下娘亲吧?” 苏沅的嗓音柔柔的。分明是询问的语气,可秦芷兮却听出了一丝乞求。 不由自主的抱紧了苏沅的腰,秦芷兮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他之前的事情虽为细说,但秦芷兮也猜得到,苏沅过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艰难,和他待了这么久。 这些日子也从未见他提起要去祭拜娘亲。也不知是勾起了什么伤心事。 “有些事,如果说出来会好受些。我一直在。”秦芷兮朝着苏沅靠了靠,手上越发加重了力道,似乎这样就能给他传递力量一般。 “我知道。”苏沅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开口的声音极轻,却让秦芷兮的眉梢眼角不自觉的染上了笑意。 苏沅几乎是一夜未眠,等秦芷兮睡着了,便看着她的睡颜。 原本夜不成寐是常事,可自从有了阿芷。这种情况便极少出现,可今夜到底有些心绪不宁。 眼前的画面如刀刻般,即便是经历了岁月洗礼,可一幕幕依旧是清晰无比。 苏沅的眼底情绪翻涌。下意识的将秦芷兮小心紧了紧,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阿芷便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星光,或许微弱,但却是他暗夜的唯一光亮…… 苏家祠堂离京城并不远,常年有人看管修缮,路也极好走,但苏沅娘亲的墓却要更偏一些,顺着苏祠上去不久,便拐进了一条岔道。 或许是常年没有人来了,灌木极为紧凑,杂草丛生,显然是平日里都没什么人来。 而墓地则在林深处,一处小小的坟头,甚至墓碑上的字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85 大张旗鼓 苏沅在这处坟前站定的时候,秦芷兮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随后心里便生出了一抹悲凉。 都说死者为大,可即便是死了,却也没太大的尊待。 进不了苏家宗祠也便罢了,如今这地方。或许只比乱葬岗好上一些。 看这样子,也像是年久了无人来过。甚至就连墓碑上的字几乎都和石碑融为了一体——一半是因为年月久了,另一半则是因为当初雕刻时过于粗糙。 她突然有些明白苏沅昨夜的异样从何而来了。 苏沅这些年,心里有怨恨也好,为了避嫌也罢。怕是极少来。 秦芷兮的心突然微微抽疼了一瞬,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握住了他的手,侧眸看去,便见他悠远的神色突然凝实了一瞬。 “阿芷,这便是……我们的娘亲。”苏沅开口时舌尖突然就好像是打了结了一般,不过寥寥几字却在他喉间转了几转,这才说出口。 “娘亲”这两个字话音缠在他舌尖的时候,苏沅只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顿时从舌尖蔓延了开来,说不清道不明。 “娘亲,我和夫君来看您了。”闻言,秦芷兮越发握紧了苏沅的手。浅笑着拉着他上前了一步,开口时声线轻柔无比。 只是苏沅顺势上前时,却注意到墓碑侧边有些异样。 心底一动,一个熟悉的人影逐渐闪现在了眼前,苏沅不禁伸出手细细摩挲了一下墓碑的侧边,即便是刻的不深。但依旧摸的出来写了些什么。 当这些字入手的时候,苏沅的心底大骇,几乎是不可置信似的,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 这当真是苏庭留下的? 他这般做,又是为了阿芷? 直到确定这一行小字写的什么之后,苏沅的指尖微微用力。墓碑上顿时脱落了一小片粉尘,转瞬便随风而逝。 苏沅这才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心底却是情绪翻涌。 拿出了些祭拜的物品。几人又待了一会儿,这才将东西都收拾完,将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样,这才离开。 顺着小道朝回走去,秦芷兮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座孤坟极为显眼。却又像是和着一片地融合成了一体。 安静至极,仿佛从来不曾有人来过一般…… 放入了城。马车行到了繁华的街上,便见君瑶正逛的起兴。而身后的秦墨轩手上,已然满是许多大小物件。 “世子这架势,怕是要把整条街都给买下来了。”秦芷兮不禁失笑,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心底到底还是忍不住为他们高兴。 有句话君瑶说的对,庆安帝并不会因为再多加一个她对秦府便越发苛责,如此权衡之下,终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更为要紧。 只是昨日伴随着赐婚圣旨一同下来的。还有一道免职令。 大意是说,兄长迎娶世子乃是大事,因此,军营一切事务秦家便不再需要管。 这相当是将秦家的军权削去了大半。只是即便是没有君瑶,秦家也始终是庆安帝眼底的一根刺。 之前还有北境之战逼着,可如今盛世安宁,边境太平,逐步收回军权是迟早的事。 “若非穆烨之紧紧相逼,此事或许还可以更妥善些。”秦芷兮笑着叹了一口气,竟下意识的将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只是目光落在还在兴高采烈地置办物件的两人身上时,她并未注意到苏沅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穆烨之。 苏沅在心底暗暗咬了一遍这三个字,双眼微眯的瞬间,瞬间令人胆寒。 只是两人依旧并未注意到,边上茶楼上,一道火红的身影,透过竹帘间的缝隙,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几人。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86 要个孩子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87 怎么又是你 东宫,穆荣站在窗前,一脸平静地修剪着面前这一株罗汉松,身后的心腹则神色肃穆地禀告着近日搜集来的消息。 “这些消息,苏督主可知晓?”穆荣依旧是一脸柔和,左右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盆栽。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属下查探消息的时候遇到了同样追查的人,猜测应当是知道的。”心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和穆荣看似宽厚温良的性子不同。心腹对穆荣的态度则是极为恭敬,眼底满是钦佩,以及不可名状的敬畏。 “那便好了,你下去吧。”穆荣摆了摆手。心腹刚退下去,他原本的神色便陡然一变,丢了花草剪,而后揉了揉太阳穴。 燕世子果不其然选择了秦墨轩,穆烨之怕是不日便会有动作了。 秦家已然如此,下一个,便是苏沅了。 果不其然,过不了几日,便总有些官员参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诸如锦衣卫用度不一,大理寺克扣伙食…… 虽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可说的人多了。庆安帝自然也不得不上心些,只是不罚也不好,罚了也不好。 听着下面的官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庆安帝只觉得越发头痛,不知为何,耳朵里一阵嗡嗡声。吵得他的心情都烦躁了不少。 “行了!都住口!每日不能有些有用的事情参奏,朕要你们何用!”说罢,庆安帝便重重一拂袖,竟是直接撂下了脸,转身便大跨步离开了。 只是走到了殿外,却还是觉得心口闷闷的。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不过这种感觉只是转瞬即逝,他也没有留意。 但穆荣和穆烨之都是神色各异,眼底不着痕迹的动了动…… “夫君。你这些日子不上朝,那些大臣们可是说了你不少坏话。”秦芷兮和苏沅坐在花架上,一派慵懒闲适,岁月静好的模样。 开口时,秦芷兮言语间还有几分打趣,慵懒随意的并不像是在意。 苏沅也是无所谓地微微摇了摇头。将一块羊奶酥递了过去,看向秦芷兮的时候眼底也多了几分宠溺。“随他们怎么说。” “这些日子,我都吃胖了。”秦芷兮有些无奈的看着嘴边的糕点。而后不满的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肉,半是抗议,半是撒娇。 “秋深了,总该多吃些。”苏沅见状,更是喉间一紧,心底暗叹了一句,嗓音却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低沉。 “啧啧啧,这秦芷兮平日里看起来挺清冷的。没想到私下在苏沅面前,竟是这般模样。”君瑶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的互动,而后伸手捶了秦墨轩一拳。 “嘿,你瞧瞧人家苏沅。学着点。” “姑娘家怎么说话这般不知分寸!”秦墨轩恼怒的看了她一眼,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眼睛还是诚实的看向了苏沅,暗暗地将他的举止都记了下来。 见状,君瑶眼底的笑意越发明媚了起来,心底似有一阵甜意在四肢百骸逐渐蔓延了开来。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你们怎么来了?”两人的动静越发不加掩饰,苏沅和秦芷兮这才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一见君瑶,苏沅便皱了皱眉。 怎么有了秦墨轩,还总要缠着他家阿芷?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88 婚服 “苏督主即便是不欢迎本世子,也不该这般直白。”君瑶倒是不在意苏沅的态度,反倒是觉着这样逗逗两人还挺有趣。 “将门中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喜欢,直说了便是。”苏沅却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开口时却毫不留情面。 这两人真是,加起来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一见面就斗嘴,倒是比小孩子还不如。 只是这一句将门中人,却是轻易拨动了她的心弦。 秦芷兮嘴角上扬,眼底笑意潋滟。若有兴致的看了眼两人,而后朝着秦墨轩微微颔首,算是示意。 秦墨轩也只是站在一旁,看向君瑶的眼神里却是多了几分宠溺。 兄妹俩默契的坐山观虎,也没有开口。 听苏沅这般说,君瑶倒是也不恼,目光越过苏沅落到了秦芷兮的身上,冲着她挑了挑眉,“阿芷,你可有空?” 眉目间那恣意风流的模样,像极了那独领风骚的才子,撩人的很。 秦芷兮不禁失笑。看着她清朗明媚的笑容,心底暗叹——从前男装的时候,还不知道迷了多少人的眼。 只是秦墨轩的心底却有些莫名的烦躁,恨不得将人拎着脖子回去关在屋里。 莫非是女扮男装惯了,竟忘了自己还是个女子? 苏沅的眉头不自觉的突突跳了两下,看向君瑶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防备。这般赤果果的勾引他家阿芷,即便是女子,还是让他不舒服。 “没空。”这么想着,还未等秦芷兮回话,苏沅便一口回绝。 “本世子问的又不是你。”君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而后一脸期待的看着秦芷兮。“阿芷,陪我去选婚服,可好?” 原本明媚的眼底此时闪烁着光芒,耀眼的如同璀璨星河。 饶是看惯了苏沅盛世美颜的秦芷兮还是一瞬迷了眼。拒绝的话却是怎么样都说不出口了,“好。” 话音刚落,秦芷兮便挽住了苏沅的手,像是解释一般,“君瑶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唯恐被人骗了去……” 唯恐被人骗了去? 苏沅的眉心一跳,秦墨轩的神色也顿时一怔。这借口也实在太过拙劣了些,拙劣到君瑶也有些听不下去。连忙上前一步,越过苏沅将秦芷兮拉到了身侧。 “哎呀,你同他讲这许多做什么!行了,阿芷我便借走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自己玩去吧。”一边说着,一边极具暗示意味的看了眼秦墨轩。 见后者有几分无奈的点了点头,这才笑着拽着秦芷兮离开。 苏沅拧眉,神色顿时有些不虞。转瞬肩上便搭上了一只手,秦墨轩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些闪躲。 “君瑶她性子素来如此,妹夫多担待些。” 怨不得要将秦墨轩带来。原来是怕自己不放人,这燕世子,都算计到他的头上来了,苏沅的周身一寒,到底还是被那一句“妹夫”磨得没有了脾气。 “兄长言重了,正好我有事相商,请到书房一叙。”见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拐角处,苏沅这才收敛起神色,看向秦墨轩的时候,眼底更多了几分肃穆。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89 见不得人的勾当 长安街上人群熙攘,尤其是最好的几家成衣阁门前,更是被官家夫人小姐们踏破了门槛。 秦芷兮平日里也不怎么逛,这些还是从辛夷那里听来的,无心之中倒也记了下来,“大抵应该就是这里了。” 见秦芷兮一副不确定的模样,君瑶眼底笑意划过。顺势勾住了她的肩膀,挑眉看了眼街上的这些成衣阁。眼底多了几分兴味。 “既是这般不确定,那么便都逛了,反正今日你也得空。”君瑶说话间还在秦芷兮的脸上捏了一把。 白皙顺滑的触感传来,君瑶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苏沅还当真是好福气。 “我便也罢了,在外头可不许对其他人这般。”秦芷兮愣了一瞬,而后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好意提醒了一句。 可话音刚落,便又觉得自己的提醒有些多余。 虽然是寄人篱下,可君瑶的性子和燕君的宠爱在这,到底也不至于叫她吃了亏去。 “嗯,阿芷放心,本世子在外头可是洁身自爱的很。”只对你这样,嗯,还有秦墨轩。 君瑶开口时。依旧是恣意的语调,有几分张扬,话音刚落,又在心里补了后面半句。 等两人拐进了成衣阁,身后的谢灵儿几乎是要把锦帕都绞断了! 恨恨的看了两人一眼,而后跺了跺脚。“你瞧那燕世子放荡的样子,指不定和秦芷兮在暗地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闻言,兰草的神色一怔,看了眼谢灵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思转了转。才终于想到了应和之法,“可不是嘛,都传有龙阳之好,若是换成了女子。想必也是有的。” 若不说这兰草得宠,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一听她这么说着,谢灵儿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说不定这燕世子和秦墨轩联姻是假,背地里可就想着秦芷兮。 可怜了苏沅,竟被蒙在鼓里! 谢灵儿越想越气。越是替苏沅抱不平,“走。上去看看。” 她忿忿地看了眼成衣阁的方向,而后朝着对面的那个走了过去。虽是进了店,可目光却是不断地朝着对面张望着。 “呐,似乎多了条讨人厌的小尾巴。”君瑶用手肘戳了戳秦芷兮,朝对面努了努嘴,秦芷兮却只是神色淡然,也没有朝外看一眼。 “无妨,她看她的,我们看我们的。”这些日子见到谢灵儿的次数可不在少数。即便不看,也知道君瑶说的是谁。 “你倒是看得开,若是换了秦墨轩,本世子非把那人给撕烂不可。”君瑶虽是笑着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玩笑,可眼底的神色却多了几抹凛冽的杀气。 秦芷兮能感觉到,她是认真的,若是真有人觊觎秦墨轩,她真做得出来。 “若我当真要计较,怕是要屠城了。”秦芷兮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想到之前苏沅那招惹桃花的模样,顿时失笑。 分明是玩笑的语气,君瑶却顿时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原本这秦芷兮清清冷冷的,如今怎么秀起恩爱来这般轻车熟路? “行了行了,你看这个样式如何?”君瑶下意识的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而后指了指最角落的一款秀禾服。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90 有只苍蝇 “款式倒是大方,只是看起来到底过于寡淡了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秦芷兮也一眼便看到了最角落的那一件。 上面的刺绣精美,却是都用的暗纹,端庄有余,却到底不够张扬。配不上君瑶的性子。 “嗯,换下一家。”君瑶冲她抬了抬下巴。虽未明确接话,可语气里却是多了几分欢喜。 自己果然没找错人,不像是秦墨轩那个木头脑袋,只会说你穿着都好。你喜欢便好。 一上午下来,两人几乎是把一整条街都逛遍了,挑了几套备选,但到底还不是最满意的。 “倒也没挑到最称心的。”君瑶抹了抹鼻子,而后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似得,看了眼秦芷兮,“当时你的婚服是在哪里定的?” 婚服? 秦芷兮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婚服在这些地方都寻不到。 也是,苏沅给她的,一贯都是最好的,如何能在这些地方寻到? “当时是夫君置办的。我也不知道。”秦芷兮心底泛起了一丝甜,开口时的瞬间眉眼间的清冷顿时化成了春水。 又是苏沅! 君瑶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即便嘴上是一副嫌弃的模样,可心底到底多了几分艳羡。 她家的那个木头脑袋,可不会有这么心思。 “时辰不早了,本世子请你吃饭。省的回去之后某人找我麻烦。”君瑶一把搂住了秦芷兮,而后带着她便朝前走去。 这段日子拉着秦墨轩逛,对着都城也摸得七七八八,哪家好吃,哪家有意思自然门儿清了,七拐八拐便进了一条宽街小巷。 两人倒还不累。只是苦了身后一路跟着的谢灵儿。 原本便极少这么高强度的走路,如今跟着两人逛了一整个上午,还要防着被人发现,着实是有些累了。 谢灵儿无奈的揉了揉自己已经有些酸痛的腿。有些怨恨地看了眼前面走着的人,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本小姐的腿都酸了!” “小姐,不如您先去找个酒楼吃些东西,歇会儿?奴婢一人跟着便好了。”见状,兰草连忙上前。蹲在地上,替她锤了锤腿。 “还是你懂事。”闻言。谢灵儿顿时觉得心里舒服了些,看着兰草的模样越发觉得顺眼。“回去便给你涨月钱。” “谢小姐!”兰草顿时表现出了一副惊喜的模样,而后行了个礼便继续跟了上去…… 只是好巧不巧的,谢灵儿刚坐下点完菜,便见秦芷兮和君瑶从门口进来了。 视线相对的瞬间,几人皆是一怔。 还真是越不想看见的人,越容易偶遇啊! “这地今日有苍蝇,嗡嗡嗡的,吵得本世子耳朵疼。阿芷,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君瑶瞥了眼谢灵儿,而后状似随意的开口,语调张扬明媚。丝毫不顾忌任何人。 谢灵儿自然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当即便摔了筷子,“掌柜的,你这里总要多关注些,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进来,平白扰了本小姐的心情。” “说的是,这里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本世子出三倍价钱,将这里全包了,不该在的人,便请离开。” 君瑶嗓音清朗,声音好不做作,话音刚落便解下了腰间的钱袋,朝掌柜的面前一丢。 一双眼不偏不倚,便落到了谢灵儿的身上。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91 有喜了? 掌柜的顿时神色有些尴尬,这两个人,他可一个也不敢得罪啊! 顿时就觉得他面前那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有些过于烫手了。 “谢小姐,您看,要不?”只是君瑶那看似毫无攻击性的一瞥,掌柜的却觉得身后有一道寒光闪过。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走到了谢灵儿面前。赔着笑开口。 “你,赶我?好大的胆子!”谢灵儿一双美艳的眸子顿时圆睁了起来,重重的桌上拍了一下,而后顿时吃痛的低呼了一声。缩回了手,小心揉着。 这一幕倒是顿时把秦芷兮两人给逗笑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或许便是这样吧。 “若论身份,我是世子而你是臣,论能力,我十岁出征大大小小经战百场,而你连绣花都针脚不齐,不赶你赶谁?” 君瑶倒是并不打算放过她,这般碍眼,都已经成了亲还如此不知廉耻,把人赶出去已经是给她留了面子了。 “何必同她纠缠?”见谢灵儿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秦芷兮却只是皱了皱眉,声线清冷。拉着君瑶便在一个靠窗的雅座坐了下来。 见状,掌柜的哪怕再没有眼力劲儿也只好将谢灵儿请了出去,“谢小姐,请吧。” “如此才算清净了。”君瑶不满的看了眼门口,而后便斜靠在柱子上,想着大婚的婚服。 菜很快便上来了。君瑶却有些食不知味。 “我回去替你问问夫君,先……”秦芷兮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泛酸,翻江倒海的,难受极了。 当即端起漱口的痰盂干呕了几声。 “你怎么了?”见状,君瑶立刻神色紧张地站了起来。站到了她身后,见她稍稍缓了过来,便抬手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 也没发烧啊,这是怎么了? “没事。”秦芷兮微微摇了摇头。看着外面依旧站在不远处的谢灵儿,下意识的护住了小腹。 近日自己似乎也变得嗜睡了,如今更是有些反胃,该不会是怀了吧? “不行,本世子带你去看大夫,不然某人怕是要把我世子府给掀个底朝天!”君瑶立刻将秦芷兮扶了起来。动作快速而稳当。 而后不由分说的便拽着她朝外走去。 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果然不守本分!方才那个模样。分明像极了有喜了! 更何况瞧着燕世子着急的模样,若是不知道她是个女的。还以为这肚子里的野种是她的呢! 谢灵儿一双艳丽的眼顿时亮了起来,就连方才走了半日的腿的也不酸了,被人从酒楼里赶出来也不气了,连连跟了上去。 见状,秦芷兮眼底神色微动,进了医堂,便直接进了内室。 “恭喜夫人,这是有身子了。方才足月。”老大夫一脸欣喜地报信,秦芷兮下意识的揉了揉小腹,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这是,她和苏沅的孩子。 可君瑶的眼底却满是不可置信。甚至满眼怀疑的看了眼大夫。 “大夫,你是不是诊错了,怎么可能是有喜了?”君瑶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继续不满的吐槽,“亏你这儿这么大招牌呢!连个喜脉都诊错。” “这位姑娘,老夫从医三十余年了,可从未出过差错,这就是喜脉,你即便是换了谁去,都一样!”老大夫一脸疑惑的看了眼两人。 还只当是高门内院里,相互不合,便索性撂下了话。 君瑶也不理他,丢下了一锭银子便拉着秦芷兮朝外走去,“走,本世子带你去其他地方。” “不用了,大夫没说错。”秦芷兮却直接反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柔声开口的瞬间,君瑶的身子陡然一僵。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92 水性杨花 “你,说什么?” 君瑶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样,回过身子又确认了一遍。却见秦芷兮满脸温柔的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这个模样。君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几乎是立刻松开了秦芷兮的手,一脸怪异的看着她。这模样,像极了五雷轰顶。 苏沅不是个太监吗?秦芷兮这是给他带了绿帽子?可秦芷兮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那这孩子,又作何解释? 心绪顿时繁杂了几分,君瑶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本世子要静静,你且自己回去吧。”就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君瑶害怕极了。生怕她说出来的,就是她最害怕听到的结果。 见君瑶这般,秦芷兮倒也不拦。只是折返回去了,又去找了个那个老大夫。 等再次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正鬼鬼祟祟的躲在一旁,只是衣角却并未藏好。 秦芷兮装作没有看到。神色慌张的匆匆离开。 谢灵儿见状,更是笃定了心里的想法,她肯定是有喜了!不然君瑶怎么会丢下她。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如今秦芷兮也这般慌慌张张的! 谢灵儿这么想着。更是待不住了。连忙跑进了医馆内,随手扯过一个小厮便开口问了一句,“方才那个姑娘,是哪位大夫诊治的?” 小厮被她急切的模样吓到了。而后朝内室坐诊的老大夫指了指。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谢灵儿便顿时冲了过去。一双美眸里满是期待,连带着开口时的声线也带了几分轻颤。 “方才那个姑娘,是不是有喜了?” “姑娘,你若是和之前那位姑娘熟识,不如直接去问她。”老大夫看了她一眼,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便错开了视线。 “废话,本小姐要是能去问她,还用得着来问你?”谢灵儿顿时瞪了他一眼,话一出口才像是回过味来了。 这是在拒绝她呢! 谢灵儿顿时从腰间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了桌上,“这些够不够?” “姑娘,这事儿有些为难,恕老夫不能相告。”老大夫的眼神动了动,在银票面前停留了一瞬,还是拒绝了,只是语气却分明缓和了几分。 见状,谢灵儿又摸了摸腰包,实在没带出来多余的,便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了一根发簪,玉质透亮,宝石通体翠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再加这个,只要你一句话,是或不是?”谢灵儿将簪子放在了银票上,又朝着老大夫面前推了推。 老大夫这才像是动摇了一般,微微抬了抬手,将银票收了起来,而后才朝着周围看了看,见没人,这才点了点头。 “确实是有喜了,都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子了。”老大夫开口时刻意压低了声线,话音未落,便见谢灵儿满脸堆笑,而后快步跑了出去。 这秦芷兮果真不是个好东西!到处勾三搭四,已经有三个月了!不就是上次自己发现的时候的嘛? 所以那个避子汤根本不是她当初说的那样! 她这回一定要让苏沅和全天下都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93 说些什么胡话 “秦芷兮你个不要脸的,给本小姐滚出来!”一到督主府门口,谢灵儿便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娇媚的嗓子即便是极为用力。却还是不够响亮。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吸引不少人的驻足。 不少人认出了谢灵儿。都对她有些指指点点的。 “上次也见她来这里叫骂,若不是亲耳听到,我还真不信这是国公家的小姐能干出来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秦将军可是巾帼英雄,和苏督主也是恩爱无比,我看这谢家小姐怕是得不到苏督主。便总是想毁掉吧!” 只是谢灵儿却丝毫不介意,依旧是扯着嗓子喊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谢灵儿的叫喊。街上围着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可秦芷兮却依旧闭门不出。 “秦芷兮,你有本事偷汉子。怎么没本事出来?你出来啊!”谢灵儿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火了,可秦芷兮却还没有要露面的意思。 “哦。我知道了,生怕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被人知道,没脸见人是吧!”只是谢灵儿越骂。周围的人越发议论纷纷。但督主府的门依旧是紧闭着。 就连一个侍从都不曾出来过。 喊了半日。谢灵儿的嗓子终于有些受不住了,这才停了下来,瞪了眼众人,恨恨地跺了跺脚。 而后还像是不解气的。朝着督主府大门重重的踹了一脚,却没把握好重心。整个人直接朝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众人顿时哄笑了起来。 谢灵儿面子上挂不住,却还是红着脸梗着脖子瞪着众人,“看什么看!” 不出来是吧!那本姑娘便直接去告御状! 就不信你倒是还不出来! 大殿内,庆安帝端坐在主位上,看着堂下站着的众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的厉害。 近日的脾气倒是越发暴躁了,连带着头和身子也总数不利索。 “谢家小姐,击鼓所为何事啊?” 看着殿下气急败坏的谢灵儿和一脸清冷淡然的秦芷兮,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心情也越发烦躁了几分。 开口时用的是谢家小姐,自然也直接将苏府从中摘了出来。 “回皇上,臣女状告秦芷兮不守妇道,与人私通。”谢灵儿一脸忿忿,狠狠的瞪了一眼秦芷兮,一想到苏沅,眼神里却染上了几分心疼和娇羞。 秦芷兮和人私通? 这谢灵儿还当真是越发刁蛮了。 庆安帝揉了揉太阳穴,对于此话是半分都不信,却到底还是给了国公府一个面子,“此事,你可有证据?” 见众人的神色都像是不信,谢灵儿越发得意了起来,开口时甚至有些摇头晃脑的。 “秦芷兮肚子里的野种,便是证据!若是皇上不信,大可以派御医来诊治。已经有三个月了,所以那日的避子汤,说什么为了天下,都是胡扯,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字字落地,都是对秦芷兮的控诉! 此话一出,顿时满座皆惊。 这话可不能乱说,御医一诊脉便能知真假,纵使这谢灵儿再傻也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难道,这事是真的?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94 欺君之罪 “来人,宣太医!”庆安帝的眼底多了几分狐疑,目光在几人中间来来回回,头却越发疼了起来。 穆烨之眼见着秦芷兮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可还是强撑着,心底突然涌起了一阵欢欣——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两人倒是自己来送人头。 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穆烨之小心藏下了心思。面上依旧是一派儒雅。 太医很快就来了,秦芷兮就算是再不愿,也只能伸出手,让他诊脉。不过一息有余,太医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下意识的看了眼秦芷兮,见她面色如常,心里越发如擂鼓般,似乎生怕自己诊错了。 又探了探脉息,太医顿时神色大骇,看向秦芷兮的眼神也变得怪异了起来。 “回皇上,这确实是喜脉……”太医的话还没说完,谢灵儿却等不及了,连连替他补了下半句。 “而且孩子已经有三个月了!正和避子汤的时间一致!” 三个月?这孩子不是方才足月? 太医眉头微拧,疑惑地看了眼谢灵儿,可这眼神落到众人眼底则是疑惑为何谢灵儿会知道此事! 等太医回过神来时。已经没了他说话的话,孩子月份的事情,这也没机会再说了。 “秦芷兮,对此,你可有什么好说的?”庆安帝神色微拧,看向秦芷兮的神色里更是冷淡。 出了这等大事。原本是正好可以将秦府一网打尽,可如今倒是憋屈。 “回皇上,是臣女不守妇道,只是方才已经和苏督主和离,和离书在此,自从两相别过。各自安好。” 秦芷兮不紧不慢的行了一个礼,而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和离书,朝皇帝身边的公公递了过去。 “此事与苏督主并无干系,所有罪责。臣女愿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这欺君之罪,可是你一个人承担得起的!”庆安帝双眼微眯,话说到后来声线陡然一重。 “臣女不敢欺君,这避子汤确实是为了征战,臣女之后也有一直服用御赐的避子汤,只是不知为何。还是有了孩子,臣女愚钝。求太医赐解。” 秦芷兮却依旧是不慌不忙,开口时腰杆挺得笔直。声线也不卑不亢。 “回皇上,这避子汤,确实偶有失灵。”太医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而后看了眼秦芷兮,这才向庆安帝行了一个礼。 “你胡说!避子汤还会失灵,那如何能成为避子汤?本小姐看你们就是一伙的!”谢灵儿却是不满意这个结果,一脸不信的吼了一声,顿时吵得庆安帝的头越发大了。 “住口!谢灵儿殿前失仪。带下去!”庆安帝的视线不悦的落到了谢灵儿身上,对比之下,竟意外的觉得秦芷兮也顺眼了几分。 “即使如此,如何能说明你便没有欺君?”只是即便是相对顺眼。秦家依旧是庆安帝眼里的一根刺,如果有机会能连根拔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秦芷兮冷笑了一声,眼里也多了几分凉薄——秦家于庆安帝,到底是积怨已深。 “本督便能证明。”还未来得及开口,苏沅的声音便从殿外传来。 他走来时,一步步,不急不缓,却依旧气势迫人。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95 打入天牢 见苏沅过来,秦芷兮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一贯清冷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穆烨之敏锐的捕捉到了里头的变动,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苏庭神神秘秘在查探的事——说是到时会给他一个惊喜。 他的心思突然一动,该不会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你又如何能证明!”庆安帝疑惑之余,眼底也多了几分怒意。这大殿上人来人往的,把他这里当成是什么地方了? “因为这避子汤之后。本督才告诉了阿芷一些事情。”苏沅看了眼地上跪着的秦芷兮,下意识的走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而后抬头,视线和庆安帝相对的瞬间。一副不管不顾、无所畏惧的模样。 还当真是放肆极了! 秦芷兮扯了扯苏沅的衣角,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可苏沅却只是安抚似得拍了拍她的手,对她浅淡一笑。 “回圣上,罪臣苏沅,入宫时并未净身,犯下欺君之罪,恳请圣上责罚。”苏沅开口时依旧是站着,神色都未曾变过。 分明说着认罪的话,可眼底却并无半分认罪之人该有的模样。 当真是狂妄极了! “你们都当这金銮殿是什么地方!”庆安帝登时便怒了,右手重重地在龙椅上拍了一下,“任你如此自说自话!”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验身。只是我两人既已和离,稚子无辜,此时和阿芷、与秦家都无关。” 不同于庆安帝的大怒,苏沅却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模样,说着便动手去解自己的衣服,修长的手指好看至极。不紧不慢的解着扣子,像极了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只是,秦芷兮的心还是没来由的一颤。 苏沅这般骄傲的人,竟愿意当众验身,这不是将自己定在了耻辱柱上吗? 连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秦芷兮眼底几分挣扎。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一幕顿时刺痛了苏庭的眼,他双拳紧攥的瞬间,到底还是不忍心了,便上前了一步。“陛下,臣有事启奏。” 总算来了个懂事的,苏庭礼仪周全,庆安帝的神色这才稍稍缓了缓,看向苏庭的时候怒火也降下去几分,“说。” “昨日臣门前被突然丢下一人。问起来方知竟是当年净事房的王管事。”苏庭看了眼两人,又看了眼庆安帝。故意顿了顿。 门前突然被丢下了一人?当他是三岁小孩吗? 庆安帝的眼里顿时多了几分锐利,看向苏庭的时候。面色也有些不虞,“可知是谁人将王管事送来的?” 还能有谁? 秦芷兮的眼前几乎是瞬间便浮现出了一双桃花眼——所以那日一闪而过的身影,当真是柳桉。 对于秦家,他可真算是不死不休了。 “夜色已深,臣并未看清。”苏庭顿了顿,转瞬又补了一句,“王管事原本应该在多宝塔里,只是臣修缮之时。却并未见着人。” 即便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顿时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如果人不是在多宝塔里,那便是苏沅当时趁乱将人带了出去,而至于其中的原因。怕就是想报当时的欺瞒之恩。 庆安帝越想,越觉得心情烦躁了起来,只觉得这殿里的空气都稀薄了起来,整个人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便索性摆了摆手。 “既是有孕了,秦家不必再管军营之事,今明两日暂且交接给苏庭,太子你督办此事。”庆安帝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再思考,随手点了几个人,交代了几句,便顿时待不下去了。 “苏沅和王管事一同打入天牢,择日问斩,锦衣卫暂由烨王带领,行了,此事不必再议,都下去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96 退位书 是夜,御书房一直亮着灯,庆安帝端坐在紫檀木雕花书桌前,拿着朱笔批阅着奏折,可目光却时不时地朝门口看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整齐的兵甲碰撞声在门口响起的时候,他才一脸沉静地抬起了头。看到一身戎装的穆烨之似乎也毫不意外。 这是要逼宫了! “烨王这是做什么?”放下了朱笔,庆安帝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穆烨之。 “父皇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烨王倒是毫不掩饰的笑了,看向庆安帝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贪婪。 “既然这朱笔就在手上,那便签了这份退位书。还能安享天年。”穆烨之将退位书往桌上一放,而后双手撑在桌上朝前一推,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喜悦。 这么多年,他也总算是熬出头了,不必在等下去了。 “哦,对了,儿臣倒是要感谢父皇,提前替儿子扫除了秦家和苏沅两个障碍。” 一番话说出口,这么多年都伪装出了一副儒雅的模样,他早就演累了,此时,骨子里的暴虐彻底显露无疑。 “这么些年。朕倒是没发现,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庆安帝目光深深,看向穆烨之的时候却突然叹了口气。 这些年,他从来不曾中意过的太子,和这段时间越发看重的烨王,竟是彻底换了个方向。 “无妨。签吧,本王会派人护送你去行宫。”穆烨之握住了他的手,而后将退位书朝他面前推了推。 开始时眼底笑意肆意,他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了龙椅,那一阵冰凉的雕金触感顿时直击心底,穆烨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开始感受坐在上面的模样。 “朕的诏书早已拟好,太子继承大统,又何时轮得到你?”庆安帝眸色深深,一搁朱笔。神色轻蔑。 话音刚落,穆烨之的脸色便顿时一变,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剑,将它驾到了庆安帝的脖子上。 养尊处优惯了,如今骤然被人胁迫,庆安帝的脸色顿时黑沉如水。“朕说不变,你这般能耐。如何需要这一份退位书?” “确实是不需要,贼人闯入。父皇薨逝,留下遗诏,朱笔未成身先死。” 穆烨之的脸上多了几分阴沉的笑,一步步朝前逼近他的时候,握着剑的手也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力道。 隐隐的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似有锋芒暗涌,目光交接了千百回合后,穆烨之的笑越发暴戾了几分。握着剑的手越发一紧,正欲动手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动静。 下一秒,御书房的门便被没来由的打开。 苏庭进来的瞬间。穆烨之顿时一楞,狠厉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收敛,“不是让你守在外面吗?外面出什么事了?” “一切正常。”苏庭却只是冷冷地看了眼穆烨之,看向他的瞬间,眼底皆是凉薄,只是此事的穆烨之却并未注意。 “那便好。”穆烨之筹谋已久,如今更是等着苏沅和秦家双双失势的时候,自觉万无一失,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抽出剑,便觉得身后一凉。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97 是他错了 穆烨之一脸震惊的回头,却见苏庭的长剑泛着清寒的光,直指在他的颈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调里也染上了几分不确信,看向苏庭的眼神里情绪变了又变,终究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正如殿下看到的这般。”苏庭却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看向庆安帝的时候,眼底的温度更是冷了几分。 只是他的语气依旧算得上恭敬。“回圣上,叛党均已拿下,静候发落。” “有劳,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庆安帝倒也没注意苏庭眼角一闪而逝的寒光,摆了摆手,便扶着额头朝后躺了下去。 等出了门,穆烨之抬头看向了天上的那一轮残月,却是冷笑了一声,他到底是错估了。 低估了苏庭对秦芷兮的情,也高估了苏庭对他的义。 “值得吗?”穆烨之眼底泛着灰白,看向苏庭时嘴角却染上了几分嘲讽。 “与她而言,从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苏庭却只是摇了摇头,眼前浮现出秦芷兮的模样时,原本清寒的眼底才终于有了几分温度。 闻言,穆烨之倒是不再开口了。原本,他是想提醒苏庭一些事情的,可是如今,他倒是更乐得看戏了。 既然你对我无义,自然休得怪我无情。 穆烨之半敛眸子的瞬间,原本灰白的眼底陡然染上了一丝浓烈的兴味—— 此时的秦府。怕也是已经闹到天翻地覆了吧? 不知届时,苏庭会是怎样的表情? 穆烨之敛下了笑意,竟觉得走向天牢的路并不像想象中这般无趣了…… “美人儿,你如今可是有孕在身,万不可这般大动肝火的,若是动了胎气可不好。” 柳桉轻佻的声音传来。手指飞速在秦芷兮脸颊上划过,而后足尖轻点,便瞬间离了秦芷兮一丈远,开口时一双桃花眼越发流光溢彩。 秦芷兮长剑一甩。却只是带落了他的一缕发丝,顺势回头,便见他将指腹凑近自己的唇,深吸了一口气,眉梢眼角越发轻佻了几分,“真香。” “无耻之徒。”不由得皱了皱眉。秦芷兮看向柳桉时,美眸微嗔。英气逼人。 “当初两次放了你,也算是还了秦家欠下的债。如今事不过三,既然你不知悔改,自然也别怪我翻脸无情。” “啧啧啧,美人这般脾气爆,倒在那苏沅面前是只小白兔。”柳桉一双桃花眼轻转,分明是调戏的语气,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带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找死!”闻言。秦芷兮的神色越发冷凝了几分,足尖轻点,长剑便如月舞流萤般,朝着柳桉直直而去。 只是还没靠近柳桉。便被一道长鞭骤然锁住,愣是换了方向。 对上来人的视线,秦芷兮不由得一愣,“君瑶?” “哎呦,这又是个风流小美人呐!小美人看起来可是面善得很,瞧瞧那位,如今有了身孕也不知节制,这可是要杀了在下灭口呢!” 柳桉说着,还意有所指的朝着秦芷兮的腹部看了两眼,看的君瑶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变。 方才回来之后她便心烦意乱,又恰逢父君传信来,说是要找柳桉,外头的消息自然也不知道,如今见柳桉这般说,心底顿时动摇了几分。 只是她到底还保留了一丝理智,暂时按下了心思,只是淡漠的看了眼秦芷兮,“这个人,你杀不得。”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98 又见面了 君瑶和柳桉,竟是旧识? 秦芷兮眼底大骇,看向君瑶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可置信,“为何护着他?” “美人,你可别吃醋,我和她可是什么关系都没有!”柳桉倒是越发看热闹不嫌事大。目光在君瑶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瞬。 而后看向秦芷兮的时候,更是眉目传情。 秦芷兮。就这等货色,如何比得上苏沅? 见状,君瑶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看了眼秦芷兮的腹部。一甩长鞭,便顿时掀起了一片屋瓦。 只是如今,事急从权,关于秦芷兮肚子里的孩子,她自是没工夫关心。 “君瑶,你发什么疯?”秦芷兮皱了皱眉,沉声冷喝,“兄长呢?” 柳桉从君瑶身后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还未等她说话,便强先一步开口,“自然是忙着应对外敌呀,喏。外头可是不少燕兵。” 燕兵?怎么会有燕兵?那么君瑶呢? 秦芷兮看向君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虑,见她神色凛然,顿时歇了其他心思,看了眼柳桉便转身朝外略去。 “你既是要护着他,那便看好了,莫要让人跑了。”身形微动的瞬间。秦芷兮丢下了一句话便朝外而去。 路过老太君的院落时,脚步微顿,只是见院中防守森严,到底还是一咬牙,朝兵刃交接处而去。 “小美人,救命之恩。不如在下……”柳桉神色轻挑,伸出一根手指向君瑶的下巴而去,可是还没碰到,便被君瑶斜睨着看了一眼。 仅是一眼。柳桉便悻悻的收回了手。 “你若是敢碰我,本世子不介意收下你这根手指!”君瑶虽是笑着的,可眼底的神色却顿时多了几分寒凉。 她倒是也想知道,这安淮南到底是怎么将燕兵带进来的! 只是父君连平时不轻易动用的消息暗网都用上了,如今,显然是看管好面前这个大盗更为要紧。 “你最好老实些。”君瑶将人双手反剪到了身后。扣紧了绳索,可柳桉却并没有半分要反抗的意思。 略带着几分无奈的撇了撇嘴。他微微耸肩的瞬间,一双桃花眼底却染上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单是一个秦家可不够有趣。他要的,是整个庆国改朝换代…… 府门外早已缠斗在了一起,即便是地方略显逼仄,可秦墨轩这里依旧是有条不紊,阵型变换驾轻熟路,如同排演了千万次一般。 见秦墨轩应付有余,且逐渐形成了合围之势,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虽说早有预料。可秦芷兮眼底到底还是染上了几分紧张,也不知道夫君那里情况如何了? 正琢磨着带一小拨人从后方包抄过去,便见秦墨轩回头看了一眼她,比了个只有他们知道的手势。 “阿芷。如今你即是有孕在身,回去守好老太君。” 虽然并未言语,但秦芷兮却是转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正欲转身回去时,却见柳桉扶着老太君走了出来。 若不是这双桃花眼过于夺目,秦芷兮差点就要被面前这“父慈子孝”的画面给晃了眼。 “美人,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柳桉一脸谦恭的扶着老太君走出来,开口时桃花眼微挑,看的秦芷兮心里顿时一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599 谁在局中 只有柳桉和老太君两人,那么君瑶去哪里了? 秦芷兮心底顿时一沉,看向柳桉的时候,不自觉的紧攥了双拳,“柳桉,你到底要如何?” 沉声开口的瞬间。秦芷兮的声线里仿佛淬了彻骨的寒凉,声声入骨。 “在下想如何。美人你不是早便知晓了?让他们都停下,你们束手就擒,在下便放了老太君。” 只是柳桉却依旧是那副轻佻的模样,单手看似恭敬地扶着老太君。实则手指暗暗用力,老太君的衣裳明显凹下去了一块。 束手就擒,就会放了老太君? 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秦芷兮的手不自觉的一紧,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老太君微微摆了摆手,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竟意外的多了几分释然和自豪—— 不愧是秦家教出来的孩子,大局当前,自然知晓轻重。 “不必顾忌老身,该如何便如何。” 如何能不顾忌? 秦芷兮心底微微一紧,侧眸看了眼身后秦墨轩那里的情况,虽是战况依旧胶着,但兄长明显占了上风。 若是自己拖一拖。等夫君感到,老太君这里必定不会出事。 如今唯一的变数,可能便是君瑶了。 “美人,你瞧那儿。”柳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一双桃花眼越发流光溢彩,微微朝着城外的方向努了努嘴。 秦芷兮顺势看去。顿遥见城门外狼烟四起,显然是陷入了激战。 虽隔了几条街区,看不分明战况,可她也猜得出城外此时的激烈,可下一秒,熟悉的号角声响起时。秦墨轩的动作更是越发加快了几分。 只是秦芷兮的脸色却并没有变过,藏在袖间的手微微一紧,而后又松开,连带着开口时的眉眼都舒展了开来。 “你怎知。究竟谁是局中人?”秦芷兮笑着开口的瞬间,不自觉的朝着柳桉靠近了一些,只是秦芷兮越靠近,柳桉握着老太君的手便越发紧了一分。 听到远处的号角声突起,柳桉的神色突然变了几变,看向秦芷兮的眼神里也由震惊、不可置信。而后变成了怅惘。 他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下一秒便拽着老太君。身形顿退,原本艳丽无双的桃花眼更是染上了几分狠厉。 “即便如此。又如何?”柳桉声色轻挑,尾音上扬的瞬间,神色顿时一变,“输了又何妨?老太君,你也苟活了这一大把岁数,也该够了。” 开口时声线森森,仿佛地狱阎罗般,只为索命而来。连带着看向老太君时,也多了些微阴鸷。 “是够了,老身这条命,你若是想要。便赔给你们。只是如今,你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便索性同老身一道,去向你祖父赔罪。” 老太君倒是毫不在意,淡然开口的瞬间,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而后寒光一闪,一把锋利至极的匕首便直直的朝着柳桉胸前而去。 只是还未碰到柳桉的衣角,下一秒,他单手微松,身形一转,手腕翻飞间,便径直将匕首换了个方向!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600 尘埃落定 “老太君!”见状,秦芷兮心口一窒,身形飞速朝前略去时,随手扯了块玉佩,便朝着那匕首而去! 轻灵的玉碎声响起,伴随着匕首刺破血肉的声音。原本精雕玉琢的玉佩顿时碎了一地,溅起了一地血纹。 一双眸子顿时染上了泪意。秦芷兮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而后才接住了缓缓坠地的老太君,几乎是下意识的按住了她的胸口,可指尖依旧滚烫—— 殷红的血不断涌出的瞬间。老太君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只是她的面容却愈发慈祥了起来。 “阿芷,不必担忧……老身也确实活的够久了。”老太君顿了顿,双手便向上捧住了秦芷兮的脸颊,“等下平定了内忧外患,记得在灵台告诉我一声。” 话音刚落,老太君便笑着抚了抚秦芷兮的脸颊,顺势拂去了她盈满了眼眶的晶莹。 “老太君,你会看到的。”秦芷兮只是微微一眨眼,泪水便肆意的从脸上落了下来,下意识地扶住了老太君的手,轻轻蹭了蹭——就仿佛儿时那样。 “好一出死别大戏。美人若是去做戏子,这姿色身段,在下定为你一掷千金。”柳桉的身形早已退出了十丈外,倒是也未曾离开。 只是站在那里,将秦府面前的场景尽数看到眼底。 开口时神色复杂,语气里虽还是那副轻佻的模样。可显然多了几分嘲讽。 “找死!” “老太君!” 秦芷兮并未在意,两道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时,苏沅身形急转,寒光一闪,长剑便已经驾到了柳桉的颈间。 双眼微眯的瞬间,满是危险的气息。 柳桉却只是无所谓的打开了折扇。一双桃花眼依旧风流无比,可身形却不曾动过半分。 “苏督主,在下的命,你可暂时拿不走。”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君瑶。而后目光又落到了秦墨轩身上。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残垣。” 捏着嗓子唱了一句,原本上扬的声线里此刻却满是悲戚。 只是下一秒,便换成了一声吃痛的闷哼—— 伴随着骨裂声响起,苏沅长剑翻转,剑柄重重的朝柳桉身上关节处落去。骨裂声声,如同方才的碎玉。 “本督暂时还不想要你的命。”清冷的声线落下。而后就像是丢小鸡一样,直接将柳桉朝地上一丢。“带下去。” 这才足尖轻点,落到了秦芷兮身边。 再见苏沅,即便是明知他不会有事,秦芷兮的目光还是不确定地上下看了看苏沅,确定他未曾受伤,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不消片语只言,便已是情愫万千。 “外头。都无事了吧?”老太君看了眼苏沅,见他这般护着秦芷兮,这才像是放了心。 原本那签文便是无稽之谈,只是当初自己太过于执拗。生怕害了阿芷,如今看来,倒是差点阻了她的好姻缘。 “是,叛党均已拿下,作乱燕军也将交还燕君处置。”苏沅淡淡的应了一句,态度却依旧是恭敬的。 而君瑶则是直接扑到了老太君身边,双膝重重落地的瞬间,尖锐的石子顿时滑坡了衣衫,带出了一道血痕,只是她毫不自知。 “好孩子,快起来,不怨你。”老太君的神色越发柔和了几分,轻轻握住了君瑶的手,仅一握,便用尽了生平最后的力气。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完结屋更新速度最快。 601 终章 十二月的天,毫无征兆,却飘起了雪。和灵堂全然融合成了一体。 秦府众人跪在灵堂前。虽未嚎啕大哭,可这肃穆到了极致的静。依旧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一道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才如一把利刃一般,划破了这层重重的厚布。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秦府平定叛乱,功勋赫赫,老太君与战乱中身先士卒。特加封诰命,秦府众人官复原职……燕世子君瑶之和亲事宜,待守孝期过。即刻完婚。钦此。” “谢主隆恩。” 整齐的声音里并听不出悲喜,众人开口的瞬间,恭敬有余。却毫无欣喜…… 出丧那日,秦芷兮久久的站在墓碑前。看着那篆体雕刻,龙凤玉章的碑文,神色里更多了几分怅然。 “阿芷。天凉了。回吧。”将厚厚的白裘披风搭在了秦芷兮的肩上。顺势将人搂进了怀里,目光缓缓下移到她的小腹时,苏沅的神色也不自觉的温柔了几分。 “只是可惜,老太君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也没赶上兄长大婚。”顺着苏沅的目光,秦芷兮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腹。又朝着苏沅怀里靠了靠。 熟悉的温度传来,秦芷兮一颗漂泊无定的心这才得了片刻安宁。 只是刚一回头,便远远看到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苏庭哥哥? 秦芷兮的神色突然复杂了几分,下意识地侧眸看了眼苏沅,见他神色一如往常,便知他早就知晓苏庭过来了。 “阿芷,可要让他过来?”见她神色有些复杂,苏沅下意识地轻抚了抚她的手掌,柔声开口的瞬间,轻易便拨动了秦芷兮的心弦。 只是见苏庭躲在白桦树后、极力想把衣角往后收的模样,秦芷兮却微微摇了摇头。 “如此也好。”转眸看向苏沅的瞬间,恰遇一缕微光斜照,顷刻间却随风而逝。 秦芷兮不自觉的回握住了他的手,眼底的寒冰总算是缓缓划开。 所幸,她紧紧地抓住了这一抹春光,便再也不舍得松开。 《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 喜欢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请大家收藏:()将女难求:督主请下榻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