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余生尽白头》 第1章 这天,张大爷醒的挺早,刚将昨天晚上剩的点儿棒子面粥倒进锅里打开火,就已经热的满头大汗,起身将窗户打开,没有一丁点儿风透进来, 外面空气潮湿惹得浑身粘腻,闷闷沉沉的像在憋雨,大片大片的乌云遮盖了天空原本的色彩,给这本就清冷的墓地,更增添了一丝阴郁。 张大爷探出脑袋向远处眺望,差点儿吓出心脏病来,只见高台上站着个穿一身黑衣的人,太远了看不太清,似乎是个男人, 眯着眼瞅去,那男人突然弯下腰来,不知在做什么,不过看着动作尤为奇怪,四肢不太协调,特别是腿部,很僵硬,极可能患有某种腿部病痛, 张大爷摸着自己一到阴雨天就疼的膝关节,同情男人的腿现在肯定不好受, 这种鬼天气来山上啊,过会儿就得赶紧走,不然会被雨截在半山腰,碰到大暴雨起雾的话,没人会不要命的往山下开。 灶台这边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张大爷闻着空气中的糊味儿,一跺脚“坏了”,边喊“我的粥”边跑去关火了。 这边园口,小蔡看着手表里不断前进的时间,担心个不停,石副旅长进去快两个钟头了,据广播说今天是中雨转大雨,目前他的身体状况别说中雨就是毛毛雨都不行,容易引发术后高烧感染。好不容易将石副旅长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这才刚能小幅度的活动……参谋长命令小蔡必须完好无损的将人带回。 可就在刚才,石煜拒绝了小蔡的帮忙,硬是自己扒拉着车门花了半个多小时,才靠腰部力量一点一点移下了车,用拐杖支撑好自己的重心才对小蔡冷硬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要过来,在车里等着就行。” 小蔡想着参谋长的话,迟疑下:“可您的身体……”小蔡还未说完,就被冷冷地打断:“服从命令!” 没办法,小蔡只好立正敬礼:“是!” 已经开始刮大风了,小蔡急得摔上车门就往墓园跑去,不行,石副旅长的性命最大, 这会儿子,头顶上空开始滴答点儿了,迎风飘落的雨水逐渐呈现增强的势头。 石煜将两个拐杖靠在墓碑旁,一手扶靠墓碑,缓慢改变身体弧度,另一只手伸长将臂弯里的红玫瑰降落到墓碑前,就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他感觉背后的衬衫都让汗水沁透了, 接着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包湿巾,再次缓着动作轻轻擦拭墓碑表面,石煜知道她有点小洁癖,所以连着碑的侧面都擦到了,甚至多费几张湿巾,擦了好几遍。 当他架着拐杖侧着身躯艰难地转到墓碑后面时,突然发现碑上似乎有一段文字,但这段文字被刷成黑色,和碑体本身的颜色是一致的,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要是石煜不想着擦拭墓碑后面的话,可能这段文字真的就长眠于此,随着风雨的打磨和年岁的洗礼,悄无声息又一心一意地守着时筠, 反复摸索过那段文字,一抹自嘲的笑爬上了他的嘴角, “原来你这么怨我,也是,咱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明白了,会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身上,石煜就像感受不到似的,面无表情地架起拐杖往来时的路上快速移着,像要逃离什么: “黄泉路莫见,奈何桥勿言!” “也好也好……” 雨水的寒意肆无忌惮的侵袭,透凉的只剩人心。 张大爷喝着粥,从窗外瞥见石煜在大雨中艰难前行,便打开窗户冲他大喊:“小伙子,雨越下越猛了,来我这儿避一避吧!” 然而石煜就像失了聪般,对张大爷的善意提醒全然没有理睬。 远远瞧见石煜在雨中踟躇,风将他漆黑的衬衫吹成膨膨鼓鼓,即使是被暴雨捶打,他的脊背依旧挺直。 小蔡赶紧跑过去,离得近了才发现石煜充血的双瞳没有一丝一毫焦距,目光所及之处,是他身后数不清的墓碑矗立在墨泼的雨幕里,远处天地分不开界限,地狱般的光景,而他,似是侥幸的遗落者。 感到身旁有伞阻挡了雨水和凉意,这才垂眸冷盯小蔡,面容布满冰霜:“违抗军令?!” 小蔡不受控地一抖,脑海中迅速从队里出了名的严苛到身高一八六的碾压再到明摆着他糟糕的情绪,直接卖了参谋长当挡箭牌:“我应了参谋长的嘱托一定将副旅长您完好无损地带回,若您想罚我,请您先爱护好身体,之后,我随您处置!” 石煜没再说什么,直接选择无视他拄着拐就往前行去,小蔡只好硬着头皮打伞跟上, 屋里的张大爷看完这幕,摇摇头,疑惑道:“真是个怪人!” 很幸运刚才是一段雷阵雨,过后就不下了,小心翼翼地在山坡道上开着车,车内暖气开的很足同时气压也极低,小蔡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石煜用毛巾擦干头发后直接靠在座椅背上闭目养神,口袋里的手机一直振动,他就当作不知道, 马上接近高速出口,小蔡想着直接往c市赶去。这时,石煜却突然出声:“不回部队,往我家去。”说完报上一段地址, 小蔡还想犹豫下,石煜又一剂猛药:“怎么,又想违抗军令?!”吓得小蔡赶紧将参谋长的千叮咛万嘱咐抛诸脑后, 到了家楼下,石煜让小蔡在附近宾馆订个房间住下,就朝家挪去。 …… 用钥匙拧开房门,石煜早已大汗淋漓,刚扶好门框站稳,就瞧见父亲跪在一个蒲团之上,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面前是一个观音像,录音机里播放着佛歌,手机打开播放讲法的视频,观音像前的三根香静静燃烧, 石煜强抑制住满身疼痛往里去,终于将重心安放入沙发内,点燃根烟,莫名的一阵烦躁压都压不住, 等父亲起身后,石煜叫了一声:“爸”,石滨扭头见自个儿子坐在沙发上,眼圈微红哑低嗓子道:“回来啦!” 对于石滨而言,这段时间真的特别难熬,接连的噩耗,已经让他由最初的痛苦变为如今的麻木,只有将身心与青灯古佛相伴,才能获得一丝安宁。 哪知下一句话却令石滨一愣:“哪里的佛最灵?” 石滨有些转不过来弯儿,他不是最不信这些的吗,每次出任务前让他拜拜,他总不耐烦,这回是怎么了? 感知到父亲的疑惑,石煜按灭烟,吐了口气:“我今天去看时筠了!” 看到父亲要抹起眼泪,石煜赶忙安慰:“您不是最信这个吗?陪您去给您的好儿媳妇保佑一番。” 石滨厉声骂道:“混账东西,那不是你媳妇儿,瞧你那没心没肺的样子!” 石煜又一阵烦闷:“那份离婚协议她活着的时候就签字了,按照您的说法,生曾经是我的人,死便不是我的鬼了!” 石滨一巴掌拍到他脸上:“那是你小子活该,我不稀得你陪我去!” 石煜再点了一根烟:“人家时筠说了,以后都想躲我远远的,陪您去给她安个心。” 听到这儿,石滨蹒跚的步伐顿了下,轻嗤一声不去搭理他。 第2章 远远瞧见石煜在雨中踟躇,风将他漆黑的衬衫吹成膨膨鼓鼓,即使是被暴雨捶打,他的脊背依旧挺直。 小蔡赶紧跑过去,离得近了才发现石煜充血的双瞳没有一丝一毫焦距,目光所及之处,是他身后数不清的墓碑矗立在墨泼的雨幕里,远处天地分不开界限,地狱般的光景,而他,似是侥幸的遗落者。 感到身旁有伞阻挡了雨水和凉意,这才垂眸冷盯小蔡,面容布满冰霜:“违抗军令?!” 小蔡不受控地一抖,脑海中迅速从队里私下都称石副旅长为“无常”到对面身高一八八的碾压再到目前明摆着他糟糕的情绪,直接卖了参谋长当挡箭牌:“我应了参谋长的嘱托一定将副旅长您完好无损地带回,若您想罚我,请您先爱护好身体,之后,我随您处置!” 石煜没再说什么,直接选择无视他拄着拐就往前行去,小蔡只好硬着头皮打伞跟上, 屋里的张大爷看完这幕,摇摇头,疑惑道:“真是个怪人!” 很幸运刚才是一段雷阵雨,过后就不下了,小心翼翼地在山坡道上开着车,车内暖气开的很足同时气压也极低,小蔡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石煜用毛巾擦干头发后直接靠在座椅背上闭目养神,口袋里的手机一直振动,他就当作不知道, 马上接近高速出口,小蔡想着直接往c市赶去。这时,石煜却突然出声:“不回部队,往我家去。”说完报上一段地址, 小蔡还想犹豫下,石煜又一剂猛药:“怎么,又想违抗军令?!”吓得小蔡赶紧将参谋长的千叮咛万嘱咐抛诸脑后, 到了家楼下,石煜让小蔡在附近宾馆订个房间住下,就朝家挪去。 …… 用钥匙拧开房门,石煜早已大汗淋漓,刚扶好门框站稳,就瞧见父亲跪在一个蒲团之上,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面前是一个观音像,录音机里播放着佛歌,手机打开播放讲法的视频,观音像前的三根香静静燃烧, 石煜强抑制住满身疼痛往里去,终于将重心安放入沙发内,点燃根烟,莫名的一阵烦躁压都压不住, 等父亲起身后,石煜叫了一声:“爸”,石滨扭头见自个儿子坐在沙发上,眼圈微红哑低嗓子道:“回来啦!” 对于石滨而言,这段时间真的特别难熬,接连的噩耗,已经让他由最初的痛苦变为如今的麻木,只有将身心与青灯古佛相伴,才能获得一丝安宁。 哪知下一句话却令石滨一愣:“哪里的佛最灵?” 石滨有些转不过来弯儿,他不是最不信这些的吗,每次出任务前让他拜拜,他总不耐烦,这回是怎么了? 感知到父亲的疑惑,石煜按灭烟,吐了口气:“我今天去看时筠了!” 看到父亲要抹起眼泪,石煜赶忙安慰:“您不是最信这个吗?陪您去给您的好儿媳妇保佑一番。” 石滨厉声骂道:“混账东西,那不是你媳妇儿,瞧你那没心没肺的样子!” 石煜又一阵烦闷:“那份离婚协议她活着的时候就签字了,按照您的说法,生曾经是我的人,死便不是我的鬼了!” 石滨一巴掌拍到他脸上:“那是你小子活该,我不稀得你陪我去!” 石煜再点了一根烟:“人家时筠说了,轮回转世不想和我再有什么瓜葛,我陪您去给她安个心。” 听到这儿,石滨蹒跚的步伐顿了下,叹了口气不去搭理他。 ―― 五天过去了,参谋长除了打电话告诉小蔡好好服从石煜的命令之外竟然什么都没说,刚刚电话铃响时,小蔡在刷牙,吓得差点将手机当牙刷塞进嘴里, 下午的时候,小蔡便接到了石煜的电话,让他今天准备准备退房,明天早点来,带石煜和石滨去一趟临市。 第3章 这傻丫头,被他带沟里了吧! 认真打量她:鹅蛋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眉清目秀予人有种记不住的感觉,唯独笑开时,那双亮睛弯弯,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悬挂于深夜色空的弯月牙,人很精神,说那番话时特别真挚。 是老师啊,看来孩子以后的教育不用愁了,想到这个,石煜心里还惊了下,抿嘴笑了。 没多久兜里的手机像印证他说法似的开始振动,挂了电话,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得走了,部队有事。” 姑娘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没关系,你忙你的去。” 他迟疑了会儿,道:“要不,我送你回家?” 刚才的聊天,姑娘矜持着,这会子原形毕露,赶忙摆手:“啊?不用不用,别耽误了你的时间,我下一场相亲还在这里。”说完还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他一听,心下有些别扭,拿起她的手机递向她:“解锁”, 可能是气场比较强,那个傻丫头乖乖地解了锁,他用她手机加上了自己的微信。 “听话,回家去,别相了!” ―― 气温不断升高,早将空气中的水分蒸发地一干二净,一身的衣物已被汗水打湿了一遍又一遍,石煜也渐渐地分不清现实和回忆了,总觉得还在他们领证的那天,因为那天也是这般的热…… 石煜眼看着人群中的自己和傻丫头紧挨坐在长椅上排队,一路下来傻丫头都是非常紧张的样子,话都变得出奇少,而他更是严肃的连个表情都没有,就连拍照都不曾笑一笑, 石煜真想打当时的自己一拳:“愣头青,不知道拉着丫头的手给她安心也就罢了,你倒是笑一下啊,真的,怨不得人家心里委屈。”这个一激动就绷着脸的毛病早改改就好了,正想着,石煜看到自己接了个电话就往外面走去, 是部队的电话吧,只见他低头给傻丫头发了个微信就边讲电话边往外面走,看到这一幕石煜又想扇自己一大嘴巴,结婚证还在傻丫头手里呢,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走,还随意的发个消息就让人家自己先回去, 当他打着火准备发动车子时,听到了“等下”的声音,倒车镜里看了一眼,是她, 就见时筠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一脑门儿的汗, “这个给你”,摊开手心,是一瓶藿香正气水,看他手把着方向盘,她将药水放进他的上衣口袋,接下来在他诧异的眼神里,她伸出右手五指握拳,臂肘弯曲比出个加油,突然弹出食指和中指形成一个“耶”的手势。 ―― 石煜嘴角的笑容愈深,却发觉自己还在这40节的石梯之上,不知怎的,特别特别想他的傻丫头,他想打电话听听他家丫头的声音,他想抱抱他的丫头,其实他更想的是说:丫头,我错了…… 这下边,石滨看得心惊胆战,儿子似乎用着拐杖不太方便,顺手将拐杖扔到一旁,身体趴在石阶之上,靠着手肘和腿部膝盖骨的力量往上爬, 不仅是石滨,小蔡都看傻眼了,不太懂为什么石副旅长这么拼? 石滨实在是担心的不行,终于忍不住冲儿子喊:“臭小子,你不要命了,快别爬了!”看着石副旅长仍没有停下的动作,小蔡举起手机向着石煜吼道:“石副旅长,您快停下吧,来电话了,部队有情况!” 其实石煜不是假装听不见,而是从刚才想起时筠开始,就陷入了种执念:他不认为她会抛下自己一人先走! 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她甚至把石梯当做一种媒介一种桥梁,忘了时筠已经去了,固执地想当然:爬上去就能见到她! 磕完最后一个头,石煜像突然被人卸走了浑身的气力,双膝跪地,身体前倾俯卧着,手臂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保持了一会儿这个姿势,石煜抬起了头,而周围没有他的傻丫头! 第4章 石煜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任何身上的伤痛,亦或者是根本就不在意腹部刀口正被汗水沁的生疼,他缓缓地趴到地上,减轻了小臂支撑身体的重量,歇了会儿后,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躺在被太阳烤得滚烫的土地上,从兜里掏出手机,按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石煜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想过她会挂断电话,也想过她会接起电话骂道:“神经病啊,咱们俩现在没关系了,你别再给我打电话!”毕竟她后来的脾气是越来越爆,更想过接起电话那人的声音是个男的,但他唯独不愿想却明明发生的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当之前领他们去吃饭的僧人带着另外两个徒弟出现在他身旁时,就是这般场景:石煜一手握着手机,另只手撑在眼睛上,嚎啕大哭,像个迷路好不容易找到家却发现家早已搬空的孩子。 僧人让身后其中一个徒弟背着石煜,让另个赶忙跑进寺院里找医术精湛的老僧侣。 背人的徒弟听了一路上喃喃自语, 百层石阶之上设有个索道,将石煜送下去之后,刚好就是他之前进入的偏殿,徒弟便离开了, 离开之前终于听清了他的话:“丫头……我错了,我不该在墓园那里跟你置气,我不该……丫头,我难受……” 缓了会儿,那个僧人长出了口叹息,起身倒茶端给石煜:“喝口吧施主,这茶有去暑消渴之效。” 石煜抹一把脸,接过茶道了句谢,便喝了下去,润过嗓子后,就急急地开口:“请问您,住持呢?” 僧人俯身一礼,回道:“麻烦施主稍等!”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推个老僧人出来。 石煜强撑身子坐了起来,惊讶地发现住持是之前让小蔡帮助过的老僧人, 僧人解释道:“施主,之前有些失礼了,望您见谅,住持他谨遵‘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师命。” 石煜没有深究,反而像抓住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询问:“住持,您可否告知我,之前我看到的场景是真的吗?” 顿了下又自嘲道:“也无所谓了,住持,我现在非常后悔,却无法奢求她的原谅,之所以恳求您亲自接待,只是想麻烦您替我敬三炷香,惟愿她在那边福顺安乐!” 住持摇头叹气:“《无量寿经》曾言悔之于后,将何及乎?众生未能尽其所愿,不甘、不明,总惜求从新往过……像施主这般通透的不多见了。” “不过”住持抬眼看了下石煜,“你能有如此大的赤诚和心意,贫僧便答应你的请求,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你过了石阶,自然要提点一二……” 红尘未定命数绵长 百千缘乱痴男怨女 石煜听得心惊,他似乎抓住了什么飘忽的头绪,又不太敢去肯定。 住持吩咐那僧人去拿东西,出来后,递给他两个红手串儿,“这两个是开过光的朱砂石手串儿,一个你带着一个属于她。” 住持让僧人推他回去,最后开口道:“阿弥陀佛,贫僧只能开解到这里了。” 石煜将两串手链仔细地装进上衣口袋,系上扣, 身上的伤口经懂医术的老僧侣处理过,三人便一齐下山了,僧人代住持相送,看着车辆远去的情景,再身一拜:“阿弥陀佛,缘即相会!” 自打寺院回来之后,石滨明显感觉儿子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也说不上来, 不仅是石滨,就连参谋长都高兴地看着他一天天认认真真的锻炼复腱,奇怪地看着他进部队门之前将一串红手链摘下放进胸前口袋,出了门之后再带上。 参谋长记得石煜以前不爱带首饰,连戒指都不肯,说是显得娘。 其实参谋长心里明镜似的,规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石煜将戒指和遗书还有个什么文件放一起,都在抽屉里锁着,像他们这种或生或死地度日,总也盼着家人们能选择更好的生活。 第5章 秉承着风太大听不见,听见了装不懂,失败后应承“嗯”的原则,时筠开心的回到屋里刷起了微博, 哎呦,她的恋爱小游戏又开启了新的夏日活动,不错不错,没有钱,吃瓜就好。正看着up主刘老师疯狂吐槽“缝纫机”嘎嘎乐的时候,电话进来了,看到提示是陌生号码之后,时筠疑惑的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哪位?”时筠客气的询问, “喂喂喂,井盖子?是我呀。”一听就知道是她那个发小沈徽,俗称,啊不,爱称沈怼怼,真是女起男名成功快,想到后来沈徽还是挺有福气的,时筠会心一笑。 至于名字的由来,是这样子的:某年某月某日一家老小围她个圈来起名,就因为她叔叔曾经当过兵,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天安门看升国旗,所以提议叫国徽,居然她爷爷奶奶甚至爸爸都没有意见,沈妈妈忍不了了,提出个意见,说把国字去掉吧,俩字“沈徽”,孩子以后写名快,还能提前开始写卷子,所有人竟然都觉得很有道理,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 到后来每每提到名字时,沈妈妈总要自我夸奖一番,就像坐在马路边的王婆一样,总要吹一会儿自己的“瓜”即品味和先见之明,并将沈怼怼嫌弃自己名字的罪过推给她爸爸。 思绪飘的远了,时筠将注意力拽回当下,只听沈怼怼压低嗓音道:“井盖子,我现在在麦当劳,麻烦你快过来救救我,我是借别人的手机,你快点过来啊,求你了!”听着发小欲哭无泪的声音,时筠一脸蒙逼,不过还是快速的换身衣服,给爸妈说了一声,出门了。 推开麦当劳的门时,手机适时的亮起短信提醒,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我在女厕所!”,时筠跑到厕所门口,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好基友身边竟然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那个男人让时筠突感到一阵眼熟,正在想哪里见过的时候, 沈怼怼看见了时筠,激动的挥挥手:“井盖子……”麻痹,就不能不在外人面前拖自己的后腿吗?况且这个外人还有点小帅,‘吸溜’时筠心里默默的咽了咽口水,走到了沈徽面前, “太感谢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了你这么长时间。”沈徽真诚的感谢道,但身为沈徽从幼儿园就一起互相不让对方睡午觉最后被老师罚站长大的基友时筠来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基友似乎真诚中透漏着激动,激动中透漏着生疏,生疏中又透漏着终于等到你? 想到这里时筠又觉得自己加戏了,不过脑袋中不断回响着《终于等到你》这首歌是怎么回事? 男人点头示意表示不客气,转身离开了,沈徽一把拽过时筠的手臂,抖啊抖,可是视线还是直直的黏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时筠五只手并拢在发小眼前晃了晃:“姐们,你这么着急着叫我来,不会是要给我讲个女子不小心将手机掉进马桶,厕所门口偶遇帅气男子,男子慷慨相助借手机,然后女子一见钟情的艳遇故事?” 第6章 随随便便照个相就要p图,要不是看过你俩真人,我还以为你们整容了呢。”说完喝了口可乐接着逼逼叨:“你们没有那么美就别欺骗他人感情,下回给介绍人照片时可长点心吧!” 时筠今天可算是体会到了人在江湖晃必然会挨撞,点背儿撞上个**丝是什么感觉了, “而且不是我说,你的朋友去厕所也太长时间了吧,要是真的不想掏钱直说呀。” “还有,就她这样子不懂尊重人的性格,以后没有哪个男人敢要她!” “再有,她这浪费粮食可不太好啊,杯子里还剩下一些冰块呢,这可是水资源呀,幸亏我替她节约了,知不知道现在地球严重缺水啊,我大学学这个专业的,你以前肯定没听过,我给你免费讲讲课……” 感觉不骂人都对不起他这张脸,时筠咳了一声,并做好逃跑的姿势,手指着凤凰男用了高一倍声音:“你滚蛋,还再跟我狡辩,你不是说和那个女人断了吗?那你手机里怎么还有和她的暧昧短信?要不是我今天收到了那个女人给我发的床照,你是不是还准备外面多安几个小窝?啊?你说话呀!你个贱男人,那个女人哪里比我好,你不是经常说我贤惠吗?做饭洗衣收拾家都是我,我为了让你安心工作,天天去医院陪床照顾你爸,你妈一说句什么,你就回家骂我,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说她怀孕了,我难道没有吗?我难道不想让你给我一个家吗……” 卧槽的了,不仅麦当劳的全体工作人员还有食客们都看呆了,甚至连沈徽早已石化,她竟然不知道她姐们儿去哪儿充的电,学习的表演,虽然没有哭出来,但呜咽着声音吐出字字诛心的话,真的很像渣男出轨,女友挥泪讨伐的戏码。 不自觉的,沈徽鼓起了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时筠,我靠,玩儿大发了,快退场,难脱身就坏了,抓起桌子上的可乐泼了凤凰男一脸,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沈徽,抓着她往门外跑去。 时筠正沾沾自喜想着自己今天幸亏没有穿高跟鞋,突然看到迎面过来的人,时筠立马一个急刹车,拽着沈徽掉头往侧面巷子里跑去。 石煜这边电话还在通话中,那边男人的声音正调侃着:“故事的女主角已经跑出去了,没想到啊,你还嫌弃约在麦当劳,要不是来这儿,怎么能看到这出大戏?” 石煜皱着眉头注视时筠落荒而逃的背影,掉头取车去了,回了李溟九个字:“还有事,先走了,回头约。” 李溟摇摇头抿嘴挂断了电话,带有看戏的态度观察着麦当劳里事态不断发酵,周围的人要么对着凤凰男指指点点,要么对着凤凰男拍照片发微博……不过,李溟最在意的是,她和那个“被抛弃”的女生是什么关系? ―― 这边石煜也反应过味儿来 他醒来的比时筠早几天,却是在部队宿舍,看着风景依稀似旧年,渐渐眼窝开始湿漉漉的,蓦然记起住持说过的话,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竟然真的摸到两个手串儿。 太不可思议了,回想那时候的自己,魔怔般不要命地爬石阶,满心满意求一个答案, 石煜又何尝不清醒:不管他本就带有赌气地同意时筠的“斩断情缘”,亦是看到一些他不曾知道的事,或是得偿所愿后红色手串贴身携带,都不过为一种自我慰藉罢了,都是亏欠之后渴望弥补遗的心理暗示作用。 第7章 石煜瞥了眼后视镜,除了询问沈徽的地址,也没再说什么,沈徽敏锐的感到车内“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很尴尬…… 所以等到了小区门口,时筠说咱们还没有一起吃午饭时,沈徽一拍大腿:“哎呦,我明天还有个考试,我还没有看书呢,回约啊。” “妹夫,井…咳咳时小筠的午饭就你陪她去吧,我先走啦,拜拜。”说完就跟着狗撵腚似的,推开车门往小区里冲, 开玩笑,长这么大的沈徽,行走江湖一直就两个准则:第一绝对不当电灯泡,第二绝对不当诡异气氛中情侣的电灯泡。 看着自己姐妹怂得指不上的模样,还顺便占了自己的便宜,时筠是真的不相信,朋友比情人还死心塌地。 还明天有考试,大姐,能不能认真找个理由,您现在是研究生暑假期间,难不成导师明天过来您家监个考,然后再坐火车回去?! 车里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直到时筠手机亮了起来, 时筠手机常以静音状态存在,为此被爸妈骂过许多次,日常出来,手机一般是放在包里,可能是刚才车内太尬了,于是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时不时的按亮下屏幕,低头打打字刷刷微博,给他人一种像是手机不断有消息弹出、很忙没时间搭理你的感觉,其实就是装个逼逃避一下。 “喂,妈,怎么了?”时筠开心的问道,电话那边的时筠妈一脸惊吓,这孩子是怎么了,以前但凡是时筠出门,时筠妈不下五个电话,每次她接起电话,总是不耐烦的口吻,今天吃错药了? “还回家来吃午饭吗?”时筠妈狐疑的开口,时筠直接无视掉母亲的语气,心里还在暗自庆幸,终于有救了,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应“好”,掌心一空,石煜将她的手机抽走了, “喂,阿姨,是我,石煜!”礼貌的打过招呼之后,石煜直奔主题:“是,阿姨,我回来了,嗯,很久没见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对,就不回去了,阿姨放心吧,我会早点送她回去的。” 时筠妈那边听完是相当的放心啊,自己的闺女从小到大,乖乖的性格很好,不过总是毛毛躁躁的,能找到这样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时筠妈觉得自己可以安心了,但这心底说不清的怪异感是怎么回事? 这边石煜挂了电话,时筠倾身上前要拿回手机,石煜一转手机,时筠抓了个空,他从后视镜里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坐前面来。” “多稀罕,您以为您是韩剧男主角呐?还转个手机,我是不会在威逼利诱下屈服的。”时筠心里边吐槽边压低身子向副驾座移去, 时筠一坐下来,就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开玩笑,大丈夫能屈能伸,夺回手机好等会儿借机逃跑。 石煜丝毫不在意她心底偷偷打什么算盘,伸长胳膊将安全带给她系好, 知道她目前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石煜也不去招摆她,问都不问,直接开车带她向那家店驶去。 下了车,时筠才发现,这不是她高中母校前面那条街吗?在高中时期的她,真的是不忍直视啊,每天头发都是“克拉玛依”,不过每天日子过的还挺很知足常乐的,况且这条街真的能被称为美食街, 第8章 熟悉的夏天燥热感,熟悉的校门前小街,熟悉的运动装校服,岁月她很温柔,她给予的都是回忆时的眷恋;岁月她很残忍,不曾改变过她自己的模样,却让他人都面目全非。 直到石煜将消毒柜里的小碗、汤勺和筷子都摆到她面前,大碗馄饨的飘香雾气笼罩在他们之间,时筠才反应过来,无言的低头吃起来 …… 看她还要往碗里加辣椒酱,石煜蹙了蹙眉心,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时筠一脸不解的看向他, 只见他黑瞳仁里眸光晃了晃,扭过头,不去看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咳了下,开口解释:“别加了,到日子会难受的。” 时筠睁大双眼睛盯了会儿石煜,猛然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点开了小红书, 确实是快到了啊! 虽然石煜是在对她表示关心,但她还是有些无措的用浏览手机来转移注意力,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 邻座两个女孩儿的笑声拉回了时筠飘忽的思绪, 感受到石煜正在用纸巾温柔擦拭自己额头的汗水,她紧的往回一缩首,握着纸巾的石煜手前一空, 气氛骤然尴尬的不行! 正不知要怎么开口,石煜却温和的朝她弯了下嘴角:“吃饭吧!” 可眼神里的失望却怎么也盖不了,时筠知道自己有些过了,只好假装看不见,低头胡乱的吃着。 邻座的两个女孩子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兴奋着:“真的好帅呀!”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认为,尤其是穿着军装,制服诱惑啊!” “对面是他女朋友吧,真羡慕,你看刚才,给他女朋友擦汗呢,好暖啊!” “他女朋友好幸福啊,要是我就立马嫁了!”一个女生双手托腮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犯花痴。 “我也是,我也是!”对面那个女生还附和 …… 时筠真的很囧,下意识间抬头看了眼石煜,发现他也听清了两个小女生的“私房话”,正似笑非笑的对视着她,慌乱地将整个将头埋进了碗里, 她还是选择当鸵鸟,石煜心里真有些涩涩的。 那俩女生还在嘻嘻哈哈的聊天,时筠苦笑了下,真的很想走过去,按着她们的肩膀苦口婆心劝诫:军嫂很辛苦的,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你们要好好考虑清楚,不要像她一样被色诱,一时冲动! 扒拉完馄饨的时筠摇了摇头,暗骂自己发什么疯呢, 女孩子们的声音因渐行将远而变得越来越微弱,时筠才将头稍稍抬起,瞧见石煜这边已经吃完了,正不断地打电话,但似乎那头的人一直不接,他微微疑惑挑眉, 她承认是很帅,就连刚刚的挑眉都夹带着一种痞帅的气息! 石煜的皮肤不白,但也不是黢黑黢黑的那种,是很man的小麦色,五官单开来说只能算好看,但合在一起会给人暗涌魅力的感觉, 平常冷冰冰的严肃只是常年在军队里的后遗症,若到动情时,那双单眼皮的垂眸满含情愫地烤着你,高挺的鼻子喷出的热气息烫着你,你整个人的节奏都被会他带着走的…… 快打住,时筠觉得自己在公共场合yy太流氓了,摸着有些发烫的脸颊,还是忍不住的想:那八块腹肌和人鱼线真的手感很好耶。 石煜吃地太快是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电话始终打不通,再看看时筠已经吃完了, 第9章 越说时筠心里越难受,越说心里越堵的慌,可能是物极必反,也可能带有前世拗不过来的偏见,时筠冲他大喊道:“我谢谢您的好意,谢谢您做得一切,我明白这次是我的错,但刚才我都道过歉了,您还想怎么样?!” 石煜冷笑了声,接着泼冷水:“道歉真要有用,你下次可以直接道歉试试!”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时筠:“我不用你假好心,说来说去,是在担心我吗?根本就不是吧,你在担心你的前途,你在担心你自己!” 石煜也气笑了,反而不冲她吼,只是暴躁地点了根烟,哑着嗓子问:“我为了自己?时筠你有没有良心,我昨晚开了一夜的高速,今天刚到直接准备赴朋友的约,无意之间和朋友通电话才听到你的声音,我担心那个男对你们不利,推了约去找你们,”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指责过你任性,反而不断关注着事态发展,也就刚才……呵,我承认我语气是不好,那我是关心则乱还是只顾自己,你,时筠,会分辨不出来?!” 密闭的车内烟雾缭绕,时筠很困惑自己竟然能看的这般清晰,清晰到石煜紧握方向盘的手臂爆起的青筋、清晰到后视镜里石煜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时筠自小就很讨厌烟味儿,但这次不知是烟草的镇定效果,还是石煜直击心灵的话语,让她整个人慢慢静下来, 这才发现她从未告诉过石煜麦当劳发生的事,也从未问过他是怎么知道的,更从未想过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眼前的! 重生以来,时筠只顾着讨厌他远离他,下意识屏蔽他只对她的好意,甚至对散发出的善意用最恶毒的想法来揣测, 其实石煜不是上辈子的他啊! 自知理亏,时筠呐呐道:“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不识好歹。” 掐灭了烟,石煜没有回应她,只说了句:“送你回家。” 一路上又像最开始的那样,两人都不说话,刚才夏日街道旁文青的感慨,馄饨店里片刻留下的温馨和谐消失地一干二净,甚至车里的氧气像被全部抽真空一般, 时筠感觉自己要憋死了,毕竟之前只是自己懒得说话,石煜又不是侃侃而谈的类型,所以气氛是静谧的尴尬, 现在简直是一种煎熬,就连看手机,都感觉是一种罪过, 终于磨到了时筠家楼下,道了句谢,她打开车门,撒丫子就往楼梯口跑去 …… 后半路,时筠想了很多,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对她好――她半信半疑――他无奈解释――两人沉默,这样的恶性循环比重生之前还要可怕! 时筠还想多活几年把上辈子的遗憾挣回来,傻乐每一天,可不想彼此相互折磨到底, 于他而言,前世已过,今生的她更乐于送上祝福,况且她的决定对他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这样的自己终究不是他的良人。 …… 权衡着自己功德无量的决定,时筠胆子大了起来,刚才撒丫子逃跑的行为自我定义成:仅仅是不敢当面对他说解除婚约,因为她觉得自己会挨揍,但躲在楼梯口悄默声地发消息,还是可以的! 发了一大段微信文字,满满的全都是时筠的真情流露,心跳逐渐回稳,等了五六分钟都没收到答复,时筠觉得他可能是在开车, 收了手机,边想回家怎么应付老两口,边指尖轻点扶栏上楼梯,突然一双手从背后猛地扯拽她胳膊, 第10章 时筠被吼的浑身一颤,接下来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儿里,憋的心口生疼,脑袋里也木木的, 石煜心疼坏了,默不作声的揽着她双肩往自己怀里靠, 眼珠在眼眶里不受控的打转,抿紧嘴唇,忍住不哭出声来,时筠真的没有想过爸爸会这么生气。 …… 时筠可以说是时筠妈从小在身边带大的,小的时候,时筠总觉得爸爸凶巴巴的,除了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时候特别帅气,其他的时候时筠还是乖乖玩自己的,不去撩摆爸爸, 犹记得几次忘了具体什么原因,爸爸大着嗓门讲话,时筠就会吓得捂着眼睛跑到另一个小屋里插上门,啪嗒啪嗒地抽泣,毕竟是家里独苗苗,家人都疼的紧,妈妈会在门外边敲门边指责爸爸吼什么吼,然后拿着遥控器低声细语地安慰:“宝儿,给你换了你最喜欢的动画片!”爸爸更会很无奈的闭嘴不言, 无论后来自己经历过的那么多场考试,考的不好还是特别差,爸爸都没有责骂过, 只记起小学有一次数学才考了八十九分,回家就被妈妈痛批一顿,被罚站在墙角边,自己也觉得自己错了,撅着嘴无声的掉眼泪, 直到听门响是爸爸回来了,总感觉能找到点儿撑腰的人,于是大哭出声儿来,爸爸连忙跑来询问,时筠哭抽儿着讲出前因后果,而爸爸只是问了问她,知道如何改正、今后应该怎样努力, 之后变魔术出个遮阳帽,那时候这种遮阳帽特别流行,壳子是黑色塑料做的很硬,帽沿上有一个开关可以来回推拉,推下去是墨镜来挡住眼睛,推上去墨镜回到原位,周围的同学们都有,时筠也一直想要一个, 时筠破涕为笑,时筠妈也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这一幕,冲着时筠爸一通批:“你就知道唱白脸,就知道惯着她,她以后学习我不管了,学习不好活该!” 甚至自己高中时妈妈生病,爸爸要兼顾妈妈和工作,妈妈手术住院,爸爸的暴瘦, 甚至上了大学被琐碎事情烦的闹心,情绪很差,爸爸都会报以安慰性鼓励和支持…… 时筠觉得自己很滚蛋! 看着时筠默不作声的样子,时爸一阵来气,转身进了里屋,“砰”的声关上门,时妈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叹气道:“我去劝劝你爸爸,别让他气着身体,孩子,你再好好想想,想想当初我们是怎么谈的,想想这订下的婚约就解除,不是儿戏!” 是呗,当初是怎么谈心的,时筠印象最深刻不过,他们恋爱谈了一年多,这一年多来,不仅时筠的朋友们动不动拉她去联谊,就连走动近的亲戚也时不时给她塞微信号, 石煜那次出任务是一个转折点,他开始频繁地约自己出去,完成了许多普通小情侣会做的事,虽然他不说,但她意识到这次必定不简单,抱着不想有什么遗憾的想法,时筠主动提出先订个婚, 时妈和时爸本来对女儿找个军人就不太赞同,毕竟军嫂太难为,自己女儿啥性格再清楚不过:比较悲观主义,遇上点儿事就容易气急败坏。再加上石煜出任务多危险,不希望自己女儿添心伤。 于是时筠主动拉父母一块儿静心坐下深谈,在她无数个坚持、无数个保证,最后都将军婚受法律保护搬出来之下,时爸和时妈才勉强同意, 但越到后面看着石煜为人处世的方式、亲家石滨简单随和的家庭背景、以及订婚礼宴举办得体有度,时筠爸妈非常满意,很放心时筠嫁过去, 又接着考量,石煜这样的性子正好和自己女儿互补,不失为一件好事,所以更加撺掇他们赶快领证。 无精打采地往自己卧室走,路过父母房间时,听到里不断传出的:“你先消消气……” “别把孩子吓跑了!” 第11章 “还吓跑她?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让她滚,滚的越远越好……” “不是你孩子呀,不心疼啦!” “不心疼!不心疼!” “也是,这回可不能再由着她!” 时筠很想敲门解释,但她不知该怎么开口,开口讲述她前生经历过什么,经历过把自己逼成男人般撑起这个家,经历过放弃事业晋升的机会来回奔波最后还被误解,经历过母亲去世自己伤心欲绝高烧昏迷家中无人知,经历过最终查出胃癌独自治疗他却还在执行任务的途中……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这种痛,她怕她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怕爸妈会心疼,她怕会被当成个疯子! 她也不想去怪石煜,虽然重生之后时筠不曾给过他好脸色,但想到上一世的她死时还是觉得很解脱,祈祷再次投胎为人,不要再遇见石煜,不要再有所纠缠! 她早就想通了,其实在石煜的心中他的信仰、他的热爱比她更重要没什么不对,她当初爱的不就是他这样的热血、他这份的无私吗? 他们的问题完全是败给了性格,时筠的初恋献给了婚姻,她太天真,总认为“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以前看着处异地恋的朋友,刚开始的情比金坚,到后来的形同陌路,她认为就是不爱了,不然不会让“距离”这个没有情感的名词背锅。 她自认为她有基本上女性都会有的:口是心非、敏感压抑。 误会来的时候,她希望他能开口解释,多哄哄她;所有节假日和纪念日,她不会强求他陪伴度过,但是仍期许他能回来,一家团聚;她更希望遇到什么事时,身边能有个商量的人,就算他偶尔发个信息说他想她,她预备好的满身坚壳也瞬间脱落了…… 可是,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时筠一遍遍的劝慰自己,这是每个军嫂都会经历的,人家就能坚强过来,你,时筠,凭什么就不行! 或者是,时筠坚持下来,等石煜转业就好了,这些艰难的时光,你以后回想起来,都是黎明前的黑夜。 再有,时筠,你活该,不听父母言吃亏再眼前,你就受着吧,这是你――命里有时终须有的! 时筠听大学追星的舍友讲过这样一段故事:有个韩国明星得了抑郁症,他想过很多办法,他按时看心理医生、按时吃药,效果都不太显著,在他最后一次去看心理医生时,医生指着他问道,‘世界上每天不幸的人那么多,每个人都在艰难地活着,凭什么你就不能坚强起来’明星回家想了想,可能就是自己的错吧,真的坚强不起来,能怎么办呢?于是选择了自杀! 抱歉,我时筠就是没办法坚强起来。 胃癌化疗时,她接到了石煜给寄来的离婚协议书,三天后收到了石煜的病危通知书 …… 读完了他的遗书,时筠随手将信撇到病床旁的桌子上,整理了下自己的病号服,扶着墙往治疗室去, 同屋的病友将窗户打开通风,高层的风呼呼地狂吹着,随意的让信纸发出哗啦哗啦声,最终还是单薄不敌重力,飘落到地上,被后来打扫卫生的阿姨清理走了, 那次的化疗,时筠还是没能挺过来。 回忆到这儿,时筠已将行李都收拾妥当,她打算让父母冷静一下,俗称眼不见心不烦, 第12章 时筠跟上他,开口解释:“刚才敲门我朋友一直不开,给她去了个电话,才知道她去她大姨家了,没事儿,” 把住石煜再次将她行李箱放入后备箱的手臂上,赶紧道:“前面过了那个十字路口就有个驿家365,不用麻烦搬箱子了。” 他最终没有强求,将行李箱又推到她身侧,时筠松了口气。 就这么拖着箱子在前面走,时筠能感受到同时他就那么固执地在后面跟随, 幸亏前面真的有个驿家,不是她现编的,三步并两步提上箱子跑了进去,掏出身份证放在前台,急匆匆地开口:“麻烦您,给我开一个单间。” 前台礼貌地接待回复:“好的,请您稍等!” 看她拿起房卡进了电梯,石煜这才从休息区出来,到前台边:“麻烦您,给我也开一个单间,就挨着刚才那位女士开的房间即可。” 时筠进屋插上卡,刚将桌子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口,一手捏着瓶身,一手转着瓶盖走到窗边,撩起窗纱向外看去, 石煜刚从旅馆大门出来,因为常年在军队,走起路来一板一眼的,但是胜在外貌帅、气质佳,又着军装,她的眼神一下子就瞄到了他身上, 就连时筠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 这几天 时筠在旅馆过的相当滋润,睡到自然醒,客房服务提供完美,要说遗憾吗……那应该是少个数钱数到手抽筋。 当然不能和父母联系,只是私下给在法国的表姐发过几次微信。时筠家亲戚关系简单,在不多的几个兄弟姐妹中,时筠和表姐较为亲厚,自小到大最玩的来,理所当然地被臭骂一顿,甚至当即表示要打飞机回去。 不能再增加“敌人”的反对势力!她这边赶紧安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算没能打消老姐要回来的念头, 时筠:“……”得,白浪费口水了! 住到第五日晚间,正巧赶上大暴雨,时筠倒是无所谓,在浴室里刚洗完头发,正哼着曲儿打着沐浴露:“洗呀洗呀洗澡澡,宝宝金水少不了,滴一滴呀泡一泡,没有蚊子没虫咬……” 却突然间断了电,旅馆的隔音效果特别好,这下子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摸索着墙,一点一点滑着地往浴室外面移,以往这么走路还好说,但如今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地上又都是沐浴露的沫沫儿, 不小心踢翻了洗发水瓶儿,慌神被绊了下,鞋底儿一滑,时筠荣幸地表演了“狗啃屎”, 察觉没有摔着骨头,她慢慢扶墙站了起来,接着向外挪。 那边 石煜本想取来行李,直接住进时筠隔壁间,手机适时收到一条彩信,石煜是双卡双待,但这个号码基本不用,除非…… 读完了内容,石煜表情沉冷,思索片刻,选择提前结束假期。在床上打算小憩半个小时,合衣躺下,不会儿,分针就走向数字十二,石煜正好“腾”的睁开了眼,趁着夜幕,开车去了临城。 这不,今日刚返到老城区,突然开始电闪雷鸣,片刻大雨滂沱,一路过来,渐渐他发现周遭一片漆黑,察觉到应该是断电了,心里忽得一提, 赶忙将车停在驿家门口,开开车门冲入雨里,进到大厅,他明白过来电梯此时是没法运行的,只好往楼梯间跑去,边跑边给时筠打电话,可机械的女音总是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再说时筠这边 秉着吃一堑长一智的想法,她慢慢移到了床边,摁下锁屏键,还剩百分之七的电量,咬咬牙,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就大胆地往床头桌上找去, 看了眼充电宝,行吧,时筠彻底认命了,肯定是最近没有转发锦鲤超越图,很点儿背, 没办法,就着剩余不多的光照亮,重回浴室好赖冲掉了沐浴露,刚用浴袍裹住身子, 第13章 车窗外的夜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却,流矢般的光影极快的从他瞳孔中滑过, 八成是时筠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弯,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很是新奇,不可否认是真的man! 也不想着反驳,也不想着质问带她去哪儿,就那么乖乖的,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好,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甚至时筠还穿着酒店那身浴袍都出了层薄汗, 后知后觉膝盖那里摔得特别疼,被汗一刺激更加不舒服,悄无声息的,时筠轻轻揉了两下。 ―― 带她来到空着的那套房子,石煜给她插上热水器,又将行李放到客房,转身出了门。 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将身上收拾妥帖,恰巧石煜回来,手上提了个塑料袋。 莫名其妙的,石煜往前走,她就想跟着,推开客房的门,石煜扭头看向她:“你就住这间吧,东西都是新换的,” 还下意识地解释:“这房子是我打结婚报告上去,部队给分配的。” 说完,不容置疑地扣住她手腕来到床边,两手按着她的双肩,让她坐到床上,接着从袋子里掏出红花油:“你把伤的那腿抬上床,我给你擦擦,消消肿,不然明天下不了地。” 十分钟后―― 时筠泪眼汪汪,那大双眼皮,相当明显,不过不是感动的,而是太太疼了! 又给她按揉了一遍淤血的地方,石煜默默的将瓶子放在床头柜上,离开了。 关上门的刹那,红了眼眶,这是他目前最亲近时筠的一次, 背靠着门,听到里面“嘶~嘶嘶”的倒气声,石煜嘴角微微勾起,思绪飘忽…… 其实最开始带时筠去怀念的高中附近吃饭,给她擦汗,是希望拉低她的戒备心; 刻意表现出她对自己亲近却疏远的失望,是希望她怀有愧疚感; 可是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时筠真儿真儿不想和他再有瓜葛,总有一天会挑个好时机来“取消订婚”,他不能让这个“定时炸弹”破坏之后一切的安排,所以只能他来引爆, 这就是“舆论”事件已经完美解决,但他还是对时筠说了重话的原因,不外乎就是想让她激起往日里的怨气,然后一口气吐出不结婚来, 再之后,说一些软和话,软一软时筠的火气,他太懂她,一定不会有勇气和他当面撂话,必然通过微信和他坦白, 所以算着时间,他给时筠爸妈去了个电话,大致表达需要他们配合演出,两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于是成功的让她“无家可归”,加之他跟了一路,观察她的言行,就知道她是无处可去, 然后自己带她来这儿,日常多多独处,才能“化干戈为玉帛”, 没想到这招“请君入瓮”,被时筠一招“入住酒店”给拆了, 得!自己在她房间旁边住下,每天给送送早饭,省的她总是睡懒觉不吃早饭伤胃。 结果部队突然下达密令,也好,他专门找了酒店的人员,高价帮忙送早餐,对时筠说是客房服务,这样也不会引得怀疑, 不过,老天真是站在他这边的,又是暴雨又是断电,更是摔倒更是害怕,给了自己充分的“英雄救美”的机会。 是呗,她心中的依赖感会不自觉的提升,基本不会再防着他, 石煜目前想不明白的也就一点:为啥自己上辈子那么傻逼呢?! 身经百战的优秀军官,心理战术玩儿的杠杠得,却不明白时筠的想法,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针很难猜? 第14章 当然不是,是没有用心。 自小母亲去世,父亲既当爹又当妈,石煜的性格本就比较内敛,加之直接考进军校,在部队打磨的这几年,更加不喜形于色。 这种可怕的习惯,很容易将部队中的处事方式带入生活中,他总是认为说的妙不如做的好。 和时筠之间的相处,他总是在沉默寡言,但凡她叽叽喳喳的开口闹,他总能乐到心头里。 极少听流行歌曲的他,参加一位战友退役,举行欢送活动时,有幸在ktv里听到一句:“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可不就是他吗?! 是从什么时候起,时筠被生活的茶米油盐叨扰的不厌其烦,叽叽喳喳也都消失不见; 是从什么时候起,时筠被上有老需照料和下有工作需安排,折磨的焦头烂额; 还说什么要靠做实事儿,他连时筠喜欢什么花,都不清楚,上辈子给她扫墓的时候,还是拿的玫瑰,他始终忘不了当初小蔡一脸惊恐的表情…… 所以这次的机会,石煜把握的非常好,他开始开口表达,表达他的心意,表达他的爱意,表达他的立场。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 但他先从网上搜了不少如何霸气表白的话语,然后二倍速看了好几部霸道总裁爱上傻白甜的电视剧,加之自己的聪颖的天资和琢磨,差不多就演变成了刚才的对话。 现在用逻辑思维想想他对时筠说的那些话,好傻逼呀! 但效果显著:安全感爆棚! 女人想要的口头情意和真心全部给予了, 安了时筠的心,才是他计划的最终目的。 ―― 第二天,时筠是活活被肚子疼给疼醒的。 时筠有择床的毛病,虽然在酒店住的时候也显现了,不过她喜欢熬夜,所以熬着熬着就渐渐睁不开眼了, 可昨晚不同,可能是这惊心动魄的经历,也可能听进去石煜对她说的话,反正共处一个屋檐下突生的别扭感令时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好不容易困意袭来,发誓明天不睡到中午12点不起来的她,目前正在厕所捂着肚子哀嚎, 她家姨妈正式来访了!!! 但是目前处境特别尴尬,因为她当时“离家出走”的急,忘了装姨妈巾,况且以现在的情况她也不能出门啊! 刚才虽然还迷迷瞪瞪地往厕所跑,但她能感受到,家里没有其他人,石煜应该是有事回部队了。 还是靠自己吧,时筠先用卫生纸将就了下,然后按着肚子猫着腰走出厕所。 一阵儿刺痛袭来…… 时筠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想以此来缓解疼痛, 阿西吧,根本不管用! 顺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时筠一胳膊肘支撑身体,另一只手覆在肚子上,脸色惨白憔悴,这便是石煜一进家门就看到的场景。 顺手将买好的早餐扔到门口鞋柜上,赶紧跑过来公主抱起了时筠,就向客房里去, 看到床单上的血迹,石煜明白过来,将时筠放进被窝,他扭头去了主卧, 在床上疼的缩成了个团儿的时筠,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痛的眼角发酸,脱线的泪珠滑过耳朵流进早已被汗水打湿的鬓角。 石煜端着杯热水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赶快拿着一粒布洛芬递到她嘴边,“乖,吃药吧,吃了药就不疼了!” 时筠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哼哼唧唧的喊着:“疼死我了”、“我好难受啊” 大脑根本就不分辨石煜说的话,还伸出手来回呼啦,差点碰洒杯子里的热水, 石煜担心她被烫到,又从茶几抽屉里取了吸管,然后等到她一段阵痛过去,“中场休息”的时候将布洛芬硬塞进她嘴里,之后又将吸管触到她嘴唇上。 第15章 折腾了好久的母亲终于入睡了,时筠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医办室走去,和医生短暂地交流过后,才确诊,她母亲是放射性肠梗阻, 由内而外的恐慌感席卷了时筠的身心,她不记得上辈子母亲有这样一次严重到上吐下泻的胃痛需要到住院输液的地步。 虽然重生是上天的恩赐,但如果一切有所改变,那未知的恐惧、前进的迷茫、丧失的勇气…… 时筠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于是从走廊椅上起身,准备给母亲打壶开水。 ―― 病房里 时筠刚进屋就看到这样一幕:石煜一只手在下面轻托着她母亲输液的手,另一只覆盖在她母亲输液的手背上,给她母亲暖凉手, 时筠将暖瓶轻放到桌上,看着母亲时不时地紧皱眉头,她知道母亲的疼痛感并没有减弱多少,睡的很不踏实。 在给母亲掖了掖被角后,时筠扭头对石煜轻声道:“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我爸给你打电话了?” “不是,是我之前一直给你打电话,总是接不通,后来,阿姨给接了,我才知道,” “也没开多远,就请了个假,赶快往回赶。” 趁着石煜说话的功夫,时筠掂着暖瓶给他倒了杯水,顺其自然地递到他面前, 石煜愣了下,瞧着时筠脸上泰然处之的样子,他也不好矫情,于是接过来喝了口。 “阿姨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折腾了一天,打针吃6542都不管用,这不刚输上液,感觉我妈还是疼!” “就你一个人在这?” “对,我让我爸先回去了,他年纪大了,熬不起夜,伤身体。” “那我留这里看着吧,你回去休息会儿。” “不用了,我在这里安心,你不是还有事情吗,我自己可以……” “没关系的,我明天早上直接走也来得及。” 看他那么坚持,时筠也不好继续做那只咬吕洞宾的小狗。 时筠又搬了一把椅子挨着母亲床边坐下,一会儿看看母亲的睡容,一会儿瞧瞧输液的点滴, 突的一阵儿胃痛袭来,时筠下意识地捂住了胃部, 看她眉头一紧,以及突然间的动作,石煜明白过来她可能这一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才导致胃部的痉挛。 “我先出去下,马上回来!” 因为这阵儿疼痛,时筠也没有精力回应他。 等到石煜回来的时候,时筠已经用手垫着头趴在她母亲的病床边, 石煜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这一披让时筠反应过来,直起腰,赶快先查看点滴的情况, 她刚想着起身去按床头铃,石煜已经从她身侧眼疾手快地按了下去。 接着一粒药,一袋奶和一个面包出现在她面前, “我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有卖粥的,只能给你买袋儿奶,不过,奶我烫过了,你先吃药。” “谢谢!”说实话,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细致照料,换了谁都不会不感动,但时筠说不出什么来,只能用这苍白的两个字来回他。 屋里没有垃圾桶,在时筠的坚持下,石煜妥协地让她去扔垃圾。 在她出去的这段时间,时筠妈醒了过来,看到石煜在床边守着,便开口与他低声细语地交谈起来。 时筠刚一进门,就看到她母亲在慢悠悠地向她招手,赶忙上前去, 时筠妈一把抓过她的手,将它拉到石煜的手背上,覆盖住,那体感的高温尽数传到时筠身上,直达心底。 一激灵,时筠猛想挪开手掌,却被石煜的另只手牢牢压上, 时筠妈满意地点点头,轻声细语道:“孩子,你看妈妈现在这个身体,说句不好听的,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妈,你别这样说,又不是复发和转移,别那么悲观!” 第16章 “妈说认真的,你别打断我!” “你看,周围你的兄弟姐妹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只剩你了,” “是,无论在奶奶家那边还是姥姥家这边,你基本上都算最小的,不谈别的,你在这个人身上付出了三年的感情,说挣脱就能挣脱开吗?” “妈,你刚好点儿,趁着现在不疼了,赶紧好好休息会儿吧。”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们俩有什么问题,说开了,一起解决,老是这么拖着,也不讲明白,算怎么回事啊!” “妈,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挺好的!” “那为何要解除婚约?” “我,目前不结婚不好吗?我可以一直陪着您,照顾您不好吗?”时筠对婚姻的态度一直是泰然处之,当然不乏期待,上辈子的结局令她心有余悸,这辈子她对结婚完全无感,不嫁给石煜也不会出现其他人。 “孩子,你还没有做母亲,你可能不太懂,做妈的求得不是这些,妈活着就是想看子女们都安定下来,” “同样,你妈我也是这样想的,孩子,算妈求你了成吗?” “妈,我……” “让妈说完,妈看石煜这个孩子人挺好的,妈很放心把你交给他!” “石煜,阿姨在这里倚老卖老一句,希望你能理解做母亲的一片赤诚之心,”时筠妈把头转向石煜,开口道: “阿姨拜托你,拜托你好好对待时筠,这个孩子比较傻,也不太会好好照顾自己,恳求你多多费心!” 听完母亲的这番话,时筠眼泪止不住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好几次开口,又最终选择闭住嘴巴。 石煜知道这是一个母亲的祈求和嘱托,也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他不愿辜负这信任, 于是很郑重的向时筠妈起誓:“阿姨,您放心吧,我时刻记着您的这些话!” “先向您展现出我的态度和想法,我会和时筠好好谈谈,但让我放弃她,绝对不可能,” “另外,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而且我向上面递交了材料,转到本市来服役,努力解决两地分居的状况,” “再说,军嫂很苦,我很心疼她,但凡我能分担的家务,我都去做!” 时筠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就向门外跑。 这一晚 时筠想了很多,她想到了父母的婚姻,想到了表姐的婚姻,更多想到的是前世自己的婚姻, 现在自己和石煜结婚应该成定数了吧,那自己如何能不复制像前世一样的失败?! 可怎么想都得不出答案。 第二天 正准备回家洗漱下,换身衣服,时筠爸带了早饭来医院替换时筠,同时呢,石煜也正要赶回部队, 赶的早不如赶的巧,时筠妈巴不得多给他们私下独处的空间,于是要求石煜一定要送时筠安全到家。 一路无言 临下车前,时筠问:“你几天后回来?” 石煜虽然心中存疑,但面儿上没什么变化,回答道:“一周。” 时筠又问:“这几天不要联系我好吗?我想自己缓缓可以吗?” 石煜向来做事很有耐心和计划,他知道现在的时筠不能逼的太急,反正有她爸妈这对“助攻”在, 最起码他回部队的这一周,他和时筠妈讲好了,会帮他不断攻击时筠心里最后这道防线。 石煜点头表示理解:“当然可以让你自己冷静下,作为交换你能在有时间的情况下回我个消息,告诉我你和阿姨的身体状况,别让我担心。” 时筠立在车旁,对半开车窗里的人轻声回复:“好”。 其实,时筠回的还是部队给分的那套房子,因为她的行李箱和换洗衣服都在那里, 一进门,时筠想起什么似的,赶紧先往厨房跑, 将剩饭剩菜都处理干净,餐桌上只剩下这碗红糖姜水。 第17章 终于到了出院这天,再赖在这里,医生都准备让护士赶人了, 时筠在病房里陪着母亲,时筠爸去办出院手续。 突然,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从廊里传来,时筠是个好凑热闹的人,安顿好母亲这边,就往走廊上蹿去, 走廊里满满的全是看热闹的家属, “借过,” “不好意思啊,借过。” 躲过几个端尿盆的家属,时筠还是没有瞅着到底发生了啥。 正巧,她旁边站了两个大妈,这两个大妈叽叽喳喳地八卦着: “哎呀,真惨呀,这个女的” “可不是吗,真惨!” “你说好好的,好好的,突然就中风了,赶紧送医院,这不大半个身子没知觉了,坐轮椅了。” “可不嘛,世事无常呐!” “真是唉,我们家隔壁那个老张,他爱人也是好好的,不知道咋回事,突然中风了,大前天还去参加广场舞的比赛了呢!” 时筠:“……” “是吗?真吓人,可得对自己好点,赶紧注意身体,毕竟你看,咱俩老伴都指望不上。” “可不是吗,孩子都指不上,天天忙着上班,说什么请几天假,领导直接撂话,这个岗位有的是人坐。” “唉,孩子们也都不容易,我楼下的老王孙子才10岁,他儿子儿媳非给孙子报什么奥克隆班!” 时筠:“?” “你搞错了吧,是数奥赛班吧,我老伴同事的孙子也报名了,学习的知识都特别难!” “哎,对对对,我这老糊涂,据说那孩子哭死哭活的,特别不容易。” “现在竞争压力大啊……” 时筠听了半个小时从什么突然偏瘫的女主角到什么社会快节奏生活再到什么保健品好。 真心脑阔疼 时筠觉得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要不怎么这么多看热闹的,听人群不知是谁发出的声音,好像保安马上要到, 时筠咳嗽了声,准备把刚才“谈天说地”的两位大妈拉回正题, 于是凑上前问道:“两位阿姨,我想请问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好像保安都要过来了,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啊?!” 先看先知事态的人,总是带有一丝优越感向后来提问的人予以感情色彩的评论, “嗳,能有啥事儿,这么多人呢,多双眼睛看着嘞。”第一个大妈毫不在意地回答时筠。 紧接着,是第二个大妈地补充:“就是啊,那个偏瘫的女人,她老公一看她这病不好治,需要太多钱,就不干了,在医院闹啊,说医院这项检查多收钱,那项检查不应该做,” “哎,真的是太可怜了,那个女人的孩子还小呢,才上小学呢,刚才是那个孩子哭呢,” “看着我这心里难受……爸爸在和医院闹,妈妈不能说话坐轮椅……” 时筠听得心里一阵堵得慌,刚想找个窗边儿透透气,就听见一阵阵喧哗声。 “可算是赶走了,这算什么事儿啊。”是个男人的声音, “可不是吗,非得找医闹上门,现在都立法了,这回可得关他个十天二十天的,让他长长记性!”是个女人的声音, 就见一位男医生和一位女护士从时筠身旁经过, 砸吧砸吧嘴,她脑中突然浮现:“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是曹雪芹写的《自题一绝》,用在这个场合怪怪的,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突然冒出句这首诗。 往回走着,时筠不自觉想回头看,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她还是扭头瞥了眼: 轮椅上的女子嘴唇嘟嘟囔囔想说出些什么,可声音根本发不出来,脸颊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双目通红凝视着面前痛哭的孩子。 那孩子揪人心地嘶吼般啜泣,像是没人疼爱的弃子,不断用袖子抹的满脸花哨,嘴里嚷嚷着:“妈妈,爸爸……” 孩子有什么错?! 第18章 两人来到楼梯间, 时筠顿时被这里混杂的烟味儿熏的隐隐作呕, 用手半挡在嘴巴和鼻子前,开口对他道:“咱们结婚吧!” 石煜以为自己听错了,暗着眼神认真打量时筠,直到她心虚地低下头, 低着头的时筠又感觉莫名其妙,自己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瞬间理直气壮的抬头回瞪石煜, 讲真,他那双幽暗包含了太多情绪的眸子,很吸引时筠,明明他眼睛的度数都是2.0,为何却像近视的人微微迷眼远看,散发出迷离美的气息。 时筠心里:“……这好像不是在夸他。” 算了,无所谓 内心不断给自己加戏的时筠,并没有注意到石煜正一步步地逼近, 他兴奋到几近哽咽,咽了好几下唾液润过喉咙,才低声呢喃在她右耳边:“被你拖到现在我仍心甘情愿,哪怕一辈子就等你这句话,” “以后就算是耍赖也没辙了,我把选择权和拍板权都交你手里,总给我留个反悔权吧,这很公平公正,” “有句话放这儿,今生今世――生是枕边人,死为同寝魂!” 带汗的掌心摩挲起她右脸颊,时筠才后知后觉石煜把她围堵在墙角这寸天地里, 右耳“腾”的就红透了,滚烫滚烫的,时筠赶紧开口给自己找场子:“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 “嘘,”石煜伸出食指抵在她嘴唇上,“我没有名字吗?” 充满荷尔蒙般磁性的声线又响在她的左耳,时筠想如果石煜不参军,完全可以去当声优, 不过她还是满脸蒙圈:“什么?” 石煜回她:“刚才在走廊上,叫我什么?喂?对吗?” 时筠才反应过来,什么嘛,这么小心眼, 翻了白眼,回怼他:“知道了,你叫石煜,石煜……食欲,说的我都饿了!” 也没有在意她的怼话,而是接着纠正:“又错了,我的名字叫老公!诚恳道歉不用,再叫一下我的名字就原谅你。” 得,这回可不是左耳朵红透了,而是整张脸都熟透了,跟刚蒸过桑拿喘不上气的那般, 时筠觉得自己要是不叫,肯定没完没了,于是赶快让自己平静下来, 滴溜滴溜地转了转眼珠,时筠讲起条件:“我叫了之后,你离我远一点,我都没办法喘气儿了,人都是有生存空间的,你离我这么近,我都没办法讲接下来的话了!” 石煜挑了挑眉:“你的生存空间就是我,有意见,嗯?” 时筠又开始晕晕乎乎的,不太明白为什么画风突然变成了这样, 这么多的土味情话,竟然搞得她内心甜丝丝的,接下来的“约法三章”可怎么硬撑, 石煜觉得这波操作很稳,自己的表达她都接收到了,索性不再撩拨她, 点点头:“你先叫,根据你的表现,我会认真考虑的!” 时筠脸皮再厚,也得心里建设番,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蚊子哼哼出:“老公。” 扭扭捏捏的这句“老公”让石煜心里乐开了花,感觉像一口气吃了二十个月饼,甜腻到不行, 可表面上依旧要保持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然让她发现这个筹码,往后可就占不到便宜了, 也知趣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要逼兔子太紧,会挨咬的。 离时筠还是很近,不过压迫感减轻了许多, 赶快提出接下来的条件:“你先别高兴的太早,我赵敏三个条件马上到,你张无忌准备接招吧!” 石煜紧皱眉头,实在听不下去她胡言乱语:“张无忌不是渣男吗?” 时筠一想也是哈,算了,不影响,也没搭理他,接着往下说: “首先,我需要一个婚礼!” 上辈子时筠特乖特懂事,主动不要求举办婚礼,只同家人一起吃了顿饭,然后他出任务,夫妻两地分居。 第19章 歌声往往有引同他人跟着哼唱的功效,时筠就是被这种氛围带动起来,最终变成了两人的合唱。 在这大千世界中,能寻到合拍一人太难太难, 那么,是不是可以因为这不容易之人,所有的问题和困难都能再坚持一下呢? 时筠想接下来的路肯定不好走,只要不再孤孤单单一个人像白痴似的傻等,她就敢奉陪到底! 时钟停在了学校的大课间段 三楼的音乐教室是同学们去水房打水的必经之路, 赶得及不如赶的巧,一众人听到音乐教室里传来的歌声,都好奇的停下脚步, 这才多大会儿,教室外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更加之他人的奔走相告,逐渐有加多的趋势, 很多热爱学习的学霸们想去打水都过不去, 不少好事的学生们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总要有出头鸟的,这不,一个高个子身材比较健硕的男生,瞬间撞开了音乐教室的门 …… 出现在教务处主任眼中的就是这般画面: 俊男靓女相视而坐、双手交缠,俊男在温柔歌唱,靓女在轻声附和,外围的同学们有的沉浸、有的跟哼、更有甚者眼神对望。 只是,为何听众们的画风有些诡异? 教务处主任不断往前呵斥驱散开人群, 被赶走的那几人似乎有种解脱的激动之情,甚至之前对教务处主任的不满一笔勾销,脸上洋溢着幸福感, 拨开云雾见青天 教务处主任如不是需要处理好这件事,真想掉头就跑,真的是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难听的歌声, 身为这么多年的教务处主任,什么样的ktv跑调女声没有见识过,今天成功刷新了她生平记录, 也终于明白为啥,刚才逃跑的孩子们看她像见到了救星,为了阻止这‘魔音’,她严厉的发声: “你们什么人,怎么回事儿?” 时筠在刚才被撞开门的片刻已经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场景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的把歌曲唱完了才停下来, 刚想起身去找教务处主任接受惩罚, 石煜先站起身按住了她,然后走到教务处主任面前,交涉了起来 …… 在车里坐等他的时筠还是很沮丧,虽然知道她自己唱歌跑调,但没想在那么多学生和教务处主任那里丢这么大的人, 当时要是有个地缝,她立马钻进去, “唉”趴在车窗框上叹气,面前突然出现个袋子, 看她蔫儿蔫儿的接过搁在大腿上,石煜从车前头绕上了驾驶位, “一兄弟,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正好是音乐老师,于是麻烦人家提前给开了个证明。” 时筠清楚他是在主动给自己解释,像是夏季傍晚拂过的微风,妥贴的刚好。 “唉”接着趴在车窗框上叹气, 石煜开着车,余光中观察她的面部表情,似乎还是不太开心,想了想,试探道:“我并没有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她。” 时筠:“?!!!” 打量着他的侧颜,似是反应过来,顿时激动道: “好哇,没想到还有这一段,算你坦白从宽,那个女教务处主任也真是的,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想勾搭小鲜肉,也不自个儿照照镜子,” 石煜心里:“被老婆夸是小鲜肉,我该高兴吗?!” “还有上一次,我忘了是勾搭谁,还有一次……真没想到,都勾搭上有妇之夫了” “还有你!” 石煜:“???” “你怎么不直接说我是你女人,别让那个老巫婆围着你转,看着就烦……” 石煜心里:“我是不是不该牵出这个话题?” 现在石煜才回过些味儿来,恰巧红灯,拉上手刹,扭头凝视她“怎么,心情不好不是为着这个?” “当然不是了,我是烦脸丢大发了!” 第20章 车子停稳在小区楼下,沈徽七上八下的心也跟着恢复了平静,她舔舔干涩的嘴唇,抱有一丝侥幸地开口:“你……” “没错,你应该猜到了”李溟大方承认,扭头四平八稳地正视沈徽,那瞳仁又明又亮,不妥协饱满骄傲:“我是一名战地记者!” 沈徽茫然地看向他,又像是透过他直击远方,高中在图书馆内学习,做题烦了,就挑书看,曾读过关于罗伯特·卡帕战地记者的故事,如今只留下:“战地记者手中的赌注就是自己的性命,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离炮火不够近。” …… 听完久久不能平静,时筠无法想象,身为战地记者的他们是抱着怎样一种信念?苦苦地坚守在最前线,他们没有军人般的体能素质,只剩个平凡肉躯、满腔热血,就是想表达这个世界不需要战争,无辜的贫民们渴望活着与和平! 下意识地问了出来,石煜目光如炬地看向她,“我也这么问过李溟,你猜他是怎么回我的?” 他说: 如果你没法阻止战争,那你就去把真相告诉世界。 “那,后来呢?”时筠快几步走在石煜前,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倒退着步子, “没有后来,因为不敢去探望小刘的母亲。”石煜嘴角挂着自嘲的笑,摇了摇头, “叮铃叮铃”迎面来了辆逆行上便道的自行车,石煜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时筠拽入怀,往左后撤半步, 在他怀里,听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有些难过,时筠将脸埋在他胸膛,闷闷地问:“为什么不能报复他们,开回坦克冲他们一顿‘突突突’!” 有些无厘头的话语,石煜未察觉的心情大好,耐着性子解释:“小刘牺牲那年十八岁,他们又何尝不是呢,他们之中最小的年龄段只有九岁,又怎么能谈报复,他们的国家不允许他们考虑自己的年纪,除非足够强大,弱肉强食的竞争法则告诉他们,弱等于死亡!” 说完顺势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臂,时筠见状乖巧的站回他身边,伸出五个指头只攥住他的一根食指,被他牵着肩并肩溜达,耷拉下脑袋,一会儿调皮的睨眼瞧瞧他,一会儿发现他看过来,又赶快盯向地面,好像能在地上捡着钱。 石煜被撩得嗓子发干,动了两下喉结,感觉音色恢复了,才无奈建议:“你问我怎么会认识李溟的,我都交代清楚了,先吃饭吧,还有什么要问的,随时恭候。” 时筠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他俩就近进了家小店,对面而坐,等着点的面上来,时筠又变身好奇宝宝:“你服役到底算哪一方面?” “算啦,保密,你别说了。” 石煜:“……” “我属于特种部队,救李溟那次是外派任务基本完成,撤退时路过……”石煜是自责的,‘暗地行动’以来,他们如履薄冰,好不容易这次给了‘老板’一次出其不意,虽然兄弟们受伤严重,但没有牺牲的,没想到就是顺路救人,他带的三个未负伤兄弟无一折返。 时筠后来才明白,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她是无忧无虑,他是枪林弹雨;她抱怨生活不易,他感叹生存艰难;她认为他不懂她,他认为这些都是小事。 吃饱饭,两人回婚纱店取了车,一路上石煜沉默不语,时筠也不愿开口劝慰,那是他的世界,她是个“外人”,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到家楼下,石煜转头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睡的香甜,脸上还带着因试婚礼服而配的新娘妆,一刹那错觉,他觉得此刻就在蜜月路上,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谈一谈了。 …… 时筠回到家里,父母都已熟睡,只在走廊给她留了盏小夜灯,洗漱完,敷了个面膜,心思还有些沉重,恰好手机弹出微信视频通话,看了眼,是沈徽。 时筠突然想:今夜她和沈徽抱团取暖,石煜和李溟会不会也在哥俩好? 还真是,送完时筠,石煜给李溟去了个电话,“出来,喝酒。”,李溟心里也不大痛快,他一直在沈徽楼下车里发呆,烟一根接着一根。 沈徽摇了摇头,又像是下定决心,咬住下唇:“时筠,我需要你实话实说,你的爱情和婚姻是因为爱意准备好了和他共度余生还是因为合适?” 时筠愣了,她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会特别沉重,可她没想到沈徽看的也这么通透。 前世算来,她属一见倾心型,他说过:“回家去,别相了。”她就像只小蜗牛敏锐地伸出小触角接收到信号。 本就做好了攻坚战,到底低估了自己,她没那么强大的意志力和决心, 这辈子,不可否认巨大外在因素做催化剂,她想让母亲高兴、让父亲安心、让石滨放心, 午夜梦回时,她也会困惑:为什么?为什么石煜会早早准备好离婚的这些东西?为什么要在他生死不明时给她寄协议,现实点说身为烈士家属不是更好些吗? 时筠有些话自己清楚就好,况且沈徽她需要的是个鼓励,于是爽快承认:“爱呀,不然我怎么会有勇气。” “你真勇敢!”她竟然从沈徽语气中听出了羡慕, “……”,她勇敢吗? 那是一次学校的福利,组织了高二的老师们去h市旅游,时筠那段时间因为各种事情精疲力竭,有打算去换换心境, 学校有组织老师们一起活动的行程,也给了老师们搭伴购物的时间,应关系不错的同事邀约,她们去了家当地有名的购物大厦。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碰到了石煜,而且还是石煜在陪一个女人逛衣服,她亲眼看见那女人试了套黑色运动装,一件普通的运动装愣衬托出身材的玲珑有致,她目光移上脸庞,身为语文老师却觉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完美诠释了那女子, 时筠虽比一般女孩子要强大,但毕竟也是一个会吃醋会生气会翻旧账有老公的女汉子,第六感告诉她,那女人觊觎石煜,可石煜那呆子,肯定没在意! 即使面无表情并始终同那女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第21章 但还很认真地在回答那女人的问题,时筠想无非就是问哪件衣服好看, 一阵辛酸涌上来,结婚这么长时间,两地分居,她从来都没有和石煜逛过街,也没有因试什么衣服让他在外面久等,更没有撒娇地问他好不好看, 同事试过衣服,面向她问合不合身,见她不理,顺着其目光远远打量, “怎么,羡慕啦,不过,那对儿情侣真挺般配的……诶?不是吧,我怎么看着这男的有些眼熟啊!” 同事和时筠是一个办公室的临桌,彼此聊天很投机,偶尔也会侃私人生活,不过时筠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若是他人问起,就顺其自然承认已婚,他人若不问,也没必要主动提出来, 再加上平常上课写板书还有做家务需要来回摘戴戒指,容易弄丢,所以她把自己戒指锁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又没有婚礼和蜜月,自然不需要婚假。 时筠突然想起,第一次去见石煜父亲,同事有搭过便车,连忙起身遮挡同事的视线,“是吗?你还试试那件吗?” “不用,我不试了。”同事换回本来的衣服, “那咱们去别家看看吧,我还想再逛逛。” 时筠一心想要赶快离开,心里难受是一回事,要是石煜在出任务,万一影响到他们工作,那才是罪大恶极!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里,时筠以‘那边可能有更好看更好玩的’为借口,领着同事七拐八拐地躲避石煜, 很不幸,最终四人还是碰到了一块,同一辆下行升降梯,清晰到同事脸上的每一寸震惊,尽落在时筠眼里,强打起精神主动说笑,尽量做到不明所以,来转移同事注意力, 事后解释是不存在的,时筠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许问,尊重任务的保密要求,他想说的话会主动告诉自己。 更尴尬的是,再一次点背让同事亲眼见着石煜来接她,无论后来同事与她聊公事还是私事,最怕听见结尾处热心肠关心:“男朋友出轨了还在一起,图什么?!” 或者会多想:同事和其他老师围一起聊天,她一进来,刚好话题结束,同事还抬头笑看她一眼。 越来越与同事们疏远和客气, “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孤独感吗,大家都是成人了,会习惯的。”时筠常以此算作对自己的安慰。 ―― “那么你呢?又在胆怯什么?又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答案?”时筠也同样抛出犀利提问, “他是战地记者……” “我知道,我老公是军人!” “……能别那么骄傲成吗?” “为什么不?” “生活不是靠骄傲来过日子的!” 时筠呵呵一笑,心下默默念:我再清楚不过。 刚要起身去洗脸,就听到这番话: “终会有一天,他生命垂危的躺在手术台上,而我争分夺秒的在手术台边抢回患者的性命,那一回,我连病危通知书都替他签不了,生命旅程的大半陪伴不了对方,终点也不能如愿的守候在他身边,” “他有他的信仰,我也有我必须去做的!” “时筠,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何选择学医吗?” 怎么会不记得 “从我选择了这条路开始,我的另一半要么和我一样,要么职业与我互补,先不提我们以后的婚姻生活中怎么达到平衡?就目前来说,俩人如何不成为对方的绊脚石,如何成就更好的彼此?而不是在短暂的见面陪伴时还准备着大吵一架!” 这番话,大部分都在反问,时筠却已醍醐灌顶,上辈子没能成为更好的彼此,这辈子要互相给予对方支持,他们需要共同成长。 “沈徽,我承认你比我理性得多,但有一点,那就是我比你勇敢!” “咱们都是扔在人群里就被同化的普通人,会懊恼,也动不动把后悔挂在嘴边,其实你自己心里早有了判断,对我说了这么多,是想得到肯定的答案!”时筠早看穿了一切,她想给沈徽打打气。 切断了视频通话,站在洗漱台边捧水洗脸,水珠从脸颊滑落,她对上镜中自己的双眼,石煜是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合适才结婚? 打电话问他爱不爱自己,真俗,时筠不屑于此。 第22章 进到换装间,石煜就势让她坐在化妆台上,一个倾身,双臂挡在她身体两侧,两手压在台面上,将她抵在胸膛和化妆台之间,提起她的脚将鞋脱下,握住脚后跟轻轻揉转脚踝。 她的脚很白,别人都是浑身上下,脸最白,她不同,她是脚最白。也出奇的小,刚才脱鞋的时候,石煜的眼神无意之间扫过鞋底,号码好像是三十五。 刚站的时间长了,时筠的脚微微有些出汗,他手托的位置食指刚好触在脚心,随着揉转,食指不断地扫过,时筠忍痒忍得辛苦,下意识往后缩, 回想重生以来,除了几次不正规的‘后背抱’、‘隔被抱’,别说大的甜头,就连面对面的拥抱都没有,所以此情此景之下,石煜自然要做点什么。 直到后背贴上镜子,实在是没处可躲,石煜欺身上前,气氛暧昧的刚刚好,就要吻到她的软唇,时筠却瞬间破功,哈哈哈地大笑,边乐边解释:“你快松开我脚,我有痒痒肉,受不了啦!” ―― 苻彦停好车,顺手抽走乔思思玩地正嗨的手机,乔思思“嗳嗳嗳”了三声,没胆子反抗,只好摸摸鼻尖,与苻彦讨价还价:“让我再玩会儿呗,马上就能大吉大利了。” 苻彦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乔思思知道没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搭理他,傲娇地碰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自个往里走, 苻彦拿她没辙,赶忙追上她,再次提醒:“别忘了我之前给你说过的!” 乔思思就当自己聋了,不予以回应,苻彦扒拉下眉心,缓声细语:“你还在眼睛手术的恢复期,别总玩游戏,损伤视力,回头带你去户外真人野战。” 乔思思摸了摸下巴,思索着道:“又在你们公司团建的时候,那多无聊,不去!” 苻彦无奈道:“不是,就咱们两个,算了,带你去打枪基地那里吧,一个兄弟开的,还挺不错。” 乔思思目光中滑过一丝狡黠,忙过来挽上他的手臂,给他递来台阶,“我错啦,我保证一定少玩游戏,不过,你也要保证,手把手教学!” 正说着进入了大厅,询问过大堂经理,就往石煜他们所在的位置走去, 到了庆典室,没有新人的迎接,倒有一男一女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趴在某房间门上。 乔思思好奇心甚重,拉着苻彦悄咪咪靠近 …… “啊,好疼,你轻点,我不行了!” “好好受着!” …… 我的天呐,这什么情况!屋子里不断传出不利于构建和谐社会的动静,四个人以极其猥琐的姿势听了半天墙角, 乔思思入戏太深,嘿嘿一乐,用手肘捅咕旁边人立马发表听后感:“有多长时间了,这么持久?!” 苻彦听完,深咳嗽了下,表示警告,以为那边人会懒得搭理乔思思,没成想,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有些兴奋地回答:“嘻嘻,进去快有二十分钟了!” “呦呦呦,真不简单,对了,姐们,什么个情况?”乔思思听见对方的回答,觉得是个同道中人,继续放心地唠嗑。 石煜早听清外面的动静,再低头瞧时筠,只看她呲牙咧嘴地轻抚刚才被他大手劲按摩的小腿,然后倔强着硬是尝试再穿上那双高跟鞋, 石煜眉心一拢,一个扫腿,将两双鞋都挥到一旁,“别穿了,脚不要了!” 时筠心中突然感觉有些委屈,莫名其妙地就想作妖,装聋作哑地坐化妆台上扣手指玩儿, 两辈子过来,女人心那都不是海底针,那根本就是海底美人鱼! 你见着过吗?没有。 石煜怎么研究都琢磨地不透彻,但对于自己老婆是不是高兴,那必是把握地非常准确。 于是若无其事地背过身,胳膊向后打张开,语气比刚才柔和许多:“我背你去买双鞋,之后大家聚餐的话,你会舒服许多。” 第23章 石煜又做那种梦了,和上辈子一样,场景变换的太快,他好像有听到血液流淌的声音,循着声响,猛然发现那大片大片的血迹竟来源于自己体内,可他并没有任何感觉,身体不疼也不冷硬,他还尝试了下,完全可以坐起来,血还在“哗哗”地流,再试了试,还能站起身, 抬头朝四周打量,景象瞬间转换成树林,他脚下是条细窄的泥土路,一看就知鲜少人走,前方粗壮树干后隐隐约约透出古代建筑的飞檐,石煜心里大概有了底,便急急往大殿行,“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上辈子满身仪器滴管的他从迷茫中醒来,本能地排斥相信时筠离开了自己,外加难过于她对自己的态度,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定要和她赌气到底,随着父亲去了那座寺庙,不巧在一个偏僻的树林里,让小蔡帮忙搀扶了个僧人, 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那僧人是住持,还心思甚重地进了树林中的偏殿,没错,就是他目前梦中置身的大殿, 又和上辈子一样,他闻着殿中的禅香,然后头晕目眩昏了过去,故事倒带开始…… 新婚燕尔 担心两地分居影响感情,时筠总主动打电话交流,可十次只能有一两次接通,石煜话少,她打电话之前会想聊些什么有意思的来活跃气氛,可生活又能有多有意思呢,不过是柴米油盐!时光绵延悠长,再努力也慢慢失了兴致,两人一月一次的例行通话,每次时筠都不忘最后这句:“家中安好,勿念!” 接近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 时筠从人巨多的公交车上挤下来,堵车的马路上此起彼伏都是喧闹的鸣笛声,她手机丢了,只好狂奔朝医院的方向,到的时候,石滨已在抢救室里,石煜靠着抢救室门外的墙,冷眼对上她。因为愧疚,放弃了准备很久的升迁到高三当班主任的机会,祸不单行,她母亲又住院了,于是请假在医院不休不眠地照顾两位老人! 后来时筠得知自己已经怀孕,开心地出了医院,还未来得及告诉石煜这个好消息,却在十字路口被一辆黑色轿车撞倒,孩子没了,她担心石煜难过,自始至终这件事就没叫他知道! 岁月打磨掉所有耐心与平和 母亲去世之后,时筠悲伤不已,之前因为流产伤了身子,断断续续的低烧,石煜又不在她身边,只好强撑着去医院,她怕父亲难过,病情隐瞒了所有家人,连做手术都是时筠自己签的字! 石煜惊醒起身,按着酸胀的太阳穴,自重生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些奇奇怪怪的梦了,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从寺院回来之后,就开始整夜整夜地做梦,为了任务,他能睡四到五个小时,可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宁可睁眼到天明。 …… 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 刚要点支烟,突然想起答应过时筠要戒烟,无奈看了眼时间,整4点,想了想还是选择起床洗漱,换上备好的服装,走到时筠房间外面静静等候。 昨日和老友相见,甚是兴奋,大家都玩儿到很晚才解散,时筠他们也不打算回家,就在这家给朋友们订的酒店里,要了几个房间,住下了。 ―― 化妆师如约而至,石煜拦了下化妆师,让她等下,敲了敲时筠的房门, 时筠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瞪瞪看了眼手机,才五点,于是不客气的继续蒙头大睡,石煜看她半天不开门,也不继续敲门,转身去前台要了张备用房卡。 石煜将她从被窝掏出,抱着她进卫生间里,石煜站的笔直,时筠却像一摊烂泥样粘在他怀里,牙膏挤好后,石煜拿着牙刷伸进她嘴里替她刷牙,用洗面奶给她洗脸,石煜故意揉捏她的脸蛋,时筠始终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石煜:“……” 第24章 时筠有些泪目,没想到父亲致辞是这样的,吸吸鼻子,张开双臂抱紧父亲,哑着嗓子不舍道:“爸,你放心吧,我永远都是你的小情人,对了!别我一嫁人,情人节就有借口不给我买巧克力了。”又是一阵哄笑, 远处横向舞台,石煜有些站不住了,赶忙走过来,开口就冲时筠爸保证:“您放心吧,我体魄好,以后冬天给时筠暖手脚不成问题!” 乔思思在后面憋笑憋的快要翻白眼过去了,幸亏主持人应变能力极佳,忙打起圆场,手势示意工作人员播放歌曲, “就不多说了,小石,我把女儿交给你,给我护好了她!……还有女儿你,别任性,记住我的话,夫妻间要相互扶持,去吧。” 在《marryme》的伴奏下,时筠挽着石煜的手臂,坚定地往前走去,走向那看似香花簇拥,实则荆棘遍布;听闻那掌声雷动,实则嗟嘘不已;说是那康庄大道,实则寸步难行…… 就在此立下今生约定,既然有缘再结为夫妻,那必是:我托相思意不悔付君心。 接下来交换戒指亲吻新娘、给父母双方敬茶改口领红包和夫妻共倒酒塔同饮交杯酒的流程很快就进行完了,时筠要开始抛捧花了,她背对闺蜜团站在圆台上,后方逐渐围上来更多的人,就连新郎的亲友团也凑热闹地涌了过来, 担心拥挤容易出事,苻彦人高马大,一眼定位到乔思思,目测她还兴致勃勃地打算拼抢捧花,立马眼疾手快地把她从人群里捞出来,乔思思正打算给哪个不出眼拽她的亲友团一拳,至于吗,不就是之前挡门不让接新娘子为难过他们吗,真肚量小!扭头就发现是苻彦,大手还包裹着她的小拳拳,彻底蔫儿了。 看大家都这么热情,时筠有些心虚,因为之前她本打算婚礼上直接回身把捧花递到沈徽面前,这下可怎么办,时筠转了转眼珠,计上心来,回过头给大家笑脸解释:“不好意思啦大家,你们这么热情,我特别感激,只不过,目前有特别着急的,嘴硬就不开口,我想让我这捧花当个媒人,大家都一起见证下好不好?” 话音刚落,沈徽面前就出现一束捧花,花上还带有保鲜的露珠,蓦然明白过来,脸颊上浮现两朵红晕,喜滋滋地抱过捧花,低头不语,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发出“哦”的恍然大悟地语调,接着起哄道:“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苻彦无奈地转头对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乔思思, 起哄这种事儿,重在有传染力,大家看到这儿,都明白过来,伴娘收了捧花,娇羞不语,新娘慈爱微笑地看着伴郎,也不说话,石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倒是那伴郎,似乎骑虎难下满脸的尴尬, 李溟现在别提有多别扭了,他是有些生气,他始终觉得他和沈徽系的死结,该他们两个私下处理。你,时筠是觉得自己在当助攻吗?还觉得这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或有浓浓的成就感? 但毕竟在人家的婚礼,他不好直接发作,只剩默不作声,沈徽深嗅一吸花香,心满意足地抬头,堆满感动的脸蛋靠近时筠,想亲亲她脸颊,但克制住了,回手送她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你,时筠,我男朋友没来,我代表我们俩一齐向你表达谢意,真的,同时也祝福你和石煜百年好合,新婚快乐啊!” 李溟刚挤出的笑顿时就僵硬在脸上,石煜深看他一眼,也没有再搭理他,时筠听完沈徽的话全都懂了,仍旧笑得开快:“成呀,等你的好消息!” “没问题,只是回头你当不了伴娘了,没事,我让乔思思去”沈徽回首对着乔思思的方向挥手致意, 乔思思俨然有些牙疼,讪讪地呵呵一笑,她吃哑巴亏的情况不怎么容易见到,苻彦正心里偷着乐,自然不会给她递台阶。 第25章 沈徽和李溟离开当头刚好与乔思思苻彦错身而过,苻彦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他不好直接安慰人,于是带着乔思思过来, 乔思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时筠打断,看他们不曾换下礼服,她就明白他们是受了石煜嘱托,佯装生气道:“你们这都是知道石煜出任务去了吧,那任务内容还保密吗?” 苻彦沉默不语,乔思思倒有些无措,可能是想起了“同为天涯沦落人”的经历,颇心疼她,赶忙解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次任务就是去抢险救灾,不保密,怕你担心,才没有告诉你!” 时筠心下有了什么猜测,扭头紧盯苻彦,语气诚恳道:“是这样的吗?苻大哥。” 乔思思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捅捅苻彦,苻彦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乔思思轻易会被拉入时筠的阵营。 “没错”苻彦点了点头, “南方的特大暴雨?”时筠又问, 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苻彦回了她个“是”, 时筠算了算时间,分别抬腿,用手扒拉掉两双磨脚的高跟鞋,往旁边一甩,猛地向外冲去,乔思思和苻彦吓了一跳,立马反应过来就去追, 时筠跑地飞快,吃奶的劲儿全使出来了,就往地下停车场那出口处冲, 李溟沈徽他们都是直接和团队火车站集合,因为顺路,沈徽搭了个便车,无论刚才多么尴尬,在紧要关头全放一边。 紧跑慢跑还是晚了一步,五分钟已经过去,时筠清楚,她没有迎上李溟的车,蛮心累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苻彦和乔思思追过来时,远远望见酒店大门口刚离开一辆车,又寻着时筠颓废地坐在地面,手环抱屈起的双膝,头埋进臂弯里,乔思思于心不忍,主动蹲下身子,抓起她的脚给她穿上鞋, 时筠一动,抬起头来,克制下自己的情绪,才开口:“抱歉,我失态了,刚才是想追上沈徽他们的车……确实不该这么做……但其实我大学时加入了省级志愿者协会,还系统学习过一些医疗方面的知识,我觉得我也可以去帮个忙,哪怕不和石煜在一个城市……算了,思思,你能拉我起来吗?我有些脚麻了。” 乔思思心里特不是滋味儿,弯腰拉起时筠,排解她道:“你不用担心,过一两天,苻彦他们公司会捐一批救援物资去那边,托他们给石煜带个话,让他有时间就给你发个短信保平安。” 苻彦没拦住乔思思,让她说出了这件事,刚想打圆场说“别抱太大希望,不一定能带着话”,竟意外听到时筠应了声好,还挺开心的样子,苻彦也咽下本来要说的话。 ―― “近来,南方连日暴雨,江河流域洪水量级大、水位高,闽江干支流、晋江、九龙江、汀江,西江支流桂江、蒙江、贺江,赣江上游,湘江上游等发生超过警戒水位洪水,其中九龙江发生超过保证水位洪水,闽江支流岭尾溪及九龙江支流新桥河发生超过历史纪录的大洪……部分地区注意防范局地强降雨引发山洪、泥石流等自然灾害对城乡交通运输的不利影响,集中强降雨导致林场多处山体塌方,林区道路、桥梁冲毁、护林房倒塌林地、林木损失严重……南方9省累计受灾人口达2000万人,因灾死亡150人、失踪97人,转移人口84.5万人,倒塌房屋6.8万间,直接经济损失约134亿元……”时筠在等洗衣机甩干衣物,新闻里播报的受灾情况听得她心惊, 这几天,她时不时刷刷微博,密切关注着南方动态,偶尔看到歌颂赞扬军人们救灾辛苦的文章,便会心一笑, 突的,一则新闻让她眉心紧锁,某位年轻战士,搭救困入洪水中房屋顶的村民时,因房屋瞬间坍塌,他和村民都被卷入洪水里,危急关头他将救生衣套在村民身上,自己不幸被洪水冲走。 第26章 往南方走的大部分高速都因连日来的暴雨封路,只有少部分仍坚挺着,今天已经是苻彦他们滞留高速的第四天,他对乔思思完全不担心,但令他惊讶的是,时筠一声不吭地咬牙挺了下来,这几日他们困了就在车上坐着睡觉,饿了就在车上吃压缩饼干,渴了就在车上喝凉白开,他和司机轮流休整。 这天早晨,乔思思是被时筠给推醒的,迷迷糊糊地刚揉了下眼,还没来得及坐直身体,就被时筠附在耳边低语:“思思,你看车开动了。” 乔思思脑子还没正式开机,闭着眼“嗯”了声,打个哈欠,才继续道:“我感受到车动了,怎么啦?” 时筠有点儿不好意思,接着在乔思思耳边说悄悄话:“这不是前三天光干吃饼干吗,我上不出厕所,一会儿到休息站,你陪我买点药吧。” 乔思思:……!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也该吃点药。 苻彦将车停好在休息站的车位上,推开车门跳下来,做了做伸展运动舒缓下筋骨,余光里瞥见乔思思和时筠鬼鬼祟祟地下了车,往那边的药店跑去, 苻彦有些担心,便悄无声息地跟上她们,等她们选完药才进入店里,一眼扫过,见她们选了些日常的泻药,苻彦心下有了底, 时筠和乔思思急着要付款,也没有在意身后,却不想被人从背后按住手臂,她和乔思思一回头,就瞧苻彦冷着张脸, “抱歉,这些药我们都不要了。”苻彦说着就把药退回, 乔思思压下急躁,赶忙去拦苻彦,边挡边咬牙细语:“不能退,不能退,我们如花的年纪可不能当个貔貅。” 苻彦一愣,乐了:“放心,我有办法,是药三分毒,听话!” 乔思思计算了下自己加时筠能趁苻彦不注意,逃离他控制范围,跑向女厕所的几率,只得放弃。 之后,苻彦“教官”带她们去买了四只手抓饼,强硬地命令她们只能吃手抓饼里的生菜,又去超市给她们带了酸奶和香蕉, 时筠她们被迫进行了大半天蹲起运动,果不其然一段时间后,俩人对视一眼,双双往厕所冲去, 瞬间感觉自己又恢复成一条好汉,突然时筠有些心疼石煜,其实不只石煜,还有许许多多为祖国扛起一杆枪的军人们。 刚上车,苻彦拎着东西从远处跑来,在乔思思一侧敲敲车窗,乔思思立马打开窗户,苻彦顺势将带的两杯粥递过去,“刚才那么吃效果明显但特别伤胃,你们喝点粥缓缓。” 时筠道谢接过,苻彦从副驾驶位上了车,低头察看手机,犹豫再三,时筠还是开口道:“苻大哥,你能多给我讲讲石煜在部队里的事情吗?” 乔思思嘴角含笑,倾身向她调侃道:“怎么,时筠,听故事思人呐!” 时筠翻了个白眼,“拉倒吧,我就是有些心疼石煜,觉得他们挺苦的。” 乔思思嘻嘻一笑,用牙去咬吸管,含含糊糊地开口:“这才什么跟什么呀,不是夸张,对他们来说这几天就相当于下酒菜!” 时筠对她做个鬼脸,“你最懂行了吧!”乔思思看出时筠满脸的不信,鼓起腮帮子不乐意道:“瞧不起人,我爸是空军飞行员,打小看我皮实,就狠狠操练我,不是吹牛,我负重五公里不成问题!” 时筠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道:“思思,你最好,大人不计小人过,我错了!” 乔思思转了转眼珠,开始蹬鼻子上脸:“哎呀,表达不够诚恳,想求得我原谅,给我揉揉肩!” 时筠立马讨好上前,边给乔思思捏肩膀边随意聊着:“你再多给我说说他们的事儿呗。” “好啊,我给你讲讲,有次……” 苻彦靠在座背上,听着后面叽叽喳喳的俩人,嘴角笑意愈加深刻。 第27章 今天的堵车状况较前几天来说算是质的飞跃,他们已经下了高速,正往国道上开,晚间又飘起了雨水,只不过不算很大,况且已经耽搁了很多天,于是大家也没有往市里跑去找旅馆,想着走个夜路也没什么大问题。 又离石煜近了许多,时筠一整天都特别激动,还连带给他的手机发了好几条问候短信,那必然是不能告诉他自己现在在去见他的路上, 眼下困得不行,在睡觉之前又偷偷瞄了眼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期待的心逐渐冷了下来,将手机关机扔在一旁,头一偏准备进入梦乡。 这边乔思思都要郁闷坏了,她准备了十个便携式充电宝,如今大家已经用尽了快三个充电宝的电,往后的日子还长呢,可咋闹呀! 正想着,突然听到苻彦大吼道:“快,踩刹车!”乔思思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一手拽住车顶的把手,一手拉住时筠,同时喊她:“时筠,快醒醒!” 时筠也没有睡熟,刚才苻彦的吼叫已然惊醒了她,时筠赶忙拉住乔思思的手,另一边握紧了车门把手。 “快,赶快倒车!”苻彦又命令道, 前面突然刹车的惯性还没有缓过来,又猛地倒车,时筠被撞来撞去,胃里直泛酸水。 这时候,一阵山摇地动,车内他们开始颠簸,东西乒呤乓啷的开始震响,时筠直觉不好,八成碰的是地震,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一切都归于平静,时筠脸色有些发白,攥着乔思思的手,俩人手都冰凉冰凉的,谁也温暖不了谁,也分不太清掌心里的汗她的还是自己的, “思思?”刚想问她有没有事,就见乔思思惨白的脸颊和没有血色的嘴唇,顺着她的目光往挡风玻璃处望去,他们货车远光灯照的笔直,光亮里雨点噼里啪啦地下坠着,前方已经没有通路,巨大的石块和破碎的树木横挡在路中间,张牙舞爪地宣扬它们的主权, 是山体滑坡 时筠脸色更白了,幸好,幸好,多亏了苻彦。 乔思思放开了时筠的手,拉了半天车门要下车,时筠一脸茫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苻彦也不说话,车内寂静如死, 乔思思生气地踹了一下车门,“苻彦,快他妈的开门,你没看见有车辆被压住了吗!” “不能开,现在这种情况什么都不好下结论……老高,你打个灯,给后面车辆提示,咱们继续后退。” “你说什么混话呢!你知不知道前面还有人呢,你别告诉我你不懂最佳救援时间,” “老高,继续后退。” “苻彦,就算是退役了,你对得起你曾经那身军装吗!” “思思,手机没有信号,打不出去求救电话。”时筠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但听着乔思思与苻彦的争吵,她本能地拨出了求救电话。 苻彦叹了口气,准备走迂回路线,“乔思思,你冷静点考虑当前的情况。” “咱们带了救援器械,能救几个是几个!” 到这里,司机高师傅也打上了圆场,“小苻啊,咱们退是退不出去了,后面全是车,大家都一齐堵在这里,目前也找不到处理事故的人员,说白了,再发生山体滑坡,大家都逃不掉,没多少时间了,与其你们俩吵架,不如去帮帮忙,小乔说的对,能救几个是几个!” 时筠从未经历过这些,如今死里逃生她还是特别不安,说实话当时一定要来确实是任性了,这趟途中,一直以来苻彦和乔思思都是时筠的主心骨, 现在事情摆在面前,苻彦说的非常有道理,夜晚情况不明,去的话很有可能去送死,但乔思思说的更没错,若不是当时苻彦反应迅速,受难的极有可能是他们,他们难道不希望后面的人救救他们吗?! 第28章 李清源带有卫星电话这让苻彦吃了一惊,所幸医疗队和救援部队赶到及时,唯一被滑坡冲下山崖的车子,苻彦他们没有任何办法,而另外这辆车,一方面男主人及时刹车,车身只被掩埋一半,另一方面女主人为护住孩子,去世了。 时筠还在睡,她晕过去的那刻,乔思思吓坏了,抱着时筠一阵猛锤后背,一看不咋管用,赶快上手掐人中,那边苻彦叫医生过来,眼看时筠人中都被掐红了,哭笑不得,上前就去拽乔思思的手。医生给时筠检查一番,安慰乔思思说她只是累到虚脱,没什么大碍,乔思思这下彻底放宽了心,医生转身离开去处理事故重大伤患,苻彦将时筠背回货车上,乔思思一直在旁边守着。 时筠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年冬天,说白了时筠加入省志愿者协会,是学习到很多紧急救助知识,可毕竟与专业的医生相差甚远,而大三的沈徽考试周明明结束的比时筠早,却比时筠晚了一个星期放假,那一个星期里沈徽都在上学校给安排的心肺复苏课程,后来假期时筠来约沈徽出门,沈徽都不带动地方的,这让时筠特别疑惑。有天,时筠去沈徽家找她,结果看到了吓人的一幕,沈徽在亲一个塑胶人偶,时筠:“?!!”面对时筠的震惊,沈徽一脸坦然,她告诉时筠,这一个星期的心肺复苏课,老师并没有给她高分,所以她没有一点即将要放假的喜悦,舍友觉得她有些矫情,沈徽也不开口反驳,想这一个假期回家默默练习,她甚至还辗转托了好几层学姐学长的关系,就为着今年本市红十字会有冬令营,毕业好几年在本市医院工作的直系学姐要去教授包括心肺复苏这块急救知识,时筠也想同行,沈徽瞥她一眼:“不觉得我矫情?”,时筠“嗤”了声:“你们以后就是白衣天使,就跟路灯一样,心肺复苏就像灯泡,灯泡坏了,你们还怎么给病人照亮通往生的希望之路,给人直接送上死亡之地了吧!”沈徽乐了,点点头道:“那就一起吧。” 后来,真没想到那个学姐特别严厉,以为时筠也是医学院的学生,顺带给她也上了几天挨骂课程,沈徽莫名的和学姐投缘,分别之际请学姐吃饭,学姐拍拍沈徽的肩膀,长出了口气:“熬十年八年才能正式进入临床,然后这一辈子其实都在不断的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敢说自己经验丰富,我也是学了医才明白,理解是多么重要,好好的,我站你!” 道路抢修,苻彦他们只得绕远,本来明天晚上就可以到达石煜所在的县城,这下又得耽误一天,今晚苻彦开车,乔思思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苻彦聊天,以防他疲劳驾驶,正聊着明天晚上到是否还住车上时,时筠醒了,乔思思开心坏了,连忙扶起时筠给她喂水,“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时筠喝完水,一边揉着发酸的双肩,一边对着乔思思道:“你不用低声细语、温柔可人的,我接受不了,你就嗡嗡地叫唤就好,我习惯了。” 乔思思:“……” 乔思思吃了瘪,不好把气撒回时筠身上,于是盯着后视镜里苻彦的眉眼冷哼:“这么好笑!”, “哦?”声线中还有未散去的笑意,乔思思正准备回怼去,时筠打断道:“思思,那个女人还是没有救回来对吗。”苻彦护犊子,不想见乔思思为难,于是给了时筠一个肯定:“医护人员来的时候都看到了,你的心肺复苏没有问题。” “我知道,我没不甘,也没后悔,只是想起那人丈夫的脸就有点不舒服罢了。”说完,时筠手机开机,低头划动起来,乔思思还想再劝什么,被苻彦一声咳嗽给制止了。 ----------------- 心里本就烦燥,加之石煜始终没有回信,更加睡不着,时筠想起还没给爸妈报平安,因为任务,婚礼没有结束石煜就离开了,这事没有瞒着双方父母,不过私自去见石煜,她却是瞒着爸妈的,谎称和乔思思旅游去了。 一夜无眠的结果是第二天头昏脑涨,换上高师傅来开车,苻彦在副驾驶补觉,时筠头疼,乔思思只好自己去采购了些吃的用的,八成是之前霉运耗尽,都剩下好事了,接下来的路走的极其顺利,才下午五点,他们已经进入市区,苻彦打了个电话,四十分钟后,来了一辆吉普和一辆皮卡,苻彦又接了个电话,然后吉普开路,他们走中间,皮卡跟在最后。时筠睡的香甜,全然不知她离石煜越来越近。 晚上八点半,天仍泛着白亮,他们这行人终于到了救援部队驻扎的地方,因其是个高地,附近军用帐篷里住的全是无家可归的村民,不远处还有零星几座房屋,闪着暗淡的光点,时筠一直迷迷糊糊的,直到下午三点才睡熟,而此刻乔思思都替时筠开始激动了,可她如果不是饿还不会睁开眼睛呢。 乔思思:“去吧,来段佳人与欧巴的相遇,惊喜思念,深情kiss。” 时筠不为所动道:“有口香糖吗,给我来俩。” 乔思思一脸“我懂”的挑眉,递过去两个,打趣着:“嗳,还是先注意注意你发型比较好,睡炸毛了。”时筠随意地将口香糖塞回兜里,然后边捋头发边跟苻彦往前走,“你就不用跟着了,未婚少女!”, 乔思思:“……!!!” ----------------- 石煜这些天过的颠三倒四,他们负责的这个县受灾不是最严重的,但下面有个村有暴发瘟疫的倾向,药用物资短缺可愁坏了他和何郅恒,他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也联系不上苻彦。他们驻扎的这个高地,发电机抢先供着救援、急救和人民生活,他也不舍得这么宝贵的电充他手机上,况且苻彦出发时给他来过电话,说明了路程和时间,石煜也按照约定好的日期派人去迎他们,这都已经超两天了。 石煜扛完水泥袋加固好河堤,正带着第二队往回赶,大老远瞧见小李冲他跑来,一脸喜悦,“团长,何政委说物资到了!”,石煜顿时有了精气神:“太好了。”,刚才他还在想是否请示上级先从邻县调过些药品来。 何郅恒站在帐篷外面随意地和苻彦聊着天,一眼就看见石煜正往这边飞奔,何郅恒摇摇头,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新婚燕尔就是粘糊!”苻彦略微沉吟,想起什么似的,抿嘴笑了,何郅恒一看他这样又懂了,翻了个白眼酸酸的语调:“走哪儿都不分开,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呀?”,“不急,婚礼上伴郎肯定是你。” “可拉倒吧,我肯定在你婚宴之前先摆脱未婚。不过,你家老头应了?” “他,从来都不是阻碍!”何郅恒听着这话,觉得这些个弟兄可都走在了康庄大道,自己也颇有些舒心。 “聊什么呢你们,苻彦,辛苦你这趟了。”,石煜说着拍了拍苻彦的肩。 “不辛苦,怎么也得对得起曾经那身衣服啊!”,苻彦顿了顿,颇有深意道:”况且有人比我还辛苦。” 石煜以为苻彦在说他,忙答:“不辛苦,该做的。”,何郅恒满脸黑线,“哎呀,装吧你就在这儿,换你的衣服去,我们走了。”,八成是物资到了太高兴,也或许疲惫了这么多天,石煜不曾去细想他们语中的深意,只以为他们嫌弃他自恋。 ----------------- 时筠就这么一手撑着面颊肘在大腿上,静静地坐在行军床边,看着石煜边摘帽子边撩起篷帘,伸手要抹短糙发梢上汗渍时,愣在那里,两人硬是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十秒,还是时筠最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抻平衣衫上的褶儿,然后向着石煜冲过去,紧紧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心脏处,这几天的惊心动魄、苦涩难熬都过去了,时筠心安了。 在时筠抱紧他,有了真实的触感之后,石煜才彻底缓过来,仔细一想差不多也明白了,石煜这个气呀,也不顾手脏不脏,握着时筠的双肩就要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但听到时筠吸溜鼻子的声音,瞬间的心就软塌塌,只好换成轻拍时筠后背低声安慰她。 “嘶!”时筠倒吸一口凉气,石煜紧张上来,“怎么了?”,“没事,就是乔思思今天拍我后背过重了。” 最终石煜还是将时筠从他身上拉了下来,怕她误会还忙解释:“身上脏。”时筠捧上他的脸,毫不在乎:“那有什么,我都快一个星期没洗澡了。”,石煜无奈。 “来吧,到下一个步骤了,深情kiss。”说完,时筠从兜里掏出两个口香糖,“完成后就让你去梳洗一番。” 石煜:“……” “没事,别担心,我今天也没有洗漱,口香糖就得了。“ 石煜:“……” “我去,这个乔思思,故意的吧,给的还是两个榴莲味儿的,成,看我回头怎么回报她!”,沉吟片刻又道:“要不凑活凑活得了,你说呢?” 石煜:“……” 实在是忍不了她的强聒不舍,石煜一把搂过她腰,降低身子吻了上去,时筠木了下,反应过来后立刻配合着倾身回应上去。 第29章 所谓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人家俩还正处于蜜月期,之前何郅恒和石煜为了节省帐篷给村民们住,他俩一起住一个小行军帐里,这下时筠来了,何郅恒也不好打扰小两口“入门各自媚”,就跟着苻彦离开,俩人聊了一路,气氛还挺好,就在何郅恒以为自己今晚的住处有着落时,苻彦到了地儿,扭头给何郅恒来了句:“行啦,别送了,我去找思思,你呀,赶紧解决你睡的地方吧!” 何郅恒:“……”成,就当他瞎了眼,怎么交了这么些见色忘义的兄弟,以后他可绝对不能做这样的完蛋玩意。 夜色渐浓,时筠窝在石煜怀里,两人一同挤在石煜的行军床上,此时此刻时筠是真的安心,睡意一点点泛上来,可石煜这边,还是挺激动的,甚至不断地后怕,所以他一直在找时筠说话,问东问西、问这问那,时筠困得不行,半天才回他一句,他也不急,一个问题问三五遍,就算时筠迷迷瞪瞪的也能听清。 上辈子,时筠添了个坏毛病神经衰弱,能有困意的入睡特别幸福,所以这辈子就格外珍惜睡意来袭,于是她翻个身表示对石煜喋喋不休的不满,结果差点掉下行军床,彻底火了,食指对着石煜,语气不善:“你,闭嘴。我又不跑,明天再问,现在的任务是睡觉,乖,晚安!”,说完还哄石煜似的亲了他额头下,想起什么又加了句:“你去那个谁的行军床上睡,咱俩太挤了。” 石煜:“……”这才多一会儿就不被稀罕了,抬杠道:“不去,老何很久没洗澡了。” 时筠:“……你俩半斤八两,有什么好互相嫌弃的。”,回想自己今天真贤惠,一过来就去找盆打水给烧热水,就是为了让石煜一回来有热水清洗,结果石煜一回来渴坏了,开水兑着时筠带来的多半瓶矿泉水,消灭了一大半,导致洗漱时,她洗完脸的水石煜还得接着用。 石煜诧异地看了眼时筠,认真道:“我有老婆给我烧热水,他没有。” 时筠无奈:“你还说,你渴了,我去给你拿矿泉水,你喝什么要洗漱用的水啊,最后你洗脸水还得用我剩的。” 石煜还以为时筠纠结点在‘洗漱的水用在喝上’,就说:“多节约用水,正好我省了几瓶矿泉水下来。” 时筠:“……”这人也快没有老婆了!自己为何当初一时心软! 看着时筠一脸懒得搭理他,石煜突然回过味儿,这些天满脑子的‘如何减灾’、‘如何开展灾后安置工作’,又活回去了。 心下一转:“这里缺水,得省下够你喝的矿泉水。” 闭着眼睛装睡的时筠,嘴角微微一提,可算不鸡同鸭讲了,一手搂着他胳膊,另只一下一下轻拍石煜的左肩,哄唱半句:“睡吧,睡吧。” ―― 石煜睡了这些天来唯一一个舒坦觉,不过生物钟还是让他早早醒了,刚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动,小李在外面大喊:“报告团长、政委,紧急情况!” 石煜拧眉,快步走了过去,刚掀开门帘,示意小李别喊了,就见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行军床方向,石煜回头,时筠已经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只不过眼睛还闭着,“怎么了?”,时筠有气无力地询问。 小李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看了眼石煜,默不作声。 “那是人家媳妇,你昨天没见啊,快点石煜,任务紧急!”,何郅恒嚷嚷着就跑了过来。 “马上。”,石煜返回帐里,开始换衣服,时筠这时候也清醒过来,大忙帮不上,他整理时在旁边递递东西还是可以的。 临要走了,时筠挺担心,但也不曾过多表现,只是冲他微微一笑。这倒让石煜有些不舍了,俯身搂过她腰贴近自己,亲了亲额头,叮嘱道:“别乱跑,注意安全。” “这才是我要对你说的,千万小心,我等我回来。” “放心!”石煜加重了二字语调,说完转身走了。 ―― 没想到临时搭建的医疗急救地就是时筠昨天看到零星几座闪着暗淡光点的房屋,她和乔思思帮着把药品进行整理和清点,有分发了食物,而苻彦则开车,跟着何郅恒带的队,运送药品去下面有瘟疫倾向的村子。 临时医疗地,女医生占比较大,缺少了体力劳动者,只好亲自上阵,因为有了乔思思之前给打的‘预防针’,以及她在时筠晕过去后把她后背拍红了一大片,所以乔思思扛着两大箱药品经过的片刻,四周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唯有时筠一脸淡定,甚至周身气场散发着“少见多怪”。 消耗了体力,中午自然吃的就多,时筠感觉这几天的奔波伤了胃,就喝粥配咸菜,可乔思思就不同了,时筠眨了下眼,又看到她去盛米饭,一问,乔思思抬眸思索:“可能三四碗了吧。” 时筠:“……”,真怀疑前几天长途中饿着乔思思了。 “嗳,你说咱们的护士长喜欢那个石团长?” “可不是吗,上次石团长受伤,护士长跑前跑后的,看样子担心的不行!”她们身后两个小护士低声八卦,忙里偷闲有时候也是可以这么用的。 时筠没有听见,她在想得到的消息:石煜带着一队去搜救某对老夫妻被困的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孙女。 乔思思吃撑了,坐在那里抚摸胀肚,无意间听到“石团长”,只觉得耳熟,半天也没想起来。 吃完饭,她们正帮忙收拾垃圾。忽的,好几个医生外加护士推着几辆担架车就向外跑去,她们也吓了一跳,怕堵着路,只好远远站的。 这时,时筠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她早上还没睡醒时男人的大嗓门在帐外喊叫。 “受伤了……团长……已经进手术室了……政委,伤的特别严重!” 乔思思见时筠魂不守舍地往手术室方向快走,连忙去追,她没有听见什么男人的声音,倒是又听见刚才八卦小护士的话:“看见了吗?护士长一脸紧张地跑过去,碰撒了一地的化验单!” “可是,我听说石团长有女朋友啊。” ‘石团长’,乔思思睁大了双眼,她说怎么这么耳熟,胃里消化用的血液又重回大脑,没错,那不就是石煜吗! “我签!”,乔思思跟着到手术室外,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在大声讲话, “护士长,您还不是家属,签这个字不太合适吧。”,一个小护士好声好气地和女人商量。 “我怎么不是家属了,你都知道?”,护士长冷言冷语地回应。 乔思思一看,立马将时筠推出来,“都让让,这才是家属,人家是合法夫妻!” 时筠一脸无措地看向乔思思,乔思思虽心下难受,还是拉着她的手走向签字单,低语道:“石煜需要手术,你先去签个字。” 余光里,护士长的脸白了又白,刚要开口,被乔思思怼回去:“结不结婚证的,一般不会随身携带,当然带的话也用不着给你看,家属都到了,您就别操那个闲心了。” 乔思思又转向时筠:“你拍过你们结婚证的照片吗,给他们看看,快,先签字,救人要紧。” 时筠抖着手,颤巍巍地要下笔,一声:“时筠!”惊醒梦中人。 时筠泪眼朦胧中抬头,只见石煜拒绝了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向她,顿时松了笔,嚎啕大哭地扑进他怀里。 第30章 临时医疗地,女医生占比较大,缺少了体力劳动者,只好亲自上阵,因为有了乔思思之前给打的‘预防针’,以及她在时筠晕过去后把她后背拍红了一大片,所以乔思思扛着两大箱药品经过的片刻,四周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唯有时筠一脸淡定,甚至周身气场散发着‘少见多怪’。 消耗了体力,中午自然吃的就多,时筠感觉这几天的奔波伤了胃,就喝粥配咸菜,可乔思思就不同了,时筠眨了下眼,又看到她去盛米饭,一问,乔思思抬眸思索:“可能三四碗了吧。” 时筠:“……”,真怀疑前几天长途中虐待乔思思了。 “嗳,你说咱们的护士长喜欢那个石团长?” “可不是吗,上次石团长受伤,护士长跑前跑后的,看样子担心的不行!”她们身后两个小护士低声八卦,忙里偷闲有时候也是可以这么用的。 时筠没有听见,她在想得到的消息:石煜带着一队去搜救某对老夫妻被困的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孙女。 乔思思吃撑了,坐在那里抚摸胀肚,无意间听到“石团长”,只觉得耳熟,半天也没想起来。 吃完饭,她们正帮忙收拾垃圾。忽的,好几个医生外加护士推着几辆担架车就向外跑去,她们也吓了一跳,怕堵着路,只好远远站的。 这时,时筠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她早上还没睡醒时男人的大嗓门在帐外喊叫。 “受伤了……团长……已经进手术室了……政委,伤的特别严重!” 乔思思见时筠魂不守舍地往手术室方向快走,连忙去追,她没有听见什么男人的声音,倒是又听见刚才八卦小护士的话:“看见了吗?护士长一脸紧张地跑过去,碰撒了一地的化验单!” “可是,我听说石团长有女朋友啊。” ‘石团长’,乔思思睁大了双眼,她说怎么这么耳熟,胃里消化用的血液又重回大脑,没错,那不就是石煜吗! “我签!”,乔思思跟着到手术室外,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在大声讲话, “护士长,您还不是家属,签这个字不太合适吧。”,一个小护士好声好气地和女人商量。 “我怎么不是家属了,你都知道?”,护士长冷言冷语地回应。 乔思思一看,立马将时筠推出来,“都让让,这才是家属,人家是合法夫妻!” 时筠一脸无措地看向乔思思,乔思思虽心下难受,还是拉着她的手走向签字单,低语道:“石煜需要手术,你先去签个字。” 余光里,护士长的脸白了又白,刚要开口,被乔思思怼回去:“结不结婚证的,一般不会随身携带,当然带的话也用不着给你看,家属都到了,您就别操那个闲心了。” 乔思思又转向时筠:“你拍过你们结婚证的照片吗,给他们看看,快,先签字,救人要紧。” 时筠抖着手,颤巍巍地要下笔,一声:“时筠!”惊醒梦中人。 时筠泪眼朦胧中抬头,只见石煜拒绝了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向她,顿时松了笔,嚎啕大哭地扑进他怀里。 怀抱着时筠,无可奈何,在她后背的手冲着还在发愣的医生护士们摆摆,其余人立刻会意,转身匆忙进了手术室,只留护士长僵在原地,乔思思觉得有些尴尬,想偷偷溜走,不成想石煜叫住了她:“你去看下苻彦,他也受伤了!”,听完这话,乔思思微微惊了下,赶忙让护士带她去找苻彦。 时筠哭完,发现自己已经被石煜抱到了处置室,顿时特别难为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弄出错也就罢了,还不顾形象地号啕大哭,于是把头埋在石煜肩膀上,就是不起来。 石煜一早都将人赶了出去,看着也差不多了,用搂着时筠腰的那只手拍拍她后脑勺,“行啦,别装了,就咱们两个!”,话音刚落,时筠就立马从他肩上移开了脸,石煜坐在靠背椅中,输液的手臂搭在扶手上,时筠怕碰到针头,赶紧从他怀里下来。 “来,站好,”语调没什么变化,但那手却拉着时筠不让她离开自己触及范围。 “继续,军训过吧,知道军姿怎么站吧,来四指微曲,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处,手掌紧贴裤缝线,”边说边摆弄时筠的手。 “……”时筠心虚,也不好反抗,只得乖乖照做, 沉默了会儿,石煜最终还是选择语气重些,“你怎么胆子就那么大呢,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怎么,以后我出任务你都跟着是吗!” 时筠也觉得自己净帮倒忙,刚才要不是她和乔思思捣乱,何郅恒没准现在都手术完了,还有那个女人,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不专业耽误了一个家…… “唉,”石煜觉得自己根本受不住时筠的眼泪,之前是,现在更是,认命般地从靠椅里站起身,掏出纸巾,托起时筠的下巴,就给她擦鼻涕,同时也软了声音:“你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时,害怕吗?” “怕什么?”时筠囊着鼻子问 “怕我会害怕!”石煜抹去她眼角的泪迹,“时筠,这就是我的工作性质,当你接受我这个人开始,连同所有的一切你都要去适应,你那么聪明,早看的通透,但是时筠,你要记住一点,是我把活的明明白白的你拖进了这个婚姻,所以我不会不负责任,我脑子够用,不会冒大风险用战友和我的命去赌!” 门是木制的,上方还带个小玻璃窗,室内一览无余,门的隔音效果又差,小李被赶出去后,害怕夫妻俩吵起来,就杵在门外偷听,等下有什么情况还能当个和事佬,毕竟早上集合待发,何政委下达指令,他已定下石团长这队,站其身后,听到苻彦给团长“告状”,不曾想来这一路上的惊心动魄,小李暗自有些佩服时筠,情感的天平已然倾向了时筠,当时团长脸色就不太好,似乎说要对时筠进行严肃批评教育。 从玻璃框里偷看,刚才还凶巴巴的团长此刻满脸堆着讨好的笑,“还是我的错多一些,我若让你有足够的安全感和信任感,你也不会这么不顾安危地赶来。” 小李:“……”真想给自己一嘴巴,这操的什么长辈心,狗粮还不够吃啊! 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他们也顾不上你侬我侬了,时筠掂着吊袋搀扶石煜出了屋, “怎么了?”石煜问, “情况不乐观,这里处理不了,要转到市医院去!”手术室出来的主刀医生满头大汗的焦急, “那就转,准备好,开车送过去!”石煜快速做出决定。 “可咱们目前人手不够,仪器也不够……”医生眉头紧皱,也顾不上擦汗,那水珠顺着他的侧脸流经下颌线钻进脖领里。 “我去!”众人回头,只见护士长一脸疲惫地走过来, “可以,小李,你叫上孙涵,你们俩开车,护士长再加主刀医生去,仪器当天去当天返。”石煜的声线毫无波动,但只有时筠知道,握着他的手又凉又湿。 第31章 时筠找到乔思思时,苻彦已经醒了,头上缠着绷带,一条腿也被吊着。 乔思思放下粥碗,给苻彦擦了擦嘴,红着眼眶问:“何政委怎么样了?” 时筠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不知道,转到市里去了。”她刚刚才知,这个县是整个市最低洼的地带,所以这次暴雨导致县里全部被淹,县城小只有一家医院,医护人员和机器都不多,所幸救援及时,抢救出大部分医疗仪器,就在高地这里临时搭设医疗应急址,小手术可以处理,类似何郅恒这样的,只能往市里送。 “何政委救了苻彦一命,我还那样对他女人。”乔思思一脸愧疚,苻彦抬臂去握乔思思的手,低声安慰,时筠一看这个,悄悄转身离开。 去原处找石煜,发现他不见了,时筠很是疑惑,转身去问值班护士,护士刚才在忙,也没大看清,等她折返回来,石煜已经坐在原位, “去哪儿了?”时筠问, “去了个洗手间。”石煜调整下滴管,有些回血, “怎么不等我回来,疼吗,别跑针喽。”时筠低头查看,语气不佳, 石煜挠挠鼻尖:“这不是不方便吗!” “怎么不方……”时筠突然反应过来掐断话语,脸上羞红一片,为转移尴尬,只有低头死盯着石煜的手, 石煜倒无所谓,这老夫老妻的脸皮厚,抬起自己手正反面转了转,“怎么了?” 时筠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轻撸起他军装袖子,看着他手臂问:“腿也一样吗?” “什么?” “褪皮。”时筠知道石煜因为经常训练出任务,皮肤是小麦色,昨天光线不足、心思又在别处,根本没发现这个,刚才为了转移尴尬,突然意识到他的手是如此白,上面还有破皮,撩起袖子彻底印证:是水里泡次数多、时间久褪皮了。 “这是证明,”石煜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证明什么?人民生命安全和物质财产得到保障,是我们人民子弟兵应担起的责任与义务?” 又挠了挠鼻尖,被自己‘语录’回怼的滋味可真是别扭啊,之前不懂时筠是心疼自己,老对她说这种话,让她总感觉被泼冷水。 “那你就错了,我的意思是证明我和我老婆一样白,之后生个闺女最起码不会落埋怨。”时筠翻了个白眼,起身隔了个位置坐下。 这,上辈子傻,讨老婆欢心搞那么复杂干嘛,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不要脸点,石煜也立马动地方紧挨着坐过去,头靠在时筠肩上,在她不耐烦之前,松口气力:“有些累了,我休息下,就一会儿成吗?” 时筠最受不了他这样说话,会心疼,也就稳了情绪,石煜暗自偷乐,安心闭了眼。 ―― 石煜去救人,夫妻俩中男人受了伤,救生筏当担架让男人平躺上去,从顶楼往下运的时候,楼里有段钢筋埋在水下,石煜不知,被划伤了,他一直忍着,到了医院才被小李提醒去处理,后来才知道那男人的伤也是被这钢筋划的, 这样解释并没有换来时筠的安心,尤其是当天下午,一个女人跟着护士后面来找石煜,一上来就开始哭哭啼啼,表示让石煜救救她丈夫。 时筠刚看着石煜睡熟,连日来的精神高度紧绷,让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安稳睡过觉了,突然间被吵醒,石煜还有些懵,他认出是他刚救下的那个妻子,忙问:“怎么了?” 时筠没好气地插嘴:“她说让你救救她丈夫,我就不明白了,医生护士都在这儿呢,找石煜干嘛,他是会起死回生术啊还是长生不老诀呀?” “时筠……”石煜哑声叫了她下,时筠立马会意,不情不愿地再不开口说话, 来的小护士原本也黑着脸,这下被时筠的话给逗笑了,冲着女人道:“你不是非要跟着来吗,那你说吧!” 那女人听时筠的语气就知道不是个善茬,一直在“我我我……”,就是不说正题,护士也等的满脸不耐烦, 女人一看,赶紧道:“还是护士小姐说吧,你说吧!” 护士光明正大地冲她翻了个白眼,对上石煜他们竟稍稍有些愧疚:“先做个皮试。” 时筠很是疑惑:“什么皮试?” 护士答:“破伤风抗毒素的皮试。” 时筠更疑惑了:“咱们这里没有破伤风免疫球蛋白了吗?” 护士先看了时筠一眼,又回身瞥那女人一下,无奈着:“最后一支被她丈夫用了。” 时筠不是个傻的,这般一说彻底明白了,敢情这女人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顿时黑了脸,护士做完皮试后说:“二十分钟后看皮试结果,这期间有什么不适及早叫我们。” 时筠缓和了脸色对护士道:“多谢。” 护士回了句没事就离开了,女人一看护士走了,没底气面对不好惹的时筠,也赶紧离开了。 石煜扭头看了眼时筠,伸手要去摸她脑袋,结果被时筠一把按住,“你别动,还在皮试观察期间。” 石煜捏捏她手指,“生气啦?” “没有”时筠观察着他的针口闷闷道, 石煜想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那个什么蛋白质?” 时筠一点面子也不给,就是不乐,只答:“我在网上查的,我之前问他们医生,说给你输的液体是消炎药,破伤风免疫球蛋白只剩一支,倒是破伤风抗毒素还有很多,我不懂,怕耽误医生救治时间,于是自己去查,就知道了。” 石煜刚要开口拍马屁,时筠接着磨牙道:“我真没想到,既然那个女人已经哭着喊着让她老公用了那个好的,就别过来道德绑架,表现出好像她老公比你伤的严重,你是军人救过他们一次,就该再救他们第二次,奥,那她老公是老公,我丈夫就不是丈夫了吗?” 石煜笑得开怀,“当初相亲时就觉得你是个心疼人的,真娶值了!” 时筠:“……” 石煜又接着瞎扯:“你得这么想她男人有她心疼,我有你心疼,这不对等吗?” 时筠心想:确实……还挺有道理的。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到了第十四天,时筠陪着石煜来拆线,结果又听见了熟悉地哭哭啼啼的声音,瞬间头疼起来,她扭头问拆线医生,“怎么了?”,医生摇摇头:“没事,就是她丈夫之前被钢筋划伤,用的是破伤风免疫球蛋白,后来才知道那个贵一些,当时都给她说的一清二楚,现在可好动不动就过来哭闹一两场,真是没办法。” 时筠气笑了,对着石煜道:“你真不该当那个农夫的,被蛇反咬一口,开心吗?” 石煜拆完线,边放下裤腿边认真回答:“对我来说从没什么值不值得。” 后来,时筠和石煜出去的时候,那女人已经走了。 ―― 何郅恒醒了,这些天乔思思吃不好睡不好的,都瘦了一圈,消息传来,也算是松了口气,苻彦还是不能动,乔思思也去不了,于是只有时筠和石煜去,临走之前,乔思思单独叫了下时筠,嘱咐了她半天。 上车后石煜还特好奇地问她,乔思思给她说了什么,时筠一脸保神秘,“如果你告诉我,何政委和护士长的八卦,我就告诉你乔思思给我说了什么!” 石煜一听还是算了吧,“他的事情比较复杂,我也说不清。” 时筠淡漠道:“对,你这态度一看其中就涉及到保密,保什么蜂蜜,我也不想知道了。” 石煜轻咳嗽下,那些年没少用保密来回应时筠,最好还是离这茬远点儿,赶忙转移了话题。 第32章 假期余额不足,苻彦还是不能下地,加之有几名伤患需要转入省院,于是申请了直升飞机来接,时筠倒没觉得不舍,这趟来什么忙都没帮上,就让自己见到石煜安了心,而石煜之前受了伤,导致后续事宜处理变慢了,如今拆了线,又忙的没时间不舍,只有时筠在怼石煜救的那个女人之初,站旁边也一脸不屑的小护士,特别舍不得。 等到直升飞机来的那天,石煜没来送她,时筠也不生气,却有些头疼,因为她看到了学校给她的分班安排,她还教高二,但要带两个理科班和一个文科班,理科班的男孩子多,并且大都不重视语文,课上不认真听讲正大光明地写理化生作业的多的去了。 到家之后,时筠就不再出门了,每天在家里备课,还有提前去学校开会、做开学准备。 ―― “报告,老师,这是十九班的早读默写。”十九班的语文课代表来给时筠送默写小条, “好的,你放这里吧。”说完就伸了个懒腰。 判完默写,时筠忍不住吐槽:“这都是什么玩意?”,后方的吴老师笑了:“你去看看文三的作业缓一缓吧。” 时筠叹了口气:“我知道理科班不服气,瞧不起语文,可是也不能这样吧,好几份还是空白的。” 吴老师安慰说:“这都是正常的,我教三个理科班,我上哪儿哭去?” 眼看到了上课时间,时筠整理下桌面,拿着默写带着教案和书就往教室走去, 时筠所在的一中,高一上学期结束就分了文理班,高一下本来不是时筠教的,但十九班语文老师怀孕了,前段暑假期间刚生了,同时十九和二十班共用一个语文老师,本来时筠还像之前一样只教文科,这下可好了。 十九班的成绩其实很不错,也有很多理科大神,但是语文成绩出奇的差,她研究了高一上下学期的期末考试,语文成绩都是年级垫底, 相比起来二十班表面功夫做的好,默写作业试卷也都假模假式地完成,考试也在中间或偏后一点,绝不是倒数三名,这可能也与班主任有关,二十班班主任是英语老师,而十九班是物理老师, “任重而道远啊。”时筠心里默默哀叹, 到了班门口,里面还有喧嚣打闹声,时筠更烦了,这都开学一周多了,她理解孩子们心收不回来,毕竟她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可是她和他们的磨合总感觉少点什么。 时筠用板擦背面重重拍了拍黑板,大声道:“上课了,都安静!”虽然都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但还有悄声议论的杂音, 时筠不想总和他们发火,不然真正用到发火这项技能的那刻,该不奏效了, “好了,大家都打开书,今天带大家学习一篇新的文言文,《师说》,大家初中时就学过韩愈的文章《马说》,对作者肯定也不陌生,课下注释画下作者简介……” “噗嗤”、“哈哈哈哈哈” 时筠正低头看书讲着课,突然听见班级里发出这样的声响,抬头看去,发现有个男生正打算从窗边潜进教室,不过技能差点火候,被众人围观狗打架似的, 整个人已经蹲在窗台上,嘴里嘀嘀咕咕像是让坐窗户边的同学让让,他好跳下去, 时筠赶忙放下书,下了讲台往那边走,男生已经跳下窗台,径直往自己座位走去, 时筠咳嗽一声,语气不佳:“这位同学,现在在上课!” 见时筠挡在他面前,男生露出八颗牙齿标准一笑:“老师,我不叫这位同学,我叫陆献杭。” 班级后排的角落里响起吹口哨的声音,时筠压住自己的脾气,“好,陆献杭同学,那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 陆献杭瞧着比自己低一个头的小年轻女教师,玩味一笑:“抱歉,老师我迟到了。” 抬头看着他,时筠脖子都酸了,她不想耽误上课,于是转身回到讲台,尽量放缓和语气:“你就不能从门进来吗?你迟到我还会不让你进?显得我多刻薄。” 陆献杭面上吊儿郎当,语气却诚恳:“老师,我这不是怕影响大家学习吗!” “哇”班级里一阵起哄声, “都闭嘴,”时筠生气道:“怎么,你这样进来就不影响了?” “那是因为我的速度还不够快!”陆献杭无辜着, 时筠:“……” 全班哄堂大笑 又维持了半天纪律,整节课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下了课,时筠把批改过的默写还给课代表,嘱咐她让同学们进行修改和罚写,完事后再收上来一次。 临出门前,喊了句:“陆献杭同学,出来一下。” 辛顓拍了几下陆献杭的后背,看热闹的口吻:“嗳,老师召你呢。” 陆献杭睡了半节课,起身揉了揉酸痛的颈椎,活动着手腕就往门外走,没太清醒懒得搭理辛顓, 时筠站在走廊上等他,看着操场上打篮球的男孩子们,低声羡慕道:“年轻真好!”, “老师为何这么说,您看着差不多和我们同龄。”这下,时筠才发觉陆献杭已挨着她背靠在走廊外墙边。 第二节语文课上完是大课间,一中有大课间做操的规定,只不过今天喇叭好像坏了,临时取消。 陆献杭跟着时筠来到办公室,一推门,惊讶地发现老师们都出去了, “这样也挺好的,方便谈话。”她心想, “来,搬个椅子坐对面。”时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对陆献杭吩咐, 陆献杭搬个邻桌老师的椅子坐下,他长手长腿,坐在时筠对面,腿有些伸不开,只好蜷着。 “吃早饭了没?”时筠问,陆献杭其实吃了,就算没吃,也有很多女生排着队给他献殷勤,根本不怕饿着, 但他可怜兮兮地摇摇头:“没有。” 时筠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酸奶和只剩半盒的饼干,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心想:我上次打开这盒饼干了,只好把酸奶递过去:“诺,给你。” 陆献杭乐了,接过酸奶,抛着瓶子问:“老师,您这让我越喝越饿,是报复吗?” 时筠:“……抱歉,我忘了这盒饼干我拆开过。” “老师,您为何要说抱歉,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情,”陆献杭停了下,又说:“难道,您是在收买人心吗?” 时筠丝毫没有犹豫,坦坦荡荡答:“对,我在收买人心。” 第33章 时筠虽然大学一毕业就到高中当老师,跟着这届学生一起往上升,眼看这才教书的第二年,但是架不住人家有外挂呀,人家多活一辈子呢,那教学经验相当丰富,只不过上辈子她给理科班代过课,没有正式教他们, “你之前来上过几次课?”时筠问道,其实她不仅是语文老师,还是十九班的副班,副班这种名称在一中来说,平常没啥作用,只有到什么运动会啊、班主任去培训呐才能显现出来, 时筠身为副班,这一个多星期基本把人名和脸对上了,要是她真认不出,那就是很少来上课的。 “老师,我留级了,之前刚办好手续,昨天来上过课,语文课好像……逃了吧?”陆献杭轻描淡写地说完,伸手去扒那个饼干盒子,时筠心想:原来他就是十九班老班念叨的那个留级生啊。 据说,他家很有钱,在准高三暑假学校补课时和人打架,原本开除学籍留校察看,结果他家用钱摆平了一切;据说,他父母离异,他父亲再娶,他不满父亲,到处惹事闯祸,成天混世魔王;据说,他从不搞对象,只和女孩们暧昧,身边桃花不断…… 想到这儿,时筠抿嘴一笑,当初听到这些,她都要乐疯了,这不就是什么青春偶像文艺篇男主的设定吗,她那时候还想着看戏,看看最后会有哪个姑娘收了他, “老师,还有……事情吗,大课间快……结束了。”陆献杭嘴里塞得鼓鼓当当,吐字不清道, 等咽下饼干,喝了口酸奶,他又说:“老师,您笑着,我先走了。” “回来,还有六分四十秒才上课,我就不信我拖到下节课,你能不高兴疯了,正好有个借口,下节课逃课。”时筠一副看透他的表情, “老师,您说什么呢,从今天开始,我算是正式在这个班学习,我不会逃课的,”陆献杭嗯了下,又继续道:“虽然会迟到,但绝不缺席!” 时筠:“……”听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吹牛逼,要陆献杭不是她学生,她真想拜个师,学学这个‘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行了,给你讲个八卦,你就可以走了,还有,饼干都给你。”时筠把饼干盒盖好,塞进他兜里,然后把她刚才笑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在陆献杭一脸诧异中,将他赶了出去。 下节课体育,结果化学老师提前派课代表来通知大家,说体育老师生病了,这节课上化学, 班里一片哀嚎,十九班老班站在门口,眉头紧皱面色不悦地大喊:“都闭嘴坐好喽,不想坐着的都给我站后边去!” 这时候化学老师才姗姗来迟,没想到身后还跟着陆献杭,他嘴巴里还一动一动地嚼着什么,十九班老班立刻黑了脸,“干什么呢,还不赶快点儿,都上课了知不知道!” 化学老师一脸懵逼,还以为是在说他,赶忙朝前跑了几步,脸上肉一颤一颤,莫名的搞笑,十九班老班一看,立马解释:“不是说您呢,不是说您呢。”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陆献杭就在这笑声里和老班的骂声里慢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自己坐最后一排,斜后方就是垃圾桶,坐下后他仰头喝掉瓶里最后一点酸奶,紧接着向后一抛,瓶子磕到垃圾桶边沿,弹了出来。 这一过程,被辛颛看了全部,辛颛哈哈一乐,这逼没装成啊,陆献杭瞥了他一眼,自顾自从兜里掏出饼干盒,打开吃了起来,辛颛是目前唯一搭理陆献杭的班里同学,又只和他隔了一个过道,伸手就要去抢饼干,陆献杭一把拉过盒子,辛颛没有够着,身体斜倾,重心不稳,“咣当”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十九班老班还没有走,看到这一幕,立马抬手一指,这动作大家看了一年,也都懂,无奈辛颛只好搁后边靠墙站着, 陆献杭因为在最后一排,并且有堆成山的书本习题册遮挡没被看见吃东西,也没被受罚,辛颛恨得牙痒痒,终于等到老班走了,辛颛磨着牙,愤愤不平道:“一个破饼干而已,不够哥们儿!” 陆献杭吃完最后一块饼干,向后半转上身,将刚才躺地上的酸奶瓶和手里的饼干盒一起扔进垃圾桶里,淡然回了句:“人家送我的,要吃自己买去。” 辛颛一脸八卦,“人家?又是哪个妹子?长的怎么样?长发短发?” 辛颛费了半天唾沫,可人陆献杭根本不搭理他, “那个后面站着的同学,你来回答下这个问题。”化学老师开大了点扩音器的声音, 辛颛:“……”操 “那,你旁边坐着的同学,对,就是最后一排垃圾桶旁边的男生。”化学老师似乎一个都不想放过,十九班老班没看见,他眼神贼好,看见偷吃饼干了, 陆献杭还是那脸无所谓的表情,慢慢地站起来,“不会。” “不会还不好好听,你,也给我站着,就站垃圾桶旁边,刚才那个,你站那边过道去!”化学老师气运丹田地吼着, 辛颛:“……”为什么每次受伤的总是我。 第一排同学苦不堪言,本来老师带着扩音器声音就大,刚才还调大了音量,这回儿又吼叫,真快要聋了, 化学老师看着辛颛走过去站好,讲了会儿课,似乎也意识到扩音器声音太大,赶忙调小。 陆献杭就那么靠着墙,低着头默不作声,下课铃一打,立马回了座位,倒头就睡。 转眼到了周五,而这天刚好是教师节,时筠早忘了这回事,从周二和陆献杭谈完话开始,她就对照着之前成绩表,完成了和班级里前百分之十和后百分之十语文成绩差的同学的谈话,就剩下中间百分之八十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已经有好几位理科大神前来询问提升语文成绩的方法了,时筠倍感欣慰。 这天,她是第三节课,来的有些晚,一进办公室,吴老师抬头冲她一乐,“小时啊,你可算是来了,你的教师节礼物!”,剩下两个老师也围过来她桌边,凑热闹般:“快来看看。” 时筠过去一看,原来桌上放着一束包装精美的蓝色妖姬,旁边还有一盒外国牌子的巧克力,正一脸不解呢,旁边老师提醒道:“你看,这儿有贺卡。” 时筠打开贺卡之前还在猜测会不会是石煜,转念一想,绝对不会,他在部队时心思会专注于此,再说之前时筠生日还有忘了的情况,更何况今天只是教师节罢了。 打开一看,短短两句话:“祝您教师节快乐,ps:什么时候您才找我谈话呀?”底下还生怕时筠不知道谁送的,夸张的大字署名:陆献杭。 时筠:“……” 第34章 旁边两个老师好奇归好奇,还是挺尊重她的隐私,等时筠读完卡片,又看见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更加好奇了,连忙询问:“时筠时筠,谁送的呀?” 时筠有些心累不太想回答,吴老师看见了,摇头一笑,“你们这还看不出,肯定是小时的追求者,只不过……没打动到小时罢了。”听完,那俩老师八卦地对视一乐,其中一个还不忘添油加火:“时筠,还是别太快否定人家,我们刚才数了,是十一朵,你去查查十一朵蓝色妖姬的意思!”说完,就拉着另一个老师回了她们自己的办公区。 时筠懒得查什么十一朵不十一朵花什么意思,只是想着当年要有人这么追求她还能便宜的了石煜,不过思绪也就这么飘一下,并没有生出什么失望的情绪。时筠从抽屉里找出纸袋,将花和巧克力都装了进去,放到桌子下面,起身拿着杯子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水,然后坐在桌前再备一遍今天要讲的知识点。 “上课啦,咱们,”时筠一进教室就开口提醒大家,还没说完就听见:“起立,老师好,祝老师节日快乐!” 时筠每年都会听到一次,每一次都依旧如最初那般感动不已,“同学们好,谢谢大家,请坐。” 乐滋滋地上完这堂课,时筠突然想起什么,叫课代表过来说:“你一会儿去给陆献杭说下,就说让他下了晚自习别走,我有话对他讲。” 可实际上时筠的内心是:小样儿,看我收拾不了你,你不是想要谈话吗,给你谈话,你经常逃晚自习的课,这回我让你硬挨到晚自习放学,哈哈哈。 到了中午放学,因为只剩下五本作业没判,加之时筠也不太饿,也就没跟着大部队离开,等到最后一本作业改完,时筠长了长身,发现办公室已经没人了,正打算收拾东西离开,突然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时筠边拾掇桌面边喊:“进。” 听着开门声和脚步声,时筠一抬头,陆献杭已经站在她面前,狡黠一笑:“老师,您现在也批改完作业了吧,我可以找您聊一聊吗?” 时筠假装淡定,抬眼看了下墙上的表,“现在已经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了,老师……” “那就麻烦老师请我吃饭了,就当是送东西的谢礼吧,老师别不好意思收下。”还没说完,就被陆献杭快速打断,完全没有反驳余地。 家里只有石煜那部车,他开走了,时筠每天上下班都是挤公交车和搭乘地铁,和重生之前过的日子没什么区别,她带着陆献杭往稍远处的一条街走去,那里有家小火锅还不错,时筠觉得离学校远点吃饭挺好,主要是避嫌。 陆献杭就这么一路无话地跟着时筠,等到点完了单,他起身主动倒热水给时筠烫了烫餐具,又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才问:“老师,可以给我点瓶燕京吗?” “当然不可以,你个未成年喝什么酒呀!” “老师,您怎么这么穷,连瓶啤酒都不愿意请客。” 时筠刚要反驳,陆献杭又接着道:“老师,您以为未成年这个标准就会约束到我吗,我是被我爷爷从小筷子沾着白酒喂大的。说来说去还是老师你穷,要不然刚才那么长段路、天气又热,老师怎么不开车?” 时筠:“……”现在小兔崽子都流行这么气老师了! 第35章 后来时筠将巧克力尽数分给了办公室的老师们,只将花带回了家, 刚开学事情比较多,好不容易今天晚自习轮不到时筠盯班,她早早地回了家,洗完澡,将一切收拾妥当,也不着急着弄晚饭,只觉得一阵疲累,想着不太饿就算了,躺在自己床上关了灯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 石煜停好了车,习惯性地抬头寻找自家光亮,却发现窗口漆黑一片,低头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心想时筠八成在看晚自习,于是打算上楼梳洗一番,然后去接她。 等进了屋,家里到处黑漆漆的,他也不开灯,直接去主卧拿了换洗返到浴室洗澡,洗完出来就随意套了身宽松睡衣。 他又回到主卧,主卧没有拉窗帘,外面很亮,石煜去插座处寻找手机,九点零五,电量百分之五十,拔下插头,边拨时筠号码边往客厅走,突然听到细微的振动声,还是从客房传来的,石煜眉头一紧,放轻脚步往客房走去,耳朵贴近房门听了会儿,确定是从里面传来的,刚要转下把手进屋察看,就听见自己手机传来:“喂?”,紧接着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客房的门被瞬间打开,时筠右掌心揉着眼睛,右肩和右耳夹着手机,左手把着门框, 这高难度动作并没难倒时筠,她还打着哈欠地问:“回来了?” 石煜帮忙从她肩上取下手机,忍不住手痒地摸了摸她脸,“怎么早就睡了?” 时筠走到客厅,从茶几上各倒了两杯水,转身递给石煜一杯,“最近学校事情多,太困了,一回家就想睡觉。” 石煜听出了别的来,询问道:“没吃饭吧,饿不饿?” 时筠睡了一觉,感觉恢复了不少,顿时有些馋嘴,“你吃了吗,要不咱们点外卖吧!” 石煜瞥了她一眼,“点什么外卖,多不健康,咱们在家自己做!” 时筠心想:又来了又来了,赶紧在石煜长篇大论之前假装低头认真喝水。 石煜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无奈地出了口气,转身走去厨房,结果,让他震惊的是,冰箱里除了酸奶水果之类的,肉蛋奶蔬菜中任意一样都没有,没办法,他只好离开厨房回了主卧,路过时筠捎带脚拎着她睡衣后脖颈儿,拖着推进了客房,给她关上门之前还记得解释下:“换衣服出门。”,时筠一听,高兴地哼起小曲儿,拿起衣钩上的衣物开始换。 时筠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回了本市成为一名高中老师,谈了一年恋爱就步入婚姻的殿堂,在和石煜的前世婚姻中,他们聚少离多,她本就不会做饭,也不想每天来回折腾就为了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吃饭,更何况做饭多少的量根本不好把控,于是上班时就在学校吃饭,休息时去双方父母家蹭顿饭,但石煜他会做饭,可做的极少,有时候调休回来,时筠做饭就喜欢用面条对付,他也不挑,时筠也知道自己这项短板,就常常撺掇去外面吃,石煜也都依她,所以前世快六年的婚姻里,他都不知道时筠不会做饭,如今看到她这么照顾她自己,也有些心酸。 时筠本以为是出去吃饭,结果看到石煜带着她来了超市,这下蒙圈了,连忙反问:“不去吃饭吗?” 石煜推了辆购物车,“谁告诉你出去吃的,咱们买菜,我做给你吃。”时筠心想那多麻烦,开车去还不用走路,出一身臭汗,吃完就回家多省事,结果直接嘀咕出声了:“那还得洗碗擦桌子,多麻烦呀!” 石煜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她:“不用你,我都自己来就好,你就等着现成的吧。” 正中下怀,时筠还挺开心,帮忙推着石煜手里的购物车,听他又说了句话:“很久都没有和你一起逛超市了,想和你一起走走,就当是陪陪我吧。” 听完这话,时筠差点当场哭出来,石煜摸了摸她发顶,“走,买点蔬菜之类的,顺便可以允许你拿几袋小零食,不过,回去不能吃,不然该没胃口吃饭了。”听着他哄孩子的语调,时筠哭笑不得,倒对他做的饭产生了一种大餐的期待感。 他们回到家都接近十点钟了,石煜想了想只好选择做疙瘩汤,他专门将疙瘩弄成稀稀碎碎的,还加入了很多蔬菜,时筠对做饭一窍不通,想着刚洗干净的澡,还是离油烟远一点比较好,于是就跑去擦擦桌子,摆摆碗筷之类的,突然想起自己屋子里的蓝色妖姬,做个装饰也比较不错啊,就在柜子里翻找出个花瓶。 石煜端着汤出来时,恰好时筠抱着花过来,将汤放在桌子上,他才仔细看了眼,“蓝色妖姬,一般的朋友也不会送这种花。”石煜心想,将汤都盛好了,眼见时筠还在侍弄那些花,石煜往边上一凑,正好数清楚了是十一朵,这下彻底醋了,咳嗽下状似不经意问:“谁送你的呀?” 时筠将花弄好,开心地端着瓶子过来,“一个学生罢了,诺,你看好看吗?” “一个学生?”石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下,“男的女的?” 时筠看的赏心悦目,尝了口汤,家常味儿十足,时筠之前就挺爱吃石煜做的饭,不是什么大厨级水平人人赞不绝口,但就是对时筠的口,那时候他也不常回来,回来之后也特别疲乏,时筠心疼他不想给他找麻烦,也从没主动开过口,他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汤挺烫的,可时筠喝的也不慢,唯恐被抢没了去,石煜连忙教育她:“你慢点,喝太烫了对食道不好。”又来了,时筠就当自己瞎了,听不见。 吃完饭,她就绕着各个屋子走动消食,而石煜在刷碗,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的问题,时筠还没回答呢,但她似乎有岔开话题的嫌疑,石煜好不容易回家,不想和时筠有磨擦,可这般憋着,他心里就像有无数只蚂蚁爬过,痒的紧。 …… 时筠刚躺好打算关了灯,就听到两下敲门声,然后石煜直接推门而入,带着枕头被子放在她边上,时筠瞬间有些脸红,看石煜在她身旁躺下,往里挪了挪,组织了下语言,才说:“那个,我明天还要上班,要不,等周末可以吗?” 石煜一愣,瞬间明白过来,开始哈哈大笑,笑了半天,让时筠生出些窘迫,一生气踹了他一脚,这脚力气有些大,直接将他踹下了床,踹上了地毯,时筠吓一跳,赶紧爬过去问他怎么样, 石煜一把抓过她的手臂,一使劲儿将时筠从床上拽进他怀里来,搂抱着她,实在忍不住了:“那束花到底男的女的送你的?” 时筠一听,眼神含笑地瞅他,“男的。”石煜不快,一个翻身将她压到自己身下,时筠动不了,只好求饶:“哎呀,快让我起来,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是我的学生,感谢我给了他很大的帮助,我都交代清楚了!” 石煜脸更黑了,“学生?学生送你十一朵蓝色妖姬?”他有些压不住酸意,就想低头去吻她,时筠有些糊涂,见他突然间地亲自己,也下意识去回应, 吻着吻着石煜的气自己就熄火了,他松开时筠叹了口气,“十一朵蓝色妖姬的花语是‘清纯的爱和敦厚善良’,十一朵代表着一生一世。” 时筠愣了片刻,明白过来他的反常,起身出了客房,石煜却还有些难受,那项任务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完,他和时筠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不想这么破坏气氛,可他忍不住,果然自己造的因,活该得这个果。 石煜也连忙起身,出去房间找时筠,看见她在餐厅,用个塑料袋把花都装起来,然后扔进垃圾桶里,再将垃圾收拾出来,重新给桶套了个袋子, 石煜上前按住她的手示意明天再去扔垃圾,就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我没吃醋,你别多想!” 时筠“噗嗤”笑了,心想:死鸭子嘴硬,然后点点头表示懂了,“啊,是我想多了,原本还想撒个娇哄哄你。” 石煜一听,新奇道:“怎么哄?”,时筠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哄,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没办法,为了让先生高兴,只好把自己献出来了!” 时筠背对着石煜,看不见他脸上咧嘴的傻笑,“可以呀,都一箭三雕了,夸我时不忘带上自己,还能把我哄的很开心。” “你承认我是在哄你?” “对呀。” “那刚才谁说的,别让我多想?” “刚才?刚才没人说过这句话啊,我刚才说的是我吃醋了,需要你哄哄我!” 石煜厚颜无耻地说完,时筠满脸黑线,论起变脸来,还是不用专门去学脸谱,直接拜师石煜门下就可以。 第36章 “喂,怎么了?”石煜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出房间之后,才接通电话, “队长,出事了!”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很是焦急,石煜心下有了盘算,“先不要慌,我马上过去。” 先进主卧换了身衣服,最后关上防盗门时,也是轻声合上。 …… 在警局门口停了车,石煜三步并两步地进了去,询问过值班人员后,他被带到一间办公室里,对方直接开门见山:“很抱歉,我们暂时不能放人,上面还没有做出指示。” 石煜也不恼,问道:“那,可以让我见他一面吗?” “抱歉,目前来看他还是有重大作案嫌疑,所以不能探视。” 见那人丝毫不肯让步,石煜捋了下自己的板寸,转身离开了,门外还站着刚才领他过来的值班人员,见他一出来就说:“请您这边来。” 跟着过去,在一排长椅上看见了其他人,等把石煜带到地方,工作人员就离开了。 “怎么回事?”石煜颇有些不耐地开口, “队长,这里方便说话吗?”闫津担忧道, “无妨。” 听完石煜的保证,闫津才娓娓道来:“队长,我们被人下了圈套。今天轮到我、常霖和蔡卓康三人盯梢,那条‘小鱼’从一开始就不大对劲,我们一合计,各自乘坐一辆出租车跟在他车后,没成想是小蔡先跟到地方,我们到的时候,没有看见他,还打了他半天手机。” “那个时候,周围都是警车,警察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不被允许进入ktv,后来小蔡被警察扣着手铐带出来,我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具体小蔡什么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死的人是那条‘小鱼’!”常霖接上补充。 石煜瞬间不好的预感全涌上心头,他立马给何郅恒打了个电话,“老何,去查下定位。” 那边,何郅恒还带有半夜被叫醒的困顿,突然一激灵,下意识地问:“线人出事了?” 石煜抬眼看了下四周,“盯梢这里出事了,我觉得八成那里也悬了。” 何郅恒赶忙去查,得知结果后,心思更加沉重,立马给石煜回了个电话:“确实如你所预料的,今晚五点线人定位关闭,后来在七点时又打开,到七点半时信号彻底中断,现在又有定位了,只不过位置一直没有移动过且信号微弱。” 石煜一下子懂了:线人发现事情不对,立马关闭了定位,表示不希望同事们去救她,再次打开,说明线人暴露,被当做诱饵去钓大鱼,之后信号彻底中断,应该是线人为了保住大家,做出牺牲,而现在做成微弱的信号就是一个陷阱,可能是线人的尸体,也可能是死亡之地。 石煜鼻子酸酸的,人死了之后连块安息之地都没有,更下定决心加快a计划的实施。他现在看得出来,他和时筠虽是重活一世,可他们都变了很多,更谈何许多事情和因果,也必然产生了不小的变动,本来他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算三步,这样下去只会让“老板”占尽便宜,a计划就是引蛇出洞,打蛇七寸,效率高折损少。 第二天,时筠是被石煜叫醒的,睡的太香了,全然忘记了今天还需要上班,洗漱完了,打着哈欠坐在桌旁吃早饭,不经意地问:“几点了?” 石煜给她热了盒牛奶,刚拿到她面前,“七点十分,” “什么?完了完了,我是第一节课,要迟到了!”时筠说着就起身要离开餐桌旁, 石煜一把拽住她胳膊,“别急,先吃饭。” “不吃了不吃了,我还没换衣服呢!”时筠赶紧去掰石煜的手,奈何力量悬殊, “好好吃饭,一会儿我去送你,之前……你每天都是这么匆忙来不及吃早饭?”时筠一听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就头疼,赶紧坐下拆吸管喝奶,边喝边和稀泥,“哎呀,赶快吃饭,一会儿就凉了,别辜负了一番好意,再说我赶时间,咱们加快速度吃。”石煜也就此打住。 送到校门口,临下车前,石煜问了句:“一起吃晚饭?”时筠解开安全带,摇了摇头:“不行啊,我今天和英语老师换了个班,晚自习我得替她盯班。” 石煜只好抬手摸了摸她头,“好,晚上我来接你。”时筠点了点头,赶紧下车,往办公楼跑去,就在她正喘着时,后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男音响起:“老师,您也来晚了吗?” 时筠一扭头,看到了陆献杭,又记起昨晚发生的事,顿时没有给他好脸色,“别用‘也’这个字,是你迟到了,没有上早读吧!” 陆献杭乖巧地点了点头,“老师,我生病了,已经给老班请过假了,谢谢您的关心。” 时筠着急上课,没有应他,就直接上楼往自己的办公室去,陆献杭笑了笑,也转身走向教室。 一天了,陆献杭再傻也看出来,时筠对他怒气满满,他还是觉得好玩,没有深究,晚自习做完了所有的卷子,正打算补一觉,辛颛这时候看他放下了笔,立马凑过来:“嗳,上次给那个女的送花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更进一步?” 这还源于他上次突然问辛颛,给女人送什么花比较好,还专门强调是女人不是女孩,辛颛眼珠噔噔一转,打了个响指,“这个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办妥了,拿下她!” 陆献杭困的要命,没由来地想起时筠的怒火,于是问了句:“怎么,蓝色妖姬还有讲究?” 辛颛嘿嘿一笑,不怀好意:“你先说,女人什么反应?” 陆献杭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侧脸对他:“八成生气了吧。” “什么!不可能,你贺卡写什么了?”辛颛一脸不相信,他的礼物绝对没问题,“十一朵蓝色妖姬你知道代表什么吗?那是一生一世的意思!” 听到这儿,陆献杭皱了皱眉头,他终于知道时筠气在哪里了,好心好意对一个“吊儿郎当”的学生,结果学生却是为了调戏自己,要是换了他,早抽人了。 见陆献杭笑了,辛颛更加好奇,“到底怎么回事?” 陆献杭将脸埋回胳膊里,打算睡了,临了解释句:“没什么,可能是影响到她和未婚夫的感情了。” 这话杀伤力可不小,他辛颛仗着家里有门路有保障,不好好学习,混账作风,可他平生最恨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而他之前还帮了“第三者”陆献杭去插足人家未婚夫妻。 第37章 辛颛非常生气,控制不住地猛踹陆献杭凳子一脚,陆献杭睡着没有防备,一下子偏了重心,一屁股摔坐地上,愤怒地抬眼看向罪魁祸首,骂道:“艹,你他妈的有毛病吧!”说着就上前去揪辛颛的衣领, 辛颛也不是个怕事儿的主,“怎么,来打一架呀!”上手就去拽陆献杭的胳膊,因为是课间,班里的同学们瞬间傻了眼,一片寂静无声,只有班长看着情形不对,立马往老师办公室跑去。 十九班老班今天有事,今天没他的晚自习,就着急往家赶,临走前口头委托时筠替他看着班里,时筠应了,想着反正最后一节晚自习才是英语,自己需要一直待到最后。 等她赶到班里,陆献杭正被辛颛按在地上揍,一圈男生都围在四周拉架,时筠赶忙上前去拽辛颛,不料辛颛突然被拽,拳下力度还在,往回撤时正好打到时筠眼角, “啊,老师没事吧?” “老师,还好吗?” …… 这叽叽喳喳地关心声才唤醒了辛颛的意识,他赶紧回身,对着时筠一通道歉,“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时筠被打的眼角泪水都出来了,也不忘安抚同学们:“没事没事,大家放心吧!”见学生们都松了口气,才冲着辛颛和陆献杭方向开最大嗓门吼道:“长本事了啊,敢在班里打架,还厉害到在监控探头下面,怎么,不想上学了?高中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不想上了,趁早滚蛋!” 全班鸦雀无声,在学生们的印象里,新教他们的时老师,不仅长的年轻漂亮让他们有相处的同龄感,而且不是“花瓶”,讲课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虽然平时非常认真负责,但绝不是凶巴巴的老师,今天这一出,大家着实吃了一惊,甚至有的人还缩了缩脖子,不过打心眼儿里觉得时筠老师有些帅气怎么回事? “陆献杭、辛颛你们俩跟我来办公室,其余人回座位安静上自习,班长上讲台给我盯自习,看好谁闹腾!”时筠说完就离开了,辛颛一脸愧疚,再看陆献杭,用手背抹了下鼻血,才若无其事地跟上。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时筠坐下喝了口水,开始喷唾沫星子:“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直哥俩好吗?今天怎么,狗咬狗啦?” 辛颛先开口给时筠道了个歉:“老师,对不起,我深刻的认识到了错误,我不该为虎作伥,帮助陆献杭破坏未婚夫妻俩的感情!” “现在才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时筠突然卡壳,才意识到辛颛说了什么, 看到时筠整个人特别疑惑,辛颛又醒悟般“哦”了声:“再加一条,老师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误伤到您了。” 陆献杭看着她满脸黑线,顿时就笑的前仰后合,时筠气了一天,只觉得自己犯不着和孩子置气,本来都过去了,这下他又打架还不知悔改,时筠想留他最后,好好和他谈谈,暂时也没搭理他,只面对辛颛,严厉道:“你给我毫不遗漏地说清楚。” 等辛颛说完,时筠又狠狠说教了一番,也不责罚辛颛,只让他明天找老班领罚去,放他回了教室。 这一场下来,时筠口渴的不行,赶紧多喝了几口,接着从抽屉里翻出酒精棉签和创可贴,不知为何,每次在她对上陆献杭的时候,总不自觉的以同层人来对待,没办法把他当做小孩子。 “给,你先处理下伤口。”刚才见她的反应,陆献杭本以为时筠不打算管他了,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对他不松手。 陆献杭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处理起伤口,听见时筠说:“传言你不是特别厉害吗,怎么今天怂成这样?” 随意贴了几个创可贴,“辛颛练过散打,看身手,怎么也得中级段的,” “你这么清楚?”时筠好奇道, “因为我也练过散打。” 时筠:“……” 看她吃瘪莫名心情就好,“再说了,我不打自家人。”趁时筠还没反应过来,陆献杭将这番话砸下去:“对不起,花的事,我做错了,不过,老师……你的歌声真是噩梦呀!” 听他说完,时筠立马顺清了前因后果,瞬间尴尬的不行:“我还盼着你们赶快忘记,怎么你们一个个就爱凑热闹,不努力拼搏高考吗?” 陆献杭费力憋住笑,“老师,你不知道自己帮了多少高三生,我们每天痛苦万分,听到你的歌声之后,大家突然间动力十足,因为我们都想好好学习逃离一中,逃离你的歌喉!” 后来,时筠狠狠地批评了陆献杭一顿,让他明天也去找老班领罚,就到点放学了,她郁闷地收拾完东西,又郁闷地赶走陆献杭,更郁闷地上了石煜的车。 刚开始石煜在想事情,可到了最后一个红灯口,才察觉时筠有些不对劲,车内有些黑看不太清,他立刻摁亮了车顶的灯,转过时筠的脸,看清她眼角处有块红肿,心疼的不行:“怎么弄的?” 时筠这才回神,“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等红灯变绿,石煜一脚油门到了离家最近的药店,带她买了药。 一进家,他就拉着时筠,让她坐在沙发里,自己洗了手,开始给她涂药,想逗她说话,“手劲大吗?疼不疼?” 时筠点了点头,“有一点儿灼热感。” “今天天气还可以,晚上凉快了不少,中午吃的食堂?”石煜又问, 时筠又点了点头, 接着不放弃:“明天还是上午的课?” 时筠还是点了点头, “周日咱们出去玩?让你吃大餐。” 时筠再次点了点头, “愿意和我说说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时筠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石煜笑了:“说吧,我洗耳恭听。” 时筠这才发现自己被套路了,烦闷地撩了撩头发:“我带的理科班来了个从高三降一级的学生,他知道我……是那个唱歌特别难听的老师,”还没说完就用手捂住了脸,“听他的意思,大部分高三的学生应该知道是我,真的太丢人了!” 石煜突然想起自己给她求婚的那间音乐教室,和那段跑调的合唱,安慰的话上次都说尽了,这回状况似乎比较难办呀! “既然求婚这段在你心里留下这么大阴影,那我再求一次好不好?”说完,石煜就单膝下跪,撸起袖子,从手腕处卸下一串红手串,拉过时筠的手臂,替她仔细系上,又吻了吻那处手腕,问道:“晚上好,石太太。” 时筠有些被定住,半天才反应过来,“情侣的?” 石煜点了点头,“对,带上了就摘不掉的那种。” 第38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翻过,到了月底必然会迎来月考,对于学生们而言,考试一天天地临近,心情一天天的郁闷,毕竟这是进入高二的第一次正式审核,考察的反馈结果要是不理想,家长会上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时筠乐开了花,因为她爱豆华晨宇要开演唱会了,就订在北京鸟巢,之前没有抢上票本来也不抱希望了,意料之外,乔思思突然发朋友圈说转卖一张花花演唱会的门票,时筠当机立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正好月考安排也下来了,周一周二考两天,而花花的演唱会正好是周六、周日两天,她买到的又是周六的票,一切顺利进行。 她也没有给石煜说这件事,一方面怕让他分心,石煜给她又求婚一次,想想真是连上辈子的都补上了,不过再回忆起来,就不是很在意唱歌跑不跑调这个问题了。后来石煜真的说话算话,周日他们去看了场电影,在外面一起吃了顿饭,虽然晚上刚送她到家门口就走了,但已经很开心了;另一方面,时筠是自己去,虽然他们s市离北京不远,但到底是晚上的演唱会,石煜肯定不会同意,还不如先斩后奏,打定主意,时筠更不想告诉他了。 ―― “塔扎伊已死,上次石队带队断了他们的供货链条,在西亚给了‘老板’重创,就算短时间内‘货品’全凑齐,线路打通也是一个大问题,” “icpo那边怎么说?”闫津正在顺事件经过,被石煜提出的问题打断, 常霖立刻反应,轻触电脑按键,大屏幕上显示出邮件内容,“icpo说欧洲那边是美国的分支,但咱们国家‘老板’与美国部属平起平坐,具体总部在哪儿,他们也不知道。” 石煜将材料翻来覆去地阅读,也不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如斯,加上黑着灯,幻灯片光微弱,给人种心慌的窒息感, 这些材料既包括之前石煜烂熟于心的内容,也包括近期新搜集到的蛛丝马迹,他知道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最近“老板”会搞一项大动作,他总要去拆拆台。 突然,门被敲响,屋外响起:“老石,我,老何。”蔡卓康离大门最近,他起身去开了门, 何郅恒坐着轮椅被一白短袖推了进来,最先见到蔡卓康,顺道问他:“怎么样,前段时间没事吧?” 蔡卓康摇摇头,多亏石队及时沟通,上面第二天就批了报告,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还得以“嫌疑人”的身份留在警局里,非必要时不能随意出入,所以他们这群人只能在警察局这个偷偷给开辟出的小单间里聚头。 “老石,我给你带了个人过来,”关上门后,何郅恒第一句话就是把白短袖引荐给石煜, 幻灯片也播放完了,闫津把灯打开,石煜就着灯光抬眼打量了下白短袖,毫不客气地肯定:“雇佣兵!” 其余人互相对视一眼,看清了彼此眼中的警惕,何郅恒哈哈一乐,却不开口解释, “早已金盆洗手,”白短袖将何郅恒推到桌边,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冲大家点头笑笑示意,“我有情报向你们提供,算线人,我不插手,我尊重法律,况且……我老婆怀孕了,我得伺候祖宗去,也没空!” 众人:“……” 石煜最烦在他面前秀恩爱的,他也特别想他家时筠好不好,不过,那傻丫头不一定也时常念着他,“唉,”想到这儿叹气竟然还叹出了声音,“你可以提供,但我们需要核实。” 石煜公事公办的态度,让白短袖快速翻了个白眼,“说的你们好像内部消息多灵通似的,你们这么厉害,怎么还需要线人给提供情报!” 这话令大家颇有些尴尬,何郅恒顺势打起圆场:“好了好了,老石,你不用担心,我带来的人,那必然是信得过的。” 石煜点了点头,也算是给何郅恒一个面子,没再对白短袖不依不饶,转而向何郅恒问道:“你带着数据吗?那些线人之前的定位。” 何郅恒把u盘抛给常霖,常霖稳稳接住,快速连接电脑,从里面调出几组数据,“石队,给。” 石煜看了好几遍之后,从桌子上一把划拉来不远处的地图,先标记本市,再标记临市, 大家都在琢磨数据和专注石煜的动作,只有白短袖,在那边一会儿玩玩手机,微信聊聊天,一会儿打个哈欠,石煜倒是无所谓,因为越是像这样的线人,这种资源越不容易得到,需要当保留底牌使用,所以他前期的大胆假设,需要自己现在亲自动手,再看何郅恒,对白短袖烦的透透的,因为哈欠有连锁反应,所以白短袖那几个哈欠不要紧,何郅恒都跟着困的不行,他两双小眼里蓄满泪水,“这样下去可不行。”心里想着,抬手就给了白短袖后脑勺一巴掌,白短袖被打懵了,一个哈欠卡在嘴里不上不下,快难受死了。 “上次蔡卓康被陷害的那家ktv老板,你们查到了吗?”石煜标记完了图,正用食指和中指转笔,开口问道。 “查到了,没什么问题,不过曾经他有个朋友和他一起出资,后来两人似乎闹的不愉快,就分道扬镳,那个朋友我们查了,非中国国籍,什么都查不到,也给icpo发过了请求协助的邮件,目前没有回复。”闫津翻着笔记本,捡着重要的信息说。 白短袖愣愣地听完,猛然反应过来,摸了摸后脑勺,“还是你们何队机智,找icpo还不如找我,icpo根本就查不到这种反复伪装的人员,这种人不会在同一个地区呆三个月以上,每到一个国家换一重身份,又黑不进去他的电脑,根本无从下手。” 石煜想了想,问他:“你的条件是什么?” “就是,你成为我们的线人,想得到什么好处?” “我能是那种人吗?”白短袖说完又嘿嘿一笑,“就是你们抓住滚蛋‘老板’,宣判死刑和执行死刑时,让我和我妻子去观摩就好……参观一下也成。” 第39章 安检进站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广播里也一遍遍提醒各个车次的到站情况,哪里都是吵闹喧哗声,拿着行李箱的人们,时不时抬头看下滚动的液晶屏幕,关注着自己车次的状态,时筠窝在候车室靠椅上,闭目养神,昨天因为过于兴奋,有些失眠,而周六上午还有她的第三节课,又着急赶中午十二点四十的火车,不免有些疲惫。 火车停稳,时筠等这波人下完之后,她才上去找自己的位置,快九月底的天气,温度总是变换无常,火车里仍开着空调,密闭的车厢夹杂着一股怪味道,时筠能闻出里面的烟臭,找到自己的座位,头靠在车窗上,捂紧住口鼻。 挨过了保定,时筠终于从浅眠中清醒过来,她拉来搂在怀里的包,从里面拿出瓶水大口地喝了起来,这时一道声音从她右侧响起:“老师,还有水吗?” 时筠下意识一扭头,眼花似的看见了陆献杭,“噗~”鼓起腮帮子里的水尽数喷到了他脸上, 陆献杭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这下不用了,多谢老师!”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包里掏出纸巾和湿巾递给陆献杭,连声:“抱歉啊,抱歉。”又接着疑惑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去北京了,老师呢?”陆献杭说着把垃圾放进桌上盘里。 自打架事件之后,陆献杭和辛颛被老班狠狠臭骂了一顿,还罚了一个星期站着上课,以及上交八千字的检讨书,那他们俩多精呐,刚开始三天都乖乖罚站,后来的几天就只在老班课上才站着。就在周五下午,陆献杭去办公室找时筠要新一套的语文卷子,结果时筠不在,不过手机还留桌上,他想了想,打算等一等,没想到手机提示音突然一响,他下意识一眼,是日程安排,内容是:“明天花花演唱会,别忘记中午的火车!”陆献杭刚想按亮屏幕,再仔细看下,时筠这时候回来了,他也没继续深究。 时筠呵呵一笑,睁着眼说瞎话:“我也去北京,想大学的母校了,回去看看。” 陆献杭颇有深意地“哦”了一声,不再开口,时筠觉得多说多错,也选择闭嘴不言。 等下了车,二人分道扬镳,陆献杭对时筠道别:“老师,回见!”时筠越琢磨越觉得陆献杭古怪,可是指针已突破了五点的边缘,索性将这些抛去脑后。 从北京西一路地铁公交加步行,终于折腾到了鸟巢,时筠进入摇滚区的c3,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瞬间松了口气,坐下后,急忙从包里掏出饼干,填补自己没吃中午饭而撑到现在空虚的脾胃,正吃地欢快,突然从旁出现一杯柠檬水,时筠扭头一看,瞪大了双眼,饼干碎屑卡的她咳嗽不已,陆献杭将柠檬水塞进她手里后,急忙后退几步,唯恐时筠再次喷到他身上。 等她缓和完了,陆献杭才坐到右旁边的位置,“好巧,老师,咱们可真有缘分。” 时筠假笑了下,正无话反驳尴尬不已,突然见他身后出现一人,眼珠转了转,抿嘴一乐:“真的,兄弟情深呐!” 陆献杭听完一脸疑惑,顺着时筠目光回头,看到辛颛正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冲他们摆手打招呼,脸都黑了,他用手挡住眼睛,只听辛颛机关枪似的语调,叽里呱啦地扫射:“陆献杭,你真不够哥们,这种好事竟然还瞒我,本来考试还有没抢上票诸多因素,不打算来了,天助我也,你私人助理多得到一张,他女朋友正好今天和他吵架,也没办法来陪你了,哈哈,我来,就当是报答你!”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场地中央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不同角度华晨宇的图片,无数特效线条汇集成专属“他”的标志,周遭顿时响起冲破耳膜的尖叫与呐喊声,无边无际的红色火焰,整齐划一的“华晨宇”,一切都撩燃时筠的心,紧握荧光棒的掌心里全是汗水,那曾在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雄鹰终又飞了回来,它滑翔入鸟巢,如一束光从天而降,它振翅露金羽,醒目文字铺开再次点明全场主题: “火星演唱会,鸟巢,华晨宇” 时筠也激动地伸臂摇晃荧光棒,蓦地,全场光亮消失,华晨宇《寻》伴奏响起,又是一波欢呼声,陆献杭在其中面无表情地听着,反观辛颛,激动地跟着呼唤,还顺势用手肘碰了碰陆献杭,“嗳,你看看你,冷着一张脸,一看就知道没经历过生活的苦难,好多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上票,还有很多小可怜想来没法来,啧啧啧,可真是让你白白浪费一个座位!” 陆献杭:“……”是因为哪位才让我失了兴致。 几首歌曲之后,花花停下来喝了口水, “欢迎回家!” 全场疯狂,陆献杭耳朵快要聋了,时筠激动地尖叫也就算了,辛颛比他听到的女孩子们的声线还要尖细是怎么做到的? 一曲《寒鸦少年》结束,华晨宇坐在音箱上,第二次摘掉耳返,第一次摘掉耳返时,辛颛也跟着激动大喊:“脱!”,陆献杭真是无语,他是没见过男人身体构造还是咋的。这次陆献杭有了先见之明,赶紧在华晨宇说话之前捂住辛颛的嘴巴,这时,一个雄厚的男声大叫道:“贱人!”,只听华晨宇委屈巴巴地开口:“哪个男的叫我贱人呐?我又没惹你!” …… 时筠全程都在姨母笑,因为她是华晨宇的妈妈粉,看着时筠还是比较正常,陆献杭默默地往她那边靠了靠。 在不间断地“宝贝!”、“花花,我爱你!”之后,辛颛有些口渴难耐,弯腰捡起水瓶,大灌几口水后,他又从底下塑料袋里拿出一长条幅,“哎呦,忘了这个啦。”,他隔过陆献杭,递给时筠,嘿嘿一笑:“老师,不好意思哈,现在才想起来这个,咱们拉个条幅呗,更醒目!”能被爱豆注意到的任何方式,时筠都愿意尝试,唯独苦了陆献杭,被安排在正中间,大字写着“华晨宇,嫁给我!” 陆献杭:“???” 正因为中间的陆献杭特别招眼,加上辛颛之前的独特嗓音,倒是有不少女粉频频回首,为了不再丢人现眼,陆献杭把手边的鸭舌帽一戴,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事情都能眼不见心就不烦的,譬如现在,右耳朵这边,辛颛手做出扩音状:“花花,快脱衣服,快脱,脱!”左耳朵时筠这边,“啊啊啊,花花,不能脱,别脱衣服,万一着凉了呢!” 陆献杭终于疯了……他懂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第40章 从鸟巢出来,陆献杭耳边还全是:“宝贝”、“我爱你”,他觉得今晚做梦也就这些没跑了,其实陆献杭也特别喜欢华晨宇,但他属于歌迷粉,整场下来享受就不提咯,回头还得自己到处找饭拍的视频,真是心累。 突然时筠手机振起来,她低头一看,是石煜,愣了几秒,往旁边人少的地方挪了挪,才接通了电话,“喂?” “还往别处躲,我都看见你了!” 时筠顿感不妙,立马转移话题:“啊,什么?你回家了?” 石煜也懂她在装傻,于是刻意配合她:“是呀,看你没在家,出来接接你,你在哪儿呢?学校门口等你半天了。” 时筠顿时松了口气,刚才那句话吓死她了,原来是他的一个逗弄,“那个……沈徽回来了,我找她住上一晚。” “怎么你那里这么嘈杂?”石煜边说边悄悄往时筠方向走去, “噢……我们在外面买夜宵呢,对,今天放纵一回!”时筠又离人群远了点,颇有些心虚。 石煜一点点靠近,时筠明显感受到身后的压迫感,一扭头,正好对上他,尴尬地想假装没看见,于是默默地扭回头去,石煜觉得有些搞笑,于是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怎么?沈徽家什么时候搬到鸟巢来住了?” 那边陆献杭买水回来,没看见时筠,忙问辛颛人呢,而辛颛光顾低头玩手机了,被陆献杭问的一愣:“啊?不就在这里吗?” 陆献杭有些担心,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突然想起自己没存过时筠的号码,无奈蹙了蹙眉,让辛颛原地等着,他去找找时筠, 往前跑了几步,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个女人特别像时筠,旁边也有个男的似乎在说些什么,但目测她笑得很是勉强,陆献杭赶忙上前,拉过时筠护在身后,对上石煜同时满满的敌意:“有事吗?” 时筠愣了下,心里有股淡淡暖流,没白对这个兔崽子好,学生这么护着老师的也不多见,就没有吭声,挑衅地看了眼石煜。 石煜看着比自己矮一些的男孩,对,似乎用“男孩”这个词来形容更加贴切,再瞧时筠躲在男孩身后,心里酸酸涨涨的,很烦,默念了几遍:懒得和孩子计较。 才开口:“我来接你,不愿意的话,你就自己折腾回家吧。”然后转身就走, 时筠听完内容,知道是给自己说的,赶紧喊:“嗳,等下!”顺便拍了拍陆献杭肩膀,“快给辛颛打电话,你们一起搭顺风车。”说完就追石煜去了。 …… 时筠坐在副驾驶打盹,石煜后座就是陆献杭,每次只要他一抬眼看后视镜,总能从里面发现陆献杭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石煜心里一阵恼火: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个混小子对时筠可是不怀好意,他忽然记起上次蓝色妖姬的事儿,脸更黑了。 别看辛颛除了学习都样样精通,所以对目前这种局面最能看透,他知道,八成这个男人是老师的男朋友,结果看到陆献杭这个帅小伙和老师过于熟悉,还让搭便车,然后不由自主地想多了,陆献杭这种人,别看平时什么都漠不关心,但在这种事情上,怎么可以忍受随便一个男吃醋吃到他身上,也默默以眼神回击, 辛颛内心:“啧啧啧”了三声,于是打算亲自出面化干戈为玉帛,“您好,请问您是老师的男……”还未说完,就被石煜打断:“安静!” 辛颛促促鼻子,心想:凶什么凶呐,没礼貌,老师怎么这样没眼光,这样一对比觉得陆献杭还蛮好的。 时筠没有睡熟,听到石煜的语气,也挺不满,闭着眼没好气道:“你凶我学生干什么?” 石煜有些冤枉,他觉得时筠这一天太累了,嗓子也哑了,这下好不容易小憩下,不想被他人打扰,再加上问这种私人问题,时筠肯定要出面插话,嗓子会更不舒服,身为老师,嗓子伴随她事业之路,要好好保护,他是出于好心,没成想好心没好报,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他们家都住哪儿?” 时筠觉得他莫名其妙,不就是自己去看演唱会没有告诉他吗,可谁知道你那时在哪儿呢;谁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你;谁知道你在完成什么该死的保密任务时在不在意自己到底去干嘛! 时筠没什么语调地回应:“太晚了,不安全,让他们先住咱们家吧!” 石煜压着怒火和委屈,“随你!” 感觉气氛越来越往不好的地方发展,辛颛不想找麻烦,悄悄碰了碰陆献杭,见他敛了眉眼,安静如斯,就知道还得靠自己。 在辛颛开口的一刹那,陆献杭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哎呦”一声鬼叫,吓得时筠急忙回头:“怎么了?” “没事,老师,那我们就叨扰您了!”陆献杭一脸云淡风轻,辛颛暗地里咬牙,果然这家伙一肚子坏水,以后必须离他远点。 时筠点点头:“没事。”听完这些互动,石煜紧了紧握方向的手,不再出声。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回到了家,让两位小祖宗睡主卧,弄好床铺,等他们洗漱完,催促他们赶紧睡觉,时筠才回客房去换衣服,这时候突然门被一下子打开,时筠赶紧拿起睡衣挡住,看到是石煜进来,立马火了:“你有病吧!你怎么进来的?” “备用钥匙在我这里。”石煜是真的烦心透了,想找时筠聊聊,结果发现客房锁了,还以为她让自己睡沙发,顿时气地找来备用钥匙开了门, 时筠:“……” 石煜面向时筠,手背后反锁了房门,起身往她这里走,时筠下意识地抬手,顺带着睡衣被撑开,挡在二人之间,石煜站在她面前,从她手里拽下睡衣,披在她肩膀上,示意她捂在胸口的双手分别套进袖子里去,时筠有些脸红,摇了摇头,见她不愿意,石煜也不强求,转过身去,时筠见状,赶紧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脸淡定问:“怎么了?” 第41章 和时筠正好相反,石煜心里一点儿也不轻松,他又不想吵架,于是对她摇了摇头,“没事,睡觉吧,太晚了。” 时筠关了灯,扯过条薄毯盖在身上,打算慢慢入梦乡,石煜越躺越觉得心浮气躁,怎么都睡不着,转身看了眼时筠,发现这个小没良心的正睡地香甜,鬼迷心窍般,伸手用毯子把时筠卷了个卷儿,抱起她就往大门口跑去。 颠簸感让时筠瞬间清醒,发现自己正被石煜扛着下楼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急忙扑腾:“你干什么呀?我又怎么惹你啦?” 石煜一言不发,抱她进车里,自己坐到后座,将她放在自己大腿上,转过她脑袋,头抵着头,“我有些烦,答应你戒了烟,麻烦你给我灭个火!” 时筠大致明白他想干什么了,磕磕绊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车震,不……不好吧!” 石煜也不客气,“我认为被你的学生们听见更不好。” 时筠的困意早被这一系列行为给吓没影了,尴尬讨好地笑了笑:“咱们能不能改天呢,再说车里也不太方便,是吧。” 石煜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盯的时筠心头一颤,他却点了点头:“好,我懂了,” 时筠心间一喜,女人的力量是抵不过男人的,石煜今天发了一晚上疯,他若想怎么样,自己根本没辙,只能好言好语地哄着。 接着又听他加了句:“车里是很不方便,去酒店吧!”时筠惊呆了,她觉得不行,想了想,抬手搂住石煜脖子,“我在认真问你,你也要认真回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石煜不答,时筠就这么安静地等着,过了半天,他才别别扭扭地来了句:“你学生是上次说的那个学生吗?” 时筠愣了下,突然理解男人和女人其实一样,心情阴晴不定、特别难读懂,她抓住“学生”这个关键,蓦然想起上次的蓝色妖姬,明白过来, 感觉有些好笑,石煜吃个醋也吃的别别扭扭,其实,他们前世没有太多夫妻般相处的时间,那个时候自己也太年轻,很多都不懂,如果说石煜在事业上很成熟,那么他在婚姻里就像个小孩子,自己很幸运有优势,知道正确的方向在哪儿,那拉着他大胆走就是了。 想到这里,似笑非笑地对上石煜的眼睛,“那你先给我说说,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北京?是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乔思思说漏了嘴?” 石煜咳了下,眼神飘忽不定:“不是……你没发现整场在你左边的位置都没有人吗?是我托苻彦要了两张票,准备给你个惊喜,为了不让你看出来,专门让乔思思发仅对你可见的朋友圈。结果,我给耽误了,就只能最后去接接你。” 时筠摸了摸下巴,“哦”了一声,故意道:“苻大哥这么厉害呢,还能弄到这么难抢的票。” 石煜一听她的关注点不对,颇有些咬牙切齿,但还是解释了下:“他开的是安保公司,专门做明星演唱会、见面会之类的安保工作,” 停了下,又不满道:“这下可以去酒店了吗?” 时筠哈哈乐了,“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石煜:“……”还从来没有被夸过可爱,好新奇。 时筠又说:“你上次吃醋就不承认,这次还是,别别扭扭的没刚才那么可爱了,来,咱们定个规矩!” 石煜舔了舔嘴唇,眸色愈深:“话题转移挺自然的哈!” 时筠降下嘴角的笑容,直起后背,认真道:“他叫陆献杭,是且仅是我的学生。” 石煜觉得这个事情还得靠自己消化,但有些细节需要让时筠清楚,沉吟片刻道:“往往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他的想法比较多样,可能他和你想的正好相反……” 石煜还在想怎么能委婉地告诉时筠,却被她抬手截住了话:“他人的想法你我都不能左右,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哦,别想太多,且不说他是我的学生,就凭他听到了我难听的歌声,还顺带怼我,就和他没可能!” 石煜:“……”这是能让人安心的保证吗! “这下可以定规矩了吧。”时筠问他, “怎么说?”石煜配合道, “下次你再吃醋的时候,你就对我说,‘我现在没那么可爱了!’我就懂了,别别扭扭的容易出现误会,咱们本来相处时间就不多,我希望在一起时能和和美美的,好不好?” 石煜也愿意改变,笑着同意:“好,一言为定。” 小夫妻俩倒是解开了误会,达成了共识,欢欢喜喜准备周日好好休息它一整天,二人四点多才睡却因为来回空调屋热室外的折腾,没到七点就难受醒了。 学校周日上午还有半天课,因为下周一月考都改成了自习,任课教师盯班,虽然没有时筠的课,但她还得去叫陆献杭他们起床, 被吵醒的辛颛满脸不情愿:“老师,您就当我们没来过这里,我们不去了可以吗?” 时筠囊着鼻子,声线软软的:“你觉得呢?” 陆献杭闭着眼坐了起来,“要是能保证月考考进年级前十可以不去吗?” 时筠吸了下鼻子,“要是考不到呢?” 见陆献杭睁开眼睛,双目中还带有些许茫然:“想不到,老师你说吧。” 时筠就等这句话了,“只要你们能进年级前十,我今天就当不知道;你们要是没进,不仅罚你们以后休想逃任何一节晚自习,还罚你们运动会不能参加项目只能带着资料做题!” 话音刚落,只见辛颛飞快从床上蹦下来,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边扒拉头发往外走:“我得赶紧去上课,谢谢老师,回见啊。” 时筠看向陆献杭,只见他一头栽倒枕头里,闭眼又要睡,还没过去几秒,辛颛折了回来,“嘿嘿,不好意思老师,忘了个东西。” 说着走到陆献杭那边,拉他起床,“快起来,没想到你对自己定位这么不清醒,哎呀,还是你打算说话不算数,你真精!” 时筠笑弯了眼角,“诶,别以为我有惩罚执行力却不够,我可是拍过一张你们俩偷偷玩手机打游戏的照片,随时可以交给你们老班。” 辛颛瞪大了双眼,“我靠”,使劲拖着陆献杭往外移动,“大哥,你回学校睡也成啊,你想不开也犯不着用这种方法吧,我还想参加运动会一展雄风呢!” 第42章 陆献杭最终还是跟着辛颛走了,时筠倒是不担心他们不去上课,毕竟辛颛胆子是出了名的小,但也出了名的“义气”,必然要死要活地拽着陆献杭去上课。 ―― 没多久,石煜买药回来了,他们一人一大杯子水泡冲剂,喝的时筠接连几个饱嗝,撑得都想吐了,感冒药比较容易精神不济,于是她被石煜拉着一起回屋休息。 这一觉就到十一点半,时筠是被活活饿醒的,她先醒过来,石煜还在睡,客房不大,一张双人床靠墙摆放,八成是感冒让时筠智商欠费,她不从床尾下去,偏偏要跨过睡在外侧的石煜,凭借着她笨手笨脚的功夫,自然会摔个狗吃屎。 果不出所料,重心不稳,整个人压在石煜身上,头还磕到了他的鼻尖,瞬间疼痛让石煜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时筠懒熊扒着树干的姿势趴在他身上,一手搂着他腰,一手揉着额头, 见他醒了,时筠委屈巴巴地开始倒打一耙:“你鼻尖真硬,磕死我了!” 石煜哭笑不得,顺势逗她:“我的错,来,抬手,让我看看你额头怎么样?” 时筠把手松开,只见石煜假模假式地看了眼,开始夸张:“天呐,磕的这么严重呢,没事别怕,交给我。”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前,在额头处亲了下,“好了,这下没事了。” 时筠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逗小孩儿呢?” 可能是这一觉睡的石煜神清气爽,心情甚好地微微一笑,抱着她起身:“走,换衣服,咱们出去吃饭。” 两人都不太想开车,于是从家出发向左拐,走了一段路,过个丁字路口,顶头是一家粥屋,还病着的时筠正好想吃口清淡的,两人进店寻了个座位,时筠点了碗粥,有些烫,正一小口一小口轻抿着喝,石煜不是很饿,咬了几口葱花饼,就盯着面前的豆浆走神。 她抬起头,见石煜在发愣,可能是生病的缘故,竟有些呆萌感,她悄悄从兜里掏出手机,把手机贴在桌边,只露出有摄像头的一小部分,垂下眼皮,眼神下瞟注视屏幕,正要按键,突然听到:“又偷拍我?” 吓了一跳,没拿稳手机,直接掉到桌子底下,她白了石煜一眼,没好气地弯腰下去够手机,刚捡到手机,正打算起身时听见“哧”的一声,像什么东西入肉的杂音,很是疑惑,突然又“砰”的一声,时筠一激灵,和他们隔着小过道的那桌男人从座椅里倒下来,脑袋离时筠几厘米的距离,太阳穴有个大窟窿,鲜血混合着什么白色的液体正“突突”地往外冒,血腥气萦绕鼻息四围,挥散不去。 与此同时,周遭类似电台里嘈杂音和尖叫声中,时筠辨别出那道熟悉感:“不要起来!”那如同火车猛然间刹车,与铁轨剧烈摩擦产生出刺耳的嗓音,难以置信是石煜发出的,“哇”一下子吐了出来。 …… 街道全被封锁,店门外被警车围了个水泄不通,警示灯还亮着,蓝红交替闪过,恍的时筠眼睛生疼,但她不敢闭上,生怕一闭上眼,面前全是死不瞑目的后脑勺。 感受到她在瑟瑟发抖,刚才从桌子底下捞起她时,整个人是僵硬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石煜紧紧地搂着她,炎炎夏日,她却浑身冰冷,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轻抚后背安抚着她。 警察勘察完现场做好笔录,又留了在场所有人的电话号码,就放大家离开,石煜一个公主抱抱起时筠,跑了一段路,拦了辆出租车,往医院方向驶去。 突的,他直觉有些不对劲,赶忙开口:“师傅,麻烦您走车多的大道和主路,我给您加钱。”司机虽然有些疑惑,但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将时筠从自己怀里放下,让她躺在后座上,头枕着自己的大腿,石煜又用手背贴了贴她的皮肤,有些发热, 接着使劲掰出被她攥的紧紧的手机,点开相机,开启自拍模式,压低手臂,从面前晃了一圈,面色瞬间低沉,他们……被跟踪了,石煜立马点开短信,编辑一长段文字,发送给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搂着她坐在医院候诊的长椅上,时筠还是睁大着双眼,浑身紧绷,石煜又摸了摸她额头,还是烫的。 他有些害怕,突然就想说话,在时筠耳边低喃,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起,越说越苦涩,发现没一会儿,他们之间的故事就讲完了,已经说的口干舌燥,便开始不管不顾,竟然说起了上辈子的事情,他诉说着阴阳两隔的绝望,诉说着重逢相聚的喜悦,可时筠就这么静静地呼吸,一言不发。 不知是等待过于焦虑亦或者情绪宣泄太快,石煜手有些抖,一阵骚动,他惊弓之鸟般站了起来,搂着时筠向骚动远一点的地方移去,没想到,人总爱往有热闹的地方去凑,人群拥挤着往骚动的方向好奇前行,推着石煜他们颇有些偏离预期轨迹, 这时,人群中一位老人被挤个踉跄,要摔倒的架势,家属赶忙去扶老人,力气巨大一下子将石煜右半个身子撞了出去,他左臂抱着时筠,重心偏移,加之生病又激动,侧摔到地上,时筠没了支撑,也晕倒下来,石煜躺在地上猛然反应过来,担心摔着时筠,立马往她倒地方向滑动身体,稳稳接住了她。 募地,人群中一声尖叫,少部分人开始后退,眼看着要踩到石煜他们身上,他一个翻身,将时筠紧紧护在自己身体下面,调整身下的她,摆成踩踏事故正确保护自我的姿势, 一阵剧痛传来,不知是谁踩到了石煜,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左臂,又是一阵混乱,石煜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嗓音,八成是救援的队友来了。 …… 何郅恒被闫津推进病房里,时筠在病床上睡着,刚输上液体,石煜放心不下她一人,硬是要求医生在病房里给他处理手臂, “怎么样了?”医生出去后,石煜压低声线问道, “在医院闹事的都抓住了,但粥屋事件警察还在立案调查,目前没有任何线索。”闫津皱着眉头回复, “这回时筠可算是有惊无险,也是因为你在她身边,石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何郅恒毫不客气地指出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中最难处理的一个方面, “老何,这个任务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结束的,而且目前已经威胁到了我家人,‘老板’他们肯定清楚,我也算曝光在明面上了,所以,我想向上级申请,对我的妻子实施受害者保护计划,我亲自执行!” 经历过一系列暗杀行动,时筠是完全被“老板”给盯上了,石煜想过他的计划是不是过于激进,让“老板”他们狗急跳墙,却没想到这招这么管用,一下子让他们失去理智,处处暴露弱点,但同时“老板”他们也走了另一步棋,就是威胁到时筠这里,来给石煜狠狠敲打一棍。 第43章 时筠醒来的时候,天已然大黑,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地灯,泛着惨白的光亮,让整个屋子透出无生气的冰冷,突兀开门声在房间里响起,时筠侧眼看去,见一身白衣,只是护士,她微微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护士在给她量完血压之后,离开了,时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除了呼吸时起伏的被面,没有任何颤动, 石煜进来后,眼前的时筠就这一副放空自己的表情,平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半晌过去,还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弄的他有些头皮发麻,放轻步子走来,将保温桶搁在一旁桌子上,柔声细语:“醒啦,饿不饿,正好吃点粥,暖暖胃。” 时筠没有看他,仍保持那姿势,脸色苍白,过了会儿,气息不稳地问:“石煜,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石煜目光微凝,想缓解气氛的尬笑都笑不出来,“为什么这么问?” 时筠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石煜似乎从那眼神中看出了悲悯与迷茫,他心尖刺痛,就像被细针狠狠地戳下去,正急急地往外渗血,“如果我当时没有蹲下身去捡手机,那么被一枪爆头的人就是我了吧……石煜,你还记得当初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那时候,时筠私自跑到洪水泛滥的南方去找他,石煜温柔地给她擦眼泪,又是训诫又是保证:“怕我会害怕!”,“时筠,这就是我的工作性质,当你接受我这个人开始,连同所有的一切你都要去适应,你那么聪明,早看的通透,但是时筠,你要记住一点,是我把活的明明白白的你拖进了这个婚姻,所以我不会不负责任,我脑子够用,不会冒大风险用战友和我的命去赌!” 一片肃静 “石煜,我知道你很聪明,但请你不要算计真心,我刚才是被吓傻了,又不是耳朵聋了,我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活了两辈子,再傻也撞的头破血流过,不敢同时胆小了!” 石煜眉心紧锁,胸腔里冰冷无比,连呼吸都发疼不已,他想开口解释,发现都是徒劳,身心俱疲地颓在床边的椅子上,“时筠,我会原原本本的全部告诉你,”又纠结了半会儿,下定决心不要脸:“要说没有亏欠、愧疚和补偿,我自己都觉得虚伪,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从没算计过你的真心,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只要你不乐意我不曾强迫你,除了嫁给我这件事,要是没有爸妈和我的步步紧逼,你早逃地一干二净,这件事你未曾付出过真心!”石煜紧盯她的侧颜说完, 时筠没有瞧他一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自从回来之后,就喜欢上反省,其中就有一点,能沟通绝不吵架,能吵架绝不冷战。” “石煜,你个大混蛋!”她突然恶狠狠地骂道,“你先原原本本都告诉我,说完我也不一定原谅你!” 石煜扶她坐起身,在她后背给垫了个枕头,虽然见她不情不愿的,但还是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我服役三年之后,在第四年接到一个任务,有一条‘暗网’,无论走私、贩卖人口、拐卖妇女儿童、交易毒品或者枪支弹药,他们都做,‘老板’是提供这个‘暗网’交易平台的幕后推手,亲手建立起来,仅短短几年便发展壮大,他们与国外有所牵扯,国际刑警也特别头疼,他们的总部根本找不到,分支倒是遍及世界各处,咱们国家的油水实在太诱人了,其他人都想向‘老板’分一杯羹,而这个‘老板’不便身份,不知男女,无从下手,很多线人全折在里面,” 石煜停顿一瞬,有些口渴,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润过嗓子后,又接着道:“还记得咱们的订婚吗?那次让你担忧的任务,我们目标是斩断和西亚最大的贸易链条,砍掉‘老板’最重要的那条手臂,回来路上顺势救了被非政府武装袭击的李溟他们,后来撤退回国时,又出事了,我受了很重的伤,那时候留下刚订婚的你,不是我不顾及,是真的差点再也见不到你!” 时筠捏着热水杯子,有些恍惚,石煜咬了咬牙,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吐了口气: “时筠,我始终没有告诉过你小姨的事,小姨嫁给姨夫那时是二婚,她之前有过一段很不幸的生活,具体我没问过,姨夫怕小姨伤心,不让大家提起,小姨的突然去世……我有错,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我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任务当中,连小姨从什么时候身体开始不好都不清楚,小姨之前有个女儿,走丢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结果,我们收网的一个点,找到了小姨女儿……的尸体,注射毒品过量,我当时不知是怎么了,竟让小姨自己去了,姨夫当时部队有事,我也因为别的缘故,没有陪着身边,还是同事通知我,他们将昏迷的小姨送往医院,脑溢血,没抢救回来。” 听到这里,手抖的已经拿不住杯子了,一杯水全洒满被子上,时筠双手捂住嘴,手抖带动整张脸都在发抖,她咬着自己右手食指,眼泪就在眶里打转,那个疼她爱她的小姨,那个所有人当中最理解她、最支持她的小姨,她静默片刻,石煜不经常在家,他算不知者无罪,而自己呢,接受着小姨的好,却未曾关心过她的身体状况,所有事件里,责备到底谁的过错最多还有意义吗? 心下有了主意:“石煜,原不原谅的问题格局太小了,我目前不想考虑那些,既然你都告诉我了,那么,上头和你们必然有了打算,需要我做什么?” 石煜立马起身,赶紧起身用纸巾给她擦拭打湿的衣服和被褥,不知怎么,满脑子想的竟不是案情,而他们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这种情况是好是坏,他不确定,对于不确定的因素,他总是感到烦闷憋屈,但还在努力用理智压住情感:“我觉得军区大院相对安全,我已经给我爸和你爸妈打过电话,我爸会去姨夫那里,你爸妈来咱们这里住,咱们去你爸妈的房子。” 时筠眼珠向右一偏,冷静分析:“我是诱饵?” 石煜冲她一笑,将洒完水的空杯放回桌子上:“别担心,自始至终都不是冲你来的,你是被我连累的,我只是担心你以后上班不安全,让你和我住,我能时刻护着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和爸妈住在军区大院。” 第44章 时筠摇摇头:“不了,我和你一起!” 石煜有些惊喜,却没在继续追问什么,让她好好休息,准备明天出院回家。 可她心里装了事儿,加之睡了一下午,现如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不困?”石煜低低的声线在暗处响起,似乎沁了黑夜的墨色,饱含一种悠远和空旷,诱的他人想解了好奇与其攀谈一番, 时筠也不例外,出声询问:“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病房里有两张床,时筠那张要靠近窗户,月华似水,铺满她周身,或暗或明,石煜躺在暗处,难得一默, “不方便说就算了!” “不是,在医院里我不放心。”石煜开口解释, 越是神秘越是心痒,“你悄悄告诉我不得了。” 听到这,他翻身下床,在时筠整个人还诧异的片刻,躺到了她身边,“你干嘛?” “不是你让我过来和你说悄悄话的吗?”开口的沙哑似微风拂过柳树枝条,沙沙作响,萦绕耳畔, 时筠耳根微红,侧身抬臂推他,“我们还没握手言和呢,你休想得了便宜卖乖!” 声音泄露了女孩子的羞涩,石煜一把抓住时筠推他的其中一只手,然后握了握,“呐,握手言和了!”在月光的映衬下,石煜模糊地瞥见时筠震惊的面容,他眉眼轻舒, 时筠有些恼意,使了大力,一把挥开石煜的手臂,只听“嘶”的一声,他本是侧躺面对着她,这下微微回正身,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去托刚才被她挥疼的手臂, 时筠刺激点突然一显,好像是嘈杂的医院里,他将她牢牢护在身底下,唯恐拥挤杂乱的人群发生踩踏而伤着自己,身体先于脑子,立马伸出手去帮他托住手臂,肯定会慢于原主的应激反应,时筠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按在石煜手背上,干燥的掌心贴到了皮肤略带的薄汗,时筠有些别扭,抬手就往石煜上身的短袖蹭了蹭, 石煜微愣,“……嫌弃我?” 时筠大方地承认:“是呀。” 气的有些胸闷,他知道这丫头是在故意报复,算了,让她消消气也挺好,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并且每周六晚,我是你的陪练,教你防身术。”安静了一会儿,他认真道, 时筠攥了攥被子,不怎么开心的“嗯”了声, 石煜笑了下,“警报解除之前,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以后万一呢?” 等了有几分钟,没听到她回应,以为睡着了,他开始自说自话:“抱歉,时筠,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这步棋终究棋差一招,倒还不如上辈子,” “你以为上辈子真的好?”还未说完就被时筠冷冷打断,“我有过怀疑,我怀孕时过路口被撞倒的车子不是巧合,现如今危险提前暴露,这也算好事,他们不再是呆在暗处,不能想随心所欲的伤害我就随心所欲的伤害我,” “还有,你们的决策涉及到全局,我理解,无论怎样,我不会更没想过埋怨你,” “你记着石煜,我很清醒,我对不起那个小豆芽,我有责任,但是你别做劳什子美梦,不要做出什么为小豆芽报仇,让你自己陷入危险,去他妈的一命换一命!” 时筠不停息地说完,说的有些喘不上气,她侧过身去,背对石煜,心里特别难受,就像饥饿中的人,又没有吃的,只好拆了衣服,将里面的棉花尽数吞进肚子,顶饿是一时的,痛苦却是长久的。 石煜很是心疼,从背后抱住时筠,“我答应你,虽然我在你这里信用已为负值,你说的对,之前我选择牺牲自己,因为我觉得那些战友们,他们还上有老下有小,但回来后我想通了,我想要来找你!” “你走了以后,我陪着我爸去寺院为你祈福,在过了他们设定的障碍之后,住持给了我两串手链,就是现在你腕上的这个,我当时是不相信的,但也一直贴身携带,就当是个支撑,直到最后一刻,想起俩父亲都有了伴儿,你还孤单着呢,我得去陪你,哪怕那个时候,你还厌着我。” 又是一小段沉默 “我离开之前的那段时光一直在生病,真的很恨你,我一个人上手术台,一个人接受治疗,我不敢告诉我爸,我怕他受不了,我和我妈都是一个病,告诉了,还不是要了我爸的命吗?你爸刚身体好些,老人家不得吓出个好歹,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我想,我再也不等你了,也……等不到你了!”时筠的声音里充满了呜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枕套上泪痕一片一片的, “墓碑上的字,我是故意的,如今,我早就想通了,我们的婚姻为什么失败,因为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你的世界里,信仰排在第一位,而在我的世界里,你,高于一切!” “这样没了自我,不对等的爱情,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时筠说着就用手背抹掉了脸上全部的水渍,石煜叹息一声,掰过她的身体,透着月光,直视她的双眼,眸光深邃,黑宝石般的瞳孔反射过月色的流光,那神采里带着无限的纵容与情意:“我何时说过你不如信仰重要,从你嫁给我的那刻起,你就是我的信仰,国家是我勇而无畏的信仰,你,是我活下去的信仰!” “那时候与外界全断了联系,等我应该知道你生病时,却已经陷入昏迷,整整一个月。每次出任务之前,我们都会写遗书,我的遗书内容,参谋长都知道,如果任务完成,我死了,你是烈士家属,” “可……”时筠刚开口准备反驳就被石煜这声“嘘”打断,“听我说完,我还让参谋长盯着,你再嫁人,一定给调查清楚,可不能让你受委屈,”他轻笑出了声,又突然的严肃:“如果任务失败或者还未完成,我必须跟你划清界限,如果你被他们查出来,那么用尽一切办法务必保护好你和爸妈的安全,尤其是我昏迷时间过长,参谋长就把离婚协议寄给了你。” 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吻时筠额头,“我猜病危通知书你应该也收到了,参谋长都不可思议,觉得我是个奇迹,对,我就是个奇迹,我记得很清楚,我昏迷时,脑子里就像过电影般的,一帧一帧全是我们,告诉你个秘密,我睁开眼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是‘石煜,我还等着你呢,赶紧想清楚了,你一回来咱们立马办离婚手续去!’直接给我吓醒了。” 时筠本来还在流眼泪,听完这话,瞬间破涕为笑,她抬手照着石煜胸口夯了一拳,“去边儿去,竟胡说八道。” 石煜握过她的小拳头,放在他脸旁,“真的,我立马醒了,还心想:‘离婚,这辈子都不可能,下辈子也别想’!” 第45章 这算是两人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直面曾经避之不及的问题,横亘在他们面前思维决断的差异、情感处理的不同在直击生死那一刹间全都可以忽略不计,那么往后呢,时筠又开始杞人忧天:石煜是在前线的特种军人,他以后不可能每个任务像这样报备,都可以对自己坦白无遮掩。时筠有些恍然无措,她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是只要石煜不放开她的手,她就不再犹豫,而是自己也会用力回握住他,在石煜负重前行的征程里,引领他哪条是回家的路。 想不出办法,真正地无能为力,困意瞬间涌出,反正也阻止不了上下眼皮打架,索性选择渐入梦乡, 看着时筠在身塌安眠,石煜身心都是温暖舒畅的,仿若鸟倦飞而知还,知道此处安之是吾乡,其实算起来,他与时筠同床共枕的日子不多,和她亲热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现如今窗户纸已然戳破,心结也解开不少,该聊的也差不多提及到了,眼下石煜却是一点都不想吵醒时筠,连动动小动作,亲亲她的唇或者抚摸她脸颊都不愿意,唯恐搅了她清梦,连给她盖上毯子都小心翼翼的,静静在黑暗里看了会儿时筠的睡颜,石煜弯了弯嘴角,合上眼,也打算睡了, 突然,时筠哼唧了一声,像是被梦魇困住了,嘟嘟囔囔也说不清楚,石煜立马睁开眼凑到她嘴边,只听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滚蛋踢着走。” 石煜:“……”睡梦里都要挨骂,自己是有多不招人待见,叹了口气,又缓缓闭上了眼。 在众人都熟睡安眠之际,一颗子弹将油墨色料般静谧的夜空划开一道长口子,男子右手垂下,掌中是一把组装了消音器的枪,他抬腿将倒地血流不止的人一脚踹下楼去,然后不紧不慢地把褪到下巴处的黑色口罩拉回到原处,转身快速下楼,楼梯口处停着一辆融入夜色的suv,夜太深了,自然也辨不出车的型号与牌照,那人进去之后,车子缓缓调头,驶离了这片废弃的烂尾楼工地。 ―― “走吧。”石煜冲还在发呆的时筠提醒了下, 看到去办出院手续的石煜回来,时筠愣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乖乖跟着他往外走,两人上了车,石煜没有开车里的空调,只将所有的车窗降下来,边发动车子边问:“今天还去学校吗?” 时筠刚系好安全带,靠在车背上,舒服道:“不去了,这次没安排我监考,明天回学校判卷子。” 石煜掀了掀唇角,心情甚好:“咱们回家吃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话音刚落,时筠脑子里就浮现出了某种食物,又有些担心石煜不能接受,出声回答时,不自觉地带了点撒娇:“臭豆腐可以吗?” 瞬间,石煜想起的全是她偷跑来南方找他,非要吃了榴莲味口香糖才亲他,真的,那种很怪气味的东西他全都接受不了, 时筠看他一直不说话,而且表情还是那种视死如归的,“噗嗤”一声,笑开了花,石煜一脸无奈,妥协道:“带你去买,别笑了!” 十字路口直行过去,到了一家超市,那超市有卖现成饭食的,旁边还有桌椅可以坐,昨晚是他们有史以来睡地最好的一夜,以至于今早起的晚了些,收拾东西办理手续,都没来得及吃早饭,时筠腹中空空,这下要了碗臭豆腐,找个空位置,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边吃边吐字不清:“不……管我,去……菜,去吧!” 石煜虽受不了那味道,但更加不放心时筠自己一人,摇了摇头,打算在她对面坐下,想起什么顿了顿,默默往旁边移一个位置,在时筠斜前方坐下, 时筠见他不愿意还硬要陪着自己,加快了速度,一会儿就消灭光了,站起身来招呼道:“走吧。” 石煜跟着她起身,递过一张纸巾给她,时筠笑着接过擦了擦嘴:“咱们吃什么?” 感觉有些好笑,石煜低头看她,“你不是刚吃过吗,消化系统这么好?” 时筠斜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为了你,我本来能吃三碗臭豆腐,结果只吃了一碗,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石煜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好,我表示表示,中午咱们包饺子,一会儿再去给你买两碗臭豆腐,回家给你包饺子里。” 时筠一脸真诚的喜悦:“好啊好啊,多谢了!” 深感自己还是世面见的太少,不过转念一想,像时筠这种臭豆腐的终身爱慕者也顶头了。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多买两碗臭豆腐,因为时筠突然想起,他们今天要把所有从自家搬到时筠爸妈房子里的行李都收拾好。 去时筠爸妈的房子,自然要走世纪大街,石煜拐个弯,在红灯口停下,时筠透过窗子,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咦?”石煜扭头看她,见她似乎被什么吸引了,顺着她目光往斜前方看去, “这片不是烂尾楼吗?怎么突然有那么多警车?”时筠疑惑道, 石煜见的警察多了,也没怎么在意,恰巧这时绿灯亮了,他盯着前方车后尾踩下油门,“不清楚,可能涉及什么经济案件吧。”时筠觉得有理,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也不知道石煜怎么和时筠爸妈说的,老两口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趁着昨天下午时筠在医院里昏睡,何郅恒他们在一旁,赶紧回家收拾了大部分行李。 眼下,二人不急着收拾东西,一齐挤在厨房里,石煜在案板上和面,时筠在旁边目不转睛地好奇,石煜在切菜炒鸡蛋调馅,时筠在旁边喊加油助威。石煜满头黑线,请她出去歇着,时筠义正言辞:“你都不休息,我不干活的怎么能休息呢!”堵的他想明白了一点,与其费尽口舌,倒不如保存体力。 很快就到上手包饺子了,时筠洗干净了手,捋起袖子跃跃欲试:“我来我来,我会我会!” 石煜在厨艺这方面上,一点儿都不信任时筠,他看了时筠一眼,不说话了,可那一眼明明白白地在表示:我不相信。时筠激了,立马上手包了饺子,石煜静静地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到最后莫名觉得饺子肯定会被煮散, 时筠立起饺子,“怎么样,还不错吧!”声音里处处都含骄傲,求夸奖的意味, 石煜不说话,默默用行动证明给她看,将圆滚玲珑的饺子放在案板上挨着她包的,优劣一目了然,最后还总结了句:“你包的饺子,一煮就散了。” 时筠皱了皱鼻子,气呼呼地瞪着他:“你求生欲真差!” 石煜笑看她一眼,“怎么,要罚我睡沙发?” 时筠眼皮都不带掀一下的“哼”了声, “来,讨夫人个欢心。”石煜从餐桌旁起身,走进客厅,从桌子上的购物袋里拿出巧克力, 回到餐厅,时筠看着他手里的巧克力,好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注意到?” 石煜剥开外层锡纸,将巧克力掰开一半,放到一片面皮上,又取来另一片面皮盖在上面,沿着皮边开始压褶儿, 时筠看的都入迷了,他手上的皮肤泛着小麦色,手心手背数不清的茧子和愈合的伤口,胜在每根指头修长笔直,指甲强迫症似的修理整齐短小,捏花边时灵动好看,她想那双手也抵得过弹钢琴的人指尖翻飞,收放自如吧。 第46章 月考可算是结束了,辛颛一进教室就瘫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玩手机,虽然晚自习还要被迫去上,不过轻松了许多,也就对对答案查看下错题。 不一会儿,陆献杭也回了教室,把书包扔在桌子上,走到辛颛面前踢了他一脚,招呼道:“走,吃饭去。” 辛颛跟着他起身,一路上摆着副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陆献杭也假装不知,与人相处,最在意的是舒服,对方愿意和他倾诉,他也很乐意去听,却绝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类型,再者说,辛颛每天那么聒噪,偶尔安静一次不容易,陆献杭全当放松放松自己耳朵。 一顿饭吃的没什么滋味,辛颛到了还是没开口,陆献杭挑了挑眉,只深看了他一眼。 下班高峰期,过了这条马路,对面就是校门口,突然辛颛被对向过来一人狠狠撞了下肩膀,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听到对方破口大骂:“操,没看见撞到老子了吗?眼瞎啊!” 骂声太大,惹得周围人都投过目光来,陆献杭转过身,站到那男的对面,打量他还穿着本校校服,不客气地撇了撇嘴:“都是同学,过分了吧!” 那人轻蔑一笑,挑衅道:“陆献杭,怂了?” 没想到这人还认识自己,陆献杭拧眉不是很想搭理他,拽着辛颛就往学校走去,可对方根本不依不饶,骂骂咧咧地要上手打架, 这时,两个女生并着三个男生跑过来,伸手就开始拉架,边拉边喊:“快别打了,住手!” 辛颛今天心情本就不爽,正好碰上个刺头,也跟着陆献杭揍他,可突然来了群人拉架,辛颛也没反应过来,下手没轻没重,差点扇掉其中一个女孩儿的眼镜。 徐靖媛和一个男生站两边拉住陆献杭,她有些费劲,只好用两个胳膊抱住他右臂,冲着三人大喊:“在学校门口打架,都想被开除,我直接去给你们找来黄主任怎样?” 陆献杭一把挥开徐靖媛的手,冷眼看她:“关你屁事。” 徐靖媛被憋了一下,没好气道:“狗咬吕洞宾!” 挑事的男生看着他们人多势众,不屑地“呸”了口唾沫,跑走了, 辛颛连忙扒开刚才戴眼镜女孩的手,上前去推推陆献杭,“嗳,她是班长。” 陆献杭面无表情地道了句歉,扭头就走,辛颛冲着徐靖媛“嘿嘿”两声讨好的傻笑,跑着去追陆献杭, 徐靖媛憋了一肚子火,旁边三位男孩子直安慰她,她吐出口浊气,拉着戴眼镜的女孩子走了。 第二节晚自习是时筠盯班,判了大半天卷子,累的腰酸背痛,可还有很多没弄完,她只看默写和作文,最令人崩溃的是,默写部分大面积空着就不提了,还有个作文没写满,来了行:“男帅女丽,亦无仇怨,师生一场,高分亮节。”真是哭笑不得,不知是给个低分赞扬下他的侠义精神,还是该贴在年级榜上展示下他的“才华”。 这边时筠咬牙切齿地打分,那边辛颛在和陆献杭偷偷传纸条, 陆献杭本来懒得搭理他,奈何他孜孜不倦,只好接过字条,打开一看,眯了眯眼, 辛颛看陆献杭认真思索片刻,然后才提笔写了什么传了回来,他一脸激动,打开一看:“蒙c吧!” 辛颛:“……?” 他这才反应过来,因为懒得重新撕纸,就在今天考试用的演草纸上写了这段话,以为看的懂,没想到陆献杭只能看清“兄弟”还有“选啥”,又重新撕了张白纸,规规整整地写:“兄弟,没能心有灵犀,真是心痛,那么我是选音乐还是体育呢?” 陆献杭这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回了句:“五音不全,四肢不协调,同时脑子还不好使了,都放弃吧!” 辛颛读完后,看着陆献杭就开始磨牙,意外地又收到一张纸条,“怎么,刚才无精打采的,就为这个?” 然而陆献杭等了半天,都没见辛颛再给他传字条, 等打了下课铃,辛颛“腾”地站起来,迅速找到体育委员,为即将举办的运动会提前抢占名额,回来路过陆献杭时,还傲娇地甩了甩前帘,“哥们我选体育,您嘞瞧好吧!” 陆献杭看着他中二的神态,有点后悔认识这个人。 ―― 时筠回办公室收拾了东西,有些累地揉着颈椎,往校门外走去,石煜的车在马路对面打着双闪,时筠打开车门上了去,靠在座椅上,边系安全带边打着哈欠,石煜有些好笑地看她,柔声道:“睡吧,等到了家,我抱你上楼。”时筠“嗯”了声,安心睡去, 车开到半截,来了通电话,石煜带上蓝牙耳机接听,等挂断电话,他眉眼都未曾动下,喜忧参半, 将车停到地下车库,他解开安全带,向着时筠那边前倾身体,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车内灯光昏暗,时筠睫毛长长在下眼睑处散开小小阴影,不知梦到什么美事,竟渐渐嘴角微扬,露出两颊两个可爱的酒窝,这么多年来,他的记忆深层总是难以替代时筠的笑容,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段话,他本是没有体会的,第一眼的相亲见面,时筠也不是漂亮的令人心动,可那逆着光被短短和煦的风荡起的笑容,递在手边的藿香正气水还有她掌心的温度,和如今她脸上的微笑重叠在一起,心跳有些加速。 …… 他将时筠抱到床上,去洗手间拧了毛巾,拿过来给她擦脸,动作很轻但还是吵醒了她, 时筠长了个身,这一觉睡的舒服,开口问石煜:“几点了?”,因着刚睡醒,声音里粘粘糯糯的,很乖巧,石煜点点她鼻尖,“九点多,是去洗个澡,还是接着睡?” 时筠出一身粘腻腻的汗,有些不适,忙说:“洗个澡,刚才这觉睡的解乏,已经不困了。” 等她收拾妥当,从浴室出来,就被石煜叫住,招手让她过来,时筠边擦头发边往客厅走,石煜从切好的果盘里舀了勺石榴,递到她嘴边,时筠没怎么在意,张口吃了, 看她擦完头发,石煜从边上拿过梳子,给时筠开始拢头发,蛊惑道:“你怎么不好奇我和爸妈说了什么,让咱们轻而易举地换了房?” 时筠是挺好奇的,一直没来得及问,当下就配合问道:“你怎么说的?” 石煜梳通头发,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用它包住发尾挤了挤水珠,“我给爸妈说,最近一段时间我在调休,这里的房子离时筠学校近,方便我们要孩子!” 时筠惊呆了,她自始至终都明白,他们之间还没发生什么,是因为石煜不想强迫她,她又想起刚才那口石榴,脸上隐隐发烫, 同时又突然间的清醒,她扭头盯着石煜,眼神锐利,似乎想从他脸上打量出什么端倪,他最近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提这件事的次数有些过勤,“你打算着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第47章 石煜好笑她的反应,又着实心疼于她的敏感,揉了揉时筠半干的秀发,像安抚美梦中被惊醒、瞬间警惕的猫儿,顺顺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还是要考虑下现实情况,毕竟你家属的年龄摆在这里。” 时筠总错觉自己还是上辈子的三十多岁,心里默默算了笔帐:自己一大学毕业出来成了老师,工作刚稳定一年就被逼相了亲,遇见了石煜,谈了不怎么见得到人的一年半恋爱,两人走向订婚,又大半年过去,也就现在,二十六岁的她光荣成为军嫂。 有时候想想挺可笑的,自己就是那种瞻前顾后、胆小如鼠的性子,能为了石煜一次次地鼓足勇气, 时筠莫名有些胸闷,思虑片刻,扭头对石煜半认真半调戏:“我觉得现在你这任务……不是要孩子的恰当时机,我最近忙着月考特别累,不过,你可以去翻翻日历,挑个好日子,本宫可以宠幸下你!” 石煜哭笑不得,俯视坐在地毯上的她,矮下上半身来面对面,眼神里全是挑衅:“……到时候,谁宠幸谁还不一定呢!” ―― 半夜里下起了大雨,将几日来的火热尽数熄灭,风骤雨急,形成幕帘般铺天卷地,被这静谧的城市衬得更加不羁。 最近一段儿,时筠睡的不好,一晚上能醒来好几次,或者连续做几个乱七八糟的梦,今晚尤甚,一直以为是月考事情太多,累的,可白天年级排名总出来了,试卷也讲完了,本以为终于能睡个好觉,可耳边总是嗡嗡的,夹着某种破碎杂音,惹人心烦,此刻雨滴拍打在玻璃窗上的动静,更加重了时筠的胸闷,她直起身来,悄悄掀开毯子,在床边趿了拖鞋,端着杯子轻手轻脚地出屋,顺带关了空调。 水滑过喉咙,平复掉烦躁,时筠真觉舒服多了,人还挺精神,没什么睡意,随手将杯子搁在桌上,走到窗边,漫不经心地远眺, 视野通透,顶空中的月亮如同闺阁中起夜的少女,披着层纱,似透未露,朦胧雾感,给窗稍稍开点缝隙,既防着雨水渗进,又方便呼吸新鲜空气。 这般呆了会儿,时筠舒畅地点点头,打算回去睡觉,猛地转身,余光里似乎瞥见个什么闪着细小红点的东西,她狠眨了眨眼,借助窗外的亮度,转动着身体环视四周,三圈过后才明显确认光点的位置是电视柜处,她走到柜前,蹲下身子察看,在红光又一闪而逝的档口,判断出dvd侧面的侧面有问题, 时筠有些疑惑,家里这台dvd比她年纪都大,爸妈不舍得扔,可以理解,但是这个东西已经好多年没有用了,最后的这次搬家,dvd根本就没有连接任何电源和插销,怎么会莫名其妙地闪红灯呢, 突地一阵耳鸣袭来,时筠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耳朵,皱着眉头打算硬抗过去时,就被人拉了手,抬眼一瞧,只见石煜弯着腰,满脸担忧地在打量自己,时筠瞬间醒过味儿来,急忙站起身,也不管自己头晕眼花加手抖,栽着想往前走,还不忘拽着石煜一起, 石煜担心不已,稳稳扶住她,往旁边走几步,想让她先坐沙发上缓缓, 时筠猜到他的意图,握着他手臂不放,低低嗓音:“别,快走!” 语气中的焦急显而易见,石煜不解,直接一个公主抱,抱起她就往卧室去,刚把她靠放在床头,就被时筠一把搂过脖子,石煜停住动作,想着她头晕,可能需要支撑物舒缓一下, 时筠捏皱他身上短半袖的领口,不想松开,凑近他耳朵,一字一顿:“石煜,中厅那里不太对劲,我有些害怕!”音色此刻也特别奇怪, 石煜觉出不大对劲,也学着时筠凑在她耳边:“怎么回事,你看见了什么?” 虽然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时筠也选择实话实说:“我不确定,刚才我看见个闪动的红点,我猜是窃听器,但万一……是炸弹呢!” 石煜脸色瞬间凝重,他有些不好的预感,所有猜测下意识地往外冒,他保持着面无表情,怕吓着时筠,“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时筠心慌慌,搂着他脖子不敢松开,“甭管是窃听器还是炸弹,你熟悉吗?” 石煜抚着她后背,温言温语:“别担心,我对炸弹熟悉,对窃听器反而不熟。” 时筠心下松了口气,蜷了蜷冰凉的五指,“你去吧,安全为上,需要我做什么?” 石煜用脸贴贴她的脸颊,“放心,我有分寸,不过,真有个忙需要你帮,十分钟后你往这个号码上发个短信,只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事态就好,其余的保持手机开机就可以!” …… 常霖被电脑提示音吵醒吵醒,他开始操作程序,边看屏幕边推副驾驶里熟睡的闫津,“快,醒醒,有情况!” 二人从车里下来,他们的车就停在时筠他们家楼下,背起包穿过雨幕快速上楼,到了房门口,闫津抬手有规律地敲三下门。 听到敲门声,石煜从中厅走出来,给他们开了门, 屋里只开了一盏夜灯,半明半暗之间,照着石煜情绪不明,他摇了摇头,手指了指中厅电视柜处,常霖立刻会意,他走到闪红光的物体那里,从包里取出手电、剪刀、改锥和镊子,一番鼓捣之后,东西被取了下来,又从包里取出电脑,链接上,常霖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石队,你看,这个窃听器是近来才安装上的,应该是针对嫂子的爸妈,但窃听器款式很旧,杂音严重,非常影响窃听者本身获取消息的真实度。” 石煜拧眉不语,片刻才道:“闫津,你给何郅恒打个电话;常霖,你找物业要小区的监控,查查有没有可疑人员。” 说完,石煜转身回往卧室,他轻推进入,发现时筠就愣愣地站在房门口,见他进来,反应过来,上前拉过他的手,问:“我都听见了,我能参与你们吗?” 看他不说话,时筠晃晃他的手臂,撒娇意味、恳请意味明显:“求你了!” “拉着我,挨着我坐,我有些后怕!”石煜无奈答应了她,伸手撩了撩她额前挡眼的碎发, 时筠收了收两臂,抱紧了他的胳膊,“我也是,非常怕!” 第48章 没多会儿,何郅恒就到了,时筠紧挨石煜坐在沙发上,无言地捋着思绪, 何郅恒没带上次那个白短袖,但还坐着轮椅,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回推他的恰巧是在赈灾那次和时筠闹了个误会的女护士长, 时筠心下装满事情,也没转过神儿来,女护士长倒是先认出了时筠,打量她没什么尴尬反应,自然放松了许多,随意地推着何郅恒过去,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事情大致经过我都了解了,常霖,查的怎么样了?”何郅恒拧眉最先开口问道, “目前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我对窃听装置的终端进行追踪,发现从卸下窃听装置的那刻起,传播信号和终端连接就自动切断并消除所有痕迹,”常霖面色微凝, “我又查过它信号输送的几条路径,正三角定位,不过,我觉得调查出的线索可信度不高。” 闫津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常霖解释道:“这个窃听装置,虽然型号老旧,窃听效果真心一般,但它传输信号的强度,以及反侦察的保密安全度极好,可以这样说,最后查到的是它想让你知道的!” 闫津瞬间恍然大悟又接着一声“嘶”,说道:“真有意思嘿,这个窃听器,重点不在窃听上,那费劲安上有什么意义?” 时筠突然睁大了眼,回神般想起什么:“窃听器安装在dvd侧面,而dvd早就不用了,这样一来,轻易不会被发现,那么,对方怎么这么了解我们家里的情况,或者说,最起码对我们家的电子设备特别清楚,” 停了下,又继续道:“我记得前段时间,我爸有提过家里的网出了问题,过后还叫来之前给家里装网线以及负责售后服务的那些人,这样,是不是就能说通,为什么对我们家的电子设备如此了解!” 说话的全程,眼神下意识地飘落到石煜的侧脸上,石煜感受到她的不确定,也侧过头,用鼓励的目光回视她,时筠的声线逐渐稳了许多, “我猜想,这个东西会不会不是为了窃听,家门是密码防盗家中还有监控探头,有没有可能是想破坏我们家的安保系统,随时畅通无阻?” 常霖最先反应过来,上手去敲击键盘,其余人无话,空间里弥散着等待的沉默,片刻过后,常霖确定般:“没错!”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时筠舔了舔嘴唇,没想竟然对了。 石煜从背后伸去悄悄拉过时筠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时筠也故意紧攥了下他的手, 石煜心情颇好地对时筠说:“给你们家装路由器的负责人联系方式有吗?给常霖。” 时筠点点头,从手机里调出一串电话号码来,递给常霖, 常霖查着,闫津在边上帮忙,中途何郅恒接了好几个电话,还和石煜聊了半天, 时筠见没自己什么事情,头枕着石煜的肩膀,闭目养神,养着养着神,倒把睡意养了出来, 当石煜打算和她商量个事时,扭头发现她早已熟睡,莫名地好笑,他一把抱起时筠,送进了卧室。 ―― 时筠一觉睁开眼,再看时间,七点多了,她吓得猛然直坐起身,极快速度换好了衣服,就往洗漱间冲,石煜在厨房这里听到动静,将早饭端到餐桌上,走到洗漱间外,跟着门神似的挡在门口, “我今天有……早自习,完了,必然……迟了!”时筠叼着牙刷,吐字不清, 石煜打算跟她商量事情,于是先告诉她,已经请了假,今天不用再去学校了,随后郑重道:“和你商量下,我们决定去趟深圳,然后转机澳门,就十一国庆这几天。” 时筠顿了下,将嘴里的水吐出来:“需要我回军区大院对吗?也不能出门对吧?尽量让爸妈也少出门是吧?” 低头去捧水洗脸,完后抬头盯向他,语调里没什么好气:“这不叫商量吧!” 她的炸毛让石煜憋不住想笑,从一旁抽来毛巾,上前给她擦脸,时筠不怎么愿意顺着他,把头一转,躲开了毛巾, 石煜也不恼,执拗地上手托住她下巴,另一只轻擦她脸,“大早晨起来就生气,留点胃口吃早饭。” 时筠没他力气大,挣不来,还想继续发脾气, 石煜瞧出她的意图,连忙要掐断火苗:“我确实有在和你商量,听我说完,有两个选择:一个在本市,情况很明朗,针对的就是我们这一方,在大院里安全可以保证,出门还是算了;还有一个,跟我走,不过这一趟,说白了,咱们是诱饵,但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尊重你,我的出发点不变,还是希望你能留在本市!” 时筠瞬间消了气,刚要开口说话,又被他打断:“我先要给你说清其中涉及到的利害关系,之前‘老板’利用死去的线人给我们发出错误情报,我们也做了部署,索性将计就计端了‘老板’最重要地区的工厂,这个任务最开始时,是我和线人直接碰头,‘老板’把我放在明面上了,意味着靶子是我!” 时筠懂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说你离开了本市,我们由其他警务人员保护着,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对吗。” 石煜点了点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在赌,” 时筠好奇:“赌什么?” “我们连续给了‘老板’几次重创,又制造了边边角角不少的麻烦,我这个靶子明显,我们去深圳,目的明显奔着他手里的洗钱公司,另外引出‘老板’在本市的势力,我不在,他们必然想弄些动静来,我们在赌,赌他们还有多少东西放在本市!” “所以,”时筠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留在这里’或‘跟你一起’都很危险,你教的防身术,我目前还不能好好地保护自己,所以当我没把握时,我更愿意选择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知根知底、敢信赖的身边人!” 石煜能猜到她的选择,不怎么认可, “咱们早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蚁,现在不仅是法律上的关系,还涉及到性命,这是我的选择,因为前世的缘故,我后悔过,这次是你的机会,你要用实际行动让我牢牢记着,为你做的这些选择,都是正确的,我没必要后悔!” 石煜一揽手臂,将时筠收到自己怀里,“这一番话,不带你去都不成了,” 又捏捏她肩头,“好,这趟放宽心交给我!” 第49章 吃过早饭,石煜才告诉她是今晚的火车,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爸妈也都通知到了,还有些时筠零碎的东西,需要她再拾掇下。 因着担心在火车上吃不好,石煜专门提前两小时出门,带她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大堆喜欢的吃食, 将车存在火车站的地下停车场里,时筠挎着放身份证等重要物品的小包,推开车门,走到后备箱处,刚伸手要去接行李,石煜挡在她身前,“你看好身上的挎包,很重要,其余的我来。” 时筠睨他一眼,打趣道:“那,四舍五入,我是最重要的呗。” 石煜挑眉笑了下,那低低的声线像是被暖风扬起的风铃,洋溢着愉悦和戏谑, “当然,你是第一位的!” 这个回答让时筠欢喜,一路走来都是眉开眼笑的,带着石煜的心思也渐渐松快下来,不那么沉重着。 …… 晚上七点,火车停靠三站台,二人检票进入车厢,虽然时筠拿的东西少,却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根本往前走不了几步,石煜紧跟在身后,时不时抬手扶她腰一把,稳住重心, 突然,时筠“诶”了声,石煜看向她下巴微抬的方向,是他们硬卧的包厢, 时筠找到他们的中铺和下铺,回首从石煜手中接过东西,放到铺上,接着从袋子里拿出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笑眯眯地递到他嘴边,石煜就着她的手,喝下大半瓶。 包厢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个人,一个住在他们这边的最上铺,一个住在对面的中铺, 这时,有个身穿白色海军军装,却没有带军帽的男人,在他们对铺放下行李,石煜抬眼打量了一瞬,边掏出手机盲打了几行字,边扭头问时筠:“住中铺还是住下铺?” 时筠想了想,道:“还是中铺吧,你睡下面我安心。” 石煜对着她柔声道:“听你的!” 车开动了,包间里又过来一位年纪偏长的妇人,妇人把视线扫过一圈,走向白衣军人那边, “小伙子,我腰不太好,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白衣军人很友好,“可以的,那阿姨,您是住哪个铺?” 妇人一看有戏,立马掏出车票,边给他示意,边指着上方:“应该是……对,你这边的最上铺。” 时筠听愣了,最上铺和最下铺的价格明显不一样,要是腰真不好,当初就别买最上面的啊,刚想开口替军人辩驳,手就被石煜指尖分开,十指相扣,时筠疑惑地看向他,石煜朝她使了个眼色, 时筠没有出声, 其余的人更是看热闹,才不会出声, 妇人见白衣军人收拾东西的动作缓慢,以为他不乐意,颇有些不快:“不情不愿的,之前别答应那么爽快呀,再说了小伙子,看你这军装,国家培养你这么个军人,为人民服务不是应该的吗?” 时筠听得越发不耐烦,她从石煜手里抽出矿泉水瓶,直接仰头喝完他刚才剩下不多的水,然后双手扭曲瓶身,将瓶子挤扁,故意发出“咔吃咔吃”的声音, 妇人转过头来,看清时筠一脸“别惹我”的表情,不再多说什么,就站在下铺旁不挪地方, 白衣军人也不辩解,收拾好东西后,将铺位让给了妇人,自己爬到最上面去了。 也不能怪妇人认怂,在出家门之前,石煜告诉她,他们这次出行需要伪装一下,时筠以为是那种变装变风格,兴冲冲地化了妆,口红专门涂的大红色,两臂分别贴了纹身贴,还选了个包臀裙,刚出卧室门,就被石煜撞个正着, 她竟然傻里傻气地问石煜好不好看,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她换回了正常的短袖长裙,摸着被石煜咬疼的锁骨,赌气就是不擦掉口红和纹身贴, 石煜深深看她一眼,沉默着算是同意了, 反观他自己,一顶黑色鸭舌帽,上身穿黑色短袖,领口处挂着一副墨镜,露出的手臂肌肉丰满、健壮有力,下身黑色运动长裤,脚踝那里收紧,最后的运动鞋也是黑色网面、白色底,尖锐的低调。 时筠头发原本有些偏黄,这样子打扮,又一脸不耐烦,任谁都觉得还是远离对方为妙, 刚才妇人说出的话实在令她厌恶,便起身离开包厢,临走前把挎包挂在石煜脖子上, 从卫生间出来,见石煜靠在一旁,脖子上还挂着她的挎包,有些滑稽, “那个军人是假的,服装不对,我已经通知了铁路警察,恶人自有恶人磨,别不开心了。” 时筠微微怔住, 这才发现,车厢里忽明忽暗,浮光掠影,他掌心打火机的微光令人心安, 石煜见她不说话,于是解释:“只是手痒。” 时筠倒没计较这个,往光源处凑近,“这么暗,是在过隧道吗?” 石煜轻轻“嗯”了声,顺势往她手里塞进几样东西:“洗漱吧,我不走!” 时筠在水池那里洗漱完毕,接过他递来的洗脸巾,道:“我好了。” 回到包厢,已经熄了灯,妇人倒是睡了,另外几个年轻人,玩着手机,光照亮出一片脸来, 时筠对上石煜低声道:“晚安。”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中铺,石煜等她躺好后,才反身回自己铺位躺下。 夜半三更,时筠从浅眠中清醒,被呼噜声搅得有些烦闷,开始痛恨自己择床的臭毛病,怕吵醒石煜,她缓慢无声地翻了个身, 越强迫自己入睡越是睡不着,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时筠有些忍不了,她悄悄爬下了铺,就着车窗外微弱的星光,往厕所走去, 一出卫生间的门,视野里石煜用手机电筒照着亮,安静等待, 时筠愧疚吵醒了他,走近他来:“抱歉啊,吵醒你了。” 石煜牵过她的手,领着她往回走:“没有,我正好起夜,看你去了卫生间,在这里等你而已。” 站在爬梯这里,时筠刚想上去,石煜压低声音问了句:“我有些睡不着,陪我呆会儿成吗?” 回去其实也不困,时筠答应着点了点头, 二人躺在下铺,石煜侧着身子,时筠靠在他怀里,这样的深夜让她想起了自己义无反顾地去暴雨的南方找他,两个人一同挤在一张行军床上的那晚。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石煜担心没几个小时让她安眠了,于是亲亲她额头,用手合上她的眼:“小时候,我母亲就是这样哄我入睡的,你试试,会好梦的!”说完又伸手捂住她耳朵,以减少呼噜声的影响, 生疏的动作、干涩的语调,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深邃,时筠搂着他的腰,点头道:“好,”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不是凑巧起夜的,你那么警觉,可能在我睡不着翻身时,你就醒了,” 最后舒宽心道:“放心,我有些困了,你也快睡吧!” 第50章 临近第二天中午,时筠才醒来,视线平扫一圈,包厢里除了她人都不在,连石煜也不知去向,心下不知觉地有些慌乱,她摸过枕边的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 由远及近的手机振动音响起,石煜走了进来,坐到她床边,问:“什么时候醒的?” 为了掩盖这杂乱的心跳,时筠选择岔开话题:“现在都中午了,怎么没叫我?” 石煜将手中盒饭搁在短桌上,“看你睡的香,没舍得,既然醒了就起来洗漱吃饭吧。” 时筠饿得前胸贴后背,快速地洗漱完毕,然后坐下来开始吃饭, 刚送进嘴里第一口,时筠默默地放下了筷子,反身从那堆零食袋里翻出酸奶,吸管一插,慢悠悠地喝起来, 石煜看她一副完全放弃的模样,也没强迫,只问了句:“结束了?” 时筠自认对食物很友好,学校食堂的教师餐厅很好吃,就算不想吃食堂了,校外的小吃也不少,自从石煜驻本市之后,她的口味是被养刁了许多,但也不至于挑剔成性,主要这盒饭的确过分了。 清理了桌上她制造的垃圾,石煜对她讲:“一会儿就到地方了,下车后带你去吃饭。” 很快列车进了站,缓缓地向前滑行,将东西收拾好,两人还跟之前一样,分工明确,时筠挎着小包,其他由石煜拎着。 车刚停稳,时筠起身想要最先出包厢,石煜拉住她手臂一把扯回怀里,等这个厢里的人都走了,才松开力度, 他快速从兜里掏出蓝牙耳机,安到自己耳朵上,然后将领口的墨镜拽下,带到时筠眼上,又把自己鸭舌帽移到她头顶,顺势理了理她微乱的秀发,悄悄话般小声郑重道:“走的时候一定拉紧我,别……让人贩子给拐跑了!” 听到这里,时筠张了几次嘴,都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真和前世的他变了不少。 蓝牙耳机一直接通着,石煜隔段时间就“嗯”一两声,时筠也遏制住乱瞟的眼神,一路上安静地跟紧他步伐, 等他们上了出租车,石煜报了一家酒店的名字,然后摘掉了耳机, “怎么手这么凉?”放耳机回兜的动作不小心触到了她的手,冰凉的五指,掌心潮湿。 时筠回捏了下他指尖,微抬下巴,动作随意,“没事,外面热车里凉,可能冷热交替的缘故吧。” 石煜秒懂她,嘴角微微勾起,无所顾忌:“别紧张,后面跟的两辆车都是保护我们的!” 时筠抿了抿嘴,轻皱眉头,以为刚才自己示意‘司机还在’的动作不够明显,于是用腿撞了下他, “这位是宋诚一,在本次行动中专门负责咱们的安全!”石煜勾下她眼上的墨镜,在她视野里转头看向司机,开口解释, 宋诚一抬眼对上后视镜里时筠探究的目光,嘿嘿一笑:“嫂子警惕性高是好事儿!” 石煜很是满意宋诚一的称呼,拍了下他座椅背,问道:“酒店这时候还供应餐饮吗?” 宋诚一摇了摇头,“这个不大清楚。”又接着问:“哥,你们还没吃饭?” 时筠有些难为情,总觉得自己在目前这种情势上,不该仍处处挑剔,石煜肯定还有事,自己这不算拖后腿吗? 于是忙插嘴道:“吃了。”没成想却与石煜异口不同声:“没吃。” “啊?”宋诚一感到不解, 石煜瞥了时筠一眼,顺着她的话:“算了,没什么,先去酒店。” 石煜将她送进房间,留下句:“放心,房间各处都已经检查过了。”就离开了, 时筠闻了闻自己身上浸满火车厢里的怪味,从行李中找出换洗衣物,打算先洗个澡, 等洗完了澡,时筠将行李箱摊开平铺在地面,开始收拾东西,边收拾边觉得腹中空空,又吃了些乱七八糟的零食,算是填饱了肚子, 大大小小的箱子,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时筠有些诧异,给父母报过平安后,还觉得特别无聊,索性把自己裹进被窝,准备再睡一觉。 …… “不行,我不同意,不能把时筠牵涉进来!” “可她早就被你牵扯进来了!”何郅恒刚下达完指令,便遭到石煜反驳,说出的话自然不大好听, 石煜脸色瞬间极差,手一直攥成拳, 宋诚一回想起刚才: “深圳这边,需要当地警方配合,以扫黄打黑的名义,清扫毒品暗网,放走三条船后,切断所有深圳到香港的海上违法运输线,蔡卓康,你带队负责追踪,必要时潜上船,” “有情报称近一段时间‘老板’频繁往来香港深圳,趁我们在深圳搞出大动静时,闫津,你带队立马飞香港联络线人,” “还有,石煜留在深圳,‘被保护人’也留在深圳。”就头疼不已,忙打起圆场:“嫂子这边,会暗中安排好狙击手和保护人员,不会出事的。” 石煜冷冷地开口:“我不反对我作为诱饵,但时筠不能和我一起,那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何郅恒也懒得跟他废话,“上面的决策,由不得你乱当家!” “深圳这个点,不能出问题,再说了这个事情你又不能代替时筠做主,让她自己来决定!” 听何郅恒说完,他紧锁的眉心也未曾舒展,一阵开门声响起,石煜扭过头来,震惊地看见时筠走进来, 何郅恒拄上拐杖,朝众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屋内闻可落针,时筠走到床边,挨他坐下,没话找话说:“原来你们就在隔壁房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这是能随便答应的吗?”石煜打断她的话,语调中的怒气清晰明了, 时筠促促鼻子,委屈道:“我还什么都没答应呢,你凶什么凶?” 石煜将她拉来按在怀里,凑近她耳边:“何郅恒知道你是顾全大局的人,让你来,其实就想让你劝劝我,” “你若信我,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重要,你听好并记住!” 第51章 距离十一假期结束只剩两天,时筠也好久没再见过他了,自从那日下午,敲门声将她从梦中吵醒,紧接着又被带到隔壁,隔壁是个套房,自己站在内室门外,全过程听地一清二楚,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其实也忐忑不安的, 等回到自己房间,桌子上摆着份温度刚好的饭菜,时筠也说不清她那时候怎么了,明明一整天没好好吃过什么东西,饿的心慌却什么也咽不下去,还莫名其妙地想哭,只能哽咽着强迫自己往下生吞硬咽,一阵不适突然反上来,转身快速跑向卫生间,“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时筠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抬头对上镜中自己,眼睛里闪着极淡的红血丝,伸手向下探去,撩开自己衬衫下摆,摸到牛仔裤的腰身,一把枪横在镜子里, 回想刚才,他抱着自己,什么也没告诉,只把枪递来塞进衣服,说:“务必保护好自己,我教你的别忘了!” 这几天她一直乖乖呆在房间里,等待着这场声东击西的戏码上演,做为其中一环发挥力量。 ―― “我们的人进去了,情况基本稳定,是否展开抓捕?”乔副局坐副驾驶位,冲后面几人问道, “你们怎么安排的?”何郅恒反问, “我们打算突入扫荡,分成三队,一队从正门进,二队从后门围堵,还有三队控制周边,谨防漏网之鱼,等这里全面封锁、局面稳定住后,就交给你们了!”乔副局这样布置到, “好,我们配合你们。”何郅恒点点头, 很快整个会所就被控制住了,石煜跟着第二梯队从后门包抄,他步态迅速,一脸的焦急,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现在急需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搜查安成化学制剂工厂的借口。 昨天与何郅恒发生争执,不过是因为他知道:深圳对于“老板”来说只算得上狡兔三窟中的其中一窟,“老板”就算要跑,也绝不会让对方好过。他在时筠身边,危险翻倍;他不在时筠身边,“老板”选择对付风险小的,时筠活着做不了人质,死也算可以接受, 所以石煜不能留她在深圳,但s市现在也回不去,计划正在收网,没有多余的人手保护她。 于是他想到一个办法,重生回来他就开始布局,想办法到本市服役,除了时筠这个因素外,还有常霖的原因…… 记得那一年,他终于申请到假期回家过年,石滨那段日子身体总在闹病,心急着想抱上孙子,石煜本就假期不多,这次算难得一遇的机会,而那个寒假对时筠却特别重要,她第一次带高三,学生们假期要补课,时筠不仅要坐班上课,还时不时想着给他们“开小灶”,别说为了安抚老爷子答应去调养身体,就连过年都没放在心上, 大年三十得了空,他们打算出去吃饭,过下二人世界,石滨也很乐意,爽快地同意了,结果在餐厅,端菜的服务生手上不稳,把时筠的那碗汤全扣到了手机上,时筠很是心塞,那个服务员更是沮丧,一个月将到手的工资,瞬间扑腾着翅膀飞了,这时,一个男服务员走过来,说能帮忙把手机修好,那个人就是常霖…… 石煜回来后,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常霖,棋盘上的落子已然七七八八,所有的事都按照他的计划推进,那个在s市烂尾楼被枪杀的线人,其实临死前什么线索都没挖着,是自己,深愔和线人的联络方式,特意向何郅恒他们传递出深圳和香港这两个点, 他一直等待着安成化学制剂工厂这个关键点,因为里面有小姨的女儿,前世错过了这条线索,后来还是安成化学制剂工厂发生爆炸,厂长监狱里畏罪自尽,他女儿接受“证人保护计划”,石煜从她嘴里撬出来的信息。 时筠死后,他总做那些上帝视角般支离破碎的梦,他才懂,原来自己曾那样伤她心过。 这家会所是“二哥”名下的,石煜也是前世和时筠结婚后才查到:“二哥”是个著名黑客,替“老板”维护管理他们的非法“暗网”交易平台, 石煜的办法很直接:要抓住“二哥”及其身边信任的人,立马提审,今晚应该可以诈出安成化学制剂工厂。 等特警踹开其中一间ktv的门,石煜率先冲进去,视线平扫一圈后退了出来,回身又踹开一间台球室的门,里面几个女人发出尖叫声,石煜打算掏枪,突然想起枪已经给了时筠防身, 这时,几人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掏出枪,冲着石煜开始扫射,也多亏身后的特警拽了他一把,石煜捂着胳膊,鲜血从手指缝里往外流淌, 那特警问他:“你枪呢?” 石煜靠墙边站着,眉头都未皱一下,“落车上了。” 特警:“……”,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从小老师口中批评教育的对象,不带笔考试,就像上战场不拿枪一样。 面对这种反抗,其余特警立马增援过来,顺势往房间里投了几颗催泪弹,那人一看情势不妙,捂住口鼻破窗而出,围在会馆四周的第三队将他抓个正着, 会馆中所有人分几批被带走,石煜坐在救护车里,医生边给他处理伤口,边叮嘱注意事项, “……伤口这些天别沾到水!”石煜颇有耐心地一一答复, 常霖走过来,站在车门外,直等医生离开,才开口:“石队,我查了会馆里所有监控,一天一删,除非他们的核心人员有备份。” 石煜早就猜到了,他挽下袖口道:“这个会馆一看就不简单,让乔副局好好搜查搜查,蔡卓康留这儿盯着,你跟着我回去,咱们去会会这些牛鬼蛇神。” 审讯室―― “姓名?” “李二。” “年龄?” “二十九。” “性别?” “警察叔叔真逗,您这都看不出来?” “少废话,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石煜听着里面的问话,推门而入,李二用余光斜视他一眼,嘴角斜微上翘,满身写着不屑, 石煜面无表情地拉过一旁椅子,坐下,被桌子正好挡住,右手悄悄撑在左手臂下,直接问:“二哥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第52章 李二听完,向后将身子靠在座椅背上,只有拷着手铐的手紧了紧攥成拳头, 石煜假装没瞧见他的小动作,示意身边警察继续审问, “会所法人代表是你吗?”警察接着问道, “警察叔叔,你们真逗,您看我这样的,像是那种有会所的人吗?” 石煜安静听着,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手指按在塑料扣上,一点一点地打着火又熄灭, 李二突然有些口干,朝站他旁边的警员要了杯水, 等他喝完水,石煜才不紧不慢地提出:“再给他倒一杯。” 李二喝了第一杯水后,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渴了,于是闷声地接过第二杯,低头又迅速喝光, 就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石煜陆续让警员给李二倒了十来杯水,直到撑的他再也喝不下去,还很反胃,食道里灼烧感却很强烈, 石煜观察他微表情,侧头歪向旁边的警察,“兄弟,借根烟?” 警察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抽出根递到他嘴边,石煜下意识地脖子往后微撤,顿了下才道句:“多谢。”伸手接走警察的烟,用打火机点燃,倾斜在一旁的烟灰缸上,让它静静燃烧。 警察还未继续审问,李二便如此静不下来心,烦躁开口:“警察同志,我们就是一起聚聚玩玩,能干什么作奸犯科、违法乱纪的事儿啊?” 石煜压根没看他,随手翻了翻自己带进来的材料,一一列出罪状:“携带枪支、袭击警察……先别急着狡辩,报告都在这里,你很聪明,枪支上的指纹被你擦了,但别忘了你袖口的硝烟反应。” 李二舔了舔后槽牙,猛然发觉自己手抖的厉害,连忙左手摁右手,看似急切着说:“警察同志,同志……我交代,我都交代,能先给我支烟吸吗?” 石煜没吭声,随手掸掸一直燃烧在烟灰缸上,很快就只剩下的烟蒂,仿佛这个事情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其余两个警察也都跟没听见似的,谁都没有挪动地方, 这个动作刺激到了李二,他肺里烫的难受,打着发颤音调:“快,快他妈给我!” 石煜又向旁边的警察要了根烟,用打火机点着,食指和中指夹着,离开座位走到他身前, 李二的瞳孔布满红血丝,两颊肉微微发抖,面目狰狞,眼神贪婪地盯着他指尖香烟, 石煜将烟微微远离他,弯腰低头在他耳朵边停下,声音像是有魔力,蛊惑道:“要不要再给你找几个女人?” 李二瞬间开始浑身发抖,挣扎着起身要去夺石煜指尖的烟,还没成功就被旁边的警员给控制住了, 石煜敏捷地往后撤了一步,在李二渴求的眼神下,将烟掷到地上,用脚尖捻灭, 李二已经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便发疯般要去抓挠石煜,明显是徒劳无用,他被警员死死按住,“老实点,别乱动!” 石煜几步退回到自己座椅位,对着身边警察道:“对他进行尿检和血检,我怀疑他吸毒了。” 警察听完立刻起身离开房间,石煜冲着直喘粗气的李二,不屑一笑,然后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口水:“你们头儿怎么立规矩的?干这条线上的不是不让碰吗?你还偏要好奇,” “你们自己的新型毒品,功效怎么样,你不清楚?”石煜倏地抬眼盯向他,目光毒辣,对摁住李二的警员高呼:“卸了他下巴,别让他咬舌!” 警员即刻反应过来,出手卸了李二下巴,只见鲜血从他嘴里流出,警员检查了下,对石煜报告:“咬的是舌尖,看来他没打算咬舌自尽。” 这时,警察带着医生进来,医生剪了一段李二的头发,并且抽了他一管血,又顺带处理了下他嘴里的伤口, 医生一离开,石煜就冲警员点点头,警员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又给下巴安了回去,李二哂笑的嘴角还垂着血痕,刚要开口说话,常霖在屋外敲了敲门,石煜闻声而出,故意没有关严房门, “……已经准备行动了,隔壁好几个已经招了……”关键信息确保屋内所有人都能听清, 石煜折身回来,对着两名警察安排后续,余光瞥了眼李二,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二哥,”就算李二这里雷声大雨点小,石煜走之前也并不打算放过他, “折腾了这么久,累坏了吧!你不过是想我们有求于你,想谈谈条件,其实对你这种油盐不进的人,我们根本没打算浪费功夫。” 李二瞬间明白,刚才的问话没一句问到点子上,于是怒火中烧:“耍老子玩儿呢?” 他不甘示弱,选择最痛的地方下刀:“我们的‘药’怎么样,不过是那些个线人告诉你们的,你们所谓精英中的精英也不怎么样嘛,我们全部‘家伙’一起上,精英们基本上才坚持个二十四小时!” 两名警察早已失态,红着眼眶捏紧拳头即将蓄势待发,石煜不能暴露出自己任何情绪,睨了他一眼,讽刺道:“说你是个傻逼,你还非要证明给我们看自己就是。吸了这种新型毒品不能喝水,会加重灼烧感,另外你的大脑持续处于异常兴奋状态,不仅**增加,对含尼古丁等有镇定功效的物品依赖程度猛增,但同时气管壁极其薄弱,进肺的烟雾能烫伤气管,‘老板’连这个都忘了跟你说?” 石煜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二,从他眼神中渐渐挖掘出不可置信,又添了把火:“看你这样子,确实无知,也是,你有点儿短板,‘老板’才好拿捏呀!” 他暗自感叹石煜的攻心计,心下加强了警惕,啐了口唾沫:“死了那么多弟兄才查出这么点儿东西,也够废物的,怪不得这么多年,老大都不放你们在眼里!” 石煜站在房门口,回首假装思索着什么,然后平地惊雷:“刚才卸下巴真是吓着我了,毕竟你这最重要的人证死了,后期定罪……其实也不碍事,不过,我想了想,卸下巴是真没必要,因为你这样的人,太惜命了。啊,我懂了‘老板’不告诉你新型毒品功效的用意,肯定不是忘了,大约从来就没信任和放心过你吧!” 石煜摸上门把手,最后冲俩快忍不住的年轻小警察坏笑了下,明示道:“这笔录也做完了,监控探头也该关了,剩下由你们处理就好。” 第53章 石煜离开审讯室,没着急去找何郅恒,他先转了几个房间,在最后一间里找到了常霖,常霖看到他进来,从桌上拿起个东西递给石煜,讲解道:“我改良了下这个夜视镜,镜框角有个微型摄像头,并且眼镜里有gps定位芯片。” 石煜端在手上研究了下,非常满意这个设计,又想起什么来,说:“这次行动给你配的手枪呢?借我下。” 常霖听完,从腰间卸下枪抛给他,疑惑不解道:“石队,你枪呢?” 石煜检查了下子弹,语调平常无奇:“给你嫂子了。” 常霖睁大了眼,继而压低声音惊诧:“哥,你疯啦,嫂子会用吗,你就给她?” 石煜无所谓地点点头:“没事,带你嫂子去过朋友开的射击训练馆,她见我开过枪。” 常霖:“……” 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转过身打算一会儿给保护时筠那边的人通个信, 石煜准备好后,拍拍常霖肩,深吸口气:“走了。” 常霖目送他离开,嘱咐道:“哥,小心点儿!” 石煜背对常霖,脸上无奈的表情常霖看不见,只听他低低叹口气:“放心,她还等着我呢。” 等他离开,常霖才发觉自己个单身,说那么多屁话干嘛,摸了摸胳膊起的鸡皮疙瘩,开始给时筠那边的人通电话。 和李二较了一夜劲,石煜边活动筋骨边往外走, 何郅恒远远地看见他,拄着拐杖快速前挪,边追边喊:“石煜,等下。”石煜停下脚步,忍住疼转了转左臂, 何郅恒跟上前,看了眼他手臂,问:“需要休息吗?” 石煜无所谓地笑了笑,摇摇头,何郅恒忽然间严肃:“刚才审出两个地方,看你这样子,还是解救妇女儿童去吧!” 听到这儿,他一蹙眉心,想到了小姨的那个女儿, 石煜“嗯”了声,何郅恒抬头看了眼表,继续说:“现在是北京时间五点半,六点两队同时出发,你来指挥,切记,你们任务结束后给我汇报一声,我们这边才能展开行动,” “时刻保持联系,还有,”何郅恒低下音调提醒他:“你那个表妹很可能在那儿,多注意着点。” 石煜脸上表情微变,点了点头,深看何郅恒一眼,“多谢!” 何郅恒摆摆手,警告般瞪了下他:“你放心,时筠的枪我不收缴,你安心执行任务吧,别再受伤了!” 石煜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他边走边掏出手机,垂眸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 是片老旧的小区,这就好办多了,石煜心下盘算,指派两名便衣女警拎着水果、牛奶先串了遍嫌疑人所在的单元户,假意走错了,向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打听寻人, 四十分钟后,车内等待的人给两位女便衣打了个电话,女便衣收到信号,找了个借口离开六号楼, 回到车上,女便衣向石煜汇报情况:“比较麻烦,因为房型过于老旧,楼梯间里堆满了杂物,刚才有个下象棋的大爷说他女儿是管收煤气费的,那房子没租赁出去。” 没租赁出去,意味着没有房东,没有房东,那么备用钥匙也没有。 石煜不担心这个,拉过蔡卓康的手腕看了眼表, 蔡卓康甚是悲伤,自己忙活了一整夜,嘴边的哈欠没来得及打完,莫名其妙地就被石煜拉来。 石煜问:“那单元只有嫌疑犯一户煤气费最少?” 另一个女便衣点点头,答:“是的。” 石煜低头给何郅恒回了个消息,对着蓝牙耳机道:“三车队注意!三车队注意!任何往六号楼二单元的外卖配送全拦截下来,查清楚是不是嫌疑犯的门牌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蔡卓康等地心焦,石煜仍面不改色, 当各家各户厨房排气扇开始工作时,他的蓝牙耳机终于传来回应:“石队,拦住了外卖人员!” 石煜又看了眼蔡卓康的手表,差两分钟十二点半,他开始下令:“嫌疑犯在顶层五楼,二队上楼顶,三队伪装敲门,一队疏散现场周边无关人员,现在检查装备……时间十二点三十,开始行动!” 三队车门最先打开,下来一名伪装成外卖小哥的特警人员,特警人员斜挎配送箱,走向六号楼, 待他身影刚消失在二单元楼梯口,一二三队迅速下车, 石煜三步并两步跑在最前面,特警人员正在敲门,他背靠门边墙壁,头紧贴在墙上,手中持枪,一脸严肃, 门从里面打开,特警瞬间拽住防盗门,一脚踹到开门人身上,与此同时二队破窗而入, 石煜举枪上前,对着里面去摸武器的嫌疑犯大吼道:“放下武器,手抱头蹲好!” 三队陆续进屋,石煜胳膊受伤处一直发疼,他举枪的手垂到左臂,枪挡住,用无名指和小拇指揉动缓解。 搜查到最后一处上锁房间,俩特警拽了拽落锁,找来大力钳,“咔哒”一声,举枪推门而入, 石煜跟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特警摸到电灯开关,摁下,只见屋内窗户紧闭,帘子拉的严严实实,古怪的气味弥散在石煜鼻尖, 屋子不大,除了一组暖气片外,中央还立着两根钢管,这群人被依次分组,被手铐铐在暖气片和钢管上,手腕处被磨得鲜血淋漓。 特警们赶忙拿来电锯,将钢管半截锯断,托起妇女儿童们将铐子从断截口取出, 营救过程中,这二十多位妇女儿童像牵线木偶似的,呆呆地受特警们支配, 蓦地,一个年纪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张口大哭,叫喊着口齿不清的话:“快……快来,妈妈……妈妈,睡不醒……” 众人闻声而去,一个女人靠着暖气片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当看清楚她的脸,石煜表情瞬间沉冷,胸口浮着气, 先伸手探了探鼻息,不经意触碰到脸颊的冰冷,停顿一瞬,他又不死心地摸上脖间的大动脉,半晌,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蔡卓康叫了救护车,带着医生进来,看见石煜跪在地面上,抱着个男孩子,那男孩儿头倚在他肩头,抽抽搭搭,他轻拍男孩后背,柔声安慰, 蔡卓康走过去,打量着男孩儿,遽然觉得有点像石煜,刚要开口说话,石煜摇摇头,对着蔡卓康闭了下眼,这么多年的默契,蔡卓康秒懂,将车钥匙递给他, 石煜抱着男孩子起身向外走,下了楼从警戒线的侧边穿过,他坐进车里,将怀里的孩子放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宽慰道:“我们去医院等妈妈好吗?” 第54章 石煜沿着楼梯向上跑,终于在顶层找到了狙击手,风有些大,他拢了拢声音,问:“时筠还在房间吗?” 趴着的狙击手回头看了他一眼,石煜这才发现,狙击手原来是很早之前何郅恒带他们见过的那个白短袖, “刚才提醒过她,让她往楼顶上跑,我再等她人影。” 石煜心焦地根本站不住,在一旁来回走动, “情况越来越奇怪了。”白短袖用身侧的望远镜眺望着,不知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石煜用手搓着脸,选择接话茬:“人质?” 白短袖点点头:“顶楼是宴会级别的餐厅,人质不仅可以吃东西,还可以随处走动去迎接楼下几层逃上来的家人朋友……有意思,这是我见过最奇特的挟持案!” “那你找到嫌疑犯了吗?”石煜一屁股坐下,疲惫地开口, 白短袖从趴着的姿势转为坐着,颇有些不耐地点了根烟,也递了石煜一根,见他摇摇头,吐出口浊气:“没辙,我刚才都看见宋诚一给我打手势了,嫌疑犯根本没现身。” 石煜愣了下,有些懵:“你的意思是宋诚一在顶楼那群人质里?” 白短袖见他反应有些大,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挑了挑眉:“别担心,宋诚一不在,那姑娘周边还有人保护呢。” 但愿如此,石煜想问问那些个手势:“宋诚一什么意思?” 白短袖夹着烟,无名指挠挠眼角,“大概意思是他断定‘老板’那伙人干的。” 这时,手机响了,石煜接通常霖的来电,隐隐期待:“石队,我侵入进去了……现在看看啊,所有人都往顶楼餐厅跑,似乎是有人在引导,应该和控制人质的是一伙。” 石煜对这群人手段和目的最清楚不过,问常霖:“何指导那边知道你已经侵进去了吗?” “不知道。” “好,先别告诉他。”石煜直接下命令:“常霖,这是‘老板’做的,普通谈判方式根本无效,让蔡卓康押着李二坐直升机,就落在酒店对面这栋楼顶。” 石煜又给何郅恒去了个电话,“老何,深市需要加强空中管制,嫌疑犯目前还在酒店里,一二三楼都不能走,挟持人质的他们只能动用空中交通工具,直升机当属最佳!” ―― 宋诚一暗自佩服石煜这群人,敌人太过狡猾,之前那男声通过屏幕潜移默化洗了好几遍人质的脑,无非是表达:他不想伤害无辜的人,餐厅这里最安全,让大家安心呆在这里,他们家人朋友也正往这边来,一会儿警察会救他们,别乱跑,一二三层太危险之类巴拉巴拉的,还说餐厅食物随意吃, 原本大家紧张兮兮的,没人敢动,还是因为个小孩儿,不懂事,饿地哇哇哭,小孩儿身边只跟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奶奶没看住,小孩儿挑了个小面包藏在兜里,一会儿偷咬一口, 有几人瞧见了,也没出声,直到孩子将面包啃完,才将心放进肚子里,各自轻松地吃上了,这样一来,吃东西的人渐渐增多, 可还有一波人保持着警惕,毕竟他们的家人在一二层没有逃出来,他们不信犯案者会这么好心, 宋诚一也属于不吃的那波人,转了几圈,他忽然想起什么,打算假模假式地喝了几杯果汁,刚端起玻璃杯,被一位男子拽住了手腕, 宋诚一看向男子,一头雾水:“怎么了?” 男子西装革履,声线里萃满甘醇,给人的感觉好似在品尝美酒:“您不能喝!” ―― 时筠爬的还剩最后几段台阶,转身对向后面几人,手指了指上面的门,说:“你们已经保护我到楼顶了,那些人质只留宋队长一人可不行,你们去吧!” 后面几人却没一个挪动脚步,时筠叹了口气,道:“那,让这个小姐姐保护我,你们走吧!” 女军人往上迈了几步台阶,对其余五人点点头:“能行的。” 时筠挺喜欢这个女军人,前些天独自呆在房里,哪儿也不能去,无论白天晚上都是她陪伴自己, 等那些人走了,时筠并作几步上去推门,女军人拉了拉她胳膊,道:“小心!” 时筠悄悄应了声:“好。” 楼顶的门毕竟年久失修,尽管足够小心翼翼,但还是发出了巨大声响,女军人率先跨出来,时筠跟在她身后, 女军人四处打量找着掩体,一步一检查周遭情况,突地,她察觉出不太对,举枪转身,对准时筠身后扣动了扳机, 一个带口罩墨镜黑鸭舌帽的男人应声倒地。 对楼, 白短袖冲着石煜道:“来了!” 石煜捡起望远镜,观察着对面情况,问:“几个人?” “不知道,都往掩体后面躲,真他妈的精!” 石煜又给常霖打了个电话,“他们给酒店设置的屏蔽信号能破了吗?” 常霖严肃着道:“我试试吧,他们现在发现我入侵了他们系统,正在清理我!” 石煜说完“有什么情况及时反馈!”就挂断了, 白短袖瞥了他一眼,笑笑:“你枪法怎样?” 石煜闭了闭眼,肯定:“练过狙击枪!” 白短袖边给他腾出地方边解释:“你来盯着对楼,我帮帮你那个小兄弟!” 白短袖一把拉过旁边手提箱,打开,里面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白短袖把杂七杂八的东西拼好,俨然是个信号接收装置, 石煜左眼挨住狙击枪瞄准镜,闭住右眼,等待时机, 时机也很快到来,石煜瞬间扣下扳机,一个子弹爆头,他从瞄准镜里看到对面时筠怔了下,转头看向他这边, 女军人拉了把时筠,又躲到一个太阳能板后面,严肃道:“刚才发什么愣?” 时筠吐吐舌头,满怀希望地说:“对面有狙击手帮咱们!” 女军人吸了吸鼻子,“但愿能坚持到直升机支援来的那刻。” “兄弟,嘴都咧到耳后根了。”白短袖调侃石煜道, 石煜收了收嘴角,明明他刚才微微抬了抬嘴角罢,为避免尴尬采用转移话题道:“你弄的怎么样了?” 白短袖敲下最后一键,打了个响指:“搞定!” 石煜立马起身将狙击手还给白短袖,速度快到让白短袖瞠目结舌,咂摸嘴:“利用完就抛开,渣男!” 石煜:“……”懒得搭理白短袖,他给宋诚一打过去电话, “方便吗?” 宋诚一刚好在洗手间,他不敢多言,只“嗯”了声, 石煜没有停顿地顺下来:“时筠身边只有一位女军人,我猜其余人应该帮你去了,现在信号恢复,被他们发现并处理好还有一段时间,你赶紧联系上其余人,做好准备!” 第55章 宋诚一从隔间出来,西装男人站在水池边,手保持和传感器同一平面上,龙头里哗哗地淌着水, 西装男回头看见他,手从水流中抽出来,随意甩了甩,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宋诚一试图联系着自己队友,头也不抬地说:“还真得麻烦您帮个忙!” 还剩最后一个―― 女军人想方设法地把那人往狙击手的射击范程里引,那人却异常警觉,身边不少的同伙被一枪爆头而亡,对面楼必然藏个狙击手,根本不为所动,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秒针刚飘过一圈,螺旋桨的转音划过暗红色的天空,时筠微眯眯眼感受着晚霞的绚丽,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那人也同样发现了直升机,穷途末路之下,不管不顾地冲向她们,女军人沉着冷静地拉起时筠躲避、回击,最后两枚子弹很快消耗殆尽,时筠极速摸出自己腰间藏的枪递给她, 女军人没留有惊诧的时间,千钧一发之际接过枪,枪口、子弹、那人胸口稳在一条直线上……危机解除。 离直升机落稳还有一定高度,石煜一跃而下,后面全身武装的特警也跟他跳下, 螺旋桨将楼顶风搅地更狂乱,时筠红了眼窝, 石煜站在原地,身边半包围着特警,耳机里汇报事态进展:宋诚一将机电室的位置搞清,其余人潜入准备拉电闸,不料歹徒黄雀在后,一番激战过后电闸损坏,全楼陷入一片黑暗,机电室在五楼,歹徒报复性地炸了四五六层。 情况生变,石煜叫了句常霖,“能跟那边联系上吗?” 耳机里,常霖默了下:“可以,”开始侵入歹徒对话用的频率点, 会议室里何郅恒和领导们的目光,常霖怵了下,偷偷给石煜发了条消息,漏个底儿:“石队,没瞒住……” 石煜早有心理准备,从他强行带李二来做交换人质筹码的那刻,他所承担的风险。 “磁磁啦啦~” “谁?”一个沙哑男音, 成功――常霖告诉石煜,将对讲机调到这个频率点,并将自己电脑抱到会议室圆桌中央, “找你们顶事儿的,我要跟他谈!”石煜压了语调, “孙哥,条子必然想谈判来拖延时间,咱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呀!”刘伟上手关了对讲机,急切地说, 被称呼“孙哥”的,踹了刘伟一脚:“你懂个屁,‘老板’吩咐过,二哥手里还有东西呢,不能留给条子,还有咱们就是干活的,别乱当家!” 刘伟只好收回手,挠挠鼻尖,不吭声了, “我就是管事儿的,把我们要的东西准备好。”孙哥转动按钮打开对讲机, 谁最能沉住气谁就可以把握先机提条件。 “你说你是管事儿的,怎么证明?”石煜挑衅道, “我她妈证什么明,那你怎么证明你说话算数啊?”孙哥平生最烦别人轻看自己,于是变得开始暴脾气, 刘伟掀了眼皮又看了眼孙哥,默不作声地重回电脑世界,捣鼓起来,再没插一句嘴。 “……我是石煜,现在需要确保人质安危,你拿着对讲机走到人群中,我要听听他们声音。” 顶楼餐厅―― 众人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躺倒,歹徒为防止人质逃跑,食物没问题,水里有东西,但这种药无色无味无反应,等人质全集中餐厅,歹徒通过通风口,放了些气体,和药品结合发挥功效, 本来宋诚一打算随大流假装昏过去,结果监控没了、电闸坏了,那些人关注点被转移,不怎么认真地守着人质, 他躲在餐桌底下发出几条消息,然后悄无声息潜在黑暗之中。 “去,随便揪个人起来。”孙哥从中控室出来,走到餐厅门口,用手电胡乱挥了挥门口守着两人的其中一个, 左边人拿着对讲机走进餐厅,随便拽个穿西装的男人扒拉起来,嘴里塞进颗药,捡起桌上的高脚杯泼醒,“来,说句话!” 西装男刚清醒,头还晕晕乎乎的,搞不清状况,只会喊:“救,救命!” 左边人将对讲机还给孙哥,石煜佯怒道:“你们对人质做了什么?!” “先别急呀,就你自己,把李二带过来,我们把所有妇女儿童都放了,够诚意吧!”孙哥满脸小人得志,目的达到,心松下些警惕, “好,你先放了妇女儿童,我再带人下去!”石煜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孙哥冷笑一声,瞥了眼窗外,有了个主意:“可以,餐厅西面有擦玻璃窗工人留下的高空起吊机,小平台每次可以承载五名,你们条子不是在楼顶吗?等着接人。” 石煜冲周围特警使了个眼色,“不行,太危险了……我们这边需要派个警察在台上接应。” 孙哥看了眼时间,不耐烦地说:“随你,不准带武器,要被我们发现,后果自负!” 孙哥嚷嚷着,让所有手下把妇女儿童都喂了解药,然后抬到西面窗边, 升降机就这样一趟一趟地来来回回……十月的傍晚,风不经意间传透凉意,越来越多妇女儿童的啜泣声随着晚风,四散而去。 时筠远远看着石煜,尽量降低存在感,她坐在地上和女军人聊着闲天,鼻边还夹杂着飘散不走的血腥气:“你还好吗?” 女军人搓了搓手掌,“早没事了,我看你一直发抖,很冷?” 在这种情况下时筠懒得麻烦人,双臂搂紧曲起的膝盖:“等会儿就离开了,还能坚持。” 女军人向斜上方看去,时筠这才反应过来,一片阴影已然落下,石煜蹲在她身后,拿着不知从那儿变来的毯子,披在她肩膀上, “一会儿再来一辆直升机,你跟着她们先走。”时间紧迫,石煜说完就起身,准备后续事宜, 时筠猛然伸指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无名指,仰起脸,嘴角微不可见地颤了下:“那你呢?” 石煜有种冲动,于是乎,理智没能战胜情感,他回握住那双手,弯下腰,在时筠额前烙下深深一吻,“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第56章 女军人在一旁吹了声口哨, 嘴唇离开前额,石煜的脸颊有些发烫,顶层灯光虽亮,但他们的位置刚好卡在明暗交汇处,时筠在暗,他在明,而他又背对光,肤色并不白皙,所以根本不明显, 忍住搂一搂她的想法,刚要回腰,时筠直起上身,双膝跪在地面,相扣的双手没有松开,顺势拥抱住了他。 现场很乱,时筠能感受到女军人揶揄的目光以及来自四面八方未知不明意味的视线,其实无所谓,那一吻于她而言似一缕暖阳直抵心尖, 突然明白,这段时间他们相互影响的深刻,性子也越来越相似, 石煜通过吻告诉他自己安心亦去后顾之忧,时筠通过拥抱告诉她自己要开始静心地等待, 这不是将自己感受强加于对方――“我不得不去;我不得不在!” 片刻间醍醐灌顶,他们似两块顽石,偏要经历过种种,打磨去了棱角才契合彼此,有时候想想挺浪费时间的, 人都说:夫妻像,夫妻相!其他方面时筠倒没发现,撞了南墙咬碎牙也绝不回头的倔犟如出一辙。 时筠将之前的枪还给了石煜,他利索地接过归队, 在直升机上,那最后一眼是石煜用一个手铐,一边拷着男子的手腕一边铐着他自己的,他仍保持着端枪姿态,随即一脚踏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 解救出来的人质都被安顿在公安总局,但该浮躁的还在浮躁着,毕竟她们的“一家之主”或是“顶梁柱”还没平安归来, 时筠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女军人看见她上下两眼皮直打架,贴心地笑了笑:“呐,我的腿借你枕枕,在这长椅上先休息会儿吧!” 经历过生死的她们,关系似乎更进了一层,时筠万分感激,调整好姿势毫不客气地开始打盹。 ―― 借着疏散围观者的名义,周遭大厦的电光全被关闭,酒店内外无差别对待,漆黑一片,特警从楼顶放下几条绳子,避开餐厅窗户,绳降到第七层,特警队员陆续滑下,七八九层都是高级套房,采光条件极好,窗户多且宽,有利于特警队员破窗而入。 …… 不知过了多久,时筠是被女军人摇醒的,常霖站在不远处,眼下黑眼圈厚重,瞳仁里布满红血丝,眼角几不可见地透红,时筠刚才做了个美梦,梦见学校给老师们发福利,好多好多的奖金,自己正和石煜规划去哪儿旅游放松, 果然,梦和现实相反。 “嫂子,我来带你去医院……”推来阻去,谁都不愿意当带时筠去的那个人, 听完,时筠歪了下头,面部仍带着点儿不解,她“腾”地起身,快速对常霖道:“等我去洗把脸,马上就好!” 时筠站在水池旁,用手捧着清水不停地往脸上拍打,直到明确自己分辨清楚常霖一席话的目的,她才停下舀水的动作,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飘落洗手池壁,跟随流水悄无声息, 等时筠再回来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她声音轻飘飘地,不仔细听,根本猜不出情绪:“常霖,麻烦你了,走吧。” 常霖没什么勇气对上时筠的眼睛,他点点头,带路时小动作颇多,撸了几次寸头来蹭掉发间的汗水。 一路无言,直到病房外,常霖转身挡在门前,犹犹豫豫地要开不开口,时筠觉得磨唧,她轻皱细眉,更衬的她愁思万缕, 时筠现在没这个耐心,她收敛了表情,往护士站走去,问了个值班护士:“您好,请问值班医生在哪间办公室?” 了解清楚所有病情,时筠暗自松了口气,看这不靠谱的人,刚才见常霖掩饰心境的小动作、听常霖欲言又止的不确定,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幸好……幸好还有希望。 她回到病房门口,不怎么想搭理常霖,可这人不仅不靠谱还没眼力见,挡着个路, 她冷着言语,全然没有刚才对护士医生来的客气:“好狗不挡道!” 常霖低着头,那军队训练出来的站姿刻在骨子里,眼下场景莫名像学生犯错罚站,老师在一旁训斥, 时筠捏捏眉心,有些心累:“让我进去陪陪他吧!” 病床上 石煜一动不动地躺着,除了面色惨白,脸上扣个氧气罩,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时筠甚至没在他外露的肌肤上发现任何伤口, 刚经历完手术,还没有苏醒,医生对时筠解释过:“植物人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不排除这种情况,关键要看个人体质!”刻意忽略掉不幸的因素,心中瞬间满满能量, 她想石煜是什么体质,被部队千锤百炼过的“钢铁”,肯定比普通人身体素质强啊! 常霖目视时筠搬了把椅子挨近床边,先用手背触了触石煜输液的手,冰了一激灵,开始跟石煜自说自话:“哎呀,你手好冷,这可不行,可要好好锻炼身体,不能再躺着了。” …… “你知道的,我的手四季都凉,我还等着你履行诺言给我暖手呢,少睡点吧你,我还困着呢!” …… “算了,你最近累坏了,多休息休息也好,我去给你借个暖水袋,给你暖暖手。” 常霖插不上嘴也就算了,连忙都插不上手,时筠利落地弄好了一切, 她先去护士站借暖水袋,虽然步入十月但还不到用暖水袋的季节,所以甚是好借,又从水箱那儿灌满水热,给石煜垫在输液的手下,保持着弯腰姿势,絮絮叨叨:“液体这么凉,滴地快你也不舒服,给你调慢点。” 常霖几次张口,又没什么好说的,懊恼地用掌心揉了揉眼,他从兜里掏出盒烟,抌出一根用嘴含住,正打算点燃,倏地想起什么,从嘴边抽下,苦笑一瞬:“我忘记石队戒烟这回事儿了。” 伪装地画皮,尽数脱落,她哽着嗓子,好似吐字不清,常霖半天才拼凑出她的意思, 常霖将烟团在手心,捋清前因后果:“领导们都断定李…之前抓的嫌疑人还有用处,石队打算铤而走险用歹徒需要的嫌疑人交换人质,其实,即便任务成功,石队还会受点小处分,不过不影响,可现在……真出事了,楼层炸弹都拆了,却招架不住亡命之徒两败俱伤的打算,石队和另一名特警队员被冲击波拍出楼外,底下设了弹床,很抱歉嫂子……” 时筠盯着石煜脸,没觉出他的狼狈,反而满心满眼与有荣焉! 第57章 时筠跟学校请了半年的假, 她不再爱睡懒觉,每天六点准时睁眼,洗漱完毕,就坐在石煜床边椅子上发呆,等护士定时定点进来给石煜量血压、测心跳等,任务完成,听到一句“一切指标正常啊!”她一如既往地木讷点头,随后七点,每层楼准时出现推车叫卖饭食的,时筠每每都要一碗粥,对着石煜的脸喝下去, 她就像迟暮的老人,自知寿命将尽,昏昏沉沉地数着日子过活。 九点左右,她不抬眼也猜到差不多的时间,有一批人将要来,从一开始就没断过,这半个月,逐天数渐少,当然也能看到新陌生的面孔,但如今固定报道剩常霖他们几个, 说实话,他们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时筠自己的任务也就两天为一轮,掺好温水给石煜擦擦身体,哦,对了,最近医生又加了一项任务,定时给石煜按摩活动下手脚。 常霖虽然还是那般半天踹不出一个屁,但有他天天坚持带人来,不管是说些没用的安慰话,亦或他当逗哏其余兄弟们当捧哏,总比留她独自痛苦熬时间要强的多, 她有两张手机卡,自从请假之后,其中一张再也没用过,另外一张只有双方父母知道,但发生的这些从来没告诉家人,她不主动联系,别人也找不到她, 时筠依靠探病的人来感知外面不断变化的世界。 宋诚一心细,私下里劝过她几次,大致意思也模糊,或许说过她多吃点、照顾好身体之类的吧, 最近脑子全用在和医生护士交流上,一遍遍分析医生说过的话,再上网查阅资料,自己整合,所以平时很烦他人说话绕弯子, 明明吃地特别多,中午会吃一大碗面条,或者一大碗米饭,晚上仍选择喝粥,她还不怎么运动,由此惊奇地发现自己属于这种体质――光吃不胖, 后来劝的人多了,反而不耐,时筠自己也说不清,莫名脾气渐长,倒不是躲避交流的那种,凡是当天劝她的人,都会被硬留下吃午饭,然后在餐桌之上展现她吓人的饭量,可惜往往只能坚持到众人离开,撑不下去地立马跑向洗手间,吐的一干二净,次数多了,再没人开口,时筠清楚自己的胃也越发不好起来, 何郅恒来的不频繁,常霖有次“说漏了嘴”,石煜的问题最多算将功补过,领导们认为石煜决策失误,何郅恒心里跟明镜似的,觉得儿女情长害了石煜, 时筠不傻,那“说漏嘴”的成分有多少,不过也暗含埋怨的意思, 她记仇,始终忘不了何郅恒对自己撂过最狠的一句话:“你看看那个特警……” 时筠没听训话,她又不需要服从他们所谓的发号施令,转身去找人,结果找到了太平间,壮着胆子站在门外,自知家属还在,不方便出现,偷偷听了半天,半天的哭声里,时筠只分辨出两种:一种是压抑尖锐的,一种是凄悲喘不上气的, 有些恍惚,就好像自己站在那儿大哭,不过自事情发生以来,除了最先水池边掉的几滴泪,从没嚎啕过, 大脑是最清醒的,虽然在外人看来她少言寡语,淡漠无措,大脑却自始至终命令着她,不能嚎啕大哭,似乎是对石煜安排妥当一切的另类羞辱。 ―― 今天醒的有些早,知道睡是睡不着了,她从枕头边摸起手机,算了算日子,随后坐了起来,扭头看向他,还是不变地缓缓呼吸着,被子盖着一上一下地起伏, 用手拢了拢头发,拽过手腕上皮圈绑个马尾,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这扇窗正对后院中一把长椅,只瞧见一对背影,满头银发,两人都穿着病号服,似乎等着看日出,又是单调而相同的一天,时筠觉得无聊,也站着不动,仿佛见证两位世纪老人一路走来的艰辛, 时筠耷拉下双肩,放整个身体的重量在窗沿上,深吸口气:“你什么时候也陪我看个日出?言而无信的骗子。” “我这回可没骗你……” 这低低微弱不堪的声音,愣是没打扰到时筠任何,她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有时候石煜手指动了,她就会梦见他醒了;有时候石煜睫毛动了,她就会梦到他说话了, 护士定时定点地出现,“量体温了……” “病人醒了?!” 时筠猛然回头,石煜还保持着看向她侧头的姿势,眼睛半睁不闭,坚持到她见证他醒来的事实,“我……让你等我回来,没有……食言!” 再次昏了过去,时筠尖叫一声,正巧刚才的小护士带着医生进来, 听到尖叫,几人吓得赶忙过去,一番检查过后,医生松口气:“没事,病人醒了就说明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再等到石煜醒了,就已然是傍晚了,他一睁眼,病床周边围的全是人,愣了愣神,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从右往左扫过一圈,没有发现,他稍有些心慌, 就在他打算从左往右再扫一圈的时候,宋诚一笑骂了句:“转的不头晕啊,嫂子去洗手间了,一会就来!” 众人皆不怀好意地“噢”了声,出奇地一致,石煜敛了敛眉眼,不作声。 时筠从洗手间出来,就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嫂子,你快去,石哥醒了,想你了,找你半天,都要着急了!” 时筠笑了笑,从人群自动让出的小道去到石煜床边, 何郅恒远远看着,那是他第一次觉得石煜眼光不差,真心实意弟妹笑起来挺好看。 时筠牵住了他的手,用自己最轻柔的声线:“渴了吗?饿不饿?” 石煜眼神只落在她一人身上,长时间没说话,一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我没事,只是有些想你!” 周围人再次发出“哎呦喂”的酸慕感, 时筠弯了弯眉眼,保证道:“我不走,会一直在这儿!” 何郅恒抬腕看了眼时间,替他们下了逐客令:“行了,都走吧,人家夫妻俩刚团圆平安,你们这一个个大电灯泡,不合适吧?” 众人明目张胆彼此使眼色,时筠有些想放声大笑,可还是生生忍住了。 等大伙都散了,时筠忧心着他身体,准备去买点稀溜溜的粥, 这才发现,何郅恒根本没离开的打算,时筠看了眼何郅恒又瞥了眼石煜,咬了咬牙,主动吻了吻他眼睛,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我去给你买点儿流食,马上回来。” 她明白那是石煜的战场,那是属于他的荣光,这些东西她做不了主,更不能插手! 第58章 或许是意志坚定或许是身体底子好,这日午后和煦无风,二人依偎在后院的长椅上,晒太阳。 自石煜醒来,时筠僵硬的脊背像无形之间卸下了一份沉重,整个人精气神立马起来了,病房里时时能听到她哼歌声,命运转道否极泰来,医生也能一天天指出他身体逐渐康复的预兆, 虽然石煜能察觉到时筠不怎么待见何郅恒,但他和何郅恒有几次私下里的谈话,何郅恒对时筠评价很高,他还咂摸出些羡慕的意味, 眼下被暖阳烤着,时筠靠在石煜肩头打了个哈欠,他斜眼笑她,余光中不远处的草丛边,卧只酒足饭饱的馋猫,慵懒地翻个身,将白色绒毛的小肚皮沐浴在阳光下,长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吐出短粉舌,只能压低爪子舔舔, 一人一猫同步动作,石煜歪头枕着她脑袋,笑得胸腔发颤,时筠闭眼靠着,似乎被震动弄的很不舒服,“哼唧”出了声,眉心紧了紧, 他捏了捏时筠鼻尖,轻声细语:“小懒猫,困了咱们就回去睡。” 时筠一爪子挥开自己鼻前捣乱的欠指,带着种没睡饱的无赖:“别闹,困死我了,让我再眯一会儿!” 石煜也就是逗逗她,没真想闹醒她,听完抬手遮挡在她眼帘上,避免太阳光直射刺的难受, 温度实在是太舒适了,石煜索性也闭了眼,陪着时筠小憩了半个钟头。 医院走廊 李溟询问了前台,又七拐八拐了好几次,终于寻到了石煜的病房, 他站在门外,敲敲门,里面传来了声:“进”,推门而入,一个军装帅小伙坐在病床边,正低头划着手机,李溟愣怔了下,专门回头检查了眼门牌号,没错啊! 于是礼貌问了句:“您好,请问这是石煜的病房吗?” 那帅军装小伙不是别人,正是半天踹不出屁的常霖,常霖抬眼打量了下李溟,“对,这是石队的房间,不过他们现在不在,您找他有事?” 李溟默默算算时间,晚上自己还要赶飞机,就顺嘴一问:“他刚走吗?带手机了吗?” 常霖瞬间明白了李溟的意思,他摆摆手,有种找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不掩饰笑容里的八卦:“没事,再等会儿,他们差不多该回来了……就在这儿,不远!” 李溟被他态度带的云里雾里,懵了,下意识地一句:“哪儿?这儿?” 常霖伸出大拇指,其余指攥拳,对着后窗道:“自己去看!” 李溟走到后窗边,视野里就那一对情侣在秀恩爱,他心下刚“呸”了一口, 身后常霖唯恐他视而不见,热情解释:“看见了吗?对,不用质疑,大中午俩神经病,偏偏要在长椅上赏太阳!” 李溟:“……”真窝心 所谓好奇害死猫,李溟觉得自己身为一个新闻工作者,对新奇新鲜新事物保持着积极探索精神是个特别好的事情,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阴影,自我肯定了三遍“探索精神不能废”,同时加深了以后绝对不要嘴贱多话。 等石煜他们回到病房,李溟和常霖聊地火热,就像两人还是小混球时就认识,一起干过大中午不睡觉恶作剧,一个狂按门铃,一个往大门缝里塞小广告, 时筠把石煜扶到床边坐好,原想跟聊地火热俩人打声招呼,根本插不进去嘴,只好放弃,转身进卫生间洗脸了。 石煜才不管他们有没有“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见缝插针:“李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溟这才给嘴巴拉上手刹,“我来这边出差,刚巧碰上苻彦,本来我们一起约的过来探病,我临时有事,改签了今晚的机票,所以现在来看看你。” 石煜点点头,随意问了问:“你跟苻彦原本约好的何时?” “就是明天。” 时筠从洗手间出来,手和脸都滴着水,走到床边挂钩处,擦干,一屁股坐到自己床边,从桌上够来苹果和刀子,流畅漂亮地给石煜削了个苹果, 李溟:“……” 常霖:“……” 常霖自以为这段时间同时筠“并肩作战”,培养了深厚的革命情谊,不满被虐,抗议道:“嫂子,过分了啊!” 时筠前段时间渐涨的脾气,并没有因为石煜醒来而呈反函数的消失,她连眼皮都懒得掀,又给自己挑了个苹果,不足为奇:“怎么?你在家你妈不给你削苹果?” 石煜:“……”挨上苹果的嘴这下慌了,犹豫着该不该让牙齿咬下这块来, 常霖越发觉得时筠身上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气息浓重,思索目前石队只配做她身后拎包擦鞋的小跟班, 为了不自找没趣,闭紧了狗嘴,趁着沉默向更沉默突进之前,实现灵魂的救赎,选择了跑向卫生间。 时筠看到常霖走了,这才问了一直不便提的:“沈徽最近怎么样?” 李溟两颊紧了紧,背对时筠坐在石煜床边,因而她没发现,开玩笑道:“你问我啊?你们俩是闺蜜,怎么说的好像我跟她是闺蜜似的!” 闻言,削苹果的手一顿,却正好断在最后一截,她用纸巾擦了擦刀刃,然后将刀合上,弯腰捡起完整长条的苹果皮, 她压了压脾气,冲李溟笑笑,“前段时间,她和我聊天时说,打算夫唱妇随,毕业后做一名无国界医生,” 咬了口苹果,大喘气般嚼了半天,才道:“抱歉,是我误以为那个‘夫’是你!” 气氛比之前更加诡异, 这是常霖一出洗手间,立马体感到的,就连石煜手中剩的半个苹果也不吃了, 见他出来,石煜冲他递了个眼色,常霖会意,打起圆场:“时间也差不多了,机场离这里可远呢,走吧李溟,我刚好开了车,顺道送送你。” 给台阶就下,李溟点点头,回了句:“好,”又冲石煜最后客气:“我先走了,你好好休养生息,回头再约。” 时筠又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喊了声:“慢走,不太方便,就不送你们了!” 他们一走,石煜把苹果放在一旁,扬了眉峰,等她开口, 时筠像暂时性眼瞎,啃完苹果,收拾了垃圾,又去卫生间洗干净手,甩着水珠不用毛巾,“苹果还吃不吃,不吃我扔了啊!” 石煜真拿她没辙,快速咀嚼完这半个苹果,只听她用商量的语气,道:“明天乔思思他们来,他们走后,我想回s市了,假请的有些太多了。” 石煜深深吸了口气,委屈道:“这样搞连坐不好吧!” 委屈,时筠觉得:“……自己从这段话里只听出了他的撒娇。” 第59章 心下形成个馊主意,你玩撒娇,我更深愔其道,时筠转了转眼珠,想起沈徽说过,女生通过言语表达可爱的方式,是将“你”改成“人家”, 以至于第二日乔思思他们到的时候, “来啦,快坐快坐,人家给你们倒杯水!” 乔思思:“……” “思思,你超正耶~” 苻彦:“……” 心脏受不了,乔思思憋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道:“闭嘴……能不能好好说话?” 时筠蹭了蹭鼻尖,将自己的程序调回到正常频道, 石煜悄悄松口气,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真的是双眼冒金星,只差两腿一蹬上西天了! 石煜不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问:“怎么突然来了深市?” 苻彦饱含深意地笑笑:“自然是向你学习,给自己挣个名分。” 时筠在一旁听完,亮了亮眼睛,对着乔思思揶揄道:“那……是不是该请喜酒喝了?” 乔思思扭头看向她,微微红了脸,又冲她眨眨眼,算计地精明:“那是自然,给你们婚礼上的红包,还没还回来呢,” “本来想吃喜宴吃够本,结果……你们小夫妻真不按常理出牌,刚新婚就要分别,我这儿还得发挥光和热,去照亮新娘子受伤的小心灵,多不容易啊,那天可饿死我了!” 苻彦:“……” 时筠:“……”可不想再听长篇大论,堪堪打断:“你们明天回吗?” 石煜带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苻彦靠谱地接上话茬:“我们打算先回趟s市。” 时筠友好一笑,问了句:“能顺道把我捎回去吗?” 苻彦对上石煜眼睛,二人交换了下眼神,才道:“可以。” 乔思思听完,有些存疑:“你先回?不等石煜身体恢复好,再一起吗?” 时筠摇摇头,打算实话实说:“不了,我们达成共识,学校这边一直请长假不太合适,我先回去,等他一身轻的回家。” 话说回来,要是家那边还有危险,石煜自会与她分析清楚状况,就不光是小耍个无赖这么简单了,但当下,他明确听出了时筠话里有话,尝出些别的滋味。 时针刚跑过上午十点,苻彦扣着乔思思的手,起身,“时间也差不多了,时筠你再收拾收拾东西,然后咱们就出发吧!” 被紧握的手,乔思思用指尖轻挠挠苻彦掌心,意有所指:“咱们出去等时筠吧……时筠,你慢慢收拾,别着急。” 别看乔思思给人一种神经大条的感觉,但女人总比男人多出个第六感,她看得出,石煜有些欲言又止,还想同时筠说些什么,但由于苻彦和自己还在,不大方便, 默契值仅代表苻彦成功接受乔思思的讯号,苻彦附和了句,并肩走出病房。 看她开始收拾东西,石煜这才开口:“时筠,你还有没有想对我说的?” 时筠收拾东西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被打乱,像早就想清楚一般,深吸一口气:“石煜,处理干净那些事就回到我身边吧,经历了这么多,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在我心里你是英雄,其余的我不在乎!” 石煜瞬间懂了,莫名有些鼻子发酸,她这么好,时刻想顶到最前方,替自己鸣不平,组织了下语言,才解释:“我说怎么最近见你不待见何郅恒和常霖他们,是不是常霖那小子满嘴跑火车,说了一堆关于我决策失误的后果,还有老何,是不是表现出对你的不满,你猜测因为我儿女情长,光顾你没考虑大局!” 虽说石煜在一字一句地发问,却全部用肯定语气,时筠停下动作,抬手揉了揉眼, “也行,你回去吧,不用顾虑那么多,所有的一切本就与你无关,”石煜串通了逻辑,换位思考后,自己要是时筠,现在离开的做法是最稳妥的,他闭了闭眼,原本默念的句子,竟出了声: “候人兮猗!” 时筠听到这种熟悉,一直没抬的头,也猛地抬起,双眸凝视他,眼眶红红有点像兔子, 时筠拉上背包链儿,整个人认真郑重:“这句话于我而言自始自终没改变,当然……你若言而无信,我自不必捧着真心去换白眼!” 第60章 高速路堵的厉害,等到家已经是深夜了,乔思思专门送时筠上了楼才离开, 身上背的手里拿的杂七杂八一股脑被时筠撤沙发上,自己往卧室去,从衣柜里刨出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准备舒舒服服洗个澡。 一洗完,时筠已经没有力气挑拣脏衣服出来塞洗衣机里,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刚拿起手机,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到家了吗?”可能因为熬夜,石煜的声线有些沙质感, 时筠将手机移开耳边,看了眼时间,将近凌晨三点,重重打了声哈欠:“到家了,你等到现在?” 那边“嗯”了声,两人沉默片刻,石煜没话找话:“很困?”时筠迷迷糊糊,不怎么想聊天, 石煜等到现在,就为了得知她安全抵达的消息,睡意早抛到九霄云外, 察觉出她累了,放她去休眠:“挂了电话吧,睡觉!” 就几句话的功夫,时筠睡着了,连句“晚安”也没来得及对他讲, 石煜从病床上下来,捂着腹部刀口,一小步一小步缓缓移到窗户边,病房里漆黑一片,走廊顶灯早被值班护士关了,只剩下几盏因常年使用、亮度微弱的地灯,今夜无月,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来赏什么,八成是自从时筠离开,感觉连夜景残缺点什么,睡眠都不怎么香甜,变态般地听了半天时筠轻浅呼吸声,两侧嘴角弧度明显:“祝你好梦,梦里有我!” ―― 时筠脑神经爱听拍马屁,这句祝福真让她一觉到地老天荒,要不是被尿憋醒了,根本不会下床, 从卫生间出来,身轻如燕,去中厅给自己倒了杯水,下意识瞥了眼电视上方的钟表,时筠倏地被水呛到了, 咳嗽喷地口水混合物流了一身,用纸巾擦擦嘴,二进卫生间,不为别的,赶紧洗漱,今天午读并着第一节课都是她的, 随便垫了垫肚子,时筠还是选择绿色公交出行, 一到学校,没去办公室直接进了二十班的教室,课代表已经准备开始午读,她将包搁在讲台上,拿出讲义和课本,温习一遍知识点。 第一排靠窗边的男生还趴着午睡,时筠盯午读,从讲台下来,站到桌票拍他后背,男生还不醒,时筠坚持不懈地拍,终于,手麻了。 默了默,正想办法,耳边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笑音:“老师,捏他鼻子!” 时筠循声而转头,正是熟睡男生的亲同桌, 时筠:“……你来。” 亲同桌得到老师首肯,上手就去捏男生鼻子,时筠看着劲儿使的还挺大,皱着眉刚想阻止,这边熟睡男生有醒来的迹象, 亲同桌离很近,冲他耳边喊道:“快醒醒,你兜里钱掉地上了!” 电光火石之间,刚才还睡的跟昏迷一样的男生,像被人松开按压上半身于桌上的力道,如同弯折的弹簧“腾”地恢复原位, 时筠:“……”学到了!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醒来的男生,语调警告之意明显:“醒了?现在午读时间,刚才睡那么沉,补够觉了吧!” 那男生迷茫地揉了揉眼,看清时筠还一脸震惊,“老师,您回来了?!” 时筠不想搭理他,赶快转移话题让他午读:“怎么,我就不能回来,赶快打开书!” 男生翻开书,一看又是背诵课文,不圆的脑袋膨胀了不少,有点球的模样,他“嘿嘿”地笑了两声,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八卦:“老师,大家都传您怀孕了,说您这半个学期都不会回来了。” 时筠:“?!”我怀孕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枯燥的课文只能催眠自己本就午间昏昏欲睡的脑皮层,这一八卦,果真周围的读书声低下去不少,吸引来众多好事者的耳朵,一个个高竖跟兔子似的,丝毫看不出,平时上课的他们耳朵跟没有一样, 看出他在偷懒,时筠没好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背你的书……背不下去?也成,抄课文,五十遍,保证你考试时下笔如有神!” 男生撇撇嘴,做小伏低地装可怜:“不了不了,老师,我错了,当然不关我事,也关不着我事儿,我这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61章 (修改) 第一排靠窗边的男生还趴着午休,时筠盯午读,从讲台下来,站在桌前拍他后背,男生还不醒,她坚持不懈地拍,终于……手麻了, 默了默,正想解决办法,耳边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笑音:“老师,捏他鼻子!” 循声而望,正是熟睡男生的亲同桌, 时筠:“……你来。” 亲同桌得到老师首肯,上手就去捏男生鼻子,时筠看着劲儿使的还挺大,皱着眉刚想制止,那边熟睡的男同学马上有醒来的迹象, 亲同桌离很近,冲他耳边喊道:“快醒醒,你兜里钱掉地上了!” 电光火石之间,刚才还睡的跟昏迷一样的男生,像被人松开按压上半身于书桌的力道,如同弯折的弹簧“腾”地恢复原位, 时筠:“……”学到了!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刚醒来的男生,语调警告之意明显:“醒了?现在午读时间,刚才睡那么沉,补够觉了吧!” 那男生迷茫地揉了揉眼,看清时筠还一脸震惊:“老师,您回来了?!” 时筠不想搭理他,一心赶快让他午读:“怎么,我就不能回来,打开书午读。” 男生翻开书,一看又是背诵课文,不圆的脑袋膨胀了不少,将近球的形状,他“嘿嘿”了两声,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八卦:“老师,大家都传您怀孕了,说您这半个学期都不会回来了。” 时筠:“?!”我怀孕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枯燥的课文只会加重催眠本就午间昏昏欲睡的脑皮层,这一八卦,果真周围的读书声低下去不少,吸引来众多“好事者”的耳朵,一个个高竖跟兔子似的,丝毫看不出,平时上课的他们耳朵跟没有一样, 看出他在偷懒,时筠没好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背你的书……背不下去?也成,抄课文,五十遍,保证你考试时下笔如有神!” 男生撇撇嘴,做小伏低地装可怜:“不了不了,老师,我错了,当然不关我事,也关不着我事儿,我这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一堂课在没什么变化的下课铃声中戛然而止,时筠心累地回到办公室,她发现虽然自己很热爱教师这个职业,但面对一批又一批的小崽子们仍憋气憋地心口疼,常常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速效救心丸需贴身携带。 刚坐下,拧开杯子喝水,办公室外传来骚动,时筠凑热闹也分情况,猜出大概是老师在训斥学生,懒得围观,翻了下课表,第四节自习课还归她, 眼看,动静越闹越大,办公室的老师基本都出动围观了,时筠攥着自己的手机,想起那天夜里,他担心自己有没有安全到家,自己却困地不怎么愿意搭理,要说困也是真的困,要说聊不下去也是真的无话可说,先不说两人“天各一方”地忙着,后来不容易有个并肩同行的时刻,结果却落了个徇私冲动的“大帽子”,乏陈可数的共同语言,她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主动发微信挑起话头。 争吵越演愈烈,周围老师开始进入下一个拉架环节, 水喝的多了,时筠有些想上厕所,可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堵着走廊,时筠也不想挤过去,看了眼时间,暗自庆幸,没一会儿就上课了, 等时筠发现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已经上课大半天,实在是刷不动手机了,她起身按下门把手,穿越人群,努力地往厕所那边蠕动,不停地说着“借过”二字, 同时,耳边也传来断断续续地吼骂声,下意识她分辨出是十九班老班的大嗓门, 时筠没功夫操心哪个孩子这么不让省心,自顾自地着急解决人生大事, 再路过走廊,早已四下无人,进到办公室,全是老师们窃窃私语地议论声。 学校一共四栋教学楼,一进校门正对这座楼是最新建的,一共五层,高三文理科都在一二层,吃饭离校最方便,剩下高二这些理科班和文理实验班在三四层,五楼一整个为老师们的办公室,为了老师上下课方便,专门有个教师刷卡使用的电梯,时筠这间办公室混杂着教高二语文、英语的老师, “自己人”叽里呱啦,吴老师余光里瞥见有个人不参与讨论,后滑了下座椅,凑她身边,问:“时筠,你刚才听到了吗?” 时筠不明所以:“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十九班老班在训谁啊?” 吴老师点点头,开始叙述前因后果:“你应该还记得吧,十九班的陆献杭?” 时筠脑袋里弦一紧绷,对这个名字身体发出下意识地反应,右眼皮一跳,“怎么了?” “还能怎么的,停课了呗,据说校领导正研究退不退学,嗐,这种问题,研究的意义不就是想让他有钱的老爸抛出一两笔对他家来说不算什么的赞助么!” 最后,吴老师跟做数学题似的,综上所述了一番:“有钱人家,家长光想着用物质弥补陪伴,可实际上恰恰自私地体现咱们家长当的多么不容易,说为了孩子,其实自己过的奢侈又舒适,不怎么在意身边人!” 时筠等了半天,还是没听到重点,于是主动问了句:“知道原因吗?” 吴老师还想继续发表感言,猛地一被打断,还反应了一会儿:“原因,原因我不知道,听了个大致十九班老班的骂,可能是陆献杭自己翘课还不够,非拉着同学,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打架斗殴,好像被拘留了吧,听老班的意思,是他去派出所领的人……嗳,你说神不神奇,那陆献杭为啥不给自己家里人打电话,偏偏打到老班那里?” 时筠说不清自己这段时间不在,陆献杭又犯什么神经,下意识的小动作,用牙咬了咬下嘴唇,想起什么,问:“吴老师,这次月考的成绩单我还没来得及看,你那里还有吗?” 吴老师“噢”了声,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转换了话题,但还是去刨了刨堆满的书桌,自言自语道:“你应该是看理科的年级排名……我找找啊,哎,不对,咱俩不教一个班,总排名,嘶……在电脑上!” 吴老师从电脑上调出表格,时筠凑上前去看, 根本不用费事,年级第十四就是陆献杭,时筠捏了捏眉心,语调平和,像直接对着某个人说话:“年级前十五,不错的成绩,何苦呢!” 吴老师四周转过一眼,琢磨出她不是自言自语,认定在和自己说话:“那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再说了,他个从高三退下来的,高二第一场月考,对他来说还不是小意思么?” 第62章 时筠搞不懂陆献杭怎么想的,只觉得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等到了最后一节自习课,她夹着课本来到十九班, 班里学生还在叽叽喳喳地小声嘀咕,时筠有些烦,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这才让噪音降下来,抬眼扫了一圈,她竟然看到了辛颛,这是什么情况, 时筠掐着表,二十分钟后,班级里进入自习状态,她悄声走到辛颛桌旁,食指轻叩下他面前的躺开的书, 辛颛不解地抬头,时筠做了个口型,“跟我出来。” 辛颛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时筠带他站在个拐角,离门口远一些,似是保证影响不到班里同学, 这才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辛颛眼神闪了闪,似是而非地回道:“什么?老师你说哪个?” 时筠火眼金睛地看出他不对劲,语气立刻就变了,“老实交代,你以为你遮遮掩掩的,我就查不出来了吗?” 辛颛:“……”怎么这么像审犯人? 辛颛有难言之隐,实在干不出卖友求荣的事儿,挠了挠头,苦恼地说了句:“老师,您别为难我了,有些话我不能说,而且这件事我还一头雾水呢,要不这样,我把电话和地址都给您,您自个问,成吗?”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时筠明白与其为难辛颛,还不如亲自去问陆献杭,她摆摆手,放辛颛回了笼。 第四节下课铃响起,各班的学生从教室里喷涌而出,都被空腹支配,向空气中可能存在的饭香味,支起狗鼻子,寻寻觅觅着, 时筠进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已经没她什么事了,本来打算今日早早下班,看来这个计划也泡汤了,离开之前,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取走了书架上那把伞。 坐上出租车给司机报了遍地址,出租车七拐八拐了半天,吓得时筠把出租车的车牌和司机工号全发给了石煜,拨号键摁出110,就差打出去了, 时筠刚一脚下车,腿还有些发虚,电话突然振动,扶着旁边棵树,接通, “怎么了?”不知他处在什么环境,周围竟有空旷的回音, 时筠缓了口气,才说话:“没事,就是刚才出租车司机带我七拐八拐的,我还以为……吓死我了!” 石煜那边似乎暂停一瞬,“你去哪儿?”时筠错觉他颤音,带了满满的担忧, 话端这样被挑起,实在不是什么明智地选择,倒不如他们今天的微信聊天界面是空白, 时筠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没什么,就是有个学生需要家访,这不十九班老班有事,我替他过来一趟,别担心!” 石煜似是相信了她的话,嘱咐了几句:“当心点”,并要求时时共享着定位,才挂了电话, 时筠微松口气,转身寻找楼层单元号。 她冲着门铃按下去,半天过后都无人应答,时筠不甘心,又按了几次,还是同样的,她拿起手机,拨打起那串数字,耳朵贴在防盗门上,果真,屋里响起一阵阵手机铃声, 时筠锲而不舍地摁着门铃,半天,似乎听见门边有悉悉索索的响动,她上手就去拍门,喊道:“陆献杭,你用不着躲,我就堵在门外,马上就到晚饭点儿了,我就不信你不叫外卖,你等着,外卖我全给你扣下,看你还……” 时筠话还没说完,陆献杭拉开了门,他头也没梳脸也没洗,揉了揉眼,似笑非笑,模样颓废,但精神还好,说出的话却混蛋:“老师,这么快就生完孩子了?” 第63章 观察了会儿,陆献杭没发觉什么异常,领子处手按住“砰砰”将蹦出嗓子的心跳,咽了几口唾沫, 时筠看他样子,心下产生些不详的预感,她凑近门边,学刚才陆献杭那样,用眼睛对上猫眼口, 孔里突然出现一只布满血丝的眼,时筠本能开始尖叫,但手却不受支配般抬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发抖的身体微微后仰,时间仿若暂停住了,直到她再次鼓起勇气上前窥探, 眼睛已然消失,楼道里空无一人, 时筠身体未靠住墙,就无力地滑下,陆献杭一把托住她,双臂使下重劲,弄的时筠挺疼,“嘶”的一声,将二人的理智唤了醒回来, 陆献杭最先开口:“老师,别怕,门上猫眼从外面看不到屋里!” 自己怕的不行还尽力安慰她,心下有些感动,这种情形下易生出抱团取暖之感, 时筠稍喘了几口气,没恢复过来,仍保持着小声:“怎么回事?” 陆献杭也不隐瞒:“老师,您不在本市的时候,发生过好几起入室抢劫杀人案,都是在城南,警察到现在也没抓到逃犯,只能四处张贴悬赏通告,我之前在小区门口也见过通告,但根本没放照片,再说这里是城北,我就没怎么在意,刚才下楼扔垃圾时,察觉到我前方大约两米左右吧,有个人不大对劲,他将什么东西扔进垃圾桶里,我过去用手机光一晃,发现是一把带血的刀,” 吸了口气继续:“我只见个背影,不确定那人是不是逃犯,可他停下了脚步,似乎发现后背有个我,我害怕地掉头就跑,不敢等电梯,跑到四楼的时候我发现了问题,是血腥气,非常浓厚,老师,你有所不知,这片地区刚刚开发,房价虽然不贵,但不久前,后面楼盘建设期间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似乎是分配不公之类的吧,楼盘停了,加之地方远,通路修的歪七扭八,我住的附近几片楼,手指可数的用户,四楼就那一家……电梯,电梯突然上行,我就站在门边,没敢进去,立马跑了回来!” 听得过程中,时筠脊背透心凉,几根汗毛竖立着,摩擦起后背衣料,异常不适,猛然想起什么,问他:“这栋楼一共搬进来几户人家?” 陆献杭愣了愣,闷声答:“五户。” 时筠逼自己冷静下来,点开手机:“报警吧!” “可是,老师,万一是我看错了呢?” “那就等下,凶手会回来的!”她笃定道, “什么!什么意思?” “我觉得凶手肯定事先踩过点,知道这栋楼几户人家,综合测评后,发现四楼那户可能受害者反抗能力弱、钱财多等之类原因,适合入室抢劫,你刚才说没有照片,说明什么,说明见过凶手的都被灭口了,因此目击也算包含在内!” “老师,你的意思是……”陆献杭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没错,只有咱们欲盖弥彰的把屋内所有灯都熄灭了,还有,如果他不怀疑这户人家,我刚才就不会看到一双带血丝的眼睛!”时筠自己都怕的厉害,身为一个语文老师,根本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语言来安慰他, 身为这里的长辈,时筠觉得自己该肩负起重任,她沉重着语气:“听我说,如果凶手真的回来,你赶快报警,然后我拖住凶手,你快跑,跑去安全醒目地方,把警察带过来!” “老师!”陆献杭惊诧不已,“这太危险了,我毕竟练过散打,怎么我也能……” “也能什么,亡命之徒,你以为呢?你帮老师把警察带过来就算完成任务,你跑快点就算是对老师最大的帮助!” 第64章 表面上时筠仍保持着镇定,此刻她明白,自己是主心骨,之前经历的那些,实话讲她算被保护的一方,与主动出击不同,心底同样也惴惴不安的,虽然早有准备――在从猫眼孔里瞥见血丝眼的那刻,就联系上了石煜,但到底天高皇帝远,能帮上多少忙还是未知, 就在这时,防盗门发出响动,他们动作同步般打了个激灵,时筠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拽过陆献杭,将他轻手轻脚地塞进防盗门边的储物柜底下, 就在她转身准备去厨房拿刀防身时,陆献杭紧紧攥住她手腕,任时筠怎么挣脱也不松开, 叹了口无声的气,用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在陆献杭紧握的手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跑”, 陆献杭的劲度微微松下,时筠趁着力量挣脱开来,向厨房跑去。 …… 黑夜向给存着恶念的人送去一层天然的保护膜,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这种质量的门锁根本抵挡不住等级足够高的入室杀人犯,在他的手中防盗门就像另类的玩具,只有新奇和探索欲,不存在能不能解开一说, 唯恐凶手在门边发现陆献杭,时筠专门在餐厅里发出些响动, 或许是由明入暗,眼睛还未适应,或许是凶手对这房子了解,只住一个孩子放松警惕,更多原因是时筠提前切断了屋内开关总闸,提升了凶手灯下黑的概率, 果真,陆献杭没被发现。 时筠在这黑暗中呆了一段时间,已然如鱼得水,她弯个腰躲藏到餐桌底下, 总喜爱游荡在暗处的魔鬼怎会怕摸黑行走,时筠被餐桌布遮挡着,肾上腺素飙升,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恐怕过快的心跳声引来凶手的注意, “别躲了,我抓到你了!” 右侧一凉,桌布骤然被掀起,一张肖像人脸的轮廓出现在时筠视网膜上,她忍不住地尖叫出来,仿若自个儿的灵魂已脱壳而出,悬浮在半空,双手捂住耳朵,似是被尖叫声震破耳膜, 动作在脑海中演示过无数遍,时筠本能地手起刀落,真真准确无误扎在凶手脚背上, 又是一阵尖叫,伴随着骂街声骂娘声和“臭婊子”,一股股血腥味蹿入时筠鼻腔, 腿早就软了,还是本能驱使,她快速向里卧爬去,只要能进屋锁上门,就还有生的希望。 时筠自己不知道,那刀下了死力气,陆献杭家又是木地板,直接将凶手脚钉在地板之上,于正常人来说早已奇痛无比、无法动弹,但对歹徒而言,这番反抗刺激到了他神经, 他干脆利落地从脚背上拔出刀,时筠灵魂看到他咧嘴笑了笑,可能吧,疲于逃命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凶手几步追上,完全看不出他的脚背刚刚被刺穿,时筠感受到背后的危机,她无力反抗,只得拼命加快身体蠕动地频率,将将要抬手推门, 步伐拖过一地的鲜血,凶手似乎腻了,逃生游戏结束,他举起刚才时筠自卫的那把刀冲着后背捅了下去, 疼痛来地不含糊,从她身上喷涌而出的鲜血与地上凶手的血液交织在一起,分也分不清楚。 时筠灵魂就这么冷漠地看着,凶手似乎觉得煞是有趣,他从未体验过血液的融合,蹲下身子开始扒她的衣服, 时筠头脑犯晕,后背生疼,很害怕非常难受,身体颤抖着蜷缩,满满的全是绝望,警察还没赶到吗?她……还来得及见见明天的太阳吗? 不甘心,就连冷漠以示的灵魂都在呐喊着不甘心,她奋力反抗,好像再多坚持一会儿,就会获救似的, 眼泪顺着脸颊下坠,不是断了线的珍珠,那些眼泪不值钱,不会唤醒良知,不会改变结局。 一声巨响,凶手突然停了下来,身体失重般向时筠砸过来,她紧闭双眼,意料之中的疼痛与恶心并未到来,凶手似乎被什么人踹了一脚,向斜边倒地去, 模糊的眼眶里看不清任何东西,她想:救援的警察终于到了吗? 第65章 她醒来的时候,根本闹不清楚状况,上嘴唇轻碰下嘴皮,气丝如缕:“渴……” 石煜一直靠墙站着,浓烈的血腥气始终挥散不去鼻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筠,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再次消失离开, 见她醒了,石煜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哄着:“怎么了?是不是渴了?” 顺势从旁边桌上取来杯子,用暖壶里的热水兑着矿泉水,端在嘴边,上嘴唇轻轻一试,正好,然后用棉签沾着水,给她擦着嘴唇,柔声细语道:“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先润润嘴唇,乖!” 时筠像被哄睡觉的小婴儿,由着大人的温柔语调,平缓了呼吸,进而愈发清醒过来, 因为后背有一条长刀口,她趴在病床上,侧着头对向石煜的脸,眼珠缓缓转过一圈,刀口生疼,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石煜没怎么听清,俯下身子,耳朵探在她嘴边,勉强分辨出她的意思:“你能吻吻我吗?” 眼窝瞬间通红,石煜抬唇轻柔地落下,像一位虔诚的骑士亲吻他心中至高无上的女王, 石煜吻过她的唇,又向上移,在她额前蜻蜓点水一下,祈福祝愿:“所有的梦魇全都远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别怕!” 轻抬一下手指,就会牵动全身神经,伤口处越发难耐,她自小就怕疼,被a4划个小伤口都叽叽歪歪好半天,如今不敢说出口,就这么生生忍着,睡意全随汗水蒸发, 被子下的手稍稍漏出来透个气,就被石煜一把捉住,眉心一动,佯装板个脸:“手这么冰凉,还往被窝外面伸?” 时筠疼得一抽搐,嘴角立马吊起,刚要开口转移话题, 石煜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咋咋呼呼地放开她手,一瘸一拐地向外跑,嘴里大喊着:“护士,护士……” 时筠:“……”这个傻子,连床边的呼叫器都忘记了, 她吊起的嘴角未落下,扬起个惨兮兮的笑容, “老师,您别笑了,真丑!” 一直在角落里蜷缩,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陆献杭,走了过来,他的两只眼终于不再高于顶,从头顶回归原位,他从不相信所谓的相濡以沫,对一往而深情更嗤之以鼻, 他和辛颛不同,辛颛认为爱情就是荷尔蒙分泌,抵挡不住索性去享受,反正最终逃不过回家听父母的联姻,为何不让人生经营地开开心心,他表面不说,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这世上有的人注定没办法将人生经营地开开心心,因为他们没有那种资本,上天亦没有给他们那种资格, 他给自己的定位清晰:“真爱不存在派”,他不信任永恒的爱,就算有也抵不过自身重要, 他自以为时筠过的不好,物质生活不好也就算了,对方还经常不在身边,收获的关心和爱少之又少,所谓的婚姻爱情里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一方面他以游戏人间的看客般图个乐呵,另一方面甚至预谋做出些小动作,他不知那儿来的自信,八成自信于平常看人极准的眼光,笃定时筠是个极其清醒的,拉到自己阵营中,智障地有过设想,两个“孤魂野鬼”再也不会寂寞, 出乎意料,大大的出乎意料,出乎意料时筠会不吝惜性命救他,出乎意料男人痛苦地差点不顾王法让凶手一命抵一命, 对于状况之外的确实发生的,陆献杭真的懵了,多股情绪杂糅相互碰撞,以失落这种情绪尤为典型,现下男人离开了,他才磨蹭的理由瞬间消失,鼓起勇气告诉自己,怎么也应该当面感谢救命恩人,这才有了刚才那句话。 时筠翻不动白眼了,用自认为凶神恶煞的眼神瞪他,开口细声细气:“白眼狼……哭的,更丑!” 陆献杭这才反应过来,脸颊上湿漉漉的,他狠狠抹了把脸,想露出个大大的帅笑,却不成想笑得比时筠刚才的咧嘴还丑, “老师,谢谢!还有,为什么?”他真的太想知道原因了, “你怎么屁话那么多!不知道病人需要好好休息吗?”石煜领着护士进来,实在是心疼,心疼时筠疼着不出声,叫护士过来打一针安定, 一过来就是那小子说话声,怎么就让他长了个嘴呢?没完没了的。 时筠“噗嗤”笑出声,石煜躺在病床上自己脾气渐长,现在自己躺在病床上,石煜脾气渐长,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这一笑自然是扯到背后伤口,“嘶”的一声,吸引来石煜的关注,“怎么了?” 时筠轻声一句:“没事。”护士临走之前,时筠又问了一遍:“护士,止疼针打多了,不好吧?” 护士笑了笑,解释:“你这才一针,担心什么?” 果真没那么疼了,时筠道:“担心药物依赖。” 护士再三强调不会,时筠这才放心, 石煜将其注意力拉回:“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担心担心你后背吧!” 时筠好多了,说话自然稍微带了些气力:“担心这个干嘛?反正衣服挡着,再说了当老师又不能穿露背装。” 陆献杭莫名脑补了下时筠穿露背装的样子,还未收回神,立马收获石煜怒瞪一枚,眼神乱瞟一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石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我要求医生缝合时用的美容针,但具体留不留疤还是未知,万一不幸留不疤,我去联系美容医院,咱们祛除疤痕。” 时筠抬眼示意水杯,石煜立刻会意,捏起棉签沾水给她润嘴唇, 时筠:“确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也一起吧,激光去黑色素,我也爱那种小白脸!” 石煜:“……” 陆献杭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就快要到门口了,时筠眼神定位精准,石煜紧随其后,目光如机关枪一般,扫射而过, 陆献杭顿时像被子弹在浑身烫出的洞,直觉赶快离开是上上策,他招谁惹谁了,真是:包公家没开门,没地儿说理去。 石煜被怼的没脾气,低声下气:“身心已尽付,岂敢有怨言!” 第66章 时筠听着他小媳妇似的腔调,反而笑不出来,她朝他那边扭头时间过长,脖子微微有些僵硬,于是轻轻转了个方向,后脑勺对着石煜,刚好看不到自己神采,吐露的话不怎么开心:“咱们这几个月也太多灾多难了!” 石煜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讲出的内容毫无求生欲:“还是我思虑不周,到底是不该把你扯进来,” 话音未落,直接一变:“我的错,自然要补偿你,以后车接车送,随身保护!” 时筠听后面这项回答甚是满意,但对执行程度保持相当怀疑的态度,又想起什么,闭了闭眼,才抖出来:“那个,凶手……被抓住了吗?” 石煜将椅子转到床的另一侧,首先清楚她内心害怕,自己出现在视野里,安她心,其次方便对话, “放心,抓住了,他也没有同伙,具体的警察那边还在审。” “陆献杭呢?”时筠依旧是操心的老妈子命, 石煜不在这种地方不分轻重缓急,他扫了一圈病房里,“没在,我去出找找他吧!” “别,别……我,自己呆在房里有点害怕,我有他手机号,打他电话。” 时筠让他去找下自己的手机,石煜连地方都没动,捏捏她被角,解释道:“应该是丢在现场了,别担心,我想应该在证物袋子里,回头警察会还回来。” 时筠将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我不想要了,太噩梦了!” 没什么是不能由着她心情来的,石煜抚平她眉心,逗着她开心:“好,出院后,带你去买,尽兴挑。” 害怕被消磨掉不少,石煜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死鸭子嘴硬,他站在病房门口,打开门不出去,探头来回扫视,看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这时间点,医院已是静音模式,除非特殊情况,他对陆献杭轻声咳嗽了下,陆献杭听闻调头看他,石煜招招手,陆献杭起身走了过来。 病床头, “陆……” “老师,我无处可去,无家可归,您可以收留我吗?”时筠还未来得及张口被陆献杭蹦出这句噎了个半死, 石煜费劲按住拥有自主意识的大腿踢陆献杭一个跟头的冲动,搭拉个脸,冷冰冰问:“你监护人呢?出这么大个事,他们不出现合适吗?” 陆献杭低垂个脑袋,一副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一棵小白菜的可怜蛋样:“我监护人……都不在身边。” 石煜皱眉头:“在国外?让他们回来一趟!” 陆献杭面无表情:“爸妈不在了,老爷子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石煜彻底闭嘴了,和时筠交换了个眼神,时筠秒懂,他是将决定权交到自己手中了, 时筠想了想,明确表态:“出于人道主义,我们可以收留你,但时间不会长,至多两个星期。” 石煜顺道加了句:“你八成没办法自己一个屋。” 陆献杭还没开始“谢谢老师,老师真好,老师我太感动了!”表演起当场傻愣, 石煜大刺拉的:“不急着道谢,家里有个小男孩,你们肯定能相处很好!” 陆献杭:“……” 石煜打给免费“跟班”宋诚一,让他把陆献杭这个碍眼的生物拖走了。 ―― “你困了吗?”时筠趴在枕头上,毫无睡意, “不困,怎么?”石煜躺在陪床上,胳膊枕在头低下,等她发问, “宋诚一有女朋友吗?”这个问题着实让石煜懵了下,“没有,怎么说?” “我周围还很多单身可撩、身材好气质佳的女老师,介绍给他呗。” 石煜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一时兴起?” 时筠:“不管怎么说,他最近要帮忙照顾两个不同年龄段的男孩子,头疼坏了,就当是咱们的谢礼。” 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干嘛拐弯抹角,没什么想问的?” 时筠盯着手上的针头,心想还剩一袋液体就结束了:“没什么想问的,我相信你!” 自始至终就属她嘴甜,石煜勾起唇角:“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小姨曾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并且还有个孩子走丢了?” 像是脑子黑屏了,时筠嘴快秃噜:“那这孩子侏儒症啊?” 石煜:“……” 石煜:“那是个女的,小男孩是她儿子,在我们解救去的时候,人,没了!孩子生父未知,我就接过来身边了。” 时筠顿时母爱泛滥,石煜从床上坐起来,态度认真:“商量个事,我想咱们收养平安,等回头你见到他就明白了,这孩子过于早慧,怪招人心疼,我想小姨也确实在照顾孩子方面心有余而力不足,再加之孩子在成长方面需要父母爱,当然,这是我的想法,所以问问你的意见。” 听完,时筠思考了一段时间,道:“这里面问题很多,不谈其他,收养手续就是个问题,你想亲子鉴定做完,平安,叫平安对吧,他和小姨属近亲属,这算有监护人,不是孤儿,构不成咱们收养条件!” 第67章 时筠一直觉得自己不适合成为“大人物”,每天上个班能养活自己,结婚嫁个普通人,空闲时多陪伴爸妈,节假日和朋友喝茶旅行,不吸烟不喝酒不泡吧,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天上电视,虽然是地方台,但石煜这个二愣子,给爸妈亲戚都打了一圈电话,通知按时收看之后,竟然还给他那些狐朋狗友们交代一番,让他们都记得捧场,果然自己嫁的不是个“普通人”。 步入十一月,描述金秋自然是有它的道理,胡乱的秋风卷起沙尘,吹的你就像切了洋葱,涕泗横流眼冒金星, 那日接领导的电话,时筠原本惴惴不安,自己之前照顾石煜,请了半个多月的假,如今刚回学校上班半天,又不得不请假,反而,领导表扬了她半个小时还停不下来,完美她舍己救学生、师德高尚巴拉巴拉,说受到市局表扬,要不然歹徒还抓不到呢! 挂了电话,时筠直觉自己像那种吸引坏蛋的磁铁,欲哭无泪,唯有安心等待电视台采访, 第二日,时筠早早起床,在病号服外面披了件风衣,打理了一番,倒没有化妆,后背还不能拆线,她不敢倚靠床头更不敢微驼下背,伤口与衣料摩擦,还会生疼,只好笔直地坐着, 她正喝着石煜给炖的汤,记者和摄像师进来了,他们先自我介绍彼此客套一番,然后开启准备工作,时筠收拾妥当,示意可以开始了, “时筠老师您好,我们是朝文日报的记者,今天想关于‘双十抢劫杀人案’采访您几个问题。” “好的,您请。” …… “第三个问题,您能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吗?” 莫名时筠觉得这位女记者的声音带着呼唤感,那绝望般溺毙的记忆被瞬间从脑海深处释放出来,她控制不住地手抖,用尽全力抑制住自己的表情,尽量让僵直麻木的四肢保持原本动作, 像是从未离开凶案现场,她再次看到自己的灵魂悬浮在半空中,那声嘶力竭的尖叫声,穿透半空中的灵魂,可灵魂依旧无动于衷,那把带血的尖刀劈开自己后背,划出冗长一道,就像案板上被开膛破肚的鱼,虽然仍活蹦乱跳地,但血肉外翻,筋骨尽断, 身体血液流干就不用再痛苦了,她大汗淋漓,像被人一盆水兜头泼下,汗渍浸泡伤口生疼,时筠理智恢复不少,她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咳了咳嗓子,准备叙述经过,这时,女记者又插了句: “您可以叙述一下当时的心里活动吗?您惧怕吗?” 时筠好不容易哄睡的梦魔,再一次被女记者戳醒,她畏冷般的浑身发抖,意念也不管用,嘴唇打颤,生生讲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石煜倾身上前,面色沉重地搂她入怀,基本避开脊背受伤处,摁下呼叫器,扭头对上几位采访人员,客气但疏离:“抱歉,我的妻子突感身体不适,需要医生前来治疗,可能接下来的采访不能继续了,您看?” 女记者似乎是其中主事的,她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今天的采访先到这里,身体要紧,等您妻子恢复健康,咱们再联系不迟。”说完递上一张名片,几人动作麻利,在医护人员赶来当口收拾好了东西,腾地方离开了, 护士先给时筠打了针安定,主治医生检查一番,做了个手势,石煜跟他出了病房, “医生,怎么样?”石煜声线里暗含紧张, 医生道:“通过刚才的检查,伤口没有裂开,既然不是生理上的原因,那只能是心理上的原因了,你知道ptsd吗?我怀疑是这方面原因,但还需要经过专业的测试才能确诊,做好心里准备,心理疾病不比身体疾病好医治!” “ptsd”再熟悉不过的字眼,刚进部队的时候不懂事,后来才明白面临过重大生死存亡的他们,那段时间多多少少遭到失眠的折磨,严重一些的会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百度词条上标注的清清楚楚: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此刻的石煜,就像不小心蹦出鱼缸的傻鱼,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送他一只手,当以为自己终于脱离了窒息,要回归水源,不成想,那双手不是救他于危难,而是一把掐死他,助他入苦海, 他脱力地靠在墙上,精神萎靡,手伸进裤兜,无意间摸到个异物,一把掏出来,原来是那串红色手链,摩挲着那串手链,思绪有些恍惚,倏地,他将手链收紧掌中,缱绻情思, 有什么可想不通的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怕时筠多想,转身快步走回病房,护士刚给量完体温,见病人家属进来,说了句:“体温正常”就端着托盘走了, 石煜坐在床头,目不转睛地打量:嘴唇发白,浅眉挤在一起,额间发丝里隐隐约约的汗水,都彰显着“睡美人”入塌都未能安眠, 心尖颤了颤,他拿起手机,发了几条信息出去,不多会儿,手机屏亮起,信息一一收到回复,低头再次打字,暗自有所规划。 ―― 等陆献杭听到这个消息,早已是两天后了, 宋诚一是故意透露给他的,陆献杭不傻,看的出来,他是有一些资源,不过先需要去探望下时筠, 不管不顾地翘了半天课,到医院时,专业的测试结果自然出来,石煜在病房里正跟医生交谈,陆献杭推门就进,诊断结果全部入耳,他闷声走到时筠床边,站着不吭声, 时筠闭目养神,听到响动,睁开了眼,开口说的话明显是针对陆献杭:“我记得学校今天不是放假日吧?” 陆献杭像换了个人,眼神不再泛着揶揄,一本正经:“老师,我这里有个最好的心理医生,我想带您去英国治疗!” 第68章 别说时筠,跟主治医生说话同时一心二用关注这边的石煜都卡了壳,草草结束与主治医生的交谈,转身走到陆献杭身后,一手勾住他后脖领,用力向后拖, 他终究矮了石煜半头,虽爱好打架,但比不上专业军人,被拽着倒退两步,堪堪站稳, 耳朵边响起石煜不怎么高兴的声音:“未成年,一声不响拐走别人妻子,是相当不道德的,九年义务教育不花你家钱不心疼,学狗肚子里去了?” 一关乎到陆献杭,石煜就像炸了毛的雄狮,唯恐新一代茁壮成长的幼狮,侵占领地、觊觎他妻。 陆献杭天生骨子里带有主导性,自定义的这场谈判里,他和时筠坐在谈判桌的两端,不关乎局外人石煜什么事, 时筠瞳仁中闪烁着什么,连思索地停顿都没有,认真道:“包吃包住包治病?陆献杭你是慈善家吗?” 陆献杭执拗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命之恩!再有说,您还好心收留我,我岂能有恩不报?” 时筠刚准备说话,石煜插了句嘴:“你说英国的那位医生,治愈率是多少?” 陆献杭:“业内久负盛名,治愈率能达到百分之五十,”看石煜皱了皱眉头,语气带上些讥讽:“你以为ptsd很好治愈吗?药物治疗效果若是不显著……”他像是被接下来的话噎住了,无助地闭了闭眼, “老师,您跟我去吧!” 时筠没着急下决定,只是客观阐述:“这里有我的家,我的家人,独自去那么遥远的国度,面对陌生环境,不稳定的病情,我也是惶恐不安的,咱们国家不见得没有优秀的心理医生,在这里,我可能恢复的会更好。” 陆献杭不敢说出那句:“还有我照顾你!”他把石煜的话当耳旁风,不见得时筠的话不放在心上,刚才“家人”二字,就像烙铁一般,深深印刻在他心上,这才反应过来,在时筠心中他们是家人,自己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似乎听到石煜说“妻子”二字,他们结婚了?!那受法律条款保护的合法夫妻,彼此之间有扶持和相互扶养的义务,他没资格开口,他们夫妻间的事情,挨不着他干系。 石煜也不管陆献杭在一旁没眼力价地杵着,正常跟时筠商量正事的语气:“我觉得这个机会很好,我是赞同你去的。” 时筠反而有些茫然,她以为石煜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心下有股无名火,就想发出来,索性不去搭理石煜,冷冷地抛下一句:“我有些累,想先休息会儿,回头再商量!”拉起被子,侧躺在床上,留个后脑勺给石煜和陆献杭。 “宋叔叔,咱们今天去医院干嘛呀?” 宋诚一听平安这么问,瞥了眼他,顶头的交通灯刚好转换绿色,一脚踩下油门,回答:“去探望石叔叔的妻子,时筠阿姨。” 平安觉得神奇:“宋叔叔,阿姨跟石叔叔一个姓吗?都念shi?” 宋诚一笑了笑,解释:“不是一个字,阿姨是时间的时,你石叔叔是石头的石,就是读音一样。” 平安:“我记得妈妈说过‘时间能将一切都洗刷’,石头也不是天生就圆润光滑,由于时间的流逝,石头被打磨掉棱角,由此可见叔叔阿姨很相配呀!” 宋诚一和平安相处这段日子里,总会莫名感慨,不说其他孩子,单说自己小时候,过年走亲戚连个吉祥话都不会说,从小顽劣,每天不挨一顿胖揍,这一天就过不去,平安这带有讨好意味的话,还吐露些真情实感,加之年纪小,一点都不让人觉得阿谀奉承,如今是心疼,假以时日,待平安长大成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到时候自己真的只剩下唏嘘不已了。 等到了医院,远远地宋诚一看见病房门口杵着俩门神,一左一右,面部表情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差一人手里一把刀,直接给拍门上了, 宋诚一拉着平安的小手,走上前去,想要调节气氛:“怎么了?时筠老师罚你们站呢?几千字检查?” 石煜、陆献杭:“……”横眉冷对, 就没这么整齐划一过,连头扭过的角度都那么相似,宋诚一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有自知之明地闭住嘴, 平安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朝陆献杭走去,拉拉他袖子,问:“哥哥,怎么了?” 陆献杭看见这个小不点儿就头疼,从他搬进时筠家开始,没给过他好脸子看,偏偏这个小家伙就跟看不懂人情世故似的,根本不在意,一天到晚屁股后面对着自己“哥哥、哥哥”的叫。 再不说话,耳朵边就都是“哥哥、哥哥”的了,无奈回句:“里面,老师在休息,怕说话声音吵到她。” 无话可说,陆献杭出于客套,不耐烦地问了句大家长眼睛都看出来的事实:“带平安过来探望老师。”说完,自己就察觉出语调不是疑问, 烦躁地撂下句话,除了对石煜,没别人听懂,“别跟老师呕气,我去问问英国那位医生最近有没有旅行的计划,没有的话,我这儿正好有一个!” 石煜眼眸深深地看了眼,两颊陡然绷紧,冲着陆献杭往远处走的身影,说道:“谢谢!” 陆献杭突感自己前进的步伐轻快了不少,走出医院大门,只觉得天气比来时好过太多,果然医院还是浊气过盛,不宜久处,与自己相冲,压抑感都消失了不少。 ―― “陆献杭,今天轮到你值日,擦黑板。”徐靖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献杭从桌子上直起身子,揉了揉鸡窝般的新发型,不清醒喊了声:“辛颛,替我擦个黑板!” 那边辛颛牛逼还没吹完呢,齁烦这人半截打断,都忘了吹哪儿了,假装耳朵瞎了,听不见, 昨天平安生病,闹了一整宿,虽然用不着他照顾病患,但时筠最近睡眠不好,正在治疗期,石煜又是第一次照顾发烧的小男孩,不免手忙脚乱,陆献杭实在看不下眼,上手帮忙,结果……时筠醒了,一个顶仨, “笨手笨脚,白长四肢”八字评价结束了鸡飞狗跳的昨夜。 第69章 陆献杭一看“跟班”那大尾巴狼样,就知道没戏,凳子往后一撤,揉着眼走上讲台,一头鸡毛随着他擦黑板的动作,一甩一甩活泼跳跃着, 十九班老班前脚刚迈入教室,后脚还停在门坎儿外,同志们瞬间安静,犹如饲养员去圈舍里准备挑最吵闹的下刀,成精的鹌鹑们立即关紧嘴闸, 只剩讲台上还在费力擦上节数学课残留的练习卷最后一道大题验算步骤的陆献杭, 私下里,很多老师调侃,十九班老班对陆献杭又爱又恨,如同暗恋期的小女生,面对心上人与其他女孩不清不楚时,恨不能随时随地守在身边, “陆献杭,咱们学校规定你不知道吗?谁允许你烫头了!”这不,狮吼功再次发力, 陆献杭揉了揉满头鸡毛,规规矩矩地回答:“老师,我没烫头,是睡成这样的。” 十九班老班接着吵人:“不好好听课,课上睡觉!” 陆献杭装腔作势端正了态度,认错:“老师,我错了,昨天晚上熬夜学习来着。” 十九班老班心里骂了句“臭小子”,表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快滚回你座位去,上物理课了知不知道!” 徐靖媛:“……”收物理作业的自己,刚才问陆献杭要作业,清清楚楚记得某人理直气壮地说“没写”, 下课铃声响起,十九班老班用尽全力大着嗓门讲课,唯恐学生们的注意力被走廊上来回走动的“小妖精”勾引跑, 时筠出现在门外,她面容憔悴,精神也不怎么好,眉眼间泄露出内心的焦急,看到十九班老班还在拖堂,不停地抬腕瞥时间,最后干脆忍不住探入半个身子,喊道:“王老师,麻烦您出来下!” 老班眼看收不住孩儿们的心,索性放了孩儿们的身,宣布下课,夹着书本走向时筠,问了句:“怎么了?” 时筠示意他边走边说:“王老师,警察来了!” 老班应激反应,下意识抬高了嗓门:“陆献杭那个混球又作什么妖了?!” 时筠竖个食指在嘴边,面部更失了一层颜色:“嘘!王老师,您小点声,再说这不关陆献杭的事。” 老班皱皱眉,语气还是挺冲:“不关陆献杭的事,那辛颛又怎么了?” 时筠:“也不关辛颛的事,是你们班班长,徐靖媛!” …… 石煜发消息提醒时筠警察会去他们学校时,她都懵了,忙微信上询问怎么回事,石煜只说事情还不确定,内部暂时保密,时筠尊重他,没有穷问不舍。 一进办公室,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异常显眼,他们手中拿着笔和本,正询问周边老师着什么,后旁还站两个校领导,脸色郑重,一言不发, 老班快步走到警察身边,扭头看了眼校领导,语气不知觉带了点惶恐:“警察同志,这……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警察看见他,询问:“徐靖媛是你们班的学生吗?” 老班丝毫没有犹豫:“对,没错,她是我们班班长,出什么事了?” 另一位警察严肃地接话:“她姑姑的尸体在护城河里被发现了!” 老班大惊失色:“什么?!” 等徐靖媛被叫到办公室,了解清楚状况后,便开始哇哇大哭,这下,整个办公室的女老师都上前安慰她,警察无奈,只得先跟十九班老班沟通, “联系上她爸妈了吗?”警察问, 老班:“联系上了,她爸妈正订回国的机票呢,”叹了口气,又说:“这孩子和她姑姑住一起,爸妈在国外挣钱,每次家长会她姑姑都来,没缺勤过一次,感情定是不错的,孩子该多伤心!” 俩警察看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来,打算撤了,握了握老班的手,又回身握了握校领导的手,客套道:“等她父母回国,我们会再来问话,刚才多谢配合。” 老班点点头,那边女孩子抽抽搭搭的,不小心打了个嗝儿,叫住警察,道:“警察叔叔……叔,会不会是搞错了?我姑……姑前天晚上还叮嘱我,说她昨晚不回家,要通宵改稿子,让我自己锁好门窗注意安全……怎么可能昨天早上见到的人,今天说没就没了呢?” 说完,又开始新一轮带希望地啜泣,两个警察虽不忍心,却不得不按照流程问话:“你姑姑是叫徐筱吗?” “是的,没错。” 这个名字没什么特殊之处,反倒在时筠耳朵里翻出几朵浪花,分外耳熟,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又接着:“……面部保存完好,并且找到随身携带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证实是徐筱……抱歉小姑娘,我知道这很痛苦,但你还能回忆起最近几天有关你姑姑的细节吗?” 徐靖媛的希望被打破,没有心情做所谓配合警方询问的回答,用手捂着脸呜咽,警察问不下去也就离开了。 陆陆续续,老师有需要上课,有老师不带十九班,而老班还被校领导叫走了,只留时筠一个还在这里陪着徐靖媛, 时筠从饮水机那边接了水,走来递给徐靖媛,她接过水杯,干巴巴道了声谢,然后将纸杯搁在桌上,一如垂了线的玩偶,一板一眼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照片,泪眼朦胧地感觉不像自言自语:“姑姑好看吧?” 陪伴刚失去亲人的小姑娘,时筠心中酸涩,给面子地伸过头去看,即将脱口而出的“好看”二字就这么卡在嘴边,吐不出来, 那图片上的正对镜头微笑的女人,时筠异常熟悉,是一个月前,来采访自己关于抢劫杀人案的什么日报记者, 倒不是她过目不忘,而是有次英国心理医生给时筠治疗,结束后陆献杭无心问了句病因,医生利索地说了一大串,时筠没听明白的,反而石煜接了茬:“是否与他人不断重提痛苦场景有关?”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心理医生没有回答,只是反问:“谁不断在重提?” 除了石煜在沉思,其余俩跟傻子没什么区别,中文极其不好的英国医生,操着自认为正宗的普通话科普:“从纯粹心理治疗的角度上讲,ptsd常用并且临床效果较明显的治疗方法是认知行为疗程,说白了就是让患者重新叙述一遍创伤性事件发生的经过,根据具体情况制定具体治疗方案。但重现创伤性事件,这个过程通常是心理医生引导患者想象来实现的,但患者被迫重演创伤性事件或表达他们对此的感情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过程,甚至可能造成他们精神上的二次伤害,所以在治疗过程中紧密的监督与引导是不可或缺的……” 她和石煜一瞬间对上了目光――那次噩梦般的回忆,那不怎么对劲的采访,以及那位女记者, 她知道石煜一直在背后默默查这件事, 第70章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时筠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以便清醒地思考,她象征性地又安抚了徐靖媛几下,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就是,时筠从办公室出来,径直进了卫生间最里面一间,路过时挨个隔间检查一番, 因为还在上课时间,所以里面都没有人,时筠进去后锁上门,给石煜去了个电话,这已经关乎到自己,她现在需要问清楚事态的发展, 卫生间味道还是很大的,她又不敢大声讲话,电话接通后,整个人有些端着,一声“石煜”, 那边石煜拄着个拐杖,站在一片烟雾缭绕之中,恍若自己升了仙,耳朵挨上听筒的时候,还神游在外, “到!” 时筠:“……是我,你回部队了?” 石煜这才回过神:“……嗯,回来汇报下工作!” 时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啊,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等下我再打电话。” 石煜出了屋子,找了个僻静的小角落,跟她解释:“不要紧,事情说完了,警察去过你们学校,了解过基本情况了。” 听他这确定的语调,时筠炮语连珠:“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徐靖媛的姑姑是那次采访我的日报记者吗?还有是针对我的吧?那些人是吗?” 石煜担心她精神状况,忧心这件事再刺激到她,忽然觉得学陆献杭那么不要脸也挺不错的,真情实感听得像甜言蜜语:“我想你了怎么办?” 时筠紧绷的神经有了丝丝松动,让老干部般的石煜经常嘴唇抹蜜不容易,不知那里飘来的臭气,又开始侵入她的鼻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捏着鼻子吐气:“别闹,说正事呢!” 石煜听她声音不对,以为她哭了,连声道:“你别哭,我,我,哎呀……你吃药了吗?” 时筠:“……我没哭,我在卫生间偷偷给你打电话呢,熏死我了!” 石煜:“……”成,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半天,重点一句都没沾上边, 鼻子里喷出口气:“你想的没错,那个女记者是有问题,但是具体和那些人有什么联系,目前没有定论,”话题转了个弯,“别想太多,还有我呢,记得吃药,中午我去接你!” 时筠静默片刻,察觉到他将要挂电话,飞速说了句:“我也想你了!”掐断了通话, 石煜那边愣了愣,情绪甚好地拄起拐杖,“咯嗒咯嗒”地把拐杖落地声谱成心中欢快的曲调。 屋内,何郅恒还在挨骂, 石煜把拐杖靠在桌边,尽量站直身躯,一并也承受着老首长的吐沫星子, “拄好你的拐,你以为你假模假式地装个可怜,我就能放过何郅恒了?你的问题同样不小,我还没骂你呢,别急!” 老首长怒气不减,石煜只得拄好拐立正:“是!” “等了半天的报告呢?口述解救人质过程。” 石煜:“是!当时妇女儿童已被撤离,我带着李二去交易,一进去,歹徒已将屋里能点燃的蜡烛全部点上,搜走我身上的武器、对讲装置之类的,同李二绑在一起,身上挂满炸弹,但他们只放了二分之一的男性人质,我斥责激怒他们头儿,质问为何不信守承诺,他说要等到接应交通工具来,才放了剩余的人质,我下达的空中管制命令,我知道他们的接应没法来,索性与他们谈判:‘你们的接应同伙已被我们抓住,无路可退’,那个领头人孙哥一下子慌了神,重新提出用剩余人质交换退路,但我和李二不能换,他命令其余歹徒留在餐厅看守人质,餐厅炸弹的引爆器仍在他手里攥着,自个押着我和李二上到顶楼,殊不知餐厅的炸弹早被宋诚一的人解决了,等孙哥一走,守在十楼楼梯口的特警给一窝端了。” 再补充:“到了楼顶,孙哥打算引爆七八九层,不成想已经被拆除,他察觉不对劲,用对讲机问了餐厅的手下,没有回应,报复性地对我大腿开了一枪,突然想起,他目前孤立无援,以我和李二为要挟,担心对面有狙击手,拿我抵在身前,生死之间,李二对孙哥说了特别多,孙哥动摇了,给李二解了绑。” 第71章 上午课结束,时筠顶着疲惫的大脑,两步放缓成三步往校门口走,正是放学时间,门外车水马龙拥堵不堪,她掏出手机,显示两条未读消息,一条陆献杭的:“老师,中午和朋友一起吃饭,您不用担心!”另一条石煜的:“小姨想你了,咱们去她家吃饭,下课后校门外,路对面,黑色车,双闪!” 不知是不是因为共同经历的太多,时筠之前很是反感石煜类似命令的口吻,总感觉像上级通知下级,现如今却欢喜的不行,清晰简洁明了,一如他所传达的情感:深刻而内敛。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正对上石煜转头相视的目光,时筠瞬间软了骨头架子,钻进去后,连安全带都没有系,直接上手去搂石煜胳膊,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目光交缠那刻时筠就想这样了,索性想做就做,又有没有别人, “老公,我饿了!” “时筠饿了,好的好的,咱们马上回家,你小姨可想你了,给你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臭小子,没听见你媳妇喊饿了吗?赶紧的,开车,愣什么神!”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时筠一跳,她“腾”地直起身,抬眼正对上从后视镜里折出来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车里不仅有“别人”,这个“别人”还是长辈,这个长辈正是姨夫, 时筠:“……” 脸“刷”一下子由内而外的透红,不错,以后想改变脸色苍白,这种方法绝对立竿见影,首选! 一路上,姨夫满脸笑眯眯,活像个弥勒佛,脸上的褶子堆积在一起,如同沙漠中的风吹出一层层的土波纹,时筠懊恼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很不矜持,系上安全带后,假装刷了会儿手机,然后借口累了,开始闭目养神, 这边时筠一歪头闭眼,那边姨夫跟变脸谱似的,立马端起架子不苟言笑,一副领导坐车回家,石煜是司机的模样, 石煜:“……” 没想到后半截路时筠真的睡着了,看着睡眠不佳的她,下车后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石煜心情也甚好,上前牵起她的手,“走!” 小夫妻恩爱走前方,后面跟着个老姨夫,老姨夫没人可牵,心里默默骂开了花:“混小子,故意的!” 关门声唤醒仍在厨房忙活的小姨,小姨端着汤盆从厨房出来,看到一行三人,温柔地笑了笑:“快来,时间刚好,汤出锅了!” 姨夫怕汤盆烫小姨手,连忙上前要接过端来,小姨微闪了下身,嘴里说着:“不用,你快去洗个手。”脸上的温柔笑意愈加深邃, 等几人坐到桌边,小姨先给时筠盛了碗汤,放她面前:“进到十二月份了,先喝口汤暖暖身子暖暖胃。” 时筠道了句谢,用勺子撇着喝,边喝边捧场:“真好喝,小姨的手艺真棒!” 小姨很是开心,慢声细语地嘱咐她:“别光喝汤,多吃菜。”说着还用公筷不断给她碗里夹菜, 时筠吃的开心,心情明朗许多,更加嘴甜地夸赞小姨手艺, 姨夫看热闹不嫌事大,旁边挑事道:“这小子做饭也挺不错的,队里都夸过,时筠妮子,谁做的更好吃呀?” 小姨一眼看出姨夫“不安好心”,瞥了他一眼,暗含警告,向着时筠说话:“怎么?你觉得谁做饭更好吃?” 姨夫嘿嘿一乐,喝了口汤,给足媳妇面子,语气里满满的骄傲:“那还用说,自然是你了,那小兔崽子还差的远呢!” 小姨被姨夫哄的高兴,直接笑出了声, 石煜、时筠:“……”这狗粮,是诚心邀请他们来吃饭的吗? 吃完饭,时筠主动提出洗碗,被石煜一把按在沙发上,小姨乐么呵呵地端来果盘,招呼她吃,随口道:“没事,让石煜去干,男人宠着女人应该的,再说了……” 说着拉起了时筠的手,摩挲:“辛苦了,孩子!” 不知为何,时筠顿时眼眶就红了,濡喏着:“小姨,你们都知道了?” 小姨也抹了把眼睛:“小姨知道的晚了,一辈子没和你姨夫出国逛逛,好不容易等到你姨夫退休了,清闲了,这不出国看看外面的世界,再不看就来不及了……唉,哪成想……早知道小姨就不去了,还能陪在你身边,石煜毕竟是男人,生活中很多方面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你母亲身体不好,还需要你父亲的照顾,你受那么多罪,小姨才知道!” 时筠安慰性地抚了抚小姨肩,扬起个笑容:“好了好了,小姨,我这不好好的嘛,话说,谁这么大舌头,让您知道了?” 小姨轻拍了下她手背,佯装生气:“你这孩子,还想瞒着我,要不是你姨夫部下打来电话说这些事,是不是永远不想让我们知道!说真的孩子,万事先顾好自己,吓死小姨了,当天倒票改签,费了半天劲终于赶了回来。”又心有余悸地抬手拍拍心口, 那边,姨夫也附和了句:“你小姨不爱唠叨,今天说这些,你也别满不在乎,万一出事你让石煜那小子可怎么活,别看他平时不吭不声的,我眼睛毒,看得出来他有多在意你,好好保护自己,咱们都平平安安渡过每一年!” 时筠郑重地点点头,石煜从厨房出来,路过卫生间洗了个手,边放袖子边走来坐到时筠身边,插个水果吃着随意询问:“刚才聊什么呢?” 姨夫冲他眨了眨眼:“轮流夸奖你呢!” 石煜:“……?”不怎么相信 时筠原本低头抹去眼角泪痕,突然想起什么,猛抬起头,拉了下他衣袖, 石煜:“怎么?” 时筠:“平安!” 石煜秒懂,直了直身子,在小姨姨夫疑惑不解的目光里,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小姨,我们找到表妹了!” 唯恐给了希望又一棍子打碎,石煜极快地接上:“但是抱歉,小姨,妹妹去世了,只留下个男孩子叫平安,因为数据库里有您的dna,做过亲子鉴定了,您是他的外婆!” 于是,现如今的场景是:小姨梨花带雨地哭着,姨夫边递纸巾边软语安慰,最后直接搂过小姨入怀,亲手替她擦起眼泪。 石煜站一旁不敢坐,时筠也插不上嘴,自觉陪他罚站,看着小姨他们,又睨了眼石煜, 那一眼颇带有些杀气,石煜不自觉上手拽了拽耳垂,问:“怎么了?” 时筠学他也拽了拽耳垂,道:“想起了以前,你说姨夫那么会当老公,你就没认真学习学习?这么好的模板,我就很奇怪,你以前不会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更差劲呢?” 石煜:“……”大概今天的他不宜开口说话。 第72章 徐靖媛目光涣散,她面无表情地走出校门,不知道去哪儿,忘记了请没请过假,没人去阻拦她,她想除了姑姑,不会再有人在意她了,父母常年国外打工,说的好听是为了多赚钱提供给她更优越的生活,但她心如明镜,父母早在国外办理了离婚手续,各自组建新家庭,拥有了各色各样的生活, 只剩她,谁都不想接走的累赘,每年生日收到父母寄来的礼物,都是她当时最想要的,她又不傻,知道是姑姑关心着她,偷偷为她准备的,父母,呵,自是早将她这个人全抛到脑后,姑姑为了她,三十多岁仍没有结婚的打算,只盼她好好学习,好好高考,过后再谈, 可是,为什么,连她生命中最后的温暖也要被上天夺走,她极度怨恨,亦彷徨茫然,自己该去往何方呢? “呲~”刺耳的刹车音响彻耳膜,一辆电动车闯了红灯,横穿斑马线的时候,仍保持着极高的车速,瞬间将徐靖媛撞翻,她倒地不起,疼痛弥散向四肢,她疼得直不起身来,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到地面,将她半边脸颊打湿,她想是不是自己终于能见到姑姑了? 这时,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男士皮鞋,锃亮的皮面反射出黑珍珠表层般高光,男人左脚撤后一步,蹲下身来,腿部的西裤随着动作带上了褶皱,只见他将上身西装扣解开,撩了撩下摆,抬手抚上自己额头,他,是来接自己的黑无常吗?真好。 …… “喂?你在哪儿呢?”宋诚一堵在高架桥上,无论怎么鸣笛,车流始终纹丝不动,人有些焦躁不安,粗暴地带上耳机,打起车载电话, “堵路上了?”那边一如既往的甘醇声线,醉地宋诚一的火气转瞬即逝, “昂,这都一个小时了,连一根手指头的长度都没移动到,急得我嘴里都长疖子了!”宋诚一把苦水尽数吐出, 电话那边似乎乐了,调侃道:“……疖子是长屁股上的,傻冒!” 宋诚一:“……” 脸涨的通红,说时迟那时快地掐断了车载电话,从一旁取过烟盒,还剩最后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了,正吐云吐雾之间,耳机里又响起了电话铃, 吸掉半根烟后,宋诚一才不急不慢地接了电话,得意洋洋道:“怎么样?谁是傻冒?” 界面开的外放,时筠在副驾驶上举着手机,后排的小姨姨夫全听到了,石煜尴尬地咳嗽一声,才说话:“是我,石煜!” 宋诚一:“……抱歉啊,石队,刚才和朋友闹着玩呢,有什么事吗?” 因为事情比较重要,石煜也没有深究,问道:“你今天去看平安吗?” 因为收养关系不能确立,平安未能上户口,所以幼儿园是去不了的,但石煜和时筠都有工作,宋诚一又不可能真跟保姆一样,时时刻刻地看护平安,他们在家附近找了个靠谱的“小饭桌”,每天下班后接回家,偶尔轮到时筠晚自习、石煜部队有事,宋诚一会帮忙送平安到时筠的学校,加上何郅恒,四个大人会不定期在“半截腰”去探望平安。 “没呀,这不明天加急训练吗?我来采购点东西,跟朋友约了个时间,正去见面的路上。”终于车流有些前进的趋势,宋诚一可算能给车提提速了, “没事了,我正打算去接平安,通知一声你和何郅恒,别白去了,回聊。”石煜说完后,示意时筠挂了电话, 刚结束这通电话,又迫不及待地弹出了另一串号码,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宋诚一好好检查了眼屏幕上的号码,才摁下接通:“喂?” “动了吗?”电话那头问, 自刚才提了一丢丢速后,又开始了保持匀速直线前进,压根没有飞跃质的改善, “需不需要我去接你?”男人问, 宋诚一不屑一顾:“可拉倒吧,除非你开直升机过来!” 男人认真的嗓音从耳机中传来:“李特助,麻烦你给机长打个电话,让他把香墅丽舍后花园草坪上的直升机开过来吧!” 宋诚一头秃地摸了下眼角,无可奈何:“……我开玩笑的,可千万别开过来呀,姜堰!” 姜堰今天似乎心情很好,乐意跟他煲电话粥胡扯:“我也开玩笑的,谁当真谁就输了!放心吧,我也没到饭店呢,你猜猜我刚才遇到了什么?” 宋诚一反被将了一军,没占到什么便宜,索性配合话题的转移:“哎呦,不会是遇到了碰瓷吧?” 姜堰低头看了眼身侧窝成一团的女孩子,双目仍紧闭着,躯体直打哆嗦,身上的毯子都盖不住她的瑟瑟发抖, 他压低声线:“见义勇为去了!” 这回应该是可以了,宋诚一挂档放手刹踩下油门,一气呵成:“哈哈,终于动了,再等下去,咱们直接改吃晚饭吧!什么,你见义勇为了,不错不错,回头我跟你去警局,你再多努努力,争取锦旗凑成七个,好召唤神龙!” 姜堰看了眼手表:“可能你会先到餐厅,你记得先点上菜。” 宋诚一打下左转向灯,准备拐弯:“好嘞,不见不散!” …… 徐靖媛睁开双眼的时刻,入目是一片雪白无际的天花板,她微侧了下头,脖颈异常的酸痛,视野里出现了输液的吊瓶, 她抬起手臂,手背上正是输液的针头,衣袖滑下,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但几块擦破皮已经被处理妥当, 浑身乏力,像刚经历过体测一般,肌肉酸胀,她咽了口唾沫,沙哑地喊道:“有人吗?” 无人应答,她不甘心,又喊了声:“有人吗?” 还是无人应答,她仰头向上,终于看清了是木制的床头,抬起未输液的那只手,一下一下敲击木板, “咚咚咚”的响动终于引来了人,房门被推开,一位身穿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先给徐靖媛量了量体温,又测了测血压,然后端了杯水递在徐靖媛嘴边,意味明显, 保持着防备心,没有去喝水,只是问:“你是谁?” 女人不答,徐靖媛锲而不舍,又问:“我在哪儿?” 女人还是不回应,徐靖媛还要询问,女人直接放下了水杯,瞥了吊瓶一眼,径直走到门前,拉开门,出去前放下一句:“你只需知道自己没有死就好!” 第73章 这一系列稍带囚禁的态度,徐靖媛并没有一种叫害怕的情绪喷涌而出,反而似乎从迷雾的路途中寻找到了一丝希望,她莫名其妙被电车撞了,又幸运地被人救了,限制自由般的困在这里,但还维持着生命体征,自己还活着,活着总会有希望不是吗?那种孤立无援、求路无门的躺在地上,感受着意识一点点从体内剥离出来,真真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如今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救自己,却不将自己送往医院,不报警抓肇事逃逸电车主,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但徐靖媛清晰的认知,他们不想让她出事,他们还需要她,进而无论身体上还是物质上的,他们绝不会亏待她。 想到这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然而再往深处探探,自己只是一个高中女学生,无权无势平凡普通,如果说有跟她不和的人,自然从学校里就能刨出几个来,但哪能到这种地步,扪心自问她不会与社会上不清不楚的人勾搭一起,她相当自制,为了出人头地、为了姑姑,她自始至终都是其他家长眼中“别人家孩子”,老师眼中的好帮手,同学眼中的佼佼者,排除掉那些不可能的因素,涉世未深的自己面临这步田地,就只有一种缘由:和姑姑有关。 徐靖媛巴不得找到跟姑姑关系密切的人,问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姑姑为什么会突然死亡?还是在河里被发现的,据说,据说如果不是上级彻查本市企业排污口入河违规操作,姑姑的尸体根本不会早早被发现,又用手背抹了把脸,无所谓,她有预感离真相揭开的那日不远了! ―― “平安?平安,在哪儿了?” “老师,我刚才看见平安去卫生间那边了。” “好的,谢谢亮亮。” 小饭桌老师走向洗手间,抬手刚要敲门,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一个小人拉着把手出来,低着头脚底踩着一片阴影, “平安,你家人来接你了!”小饭桌老师弯腰朝他说到, 平安抬起头,脸上换了个略带疑惑的表情,直接问出来:“老师,我家人不会中午来接我呀?” 小饭桌老师笑了笑,想去牵平安的手,却不想被他迅速躲开,见老师看向他,平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解释:“老师,我刚才上完卫生间,还没来得及洗手呢!” 小饭桌老师选择拉着他胳膊,“没事,老师带你去洗手。” 老师领他去洗手池边,平安执意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等他洗完了手,用手绢边擦干水渍边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凝视老师,奶声奶气地撒娇:“老师,我害怕,您能陪我去吗?” 老师的心瞬间融化,摸了摸他的圆圆脑袋,柔声答应:“好,老师陪着你。” 话说回之前, 时筠本想去里面接孩子出来,奈何小姨的手自从下车抓住她后就再没松开,加之石煜和姨夫在门外,不知交谈着什么,时筠只好麻烦了外面正给孩子补习功课的老师,去里面叫叫平安。 平安出来时搂着老师的手臂,身子紧贴老师的小腿处,半后撤状的往老师身后躲,唯恐来的是坏人, 时筠冲他招招手,指着自己叫道:“平安,阿姨在这里!” 平安这下才放松了警惕,松开老师手臂,小短腿快速地捣腾去,仰头看她:“阿姨怎么来了?” 时筠拍了拍自己小臂上骨节泛白的手,蹲了下来,小姨也顺势一起蹲了下来,同时松开了紧扣的冰凉指节, 时筠笑眯眯地说了一长串话:“阿姨今天下午没课,本来有晚自习,但另外一个老师临时有事,想跟我换一下,我同意了,这不彻底解放,就想平安啦,过来接平安回家!” 时筠学过教育学,自始至终没把平安当孩子,她自比经历过那么多,脾性不自觉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遑论毫发无损的孩子,那早就不是孩子了,但她从未表现出来,一方面真心心疼平安,另一方面平安年纪尚小,相信日后爱与家庭的温暖会对他本身成长产生巨大的影响,所以时筠从接平安回家那天起,从生活中一点一滴入手悄无声息地重塑着平安, 不过,石煜像是看了出来,他并没有多干预什么,这令时筠意外,说实话有关平安的事情上,她不怎么愿意提出建议,因为石煜跟平安相较于自己跟平安,他们是有血缘的,他对平安归来,只会一味满足宠溺,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就算平安犯了大错,他一想起或许因为自己晚到一步,平安失去母亲,小姨失去女儿,石煜会不知觉的心软退让,那种叫做补偿的东西对往后平安的成长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可如果时筠说了,会不会让石煜下意识地认为:自己不愿意抚养平安,什么规定章程,都是狗屁借口,怕平安占据他过多的爱,怕他们以后的孩子抵不过平安在石煜心中地位! 他们的婚姻经不起再折腾了,时筠索性少言或者不言,但在与平安相处的过程中,用心去经营,这也是平安喜欢她要胜过石煜的原因。 时筠双手搭在小姨的肩膀,向平安介绍:“平安,我曾经跟你说过石煜叔叔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你其实该叫石煜为舅舅,你还有一个外婆,当时咱们说好了,你怎么舒服怎么来,但今天外婆外公来了,平安又可以多出两个亲人疼爱!” 平安沉默了,倒是小姨先忍不住,张开双臂抱住了平安,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时筠未曾出声,只是用理解外带一丢丢鼓励意味的眼神对视着平安, 像是过了好久,久到石煜和姨夫全进屋探看,平安这才鼓足勇气抬手回抱了下小姨,小姨哭的更厉害了, 姨夫也走了过去,张开怀抱搂住他们两人,低低来了一句:“孩子,别怕,我是外公!” 又担心糊弄不住孩子似的,添了句:“外公同你石煜舅舅一样,是军人,但比你石煜舅舅军衔高多了,你放心,外公可以好好的保护你,孩子只管往前冲,外公给你撑腰!” 时筠:“……”完了完了,石煜没如她预料那般,变成溺爱狂魔,倒是姨夫化身成了护犊子小能手,以后可咋闹吧,愁死个人! 第74章 一行人刚坐到车上,石煜电话突然响了,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皱了皱眉头,时筠这边还没系上安全带,余光中瞥见他表情,索性不系了,对他扬了扬下巴:“我来开车吧,你接电话。” 石煜解开安全带,提醒她了句:“带驾驶证了吗?” 这话刚落下尾音,时筠已经从包里翻出了驾驶证,拿在手里冲他晃晃:“可以了吧?” 石煜提了下嘴角,拿着手机推开车门,时筠也从副驾驶下来,两人互换了位置,时筠调节好座椅,又动了动倒车镜,点着火才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扭头看向石煜,虽然他在回电话,但依旧忍不住问道:“离合在哪儿?” 石煜专心致志地听电话那端蔡卓康的汇报,压根没理会她, 倒是后排的姨夫抽空回了她句:“孩子,这个是自动挡的车,用不着离合。” 时筠顿时欲哭无泪:“我没开过自动挡的啊!” 姨夫不甚在意,胡乱地安慰她:“简单,你手动挡都会开,还怕自动挡?这就跟玩具似的!” 时筠听完,竟生出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来,索性一鼓作气,挂了档,放下手刹,直接开上了路,刚开始没有磨合好,差点剐蹭到路中央的隔栏,越到后来越熟练,直到家楼下,还意犹未尽。 小姨姨夫带着平安上楼,见石煜电话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时筠无聊地翻找着驾驶座周围的储物格, 从顶上翻出石煜的墨镜,想起他们那趟深市生死与共的旅程,不由心头一揪,暗叹这种情绪产生的不妙, 于是她带上墨镜,解开安全带,斜歪上身,胳膊肘搭在石煜肩上,手撑着脸,离他耳边较近的距离,轻吹了口气, 石煜耳垂几不可见地发烫,他眼珠向时筠身边转了一点,那一点警告意味明显,时筠无所谓,她回身靠在车门上,手肘向后搁在车窗框上,调戏姿态吹了个口哨, 她之所以这么胆儿肥,不过是仗着石煜在打电话说正事,没有功夫对付她,等他忙完反应过来,自己早溜得没影了, 人算不如天算,她调戏石煜的时候,电话那端恰好结束,石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是耳机还未摘下, 丫头这么嚣张,自然要顺着她,石煜没有摘下耳机,伸手按下车窗控制键,所有车窗升上来,时筠只好把胳膊从窗框上放下来,一只手摸上了她后腰,身体猛一激灵,无声冲他做了个口型:“别闹!” 石煜回应耳机那边假装有人在说话的“嗯”了声, 时筠抓住伸向她后腰的那只手,扯了半天也拉不动,因为注意力全放在那只手上,以至于石煜另一条胳膊拦在她身前,刚好和身后的手合成个圈,拦腰给她抱了过来, 时筠这边都傻了,待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他腿上。 离冬至还有三天,室外温度已然很低了,车载空调“嗡嗡”出着热气,两人鼻息相互交缠,喷盖在对方脸上, 暧昧的姿势却不能让时筠脸红心跳,她需要尽其所能地压低身体,不然会被车顶撞地眼冒金星, “撩拨完了就撤?晚了!”石煜故意将话说的不留余地, 时筠眼珠转转,莫名有些得意:“我是个病人,你最好别光顾着想吃肉!” 石煜挑眉,一脸“孩子你得意早了的表情”:“考虑到你,我可以不吃肉,但喝喝汤总是没问题的!” 呢子大衣里只穿一件衬衫,扣子轻而易举地被石煜解开,她穿了件黑色的内衣,衬托着峰峦愈加雪色,半遮不遮的朦胧,石煜的反应立马被激活,他克制着自己,低头在她心口覆上一深吻, 时筠只觉前胸一凉,又蓦地一片温热驱散凉感,一冷一热之间,身躯微微战栗,下意识想往后撤,于是悲剧地蹭到不能招惹的“魔王”, 石煜扶住她腰,闷声传来:“别乱动!” 时筠尬在原处,不敢再动了,暗自后悔自己刚才没脑子的行为, 她想:这种和自己逗狗,狗狗兴奋地跑来,一张开拳头,手心里啥都没有,本质上没区别! 顿时有些愧疚,手指轻戳他脊背:“要不你……别忍了!” 石煜倏地抬头,眼眸深邃地凝视她,半响,叹了口气:“晚上吧!现在送你去见医生。” 时筠笑弯了眉, 二人又换回位置,时筠适可而止,乖乖表现出贤妻良母般的体贴:“你腿怎么样了,还需要拄拐杖吗?” 石煜微降下来点车窗,让冷风给自己恢复恢复理智,发动了车子,为不想让她多操心,揶揄:“身体挺好,别绞尽脑汁找借口逃避美好的今夜!” 时筠:“……” 新一轮治疗结束,医生照例询问时筠的身体状况,除了失眠其他还好,提醒她别忘记今晚吃药,才放他们离开, 上车后,时筠明显察觉石煜脸色不对,想起他半截腰人不知去了哪儿,拢了拢大衣下摆,问:“怎么了?” 石煜故作平常:“紧急集合,没事,我送你到楼下,可能这些天没办法陪你去看医生了,那些药记得吃,还有吃饭……” 长篇大论根本停不下来,时筠堪堪打断:“你总给我一种错觉,我不是ptsd,而是老年痴呆。” 石煜:“……别贫嘴了,上下班跟陆献杭一起吧,那小子虽然不靠谱,最起码练过散打!” 一提起陆献杭,就想到平安,随口问了句:“平安回小姨家,那爸回之前的地方住吗?” 没成想一下问到了点上,石煜脸色微变,时筠像是明白了什么,问得不直白:“没清扫干净?” 石煜观察前方路况,不忘与她坦白:“爸回家住,安排了人保护,还有爸妈那边,军区大院很安全,外来车辆不得随便入内,你这边还是宋诚一,大家都熟!” …… 一进家门,只见陆献杭大刺拉地仰躺在中厅沙发上,电视外放着,好不惬意, 时筠走上前踢了踢他在沙发边垂下的小腿,没好气道:“又逃晚自习!” 陆献杭委屈巴巴,给他个小手绢就能表演泪盈于睫:“老师,今天周六,学校没有晚自习!” 跟指责负心汉似的,不停歇道:“首先,老师您弄错了;其次,您不探究事实真相就错怪好孩子;最后,您还不道歉……刚才我回家只留有冰冷黑暗空无一人的房子,你们自己偷摸吃好的还不带我,我还没说啥呢!您怎么一回家火气这么旺?” 听完,时筠脸上带了个大大的笑容,咬牙切齿:“陆献杭好孩子,冤枉你了是老师的错,为了补偿你,老师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美味佳肴!” 陆献杭跟猫咬着臀部似的,“腾”地从沙发上立起来,直愣愣来了句:“多谢老师厚爱,小人不才,只有一条命,麻烦您手下留情!” 第75章 时筠回屋换了身衣服,接了水正打算吃药,陆献杭走过来,不自然地咳了声:“老师,平安呢?” 时筠将药吞下,盯着他,缓缓开口:“终于自己一个屋子了,乐坏了吧!” 陆献杭摸摸下巴:“……老师,我房子都找好了,静等着收拾行李,那,既然平安走了,我就不浪费租房钱了!” 心中默默腹诽:看在他费心尽力地给自己请心理医生的份上,就不今晚给他扫地出门了! 陆献杭迈着人民解放的欢快步伐回了屋,时筠这边裤兜里的手机振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喂?” “好久不见,想我了没?”那边乔思思冲着屏幕发出“么么哒”, 时筠倚靠桌边,惊喜道:“思思啊,想死你了!” “我来s市了,你猜猜我偶遇到了谁?哈哈,直接告诉你吧,是沈徽,怎么样,有空吗美女?面基一下喽!” 时筠失笑:“当然,来我们家吧,石煜不在,咱们好久没聚一起了,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 乔思思那边回复:“好嘞,马上到!” 九点整, 乔思思拖着沈徽就过来了,她们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时筠惊了,忙问:“你们买了些什么?” 乔思思示意她别干站着,过来帮忙,随口说:“我们都还没吃晚饭呢,你家有电磁炉吗?我们打算吃火锅!” 时筠:“……别告诉我,你们还买了酒?” 乔思思一副“你最懂”的表情:“包夜了啊,不醉不休!” 时筠拉过沈徽,如同往日一样准备结盟,毫不留情对乔思思说:“跟谁混着一个‘咱’呢,我和沈徽可滴酒不沾!” 话音刚落,沈徽猛地举起双臂,其中一只手还提着塑料袋,兴奋道:“不算我,今晚我要喝的痛快!” 就见乔思思对她得意地眨眨眼,时筠:“……”自己竟是被抛弃的那个? 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翻找电磁炉。 这边,陆献杭出屋来倒水喝,三人刚好对上,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时筠端着洗好的锅出来,嚷嚷:“分工协作,你们都动动手,饭前运动运动,吃的多!” 乔思思率先回神,饶有兴味地转头打量她:“时筠,厉害了哈,趁石煜不在,金屋藏娇啊!” 时筠、陆献杭:“……” 闭了闭眼:“当着未成年的面,瞎说什么呢?这是我学生!” 别说乔思思了,沈徽都一脸不敢置信地瞅她,眼见越描越黑,时筠心累地捏了捏鼻梁:“一会儿跟你们细说,他住我们家,石煜知道!” 这才作罢,菜都洗好摆在盘里,桌中央是电磁炉,酱料被时筠调好放在四周,不一会儿,火锅底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沈徽先将土豆放了进去, 陆献杭闻着香味,突感腹中空空,中午吃的特别多,晚上被时筠刚才那么一吓,早忘了饿不饿这回事,一心只想逃命,眼下只得没有尊严地摇着尾巴过来了, 他觉得从时筠这边下手成功率低,选择朝乔思思和沈徽讨好地笑笑:“姐姐们,我也没吃晚饭呢,能加我一个吗?” 乔思思和沈徽被帅男生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眉飞色舞,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乔思思爽快地递给他碗,沈徽殷勤地递了双筷子,然后六双眼睛一齐对准时筠, 刚才趁他们聊天,她下锅里几个鱼豆腐,看着差不多了,夹出来沾着芝麻酱吃了, 见他们全干瞪眼向她,时筠快速将自己下的鱼豆腐全捞出来:“干嘛?我不就偷吃几个豆腐,至于吗?” 陆献杭端碗上前,语气真诚:“老师,酱料在哪儿?我去弄点过来!” 时筠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接过碗,对他道:“我来吧,你等会儿。” 前脚时筠刚进厨房,后脚乔思思从袋里掏出易拉罐朝陆献杭挤眉弄眼:“帅哥,要不要来点?” 沈徽赶忙拦住乔思思:“你没听时筠说吗?还未成年呢!” 陆献杭接过乔思思手里的酒,笑出小奶狗的感觉:“就一点点,不要紧!” 时筠端着碗回来,乔思思顺势将一罐啤酒放她手边, 她眉心一拢,摇头:“最近在吃药,不能喝酒。” 沈徽和乔思思抢着蟹棒,随口问了句:“吃什么药呢?” 时筠:“ptsd的治疗药。” 两人刹住了筷子,同时抬眼看她,一般人对这种病不怎么了解,但沈徽学医的、乔思思的父亲和男人都扛过枪,对这个再清楚不过, 沈徽担心不已,焦急又不敢直言,陆献杭适时打起了哈哈:“老师,菜没了,再去洗点儿吧!” 时筠顺坡下驴,离开座位,陆献杭这才给剩余二人好一番解释,具体缘由警察也出示了官方通告,但他直觉,事情没想像中那么简单。 待时筠再回来,桌上的气氛早不如之前那般松快,沈徽吃的不多,反倒脚下的空易拉罐,越积越多, 时筠看不下去了,上手抢过她嘴边的酒,重重扣在桌上,对视她:“怎么了?” 沈徽双手撑着两颊,眼眸猩红:“咱们怎么都过得不好呢?” 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珠:“十一我回本市,联系你,你不曾回我,回来才告诉你,你有事不在本市,我想那个时候的你应该也不好过吧?” 清楚一丢丢内情的乔思思沉默了,沈徽仰着头手背覆在眼睛上:“怎么就那么难呢?”泪水顺着两鬓从掌心滑落, 乔思思从一旁抽出纸巾塞进她手中,安慰般抚着她后背, 沈徽用纸巾擦干泪水,扬起嘴角,拉过时筠的手:“时筠,我的导师认识不少的权威,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找到这方面最好的专家!” 时筠也目光柔和地对她笑笑:“别担心我,我这边有位特别棒的心理医生,最近感觉还不错!” 沈徽还不怎么放心,皱着眉头:“能行吗?” 陆献杭这边不乐意了,嚼着肉说:“不能行,没别人能行了!” 沈徽不跟孩子一般见识,没再开口,时筠不放心她,进而继续追问,在时筠和乔思思双方夹击之下,讲述了她和李溟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等沈徽断断续续说完,陆献杭都吃好三轮了,纸抽盒里干干净净,啥都不剩,他起身去电视柜那边又拿来两盒,边收拾桌子边问:“姐姐,听了这么多,我真心疼心你,那这么痛苦,干嘛还坚持?” 时筠剐了他一眼:“就你懂!” 陆献杭摸摸鼻子,端着碗将将要走,沈徽不知脑袋里缺了哪儿根弦,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愣是叫住他,开始虚心请教:“你能给我分析分析吗?” 第76章 乔思思捂着脸,分分钟打算悄无声息地消失,时筠僵硬转头定位到她:“你们到我家是不是续摊来了?” 乔思思讪笑了一声:“那我们这关系,出去玩会不带你吗?唉,好吧!我到s市是办事来着,在入住酒店的下面清吧里凑巧碰到沈徽,我还以为她就喝了几瓶冰锐呢!” 那边,沈徽还拉着陆献杭侃侃而言,陆献杭秉承着礼貌,客气几句后就想离开,没成想沈徽直接将他当做人生导师,二人观点契合,越聊越惺惺相惜, 这下可好,情况渐趋复杂,时筠牙疼地示意一眼乔思思,二人上前去搀扶沈徽,想将她送进屋里醒酒休息,岂料她死活不肯, 陆献杭这边赶忙安抚:“有机会再聊,太晚了,该休息了!”沈徽这才作罢, 给她收拾妥当,竟让时筠她们累出一身汗,回到餐厅,还有一大桌子的狼藉等着她们清理,说不心累是假的, 陆献杭从厨房探出头,适时的体贴:“老师,你们快去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就好!” 乔思思激动不已,暗叹陆献杭不仅长的帅、懂事还绅士,自己年华已逝,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小姑娘,不忿地打着哈欠,找时筠要来牙刷牙膏,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不好意思让陆献杭一人弄这么多,于是也上手帮忙,陆献杭边洗碗边一直盯她看, 时筠被瞅地不自在,解释了句:“你明天还有课,这都快凌晨一点了,剩下的也不多,我自己可以。” 陆献杭笑着又想起什么,收敛了笑意:“老师,他又去忙了,您自己害怕,所以才让朋友过来,晚上挤一张床上睡,有安全感,对吧!” 莫名她手一滑,碗落入水槽里,溅起最高那朵泡沫水花恰好入她眼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下意识去揉眼睛, “老师,您别动!”陆献杭连忙跑去他房间,拿瓶眼药水出来,拽着时筠坐到中厅沙发上,给她滴了滴眼药水,急切地问:“好多了吗?老师。” 时筠眨巴几下出了眼泪,感觉没事了,点点头,陆献杭放心多了:“老师,您歇着吧,剩下的我来,就当是我蹭饭的酬劳。” 时筠不再强求,静静坐沙发上发呆,兜里的手机又振了下,她接起来,那边熟悉的感觉萦绕耳边:“还没睡?又失眠了?” 时筠丧气地摇摇头,才察觉自己在打电话,开口准备应答,石煜略带告诫又不失温柔的口吻传透屏幕而来:“别想狡辩,乔思思发的朋友圈我都看见了,你们别闹太晚,早点休息!” 越发觉得自己依赖性太浓了,这才几个小时,愈发想念不已,她深吸口气,状似闲聊:“好,我们正睡呢,你那边……还好吗?” “还好。”这回他说的是真话,但时筠接受的还是不想让自己担心的善意谎言,无话可说的结尾是她道声“晚安”就断了电话。 又双叕失眠了,直到早上听见防盗门的轻响,猜测八成是陆献杭去上课,才缓缓睡过去, 等三人醒来搁被窝聊天时,陆献杭都中午放学回来了,周日下午没课,与所料不差,他买了几人的午饭,乔思思和沈徽双眼放光,只等他同意,三人立马结拜, 乔思思因为是办正经事来的,吃完饭就回了酒店,沈徽没走,她元旦没法回家,所以提前赶上没事的这周六日回趟家看看, 时筠惋惜:“后天冬至又不能一起过了!” 跟平常撸猫没什么区别,沈徽摸着她脑袋:“你照顾好自己,来日方长,不必可惜。” 二人又荒废了一下午,晚上沈徽要回家收拾行李,再次只剩下自己, 陆献杭残风卷落叶般扫荡完试卷,倒水喝时,又看见她在发呆,自己牛饮解渴完,不忘捎带药过去, 时筠没什么精气神地说句“谢谢”,陆献杭搓搓手,欲言又止, 时筠抬手打断他:“你想邀请我跟你们一起过冬至?还是算了,我去了,你们反而不自在。” 陆献杭就想逗她开心,于是道:“老师,那您是自作多情了,元旦学校有晚会,直接和外语节合并了,老师们也需要出节目,我就是来告诉您这个噩耗的!” 时筠:“……手痒了是不是,卷子嫌少了是不是?” 陆献杭态度诚恳地认错,然后跑回了屋,锁上门后,他倚靠门背,转着手机思索片刻,去了个电话:“喂,郭叔,我献杭……这边事情还没完,先不回去……您放心!那您能给我派几个人过来吗?对,这不吃一堑长一智,之前那件事确实我的错,我该听您的话,好……那些人可靠吗?这就行,多谢。” ―― 很快冬至降临,时筠给爸妈打过问候电话,就准备去食堂要盘饺子,随意解决掉中午饭, 半截路上她正低头刷微博,一个陌生号码进来,不认识的情况下一般选择掐断,可号码锲而不舍地一直打,时筠有些不耐烦,挺佩服推销电话为了所谓业绩不放弃的精神,划开按键讽刺道:“找错人了,我不需要推销房子、车、酒、保险、药品等等,你以为你们所谓折扣我就买的起了吗?天真了!” 并未出现如期所至的通话结束,反而传来“哈哈哈”的阵阵哄笑,食指停顿“挂断”二字上,迟迟没有摁下去, 石煜无奈的嗓音从那边传来:“都闭嘴!时筠,是我,你出来,咱家车在校门口。” 出了校门,还是那辆双闪的黑色车,后车窗将下,石煜的脸出现在她视野里,令人安心, “来后面。” 时筠坐在他身边,车里有熟悉的,也有一面之缘的,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尴尬不已,垂着头向大家打招呼, 石煜将她搂进怀里,越想越好笑,时筠脸埋在他锁骨间,被他胸腔震的一颤一颤,悄悄抬手掐了下他腰间,石煜抓住她那只手,求饶:“不闹你了!” 其余单身的眼睛都瞪红了,驾驶位的宋诚一不把自己归为狗子一员,嘴贱:“嫂子,您没保存常霖的号码呀?还是他给石团建议,欢迎家属进军营,共度冬至呢!” 时筠拎得清事,此刻是感激常霖的,语气满满的不好意思:“多谢啊,常霖。” 蔡卓康不太了解时筠,现下觉得她长的好看脾气还好,加之以前还给他们递过毛巾,主动拿出手机:“嫂子,加个微信吧,咱们建个群。” 只见她俏皮地开玩笑:“好哇,别加石煜,有关他好玩的,你们发给我。”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石煜也特别开心,他想有机会好好感谢常霖, 玩捏着她的小手问:“下午第几节课?” 时筠正热火朝天地聊微信,随意“昂”了声,他蹙蹙眉,用自己手机开始给时筠打电话,通话界面挡住聊天界面,她轻咬下嘴角,半秒后划开接通,挑衅眼神对上石煜:“反正不费我话费。” 第77章 石煜伸手在她屏幕一按,通话结束,界面仍停留在群聊那页,紧接着他一只大手扣住她两只细手腕,故意将握电话的手叠在上方,直接操作她微信邀请自己入群,随后,自己迅速接受邀请, 群里其余人见石煜进群了,话题戛然而止,一哄而散,时筠鼓起腮,像愤懑即将一跃而起的胖头鱼,看他正凝视自己,眼底意味明显,于是不情愿地回答:“课安排在上午,只需要我盯晚自习。” 石煜情绪甚好地顺顺她发毛,时筠心想自己不能被人白撸,抓起棉服的帽子兜在头上,整个人歪靠着他,反正车往郊区行驶,离目的地还有大段距离,合上眼,准备悄眯一会儿。 …… 到了地方,除宋诚一要把车开去停车场,他们四人要步行走向餐厅,空旷开阔的营地,风无遮无拦地来回游走,时筠尝试了下,无论自己正着身朝前走,还是转过身往回走,都是逆风,只得拉紧了自己的帽沿,低头顶风迈步, 忽地,石煜听见身边传来低低地呛咳音,侧头深看了她一眼,牵过她手,十指交缠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微向斜前方挪一步,让时筠走他斜后方,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寒风, 时筠秒懂他动作的含义,抿了抿唇,眼里不再泛着沉沉疲乏之态,换上了映衬那人背影的流彩霞光。 走旁边的常霖在风里嚷道:“从篮球场穿过去吧!” 石煜带着她往篮球场方向走,这时,蔡卓康慢下步子,晃悠来时筠右侧,口里被灌着凉风,冲她道:“嫂子,你看过石团打篮球吗?” 时筠用缩在袖子里的右手挡在嘴边,稍稍提高了音量:“没见过,强吗?” 蔡卓康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就是这个!” 时筠跟听见夸自个似的,笑弯了眼道, 石煜上手拉了拉因为她大幅度转头快掉下去的帽沿,“傻乐什么,想看咱们小区有篮球框,我打给你一个人看!” 蔡卓康愈发觉得气温更低了,朝远处挪了挪,省得伤害到单身无辜的某自己。 餐厅里,部分人地动作顺着进来几人而停下,为数不多的女性同胞放下手中的活,迎了过来, 石煜低声给她介绍:“这些都是军嫂,一起过冬至的,我印象里,应该是你最小。”她点点头,以示清楚, “你好,时筠,对吗?”一位微年长些的女子满脸柔和, 时筠瞬间在脑海里将小姨的脸与其对上,扬起和煦的笑容:“是的,怎么称呼大家呢?” 女子笑意盈盈:“叫我辛嫂就好,这是刘嫂子,那是王嫂子……” 时筠连声招呼,心底大致有了印象,秉承出错就尴尬的原则,默默选择都直接开口叫嫂子,那边,已经有嫂子开始打趣了:“小石有福气了,媳妇又漂亮又可人,回头有了宝宝就更加美满了!” 周围应和声给时筠闹了个大红脸,她想起之前石煜喂她吃的红石榴,羞的整个人快升华了, 石煜对大家的调侃照单全收,话题就这么顺利地过去了,矛头调转,直对其余的单身青年,嫂子们七嘴八舌关心起他们的成家问题, 蔡卓康和常霖根本插不进嘴,只羡慕为什么分担他们“咒语”的宋诚一错过了, 不知是杨嫂子还是王嫂子,话题捎带上她一起:“时筠,你是老师对吗?你身边有没有单身的女老师啊?” 非常乐意战火从她身上转移,笑眯眯地配合:“有啊,还很多呢,有机会介绍给他们!” 嫂子们心满意足地达成共识,拉着时筠就要去包饺子,石煜眼瞅着不行,追上欢快畅聊的妻子,声音足够周围人听清:“到时间该吃维生素了吧?” 时筠停下脚步,默契道:“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嫂子,你们过去!” 等嫂子们走远,她才说话:“你想提醒我吃药?” “一方面,另一方面,你会包饺子吗?” 时筠睁大了眼:“瞧不起人!上次你教我的我学会了。” 石煜摸摸鼻尖,“饺子不是只有太阳形状的,唉,算了,你跟我一起吧,省得你把嫂子她们辛苦包的煮成一锅稀饭。” 时筠偏不,觉得他一会儿让人欢喜一会儿又让人生气,自己情感反复无常的变化,容易衰老,白了他一眼,溜走了, 她自知技术有限,上手只帮忙揉团儿擀皮,还不忘嘴甜夸赞一通嫂子们的成果顺带贬低自己,想起包里还有一两块巧克力,学着上次石煜那样包了几个“太阳”,没成想嫂子们都包的差不多了,有她几个“太阳”反而锦上添花。 煮饺子可急不得,时筠从洗手间出来,见那边正起着哄,不觉蛮好奇,凑热闹去, “诶,嫂子过来了,我们问问家属同不同意?” 时筠被众人推搡进堆里,挠挠头不明所以:“啊?” 辛嫂子依旧温温柔柔:“让小石表演节目。” 时筠从没听他吹嘘会什么,有些疑惑,但面上附和大家:“家属同意!” “欧欧欧……来一个,来一个,石团,来一个!” 石煜不好不来,拍了其中闹腾最凶一个小子的后脑勺,撂下句:“等着,我去拿东西。” 半晌,第一轮饺子热气腾腾的出锅,石煜可算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人,很明显他们的气质与众不同,身边辛嫂也站起来迎了过去,时筠心想八成是辛嫂的丈夫, 她寻了一圈,别说搬来钢琴,就连吉他都没有抱来,瞬间有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吹口哨吧? 没未得及拧眉,石煜掏出口琴,坐在现场几个简陋塑料凳叠起的高处,正宗官腔:“新学的《白桦林》,谢谢大家!”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石煜抬手随意指了下,一位兵哥哥会意,配合轻声哼唱,男性特征低音炮共鸣在耳畔: “年轻的人们消失在白桦林 噩耗声传来在那个午后 心上人战死在远方沙场 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 窗内全是雾气,顺着玻璃笔直滑下,像是没有等来小伙子的姑娘眼泪, “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 她时常听他在枕边呼唤 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 在死的时候他喃喃地说 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 水滴在手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擦干净一切,待抬起头来,掌声雷动,她也配合着鼓掌。 第78章 表演结束,时筠跑到餐厅一角的饮水机旁,接水。 等再折返时,气质与众不同的军官在人群里正和石煜说着什么, 她被众人挡在外围,一手端着温度刚好的纸杯水,一手护在上方,唯恐他人给碰洒了, 她刚想穿过其余人,给石煜端去水润润嗓子,冷不丁听到句打趣话:“你小子,也不行啊,学那么多讨女孩子欢心的,如今就剩下了这个?” 被长辈揭了短,石煜不知所措地揉了揉后脖颈,“您老快打住,我这都结婚了。” 气氛本就热烈的场面,更上一层楼,无可厚非的玩笑话,映衬在时筠耳中,反倒很刺耳,她偶尔闲着没事干会多想,也会为自己初恋就嫁人而鸣不平,她和石煜没在新婚夜来场“坦白局”,她觉得没必要,一方面不想专门给自己添堵,另一方面都算过去式了,揪着不放万一小夫妻吵架不小心翻出旧账没什么意思,对,差点忘了上辈子意外遇到跟他逛商场的女人。 可能是最近生病加之脾气不像以前淡漠平和,越想竟越偏激:已婚人士心定下来就没必要了,没必要让自己知道。 那一瞬间她感到憋屈, 默默将纸杯放到一边桌上,转身进了洗手间,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尽量表现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一出洗手间,没注意被人拉住手腕,脚步微顿,石煜食指和大拇指合成个圈卡在她手腕处,表情似乎考虑着什么,抬眼对上她:“太瘦了,得多给你补补,快来,饺子都凉了。” 时筠“嗯”了声,不再如前半程情绪高涨,石煜知道睡眠对时筠多重要,以为她现下累了,安抚道:“吃了饭,我带你去办公室,那里有床,可以午休会儿。” 吃饭过程是极快的,她吃的不多,石煜劝了多次,见她神情不佳,索性也不吃了,跟众人打过招呼,带着时筠往办公室去。 一进办公室,敏锐的鼻器官就嗅出屋内淡淡的烟草味,她也懒得探究,向着床直奔而去,侧身脸对着墙那一面, 石煜端纸杯过来,坐在床边,哄道:“饭后的药还没吃吧?吃了药再睡,嗯?” 时筠面对墙,想了想,挣扎着直起身,就着他手叼过药片,用水顺下去,躺回枕头上,轻揉太阳穴,假意强打起精神聊天:“吃到我包的巧克力陷了吗?” 石煜想她开心,真心夸奖:“没吃着,应该被抢光了,我看你包的样式,特美观。” 时筠好似开心地笑了笑:“礼尚往来,我也夸夸你,口琴吹的真不错,” 又俏皮地眨眨眼:“不过我觉得风头被那唱歌的兵哥哥抢了,他声线真好听。” 示意她往里挪挪,等腾出地方后石煜脱了鞋躺在身侧,又怕挤着她,只好占了个边, 时筠眼睛盯着天花板,状似不经意:“打篮球、口琴,还有什么待我开启的?” 他没多想,暗慨往事不堪回首,“快别提了,当初假扮个什么学音乐的,一心渴望出人头地,到酒吧里当驻唱,学一项乐器还好说,同时那么多专业性的全涌上来,后遗症就是碰见音乐相关犯怵,如今就剩个口琴。” 她转过身接着面向墙,欲言又止,接下来翻滚在嘴边的话彻底说不出口了。 谁知道自己抽什么风…… 自打冬至后,时筠将房子留给陆献杭,打算距离元旦这段日子回家陪伴爸妈, 给石煜发过告知缘由的微信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时筠也不恼,索性安安心心正常上下班,陪爸妈逛早市买菜,心理医生那边,推迟元旦后再去, 跨年夜当天,时筠中午兴高采烈去超市采购好大包零食,一出超市因为个“元旦晚会+外语节”通知彻底没了出镜必要, 微信弹出窗口 陆献杭:老师,您收到通知了吗? 时筠:……没有,我什么都未看见。 陆献杭:老师,掩耳盗铃、自欺欺人都无济于事,认命吧! 时筠:呵,成语拽的不错啊! 陆献杭:……老师,再告诉您个噩耗,您跟我一起走,但得早点出门,因为我这边被莫名其妙安排上了节目。 聊不下去了,时筠烦躁地洗脸化了个淡妆,时间刚刚好,陆献杭电话提醒刚刚过来,她挂掉电话,跟爸妈打过招呼,下了楼, 后座降下车窗,陆献杭伸出手招了招,时筠走去拉开车门,被驾驶和副驾弄怔了下, 陆献杭适时出声解释:“老师,这我们家的保镖,您放心,很可靠!”这才点点头,坐近他身旁, 时筠无聊地玩了会儿手机,耳畔轻慢端正的语调令她注意力转移,细听下来,全是连贯的英语句子, 刚才没仔细打量,眼下陆献杭身着一席白西装,内衬白衫黑色领结妥帖恰当,皮鞋锃亮反出人影,冬季微弱光辉侧打光而来,擦过他眼角,长睫毛分离的碎片溢散开,吹落贴和时筠记忆深处,仿若自己的青春,头一回觉得陆献杭帅气,果然人模狗样披一层西装就算帅哥,没做出打扰他的动静。 到了校门口,二人分道扬镳,学校就这一个大礼堂值得骄傲, 里面人声鼎沸,时筠进去后唯恐走岔了,不好挤来挤去再更换,专门瞄着十九班老班的标志“地中海”而去,果不其然,不费力就找到了十九班所在区域, “老师,这里!” 时筠踩着台阶,看见辛颛挥舞着无处安放的蹄子,周围人山人海,八成无意间放进了外校学生,大礼堂坐满了人,甚至有人开始站在最后一排,或有等节目开始,企图坐台阶上, “老师,我专门给您留了绝佳观赏平台,请愉快享用。” 凉凉地一睇,辛颛能这么欢迎老师坐在一旁从而影响他们小团体地窃窃私语,必然收了陆献杭什么好处, 陆献杭,基本算个好孩子吧! 第79章 坐下后,时筠在有沈徽、乔思思三人的小群里,扔了个红包,又点出去个元旦快乐的表情包,可等了半晌也不见对面两人领取,她撇撇嘴,锁上屏,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手指, 不说话会被憋死,指的就是辛颛这种人,他对着身旁同伴强聒不舍,然而这兄弟重色轻友,压根不搭理辛颛,正帮着身边女孩子玩游戏打辅助,让其躺赢, 时筠顿生同病相怜之感,主动搭话:“辛颛,有节目单吗?” 见终于有人搭理自己,辛颛显得很是热情,他调出手机里的图片,递到她面前,顺带加上自己讲解,也不管时筠听不听得懂, 最终手指点在倒数第二个舞台剧――《白雪公主》这里,幸灾乐祸道:“老师,您看,这就是陆献杭一会儿要表演的节目,哈哈,您猜猜他演什么?” 时筠还没来得及猜,辛颛自己接了上去:“演镜子,哈哈哈哈,搁那一站,还没台词,多逗呀!” 时筠张了张嘴,没忍住:“……有台词的。” 辛颛随意胡拉下自个寸头,“是吗?我没看过《白雪公主》。” 时筠:“……”您怎么不说你没童年呢? 不多时,全场一片昏暗,顶头转灯的白炽光直向舞台,红色帘幕从中间退却,两对西装礼服男女施妆带彩,缓缓而来,随着步伐晃动带起的裙摆映衬着流光,仿若银河撒下的星辉, 从左往右依次开始, 男主持人最先挺了挺上身,举着话筒:“respectedleaders,dearteachers,lovelystudents,goodevening.” 第二个女主持人:“ontheoccasionofthisbeautifulfestival,wearegatheredtogethertoshareahappytime.” 第三个男主持人:“newbells,newyear,newblessing,newexpectation.” 第四个女主持人:“webidfarewelltotheoldyearandusherinthenewyeartogether.” …… 隔壁大哥像是终于想起了辛颛这号人,他想在女孩子面前表现表现,于是歪头悄声问辛颛,台上说的什么, 辛颛颇为瞧不起地“嗤”了他一声,“没文化,让你平常不好好学习,等着,我给你问大神!” 侧头转向时筠,一脸讨好样:“老师,台上说的啥?” 耳清目明的时筠听完全程,心下起了个阴暗的猜测:陆献杭之所以跟辛颛当朋友,是因为可以反衬他的智商高! 不想周围人被嘀嘀咕咕的低语声打扰地烦闷,她快速的回:“春节晚会看过吧,就那意思,现在正报幕。” 辛颛在一片黑暗之中百度百科,查到了春节晚会开场白,截屏发给同伴,后面还加了句:“大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能跟辛颛玩的好的,也不是一般人,愣是一字不落地对着心仪姑娘朗诵了全场网络搜索来的“英文翻译”, 因为声音不大,时筠又专心于节目,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件预防早恋的善事。 一灭一闪之间,时筠望见个熟悉身影,白衣少年侧身而立,气质阴郁,光芒晕在周遭,自是未曾见过这样子的他,好奇吸引了猫。 …… “youarethemostbeautifulwomanintheworld.”英腔发声标准,与以往谄媚的镜子表现不同,沉郁顿挫微颤动人心, 剧情快速推进到“恶毒后妈”救了因为亲吻白雪公主而中毒的王子,时筠才咂摸出不大对来, 他们相爱相杀,王子发现一切都是王后的毒计,直逼皇宫亲手将刀插入她心窝,不成想王后与王子其实为前世情人,不得善终,许诺来世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镜子幻化成人形,站在倒地不起的王子身边,眼角斜挑,笑意不明,他双膝跪地,将昏迷不醒的公主搂入怀中,瞳孔深邃无波澜,一滴泪水落在公主脸颊,公主慢慢睁开灵动的双眸,他拥地更紧了,沙沙的嗓音让众人轻易察觉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lt'sover.you'remine.” 掌声、口哨声、欢呼声,淹没了舞台演员的谢幕声,辛颛率先站起身来,连带着一帮关系铁的起哄不已,周围不乏女孩子的吸气音和询问声, 第一次,时筠如此骄傲,好似吾家有儿初长成,手肘捅了捅辛颛,问:“诶,你那儿还有瓶装水吗?” 辛颛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怎么可能让陆大哥渴着,早就备好了!” 时筠:“……”刚才还在嘲笑的人是谁? 后台 陆献杭被围堵着有些不耐烦,“白雪公主”适时地挤上前来,解围说:“陆献杭,咱们组一会儿聚餐,快过来!” 陆献杭连声几个“抱歉,借过”终于从人群里爬了出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低头看手机,按照辛颛的指引,往他们座位方向去, 辛颛率先看到他,扬起亮屏的手机摇晃着提示他,黑暗中引来不少人怒目而视, 陆献杭跑过去,辛颛自然不能让时筠让座给他,主动狗腿般站起来:“大哥,快,累坏了吧,坐,给你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演练过多少遍, 陆献杭拧开瓶子,仰头猛灌下大半,可见真的渴了, 时筠想起包里应该还有百醇,找出来递给他,“诺,吃吧!” 陆献杭笑着接过,嘴甜道:“谢谢老师。” 拆开包装,首先递过时筠面前,时筠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吃,辛颛也想上手去够,无奈陆献杭回撤太快,有些不忿:“陆献杭,你又吃独食!” 陆献杭佯装没听到,和时筠闲聊:“老师,怎么样?” 时筠不怎么想让他飘飘然,但又抑制不住心底的赞赏,“长江后浪推前浪,真心不错!” 还未等陆献杭把尾巴翘上天,又加了句:“这剧本新颖出彩,谁写的?倒想认识认识!” 虽然饼干没吃上,但大腿还得抱,辛颛不服气地为他鸣不平:“那剧本再好,演技差的人,那也撑不起来,说来说去还是大哥厉害!” 陆献杭嚼着饼干,上提的嘴角泄露了他愉快的内心, 倏地,一道尖细娇柔的女声响在脑后:“陆献杭,你好,我是高二三班的,想认识你,交个朋友吧,加下微信可以吗?” 时筠扭过头去,对方坐在陆献杭正后方,身体前倾扒在他椅背上,发现有老师在,也无所顾忌, 陆献杭眉心紧锁,不怎么开心来人交朋友的善意,毫不留情地拒绝:“抱歉,我没有手机,也没有微信!” 撅断了退路,女孩子煞白着脸坐回原处,这番对话震慑了不少鼓起勇气准备上前打扰的人, 时筠张了张嘴,没什么好说的,反倒是陆献杭,吃完百醇仍嚷嚷着饿,建议道:“老师,咱们去吃饭吧,整了这半天,我都饿虚脱了!” 第80章 时筠想想自己为人师表,元旦晚会还没结束就提前开溜去吃大餐,总觉得置苦等到最后的小可怜学生于何地,刚要义正言辞地拒绝,那边辛颛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替她做了决定:“那太好了,老师肯定早想去吃饭了,眼下你的场也捧完了,赶紧走吧!” 很是无奈,坦然随他去吧,又不是没有悄咪跑的经验,于是时筠带上口罩,他俩立起衣领遮住口鼻,三人排成一列,猫着腰,贴靠墙壁,好似掩耳盗铃即将上灯台偷灯油的仨老鼠。 晚上九点半,陆献杭在校门口叫保镖开过车来,辛颛上窜下跳给了好几十个吃饭的选项,他压根理都没理辛颛,将选择权交给时筠,“老师,您想吃什么?” 时筠正跟爸妈打电话,让他们不用等自己先去睡觉,最好能留个门, 通完电话,松口气将手机塞回包里,戳了几下才发现里面有几团纸交缠在一起,占着地方,以为是废纸打算随手扔进垃圾箱,指尖无意间抻展了纸面,竟是家烤肉店的优惠券,扫过眼日期,她打了声响指,“孩儿们,咱们向烤肉进发!” 鲜嫩的牛肉被剪刀分成小段,筷子夹放到铜铁网上的那刻,“嗞嗞”弹跳起油花小如细针尖,那双手熟练运用工具托着柠檬,两板一合,汁水顺势流向牛肉,清新的果香气扑面而来充斥鼻尖, “老师,这个好了,您尝尝!”时筠接过陆献杭精心烤制的牛肉,块头不大正方便一口一个,肉质细腻入嘴即散,不硌牙亦不老化,咽下去前口腔壁会留有淡淡的柠檬香,她赶紧多吞咽了几下口水,意犹未尽地竖起大拇指:“手艺简直了!” 陆献杭低头接着烤肉,琥珀色瞳仁里布满得意,辛颛等不及了,提着筷子要去夹肉,他又将几块烤好的肉放进时筠盘子里,推过来酱料,“老师,蘸着吃更美味!” 辛颛翻过剩余的几块肉,没一个能吃的,只好转身眼巴巴地看向时筠, 又蘸酱吃了两块下去,怕晚上吃太多肉不消化,余下的用公筷统统夹回陆献杭盘里,摆摆手:“不行,我晚上吃的太多胃里会难受。” 陆献杭也没嫌弃肉从时筠盘子转移到他盘子,一股脑全吃了下去,辛颛在一旁目瞪口呆,什么时候这两人关系亲近成这样? 辛颛心情复杂地假装愤然不爽:“靠,你们两个倒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能不能关注下单身男青年!” 时筠略带警告的神情睨辛颛一眼,“怎么?当着老师的面提早恋,胆挺大呀!” 辛颛被抓到了把柄,立马竖起三个指头发誓:“老师,我怎么会呢?这不是‘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配拥有姓名’吐吐槽而已吗?” 时筠喝了口果汁,语气没有说笑的意思:“玩笑有时候也不能乱开,就像饭,乱吃坏事容易闹肚子。” 辛颛清楚自己接下来该接什么话,笑嘻嘻地保证:“老师,我错了,以后绝对不乱开玩笑!” 就着刚才辛颛的言语表情,时筠大致反思了下,八成是把肉还回去的举动有失稳妥,亲自用公筷给辛颛叨了些肉,“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等她一走,辛颛将筷子一扔,面具一摘,急不可待地问:“怎么回事,陆献杭,老师是有家室的人!” 陆献杭面无表情地吃着虾,看都不看他一眼,“干你屁事,还有管好你的嘴,别瞎说!” 辛颛唯恐自己声音太大,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坐去陆献杭身边,按住他拿筷子的手,声音混杂着失望等道不清的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下!是不是那次蓝色妖姬花?” 陆献杭挣了挣那只手,暗觉辛颛的力气过大,被逼迫的坦诚着实不爽:“起开!” “陆献杭,你他妈知道我的底线,谁先开始的?啊?我问你话呢?你别告诉我是你,不要脸!”辛颛见他还不说话,掐上他脖子,低低咒骂:“还为人师表,放屁,品行不端吧!” 陆献杭一把挥开禁锢,指着辛颛鼻尖:“嘴巴放干净点,别没事找事!” 辛颛抓住他指尖:“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般护着她?” 陆献杭紧了紧拳头,掌心盖上眼睛:“如果是用命呢?” “什么?” 大致听完陆献杭的解释,辛颛默了,肩头被他拍了拍:“兄弟,实话告诉你,开始我就是觉得这个老师年轻,长的好看脾气也不大,逗逗取乐,后来我一点点沦陷,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她也警告过我,最令我难受的是关键时刻我怯懦了,我一个学过散打,爱好跟别人急眼,因为打架退级的人……自始自终想不明白,当时我为什么要先逃跑?” 辛颛根本不了解这回事,猛拍了下他后背:“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还有,现在还来得及,你赶紧从她家搬出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像什么话。” 迷雾从眼前散去,迷惘的瞳仁上反射出光,如果辛颛此时对上那双眸子,从中便能目睹星辰和大海:“辛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桩案子有问题,我的直觉很准,涉及其中会特别危险,我不愿意把你牵涉进来,” 扬了扬拳头,“想不想畅聊今宵?” 拳头怼了下他拳头,辛颛勉勉强强挤出个笑容:“你可别一瓶就倒地不起。” 他哈哈一乐,随即严肃:“别再嘴没把门的,伤她心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敢说了解陆献杭十分,七七八八还是说的准,要不是担心时筠被人误解,担心自己嘴欠秃噜出去,他才懒得解释,是有多在意呀!心下惊了惊,古人诚不欺我:若非撩拨不负责,会像如今爱不得? 教育大家莫要仗着长得帅处处留情债,辛颛摸着自以为的帅脸省吾身,压根没注意陆献杭滑动手机,翻出相册恢复那张截屏,石煜之前给他发的短信截屏。 再说时筠这边,她进洗手间先洗了下手然后补妆,算计着五分多钟也差不多了,将口红放进包里,刚好碰到振动的手机,连忙拿出来看也不看就划开, “喂?” “在哪儿?”耳熟的音色传来, “我在外面吃饭。” “地址发给我,还有……我现在很生气,哄哄我,有关死活打不通你电话的情况,这回原谅你!”那边佯装冷硬的语气,让时筠只觉好笑, “石煜,我就问一个问题,问完我就哄你,好吗?” “你问。” “上辈子那次咱们无意之间在外省商场相遇,你,身边那个女人是谁?”这根刺在心里埋太久了,不需要风霜雨打,不需要经年累月,只需要一个契机,说服自己的理由说拔就拔, “好,”石煜回忆起冬至那天她突然间情绪低迷,醍醐灌顶: “还有什么待我开启的?”引申义“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还有没有想告诉我的?” “听好了,完事记得答应我什么!” …… 时筠挂掉电话,步履轻快回到卡座,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三碗汤,“一会儿有人接我,你们如果没吃饱就接着吃,账我都付过了。”专门看了陆献杭一眼,知道他会懂,“一定注意安全!” 二十分钟过后,时筠走了,辛颛看着陆献杭情绪不高,从他手里抽出筷子,“走了走了,别在这儿哭,丢你爸爸我的人!” “滚!” “行了,去年生日,我叔送了我一件公寓,走了,咱们去那里,一醉方休!” 陆献杭还穿着正装,他解开衬衫最上边那颗扣子,食指勾着外套搭在身后,挑挑眉峰:“走啊!” …… 时筠刚坐稳,石煜发动了车,她赶忙系上安全带, “吃的什么?”全身心前方路况,随意找着话题, “吃的烤肉,和陆献杭他们。”时筠老老实实回答, 石煜不赞同地摇摇头:“这么晚了,那小子还浪呢?” “他身边有人保护,他精着呢,保护的人必然是他信任的,甭管他了,我困了,洗漱下想睡了!” 石煜眼道微眯,玉珠沿着眶边微转,卧蚕衬托神韵颇有种不怀好意的深邃,时筠被窗外的灯火通明吸引去了眼球,没注意到。 石煜将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从副驾驶公主抱出时筠,用脚踹上车门,拖抱她大腿处的手,摁下车锁键, 将时筠放在酒店床上,他进到卫生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裹着浴袍出来时,她还在睡着,转身取来红酒,用开瓶器启开,倒在醒酒器中醒着, 时间终于要到了,她被石煜叫醒,还迷迷瞪瞪问了句:“到家了?” 石煜轻笑出声:“没有,让你看个东西!” 时筠被他搂抱着站在落地窗前,哈欠刚打到一半,几道靓丽的短线直蹿天空,瞬间展屏,五彩斑斓的烟花散落在黑宝石上,星辉都不及它们耀眼, 耳鬓传来厮磨的低喃:“新年快乐,我会把安稳喜乐的生活还给你!” 第81章 谁也没想到那一年工厂效益不佳,那人借钱时跟亲戚朋友吹了个牛逼,成为百万富翁的海口终成为白日梦,气不过,于是那人找到负责人理论,正好和环保局的工作人员碰到一起,那人不懂,以为工厂摊上大事了,又担心负责人不仅不顾他们死活,投进去的钱还打了水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伙同跟他值班的同伙,打算夜深人静之时偷走贵重零件卖去换钱, 天要下雨打雷,劈着谁算谁!工厂生产与化学有关的物品,正因为污染问题被环保局约谈,机器被封着,柴油却忘换下来,他们不知道,抽烟点了明火,当场发生爆炸,厂里全是易燃易爆品,两人瞬间葬身火海,又因为厂子在政府黑名单之上,现场排查又发现其消防设备老化,存在安全隐患,所以也没仔细调查,直接工厂全责, 真相本会随着死魂灵永远腐烂在地底下,无人知晓,小插曲是时爸的哥哥因为同伙曾替他值过班,出事那日中午恰好请吃饭,喝了点小酒,嘴就没个把门的,全吐露出来,哥哥认为他酒后胡言乱语,没当真,那顿中午酒后劲贼大,哥哥直接睡到凌晨,后来缕清楚经过,吓出一身冷汗,当即收拾包袱准备悄悄离开深市,还是时爸紧赶慢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撬开哥哥的嘴巴,共享了真相,回去时意外撞见那人的孤儿寡母过来收尸,哥俩都已成家,近相对视一眼,清晰从彼此眼中发掘出名叫共情的东西,最终二人选择隐瞒,结算好工钱,灰头土脸地回了s市,打那以后,时爸摸爬滚打几年进了政府,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地工作,偶尔逢年过节两兄弟聚在一起,默契地绝口不提深市这段经历,慢慢让所有的痕迹在他们这里斩断干净,全烂在他们肚子里。 听完这个故事,石煜大致解开了胸中困惑,但关于一些细枝末节还有待挖掘,那边防盗门钥匙入空的声响拉回了思绪,不便再继续追问,从手机里调出张照片,最后低低问了句:“爸,您看看,口中的工厂负责人是长这样吗?” 时爸看了半天,就在时筠她们快要走到餐厅口刹那,石煜“啪”地按上了锁屏,时爸点点头:“应该没错,好像姓陆。” “什么谁姓陆?”只听见个姓氏,时筠好奇的不行, “没什么,聊起你爸我一个同学,人家都抱上两个外孙了!” 时筠:“……” 通过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相当成功,笑容瞬间垮掉,她转身拉着时妈去了客厅沙发, 又陪父母聊了会儿天,他们准备回家了,毕竟时筠明天又该上班了,早读是语文,要早起, 二人上了车,时筠随意聊天,问:“咱们要不要去趟超市?家里好像没什么新鲜蔬菜了。” 石煜戴着蓝牙耳机,那边似乎还没接通,他观察着路况,点点头,“好,我在前面十字路口右转。” 时筠见他有事,很有眼色的闭嘴不言。 那边电话响了十几次,陆献杭掐了十几次,烦不胜烦,可对方耐力极佳,持之以恒不放弃,他扒拉过手机,解开锁屏,正准备调静音,眯着眼看清来电显示,闭了闭眼接听, “半天不接电话?” “叔叔,拜托我在睡觉好不好!”陆献杭没好气地“哈”了声, “叔叔”这个词直白的把石煜气笑了,“不管你是和周公搓麻将还是跟教皇打扑克,都给我推了应酬,赶紧滚回来,门禁十六点整,不按时的话,后果自负!” “不是吧,您这么小心眼我老师知道吗?”陆献杭“蹭”地坐起来,起的太快还有点头晕, “你老师知不知道也不影响,因为我心眼小的只装下一个她!” 陆献杭恶寒不止,“怎么好好的情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恶心呢?” 石煜冷声一笑:“计时开始!”挂了电话, 余光里时筠一脸想入非非的表情,石煜轻咳了下,主动道:“小兔崽子陆献杭!” 时筠做了个鬼脸,“你们的对话莫名容易让我多想,从一开始你们就不对付,哦,cp感很强呢!” 感觉不是什么好词,但为了尽力紧跟时代潮流,虚心请教道:“什么是cp感?” 认真解释她就惨了,“大致意思你们星盘不合,不宜靠太近。” 地下停车场位置还不少,石煜停稳车,二人下来,他牵起时筠的手,表示自己学到了, 时筠心中包含着一丢丢负罪感在大批量的零食面前烟消云散,这回石煜没再拦她,尽情让她买个够,到最后结账时,石煜发现了个有趣现象,她拿的这些东西都是双份的, 大包小包扔进后备箱,时筠边拉开车门边说:“双份的零食你放心,不会让你帮忙消灭的,相信我可以!” 石煜:“……” ―― 时筠用钥匙开门,石煜站她身后提着东西,“老师~” 只见陆献杭跑上楼梯,气喘吁吁道:“刚刚好!” 石煜睨他一眼,没吭声,时筠拉开门,“别在门外挡着道,都进来。” 进屋后,石煜提着塑料袋径直走向餐厅,放到桌上,“时筠,你看零食放哪里合适?” 猜到他们有话要说,时筠乖乖答应了去,石煜连衣服都没换,示意陆献杭跟上他,二人进了次卧, 陆献杭挑挑眉:“这么神秘?” 石煜背靠门放松了站姿,“你们发家史方便说说吗?” 陆献杭拖过书桌边的椅子,坐下来,“先问一句,跟入室抢劫的我那起案子有关系吗?” 已经很长时间不手痒了,莫名手里想把玩什么,问他:“你吸烟吗?” 陆献杭不懂有什么联系,愣愣回应句:“不吸。” 石煜明白时筠的计较点,当下了然,“怪不得。” “啊?”陆献杭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石煜摸摸自己鼻尖,“你爷爷是不是叫陆艺洋?” 陆献杭:“对。” “安成化学制剂工厂是你爷爷赚的第一桶金?只不过后来发生爆炸,损失惨重?” 陆献杭:“我去,您知道的一清二楚,还问我干嘛呀?” 石煜没详细解释,继续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老爷子在床上躺着,可以说吗?越详细越有帮助。” 陆献杭搓了搓后脖颈,目光钉在书桌上的相框,那是一张全家福,“老爷子自从我父母车祸去世,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去年高三我正备战高考,突然接到家里电话,说是老爷子脑淤血进了医院,我吓坏了,下午第四节自习课,老师们都去开会了,班长与我不合,磨磨唧唧拦着我,就是不让我走,烦躁急了,我揍了他,当时赶寸,上级领导组检查,每个年级都有巡视组,闹大了……还是和时筠老师有缘,这不来了这个班。” 最后这句欠欠的话,石煜就当不存在,他大致算了算,基本对上“暗网”计划事态骤然紧绷的时间线, 似乎疑无路的水复山重,一步一个脚印的漫漫征途,大梦一场的轮回之路,一桢一幕都到眼前来,镜像骤变,峰回路转,款坦大道近在脚下…… 第82章 想起前世小姨脑溢血去世,石煜琢磨着问:“可否去探望下老爷子?” 陆献杭惊诧不已:“叔叔,不是吧?我们家都是爱国守法的好公民,光查户口还不满意,有必要实地验证老爷子是不是真的脑淤血?” 凭陆献杭的智商,跟他讲也讲不明白,石煜拉开次卧门,出去了, 时筠正在中厅津津有味地看电视,听见门响,头都不带扭一下,手里捧着大桶酸奶,唇上还留有奶渍,吞咽如常:“又聊掰了?这回打起来没?” 石煜走向沙发,站的角度微微有些挡着视线,时筠伸手扒拉他,“麻烦您让让,正看关键呢?” 什么电视节目这么吸引人,石煜好奇地回头看去,竟然是拳击比赛, 时筠以为他也喜欢,忙拽他坐下,还在一旁尽兴地解说:“这个是康纳·麦格雷戈,巨帅,去年ufc194上仅用13秒便ko了十年不败的前冠军josealdo,成为了羽量级冠军,我超喜欢他!” 他托着下巴听她语气里满满全是对另一个男人的倾慕之情,顿觉自己口腔酸的冒泡,指尖戳戳她小臂:“诶,这杂乱无章的打法多血腥,想不想看正经搏击?” 时筠目光仍锁定着屏幕,敷衍回答:“想看啊,但你又没有互搏的对象,单个你自己的话,那不成军体拳了吗?我从小到大军训这么多次,早看腻了!” 石煜狡黠一扬嘴角,“你想看就行,还怕找不到互搏的,咱家目前不有个现成的吗?” 时筠看向他,眼睛亮亮的,自小就爱看俩狗打架,终于能近距离喊加油了,但嘴里吐出的话还保持着理智:“不好吧,虽然陆献杭学过散打,但你才算专业人士,这伤到学生,我这个当老师的,过意不去呀!” 听她的假模假式颇觉得好笑,起身去敲陆献杭房间门,陆献杭开开门,无奈叹了口气:“叔叔,又怎么了?” “噗嗤”时筠乐了, 石煜插着腰,食指对向他勾了勾:“出来,咱们切磋切磋!” 陆献杭吓得跳脚:“我有病啊?我跟你切磋?那不只剩讨打的份?” 一碰上陆献杭,石煜就懒得说话:“出来,别废话!” 只听“砰”的一声,次卧门再次紧闭,石煜冷笑以对他掩耳盗铃的行为,因为是时筠爸妈的老房子,备用钥匙直接插在门上钥匙孔里,石煜转动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 就算陆献杭散打段位再高一级也顶不住啊,刚开始被揍得惨不忍睹,后期竟靠他那看起来不怎么样,但用起来还凑活的大脑,逐渐剖析出石煜出拳规律,倒也能回应一二式,石煜不是心眼超级小的人,见他孺子可教也,再揍又揍不来欢乐,教起他格斗术,果然凌驾他人之上的感觉很爽,怪不得时筠喜爱老师这项职业。 ―― 元旦假期结束,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正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时筠困的,依稀记得自己刷完牙洗好脸,不过莫名其妙就坐在了副驾驶是怎么回事? 石煜见她醒了,提醒道:“正前方挡风玻璃,早饭,快吃吧,要到学校了。” 时筠吃完,刚刚好到校门口,临了要下车,石煜用手背抚了下她脸颊,柔声细语:“好好照顾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我留在部队,一些注意事项,都写好贴冰箱门上了,你记得回去看。” 时筠点点头,回身关上车门,然后冲着石煜脸颊轻啄一下,“放心,我会想你的,走啦!” 合上副驾门,时筠震惊地发现陆献杭也从车后排下来,顿时眼睛大大像铜铃, 陆献杭从她身旁飘过,如幽灵一般开口:“我都看的一清二楚!” 时筠:“……”既然法律不允许灭口,那么面对不要脸的同义词陆献杭,只能更不要脸, “未成年电灯泡,啧啧啧,缺乏共鸣!” 陆献杭:“……”好想进入师生角色之前,送她一顿社会主义毒打。 被时筠撩拨的血气翻涌直冲头顶,车载空调照常喷着热气,石煜只觉口干舌燥,伸手关了空调,放下手刹走了, 刚进部队大门,远远看见何郅恒走在前面,鸣笛三声,停在他身侧, 今天尤为的冷,何郅恒吸吸鼻子上车,原以为能蹭到暖风,不成想某人压根没开,“兄弟,私房钱被弟妹发现了,这么省油钱?” 石煜斜了他一眼,冷漠道:“边儿去,这么热,开什么暖风,能载你就不错了!” 何郅恒目瞪口呆,他夸张地掏掏耳朵:“什么玩意,你再说一遍,生病了要立马去医务室,也对,我还是赶紧下车吧,你这发烧开车,谁知道是不是想黄泉路上捎我一程?” 石煜提都没提醒他系安全带,一脚油门下去,何郅恒只差跟前挡风玻璃来个美式深吻,立马学乖主动缝上了自己的嘴。 早读结束, 数学老师跟时筠对调了第一节课,办公室里只剩时筠连带一个被晾在办公室的杀马特女孩。 校门外空空荡荡,一辆通体火红的玛莎拉蒂停在道口,颜色夸张车型优美,连在屋里躲寒冬的保安也探出头来,咋舌评论着,这时,车上下来个身穿单薄校服的少女,只见她脸色发青,饱含深色瞳仁里像藏着只伺机而动的怪物,保安很是奇怪,可少女手中有请假的短信,由于穿的少,寒风中的她瑟瑟发抖,保安是个老善人,见状便于心不忍,开了电动门放她进校园。 办公室里,除了刚才招呼杀马特女孩自己倒水喝以外,时筠一直专心致志地备课, 敲门声响起,时筠没太在意,“进来”的“来”字刚落下尾音,办公室的门已然发出闭合音, “喂,你要干嘛!” 听见杀马特女孩不友好地叫喊声,时筠扭过头来,刚要出声训斥,倏地寒光乍现,她本能地伸手去挡,刺痛感通过掌心神经穿透全身,下意识抽手,脚底使了猛劲踢踹向对方,那人吃痛,手中匕首力道微偏,双膝险些跪倒在地, 时筠两手捧血,颤抖着双肩步步退后,路过几张办公桌,眼神扫到什么就抓起扔过去,那人不躲不闪,时筠毕竟手受伤,力度稳头不准,有的砸中了,大部分是偏离轨道, 杀马特女孩早在那人露出尖刀刹那,就吓得腿软了,那地上滴滴答答的血痕,她不瞅也头晕,仿若整间办公室弥散着腥味儿,模糊的视线里,好似刚才那个让她不要站门框边漏风冻腿,以及让她倒杯热水暖暖身的老师,终将毫无退路, 挣扎着,她扭姿丑陋如蛆虫,爬向门边,艰难地转动把手,半个身子探出门框,咧咧寒风吹散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女孩的脸保持左侧转向,眼里屏蔽了其他物,只余长长的楼梯,她好似满血复活,咬紧打抖的牙齿, 不知道凶手有没有发现她逃跑?不敢想自己慢一步老师会怎样?那种他人性命捆绑在自己双腿上的经历,未曾让她这种追求刺激的不良少女感到爽快,反倒只想落泪,自骂道快一点再快一点…… 门被“砰”地撞开,一道类似刀子刻在玻璃上的尖锐刺耳声划破书卷气的教室,“快,快!杀人啦,杀人啦!” “发什么疯呢你!”教室上课的正好是杀马特的班主任,平日里只有班主任才制得住她, 杀马特女孩显然已经崩溃,只知道没有人信任她,眼眶蓄满泪水,为什么?为什么之前她不当一个“三好学生”?为什么当她真的可以肩负重任时却不再有想予她一臂之力? 她不管不顾地向前冲,每路过一间教室就开始“发疯”, 陆献杭正推演化学方程式,“数学爷爷”讲课实在令他不困也昏昏欲睡,他强打起精神,抽出套化学卷子掐时做着, 班级门被撞开,尖锐音闹的他头疼,塞上耳机打算继续做题,辛颛踢了踢他凳子, 不耐烦道:“欠打啊?” 辛颛忧心忡忡:“大哥,那个女生大喊大叫说杀人了,说在高二语文英语办公室方向……诶,陆献杭,你去哪儿?” 陆献杭迈着大长腿飞奔,心中不祥的预感尽数扑来, 徐靖媛把尖刀架在时筠脖子上,从办公室往走廊楼梯口撤,突然发现徐靖媛竟和时筠一般高,有个荒唐的想法蹦出“理智石”地压抑,“若能化险为夷,他一定逼迫时筠喝牛奶,长高个才不会被欺负!” 其他办公室不上第一节课但有早读的老师不多,五六个老师随着徐靖媛步伐,不断温润安抚她, 陆献杭活动活动手腕脚腕,昨天被石煜打的不轻,他不照明显地方亦不照脂肪厚的地方打,专找不用药就没法消肿止痛的位置, 眼下,他也想复习复习,轻着脚步缓缓接近徐靖媛后背,对面老师的眼神暴露了他,徐靖媛警惕性极高,瞬间掉头,尖刀刺去,她瞳孔猛缩,再想收回来已然晚了, 陆献杭左手顺当接住这番攻击,按她身体为标准,朝外侧拧转手臂,徐靖媛吃痛,仍紧握尖刀,陆献杭趁势下折她手腕,在她疼痛难忍,注意力转移之际,又以迅雷之势,右手掌风犀利化作铁板,劈向徐靖媛肘窝处,尖刀依旧未脱手,但她失去了控制权,时筠被机灵的老师们拉回安全区, 尖刀过于危险,陆献杭想抽走武器,发现徒劳无功,这才发现刀用五零二胶水粘在她手心, 幸运的是,保安领着校医院的医生过来,他们从陆献杭手中接过徐靖媛,不成想,她忽地挣扎起来,保安险些压不住她, 当然这些也犯不着他操心,他莽莽撞撞地挤开人群,去探望时筠, “你这不好处理啊,得缝针!”医生消着毒道, “那就缝,我不怕。”时筠额头虚汗岑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咬, 医生又观察了下,严肃道:“手指麻不麻?” 时筠愣了下:“左手……” 没说完,医生堪堪打断:“快,送医院,神经线可能断了,必须赶紧手术!” 担忧夹杂着急愤怒早已冲昏头脑,陆献杭背起时筠就往楼下跑,待一行人反应过来忙去追时,他们已到了三楼,时筠浑身虚的无力张口,毛头小子带股冲劲,她本不赞同,如今少年宽阔有力的脊背,却令人莫名安心。 第83章 “请您稍等下,总裁还在开会!”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透出的人影带种不真实感,打了多少个电话都不接,宋诚一有些窝火,眼下硬闯进去不合适,可干等的话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郁闷地扒拉着自己的板寸,不想回接待室,就在玻璃门外来回溜溜达达, 这时,会议室对面的楼层电梯响了,一群人从里面出来,宋诚一一眼看出不寻常来,刚要上前询问,李特助就走了过来,“您好,”只打了个招呼,未开口交涉,但对方好似懒得废话一般亮出证件,李特助毕竟是被高薪聘请,职业素质极佳,只见他面不改色地请刑警等待片刻,快步走向会议室,敲门进入,不到五分钟,姜堰就随着李特助一起出来了, 看见这一幕,宋诚一心下排第一的想法居然是:早知道证件这么管用,他干嘛之前不掏出来! “姜堰,你涉嫌非法集资,请跟我们走一趟!”说完就抓起姜堰双腕带上手铐, 低头观察反光发亮的手铐和渐变迷幻表盘的亨利慕时交相辉映,姜堰挑挑眉,刚要说话,宋诚一从后面挤开人群,自己人需要自己来维护,虽然心中保留对警察的怀疑态度,但面上好声好气地问:“警官好,请问您有证据吗?有逮捕令吗?” “请不要妨碍公务,我们有正规办事流程,如果有任何异议,欢迎前往我局信访处,随时接待您的来访申诉!” 警察叔叔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宋诚一只剩哑口无言的份,铃声响起,原本准备挂掉,一看是石煜,立马接通,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一上来就这句话,吓了宋诚一一跳,还想再说什么,那边嫌分量不够,加上句:“我警告你!” 没有缘由地挨次了一顿,宋诚一觉得石煜莫名其妙,自己正着急上火呢,这人还火上浇油,最气人的是,他还没开始反驳,石煜以一种不愿意多跟智障交流的态度,率先结束通话。 宋诚一紧跟在这群人身后出写字楼,临了上车,姜堰像是终于记起这个叫“宋诚一”的人,眨眨眼,用他惯有美妙独特的嗓音道:“记得给家里的绿萝浇水!” 宋诚一还要说些什么,被人半截拦下来,扭头一看,正是石煜,有些急躁:“石团,到底怎么回事?这都什么玩意?” 石煜面色阴沉地盯着压走姜堰的警车,仔细体会能发现他浑身肌肉紧绷,好似下一秒看谁不顺眼就要出拳揍人一顿, 眼瞅连个屁也问不出,宋诚一摸摸兜里车钥匙,刚想往停车场去,一把被石煜摁住肩,“若想了解真相的话,跟我走!” 宋诚一放弃挣扎,二人上了石煜的suv,往南边方向行驶。 …… 闫津将纸杯放在他面前,“不想说点什么吗?” 姜堰拿起纸杯,喝完一整杯,边把玩空纸杯边问:“警察同志想让我坦白什么?非法集资?那我没有做过,肯定否认,还有什么想问的和我律师聊吧,李特助已经联系上律师了,现在应该在路上吧!” “行,不过在律师来之前,可不可以先带个人来探望你?”闫津打量着他建议道, 姜堰无所谓地抻直双腿,手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宋诚一站在单向透视玻璃面前,疑惑地指指自己,问身侧石煜:“我要过去吗?” 石煜目不转睛,颇为冷淡地回了句:“不是你,等着看吧!” 宋诚一刚转过头,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高中生模样打扮的女生进了来, 闫津抬笔指指她,问:“认识吗?” 姜堰垂下眼睑,情绪无一丝波动:“不认识!” 宋诚一不懂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懵怔地问:“这女高中生是谁?” 石煜转头速度极快,宋诚一这才看清他双目红血丝遍布,下眼皮边一绺殷红透明将将要坠落,垮下肩膀,双手紧攥成拳,低声咒骂:“凶手身前的提线木偶!” 宋诚一更晕了,他向斜后方倒退一步,离近蔡卓康,小声询问:“团长怎么回事?” 蔡卓康点点宋诚一,又远远点点石煜:“感同身受。” 宋诚一:“???” “还记得时筠嫂子吗?受伤住院了,左手一条神经线被砍断,知道谁干的吗?里面那个女高中生!” 宋诚一震惊地瞪大双眼,赶忙朝前一步,恨不能脸趴在玻璃上。 “叔叔,你不认识我了吗?”徐靖媛有些慌了神,本该为她撑腰的人,如今却不愿相认, 她立马认错:“叔叔,我错了,我不该冲动,可是你明明告诉过我,无论怎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坚实后盾的!” 她表现的很好,楚楚可怜泫然欲泣,可姜堰根本不为所动,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知道男人靠不住,徐靖媛使出杀手锏:“叔叔,李特助给我讲过您的故事,我应该听您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姜堰猛地抬头,如同锁定猎物的鬣狗,冰冷而势在必得,徐靖媛真实地害怕了,之后当闫津再问她什么,或者她被带到另一间审讯室时,保持着闭口不言。 宋诚一看向石煜,喃喃低语:“为什么?” 见他脑子终于正常运作了,凉凉地一睇:“你问谁呢?” 宋诚一仍不死心:“我会调查地一清二楚!” …… “报告团长,视频监控和走访查证,姜堰曾与徐靖媛的姑姑有过工作上的接触,但并不多,徐靖媛姑姑遗体找到那天,姜堰在校门外救了被电动车撞伤的徐靖媛,另外徐靖媛砍伤…老师那日,是姜堰亲自送徐靖媛到的学校,但一切都没必然因果联系!” 昨天下午宋诚一说开始调查就展开了行动,石煜没再拦他,但从李特助和徐靖媛那儿逐渐打开了突破口―― 姜堰告诉她,姑姑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灭口的,因为她姑姑是社会板块的记者,有人检举著名企业家族陆家手下的工厂,不按国家规定,排污设施经常性闲置,他是姑姑所在报社的幕后老板,姑姑察觉到危险,自知躲不过便将徐靖媛托付给他,姜堰影帝般的演技,假装不情不愿说漏嘴,“有人”就是时筠,只不过时筠算被推出的“发言人”,那群人也想扳倒陆家,急需师出有名,媒体是最好的跳板,于是她姑姑成了众矢之的, 但实话讲徐靖媛不怎么信任姜堰,反而她迫切需要姜堰的把柄,虽然姜堰他们限制了她外出自由,美其名曰保护她,但住在这栋别墅,唯独的好处是姜堰也住这里,随时会碰到李特助,呵,李特助,这种男人她见多了,她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发小,只不过发小初中未毕业就辍学了,在一家夜总会打工,那段日子姑姑特别忙,没空管才初二的她,也是她太乖了,认认真真完成作业后,才会找发小玩,那片乌烟瘴气之地,一边她告诫自己不要陷进去,一边忍不住想探寻那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一眼就看出李特助是什么样的人,有意无意会用一些“寄人篱下无依无靠迷茫女高中生”或“傻白甜”手段来勾引李特助,满打满算就三天,李特助把持不住了,徐靖媛往自己身体上涂了药,那药是她专门找姜堰要的,说自己近来总做噩梦,需要安眠药,姜堰很聪明,找来了医生,每天控制限定药量,徐靖媛偷偷攒起来,那次真的太疼了,但幸好她偷走了李特助那块表,她向来以细致的观察力而骄傲,虽然李特助和姜堰的手表一模一样,但每次李特助从别墅书房出来,表会换,她分不清目前偷的这块到底属于谁,不过她把表拆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再细分容易出岔子,她拍张照片之后将表轻摔在地毯上,然后甩到床底下,掩饰成李特助情动时自己弄掉的。 谁说谁就一定是谁的一把刀吗?! 第84章 根据徐靖媛的口供,他们传唤了李特助,一切都打的是警方旗号,但警局审讯室保密程度不够高,石煜便跟上级领导请示,领导们很重视,没等多久就批准他们将人都转移到部队这边。 只让宋诚一审了李特助一晚上,他便受不了了,专门翻了好几间办公室,最终在监控室发现石煜残留的身影,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请示:“团长,……可以让我去问问他吗?” 石煜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反问:“你说呢?” 宋诚一不死心地添了句:“团长,我能给他写个纸条吗?您可以检查的!” 眼神在他脸上扫过一圈,石煜还是问了出来:“不放弃,想申冤?” 宋诚一刚想反驳,石煜阻止了他开口,道:“去吧!” 看宋诚一还愣在原地,石煜“嗤”笑了一声:“你想多了,什么办法都试过,就是撬不开姜堰的嘴,或许你可以!” 门被推开,这回闫津带着宋诚一进来,姜堰似乎料到如今的场景,没什么反应,好似拥有共同闲暇时光的他们,窝在宋诚一的小房子里,对酌饮茶闲聊,好不惬意, 姜堰如往常宋诚一来他公司办公室一般,打招呼道:“来了,坐!” 闫津青筋突了突,没说什么坐了下来,自己本次任务就装个哑巴记录员, 宋诚一也在闫津身旁坐下,他拿出装手表的物证袋,伸向桌对面,扬扬下巴:“仔细看看,认识吗?” 姜堰垂下眼帘只看了半刻袋子,舔舔嘴角抬起头,指尖轻点桌面似笑非笑:“现在是早上八点,距离我可以离开还有七个小时,家里备好饭了吗?我饿了!” 闫津从本里抬头看了宋诚一一眼,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诚一用力掐掐自己掌心,忍住了心底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强硬道:“老实点,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别岔开话题!” 姜堰还是一副没什么正形的模样,“啊~八成是李特助的吧,眼熟。” 宋诚一突然开始情绪低落,他不再想乱绕弯子,眼睛对上监控探头,严肃道:“香墅丽舍二楼,走廊顶头是一间书房,里面有个保险柜,不要强拆,保险柜的门是空心,夹层是硫酸,强拆不仅里面的东西会被销毁,强拆之人也会被强酸灼伤!” 这番话说完,姜堰脸部表情消失殆尽,面无表情地盯着宋诚一,像在等个解释, 宋诚一对上他双眼,接着刺激道:“这块亨利慕时是你的吧,我记得提醒过你,万年历不怎么准确,让你去修修,对了,我想起来了,后来我发现准了,以为你修好了,记得又一次不准,我还疑惑,你怎么说的?你说‘这表时间太久,因为是你父亲的,所以意义特殊,不舍得换’!” 姜堰情绪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呵”了声,冷嘲热讽起来:“怎么一块父辈的手表也成了我非法集资的证据,怎么弄的?带我来的警察叔叔去哪儿了,不给个说法吗?找一群不相干的人审我算怎么回事?” 宋诚一“腾”地站起来,走到姜堰身边,猛地在他腹部重击两拳,闫津赶忙上前,还是晚了一步,人家捶完了, 宋诚一提起姜堰的衬衣领子,对上喘气吁吁的他,声线发哑:“刚才两拳仅代表我个人,代表你欺骗我,从此你我一刀两断,各归各路!” 单向透视玻璃前,石煜抱胸站着,身旁蔡卓康想进去拉宋诚一出来,被石煜拦了下,“去把闫津叫出来。” 意料之外的回答,蔡卓康“啊”了下,石煜昨天一夜没睡,这声“啊”令他脑壳子疼,不想说话,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不一会儿,闫津也进来了,审讯室只剩姜堰和宋诚一二人, 监控室门再次被推开,何郅恒以迅雷之势凑到石煜耳边:“保险柜里就一把钥匙,查姜堰行程,咱们去深市酒店爆炸那次,姜堰就是被解救顶楼餐厅人质中的一员,奇怪就奇怪在这儿,旗下所有产业一开始不属于姜堰,那次深市之行是他准备上任的,后来他才将集团重心转移s市,现在还没转移完毕,经常两头跑,但这个李特助一直在集团里,说话份量有时高过姜堰,算是老人!” 颇为默契地对视一眼,石煜边说边向外走:“再次提审李特助。” 审讯室里 李特助正在吃饭,石煜进去后直接将文件甩他面前,讽刺道:“还有心思吃饭?也是,吃顿好的,马上就得几十年如一日地品尝牢狱的伙食了。” 停顿一瞬:“也不对,你也吃不了多长时间,就你这罪名,强奸未成年少女、走私毒品、贩卖人口……死刑都便宜你的!” 李特助咽下最后一口饭才抬起头,眼神迷茫:“您说什么呢?我不都招了和徐靖媛……那是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其他的根本没证据!” 直接将文件皮掀开,摊在他眼前:“仔细看清楚喽,这是徐靖媛对你的指控,还有这把钥匙,懂了吗?姜堰已经招供了,‘老板’,别再装了!” 李特助听怔了都,筷子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石煜不为所动说完,仿若认定李特助就是‘老板’,转身离开将门关的砰砰响, 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要起身,被两侧人员按压住双肩,于是骂骂咧咧:“放屁,你放姜堰那个白眼狼进来,我要跟他当面对峙,王八蛋,把所有责任都推老子一人身上,要不是老子他能有今天的舒服日子,还不在哪个冗臭的巷道里活活饿死,就跟他短命的妈一样,肝癌活活疼死……” 半个小时后放进去以减刑为诱饵答应演出“走投无路想鱼死网破”的徐靖媛,又半个小时后,李特助全招了, 十五分钟后闫津准备妥当,再次带人坐上最近时间飞往香港的航班。 宋诚一收到李特助的口供彻底断了念想,心底只剩燃烧殆尽的灰色残渣, 只觉以前深情款款的星眸,如今眼底嘲讽清晰可见,闭了闭眼,对姜堰读起李特助口供:“‘老板’早就死了,那个钥匙是香港银行的保险柜,存放‘老板’的骨灰。‘老板’生前寻了许多类似你这样经历过仇恨折磨、苦难洗礼、走投无路之人,并用一些手段将自己塑造成雪中送炭救世主,激发出你们反社会人格,再对你们进行下一步培养,有的成为‘老板’忠心耿耿的打手、下级,有的成为‘继承者’,一共有五个继承人,你很有野心也更加有能力,私下伙同李特助,其实不然,李特助早就获得‘老板’特许帮助你,因为你还没站稳脚跟,所以一直没有公布‘老板’死讯。” “‘老板’的计划就算他死了,仍按部就班的进行,万年历坏的那块亨利慕时算‘执行令牌’,那么我想问你为何从深市酒店爆炸案开始暴露自己?” 姜堰放弃了,揉揉太阳穴,索性实话实说:“我家庭的破碎、我父亲的去世都跟安成化学制剂工厂有重大关系,我家破人亡,陆家却蒸蒸日上,其实陆艺洋就是普通的血压高,我那时虽还没继承‘老板’衣钵,但有些自己的手下,盯梢的人汇报过来,我直接让他们给陆艺洋打了一针,一切都结束了。不过,陆艺洋儿子儿媳车祸不是我弄的,是‘老板’吩咐我做事,我办的极好,送的奖励!” “至于我为什么暴露自己,情难自禁!” ―― 二十年前,宋诚一才九岁,刚放暑假就被忙于事业的爸妈毫不留情地扔到深市奶奶家,奶奶爷爷待独孙极其疼爱,属于有求必应型,没多久周边全玩腻了,这也是后期深市任务派他去的原因。 那日,奶奶爷爷带他去乡下参加亲戚女儿的婚礼,现场孩子不少,顷刻间闹成一片,宋诚一皮的顶尖,压根闲不住,听其他孩子说附近有小溪流可以摸虾米,当了领头“大王”,趁着婚礼上人多嘈杂,偷领了“小弟们”溜出去, 小孩子嘛,根本不靠谱,说是那边,实际谁也说不清东南西北哪个方位,于是几人光荣的在玉米地里迷了路,不一会儿除了宋诚一都开始哭哭唧唧,宋诚一烦的不行,哄也哄不好,吼也没有用,愁的快把玉米梗给人揪秃了, 突然,有个孩子喊道:“是谁?”那时四周寂静无人,“谁”字顿时让宋诚一想起自己看过的恐怖片,虽然打着哆嗦但仍持之以恒地装大尾巴狼, 玉米杆那边坐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周遭孩子们怕极了,一阵吱了哇啦地乱叫,宋诚一站的离他最近,却仰头看天,佯装冷静地询问:“你有没有事呀?你爸妈呢?” 面对他们,那男孩子有冷漠:“我没事,你们离我远点!” 宋诚一最受不了别人这样嫌弃他,一直以来虽然皮但架不住他嘴甜,周围无论邻居还是老师,都被他哄的笑逐颜开,他低头瞪着男孩子:“嘿,你这人,我们关心你懂不懂?” 那男孩子往远处挪了挪地方,偏不识好歹道:“不用,谢谢。” 这声“谢谢”也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真诚,宋诚一懒得搭理他,又被吵得头疼,再次大吼:“都闭嘴别哭了,家长们肯定都在找咱们,你们能不能耐心等等!” 其中有个小孩子嘟嘟囔囔地顶嘴:“等什么等啊,万一天黑之前爹娘没找到咱们,晚上荒郊野地有狼怎么办?” 又开始了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甚至势头隐隐将矛头对准宋诚一,孩子们似乎要将“勾引”他们出来的罪人“就地处决”, “也不知道当初我想自个去,谁一个个自作主张跟在我屁股后面,赶都赶不走!”宋诚一被“流放”到跟浑身血的男孩呆在一个地方,那些孩子们推翻了“大王”,重新推举, 宋诚一的不忿,浑身血的男孩听得一清二楚,“嗤”笑出声,宋诚一正处于一点就炸,眼下立马急了:“怎的?想打架?” 男孩子摇摇头,颇为冷静:“我可以带你出去,但我受伤了,你得背我。” 宋诚一带有赌气口吻,回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子啊?” 男孩儿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无所谓,受伤也走不了,但你现在都这样了,又没人听你的,何尝不一试?” 宋诚一想想觉得有道理,打算先去探探路,那些孩子们也不愿意跟他,万一真的可行,再回来领他们也不迟,于是同意了, 后来真的如男孩儿所言,出来了,宋诚一刚要折返,男孩给出中肯建议:“万一他们不听你的呢?倒不如你先回家找大人帮忙。” 宋诚一摇摇头,抬手抹去额头汗水:“孩子们胆小,放他们在那里也不安全,大不了我一个一个领他们出来。” 但也不放心男孩儿一人,索性又背着他返回了,正当兴高采烈之际,那些大人们已然找来,孩子们被训的全在嚎啕大哭,不知谁的家长上来直接甩了他一巴掌,他被打懵了,捂着脸问:“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你拐走我们孩子,不要脸,小孩儿懂什么,还不是你撺掇的?幸好这回没事,要是出事了,你那糟老头老太可赔不起!”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那些孩子中也有比宋诚一大的,却无一人反驳,自动将他归为罪人,默许是他一人错, 将男孩儿从背后卸下,宋诚一低声道:“你挪远点,别溅你身上血!” 才九岁的他跟大人打架能到占什么便宜,可就是那份热血不计较后果的赤诚丹心,姜堰依旧历历在目,记忆犹新的毛头,带着份倔强耿直,再次相遇交集在时空中,一眼便可认出,光阴未曾刷掉过多,还是他只能是他! 第85章 大结局(一) 医院走廊上,十九二十班的学生代表刚从病房出来,正往电梯口汇集,迎面而来个病人坐在轮椅车里,家属在身后推着,两波人相遇在狭窄冗长的过道之中,一位身穿军装的男子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紧随轮椅后,只见他身材挺拔一身正气却有种过于明显的冷淡疏离, 他们错身而过,耳边响起班级女生们特有的激动尖音:“穿军装的兵哥哥,好帅呀!” 这一声唤回了持续默不作声、若有所思的辛颛,他扭头看了眼军装男人的背影,快步从同学间的缝隙挤过去,向班长说了些什么,转身跑开了。 石煜推门进来,陆献杭在给时筠倒水,他看了眼吊瓶,坐到病床边,问:“我给联系了武警总医院,你看什么时候转过去合适?” 时筠一只手端着杯子,刚喝下口水反被呛的不轻,石煜赶紧给她顺着后背, “咳咳,什么玩意?”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石煜拉过她的手掌,用指尖轻抚那两道长疤,满满的难过:“你是老师,这双手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听话,咱们转院!” 陆献杭觉得当下自己有些多余,莫不吱声地出了病房,没成想房门口杵着个大活人,活人看见他,上前用胳膊肘怼了怼,幸灾乐祸道:“被赶出来了?” 陆献杭斜了辛颛一眼,自顾自朝前走:“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走不走?” 辛颛“嘿嘿”一笑,跑去搂过他脖子,商量起坏点子:“咱们翘掉晚自习,我请你吃饭唱歌去,怎么样,够兄弟吧?” 他扯下辛颛手臂,一本正经地说:“怎么能逃课呢?咱们作为新时代青年人必要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努力学习奋进才正确!” 辛颛没什么好说的了,远远离他八丈远走着。 时筠敏锐察觉到石煜在自责,她合起手掌,将石煜指尖关在自己掌心,晃了晃手:“除了左手小拇指抖其他没事,你看,还用的是美容针,别担心啦!” 石煜扒开她掌心,直接低下头来,将唇贴靠在伤疤处,轻轻吻了吻, 心尖随着五指颤了颤,她想张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别怕,都解决了,还想跟我谈条件获得减刑,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石煜冷笑几声, 时筠拽了拽他衣摆,问道:“听说上次你把我从抢劫杀人犯手里救出来,找宋诚一那里借来的保镖是姜堰给的?” 石煜从桌上挑了个苹果,拿过水果刀背对时筠削起来,应和声:“对,还有什么想问吗?” 时筠咬了咬唇角,酸着语气说:“大部分从常霖那里听说了,他特骄傲,就像你跟他关系非同一般似的,不停地赞扬你,说你有先见之明巴拉巴拉,说你根据不同地区分类制订abc三计划,过程虽坎坷,插句题外话――‘常霖说因为我碍手碍脚才坎坷,他确实是小声逼逼,可架不住我耳朵好使啊,一个不开心我把他轰走了!’但效果极佳,尤其深市给了他们致命一击,香港那边不太好处理,推进缓慢才导致姜堰产生走极端的心理,想着反正也玩完,不如自己不好过仇人更加不好过。对了,给心理医生打电话吧,也该继续下一个治疗阶段了!” 石煜将削好苹果用碗盛着,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笑着端在她嘴边:“好,都依你,后续扫尾工作不归我们管,我目前有个大任务!” 时筠毫不意外地嚼着苹果,嘴里鼓鼓塞塞的,吐字不清:“你们都不带缓一缓吗,压榨劳动力,加班费记得上交老婆!” 上手捏了下她鼻尖,无奈道:“真想撬开你脑瓜看看是不全是浆糊?最近重大的任务――给某人当司机、厨师、健身教练、陪聊、安眠曲等等。” 时筠抬手揉揉他板寸,有些扎手,又赶忙撤回,讪讪一笑:“石先生对石太太最好了!” 石煜收回空碗,递给她湿巾擦手,逗她道:“没诚意。” 时筠转了转眼珠,索性选择直接问他:“你开个条件吧!” 就等她这句话了,挑挑眉,凑近她耳边:“不到一个月就该过年了,新的一年里,我送你份大礼怎么样?” 时筠睨他一眼,意思是:“你绝对还有后话,赶紧说完。” 亲亲她脸颊,露出一脸精明:“你先答应,到时候我再提交换‘礼物’。” 时筠蓦然想起什么,收了收头,脸对脸道:“不会是你要补我个蜜月吧?那你光让我答应,回头提个我不可能完成的条件,那我岂不亏大发了!” 捏住她下巴,固定好让其无法动弹,石煜轻啄着唇,鼻息尽数喷在她脸上,“放心,你在意的底线我不会吃饱了撑的去践踏,比如你热爱的事业、你真心对待的学生。” 时筠点点头,这些方面还是可以信任他的,于是答应下来:“那好吧,我同意,最近我就可以开始想想去哪里玩了。” 石煜起身收拾东西,预备着下午或者明天上午给她转院,不经意地提醒:“你要是想补蜜月,我当然没意见,但我说的礼物真不是这个。” 出门洗碗前,欠欠加了句:“继续猜,不要停,不小心猜到话有奖励的!” 第86章 大结局(二) 学校对时筠的慰问比较实在――直接到账奖励金,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是奖励金?难道奖励自己为学校增加了曝光度?可这学生捅刀老师,不算什么好事呀! 想不通也没时间去想了,临近期末,时筠忙的都快脚朝天了,之前爱美,喜欢在学校穿跟鞋,经历过种种后,她幡然醒悟:这都是运动鞋的“阴谋”,自打门边鞋柜摆满自己的运动鞋,站一天课不带腿酸的,跑几圈都不带喘的。 与此相比,石煜除了接送妻子上下班,砍价买菜外,经常闲置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不是在群里问过大家,得到所有人的一致否认,她还真以为石煜被部队开除了,几次旁敲侧击地询问,只收获一句反问:“今天尝试的创新不成功吗?” 那怎会不成功,时筠发现在做饭方面石煜比她有天赋,之前做的家常小菜算不上人间美味,却也颇受她胃口欢迎,随着他在家中做起“主夫”,时间多多就开始研究菜谱,而自己就像发面馒头,一天天以吹气般速度膨胀开来。 …… 到目前为止,这个冬天还未飘一丝雪花,时筠感觉马上自己干的要流鼻血了,期末监考结束,即将迎来微笑脸判卷子的历程, 刚出校门,陆献杭“噔噔噔”跑来,一脸讨好:“老师,蹭个车可以吗?” 时筠看他一眼:“不是吧,你没让人开车接你?怎么,顺便中午跟我抢饭呐?” 陆献杭从来回搬书、怀抱大兜小兜东西的学生缝隙间瞄来瞄去,被时筠叫声拽回神,“不在那边。” 他赶忙跟上时筠步伐,姿态活泼:“老师,您羽绒服的问题吧?怎么感觉胖了许多!” 时筠翻了个白眼,不友善道:“严重怀疑你受女孩子欢迎是谣传,就你这么说话,十个女孩子能被你气走九个!” 陆献杭好奇:“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喜欢辛颛,侧面找你要电话号码的!” 虽是被怼,但陆献杭还是笑了,那开怀飒爽的笑容,映衬少年感的脸庞,吸引来不少女生侧目, 不远处一人用胳膊肘戳戳辛颛,八卦道:“嗳,你说陆献杭那家伙,是不是谈恋爱了?” 今年高二的期末考试安排过于靠后,导致学生们考完试,出不来分就只得先放假,辛颛近几日考前抱佛脚,眼下正困的打哈欠流眼泪,闻言,眼睛睁都没睁开,回了句:“你还不如操心操心过年父母问你成绩时怎么闹呢!” 那人朝辛颛挤眉弄眼地低声语:“怕什么,学校不是说让老师将成绩单发父母手机号上,我留的自己两个号!” 辛颛没听他怎么嘚啵,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夜色之下,室内一盏地灯残留,少年盘腿席地而坐,怀中抱着一把吉他,音调弹的破碎不堪,啤酒灌过的嗓子粗嘎异常,他也不唱歌,一遍遍只那一句:“爱上了你,没什么道理,只是刚好情窦初开遇到你。” 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辛颛回忆初中那会儿手贱,趁同桌女孩不备,从她手边抽走“摘抄本”,女孩子也不敢太大声,红着脸颊挤着眉头气道:“快还给我!” 辛颛调侃:“不会有写哪个喜欢的男孩子吧?”边说边翻起干干净净的文艺封面,映入眼帘第一页白纸上小楷工整娟秀地书写:“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再往后没看见,又被女孩抢了回去,妥帖藏好, 抬头瞥了眼远处的斜阳,他长了长身,哼唱起来:“回家回家,回家是最好的礼物!” …… 陆献杭这么一提醒,时筠瞬间想到自己的小日子退后了,猛地一激灵,心下打算抽空去医院检查检查, “怎么了?”陆献杭疑惑问, “闭嘴吧,这么多废话,不如赶紧看看书反思下这次考试得失。”时筠拉来副驾位车门坐进去, 陆献杭耸耸肩拉开后车门,钻进去,不咸不淡的也不知跟谁解释:“我去老师家里拿东西。” 时筠出院三天后,刚好进入复习周,陆献杭便搬了出去,年级开启加班加点模式,索性急需的东西都带走,还有些先寄存在这里, 搬走当晚,石煜高兴坏了,照常做饭刷碗,就是澡洗的提前了点,时筠还悠闲地坐在主卧小地毯上,抻直双腿垫在笔记本电脑下享受时光,他直接进来“抱了美人归”。 ―― 电视机传来朱军浑厚的声线:“热闹不热闹?好,东西南北中,全民大联欢!在这里,我们一起给全国各族人民,香港特别行政区同胞、澳门特别行政区同胞、台湾同胞和海外侨胞拜年啦!” 客厅里 石滨、姨夫连带两个小朋友:平安和陆献杭,四人在侧边榻榻米上打扑克, 时筠、小姨和时妈三人坐长沙上,前面茶几上摆放着茶具和坚果之类的,好不愉悦地聊天, 只有餐厅,时爸和石煜在苦逼地干活,没办法石煜包饺子熟练到可以自己擀皮自己包,时爸就帮忙揉揉面团团劲儿,也算“长辈队”派出的代表, 时爸偷偷瞥了眼中厅剥开心果的时筠,压低声音打小报告:“小石,上次我带你妈去医院复查肿瘤,无意间看到时筠,你猜爸我看见她进哪儿了?” 石煜轻颦了下眉,暗道自己回来后,有时时刻刻关注她身体,唯恐出了前世那档子事,带她锻炼身体、给她做健康餐食、约束她早睡早起,她神经衰弱都减轻了不少, 语气充满了紧张:“时筠身体怎么了?不会瞒着我什么吧?” 时爸乐了,帮着他包了几个饺子,才悄声道:“你这孩子,紧张什么,进的妇科。” 这时,时筠走了过来,时爸给石煜使了个眼色,憋着坏笑端起摆满饺子的盖帘,进了厨房,给锅点着火,准备下饺子, 时筠不清楚自己老爹刚才如何坑的闺女,小心翼翼地捧着餐巾纸过去,在石煜手边打开摊在桌上,雪白更加映衬翠绿,只听小丫头骄傲道:“我亲手给你剥好的,奖励功臣!” 周围全在嘈杂热闹,可他们二人仿若隔绝在单独的时空里,世间的酸甜苦辣咸,咀嚼在他口中只留下甜,他不爱吃糖,却突然觉得甜得发腻没什么不好, “已经奖励过了!” “什么?”时筠没听清, 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索性放任不管了,露出勾人的笑容:“手脏,你喂我!” 时筠偷打量了下四周,抓起开心果喂他,刚喂了没几个,那边传来咳嗽声, 她吓得将一把开心果全塞进石煜嘴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抠抠手指, 时爸先端出一碗饺子,递给时筠:“饿坏了吧,快尝尝!” 本来吃了不少坚果,时筠不怎么饿,如今这饺子香气四溢,鼻子倒先顶不住诱惑,叛变了还拉上嘴巴一起,稍微坚持一小小下:“长辈和孩子们还没吃呢,我这样不好吧?” 石煜接过碗,夹起一个吹了吹伸在时筠嘴边,“替我尝尝,看还用不用给馅加点盐。” 时筠罪恶感立马跑地无影无踪,明明闻着挺香吃起来也该更香的饺子,她却吃着很是反胃,捂着嘴就往卫生间跑去, 石煜赶忙将碗搁在桌上,去追她, 众人面面相觑,小姨率先反应过来,拉过时妈的手臂,开心地猜测:“会不会是怀孕了?” 陆献杭默默将纸牌搁在小桌上,手攥成拳垂在身侧。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石煜端着杯热水进来,顺带抬脚合上门, 关切地问:“怎么样?” 时筠接过热水,漱了漱嘴,不怎么开心道:“饺子馅掺杂了羊肉,吃不了那个味道。” 帮她将碎发别在耳后,抹了抹微红的眼角:“还难受吗?咱不吃了,我给你下挂面,汤汁飘着一层葱花,再加个茶叶蛋?” 被说馋了,时筠亮着双眸点点头:“行动起来吧小石!” 石煜笑着瞥了眼她肚子,语调依旧温温柔柔:“是要赶快,饿坏了可不得了!” 动作幅度较大,时筠有些敏感,她不确定地开口试探:“你看什么呢?” 石煜背倚在玻璃门上,双臂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时筠被盯得发毛,下意识要去碰肚子,倏地反应过来,立马收回手去揪耳垂, 石煜上手去拉她手臂,牵起小手把玩起来:“还记得我说新春佳节要送个礼物给你吗?” 而如今她还是没猜到,不禁沮丧道:“没奖励了,正好你也别送了,相抵消。” 一孕傻三年真不假,石煜没敢说出口,怕哄不好,于是弹她个脑瓜崩儿,笑道:“怎么算数的?直接告诉你,石煜同志任务完成,今年光荣退役!” “啊~”本以为会迎来她满心欢喜,没成想是这种反应, 石煜赶紧上手揉揉她被弹崩儿的地方,“怎么回事?弹傻了?怎么不开心?” 时筠扒拉掉他手,捋了捋自己发型,掰着手指头算账:“你真成家庭主夫了,我一个人赚钱养家,大不了咱们过的抠抠搜搜,可再苦不能苦孩子呀!” 石煜捏捏她小手,微微用力,似笑非笑问:“承认啦?不容易啊瞒这么长时间。” 时筠有些心虚,想抽回手却根本扯不动,眼睛不敢直视他:“不是你说的,你送我份大礼,让我记得还你,这不,还你了吗……” 她自己都感受到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石煜见她这模样,只想逗弄,揉揉她发顶,松了口:“好了,大礼还没送完,还在本市,我被司法警察学院聘请为教官,满意了吗?” 还保持着低头,眼斜向上瞅他,时筠很是喜欢这个礼物,开心地不敢置信:“真的吗?” 石煜还没回答,外面传来小姨地叫门声, 二人拉开卫生间门,只见外面呼呼啦啦地围着一圈人,小姨打头阵,温懦轻语:“时筠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呀?” 石煜想得瑟一下,搂过小姨肩头,做出说悄悄话的动作,声音却足够大家都清晰明了:“时筠怀宝宝情况属实,各位家长同志们可以开始欢呼了!” 长辈们全开始惊喜探讨,小夫妻俩反倒不介意避嫌地暗送秋波,电视机正播放着小品,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平安就这么观察着,唯剩陆献杭,他将目光投射出玻璃窗,远眺之上,除了明月便是烟花洒落, 冷却过后终究会消散,新的一年同样将迎来新的气象…… (全文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