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大排档》 第1章 夜市大排档 c城是华东靠海的一个小城市,因着离大城市海市较近,自身经济发展也不算差,因此吸引了不少外地人来此工作、定居。 一条大河横穿c城,其支流河网密布,水乡风韵萦绕其中,让人是不饮酒便已有了三分醉意。 c城西北处有一条小河流,河宽不过六七米,上面一座拱桥,河堤上隔了几米便有一根长条石凳,离河堤不过十来米有一个大广场,广场里分了一部分做篮球场,另外一边安了健身器材,夏日里太阳尚未下山,就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或三五亲朋,或携家带口,亦或者只是一人前来在这里散步。 打篮球的,跳广场舞的,小孩子穿梭其间,很是热闹。 与广场一墙相隔,则是夜市一条街。 街道不宽却很长,白日里少有人通过,到了下班的时候,整条街道便渐渐喧哗起来。 由外及里,用简单帷幕遮挡着卖服装的,随意支了桌子卖日用品小商品的,最里边挨着河岸绿化不远便是各种各样好吃的。 夕阳的余晖还照射在大地上,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哐当哐当地横穿夜市街,风驰电掣地停在最里边的一家大排档前,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跳了下来。 大排档占了两个摊位,几张错落安放的折叠桌后方是一个灶台,灶台旁边支棱着木板,木板上是各种各样摆放整齐的青菜,木板后方是一个大大的冰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已经切好的各种鱼类肉类和冰啤酒,冰柜旁边是垒成一座小山一样成箱的啤酒。 大排档的老板是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瘦长的男人,留着板寸,脸上身上看起来很是干净,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炸着什么。 在灶台旁边切菜的是老板娘,年岁与老板差不多,身材倒是显得有些福分,并不太长的头发利落地绾在后方,见着青年将自行车停在灶台旁后便招呼了一声:“小贺吃过饭了没有啊?” 老板娘脸上带着笑意,嗓音颇大,声调却是江南女子的婉约悠扬。 周贺一边麻利地将一次性桌布往桌子上套,一边笑着回答:“林姨,我吃过了,刚才在路上车胎爆了才迟到了。” 林姨手下不停,继续道:“天气热,你这满头的汗,要注意一点别中暑了,锅里有冰好的绿豆汤,你要不要吃一点?” 周贺还没说话,大排档对面卖烧烤的老板便接口了:“林姨,你看我这一晚上都要对着炭火,给我一碗绿豆汤润润嗓子呗?” 林姨笑着点头:“小贺给他端一碗去,记得收钱啊!” 烧烤店的老板叫任勇,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正在起炭炉里的炭火,闻言道:“林姨,我这还没开张呢,要不等下我用一串里脊来换?” 林姨笑骂了一句:“得了,平时你吃我的少了?来这么一说?” 任勇旁边是卖烤冷面的中年妇女,一边将桌椅板凳摆好一边跟着打趣道:“咱们林姨的绿豆汤那可是好东西,任老板你一串里脊就够了?” 任勇忙求饶:“曲姐,我就是开个玩笑,你看我这双手哪里得空了?” “我管你有没有空,不几下把炭火点好,等下客人来了你难道还要往外推?” 几人说笑一番后又各自忙去。 周贺几下把桌布全部铺好后拿了一根小板凳坐在林姨旁边摘菜。 “小贺,你妹妹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吧?” 周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出来了,今天早上就知道了。” 紧接着说了一个数字。 “这分数是高还是低啊?”林姨抬头问正在炒菜的老板:“老徐,当初徐舒宁考了多少分啊?” 徐舒宁是他们俩的独子,已经在海城结婚安家。 老徐立马就说了一个数字。 林姨将菜板上切好的菜放好,又换了一把青菜:“那你妹这成绩还真不错,有没有想好填哪个学校?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要好好商量的。” “我今天想了一天,想到好几个学校,专业什么的都不错,等下回去就跟她说,看她喜欢不喜欢。” “欸,等下让你徐叔给你做几个菜带回去,就当是庆祝了!” 周贺笑着应下了。 他在这家大排档做工已经两年,老板夫妇对他很好,林姨是个热心肠的人,无数的经验告诉他,如果再三推诿,反而会惹得林姨心生不快。 见周贺爽快答应后,林姨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稍微凑近他放低了声音问道:“大学的学费不低,还有吃穿用什么的,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林姨你放心,我妹她高考结束后就在服装城那边找了一个销售的工作,工资还行,能把她的学费挣起来,等她上了大学后再去找找兼职,能过下去的,我还有两年就毕业,到时候就轻松了。” 林姨叮嘱道:“你们都是小孩子,社会上的事情很复杂的,要多留心一点,万一有什么事情别自己担着,你喊了这么久的林姨不是白喊的知道吗?” 周贺感激道:“知道了林姨。” 周贺父亲早已经去世,母亲身体不好做不得重活,一家三口勉强能糊口,他当初考上大学的时候差点就放弃继续读书,后来四处寻找工作的时候遇到了正在招工的林姨,大排档的工作从晚上五点半做到十一点,他回去休息一会白天再找一份兼职,到最后除了学费之外还有钱给家里改善伙食。 好在他所在的大学离这里并不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多分钟,因此上学的时候也没停了工作,就这样,他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两年。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路灯亮起,夜市舒展着,开始热闹起来。 “t恤t恤,好看的t恤,三十块一件,五十块两件了啊!看一看,瞧一瞧了~” “美女,你看看这裙子的颜色,很衬你的皮肤,你要是诚心要,五十块钱拿去,就当交个朋友!” “十块钱一本,啊,你问我是不是正版?要正版你去书店买啊,十块钱你问我是不是正版?” “帅哥,这皮带是江南皮革厂做的,不要你九十八,不要你六十八,十九块八你还要讨价还价啊?卖卖卖,反正就当是回本了……” “买五条金鱼送的是这边这种塑料的鱼缸,那边大玻璃的只卖不送,小本生意送不起啊老板!” “凉皮凉面,要不要辣椒?黄瓜少一点是吧?行,在这里吃还是打包?” “奶茶是加椰果还是珍珠?要加冰吗?” 第2章 夜深人静的大排档 夜市的位置不算偏僻,夏天的夜晚又有许多人散步,大排档挨着小河,几梯台阶下去便是河堤,在河边吹风纳凉的人闻着味道,就算是已经吃过晚饭,也会上来看看有什么适合打包回去做宵夜的。 因此大排档的生意很是兴隆,加上偶尔的外卖订单,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娘,你这豆腐哪里买的,货真价实的卤水豆腐,现在市面上的大多是石膏点的,都没那个味!” “就是某某菜市场外面,正门出来向左拐,店铺比较小,阿姨你要仔细着看才能看到。” “老板娘算账!” “哎来了,你这是五十二块,给你抹个零头,五十块钱好了!” “v信啊。” “欸到了到了,吃得好下次再来啊!” ……………… 周贺抹了一把汗,将外卖的东西打包好后又紧着将客人刚离开的桌子收拾好,刚铺上桌布,就又有客人坐下来。 直到夜色渐深,人才慢慢减少。 林姨将散落在地上桌上的啤酒瓶放回箱子之后松快了一下肩膀,随手拿出放在围裙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她将手机放回去,看到周贺正在旁边水龙头下杀鱼,便喊了一声:“小贺,时间差不多了,你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 周贺抬起头,见四张桌子已经空了两张,就算他现在离开,徐叔俩人也能忙得过来,便大声应了一句:“我先把这些鱼收拾干净!” 他收拾好将鱼放在灶台边,甩甩手上的水:“徐叔林姨,我就先回去了。” 徐叔正在烧菜,手上不停,轻轻点点头就当听到了,林姨却递给周贺一个塑料袋,大大的塑料袋里装满了打包盒。 “夜深了注意安全,到家后给你叔发个消息。” 周贺看着重重的塑料袋,哭笑不得:“林姨,这也太多了,两个菜就行了。” “去去去,咱们老百姓有了喜事不就是吃吃喝喝嘛,再说了,这就是大排档现有的东西,你真要鱼翅海参我还不给呢!” 周贺谢过后双手接过塑料袋挂在自行车龙头上,给几人打了招呼离开。 夜市里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收拾摊位,任勇也空下来,正想点支烟放松一下,林姨端了一盆绿豆汤过来,见他嘴上叼着烟就骂:“知道自己一晚上都对着火,你还抽烟?” 任勇忙将烟掐灭:“就是有些累了,点支烟提提神。” “行了,我也不骂你,绿豆汤喝完了把碗给我送过去啊。” 任勇喝着绿豆汤点点头,含糊不清道:“林姨熬的汤真好喝,又沙又甜,有什么秘方啊?” “绿豆汤不就是那样,还能有什么秘方?得了,喝着吧。” 隔壁曲姐也得了一碗绿豆汤,等任勇将两只碗还回去溜达回来的时候,她看着正在聊天的徐叔林姨二人,凑到任勇身边偷偷道:“他们对小贺还真好。” 任勇大大咧咧道:“林姨的儿子在海市打工,小贺又是个勤快的,可能是想着自己儿子在外不容易,也顺道帮帮小贺。” 曲姐感叹道:“都是在外奔波劳碌的人,都不容易。” 他们俩都是外地人,为了生活远离故土。 在曲姐收摊后不久,任勇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与徐叔他们打了声招呼后也骑着小推车离开。 整个夜市安静下来,只剩下大排档还挂着灯。 十二点刚过,一辆jing用摩托车停在大排档前方不远,从上面下来两个巡逻,俩人笑着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径直走向河堤。 河堤旁边有一个巡逻打卡点,每天半夜巡jing都必须在这里打卡。 等打卡之后,几人走回摩托车旁边,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稍微大一点的中年人笑着道:“林姨还没收摊啊,早点回去休息吧。” “快了,等下就回去,夏天热,坐下喝口汤吧?” “下次吧林姨,我们还得去下一个打卡点呢。” “好,你们工作我也不拖你们后腿,路上小心啊。” 等车子消失在俩人眼前后,林姨对疲惫的徐叔道:“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徐叔走到水龙头前,将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冲洗一下随意擦了把脸又挂回去。 “吸了一肚子的油烟,吃不下。” 大排档虽然有大排量的风扇,到底比不上抽油烟机,徐叔炒了那么久的菜,多多少少被油烟给闷着了。 “那喝点水,要不来点冰啤?” “开瓶啤酒,煮花生是不是还有一点?” “还有,你坐着,我去给你端出来。” 话刚落下,河堤的台阶上就迈步走上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t恤牛仔裤,脚上趿拉着一双黑色的布鞋,一肩背着一个钓鱼箱,一手提着一个鱼箱,正往大排档走过来。 林姨见状,笑着道:“小戴今天收杆比较早啊?成果如何?” 戴振文笑着道:“有两条比较大一点的鱼,劳烦叔帮忙烧一下。” 徐叔闻言站起来,将已经脱下的围裙又穿上,戴振文已经将鱼箱打开,里面有好几条鱼在水里游来游去,除开两条稍微大一点,其它的都是一些小鱼苗。 两条鲫鱼其实也不算大,加在一起也不过几两重。 徐叔利落地杀鱼去鳞,不一会儿鱼就已经下锅。 林姨问坐在桌子旁、与整个大排档格格不入的戴振文:“打包还是在这里吃?” “打包吧,再给我加一瓶啤酒。” 林姨笑着调侃道:“你也喝啤酒啊?我还以为你只喝那种香槟红酒呢。” 戴振文只笑不回答。 “我这里还有一些花生,刚好拿去下酒。” “行,劳烦林姨帮我装上。” 等东西都打包好之后,戴振文付了钱便又沿着台阶下去河堤,顺着河堤走几步过了桥,桥那边的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戴振文将东西放好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一轮弯月挂在天空,半晌后才驱车离开。 半夜的大排档又零星来了一些客人,东西都已经差不多卖完,徐叔看了看时间,“回家了。” 林姨应了一声,麻利地将桌子板凳收拾好,刚准备离开去开车时,又有一群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一行四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女性,浓妆艳抹穿着清凉,其中一人打着酒嗝问:“老板,怎么见着我们过来就要收摊了?” 这附近不远有几家酒吧ktv,这几人约么是醉酒后从那里出来的。 林姨解释道:“东西都卖光了,没有吃的了。” 那人努力睁大醉意盎然的眼睛四下打量着,忽然看到墙边成堆的酒箱:“那里不是还有酒吗?我刚才还没喝痛快,再来!” 互相搀扶着的人也喝了不少,闻言居然也点点头,踉踉跄跄地就要去拿酒瓶。 林姨忙道:“那都是空的,已经没有了。” 每天下午送酒的车子送酒时会将空酒瓶带回去,因此这些箱子都是不拿回去的,只用一块黑布捂了压好。 喝醉酒的人哪里听得进去,一个个几乎是趴在箱子上抽出酒瓶就往嘴里怼,喝不出酒来还疑惑地晃晃酒瓶。 林姨无奈,正想着打电话报警时,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清醒的人将其他几人晃起来:“走了,要睡回去睡,我家里还有个小崽子呢!” 林姨撇嘴。 家里有小孩就敢半夜不回家,现在的年轻人啊! 几人又爬起来,沿着夜市街走了出去。 林姨也松口气,如果几人是往河边走的,那她势必是要报jing了。 大排档在这里摆了这么些年,不说淹死的有多少,落水的那是年年都有。 “累了一晚上,回家了!老徐,你喝酒了我来开车。” “好。” 第3章 贫困的选择(周贺) 周贺把自行车停好快步走回家,刚进入小巷子就看到家里有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他正准备掏钥匙,防盗门就被打开,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少女冒头出来:“哥你回来啦?” 周贺将她推进去,关门后顺手将钥匙挂在墙上:“说过你多少次了,我有钥匙你别给我开门,万一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周贺家里的房子早就卖了给母亲治病,租住在一间老旧的房子里,狭窄的房子被隔成两室一厅,再加上厨房厕所,一家三口成年人几乎都转不开身。 房子旧是旧,却打扫得很是干净,客厅里折叠的桌子被收起来,墙边放了一个小台扇,正有气无力地晃动着扇叶,屋子中间放着一个很大的箩筐,箩筐里面是一堆棉花之类的东西,是周母空了做的手工,一天能挣几十块钱,连她的医药费都不够,只是勉强有个进账让周贺不至于那么辛苦。 周婉坐在箩筐前的小凳子上,熟练地将棉花往一个空的小玩偶身体里塞,塞好后又用针缝起来,旁边麻布袋里已经装了不少。 她一边动作一边道:“因为我能听出来哥你的脚步声啊,要是其他人我才不敢呢。” 周贺将塑料袋放到厨房里,一边问:“妈睡了?晚上你们吃的什么?” “她还想等着你回来,刚才撑不住睡下了。” 周贺走出来坐在周婉对面的塑料小凳子上:“今天林姨给了我不少东西,你有口福去吃点当做宵夜,给妈留一点放冰箱里。” 家里的冰箱是周贺去废品站搬回来修好的,周母心疼电费,一年到头也就夏天开两个月。 周婉小声地欢呼一声跳将起来:“林姨家的菜最好吃了!” 说完就迫不及待跑去了厨房。 周贺看着还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周婉,她上班的地方有工服,可是不能带回家,周婉的常服几乎可以说没有,整日里都是校服穿着。 周贺心里盘算着,将母亲的医药费留下后还剩多少,应该给周婉买点新衣服,放暑假了,已经安排了两家家教,要不趁着中间休息的时候再去送送外卖?就是不知道要不要自备电瓶车,周婉上学也要买一台手机,这样那样都是钱,好在他还年轻,身体熬得住。 还没等周贺想完,夹着一根螃蟹腿的筷子就伸到他面前。 “哥,徐叔的手艺真不是赞的,好香啊!” 周贺随意地伸手捏了往嘴里扔去,含糊着道:“我也没打开看一下,有些什么东西?” “虾蟹蛏子都有,还有三只鲍鱼,你吃一个,剩下的我都给妈留着,她总说夏天天气热不想吃东西。” 就算c城是在海边海鲜很是便宜,可现在是休渔期,海鲜的价格噌噌往上涨,这几盒东西对周家来说还真不便宜。 “你赶紧吃,吃完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周婉嗯嗯点头,见周贺去将放在墙角的n手折叠沙发铺开,忙将嘴里的东西吞下去道:“哥,我跟妈商量了,反正我也毕业了,就跟妈一起睡,你还睡你原来那屋。” 屋子小,就两间逼仄的卧室,放了一张床后只容得下一人侧身行走,原来周婉是跟周母一起睡的,后来周贺上大学住校,周婉的学业又紧张,才搬了过去,至于放假回来的周贺则是在客厅驻扎下来。 其实周贺放假也可以住校,只是担心家里两个女人出什么事情,就算在沙发上睡着不舒服放假后也要回家。 周贺用力将沙发拖出来,一边道:“那些明天再说,你想好了要报什么学校了吗?” 周婉吃东西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往嘴里塞:“师范类的。” 周贺一拍手:“正巧着今天我得空看了一下,不管是b师大还是hd师大,你的分数好好选一下专业,完全没问题!” 周婉将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又将东西全部放回冰箱后才出来坐在周贺旁边看着他:“我想报考我们城市的师范大学。” 周贺愣了一下:“这座学校虽然也是公办的,可跟那两个完全没办法比。” 周婉点头:“我今天也看了,它要的分数不高,如果我报考的话学费可以全免还能得奖学金,而且离家近,周末什么的能回来看看妈。” 周贺看着周婉:“决定了?” 周婉吸吸鼻子点点头。 周贺拍拍她的肩膀:“还有两天才是志愿截止日期,这两天你再多想想,别那么冲动,毕竟第一学历是很重要的,至于钱的事情别操心,大不了咱们在学校里申请助学贷款,你哥明年就能实习挣钱了,别想那么多,快去睡觉吧,女孩子熬夜皮肤会变差的。” 周婉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哥,你快去洗漱吧,我睡了。” 她走两步回到房间里,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转过头,狡黠地问:“哥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怎么还知道皮肤好不好?” 周贺正在找衣服准备去洗澡,闻言扬着手作势要打她:“你再胡说八道?” 周婉吐吐舌头把门关上睡觉去。 夏夜燥热,就算周家在一楼,风扇扇着也让人浑身热得冒汗。 周婉翻了两下身,听着外边周贺已经把灯关上睡下了,却怎么也没有睡意。 就算她这两年埋头苦读,也知道家里的条件很不好。 母亲隔三差五进医院,就算有医保,每个月的花费也不少,自己读高中这几年用了多少钱她心里有数,大哥平时上学,兼顾学业的同时还要挣钱,如果能上本地的大学,能让家里的负担减轻很多。 可是她心里又确实希望能读一个好一点的学校,就像是她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一样…… 等周婉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困意,客厅的灯又亮了起来。 周贺已经起床准备出去工作。 他早上五点要去派送报纸,到八点半给一个孩子上三个小时的家教,中午吃过饭后休息一会又是另外一家的三个小时,结束后骑上车马不停蹄奔向大排档,一天满满当当的。 周贺到大排档时,林姨将他拖到灶台后方,从灶台下偷偷塞了一包东西给他,轻着嗓子道:“徐舒宁那个败家的,好好的衣服穿了两天就说旧了衣领洗不干净要给他爸穿,嘿,他爸什么年龄,能穿得上这些花里胡哨的?我想着小贺你跟他身材差不多,不嫌弃的话将就着穿穿,扔了怪可惜的!” 徐舒宁偶尔放假的时候会回来在大排档帮忙,与周贺见过几次面。 周贺还没说话,徐叔就站在俩人身后:“让让,我要去炸肉了。” 俩人把灶台的路给堵了。 林姨不耐烦地大着嗓音道:“你炸肉就炸,又不是要炸我的肉!” 徐叔无奈,只能就这么看着她。 林姨自己反倒不好意思,挪开两步嘟囔:“你看我长这么胖,就是你祸害的!” 徐叔已经穿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倒油润锅,闻言只淡淡道:“你正好,珠圆玉润。” 周贺看着被哄得眉开眼笑的林姨,掂掂手中的包裹。 他从小家境贫寒,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深知无必要的自尊心除了会让自己难过外,并不会让自己的生活更好一点。 第4章 格格不入(周贺) 周贺将装有衣服的包放好,人已经开始多起来,正应当先做事。 徐叔林姨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大排档味美价廉,一些独身的上班族不想回去做饭,大多都喜欢来大排档,或打包或与旁人拼桌,饭后还能去河边吹吹风消食。 一整天的疲累过后,能得到一小会儿的悠闲也是好的。 林姨穿梭在桌子之间,忽然一个老人喊住了她:“老板,你这豆腐哪里买的?货真价实的卤水豆腐,现在市面上大多都是石膏点的,都没有那个味道了。” 林姨听着这话有些耳熟,还没反应过来,老人旁边坐着正在刷手机的年轻女子头也不抬地道:“奶奶,人老板昨天已经说过了,我今天早上不是还带你去买了吗?中午就是吃的麻婆豆腐你又忘了?” 林姨匆匆打量着俩人。 老太太一头银色短发,一丝不苟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头发丝散落,衣服也干干净净,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精神矍铄。 旁边那姑娘约么二十来岁,栗色大波浪的长头披散着,头稍微埋起来在看手机,偶尔伸出手滑动一下。 老太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对林姨道:“我倒是都忘记了,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刚发生的事情转头就能忘记,不行了不行了,人啊,就得要服老。” 林姨急匆匆笑回了一句:“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么大的宝贝在家里镇着,可不是大喜事?” 大排档忙,她不能闲言太久。 老太太恍神了一瞬间,迷糊着问旁边的女子:“宝儿啊,你爷爷去哪里了,怎么还没过来啊?” 张娅婷一听这话,忙把手机关掉对老太太道:“奶奶,爷爷去买东西去了,马上就来,你要不要将他最喜欢的干煎鱼点好等他来了就能吃?” 老太太脸上溢出夺目的笑容来:“他就喜欢这一家的干煎鱼,每次散步就想往这里跑,可他那身子哪里能老吃这些东西,等下你得帮奶奶说说他。” 张娅婷随意点点头,打开手机翻出联系人就噼里啪啦打字:“妈,您什么时候能回来,爸他老加班不回家,奶奶的情况好像更重了!今天早上差点没把我赶出去!” 对方回道:“快了,等你姥姥的情况好转一点我就回,你耐心着点。” “快着点啊妈,我现在特别需要您!” 对方没再回,应该是忙去了。 周贺将干煎鱼放在桌子上正准备离开,张娅婷便叫住他:“小哥,麻烦把这个打包。” 周贺应了一声拿来打包盒利落地装好。 老太太疑惑地问:“宝儿,你爷爷还没来,你怎么让人把这菜给收走了?他还要吃的。” 张娅婷轻言细语问:“奶奶您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该回家了,爷爷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先回家了。” 老太太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他回家了?” “对。” “那他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张娅婷一边付钱一边回道:“他刚才才打了电话您忘了?” 老太太回想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被张娅婷牵着离开。 周贺在旁边听了个全场,只是他并不清楚别人的家事,只疑惑了一瞬便抛到脑后去。 “周贺?” 一个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周贺抬头看去,一行三人一男两女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三人的穿着打扮与夜市格格不入,出声唤他的女子一身短袖牛仔长裙,如瀑的黑发半绾半披在脑后,白净的皮肤在夜市昏暗的灯光下似乎会发光。 “班长,你们怎么过来了?” 周贺有些惊喜,又立马克制住,双手无措地晃动了一下,随即想要往后藏,又竭力遏制住:“嗯,徐叔炒的菜很好吃,你,你们吃过了吗,要不要尝一下?” 谈颖旁边是她的好朋友沈悦,闻言皱着眉头对谈颖道:“这路边摊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别吃了到时候拉肚子。” 沈悦也是个长得漂亮的姑娘,精致的眉眼与妆容,并没有看周贺一眼。 邵一鸣站在俩人身后淡淡道:“这里生意这么好,说不定味道还真的不错,试一试吧。” 说罢对周贺礼貌性地弯了弯唇角。 周贺虽然穿着寒酸,长相却着实不差,剑眉星目浓眉大眼,虽然稍微佝偻着背,却是比邵一鸣稍微高出一点点。 几人都是c大的同班同学。 周贺要挣钱养家,往往是一下课人就消失不见,直到晚上睡觉才回寝室,他的成绩还挺好,属于年年拿奖学金的那种人。 邵一鸣的学习成绩也不差,长相偏精致,家中条件好,跟谈颖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可谈颖偏偏不知为何对周贺刮目相看。 周贺回过神来给他们三人寻了一个单独的桌子。 沈悦看着单薄的一次性塑料桌布,眉头更像是上了锁一样:“我们走吧,这里的环境真的不太好。” 谈颖笑着安抚她:“这里看起来很干净,而且很多人都说美食就在一些大街小巷中,这里客人这么多,说不定会意外地好吃呢。” 沈悦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又从挎包里掏出手帕纸将桌子铺了一层纸巾。 这一动作已经引起旁边一些人的侧目,只她似乎毫无察觉一般。 谈颖歉意地对周贺笑笑。 周贺刚想说什么,就被一直暗中注意谈颖的邵一鸣打断:“你拿一张菜单过来。” 周贺勉强笑道:“这里是大排档,没有菜单,你们想吃什么可以直接去那边看,或者问我也是可以的。” 邵一鸣微微颔首,礼貌地问:“请问有什么招牌菜。” “鱼肉海鲜什么的都可以,今天有新鲜的大黄鱼,个头不小,要不要来一点?” “是野生的吗?” 周贺摇头:“现在禁渔期,船都只能在海边逛逛,小黄鱼都很少有的,大部分都是黄姑鱼。” “那来一份大黄鱼,”邵一鸣点了一道菜后问谈颖二人:“你们想吃什么?” 沈悦忙摇头,倒是谈颖好声好气地问周贺:“夏天天热,胃口不怎么好,有没有什么爽口的?” “拍黄瓜?或者是黄瓜皮蛋?林姨做的冬瓜盅很好吃,一会儿就卖完了,我去问问还剩下没有?” 谈颖点点头。 周贺便小跑着过去。 沈悦嘴巴撅得都快上天了:“你们俩个也真是的,xx路那边那么多高档餐厅不去,非要在这里,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 谈颖笑而不语,邵一鸣看了谈颖一眼,也没搭话。 不一会儿周贺就跑回来,手上拿着写菜本:“冬瓜盅还剩下最后一份,给你们上上来?” 三人商量了一下,冬瓜盅大黄鱼都要,又加了一份时蔬后正准备再添一点,被周贺制止了:“大排档的份量很足,这些应该够你们吃了,如果不够再添?” 沈悦脑袋一抬就想反驳,邵一鸣淡淡道:“可以,上菜吧。” 大排档里各种味道,沈悦身上的香水味几乎被俗世里烟火的气息完全覆盖。 三人正襟危坐,坐姿端正挺拔,像是坐在五星级大饭店一样,与周围的人隔了一层无形的壁垒,格格不入。 第5章 收摊后的大排档 菜很快做好,周贺将东西端上来后便离开。谈颖与邵一鸣手里拿着一次性竹筷久久没有动手,倒是沈悦将筷子擦擦,轻轻将大黄鱼的鱼皮揭开。 大黄鱼外皮金黄清脆,揭开后露出里面白嫩的鱼肉,搭配着切得细长的葱条,看起来就让人垂涎三尺。 沈悦夹了一筷子在勺里,轻轻吹了一下往嘴里送去。 “这味道还真不错,入口即化鲜香滑口。” 谈颖这才将冬瓜盅里的汤舀了些许在碗里,涮涮筷子后轻轻沾了一点鱼肉放嘴里。 “还行。” 说完后谈颖就将筷子放下。 沈悦也不在乎,继续从冬瓜盅里夹出一块香菇。 不知道冬瓜盅里放了什么,清香鲜美,唇齿留香。 沈悦吃了几下,见谈颖俩人都没动作,讪笑着将筷子放下后强颜道:“虽然味道还算可以,到底是路边摊,我们还是走了吧?” 邵一鸣便看向谈颖。 谈颖回视他一眼,轻声问:“要回家了吗?” 邵一鸣道:“今天晚上你没吃什么,不如去‘la boum’?” 谈颖一口应下。 邵一鸣举手示意买单,过了好一会儿林姨才发现,忙走过来问:“来了,需要什么?” 她常年吆喝,说话的嗓音要比常人稍微大一点,邵一鸣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往旁边移了一下脑袋:“买单。” 林姨不在乎他的小动作,却看着桌子上几乎没动的菜问:“是菜有什么问题还是不合胃口?怎么剩那么多?” 邵一鸣不接话,只礼貌笑笑,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起身就走。 谈颖想问问林姨关于周贺的事情,只是大排档里各种味道让她有些难受,站起身笑着对林姨道:“天气热,没有什么胃口。” 倒是沈悦多看了两眼菜才匆匆跟了上去。 林姨觉得莫名其妙。 这些东西可不浪费了? “小贺,那是你朋友?” 周贺正在忙,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闻言看过来,见几人都已经离开,便走过来准备收拾桌子:“是学校里的同学。” 林姨哦了一声:“那你得了空把钱还给他们,给多了还没找补呢。” 周贺已经拿了几个打包盒把剩下的菜都打包好。 “林姨,这些菜还能吃,等下我放在垃圾桶上面了。” 林姨被打岔,放好钱后应声回道:“好,记得找个干净一点的垃圾桶。” c城虽然经济还不错,可再繁荣的地方都有需要帮助的人,夜间的流浪汉或是乞讨人员偶尔也会去扒拉垃圾桶,这些菜已经不适合再端上桌,倒了又可惜,大排档客人每天剩下的食物,能吃的,林姨都会好好地装好放在垃圾桶上面,让有需要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周贺将剩菜装好后往几人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几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市茫茫的灯光人海中。 夜市街仍旧吵闹而拥挤,烟火味与大嗓门是大排档的特色,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周贺将大排档所剩下的东西一份份装好放在垃圾箱上。 来大排档的人都比较节俭,点菜适可而止,像邵一鸣他们这样都没动几筷子的情况非常少见。 夜深人静。 大排档已经收摊。 热闹许久的夜市街安静下来。 偶尔吹来的风让河水泛起一丝涟漪,大树却巍然不动。 路灯下有飞蛾与蚊子在盘旋。 万籁俱静。 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出现在路灯下。 那是一只小猫。 猫并不大,瘦骨嶙峋,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皮毛上有几处伤口,两只眼睛幽幽的似乎在闪光。 它警惕地四下看看,又竖起耳朵似乎是在听什么声音。 等了半天后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小猫这才脚步轻盈、几乎是飞一般地跑到大排档下方的垃圾桶旁边。 垃圾桶旁边放着一个打包盒,盒盖打开着,里面是客人没吃完的鱼肉和骨头。 小猫饿得紧,爪子与嘴并用,抱着一尾残鱼便狼吞虎咽起来,尾巴一摇一摆,显示出它的好心情。 忽然远处发出一声一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声音拖沓而有节奏。 小猫的背拱起一个弧度,浑身的毛能立起来的都立起来,整个猫戒备地望向声音发出来的方向。 一个人影出现在它的面前。 小猫“咪”的一声警告着不速之客,见来人并没有被它吓唬住便后退半步,想要离开又舍不得剩下的食物。 人影一步一步往前挪。 小猫迫于无奈,埋头叼起一块鱼肉便飞奔着离开。 一个瘦小的流浪汉出现在垃圾桶旁边。 他看也不看脚边的东西,见着被塑料袋直接装起来的冬瓜盅,眼睛都亮了。 “今天这么多吃的?”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双手抱着冬瓜盅四下看看,又随手扯过另外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装袋,几步溜到不远处一个石凳旁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冬瓜盅放在石凳上,胡乱打开袋子后便伸手直接将里面的东西捞出来往嘴里塞去。 冬瓜盅里的汤洒在他破烂而又泛着油光的衣服上,久未修饰的胡子上也挂着几滴汤水,他却浑不在意,尤自不停地吃着东西,一边吃还一边警惕地往四周看去,生怕突然出现一个人将他手里的东西抢了去。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盅冬瓜盅便被他全部吃光。 他舒畅而满足地叹口气。 他已经许久没吃得这么饱了。 他将塑料袋套好,又走回垃圾桶旁边,将吃剩的袋子扔进旁边垃圾桶里,然后又坐回到刚才的石凳上。 石凳上还有一个他刚才“抢”来的塑料袋,里面是两个一次性的打包盒,他打了一个饱嗝,将打包盒打开,里面是两条鱼和一些青菜。 他将打包盒盖好,又将塑料袋紧紧系上,最后抱在怀里躺在石凳上。 “明天的食物有着落咯。” 天还未亮,一阵唰唰的声音已经响起。 早起的环卫工人已经勤劳地工作。 他穿着橙黄色的环卫服,拿着笤帚慢慢地将夜市街两旁的垃圾清扫在一起,然后跑到垃圾桶前看看垃圾桶可还能装东西。 垃圾桶上面的塑料袋已经没有了,下面的打包盒里也只剩下骨头。 黎明第一束光线照在夜市街,整个街道静谧而又安静。 第6章 醉鬼(周贺) 一座石制的拱桥将被小河分开的河堤连在一起。 河这边是夜市与广场,河那边是马路。 河边绿化中的灌木与草丛长势喜人,偶尔会有一两只宠物狗钻进钻出,牵着狗绳的主人一脸无奈地吆喝着。 广场上跳舞的音乐停下来,人群慢慢散去,河对岸的马路旁停下一辆车。 戴振文从后车厢里拿出钓鱼用具顺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河边有护栏,他将鱼窝打好,然后安装钓饵,一步一步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很是赏心悦目。 将鱼线甩出去后他并没有打开夜钓灯,就着路灯微弱的光线看着河里浮浮沉沉的鱼漂,偶尔拿着鱼竿的手动一下。 他站在大排档的对岸,一抬头就能看到热闹的人群,林姨的大嗓门隔着这么远也能听见。 夜渐深,散步的人大多都已归家,大排档里还是热闹,喝酒的、加班的、吃宵夜的…… 戴振文提了提鱼竿,鱼饵又被吃掉了。 或许是站累了,再一次下了鱼饵后他将鱼竿用钓鱼箱压着坐到钓鱼箱上。 大排档里发出一阵哄笑,戴振文看了看鱼漂没有什么动静便向大排档看去,林姨与周贺正在忙,徐叔炒菜的手臂快翻出残影来。 看来又是一群小年轻在嘻笑打闹。 戴振文甩了甩肩膀。 这是他一天中最闲暇惬意的时间,抛开俗世纷争,一心只看着鱼漂,钓了鱼也好,空手而归也好,至少这一段时间是属于他自己的。 周贺将空的酒瓶放回箱子里,抽了一张纸巾擦擦额头的汗,纸巾被汗水沁湿后残留了一点在额头。 “林姨,空酒瓶都放好了,我先回去了。” 林姨也不看时间,一拍额头懊恼道:“哎呀看我这忙的,都忘记时间了,你先去洗手,我让你徐叔给炒两个菜带回去。” c城沿海,又有许多外来务工人员,因此大排档里一半是海鲜,一半是家常菜,常常是大排档里剩下什么菜多林姨就给周贺安排什么菜带回去。 周贺与众人告别后骑着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自行车回家。 大排档过去骑车不过几分钟就有酒吧与ktv,周贺一阵风过去后又转了回来。 刚才与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的好像是沈悦? 他仔细看了看,拜他上好的视力所赐,看清楚了被两个男人架着准备上车的正是沈悦。 沈悦脸色通红,一头长发随着脑袋的摇晃凌乱的纠缠着,她已经站不起身,嘴里还嘟嘟叨叨着什么,整个重心全都压在旁边人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酒。 周贺皱着眉头,脚下用力正准备离开,最后还是叹口气将自行车停在旁边。 “沈悦。” 沈悦一半的身子已经被塞进车里,闻言睁着醉意朦胧的眼睛想要看清楚是谁在说话。 “你不就是那个路边摊吗,你来做什么?” 周贺上前把她拉出来,对已经有些生气的两个男人道:“我妹子,跟家里闹矛盾呢,我这就把她带回去,麻烦你们了。” 两个男人也喝了些酒,正打了车准备将今天晚上的猎物带回去,半路出来个程咬金将人给拦住了。 周贺不给俩人机会,半抱半扶着几步将沈悦带走。 好在那条街边有不少的停车位停了车,周贺绕了几下就绕不见。 等出租车离开后周贺才松了一口气,看软在自己身上的沈悦,嫌弃地将她推开。 沈悦站不稳,差点被他推倒在地,周贺忙又将人给抓过来。 看着已经人事不省的醉鬼,周贺没办法,只能给谈颖打电话。 他们是同班同学,谈颖又是班长,互相都留有联系方式的。 不过半个小时,谈颖就开了车过来。 周贺坐在路肩上,沈悦正把头压在他的肩膀上呼呼大睡。 喝醉的人格外的沉,周贺努力将沈悦放到车后座又系上安全带,等关上车门就看到谈颖把手上的水递给他。 “你怎么遇着她的?” 周贺擦擦手,并不接水,反而从裤袋里掏出一把折得整整齐齐的零钱交给谈颖:“你们昨天晚上在大排档的找零。” 谈颖执着地将手中的水交给他。 周贺看看她,牵起一个嘴角,将钱放在车顶上:“已经很晚了,我先回去了,路上小心。” 红色的车漆在路灯下反光,衬着几张零钱格外寒酸。 周贺骑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婉已经等着急了。 听到周贺的脚步声就着急忙慌地打开门:“哥你什么情况,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打你电话不接,发你消息也不回?” 周贺将打包袋交给她后掏出手机看看:“关机了,不知道是不是没电了。” 他那手机用了许久,电池已经超出使用寿命,常常一言不合就关机。 周婉将桌子立起来把打包盒打开:“哥,今天晚上有鲳鱼欸。” 周贺对着风扇狂扇:“喜欢就多吃一点,给妈留一些。” “哥你不吃?” “在林姨那边灌了很多水,不饿。” 周婉吃了两筷子依依不舍地将东西放回冰箱,走出来看周贺坐着都已经快睡着了。 她扶着周贺的膀子想将他扶到床上去,一动周贺就醒过来了:“我睡着了?” 周婉嗯了一声:“哥你去我床上睡吧。” 周贺抹了一把脸:“你想好志愿填哪里了?” 周婉闻言不安地闪烁了一下眼神,轻声道:“hd师范大学。” “挺好的,什么专业,有把握吗?” “我想报提前志愿,签协议,如果毕业后回来教书五年,大学学费就全免。” 周贺愣住了:“可是海城的发展比这边要好很多。” 就算海城离c城高铁也就不到三个小时,可是经济发展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周婉点点头。 周贺揉揉太阳穴:“这样,你先把志愿填了,协议咱们先不签,四年的学费生活费我还供得起你,没必要将以后的五年全压上去,到毕业了你要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也没关系,咱们多条路走。” “可是……” 周贺安抚她道:“行了,听我的,你分数下来的时候我就查过那些学校,hd师大的学费不是很贵,我可以的。” 人生能有多少个五年,周婉的以后不能为此而被困住五年。 周婉看着已经疲累不堪的周贺站起身去洗漱,最后还是应下了。 她高考后就在做兼职,到开学之前除了学费,还能留下大半个学期的生活费,到时候在学校再找个兼职,不说其他,总能让周贺身上的担子轻一点,他们一起努力,绝对能熬过去! 第7章 老来多健忘 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 林姨又一次见到老太太时,她并没有再问关于豆腐的问题,身边依旧跟着她的孙女。 张娅婷也不去反驳,只是很随意地点头:“那我们就不吃豆腐了?让卖豆腐的人轻松一点?” 老太太一拍她的手臂,嗔笑道:“那是以前,现在有磨豆腐的机器,哪里就那么累了?还是你们这辈人有福,哪里像我们以前,吃个豆腐还要从晚到早忙活一天的。” 张娅婷嬉皮笑脸道:“有福还不是奶奶您宠的。” 老太太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你是谁啊?怎么就是我宠的了?” 又来了。 张娅婷撒娇道:“我还是不是您最宝贝的孙女了?” 老太太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又把脑袋往后挪了一下:“可是我儿子才刚结婚,哪里来的孙女?” 张娅婷避开这个问题,将豆腐舀到她碗里:“奶奶,这是您最喜欢的卤水豆腐,小心别烫着了。” 老太太尝过后赞不绝口:“老好吃了。” 张娅婷这才松了一口气。 夏日的风都是热的,吹在人的身上并不能散热,只是聊胜于无。 豆腐能做成各种各样的美食,红烧做汤或是拌个小葱,美味营养又下饭,在夏夜的大排档里很是受欢迎。 任勇的烧烤摊生意很好,刚到午夜,摆放烤串的托盘已经空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与林姨打声招呼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一个老太太从河堤上沿着台阶走了上来。 任勇多看了一眼。 老太太的年龄跟他外婆差不多,只是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家里应当比较富裕,并没有亏待了她,只是这么晚了,老太太年龄这么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任勇想着家里的外婆,便扬声招呼了一下:“老人家,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广场舞都结束了!” 老太太朝他看过来,脸上笑容可掬:“我丈夫加班,我来接他。” 任勇奇怪,这老太太年龄看起来起码也有七十了,她丈夫的年龄应该与她差不多吧,怎么还加班到这么晚? 俩人的对话引起了林姨的注意,她将手中的菜放到客人桌上,上前问:“老人家,你家闺女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老太太看着她:“我没有闺女啊,我只有一个儿子,他在家里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林姨将她扶到一张空桌子旁坐下:“老人家,你儿子电话是多少?这么晚了你应当休息了,天黑了!” 老太太点头附和道:“对的,天黑了,老板娘你去忙,我占一下你的地方等我丈夫,他最喜欢你们家的干煎鱼,等他过来的时候劳烦你给他做一份,趁热吃爽脆!” 林姨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这什么公司啊,这么晚了还让老人家加班?” 老太太双手接过水杯,称谢后笑眯眯地道:“电力公司,夏天总是容易停电,他是做电工的,有人上门招呼不就得去嘛,都是为人民服务!” 林姨哈哈笑道:“还是你们老一辈有觉悟,不过现在没有台风,没那么容易停电,还是让老先生回家吧,正该当休息睡觉的时候啦!” “老板娘你这里的灯可真亮,比我家可好多了,要是有瓦数这么高的灯,我儿子做作业就不会伤眼睛了。” 就算林姨再怎么大意,也觉得老太太有些不对劲:“老人家,你儿子在哪里读书啊?” “xx小学,老师们都很喜欢他,说他读书好,就是皮实,放学了也不回家,老是在地上滚一身的泥。” 夜市街除了大排档已经没有什么人,俩人的一番对话被其他人听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位客人问林姨:“老板娘,这老人家是不是有老年痴呆症啊?看这情况病情还不轻。” 那客人三十来岁,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很有学问的样子。 “人老了就容易忘事,别胡说人家痴呆了!” 客人也不生气,反而跟林姨解释道:“老年痴呆症是一种疾病,并不是骂老人家的。” 林姨半信半疑,那客人道:“不管她是不是病了,这么大年龄总应该通知家人。” 林姨一想也是,便拿出手机问老太太:“你家电话多少?我给你儿子打个电话。” “我家里没有电话,丈夫单位倒是有,可那是公家的,不能打!” “你看我这灯太亮了太浪费电,我问一下他们能不能给我换一个度数低一点的。” 老太太听了林姨的话,才吐出几个数字。 林姨按了几下后问:“还有呢?” 老太太重复了一遍。 林姨把手机放在她面前:“老人家,这电话号码才七位数,少了一个。”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林姨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很笃定地道:“没错,就是这个。” 林姨拿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按下去。 方才那客人道:“老板娘你还是打电话报警吧。” 林姨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打卡的巡警快到了。 她干脆将手机收回去,问老太太:“老人家,热不热,我给你盛一碗青草糊?” 老太太赶紧摇头:“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就行。” 林姨便不再管她,自去忙了。 任勇一直关注着这边,见状走过来问老太太:“老人家你家住在哪里啊?你儿子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不会的,他胆子可大了,上次还跑去抓了一条蛇,把我给吓得哟~” 任勇坐在她旁边,轻柔着声音道:“那你丈夫是不是回家了?你看这么晚了没停电,说不定今天晚上不会停电他已经回去了呢?” “他回去了?” “可能是,要不我送你回去看一看?” 老太太闻言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跑去问林姨:“老板娘,我占你一下地方等我丈夫,他上晚班,快要下班了。” 林姨双手在围裙上擦擦,扶着她走到方才的位置上:“老太太你安心坐着,等一下就有人来了。” 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他就快下班了,我总喜欢在这里等他一起回去。” 林姨将老太太安置好后问任勇:“小勇你收摊了?” 任勇笑着点点头:“都卖得差不多了,我就是看着老人家想起了我外婆,流浪在外,已经很久没见着她了。” 说着说着任勇的眼眶就红了,他忙掩饰着大着嗓子道:“林姨你去忙去,我在这里陪她。” 林姨拍拍他的肩膀:“徐舒宁有你这么孝顺就好了,海城离得也不远,一年到头还见不到他人影,这儿子是白养了!” 任勇道:“徐大哥工作忙,你看他回来也总是在大排档帮忙。” 林姨道:“忙什么忙,都那么大岁数了,孩子都没有一个!” 虽然她的表情很是嫌弃,却有笑意从眉梢眼角露出来。 第8章 回家(张娅婷) 巡警准点到,刚从摩托车上下来,林姨就热情地引上去:“彭警官,这里有个老太太走丢了,你看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她的家人?” 彭洛是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只是普通的巡警,可不管是谁,林姨总是这样喊他们,弄得他们哭笑不得,新来的纠正几次于事无补后都不再多言。 “这怎么回事?” “嗨,这阿婆可能住这附近,这些天总在这里吃些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是我们家的常客,你也知道,我这大排档摆了十几年,来来去去多少人,若说常客我肯定有印象,可这阿婆我还真是这几天才见到的。” 彭洛让另外一名巡警去打卡,自己坐在老太太身边问:“阿婆你家在哪里知道不啦?” “我又不是糊涂蛋,家在哪里能不知道?我在这里等我丈夫,他一会儿就下班了。” 那位客人又插嘴:“肯定是老年痴呆,家里有这么一个病人,一大家子都不好过。” 彭洛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老太太都答非所问。 另外一名巡警已经打卡完毕站到彭洛身边:“要不还是报告给所里吧?” 彭洛点点头,站起身联系派出所。 “林姨,有人报警,说是家里走丢了一位老人,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阿婆的家人,现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林姨喜道:“那可真好。你们要不要坐下来喝点水?今天做的青草糊还有不少,来一碗?” “行,林姨做的青草糊那可是一绝!” 林姨骄傲道:“那可不,我们大排档虽然不起眼,吃的东西可绝对不差!” 一边说着一边去盛东西,老太太和任勇,连隔壁桌的客人都一人一碗。 任勇调侃道:“林姨今儿可是大出血了。” 林姨佯怒道:“你可赶紧吃完回去睡去!”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老太太舀了两下,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站起身问林姨:“老板娘,我占你个地方等我丈夫,他一会儿就下班了。” “行,老太太你就安心坐着吧!不收你钱!” 老太太这才又坐了下去,看着眼前的食物,小心地将它推离自己面前。 东西还没吃完,一个穿着睡衣拖鞋的中年男人就火急火燎地从河堤上跑过来,见着老太太完好无损地坐在桌子旁,气喘吁吁道:“我说老太太,你这么晚了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小娅都快急哭了。” 老太太仔细看了看中年男人,随即又转过头望着夜市街深处。 张父先向众人道了谢,彭洛见家属已经到了,几口把碗里的东西塞进嘴里,想付钱,被林姨一巴掌打在肩膀上:“行了,你们不吃我这也是要倒掉的。” 任勇在一旁帮腔:“你们看我脸皮多厚,每天都会蹭林姨的糖水,今天去进货的时候往那称上一站,嘿哟呵,整整一百四!” 任勇才一米七高一点,一百四十斤还真不算轻。 青草糊算不得太贵,要真为这两块钱纠缠也不好看,彭洛便大大方方地谢过后离开。 张父也是对他们一阵感谢。 旁边客人道:“家里有老人,怎么也不带个定位手环之类的,这是没出事,出事了可不得后悔?” 林姨赞同地点点头。 张父坐在老太太旁边,闻言苦笑道:“我母亲病了好几年,原本是我老婆在照顾,这几天我岳母身体不太好,想着我女儿放暑假正好可以照看一下便回了一趟娘家,手环什么的都有的,只是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想着晚上睡觉了就没给她戴,哪里想得到老太太睡着睡着,居然还出门了!” “还好我女儿记得半夜要去看一下老太太会不会冷会不会热,这才发现人不见了,我们赶紧一边报警一边跑出来找,刚找到广场那边就接到电话。” 话音刚落,张娅婷就披散着头发跑了过来:“奶奶,你怎么说也不说一声就跑了?还好你没事,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给我妈交代?!” 她身上都是汗,有头发贴在她脸上,看起来很是狼狈,说到后面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老太太虽然记不得张娅婷,仍旧拍着她的手温柔安慰道:“别着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着急也没用,总能解决的。” 张娅婷顺了两下气,心里也不再惊慌,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这么些年我妈把你照顾得万事顺意,哪里知道她才走几天就来了这么一出,您要再有下一次,我心脏病都能被您给吓出来!” 老太太笑呵呵地道:“不会,你看你面色红润,身体健康!” 一家三口这才一团和乐地站起来与林姨告别。 老太太还有些懵懂:“我要在这里等我丈夫。” 张父哄道:“我爸他回去了,在家里等着你呢。” “真的?” “真的!” “那我们快着点,别让他等着急了!” 任勇见老太太已经离开,便站起身对林姨告别离开。 林姨笑呵呵地叮嘱他路上小心,目送他骑上摆摊的三轮车离开。 任勇到家已经一点多了。 他累得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他自己租了一间自行车车库,老式房子的自行车车库只有几个平方,除了窗户和门,其它什么都没有,洗漱还得去离得不远的公共厕所去。 夏日里随便接一桶水来冲洗一下就是,天气冷了就麻烦,用热得快烧水的时候必须要紧盯着,不然容易出事。 往日里沾上枕头就能入睡的任勇今日却是有些失眠。 底楼蚊子多,车库里又闷得慌,任勇盘算着自己手里的钱。 他没读高中,初中毕业后就出来做事,工地里干过,跑过腿,打过杂,吃了不少的苦头,好在身体健康,现在累是累了点,每个月的收入还不少,等再辛苦两年,就能回家修几间房,不用多大多好,舒服就好,再将辛苦劳累了一辈子的外婆接过来,给她养老送终! 他们村的人结婚都早,可他一直在外面漂泊,等他回去了,就娶个能干的,生几个孩子,一家人在一起,不说多有钱,开心就好。 任勇沉浸在思绪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9章 她才不要这样活(张娅婷) 张母匆匆赶回家,张娅婷陪着老太太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老太太手里拿着棒针正一边翻看着书一边织毛衣。 张娅婷听到门口有动静,转头看到张母,蹦得就从沙发上跳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妈您可回来了,我真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张母正弯腰换鞋子,被她这么一搂差点没摔倒,忙站直身子:“吃午饭了没有?” 张娅婷松开张母,将门口的行李箱提进来:“吃过了,饭还热在锅里,我给您端出来?” 张母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回:“外面太热,现在没胃口,休息一下吧。” 刚进去,老太太就放下手里的棒针站起身笑问:“宝儿,有客人来了?这位是……?” 张娅婷给张母倒了一杯水,“奶奶,这是我妈,你儿媳妇,又不记得了?” 老太太回答得很坦然:“不记得。” 张母扶着她坐在沙发上,挨着她坐下后问:“老太太你给谁织毛衣呢?也不怕热?” 虽然室内有空调,可毛线捏在手里也是很热。 两根棒针在老太太的手里挥舞不停:“给我儿媳妇织的,我们家穷,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可人家姑娘进门,总得有点东西对不?” 张娅婷一耸肩,凑到张母身边轻声道:“又糊涂了。”被张母斜了一眼后讪讪坐定。 “说罢,老太太走丢是怎么一回事?我不过就离开几天,能让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给丢了,你怎么不把你自个丢了?” 张娅婷撇嘴:“我这不是丢人了嘛。” 张母还没来得及说她,张娅婷就打着呵欠揉着眼睛道:“妈,我昨晚到现在都没敢合眼,我先去睡会儿。”说完又打了一个呵欠。 “去吧,有妈在呢。” 张娅婷趿拉着拖鞋困顿地往卧室而去。 张母锤了锤自己的肩膀,对老太太道:“妈,您该午休了。” “我不困,”老太太眼睛都没动一下,“我得赶快把毛衣织好,不然等下人家闺女来了来不及。” “你不睡好了等下没精神,人闺女看着你耷头耷脑的,以为你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老太太一听,抬起头道:“怎么会,我很喜欢她的。” 张母把棒针拿下来放在茶几上,将老太太扶起来:“行了,去睡一会儿,等下才有精神接待你那儿媳妇,我等下喊你。” 等老太太睡着后才吃饭收拾衣服,看着她走了几天变得乱七八糟的房间,又挽起袖子打扫卫生。 入夜的夜市街一如既往的热闹。 林姨拿着写菜单在各桌子来回奔波,周贺一会儿给她打下手,一会儿给徐叔打下手,忙得满头汗。 “你有新的xx订单,请及时处理。” “老板娘,清蒸海鲈鱼不要放葱!” “这里添一碗饭。” ……………… 张母与张娅婷扶着老太太去大排档时,正是大排档生意红火的时候,她们也不好意思打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林姨还以为是新的客人,正准备招呼的时候才发现她们。 “老太太来了?还是要豆腐吗?卤水豆腐。” 老太太闻言想寻个地方坐下,张母忙对林姨道:“我们今天是特意来感谢你的,昨天还真是多谢了。” 林姨挥挥手表示不在意:“都是缘分,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老太太怎么说她以前老在我这里吃东西?我没什么印象了。” 张母笑着解释道:“老太太以前住的地方也有这么一个大排档,可能是记差了。” 又说了几句话后,因着大排档忙,张母便礼貌地再次向林姨感谢后告辞。 大排档离张家并不太远,三辈人就这么慢慢散步着回去。 走着走着,张母看着一向叽叽喳喳说不停此时却异常沉默的张娅婷:“怎么了,昨天丢了人今天舌头也跟着丢了?” 张娅婷蠕动了两下:“妈,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请个阿姨吧,这样您也轻松很多。” 这几天她照顾老太太才知道张母以前有多么不容易。 “以前请了多少阿姨,但是没一个有耐心坚持下来的,如果是不懂事的孩子还能教,老太太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懂,比小孩子难带多了,她不认人的时候是真麻烦,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早早退下来了。” 张娅婷嘟囔着抱怨:“老爸也是,整天都不见人,这还是亲儿子呢!” “我没上班,挣钱的事不得靠他?不然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看到您现在,我是真不想结婚了!” 张母急了:“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又怎么误导你那什么什么婚姻观了??” “您看您,嫁人结婚后就没了自己,连自个亲妈生病都只能陪护几天,这边一有事还不是挂了电话就回来了,这还是我有舅舅他们,我可没个兄弟姐妹的,以后出了事我找谁帮忙去,还不如不结婚,以后我就给您养老!” 张母嗤之以鼻:“你现在才多大点,等以后遇着个喜欢的,别说你妈,估计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记!” “我肯定不会!” 老太太插嘴:“宝儿有喜欢的人了?叫什么名字啊?带回来让我看一看?” 张娅婷哄她:“奶奶,我就不结婚了,一辈子陪着您好不好啊?” 老太太拍着张娅婷搀扶着她臂弯的手,笑眯眯地道:“结婚好啊,人生喜事,可得慎重一点。” “可不得慎重嘛。”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散步着回家,张父已经在家里等着了,见几人回来,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只扬声道:“回来啦,今天晚上吃什么?这几天你不在,小娅不是叫外卖就是出去吃,我嘴巴都发苦了!” 张母应了一声:“下午的时候买的虾,做个白灼虾,再炒个肉和青菜就可以了。”说完让张娅婷将老太太带去客厅,自己穿了围裙做饭去。 张娅婷坐定后往厨房方向看了看,见张母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便鬼鬼祟祟地凑到张父身边:“你先回来怎么也不做菜去?” 张父正拿着遥控器看电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下厨房?” “万事总有个开始,妈今天才回来,还带了奶奶去大排档谢人家,你就不能体恤体恤你老婆,去打个下手什么的?” 张父眼睛都不转一下:“厨房里的事情一向是你妈说了算,等下我进去她还要说我添乱呢。” 张娅婷瞪了他一眼:“那可是你媳妇,现在这天气厨房就是地狱,你倒好,吹着空调看着电视好不舒服。” 张父这才给了她一个眼神:“那还是你妈呢!” 张娅婷气呼呼地站起身:“我妈怎么了,昨天奶奶走丢了你知道心疼去找,我妈就不值得你动一下你那高贵的脚丫子了?你不帮忙,站门口陪她说说话不行?!” “是不是你妈回来你乐傻了?你都说厨房里热,我去那里杵着不是有病吗?” 张娅婷就这么看着他,最后一跺脚:“自个的妈自个心疼,我去陪她去!” 俩人的动静有些大了,一旁又拿着棒针的老太太抬起头问:“怎么了?有事好好说。” 张父眼睛又转向电视:“没什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靠山回来了在这跟我闹脾气呢。” 张娅婷哼了一声:“你说我妈讨了什么好,要我,我才不要这样活呢!” 说完转身就去厨房找张母。 张父抬着嗓子喊:“夫人,你家崽崽皮痒了欠抽!” 张母正在摘菜,闻言将厨房的推拉门打开,探头出来问:“怎么了?” 张娅婷将她推进去后也跟着闪身去了厨房:“好吃懒做的典型,就是被你给宠了的,饿他三天别说让他自己动手,吃生的他都不带嚼一下的!” 她的声音又大,还故意往客厅方向凑近,听得明明白白的张父一下子就窜了过来:“真以为你妈在我就不敢动手啊?” 张娅婷笑着直往张母身后躲,俩人隔着张母开始躲猫猫。 张母一生气,将俩人全都赶了出去。 张娅婷吐吐舌头:“爸你再这样下去等你老了我都背不动你!” 张父嗤之以鼻:“就你这小身板,就算要背也是把我背去扔掉!” 张娅婷做了一个背着很重东西艰难地向前挪的动作:“一步一个深深地脚窝,一个脚窝一支歌……”滑稽的动作惹得张母一阵笑。 老太太也笑呵呵直笑。 (张娅婷单元结束) 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刘欢《不能这样活》。 第10章 螺丝有肉却不能饱腹 在工作日完成工作后,戴振文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钓鱼。 他原来选了很多地方,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一再挪动,直到几年前偶尔来到夜市街的对岸,才稳定下来。 一条河将夜市的喧嚣与他隔离开,偶尔会有夜跑的人从他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他很享受这难得的宁静,燥热的风将他的皮肤吹得干涸,却让他鼓动了一天的心与思维能平定下来。 他看着大排档里热闹的场景。 林姨有着她这个年龄大多数女性所拥有的热心与多管闲事,掌厨的徐叔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周贺是个勤快人,脸上带着笑容,偶尔随意用袖口擦一把汗。 戴振文将鱼竿放好,便观察着大排档。 虽算不上万家灯火,大排档里也能看得到人世百态。 他并不在乎有没有钓上来鱼,也不在乎鱼饵是否被吃光,他喜欢安静,却也逃不开世俗,这个距离正好,既能看清世间,又能将自己隔开。 他想抽一支烟,掏了两下才发现自己换衣服的时候没把烟放进荷包。 就这么摸到手机,他顺手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有很多未读消息,他随意瞟过一眼也就放开手去。 这所有的消息里面,没有一条消息是她发给自己的。 结婚这么多年,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当初刚结婚的时候正值事业上升期,只要他下班没有准时回家,电话就会响个不停,一会一个短信,一会儿一个电话,让他烦不胜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过问自己夜归? 是儿子出生之后还是孩子上学之后? 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孩子就长大了,上周末跟他一起去游泳才发现孩子已经跟他差不多高。 孩子听话懂事,每学期拿回家的奖状都不少,以前还会一家人兴致勃勃地铺在墙上,后来好像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 戴振文嘴巴有些干,嘴巴蠕动着想叼着什么东西。 他的烟瘾并不大,应酬的时候难免会抽上一根,只是在家里从来也不碰,因为她说烟味太难闻。 戴振文看看一无所获的鱼箱,将鱼竿收起来。 “小戴收杆了?今天收获怎么样?” 戴振文将东西放好,笑着回林姨道:“今天没得鱼吃,林姨有什么好推荐的?” 林姨往灶台上望了望:“还有一盘螺丝,鱿鱼也剩下一些,螺丝肉少不能饱腹,要有酒才香,要不炒个芹菜鱿鱼?” “就螺丝吧。” 林姨清脆地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打包好的螺丝就放在了戴振文的面前。 “一瓶啤酒。”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啊!” 她还有着这个年龄大多数妇女的品性:唠叨和爱操心。 戴振文一肩背着钓鱼箱,一手拿着鱼箱和螺丝,慢悠悠地走在桥上。 夜深人静,一点小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戴振文开门上车后看着夜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月朗星稀。 戴振文从储物盒里找出一根烟,点着了也不抽,就这么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香烟的星点一明一灭,烟灰掉落在车外。等一根烟燃烧殆尽后,戴振文才掐灭烟头,一打方向盘回家。 家里依旧是一片漆黑。 他打开客厅的灯坐在茶几前,也不用筷子,就这么捏着螺丝往嘴里送去。 徐叔烧的螺丝很香,里面加了些许辣椒段,吹了一路的空调风已经有些冷了,戴振文却毫不在意,一颗一颗嘬着。 正如林姨所言,螺丝并没有什么肉,吃半天也不会饱腹。 戴振文牙齿一咬,就将啤酒瓶盖咬开,一口灌了下去。 啤酒不好喝,带着一丝苦涩,并没有什么麦芽的香气。 也许是打开啤酒的声音太响亮,主卧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老戴?” 戴振文正在与一颗螺丝争斗,闻言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杨洁从主卧里出来就看到戴振文吃得两手的油,连啤酒瓶上面都有油印。 她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我说你吃什么这么香呢,原来是螺丝啊,我也好久没吃这玩意儿了。” 戴振文将螺丝往她那边移了一点。 杨洁摇头,披散的头发随之动了一下:“刷过牙了。” “再刷一次?” 杨洁再一次推拒,戴振文便不再管她,兀自吃得津津有味。 杨洁就这么看着,半晌后才道:“你知道洁具厂的老冯吗?” 戴振文点点头,用纸巾擦擦手才回问:“他跟我们虽然没什么生意往来,到底c城也就这么大,都是认识的。他怎么了?” “他三儿生了个儿子。” 戴振文浑不在意,“你怎么知道?” “他把孩子带回去了。” 戴振文这才吃惊地看着杨洁:“老冯把孩子带回去了?他老婆能答应?” “他老婆不知道什么反应,倒是他儿子差点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这……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小冯去他厂里,俩父子吵得大家都听到了,看这事闹得……” 戴振文不知道该说老冯什么好。 老冯那点事,别说他知道,就c城没有几个人不在背后笑他的,原来还能说是风流了一点,“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可现在弄个私生子出来还往家里带,可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戴振文擦擦手掏出手机,v信里果然有好些人都在“分享”着这一“奇事”。 他随意看了看,大多都是调侃,也有人说想不通老冯是怎么想的,老当益壮生个能当孙子的儿子,可真是一点也不担心“家里不倒”啊! 戴振文将手机放下,“别人家的事不用多管。” 杨洁干笑两声:“我又不是傻子,管人家的闲事做什么。” 戴振文将东西收拾好后站起身准备去洗漱,杨洁便一直跟在他身后。 “?怎么?有事?” 杨洁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戴振文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想要说的意图,便直接绕过她进去浴室。 时间已经接近半夜两点,他带着一身的水汽背对着杨洁睡下。 夫妻俩人之间的距离能再塞下一个成年人。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有节奏的呼吸声。 杨洁想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才吃了东西就这么睡对身体不好,手举到一半还是没有拍下去。 半晌后,杨洁才熄了灯睡下。 第11章 不该有的想法(戴振文) 上午戴振文去政府部门办事时正好遇到老冯也在,戴振文假装没看到他脸侧的一小块淤青,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去做事。 “哎戴总,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 “冯老板又在跟我开玩笑,中午排队等你的不是一大堆,能轮得上我?” “去不去?” “你请客当然就得去了。” “行行行,我请!” “那好,我先办事,你就等着大出血吧!” 事情办完出来已经烈日当空,老冯已经将车里的空调打开正在门口等着他。 戴振文上了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道:“等下你得负责把我送过来,这么热的天我可不想再跑过来找我的车。” 老冯一踩油门:“早知道开你的车了,给我省点油钱!” “哈哈哈,冯老板还缺那么点钱?” 上了菜,服务员刚把包间的门带上,老冯就长叹一口气对着戴振文诉苦:“你说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一个比一个难缠!” 戴振文心知肚明他讲的是谁,只不知道他是想找自己诉诉苦还是有其它的盘算,因此只笑着点点头,并不说话。 老冯感慨半天后戴振文仍旧老神在在捧着杯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并不搭腔,人也有些尴尬。 他扯了扯桌布。 这里的桌布用的是上好的材料,明蓝色的桌布下是白色的底布,比之大排档塑料的一次性桌布,不仅好看而且舒适。 服务员也比林姨更温柔大方。 半晌后老冯才叹息着道:“戴总啊,你不知道我今天见着你有多开心。” “冯老板有事去我那里找我就是了,难不成还有人能拦着你?” 老冯摇摇头,“我那破事你知道了?” 戴振文点头,戏谑道:“估计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我就直说了,咱们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人里面,据我所知,就你清白干净,糟糠之妻不下堂,守得住坐得正,原来我还笑话你来着,没想到最该被笑话的人是我。” 戴振文看着这一桌子的菜不吭声,也没动作。 老冯与他年岁相当,只是结婚早,小冯高中毕业后没有再读书,而是进了洁具厂做起了小老板,偶尔跟着老冯出来应酬。 “说得难听一点,哪个男人不向往着三妻四妾,家里那个跟着这么多年,左手牵右手,早就没有新鲜感了,年轻小姑娘多好,天真不喑世事,哪里知道反倒被雁啄瞎了眼睛。” 戴振文这才道:“怎么,不是在床上新鲜的时候了?” 老冯有些尴尬,扭动了一下.身子:“这不就是玩脱了,想找你想想办法吗,那群孙子跟我一样都是一身的黄泥巴,谁能说谁干净,就只能找你了。” 戴振文两手一摊:“冯老板这可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能有什么法子,孩子和三儿都不是我的,难道还想让我接盘不成?” “我现在就是没办法了,小鹿她年轻不懂事,在狐朋狗友的撺掇下喜欢来几下,我给她的钱还不够她输两天的,本来想着新鲜感过了给点钱打发就可以,哪里知道她居然怀孕了……” “沾上赌你还敢继续跟她在一起?你……” 戴振文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冯轻咳了一下:“我原来给了她钱让她把孩子拿掉,结果一转眼她又扔到赌场里去了,我说她,她还跳过两次河,好在旁边有人给救上来才没有一尸两命,就这么纠缠着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戴振文站起身举起杯子敬老冯道:“这事啊,是冯老板家事,我一个外人也不方便掺和进去,你看你儿子也大了,父子没有隔夜仇,商量商量也就是了,我若是给你拿了主意,我家那个能让我进不去屋子。” 戴振文将茶水一饮而尽,便笑着告辞,一出包间的门他的脸就垮下来了。 那三儿沾上赌,又给老冯生了个孩子,如果这事弄不好,老冯一大家子都能搭进去,虽然不能明着翻脸,只能在旁边静观其变。 老冯垂头丧气看着一桌子还未动过的菜。 他现在跟家里人闹得不可开交,父子相见是怒目而视,夫妻之间的感情比冰点还要冷,小孩子暂时有保姆照看,也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办。 晚间戴振文一如既往坐在河堤上钓鱼,看着热闹的大排档,第一次有了走进那番热闹的心思。 想做就做,他几下把鱼竿收拾好放进后备箱,慢慢地走进大排档。 虽说是晚上,广场上跳舞的与河堤上散步的人已少了很多,大排档里烟火熏天,戴振文走近时不自在地皱了一下眉头。 周贺没见过他,见他穿着低调却奢华,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在各种烟味汗味之间也很是明显。 “老板是要吃饭吗?我们这里有海鲜和家常菜,方便实惠还干净。” “给我找个坐的地方吧。” 周贺抬着脖子看了一下:“那边有个空位,老板跟旁人拼桌可以吗?” 戴振文点点头,与两个小年轻坐在一起。 那俩位小年轻二十来岁,似乎是一对情侣,青涩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偶尔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对方的模样。 “老板想点什么?” 戴振文随口点了几道菜,等上上来后才发现跟中午的菜色差不多。 只是饭店的菜精致而美观,大排档里端上来的粗犷量多。 戴振文闻到传来的香味,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没吃晚饭有些饿了。 小情侣的经济状况可能有些拮据,一盘红烧带鱼大半被女的夹给男的。 “你今天累了,要吃点好的,明天我休息正好把锅碗之类的买好,以后我们自己在家里做饭能省不少钱,省下来的钱就存着,以后买房子结婚!” 男的嘴里含着食物,看着女的只点头。 戴振文看着俩人幸福地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难受。 他跟杨洁也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现在夫妻不像夫妻,朋友不似朋友,一整天连话都说不上两句。 是他厌烦了吗?好像也不是。 别说他,老冯跟他老婆不也是这样过来的,贫贱夫妻能挨过贫困,却抵不过富贵侵扰。 他以前也曾有过花花心思,只是因为想着儿子才没有进一步动作,到后来他偶尔碰到钓鱼这一行才将所有剩余的心思与精力放到钓鱼上面。 中年倦怠期? 林姨大声的话语声吸引了戴振文的注意力。 徐叔这样的人会不会也有“男人都有的想法”呢? 第12章 中年的困惑(戴振文) 戴振文比平常要早些回家,开门后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杨洁有些诧异的声音响起:“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戴振文将手中的打包盒放在饭厅桌子上后才看到小戴也还没有睡觉,整个身子躲在杨洁身边,见戴振文回来后慌忙地站起身,匆匆忙忙打声招呼就要回房。 戴振文走到沙发旁对他伸出手想要拥抱他:“平时上课够累的,放假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杨洁见他伸手,慌张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想要阻止却又强自按捺下来,戴振文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你们母子俩还背着我有什么秘密了?” 杨洁干笑一声:“小孩子早睡早起身体好。”一边轻推着小戴的背催促他离开。 “不对啊,我怎么闻到一股活络油的味道?你们谁受伤了?” “没有,就,就是刚才进门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空调房里空气不怎么流通,所以味道很大。” 戴振文审视着俩人,忽然将小戴一直垂着的脑袋强掰了起来,这才看到他脸上青青紫紫一大片,煞是好看。 戴振文强忍住怒意问:“怎么伤得这么重?跟谁打架了?” 杨洁在一旁想要说话,被戴振文制止了。 小戴咬着嘴巴不吭声。 “怎么,觉得这是男子汉的勋章?需要表扬你吗?” 小戴摇头。 他才十四岁,已经跟父亲一般高,只是瘦,头发长长的把眼睛遮住了。 戴振文放开他坐到沙发上:“我带了宵夜回来,你以前特别喜欢吃的水潺,吃一些再睡吧,过了顿头就不好吃了。” 小戴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赌气着问:“你都不继续问我是怎么受伤的?” 戴振文惬意而放松地坐着,脑袋搭在沙发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愿意说了?” 小戴抓了抓头发,看着戴振文:“爸你明天有空吗,我去公司找你?” “有预约吗?” “那我中午去找你吃饭?” 杨洁插嘴道:“我明天中午有空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我让辅导班的老师送我过去,跟爸吃完饭后让他再送我去琴室。” 杨洁想要再叮嘱一下,戴振文却道:“不巧,明天中午我还真没有空,小戴同志要不要换个时间?不然今天晚上?” “别别,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呢。” 戴振文看着他。 青春期的孩子,生理与心理正从小孩向成人转变,自我意识凸现,渴望大人能平等地看待他。 “明天下午,我去琴室接你。” 小戴有些紧张的脸才放松下来,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知道我在哪家琴室学琴?” 戴振文还真不知道,便偏头无声地问了一下杨洁。 杨洁催促小戴:“时间已经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等小戴离开后才坐下来道:“他身上的伤……” “让他自己跟我说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杨洁半抱怨道:“你就知道当个甩手掌柜,家里什么都是我在操心,你知道你儿子学校大门朝哪里开吗……” 戴振文不想听她唠叨,站起身回了卧室。 刚才还热闹的客厅一下子便冷清下来,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着。 戴振文接了小戴就将他带到钓鱼的地方。 时间还早,太阳还没下山。 俩父子站在桥上往河面看去。 桥上的栏杆并不高,上面隔一段距离便是石刻的十二生肖。 小戴摩梭着石头兔子,良久后才问戴振文:“爸你跟我妈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 戴振文转身凝视着他:“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妈妈。”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回家?从我小的时候妈就跟我说,家是港湾,可是不管再热再冷,你都愿意在外边钓鱼,我有些搞不懂。” 戴振文示意他往夜市街那边看去。 大排档已经开始在做准备,周贺骑着叮叮当当的自行车穿梭而来停在大排档前面。 “小贺你吃饭了没有啊?” 周贺停好自行车后往灶台看了一眼,伸手拿出茭白利落地拨开:“没有,天气热,不想吃。” “我今天做了银耳汤,你先吃点垫垫肚子,不然等下忙起来你没时间吃东西了。” “不了林姨,刚过来,热。” 曲姐在旁边喊了一声:“小贺,我正巧也没吃,一份烤冷面吃不了,等下你帮我分担一半?” 周贺还没回答,旁边用扇子扇炭火的任勇叫道:“林姨曲姐,我也没吃晚饭。” 曲姐道:“你那里一堆的肉还不够你吃的?” 林姨笑道:“活该你饿肚子。” 任勇故意哀叹一声:“我算是明白了,小贺他是宝,我啊,就是一棵草。” 周贺笑道:“勇哥你这身材当小草委屈了啊。” 林姨调侃道:“这可不,那是饭菜喂出来的,不是十二级的台风根本吹他不动!” “哈哈哈哈……” 笑归笑,曲姐还是给了任勇一份烤冷面,任勇简直感激涕零:“还是曲姐好。” 林姨问:“怎么着,我就不好了?” 任勇狗腿子道:“你们都好,我最不好!” 又是惹得一阵笑。 小戴不明白,看着热闹的大排档问戴振文:“这有什么问题?” 戴振文不答反问:“你现在可以说你脸上的伤了?” 小戴微垂着头,手不停地抠着兔子耳朵:“跟补习班的人打架打的。” “荷尔蒙太旺盛?” 小戴鼓了半天的勇气才小声着道:“他们都说中年男人最靠不住,不是离婚就是找小,我就跟他们斗了几下,哪里就想到会打起来……” “输了?” “赢了!” 戴振文看着小戴的脸,“赢了还这样,输了的不得进医院?” 小戴声音又小下去:“二打一,他们两个的伤跟我差不多。” 戴振文有些不解:“我记得你有去练跆拳道?”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他们俩个人!” “行行,”戴振文点头,“听谁说了什么人的闲话了?” “我妈说的,什么冯老板把私生子带回家给他大老婆养。” “你妈跟你说这些?” “她跟别人打电话,我偷听到的。” 戴振文拍拍小戴的肩膀:“有些事情很难跟你这个年龄段的人说清楚……” “我不是小孩子了!” “这样说吧,你现在最大的困扰无非就是学习和恋爱,欸你早恋了没有?” “没有!” “好吧,我还以为你挺受欢迎的呢,看起来魅力也不如何啊。” 戴振文见小戴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才换了话题:“每个人每个阶段都会有迷茫的时候,不管是学习也好家庭也好,我现在就属于中年男人困惑的时候。” “到我这个年龄,很难再有能让我提起兴趣的事情,体力脑力都跟不上,我不得不承认我正在慢慢老去,可是心中又有很多的不甘心,迷茫又找不到问题所在,因此便会找一个发泄口,有人图新鲜贪念美色,有人喜欢运动去打球打游戏,我喜欢在这里钓鱼,看着大排档里面人来人往,能让我累了一天的心情得到暂时的缓解,这是一种逃避的方法。” “那我妈呢?你不跟她商量?” “一个人的压力来源两方面,一方面是工作,一方面是生活。” 小戴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太明白:“我妈给你的压力很大?就跟让我学习各种各样的补习班一样?” 戴振文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反而看着大排档:“我请你吃路边摊?” 小戴跃跃欲试:“我妈不会说我吧?” 戴振文不管他,径直往大排档而去。 天已经黑了,大排档里人声鼎沸。 第13章 钓鱼其实很难(戴振文) 小戴少有吃路边摊的东西,此时夜市里传来各种各样的香味让他垂涎欲滴。 “爸,我想吃烧烤。” “爸,烤冷面是什么?” “爸,这里的银耳汤好好喝!” …………………… 戴振文只说了一句:“别浪费粮食。”便不再管他,任由他在大排档的灶台前指指点点。 林姨见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欢喜着问:“小戴这是你家孩子?哎哟长得可真精神!” 戴振文笑着点点头,寻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儿子几个摊位乱窜,等林姨将东西上上来后,小戴才一手烤串一手烤冷面地跑过来,一脸兴奋地道:“爸你要不要来一点,看起来都很好吃!” 戴振文随手递给他一瓶可乐:“玻璃瓶的可乐没喝过吧?” 小戴摇摇头,“妈平时都不怎么让我喝饮料。”说着就要让林姨过来把瓶盖打开。 戴振文拿起一次性筷子在他面前晃晃:“这个就可以了。”说完将筷子抵着瓶盖一用力,“啵”的一声瓶盖便被打开落在桌子上。 小戴压抑着兴奋道:“你那瓶让我来开!” 戴振文与他换了一瓶,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看着小戴笨拙地努力怼可乐瓶。 就当戴振文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玻璃瓶打开了。戴振文一扬眉毛:“小戴同志可以啊!” 小戴同志有些骄傲,“找一个点,让瓶子内外大气压平衡,一用力就能打开了!” 戴振文手一扬,两个玻璃瓶轻轻碰撞的声音短促而清脆,“恭喜你又掌握了一门技能。” 戴振文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埋首于美食之中的小戴,偶尔喝一口汽水。 等小戴满嘴油光寻找纸巾的时候,戴振文随意将桌上大排档配的抽纸抽了一张给他。 抽纸很粗糙,随着戴振文的抽取好像还有一丝絮状物从中飞出来。小戴见状便有些迟疑。 “随便擦擦,我车上有纸巾。” 小戴才接过来擦了一下手。 “我们现在回家了?” 戴振文点头:“我先送你回去,免得你妈担心你。” “你还要做什么?” “回来钓鱼。” “那你来回折腾做什么,我跟你一起钓鱼!” 戴振文瞟了他一眼:“你不用做功课?” “明天还有时间,一天天除了辅导班就是兴趣班,连轴转谁受得了啊!” 戴振文见桌子上东西竟然吃得差不多了,结账后与林姨告辞往对岸而去,一边走一边跟随后而来的小戴道:“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以前哪里有这么多课外辅导的,连家长都不太管我们,生活忙,都在努力挣钱呢。” “知道,妈在我耳边说了无数次了,说什么以前上学是自己去,没有人接,我现在都这么大了她还车接车送的,她也不想想,我自己可以骑车回来,坐公交车也可以,她自己给自己找事做,还不给我私人空间!” “她怎么不给你私人空间了,你下个月不是要出国游学吗?一去半个月见不着她呢。” “就因为这事在我面前念叨了无数次,说你整日不着家,我再离开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人,冷清。” 戴振文从后备箱里拿出钓鱼用具,小戴接过鱼箱,俩人慢慢往河堤而去。 等到了位置,小戴在戴振文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往鱼钩上串鱼饵,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鱼竿拉出去。 “就这样看着吗?” “鱼漂看见了吗?等它连续动了几下就快速把鱼竿拉起来。” 小戴便集中精神盯着鱼漂不动,戴振文离他几步远,从钓鱼箱里重新拿了一杆钓鱼竿,有条不紊地准备,然后开始钓鱼。 不过一会儿小戴便有些不耐烦:“爸,鱼饵是不是被吃掉了?” “你拉起来看看。” 小戴用力一扯,鱼竿便飞到他后面,好在他身后没人。 “真的被吃掉了,我再钩一个鱼饵!” 如此几次三番后,原本兴致勃勃的小戴偃旗息鼓了:“好难钓,不想钓了。” “沉心静气凝神,钓鱼能培养你的耐性。” “想去打篮球,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打球?” 戴振文看着鱼竿不动摇:“好像是,你要去就去,我在这里等你。” 小戴反而不想离开,往后退了几步坐在石凳上,“爸,我们家小区门口就有河,为什么还要跑这么远来钓鱼?” 戴振文轻轻地动了动鱼竿:“这里热闹。” 小戴很明显地不相信:“就算我没钓过鱼也知道钓鱼应该是要安静的环境,所以你每天钓鱼的收获都很差?” “我这么跟你说吧,你放在栏杆上的钓鱼竿可以让我们家每顿吃鱼吃一个月。” 小戴赶紧扑上去紧紧握着钓鱼竿,它要是掉进河里,他爸肯定会从他零用钱里扣。 等攥紧了手里的鱼竿后,小戴才问:“你在躲我妈?” “不止是她。” “我不明白。” 戴振文便不再说话,只安静地钓鱼,不一会儿就有鱼儿上钩,只是一条小指大小的鱼,戴振文收了鱼竿将鱼放进装了半桶水的鱼箱里,才道:“你没事可以观察一下大排档里的人,若是细心点,能看到很多平时看不懂的。” 小戴似信非信,将鱼竿收好放进钓鱼箱后倚靠在栏杆上看着对岸热闹的大排档。 人来人往,大排档里有着小戴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他出生时戴振文的工作已经上了轨道,自小便没有吃过什么苦,又因为是独子,杨洁对他看管得很严,反倒是戴振文对他很宽松,昨日他脸上带伤回家,还以为少不了挨一顿骂。 俩人没有再说话,一人安静地钓鱼,一人安静地看着大排档。 良久后,小戴似乎看起劲来,原本还有点散漫的身体渐渐站直,脸上也认真起来。一旁偷摸着看着他的戴振文脸上便挂起了微笑。 忽然一阵铃声将俩人吵醒,小戴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响起来,上面是杨洁的电话号码。 “你怎么还没回家?你跟你爸去哪里了?” 电话刚接通,小戴刚说了一个喂就被杨洁一通说话。 小戴看了看戴振文,发现他的注意力似乎还在钓鱼竿上,便回了杨洁道:“我跟爸在一起钓鱼呢。” “都这么晚了,你得回家睡觉了,明天还有课。” 小戴无奈地看向戴振文,戴振文点头:“今天就先回去吧。”小戴这才跟杨洁说了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戴振文已经将东西全部收拾好,小戴跟在他身后往车子方向走去:“爸,明天我还想跟你一起来。” 戴振文坐进驾驶室,把安全带系上后才问:“今天品出点东西来了?” 小戴老实回答:“好像有一点,但是又说不出来。” 戴振文看着他,用手指一下自己又指向他:“男人与男孩的区别,不在于年龄。” “阅历?” “你见识太过浅薄,虽然学习成绩很好,琴棋书画什么也都沾了一些,可那不是人生的全部。人生百味,酸甜苦辣,你才哪到哪。” 小戴似懂非懂。 “行了,少年不识愁滋味,就别为赋新词强说愁。” 小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忿忿地将脑袋扭向窗户。 第14章 不幸福夫妻背后的原因(戴振文) 杨洁对于小戴锲而不舍地跟着戴振文一起夜钓之事非常不满,只是两父子有了默契,杨洁说了几次没效果,她白日要上班,晚间回到家看到冷清清的屋子更是生气,小戴邀请了几次让她跟着一起去,被严厉拒绝,小戴也不勉强,他似乎从夜钓中培养出来兴趣,拉杆上饵已经很是熟练,偶尔还会与戴振文讨论钓鱼的事项,从中学到了不少知识。 老冯的事戴振文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是那些人都是人精,从模糊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提取出大概的意思,老冯那事又确实闹得沸沸扬扬,有盘算的人都在慢慢地淡漠与老冯之间的关系,只是做得并不明显,没让人察觉。 天气越来越热,入伏那一天没有太阳,却依旧热得让人难受,林姨包了些许混沌,又用鸡汤打底,附近几个摊位的都得了一碗,吃得眉开眼笑。 小戴这些天也跟着一起吃大排档。徐叔的手艺不差,用的调料虽然不是什么太好的,却也是平价的大众牌子,小戴不懂这些东西,见戴振文并不阻止他,便每日想着法子在大排档里找好吃的,还真给他找到几样非常喜欢的。 “爸,我上学之后也能再过来一起夜钓吗?” “上瘾了?” 小戴刚想笑就听戴振文板着脸道:“你要是学习跟不上,你觉得你妈会让你再跟着?” 小戴垂头丧气地道:“我让她跟我们一起来,她总说累,宁愿在家里休息,又要埋怨我跟你学着不着家,啰哩啰嗦的。” 戴振文哼笑一声:“你有胆子去她面前说去,跟我这吐什么苦水呢。” “我这不是不敢嘛,她生气骂我还好,我就怕她一言不合掉眼泪,没辙。” 戴振文愣了一下:“你妈什么时候哭了?” 小戴回想了一下:“就前面几天,具体什么时候我忘了,我也是半夜口渴起来喝水撞见的。” 戴振文摸出手机想问一下杨洁,v信的界面刚打开,就看到一大堆红点点,数字还在往上涨。他手往下滑,想找出杨洁的号,却不经意点进一个群里,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个朋友发的:“昨天晚上人已经送到医院,好在没有生命危险,红姐这次是真的发飙了,老冯怕是不好收场。” 戴振文忙点到未读消息上,一百多条消息看下来,这才明白事情始末。 小冯昨天晚上出门应酬,应酬出来正在路边等代驾的时候被几个混子给打了,肋骨断了两根,红姐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各种关系齐上,不过一天就把人逮住把事情弄明白。 一切都是那个三儿搞的鬼。 老冯不说能叱咤c城,身家却着实不薄,三儿被变相分手,可染了赌瘾的人哪里会有什么原则,在有心人的挑拨下,三儿被赌博迷昏了头,便想着对大儿子出手,只要大儿子出点什么意外,这一应的家产不就落在她儿子身上了?她身为生母,拿一点生活费也是应当的…… 就这么脑子一热,便找了几个小混混要去“收拾收拾”小冯,好在饭店的保安来得及时,小冯才没有出大事。 小戴看着戴振文拿着手机似乎是在发呆,便问了一句:“爸,发生什么事了?” 戴振文被惊醒,回视着看着他的小戴,摇摇头道:“三流的剧本和不入流的角色,没什么。” 小戴喝了一口混沌里的鸡汤,赞叹道:“这混沌真好吃,要不我们让老板留一碗,等下外带回家?我记得这家大排档可以喊外卖,要不给妈点一份?” “我们今天不夜钓了,给你妈送温暖去?” “欸?” “走吧,一天不钓鱼不会损了你的钓鱼技术的。” 杨洁估计也知道这事了,就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什么,戴振文也被这消息坏了兴致,想着回去打探一下红姐那边的情况。 三儿或许不知道,老冯的洁具厂能有今天,红姐是居功至伟,就算后来她隐于幕后,她的手段也绝对了得,老冯应当不会一时精虫上脑与她闹翻,但事情会到哪个地步,谁也说不清。 林姨听小戴说是给他母亲打包带回去的,一边笑着夸他孝顺,一边把打包盒塞得满满的递了过去。 这么些天下来,小戴也比较喜欢这个脸上总是带着笑的老板娘——如果声音能够小一些就好了。 客厅的电视正打开着,里面播放着一档搞笑综艺,杨洁的心思却全在手机上,等听到关门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小戴已经将打包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特意给你打包的,可好吃了,你放心,那家大排档很卫生的,我看到的。” 杨洁站起身看着跟在后面的戴振文:“你们回来了?” 戴振文点点头,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用脚踢了踢小戴:“去洗漱。” 小戴眼珠子乱转,看了看戴振文,又看了看杨洁,脸上扬起一抹心知肚明的笑容,忙往自己房间里钻:“我突然有了灵感,决定把大排档画下来,你们聊,没事不用喊我,有事也别喊我!” 最后半句话已经被门给挡住了听不太清楚。 杨洁重新坐下,拿起打包盒配送的一次性勺子舀了舀汤:“你知道老冯家的事了?” 戴振文看着电视上笑得很是夸张的mc,点点头。 “这事老冯他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戴振文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那是他蠢,又太过愚昧自信,你看出了这事红姐能不把他底裤扯掉?” 杨洁不信:“应该不会,俩口子就算闹得不可开交,彼此也会留点尊严。” “老冯不是第一次养小情人,你看以前红姐管不管?她就当没看到,小冯大了,能与她分担事情,管住老的还不如管住小的。” “我听她们说……”杨洁犹犹豫豫道:“你们出去应酬,都会带情儿?还互相攀比?” 戴振文这才看向她:“你听谁说的?还是你在说我?” 杨洁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吭声。 俩人无声对视。 良久,戴振文才道:“这些天与儿子相处了这么久,我很感谢你将他教得很好,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并没有什么青春期的叛逆之类的。” 杨洁动了动嘴想说什么,被戴振文阻止。 “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下班后只想着去钓鱼闲暇放松,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应付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女人,有那时间,我为什么不多看一下鱼漂?” 杨洁心里放下一大半。 戴振文看了看时间,起身准备去书房,既然今天还早,那去网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钓鱼竿。 杨洁唤了他一声,见他回头无声地询问自己,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戴振文便不管她,直接离开。 每一对不幸福的夫妻,都有不幸福的理由,戴振文深知,他与杨洁之间的隔阂就在于:他不愿意倾听,她不愿意直说。 第15章 她喜欢吃红烧鱼(戴振文) 老冯原来不对三儿出手,只是因为她还没碰到他的底线,至于孩子,请保姆的钱他还是有的,可小冯不一样,那是他从小亲到大的孩子! 老冯与红姐原来也是落魄夫妻过来的,搭上了改革的末班车,两口子起早贪黑摸爬滚打好些年才有了现在的身家,他对红姐的感情很是复杂,绝对不是一个以色事人的三儿能比的。 后面的事情戴振文并没有再关注,只零星听了旁人提及,三儿没什么好结局,老冯一家人也不愿意见着一个碍眼的,孩子便被送回乡下老冯父母家,请了个阿姨,每个月按时打钱便是。 小戴反而与打架的两个同龄孩子交了朋友,不得不说孩子的友情来得太过奇妙。 戴振文依旧在河堤上钓鱼,只是因着有小戴在,并不像以前那么晚才回去,杨洁偶尔会给小戴打电话,却从来没有给戴振文发半条信息。 小戴正是对感情朦朦胧胧的时候,能窥视到一点父母似乎有些不对,问了俩人却没有一点答案,心里未免有些沮丧。 天黑黑,今天的天空意外的有好些颗星星,小戴将鱼竿放好后用肩膀怼了怼戴振文:“爸你看那颗是什么星?” 戴振文头也不抬:“不知道。” 小戴锲而不舍再问,戴振文无奈:“真不知道,我们小时候晚上有很多星星,那个时候我还能知道什么是北斗星什么是牛郎星,现在就一颗星星挂在上面我辨别不出来,那又不是金星。” “那爸你给我买台天文望远镜?” “你零用钱呢?” “我的钱是我的钱,你给我买那意义不一样,显得我们父子情深对不对?” “行,”戴振文点头,小戴一听心里高兴坏了,还没等他笑出来,就听戴振文继续道:“我正好最近看中一根钓鱼竿还没来得及下单,为了我们父子感情不受金钱的侵蚀,你给我买吧?” 小戴有些犹豫,戴振文的钓鱼竿价格很好看,不知道俩人能不能极限一换一。 正当戴振文悠哉地看着鱼漂时,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皱了一下眉头。他跟杨洁这么多年夫妻,彼此脚步声已经很是熟悉。他余光瞟到一个身影,在并不太亮的路灯下也能看到正是杨洁。 “你穿高跟鞋开车?” 小戴听到戴振文带着一丝质问的话才往那边看去,见着杨洁忙惊喜地道:“妈你怎么来了?” 杨洁一身咖啡色的正装,应该是刚下班还没回家换衣服。 “我车坏了,想让你爸去接我,后来想想还是别打扰你们的雅兴,又想看一下你的钓鱼技术,就打车过来了。” 杨洁虽然是在回答小戴的话,眼睛却是看着戴振文,见他注意力又转移到钓鱼上,便有些郁闷。 “妈你又查我电话手表,下次我不戴了!” “什么叫查,我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小戴将鱼竿压在栏杆上,跟杨洁一起坐在石凳上:“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出租车里味道有些重,没什么胃口。” 小戴一指大排档:“那边的味道可好吃了,不知道今天林姨熬的什么汤,要不我们过去看一下,说不定你会有胃口。” 杨洁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那边的味道好吃,你是不是吃过了?我怎么跟你说的,这种路边摊不干净不卫生,你看这人来人往的,桌椅板凳上全都是灰,脏死了!” 小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他忙向戴振文投去求救的目光,奈何戴振文后脑勺对着他,根本没接收到。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那家大排档还蛮干净的。”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啊,”杨洁急着训斥道,“那肉说不定就是死猪肉,油是地沟油,什么菜啊可能还有残留的农药,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要气死我啊?!” 小戴被杨洁一巴掌打在肩膀有些懵:“可是我……” 戴振文淡淡道:“小孩子没那么精细,吃两顿不会有事。” 小戴猛点头。 杨洁抿了抿嘴,对小戴道:“你以后别来钓鱼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学生,正应该学习,你要是觉得学习跟得上,我再给你加一门机器人编程?” 小戴烦不胜烦,“你一整天就是学习学习学习,我有点空闲钓钓鱼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坏的习惯!” 夏天天气燥热,车子坏掉,加上戴振文刚才一番不冷不热的话让杨洁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被小戴一顶嘴,更是火冒三丈:“你一个未成年人半夜不着家你还有理了?!” 小戴不敢跟她硬抗,只不说话,两步走到河边将钓鱼竿拿起来无声对抗。 杨洁喘了两下粗气将火硬压下去:“跟我回去!” “钓鱼怎么了,我爸不也是天天在这里钓鱼呢吗?!” “他是成年人,你是未成年人,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监护人同意才可以,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同意,等下回去就报个编程,托人加个塞应该可以插班进去。” “我爸也是我的监护人,我可是跟他一起来的!” 眼见俩人就要吵起来,戴振文将钓鱼竿一收:“去散散步吧,那边景色不错。” 杨洁挎着小戴的手走在前面,戴振文跟在后边,一家三口绕着广场慢慢行走。 “妈你下班后没事也可以来看我们钓鱼,要是不感兴趣,可以跟她们一起跳广场舞,你一整天都在办公室坐着,就当锻炼身体。” 杨洁摇头:“上班都累死了,哪里有那么多的精力。” “我下学期就是初三,是要住校的,我爸喜欢钓鱼,你一个人回家多冷清,要不这样,从明天开始,你接我回家,然后再让我爸来接我们过来,钓鱼的钓鱼,跳舞的跳舞,我每天下午都会等他好久他才有时间来接我。” 杨洁有些心动。这些天小戴跟着戴振文出门钓鱼,家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她看了一眼戴振文,戴振文没有说话。 小戴乐呵呵道:“就这么决定了,下个月我要去游学,正好让你们适应一下我住校的日子。” 戴振文不忍扫了他的兴,便点头答应:“我明天有个应酬,等后天吧。” 杨洁忍不住微笑起来。 行到桥边,大排档里的香味弥漫过来,杨洁闻着这味道,想起刚才小戴说的话,便想着给他一个台阶下:“我有些饿了,你们吃过饭了?” 小戴闻弦歌而知雅意:“没有,我也正好饿了,我们去看一下有什么好吃的!” 杨洁对大排档还是有点排斥,一直盯着那些菜直到上桌,才稍有些放心:“看起来还行,就是这种地方……” 小戴怕她说出什么林姨不喜欢的话,便插嘴道:“徐叔做的东西很好吃,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点。” 杨洁还没说话,戴振文道:“你妈喜欢吃红烧鱼。” 小戴起哄着道:“爸你可记得真清楚!” 在戴振文威严的瞪眼后跑去点菜。 杨洁有些羞涩,“没想到你还记得。” 戴振文故作无事:“你那么挑食,就那么几样 第16章 曲姐丈夫 戴振文那不算哄人的话却把杨洁哄得很是开心,等红烧鱼上来后,她破天荒地夹了一筷子,意外觉得味道不差。 林姨将菜全部上好后站旁边笑眯眯地道:“你是小戴他媳妇吧,小戴钓了鱼最喜欢让我家老徐给他红烧了,原来是你喜欢吃啊。” 戴振文回家都很晚,杨洁早就睡下,那些被带回去的红烧鱼连影子都没见着,此时听着林姨的大嗓门,有些害羞又有些欣喜,又夹了两下:“老板娘,这红烧鱼做得好吃!” 林姨爽朗道:“下次等你家小戴钓上鱼来让大排档给他烧,保证那又是一个滋味,哈哈哈!” c城靠海,河水污染并不大,钓上来的鱼没有什么土腥味,还可以吃。 杨洁含笑着点头:“等下一次。” 小戴在一旁欢喜道:“那下次妈你跟我们一起来吧?” 杨洁看了一眼戴振文点点头。 “说好了,就这个周末?你们也不用担心上班,第二天还可以睡个懒觉!” 杨洁闻言又板着脸道:“就算是周末你也要上辅导班!” 小戴敷衍地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杨洁刚想说他几句,就听到不远的摊位传来一阵粗鲁的叫骂声。 小戴好奇,站起身直着脖子往那边看去,只见曲姐烤冷面的摊位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个操着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正对着曲姐指指点点,手指头已经要伸到她脸上去了。 林姨喊周贺注意一下大排档,拨开人群往里面一看,曲姐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小曲?”林姨喊了一声,曲姐仍旧没动,林姨便又大了些嗓门。 曲姐抖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林姨。 林姨挤过去站在她旁边:“怎么了?” 曲姐强自镇定下来摇摇头:“没什么。” 她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她伸手拨了一下,又重复道:“没什么。” 林姨觉得现在的曲姐有些奇怪,但现在正是人多热闹的时候,抓紧时间做生意才是,她笑着对大家挥挥手:“没事没事,大家散了,天气热,围在一起也难受!” “谁tm的说没事?!” 林姨这才看向那男人。穿着破旧的、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背心短裤,胡子拉碴头发脏乱,一身的酒气。 林姨还想劝一下,那人一指曲姐:“这是我老婆,她跑了!我这是来抓她回去的!” 林姨震惊了,曲姐来夜市不久,原来的摊主因为家中有事转了摊位,她为人随和,偶尔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却从来没有说过家里的情况。 “她就是个不守妇道的,整天往外跑,家不要,连孩子也不要,是这么当妈.的?!” 曲姐怔愣着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闻言也对她指指点点,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她耳朵里被无限放大。 正当她无措时,林姨的大嗓门在她耳边响起:“你什么人啊,媳妇是随便指的?我还说你是人贩子呢!” 王志手指着曲姐指指点点大声呵斥道:“曲小霞,你说你是不是我老婆?” 曲姐在林姨关切的眼光下并不出声,只扶着林姨手臂的手慢慢缩紧。 王志一推小摊,大喝道:“怎么,你哑巴了,问你话呢!” 曲姐惊跳了一下。 林姨不满道:“叫什么叫,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你跑来挡着客人做什么?小曲还要做生意呢!” 王志双手用力想把小摊掀起来,没成功。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又用脚踢了一下小摊:“做个屁的生意,快点给我钱!” 曲姐忙叫道:“我刚摆摊,还没做生意你就来了,我哪里有钱?”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在那边看你半天了,就在那盒子里,快点给我!”说完,王志想要直接从上面越过去抓盒子,只是曲姐刚做了烤冷面,上面还很烫,王志被烫得直甩手。 “给不给?不给你今天就别想做生意!” 曲姐咬牙切齿道:“我给了你就滚远一点!” 说完便打开盒子,想从里面拿些现金给王志,王志眼睛都红了,几步从旁边绕过去抓了一把钱就跑开。 曲姐想要抓住他,却抓了个空。 林姨在旁边看着,心知肚明这人估计真是曲姐的丈夫,见曲姐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叹口气。 围观的人群散去,曲姐强打起精神对林姨道:“还好现在的人大多都是用手机支付,他并没有拿走多少钱,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林姨你先去忙吧。” 林姨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我们都在那边,看他有几个胆子敢再来!” 曲姐强笑着点点头,见林姨回了大排档,自己身边已经没了支撑,心里却害怕起来。 王志就是个无赖,她躲了这么久都没事,怎么现在就找过来了?她的所在地连父母都没告诉,谁又知道呢?难道是上次给孩子们汇钱让他知道了?那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 曲姐心里着急,却又强按捺下来,王志找来,难道她又要躲到哪里去? 好在有生意上门让曲姐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她便强打起精神招呼着客人。 深夜。 曲姐的东西早已卖完,摊子也收拾妥当随时都能离开,她却坐在塑料凳子上不想动弹。 任勇递过来两根烤串:“以往都是我吃你们的,今天让曲姐也尝一尝我的手艺。” 曲姐接过来往嘴里塞去。 任勇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正在利落地收拾炭火。 “小任,你多久没回家了?” “曲姐叫我小勇呗,小任听起来好像小人。”任勇笑回了一句才又道:“过年的时候回去了几天,这一转眼就又是半年过去了,好在上次我给我舅他们打电话,说我外婆身子骨还挺硬朗的。” “家里还有老人,挺好的。” “我自小是我外婆带大的,我每次给她的钱她都存着,说是给我娶老婆用,嗨,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曲姐似乎是想起什么,呢喃着道:“你结婚后千万要对你老婆好啊。” 任勇已经将东西收拾好,闻言笑道:“那是肯定的,费劲巴拉娶回家的老婆,还不得供起来?” 曲姐却没有被逗笑,将竹签扔进三轮车携带的垃圾桶里,站起身将凳子放到三轮车的后面:“回家吧。” 林姨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大排档也没什么客人,她走了两步过来,关心地问:“小曲,那真是你丈夫?” 曲姐点点头,骑上三轮车:“林姨,这些天谢谢你,我就先回去了,你和徐叔也早点收摊休息。” 林姨应了一声,目送着曲姐离开。 (戴振文单元结束) 第17章 无赖(曲姐) 曲姐回去出租屋,那是一个旧小区的一楼,原来物业用来堆放扫把拖布的杂物间,曲姐白日里在小区里做卫生,物业管理人员就给了她这间屋子安身,虽然没有厨房卫生间,到底不用交房租水电费,一个月能省不少钱。 曲姐在床上躺着,杂物间光线好,小区绿化做得不错,一台电风扇便足矣,只是蚊子多,小区里的捕蚊灯也无济于事,曲姐便点了一盘蚊香才躺下。 她白日夜晚连轴转,身体已经很疲累,可是今天晚上被王志给吓到了,根本没有半分睡意。 翻来覆去半晌,曲姐爬起来用桌子把门给抵上,不知道王志会不会找来小区,如果他还像以前一样无赖,业主和管理人员估计也会被缠得发火继而把她赶出去,那她再去哪里找这样轻松而又与夜市时间错开的工作? 好不容易睡着,曲姐却在噩梦中惊醒。 她梦到已经快要读高中的大女儿被王志随意嫁了出去只为了那一点礼金,又梦到才读初中的儿子辍学回家,跟一些小混混不学好被人给打伤,梦里色彩斑斓又混沌迷惘,等她惊醒时,天还没亮。 曲姐满身的汗,打水随意擦洗了一下便又换了保洁的衣服去扫地。 早起跑步的、准备上学上班的,小区里已经有了人影,曲姐拿着快要有她人高的笤帚,将路上的垃圾小心地扫成一堆再铲进垃圾桶里。 早起有微风,曲姐要等把小区里的地面全扫干净后才能去吃早餐,她昨夜没睡好,又出了许多汗,口渴得不行。 她刚把随身携带的玻璃瓶打开准备喝水顺便休息一下,就听到王志大声嚷嚷的声音:“我跟你们说,我屋里头的就在这里上班,你让我进去找找。” 保安小伙子还挺敬业:“对不起先生,你要是没有通行卡是不能进去的。” 王志硬要往里闯,“你说你怎么听不懂,小伙子没结婚吧,结了婚就知道了,我进去找找看,找着了人就出来。” “对不起先生,你要是再闯的话我要报警了。” 王志一听报警,先是微缩了一下脖子,随即又张牙舞爪道:“让你们头头过来,我就不信你们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找老婆!” 小区是老小区,里面住的大多是老头老太太,保安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任一个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的探头探脑的男人进去,别说打人伤人,就是把里面老人家给吓到了他一个小保安也赔不起医药费啊! 正在拉拉扯扯之间,保安队长巡视过来了:“怎么回事?” 保安队长是个多年老兵退伍的中年男人,说话做事板正而利落,王志看着他那高壮的身材脸上便浮现出一股害怕,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小声了一点。 “这个头头,你看,我是来这里找我屋里头的,你们这个小伙子总是拦着我不让我去,这有点不像样了啊。” 保安解释道:“他没有通行证,也没有业主带他进来,我们是不能让他进来的。” 保安队长让保安先去值岗,才又问王志:“你要找谁给她打电话,我们这里外人不能进来的。” 王志不敢跟保安队长硬犟,只能解释道:“我家那人是跟家里赌气出来的,也不跟家里人通气,我没有她号码,你看能不能让我进去找一下,找着人了我就走。” 保安队长虽然没有拉下脸来,说话却也不客气:“先生请离开。” 王志虚晃了两下,见实在进不去,只能焉头耷脑地离开,他也不走远,就坐在保安亭不远的马路边,直往小区里探头。 曲姐听了心都凉了。 王志果然找了过来。 虽然小区不止一个出入的大门,可是王志知道她在夜市摆摊,就算暂时没有找到她,晚上她也躲不过去。 曲姐连早饭也不想吃,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把王志给打发走。 她在c城挺好的,保洁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可是并不怎么累,小区的业主都是些有钱退休的老人,偶尔也会给她一些老人不想吃的零食保健品,还有旧的衣服鞋子,洗洗还能穿,穿不了的她都收起来等多了再邮回去给家里人,能省不少钱,还有夜市烤冷面,一天下来辛是辛苦一点,可孩子的学费生活费不都是这样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如果这里的工作丢了,她怕是很难再找到这么合适又轻松的。 她甚至想放弃夜市的那份收入来躲避王志,可是她要给孩子钱,总能露出破绽,让王志像闻着血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王志就坐在保安室旁边,昨天曲小霞给他的钱已经被他买了酒,他现在酒瘾上来了,浑身难受,只想着去哪里找个地方喝个痛快。 他慢慢滑下去,躺在地上。 保安已经换班,也是一个小伙子,他远远地喊了一声王志:“喂,那位先生你没事吧?” 夏天天气热,虽然王志是躺在树荫下,可万一这人中暑了怎么办?就算没中暑,躺在那里也不好看,让业主看到了说不定会投诉物业没管理好。 王志不说话,保安往他身边走过去,“你没事吧,天气热,要不你换个阴凉的地方?” 王志有气无力地哼哼:“我不热,我就是想喝点酒,你给我一点酒吧。” “对不起先生,我们上班是不允许喝酒的。” 王志扭动了一下身体,用手枕着头无赖道:“那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保安生气却没有办法,这里不属于小区,他也确实不能强制王志做什么。 “你这样会阻挡我们工作!” 他一个月的工资也没多少,万一因为这件事被扣钱,那可真是冤枉! “你给我买瓶酒,我就离开。” “我正在上班怎么去给你买?” “那你给我钱,我自己去买。” 保安无奈,只能回去保安亭跟另外一个保安商量。 “要不给点钱打发了?这样的无赖报警也拿他没办法,他又没犯法。小区门口车来人往,万一哪一辆车蹭了他还真说不准。” “行行行,就当打发要饭的!” “要饭的可比我们挣得多,要不是我丢不下这张帅气的脸,我都要去要饭了。” 俩人说笑了一番,原先那保安才给了王志十块钱:“拿去,买两瓶啤酒都够了,别再来了啊!” 王志见着钱,一骨碌爬起来,看到只有十块钱很失望:“才十块钱,还不够我喝两口的。” “不要就算了!” 王志忙上手抢过钱:“要要要,喝两口也是两口的事!”差点抓到保安的手。 去买一瓶差一点的白酒,也能解解馋! 第18章 抢钱(曲姐) 曲姐一整天都过得胆颤心惊的,不时从小区围墙的缝隙里往外看去,中午过后并未看到王志的踪迹,却仍旧坐卧不安,好在保洁工作已经熟练,并没有惹出什么事情来。 虽然明知道王志有很大可能会在夜市堵她,曲姐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摆摊,烤冷面一天的收入能给孩子买好几本书,那些退休的老师们说了,多读一些课外书有好处。 林姨一边做事一边往曲姐摊位上看去,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出摊?再晚就赶不上刚下班那一波人。 好在不久,曲姐就骑着烤冷面的小破三轮车过来,将东西摆放好后仍旧不忘警惕地往四处看去。 也不知道王志什么时候出现,到时候给他一点钱让他不要打扰自己就是了。 林姨见曲姐似乎并没有受到昨天的影响,加上大排档正是忙乱的时候,便招呼了曲姐一声自顾忙去了。 天渐渐黑下来,路灯打开,人潮涌动的夜市开启了它一天中最繁华的时候。 “你不要香菜是吧?” “欸好了,小心烫。” 曲姐在渐渐忙起来的时候忘记了王志,等月至中天,曲姐才放松下来喝了一口水。 王志吊儿郎当地拖着步伐摇摇晃晃地走近曲姐:“我可看到了,你生意很好啊,给点钱。” 曲姐咬着牙,恨恨地瞪着他,随即从盒子里拿出二十块钱扔在他脸上:“拿去喝你的马尿!” 王志踮起脚尖,眼睛直溜溜地看着盒子,贪婪的目光让曲姐作呕。 “二十块钱你就想打发我,当我是臭要饭的呢?” “我这里的钱要留着明天去进货,都给你了我没钱了。” “管你有没有钱,你把钱给我就行了。” 曲姐紧紧地抱着盒子。 那是一个方形的饼干盒,不过两个巴掌大,外面的包装花花绿绿的很是好看,这还是曲姐保洁时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她忍着气道:“我一晚上也挣不了多少钱,我再给你二十块,你自己去买酒喝,别再来找我。”说完就从盒子的缝隙里抠出两张纸币。 王志看着饼干盒已经双眼放光,哪里肯接这点钱,见曲姐紧抱着盒子不肯放,便伸手直接想抢,曲姐往后一躲,王志的手便落在铁板上,当即就红了一大片。 王志抱着手直跳,抓起摊位上的东西一股脑往曲姐砸去。 摊位上除了鸡蛋烤肠冷面,也有一些油盐孜然等东西,曲姐被洒了一头一脸,还有些进了眼睛,只能抱着盒子团成一团躲在摊子下面。 “嗐你干嘛呢?!”任勇正在烤肉串,曲姐的一些调料也砸到他摊位上,“你把我这里的肉都给弄串味了,我还怎么卖?” 王志根本不理他,从两个摊位之间狭小的缝隙里挤进去,对着曲姐的肩膀就是一脚:“叫你不给老子钱,就这么一个破盒子还抱得这么紧。”说完又是一脚踢在曲姐腰间,把曲姐踢得摔倒在地。 任勇火了,虽然曲姐与林姨常常调侃他,但他也确实吃了人家不少的东西,眼见王志正背对着他,顺势也给了王志一脚,正踢在他屁股上。 王志被踢了个趔趄,等他稳定身体后愤怒地瞪着任勇。 任勇人虽不高,却比较壮实,夏天的夜晚,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工字背心,衬托着肌肉黝黑发亮。 王志见任勇似乎不太好惹,怒容便换成了无辜的样子:“你干什么打我?你跟曲小霞有什么关系?” 他那细小的眼睛转了转:“看你这么年轻,难道你喜欢这个破鞋?” 周围已经围了一小撮人,曲姐又气又怒,爬起来疯了一样捶打王志:“你个王八蛋不要脸的东西……” 王志用力一推,将曲姐推倒在后面的墙上,手里的盒子也应声而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曲姐被摔得头晕眼花,也顾不得疼,直接扑在盒子上,让落后一步的王志扑了个空。 任勇一拳揍在王志肚子上:“你看看我摊位上的肉串,全都被你洒出的东西给弄成什么样子了,你赶快给我弄好!” 王志打不过,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干嚎:“杀人啦,野汉子杀人有没有人管啊!” 林姨听到这边动静赶紧跑了过来,听到这话气得不行,她指着王志怒道:“天地良心,小曲在这里摆摊这么久,平时为人怎么样大家都是清楚的,你倒好,平白无故给自己老婆泼脏水,还是不是个男人?” 王志一抹脸爬起来对林姨道:“你又是什么人,我教训我屋里头的还要你在这里屁话连天,你算老几?” 任勇头上青筋乱跳,手一伸就又要动手,被林姨拦下来。 林姨平复了一下心情,搀扶着曲姐站起来,语重心长地对王志道:“小曲一个女人也不容易,每天摆摊都是半夜三更才走,你做男人的不体谅她也就算了,还总是来找她的不是,夫妻俩和和睦睦的难道不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志打断:“你又是哪里来的老不死,别人家的家事少掺和!” 任勇刚想上去再揍他一拳,曲姐就挣脱了林姨,用力把饼干盒扣在王志头上:“你要的,拿去,你个王八蛋!” 饼干盒打着并不疼,王志根本不在乎那挠痒痒的动作,直接把饼干盒打开,把里面的纸币全部薅在手上,有几颗硬币掉落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声音,被嘈杂的说话声掩盖。 王志一把推开挡着的林姨,一边嘀嘀咕咕道:“早一点拿出来不就好了,搞这么多的事!” 林姨叹口气,对任勇道:“你那烧烤糊了!” 任勇忙将烤糊的东西扔掉,对客人陪着笑脸道了声抱歉,重新再拿出新鲜的来烤。 林姨简单地将摊位收拾了一下,扶着曲姐道:“好些东西还能用,你今晚还要摆摊吗?” 曲姐在围观人的指指点点中忍不住放声痛哭。林姨抱着她,一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只要我们人还在就好,没关系的。” 哄了半天,曲姐才随意用手擦擦眼泪,抽噎着对林姨道:“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东西,好吃懒做也就算了,什么事情帮不上忙还总是打我骂我,我还不如当个寡妇!” 林姨不说话,只从摊子上扯了一张纸巾给曲姐擦泪。 半晌后曲姐才安静下来,看着大排档上忙得晕头转向的徐叔和周贺,她不好意思地对林姨道:“林姨你去忙吧,我看一下今天还能不能出摊。” 林姨点点头,叮嘱了两句才离开。 曲姐又对任勇说了抱歉。到底人家是俩口子,任勇看在曲姐的份上也不好说什么,只笑着让曲姐不用在意。 第19章 换亲(曲姐) 曲姐饼干盒里的现金并不多,都是些零碎的散钱,用来找零的,她大部分的收入还是藏在手机里,好在王志一天天只知道喝酒,并不了解这些东西,才能给曲姐留下大部分的钱。 任勇将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临走之前他还是问了一下正坐在摊位凳子上已经恢复成往常样子的曲姐:“姐,那人会不会等下再过来找你麻烦?” 曲姐摇头,疲累道:“他拿了钱去买马尿,估计喝得醉醺醺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哪里还能想得起我。” “要不我送你回去?在路上碰着了他也会收着一点。” “没事,他还指着我给他钱呢,不敢打死我。” 任勇只能跟几人告辞,骑着车回去。 偌大个夜市街安静下来,只留有大排档和烤冷面的摊位。 周贺也已经回去,林姨看了一下还剩下的一桌客人,是四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正在喝酒,一时半会也不需要她,她便与徐叔说了一声,将围裙脱掉向曲姐走来。 曲姐怔怔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林姨挡在摊子面前才晃过神来,她还以为是客人,忙站起来挂上笑容:“不好意思卖完了……”等发现是林姨时才又变成苦笑。 林姨随意扫了一眼,鸡蛋等常备的东西还有,香菜冷面没有了。 她问:“小曲,你别怪我多管闲事,你那男人……” “那可不是个东西!”曲姐啐了两口愤恨道:“有时候我真想着他死了就好了,我就解脱了,可他命贱就是死不了!” 林姨也不知道怎么劝,想了半天才又道:“你有孩子吗?是在老家?” 一提起孩子,曲姐脸上才浮现出一个真正的笑容,骄傲道:“有,两个,大的是女儿,小的是儿子,可听话了,读书也好,家里的土墙上全都是他们的奖状,老师说,他们以后是要上大学见大世面的!” “欸欸,读书好,能读书是好事,等他们有出息了你就好了。他们多大了?” “大的那个十七了,考上了我们县里最好的高中,虽然是住校,可她从小就懂事,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小的十五,读初二,从来都是年级第一名。” 说起自己的两个孩子,曲姐脸上是越来越光亮,眼睛里都是笑容。 “看不出来你孩子都那么大了,我家徐舒宁,三十岁了孩子还没影,每次说他吧,就说还年轻,养不起孩子什么的,我就觉得奇怪啊,我跟他爸都不要他养活,一个孩子能有多大的负担?” 曲姐见林姨站着,忙把塑料凳推到她脚下:“你和徐叔都是好人,徐小哥肯定也不差,别着急。” 林姨忙了一天也有些累,当即不客气坐下后才询问道:“今天伤着了没有?” 曲姐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腰杆,苦笑着道:“被打了那么多次,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不能说就这么算了!你没听常来巡逻的警察说嘛,说什么那个‘打人是要坐牢’还是什么,嗨,我年纪大了记不清,反正就打人是不对的,你是他老婆,更不能打。” “我们没有结婚。” “这……没有结婚也不能打啊,刚才彭警官巡逻的时候我就想跟他说,到底怕你不自在才闭了嘴,我们现在是法制社会,不能让他这样嚣张下去!这样,我陪你去报警,再去医院看一下,不然明天怕是起不来床了。” 曲姐苦笑一下道:“我以前也报过警,可是没用,都说是家务事,说两句就把他放出来了。” “那你们那里的妇联呢?还有你们父母,总有能管的住他的吧?” 曲姐摇头,蹲下去捂着脸痛苦道:“我跟他是换亲的,我大嫂是他妹妹,我妈还说,男人就是这样,她们一辈一辈都是这么过下来的,我又有孩子,还能怎么样。” 她的声音透过手臂传出来,呜呜咽咽像是在哭。 “那,那,你爸,也打你妈?” “我们那里穷,娶个老婆能把全家的家底掏空,要不然就跟我一样换亲,女人娶进门不得做牛做马好把那些钱找回来?” 林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这个年龄的人也是从小苦过来的,可再苦再累,她父母以及她与老徐的夫妻关系都很和睦,不说打架,吵吵都很少,至于换亲更是闻所未闻。 好半天,林姨才找到声音:“你现在在外面能自己挣钱,好好的把两个孩子养好,等孩子长大成人,你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曲姐偷偷将眼泪蹭掉,抬起头笑中带泪道:“他们都重男轻女,我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差点被扔掉,好在被我抢了回家,还没断奶就又怀了我儿子,就是因为穷,他们拖了好几年才读书,我们那边的人读书都晚,为了给自己找一条出路我才跑出来打工,不识字又没见识,走了多少弯路吃了多少苦头,那些我都不怕,我就怕孩子被耽误,一辈子像我这样就全完了!” 曲姐说到最后已经呜呜哀哀哭泣说不下去。 林姨蹲下.身抱着她,柔声安慰道:“他们有你这样的妈,以后肯定会很好的,你看你现在挣得也不少,苦是苦了点,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走过来的,你也可以。” 曲姐把脸上眼泪擦干,神色坚毅道:“为了他们俩,再苦再累我也要坚持下去,那个挨千刀的不就是喜欢喝酒吗,喝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林姨将她扶起来,又仔细给她整理好衣服,“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休息,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又是一天,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他敢再打?” 曲姐婉拒道:“他除了好吃懒做是个酒涝鬼之外还是个无赖,一天天没事做就去搞别人,以前也有旁人帮我说话,可最后也被他弄得不敢再管了,林姨你和徐叔都是好人,王志那样,入了我的嘴我都觉得恶心,不要跟他牵扯上!” 林姨只能叹息着又宽慰了她几句,目送着她离开。 夜已深,昏黄的灯光下,只有曲姐弓着背吃力地踩三轮车的声音。 吱吱呀呀,渐渐远去。 第20章 逃离(曲姐) 曲姐大致算了一下,王志抢走了一百多块钱,按照以往他喝的酒类,她应该会得到两天的平静,明天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这两天被王志给搅和,忘记问孩子们的消息。 他们那个地方穷,整个村子只有村委会有一部电话,她每次打通后接电话的人就会大声地喊她孩子的名字,隔一会儿就会有啪嗒啪嗒跑步的声音由远及近,儿子和女儿的声音就会争相在她耳边响起。 第二天上午,曲姐将小区的保洁全都做好后才回杂物间,摸出一只外表已经被擦花的手机出来,小心翼翼地拨通电话——手机是曲姐在用手机换不锈钢脸盆那里买的,拿去修了修,勉强能用。 “嘟嘟”几声响之后,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喂。” 曲姐忙用家乡话说道:“王主任,我是小霞啊,劳烦你喊一下二娃子他们。” “哦,是小霞啊,正巧着我也要打电话给你,你说你要不要回来一趟?” 曲姐心中一紧,那天晚上做梦梦到的场景就浮现在脑海里,脸上紧张起来:“怎,怎么了?是不是二娃子出什么事了?” “你们家不是有个老儿子一直没结婚吗,山里边有一家人拿闺女来换亲,你爹把你家丫头给拿去换了,怕她逃跑,现在还锁在屋子里呢,二娃子护着他姐,把你家王志给打了,现在王志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曲姐深呼吸几口气,强忍着眼泪道:“王主任,你看,要不你让二娃子接一下电话?” 王主任叹口气,“行,等着。” 在度日如年中不知过了多久,曲姐才从话筒里听到儿子熟悉的声音:“妈。” 曲姐竭力平复心情:“二娃子,你姐现在怎么样?” “妈,我不会让我姐嫁给那个男人的,你放心,我会护着她的,她还要读高中读大学,以后嫁个喜欢的人。” “二娃子,你身边有没有人?” 二娃子警惕地看了一下,然后将话筒放下走到门边往外看去,王主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村委会没有其他人。他轻轻把门关上锁好,再拿起话筒:“妈,你说。” “你现在有钱吗?” “有,”二娃子轻声道:“每次你寄回来的钱我都会偷偷留下一点,现在有一百多块。” 一百多块,不知道够不够。 曲姐一咬牙:“二娃子,你把钱和户口本拿着,晚上趁着他们睡着了,带着大丫来c城找我,你敢不敢?” “我当然敢!妈你放心,我前两天才跟姐姐一起去县城里看她的学校,我知道路。” “好,你记得我的号码,等你们到县城后再给我打电话,衣服什么的都不要了,县城里有车到市里,你上车的时候跟司机说去火车站,然后买到c城的票。” “好,我知道爸把户口本放在哪里,等下我就回去找……”二娃子的声音慢慢迟疑,“妈,爸是不是又去你打工的地方找你了?” “没事,他不敢把我怎么样,我现在的工作好,能挣钱,你记得每到一个地方给我打电话……” “砰砰砰。”拍门声响起,王主任大着嗓门在门外喊,“二娃子你把门关着干什么?” 二娃子忙跑过去把门打开,“王主任,不好意思,我顺手就给关上了。” 王主任踱着步坐回办公桌前,二娃子把电话拿起来,发现已经被挂断。 这一天王志果然没有再出现,曲姐担心孩子能不能逃出来,心里紧张得不得了。 那两个孩子在深山里长大,连镇上都少有去,一下子让他们跨越千里到c城来,中间会不会遇到坏人,会不会走错路…… 又是辗转反侧的一晚,第二天早上,曲姐做保洁的时候不时看一下手机,同一块地扫了无数次。 很快,手机响起,曲姐忙接起来:“二娃子,是你吗,二娃子?” “妈,我把姐姐带出来了!我们现在在火车站,可是钱不够,到不了c城。” 二娃子语速飞快,火车站打电话太贵,可是他们人生地不熟,根本不敢走远。 “你们买半路的车票,然后躲着查票的,到终点站出站的时候我再补。”曲姐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好了,一百多块钱肯定是到不了c城,只能用这样的法子了。 她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俩一切小心,还要留点钱在路上买吃的,躲车票应该怎么躲,要注意不要被别人骗了…… 等手机放下时,曲姐才发现自己紧张得人都有些抖。 老家到c城,只有一辆普通的火车,需要二十多个小时,火车到站是明天下午,正好接了他们去夜市摆摊。 忐忑不安过了一天,曲姐跟物业请了假,坐了公交车去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比夜市更为拥挤,曲姐焦急地站在出站口,垫着脚尖往里看去。 她不识字,不知道火车站前那块大屏幕上正轮流播放着火车离站到站的信息。 接人的,出站的,拥挤着曲姐像水中的一叶扁舟。 忽然,两个熟悉中带着一点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出站口,曲姐忙凑到检票的地方挥着手大喊,二娃子耳尖,闻声望过来,紧绷中带着惶恐的脸才放松下来。 等检票员把几人带去补票后,曲姐才握着两个孩子的手舍不得放开。 “你们终于到了,我担心死了!饿不饿?走,我们回去洗漱吃饭,再好好地歇着!” 杂物间只有一张单人床,曲姐从床底下翻出捡回来洗干净的衣服给他们,再带着他们去公共厕所洗漱,两个孩子身体瘦弱皮肤黑黄,穿着毫不相配的衣服却非常高兴。 眼看天已经黑了,曲姐又忙带着他们去夜市:“妈带你们吃好吃的,你们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馆子,今天就当庆祝了!” 见着曲姐的三轮车在已经开始热闹的夜市中穿行而来,林姨才松了口气,对着正在将东西摆放好的曲姐大声道:“小曲,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摊啊?” 曲姐高声回了一声,喜滋滋的,旁边任勇看着害怕中带着拘谨的两个孩子,问:“曲姐,这是你孩子?” 曲姐脸上的笑容满溢出来,“小勇帮我照看一下摊位,我带他们去林姨那里开开荤,他们还没吃过海鲜呢。” “得叻,曲姐你就放心吧。” 夜市不繁华却很热闹,两个孩子没见过这种场面,怯怯地跟在曲姐后面。 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两个孩子偷偷咽了一下口水。 “林姨,这是我家孩子,从老家来的。” 林姨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喔哟,长得精神啊,吃过饭了没有?想要吃什么,来跟林姨说。” 曲姐笑着道:“林姨随便给他们炒两个菜就是……” “哪里能随便,接风洗尘必须得吃好的,来我们去看一下有什么想吃的。” 说着林姨就牵着大丫的手往冰柜走去。 大丫瑟缩了一下收回手,曲姐道:“去吧,我就在那边摆摊,你们一抬头就能看到我。” 大丫很是不安,抠着衣角不敢动,倒是二娃子鼓起勇气跟在林姨身后去点菜。 只是大多数都是他不认识的菜色,不知道点什么,林姨仔细询问后给他们点了一个海鲜一个炒肉,两碗蛋炒饭,又配了紫菜虾米汤,俩人吃得头也不抬。 第21章 收拾王志(曲姐) 曲姐的家乡在很偏远的地方,小孩上学要走一个多小时崎岖的山路,后来去了镇上上初中,教育资源仍旧很缺失,因此两个孩子都不怎么会普通话,此时安静地站在曲姐身后,看着她用蹩脚的普通话跟客人聊天。 曲姐看暂时没有客人,便转身笑着问:“你们要不要回去休息?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也该累了。” 大丫乖巧地摇头:“我想跟你一起,顺便也学一下这个是怎么做的,以后还能给你打下手呢。” “那好,那我们就一起回家!” 二娃子站在任勇旁边,专心致志地看着他双手挥舞,在烤串上洒上各种调料。 “给。” 任勇忽然递给他几串肉串。 二娃子忙摆手:“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饭的。” 任勇把肉串往他那边又递了递:“别担心你妈骂你,我可是吃过她不少东西的。” 二娃子便看向曲姐,曲姐听到任勇的话转身看过来,让二娃子接下。 “谢谢勇哥。” 二娃子将烤串拿到手后先是给了曲姐,曲姐摆手:“我跟你勇哥都在这里摆摊,都能吃到的。” 其实不过是偶尔吃一串,都是在外做点小生意,不容易,哪里能敞开了吃,她这样说不过是想将东西让给两个孩子吃罢了。 二娃子又把烤串给了大丫,大丫犹豫着,她是很想吃,那香味不断往她鼻尖袭来,让她垂涎欲滴,但从小养成的习惯告诉她,好东西是要先给弟弟的,因此虽然很眼羡,她还是摆手拒绝了。 曲姐从二娃子手中拿了两串给她:“吃吧。” 大丫吞吞口水,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渴望,小心地接了过来。 二娃子吃得很慢,看大丫吃完后又递了几串过去,两姐弟将烤串分食干净。 任勇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俩人还有些陌生,加上口音不同,二娃子有些拘谨道:“王平。” “读书了?” “嗯,快初二了。” “那你得好好学,别像我一样,做啥啥不成,干啥啥不行的。” 王平笑道:“刚才的烤串很好吃。” “嘿嘿,这可是秘方,在这条夜市街也是一绝!” 王平见曲姐的注意力在做烤冷面上,便偷摸着向任勇移动了两步:“勇哥,你知道有没有什么人来找我妈吗?” 任勇正巧没有客人,也偏着头凑近王平问:“你是说你爸?” “他真来过?” 任勇撇撇嘴:“我看曲姐对你们很好,你以后别做了不孝子啊!” 王平摇头道:“我知道我妈受了很多的苦,我会对她好的。” 任勇拍拍他的肩,去迎接客人去。 王平仔细琢磨任勇的话,明白王志真来大排档找过他妈,现在姐姐逃婚,家里估计都要炸开了准备把她逮回去,他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曲姐算了一下,王志的钱应该用得差不多,估计这两天就要来找她麻烦,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等回家后还是将事情跟孩子们说一下,免得到时候被弄得措手不及。 等曲姐将东西收拾好准备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两个孩子的眼睛都已经睁不开,正靠着墙壁在打盹。 她看着心里既酸楚又欣慰。只是现在夜已深,只能上前将他们喊醒回家去。 正是三伏天的时候,两个孩子下午时洗漱过,身上却是一身的汗,曲姐让他们随意擦了擦,然后在地上铺了一层床单,便让王平睡单人床,她与大丫一起睡地上。 单人床虽然小,可曲姐和大丫身材都比较矮小,挤着睡完全可以,王平便直接往地上一躺,假装睡去,曲姐无奈,只得由他去。 第二天早上曲姐去做保洁时,王平俩人跟在她身边,母子三人一边做事一边叙旧,和乐得很。 “你姐的事怎么也不跟我打个电话?” “村委会的人不给我打电话,说那是公家的,我想去镇上,又怕我离开后他们把姐抓去,只能一直守着她。” “你是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妈,我不想回去了,也不想你和姐姐回去。” 曲姐有些生气:“你姐那是不能回去,你身为王家的儿子,怎么可能不回去?他们还敢把你怎么样?” “他们就会让你给钱,有什么用,就算我回去了,我也要住校去,不想见他们!” “你说什么胡话呢?”曲姐挥手轻轻打了他一下,“那是你的家,你的根就在那里,没了根你以后怎么办?” “我跟你一样,在外读书安家,只要有你在,加上我姐,我们在一起就是家。” 大丫将垃圾扫进垃圾铲里,闷声道:“妈,我昨天听林姨说大排档里的小贺哥是大学生,那这里肯定也有读书的地方,我退学,让二娃子上学去,我们有手有脚的,能养活。” 曲姐有些心动。 他们村子里的女娃大多都是读完小学就没读了,在家里做几年农活再嫁人或者换亲,大丫读了初中,在他们那里已经是独一个的。 “不用,我昨天跟勇哥打听了,贺哥也是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的,我也可以,姐你成绩那么好,就这样退学了不行,我们老师说过,要走出来,就只能不断地学习!” “可是……” “妈你放心,我等下就去找事做,我干了这么多年农活,手上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可是你才来,地形还没分清楚呢。” “我有嘴会问,我晚上去找你们,姐你一定要跟着妈,不然遇到爸就麻烦了。” 大丫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可以找个活来做,洗碗刷筷子,家务活都是做惯了的。” “先等两天,让我把这附近摸熟了再说,这两天你就跟在妈身边。” 听着王平不容反驳的话,大丫习惯性地闭上嘴点头。 中午最热的时候,曲姐给了王平一些零钱,千叮万嘱后目送他离开,只是她没想到,王平刚出门就被王志给看到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志质问道。 王平看了附近一眼,脸上挤出一丝笑对王志道:“爸你来了。” 王志没有再多问,一双贪得无厌的眼睛直往王平洗涮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兜里看去:“你妈给你钱了,快给我,上次打她一顿才给那么一点。” 王平的拳头握得死紧,他强制把脸上的怒容掩盖住,上前轻声道:“我们去那边吧,别让人看到,到时候被人给偷了。” 王志一想也是,便在前面带路,把王平引到一个角落里。 他刚想转头向王平要钱,王平的拳头就迎了上来,他早就被酒给掏空了身子,王平又年轻气盛,几拳打得他嗷嗷直叫。 “爸,我看在你生我一场的份上我还叫你一声爸,你以后少打我妈和我姐的主意,不然我还打你!” “你个不孝子,你要遭报应,天打雷劈!” “我遭报应也要先把你给收拾了,在家里的时候我拿你没办法,现在在外面,你以为还有谁会护着你,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你敢打我,你,你小心我……” “你能怎么样?你以为我还是躲在妈身下让你打的小孩?我在镇上读书的时候就把午饭钱省下来买报纸之类的,知道的比你多,你要是再敢打我妈卖我姐,我就收拾你,我也不打你也不骂你,我就把你捆起来让你沾不到半滴酒,饿得你气息奄奄爬都爬不动。” “你,是不是你妈教你的,我就知道她在外面乱混,肯定学了些混账东西。” 王平嘲讽道:“你不就是个无赖吗,我妈走哪里你就跟去哪儿找她要钱,不给就死缠烂打,别人帮她说一句好话,劝你一句你就在人家家门口撒尿,害她一直不停地换工作换地方,这是人能做出来的?我没关系,你无赖我也无赖,看谁更厉害,毕竟我可是你儿子。” 王志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王平,后知后觉发现,一直喝酒四处浪荡的自己,已经打不过一身力气的王平了。 他再也不是所谓的一家之主,那个想打想骂的王志,在今后可能再也不会出现。 第22章 聚散离合(曲姐) 王志虽然没有念过书,但是这些年一直跟在曲姐的身后要钱也算见过不少的世面,王平年幼,很多事情考虑不周全,警告王志后便把他放开,以为这样就能够威慑住他。 曲姐好几天没有见到王志,担心他再使出什么坏招,紧绷了好几天,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平还没有成年,十五岁的少年做苦力都没人敢要他,好在像一些发传单之类的小时工不用查看身份证,王平只说是出来打暑假工的,便打消了别人的疑虑。 当他把第一天的工资交到曲姐手上时,曲姐又哭又笑,只让他把钱收起来,当做零花钱。 钱不多,王平想着给她们买点什么礼物,后来想想,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他与姐姐的学费还不知道要多少,便强按捺住第一次挣钱的激动好好地把钱收起来。 就这样,王平白日里去发传单,晚上与姐姐一起跟着曲姐去夜市,因着夜市人多,他们两姐弟的普通话有了飞速进展,已经能跟客人无障碍交流,任勇说起时,曲姐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散不去。 两个孩子的性格也不差,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跟曲姐左右摊位上的人都能聊上几句。 夜市街一个阴影地方,王志弯着腰背躲在那里,身后跟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矮小猥琐的男人,看起来四十来岁,胡子拉碴脏兮兮的,一双倒三角眼睛色咪咪地看着大丫。 大丫毫不知情,正在帮曲姐做烤冷面,她来c城后并不用务农,母亲兄弟在身边心里安心不少,小区里扔掉的衣服料子款式都好看,穿在她身上越发衬托出青春年少的身体格外鲜嫩。 “方老三,你们直接上,把人抢走直接拉去火车站,我是她老子我说了算,她最多就是哭一场,不能怎么样。” “王四我告诉你,这娘们我是要定了,我侄女都进你们王家门了我这还大老远跑出来抓人,你必须得给我补偿啊!” 王志不满道:“你看曲小霞今天晚上都没歇过,到时候直接把她钱抢过来就行了,有娘们睡炕头还不舒坦?” 方老三哼哼唧唧,他这次带了家里三个人来,一路上花费不少,肯定是要从王志那里找回来的,只是现在抓人要紧,等回了家再去找王家要钱,敢不给就再抢一个,山里的人穷,娶不起老婆的多的是。 曲姐将客人送走,一群人就现在她摊位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王平已经把她和大丫挡在了身后。 “二娃子,你胆子不小啊,等你回去看你怎么交代!” 曲姐感觉到大丫紧紧抓住她的手一直在小小地战栗,再看着王平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在前头带路的王志:“你喊他们来的?” 哪怕在她心目中,王志是一个再无赖再没有良心的人,也不会把千方百计跑出来的女儿带回火坑去的! 一方要把人带回去,一方要护着不肯,拉拉扯扯之间动作便越来越粗鲁,任勇这边有炭火,担心把炭炉推倒了伤着人,便将炭炉挪开后去护着他们。 王平毕竟还小,又势单力孤,眼见大丫要被人带走,被林姨喊来的市场管理人员便杀进了场地。 “干什么干什么?!” 方老三混战中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正捂着眼睛,见有人穿着制服出来,虽然心里打鼓,但王家丫头是他换亲换来的,就已经是他的人,便理直气壮地将事情给说了。 别说管理人员,其他围观的人都傻了,这什么年代了还什么换亲,山顶洞人呢? 曲姐狼狈地坐在地上,紧紧地抓着大丫的手不敢松开。 林姨上前把她们母女扶起来,转身就给周围的人诉苦:“人家小姑娘才十七岁,这不是作孽嘛?。” 她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本地口音,自然比连话都听不懂的方老三等人更让人相信。 便有围观的人说话了:“她还没成年,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王志梗着脖子道:“我是她亲爹,我就是王法。” 林姨在夜市街摆摊多年,夜市管理人员也都认识她,便问:“林姨,要报警吗?” 林姨恨恨地瞪了王志一眼才对他道:“我已经报警了,应该快到了。” 方老三不知道报警是什么意思,可王志知道啊,一听这话转身就要打林姨,被眼疾手快的任勇给抓住了,眼见又要引起争斗,便有几个警察分开人群走进来:“林姨你报的警?” 为首的正是常来这边巡逻打卡的彭洛。 林姨指着王志几人噼里啪啦竹筒倒豆一般把事情的经过全说了,彭洛皱着眉头道:“打架斗殴,你们都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吧。” 曲姐一边一个,紧紧地抓着两个孩子的手。 方老三见状,转身想跑,只是围观的人太多,没跑掉。 警车停在夜市街旁边的广场上,彭洛将人全都带走,林姨叹口气,把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摊位收拾好,又过问了一下任勇,听他说没伤着才回去大排档做事。 直到午夜后,任勇收拾东西回去,曲姐他们还没回来把摊子收了,周贺也已经回去,大排档暂时没有客人,林姨跟徐叔坐在桌子旁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能这样,自己的孩子疼还来不及,带人来打是怎么回事,今天可真是气死我了。” 徐叔慢悠悠道:“已经过了十二点,算昨天。” 林姨嗔怒道:“你非要跟我抠字眼?” 徐叔只能往嘴巴里塞了一口花生米。 自从小戴跟他儿子一起钓鱼后,半夜就再也没见着他人影了,此时的徐叔非常想他从河堤上来,至少林姨的注意力会被转移。 “我问了今天巡逻的陆警官,也没说结果怎么样,小曲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哟,会不会吃亏啊……” 正说着,便有一辆警车由夜市街开进来停在大排档前面,彭洛先下车,后面紧跟着曲姐三人。 林姨忙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几人,嘴里一叠声地问:“怎么样,没事吧?” 曲姐感激地道:“没事,彭警官对我们可客气了,还给我们倒了水。” 彭洛道:“应该做的。” 几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林姨问:“他们会不会被关起来?” 彭洛摇头:“王平还手了,这属于斗殴,如果要计较,两方都得被拘留。” “那就只能这样算了?” 彭洛耐心道:“要么两个都拘,要么两个都放,只能这样。”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林姨才问曲姐:“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要是他们天天这样闹,你生意还做不做了?” 曲姐道:“我先前问了彭警官,现在办身份证不用回老家,我明天就带他们先去把身份证办了,再换个新的地方,让他们继续读书,我有手有脚,吃几年苦,能行的。” 王平在旁边搭了一句话:“我有空的时候也会跟小贺哥一样打点散工,让我妈轻松一点。” 大丫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林姨不舍道:“那你明天还来摆摊吗?” 曲姐摇头:“我明天去管理那里把摊位退了,到时候再跟林姨、徐叔、小贺、小勇,还有其他摊主告别。” 徐叔豁达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两个孩子懂事,以后一定大有所为。” 曲姐虽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仍旧感激着道了谢。 第23章 生离与死别 曲姐是个果敢利落的人,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回去就将东西全都收拾好,第二天上午将活做完后跟物业那边将事情提了,又说要离开,物业表示她提得太急,一时间不好找人,曲姐只能答应先把工作做着,等来了新人再走,没想到下午还没过半,物业那边就找来,让她赶紧离职。 王志带着方老三一群人在小区门口把门给堵住了,业主进进出出不方便不说,还把人家给拦住让他们把曲姐他们交出去,物业的投诉电话就一直没停过。 曲姐痛快地办了离职,当天晚上就扛着行礼从另外一个出口离开。 王志几人等到天黑还没等到人,一商量又去了夜市,只是夜市上曲姐的摊位已经空了,人根本没来。 直到夜市人群渐渐散去,曲姐他们都没个人影。 王志傻眼了。 他现在身无分文,还有方老三他们一群人,本来想着让曲小霞把人和钱都交出来,没想到人家直接跑了,他连人去哪里都不知道,想追都没有方向。 他倒是想去找林姨的麻烦,可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看到巡警骑着车去打卡,林姨与他们有说有笑,昨天晚上在派出所被呵斥的情景便浮现在脑海——穿着制服的警察对一般人还挺有威慑的。 方老三不干了,曲小霞他们找不到,王志不能让他给跑了,这出来一趟花了多少钱,人没找到,必须让王志把损失补上。 王志哪里有钱啊,被方老三等人打了一顿后拖着带回了老家。 曲姐将带不走的东西全部都卖了,与一双儿女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她当初敢只身一人从深山老家跑出来打工,现在身边有了两个孩子,一家三口相互扶持,比深陷泥潭要好得多! 曲姐离开,摊位暂时还没人招租,便空了下来。 林姨空下来还是会给任勇端一碗汤过来,两人说几句。 “曲姐是个厉害的,我也是个留守儿童,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虽然说小平他们长大了,可是能跟在他妈身边还是好的。” 林姨叹口气道:“都不容易,生活生活,写下来容易,过下去难。” 任勇见林姨惆怅的样子便有心逗她一笑:“哟,林姨还真懂。” “你们还年轻,没见过,以前我们摆摊都不敢太晚,生怕有强人,你徐叔有一次去进货,那个时候是现金,结果钱被抢走了不说,人还被打了,好在并不严重,可是家里要用钱,忍着痛也要摆摊……” 林姨越说越难受,最后摆摆手道:“不说了,你啊,还是体谅一下你父母他们,多打打电话,别学徐舒宁,一个月也说不了几次。” 任勇笑道:“徐大哥不是每个月回来都会来大排档帮你们吗。” “算了算了,见着他就讨厌!” 林姨说着说着就往大排档去了,任勇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一下,在手里倒腾了几下,屏幕开了又关,最后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这才想到他们应该是睡觉了,那明天再打吧。 第二天晚上,曲姐空了的摊位旁边,任勇也没有出摊。 任勇勤快,除了台风天以外都是要摆摊的,林姨担心他一人独居出什么意外,便让周贺联系他。 周贺接通电话说了两句,脸上就严肃起来:“嗯嗯,知道,我会转告林姨的,勇哥你放心,外婆她不会有事的,嗯嗯,一路安全,诶好。” 挂了电话后,周贺对林姨道:“勇哥外婆生病了,好像很严重,他买了机票回家,现在刚下飞机。” “那外婆情况怎么样啊?” “勇哥还没见到人,据说不太好。” “哎哟,这……上次不是还说老人家身体挺硬朗的吗,怎么这么突然……” 任勇跟外婆感情很深,时不时会从他嘴里说出一些婆孙俩的事情,倒是没听他提起过其他家人。 没过几天,任勇就回来了,手肘上戴着一方黑布。 他脸色很是难看,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了不少,胡子和头发也一直没有打理,看起来乱糟糟的。 林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偶尔空了往那边看去,见他似乎还好,便没有再打扰他。 热闹散去,任勇怔怔地看着已经渐渐熄灭的炭炉,吐出一口烟圈。 林姨端着绿豆汤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地上已经满是烟头,她只将碗向任勇递过去。 任勇才反神过来,忙站起身一边将烟掐灭一边接过碗。 林姨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绿豆汤喝完,接过空碗后轻声道:“这些天都没睡好吧,先回去休息一下,别想太多,蒙着头睡一觉。” 任勇勉强笑了一下,往日开朗的人从骨子里露出哀伤来。 林姨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失亲之痛只能让他自己走出来。 第二天晚上,林姨看着任勇的小三轮车慢慢从远处而来,心里才松了口气。 曲姐的摊位已经租出去,是一个卖卤菜的年轻男人,卤了一些鸭脖子和海带之类的,身后放了一个小小的竹制摇篮,一个婴儿正躺在里面睡得香甜,热闹的人声都没有把他吵醒。 见了任勇把摊位摆好,又看着他手臂上的黑布,赵兵还是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新来的,我叫赵兵,那个,我卖的一些卤菜,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尝一下?” 任勇摇头婉拒了,又看着摇篮里的孩子,随口问:“怎么把孩子带这里来,人多不说,油烟什么的会熏着他。” 赵兵支吾了一下:“就,家里没人,只能带出来。” 任勇随口问过便不再多言,这是人家的家事,提一下也就是了。 任勇正忙着,放在旁边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眉头便皱得死紧,随手把电话给掐了,只是没过一秒,电话又响起来,任勇再掐掉。 如此几次后,任勇彻底不耐烦,把烤串递给客人后接起电话:“有事?”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把任勇彻底激怒了:“滚!”说罢狠狠地将电话给挂断了。 他尤自不解气,想把手机摔了,可手刚举起来,想想还是舍不得,只能悻悻放下。 赵兵的生意不怎么好,他也不吆喝,有客人来了就卖,没客人就哄他孩子,听到任勇在人声鼎沸中也掩饰不住的那声“滚”便好奇地看过来。 任勇把烟叼在嘴里,四处找打火机,看到已经醒了的婴儿正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只能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多大了?” “我?我快二十了。” “问那个小家伙呢。” 赵兵有些不好意思,忙把小孩抱出来,“五个月零十三天了。”又对着小孩奶声奶气道:“宝宝乖,叫叔叔。” 小孩“扑”吐出一点口水在赵兵脸上。 “哎呀,谁是口水娃呀,是我们家的宝宝吗?脏不脏的啊……” 赵兵一反刚才卖东西时的不善言辞,逗得小孩“扑扑”只吐口水。 任勇站在旁边看着,眼里有些深深的羡慕。 (曲姐单元结束) 小孩子要换一个地方(城市)读书,其中涉及到学籍的转移,这里就不多写。 第24章 孩子王(任勇) 任勇随意冲了个凉水澡,肩膀上搭着一件t恤慢慢地往车库走去,还没有走近,就看到车库外边蹲着一个人影,路灯斜斜地照在那人身上,半明半灭。 李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望过来,见任勇正提着一个水桶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忙站起身:“哥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任勇绕过他把门打开:“你来做什么?当别人的传声虫?” 李亮站在门边,看着任勇把衣服挂晾在门把手上,一边解释道:“大姨也是担心你,你今天晚上把她电话挂了,她哭了很久,跟我视频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任勇嗤了一声:“装模作样。” 李亮急了:“真的,外婆是她亲妈,她也不想的,农村那些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舅舅他们还在,要是她敢管一下,那他们不把她给骂死?” “她也知道那是她亲妈?!”任勇咬牙切齿道:“那是生她养她的亲妈她都能这样,她还好意思哭?”说完就往床上躺去:“出门的时候把门关上!” 李亮厚着脸皮坐在床边:“我那边离得还挺远,晚上没有公交车,我跟你挤一挤?” “有共享单车。” “累了,不想骑,我们好久都没睡一张床了。” “挤,热!” “睡着了就不热了。” 任勇拿李亮没办法,往墙壁那边挪了挪,李亮立马躺下。 电风扇开到最大档也无济于事,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李亮睡不着,翻了个身对着任勇:“哥,你睡着了吗?” 黑暗中任勇闷声道:“睡了。” “睡着了还会说话?” “我这是说梦话。”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骗我的,现在还这样骗我。” 任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如果小姨妈没死,说不定外婆能熬过这一关。” 李亮想了一下,噗嗤笑了:“我妈那性格,估计真能跟舅舅他们打起来。” 任勇也笑了:“以前我最害怕小姨妈,现在就觉得还是她那个性子好,敢说敢做。” “你忘了我五岁那年,我们一群小皮猴子下水洗澡,被我妈拿着棍子从村子东头打到西头,裤子都没穿,一村子的人都在笑我们。” “全村的人谁不怕小姨啊,黑娃说我没妈,小姨牵着我的手跑人家家里去骂,最后黑娃哭着给我道歉这事才算完,在我心里,我一直拿她当妈。” “哥,我妈不在了,可大姨还活着,你不要像我一样以后遗憾。” 任勇没说话,翻过身面对着墙,也不知道睡了没有。 李亮大学毕业后被公司调到c城上班,是朝九晚五每周只休息一天的基层社畜,早上被热醒后匆匆忙忙爬起来赶着上班,被他的动静惊醒的任勇低声咕哝了一句,彻底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凉席越滚越烫,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烦躁,干脆起身点了一支烟。 烟并不是什么好烟,又辣又呛,几乎把他的眼泪都逼了出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再重重地吐出来,似乎要把肺里的所有情绪都随着烟圈飘散在空中。 晚上,任勇刚到摊位,就看到赵兵已经把摊子铺了出来。 他围着干净的围裙,怀里抱着小孩在边摇边哄,见到任勇过来便打了声招呼。 任勇边点炭火边道:“你出来得还挺早的。” “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早点出来可能生意会好一点。” “刚开始,慢慢来,等大家都知道你这里的东西好吃,回头客多了就好了。” 赵兵感激地道谢。 炭火已经点燃,任勇便不再管,空出手来向小孩拍了拍手逗弄他。 可能是他比较讨小孩喜欢,小孩在赵兵身上一蹦一跳看着任勇直乐,一条口水从他嘴角滑落下来滴在赵兵手臂上。 赵兵拿纸巾擦了,随口问:“勇哥结婚了吗?” 任勇的心思都在小孩身上,闻言笑道:“我老光棍一个,长得不好看又没钱,哪里有人能看得上我啊。” “勇哥挺好的,小念认生,见到别人都很冷淡,倒是被你一逗就笑了。” “我从小就比较得小孩喜欢,那时候我可是孩子王,在我外婆家……” 任勇想起外婆的死,心里仍过不去那道坎,也没了逗弄小孩的性质,搓了搓手问:“他叫小念?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她就是女孩子,这么大的小孩从外表看不出来。” “欸?”任勇又仔细看了一下小念,“那你干什么给她穿蓝色的衣裳?小妞妞穿粉色的才好看。” “她妈……”赵兵的情绪有些低落,随即又强打起精神来:“她妈怀她的时候爱吃酸的,就以为是个儿子,买衣服玩具什么的都是买的男孩子的,不过孩子还小,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的,既然买回来就将就着穿呗。” 任勇因为外婆去世,正是情绪敏感的时候,见状便换了话题,“大排档的林姨你知道吗?” 张兵顺势跟着道:“知道,我从管理员那里听说了,说林姨是顶顶好的热心肠,夜市街没一个人不知道她的。” 任勇表示很赞同:“估计昨天她比较忙,没见着小念——是叫这个名字吧?”赵兵点点头,任勇才又继续道:“林姨要是见着了这么个小孩,你就得看紧了,估计会被她宠得连你都不要了,哈哈。” 赵兵下意识地抱紧了小念:“林姨这么热心?” 任勇点头:“你要是不着急回家,等她空闲了可以跟她聊两句,哪个菜市场的菜更物美价廉,哪个批发市场的东西种类更多,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这样啊。” 有客人点了烧烤,任勇便去忙去,赵兵小心地将小念放回摇篮后往大排档看去。 大排档很热闹,不时传来林姨爽朗而大声的声音,偶尔喊周贺和徐叔的语调又充满了亲昵。 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中老年妇女,能干、热情而又充满活力。 赵兵下定决心,等一下还是去跟他们套个热乎,不管是作为一个新手爸爸也好,一个刚接触社会的新鲜人也好,他还有还多的不足,为了小念他也要更加的努力! 第25章 养孩子 (姚瑶) 等林姨得了空,赵兵鼓足勇气抱着小念去找她,林姨看着白白胖胖的小念欢喜得不得了,特意去洗了一下手才逗她。 “哎哟这泡泡吐得,都是口水。你今天东西都卖完了?”后一句是对着赵兵说的。 赵兵腼腆笑了笑:“还剩下一下,留着明天自己吃。” “我们做吃的,最主要的是干净卫生是不是?你刚开始,不要着急,每天没有亏本就好了。” 林姨又把一些夜市里需要注意的事情都给赵兵说了,管理员什么性格,保洁是什么样的人…… 赵兵认真听着,像是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一般,他虽然比任勇要高一点,却瘦弱,身上带着很浓厚的书生气与年轻人特有的青涩感。 “小念是在吃奶粉?你晚上用保温杯带一点热水,等她饿了冲点奶粉给她吃,小孩子边吃边拉饿得快,尿布也要勤着点换,最好用湿纸巾之类的擦一下,她皮肤嫩,一不小心就容易长疹子……” 林姨念念叨叨半天,小念在赵兵怀里睡去,徐叔忍不住道:“小孩睡了,还是放回床上吧,这样抱着习惯了以后要吵睡觉的。” 林姨被打断了很不开心:“你怎么跟徐舒宁一样,我不能抱孙子,现在连说说都不行了?” 徐叔耐心道:“小孩子睡得好才长得好。” 林姨忙附和道:“对对对,看我,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小赵你先把孩子带回去睡吧,有什么明天我再跟你细说。” 赵兵不好意思道:“是我忘记时间了,你们要收摊了吗?耽误你们了真是抱歉。” 林姨笑着摆手:“哪里,现在时间还早,还有一些吃宵夜的,我们还要再过一会儿才回去。” 赵兵站起身想要离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跑步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夜市入口传来,几人便向那边看去,一个穿着紧身短衣短裤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脸上化了浓妆,奔跑了一阵被汗水洇花了,披散着的及腰长发凌乱地贴在身上,看起来整个人既狼狈又糟糕。 随着她的走近,一股浓烈的烟味酒味香水味混杂着不知名的味道扑进几人鼻腔,小念不适应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林姨,我是不是来晚了?”来人一边扶着腰一边喘着粗气问,“我担心你们收摊了,紧赶慢赶过来。还有吃的吗?” “有有有,我今天给你留了两个狮子头,还有鱿鱼,炒个芹菜吧,他们都说芹菜吃了好。” 姚瑶坐在凳子上还在喘气,只顾得上点头。 等她平复喘息后看向小念:“这是你女儿?多大了?添辅食了没有?” 赵兵礼貌微笑道:“现在还在吃奶粉。”说罢站起身对林姨道:“已经很晚了,我和小念要回去了,谢谢林姨。”在林姨“路上小心”的叮嘱声中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夜市街。 徐叔正在炒菜,姚瑶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后才拉长了声音对林姨道:“林姨,我们家那小崽子就喜欢吃徐叔做的菜,以前随便什么泡面饼干就能打发,自从刚放暑假的时候吃了一次这里打包回去的菜,那些东西就再也不肯吃了。” 林姨将打包袋放在她面前:“孩子还小,别吃那些没有营养的,再说了,他们不是说什么孩子晚上要早点睡,你看这都多晚了,还不让他睡觉?” “嗨,他白天在幼儿园睡得跟死猪一样,晚上睡得晚也没关系。” “哪有这样当妈的?人为什么是白天做事晚上睡觉,那不是自然而然的……” 鱿鱼炒得很快,徐叔将打包盒放进打包袋,姚瑶立马站起来打断林姨的话:“林姨多少钱?再给我一瓶可乐。” 林姨算了帐,仍旧忍不住念叨道:“小孩子多喝水多喝牛奶,可乐喝多了对他不好。” 姚瑶拿出现金付了账,一边敷衍道:“我知道了林姨,我会看好他的,我先走了,拜拜。” 还没等林姨反应过来,姚瑶提起打包袋就匆匆离去,让林姨一番话鲠在喉咙。 徐叔一边把桌子折叠起来,一边问:“已经月底了,徐舒宁这个周末会不会回来?” 林姨被这么一打岔,又念叨起来:“不知道,他好久没给我视频了,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生他有什么用,还不如把钱存起来养老呢……” “等他回来你跟他说。” “说就说,他还敢还嘴?” 昏暗的灯光下,林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叨咕,徐叔偶尔回一句,都是些家长里短。 姚瑶刚打开门就听到屋子里一个女声在尖叫,她忙冲进去,姚磊正坐在客厅沙发的一角抱着ipad津津有味地在看动画片,合租人jenny穿着及臀的半透明黑色丝质睡衣,一手提着一件湿答答的衣服对着他破口大骂,他充耳不闻。 姚磊听到关门声,立刻放下ipad跳下沙发躲到姚瑶身后,他已经快四岁了,却比同龄人看起来要瘦小一些。 “cindy,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我这衣服别人送我的,标价一千多,只能干洗的,被这个兔崽子放进水盆里泡了一天,都不能要了!” “小孩子懂什么,你自己不把东西收好还怪小孩了?” “我昨天换洗后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就说吧,你怎么赔?” “老娘赔你个p,赶快滚进去,我们要吃夜宵了。” 姚瑶边说边想找个地方把打包袋放下,屋子凌乱,桌子上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下的打包盒,沙发前的茶几上都是吃剩下的零食包装袋。 没办法,姚瑶随意把茶几上的零食袋扫到地上,又抽了两张纸巾胡乱擦了两把才把东西放下。 jenny闻到食物的香味,也顾不得跟母子俩争执,勾了一根塑料矮凳坐旁边,一点仪态都不顾:“今天又是什么好吃的?给我吃一点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一边动手去打开打包袋的系绳,被姚瑶一巴掌打开。 “你就不怕长胖了金主不喜欢?” “嘁,他老婆现在看他看得紧,好久没找我了,不过管他呢,给我钱花就好了,等老娘捞够了本就洗洗脚上岸,不伺候了!” 姚瑶把饭拿出来,戳了一个狮子头放进去,又倒了些汤汁搅了搅才递给姚磊:“快点吃,吃了睡觉,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姚磊饿得紧了,拿着一次性塑料勺子直往嘴里刨,姚瑶见状皱着眉头四下找了找零食,发现都是空的,她推了推正狼吞虎咽的人:“贱妮,你把我零食吃完了?” “珍妮,你要我说多少遍?” “我管你叫什么,那些东西是我留给小磊的,你都吃了他吃什么?” jenny有些心虚,随即理直气壮道:“小孩子吃那些东西不好,吃饭更好!” 姚瑶唾了她一口:“滚你个王八犊子不要脸的贱人,连孩子的口粮都要抢,你要不要脸?” jenny见她似乎真生气了,忙道:“我明天就去买来赔给他。”又问姚磊:“拖油瓶,你想吃什么,我明天带你去买。” 姚瑶瞪了她一眼,坐在姚磊旁边,一边看着姚磊一边喝着可乐。 第26章 恨难消 (任勇) 任母找到任勇的时候,夕阳还斜斜地照在夜市街里,任勇正在一边做事一边跟其他人开玩笑:“小贺,你妹的学校下来了吧?到时候你要请客的啊!” 周贺嘿嘿笑道:“已经被录取了,网上能看到,只是录取通知书还没到,可能就这几天了。” “我可告诉你,就冲咱们俩这几年的交情,你可别随意就打发我了,起码得让徐叔给做几个鲍鱼生蚝什么的。” “行,勇哥既然开口了,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旁边小念睡着了,一台小小的风扇正对着她吹,赵兵坐在摇篮旁边的凳子上,似乎对这热闹充耳不闻。 “嘿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努力挣钱,就为了让我以后的孩子能读书,考大学,有出息,到时候说出去我面上都有光,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连客人都忍不住回道:“老板你这就是典型的自己不会飞就下个蛋让蛋飞。” “我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吗。” 赵兵认真地道:“现在有成人大学,读出来跟在校生是一样的。” 任勇摇摇头:“我脑子不行,不是读书那块料,学的数学现在就拿来算账了,都忘光咯。” 赵兵便不再劝他。 “你要点什么,烤肉还是年糕?今天的鱿鱼很新鲜……”任勇抬起头看向客人,原本还带着服务性微笑的脸就垮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都不接我电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呢?我那也是没办法……” 任勇不理她,拿过电话就接通李亮的语音聊天:“你把我在哪里告诉她的?” 李亮的声音隔着话筒都能听出心虚来:“那不是……大姨在我面前哭吗,你知道我一向最怕人哭……” 任勇把电话挂了。 “你找我究竟想做什么?” 任母看了一眼炭火道:“这些东西都太上火了,你还是少吃一点,我托人给你在老家那边找了个工作,你跟我回去……” “如果就为了这么一点事,麻烦往旁边站一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任母无奈,只能挪开位置,她也不走远,站在旁边隔离带,就这么看着任勇做事。 任勇当她不存在,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收钱收钱,偶尔空下来就逗小念玩,任母在旁边看着,忽然道:“你这么大的时候最喜欢翻身,有一次从床上翻下来摔在地上,差点把我吓死,你还在那里笑……” 任勇面无表情地把李亮的v信拉出来,当着任母的面给他发语音:“你什么时候滚过来把人带走。”超大声。 任母也忍不住提高嗓音:“我是你妈,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我外婆还是你妈呢,你怎么对她的?我这对你还算是好的,至少没让你活活痛死!” “啪”。 任母无措地着自己扬起来的手。 任勇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欸欸,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打人呢?” 林姨忙跑过来护着任勇。 任勇转过头来,一双发红的眼睛紧盯着任母:“你当初对舅舅舅妈他们能有这份狠劲,外婆至少不会受那么大的罪!”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根本没有钱把她送进医院,你舅妈还拦着我要打我,那是我亲妈,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你起码能给我或者李亮打个电话而不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外孙是条狗,吃饱了就赶快走。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管人家姓刘的家事?” “你姓刘!你他么的姓刘!我是外姓人当初你把我扔外婆家转身头也不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外姓人?!!” 俩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任勇越说越气,直接出去把任母往外面推搡。 他们俩人说的是家乡话,林姨听不太懂,依稀感觉跟前段时间任勇外婆去世有点关系,见任勇情绪很是激动,怕他出手打人,便拉着任勇的手劝阻道:“好好说话,别动手。” 任勇很尊敬林姨,听了话深呼吸几下,对任母道:“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后辈人全都看在眼里,你们就是榜样,等着吧!” 他说完后也不管犹如五雷轰顶的任母,自顾去做事去。 林姨想劝一下任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张张嘴没说话,最后也只能回去大排档。 不过一会儿李亮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大姨、哥……” 他打了两声招呼,感觉气氛很是不对,便用目光询问任勇,任勇白了他一样:“多管闲事。” 好么,这是连他一起怨上了。 李亮无奈,只能哄着任母:“大姨,哥正忙着呢,我们就不去打扰他了,河边上有休息的地方,我们去坐一会儿?” 任母木木的没吭声。 李亮便搀扶着她的手臂,半强迫地将她带走。 任勇眼神都没往那边看一下。 “他恨我,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他恨我。” 李亮听着任母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满耳朵都是“恨”字。 已经有路过的人不断好奇地往她看去。 李亮心里也不是滋味,在脑子里搜罗了半天才干巴巴地道:“哥他跟外婆感情好,这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你也别着急,总有个过程。” 任母忽然抓住李亮的手,一双眼睛闪闪发光,期冀地看着他:“如果你妈还活着的话,是不是也跟我是一样的选择?呐,呐呐,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那,那我也是没办法……” 李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如果自己母亲还在世,外婆肯定不是这样的结局。 可惜一切都只是如果。 任母的眼睛慢慢灰暗下去,紧抓着李亮的手也滑落:“原来你也在恨我。” 李亮喉结动了一下。 空气中的热风拂过身体,反倒让身体越发燥热起来。 李亮扯了一下t恤的衣领,喘了一口气站起身道:“哥那里住不下,我给你找个宾馆吧。” 任母不动。 李亮侧身往任勇摊位上看去。 正是生意好的时候,烧烤摊围了一群客人,看不到任勇。 “我们先走吧。”李亮又催促了一下。 任母才站起来,蹒跚地跟在他身后。 无话。 第27章 意难平(任勇) 李亮回到夜市时时间已经不早,夜市大半都已经收摊,任勇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隔离带的路肩上吸烟。 “我把大姨安排在xx酒店,那里治安不错,也安全。” “我等下把钱转你。” 李亮坐在他旁边伸手向他讨了一根烟。等吐出一口烟圈后他才道:“你不是不管她吗,怎么还出这个钱?” “你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你吃亏。” 李亮笑了一下。等烟抽完后他才道:“今天大姨提到我妈了。” 任勇没吭声。 “哥,我请你喝酒?” “你明天不上班?” 李亮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到时候再说。” 大排档里,周贺已经离开,只有一桌客人还在推杯换盏。任勇点了煮花生和毛豆,又去赵兵那里把所剩无几的卤菜全拿了过来,俩人搬了一箱啤酒面对面坐着喝了起来。 “哥,你别怪大姨,她夹在中间也为难,外婆葬礼上你跟舅舅他们打架,她不是护着你?” 任勇一杯一杯啤酒往肚子灌去,到最后干脆对着瓶子吹,不过一会儿便两颊泛红。 李亮一把按住他还要去拿啤酒的手:“请你喝酒你就只喝酒?吃点东西。” 任勇一把挥开他的手,拿起来一口气吞下半瓶才重重地拍在桌上。 林姨担心地看着这边,被徐叔打岔转移了一点注意力。 “我就是想小姨了,”任勇已经有些歪歪倒倒的了:“你不知道,我在灵堂上那会儿就想小姨,我想着啊,她要是活着,那些人敢这样对外婆?嗯?嗝。” “我妈那性子,整个村子里的小孩哪个不怕她?要是有人大喊一声,‘李亮他妈来了’,那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小姨就是爱管闲事,我妈,她姐,被自己老公打得流产,家里几个哥哥p都不敢放一个,还是她一个女人,拿着锄头追了我爸四里地!”任勇伸出一个巴掌,却比了个五的手势,“四里!那之后我奶他们不就都收敛了,才能有我的出生,要不然你可能要喊别人哥了。” 这些事情李亮都没听说过,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外婆说的,小姨生病的时候你还在上大学,我带外婆去医院看她,正好说起来。那个时候,她都已经瘦得脱相了。” “还好你给我打了电话,不然我都看不到她最后一面。” “所以我就恨啊!”任勇一拍桌子:“我就恨他们啊,我最重要的人,我见不到最后一面,可是你看看,”他用手对着外边一划拉,指指点点道:“你看看他们,谁不是在笑?谁特么的不是在笑!!” 他声音很大,有唾沫星子从嘴里飞溅出来。 “你别激动,别激动,”李亮忙伸手劝阻,“我知道,那时候打架不也有我的一份嘛。” 林姨见状想过来劝一下,被徐叔拦住了,“让他们兄弟说说心里话。” 任勇眼眶泛红,隔着桌子探出半边身体拍拍李亮的肩膀:“所以说啊,我们俩才是兄弟,你不知道,我小时候还真喊过小姨,妈。我被扔在外婆家的时候你才刚会走路,两家隔的不远,一个村儿的,小姨就带着我们俩,走哪里都带着,你有的我也必须有,你说,她怎么就不是我妈呢?” 任勇摸了一把眼睛:“我初中读完就不读书了,她打我,打断了两根树枝,这么大的树枝,”任勇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个圆形,“打着打着她就哭啊,我也哭,你爸回来见到我们俩抱着头哭,差点没吓死,他什么时候见着小姨哭啊。” “我记得你还去村诊所里拿了药,欸你干嘛非得不上学?我记得你成绩还不算差。” 任勇又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大半瓶酒进肚子:“我妈没钱,我爸把钱给我奶的大孙子买房结婚,还倒欠了一笔外债,窟窿填不上。” “啊,还有这种事?” “嗯,那时候你年纪小,也没人跟你说这些,我还是放暑假回去看着他们俩又打架才知道的。” “姨父这也太糊涂了吧,借钱的事尽力就好,怎么还……” “他就是想当他的大孝子,又没本事没胆量出来拼搏一下,我家那个时候已经是一滩难泥,农村人,在地里刨食,一年能挣个嚼头就不错了,读高中花费又高,哪里还能拿得出钱来。” “所以你就退学了?” “不不不,”任勇打着酒嗝摇头晃脑的:“你爸见小姨哭了,问清楚后从嘴里把我学费抠了出来,外婆也背着舅舅舅妈他们偷偷摸摸地拿了一些,好不容易凑齐,被我妈拿去还债了。” 李亮又一次震惊了。 原来在那一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居然都不知道? “所以!”任勇下结论,“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我这辈子,就把你爸妈当我爸妈,以后也要给外婆养老送终,可是现在就只剩下你爸还在,我,我,我……我怎么就这么不中用,没出息呀!” 任勇的声音终于带出了哭腔,“我恨我自己没用,如果我有钱,如果我有很多很多的钱,我就能请世界名医把小姨救回来,就能用钱把舅舅舅妈的嘴给堵上,再把外婆带在身边,给她请保姆,要好多好多个保姆,再结婚,生两个漂亮的重外孙给她玩,让她想吃什么吃什么……” 任勇趴在桌子上,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哽咽了两声彻底没动静了。 李亮喊了他两声,没喊应。 林姨观望了他们俩半天,见状走过来道:“他喝醉了,这样肯定没办法回家,要不我送你们?” 李亮忙推辞道:“不用,谢谢老板娘,我没喝多少,醒醒酒把他放三轮车上一起带回去就成。” 林姨不好勉强他,转身给他倒了一杯糖水放在他面前,“有些话他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李亮请林姨坐下:“我常听他说起老板娘,说你对他很好。” “嗨,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帮把手的事。” “我哥不容易,很小就出来工作,四处奔波,他给我妈买的第一件衣服,我爸现在还收着呢。” 依李亮现在的目光来看,那是一件及其劣质的大衣,针线太稀,料子太差,版型也不好,却被他妈珍而重之地放了那么多年,直到她去世后他爸又接过了过去。 “小勇踏实能干,为人又爽朗,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 李亮看着林姨,与记忆中的母亲形象相重合,不知怎么就有了向她倾吐的欲望。 “我外婆,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盆骨碎裂,在浴室地板上躺了很久才被人发现,送到医院,因为年龄大了,医生不敢给她做手术,要送到市里去。” 李亮扭过头眨了眨眼睛,把眼里的水汽眨掉:“他们说治疗费太高,护理又太麻烦,就拖了回去,我外婆,我外婆……”李亮吸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地对林姨笑笑:“我酒差不多醒了,我先把他摊位收拾一下,再把他带回去。” 他说完便直接站起身往任勇摊位走去,林姨看到他抬起手擦了一下脸。 任勇的小三轮车放了东西后便再也放不下一个大活人,李亮干脆把他绑在三轮车的驾驶座旁边,就这么连人带东西全拖了回去。 第28章 有所图(任勇) 任勇被手机铃声吵醒,闭着眼睛随意往床铺上四处摸去,在枕头下把手机摸出来,然后挂断。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 任勇头疼欲裂,宿醉的结果终于在他清醒时袭来,他闭着眼睛接通电话:“喂?”声音嘶哑,带着睡意。 “任勇你怎么回事,妈去找你你还拿乔了是吧?我打你电话半天才接……” 任勇挂了电话。 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电话又响了,任勇彻底清醒过来,“任钱钱,你妈在c城xx宾馆,自己去把她接回去,你再烦我我特么揍死你。” “哥,是我,李亮。” 任勇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才又放回耳边:“你不是都给我发v信的吗,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李亮急急地说了一句,“哥我惹祸了。” 任勇立马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穿衣服,“你别着急啊我马上就来你是在公司还是……” “我没事。哥你别着急。” “你没事?”任勇回问了一句。 “我没事。” “哎哟你个包子,大清早的,你找抽是吧?” “不早了,已经快十点了。” 任勇又躺回去懒洋洋地道:“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叫我起床?” “不是。哥,任钱钱给你打电话了?” “嗯,就你之前,还骂我呢。” “哥,”李亮吞吞吐吐,“这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要是关于任钱钱的,就别说。” “今天早上我刚到公司,我爸就给我打电话了。” “姨父还好吧,要不你让他也来c城?都是在外打工,来c城我们还能互相照顾。” “先不说这个。”李亮深呼吸一口气:“任钱钱闯祸了,大姨找你可能是为了钱。” “就他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哪天不闯祸,说吧,他又干嘛了。” “强.奸。” “什么玩意儿?”任勇把手机夹在脖子上正想去拿烟,没听太清楚。 “他强了他们班一个女同学,那小孩现在怀孕了。”李亮躲在公司角落里偷偷地给任勇打电话,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做贼似的往四下看了看。 任勇嘴里叼的烟落在膝盖上,还好没有点燃,“你听谁说的?” “我爸。他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那女孩家里让赔三十万,你爸妈只肯出十万,那女孩家人就说要报警,现在闹得很难看,镇上的人都知道了,这才传到我爸耳朵里。” 李父也是在外打工的,家里的消息并没有那么灵通。 “十万?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亮犹豫了一下。 “说!” “外婆死的前两天。” “两天,两天,”任勇站起来暴躁地在地上转圈圈,“外婆在床上躺了五天,她,她……” 任勇一时间找不出话来骂任母,最后又一屁股坐床上,“我说她怎么来找我呢,原来压根就没安好心。” “我爸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让我转告,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别傻乎乎的把钱全拿给他们。” “我一个子都不会给,我那点钱,哪一分不是我起早贪黑一滴汗水摔八瓣辛辛苦苦挣的?那个小b崽子,才十五岁就敢干出这种事,活该他去坐牢!” “我就不该把你地址告诉大姨,是我惹的祸。” “跟你没关系,又不是你把任钱钱裤子给扒了的,行了,你上班呢吧?别让人逮到你摸鱼,挂了。” 任勇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昨天晚上他睡得死,李亮也没给他洗澡换衣服,现在浑身都臭烘烘的,嘴里也难受,干脆翻出衣服出来去洗漱。 晚上摆摊的时候,周贺将自行车停好,掀起衣摆擦了一把汗,漏出若隐若现的腹肌,任勇酸溜溜地对林姨道:“林姨我是看清楚了,你见天的投喂我,就是让我长胖了让小贺一人独帅,好吸引那些小姑娘。” 林姨笑着反驳道:“那你也可以不吃啊。” “那不行,胖了还能减肥,每天吃大排档的东西可不能少。” 周贺笑呵呵地从自行车龙头上提下来一包东西,“今天做家教的孩子生日,剩了很多零食之类的,还有小蛋糕,既然勇哥嫌弃自己胖了要减肥,那今天这些就不分给你了啊。” 任勇急叫道:“要的要的,减肥什么时候都可以,小蛋糕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说罢不顾点了一半的炭炉直接窜到周贺面前作势要抢他手上的东西。 周贺忙绕着桌子跑,俩人跟捉迷藏一样跑了几圈,最后还是林姨出面制止。 “好了好了,别闹了,跟小孩子一样的。” 任勇成功抢到东西,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在林姨面前我们不都是小孩子么。” 周贺也不跟他闹,将东西全都拿出来分给众人。 任勇拿了一个小蛋糕,“行了,我就这个,嗨哟呵,还真好吃,一点都不腻。” 东西分好后还剩下一大半,大家都知道周贺家里条件不好,这些东西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尝个鲜也就是了。 任母躲在昨天坐的凳子上偷摸看着任勇。 早上小儿子给她打电话,催促着她要钱,不然对方就真的要报警了。现在任勇好像挺开心的,应该比较好拿钱吧? 任勇把蛋糕放一旁,先把炭火点起来,任母就又站在他面前。 任勇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没带换洗衣服?” 任母仍旧穿着一身碎花晴纶的短袖衬衫,黑布长裤,剪得半短的头发显得原本有些白胖的脸更圆。 “在招待所洗干净了,你……”任母试探着问,“钱钱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怎么,想要钱?” 任母有些手足无措,把头发往耳朵后面捋了捋,“那个,你能拿多少出来?毕竟钱钱还小,真坐牢对你名声也不好听对不对……” “五万。” 任母一听,喜悦溢于言表,随即又强压下去,“只有五万吗,不太够,你出来工作这么多年,就这么点积蓄?钱钱是你弟,你帮他过了这一关,以后他肯定会改的。” “我一没文凭二没知识,这些钱是我一天一天卖苦力得来的!” 任母怕他改主意,马上接口道:“有五万也行,我再去借一点,小亮那里应该有些积蓄,他是大学生,工作好工资也高……” “五万,你给我写个借条和保证书。” 任母尴尬地扯出一个笑来,“我们是亲母子,还那么见外做什么?” “五万块钱,两年还我。” “两年……”任母想着先把钱拿到手,到时候给不给钱还不是她说了算,“两年就两年,你先把钱给我,那边催得急。” “两年如果不还我,我就跟你打官司。” 第29章 就这样吧(任勇) 任母仔细打量着任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变成了自己都不熟悉的模样,她动了动嘴,“我们是亲母子,要是真打官司,人家要笑的。” 任勇嗤笑一声,“任钱钱的事情难道别人就不会笑话?他那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不是,那是钱钱还小不懂事,他们两个本来是在交朋友,是那家人想要讹我们,想要钱,你想一下,就这么一来不就白得了二十万。” “多少钱?” “三、三十万。” “你还要骗我?!” 任母无措地摆手,“没有,没有,我刚才说差了。” 任勇很是失望,“我不管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五万,借条写下,不然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你就看着任钱钱坐牢吧你!” “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任母大声吼道:“钱钱他才几岁,你就是见不得他好,我白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你只生了我没养过我!我是外婆和小姨养大的!” 任勇左右看了一下,正好看到那个小蛋糕,他一把抓过来举到任母面前,“生日蛋糕,从任钱钱出生到现在,每年都有,我呢,你还记得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吗?你记得我今年几岁吗?” 装蛋糕的纸杯被他捏成一团,他的手指上沾了一点残留的奶油。 任母神情稍退缩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道:“我是你妈,你就必须要养我,这些钱就当是你提前给我的养老钱又怎么了?” “不怎么,那我就等着你需要养老钱的时候再给你。” “不行!”任母一把抓住任勇的手臂,力气极大,有指甲已经深陷到肉里,任勇却似乎没感觉到痛一样。 “钱钱等不到,你今天必须把钱给我,我给你写条子!” 看着任母如此迫切的、近距离的脸,任勇脑子忽然就清明了。 他一把推开任母,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就被对方接起来,“猴子,我你勇哥。” 任母慌了,又要上手去抢任勇的手机。 旁边赵兵抱着小念慌忙提醒,“那有炭火,小心烧伤。” 任勇俩人说的家乡话,赵兵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见着俩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任勇又一把把任母推开,一边打电话一边向外走去,“任钱钱又干什么好事了?” 那边说了几句,任勇的脸一下子变得狰狞。 “行,谢了,上次回去没请你吃饭,下次一定。” 任勇把电话挂断,走到瑟缩的任母面前,扬起手就要打她,被人给拦住了。 李亮担心因为任钱钱的事任勇会对任母发火,下班后就着急着跑过来,此时刚好抓住他的手,“哥你干嘛呢,什么时候养成随便打人的坏习惯了?” 任勇凶狠地瞪着任母,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任钱钱要结婚,前两天才带着他女朋友在镇上看房子。” 他以为他并不如何恨任母,毕竟她确实是嫁出去的女儿,他们村的习俗,她也干涉不了多少,任勇也只是气她没有早一点给他打电话,如果早点打电话,说不定他就能及时赶回去,哪怕最后外婆仍旧撒手人寰,但起码不会受那么大的罪。 哪里知道,她不肯给他打电话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把他的钱当成自己的钱,要留给她小儿子买房子结婚! 任钱钱才十五岁,结婚证都扯不了,她就如此迫切地想要把他以后的一切都准备好! 镇上的房子不贵,可也不便宜,一套下来,首付也要近十万,还不算装修之类的,任母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亮第一次听说,人都傻了,忙给自己父亲打电话,“爸,任钱钱要钱是要结婚还是因为犯了事?” “不是,哥刚才跟我说任钱钱要买房子结婚!” “欸好,我等你消息。” 不一会儿,李父的电话就回过来。 李亮挂了电话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跟外婆的感情不比任勇浅,也遗憾没有见到老人家最后一面。 他舔舔唇,抱着任勇的肩膀,嘶哑着声音道:“哥,外婆没了。” 任勇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放松,握紧了又放松。 任母害怕得直往后面退。 “舅舅舅妈嫌弃外婆老了不想赡养,你嫌弃外婆会花钱不肯告诉我们,很好。”任勇点点头,脸上居然挂着笑容,只是眼神依旧凶狠,任母被吓得快蹲下了。 “外婆一生勤恳劳累,把你们一个一个养大,给你们成家,到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你们会遭报应的,任钱钱就是你其中的一个报应!滚!” 任母还想说什么,李亮轻飘飘地道:“大姨,你走吧。” 任母只能从旁边溜走。 林姨拿了几片西瓜过来,给赵兵一块后又给任勇俩人递过去。 “一天不摆摊没关系,去走走,或者跟广场那边的小伙子们打打球,出一身汗就好了。” 任勇僵直着手把西瓜接过来,对林姨挤了个笑容,“我没事,一会儿就好,林姨你去忙吧。” 林姨只能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任勇与李亮又蹲在路肩上,把头埋进西瓜里,稀里呼噜几下把西瓜吃完,然后把西瓜皮扔进自带的垃圾桶里,“亮啊,你这几天耽搁了不少事,先回去吧。” 李亮从摊位上胡乱抽了几张纸来擦嘴:“你不怕她出事?那是你妈。” “她自己会回去,她来这里换洗衣服都没带,说明压根就没打算多呆,现在钱没拿到,任钱钱那边结婚又是忙的时候,她就不怕她那好儿子骂她?” 李亮满怀歉意地道:“是我爸没弄清楚就着急忙慌地胡乱传消息。” “跟姨父没关系,他在外面消息也不是那么灵通,这事这么大,他也是担心。” 李亮无措地摆动了一下手臂,“哥,你……还好吗?” 任勇站起身走到炭炉前拨了一下炭火:“没什么好不好的,就是忽然想通了,以后我就你和姨父两个亲人,至于他们,过得下去就过,要让我给生活费,我就照着国家法律给,但其它的,他们想都不要想!” “可是,你以前不是……” “那是以前,我不是要找奶喝的小孩子了,在他们心目中就任钱钱一个儿子,我现在已经无所谓,反正有你,还有姨父,谁不比她们强啊。” “那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 任勇看着他轻吼了一句:“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好好上班,我等着你升职加薪呢。” 李亮这才跟他告别。 赵兵在旁边看了全场,他想了想,把手中的小念递过去:“要不要抱一下?” 任勇手忙脚乱地接过来,“这,这要怎么抱?我不会啊!” “随你的便,只要不摔着她就好……欸不是,你别晃她,侧着,侧着抱……” “什么味道?” 赵兵尴尬:“她臭臭了……” “啊啊啊,你赶快把她抱走!” (任勇单元结束) 第30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沈悦) 农历,在大多数的时候都已经排在新历后头,暑假里却有一个很特别的农历日子。 七夕。 现在的七夕已经不再乞巧、祈福,而被赋予了新的名义,变成了“中.国情人节”。 周婉下班后跟几个朋友一起,拿了一大堆的散装玫瑰花到夜市,准备挣一点小钱。 几个女孩子分散开来,周婉就跑到大排档附近转悠,吃东西的年轻人不少,她生意还不错。 在小戴热切的目光下,戴振文假装没看到杨洁充满期待的目光,给她夹了一块鱼肉,“这是今天儿子钓到的,尝一下。” 小戴有些失望,又担心杨洁更伤心,便附和着道:“今天运气好,一下杆就有上钩的。” 戴振文道:“那是因为我窝子打得好。” 戴振文已经很久没搞那些花哨的东西,杨洁虽然有些失落,却觉得一家三口这样的日子很舒适悠闲,足矣弥补那些所谓的浪漫。 只是三人吃完饭又去钓鱼的时候,戴振文借口有东西放在车上便独自离开了。 杨洁坐在石凳上,看小戴静下心在钓鱼,偶尔瞟一眼手机回复一下消息,一束包装精致的玫瑰花束就突然映满眼帘。 戴振文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下午回去接你们的时候在路边看到的,觉得很好看,一直放在后备箱想给你一个惊喜……” 小戴在一旁起哄唱道:“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在俩人的瞪视下讪讪闭嘴。 林姨刚把客人的菜放好,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婉:“小婉,热了吧,喝口水。” 周婉清脆应了一声,等林姨转身的时候一枝修剪得非常漂亮的红色玫瑰花就出现在林姨面前。 “哎哟这什么东西?” “嘿嘿,这是给我最美丽动人的林姨的。” 林姨嗔笑道:“忙着呢,别添乱。” “不添乱,我给你放水桶里,这可是我千挑万选选出来最好看的两朵玫瑰花之一,正好配林姨。” “小孩家家的,就你会说,去喝点水。” 周婉欢快地应了一声,喝完水后又给赵兵、任勇一人一朵,至于周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按照周婉的话来说:“给他玫瑰花还不如给他有钱花~” 至于还有一朵被藏起来的,那是周婉要拿回去给周母的。 今天的夜市比以往要热闹些许,大排档的生意也更好,常常是客人刚走还没来得及铺新的桌布就又有客人坐下了。 沈悦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慢慢地走近大排档,林姨完全没认出她,很是热情地打招呼。 “小姑娘要吃点什么?今天有青草糊,冰着的,要给你找个位置吗?” 沈悦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拥挤的大排档,还是点点头。 林姨很快就找了一个位置,沈悦这次并没有铺纸巾的,而是直接坐了下来。 跟她拼桌的是一家三口,年轻的小夫妻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那位妈妈给小孩子夹了一筷子菜后对着男人道:“我就说在家里吃,非要出来,省点钱不好嘛,儿子马上要上幼儿园了,现在的幼儿园可真贵,我抱着孩子找了大半个月才找到这么一家便宜一点的。” “没事!”男人豪迈地道:“也省不了多少钱,这怎么也算是个节日,就当庆祝一下。” “嗯,等儿子上幼儿园了,我就去找个合适的工作,只是要接送小孩,可能工资要稍微低一点。” “低就低一点,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我屁股后头一天到晚跟着个小孩子,我能挣什么钱?你妈要是能给我带孩子我至于这么扣扣索索的吗?” 男人看了一眼沈悦:“好了不说了。” 沈悦冷眼旁观,见男人看过来,忽然插口对那女人道:“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女人一愣,沈悦继续道:“情人节不带你去吃餐厅而是路边摊,儿子上幼儿园不是提前报名而是让你在大热天带着孩子到处跑……” 那男人莫名其妙:“你谁啊?” “你衣服一看就是在地摊上买的,脸上的粉底还有浮粉,皮肤干燥粗糙,手上还有茧……” 那男人有些生气,站起来用手指着沈悦道:“你神经病啊,我老婆什么样关你p事?” 沈悦根本不怕那男人,直盯着女人,嘴巴越动越快,“便宜的银耳坠,几十块钱的木珠手链,浑身上下没一样东西能拿得出手,情人节也没有一枝花,像这样的男人,你干什么要嫁给他?你自己工作不能挣到这些钱?” “我告诉你,我管你是不是女的,你再胡说八道我揍死你!” “回家后你是不是还要洗衣服做饭拖地带孩子?他呢,就像个主子一样坐在一旁玩手机打游戏,孩子哭了闹了尿了也不管……我家的保姆都没你过得辛苦,而且她的工资还不低。” 男人推了一把沈悦,他力气极大,直接把沈悦推倒在地,凳子在地上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脑子有病就在家里呆着不要乱跑……” 沈悦摔倒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手心擦破了一点皮,她站起来打断男人的话,“你们浑身上下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我这件衣服的零头。” 动静有些大,林姨往这边看过来,见男人一脸怒容,随时要动手的模样忙小跑着过来:“哎哟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夫妻俩还没开口,沈悦又道:“你现在陪他过苦日子,等他发达了,身边陪着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那还是好的,至少没把你直接踢开,等他厌倦了,随手打发你说不定你还会被净身出户。” 男人把挡在中间的林姨推开上手就要打沈悦。 林姨被推了个踉跄,还好周贺及时扶住了她。 “你干嘛呢,一个大男人跟女人动什么手?” “你特么又是谁?” 林姨扯了扯周贺的衣角让他别说话,才又转头笑着对男人说:“这都是客人,来这里也是为了开心,小姑娘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样,我给你打个折,来来,坐下吃,这花蛤冷了就不好吃了。” 男人还想动手,看着周贺的体格,又想到老板娘已经给了台阶,骂了一声:“神经病!”后才坐下。 林姨连忙把沈悦拉出去,又迎着笑脸对一家三口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慢慢吃啊。” 周贺不明所以地跟在身后,林姨把沈悦拉到旁边,轻斥道:“你也不看一下人家的体子,万一打在你身上,你能抗得住几下揍?” 沈悦满不在乎:“我说的是实话,穷成那个样子就别结婚了,结婚了也别要孩子,不然小孩生出来也是受罪,要吃的没吃的要玩的没玩的,这又何必呢,难不成就为了向世人宣告他们有生育能力?” 周贺没听到几人的争执,林姨是只听到一点——就算是那一点,她也觉得沈悦不对——此时俩人听了沈悦的话,只觉得这人,真该挨揍! 第31章 一枝花(沈悦) 正是大排档忙的时候,林姨和周贺把沈悦拉开后就又去忙去,沈悦晃着脑袋四处乱看,就看到正抱着一大抱玫瑰花束叫卖的周婉,她好奇地跑过去问:“你卖一枝花挣多少钱?” 周婉递了一朵花给她:“一朵花五元钱,要买吗?” “嘁,”沈悦翻了一个白眼,“你什么时候看到情人节女生自己买花的?” “因为一个人也要独自美丽啊!” 沈悦这才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周婉:“再美丽的灵魂也需要外包装,这花什么都没有,就光秃秃的一朵花,现今世道,狗眼看人低的多的是。” 周婉反驳道:“可是它的本质是花,马云他还穿布鞋呢,也不耽误他把阿里巴巴发展壮大。” 沈悦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回道,“世界这么大有几个马云?” “这个世界也只有你是唯一的你啊,每个人都是唯一的,”周婉笑得甜甜的,“你也可以当自己的女神,所以要买一朵吗?” “这小嘴甜的。”沈悦搜了搜身上,她今天穿的一身白色连衣裙,没有口袋,手提包也没带,因此身上是既没钱,也没有手机,便有些尴尬。 周婉问她:“你住哪里?” “干嘛,还要追着去我家卖花?我家住盛世名苑,你连门口都进不去。” 周婉工作地方的其他工作人员偶尔会一起闲聊,周婉从中知道不少的事情,盛世名苑是c城最豪华最有名的别墅区,里面一栋房子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是天价。 “盛世名苑距离不近,你身上又没带钱没带电话,等下怎么回家?” 沈悦眼神黯淡下去,落寞道:“我没有家。” “你刚才不是说你住盛世名苑?” “那是住所,没有家人的地方不叫家。” 周婉不懂这种逃家少女丰富的思想活动,有些好奇地问:“那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 “那么远?!” “人在无所事事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能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反正我也无处可去,随便这么乱走就走到这里了。” 自从上次喝醉酒被谈颖带回去后,她爸嫌她丢人,直接把她关在屋里不许她出去,不管她如何大吵大闹都没用。 今天七夕,她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沈父带着她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出门过节,把她一个人留在家,并且吩咐阿姨不许让她出去。 又是一阵激烈的大吵后,她一气之下干脆跑了出来,什么东西都没带。 “那你等下怎么办?” 沈悦耸耸肩:“不怎么办,反正也没人疼没人爱,死哪里了都没人知道,管他的。” “失恋了?” 沈悦想发火,又偃旗息鼓下来:“算不上失恋,恋都没恋过,不就是我喜欢的男人追着他喜欢的女人去国外度假了嘛,没有主动告诉我,还说我们几个是朋友呢,我又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个傻子。” 周婉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想了想抽出一朵花递给她:“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沈悦噗嗤一下笑出来:“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后面那句诗?” 周婉作势道:“既然你知道,那我这朵花就省下了?” “不行,”沈悦快速地一把抢过花,好在花茎上的刺已经被拔出,并没有伤到她,“不管是谁送的花,情人节有朵花才是女人最骄傲的时候。”言语间已经有些调皮的意味。 有一对年轻的情侣走过,周婉叫卖了一声,小姑娘看着玫瑰花有些心动,沈悦想着好歹白拿了别人一朵花,有心替周婉招揽客人,便招呼道:“帅哥,情人节买朵花送女朋友呗,一朵相爱一生,两朵好事临门,九朵长长久久,十朵十全十美。” 大抵女孩子对鲜艳娇嫩的花都没什么抵抗力,女孩子的眼里明显心动了,男孩子倒是看着有些犹豫。 “一朵花才五块钱,买不来一杯奶茶一包烟,却能买个一生一世的诺言哦。” 一听沈悦这话,小情侣很爽快地付了钱,眉开眼笑地离开。 “你还挺能说的。” “做生意,就是要把死的说成活的,不可能的说成可能的。他们能不能走下去还不一定,现在相信什么天长地久,呵。” 周婉见沈悦又要间歇性抽风,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对她道:“要不我批发给你一些花,你卖掉后有钱能坐车回家?” 沈悦一挑眉,“你对谁都这么热心?” “不是啊,这不是你需要帮助吗,伸把手的事。” “谁需要帮助了?!”沈悦又跳脚,“我是看你半天都没卖出一朵花才好心帮你!” “好好好,你帮我,”周婉一边敷衍一边分出十来多花给她,“这可是我下午的时候亲自去郊区的花圃选的,你卖完了记得把钱给我啊!” 沈悦对于周婉这样的态度十分不满,哼哼唧唧地拿过花,“我卖完了就把钱拿着跑了我看你让哪里找我去!” “你的信用就只值二三十块钱?” 沈悦傲娇道:“姐姐的信用,千金不换!” 沈悦拿了玫瑰花后先向刚才那一家三口走去。 被沈悦一顿搅和,虽然林姨给打了折,夫妻之间的气氛却再也没有原先那么和谐温馨。 那男人吃完饭后正在抽烟,女人还在吃饭,应该是喂了小孩后自己才动筷子的。 男人见着沈悦走过来,原本就带着怨气的脸又加了怒意:“你真的要挨顿打才满意?” 沈悦不理他,拿了一枝花轻轻放在女人桌上,“虽然今天不是母亲节,可你依旧是最美丽的母亲,玫瑰送你,就当是为我刚才的不当言辞表示歉意。” 女人用纸巾擦了擦嘴和手,小心地捧起花拿到鼻尖嗅了嗅,然后抬起头对沈悦温柔地笑道:“谢谢你,情人节快乐。” 沈悦调皮地皱了一下鼻子,“就是因为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不快乐,我才胡言乱语的,你别放在心上,每天都要当一个快乐的小公主啊!” 女人有些羞涩,抿着嘴笑了,又再一次对沈悦道谢。 沈悦这才离开,由始至终没有给男人半个眼神。 第32章 挣钱(沈悦) 沈悦的嘴皮子厉害,拿着玫瑰花就这么站在河堤边看准年轻的情侣就递一朵花去,十有八九能成功。 等她把钱递给周婉的时候,周婉惊讶道:“你卖得好快!” “那是,”沈悦的鼻子都快翘上天,“你虽然只是在卖花,可也是在做生意,做生意你就得找准你的目标人群,就像这个玫瑰花,一般年龄稍微大一点的,有经济实力的都会去花店买那种包装精致的,有门面,条件不好的也舍不得买,就得找那种穿着大众牌子衣服的年轻人,他们出手大方,五块钱对他们而言洒洒水啦~” 周婉若有所思。 “行了,给姐姐二十块钱,我吃点东西,好饿。” “大排档的东西很好吃哦,徐叔的手艺简直不能太赞!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个他的拿手菜?” “上次吃过一次,确实还好。” 徐叔的手艺比不上高级餐厅,却有普通人家独有的烟火味。 沈悦看了看手中皱巴巴的两张纸票,觉得应该点不了什么好吃的,随后问了周贺,发现大排档里的价格还真不贵,二十块钱点了一盘花壳一个青菜还有剩余。 花壳洗得很干净,没有半点泥沙,加了黄酒和小葱,味道出奇的好,沈悦没吃晚饭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早就饿得不行了,手指翻飞剥着花壳吃得满嘴油光。 等吃完饭她迷茫了。 她不想回家,不想回那个一无所有的家。 或者说,她父亲再婚后,她在那个家里反而更像是一个外人。除了算是住的地方,便什么都不是。 她又走到周婉旁边,“小姑娘不错嘛,卖得差不多了。有学到我半点的精华!” “嗯。”周婉很认同,“我明天卖衣服的时候再试一试,说不定业绩会好一点,奖金也会多一点。” “卖衣服?你白天还卖衣服啊?不累?” “累啊,可没有我哥累。” “你哥?”沈悦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哥是谁?” 周婉小手一指,正指着正在忙着的周贺。 沈悦眼皮抽了两下,恶狠狠地问,“你干嘛不早说?!” 她得仔细想一下刚才有没有傻乎乎的把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告诉周婉。 沈悦越想,脸色变得越黑,看着一无所知的周婉,暗想着要不还是灭口吧,她怎么知道随便找个路人诉苦就能跟周贺扯上关系呢呢呢?? 周婉见沈悦面色不善,问:“你认识我哥?”难不成有仇?还是有什么情爱纠葛? 沈悦长得好看,穿着气质都很好,莫不是她哥喜欢沈悦,沈悦喜欢另外一个男的,那个男的却跟别人许下一世诺言? 周婉脑子里已经编排了一出苦情大戏。 哥你好可怜! 沈悦恶狠狠地威胁周婉:“今天晚上我什么都没跟你说,你要把这一切全都忘记!你所听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你知道吧!!” “哦。” “哦什么哦,说‘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很好,那我就先走了,你不许告诉你哥啊!” “哎等等,”周婉喊住她,“时间已经不早了,公交车什么的已经都停了,你怎么回去?” 沈悦一想到那个家,心里又烦躁起来,“到处走走吧。哎呀你卖你的花,你管我那么多!” “你等一下,”周婉把手里的花一股脑全塞到沈悦手上,然后跑到周贺面前说了几句。 沈悦抱着花,不知道俩兄妹说了什么,担心周婉把不该说的全说了,见周贺看了一下手机又向她看过来,便色厉内荏地瞪了回去。 周婉又咚咚咚跑回来:“你等一下哦,等我哥没那么忙的时候给你打个车回去。” “打车我不会自己打?到家了再让保安给钱就是了。” 周婉哄她,“好啦,乖,等一会就好。” 沈悦气得不行,可是又有一种莫名的温馨。自从她母亲去世后,便没有人跟她说这种关怀的话了。 她抱着一捧花看着周婉。 周婉穿着与她年龄并不太相符的衣服,清秀的脸上脂粉未施,眼睛因为快乐而微眯着,额头上有些许汗珠,沾了几丝头发。 沈悦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便粗声粗气地道:“还剩下这么多花,我们努力把它们都卖出去吧!” “嗯!” 等周贺下班的时候,周婉跟沈悦正坐在河堤边的石凳上吃冰糕,沈悦边吃边嫌弃,“这什么牌子的,除了香精就是水了吧,白花花的一点都不好吃!下次姐请你吃哈根达斯。” “你不吃给我吃,这个我也不是天天都能吃的。” “吃多了会拉肚子,我勉为其难为你分担一点,不用谢我!” “我才不谢你呢,我等下就给我哥买十根去!” “呵呵呵,我好羡慕,十根的价格都比不上一根哈根达斯!” 周贺听着沈悦贱贱的语气觉得这人跟在谈颖身边完全是两个模样,难不成她是双重人格不成? 周贺咳嗽了几声,打断俩人的谈话。 “哥你下班了?我给你买冰糕去。” “不用了,我等着吃某人的哈根达斯呢。” 沈悦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走吧。” 周贺把自行车推出来与林姨他们告别,三人一路同行走到夜市街街口,周贺打的出租车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沈悦坐到后面,周贺伸个脑袋进来:“到家了给我打电话,我好给司机师傅结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闻言调侃道:“都这么晚了俩人还舍不得分开呢。你放心,我绝对安全快速的把她送到家!” “谢了啊师傅。”周贺道谢后正要离开,被沈悦喊住。 “嗯?”他不解地回过头。 沈悦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 周婉看着出租车离开,问周贺:“哥,你有她电话号码?” “学校群里有她v信。” “哥你不行啊,我跟她才认识多久,现在已经有她号码了,你要努力啊!” “努力什么?她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周贺拍了拍周婉的头,“上来,我载你回去。” “好嘞,哥你猜我今天晚上挣了多少钱?” “多少?” “很多。不过净赚多少要回去才能细算。” 俩人骑着自行车一晃一晃地离开,与沈悦相反的方向。 第33章 离家出走(沈悦) 出租车不能进小区,沈悦磨蹭着走到家门口看到屋子里灯火通明,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进去。 沈父和沈悦的继母冯倩都在下边客厅里等着,电视开着,上面正放着夜间新闻,没见到他们的儿子,可能是去睡觉了。 沈悦含糊着打了声招呼,就想要从旁边的楼梯溜上去,被沈父给叫住了。 沈父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你去哪里了?电话也不接,又闯什么祸去了?” 沈悦不得已站在楼梯口解释道,“我手机忘带了。” “你是越来越出息了,上次是喝得醉醺醺的被人家给带回来,这次更是直接什么也不带的出去浪到半夜,你要把我的脸都丢尽吗?!你说你有什么能让我骄傲的地方?我能带你出去应酬见人吗,我不嫌丢人啊?!” 沈悦面无表情地听着沈父不断地数落她,从学习成绩到为人处世,简直没有一处好的地方,有时候她忍不住会想,她是不是真的如沈父所说的这么不堪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沈父说了半天,见沈悦仍旧站在原地不吭声,沉默着反抗,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你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沈悦忍不住了,反讽道:“龙生龙凤生凤,您既然这么瞧不上我,不如我们什么时候去做个亲子鉴定,说不定是当初在医院里抱错了呢。” 沈父一听,对着茶几是又拍又打:“还跟我斗嘴?你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吧,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出去在外面浪啊,我看没有我的钱你能浪出个什么名堂!” 冯倩坐在他身边,见状忙劝道:“你别生气,她还小,慢慢教就是了。”然后又对沈悦道:“你爸等了你一晚上,打电话也没人接,就差点去报警了,你以后去哪里最好还是说一声,免得他担心你。” “担心我?”沈悦冷哼一声:“我是走出去的不是飞出去的,他但凡有一点担心我,我还没有走出这个小区就能被他追出去带回来,你们怕也是出去潇洒了才回来不久吧,他不过是怕我给他丢脸罢了,你们放心,某处长的千金和某司长的公子还在国外度假,没有到我巴结上去的时候!” 沈父人都气得哆嗦了,手指着沈悦想骂又骂不出来。 冯倩劝沈悦道:“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别这样气他……” “阿姨。”沈悦加重了语气对冯倩道,“这是我们父女俩的事,就不劳您这个‘外人’来掺和了!” “她是你妈!” 沈悦翻了个白眼,准备上楼去,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又跟着周婉卖了那么久的花,早已经累得不行了。她要休息! “不许上去,以前你处处给她使脸色,她不跟你计较我也就算了,今天她陪着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必须给她道歉!” 沈悦梗着脖子:“我不!” “道歉!” “我就不!” “我还收拾不了你了是吧?滚,你给我滚!麻溜给我滚出去!” 冯倩忙拍着沈父的胸背给他顺气,一边劝道:“她还小,不懂事,好好说就是了,父女没有隔夜仇。” “你听听,你这样对她她还护着你,你有没有良心?!” “是,我没有良心,因为我没有妈教!” 沈悦火大了,骂了一句气冲冲地跑上楼,还没等沈父反应过来又气冲冲地拎着一个小包跑下来:“滚就滚,谁稀罕这破地方!” “你要去哪里?” 沈悦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只留下一句余音,“去死!” 沈父气得不行:“你有种就别回来,我看你能犟到几时!”回过头又跟冯倩说:“打电话,让人把她银行卡信用卡全都给停了,我看她有多大的能耐!” 冯倩忧心道:“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能去哪里,你先去把她哄回来,别真出了事。” 沈父摆摆手疲惫地坐下去:“她还能去哪里,估计就是她那几个朋友家里,离得都不远,明天再打电话吧,别扰到人家。” 冯倩小心地道:“那信用卡……” “停了!她没钱明天就会灰溜溜地滚回来了!” 沈悦出门后怒气未减,甩着小包走出了雄赳赳的气势,可等出了小区大门口后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嗡嗡嗡。” 小包里手机的振动声响起,沈悦翻出来看到是一个本地的陌生电话号码,估计是周婉。 “喂?” “太好了,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跟你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那个司机师傅把行程给关掉了说是已经到达目的地,你怎么都没给我发个消息什么的?” 周婉欢快的声音从话筒中传过来,稍微驱散沈悦心里一点点沉重:“对不起啊,我,我去洗漱了,身上有些难受。” “哦,我也已经洗漱了,已经很晚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要点睡哟,拜拜。” “拜拜。” 沈悦刚想挂断电话,就听到周婉又叫了一声:“等等等等。” “怎么了?” “嘿嘿,今天晚上你教了我好多事情,我可以加你的v信,以后向你请教吗?” “我没有教你什么,不过v信嘛,倒是可以加一加~” “好啦好啦,明天早上再说哟,快去睡觉啦,挂了!” 沈悦把周婉的电话号码存上,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除了几个周婉的号码之外,就只有两通家里的电话号码。 切,说什么担心,不过是随意打了两个电话而已,甚至还比不上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沈悦把班级v群信打开,里面有好些未读信息,偶尔谈颖和邵一鸣也会说上一句,沈悦想着以他们俩的时差,现在应该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要不在群里艾特一下周贺,谢谢他送自己回来? 不知道谈颖他们会怎么想——沈悦不无恶意地想着——惊讶还是责骂?说不定会马上打电话过来? 她已经把消息编辑好,正准备发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今天晚上他送自己回来时对司机说的话,还有周婉刚才那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沈悦一字一字把准备发的信息删除掉。 算了,当务之急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第34章 委屈(沈悦) 沈悦找了间酒店住下,刷卡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好在手机里面还有些钱才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她洗漱后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把手机里的各种app打开又关上,却兴致缺缺。 她看着只有几人所在的独.立v信群,谈颖刚发了几张照片,美丽的风景钱,谈颖微笑着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下面好些人都在附和,人景相称之类的画。 原本沈悦也在这些人当中,而且她往往是第一个发出赞美声音的人,她总是扮演这种角色,而且也扮演得十分符合。 可是今天她却只想当自己,不想说那些让她自己都觉得谄媚的话。 她刚想关上手机,就有人在群里面呼唤她。她瞟了一眼,把手机关机。 沈父还是没有打半个电话过来。 沈悦这一睡就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的时候整个头都是晕乎乎的,她抓了抓头发醒醒神,只觉得打不起精神来。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自从沈母病逝后,前两年她还跟外公那边有些往来,后来就只有在一些祭祀的时候才会寒暄两句,现在贸然去找他们不合适。 至于谈颖他们,她更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们有所交谈。 想了半天,沈悦硬是没有找到半个可以投靠的对象。 “沈悦啊沈悦,你可真是够失败的啊。” 感叹了两句,沈悦把手机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周婉发过来的好友请求,正是中午的时候。 沈悦很痛快地通过了好友验证,她挺喜欢周婉的,周婉身上有一种很乐观的情绪,能带领周围的人一起积极向上。 思考没思考出什么东西,倒是把肚子思考得咕咕直叫,沈悦想起昨天大排档里的东西,只觉得更饿了。 沈悦到大排档的时候周贺已经开始忙起来,偶尔与周围摊主说几句开个玩笑。 这家伙也挺乐观的嘛。 沈悦坐在桌子前,问周贺:“今天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端上来吧。” 周贺道:“大排档也就是这些东西,你想吃什么直接过来点就是了,保证都是新鲜的!” 沈悦想了想:“冬瓜盅有吗?” “今天还真没有,冬瓜盅做起来费时费力,林姨也不常做的,不过今天有大黄鱼,你再加一个菜就可以了。” “那你随便给我安排一个吧,你们这里没有菜单,好麻烦!” “这里是大排档,不是餐厅,而且徐叔每天去拿的海鲜水产都不是定量的,没办法做菜单出来。” 沈悦把菜点好之后却不让周贺离开,问他:“你妹呢,今天不来大排档?” “她白天在服装店工作,晚上总要好好休息一下,昨天是七夕,卖花补贴一下。” “那她什么时候过来,我跟她还挺投缘的。” 周贺看着她,原本带着笑的脸变得疏离,“她应该不会过来,你找她有事?” 沈悦反问:“没事我不能找她?她才比我小几岁吧,我们很有话聊。” “沈悦,”周贺想了想决定先把话说明白,“我妹刚高中毕业,社会上那一套并不熟悉,你如果是想找人寻开心,你能换个目标吗?” “周贺你什么意思?” “你们俩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不想她受委屈。” 沈悦毛了,“周贺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让你妹受委屈了?” “我没说你让她受委屈了,我是说她如果多跟你接触会有不好的影响。” “我又不是病毒不是祸害,怎么就给她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了?” 周贺有些嘴拙,看着拍案而起的沈悦,挖空心思道:“我妹,她就是比较单纯,抽烟喝酒什么的都不会,而且人也朴素不会打扮,你……” 沈悦眼泪就这么滚下来,把周贺一肚子的话全都堵进口腔里,“欸你别哭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我不是个好人,我就是个祸害不该不配活在世上,反正也是浪费粮食浪费空气,就是一只臭虫一拖鞋拍死一了百了!” 沈悦哭吼了一句踢开凳子就跑。 林姨一见赶忙叫周贺:“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上去!” 周贺迟疑地指着自己:“我?” “不然呢,你个傻子!” 周贺虽然不知道沈悦为什么哭,好像是真被自己搞哭的,听林姨这么一说,赶紧把身上的围裙一摘追了上去。 林姨砸巴着嘴对任勇和赵兵道:“你们俩个千万别学小贺啊,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可了不得哦!” 任勇贼笑了一声,“小贺平时看起来不怎么搭理姑娘,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漂亮的等着呢!” “那你什么时候寻个姑娘过来,让林姨给你看一下?” “可别,林姨,我这还想着黄金单身汉呢。” “黄金?你镀金的吧!” “镀金也是金啊!” 周贺人高腿长,没几下就追上了沈悦,“那个,是我不会说话,你别哭了。” 沈悦充耳不闻,抹着眼泪直直往前走。 周贺找了一下身上没找到纸巾,只能一路跟上去,“哎你别哭了啊,我没哄女孩子的经验。” 沈悦停下脚步抬眼看着他,眼里还有泪水:“你没哄过你妹?” 周贺老实回答,“我没见过她哭。” “那她生气的时候呢?” 周贺想了一下,“给她买点她喜欢吃的。” “这么好打发?” 俩人已经有点挡路,周贺问沈悦:“那你先回去吃东西?” 沈悦从小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泪:“不要,刚才才哭了,好丢脸。” 周贺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丢脸的,“那我回去做事了?等下大排档会很忙,徐叔和林姨会忙不过来的。” 沈悦咬着舌头问:“周贺,你是不是喜欢谈颖?” “啊?” “你跟她不会有结果的,她会跟沈一鸣在一起,他们两家都已经有默契,你横插进去,说不定沈一鸣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上次也是他怂恿我们去大排档吃东西的,我都不知道你在那里做事。” 周贺沉默了一下,“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吗,你为什么会在背后这样说他们?” “我只是一个小跟班罢了,我爸做生意,要跟他们爸来往,我就是这样巴结他们的,你看不起我?” 周贺有些无措,“我这样子哪里还有资格看不起别人……” “可是没有人看得起我,包括我爸,我在他嘴里就是一无是处。” 沈悦自嘲一笑,“我也知道我们班里学校里有很多人在背后说我是他们的狗腿子,跟班虫,我只是觉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悦越说越委屈,又开始抽搭上了。 第35章 劝说(沈悦) 沈悦坐在河堤的凳子上,周贺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打开的玻瓶可乐。 “会不会妨碍你做事?” 周贺老实回答:“会。” 夕阳已经沉下去,路灯还没亮起,广场舞的喇叭也还没有响起。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周贺以为沈悦又要不高兴了,想解释,沈悦却又道:“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我告诉你,你就不要肖想谈颖了。” 周贺闷声道:“我知道,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 “你不是,我也不是。”沈悦叹息着道,“周贺,你有没有迷惘的时候?就像我现在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提不起神做什么。” “你跟家里人闹矛盾了?” 一说起自己父亲,谈颖就焉兮兮的,“他什么都不管我,只知道给我钱,哦现在钱也给我停了,就等着我回去给他低头呢,我这次就是饿死也不回去了!” “那你估计还真能饿死。” “什么嘛,我真就那么没用?大不了跟别人借钱度过呗。” “借钱不用还?你拿什么去还?还不是你爸的钱。” 沈悦眼睛转了一圈:“周贺,不如你带我一起工作?说不定我能自力更生不用去求那个糟老头子了!” 周贺愕然。 于是徐叔就看着沈悦站在灶台前被油烟呛得眼泪汪汪的。 林姨端走几盘菜后回来哄沈悦:“这里热,要不你去河边吹吹风?” 沈悦倔着道:“我是来看周贺怎么做事挣钱的,我以后可能也要这样养活自己,林姨你别管我,我就看一下,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徐叔沉声道:“拿个盘子。” 沈悦忙拿了个白边的瓷盘递过去。 “青边的那种,这种是装荤菜的。到时候搞混了不好算账。” 沈悦忙又换了一个,手指打滑差点没让盘子飞出去。 周贺:……有些后悔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周贺把围裙一脱,问沈悦:“你有地方去吗?” 沈悦又热又累,已经站不稳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闻言嘴硬道:“怎么没有,我有的是地方住!” 其实她在c城还有一套房子,是在她名下的,可是她许久没有去住,里面估计都是灰,得要请保洁阿姨打扫干净才能住进去。 “行,那我送你回去吧。” 周贺把打包袋挂在自行车龙头上,推着车跟沈悦往夜市街街口走去。 “周贺,你挺能干的,你妹也挺能干的。” “没办法,我妈生病不能工作,一家三口不想饿死就只能拼命了。” “你妈什么病?” “肺动脉高压,不能做重体力的活,要好生养着。” 沈悦似懂非懂,“我妈就是生病走的,可那个糟老头子转眼就娶了别人,男人啊,都是没良心的!”她看了一眼周贺,“不包括你。” 周贺问她:“你今天晚上感觉怎么样?累?” “累倒还好,就是有些挫败。” 她并不是林姨请的,所以没有工资可以拿,倒是蹭了一顿饭吃。 原来周贺每天工作这么累的,可他的成绩还那么好。 “你好很多了,我刚开始的时候老是上错菜,林姨也不说我,只让我把菜换回去就是,我能熬过这些年,多亏了徐叔和林姨的帮衬,不然我现在在哪里做什么都不知道。” “林姨真的好亲切。” 俩人已经到了街口,周贺停下脚步,“昨天小婉跟我说了你教了她很多东西,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我想着你那么帮小婉,如果有些话我藏着掖着倒是显得我太过小数了。” 沈悦也跟着停下来,笑看着周贺:“什么事,你说。” “你能不能努力一点?” 沈悦的脸一下子沉下去:“你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的闲事了?” 周贺道:“你看你现在有什么成就?说得难听一点,你现在的生存能力还比不上小婉,至少她现在能自食其力。” “所以在你眼里我也是一事无成的垃圾?”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不想依靠你的父亲吗?那你就应该自己努力,摆脱他的影响力,以后面对他的时候你才能理直气壮。” “我不会,我什么都不会!不过我就算什么都不会,日子也比你过得好,你一个月的工资还抵不上我一天的饭钱!不好意思浪费你的时间说教了,果然是家教老师,说话很有一套嘛!” 沈悦说完就甩着小包想要离开,被周贺拦住了。 “你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思考?”周贺也有些不耐烦,他一整天的连轴转,现在只想回去好好休息。 “你跟在谈颖他们身边,那他们的人脉你拿到手了吗?你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吗?还有学习,谈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可是你呢?你英语四级考试过了没有?” 沈悦气急败坏:“没有没有没有!那又怎么样?我大学毕业后就会去美国留学,就算我英语不好,只用跟留学生说中文就好了呀!” “那你留学做什么?浪费钱?还是浪费你的时间?” “人脉,人脉你懂吗?!” “那c城你能接触到的人脉你捏在手里了吗?” 沈悦干脆拿起小包要打他,“关你什么事,我又不用你管,你们就知道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怎么样……” 周贺一只手抓住自行车龙头,一手抓住沈悦的小包:“如果你自己都放弃你自己了,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救你!” 沈悦停下动作看着周贺,周贺道:“你的资源是我望尘莫及的,可你手上拿着这么一副好牌不好好经营反倒胡乱打,最后你能有什么?” 沈悦一用力把小包抢回来:“我爸开公司的,我以后肯定比你强,嫁的人也比你好!” “那你爸公司你懂吗?你能帮上他的忙吗?谈颖和邵一鸣手握资源知道努力往上爬,你呢,只知道怨天尤人,如果你还这样下去,我是不会让小婉再跟你接触的!” 沈悦踢了自行车一脚,气哼哼地道:“不接触就不接触,谁稀罕!”说罢昂着头像一直胜利的小公鸡一样大步离开。 第36章 认清自己(沈悦) 沈悦的房子在她所就读的大学附近,是当初买了来为了她读书方便,周围大多都是学校老师,环境很好,沈悦让人打扫干净后就搬了进去,看着整洁的房间,沈悦很满意,正打算找一部电影来看时,电话就响了。 沈悦一看是家里的电话号码,想也不想就掐断了,等再打过来时又等了大半分钟才一脸得意地接起来:“怎么了死老头,现在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我告诉你……”话还没说完,沈悦脸色就变了,“你说什么?我马上回去!” 电话是冯倩打过来的,她告诉沈悦,沈父被税务局带走了。 “他怎么会被税务局带走?” “公司财务跟审核那边出了问题,有几笔帐很乱,让他去协助调查。” “出什么问题了?要不我给谈颖打个电话?她爸不是在税务局做事吗……”沈悦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就拨电话,被冯倩阻止了。 “事情就是谈颖她爸开始的,现在不是在什么清廉反腐活动吗,中央派了人下来走访,谈颖她爸有些钱来路不明,跟他走得近的都被带去调查了。” 沈悦迷糊了:“我爸到底是什么原因?偷税漏税还是……行贿?” 冯倩避开她的眼睛,两只手的手指搅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露。 沈悦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冯倩定了定神,咬着下嘴唇对沈悦道:“你爸那公司,财务上确实有些混乱,但没到要直接被带走的地步,多少还是跟谈处他们有关,上面有风声下来的时候他们就把孩子送走了,你爸怕你在国外不习惯才把你关在家里,这些天他一直在探听消息没顾上你……” 沈悦脑袋又涨又疼,她掐着太阳穴问道:“邵家呢?邵一鸣是跟谈颖一起出去的,那他家知道吗?” “多多少少肯定会知道的,我让你回来,是你爸前几天跟我说过,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一样东西给你。” 冯倩递了一个信封给沈悦:“这里面有你爸以你的名义办的银.行卡,里面有多少钱我不知道,还有去年他在海城给你买了一套房子,他叮嘱过我,如果他真出了事,让你就离开这里去海城,等他平安后你再回来。” 沈悦拿着信封下意识地捏了捏,里面硬硬的应该就是房本,“你们呢?” “我得在打听一下消息,还有公司也要有人撑着,我必须留在这里,子谦他还小,离不开我。” 沈悦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不停地敲击她的脑仁一样。 她打开v信,几人的群里有许多的未读消息,沈悦往前面滑了两下,就看到谈颖一张张照片。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正是昨天晚上才发上来的。 沈悦想质问她,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消息群打开了又关上。 “我不走。” 冯倩沉默了一下,“可是你爸不知道要调查到什么时候,这种情况下你不太适合再惹出事来。” “没关系,我就呆在家里,你先去忙吧,我需要冷静一下。” 冯倩看了一下腕表,站起身道:“你爸那边暂时见不到人,我先去把公司里的人稳住,你……” 她看了看心不在焉查看手机的沈悦,想叮嘱什么又把话吞了下去。 沈悦快把手机翻烂了,找了好几个人,才确定沈父真的是因为谈颖父亲的事情才被牵扯进去的。 就算她再不懂这些事也知道,哪怕沈父是真的偷税漏税,也比牵扯进这样的事情要好。 一晚上沈悦都在不停地打电话发消息,得到的回答都是敷衍,那些人大多都知道了她父亲出事,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好一点的只说不知道,还有那奚落的声音她只能当没看到。 她从来没有如此挫败过,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手搭在额头上盖住眼睛。 沈悦这时才知道,原来她是真的什么本事都没有,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半点忙都帮不上,只能躲在家里等着结果。 “叮叮。” 这是沈悦的信息铃声,她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半晌后才将手机拿起来。 消息是周婉发过来的。 “我今天的销量比昨天要好哦,什么时候请你吃饭,不过只能在大排档哦。” 消息后面还附带了一个笑脸。 沈悦不想回她,正想把手机关上,消息又来了。 “我录取通知书到了,正好我哥说明天去大排档庆祝一下,你有空一起来吧?” 这次后面附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沈悦想了想,回她道:“恭喜,我有事,暂时去不了。” 周婉回得很快,先是一个哭泣委屈的表情,后面才道:“没事呀,等你有空了我们再单独庆祝,不跟他们一起!” 沈悦将周婉的消息关掉,又强打起精神跟其他人打探沈父的消息。 一天过去了,沈悦没有半点进展,群里谈颖又更新了几张照片,却再没人附和。 沈悦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就是现实。 好在沈父似乎是真的清白的,在被扣了二十四小时,又交了一笔钱后,他被放了回来。 沈悦站在门口接他,不过一天的时间,沈悦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沈父,脸上老态毕现。 他见了沈悦似乎是想发火,最后却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回屋。 这一天晚上,沈家的晚餐格外丰富,沈悦给沈父夹了一筷子菜,沈父受宠若惊,“欸欸”了两下差点连筷子都拿不稳。 “爸,我今天晚上想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沈父脸上的笑立马就下去了,怒其不争道:“你又要去哪里?才安分了多久就忍不住了?” 冯倩在旁边拿着筷子劝沈悦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如果要出去玩,不如找个地方去旅游?或者自驾游?” 沈悦放下筷子直视着沈父很是正式地道:“我要去夜市大排档,不是什么污七八糟的地方,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我一起去,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老板娘为人很热心,还有一个女孩子,她才拿到录取通知书,我想跟她一起庆祝。” “你……” “从昨天到现在,是我觉得最难熬最漫长的一天,我也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了你,所以我决定,要好好努力,不过,得从明天开始!” 沈父似信非信,主要是沈悦从来没有用这么正经的表情与语气跟他说话。 “那你要怎么努力?” “嗯,就从英语四级开始?” 第37章 停电(赵兵) 沈悦到大排档的时候已经九点多,周婉早已回去,林姨见到她便笑呵呵地问:“怎么,跟家里人和好了?” 沈悦不好意思地问:“林姨怎么知道我跟家里闹矛盾了?” “鬼老灵人老精,林姨什么年纪了,有的时候一见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林姨看着沈悦欣慰道,“跟家人和好了就好,家和万事兴嘛。” 林姨说完便去忙了,沈悦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跟周婉发消息。 尽管周婉早已查到自己被录取,可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身沈悦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她心里的开心。 十点钟一过,周贺便没那么忙,他拿了一袋糖果给沈悦。 沈悦不解地看着他。 “大家都很忙,没那么多时间一起吃饭,小婉就买了些零食分给大家,就当是庆祝了。” 沈悦伸手接过来打开红色的袋子,里面是几块巧克力还有奶糖果冻之类的,都是些平价的牌子,沈悦把袋子收拢后从小包里拿出一个很精致的包装递了过去。 她见周贺有些迟疑,便解释道,“是眼罩和耳塞,刚才过来的时候随便买的,婉婉没有住校的经验,这些东西她能用得上。” 周贺这才接过来。 沈悦把糖果袋放进小包站起身对周贺道:“我得走了,估计要等到开学的时候在学校见了。” 周贺问:“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开车来的,”沈悦沉默了两秒,她并没有看周贺,而是把看着不远处反射着路灯的河面,“周贺,你挺好的。” 沈悦又重复了一句,才在周贺的目光下转身离开。 不管沈父这次是运筹得当还是确实无辜,沈悦都不想就这么无所事事混混沌沌的下去。 就像周贺所说,她手上拿着的牌比大多数人都要好,那么她就更应该努力,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 虽然才短短一天的时间,沈悦却似是过了许久,那种无力感像溺水的人漂浮在河水中央,却没有人能救她一样。 周贺就是那个提醒她小心河水太深的人。 沈悦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渐渐拉长,又慢慢缩短,再拉长,直至离开夜市街。 周贺走的时候林姨又给了他一大包食物,周贺忙要推辞,林姨按住他的手道:“听天气预报说明天晚上台风要在c城登陆,明天大排档不开,你记得早点回去,多买些东西备着,还有你妈妈.的药,回去看一下够不够,别到时候再冒着台风出去买。” 周贺先把打包袋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才掏出手机看短信,确实有防汛办发的台风预警,他太忙了没留心到。 “好的林姨,我等下回去就让小婉查看一下,明天我就不来了,你跟徐叔也要注意安全。” “行,你先回去吧,一家人好好庆祝一番,难得的喜事。” 周贺脸上有隐藏不住的喜悦,跟几人告辞后轻快地骑着自行车离开。 “小勇,你明天晚上也不要出摊了,听说这次的台风挺大的,明天有空多买点吃的喝的,玻璃啊电啊什么的要收拾好,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嗯,先前小亮给我发消息了,说是让我明天过去跟他一起。” 任勇那个车库,不用太大的台风就能把地板全给淹了,李亮担心他,便早早地让他过去跟他一起住,两个人多少有点照应。 林姨闻言放心了不少,又看向抱着小念的赵兵:“小兵啊,你明天怎么打算的?” 赵兵对林姨致谢后才道:“我明天也不打算出摊,小念太小,吃了风怕拉肚子。” 林姨看着小念,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小脸上有些许薄汗。 “你明天多买些吃的,还有蜡烛什么的也要准备一下,说不定会停电,哦对,要烧点水放保温瓶里,不然小念喝奶就没办法了,窗户要关好,如果是落地窗记得要贴米字形的胶带……” 赵兵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就这么乖乖地听着林姨唠叨。 第二天刚入夜,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大雨倾盆而下。 赵兵租住的是一间单身公寓,小是小了点,可是环境不错,又有独立的厕所和厨房,就是房租有点小贵。 赵兵难得不出摊,躺在床上逗着小念玩。 小念已经会翻身,半坐在他肚子上咯咯直笑。 她长了两颗牙,便老是流口水,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赵兵身上,赵兵抽了一张纸给她擦嘴,她挥动着两条肉肉的胳膊想去抢纸巾。 屋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公寓自带的空调不是什么大牌子,经常是要开半天才会有一点冷气,每个月电费还贵,要不是为了孩子,赵兵还真想换个地方租住。 逗弄半晌,小念揉着眼睛想要睡觉,赵兵熟练地给她喂了奶换了尿布才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等小念睡着后,他却没有半点睡意,打开手机想看看电影,却不知道看什么。翻找了半天后他又看向小念。 她是一个非常好带的孩子。 赵兵原也不知道,后来经常听林姨说一些小孩经才发觉这孩子太过乖巧,反倒让他有些担心会不会是自闭症什么的。 小念的胸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婴儿服,身上搭着一床同色的空调被,映着小脸红扑扑的格外可爱。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窗户被挤压得吱吱作响。 风穿墙而过,留下呜呜的声音,似鬼哭狼嚎。 忽然灯就熄灭了,空调在嗤了一声后也彻底没了动静。 停电了? 赵兵小心翼翼地离开床铺,借着手机的微光走到窗前往外边看去。 附近一片漆黑,再远一点便被其它房子挡住了看不到。 停电了。 连路灯不亮了。 第38章 台风夜(赵兵) 赵兵躺回小念身边,他查看了一下手机电池,好在还有不少的电,晚上起来给小念泡奶还是够的。 他努力平静下来。 外面风声太大,他不确定这次停电是不是附近的电线杆被吹断了,他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心里有些茫然。 他想起下午买的蜡烛,便抽出来点了一只。 白色的蜡烛已经很少见,这还是他走了不少地方,在一个偏僻的小卖部买到的,小卖部老板也找了很久才找出来。 小小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赵兵小心地把它放在桌子上,借着烛光可以看到小念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的汗。 赵兵忙把小念身上的被子掀开,想把她的衣服脱了,又怕小孩子着凉,手在小念头上悬了半天都没下定决心。 小念可不会等他慢慢地想,她热得难受,闭着眼睛吭吭了几声,发现没人理她后又扭动了两下.身体。 赵兵心疼她,见她这个样子,立马就把她衣服给脱了换成了红红的小肚兜——这小肚兜还是林姨做的,说是小孩子穿着喜庆。 虽然已经把身上大部分的束缚都解开了,小念仍旧是热,她嘴巴吧唧了两下,又做出吮吸的动作,半天没吸到东西,身体又难受的小人终于睁开她那大大的眼睛看着赵兵。 “啊,呀,呀呀。” 赵兵还有些束手无策,见小念这模样,焦急紧张的心情终于缓解下来。 他下床找了一下,只找到一把薄薄的塑料扇子,那是夜市街街口发传单的人发的,上面印着xx英语的广告。 赵兵轻轻地给小念扇着,小姑娘觉得很是舒适,被热走的睡意又袭来,她满意地蠕动了两下嘴巴,闭着眼睛睡去。 赵兵扇着风把蜡烛吹灭,一手看着手机,算着时间等着再给孩子喂了一次奶后再睡。 希望那个时候已经来电了。 不过一会儿,他扇风的手便有些难受起来,他又换了一只手。 赵兵查了一下停电消息,可能是因为台风天,停电消息并没有及时更新,他干脆给供电局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方客服很客气地告诉他,因为台风天气造成了城区大面积停电,什么原因不清楚,何时来电不知道…… 赵兵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亮了几十秒便黑了下去,房间里也陷入了黑暗。 赵兵不想再点蜡烛,机械地给小念打着扇。 他已经困了。 一阵婴儿的呀呀声把赵兵惊醒,他忙低头向怀里看去,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他又急忙摸出手机。 在手机微弱的光线里,小念正咬着手指头看着他,见他醒了又呀呀两声。 赵兵看了看手机,还没到喂奶的时候,他伸手想将小念抱在怀里,一摸到小念的身体就知道为什么小孩会在这个时候醒了。 小念身上全是汗。 赵兵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冲到厕所里拧了毛巾给小念擦了一下身上的汗,舒爽了的小念蹬着小腿啊啊地叫着。 赵兵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小念以为他在跟她玩,伸出小手来想去抓他的手,赵兵把她摆好位置,小扇子一扇一扇地,轻声唱着歌哄她入睡。 赵兵的声音很好听,此时唱着儿歌也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只是他记不太清歌词,便胡编着糊弄过去。 不过一会儿小念又睡下,赵兵看了看手机,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他还有一个充电宝,手机电池应该够。 他也不玩游戏,只用一只手翻看着新闻。 看着看着,赵兵便觉得有些提不起兴致,他把手机放下,小心地摸着小念的脸部轮廓。 昨天上午去打了预防针,小孩子长得挺好的,比刚出生时那小小的一个长大了很多,身体也硬朗起来,不再是那软软的一个。 赵兵自己也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抱小孩的男孩长成一个万事皆通的奶爸,这期间才半年。 赵兵甩甩脑袋,将不合时宜的思绪甩开,轻声问了一句:“小念,你爸是不是挺没用的?” 房间里只有小念轻轻的呼吸声回应着。 赵兵彻底没了睡意。 他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小念的母亲,那个可爱的、如同花朵一样漂亮鲜艳的姑娘。 赵兵把q.q打开,小念母亲的空间并没有更新,最近的一条动态还是过年时候的那一条。 赵兵想进去她的空间看一下,又怕暴露自己,只能摩梭着头像上面的那张笑脸。 细看下来,小念跟她母亲有八分相似,眉毛,眼睛,还有小小的嘴唇。赵兵安慰自己,至少小念的性格跟自己挺像的,都不怎么麻烦别人。 他倒是忘记了小孩还小,还没有一周岁。 赵兵一晚上没睡,早上小念醒来啃着小脚丫四处张望的时候他才刚挂了电话。 电话是打给供电局的,受到台风影响,c城大多数地方都停电了,到底什么时候来电,客服也不知道。 赵兵听到小念咿咿呀呀的声音,跑过来抱起她掂了掂,亲了亲她的脸。 他早起还没洗漱,下巴上有一点胡茬蛰着小念了,小孩子伸出手啪嗒一下打在他的脸上。 赵兵也不生气,亲了亲小念的手才又把她放在床上。 台风已经离开,外边空气很是凉快,赵兵把窗户打开后一股清爽中带着湿意的空气流进来。 “小念,今天也要跟爸爸一起努力哟!” 第39章 死亡直播(赵兵) 台风过境,剩下一片狼藉,窗户被打开后,风吹进来,缓解了屋里的闷热。 赵兵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在有限的视线里,有一颗碗口粗细的树被风连根拔起,路上积了水,有小腿深,泛黄的水里漂着树叶和纸屑。 夜市关了两天,第三天赵兵摆摊的时候才发现,挨着夜市街的河里,河面上涨得厉害,河水打着圈向下游奔腾而去,在入海口入海。 台风后的天气潮湿闷热,地上积水已经退去,在勤快的环卫工人的打扫下,整个c城渐渐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夜市的生意也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歇息了两天后反而客人更多了起来。 直到十点多,客人慢慢散去,任勇才歇下一口气。 他摸出烟盒想要抽烟,看到旁边坐在摇篮里的小念正手舞足蹈的自得自乐,想了想还是把烟给放了回去。 赵兵正在给一个小年轻称菜,相较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现在的赵兵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称菜打包,一气呵成。 在任勇的眼里,赵兵是个很奇特的人。 跟大嗓门、举止粗鲁的任勇不一样,又比周贺更多了一点青涩和稚气,可若是要让任勇说出个一二三,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兵的气质跟他的名字完全不相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举止言谈很是有礼貌,穿着上虽然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却洗得很干净,白净的脸上永远带着一丝微笑,头发也从未见一点油腻。如果戴上一副眼镜,就是那种学习很厉害的好学生形象。 小念也被打理得很干净,身上是甜甜的奶香味,白嫩的肌肤上看不到半点伤口或者红痕。 而且赵兵似乎并不怎么看手机,不是做事就是哄小念玩,不像任勇,整天手机不离身,不是跟别人聊天就是刷视频。 客人走后赵兵想看一下小念,转头就看到任勇在打量他。 他摸了摸脸上:“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任勇赶紧摇头,“就觉得你挺能干的,你看我这一身,脏兮兮油腻腻的,站你旁边跟个难民一样。” 赵兵轻笑了一声,“你那里是烧烤,碳灰啊油烟啊什么的都往身上扑,肯定会一身灰的。” 任勇烟瘾上来了,嘴里很是难受,跟赵兵说了一句便走远一点蹲在路肩上,一边抽烟一边玩手机。 他看手机很入神,跟着里面的人一起笑一起怒,赵兵看着他的表情都能猜出手机里面的内容来。 任勇把烟头掐灭后走回烧烤摊前,小念啊啊了两声,奶声奶气的,非常治愈。 “这小家伙,可真可爱。” 赵兵的食指在眼睛旁边虚扶了一下,笑着道:“你没见着她哭闹的时候,恨不得咬一咬她的小脸蛋。” “他们都说什么,小孩子哪有不哭的,小念已经算是很乖的了,”任勇看着赵兵的动作,好奇地问,“你以前是不是戴眼镜的?” 刚才那个动作好像是在扶眼镜腿。 “嗯,我以前是近视眼,后来去做了手术,为了保护眼睛,现在都不怎么玩手机电脑。” “手术啊?”任勇有些害怕的样子,“会不会很痛啊?万一弄到眼珠子了怎么办?咿,想起来就觉得有点恐怖啊。” “不会,只是一个小手术,不过术后护理比较麻烦。” 任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不玩手机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也还好,”赵兵这次是刮了刮鼻梁,他戴了十几年的眼镜,做手术后一些习惯一直改不过来,“我比较喜欢看书。” 任勇抓了抓头发,“我有些字都不认识,就喜欢看一些视频。” 为了缓解尴尬,任勇掏出手机把打开ks,“这里面有些视频还挺好笑的,你看这个,狗怎么会开车啊?好搞笑,还有这个,是游戏视频……” 赵兵刚笑着拒绝了想要与他一起分享的好意,就听任勇嘟囔着看着手机道:“怎么这还有人直播烧炭的?” 赵兵一听,愣了一下,任勇正埋首于手机,并没有看到。 “烧炭自.杀?这么多炭用来烧烤多好,这不浪费吗?还抑郁症呢。” 赵兵听到这里,伸手就把任勇的手机给抢了过来。 任勇正想把视频滑走,没成想手机一下不见了,“怎么了,你不有手机嘛,抢我这个干嘛?” 他想把手机抢回来,被赵兵拦住了。 “你刚才看到的直播是在哪里?” “就上面,你点一下最上面,看到没有?” 赵兵划拉了两下没看到,他不玩这种app,令人眼花缭乱的界面到处都是视频,他根本找不到。 他把手机还给任勇,“把刚才那个直播找出来!” 命令式的语气让任勇有些不快,他翻了两下,嘀咕道:“说什么抑郁症,不过是一些人吃饱了没事瞎想,让他们饿几天,保证什么病都没有了。” “你不懂就别胡说!” 任勇不服气,抬头想跟赵兵掰扯两句,就看到赵兵双眼漆黑,一脸严肃,紧咬着牙关让他脸旁的肌肉抖动。 “你……” 任勇想说什么,却被赵兵打断了,“你快点把直播找出来!” 他的声音很急,非常具有压迫性,任勇几下就把刚才的视频找了出来,直播间里并没有什么人,还有些旁观者在奚落主播。 “别装抑郁症了好嘛?” “不过是为了流量,等钱挣到了说不定还骂那些傻子呢。” “没事做就去搬砖啊,搬砖使你快乐~” 赵兵双手在手里上噼里啪啦地打字,“你在哪里?我马上报警,你把你地址发出来。” 任勇目瞪口呆地看着十指如飞的赵兵,总觉得眼前这人跟原来的赵兵不是一个人。 主播没有说话,偶尔被炭火呛到了咳嗽两声。 原本对主播阴阳怪气的人见主播没有搭腔,反而跳出来一个愣子,几乎都调转枪头对准赵兵。 “哪里来的傻子,还报警呢。” “说不定是演双簧,你看这直播数据不是在唰唰往上涨嘛。” “现在是什么人都能上网了,怎么平台不把这种人给屏蔽了啊。” 赵兵不管那些嘲弄的声音,仍旧急切地在问主播地址。 过了有三四分钟,主播仍旧没有说话,赵兵干脆问任勇,“有没有办法联系平台?” “有,你打开这里点进去,可以看到客服中心,再点进去,就可以看到人工服务了。” 赵兵几下联系到客服,三言两语把刚才直播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客服。 客服忙把后台数据找出来,再定ip,最后找到主播所在地,打了当地电话报警。 赵兵一直盯着直播,直到听到破门声,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进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第40章 往事(赵兵) 赵兵把手机还给任勇的时候,任勇还在奇怪地看着他。 “真是抱歉,我刚才有些急了,没注意到分寸。” 他又变成彬彬有礼的模样,甚至声音里还有点窘迫的意味,任勇是个大咧咧的性子,闻言只当他是急着救人,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把手机拿过来。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真的要找死?我看下面的人都在起哄。” 赵兵耐心解释道:“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在公众平台上发布这样的东西,会引起‘维特效应’。” “维,维什么,是什么?” “维特效应,”赵兵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歌德的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里面的主角自杀,结果引起了当时的欧洲人大面积模仿维特自杀。” 任勇嘿嘿笑了两下,“你跟我说这个我也不懂,什么少年的烦恼,是那个抑郁症吗?我听他们说这个病就是那些矫情的人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力故意编的。” “不是!” 赵兵反驳了一下,好像觉得自己的言辞有些激烈,他又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腿,直视着任勇很是认真的解释道,“抑郁症只是一种疾病而已,只要听从医嘱按时吃药看病,它的治愈率是很高的,不过现在的人大多数都不觉得这是一种病,经常会被人忽视。” 任勇摆手,“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不过我倒是跟你学了,以后看到这些东西最好还是报警,欸如果是假的我算不算报假警啊?” 任勇有些纠结,“你说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一条人命,如果是假的我会不会被警察叔叔逮起来?” “不会。”赵兵的声音很温和,缓解了任勇的郁闷,“老人们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任勇听他那么一说就明白了,“赵兵你懂得还真多,我就不行,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你跟我表弟还有小贺应该有得说吧?” 赵兵不置可否:“或许吧。” 折腾了不算短的时间,赵兵想起以前的事情心里有些不得劲,他看了一下摊子上的东西,还剩下不少,便坐在小念的摇篮边看着她。 小念正是喜欢翻身要坐起来的年龄,努力地蹬着小腿使劲,配合着咿咿呀呀的小声音非常治愈。 “阿巴。” 赵兵以为小念是在吐口水,笑着用手帕给她擦了嘴,却听到又一声,“阿趴趴。” “小念,你是在喊爸爸吗?” 赵兵急切地问了一句,小念看着他直乐,嘴唇蠕动着并没有再叫出声。 赵兵有些失望,可能是小念无意识的发音吧。 “趴趴。” 这次赵兵听得清清楚楚,他喜出望外,伸手把小念抱出摇篮,“哎哟乖乖,你会喊爸爸了!” 烧烤摊前围了几个客人,看着赵兵傻乎乎直乐的表情,也忍俊不住,笑了。 关于小念说的到底是无意义的趴趴两个字,还是真的已经明白爸爸到底是谁,赵兵完全不在乎,在后面给客人称菜的时候都喜滋滋的,很是大方的多给东西。 夜深人静,赵兵把摇篮扣在三轮车上,慢悠悠地骑着回家,他一边骑车一边跟兜在怀里的小念说话,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 等回了家,他还要给小念洗澡泡奶,自己洗漱……零零总总的事情做完,躺在床上后小念已经睡着了。 赵兵其实也知道,小念正是成长的时候,晚上早睡对身体好,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没办法,只能等小念上了幼儿园,他再去找个合适的工作,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空调发出嗡嗡地轻响,不像台风夜那么热,赵兵却睡不着,他侧身凝视着小念,小姑娘的呼吸一起一伏,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点阴影,又大又黑的眼睛躲藏在眼皮后面,等明天小孩起床睁开眼后,那是不涉世事的天真与纯洁。 赵兵幸福地微叹了一口气,合上眼睛准备睡去,脑海里却出现了今天看过的直播视频。 虽然最后警察赶到了,但却不知道主播有没有被救回来。 世人大多对抑郁症都不了解,或者就像任勇一样,把它当成是无病呻吟。 以前的他也不懂,只是后来接触多了,才略有了解。 赵兵紧皱着眉头,努力把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摇开。 他看了一眼小念,把灯熄灭睡觉。 半梦半醒之间,他看到尹姝双手抱起小念举过头顶狠狠往地上摔去,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及腰的长发胡乱披散着,眼神呆滞,嘴里念念有词。 赵兵想去救小念,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小念即将摔落在地。 “不要!” 赵兵被惊醒时天已经大亮,他喘着粗气往小念看去。 小姑娘还没醒,嘴里含着一根指头睡得正响,有口水顺着手指头流下去。 赵兵这才无力地耷拉下脑袋,摸了一把脸。 也许是梦里争斗太过激烈,赵兵浑身的汗,他见小念没有要醒的迹象,便快速地冲了个凉。 莲蓬头的水打在他脸上身上,微冷的水也浇灭不了他心头的恐惧。 因为梦中的场景是真实的,尹姝——小念的母亲——是真的想要把小念杀死。 只是小念的母亲及时赶到,抢下了小念,紧跟在尹母身后的赵兵在那一刻也崩溃了,抱着还未满月的小念泣不成声。 直到他有力气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尹母就让他把小念带走。 “赵彬,小姝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就她这么一个女儿,现在要照顾她,没有更多的精力再去带一个小孩,要不你先把小念带回去,等她精神好点了再说?” 已经快半年,赵彬仍旧能想起尹母说这句话的神态和表情。 他在尹姝的歇斯底里和尹母的责备中狼狈逃窜,抱着襁褓中的小念离开尹家。 他甚至只能怪自己,在尹姝怀孕和生产的时候对她的关怀不够。 尹姝得了产后抑郁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重度。 第41章 选择 (赵兵) 赵彬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有礼貌,长得俊俏性格温和,每次赵母与旁人提起时,虽然嘴里是各种谦虚,眼里却全是骄傲,转身背过人后又给了他许多的压力。 没有人在乎他累不累,是不是真心喜欢这种生活的,他只能当一个“孝顺、听话”的乖儿子,同龄的孩子聊的动漫、明星、球赛他听都听不懂。 他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直到遇到尹姝。 他们是大学同学。与赵彬的内敛不同,尹姝喜欢笑,她一笑起来就会眯起眼睛,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脸两侧的苹果肌往上提,看起来快乐得不得了。哪怕她只是吃到一小块蛋糕。 尹姝像小太阳一样会发光,照进赵彬枯燥了十几年的人生。 原本以为俩人会走向不同的人生,没想到命运拐了个弯,让俩人走到了一起。 赵彬现在还记得愚人节接到尹姝告白短信时的忐忑和激动,他颤抖着手拨通尹姝的电话。 “你是在过愚人节吗?” “呐,你知道吗,愚人节是特意给胆小鬼安排的节日哦,这一天,胆小鬼们才能把平时不敢说的不敢做的,借着节日的原因说出来。” 赵彬心跳如雷,耳里全是轰鸣声,尹姝带笑的声音从记忆中传到现实里。 不知道她的病好点了没有。 赵兵把摊子支起来后才发现大排档做事的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约么有三十来岁,戴着金边眼镜,笔挺的浅色短袖衬衣,银灰色的西裤。林姨见着他的时候喜出望外地跳出来,拍着他的肩膀忙嘘寒问暖,连在灶上忙的徐叔都关了火问候了两句。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林姨的大嗓门,“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娇娇呢?没跟你一起回来?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林姨越说越担忧,到最后已经准备要给孙娇打电话了。 徐舒宁跟徐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不苟言笑,他也不制止林姨,只走了两步到灶台前跟徐叔一边聊天一边做事。 林姨接通电话后问了孙娇两声,听她说工作忙没时间跟徐舒宁一起回来后,又叮嘱她好生吃饭好好休息才挂断电话。 她见徐舒宁正在摘菜,忙跑过去把他赶开,“去去去,你不看一下,这身衣服要是弄上了油烟怎么洗?你开车回来的?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会,等下饿了再过来?” “开车回来的,不累,我在这帮您。” “我有什么好累的,这里热,回去吹吹空调,冰箱里还有你最喜欢吃的xx葡萄,洗干净了的,冲一下水就能吃。” 徐舒宁还没说话,徐叔就在一旁淡然道,“年轻人多劳累一下,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对腰不好。” 周贺在一旁笑出了声。 林姨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徐叔身上,对着他就是一顿说,徐叔也不生气,任由她念叨。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气氛融洽。 赵兵在一旁看着眼热,问任勇,“那是林姨的儿子吗?” 任勇在烧炭,闻言看了一下徐舒宁才道,“是啊,他每个月最少都要回来一次,一回来就到大排档帮忙,你别看林姨唠叨着让他回家,心里可巴不得他留下来跟她说话。” “他挺孝顺的。” “那可不,林姨就他一个儿子,人家也出息,从小到大都没让林姨操心过。” 赵兵看了一下小念,她已经睡着了,小风扇在摇篮旁边转来转去。夜市嘈杂的声音都没有影响她的睡眠。 “养孩子哪里有不操心的,从这么个小不点养到那么高的个子,怕是操心的不是一点半点。” 任勇一想,“那也是哈。” 赵兵入神地看着林姨欢喜的脸庞,连客人来了都没注意到,还是任勇叫了他两声才反应过来。 等客人走后,赵兵认真而又温柔地看着小念,决定给尹姝打个电话。 他逃避了这么久,留下尹姝一个人在战斗,他起码也应该让尹姝知道,他们的女儿很可爱,很健康,现在已经能坐起来了,昨天还开口唤了爸爸。他也会照顾孩子,最起码能够给她一个支撑。 赵彬期待而局促地拨打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许久才被人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 “喂。” 赵兵挂断电话之后看着小念的眼神充满的悲伤。 “小念,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尹姝被送到精神病院了。 他无法想象那个爱笑的女孩是怎么被逼到这一步的,而他,不仅仅是罪魁祸首,还是一切事情的推波助澜者。 赵彬深吸一口气,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电话被很快接起来。 “妈,是我,赵彬。” 对面的女声优雅而从容,似乎赵彬只是离开家去了学校。 “您为什么要去打扰尹姝?她那个样子是我造成的,孩子是我的,我跟她是自由恋爱,没有谁强迫谁一说。” 赵母根本不在乎赵彬说了什么,只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跟学校那边联系好了,只要下个学期期末补考是成绩好,就把学分给你补上。” “小念呢,你会再把她丢到孤儿院吗?” “你带着个孩子怎么上学?你不上学你以后的人生怎么办?大学硕士博士,你忘记了你以前的梦想是当个科学家……” “那是你们的,不是我的!”赵彬打断了赵母的话,这还是自他知事以来第一次。 “你什么意思,啊?难道我会害你不成?我做什么不是为了你?你爸妈辛辛苦苦挣钱不是让你读书的时候做出这档子事的!” “妈,我成年了,我能对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 “你的选择?你的选择就是读了两年大学就休学了?你以后能干什么?扫大街?搬砖?还是跟每年进城的一大群民工抢那些又苦又累的工作?你好好的人生就这么被毁了,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你既然舍不得送孤儿院,要不我去打听一下,给她找个好人家收养?” “不就是一个孩子?”赵彬喃喃两声,“在你们心目中,我是不是也是那个‘就是’?” 夜市嘈杂,赵彬的声音小,赵母没听清楚,仍旧高高在上地教育着赵彬,“你现在还小,以后学识够深,见识够多,自己都会笑自己现在的天真,我是你妈,难道还会害你吗?” 赵彬不想再听下去,挂断了电话,对方也没有回过来。 赵兵失魂落魄地看着前方。 大排档里,人潮拥挤,徐舒宁身上围了一个可笑的围裙,正端着盘子来来去去,偶尔跟林姨说说话。 他并没有笑,但是面部表情很柔和,与林姨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倾下.身,仔细地听着林姨说话。 他会跟林姨争抢着做事,会在徐叔擦汗的时候递上水。 他的头发已经凌乱,背心的汗让他的衬衣紧贴在身上。 赵兵看着这场景,小念咿呀的声音将他的目光拉了回来。 她已经醒了,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赵兵亲了亲她的小手,低语道,“小念,你要相信你爸爸哦,就算是做赵兵,也不会让你失望的,明天我们回去接妈妈吧?” 赵彬也好,赵兵也好,他就是他,要承担起他该承担的责任! 第42章 姚磊的母亲(姚瑶) 夜市街过去步行约么二十分钟,也有一条街,酒吧街。 酒吧街除了酒吧就是ktv,其中有一家酒吧,外边看起来并不起眼,走进去却金碧辉煌,一桌一椅无不散发着“有钱”二字。 酒吧人虽多,却并不太吵,正门左手边是一个唱歌的台子,上面有一名歌手正坐在吧椅上手握话筒低吟浅唱,声音略有些沙哑。 再往里走,有一扇不起眼的门,上面挂着“员工休息室”,推门进去,里面或坐或站着十来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姚瑶正借着昏暗的灯光在补妆,一边跟旁边的女人说话,“所以说还是应该趁着年轻多抓点钱在手上。” 那女人回问她,“跟你一屋的jenny怎么样了?还回来吗?” 姚瑶手上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化妆镜,左右晃动了一下脑袋,对自己的妆容很是满意,闻言道,“谁知道呢,不过最近是少有回出租屋,说不定她还真能抓住一个金龟婿上岸呢。” “切,说不定是个秃着头大着肚子油腻腻的老男人。” “老男人好啊,早死那财产不是早到手?说不定到时候小富婆还能找个精壮的男人呢,嘿嘿。” 俩人相视一笑,发出了不可言说的嬉笑声。 一个身穿酒保制服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目光四下寻找了一下,看到姚瑶便对她道,“cindy,有人点你,准备一下。” “哟,今天什么日子啊,cindy居然先开张,小吉哥,你可别是寻私情啊。” 姚瑶唾了那人一口,站起身扭着身子风情万种地跟着小吉一起出去。 刚出门,小吉就凑到姚瑶耳边道:“是个女的。” 姚瑶本来想把小吉推开,闻言反倒是又凑近了些许,“我说小吉哥,我平常对你也是毕恭毕敬,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怎么给我找这样的主?说不定是谁家的正主来了,往我这脸上一挠,我脸还要不要了?” 小吉苦恼道,“人家那是点名要你去,我也没办法啊,不能把这送上门的钱给推了吧,你只能自求多福了。”说着推了一把姚瑶,催促她往包间走去。 姚瑶心里打怵,不知道是惹了哪个的河东狮,被小吉推着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包间的门从姚瑶身后关上,昏暗的房间里她看到一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电子大屏幕上的光打在她脸上,正盯着她。 姚瑶呼吸停了一息,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走到她旁边坐下:“原来是candy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的?” 包间里没有放歌,姚瑶的声音在小小的封闭环境里有些瓮。 candy拿了一支烟点燃,青白色的手指头拿着细长的女士烟特别好看。她吞吐了一口烟才斜视着问姚瑶:“我儿子在哪里?” 姚瑶心里咚的一跳:“candy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candy调整了一下坐姿,身子往沙发里深陷进去,手指间的烟灰落在沙发上,“我跟你明说吧,十万块,把我儿子还给我。” 姚瑶咬着牙齿没说话。 “你看看你这环境,”candy睥睨着房间里的一切,包括姚瑶,“怎么说你也在这种环境里打滚了好些年,怎么就没学到点好的?尽早找个有钱人扒上去,不比现在这样更爽?” 姚瑶仍旧没说话,眼睛直视着大屏幕,面无表情。 “我能找到这里,迟早也能找到你住的地方,你不想让我报警说你拐带了我儿子吧?” “我没有,”姚瑶虚弱地喊了一声,“是你不要他的,我只是捡了他来养。” “谁知道呢。”candy吐出一口烟圈笑了一声,“我儿子他爸的老婆,出了事故没办法再生孩子,他们只有一个女儿……” candy并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姚瑶能懂她的未尽之言。 “如果他们离婚了,姚磊要怎么办?” “原来他叫姚磊啊,”candy不过随口说了一下,她并不在意孩子的名字,反正也是要改的,“总是他的儿子,再怎么着也比跟着你强,人家那姑娘,你是没见着,钢琴芭蕾,画画下棋,那是样样都在学,而且他老婆也知道他喜欢在外面玩,不过男人嘛,不都是这么一回事,现在她有儿子在手里,不比一个闺女重要多了?” 姚瑶心绪烦乱,神经质地抠着指甲,指甲盖上红色的指甲油被剥落,露出一点指甲原来的颜色。 “cindy,我一向是把你当成好姐妹的,况且你带着一个拖油瓶也不好再找人,我听他们说你每天晚上很早就会离开,也不接受出场,你看,有个孩子多拖累,不如将他交给我,你放心,我肚子里出来的肉能不为他着想吗?” 姚瑶这才瞟了她一眼,不客气地嘲道,“你原来一声不吭就走的时候怎么就不为他着想了?现在有好处就像苍蝇一样叮了上来,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当妈.的?” candy说了那么多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手上的烟已经燃尽,她干脆地在烟灰缸里碾熄:“如果你觉得十万块太少,我可以再给你加一点,总之,我儿子我必须带走!” 姚瑶犟着不再开口,她已经缓过来了,便放松着身体斜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姚磊他是你儿子不错,可这些年我养他我容易吗,吃穿什么的也就算了,我每天少挣多少钱你怎么补偿我?” “原来也是为了那么一点钱在这跟我纠缠呢,”candy冷嘲道,“要多少钱你说个数,咱们尽快把事情解决了,对大家都好。” “不知道,你能给我多少?” 姚瑶茫然地听着candy的讨价还价。 她知道姚磊的亲生父亲肯定很有钱,说不定还是一个社会精英,住别墅开豪车,总比跟着她居无定所来得好。 因为姚磊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上户口。 姚瑶手上没有他的出生证明、保健手册,亲子鉴定更是拿不出来,所以姚磊到现在还是黑户。 不管是为了姚磊的将来还是为了姚瑶的以后,让孩子跟着candy走,似乎是最好的一条路。 第43章 八万块(姚瑶) candy像是一个胜利的将军一样满面春风地离开,临走之前她特意凑到姚瑶的面前道,“cindy,现在回想起来,我做得最明智的一件事就是跟你交朋友,不然这孩子我还不知道去哪里寻呢。”说罢便转身扬长而去。 姚瑶也没兴致再上班,请假后拿起小包便离开。好在她平时说话虽然略显刻薄,人确实不坏,多央求几句,领班就批了她的假。 姚瑶到大排档的时候还很早,周贺刚离开。她看到一个穿着衬衣西裤的男人坐在一张桌子旁斯斯文文地吃着东西,她神经质地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精英男?”姚瑶虚着眼睛看着徐舒宁,“怎么精英也来夜市吃大排档?是牛排不好吃还是罗宋汤不好喝?” 姚瑶虽然没喝什么酒,身上却全是烟味,徐舒宁忙了一晚上又饿又渴,只顾着吃东西,根本就不理她。 “精英男,呵,外面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内里是怎么发脏发臭的谁知道,还跟这装清高呢,红的白的下了肚,那可得说一声衣冠禽兽的。” 姚瑶的声音又嗲又软,在徐舒宁听来却有些娇柔做作,他擦了一下嘴问姚瑶:“请问你要吃点什么?” 姚瑶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慢慢向徐舒宁滑去想要抓他的手,被徐舒宁躲开了。 姚瑶也不以为意,收回手后才问:“先生要请客,不如我们去前面的酒吧街?好喝又好玩~” 她的尾音稍微勾起,眼睛眨了两下,如果没有浓厚的妆容,是很可爱的一个动作。 徐舒宁站起来几下把面前空了的盘子收好,对着正在打包外卖的林姨喊道:“妈,这里有客人。”说罢不看姚瑶僵硬的脸直接离开。 林姨抽出口袋里的写菜单走过来,见着姚瑶有些意外,“你下班了?今天有蒸蛋羹,鲳鱼和娇娇鱼都还有,多吃鱼对孩子好,要不安排一个?” 姚瑶拨弄了一下头发以掩饰尴尬:“蒸蛋吧,他应该能吃饱,欸你这里有什么很辣的菜?要最辣的那种。” “辣椒肥肠或者剁椒鱼头,多放点小米椒,能辣得你哭出来!” “那就随便来一个吧,加个蒸蛋差不多了。” 林姨刚转身去下单,又被姚瑶喊住了,“那个鲳鱼,也做一份吧,谁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吃到了。”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含在嘴里,林姨并没有听清楚,便问她,“鲳鱼怎么做,红烧还是清真,小孩子的话清真比较好。” “哎呀随便随便,”姚瑶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不是比我更懂这些吗,你看着安排就好了。” 林姨想唠叨几句,看着姚瑶这样觉得时候有些不对,便自作主张把鲳鱼做成了清蒸的。 姚瑶回到家看到姚磊抱着平板睡在沙发上,脸上还有已经干了的泪痕。 一时间姚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将东西放下,小心地托着姚磊准备把他放回床上,刚碰到他小小的身体,姚磊就叫了一声睁开眼睛。 眼里惶惶,全是惧意。 姚瑶转了个身坐在沙发上,把姚磊抱在怀里,问:“是不是幼儿园里有谁欺负你?你打回去啊。” 她给姚磊找的幼儿园并不是正规的幼儿园,里面只有两个老师一个阿姨,要照顾二十多个小孩,别说学什么东西,往往小孩子抢玩具都管不过来。 姚磊摇摇头,乖巧地把平板递给姚瑶,“充电器找不到了。” 姚瑶随手找一下,出租屋里乱七八糟的,一时间根本看不到充电线。 “算了,先吃东西吧,饿了?” “先前jenny姐姐回来给我带了一块面包,可好吃了,我给妈妈留了一半。” 姚瑶看着茶几上的白面包,揉了揉姚磊的头发,“吃饭!” 至于其它事情,吃饱了再说。 第二天,姚瑶把姚磊送去幼儿园后,正准备敷个面容想着什么时候约个人去做做美容,电话就响了。 姚瑶看着电话号码,虽然心里百般不愿意,还是接了。 “你怎么这么久了才接电话?果然是磨叽鬼,连接个电话都这么慢,我能指望你做什么……” 姚瑶还没说话,里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姚瑶听着里面越来越难听的脏话,只能出声打断,“你找我什么事?” “我没事就不能找你?我还是不是你妈?给你打电话就不行了?” “如果没事我就挂了。” “你敢,怎么着,现在在大城市工作,家里的破烂人就看不上了?还以为你是真的什么城里人啊?二十大几了也不说嫁人,你看看我们村子里有谁像你这么大了还没找婆家的……” “说不说?”姚瑶本来就不是好脾气,昨天又被candy弄得一肚子火,当下就想挂电话。 “别别别,”对方似乎真的很怕她挂电话,忙出声制止,随后又吞吞吐吐地道,“那个,你这么大了还没成家,隔壁村那个金老三你知道吧,托人来想跟你……” “他出了多少钱让你卖女儿?” “什么卖不卖的,说得多难听……” “多少钱!”姚瑶压抑着又问了一句。 “就,八万块……” “八万块,”姚瑶被气笑了,“妈你说我们家什么东西不是我给的钱?我十几岁就出来做事,家里的房子、装修,哥结婚生孩子,哪样不是我给的钱?就为了八万块钱你要把我卖了?” “我把你养这么大,啊,你就是这么来气我的?钱怎么了,就是你该给的!” “金老三他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偷鸡摸狗的地痞无赖,他以前的老婆为什么跑了你不知道?你把钱退回去!” 电话那边没吭声,姚瑶的心不断往下沉。 过了一阵,姚瑶打破沉默道,“妈,我是你女儿,就算我求你,你把钱退了,行不行?” “不行,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钱已经给你哥了!” “那你让他把钱吐出来!”姚瑶终于忍不住吼叫出声,“他没给你钱也就算了,还拿这个钱干什么?!” “这钱是给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怎么着,还要跟你说啊?!” “这是你女儿的卖.身钱!” “你这么大了不成家,村子里的人都在说你在外面做些不干不净的事,现在我给你找了个镇的住的,你又嫌东嫌西了,你真是没良心,我白养了你这么大……” 姚瑶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号哭声,心灰意冷道:“金老三打老婆,如果我嫁过去受不住打跑了,我看他找谁去!” 说完便挂了电话。 第44章 钱啊,可真是个好东西(姚瑶) jenny回家时看到姚瑶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平板就这么横着放在她腿上,里面传来某个综艺节目mc哈哈的大笑声。 “你怎么没睡觉?”jenny走到姚瑶旁边用屁.股把她推开,坐下后抓了一把瓜子在手上,边磕边问,“听vivi她们说昨晚有个女的去酒吧找你,是谁家的太太啊?” 姚瑶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屏幕,吐出几个字:“姚磊他亲妈。” “咳咳,”jenny差点被瓜子壳刮到嘴巴,“姚磊他亲妈不是你吗?” “不是,他亲妈生下他不管,就这么跑了,这不,想着是个儿子又回来寻亲了。” “她还有脸来找你?” 姚瑶终于把眼睛从屏幕里拔出来看向jenny,“哎贱妮,你为什么会做这一行?” “来钱快呗,我什么都不会,又怕吃苦受累,这工作多好,做事轻松挣钱还多。” “你就没打算结婚?” “噗,”jenny吐出一口瓜子壳,一脸不屑地道,“我原本有个男朋友,都快结婚了,彩礼什么的都已经谈妥,结果人家奶奶说我是抱来的,四床八被就省了。我就不服气了,抱养的怎么了,我就不睡觉不盖被子啊?她其他孙辈结婚都有的东西,干什么我就得省?就顶了那么一次嘴,人家就说我贪慕虚荣爱钱爱物,老人家的棺材板都惦记,我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 “就为了争口气?值得吗?” jenny无所谓,“有什么值不值得,过年的时候我回家,特意给我妈买了一套羽绒服,三千多,我就想让他们看看,我也能挣钱,比他们挣得多得多!” “那男的交新女朋友了?” “我可呸了,人家孩子都有了,我看着他老婆穿的那衣服,还是花棉袄呢,可真出息!” jenny很得意,问姚瑶,“你舍得把拖油瓶送走?好歹养了这么多年。”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养一条狗,四年了也有感情了。 “你看我这样,能给他什么条件?”姚瑶坐直给她展示了一下出租屋的条件,“昨天夜里还在为找不到充电器哭,我听他妈说那男的家里好像还挺有钱的,跟着他总比跟着我好,不说别的,就我们这工作,他懂事了不骂我就算他有良心了。” jenny没了磕瓜子的兴致,“得了,反正是你儿子,你要舍得我也没话说,什么时候接走?” “可能是明天吧,他妈今天晚上还要去酒吧找我呢。” jenny伸出胳膊抵了抵姚瑶,好奇地问:“你跟他妈怎么认识的?怎么就想着捡了个便宜儿子?” “他妈叫candy,跟我见面第一次就说名字差不多,有缘,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就跟她一起租房子住,就跟现在我们一样。”姚瑶瞟了一眼jenny的肚子,狐疑地问,“你不会是有孩子了吧?” jenny赶紧护住肚子使劲摇头,“我可去你的吧,我那安全措施做得多好。” “没有就好,”姚瑶回想了一下往事,继续道:“反正也就那么一回事,她可能想用孩子套着那男人多给点钱,也有可能是‘真爱’,没想到男人根本就不认账,也不见她,她养胎好几个月没收入,孩子生下来没钱,趁着我去酒吧就溜了呗,我回去的时候那孩子哭得都快断气了。” “可真没良心。”jenny唾弃了姚磊母亲一口,又看着姚瑶,“你就这么把他养起来了?” 姚瑶叹口气道:“那时候不是没找到孤儿院的大门嘛,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饿死吧,就买了些奶粉将就着喂,喂着喂着就到现在了。” jenny见姚瑶言语间有些舍不得姚磊,便想着给她出了个馊主意,“要不你们回乡下去?那边管得没那么严,塞点钱弄个户口,再换个地方安顿下来?” 姚瑶烦躁地抽出一支烟点燃,吞吐半晌后才道:“把他送走对我们俩都好,什么感情不感情的,钞票上的男人才是我的真爱知道不!” 她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准备换衣服接姚磊。 jenny在她身后叫嚷道,“那也是我的真爱!” 姚瑶接了姚磊后牵着他去步行街,买了好几身衣服,然后去了大排档。 大排档刚开锅,还没有客人。 姚磊怯怯地坐在姚瑶旁边,紧紧抓着她的衣角,脸贴在她肩膀上往四处看去。 林姨见了孩子喜欢,特意坐在他旁边逗他:“这就是你家那孩子?正该多出来走走,小孩子多交点朋友更开朗大方。” 姚瑶无所谓地耸耸肩,“他要跟他爸走了,可能是最后一次吃你们大排档的东西了。” 原本她是想带姚磊去吃点西餐之类的,后来想想,他吃了这么久大排档的东西,还不知道大排档长什么样,就当是体验吧。 林姨有些意外,“你们不住在一起啊?” “嗯。”姚瑶随口回答,她还不知道姚磊的父亲什么样呢。 “妈妈。”姚磊又往姚瑶身上贴紧,声音轻轻的,“我要妈妈。” 姚瑶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做安抚,点了好些往日在大排档打包回去的菜。 林姨见她并不太想说起小孩父亲,只以为是什么家庭伦理,怜爱地看了姚磊一眼,大人闹脾气,可怜的都是小孩。 晚饭很丰盛,姚磊却很不安,一直巴着姚瑶不放手,惹得不停往这边看的林姨一阵感叹。 母子俩回去的时候jenny居然还在,见着姚瑶便调侃道:“我说你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还以为你真把他带走了呢。” “说什么苏.联笑话呢,你今晚不出去?” 姚瑶得到确定的消息后把姚磊托付给jenny便去了酒吧。 candy已经在昨天的包间里等着她,势在必得。 姚瑶开门见山,把价格提到了十五万。 jenny眼睛一眯就要骂人,姚瑶伸手阻止道:“咱们今天不谈感情,伤钱,姚磊他爸肯定有钱,他那老婆愿意买个儿子回去安心那是他们的事,我养了姚磊这么多年,耽搁了多少工作,你也做过这一行,行价你是清楚的,十五万多不多你自己算一下。” candy这才认真打量着姚瑶,像是重新认识她一样,“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嘛。” 姚瑶回了一个虚假的笑容,“跟candy姐你学的啊,什么最重要,钱,有钱能买来儿子,没钱能扔了儿子,你看钱有多重要,你说是不是啊candy姐?” 钱啊,可真是个好东西! 第45章 我想要个家(姚瑶) 姚磊不过几身衣裳,candy来接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里看书,那是一本介绍恐龙的书,他并不识字,却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candy时,他眨着眼睛躲到姚瑶怀里,姚瑶把他抠出来直接交给candy,顺手把门边的行李箱推了出去。 “妈妈,我们是要去迪士尼吗?” 姚瑶没说话,candy很高兴,看着养得白嫩的儿子,也许是母子亲缘上了头,忍不住亲了一下眉开眼笑道:“妈妈陪你去好不好?” 姚磊不理她,跑到姚瑶身边抱着她的腿,扬起小脸一脸期冀地看着她。 姚瑶把行李箱推出门外,又把俩人一起推了出去,从里面把门关上。 门外响起姚磊的哭声。 他胆小,哭声细细碎碎的,偶尔拍拍门,candy耐下性子哄着,不过一会儿,声音渐渐远去。 姚瑶移回沙发,把自己深陷进去。 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反正不太好受。 只是还没有给她太多伤感的时间,家里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依旧是她母亲。 “家里出大事了,你赶快回来。” 姚瑶懒洋洋地问:“你愿意把钱退给金老三了?” 那边语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钱不钱的另外说,你先回来,你爸病了。” 姚瑶一愣,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他什么病?怎么就这么巧?” 对方勃然大怒:“你怎么当人闺女的?你爸病了还要挑时候?让你回来你就安心回来伺候就是了,那么多话!” 姚瑶神色疲惫,强撑着问,“我没记错的话,家里应该还有些钱,你跟我哥先把爸送到医院去,然后给我拍个单子过来我给钱。”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爸病了你难道不应该马上回来吗?” “我回来做什么?我又不是医生,来回路费你以为很少吗?” 姚瑶越说越狐疑,“你把电话给我爸,我问一下他什么病。” 姚母支支吾吾的,最后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姚瑶手机屏幕上还有一条短信,是candy给她打钱后银.行发过来的,姚瑶看着上面的余额,心想,终于有一件可以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还没开心完,电话又响了,姚瑶看着没完没了的电话号码,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你人不回来可以,给你哥打几万块钱。” “几万块?”姚瑶不可思议,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用力,“你们怎么不去抢银.行?” “你几年没回家,在我们面前尽孝的都是你哥,现在给点钱怎么了?哦,我们生你养你一场,到现在是人没落着,钱也没落着是吧,要知道是这样,当初我怎么不把你按死在尿桶里……” 姚瑶终于忍不住,眼泪就这么顺着腮帮子往下流,她咬着牙不哭出声,深吸一口气道:“哥他那钱到底做什么了?是不是拿去赌牌了?” 姚母还在骂骂咧咧,被姚瑶打断了话很是不开心,“你嫂子的弟要结婚,彩礼还差一点,你嫂子让我们凑一点,还说我们家不出,就把你侄子带回娘家,那可是你侄子,跟你一个姓的。” 姚瑶一把把手机甩出去,手机落地后不知怎么碰到了扩音器,姚母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金老三给的钱已经拿给孩子他舅,你现在要么给钱,要么就乖乖回来嫁人……” 姚瑶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她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家而已,家里有一个家人,在她回来的时候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跟她说说话,让她能放松肩膀,哪怕不能帮她什么,只用成为心灵上的依靠。 仅此而已。 晚上姚瑶还是收拾好去了酒吧。 如果不去酒吧,她不知道去哪里。 等到了平常下班的时候,她利索地收拾着包准备离开,刚把小包提起来,就那么愣住了。 姚磊已经走了,家里已经没有人等她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大排档。 大排档里帮忙的精英男已经不在了,林姨跟徐叔正在说话,旁边还有一些客人。 姚瑶走过去,林姨一如往常地迎上来,“我今天给你们留了个五彩豆腐,你看再加一个什么?” 姚瑶想了一下,“不知道,随便给我上一点吧。”随后又道,“就五彩豆腐就够了,那孩子被接走了。” “那你还打包吗?” 姚瑶白日里没睡好,晚间又喝了许多酒,脑子有些迷糊,反应了半天才道,“在这里吃吧,回去懒得收拾。” 林姨这才去下单。 等菜上上来后,姚瑶唤住要离开的林姨,“老板娘陪我坐一会儿?” 林姨爽快地把凳子拉开坐她旁边,“孩子走了心里不痛快?” 姚瑶夹了一块豆腐在碗里,边吃边听林姨继续道,“以前我儿子刚读幼儿园的时候,我也每天都惦记着,每次送他到门口,他还没哭我就先哭了,嗨,做妈.的,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那可不一定,”姚瑶嘴巴里还含着东西,说话时含糊不清,“天下自以为是的父母多得是。” 林姨便叹息,“现在孩子没跟着你了,你也应该换一个工作了,年轻人老这么熬夜不行,你没看新闻啊,现在猝死的人越来越年轻了。” 姚瑶敷衍道:“工作哪里是说换就换的,再说吧。” 旁边有人唤林姨结账,林姨就势离开,姚瑶也觉得有些无趣,几下吃完离开。 回了家,jenny也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房间空无一人,姚瑶看着乱糟糟的房间也不想打扫,也不卸妆洗漱,就这么躺在床上。 以往她是跟姚磊一起睡的,还总是说床铺太窄,现在留她一个人,却又觉得床铺太宽了。 她掏出手机想给candy打个电话,键盘按了好几次都没拨出去。 最后她给她哥打了个电话,电话接起来时她听到对面传来麻将机洗麻将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给我钱?” 姚瑶听对方间或喊一声“碰”,又默默把电话挂了。 到底是因为赌博还是彩礼,她都不在乎了,因为也没有人在乎她。 唯一在乎的,却是唯一不属于她的。 (姚瑶单元结束) 第46章 我好难过(赵兵) 夜市街最里面靠着河堤的卤菜摊位,空了两天后又重新开了。 除了老板父子之外,又多了一个年轻女人。 赵兵把尹姝介绍给众人,他看向尹姝时,眼里都是温柔。 林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向前想握着她的手,尹姝敏捷地把手一抽,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惶惶四顾,看到赵兵后才安静下来。 赵兵把小念背在胸前,一手紧紧地环着尹姝,轻柔着嗓音道:“这是林姨,她很好,他们家的菜很好吃,等一下我们打包回去当宵夜好不好?” 尹姝迟钝了两下才稍动动脑袋,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 赵兵这才歉然地对林姨解释道:“小姝她有些怕生。” 其实他把尹姝带出来很不容易。 尹姝是独子,原本怀了小念她父母心里就不乐意,只是尹姝舍不得,这才把小念留了下来,结果得了产后抑郁症,那么开朗的孩子变得暴躁易怒还爱哭,当时大家都以为只是她刚当母亲不习惯身份的转变,直到后来小念差点出事才带去看病。 尹家父母和赵兵对此病情深入了解过后,一心只想着治病,可赵兵母亲却不以为意,她不想让一个孩子阻了自己儿子大好的前程,便把小念送去了孤儿院。 赵兵在跟她大吵一架后带着小念离开了。 赵母一时间找不到儿子,把所有的怨气撒在尹家头上,尹姝病情愈发严重,到最后尹母无奈,只能把她送去精神病院。 赵兵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狠狠扇了自己两耳光,然后坚决要求带她出院,离开。 尹母原先还不愿意,直到尹父看着一直呆滞着的尹姝眼里有了些许光彩,才主动劝了尹母答应。 赵兵把一切都准备好,让尹姝坐在小念的摇篮旁边,拿出一本画册和铅笔递给尹姝,“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画漫画的吗,你能把小念画出来吗?” 尹姝有些抗拒,别过头不看赵兵,也不接他的东西。 赵兵绕了半圈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平视着她,捧着她的头认真地道:“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画我,我多好看啊。” 尹姝就这么看着他。 俩人对视,赵兵的眼里始终带着笑意和鼓励。 良久,尹姝才向赵兵摊开一只手。 赵兵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把画本和画笔交给尹姝。 尹姝最开始还有些生疏,手指僵硬着,画出来的线条也很凌乱,赵兵也不横加干涉,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闲下来就对着尹姝笑。 任勇只觉得尹姝有些不对,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到底是个陌生异性,便只偶尔与赵兵说两句,并不刻意提起尹姝。 等尹姝状态稳定后,赵兵才给尹母打了个电话。 “阿姨,我跟尹姝已经安顿下来了,您有空了和叔叔一起过来玩,尹姝今天给我画了一幅画。” 他有些得意,炫耀着他在尹姝心目中的与众不同。 “嗯,我会好好对她的,阿姨您放心,这边离海城比较近,我看什么时候带她去海城看一看,那边有一家医院还不错,上次那个医生不是说她的情况会好转的吗,哎好,我还有钱,阿姨您不用挂念,哎好的,行,等一下我拍一张照片给您,您放心。” 赵兵打电话的时候依旧看着尹姝,那个如光的女孩子,正在慢慢地回来,她在努力,他也在努力。 尹母有太多的不放心,赵兵也很有耐心,慢慢地跟她说着。 忽然尹姝用手中的铅笔往外一指,赵兵顺着看过去,摊位外面有两位客人正等着要买东西。 赵兵很惊喜,挂了电话几下把东西称好后对尹姝道:“你知道我们是在干什么吗?” 尹姝困惑地蹙眉看着他,似乎在想他话里的意思,良久后见赵兵不说话,才又把注意力集中到画画上来。 赵兵不着急,就这么守在俩人身边。 尹姝画画很快,不一会儿,一个卡通形象的赵兵就画好了,赵兵看着这副画,握着尹姝的手,摩梭着她带茧的手心,笑着道:“下次你画我们俩个好不好?” 下下次就是一家三口了。 尹姝又低下头去,翻了一页画纸后重新画画。 赵兵电话响起,尹姝像是知道是谁打过来的一样,迅速地抬眼看着赵兵,赵兵环着她,轻轻地哄着,任由电话响。 知道尹姝平静下来,他也不放开她,一手接着电话。 “妈。” 对方的嗓音很大,在热闹的夜市里也能听得清楚对方的怒火。 赵兵没有生气,反而含着微笑,“我把尹姝带出来了,等她的病好了我们会一起回去的,你想找尽可以托关系找过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成人了,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不想再跟你提起以前你是如何对尹姝的,我现在一心只想把日子过好……” 对方言辞激烈地又说了什么,赵兵嘴唇弯弯,仍旧是那副斯文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我们依旧可以母慈子孝,前提是尹姝和小念无恙。”说罢,他好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尹姝一直在画,手速越来越快。 赵兵不懂画画的技巧,都能看出来第二幅画更用力,力透纸背。 他心知是给自己母亲打电话让尹姝乱了心情,也不说透,把电话挂了之后仔细欣赏着尹姝的画。 忽然尹姝就开口了,“赵彬?”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透出久未开口的涩然,“赵彬,我好难过。” 赵兵想说什么,摇篮里的小念“啊”了一声,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赵彬,我好难过。” 赵兵小心地把小念抱起来放进尹姝怀里,尹姝手里还握着铅笔,她手指一松,铅笔就掉在地上。 小念软软香香的身体就落在她身上。 (赵兵单元结束) 第47章 逃课与追星 今年的三伏天出奇的长,中伏还没过,空气中的热浪吸入肺部,又吐出来,让整个人像是在放在烤箱里蒸一样。 周贺抹了把汗,喝着冰水权当休息一会儿,就看到三个小姑娘顺着河堤的台阶走上来。 她们看起来像是小学生,十来岁的模样,穿着漂亮的裙子,胸口偏左的地方都别着一个圆形的、绘有卡通人物头像的胸针。 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书包并不鼓,周贺看那形状估计是装的书本。 三个小姑娘似乎是没来过夜市,惊奇于夜市的人潮和热闹,站在台阶那里四处张望,先是看了看烧烤摊,商议了一下,点了几串烧烤拿到大排档吃。 周贺拿了写菜单过来,还没开口,双马尾就对着周贺道:“老板你长得好帅啊,不比某某组合的某某某差,有没有考虑出道啊?” 周贺失笑,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人小鬼大吗?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十岁的时候,好像还在跟周婉抢冰糕吃,只知道课本上的人物,明星什么的都不了解。 另外两个孩子仔细打量了他之后兴奋地附和道:“对啊对啊,昨天某某某出的那张海报,我都快要昏古去了,可惜我爸管得严,没抢到周边。” 周贺咳嗽了一下,见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才道:“要吃点什么?” “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双马尾的小姑娘很豪迈,“有五花牛肉吗?某某某最喜欢吃了,听他们队友说他每次吃火锅都会点牛肉。” 周贺笑道:“有是有,不过估计跟火锅店里的有点差别,要不你们过去冰柜那里看一下?” 三个小孩有些犹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应声。 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从河堤上跑上来,看了一眼手机后又四处寻人,一双眼睛含着怒气,等看到大排档里面的三个小姑娘后才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怒火高涨。 周贺还在给小姑娘们点菜,就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站在双马尾的后面,另外两个小姑娘看到了,害怕地直对双马尾使眼色。 “我让你去画室,你就给我跑这里来了?!”男人的声音很大,对双马尾充满了失望,“我送你到画室门口,车刚开走你转背就离开连画室门都没进,你想要干什么?” 双马尾并不害怕男人,听到他的声音也只是倔着脾气道:“我不想去画室,你不是答应我说暑假让我好好玩的吗,给我报了那么多辅导班,我从早上睁开眼到晚上睡觉,都是学习学习学习,就不能适当地释放一下我作为孩子的天性?” 周贺站在旁边,防着男人忽然暴起伤了小姑娘。 “你释放天性了,以后怎么办?你马上要小升初了,正是要抓紧成绩的时候,不考个好一点的初中,那高中怎么办?大学怎么办?以后能不能找个好工作?” 小女孩瘪了一下嘴,“我不想学画画。” “去不去?” “不去!” 男人很无奈,又想不出什么办法说服她,只能把目标对准两个小姑娘,“你们以后不要跟吴若冰一起玩了,她不学好,别把你们带坏,我现在把你们送回去,是画室还是辅导班?” 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大着胆子开口:“我们今天晚上不用上课,就是出来散步的。” 吴若冰跳脚道:“她们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这么坏,连我的朋友都要干涉了?” 或许是因为当着旁人被下了面子,吴若冰的脸涨得通红,“我不要去画室,我不想画画!” “我一年几千块的学费你给我开玩笑的?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吴若冰站起来把男人往外一推,连告别都不跟小伙伴说一声就气呼呼地走了。 男人对两个小姑娘说,“你们晚上不学习,暑假作业做好了?” 见俩人摇头,男人又道,“你们不学习,吴若冰是要学习的,她暑假的时间安排得很满,没什么空,你们也最好是回去把作业做了,如果暑假作业都做完了,还可以看看课外书、复习预习课本,对吧?” 两个小姑娘没说话,吴若冰站在台阶上对男人吼道:“你说够了没有,要不然我自己先走了!” 男人向吴若冰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今晚上的课你是上不了了,先回去练一个小时的古筝,我跟画室老师商量一下什么时候把这节课补上。” “补补补,你看我什么时候有空才是真的,说不定得等我半夜睡觉的时候补!” 俩人声音渐渐远去,还能听到小姑娘不甘心的声音。 留着波波头的小姑娘扭了一下凳子,问马尾辫,“我们还要留下来吗?” “我奶奶在那边跳广场舞,我等着她,跟她一起回去,”马尾辫看了看时间,“估计还要半个小时。” 波波头想了想,“要不我们吃点东西?我白天的时候都在写作业,都没看某某某的‘广场’,要不你跟我说一下,回去估计我妈又不会给我看手机了。” 马尾辫来了兴致,凑到波波头面前道,“今天v博可热闹了,每个月不是有三家明星要‘搬家’吗,他们的粉丝出v博会员,价格好实惠……” 周贺拿着写菜单出声询问:“你们想好了要点什么菜吗?” 马尾辫说话被周贺打断了,有些不开心,看着周贺的脸又觉得气好像消散了一点,“一盆小龙虾吧,有可乐吗?”得到确定的消息后又点了两瓶可乐。 周贺把单子给徐叔的时候还跟他开玩笑,“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才那两个小姑娘说的话我大半都没有听懂,果然是三年一代沟,我跟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个马里亚纳海沟了。” 徐叔一边颠勺一边淡然地回道:“你在我跟前也是小孩子。” 周贺就笑,看着两个小姑娘的头都快要顶上了,估计又在说她们心目中的偶像了吧。 第48章 再一次逃课(吴若冰) 吴若冰跟着她爸一起回去的时候,她爷爷奶奶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吴若冰进门就把房门弄得乒乒乓乓响,吴母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吴若冰正坐在爷爷奶奶中间甩脸子,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问吴父:“今天怎么这么早?” 吴父先是对吴若冰道:“去练古筝。”然后才把今天晚上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 吴母皱着眉头道:“是若冰自己不想去画室,还是那两个小孩撺掇的?若冰一向是很乖的,说不定是结交了什么坏朋友……” 吴母越想越生气,叫住准备离开的吴若冰质问道:“今天那两个小孩叫什么名字,他们家长的联系方式有没有?我就要给他们说一下,自己的小孩不管管好,还把你也教坏了是几个意思!” 吴若冰比较怕她妈妈,见她兴师动众的样子便先胆怯了三分,磨蹭着道:“就是我们班的同学,他们也不是故意让我逃课的,是我自己不想去画室了,每天都那么多辅导班兴趣班,我玩的时间都没有……” 吴母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吴若冰便只能讪讪闭了嘴。 “你倒是学会了逃课,今天晚上就画一副线描一副素描,画好给我看,我说过关了你才能休息,不然就再画!” 吴若冰想争取一下:“可是爸爸都说了今天晚上要练古筝的,要再画两副画,我哪里还有时间睡觉?” 吴母不为所动:“这就是你逃课的代价!” 吴若冰的奶奶在旁边试着帮孙女说说好话:“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得好才长得高,要不然就画一幅画?” “妈你放心,上次体检的时候她的身体发育指标还很好,等过两年如果长不高我就带她去打生长针,我有一个同事的小孩就去打过,一针好几千呢,那小孩现在长得挺高了。” “这,打生长针会不会对若冰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啊?” “不会的。”吴母看着站在一旁百般不情愿的吴若冰,声音又严厉起来,“你还不赶快去,先练古筝,然后再画画,快一点的话应该能在十二点之前上床,快点!” 吴若冰一个激灵,忙跑去戴义甲。 明天早上九点她就要去上辅导班,一天没什么休息时间,晚上再晚点睡,白天就没精神了。 等吴若冰躺在床上的时候手臂都是僵硬的,拿画笔太久,胳膊有些抬不起来。 她想着今天那场失败的逃课,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第二天晚上,周贺便看到了背着大书包独自一人来大排档的吴若冰。 周贺问:“你怎么来了?又逃课了?” 吴若冰看了周贺一眼:“你长得是挺帅的,怎么,用嘴巴换的?” 周贺噎了一下,“你们这么大的孩子都这么说话吗?” 损,太损! 吴若冰耸耸肩:“老男人,你是太不了解我们这些后浪的能力了。” 周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有些清庆幸做家教的那几个孩子年龄都稍微偏大一点,说话没那么噎人。 “行,请问这位后浪你想要点什么菜?” “牛肉。”吴若冰对牛肉很执着,“大片大片的五花牛肉。” 周贺想了想,问,“你爸——昨天那是你爸吧?”等吴若冰点头后才继续道:“你吃到一半你爸会不会像昨天那样过来把你拉走?” 吴若冰把手腕举起来摇一摇给周贺看:“我把手表电话放舞蹈室了,他找不到我,只要我在下课之前溜回去就没事了。” “哦,你昨晚被他找到是因为电话手表啊?” 吴若冰摊开手,小大人模样地叹气道:“戴着那个就是戴着一个华丽的镣铐,我就像个犯人一样没有一点自由,人民的权利是要靠不断的抗争争取来的!” 周贺看着吴若冰一摇三咏叹的模样,差点笑出声,他担心真笑出来惹了小姑娘恼羞成怒,只努力憋着,去下单。 等菜端上来后,吴若冰还没下筷子就问周贺:“昨天我同学她们也是吃的这个吗?” 周贺想了想:“是这个。” 毕竟那两个小姑娘也挺特别的,想一下就能想起来。 “那她们说了我爱豆什么消息你知道吗?” “我在这里是工作的,没有一直跟在她们旁边,所以不知道哦。” “唉,我妈他们都不准我用电脑手机,爱豆有什么消息我都不知道,还要靠她们传递,等我知道的时候都不知道晚了多久。” 周贺不追星,周婉也不追星,不过周贺的大学同学里有好几个女生喜欢凑在一起讨论这个爱豆那个明星之类的,更有夸张的还经常打“飞的”去追星,出手之大方让周贺咋舌不已。 不过周贺并不打算对吴若冰进行说教,只是提醒道:“你这样自己跑出来,到底还是不太安全,最好还是跟家里人说一声。” “说了我就出不来啦!”吴若冰想起昨天吴母对她的惩罚,又觉得手臂隐隐作痛,不过能吃到爱豆喜欢的五花牛肉,让她心里开心了不少。 等她吃完结账后又溜到周贺身边。 周贺正在收拾桌子,也不管她,任由她打量自己。 “我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出道?你外形很可以,再包装一下,比很多偶像要好看。” 周贺婉拒道:“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 “大排档能挣几个钱啊?你看那些艺人,随便出个通告就好多钱进账,总比你在这里挣的钱多吧?” 周贺问她:“你怎么知道?他们告诉你的啊?” “你这就老土了吧,你看看网上,那些东西都能查得到的,他们一年挣得比你一辈子挣得都多。” 周贺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很认真地告诉吴若冰:“钱很重要,可是这一辈子重要的事情很多,他们挣钱多,失去的也多。再说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应该还能挣不少钱的。” 吴若冰见状便有些生气,哼了两声就走了。 周贺还不知道他怎么就将人给得罪了。 他想了想,好像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第49章 离家出走(吴若冰) 吴若冰再怎么老成也只是个孩子,舞蹈室少了一个孩子,老师肯定是着急忙慌地找家长,等她悠哉游哉地回去舞蹈室时,被吴父吴母逮了个正着。 吴母脸都要气青了:“我原以为你只是闹一会儿脾气,没想到现在还得寸进尺了,昨天没有罚够是吧?” 吴若冰看着盛怒之下的吴母有些不知所措,把手背在背后想往后躲。 吴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先回去,大庭广众之下,我丢不起这个人!” 吴若冰爬上车子后座,不时透过车内后视镜想观察吴母的脸色,吴母只面目表情地开着车,没有给她一个眼色,让吴若冰心里更是没底。 等到家之后,吴母把电话手表扔给吴若冰:“我已经把其他不相干的电话号码都删掉了,从明天开始,你再也不许跟别人一起玩,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直接给对方家长打电话了!” 电话手表蹭着吴若冰的下巴摔在她怀里,她低着头看着电话手表上的花纹,低声道:“我上学期期末考试得了全年纪第一名,古筝考级也已经过了,绘画等级考试要到年底,我就想着暑假这么长,出去走一下。” “走一下?你这是走一下?看来你还是没有理解到你逃课行为的性质有多恶劣!” “你们不是答应过我,考第一名就可以少报一些补习班的吗?是你先说话不算话的。” “第一名又怎么样,我问你你语文为什么不是满分?现在还只是小学你就能丢分,等到初中高中怎么办?就取得这么一点小成绩就骄傲自满,现在还敢逃课,别说你对不对得起我们,你想想对不对得起你自己的努力!” 吴若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流下来。 吴家爷爷奶奶在旁边看着心疼,便试着劝一下吴母:“若冰一直都很乖巧听话的,他们老师不都一直表扬她的吗?她可能就是累了才想着玩,小孩子不都是贪玩的吗?她爸小时候放学了还喜欢跟同学打弹珠,喊都喊不回家呢。” “妈,现在的环境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现在谁家孩子不是四个五个补习班报着,她小的时候我就是心疼她没有给她报名早教班,她现在已经落后了!” 俩位老人便不再说话。 吴若冰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客厅里,听着吴母的数落。 “我觉得昨天晚上的惩罚太轻了所以才让你又生出了逃课的念头,你自己说,今天应该怎么惩罚?” 吴若冰讷讷道:“我加练两个小时的舞蹈?” “这不叫惩罚,这本来就是你今天要上的课。” 吴若冰“嗯嗯”了两声也没想出个什么办法出来。 “这样,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给其他人联系了,电话手表我会给你收了,你爷爷奶奶会送你去辅导班,你上完课就直接回来。” 吴若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起头冲吴母道:“我又不是犯人,就算是犯人也应该有个放风的时候吧?” 吴母双眼怒睁瞪着吴若冰。 吴若冰刚想打退堂鼓,吴母就冲着吴父道:“你的好女儿,你自己管教吧,我现在说话是不算话了,她已经会顶嘴了!” 吴父便对吴若冰道:“你妈也是为了你好,等过两天你把落下的东西补上后我带你去水上乐园。” 吴若冰眼泪顺着腮帮子就流了下去:“你还说带我去迪士尼的,还不是说话不算话!”说罢气冲冲地回了房,把房门关得震天响。 吴父在后边喊了一句:“舞蹈的基本功还是要练的!” 吴若冰又换好衣服气冲冲地跑出来,一脸怨气地在客厅或擦地、或划圈。 吴若冰刚洗完澡,身体又累又沉,打开房门准备休息的时候就看到吴母正坐在她卧室的书桌前翻看着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手帐。 她原来是藏起来了的,今天放在书包里太生气没有及时转移。 吴母一下一下翻着,书页翻动的声音尤其刺耳,吴若冰吞了吞口水还没说话,就听吴母淡然道:“把门关上。” 吴若冰犹犹豫豫把门关好后定在门边不敢动。 “整个本子算是写的某某某,他是什么人?明星?” “他是一个爱豆。” “爱什么?” 吴若冰见吴母似乎并没有太生气,便大着胆子道:“爱豆,就是偶像的意思。” 下一秒,吴母便把手帐砸到她身上,咆哮着道:“一整个本子都是写的这人,什么血型什么年龄,比记你爸妈还记得清楚!你有这个心思写两篇作文不好吗?!” 吴若冰被砸得一个瑟缩,仍旧小声地辩解道:“他人很有礼貌,还比较谦逊……”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从什么地方知道的?是不是你爷爷奶奶看的那些电视里?还是学校辅导班接触了什么人?一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戏子你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吴若冰鼓起勇气反抗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他怎么好?忠孝礼义沾边了?不就是骗骗你们小孩子的钱……”说到这里,吴母才反应过来一般问吴若冰:“你为他花了多少钱?” 吴母给吴若冰办了一张存折,吴若冰的零花钱都存在里面,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额了。 吴若冰不敢说。 吴母喘息两下,一手扶额虚着眼睛无力地对吴若冰道:“你就是因此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撒谎、逃课、顶嘴,你还有没有一点好?不行,我一想着这样的人居然能堂而皇之的以公众人物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我就觉得生气,我要去举报!” 吴若冰慌忙道:“你要去举报谁?” 吴母指着掉在地上的手帐怒道:“就是你那个小本子上记着的那个人!这种骗小孩钱的人就不应该出现!” 吴若冰慌忙把手帐捡起来护着:“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平时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你让我轻松一下怎么了?” “现在已经不是轻松不轻松的问题,你是未成年人,我作为你的监护人,要引导你的三观,你这样我完全不赞同!” 吴若冰也提高了嗓音:“我是未成年人就不是人了?我就没有人权了?你要是想学你自己学去啊,笨鸟飞不起来就下个蛋,蛋就会飞了吗?” “笃笃笃”。 外边响起敲门的声音,吴父问道:“你们俩母女吵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吴若冰不说话,吴母站起来想抢手帐,被吴若冰躲过去了。 吴母嘲弄地点点头:“今天太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说,我看你能有什么法子!”说罢便开门出去。 吴若冰咬咬牙,几下收拾了一些东西,偷听着客厅里似乎已经没了动静,便趁着没人发现,离家出走了! 第50章 榜样的力量(吴若冰) 吴若冰没有离家出走的经验,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到处晃,看着路上巡逻的警车,她还知道躲在路旁的绿化带里。 天已经全黑,天上有一弯月亮陪着几颗并不明亮的星星,吴若冰越走越委屈,抹了一把泪后想起了大排档里的周贺,便直直地向大排档走去。 好在她家离大排档不是特别远,吴若冰心里有气,走得又急又快,居然也让她找到了大排档。 只是周贺已经不见了,大排档除了几个吃饭的人,就只有老板跟老板娘在。 吴若冰没见着周贺心里有些不痛快,正想找个什么地方休息一下,就被眼尖的林姨看到了。 “这谁家的孩子,这么晚了怎么没见到大人?” 林姨的大嗓门让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吴若冰身上,她立在当场,不知该不该走。 林姨上前问她:“你家大人呢?” 吴若冰转身就想跑,被林姨抓了个正着,林姨是成年人,又常年劳作,比吴若冰力气大多了,吴若冰只能被她抓着坐到了桌子边上。 “你家电话多少?我帮你打个电话回去。”一看这小姑娘的穿着就知道他们家条件不错,怎么就让小孩子一个人跑出来了? 吴若冰犟着嘴不说话,林姨无奈,只能对她道:“你不说我要打电话报警了。” 吴若冰见她真的掏出手机来,忙阻止她,问道:“你这里不是有个很帅的帅哥吗,怎么不见了?” 林姨手机握在手里问她:“你是说小贺吗?他下班回家了。” “他回家了?他不是你儿子啊?” “他是这里的帮工,你认识他?” 既然认识周贺,要不然还是给周贺打电话吧?说不定是周贺家教的孩子呢。 “不认识。” 林姨一听,手机就直接拨打出去:“喂,110吗,我这里捡着一个孩子……嗨哟你还跑!” 林姨边打电话边追,吴若冰还没跑下台阶就被她抓住了:“在西北夜市,大排档这里,嗯,一小姑娘,十来岁的模样。欸你别跑!” 林姨抓着吴若冰的手腕往大排档带去,她这是明白了,这孩子绝对不是迷路了! “怎么,做什么坏事了这么怕警察叔叔?” 吴若冰一手去掰林姨抓着她的手,一边道:“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就是不想回去,我妈太可恶了,我讨厌他们!” 林姨的手都被她掰红了也不撒手,只问她:“你怎么认识小贺的?他是你老师?” 吴若冰一听周贺,便问:“他是老师?不是帮工吗?” “小贺白天在做家教,晚上才在这里帮手。” “他那么厉害?” “嗯。他是xx大学大三的学生,成绩可好了,每年都拿奖学金的那种。” c城虽然是三线小城市,可是xx大学还是挺不错的。 吴若冰放弃了挣扎,好好地坐着问:“他还是学生?做家教那么辛苦,干嘛不跟同学一起出去玩?” “哦,小贺妈妈身体不好,他得挣钱给她看病。” 吴若冰惊奇道:“他挣钱给他妈妈看病?不是应该他妈妈给他钱的吗?我同学的堂哥,在京城读大学,一个月的生活费好几千呢,听我同学说,他每个月还不够,经常打电话回去要钱。”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小贺家境不好,可是人很开朗大方,不仅学费生活费是自己挣的,连他妈妈.的医药费都是他给的。” “他那么厉害?”吴若冰听入神了,连林姨放开了她的手她都没发觉,又道:“他既然那么缺钱,我让他进去娱乐圈他干嘛不去?娱乐圈的人挣钱可多了。” 林姨笑道:“果然是小孩子的想法,大人挣钱那里这么容易,要是你说的什么娱乐圈挣钱又快又轻松,哪里还能轮得上他?” “因为他长得好看啊。” 林姨笑笑不说话,正巧彭洛带着人过来了。 林姨站起来指着吴若冰道:“刚捡到的孩子,你带回去?” 彭洛先给林姨打了声招呼,又打开执法记录仪后才问吴若冰:“小孩,你家在哪里的?你知道你爸妈的电话号码吗?” 吴若冰转着眼珠子就是不看彭洛。 彭洛道:“要不你跟着我们一起去派出所?你家丢了孩子,大人肯定会报警的,最迟明天早上就能知道消息。” 吴若冰还是不肯吭声。 彭洛又道:“林姨快要收摊了,你是跟着她一起回家呢,还是跟着我们去派出所?” 吴若冰知道离家出走不是什么好事,心里就有些怕警察,闻言道:“我不想回家。” 得,彭洛明白了。 “为什么不回家啊?” “我爸妈就想让我学习,我不想学,我想玩,他们就骂我,还想举报我爱豆。” 彭洛抽了抽眼皮,这么小孩子还追星啊? “你爱豆是谁啊?” 一提起自己的爱豆,吴若冰就滔滔不绝道:“就是某某组合的某某某,最近挺红那个,唱过《xxx》,特好听!”说着说着还哼唱了几句,只是彭洛没听过,让她一腔热情付了流水。 彭洛道:“我也追星,欸我问你你喜欢他什么啊?就这么一首歌?” 吴若冰闻言心情低落下来,“因为我只知道他一个人的名字,还是听我同学说的,我每天都很忙,没空去了解这些明星,可是他是唯一一个不用催我写作业不用催我学习的人了。” “因为他压根就不认识你!”彭洛吐槽道,“我自己也追星,不过也不至于为了追星离家出走吧?” “我不是为了他离家出走,是不想看到我爸妈,他们好烦!” “这样,你把你爸妈电话给我,我让他们去警局,把你们之间的矛盾调节一下?” 吴若冰好奇地问:“你们还会管这个吗?这不是居委会大妈做的事情吗?” 彭洛笑笑道:“我们是什么事情都做的,上次我还上树抓了一只小猫呢,差点被它把脸抓花了。” 吴若冰想到那个场景,只觉得好笑,彭洛再接再厉:“能把你爸妈电话给我了吗?” 吴若冰有些犹豫再三,还是说了。 第51章 爆发 和好(吴若冰) 彭洛想把吴若冰带去派出所,可小孩对此非常不乐意,林姨在旁边看着,对彭洛道:“如果不耽误你们的事,不如就在这里等着?派出所那么威严的地方,小孩子可能有些害怕。” 彭洛道:“倒是也可以。”遂问了吴若冰后还是决定在大排档里等着吴父吴母。 一辆黑色的小车“唰”地停在大排档前,副驾驶下来一个精致的女人,见着吴若冰便向她迈了两步,举起手扬了扬,不知是不是想打她。 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吴若冰立马站了起来,怯怯地看了吴母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你真好,”吴母冷着脸嘲讽了一句,“果然是会追星的人了,居然离家出走。” 彭洛对了一下俩人的身份证,对吴若冰道:“你看都这么晚了,你父母还跑出来接你,你下次不要这样了,大半夜的一个小孩离开这么跑出来多不安全啊。” “接什么接?这孩子我不要了,今天当着警察同志的面我就说了,警察同志,劳烦你把她送孤儿院去吧,反正她也不喜欢有人管她,去孤儿院正正好,她松快我也省心!” 吴父在旁边喊了她一声,不赞同地道:“你胡说什么呢,当着孩子的面你这么说,不是让她伤心吗?” “她伤心?”吴母指着吴若冰气势汹汹地对吴父道:“她伤心有人哄着护着,我呢?她说她一整天都在学习,难道我不是一整天都在上班吗?下班回来还要辅导她,她不睡我又能躺下去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除了上班就是家里,我又有哪个闲工夫出去休闲一下?” 吴父被下了面子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彭洛他们一眼,小声地道:“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说个p!”吴母彻底爆发了:“我就是个唱黑脸的!学校有什么事情老师都找我,你爸妈有什么事情也都找我,孩子我教,稍有差错你们就只会怪我,我又做错了什么,错就错在不该结婚不该生这么个东西!” “你过了!”听着吴母这么口不择言,吴父也生气了,“她才几岁?抗压能力能跟大人一样吗?好生说一下就是了,非得说得这么难听?” 吴母舔舔嘴唇点头讥笑道:“行行行,是我不会教小孩,那从今往后你自己教,我就当没这个孩子,明天上午民政局见!谁特么愿意伺候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吴若冰站在原地都傻了,她想象过吴母会有多生气,但最重的惩罚也就是练习古筝或者画画,再不济也是买了练习册来做,哪里能想到这次会吴母会直接炸了。 彭洛见状忙叫住吴母,吴母充耳不闻,林姨也拦着她劝道:“这么晚了能去哪里,不如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天气这么热,喝碗百合莲子汤冷静一下?” 吴母不好跟林姨甩脸子,只硬邦邦地道:“不用了,这么晚了正是该睡觉的时候,开着空调盖着被子多舒坦,何必要跑出来受这么一份气!” 林姨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这不是老话吗,自家孩子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指出来教训一下让她以后再也不犯就是了,都说亲母子没有隔夜仇,把孩子带回去,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亲母子?我们那是前世的冤孽还差不多!我就不明白了,十几岁的人了,这么一点小事都不懂,啊,我这做妈的会害死她,那她跟着我做什么,自己在外面游荡啊,我看她能活过几时!” 吴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想往外走,吴父忙抓住她的手:“刚把孩子找到,你又要去哪里?” 吴母横了他一眼:“你说她是未成年需要担心,我一个成年人就不能出去散散心了?” “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吧。” “不上班了,上什么班,大半辈子都不知道在过什么,上班挣那么些钱做什么!” “那就跟公司请几天假,原来不是说带若冰去迪士尼吗,干脆我们都休息几天,一起出去散散心。” 吴母哼了一声,“房贷车贷不用还?孩子马上要升初中了,辅导班学费各种各样的不是钱?真以为那些钱是大风刮来的?” 林姨在旁边道:“休息几天把状态养好,不是更有精力做事吗,你想一想,你一个大人都觉得工作压力大,小姑娘一个孩子,不是更觉得累吗?人不是机器,给点电量就能咔擦咔擦走的。” 吴母余怒未消:“我情愿她是个机器人,好歹用一个遥控器就能指挥,事情做得好还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孩子不就是这样的嘛,你看你,在这里发了通的火,事情没解决不说,还把孩子给吓到了,她这样做确实是不对,可是还是应该好好教育对不对?” 林姨温和地劝着,她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吴若冰,低着嗓子对吴母道:“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孩子,别说什么心疼不心疼的,你看这大半夜的你不也是跟着过来了?” 吴母叹息一口气,“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孩子这样不省心,家里事情一大堆,工作上压力也大,我有时候都想啊,当初就不该结婚,一个人多好,无忧无虑,想辞职辞职,想旅游旅游,哪像现在,干什么都不成。” 吴父忙接口道:“我也觉得我们很久没出门去玩了,正好什么时候出去玩一趟,若冰年龄也不小了,出去见识一下更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再说现在交通这么发达,走哪里都方便,你就先把手上工作放一放,陪我们出去玩,或者现在我们也不用回家,直接去电影院看午夜场?” 林姨对彭洛使了个眼色,彭洛忙把吴若冰带过来。 林姨把吴若冰的手放在吴母手上,吴母想缩手,被林姨强按住了,“你既然担心她,话就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小孩子也会伤心的。小姑娘,你看你妈妈这么晚还跑出来找你,你下次就不要让她担心了好不好?” 吴若冰忙点头,另外一只手拉着吴母的衣服扯了扯,低声道:“我不该就这样跑出来的。” 她今天被吴母给吓坏了,虽然平时吴母对她很严厉,但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 彭洛对吴若冰道:“你下次不能就这么跑出来,快跟爸爸妈妈说对不起。” 吴若冰快速地道:“对不起。” 林姨喜笑颜开,“你看,她也知错了,知错就好,先回去吧,不早了。” 吴父谢过众人后才开车离开。 车上,吴若冰看着吴母的后脑勺小心地问吴父:“你们真的要带我去旅游吗?” “真的,”吴父忙保证,“不过你得先把你妈哄好,那是我老婆,看你把她气成什么样子了!” 吴若冰就解开安全带从后面扑到吴母身上,抱着她的脖子撒娇:“妈,我记得你生日的,我最爱你了!” “哎哎哎,你爸呢?” 吴若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就比我妈少那么一点点!” 吴母憋不住终于笑了,一把按住吴若冰的头,“坐好,把安全带系上!” 黑色的车在黑夜中划过,往远方驶去。 (吴若冰单元结束) 第52章 Goodbye,My love 夜深人静,林姨把最后一桌客人送走,正准备收拾桌椅回家,就有一男一女走到大排档问:“老板要收摊了?” 林姨寻声望过去,二十多岁的年龄,牵着手含笑看着她。 “你们要吃什么,已经没有多少菜了。” 男人开口:“红烧带鱼,虾皮馄饨,猪肉饭还有吗?” “带鱼和馄饨冰柜里倒是还有,猪肉饭已经卖完了,隔了夜不好吃,客人要骂我的。” 女人有些可惜:“我好久没吃到大排档的猪肉饭了,好吃又不油腻。” 林姨笑道:“那就承你喜欢,只是确实没有了,你要是住得不远,明天再过来,我给你留着。” 女人笑笑:“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来。” 林姨想了想,道:“猪肉饭没有,要不然炒个蛋炒饭,腊肉切成丁,也是一样的好吃。” 女人与男人对视一样,坐到了桌子旁边。 洪子晴夹了一条水潺到碗里,却并不吃,盯着水潺问赵正江:“你不挽留我吗?” 赵正江也没动筷子,眼睛直看着洪子晴身后的灌木丛道:“我是家中独子,父母都在这里,如果说是去海城还有说法,去西部,太远了。” “所以我们要分手吗?” 赵正江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洪子晴打起精神,强颜欢笑道:“都说了好聚好散,看我在说什么,那个,大排档做的水潺真挺好吃的,以前吃过一次没觉出来,以后吃不到了倒觉得有些可惜了。” 赵正江看着她,眼里深情款款柔情似水,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分外绝情:“我不理解你的想法,也阻止不了你,你有你的志向与情怀,我有我的苦衷不得已,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以后在路上见面,希望还能打声招呼。” 洪子晴戳着碗里的水潺,原本嫩嫩的水潺已经快要被她戳得稀碎了。 “谁也说不出以后,能不能见面也说不准,说不定还没等到过年,你就能再寻新欢忘记旧人了。” 赵正江接上去:“那你就不要去支教了,又偏远又落后,各种生活习惯不好,而且说不定会遇上什么不好的事情。” 洪子晴道:“你别胡说,每年有多少支教的老师,不都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可是那种山里不是很多人都没娶老婆吗?万一看中了你怎么办?深山老林的,你还真有可能回不来了。” 洪子晴哭笑不得:“跟我一起去支教的有好些老师,而且我们也不是真的在大山里刨个洞就这么艰苦着。” 赵正江只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洪子晴的话听进去。 “你东西准备好了吧?” “嗯,准备得差不多了,先要去学校跟其他支教的老师汇合,然后再一起坐火车到g城,再换车。” “到那边要几天?” “听说要三天。” “三天?!”赵正江吃惊了,“到地球另外一头也要不了这么久,现在基建狂魔的基建做得那么好,不是说偏远地区都有修路吗,怎么还要三天?” “先是坐火车,然后还要换乘,到j城后又要坐城乡公交车,据说到了那边一个镇上后还要坐蹦蹦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蹦蹦车是什么?” “小三轮。” 赵正江无语了,“你说海城有什么地方不好?交通便利工资高,工作环境也好,你做什么非要去支教?还一去就是两年,你捐点钱不行吗?” “不一样,”洪子晴很认真地看着赵正江,“我高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师,很好的老师,她就曾经去西部支教过,那些地方的孩子,虽然缺各种各样的物资,可是更缺的依旧是老师。那里苦,去了的人没多少能坚持下来,救贫不如救智,这是我高中就已经做下的决定。” 赵正江道:“你们老师怎么不去?就知道忽悠你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年轻,你小心被他忽悠瘸了。” 洪子晴的眼神黯淡下去:“她就是在去支教的途中出车祸遇难的。” 赵正江一下子哑口,末了还是不甘心,想做最后的挣扎,他抓住洪子晴的手道:“你留下来,我们俩个在c城也好,在海城也好,努力两年就能结婚了,这两年很宝贵,我希望你能跟我走在一起。” 洪子晴缓慢却坚定地摇头。 赵正江缓缓地把手放开,收回放在自己面前,沉默良久后自嘲一声问:“你其实并不爱我,对吗?或者说并没有那么爱我,在你人生中,我排在最后,是你在不能再选择之后迫于无奈的选择?是不是?” 洪子晴想否认,可事实上她不知道该如何否认,她所做的是她一直以来想做的,可是赵正江却并不理解她。 赵正江见她没有说话,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心里越发觉得难受,也不再说话。 俩人沉默着吃饭。 徐叔和林姨在另外一边说着话,不外乎是些徐舒宁的事,或者是两方老人的家事,就这么絮絮叨叨的。 赵正江想结账,被洪子晴给拦住了,“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这边,这次就我请,下次你来?” 赵正江松开准备给钱的手,洪子晴笑笑,跟林姨结了账。 “老板娘,耽误你们收摊了,真是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摆摊做生意,难道不是生意越好越开心嘛,哈哈。” 洪子晴听着林姨爽朗的笑声,郁闷的心情消散不少,也跟着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赵正江,眉眼含笑温柔缱绻,轻声道:“goodbye,my love。” 第53章 视频 赵正江送走了洪子晴,心里又沮丧又难受,在路边站了半天后身上汗如雨下,又灰溜溜地跑回家,蒙头睡了一觉。 等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他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太阳晒了的还是被空调吹了的。 他查看手机,没有洪子晴的只言片语,他想给她打个电话询问一下,至少得问一下他们到了哪里,吃饭了没有……可是昨天俩人已经分手,但普通朋友也可以询问一下……怎么想也没个主意,他干脆起身洗澡,身体觉得舒服后心里的难过又跑出来。 赵母看着他走来走去,一会儿卫生间一会儿卧室的,便出声询问:“你今天怎么不去找子晴?往常不是都快连在一起了吗?” 赵正江怏怏道:“分手了。” 赵母一听,愣了一下,“怎么吵架了?就算是吵架这分手也不是说分就分的。” 赵正江本就心里不舒坦,拿了手机就出门,临了还道:“妈我不回来吃饭了,你跟爸吃吧,我带钥匙了不用给我留门。” 赵母见他情绪低落,念了句“注意安全”后只能任由他去。 夜市大排档。 赵正江和刑同和面对面坐着,俩人身边都堆着好几个啤酒瓶。 邢同和看着赵正江奄奄一息的模样,抽了抽脸皮问:“洪子晴走了,是不是把你命也带走了。” “差不多。”赵正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咕咚咕咚像喝水一样灌下去。 “行了,大情圣,真舍不得你怎么不黏上去?在这跟我悲春伤秋的。” 赵正江把酒瓶子往桌子上一按:“我怎么黏上去,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妈那么大年龄,万一出个什么事我回都回不来!” 邢同和道:“有时候我真就觉得,你丫根本就配不上洪子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就是个胆小鬼,自以为是的懦夫!” 赵正江被酒意染红的眸子凶狠地威胁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凑死你。” 邢同和陪着喝了一杯,气势昂然地看着赵正江:“人家洪子晴一个小姑娘,知道自己的梦想并且一直向着梦想努力,到现在她已经在实现自己梦想的路上,你呢?醉生梦死?我要是洪子晴我都看不上你!” 赵正江看着邢同和的眼神已经涣散,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邢同和继续道:“就算你觉得她支教的地方偏远落后,你可以不赞同不愿意接受,可是这两年,你在c城好好打拼不好吗?努力工作,努力挣钱,等她回来不行吗?现在什么社会?现代社会,电子技术有多发达你不知道?鸿雁传书的时候都能让有情人彼此心心念念,现在谁还没个手机电脑啥的,就不能联系吗?” 赵正江恍然大悟:“对啊,我可以每天晚上跟她聊天视频。” 邢同和又倒了一杯啤酒,手握在啤酒杯把上,“我就觉得你是没有信心,对她,对你们这段感情没有信心,才用你父母来做借口挽回自尊心罢了!” 赵正江弱弱开口:“我妈她年龄挺大了,要是我离得太远,万一出了点事都赶不回来。你不知道,子晴支教的地方要三天才能到!三天什么概念!又是转车又是坐小三轮的,我真就怕他们出事!” “兄弟!你在这感动我没用啊,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等一下把你这个酒疯子搬回家的人形机器而已,你这打着为了阿姨好的旗帜伤了女朋友的心,阿姨她知道吗?!” “我妈四十岁了才生的我,那个时候就损了根本,你也瞧见了我爸平日把我妈当成什么宝,要是他们知道我跟子晴是因为这个原因分手的肯定会骂死我!” “你该!” “兄弟,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邢同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嘛”的表情看着赵正江,“那是你女朋友!我要真掺和进去我保证明天你酒一醒就会跟我翻脸!” “不对,那是我女朋友,我干嘛要问你……” 邢同和:……已经快翻脸了。 赵正江抖抖嗦嗦地把手机打开,手指划了半天都没找到目标,邢同和看不下去了,抢过手机问他:“你要给洪子晴打电话?” 赵正江点点头。 邢同和把电话打通后拿给赵正江,差点拍到他的脸。 “喂?” 赵正江眼泪都快下来了,控诉着洪子晴:“你怎么都不给我发个消息?” 邢同和决定把这一幕录下来等明天赵正江醒了发朋友圈。 还没等洪子晴说话,赵正江接着道:“我今天在大排档,就是昨天晚上那一家,他们今天做了猪肉饭,可是你不在。”说着说着打了个酒嗝。 洪子晴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喝酒了,安慰了他几句才问他是不是一个人。 赵正江迷糊的脑子想了想,没想到邢同和,只道:“子晴,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是我不好,不该阻挡你支教的步伐,我要做你坚强的后盾,做你背后的男人!” 邢同和脸都要笑烂了,还不敢笑出声,怕赵正江恼羞成怒。 洪子晴说了几句,赵正江完全没听入耳里,只来回轱辘着“不分手”这几个字。 邢同和见他脸上荡漾着“春天气息般”的笑容,奸笑着把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背景很热闹,大排档里人来人往,掺着老板娘的大嗓门,显得赵正江更可笑。 等洪子晴好不容易把赵正江哄好了,才又让他回家。 赵正江一下子就把邢同和给出卖了,邢同和咬牙,决定把这个视频传到群里去,反正班级群还没解散。 腻歪半天后,赵正江才道:“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大排档,一定要让老板娘给你做猪肉饭,大碗大碗的猪肉饭!” 洪子晴愣了一会儿,才笑着道了一声好。 赵正江依依不舍把电话挂断,嘿嘿傻笑着看着邢同和,一脸感激,“兄弟,今天谢谢你,以后我跟子晴结婚一定请你当伴郎!” 邢同和想要诱导他说一些肉麻的话,赵正江站起来歪歪倒倒地向林姨走去:“老板娘,你这大排档一定要摆很久!我女朋友过两年要回来,等着吃你们家的猪肉饭呢!” 林姨先是莫名其妙,听完后笑眯眯地问:“不分手了?” 昨天晚上还闹得那么凄凉,今天就没事了? “不分手,分手是狗!” 邢同和跟在后边一脸黑线。 不知道明天赵正江看到这些视频会不会杀他灭口…… (本单元结束) 第54章 落水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大排档特别突兀。 林姨停下正在做的事情,惊惶不定地看向徐叔:“老徐……” 话音还没落,就看到徐叔一边脱了围裙一边往河道飞奔而去。 林姨忙放下手中的事务也紧随其后,等她到河堤时,徐叔已经跳进河里,扑腾出一阵阵翻白的浪花。 夜市已经散了,大排档还有几个食客,此时也跟着过来看热闹,只见河中央有一片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一起一伏,正是落水的人。 林姨几下把河堤上的游泳圈解下来抓在手里,准备随时扔给徐叔,旁边看热闹的食客里有两个小伙子也跳了下去,帮助徐叔把人给拖了上来。 母女俩。 母亲是个年轻的女人,此时一身的水,半倚在河堤上不停咳嗽。女儿约么两三岁,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此时双眼紧闭,躺在地上没有动弹。 徐叔推开想上前关心他的林姨,伸出湿答答还在滴水的手摸向小姑娘鼻尖,还好还有呼吸。 跟小伙子一起的人见状忙倒着抱起小姑娘给她控水,一些看客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 林姨见徐叔没事,一边把救生圈重新捆好一边问那个女人:“你没事吧?” 那女人不管林姨,听到有人叫救护车立马挣扎地爬起来想要去阻止,“我没事,你们别叫救护车。” 林姨扶着她劝阻道:“小孩子呛了水还是要去医院看一下,别到时候引起肺炎就麻烦了。” “我没钱,”女人想要推开林姨没推动,只能无力地对着打电话的人道:“我拿不出救护车的钱。” 打电话的人手就停下来,他只是想顺手帮个忙而已,如果打个电话还要他出钱,他肯定要犹豫一下,他真不是活**。 小姑娘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水来,抱着她的人忙惊喜叫道:“她醒了。” 许施根本不去看她,只一个劲地对打电话的路人道:“我真没钱,有钱我就不会跳河了,我拿不出钱来还是要去死,你别打电话。” 她也呛了水,声音有一点嘶哑,说话有气无力,加上湿乱的头发搭在脸上,衬着她苍白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水鬼一般。 边上围着五六个人,议论纷纷。 那人犹豫着环视了一下四周,慢慢地把手机放下。 林姨闻言却皱着眉头道:“你什么事情这么想不开?这孩子才多大你就带着她跳河,你还是个当妈的吗?” 许施充耳不闻,推开围观的人群就要离开。 旁边有人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救了你没一句感谢的话也就算了,自个小孩你就不看一眼?” 许施垂着头拖着步子往前挪动。她身上似乎压着千金重担,几乎要把她的腰背压弯。 刚才打电话的人很是愤怒,他扣着许施的肩膀语气不善道:“你就这么走了?小孩子怎么办?” 小孩适时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害怕,有点含糊不清。 许施像被烫着了一般抖了一下,仍旧没回头。 林姨抱过孩子走到许施面前道:“孩子还小,虽然说现在是夏天,可身上穿着湿衣服总归是对身体不好,要不然你先把她带回去换一身衣服?或者我送你们回去?” 大排档已经没有多少客人,徐叔一个人可以的。 林姨说着就把小孩递过去,许施躲避开,摆着手语无伦次道:“我不要,我不要抱,我,我,”她找了半天似乎找到了一个借口,“我身上都是湿的,很难受,我抱着她不舒服。” 许施念叨叨地躲着小女孩伸过来的手。 小姑娘被吓住了,小小的身体往林姨挨了过去。 林姨心疼地哄抱着她,一边顺着她的后背一边对许施道:“你知道衣服湿着不舒服,小孩子也会知道难受,赶紧着回去冲个澡换衣服,你家离得远不远?我送你回去吧。” 许施只摇头并不接话。 气氛僵持不下。 徐叔淡淡道了一声,“累也累了,都去大排档坐一会儿吧。”说罢率先往大排档走去。 林姨一想也是,抱着小姑娘对许施道:“你在水里一阵折腾也累了,先休息一会,有什么事情就等一下再说吧。” 许施不愿意去大排档,只想回家,只是路被林姨给挡住了,闪了两下都没闪过去。 刚才一起救人的一个小伙子面色不善地盯着她,“你是不是想逃跑?我告诉你,你自己跳下去不要紧,要是那小孩是被你扔进河里去的你是要坐牢的你知道吗?故意杀人!” 许施忙摆手,“我不是,我就是一时想不开才做出这样糊涂的事,她是我孩子,我怎么会故意的呢……” 她越说越语无伦次,听着快要哭了,林姨便打了圆场道:“先上去吧,我去找一下有没有什么文化衫之类的给小姑娘换一下。” 林姨也不管许施有没有跟上,自顾抱着小孩上去大排档,一句叹息漂在空中。 “作孽哦,这么小的孩子。” 林姨爱干净,大排档虽然是油烟重地,到底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翻找了一下,没找到衣服——大夏天的,也没谁说带个换洗衣服之类的。 倒是食客里有一个女人包里放了一件防晒衣和丝巾,林姨抱着小姑娘躲到灶台后面把小姑娘身上衣服换下,就这么随便裹着抱了出来。 警察还没到,林姨抱着小孩笑着对食客们道:“今天还真是多亏你们了,单是靠我家老徐一个人,怕是够呛。” 先前说话的小伙子已经把上衣脱掉光着膀子在吃喝,闻言笑着回道:“也是老叔厉害,顿都不打一个就跳下去了,很值得年轻人佩服。” 说起徐叔,林姨就嗔笑道:“他那样子还跟你们年轻人比。” 徐叔端了几碗汤过来,还没走近众人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道。 “喝点姜茶。” 林姨忙不迭地点头:“虽然是夏天,还是要去去寒,吃好喝好后我给你们打折!” 几人便嬉笑着把姜茶喝下去。 林姨抱着小孩艰难地端了一碗给许施,她一人独坐在最远的一张桌子旁,此时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喝吧,好赖这次活过来了,以后风湿入体,有你难受的时候。” 许施没动,林姨就抱着小孩坐在她侧边,也不理她,只哄逗着小孩,小孩被吓到了,有些木愣愣的,抱着林姨的脖子不松手。 第55章 无助 跟彭洛一起来的是一个中年女警,圆嘟嘟的脸带着笑,看起来很是亲切,她看到林姨怀里的孩子,便走过来拉着小姑娘的手笑呵呵地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姨很明显地感觉到小姑娘的紧张,她站起来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又跟女警一起逗着小姑娘说话。 那女警不知不觉用哄小孩的奶音笑着问道:“小姑娘真可爱,为什么这么害羞呀,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呀?” 连问了几次,小姑娘都不吭声,只把头缩在林姨脖颈处。 彭洛熟稔地打开执法记录仪问许施姓名年龄等基本信息。 许施的衣服已经不再滴水,她拧着衣角不吭声,也不起身,只盯着桌面一个角落出神。 彭洛又问了几句,见她依旧没有反应便道:“既然你这么不配合,我们还是去派出所吧,那里比较方便。” 林姨听了便想着把小姑娘交给女警,小姑娘紧闭着嘴巴,手脚却紧扣住林姨不放,女警好说歹说都没能把她扒拉下来。 “她听不到。”许施忽然开口,眼睛也转向女警,直愣愣地看着她,“她患有极重度神经性耳聋,你这样小声她听不到。” 林姨与女警面面相觑后小心地措辞道:“可是她刚才还喊妈妈了。” 十聋九哑,小姑娘如果是耳聋应该不会喊得那么清晰。 “她只会说这一个,还是我在她耳朵边上吼了无数次换来的。” 许施的声音里有很多的无奈和漠然:“她刚出生的时候听力检测就没有过关,本来想带她去大城市再检查一下,可是他爷爷奶奶说孩子还小,以后会好的,后来快一岁了还不会说话才发觉有些不对劲,检查出来是先天性耳聋。” 林姨正想着要如何安慰她,旁边小伙子就道:“就算她是先天性耳聋又怎么样,你是她妈,难道你就不能接受一个残缺的孩子?” 许施用手指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在擦泪还是在擦什么,她动作很慢,似乎是在想要怎么说。 “她听不到,普通的幼儿园都不愿意接收她,如果是去特殊学校,我负担不起,而且医生说了,她这种情况最好是要做人工耳蜗,还不算手术前的检测费和手术后的养护费,用最便宜的国产耳蜗差不多也要八万块。” 许施眼眶泛红,舔了舔牙龈接着道:“我只能给她戴助听器,但是她情况很严重,助听器能起到的作用很小,有时候根本听不清楚。” 林姨便看了看小姑娘耳朵里,并没有看到助听器,或许是落水的时候掉到水里去了。 彭洛道:“就算这样你也不能留这么寻死觅活的对不对,孩子才多小一点,连这个世界都没有好好看过,就这么被你带着走了,不是很可惜?” “我就是想着,我死了她估计也活不成。”许施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有气无力地道,“她爸家里人嫌弃她碍事,不喜欢她,要生二胎,可我不愿意,她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再生个孩子又怎么能照顾得过来,到时候她吃苦,那没影子的孩子也跟着吃苦,我又何必再作孽呢。” 那女警听了这一番话后倒对许施少了些埋怨,“你这倒是想得通透,那先前怎么就一时糊涂呢?” “他要离婚,”许施的声音很淡漠,没有一点起伏,仿佛说的事跟自己无关,“一个残疾的孩子当然不受人喜欢,才这么大一点就要用那么多的钱,以后学习工作更是比普通人麻烦,既然又费钱又费力,还不如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许施生了女儿后就在家里带小孩,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后来检查出孩子耳朵有问题,更是各大医院到处跑,只为了给孩子一点希望,能让她与正常人一样生活,许施手里便更是捉襟见肘。 林姨一拍桌子同仇敌忾道:“这怎么当爸爸当老公的,一点男人的责任与担当都没有!” 许施缓了一口气,林姨几人也没有说话,旁边桌子上的几个小年轻还在推杯换盏热闹非凡,衬托着这里的安静。 彭洛看了小姑娘一眼对许施道:“就算你是她妈妈,你也没有权利去剥夺她的生命,她……” “我知道,”许施打断他的话,盯着他道:“从我怀孕开始,我就不断地在想,这孩子长得是什么样子,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直到我知道她耳朵有问题以后,我所有的愿望都变成了,‘哪怕她以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只要她健康,无病无灾,那就比什么都好’。” 她苦笑了一声,“这几年我带着她没有收入,她父亲要工作要养家,压力越大,脾气也越大,他说是因为我孕期不注意才会变成这样,我明明每一次孕检都有去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女警道:“你今天晚上是跟你老公吵架之后抱着跑出来的?” 许施眼神晃动了一下,轻轻颔了一下首,“我抱着她越想越觉得没希望,人生总是这么苦,偶尔给一点甜就像是赏赐一样,我是孤儿,从小没了父母,在各种亲戚中流浪,那种无依无靠的日子我比谁都懂,我走之后,她也成了孤儿,甚至还不如孤儿,我这么一想着,与其留她一个人在这个龌龊的世界吃苦,还不如带她一起上路,好歹黄泉路上我也能牵着她的手。” 许施还没哭,林姨的眼眶就红了。 她是个很热心的人,一般这样的人共情能力都很强。 她原来还对许施带着孩子跳河一事带有抱怨,现在又加了些许同情。 彭洛道:“不说孩子,就是你自己的命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的,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虽然现在是苦了点,好好带大孩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姨瞥了他一眼:“你们男人说话就向着男人,什么叫好好带大孩子?这孩子男人没份?合着就她一个人的?” 彭洛:…… 女警上前握着许施的手轻声安慰道:“人生总是有很多的苦,可也会有很多的美好,你看你女儿的眼睛,又黑又大,真漂亮,你忍心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没看过什么漂亮的风景吗?” 许施听了这话向孩子看去,小孩在林姨怀里,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便挣扎着向她扑去。 许施下意识接住孩子,小孩在她怀里扭动着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打着呵欠含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女警见许施冷漠的神色有了些许松动,忙趁热打铁道:“像她这样的情况,是可以跟街道办商议一下,如果戴上助听器能听清楚,那去一般的幼儿园是没关系的,而且我听你说话,似乎是念过书有学识的,找个工作应该不难,我们先回去派出所休息一会儿,明天我们一起,去妇联,街道办什么的全都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商量出一个办法,行不?” 许施有些意动,抬眼看着女警。 女警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点头,许施想了想,搂紧女儿轻声问:“如果离婚,孩子会不会判给我?” 女警斟酌着言辞道:“这个我们要看双方当事人的意愿。” 如果许施的丈夫真要跟许施抢抚养权,许施好些年没有工作,又有这次落水事件,大概率孩子不会判给她。 可是女警不能明白着说啊,许施本来就情绪不稳,这一受刺激又想不开了怎么办? 许施这才站起来道:“今天麻烦你们了。” 林姨跟着他们一起走向警车,一边走一边道:“小姑娘这么可爱,会没事的,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别想不开,就冲着她喊你一声妈,那也得想法子是不是?” 许施站在警车旁,又对林姨道谢后才上车。 林姨看着警车开走,跑回去问徐叔:“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催着徐舒宁要小孩啊?” 徐叔还没说话,林姨又自言自语道:“可是我觉得徐舒宁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而且娇娇也很有主见。” 徐叔只顾着在旁边点头,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 第56章 家(彭洛) 林姨再一次看到彭洛已经是几天之后,他正带了几个同事来大排档吃饭。 “彭警官,好久不见,你最近调班了?都没见着你来巡逻。” 彭洛招呼同事们不用客气直接点菜就是,又对林姨道:“最近还真忙,今天跟其他兄弟队一起联合执法查酒驾,我们这边刚结束,交警队还在继续呢。” “是该好好查一下酒驾,害人害己。真要吃点酒,约几个朋友在家里吃不行?吃完闷头睡一觉多舒坦。” “估计是嫌没那个气氛吧,人都是爱热闹的。” “说得好像也是,哎呀,反正酒驾就是不对,菜好了,我去给你们端上来。” 人多,菜也多,几人忙了半晚上早就肚饿了,一个个吃得头都不抬。 彭洛咬着一块红烧肉对徐叔喊了一声:“叔你这肉怎么烧的啊?不油不腻正好下饭。” 徐叔一边炒菜一边闷声道:“就是这么烧的。” 旁边的警察看彭洛笑话,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 彭洛郁闷地对他们道:“吃东西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再笑我就让你们结账了!” 林姨在一旁也跟着笑。 结账的时候林姨问彭洛:“上次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我一直想着问一下她们的情况,又怕打扰你们做事。” 彭洛回想了一下才反应她说的是许施俩母女。 他回道:“第二天周姐跟她们一起回去的,后续也一直在跟进,说是孩子已经在一家幼儿园报名了,就普通的那种幼儿园,费用也不太高,又给妈妈找了份看店的工作,老板娘为人不错,许了她放学的时候把孩子接到店里面去照顾。” “哟,那可真好。那她男人呢?就不管不顾了?” 旁边一个小警察插嘴道:“彭哥,你们说的是不是上次周姐特意买衣服的那个小姑娘?” 彭洛点头,“周姐第二天早上还特意给小姑娘买了一条裙子,还真好看,我以后就想生个女儿,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得了吧你个单身老光棍!” 几人笑闹一番后那小警察对林姨道:“我听周姐说他们在闹离婚。本来也没什么大事,街道办那边也是劝和不劝离的,小孩爷爷奶奶要让妈妈再生个孩子,说什么以后好帮衬着姐姐,妈妈不乐意,就这么僵持着,我看那男人也是个没担当的,自己老婆孩子都护不住还能干成什么大事?” 旁边有警察叹息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算小姑娘真做了人工耳蜗,也跟正常人不一样,总之都是难。” 几人都有些沉默,彭洛已经结账,站起身道:“宵夜也吃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上班呢。” 小警察就哀叹了一声趴在彭洛肩膀上:“我不想上班啊,上班让我交不到女盆友,你看我们彭大哥,这么……这么……那个啥,都还是单身,我就更困难了,在脱单的道路上遍布荆棘啊!” 彭洛一把捏着他的后脖子威胁道:“那个啥是哪个啥?” 小警察缩着脖子往前跑了两步才大声道:“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威武霸气……那是不可能的!哈哈哈……” 说完拔腿就跑,彭洛气得跟在他身后直追,惹得看热闹的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彭洛回到宿舍已经困得不行,宿舍里的同事早已酣然大睡,他默默地脱下袜子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咿…… 精神了。 趁着这股精神,彭洛赶紧去刷牙洗澡,等躺回床上又过了十来分钟了…… 他明天休息,自家母上已经打了无数次电话让他回家,就趁着明天回去好了;最近辖区里治安还不错,可以轻松一阵,再过几天又要跟着户籍科一起上门做出租人员的统计,趁着这几天把想了很久的电影看一下,再不看就要下映了…… 想着这些琐碎的事情,彭洛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呼噜声一起一伏,颇有节奏感。 彭洛回到父母家,开门后入眼就是彭父和彭洛姐夫在客厅里下象棋,旁边小外甥正坐在地上玩被吃掉的棋子。 彭娟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彭洛便调侃道:“哟,小伙子回来了。” 彭洛换好鞋跑到餐桌旁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菜直流口水,不走心地搭了一句:“大美女也回来了?” 彭母在厨房里听到了,高声喊了一声彭洛:“快点洗手拿碗筷,叫他们爷三吃饭了!” 彭洛应了一声,手却直接夹了块小炒肉往嘴里塞,彭娟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手也不洗,脏死了!” 彭洛厚着脸皮道:“跟我没关系,是我的手自作主张,它先动手的!” 彭母已经把碗筷拿了出来,闻言就要把彭洛的嘴巴堵住:“我看万恶之源就是你的五香小猪嘴,堵住了就一了百了了!” 彭洛忙讨饶:“妈我饿死了,锅里还有菜吗?” “没了,先喝碗鸡汤,放了鸡枞,等下你多吃一点。” 彭洛嚎了一声:“妈现在是夏天,你要我多喝鸡汤不得热死?怎么也该熬点绿豆汤三豆汤吧!” 彭娟舀了满满一碗汤放在彭洛面前,恶狠狠地威胁道:“喝!” 彭洛一向很怕彭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喝了一口,差点没把舌头烫出一个泡来。 彭娟的儿子已经洗好手跑过来坐在宝宝餐椅上,看着彭洛狼狈地吐着舌头,哈哈大笑。 彭洛一把把他抱在怀里问他姐夫:“哥,小轩的幼儿园选好了吗?” 彭娟的老公并不如何显眼,看起来憨憨厚厚的,坐在宝宝餐椅旁边笑着回道:“五月的时候就报名了,你姐选的,c城中心幼儿园。” “那挺好的,我听他们说这幼儿园在c城算是排名靠前的了?” “是。当时我们俩提前一天去排队,在那驻扎了一夜才报上名的。” 彭洛闻言皱着眉头问彭娟:“你怎么没跟我说?我好去换你啊。” 彭娟白了他一眼:“你忘记以前被我殴打的事情了?” 彭洛想起彭娟的拳头,摸了摸鼻尖没敢再说话。 饭后几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彭洛抱着小轩rua了两下问彭娟:“姐没打算再生一个?生个女儿多好,我那天看到一个小姑娘,跟我们家小轩差不多大,穿着小裙子扎着小辫子,别提有多可爱了。” 彭娟还没说话,彭母就开口指责道:“你好意思说,人家小轩都能跟他小区里的小姑娘牵手聊天了,你呢,什么时候能给我带回来一个?” 彭洛苦着脸道:“又来了。” “来什么来,你说你一小民警,比美国总统还忙,见天不着家的,以后看你怎么办!” 彭洛给彭娟发出一道求救的目光,彭娟一脸“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的表情,转头看向彭母时又换了脸,让彭洛暗叹这果然是把他压得死死的姐姐,这变脸技术简直一绝! “妈,上次我带回去的小木槿不知道怎么就枯萎了,花是开了不少,可好些枝丫都干了,是不是要打虫了?” 彭母退休后喜欢上了种花草,各种各样的植物种满了阳台,连茶几上都放了几盆小多肉。 彭母听到彭娟所说,立马就被转移了视线:“你是不是没有修剪啊?小木槿枝丫太多不好,营养跟不上,要时不时地修剪一下……” 彭洛这才偷偷出了一口气。 小轩坐在彭洛怀里,显摆地给他看新买的玩具,彭父见哪边都插不进话,就招呼着女婿陪他下棋。 夏日里阳光灿烂,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屋里冷气正足。 其乐融融。 第57章 琐碎(彭洛) 彭洛刚进派出所大门,就看到同事小警察在咨询窗口不停地打电话,旁边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建筑工人,身上头上有些灰,手里拿着一个电瓶车头盔,头盔有些破烂,前面的挡风罩也掉了,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个头盔壳。 小警察一看到彭洛就跟看到亲人一样,捂着话筒对彭洛道:“彭哥,我亲哥!今天他们都出外勤去了,剩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快来帮我!”还没等彭洛回应就又对着话筒那边说话了。 彭洛走进咨询台,那些头盔的男人忙凑了上来:“警官,那个我想问一下,我们包工头欠我的钱你们能不能帮我要回来?” 彭洛道:“这个不归我们派出所管的,你要去劳动监察大队,去那边申请劳动仲裁。”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要打官司啊?我就只想着把钱拿回来,这马上孩子要上学了,学费还没着落,可包工头就压着我半年的钱不给,我也是没办法,能不能你们出面,让他把钱给我就是了,打官司,我也没那个钱。” 彭洛道:“不好意思,这真的不归我们管,我们没有这个权利让他把钱给你,还是需要去劳动部门的,你放心,这个也不用打官司,只要你确定他欠你的钱,很快就能仲裁下来的。” 男人不信:“我就住在这里不远的地方,也应该属于你们管,你们不能像踢皮球一样的把这事推给其他人。” 小警察刚挂了电话,闻言叽叽喳喳呛声道:“都说了你这属于劳动部门,我们根本就没权力去管这事,你赶紧去劳动局才是真的,在这跟我们浪费时间也没用啊!” 咨询柜台下,彭洛轻轻踢了他一脚以示警示。 男人有些局促,彭洛拿起一旁的纸写了一个地址:“你手机上有导航吧,你等下就去劳动局那边把事情跟他们说一下,具体要什么证件也得问他们,你先去吧,晚了他们就下班了。” 男人接过彭洛递过来的纸条犹豫了一下:“那什么导航,我手机上没有。” “哦没关系,xx大厦你知道吧?” 男人点头:“知道,我以前还在那里抗过水泥呢。”他的话语里带着不易觉察的自豪。 “就大厦再往前面走,过了红绿灯往左拐就能看到,标志挺大的。” 男人这才将信将疑地把纸条收好,对彭洛道:“我找不到他们还是要回来找你的啊!” 彭洛不理他。他着急着要钱,便小跑着离开了。 “彭哥,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先前都跟他说了好几次去找劳动局,非在这跟我犟呢。” 彭洛也不指责他,只道:“一般像他这种年龄的都没怎么上过学,有些事情不知道,这马上就要开学了,他着急要钱给孩子交学费也是正常的,下次耐心点就是了。” 小警察哦了一声,咨询台的电话又响了,彭洛示意他接电话。 小警察接起来问了两句,然后又捂着话筒问彭洛:“某小区物业打电话来说门口有卖西瓜的大车挡住了大门,让我们过去看一下。” 彭洛道:“让他们找城管。” 小警察对电话那边说了之后,挂断电话问彭洛:“彭哥,那如果夫妻打架是不是应该找民政局啊?” 彭洛白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应该让他们找刑警大队。” 小警察若有所思哦了一声,彭洛见他认真的表情,试探着道:“你真打算这样做?” “不是彭哥你告诉我的吗?” 彭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很是认真地道:“兄弟,以后你就别叫我哥了,该我叫你哥!” 俩人还想调侃一番,又见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过来。 女人把小孩放在咨询台前的凳子上,从身后的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彭洛:“你好,我来拿居住证。” 彭洛接过身份证后从旁边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摞卡片出来,快速地比对一番后道:“不好意思,你居住证还没下来,等下来了我们这边会给你打电话的。” “可是你们这条子上写的是今天过来拿。” “这个居住证可能已经办下来了,可是我们这里是分局,居住证到c城是全部一起放在总局那里,然后再分下来,你这个也不知道现在是在路上还是在总局那边,我这里还查不到,你这几天多注意一下电话,到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女人接过身份证后对彭洛道了声谢,抱起小孩离开。 小警察对彭洛抱怨道:“我来这里这么久,都是些鸡毛零碎的小事,什么时候能让我做票大的?” “听说你们晚上要去网吧酒吧查人,你抓紧时间。” 小警察不以为然:“有什么好抓紧时间的,难不成还要做功课?不就是看有没有未成年人吗?走个过场而已。” 彭洛嘿嘿奸笑:“说不定会查到通缉犯哦,你抓紧时间把那些人的样子记下来,到时候立功了就不一样了。” “真的?”小警察立马兴奋起来,打开手机就要翻看名单。 电话响起,外边又来了人要咨询事情,彭洛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来人稍等。 ………… 一上午过去了,彭洛硬是没有找到可以休息的时候,出外勤的同事们回来了,几人身上都有一股子汗味。 “小彭啊,今天下午你要出去巡逻吗?”问完后还抱怨道:“不是已经入秋了吗,怎么天气还这么热?” 彭洛道:“二十四个秋老虎,这才几天啊,还有得热,估计要国庆后才能凉快一点。我下午要出勤。” 那人咕咚咕咚灌了一杯茶水,瘫坐在椅子上叹息道:“终于活过来了。” “下周的排班出来了,等下贴墙上,你们看一下。” 小警察应了一声,随即又对男人抱怨道:“卫队,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招些辅警啊,今天要不是彭哥帮我,我一个人还真不行。” 卫队瞪了他一眼:“那是你不行。这辅警是说招就招的?那还不是要看上面的意思,你就只管安心做你的事情就是了!” 小警察心里不服气,又不敢硬呛,只能陪着笑脸应是。 第58章 前女友(彭洛) 彭洛所在的辖区没有机场和火车站,只有一个并不太大的短途客运中心与地铁站,因此巡逻任务并不重,大多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今天发生最严重的事情,就是两个车主为了抢停车位差点打起来。 彭洛的搭档小王是个才提上来的年轻人,见彭洛轻车熟路地调解着两位车主的矛盾。事情结束后他一脸感叹地对彭洛道:“现在的停车位真难找,买得起车都找不到停车位。” 彭洛道:“所以我们倡导绿色出行,看到那边公共自行车没有,市民一卡通可以刷,以后你也少开车给城市交通添乱,到时候被贴了单还得去兄弟单位交罚款,给他们增业绩不划算啊!” 小王道:“彭哥说得对。” 彭洛倚着警用摩托车抽烟,听着小王言不由衷的话只觉得好笑,他也不反驳,兀自看着天空吐出一口烟圈。 到底是年轻人,有事也藏不住,全挂在脸上了。 彭洛几下抽尽烟,把烟屁股戳熄后扔进垃圾桶,戴上头盔准备继续巡逻。 路灯已经亮了,快到他们交班的时候了。 彭洛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起,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孩被锁进atm机里,需要人去帮忙。 彭洛仔细询问了地址,发现就在自己旁边的街道,拐个弯就能看到,他常年在这一带巡逻,自然是知道哪里有atm机的。 等人到现场时,机器旁边已经围了一群吃完饭出来散步的热心观众,正在七嘴八舌地出谋划策,人群中心有一个年轻的女声正焦急又耐心地哄着被关在atm里面的小孩子。 彭洛与小王拨开人群进去,随意瞟了一下现场环境,就看到那焦急女人的面孔还挺熟悉的。 前女友,能不熟悉么? 付敏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彭洛,只怔愣了一下就着急着道:“我接个电话的功夫她就钻进去了,银行现在已经关门了,我没办法才报警的……” 她说得又急又快,说完后又隔着玻璃门用言语安抚着小孩。 彭洛按下心中悸动,看着atm机里面的小孩子。 小孩估计才一岁多,刚扶着墙能走路的样子,倒是挺淡定的,双手扶着玻璃门跟彭洛对视,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对着彭洛笑,露出几颗牙。 彭洛看了一下四周,有一家店铺还没关门,他小跑着去跟老板借了一根拉卷帘门的铁钩子,从玻璃门下面的缝隙里小心地往按键上压去。 付敏紧张地捂着嘴巴,一边还要轻柔地哄着小孩往里面一点,生怕彭洛一个不小心打着孩子了。 随着“叮咚”一声,玻璃门被打开,付敏一个健步跨过还趴在地上的彭洛,抱着小孩子不停地亲着哄着。 刚爬起来的彭洛:………… 群众见小孩已经被带出来,夸赞了彭洛几句便散去,彭洛把铁钩子还给老板,就看着付敏抱着孩子在给小王道谢。 彭洛心里有些不爽快,凑上前道:“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付敏白了他一眼:“我们分手那么多年了怎么就不能有孩子?” 小王立马竖起耳朵,如果不是条件限制,估计他能摸一把瓜子出来边磕边看热闹。 彭洛被呛声后有些发闷,硬邦邦的对付敏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们就先走了,等下会有电话回访给你。”说罢也不管小王有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付敏掂了掂怀里的小孩,轻骂了一句,“傻瓜。” 小孩咯咯笑,抓着付敏的头发就要往嘴里塞,被付敏阻止了。 林姨看到彭洛时还很吃惊,忙翻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发现时间还挺早的,便走近彭洛问:“彭警官今天晚上不巡逻啊?” 彭洛找了个地方坐下,闷声回道:“我已经下班了,想起前几天吃过的红烧肉,想过来解解馋。” 林姨不明白为什么彭洛说红烧肉会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模样,便试探着问:“工作上有些不顺?” 彭洛刚摇头,林姨就恍然大悟道:“是因为个人问题?” 她嗓门大,大排档又有许多客人,这么一喊,周围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看向彭洛,饶是彭洛自诩皮厚都觉得有些脸红。 他忙摆摆手道:“林姨能快一点吗?我忙了一下午很饿,再给我拿一瓶啤酒,要冰的。” 林姨近乎怜爱地看着他:“喝吧,只是喝酒了不要骑车,等下打个车回去就是了。” 彭洛:好像越解释反而越解释不清了。 暑气还没散,彭洛喝着冰啤酒觉得很是爽快,只是那天觉得好吃的红烧肉一入嘴便显得有些油腻,闷得慌。 彭洛又点了一碟煮花生和一碟毛豆。 他跟付敏也是因为出警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治安不如现在好,特别是过年之前,小偷小摸的特别多,有胆子大的还会偷偷翻进别人家里。 付敏一个人住,下晚班走在回家的路上,四周安静,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身后有人跟着她,回过头却没有见到人影,又冷又怕的付敏头也不回,两只脚甩得飞起直往前跑,正好遇到巡逻的彭洛。 俩人就这么熟悉起来。 认识是因为彭洛的工作,分手也是因为彭洛的工作。常人放假的时候正是他们忙的时候,付敏休息的时候彭洛却要上班加班,一次两次还能说得过去,久而久之矛盾就出来了,在彭洛又一次爽约后,付敏直接说了分手。 彭洛舍不得啊,付敏哪里哪里都好,可是真要让他选择放弃工作,他也做不到,俩人就这么分手了。 原本没见着人时彭洛还能忍住,这冷不丁的见着了,孤独凄惨就全浮在彭洛脑海里。 人家都有孩子了! 彭洛慢悠悠地剥着毛豆,一边在心里忿忿,毛豆壳在面前堆了老大一堆。 也许大部分的男人小时候都有一个英雄梦,“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的歌声琅琅上口,彭洛也是从这首歌里面坚定了自己以后的英雄路,可是现在梦想实现了,女朋友却没了。 彭洛瞥了一眼红烧肉。 今天的红烧肉真难吃! 第59章 错认(彭洛) 彭洛一边暗叹世事无常,前女友都有小孩了他还孤身一人,一边喝着小酒解闷,他并不嗜酒,大夏天喝着冰啤很是让人觉得人间值得。 正当他沉浸在冰啤酒的快乐时,前方桌子上有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喝酒,女人在旁边听他们吹牛,偶尔给俩人夹点菜。 几人之间看起来都挺亲昵的。 这让单身狗彭洛更是心梗,便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就看出点门道了。 那个子稍微矮小一点的,不正是前段时间入室盗窃的嫌疑人吗? 彭洛白天跟小警察闲聊的时候还看过他先前呢! 为了以防万一认错人,彭洛打开手机翻出通缉页面一看,那发型,那眼睛,真就一模一样! 彭洛也不打草惊蛇,偷摸着给所里发了短信,一边不露声色地监视着几人。 三人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一无所知,仍旧嬉笑着喝酒。 等喝得差不多了,结账之后三人摇晃着走在河堤上散步,前后左右就围上来一群人,两个男的警觉地把女人护在中间:“哥几个想要做什么?” 彭洛看着一脸蛮横、身高马大的同僚,心里想着是不是应当跟上面建议一下整顿整顿仪容仪表了,这带出去比黑.社会还像黑.社会啊! 曹队拿出证件在几人面前一晃:“警察,跟我们走一趟。” 彭洛觉着有些不对,这三人听到他们是警察后脸上的紧张情绪明显缓和下来,这不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应该有的动作! 那女人个子娇小,从男人身后探出半个头来对曹队道:“你把你证件给我看一下。” 曹队已经快把证件放回去,闻言只能不快地把证件拿出来递给女人。 女人来回翻了几遍,似乎没看出来是假的,这才递还给曹队,又对他旁边的警察道:“你的我也要看。” 在查看了好几个警察的证件之后她才对另外俩人道:“好像真的是警察。” 小个子搂着她的肩膀笑着安抚道:“没关系,我出去坐车经常被警察查证件……” 话还没说完,曹队就不耐烦地轻拍了他脑袋一下:“闭嘴,说什么说,赶快跟我们走!” 女人一下子就急了,跳出来张牙舞爪道:“你干嘛打他!” 彭洛更觉得不对了,这女人看着都快哭出来了,还小心翼翼地给小个子揉了揉脑袋。 他凑到曹队耳朵旁边嘀咕道:“这会不会是我认错人了?” “不会,我看了你拍过来的照片,绝对就是他没错了!” 女人不明所以,气呼呼地瞪着曹队,挽着小个子的手跟在他们身后去了派出所。 彭洛担心出事,也跟着跑过去,在大厅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听到咚咚咚有人带着怒气的脚步声向这边而来。 曹队跑过来对着彭洛就是一顿喷:“你小子是看我不顺眼是吧,这么大个活人都能认错!还让我们大张旗鼓跑去抓人,现在好了,看你怎么收场!” 他在大厅里薅着头发转圈圈,暴躁地走了两步后又吼彭洛:“你长眼睛没有?近视眼不知道去配一副眼镜啊?!” 彭洛心下一咯噔,完了,真认错人了。 他试着补救道:“那我送他们回去。” “送个p啊送,要是他们去告监察,老子又要被上面的人问话了!” 彭洛哑口无言,他也不知道这俩人居然能这么像,要不是犯罪嫌疑人在现场留了指纹,估计真就把俩人弄混了。 三人一同从里面出来,曹队脸上的怒容马上换成尴尬的笑,他搓搓手对几人道:“那个啥,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你们住哪?我送你们!” 女人挽着小个子的手恶狠狠地对曹队道:“送什么送,送我们去拘留所吗?” 曹队抽搐着脸皮没再说话,反而是小个子安抚女人道:“没事的姐,他们也是职责所在,弄清楚了就好了,已经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还打你!有这么做警察的吗?事情没弄清楚就打人,我要报警!” 女人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了几下没翻出手机,更是暴躁,一边把小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一边凶巴巴地对曹队道:“你等着警察把你拘留了你!” 曹队一个大男人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敢回嘴。 小个子哭笑不得,把东西都装进包里后安抚女人道:“他们是刑警,面对的就是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温柔不得,这次也是误会,谁叫你弟长这样呢。” “我弟长什么样了!”女人大吼一声,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流:“我弟就是世界上最帅的!” “是是是,我最帅,你眼睛度数是不是又高了?明天带你去验光?都说了隐形眼镜带多了不好……” “行了,丑死了。”另外一个男人粗鲁地给女人擦了一把泪,环着她的肩膀道:“你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以后结婚了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女人转怒为嗔:“这不是还有你们吗?谁敢欺负我?”说完瞪了曹队一眼转身挽着两个弟弟的手就离开了。 彭洛见曹队看他的目光似乎要把他抽筋剥皮,立马脚底抹油往外跑:“天黑了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啊!” 车上。 彭洛喝了酒,自然由其他人开车,他坐在小个子旁边握着他的手解释道:“曹队那个人心不坏,就是见的坏人多了,看起来有些凶狠,其实就是纸老虎。” 女人不吭声,倒是小个子笑着回道:“我看过那个人,别说还跟我长得真像,就是身高比我要高一点,也怨不得你们认错了。” 彭洛道:“感谢你们谅解。” “义务,这都是咱们的义务,就是以后不太敢去大排档了,有心理阴影,那家大排档的味道还真挺好的。” 彭洛:…………越想越觉得自己太丧了怎么办。 等送几人回家后,彭洛坐在警车里哀叹,果然是流年不利吗?好不容易有移动的荣耀被抓住,居然告诉他弄错了! 开车的警察笑着调侃道:“曹队差点没点着爆竹,那一阵噼里啪啦的!” 彭洛一拍大腿道:“所以我这不是赶紧跑了吗!” “你也别怨他,夏天了大家都暴躁,他为了这案子走访了两天,满以为可以结案了谁知道弄错了。估计他们今天晚上又要连夜整理线索了。” 彭洛想了想道:“要不我去大排档打包些东西给他们,以作赔罪?” 那人爽朗一笑:“那可好,天天吃泡面吃得嘴都发苦了!” 第60章 画与花生(彭洛) 彭洛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已经快半个小时,前方埋头写东西的人头也不抬,只在进门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等着。” 不知道会给自己什么处罚。 昨天晚上点菜花了不少大洋,好在曹队他们没跟自己计较,嗯,这里的冷气没有办公大厅凉,说不定是头头人到中年体虚肾衰把空调开得比较高? 眼见彭洛的思维已经快散发到天边去,头头才把手上的笔收起来看着彭洛,彭洛忙站直,只是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等彭洛从办公室出去后一堆人围了上来:“怎么样,被骂惨了吧?” 彭洛毫不在意:“几千字的检查,毛毛雨,又不是没写过。” 周姐笑着揶揄道:“就你那拿棍子比拿笔杆子要久得多的手,还毛毛雨,爱情事业双失意,小彭你等下可别背着我们哭啊!”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等等,什么双失意?”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还是周姐说话了:“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那话里的语气与声调,模仿得是惟妙惟肖! 彭洛反应过来,长啸一声:“姓王的你个大嘴巴!” 周围哄堂大笑。 周姐也笑得喘不过气来,扶着旁边一位女警的肩膀直抽抽道:“等周姐有空了给你寻摸个好姑娘,我们辖区还是有不少好姑娘的。” 彭洛无语问苍天,只怏怏道:“我可真是谢谢你们了!” 在街上转了一圈,背心上全是汗,彭洛的心情反而好了不少,又摸到大排档去了。 他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的桌子,桌子上的人已不是昨天的人,彭洛不再点红烧肉,反而又拿了毛豆和啤酒,又去对面卖卤味的摊位上买了几斤鸭脖子。 那摊位上有一个年轻女人在给人画素描,不过几笔,就能让客人的神韵跃然纸上,彭洛问了价格,二十块钱一张也不是很贵,就让她给自己画一副画。 彭洛以为要等很久的时候,女人已经把画经由男人递在彭洛手上。 彭洛定睛一看,像倒是挺像的,可是这画里的人怂眉耷眼一脸很丧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看看画,决定回去裱起来挂在墙上。 林姨给彭洛端酒菜上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彭洛在端详那副画,她打量了一下问:“在小念妈妈那里画的吧?她画得可好看了,她给我画了一副大排档的,那叫一个像!我都说不出来的那种好!” 彭洛拿着画左右看了看,问林姨:“我就长这样?我觉得吧我应该要更帅气一点才是,毕竟每天早上照镜子都会觉得这人真是帅炸了!” 林姨被他逗笑了,“画里的人也很帅,就是多了一股说不明的感觉,让人觉得你很……怎么说呢,很难受?你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倒也没有,嗨,不就是那些事吗。”彭洛又看了一眼画,才把画卷起来放好。 大排档的东西依旧好吃,鸭脖子味道也不错,彭洛一人自斟自饮倒也消散了些许暑气与闷气。 他看着周贺忙前忙后,看着林姨依旧扯着个能让整个大排档听得清清楚楚的大嗓门,徐叔的面前是两口炒锅,一刻不停地炒着东西。 大排档生意很好,去了几人又来了一桌,三三两两,拉团结伙。 嬉笑往来。 这些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这里面会不会有人跟他一样工作上出了错被处罚了?或者是至今仍旧是单身一人? 彭洛忽然发现,他已经习惯了工作,习惯在工作的时候打量着别人,习惯在初始见到一个人的时候给对方打上固定的标签。 他有多久没有正视过自己? 彭洛摇摇头,想把突如其来的情绪摇落。 下一秒,他又不自觉地观察着身边的人。 这个人身上干干净净的,脸上笑意盎然,说明家人之间的关系应该还不错;这个人大腹便便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傲然,说明是个得志之人…… 一个小孩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彭洛桌子上的毛豆。 彭洛抓了一把摊在手上示意他拿走。 小孩腼腆地笑了笑,回头看向他父母所在的地方。 他的母亲正微笑着看着他,也不说话。 小孩回过头看着彭洛,婉拒道:“谢谢叔叔,我妈妈会给我买的。” 彭洛向他递了递手,他忙摆手跑开。 彭洛有些失望,他好像不怎么得小孩喜欢。 难道他已经变得跟跟曹队一样了吗? 小孩咚咚咚跑开,很快又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两颗花生。 他把花生放在彭洛手心,然后笑着道:“叔叔,毛豆好吃,花生也好吃哦。”说完又笑了一下才离开。 彭洛看着小孩欢快地扑到他妈妈怀里,妈妈抱着他温柔地问了他几句,俩人对话以后小孩妈妈便向彭洛看过来,见彭洛正看着他,便笑着对他点点头,彭洛也回应着点点头。 他忙,所以心爱的女朋友跟他分手了。他看错了人,所以工作上出错了。 可是看着大排档里的烟火气,似乎沉在他心底的郁气也随着大排档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慢慢消散。 明天又是琐碎的一天。 (彭洛单元结束) 第61章 世界上大多数的事情都能用两句话来说明 那是一个非常英姿勃发的女人,约么三十来岁,得体的妆容,卷曲着大波浪的头发在路灯下微微泛着淡栗色的光,一身米白色的职业装似乎是专为她量身定做一般,让她看起来优雅而干练,左肩挎着一个大得夸张的浅咖色皮包,包上用花丝巾系成一个蝴蝶结,右手在不停地发着消息。 她与深夜的大排档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等她在大排档的凳子上坐下后还在不停地给v信里面的联系人接发着消息。 她打字很快,手指翻飞似乎要出现残影来。 林姨拿着点菜单走到她面前,她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麻烦老板娘帮我随便做两道菜,清淡一点就好。”说完又低下头去打字。 林姨想了想,给她写了一个清汤望潮,再配一个小青菜,应该够吃的。 她把写好的菜单递给顾雅,顾雅随意瞟了一眼便点头示意,又从包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的笔记本翻看起来。 等菜上好后她也没有停下,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在手机上跟对方商议,偶尔往嘴里塞一口饭菜。 林姨看了两下,忍不住对她道:“事情是做不完的,要不然先把饭吃了?你这样胡嚼乱咽的,对胃不好。” 顾雅似乎没想到林姨会对她说这么一番话,诧异地看了林姨一眼,把笔记本合上后笑着道:“最近工作太忙,晚上的时候才到的c城,刚落脚还没休息一下就忙到刚才,实在是饿得受不住了才跑出来寻觅点吃的。” “小姑娘出差啊?” 按照林姨的年龄叫顾雅一声小姑娘似乎也不算太过,反倒让顾雅笑得很开心,她并没有回答林姨的话,吃了一口望潮后问林姨:“这道汤倒是鲜美,在其它地方都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味道了。” “嗨,那是你们都习惯了去什么星级酒店饭店之类的,要我说,海鲜之类的就得去海边找渔家,看起来是粗犷了一些,可吃起来那才叫做原汁原味。” 顾雅点点头:“一直都想找个渔船出海打打鱼,总也没空,不是这样的忙就是那样忙,等有空了一定去走一遭。” 林姨乐呵呵的:“过不了几天等开鱼的时候,那场面才叫个热闹,那叫什么?很多船?” 顾雅道:“百舸争流。” 林姨一拍大腿:“还是你们读书人有文化,我儿子跟我提了好几次我都记不住。” 她见顾雅放下了筷子正看着她,后知后觉道:“看我,话多了就管不住嘴,你吃饭,不打扰你了。” 顾雅正想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语音通话。 她抱歉地对林姨笑笑,见林姨走开后才看了一眼联系人。 “喂妈,怎么这么晚找我?家里有什么急事吗?” 对面传来一个老年女人的声音,趾高气扬的:“是我啦,你堂姐最近想要去海城玩几天,你空点时间下来带他们出去玩啊。” 顾雅忍下心头的反感,耐下性子问:“伯娘,怎么这么晚了还找我妈?她应该已经睡下了。” “哦,我打麻将回来路过你家,就想起来跟你说一声,我不知道怎么把你联系方式弄丢了,既然想起来就叫你妈起来了,免得过一会儿就忘记了。” 顾雅深呼吸一口气:“伯娘,下次有这种事情你可以回去找张纸写下来,没必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把我妈从床上叫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伯娘还是先回家吧,我妈也要睡觉的!” “她一天到晚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做,白天再睡觉也是一样的。”对方根本没有听进耳朵里去,毫不在乎地道:“听说海城新开了一家什么游乐场,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你带他们去玩一趟,就当招待招待他们。” 顾雅道:“不好意思伯娘,我工作比较忙,可能没什么空,你可以让堂姐在网上订票,如果她嫌麻烦的话可以跟旅游团,专门的导游比我更熟悉海城的旅游路线。” “你怎么回事啊?我们小佳也没怎么麻烦过你吧,这么多年就只这么一次你还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不把她当成一家人啊?” 刺耳的声音让顾雅觉得难受,她揉了揉涨得生疼的太阳穴,耐下性子道:“我现在还在外边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海城,到时候如果堂姐他们到了我反而不在,不是让他们玩也玩得不痛快吗?” “小雅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了,在海城每个月也就那么一点工资,还不如回来,虽然这里比不上海城,工资低是低了一点,可开销小,还离家近,你说你一个女人,非得跑海城去做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你不知道亲朋好友邻里八舍是怎么看我们笑话的!” 顾雅听着顾母在旁边小声的说话声:“海城也挺好的……”语气怯弱毫无底气。 顾母还没说完,伯娘就大声打断了她的话,带着责备和溢于言表的得意:“好什么好,你说你们顾雅,在海城那么多年拼了个什么出来?房子房子没有,男人男人没有,还不如回来,让她堂姐夫寻个关系把她塞进什么单位去,再过几年她年纪大了,想进那些单位都没机会了!” 顾母还想争辩什么,只是她声音小,根本抢不到话语权。 “伯娘!”顾雅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等对方停止说话之后才道:“世界上的大多数的事情都能用两句话来说明,伯娘知道是什么话吗?” 顾伯娘压根不想跟她说这些,又想把话题转到让她骄傲的女婿头上去,就听顾雅一字一顿吐字清楚语气坚定态度明白地道:“那就是‘关你p事’和‘关我p事’,伯娘认为我工作上的事情对你应该用哪一句话?” 顾伯娘一时间卡顿着不知道该怎么说,顾雅也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把语音通话挂断了。 她心情down到谷底,v信上那一连串的红色数字她也不想点开,兀自吃着已经上上来许久的饭菜。 第62章 疲惫(顾雅) 顾雅算着时间,又把手机拿起来给顾母回拨过去。 几乎是拨通的同一时间对方就接起电话。 “喂?” 顾雅抓着手机的手指握紧,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你为什么给她开门?” 顾母看着刚关上的大门,捂着手机话筒轻声道:“她是你伯娘,有些事情总不好撕开面子的。” “这是三更半夜不是青天白日,如果是我已经睡下了,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打扰到我?你就应该立马拒绝,让她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这,这不好吧,大家都是亲戚。” 顾雅快要被顾母那兔子一样的性格给气死了:“我都跟你说过了,对那些不好的人事物勇敢地说一声‘不’会怎么样?!就是你这样软弱的性子才让人毫无顾忌地欺负在你头上来,下次如果她再这么晚了找你,你一盆水给她泼过去,看她还敢不敢!” “可是你爸那边……他总是向着他们的。” “你就让他向着谁跟谁过日子去!你又不少个大爷伺候,干嘛这么怕他?” 顾母嚅嚅不安道:“你也想一下要怎么跟你爸解释,明天你伯娘肯定会跟他告状的,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好面子,到时候骂你可怎么办?” “不怎么办,大不了把电话挂了,难不成他还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不成?” “不是这样的,他是你爸,你总要尊重一下他的……” “行了我知道了。”顾雅粗鲁地打断顾母的话,“已经很晚了,你快点去睡吧。” 顾母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可以叮嘱顾雅的话,便道:“那你也早点休息……” 顾雅已经把电话挂了。 顾雅搅动着面前的饭碗,已经完全没了食欲,她招呼着老板娘结了帐,推开凳子就要走。 “这饭菜不合你胃口?” 顾雅拉出一个笑脸来:“不是,我好像饿过头了不想吃了。” “本来夏天的胃口就不好,你再不吃点什么身体受不了,特别是胃病,坏了容易,养好就麻烦了!” 林姨一边说一边快手快脚地把顾雅剩下的东西打包递给她:“酒店宾馆应该有微波炉,拿回去热热可以吃,这东西凉了有股腥味,热一下就好了,回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明天早上起来,就会发现,什么烦恼都已经被留在今天晚上了!” 顾雅没防一个大排档的老板娘能说出这种富有哲理的话来。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林姨。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中老年妇女,微胖的身体却并不臃肿,并不太长的头发扎在后脑勺,圆圆的脸上有很多笑纹,一看就知道是经常笑的人。 顾雅接过打包袋笑着道:“今天确实是太忙,等我空了没那么忙的时候一定会再次光临的,到时候让老板做几个拿手菜。” 林姨笑呵呵地道:“那感情好,那我就欢迎你下次光临了!” 顾雅并没有把打包袋带进酒店,而是离开夜市街后随手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等她回了酒店又把笔记本电脑打开,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喝着咖啡。 不知道灌了多少咖啡后她才把要准备的材料准备好,再一次查看没有什么错漏之后才躺倒在床上。 白天顾雅跟合作公司谈判,两方人马进行了初步的接触与了解,只是还没到亮牌的时候。 夜幕降临,顾雅跟对方工作人员在公司楼下握手告别。 “顾经理做事果然老道,不愧是你们公司的业务骨干。” 顾雅忍着中年男人油腻腻的笑容和肥胖的手掌笑着道:“我这也是硬着头皮上,明天公司的技术员就会跟着业务员一起过来,到时候技术上更加深奥的问题郑总可以跟他们探讨一下。” “行,顾经理住哪里?已经很晚了,我送你。” “不用了,估计你们也加了很久的班,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等合作下来,郑总可要请客喝酒的啊!” “说话算数,到时候顾经理可要赏光啊。” “郑总说得哪里的话,该是我的荣幸才是。” 几人又寒暄再三,顾雅才上了出租车离开。 她坐在出租车后座,头往后仰搭在车座上半眯着眼睛假寐。 路途并不远,顾雅回到宾馆后把自己甩进床里,多想就这么睡过去。 躺了半天后还是挣扎着起来准备洗漱,就看到手机屏幕又亮了。 她接通电话慵懒地喂了一声。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 顾雅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道:“我刚下班,饭还没吃,白天工作的时候怎么接你的电话?” 顾父试着跟她道:“不管是什么时候,家里的电话你都必须要接,万一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你跑那么远,大事小事都要看着手机才能联系……” 对于父亲这样的试探,顾雅已经有些免疫了,她好不掩饰地打了个呵欠道:“行了爸,有事说事,我有些累了。” 她知道她爸找她无非也是为了昨天晚上那些事,伯娘那不肯吃亏的个性估计非得闹得人尽皆知不可,让顾父那边的亲戚知道她是多么的“不识好歹”。 “你伯娘都跟我说了,她是你长辈,你怎么可以跟她说那些话呢?她说了你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看她会跟外人说那些吗?” “我谢谢她!”顾雅嘲讽道:“她那女婿就是个普通的副科长,怎么就像是当了什么总理一样。天天炫耀也就算了,还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的,她……” 顾雅想骂顾伯娘几句,又想着顾父,便急停住了嘴。 “行了,如果是为了这事,我知道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休息吧。” “什么叫‘小小的副科长’?现在社会就是人情社会,你没点关系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的,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如果没点关系人家不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所以我才讨厌回去,一个小小的县城,不是这样的关系就是那样的关系,开车加个油都能遇到谁家的小舅子大姨子,正事没做闲事一大堆。” 顾父说不过她,加上顾雅是个有主见的人,只能再三叮嘱:“下次不可以这样没大没小没礼貌了。” 顾雅敷衍道:“下次再说吧,你们钱还够用吗?我给你们打点钱过去,挂了。” 顾雅不管不顾挂断电话后给顾父银.行卡打了几千块钱过去,随后顺着枕头就这么滑下去躺在床上。 身体的疲惫赶不上心里的疲惫,她的头越来越疼,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做事。 她吐出一口气,干脆起身拿了包包房卡出了门。 第63章 谈天说笑(顾雅) 顾雅所住的酒店就在河边,顺着河堤散步,不久就能到大排档。 深夜人声寂静,路灯白中带着微黄洒在地上,河堤边绿化带里的灌木影子躲藏在草地里,影影绰绰。 顾雅包里的手机依旧不时地震动,她提着包慢悠悠地行走在河堤上。偶尔会看到一两个行人,她也不多看,就这么享受着难得的悠闲与自在。 她坐在河堤边的石凳上,大排档里传来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让她想起昨天被她扔进垃圾桶里的食物。 大排档里已经没有了客人,整个夜市街也只有大排档的老板与老板娘。 顾雅听着老板娘在絮絮叨叨,因着说的方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老板偶尔才开口接上一句,还是言简意赅的只言片语。 顾雅又想起自己的父母。 那一对夫妇,都是老实巴交的性子,计划生育的时候生下顾雅,因为害怕丢了工作,所以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也有人怂恿着让他们把孩子扔掉再生一个,他们心软也舍不得。虽然不止一次两次在顾雅耳边提起这些事情,每次跟顾雅长聊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将话题拐过去。 顾雅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这种急躁的性子或许是被他们逼出来的,毕竟一个家里肯定要有一个有主见的,不然被旁人拆得骨头都不剩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雅虽然嫌弃甚至是厌恶着他们这样的性格,却又不能不背上这样的负担。 如果她的父母能像大排档老板老两口该多好。 林姨正在跟徐叔说起徐舒宁,海城物价高得吓人,徐舒宁与孙娇的工资虽然看起来不少,可是每个月去掉房贷、物业、生活费等等开支,也剩不下什么,好在没有向两方老人伸手要钱,已经很不错。 徐舒宁的爷爷奶奶还健在,外公外婆身体也挺好的,徐叔跟林姨每个月都会给老人家一些零用钱,老人年纪大了,三天两头的跑医院,虽然都是双方的兄弟在照顾,林姨他们也不能说没个表示。 “老爷子这个月住了两次医院,体检说是三高,拿点药就可以回家养着的他非要住院,说是可以报销,也不想一下,医院哪里有家里舒服,你大嫂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人家都在骂她不会照顾老人,你什么时候也跟你家老爷子求个情,别让人家做了事还讨不了好对否啦?” 徐叔坐在林姨对面,闻言也只是点头表示听到了,至于有没有听进耳朵里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林姨正想生气的时候余光瞟到有人接近,忙换了笑容招呼道:“你好啊,昨天晚上的菜还好吃吗?” 顾雅把包放在旁边凳子上笑着回了一句:“还行,没刚起锅的时候鲜香,老板娘今天晚上有什么推荐的?” 林姨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纸笔道:“蔬菜已经没剩什么了,海鲜还有不少,要不来点蛤蜊或者蛏子?” “都来一份吧,听人家说c城海鲜便宜,那我就得多吃点。” 林姨一边示意徐叔去炒菜,一边回答道:“你等过些天来,九月的时候开渔了,那些海鲜,才叫做又多又便宜,到时候小鲍鱼十块钱能给你四个!” “是吗?这么便宜?” 林姨把牛皮吹大了,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道:“养殖的便宜,真要是海里现打捞出来的,还是比这个要贵的。” 顾雅就笑。 林姨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等徐叔喊了她一声才忙跑过去端菜。 等饭菜上好后顾雅唤住林姨:“老板娘没事的话坐这跟我一起说说话?一个人吃东西蛮寂寞的。” 林姨讶然,随即给自己盛了一碗两米豆粥坐在顾雅对面。 顾雅看着花花绿绿白白黄黄的粥有些好奇:“老板娘这是什么?” 林姨很是热心:“两米豆粥,还剩下不少,已经凉了,吃着正好,我给你盛一碗。”也不等顾雅说话就跑开,一分钟不到就端了满满一碗粥过来。 顾雅谢过后吃了一口:“嗯,这味道真好,软软糯糯的,放凉了正适合这种节气吃。” 林姨一脸骄傲道:“别看我们大排档破破烂烂的不怎么样,可是吃过的都说好吃,我们家老徐那可是正儿八经学过厨的!” 顾雅不落痕迹地问:“那为什么不去酒店做事呢?工资不错工作也没那么累。” “嗨,他那性子,八竿子打不出一个p来,不爱说话。我儿子也随了他,两父子在家面对面坐着能一天都不说话,就我一个人话多。后来想想,家里有一个人爱说话就行,不然那可太吵了,跟养鸭子的差不多。” 顾雅被林姨的比喻给笑到了,点点头道:“我看你们这样挺好的,性格互补。” 她点着头补充了一句:“挺好的。” “那你是不知道,我们结婚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看好啊,说我们迟早要打架,嘿,过了这么多年,只有我脸红脖子粗的,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就这么过了三十几年了。” 林姨一个人都能说得非常热闹,顾雅喜欢听她说话。不用思考她是不是话里有话,不用再三询问她的真实想法,就这么听着她在那里唠叨。 她如此没有负担地听一个人说话,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父母性子太弱,要表述一件事情能扯上八九十个弯,最后还是她猜出来的。 至于同事,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好像没有什么私人接触,她读喜欢公私不分。 朋友也大多都已经成家,平时约出来已经不容易,话题又已经转移到家长里短来。 想来想去,这么多年毫无负担地听一个人说话,居然是在夜市大排档里,与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大排档老板娘。 第64章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雅) 顾雅的同事第二天上午才到c城,在顾雅所在的酒店开了个碰头会,把基本的东西说了个大概就去了合作公司。 两方人马你来我往,互相试探,言语里三分真,七分瞒,到最后也没讨论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夜已深,顾雅说了许久,拿起身前的水喝了一口。 并不解渴。 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往外散发,顾雅的精力几乎全放在与对方的谈判之上,忽略了其它的生理需求。 “郑总,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有些精神不振,先回去修整一番,明天再来。罗马也不是一天就能造起来的。” 郑总看了一眼手表,“嘿哟呵,还真不早了,大家都饿了吧,我们公司附近有一家饭庄还真不错,全海鲜宴,走,我请客,就当犒劳一下大家。” “不用了郑总。”顾雅示意旁边的下属收拾东西:“他们今天才到c城,东西放下后还没收拾呢,下次吧,下次一定,我们还得多麻烦麻烦郑总呢。” 下属站起来快手快脚地把面前的文件档案之类的收拾好后又给顾雅收拾,郑总啧啧嘴不满道:“顾经理是不给我这个面子?” 顾雅原本闲适地依靠在椅背,闻言扬起一个笑脸,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放在会议桌上对对面的郑总道:“怎么了郑总,我给你省钱还不好?我们可还要在c城待好一段时间,别着急。” 她刻意把语速放缓,声音里又带着浓浓的笑意,让郑总心里舒坦了不少,脸上也挂上了笑:“既然顾经理这样说了,等下次可就不能再拒绝了。” 一挥手,坐在郑总旁边的他的下属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的谈判。 “海鲜宴,我记得,到时候没有海参鱼翅,我依了,我的同事也不会依啊,是不是?” 俩人相视一笑,站起来握个手,今天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顾雅带着人回去酒店,让他们收拾收拾,等用过饭后聚在她房间的会客厅,针对今天的不足和明天将会遇到的问题开了个短会。 “大致就是这些,你们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等这件case拿下来后我给你们批个长假放松放松。” “老大太棒了!”说这话的是顾雅的小助理,小姑娘才大学毕业,正是活泼的时候,连着大半个月加班已经有些受不住了,此时听到曙光就在眼前,忍不住欢呼起来。 “不可大意,如果出了什么纰漏,别说假期了,奖金都会全部泡汤,打起精神把最后十米给走完,胜利就在前方!” 顾雅笑着鼓励大家道:“想想奥迪迪奥奥利奥,普吉岛马尔代夫,是不是动力就回来了?加油吧!” 众人都被逗笑,利索地收拾东西跟顾雅道别回了自己房间。 似乎是一瞬间,房间里就只剩下顾雅一个人,安静又空旷。 她揉了揉脸,把脸上僵硬的笑容揉散掉,又坐在沙发上把所有的资料全部拿出来过一遍。 经过几天紧张又激烈的你来我往,两方终于达成了合作意向,签字以后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饭庄门口,顾雅一手提着包一手掐着额头,强撑着道:“合作愉快。” 郑总脸色通红,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酒味与烟味,抓着顾雅提包的手不肯放开,打着酒嗝道:“时间还早,我们再去酒吧喝几杯?或者ktv唱唱歌?” 顾雅连连推辞道:“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开车回海城,再喝下去得被警察叔叔重点关注了。” 郑总还要强求,顾雅干脆一头倒在小助理怀里装晕。 刚开始的时候是装的,小助理把她放在床上后,她却真的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只觉得嘴里特别难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顾雅爬起来翻出一瓶冰水贴在发烫的脸上,等觉得脑袋稍微好受一点后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的胃翻搅得难受,一口水下去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晚上姓郑的灌她酒,她又要护着团队里几个小姑娘,酒倒是喝得不少,菜没动两筷子。 顾雅摊在冰箱前的地毯上不想动,半天后才慢悠悠爬起来,去浴室简单冲洗一下后又出门了。 大排档里还有几位客人,林姨和徐叔坐在一起吃宵夜。顾雅揉着胃寻了个位置坐下,虽然她又累又饿,肚子还难受,却极有仪态,就跟坐在五星级饭店一样。 林姨走过来看到她的脸色,关心地问:“你是不是哪里难受?” “饿了,那天晚上的二豆米粥还有吗?” “哟不巧,今天还真没做,不过有小米南瓜粥,也是放凉了的,加了一点冰糖,又香又甜。” “行,来一碗,再给我炒两个小菜,清淡一点的。” “豆芽炒肉可以吗?” “行。” 小米南瓜粥端上来,顾雅嘴里有酒味又有牙膏的味道,闻到粥的香味便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果然是软糯香甜,把她嘴里的异味全都祛除掉。 “老板娘这里的东西还真好吃,不比那些酒店饭庄的差。” 林姨自然喜欢听好话,闻言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倒不是手艺好,就是寻常人家的家常菜,没那么多花样,喜欢吃就多吃点。” 顾雅摇摇头,她嘴唇上还沾了些许米汤,“我在c城的事已经办好了,明天就回去,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这边了。” “没关系,说不定在你工作生活的地方也会有那么一家大排档,饭香菜好,还有个说话大声的老板娘。” 顾雅弯着眼睛笑眯眯的:“老板娘这日子过得真通透。” “哪有什么通透不通透的,像我们这把年纪,又是做大排档生意的,南来的北往的,见的人多,说得难听一点,真正无忧无虑家庭美满幸福的,少!谁家不是一堆的烦恼呢?” “这倒也是。” “我就常说,事情到了自己面前,一件一件解决就是了,如果觉得很难,觉得自己过不去这一关,等过去之后回想一下,嗨,自己都会笑话自己。” “可是真有过不去的怎么办?” “能怎么办?”林姨叹口气,声音也低落下来,对着小河那边一努嘴:“看到那条河没有?我在这十几年,落水的不知道有多少个,我家老徐还差点成为这一段河的段长,只是白日里没空才拒绝了的,他在这里救下的人,少说也有巴掌那么多,可这条河这么长,全国又有多少河,他能救下多少人啊!” 粥已经被顾雅吃得底朝天,她放下勺子顺着林姨的目光看过去,路灯下的河面特别平静。 顾雅忽然就想通了。 她父母的性子软弱又怎么样,他们供她读了书,又让她自由选择的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她至今单身,虽然他们会唠叨可从来也不强迫她,她为他们操心,正如幼时他们为她操心一样。 她一直为他们的性格所困,到如今看来,不过是自诩见过“大世面”的自己太过肤浅罢了。 或许正如大排档老板娘所说,等她以后回想起这些事情,会笑着摇摇头,觉得此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顾雅单元完结) 第65章 闲言碎语 夜市街旁边是一个广场,广场很大,有健身器材区,有篮球区,也有一些小商人看着夏天散步的人多,在一个角落支棱出几个摊位摆些沙子旋转木马等让小孩子玩,再搭着卖点玩具生活用品,生意还过得去。 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分成几波,有的只是随便跟着领舞挥动两下,有的则是每天穿着统一的团服,扇子手帕等道具舞起来,比其它穿着各种衣服的队伍看起来整齐不少。 老人家跳舞结束后有意犹未尽的,也会相约着三五成群沿着河堤散散步聊聊天,遇着大排档里熬了喜欢的甜汤的时候也会买上几碗品尝一番。 几个穿着紫红色舞蹈服的银发老太太占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同色的舞蹈扇。 林姨上前招呼,就听一位圆脸的老太太愁眉苦脸地道:“于大姐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啊,我们这队形缺一个角不好看,要不还是找个人补上?” 另外一个瘦小老太太嘿然一声道:“你们还真应该找一个人来补上。” 旁边短发老太太不赞同道:“于大姐跟着跳了这么久,这一病了就要换人,不太好吧。” 瘦小老太太凑近桌子中间,神秘地小声道:“你们还不知道呢?” 她声音很小,几人听不清楚便也把头往中间凑了凑。 瘦小老太太见状便来劲了,“她生病了你们还没去看过她吧?知道她什么病吗?” 圆脸老太太道:“我们也说去探望一下,可她说只是小病,不让我们去,说了两次,我们也不太好强求。” “她当然不好让你们上门去了。”瘦小老太太鄙夷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头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又对着众人悄声地道:“她那不是病了,是被气的!” “不是吧,于大姐性子那么要强,谁能把她气得门都不出啊?” “还有谁啊,她儿子啊!” 短发老太太不相信:“于大姐她不是老是夸她儿子如何孝顺如何听话吗,这怎么能够气她?” 瘦小老太太有些得意,又努力地把嘴角压平:“你们都听说过她儿子的女朋友吧?” 其他老太太七嘴八舌都道:“听过,不是说那姑娘对她好得不得了吗?当亲妈的那种,怎么现在变后妈了?” 瘦小老太太不屑地道:“什么姑娘,那是个男的!” 此言一出,整张桌子的空气似乎都被凝固了,不过多时,短发老太太反应过来,怒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可是见过那孩子的,虽然是高了一点,那也确确实实是个女娃儿!” “假的!”瘦小老太太很笃定道:“那天他们家里吵得可热闹了,于老太让她儿子分手,你们猜结果怎么着?”她卖了个关子,同桌的除了短发老太太,其他人都下意识地问:“怎么着?” 瘦小老太太一脸的兴奋:“她儿子说他早就知道他那‘女朋友’是个男的,他们俩是同x恋!” 她唾沫横飞,在小小的餐桌上似乎有指点江山的气势,“我就说姓于的平常涂脂抹粉的,看起来前卫新潮,原来是受她儿子影响,这男女之道,在他们家可真就是毁了!” 其他人听了都静默不语,短发老太太却道:“你怎么知道?你趴人家沙发底下听到的?” 林姨正好把她们叫的八宝饭端上来,瘦小老太太忙抓住她的手问道:“小林,你在这摆摊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可比我们多多了,我就问你,这同x恋你见得多不多啊?” 林姨把八宝饭一一放在她们面前,装作不太懂的样子:“这什么恋是什么啊?我都没听过。” 瘦小老太太一拍大腿:“这同x恋可是要的爱滋的!你们知道什么叫爱滋病吗,反正我听他们说得可怕极了,比得了乙肝肺结核还要吓人!” 短发老太太气极反笑:“于大姐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倒好,在这里已经编排了一大堆脏事往人头上扣,别说别人知不知道,那你知道胡言乱语的人,以后会下拔舌地狱的吗?!” 瘦小老太太不乐意:“我是真听他们说的,这种事情早点避开比较好吧。”临了她还拉着林姨,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赞同,“你说是吧小林?” 林姨依旧笑眯眯地站在旁边:“你们说的什么我都不知道,哪里能知道是不是啊。你们先吃,我这忙着呢,就先离开一会儿。” 正巧有客人喊老板,林姨便顺势脱身。 短发老太太搅了几下八宝饭,里面放了些许冰块,碰着碗壁,叮叮当当,“人家于大姐帮了我们舞蹈队多少?舞曲是她找的,舞蹈服是她选了好几天才给你们看的,现在背地里嚼人家舌根,我看有些人啊,是家里媳妇太贤惠了没给她找事情做!” 瘦小老太太急了:“欸你什么意思?” 短发老太太不理她,拿起勺子只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她的动作很优雅,带着说不出来的闲适,似乎她并不是坐在大排档,而是在什么高档餐厅一样。 瘦小老太太见她没有回话,反倒更生气了,正想骂人,旁边圆脸老太太慢悠悠道:“我也见过那个小女孩,端端正正干干净净清爽的模样,也不作妖,你说人家是男孩子,难不成是扒开人衣服自个看到的?” 瘦小老太太被这么一噎,似乎好像是说不通,憋了两下才憋出一句话来:“说不定是男扮女装的,你们没看电视吗?那个李yu刚,比女的还像个女的。”她越说好像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便愈发地底气足了起来:“不信你们得了空去问姓于的,看她敢不敢说实话。” 短发老太太已经把东西吃完,掏出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拿起舞蹈扇站起身道:“不管这事是真是假,终究是人家的家事,你这嘴上没把门,小心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瘦小老太太愣了一下,立马站起来问:“你什么意思?我们不过是在这里说些闲话,于老太是我们舞蹈队的人,难道多关心关心我这还做错了。” “你没错,你怎么会有错?”短发老太太依旧淡定从容道:“我不过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反正没伤着你一丝半点,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瘦小老太太想要生气,短发老太太已经爽快地结账走人了。 当然,她只付了自己的钱。 第66章 有病看病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于老太的家事在口口相传中是越发的离奇和狗血。 有说于老太强迫儿子分手不成气得住院的,有说那女孩已经做了手术,已经算不得男人……各种各样,传得是沸沸扬扬。 本来她们舞蹈队在广场这一带算是最正规、跳舞最整齐的,于老太年龄不大不小,平素又喜欢描眉化妆,名声确实不小。 林姨后来也听旁人提过,只是她虽然是个热心肠的人,却不是个爱多嘴传闲话的,加上又与她无关,听过后也就抛在脑后不管。 只是没想到有人会把水泼到徐舒宁身上去。 距离上次几位老太太围坐在一起已经过了好些天,几人又聚在大排档里喝甜汤,只是林姨偷眼看了一下,好像没见着原来那短发老太太,不知道是回去了还是跟人闹不愉快退出了舞蹈队。 “小林啊,你看你们家徐舒宁,也是在海城工作的人,怎么也不让你休息一下跟我们一起跳跳广场舞啊?” 林姨脸上堆着笑自嘲道:“他那点工资能顶什么事,再说了我还能动弹,还没到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呢,我跟这也可以锻炼身体,还能挣点糊口钱,这不挺好的?” 瘦小老太太不赞同:“跳舞跟退休不退休没什么关系,我们现在还会去表演呢,上次什么七夕,电视台还请我们去录制节目了,据说反响还不错,等中秋节的时候,或者国庆节,也有可能再去,我现在正在找合适的曲目,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啊?” 于老太“病”了不方便做事情,现在能让瘦小老太太拍板决定歌曲舞蹈和服饰,她心里难免有些许自得,便在言语间带了出来。 林姨道:“不都是那些歌吗,挨着广场,那些歌我都会唱了,‘帮忙的天涯是我的爱’……” “哎哟小林你还比我年轻呢,我都已经不停这些歌了,你白天空了没事去刷一刷‘快抖’,里面可热闹了,别整天就想着你这大排档了。” 林姨点头:“你们东西都上好了,慢点吃,我这还忙着呢,就不打扰你们了。” 瘦小老太太忙叫住她:“你们家孩子好像不小了吧?” 徐舒宁有空就会来大排档帮忙,一些常客都认识他。毕竟徐舒宁长相不差又带着读书人的儒雅气质,很是显眼。 林姨心头警铃大作,她防备地后退一步:“我们家徐舒宁已经结婚了,他们两口子关系可好了!” 瘦小老太太噗嗤了一下:“我可常听说你抱怨你儿子不给你生个孙子带,说不定你那儿媳妇跟姓于的那个一样,是个男扮女装的呢!” 林姨大怒,把手中的点菜单和笔拍在桌子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嗨,那是你不懂!”瘦小老太太一点都不带害怕的,“现在的人各种各样的技术可好了,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不把衣服扒光根本看不出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生个孩子,这一来什么妖魔鬼怪全都现原形了!” 林姨直接把她面前的糖水端走:“老有老德,你这一打把年纪了也为自己和后辈积点德吧!我这里的东西配不上你这么高贵的嘴,我就是喂狗喂猪也不会给你吃!”说完直接把糖水端走倒在不远的垃圾桶里。 不说瘦小老太太,一桌子旁人也惊呆了,林姨倒了糖水也不管,直接招呼其他客人去。 瘦小老太太气得脑袋发晕,正想发作的时候就听旁边圆脸老太太平声道:“人家就一个儿子,你这么编排她不跟你急才怪,我看你最近有些得意了。” 瘦小老太太白眼一翻:“我怎么就得意了?我可是有儿子孙子的人,至于这些眼热的东西,哼,也就配这么个大排档,一辈子的劳碌命!” 她又环视了一眼正喝着甜汤的众人,“就这么路边摊的东西,送我我也不吃,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罢抬着头离开了。 收摊后。 徐叔睡了好一会儿,一个翻身感觉有灯光晃着眼皮,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林姨还没睡,正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叔含糊着问:“干嘛呢,还不睡觉,天快亮了。” 林姨道:“我睡不着。” “怎么就睡不着了?” 林姨吧嗒了两下嘴,翻个身面对着徐叔道:“你说徐舒宁这么大了还没要孩子,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啊?” “他们不是说现在还年轻,暂时不想要孩子吗?” “是不想要还是不能要?我今天听人说,男的也能变成女的,虽然娇娇应该不是这样的,可是他们会不会身体有什么问题不能要小孩?要不我给徐舒宁打个电话,让他们去医院看一下,有病咱们就治,钱嘛,以后还能挣,有些事情可耽搁不得!” 徐叔见她似乎真的想要给徐舒宁打电话,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忙制止她道:“现在什么天?人徐舒宁上了一天的班正是睡觉的时候,你就为了这么点小事把他弄醒?” “这可不是小事!” 徐叔不想跟她争论什么是大事小事,直接道:“儿子重要还是那没影的孙子重要?” 林姨立马道:“儿子!”然后又找补般地补充道:“可是孙子也很重要啊!” “那他早一天就能弄出个孩子来?孙娇不是女娲徐舒宁也不是孙悟空!” 林姨尤自还想挣扎一下:“早一点说就可以让徐舒宁早点请假去医院,早点知道病因就能对症下药,这不挺好的?” 徐叔干脆坐起身:“这徐舒宁是什么原因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给他安了个生病的由头了?” “我也没说他生病了啊,只是现在环境污染那么厉害,听他们说喝了被污染的水就容易出事,我这也是早想早做预防。” 徐叔从来没见到过林姨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奇怪地问:“你听什么人说什么话了?” 今天大排档好像没发生什么大事啊? 徐叔回想了一下,确定真没发生什么事情。 林姨闪烁了一下眼神,把头埋进空调被里:“哪有什么事,就是我胡思乱想的,睡觉睡觉,明天还一大推事情呢。” 她总不可能跟他说是因为旁人的一句闲话她就想了那么多,还让自家儿子去看病。 说出来多丢人! 徐叔抠了抠嘴角,也缩了下去,既然她现在不想说,按照她对自己藏不住话的经验来讲,不出两天就会自己说出来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第67章 与众不同不是错 八月下旬,虽已入了秋,天气仍旧炎热。 在这炎热的深夜里,万籁俱静,偶尔有一丝微风吹过,激不起水面一点涟漪。 她坐在石桥的栏杆上,双腿伸出在桥外晃荡着,脚上的黑色圆头皮鞋稍微有些大,鞋面上有一朵镂空的小花。 她微微伸出头向下看去,不知道是在看鞋子还是水面,随着她的动作,耳朵里的无线耳机从她披散的齐肩头发里露出来,她似乎并不在意,尤自看着下面晃动着脚,偶尔随着音乐摇一下头,看起来心情颇好。 她借着昏暗的路灯看了一下腕表,已经过了零点,她笑了一下,不顾自己穿着裙子,脚一抬,直接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轻巧地走下桥,嘴里哼着歌:“……今天的不堪如何原谅昨日的昏盲……” 她走到石凳前站立了一会儿,看着大排档。 大排档里老板正在炒菜,老板娘坐在空桌子旁手里拿着手机,人却是放空的,似乎有什么事情困惑着她。 她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挺有趣的,取下耳机关掉音乐,再抖了抖头发,往大排档而去。 林姨正烦恼着该怎么给徐舒宁说一下“讳疾忌医”的事。 虽然那是她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可有些话到底还是不好就这么直说。让老徐打电话,老徐就只会敷衍,直说儿子年龄大了,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尊严与体面……之类的,让林姨说也不好说。 林姨正想着该从哪里找寻突破口,就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忙把烦恼放一边,先去做事。 她正想问客人想吃什么,客人就指了指喉咙,示意不能说话,林姨恍然大悟,这姑娘虽然比一般女孩要稍高一点,长得也不差,没想到是个哑巴。 年轻女人见她眼里流露出的同情,想解释自己会说话并不是哑巴,又想着不过是萍水相逢,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便放弃了想要解释的心思,只拿过林姨手中的纸笔,写了自己要点的菜。 她字迹工整,笔锋锐利,力透纸背,林姨虽不能说出个道道来,也能看得出这字写得好。 她啧啧夸赞了一番才把菜单递给徐叔。 倒是徐叔多看了那字两眼,又瞟了女人一下,才沉默着开火做菜。 女人一边吃饭一边跟手机另一端的人打字聊天,似乎是说到开心的地方,便露出一个笑容来。 大排档还有其他客人,喝着啤酒聊着天,还有兴致来了划拳吆喝正起劲的。 她只做着自己的事情,与周遭隔离开来,一切仿佛与她无关。 她调皮地点了点手机,手机对面的人说的话似乎让她很是愉悦,等她付钱离开后不过一分钟,林姨就看到一个穿着夏天睡衣睡裤的男人着急忙慌地从远处跑来,脚上穿着家用拖鞋噼里啪啦的,很是响亮。 他脸上都是汗,也不擦一下,只顾着在大排档寻人,不时拨一下手机,只是并没有回音。 “老板娘,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的,年龄跟我差不多,大约有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到他鼻子的高度,“应该是刚从这里离开,他刚才给我发v信的时候说他就在这里吃东西。” 林姨摇头:“没有。” 男人急了:“劳烦您再想一下,我们俩有些事情闹矛盾了,我想尽快找到他。” 林姨道:“真没有。已经这么晚了,大排档并不忙,有没有这么一位客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男人很是沮丧,垂着肩膀无力地坐在凳子上。 林姨又道:“倒是有一个女孩子刚刚才离开,挺高的。” 男人一下子来了精神,跳起来道:“那她往哪里走了?” 林姨对他一惊一乍的样子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想要尾随人家做什么坏事?” “不是不是,我们俩是情侣,中间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我想尽快找到他把事情解释清楚!” 林姨仍是不信,狐疑地看着他:“你先说要找个男的,听我说是个女人后又转了口,你哪句话是真的?” 男人张张口,借着打电话的动作躲开了林姨的眼神。 只是电话仍旧没接通。 林姨的眼神越来越犀利。她趁着男人不注意偷偷给徐叔使了个眼色,徐叔安慰地对她摇了摇头。 “老板娘……”男人艰难地开口,蠕动了几下嘴巴都没说出来,林姨的手已经握紧了手机,只要他稍有异动就准备砸过去。 “老板娘,他确实是个男人,只是喜欢穿女装,这个应该是属于个人的爱好,虽然与大众不同,但不是什么错,我只是……只是……”他闭了闭眼睛,又舔了一下嘴唇,说不下去。 林姨没有被他话里的意思吓住,反而被他话里的痛苦给惊到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只是说来骗她的,她把人家姑娘的行踪说出去害了人姑娘怎么办? 一时间林姨觉得不知道该做出什么选择。 正当她为难间,男人来路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跟男人一样穿着睡衣拖鞋,喘着粗气挪着步子往大排档来,见到男人,先是放松下一口气来,接着又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你倒是听他的话,他的话比圣旨还要好用,让你不顾我的劝阻就这么跑出来了!” 她的力气极大,不过须臾,男人脸上就冒出几个手指印,在昏黄的灯光下也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挨了打也不说什么,站起身垂着脑袋低声道:“妈,我真没办法结婚,我这个样子,结了婚也是害了人家。” 俩母子说的是方言,旁边听懂了的林姨一脸尴尬,悄摸着往旁边挪,尽量不引人注意。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出门了吗?就因为你这点破事,让我都没脸见人,你还好意思出来?” 男人试着解释道:“她吃过药,又做过喉结手术,别人看不出来她是个男人,有些事情不是她能选的,她因为这些事被人骂了无数次了,我就是担心她出什么事情。” “他能出什么事情?怎么,跟我这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我们好好的母子情,就让他挑拨得支离破碎的,你还担心他,你就不担心你妈什么时候就这么去了?!” “妈,不是这样的……” “好好好,我的好儿子,我今天就把话说这儿,你要是不跟他断,那就跟我们断,没关系,我和你爸的养老金足够让我们住去养老院,以后我就当没生你这么个儿子!” “妈……”男人仍旧试着在中间调和,“你就当她是个没办法生育的女人不行吗?等我的年龄到了,我再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这不是一样的吗?” 老太太闭着眼睛充耳不闻。 男人无计可施。 半晌后,老太太叹息一声,转过身体慢慢走向夜市街的深处。 男人脚步动了两下,最后还是追着老太太而去。 林姨却不淡定了。 徐舒宁到现在还没孩子,难不成也是喜欢男的? 那娇娇呢? 林姨头越来越痛,同时也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给徐舒宁打个电话,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他说,她就信! 第68章 通话(徐舒宁) 徐舒宁接到林姨电话的时候,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吃午饭,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认真地听着林姨词不达意的话。 等电话挂断后他反倒不着急吃饭,又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徐叔看着手机屏幕上徐舒宁的电话号码,又看已经移动到厨房做菜的林姨,才接起来。 “你妈想问你是不是骗婚的同x恋。” 徐叔的直拳打了个徐舒宁目瞪口呆,他很罕见地说不出话,等过了一会儿平定下心绪后才问:“我妈又从哪里看了什么东西?” 徐叔用最短的话把事情说清楚。 徐舒宁对林姨这种非常发散的思维非常无奈,揉了揉脑袋默默地把电话挂断。 林姨从徐舒宁这边没打听出答案,吃过饭后想了想决定跟孙娇打电话旁敲侧击一番。 徐叔看着她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跟孙娇弯弯绕绕半天还没进入正题,便只专心把茶几上的石榴剥了出来放在旁边小碗里。 白色的碗壁衬着红艳艳的石榴籽特别好看。 孙娇跟徐舒宁一样被林姨搞得莫名其妙,挂断电话后给徐舒宁发了消息。 “妈今天给你打电话没有?” “她在质疑你的性别和我的人品。” 孙娇看了回信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她跟徐舒宁恋爱多年才结婚,对他的人品自然是了解的。她跟林姨的接触也不少,虽然有时候觉得她的性子太过好管闲事,但对人是真的不错,对她也不错,徐舒宁冷不丁地这么这么说,只是让孙娇更加迷惑。 她有些担心林姨有什么事情不好直说,便又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林姨看着孙娇打过来的电话,愁眉苦脸地问徐叔:“老徐我是不是做错事了?这万一他们俩本来好好的没事,被我这疑神疑鬼的一搞,坏了俩人感情怎么办?” 徐叔道:“他们俩本来就好好的。” 林姨更愁苦了。 她刚想接电话,电话就自动挂了。 还没等她舒口气,视频聊天又发了过来。 “接吧。”徐叔淡淡道。 “接了说什么啊?”林姨这会儿是真觉得自己有些没事找事了。 “就说小贺妹妹的事。徐舒宁是男的,有些事不好办,让孙娇帮一把手。” 林姨一拍脑袋,马上接通了视频。 “妈您没事吧?” 面对孙娇关心地面孔,林姨显得不太好意思。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个事,我们大排档有个小伙子,叫周贺的,你知道吗?” “听徐舒宁提起过。”孙娇想了想,徐舒宁每个月都要回去c城一趟,偶尔会听他提起。 “他有个妹妹,高考考到了海城,我想着都是熟人,看你能不能说帮帮她,也不是说要给钱给物之类的,就是想着海城比c城大,她刚去可能有些不习惯……”林姨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孙娇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老太太言语了半天是为了这事。 也是林姨从来没有开口要求她做过什么事情,才会让她误会。 林姨吞吞吐吐半天说完后见孙娇没什么反应,又急忙道:“徐舒宁他一个男的,有的事情不好掺和进来,小婉又是个女孩子,如果让你们之间起了隔阂倒不好……嗨,我又在说什么呢!” 孙娇见林姨说着说着就垂头丧气起来,忙连声答应:“我知道,我等下问问徐舒宁,看他什么时候回c城,到时候我跟他一起回去,我也是很久没见到您和爸了,可想您们做的菜,徐舒宁也天天念叨,说我炒菜没有妈炒的好吃。” 林姨一听,立马精神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告诉徐舒宁,让他别欺负你,自己不下厨还那么多话,不吃就不许吃,娇娇乖,他再多话就让他吃刷锅水!” 孙娇见林姨又恢复了素日的样子也松了口气:“我得问一下徐舒宁,应该是这个周末,您也别准备什么吃的了,大排档里那么多吃的还不够呢么?” 虽然徐舒宁不肯要孩子的事情还没解决,可这一通视频帮助到了周婉,林姨心里也是开心的。 等到了晚上,周贺骑着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到了大排档,就听林姨把他拉到一边低语道:“小婉什么时候去大学报道啊?” 周贺不知道林姨为什么要这么神秘,看了徐叔一眼,见他仍旧按部就班地炸着丸子,便道:“通知书上写的是九月三号报名,我想着提前一天去海城熟悉一下环境。” “那你有空?” “嗯,到时候我跟学校请一天假,上午去晚上回来,不会耽误大排档的活的。”周贺跟林姨开了个玩笑。 林姨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故作恼怒道:“胆子大了,敢跟你林姨开这种玩笑了?” 周贺嘿嘿嘿直乐。 林姨又拍了他一下:“不跟你瞎说,我今天跟徐舒宁打电话了,他们俩口子说了这周末会回来,要不你让小婉跟他们一起去海城,在那边多玩几天?” 周贺算了一下日子,这周日是三十号,周婉要是跟着一起过去得打扰徐舒宁他们好几天,非亲非故的,林姨愿意为他们着想那是林姨热心,他总不能仗着这份热心就死皮赖脸了吧。 “不用了林姨,我初一去学校,其它的兼职都暂时停了,有时间送小婉去海城的。” 林姨道:“你也不用跟我客气,小婉是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总有什么不方便的。” 周贺婉拒道:“徐哥他们工作也忙,小婉这么大了,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学习,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海城离得也不远,一来一回很快的。” 如果徐叔他们是周贺什么亲戚,他可能真的就真答应下来,毕竟周婉再怎么成熟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有认识的人在旁边照拂着,多多少少也会安心一点。 这事跟他坦然接受林姨的食物和衣服不一样。 周婉跟徐舒宁根本不认识,就冲着他在大排档里工作的两年,周贺也没那么大的脸皮厚着让人徐舒宁帮忙。 林姨见久劝他不听,想了想道:“这是小婉的事,不如这样,周末的时候把她带过来,要不要一起去海城另外说,以后说不定能在海城碰上面呢。” 周贺想了想,答应了。 第69章 没标题了~ 徐舒宁有时候是真的想不通他妈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他们家向来互相尊重,作为儿子,徐舒宁只用顺着林姨的话就是。 为了表示对林姨的感谢,周贺的母亲也拖着病体到了大排档,正是大排档忙碌的时候,周贺既担心她身体,又担心她添乱,便让她去了河边石凳上坐着休息。 她原还不愿意,林姨在旁边劝了两句,周母只能叹息道:“我这破烂的身子骨,到底是不经事。”便去了石凳上,斜着身体看周贺与周婉做事。 周贺挺高一个子,硬生生被生活给压得佝偻着背。周婉,如花似玉俏生生的小姑娘,为了生计奔波不停,同龄人放假后要么呆在家里空调西瓜享受着,要么出门旅游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他们俩兄妹却没有半日的休闲,每天一睁开眼想着的就是一天的钱。 周母心里发疼,稍微转过身看向河面。 河堤对面有一家三口正在钓鱼。 他们偶尔说说话,并没有很亲密的样子,可是气氛却很温馨。 周母从心里喟叹了一声,若是周贺兄妹俩以后的家庭能这样幸福美满就好了。 等大排档空闲下来,已经接近午夜,众人都围坐在一张桌子上讨论着。 按照林姨的想法,她是想着让周婉在周末结束后跟着徐舒宁一起去海城,顺便也可以四处参观一下。 周母却婉拒了。 且不说徐舒宁与孙娇要上班,就说周婉去了海城住宿什么的也不方便,林姨已经太过照顾他们,做人也不能脸皮太厚。 林姨还想要再劝,周贺却道:“林姨,我这两天正在找房子,小婉去了海城,我打算在大学附近租间房,到时候方便照顾。”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为了当初周婉上学方便租住的,现在周婉已经毕业,搬到大学旁边就势在必行了。 “欸?那也挺好的,也免了你来回奔波。房子找好了?” “还没有,我家教刚结束,正好赶在开学前有空,等搬过去了小婉也放心一点。” “那小婉去海城?” “说来海城离c城不远,我还没去过。刚开学也没什么事情,我跟导师请一天假,送了小婉过去,顺便再看一下他们学校。” 林姨就看向徐舒宁。 徐舒宁点头道:“既然你们坚持,那我也不勉强。” 孙娇在旁边趁着众人不注意戳了他后腰一下,又笑着对众人道:“舒宁的意思是以后小婉在海城没事可以来找我玩,当然了,有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来,我们加个v信。” 周婉偷偷看了周贺一眼,见他点了头才掏出手机跟孙娇加了好友。 孙娇笑着对周母道:“平时我总是听舒宁提起,说小贺做事认真又上心,这些年你照顾爸妈比我们还要多,以后小婉在海城有困难了就开口,别不好意思。” 周母感激得连连点头。 周婉的事情就算是这么解决了,晚上周家人回去后周母还在感慨,周贺这工作还真的是找对了,碰到了这么好的老板。 林姨回去后却又翻来覆去睡不着,徐叔被她弄醒后迷糊着问:“还想着小贺他们的事?” 林姨翻过身问他:“我今天晚上想要跟娇娇一起洗澡,被她否定了,你说她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 “唔?她跟你又不是两口子,瞒着就瞒着。” 林姨气得隔着被子拍了徐叔一下:“我怎么跟你说不通啊?这万一娇娇是个男的怎么办?如果我跟她都是女的,那她为什么不让我跟她一起洗澡?肯定有问题!” 徐叔无奈,强撑着睡意道:“我跟徐舒宁不仅都是男的,还是父子,我也不喜欢跟他一起洗澡。有的人就是这样的,你别再乱说,人家孙娇住家里呢,让人听到不好。” 徐叔很少说这么一长串,说完后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林姨仍是不甘心,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徐叔,见他睡意朦胧,想着也折腾了这么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这才翻身熄灯睡去。 第二天林姨去买菜的时候,徐舒宁安抚好孙娇在家里休息后,很自觉的跟着一起去了。 等到了市场,林姨一把把徐舒宁拉到角落里,憋了好久的话一股脑全都蹦出来了:“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让你们生孩子总是推三阻四的,肯定是有原因,你们有没有让医院检查一下?或者娇娇……咳咳,她是不是有什么身体上的不对劲?” 徐舒宁早已经从徐叔嘴里知道林姨的想法,听着她噼里啪啦一大堆,只说了一句:“我们领了结婚证的。” 林姨“啊”了一声:“可是现在已经不用做婚检了,就算有什么也检查不出来。” 徐舒宁耐心解释道:“在法律上,娇娇是女性,所以我们才能去民政局领证。” 林姨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好像是这样的啊!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里呢?果然是脑子不清楚了!” 徐叔买好东西过来,看着林姨乐呵呵的模样,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林姨就把母子俩的对话说了,末了还眯着眼睛笑嘻嘻的:“就说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动得快,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徐叔冷眼看了徐舒宁一眼。 “偷梁换柱,挺好的。” 兔子国的法律是不允许同x结婚,可是没说不允许变x人结婚。 徐舒宁当没听到,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就往外走。 林姨不懂他们父子俩打什么哑迷,可是既然萦绕在她心头那么多天的事情已经解决,那就没什么好烦恼的。 等回了家,孙娇傻着眼睛看着林姨一边把她推出厨房,一边兴致勃勃地做菜。 她趁徐叔不注意,悄悄问徐舒宁:“你妈对那个小婉挺在意的啊,就这么一件小事,你看她今天对我的态度,怎么就那么热情?有点吓到我了。” 徐舒宁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闻言心不在焉地敷衍道:“说不定她只是特别喜欢你今天的妆扮。” 孙娇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是比在海城要保守很多,估计这个年龄的人都喜欢孩子这么穿吧。 她也就抛开不管了。 第70章 开学(周贺) 周贺新租的房子在大学与大排档中间,位置比较偏僻,好在房租合适,周贺借了辆三轮车跑上跑下来回几趟就把家里的东西搬完了。 林姨见他浑身是汗地下了自行车,盛了一碗绿豆汤给他:“搬家搬好了?” 周贺一口气把绿豆汤喝完,长舒了一口气道:“东西不多,已经搬好了。徐大哥回海城了?” “回去了,工作忙。你告诉小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找娇娇,在外不如家里,总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小姑娘害羞不好意思说,都是熟人,也没什么斤斤计较的。” 面对林姨的殷殷叮嘱,周贺笑着应下。 快要开学了,夜市也多了不少的大学生,有刚开学迫不及待离开家的,有分隔两地相思日苦的情侣……夜市比以往更加热闹。 周贺一直忙到下班的时候才喘了一口气。 他一边喝水一边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些v信消息。 周贺擦了擦嘴角的水,点开v信一看,班级群里未读消息近百条,还在不断往上涨。 周贺挠挠头,他不太习惯这样去爬消息墙,太费时间。 正当他想把手机关掉的时候,沈悦的消息来了。 “邵一鸣和谈颖不回国了。” 周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他们回不回国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沈悦第二条消息又过来了。 “邵一鸣父亲和谈颖父亲落了,他们不敢回来。” 周贺舔舔唇。 他依稀记得,刚上大学时,邵一鸣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他的父亲在下面为他鼓掌叫好。 那是周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邵一鸣的父亲。 梳着新闻里官员常见的大背头,气派的衬衣西服。指点江山神采飞扬。校领导笑陪在他身边,相谈甚欢。 “小贺,怎么了?” 林姨的问话让周贺回过神来,他把手机放进裤袋里,笑回了一句:“没什么,开学了,学校事多,又有很多同学许久不见,聊得正欢呢。” 林姨把打包袋递给他:“小婉离开了,你妈妈那里一个人能行吗?” “林姨放心,我已经申请了走读,过两天就能下来,那样我每天都能照顾到她,小婉也说了,等她安顿下来,得了空就给我妈打电话。” 林姨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等过两年就好了,都会过去的。” 周贺乖乖地点点头,跟徐叔林姨告辞后离开大排档。 周婉已经辞职。她这几个月也算挣了不少,除了学费以外还有不少剩余,够她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周贺到家的时候见她正躺在自己床上按着手机喜不自胜的模样,便纳闷地问:“妈睡了?怎么不去你们房间,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周婉一个翻身坐起来,盯着周贺不眨眼,周贺正准备翻衣服去洗澡,不经意就看到自己妹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还真有点吓人。 “干嘛?你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吓我?” 周婉八卦着开口:“哥,你跟沈悦姐什么情况?” 周贺瞪她:“普通同学。你又想什么呢?” 这才多久,就喊上姐了? “嘿嘿嘿,沈悦姐问我你是不是没做家教了,我跟她说是,结果你猜怎么着?” 周贺对于周婉故作神秘的样子并不感冒,把身上东西都拿出来放好。拿出手机时顺便看了一眼,除了那两天信息,沈悦并没有再给他发消息。 “我要洗澡睡觉。” “哎呀哥,明天你又不用早起,你跟我说一下嘛,小时候我们可是没有秘密的,现在反倒生疏了。” 周贺挫败,一屁股榻在床边:“你想说什么?” 周婉收起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兴奋地凑到周贺身边问:“沈悦姐是不是喜欢你啊?我跟她说你除了大排档的工作,其它的都没做了,她好像有想要找你的想法。” “找我干什么?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能有什么交集。” “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周贺无奈道:“先不说喜欢不喜欢,你也见过她了,一身衣服都能抵我们家一个月的花销,有些事情,真不好说。” 周贺说着说着便有些烦躁,站起来道:“我去洗澡,你也早点休息吧。” 周婉也不是不经事的人,见状哦了一声,见周贺去了浴室,忙把手机翻出来给沈悦发消息。 等周贺洗漱完毕,周婉已经乖乖地回去了。 他躺在床上,一手搭在额头,半晌后睁开眼睛把手机翻出来。 沈悦依旧没给他发消息,周贺翻来覆去地咀嚼着那两句话的意思,最后把班级群拉出来慢慢翻看着。 小部分都是辅导员和班干部发的新学期注意事项,夹着大部分同学的附和,半天后周贺才在几百条消息里找到跟邵一鸣和谈颖有关的。 不过短短数十字,只说了他们二人没空暂时不能到校,他们的工作就让副班和其他班干部顶上。 周贺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没有找到其他任何的解释。 周贺想着,要不明天报道的时候问一下沈悦? 周贺没有加入学生会,沈悦却是学生会的积极分子,周贺找了半天才在准备迎新工作的办公室找到她。 这一见面却觉得沈悦有些变了。 倒不是穿着打扮上的变化,而是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朝气蓬勃的精神劲。 周贺没开口唤她,她也没有注意到周贺,风风火火从周贺旁边跑过去后才猛然回过头来:“周贺?” 周贺对她笑笑:“忙着呢?我就是过来看看。” 沈悦似乎笑了一下,等周贺想看清楚时,却发现那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沈悦看了一下手表:“你吃过午饭没有?要不我们一起去食堂?我下午还有得忙呢。” 周贺道:“你也吃食堂?” 沈悦已经大踏步往前面走去。 她走路也跟以前不一样,似乎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劲。周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了。 周贺忙追了上去,没注意到身后办公室里众人指指点点的动作与讨论的声音。 第71章 谈话(周贺) 已经过了饭点,偌大的食堂里零星地坐着吃饭的学生,周贺抢在沈悦前面刷了饭卡,俩人端着盘子默契地找了个安静而又偏僻的角落坐下。 食堂的菜被“誉为”兔国第九大菜系,但c大的菜虽然不至于说好吃,却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俩人坐定后,周贺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开口,沈悦便直接道:“邵一鸣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但谈颖过两天就会回c城。” 她说完也不看一下周贺的反应,夹着饭菜细嚼慢咽,让周贺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初看到她在大排档里吃饭的场景。 他吞了两口饭后才问:“你怎么样?还习惯吗?” 沈悦似乎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回道:“我昨天就跟小婉说了,感情她没转告你呢。” “什么事?”周贺问她。 昨夜周婉确实是跟他说了些话,却都是些不着四六的。 沈悦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后才道:“我们现在已经大三了,你得跟着导师做课题,课余时间应该不足够让你去做兼职,我呢,学习成绩差,以后想再进一步怎么着也得多努力一点,可高数什么的太难,我就想着让你给我补课,既解决了我的问题,也让你不用来回奔波。” 周贺这次是真的呆住了。 沈悦也不管他怎么想的,放下消息后又继续吃东西。她这几天迎新比较忙,下午还不知道会忙到几点。 周贺将筷子放下,冷着语气问沈悦:“你在同情我?我不需要!” 沈悦也想过周贺会有这样的反应,见状便道:“这真不是同情,我不妨告诉你,我这学期是真的忙,这次雅思不知道能不能过,还有托福,我的词汇量是不够的,我成绩如何我自己心里门清,就算不找你我也会找人补课的。” “你可以找外教。” “这么跟你说吧,我确实是可以找外教,可是外教英语好并不代表他高数好,两样都ok的还必须得看我们的专业,你是觉得一个老师方便还是三个老师方便?” 周贺不语。 沈悦又道:“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在学校很尴尬,可是我不在意,如果方法得当,不用两年我就能出国留学,这座学校,这些人,我可能统统都会抛在脑后忘记掉。” 她说了半晌见周贺仍然不表态,心里也难免有些失望。 她喝了一口汤。 学校的汤只是算是加了点盐的白水,但她全不在意。 “如果你是因为怕别人说三道四的,那我只能说我看不起你。既然你对我没什么好说的,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 沈悦说完就想拿着包包离开,被周贺喊住了。 “怎么?”她有些讥讽,站在原地睥睨着周贺,并没有再坐下。 周贺有些尴尬,想要站起身,最后搓了搓大腿,对沈悦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沈悦顿了两下才坐下去,嘴里还嘀咕着:“我这是给小婉面子。” 周贺不自在地东摸一下西抠一下,最后才道:“你有些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说……嗨,怎么说呢,我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又穷又破的……” “所以你以为我是在可怜你?” 沈悦打断了他的话,言语里带着不屑于掩饰的嘲弄:“周贺,你真的比不上小婉。你外表看着自信,内心却又极度自卑,好在小婉没有被你所影响,仍旧是个开朗的女孩子。” 周贺被她怼得不敢吭声。 “周贺,你如果是男人就给我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给我补习?如果不行,那我再想别的办法!” 周贺见她似乎确实是急了,忙道:“这事不是小事,你总得给我一个考虑的时间吧?” 沈悦这次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以前做家教的时候还要考虑时间的?” 周贺稍微缓过神来,笑着道:“可是你不一样啊,同学之间补课,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以前高中时候的学习互助小组,你没参加过?” “没!” 周贺想了想道:“过两天我要送小婉去海城,我看你最近也挺忙的,要不就等我从海城回来再说家教的事?” 沈悦便盯着他不错眼,周贺也任由她越来越锋利的眼神看着自己。 半晌后沈悦才道:“先吃饭吧,等下人家要收盘子等着洗呢。” 周贺便几下把饭菜刨下肚,等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跑回来看到沈悦还坐在原地,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沈悦神采萎顿地道:“我是真想立马就走,这不是给小婉面子呢。” “你跟小婉关系那么好了?” 一提起周婉,沈悦就收起刚才那副模样,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地对周贺道:“小婉是块璞玉,好好雕刻,准没错!” 周贺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严肃地评价一个人,也开始严肃起来:“我知道,我也一直不敢松懈下来,就希望她日子能过得轻松一点。” 沈悦又斜斜睨了他一眼:“想问谈颖问不出口?” 周贺不妨她一下子扯到谈颖身上,啊了两下还是没想到怎么回答。 沈悦轻轻叹口气,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谈颖父亲的问题比邵一鸣父亲的问题小很多,你或许不知道,官场上那些事,一扯扯一窝的,她父亲要坐牢,量刑应该不是很重,但谈颖以后政审过不了,很多事会有所掣肘,影响不可能不大。” 周贺想了想问:“你是想以后出国找邵一鸣吗?” 沈悦往后挪了一下,头稍往上抬看着食堂的顶部。 食堂的屋顶很高,白色的屋顶干干净净的。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这次也是我家那老头狡猾,不然还不知道下场会如何呢。我也是被吓到了,虽然他有很大的可能对不起我妈,可他对我确实是挺好的。这些天我也在努力修复与他、与我妈妈娘家那边的关系。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醍醐灌顶不外如是。这次的事情就当是个警钟,把以前那个自以为是的中二少女震醒,也不知是该说福还是什么。” 周贺点头:“今天见到你就知道你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了。” “周贺。”沈悦又喊了一声周贺的名字,“如果你对某人有别的想法,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地努力,她爸被双规,她妈每天浑浑噩噩,以前依附他们的人都做了鸟兽散,她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如今没了依靠,怕的就是别人以同情怜悯的态度对她,你只要以平常心待她也就是了。这算是我给你的一个金玉良言吧。” 沈悦说完站起来半是抱怨着道:“我本来就很忙,现在还跟着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晚上说不得要加班加点,等以后你真做了我的家教老师,可不能太严格啊!” 周贺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悦就着急着离开了,走出好远才背对着周贺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第72章 闲言碎语(周贺) 周贺把周婉送到hd师大,刚在学长的帮助下找到宿舍,周婉就接到孙娇的电话,说是正好在大学城附近做事,想约他们兄妹中午一起吃个饭。 周贺对人情世故不说摸个熟烂,却比很多学生要更了解,在周婉心疼的目光下买了些水果零食,就让一宿舍的小姑娘对周婉亲热了不少。 等安顿好,又跟孙娇见面后,周贺才跟周婉告别,他还想着周婉从来没离开过家,多少有些不习惯,没想到周婉一点都不留恋他,直催着他回去。 周贺回到c城已经不早了,他破天荒地打了个车去大排档。 因着学生上学,大排档生意更好,林姨忙得脚不沾地,周贺跑过去把客人刚离开的一张空桌子收拾好,就听林姨大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贺一边麻利地做事一边道:“小婉自己能行,我走的时候跟她舍友聊得挺好的。” “那就好,欸他们是不是要军训啊?这么热的天,可得让她注意一点。” “对,半个月。我原来还没想那么多,娇娇姐今天还送了她一瓶防晒霜,说是不注意防晒要脱皮,多亏娇娇姐想得周到了。” 林姨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却还道:“都是认识的,你让小婉空了找娇娇玩去啊。” 说是这样说,平时孙娇要上班,周婉空了又要做兼职,估计一个月也见不了一次面。 两人说了几句就各自忙去,周贺擦了一把汗拿着点菜单去给新来的客人点菜。 一桌六个人,三男三女,看样子应该是c大的学生。 “以前看他还那么跩,现在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什么风云人物,还不是‘我的区长爸爸’,吃了多少回扣,犯了多少国法,就活该呗。” “我就说他那一身衣服,看着就不便宜,还一整天去吃法餐牛排,说来说去吃喝的都是民脂民膏!” “姓邵的那么心高气傲,肯定抹不开面子回来,诶,你们说姓谈的敢不敢回来?据说她家的事没那么大。” 一个短发姑娘不乐意了,她原本一直没吭声自顾吃着东西,听到几人越说越难听,撇了一下嘴擦擦手慢声慢气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邵一鸣和谈颖不管怎么样也会比你们日子过得好,也别在这儿酸了吧唧的,该搬砖搬砖,该回学校回学校,说别人闲话还上瘾了。” 周贺担心她惹了其他人,便插嘴问:“你们想要什么菜,前几天刚开渔,新鲜的海鲜有不少,价格还不错,要不要来一点?” 几人原本被短发女生串起的火被周贺这么一打岔反倒下去了些。 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衫的女生见周贺长相不差,便起了调侃的心思:“小哥哥有什么推荐的?” “鱿鱼带鱼都有,娇娇鱼和豆腐鱼都很新鲜,可以红烧也可以清蒸,就看你们喜欢怎么吃了。” 另外一个平头男生见几个女孩子都围着周贺说话,便有些酸:“你们这些女的,都只会看外貌,不知道男人要有内在才是真的。” 吊带女生“嘁”了一下:“一见钟情钟的就是色,现代人,讲究的是快节奏,没有好看的外表谁还跟你慢慢接触了解你的内在啊?况且你上学期挂了多少科?就这还内在呢?” 平头男生稍有些尴尬:“所以说你们女人就是这么短视,等跟帅哥玩够就找我们老实人,你们得优先发现我们这种绩优股的好,长线发展,早早投资,才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一句话把三个女生都得罪了。 眼见着他们又要争吵起来,周贺忙道:“你们有没有忌口的,今天晚上的海带汤还不错,喝了清热,刚开学,天气也还蛮热的。” 吊带女生对平头男道:“你看人家小哥多会说话,学着点。”又转头对周贺换了个笑脸:“小哥,海鲜少点一些,我最近有些上火。” 好不容易等几人点好了菜,周贺把点菜单给徐叔之后想着喝点水,就看到谈颖居然到了大排档。 仍旧是那一身牛仔裙,头发倒是扎了起来,脸色有些憔悴。 周贺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她,等发现的时候也不知她在台阶那里站了多久。 周贺有些手足无措,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直到林姨的大嗓门把他惊醒,他才手脚同步地走上前。 “你回来了?” 谈颖原本还有些愁苦的脸看到他这样,也不自禁抿嘴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小心,跟以前温婉的样子很不一样。周贺心里痛了一下。 他见谈颖没回答,又挠挠头干巴巴地道:“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谈颖还是没有回答。 周贺不知道该说什么,渐渐地也没了动静。 “小贺,三号桌的菜好了!” 林姨的大嗓门又一次拯救了周贺。他无措地动了一下手:“我先去忙了。” 谈颖就这么看着他离开。 三号桌正是刚才那一桌说闲话的学生。 一个身材矮胖的男生见了周贺,便阴阳怪气地道:“原来有些人的女儿拿钱养小白脸去了,也不知道赃款能不能退回去。” 周贺充耳不闻。 那人却更来劲了:“看来还是手上嘴上功夫不够,不然哄着大小姐乖乖给点钱,总比在这里端盘子好得多,来钱也快啊,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腰子卖……” 眼见矮胖男子越说越难听,短发女生忍不住道:“行了,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矮胖男子大嘴一咧:“别在这自作多情了,人家看不上你,谈大小姐多好,比你有钱比你漂亮,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周贺原本不想多事,此时也忍不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哟哟哟,这是戳着人的肺管子了?赶着跟爷爷讨公道?不是我说,是男人就扛着,最起码帮你岳丈把牢坐完吧,不过等你出来估计人家已经又找了个又乖又听话的,你啊就靠边站!” 短发女生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是吃了shi吗嘴巴那么臭?都说相由心生,你的外表跟你的内心一样龌龊!” 矮胖男子似乎有些怕她,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反倒是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男人说话了:“都是同学,别闹得这么难看。”又对周贺道:“上几瓶冰啤酒,拿几个杯子。” 短发女生双手环胸冷哼道:“说话不是上三路就是下三路,没喝酒的时候都会说胡话,这喝醉了酒还不知道会怎么闹事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第73章 我喜欢他(谈颖) 沈悦找到大排档的时候周贺刚下班,谈颖坐在大排档的凳子上,前面摆着一些烧烤还有一碗海带汤。 她并没有吃东西,也没有玩手机,眼睛怔怔地看着前方不知名的地方,似乎是在走神,又似乎只是有些困了。 见到沈悦,周贺迎了上来,小声地道:“她就这么不说话也没什么反应,我只能把你叫过来,你把她接回去吧。” 沈悦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绕过他走到谈颖旁边坐下,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回来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饿了没有,我还没吃晚饭,要不陪我一起吃一点?” 谈颖见着周贺与沈悦碰了头,眼神晦涩难懂。 她舔舔唇问沈悦:“邵一鸣,跟你联系了吗?” “没有。”提到邵一鸣,沈悦情绪也低沉下去。 周贺给沈悦倒了杯水,也不坐下,只问她们:“我现在下班了要回家,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谈颖笑了一下,她的脸色在昏黄的路灯下看起来有些阴沉。 沈悦对周贺道:“你先回去吧,我开车过来的,有事电话联系。” 周贺又看向谈颖,见她似乎还是不想说话,便对俩人点头告别,又跟徐叔林姨招呼一声,骑着他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离开。 没有回头。 周贺走后,沈悦也沉默着不说话,俩人就这么坐着,像两座雕塑一样。 因着周贺的关系,林姨对沈悦俩人比较关心,闲下来见俩人之间的气氛比较奇怪,便走过来坐到沈悦旁边问她:“你后来怎么不怎么过来了?我问小贺,他总说你忙。” 沈悦对林姨挺有好感的,听她这么提起,便坐直了身体看着林姨的眼睛笑着道:“因为见小婉比我小那么多,都知道努力上进,我这么大年龄了怎么也不能比她差太多是不是,这不,都在忙着把以前落下的功课补上呢。” 大抵像林姨这般年龄的人都比较喜欢爱学习的孩子,闻言后很是开心:“好好好,能知道上进就是好的,可人也不能不吃东西,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挺喜欢吃冬瓜盅的?要不明天晚上你过来,我做冬瓜盅吃。” 沈悦受宠若惊,忙摆手道:“哪里能让你这么惦记。” “不惦记,反正也是要卖的,正好入秋后天气干燥,冬瓜吃了好,润肺止咳。” 沈悦只想了一下明天的行程,似乎能有空过来吃一顿饭,便欣然应了下来,并再三强调一定让林姨给她留一个冬瓜盅,再晚都留着。 沈悦这么捧场,林姨自然很高兴,跟沈悦说笑几句后也不落下谈颖,便问她:“你也是小贺的朋友吗?我还以为小贺是个脾气好的,从来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呢,今天第一次跟客人吵架。” 周贺给沈悦打电话让她过来接谈颖时含糊不清地说了两句,沈悦靠着自己的猜测也能把事情了解个七七八八,见谈颖似乎并不想知道这些,刚想岔开话题,就听到谈颖问道:“你经常来这里?”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从胸腔里吐出来一样,飘渺无依。 原本有些缓和的气氛因为她这一句近乎质问的话又有些凝滞。 沈悦忙打圆场道:“来过两次,徐叔做的菜味道很好,你吃饭了吗,要不尝一下。” 谈颖皮笑肉不笑地斜睨着她:“连老板姓什么你都知道了,还只来过两次?” 沈悦叹息一声:“谈颖,你别丢了你原来的风度。” 比话一出,谈颖就像被人抽掉了魂魄一样,整个人都萎顿下去了。 林姨见状站起身道:“看样子你们还没吃饭呢,我去让老徐做点,不管出了什么事,身体最要紧!” 沈悦看着林姨走近徐叔跟徐叔说了两句话,徐叔便从休息的凳子上站起来,穿上白色的围裙熟练地打开火准备炒菜。 谈颖的目光也随之而去。 “你也在看我的笑话?” 沈悦听到谈颖的声音转过头来看着她。 谈颖也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只顾着自己说:“周贺今天跟别人吵架,是因为那些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其实也不算是坏话,毕竟都是事实。” 她见沈悦似乎已经集中注意力在听自己说话,便又道:“沈一鸣一出事,你转背就找了个周贺,我倒是觉得以前有些小看你了。” 沈悦咬着嘴唇不说话。 谈颖眯着眼睛问:“委屈了?” 沈悦正想说话,就见谈颖忽然换成了笑脸,林姨端着几个盘子过来了,等她把东西都上齐离开后,谈颖脸上的笑才隐了下去。 沈悦见状,心里是感慨万千,只是脸上并不表现出来。 她率先拿起筷子吃东西,也不说擦一下碗筷之类的,就这么津津有味地吃着。 谈颖动了动手指头,想吃却又顾虑着卫生环境,还是没敢吃。 沈悦头也不抬地道:“林姨这里消毒什么的都做得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谈颖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见沈悦吃得香,最后还是忍不住动了筷子。 “对吧,其它的我不说,就论好吃,谁能比得过我啊。”沈悦笑了两声。 谈颖又停下筷子,问她:“我爸的事,都知道了?” 沈悦也不瞒着她:“大部分吧,周贺也知道。”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谈颖把筷子放下,低垂着眼睛道:“我现在很难受。”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喜欢周贺吗?” 沈悦一直没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没听你提起过。” “我爸他们一直想把我跟邵一鸣凑成一对,可是我却一直关注着周贺。” 谈颖以前是班长,整个班大致什么情况她都知道一些。 周贺长得好,学习好,又有责任心,在周围一群女生中人气很高。 沈悦终于放下筷子,她也不看着谈颖,只盯着前面已经空了的碗:“你关注的其实一直是你自己心目中的周贺,你所看到的只能算是其中一角,周贺家里的情况,比你想的要更复杂。” “你知道?”谈颖又变得咄咄逼人:“你怎么会知道?” 沈悦终于直视着谈颖:“因为我曾经也跟你一样。” 沈父如果没有及时抽身,或许沈悦的情况比谈颖更糟糕,毕竟沈父出事,那些员工一被遣散,找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74章 都变了(谈颖) “你说的一样,是什么一样?” 面对着谈颖的咄咄逼人,沈悦放松着身体,抬头往天边看去。 其实也看不了多远,超过了路灯的高度,天空朦朦胧胧,一轮月亮旁只隐约有两颗星星,一闪一闪的。 已经过了半夜,很快,天就会亮。 “谈颖,”沈悦仍旧看着天空,问谈颖:“你知道宇宙有多大吗?” 谈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说到宇宙,也跟着抬头往天空看去。 “我以前特别讨厌我爸,讨厌世界上任何的人事物,还特别中二的跟别人说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之类的话,到后来我回看空间那些词句都觉得脸红好笑。” 沈悦笑了两下,又继续道:“我上次喝醉,你把我捡回去,我爸关了我差不多半个月,后来我跑出来,遇到了周贺的妹妹,那小姑娘挺好的。” 听沈悦提起周贺,谈颖眼珠子动了一下,只是沈悦根本没有在意。 “周贺家里的情况其实很不好,他妈生病,那个药没有纳入医保,一个月光是药费就得大几千。” “几千块是什么概念?”沈悦终于将目光转向谈颖:“几千块就是他必须每天从天不亮就得起床,一直做事做到深夜,就是他妹只能穿别人余下的衣服,就是他妈生命得以延续下去的保障,而对于以前的我们而言,不过是一顿饭钱,一场ktv,一轮酒局。” 谈颖微虚着眼睛看着沈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跟周贺妹妹很熟?” “很熟。那个时候我爸出事,正是我颓废的时候,我就忽然看到了这么个女孩子,她的家庭条件不好,可是她在很努力地生活,她喜欢笑,好像什么都阻止不了她笑,她还很会搭配衣服,在服装店打工几个月就能搭配出让客人很满意的效果……”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悦看着谈颖,仍旧那么的悠然自得,“谈颖,你的起点比小婉要高很多,你吃过的用过的,有些她连听都没听过,你我比她要稍大一点,经历阅历应该也比她要多得多,可是我们的精神世界贫瘠得像沙漠一样,除了沙子就是沙子,我们尚且比不过一个还没步入社会的孩子。” “你在教训我?”谈颖抬起下巴,眼神阴狠地看着沈悦,一字一句道:“你别忘了你以前是怎么跟在我后面奉承我的,说你是一条狗,那都是侮辱了狗!” 沈悦居然笑了,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变得更加随和。 “我现在去学校,依旧有很多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那又怎么样?我的目标不仅仅是c大,我正在为我的目标而努力奋斗,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沈悦站起来,谈颖这才注意到她穿的不过是一双叫不出名字的球鞋,鞋子上还有一个显眼的斑点。 “怎么,你爸没进去,倒是穷得没办法给你买衣服鞋子了?” 沈悦正想掏钱包付款,闻言往脚下看去,见着上面那一点点的黑色斑点,便笑道:“周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跑步,可能是没注意踩到什么地方了吧。” “跑步?以前跟着我们的时候你不都是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的吗?” 沈悦在原地跳了两下:“嗨,边听英语边跑步,既锻炼了身体又能学得进去,这样挺好的,就是有点费鞋子。” “你变了。”谈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这才多久,你好像完全变了个模样。” 沈悦问她:“你明天要去上课吗?” 谈颖哼了一声:“去让他们看我的笑话吗?” “那你可以来这里,大排档,就坐在下面的石凳上,打量着这来来回回的人,也不用太久,坐几个晚上或许你就能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沈悦不等她回答,走到林姨面前结账,林姨拉着她的手看向谈颖,小声地问:“你那朋友没事吧?” “没事的林姨,就是家里出了点情况,会没事的。” 林姨放心地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多注意一点。” “好的林姨。记得明天给我留个冬瓜盅哦!” “留着留着,多晚都给你留着。” 沈悦又跟林姨说了几句。 谈颖在不远处观察着。 沈悦跟以前相比,变了好多,似乎更有朝气,也更有活力了。 还没等谈颖从“沈悦变了”这个震惊中反应过来,沈悦已经走到她的面前:“走吧,我送你,还是老地方吗?” 谈颖放在桌子上的手紧了紧,慢慢地缩到桌子下面去了。 “房子被查封了,我跟我妈现在住在天海大酒店。” “那走吧,挺远的,回去后你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如果你听我的劝,明天晚上来大排档,看一下,或许会有很多想法上的改变。” 谈颖的手在桌子下捏成了一个拳头。 她憋得慌,想深呼吸一下,又觉得心口发疼,只能短促地呼吸着。 沈悦也不催她,就站在旁边,偶尔碰一下手机。 半晌后谈颖才站起来:“走吧。” 沈悦的车停在夜市入口的露天停车场,等谈颖看到停车场里唯一剩下的一辆车时,突然开口问她:“你换车了?” “嗯,国产车,买的时候还有补贴,一套下来还不到十万块,主要是耗油少,一个月能省不少油钱。” 谈颖不再说话,径直打开后座坐了进去。 沈悦把车停在酒店外面,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谈颖问道:“伯母跟你一起住吧?现在已经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她,明早再去探望她。” 谈颖拒绝了:“她现在估计不太想看到别人。” 谈母已经把自己困在酒店房间很久了,每天除了哭就是闹,毕竟在别人面前得意了这么多年,一朝变成如今的模样,不管是羞愧还是自尊心作祟,她暂时是不想见到外人。 沈悦站在酒店入口处,倚着车门看着谈颖走进去。 深夜的酒店大堂只有两名工作人员坐在工作台后面,白得发亮的空旷大厅,显得谈颖孤独而又瘦小。 第75章 放弃吧(谈颖) 谈颖打开门后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声音,才放松地关上门。 关门后她慢慢地走向客厅,坐到沙发上,忽然用双手蒙着脸。 忽然,屋里的小房间发出一声“咔擦”的开门声,谈颖惊恐地抬起头看过去,谈母披头跣足地从里面跑出来,冲到谈颖面前劈头盖脸地问:“沈悦有没有答应给你钱?她以前跟你关系挺好的,肯定是给了,给了多少?能不能填上你爸的窟窿?填不上也没关系,多少能应一下急……” 谈母的唾沫星子已经快吐到谈颖脸上了。 谈颖摸了一把脸,站起身把谈母扶着坐到沙发上,扯出笑脸道:“我今天刚跟她见了一面,还没说借钱的事……” 谈母本来稍有些平静下来的情绪被谈颖一句话又给激怒了,她一下子站起身,把谈颖顶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我不是让你去借钱的吗,没钱我们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没钱你爸怎么出来?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二十大几的人了,借点钱都不会借吗?啊?!” 谈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近乎歇斯底里的谈母,低声道:“今天见面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明天再去跟她见一面,说不定能借到。” “什么叫说不定?姓沈的当初在你爸那里拿了多少好处,现在只是让他稍微出点血就推三阻四的,他女儿也不是个好东西,有事的时候,啊,‘伯父’‘阿姨’的,喊得多亲热,现在呢,看着我们落魄了,连门都不上了,我现在可算是看明白了,都是一群白眼狼!” 谈父位置上去后,谈母就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冷遇,十几年来已经习惯了,这一下从天堂到了地狱,观念上一时转不过来,便有些急躁暴怒。 “妈,你别这样……” “我怎样?他们能做得,我就说不得了?” 谈颖无奈,只能道:“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又是灰又是汗的,我先去洗漱了。”说完也不等谈母反应过来,转身疾步跑到浴室把门锁上,留下谈母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谈颖将浴室门反锁后滑坐在冰冷的地上,半天后才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的肩膀抖动着,偶尔有呜咽声传出来,痛苦,而又迷茫。 “啪啪啪!” 敲门声在谈颖耳边响起。 “谈颖,明天你再去找沈悦,让她给你点钱,十万八万的也不要嫌少,我再让别人想想办法,最起码也得让人把房子给解封了吧,我们俩母女总是住在酒店算是怎么回事,我还有那么多衣服鞋子放在家里呢!” 谈颖连呼吸都停止了。 谈母拍了两下门,见没人应,便嘀咕着往外走去:“现在房价正是上升的时候,你卖什么房子,能得多少钱,还不如留着,至少我们娘俩不会无处可去……” 声音渐渐远去,慢慢变得不能听闻。 谈颖抬起头,满脸的泪。 她滚爬着将自己摔进浴缸里,浴缸里还是湿的,边缘还有些水滴,应该是谈母泡澡之后没有打扫。 谈颖打开水龙头,也不调温,冰冷的水顺着莲蓬头打在她身上,又冷又痛。 好不容易睡着,谈颖又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被不知名的怪物追着,她一直跑一直跑,忽然地里却长出两根藤蔓把她困在原地,她百般挣扎也无济于事。 在对怪物的恐惧中,谈颖一下子惊醒。 空调仍旧开着,26度刚刚好,谈颖却是一脸的汗。 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汗湿,被空调风这么一吹,她便打了个冷颤。 “谈颖,谈颖,你起来了没有,快点,已经天亮了,你出门去找一下自己的闺蜜朋友啊什么的,多筹点钱好让你爸早点出来!” 谈母又拍又叫的声音让谈颖头疼欲裂。她回了一声,才发张声音有些嘶哑,喉咙发干,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单纯的缺水。 谈母听到谈颖的声音后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来劲了:“快点,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睡懒觉的习惯的,早就知道你靠不住,要是你是个男的,我至于这么操心吗……” 谈颖揉着太阳穴,翻出手机一看,才六点多,她已经没了睡意,谈母也不会再让她睡觉。 她干脆起身,打开门时谈母差点摔跤,等站直身体后看着谈颖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皱着眉头道:“你快点,你爸的事情不等人!” 谈颖有气无力地道:“我知道了,我去冲了澡就出门。” 谈母看着谈颖一步一挪地走向浴室,忽然良心发现一般,踟蹰着道:“要不,你那房子就不卖了吧?” 谈颖惊愕地转过身,似乎没听清楚谈母刚才的话:“妈,你说什么呢?” 谈母避开她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谈颖鼻子一酸,微抬起头睁大眼睛,努力想把浮到眼底的泪意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谈颖才道:“钱退得越多,爸就能早点出来,这里面的事情我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谈母弱弱道:“我就是看你太辛苦了,反正你爸出来估计也挣不了多少钱,你还不如把钱留着,我们俩的日子好过,他出来后也不用太辛苦……” 谈母的声音在谈颖不敢置信地目光下越来越低,渐渐住了口。 “妈,我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爸,哪怕他只是在里面少呆一天半天的,我心里都能好受一点,你们以前不是常跟我说,钱没了可以再去挣,人还在就是好的吗?” “可是你看我们现在的情况,连明天住哪里都不知道,你爸看到我们这样,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他可是最疼你的,从小都没让你受过什么委屈的!” 谈母越说好像越是这么一回事,就越加理直气壮起来:“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做家务,你连开水都不会烧,而且你现在还在念书,正是用钱的时候,就算不能出国留学了,可是这两年的学费生活费总是少不了吧,你全撒进你爸的窟窿里了,以后要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的,不劳您操心。”谈颖冷冷地道,“我爸这钱拿着烫手,本来也是该还的,要是我们都不帮他,就更没人帮他了,我会去借钱给他还上,最起码让他能早一点出来跟我团聚!” 谈母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就看你有什么能耐能补上这么大一个窟窿,我告诉你,你也成年了,我现在没有劳动能力,你必须要养我的!” “你有手有脚,怎么就没有劳动能力了?”面对谈母越来越过分的话,谈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妈能说出来的话。 “我这么多年没工作,一时半会去哪里找事做?” 谈颖昨夜没睡好,一大早又被叫醒,整个脑袋都疼得要命,也不想再跟谈母理论下去,只道:“我先去洗个澡,有什么等晚上我回来后再说!” 谈母还想开口,就见谈颖快步走到浴室,“砰”得一声把门关上,不一会儿就从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第76章 跋涉(谈颖) 谈颖上了一辆公交车,在身上翻找了半天还没翻出零钱来,在司机越来越狐疑的目光下,她简直无处可逃。 好在旁边有个中年妇女递给她两个硬币才算缓解了她的尴尬。 谈颖坐在女人身边,低声跟她道谢。 女人笑道:“我孩子跟你差不多大,在外面做事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我就想着,我在这里帮你,说不定也有人在帮她,这么一想,心里还挺舒坦的。” 谈颖听着她哈哈大笑的声音,脸上总算是露出一个笑容来。 谈颖读书后基本没坐过公交车,等到站后才发现距离c大还有漫长的一段距离,她想了想,干脆就这么顶着大太阳慢慢地向学校走去。 太阳很烈,好在c城绿化做得不差,谈颖顺着树荫走倒也不担心中暑。 她平时也会锻炼,只是许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脚后跟有些受不了,她看到路边有一个小公园,公园里并没有什么人,便找了个木椅坐下。 木椅带有靠背,谈颖又累又困,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这么靠在木椅上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时发现整个脖子酸涩不已,又疼又涨又麻,动一下就像受了什么酷刑一般难受。 她意识到自己睡着了,马上提起小提包翻找着里面的东西,全部过了一遍后发现并没有少什么,不放心又翻了一下,等确定确实是没有任何损失才放下一直提着的心。 她勉强提起手锤捏了一下脖子,好半天舒缓过来后掏出手机看了看,她已经睡了有小半天,时间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 只是中午没吃饭,她居然不觉得饿,她站起来分辨了一下方向,又向学校走去。 再难,她也要把这一关度过。 可是当她走到校门口时,却又退缩了。 校门口来来回回不少的人,说说笑笑,欢天喜地。 谈颖以前也是这里面的一份子,甚至是这里面最耀眼的人之一,可是现在她却找不到自己的地方。 她缩了缩,往回走了一点,与校门隔着老长一段距离。 她想进去,是去找沈悦借钱也好,是去找班导说学业的事情也好,总比她站在这里浪费时间更好。 可是她的脚像是生根了一样,根本动不了。 以前那个骄傲的、浑身都散发着光环的谈颖,没了。 她茫然四顾,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一辆自行车从她面前骑过去,又“唰”地停在不远的地方,周贺的声音响起。 “班长?” 周贺正要去大排档,见谈颖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挪着自行车到谈颖面前:“班长,天气这么热,你怎么不找个阴凉的地方呢?” 谈颖看到周贺闪着一脸阳光的笑容,露出两颗门牙,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对她说话。 他对她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好像他并不知道她父亲出事一样。 谈颖添了一下嘴巴,她今天没有吃喝任何东西,嘴皮已经干渴起裂了。 谈颖手足无措了两下,结巴着道:“没什么,就过来看看。” 周贺道:“那你接下来有没有什么事情做?” 谈颖想了想,撒谎道:“没有。” 其实也不算撒谎,沈悦等下要去大排档,如果谈颖去大排档,说不定比在这里等她更有机会。 周贺拍了拍自行车后座:“那我请你吃大排档,要不要去?” 谈颖鬼使神差地道:“你后座坐过多少女生?” 周贺想了想道:“女生的话就我妹,如果是女人,得加一个我妈,哈哈哈。” 谈颖便小碎步地挪过去,坐定后小心地扯着周贺的衣角。 周贺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坐稳了,我们出发啦!” 周贺骑车又稳当又舒服,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透过风传来,传到了谈颖的鼻子里。 安心。 周贺带着谈颖到大排档的时候,林姨的眼睛都看直了,趁着谈颖不注意,她把周贺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道:“小贺啊,按理来说你要交什么女朋友我是不应该多嘴的,可是人家小悦有哪里不好的地方,你这样花心可是要被骂的啊!”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昨天沈悦跟这位姑娘之间的气氛为什么那么奇怪了,原来问题出在小贺身上! 周贺也是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对林姨道:“她们谁都不是我女朋友,就是普通的同学,刚好我从学校过来的时候捎上了一段。” “真的?”林姨怀疑地盯着他。 “真的!”周贺还重重地点了个头来增强说服力。 “哦,那就好。”林姨转身想离开,想想好像有点不对,又“忽”地转过头来:“那小悦也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啊,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欸?” 林姨被弄糊涂了:“普通同学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好?她都跟小婉加了电话号码的!” 两辈人的感情观念不一样,周贺也不知道怎么跟林姨说,想了想道:“沈悦跟小婉认识后才知道她是我妹妹的,她们俩个挺聊得来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是这样吗?” 周贺拿出手机作势要给周婉打电话,被林姨慌忙地制止了:“我信你,你别为了这么点小事给小婉打电话,我听娇娇说,军训可苦了,你别让她操心。” 周贺把手机放回去,哄林姨道:“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真有女朋友了,我肯定得带到你面前来让你看一下。” 林姨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还是得找一个,可是千万不能花心啊!” 周贺又做了保证,林姨才放心地去忙去了。 谈颖并没有坐在大排档,而是如昨天沈悦所说的一样,坐在大排档前面河堤旁的石凳上。 夕阳慢慢沉下去,阳光将河面染成一片一片暖黄色,波光凌凌中偶尔漂过一两点垃圾。 谈颖看着河水,耳边传来是一阵一阵吵闹声。 有父母呼喝稚子的,有情侣之间窃窃私语的,有喵叫狗吠…… 广场上有人在测试音响。 广场舞开始了。 第77章 事故,故事(谈颖) 谈颖从小娇惯着长大,家里没出事之前,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烦恼过,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落魄的一天。 最主要的是精神压力太大,父亲前路未卜,母亲又一贯不省事,如今更是靠不上,谈颖被迫从安乐窝里爬出来,顶住旁人的冷嘲热讽和世间的凄风苦雨。 她看了周贺一眼。 他正在忙,几乎脚不沾地,刚把客人的菜上好,又要去给外卖打包,偶尔还要跟老板娘说两句话。 但是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不是敷衍的、客套式的笑,而是真心觉得很开心的、由内而外发出来的笑。 谈颖最初被周贺吸引,也是这种笑容。 后来她渐渐地了解了他家里的情况后,对他又更多了一丝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够在这样大的压力之下还能保持如此开朗的性格? 也是因为这样的好奇心,她开始注意上周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喜欢就这么驻扎了下去。 谈颖甩了一下脑袋,暗骂自己没个分寸,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儿女情长? 可是只要她坐在这里,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转向周贺,想问他这么些年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谈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站起来想要离开,刚走两步就想起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沈悦,如今沈悦没有找到,钱也没有拿到,就这么回去,谈母又得在她面前没完没了地念叨。 想到这里,谈颖反而不太好离开,只是已经站起来了又不想再坐下去,听着广场那边的音乐声,她干脆慢慢地顺着广场周围慢慢散步,边走边观察着这一切。 有垂髫小儿,也有耄耋老人,青年中年人也不少,一个个看起来精神百倍的样子,更是显得谈颖孤单又凄凉。 广场舞的音乐震耳欲聋,左边右边,前面后面,不同的音乐,同样大的声响,震得谈颖的心脏都快从口腔里跳出来了。 谈颖慢慢地走,慢慢地看,那个男人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残疾人,五十来岁,坐在轮椅上,胯部以下全是空的,可是他脸上却没有一点苦楚,反而坐在广场舞队伍的最后面随着音乐的节奏不停地扭着腰身。 也许是谈颖的目光太过露骨,男人一下子转过头来,将将把谈颖逮了个正着。 谈颖有些不好意思,忙转移开了视线。 男人反倒先问谈颖:“小姑娘觉得我很奇怪?” 谈颖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这样,嗯,很少见。” 男人哈哈大笑:“是啊,我也觉得大街上很少残疾人,不过我跟你们也没什么区别,除了伤口时不时地酸痛以外。” “大叔这伤……” 谈颖问得小心翼翼,男人却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很坦然地将事情说了。 “哦,车祸,前几年开车从山上翻下来了。” “那挺疼的。” “疼,驾驶室变形,腿卡住了,如果不切人都保不住,后来我一想啊,我还没活够呢,不就是腿么,现在科技这么好,说不定我还能等到安机器人腿的时候呢。” “大叔说的是机械腿?” “哈哈哈,对,就是机械腿,到时候我没事就研究我那腿,说不定能变身机器人。” 男人说话间又笑了几次,笑声感染了谈颖,让她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大叔锤了锤残疾的地方,旁边正在跳舞的阿姨看到了,轻声叮嘱道:“你小心一点,医生让你没事别去摸它!” 男人连连答应,等阿姨的注意力转移到舞蹈上后才对谈颖做了个口型。 谈颖没看出来,男人又做了几次谈颖才明白,原来男人说的是“管家婆”。 男人和阿姨是一对夫妻。 谈颖这才仔细打量着两人。 男人虽然残疾,可是身上衣服却很干净,轮椅的把手光亮,已经有些包浆,应该是有人经常握着把手摩梭出来的,把手上一左一右各挂着一个环保袋和一个超大号的保温杯。 谈颖又向那位阿姨看过去。 她正在跳舞。旋转、扭腰、抬手、踢脚,在谈颖看来,她的动作很不标准,几乎都没有做到位,可是她却跳得很认真,看着前面领舞的姿势,努力地跟着学。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把谈颖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我家那口子,跳得好吧,要不是为了照顾我,她肯定是前排领舞的那一个你信不信?” 谈颖笑着点头。 男人得意得鼻子都快朝天了。 谈颖看了看时间。沈悦估计已经到大排档了,她便对男人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男人笑着跟她摆手,还没等谈颖转过身,他反倒又跟着音乐扭起来了。 这样开朗的人,可惜了。 谈颖看着轮椅上空荡荡的短裤裤腿,心里为他可惜了一番才离开。 她到大排档的时候沈悦还没到,周贺见着她了便问:“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去附近逛了逛。”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找个位置先吃点东西吧?” “不用了,我等沈悦过来,倒是你,每天都这么晚才吃饭?” “刚才林姨给我盛了一碗水果粥,你要不要尝一下?” 谈颖婉拒了。 周贺见状也不勉强,只是大排档忙,跟谈颖说了两句便又离开了。 谈颖担心打扰他工作,便往后面退了两步,也不离开,就这么看着大排档里的客人,猜一猜他们是什么身份。 有大学学子,有刚入职场的菜鸟新人,也有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大排档对面有一个卖卤味的摊位,摊位前面围着好几个人,谈颖有些好奇,等中间坐着的女人撕下一张纸递给客人后谈颖才明白,这是给人画画的。 女人旁边站着一个小年轻,怀里抱着一个婴孩,俩人都专心致志地看着女人。 女人把画递给客人后也不说话,径自换了一张画纸想要再继续,男人却态度坚决地制止了她,女人看了他一眼,也不知男人说了什么,女人想了想,还是将手里的画笔放下了。 “卤味摊的老板娘,有抑郁症。” 沈悦的声音忽然在谈颖耳边响起。 谈颖并没有被吓到,转过身来看着她:“你知道?” “这条街上的人大多都知道,该知道卤味摊老板心疼他老婆,每画一幅画后得休息一会才能继续。” “他就不怕客人跑了?” “有的时候,有比挣钱更重要的事。”沈悦终于看向谈颖,“大排档人来人往,每一个人身后都是一个家庭,每一个家庭都是一个故事,可是不是每个故事都是happy ending的。” 第78章 钱(谈颖) 谈颖坐在桌子前,看着沈悦跑到大排档老板娘面前,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让老板娘喜笑颜开,直拍着她的肩膀笑。 这才多久,为什么沈悦跟以前在她身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难道她不再喜欢邵一鸣,而是转而将周贺视为目标? 沈悦回来时,谈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被沈悦拉开凳子的声音惊动,见沈悦坐下后便不着痕迹地问她:“你很喜欢来这里?” 沈悦无所谓她的试探,只随意地道:“你空了也可以来这里多坐坐,观察一下这来来往往的人。” 不知道沈悦想到什么,说到这里便笑了一下:“小婉安慰我的时候还让我去医院icu门口坐几天,嗨,她哪里知道,我妈死的时候我在那门口守了三天三夜呢。” 谈颖认识沈悦时,她父亲已经再婚,并不知道她以前的事情,也没有兴趣知道。 “周贺的妈妈,是什么病?能根治吗?” “忘记了,是挺麻烦的病,如果能根治,应该早就治了。” 谈颖想了想,问:“你跟周贺的妹妹跟熟?” “每天都聊,我从这孩子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谈颖不信:“你能跟她学到什么?” 沈悦笑着回道:“谈颖,我跟你不一样,我初中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空调什么是扫地机器人,我也是从小苦过来的,只是我爸敢打敢拼才变成现在这样,周贺他们现在不如很多人,可是我相信,就冲着他们的努力,以后的成就也不会太差。” 谈颖嗤笑了一声,满是嘲弄地看着沈悦:“别说你爸如何成功了,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的各个阶层基本上已经固定了,要想往上爬,难于登天。周贺他除了一个人以外还有什么?要背景没背景,要人脉没人脉,以后最多也就是个小富即安的水准罢了。” 沈悦忙去找周贺的身影,见他在远处忙,并没有听到谈颖的话,才放下心来。 谈颖见状又笑了一下:“这么紧张他,你还说你没问题?” 沈悦想了想道:“以后我会不会喜欢他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是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谈颖只这么看着她,根本就不相信,沈悦也不在乎她信不信。 “谈颖,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学习比我好,也比我聪明,只是现在好像有些钻牛角尖,但是你看看,不说整个兔国,整个地球,光光是c城,你的生活条件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好,如果你觉得在c城难过,也可以去其它的城市,更有甚者你还可以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我拿什么出国留学?你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 “周贺,”沈悦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周贺的目标是能在三十岁之前出国。” 她盯着谈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残剩的骄傲自尊和倔强。 “周婉的目标某个教学科研机构,我现在的短期目标是英语四级。我们都有目标,谈颖,你的目标是什么?” “你们的目标都很高级很了不起,我的目标就很实际,”谈颖说得又快又急,“我要先把我爸的钱补上,然后安顿好我妈,才能想我的其它目标!” “这挺好的。”沈悦收回目光,想了想又道:“我今天把我所有能拿出来的现金都算了一下,大约有三十来万,你也知道的,我以前手松,没存下什么钱,我爸卡我也卡得比较紧。” 三十万,已经不少了,可是对于谈颖的父亲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谈颖的手动了动,就听沈悦继续道:“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一下,阿姨……” 谈颖立马怒视着她:“我妈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沈悦想了想道:“也不是说阿姨不好,就是她上次去找了人帮忙,那人没答应,阿姨刚出门就骂人家……这事吧,差不多都传遍了,他们就多少都有点躲着阿姨,我想着最起码阿姨别添乱,是吧?” 沈悦说得已经够委婉了,事实上谈父出事,其他人巴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谈母去求人又下不了面子,被人拒绝了就骂人,旁人就更不敢沾惹上了。 这事还是沈父告诉沈悦的,既然已经传到沈父这里来了,其消息的传播面可以想象有多宽。 谈颖是真不知道有这事,她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沈悦,沈悦只点点头。 谈颖整个人都焉了下去。 她没想到自己在为了谈父努力奔波的时候谈母却在这样拉她的后腿。 她忽然就丧失了努力的动力。 沈悦道:“你把你卡号给我,我明天去银行给你转钱,不管多少,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还有,我在学校附近有一间屋子,你是知道的,要不你跟阿姨搬进去住吧,总住在酒店也不是个事。” 特别是谈母要求住的酒店价格不菲,对现在没有收入的她们,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谈颖勉强挂起一个笑容,轻声对沈悦道:“谢谢。” 她回国这些天也不是没找过其他人,只是除了奚落和避而不见,根本没有任何的效果,沈悦是第一个给她钱,为她打算的。 沈悦想要再说点什么,最后却吞了下去,站起来道:“上次吃的那个冬瓜盅,真的很好吃,我让林姨留了一份,你尝一尝,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别把身体给拖垮了。” 沈悦也不等谈颖反应过来,就直接跑到灶台前,让徐叔炒了个青菜,又小心翼翼地抱着冬瓜盅走过来。 沈悦将碗筷递给谈颖,谈颖没接,她直接放在她面前:“林姨他们挺有心的,大排档里的碗筷调羹之类的都会消毒的,你也别担心什么细菌了。” 谈颖拿起筷子迟迟没动手,沈悦已经利落地舀了两颗香菇在碗里,香菇有些烫嘴,她不停小小的吹气,还没等香菇凉下来就迫不及待放进嘴里。 “你尝一尝,真的很好吃。” 谈颖一整天没吃东西,饭菜的香味一直在她鼻尖萦绕,思索再三后,她还是动了筷子。 香甜鲜嫩,大排档的冬瓜盅不比饭店里做的口味差! 第79章 凉咖啡(谈颖) 谈父暂时还不能会见家属,只有律师能跟他见面,谈颖只能透过律师来知道他的情况。 律师总是跟谈颖说谈父很好,只是在那里面,谈父怎么可能会好,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的人一朝变成阶下囚,光是心理那一关就很难过去。 可是谈颖也没有办法,她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变卖了,就算加上谈母娘家补贴的和沈悦给的那些,还是差了不少。 谈颖母女搬到了沈悦的房子居住,就像沈悦所说,住酒店也是一笔开支,谈颖以前对这些俗事从不沾身,现在也只能慢慢学。 学校是暂时不能去了,除了觉得抹不开面子之外,谈颖也确实没有时间,谈母比她还像个孩子,什么都需要她来做。 没了阿姨,收拾房间,煮饭炒菜,谈颖还要操心谈父的事情,在很短的时间内,她就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骨瘦嶙峋,跟以前健康青春的样子完全是两样。 沈悦并不太常联系她,她正在努力学习,准备冲刺九月中旬的四级考试,每天都戴着一副耳塞,天天听,偶尔嘴里还会冒出一两句英语出来。 周贺答应了给她辅导,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在学校学习,他晚上还要去大排档。 这是周贺又一次见到谈颖。 她站在河堤往大排档走的台阶上。 九月的天气已经不太热,早晚的时候会有风吹过来,正是舒爽的季节。 “你怎么过来了?” 周贺有些意外,他以为前面几次见着谈颖只是她的心血来潮。 “过来走一走,我现在住在学校外边,离这里不远,大排档的东西还蛮好吃的,我不会做饭,就想着过来打包着带回去。” 搬家后,谈母一直没有出门,整天窝在家里唉声叹气,渐渐的,谈颖就变得不太喜欢回家,一开门就觉得里面满是沉重,心情也跟着越发低落下去。 谈颖说完后,俩人一时无声,直到林姨的大嗓门喊了一声周贺,他才局促地对谈颖道:“那你想要吃什么?林姨今天熬了百合莲子汤,呃,秋天到了,正好润肺。” 谈颖笑着点头:“正好给我妈带一碗回去。” “那……我去忙了……”周贺刚想离开,就听谈颖道:“你不用给我写菜单吗?” 周贺本已经稍转了个深身,闻言又慌忙摸出点菜单:“你想要什么?” 谈颖点了五道菜,还想继续的时候周贺阻止道:“大排档的菜份量都比较足,如果你们人少,还是别点那么多菜。”他担心谈颖想多,又加了一句:“现在不是提倡光盘行动吗。” 谈颖道:“我们都不会做菜,大排档白天不开门……” 周贺想了想道:“加上汤的话应该比不多了,如果担心不够,再加一个?” 谈颖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就这么看着周贺忙来忙去。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谈颖要的菜就上来了,她费劲地提起一大包,周贺在旁边用手护着,嘴里还叮嘱道:“小心菜汤洒了。” 谈颖将打包袋重新放在桌子上,眼睛盯着上面的结,轻声道:“周贺,我要离开c城了。” 周贺原本还看着打包袋,闻言吃惊地看着谈颖:“那你学校那边怎么办?怎么就想到离开了?” 谈颖咬着嘴唇,半晌后才道:“我已经提交了休学申请,可能会去乡下,先把我妈安顿好,然后再想办法。我妈的情况不太好,我爸现在出不来,我不能让她也跟着出事……” 周贺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反倒是谈颖说完后又笑了,仿佛带着点释然,她看着周贺,笑着道:“人怎么也应当向前看的,我爸妈老了,他们为我遮风避雨这么多年,也到了应该我反哺的时候,这么大个人,总会找到一条出路的,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做什么都能有一口饭吃。” 周贺只能不停点头。 谈颖原本应该有一个很光明美好的未来,她以后或许会成为一个企业家,也或许会成为一个公务员,只是这一出事,她不得不选择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 周贺的手摩梭着衣角,吭哧半天后才问:“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谈颖摇头:“不用了。” 她将饭菜提起来,笑着对周贺道:“谢谢你。”说完,便毫不留恋地离开。 在错误的时间遇见对的人,错的不仅仅只是时间。 沈悦接到谈颖的电话,匆匆忙忙赶到校门口的咖啡店时,谈颖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看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听到门口铃铛的声音,谈颖抬头望过来,午后的阳光从透明的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她身上,给她渡了一层淡淡的光。 沈悦在她对面坐下后,对店员说了一声:“老样子。” 在咖啡上来之前,俩人都没有开口,就这么无声地看着对方。 直到店员端了咖啡上来,沈悦才率先移开目光,放两块方糖,低着头搅动着咖啡。 谈颖把书放回帆布包里,看着沈悦道:“沈悦,谢谢你。我爸出事之后,你是不多的、愿意给我提供帮助的人。” 沈悦道:“没什么好谢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谈颖并没有回答,她双手上前握住沈悦的手,沈悦一惊,想要抽出来,没成功,便抬眸看着她。 谈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轻声笑道:“沈悦,别等邵一鸣。” 沈悦的手一抖,强行把手扯出来放到桌下面,眼神也随之游移不定:“我……” 她想说我没等,又想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最后我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 她的手有点疼,只能不停地用手指轻轻抚摸着。 “沈悦,邵一鸣不值得。” 沈悦眨了两下眼睛,努力想把眼里的酸涩憋回去。 谈颖说完后把门禁卡放在桌上推到沈悦面前,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悦闭上眼,还是有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笑了一下,粗鲁地抹了一把,把钱放在桌上后也跟着离开。 桌上没人动过一口的咖啡已经凉了。 (谈颖单元结束) 第80章 不许酒驾(陈武) 秋分过后天气越发凉了,白日里还好,早晚却已经要穿长袖。 又已经过了暑假,广场上的孩子少了不少,那些儿童游乐设施和卖玩具的也渐渐换成了其他的东西,大学开学,大排档的生意却没受影响,反倒更好了,尤其是外卖,常常是一个骑手能装一大箱子的东西。 啤酒的销量变差了,汤也慢慢地换成了热汤,周贺正在跟周婉通了电话,她结束军训后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已经在学校的甜品店找到了一份兼职,薪水不错,除了她的开销之外还能有余,周贺给她打电话,是想跟她商量,马上中秋了,让她回来过节,周婉有些心疼车费,又想着趁放假去发传单,一天下来能有百来块钱。 兄妹俩说了一会儿,谁也没说服谁,周贺见大排档开始忙起来,便匆匆说了两句便挂断电话。 “陈哥,今天又有多少单子啊?” 陈武还穿着外卖的短袖,头上带着头盔跑到灶台前,听到周贺喊他便笑着回了一句:“光是你们这里就有三单,还有夜市其它的店的,我来看一下徐叔做好没有。” 徐叔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汗,利落地把炒好的菜铲进打包盒里,一边道:“还没有,再有一个炒饭。” 周贺按着外卖单一一把饭菜放好,徐叔刚好把饭炒好,周贺赶紧把东西全都分类好递给陈武,笑着叮嘱了一句:“陈哥,路上小心。” 陈武已经拿着东西跑出老远,一边高声回了一句:“好勒!” 大排档这边的跑腿费不高,而且学生们都喜欢凑单一起买,只是学生多,大排档的饭菜也确实干净好吃,夜市又有其它吃的喝的,跑这么一趟比跑其它的划算多了,只是不太好抢,赵兵手快网速快,经常能抢到。 等他送完最后一单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午夜有补贴,但是单子少,大多是那种又远又偏僻的地方,没有顺路的,不划算。 陈武看了一下电瓶车的电,决定收车回去了,不然没电了还得推回去,麻烦。 陈武回去的时候路过夜市,看着一地狼藉的街道,不知怎么的,电瓶车一拐,就拐到夜市里面去了。 “林姨,还有吃的没有?” “有,看你想吃什么了。” 陈武把车停下,看到徐叔和林姨坐在旁边休息,他便直接走到冰柜面前看了一会儿才道:“烧个毛肚吧,多放点毛肚啊!” 林姨站起来把毛肚端过去,又端了点芹菜做配,闻言笑骂道:“那你付账的时候也多付一点啊!” 说归说,林姨还是从旁边抓了一点放进去。徐叔也不管他们,点火起锅,很快,空气中就传来一阵阵的香味。 “林姨,给我一瓶啤酒!” 林姨正想拿碟子盛菜,闻言问道:“你是要打包吗?” “不打包,打包回去还得扔垃圾,就这吃,吃完回去刷牙洗脸好睡觉。” “那不行,你等下还骑车,不能喝酒。” “这啤酒度数也不高,我流量大着呢,没关系,给我一瓶吧,不要冰的啊!” 林姨气哼哼地把菜放在陈武面前,转头又给他添了一碗饭:“吃你的饭,想喝酒啊,回去喝去!” “林姨~” 林姨一瞪眼:“没门,你再这样,明天你的单子最后做了啊!” 陈武知道林姨是为他好,只是嘴里太过寡淡,又想着已经累了一天了,喝点酒回去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又是忙碌的一天。 林姨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武也不是个不识趣的,便也没有再纠缠,拿了筷子就大口大口吃饭,差点被噎着了,忙又让林姨给他盛碗汤。 林姨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忙端了一碗汤给他。 陈武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才停下,长舒了一口气:“可终于是活过来了。” “呸,”林姨啐了两口:“小孩子说话口无遮拦的。小心着点吃,没人抢你的。” 今天晚上的是番茄蛋汤,一碗汤里只零星地漂着几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鸡蛋,陈武道:“林姨,我觉着吧,你等一下给河里打个鸡蛋,让所有海边的人都能喝到蛋汤,你这汤啊,比大学食堂的还淡!” 林姨瞪了他一眼:“现在天气冷了,我这都是白送的,想要吃鸡蛋啊,行,我让你徐叔给你做一个,让你吃个够!” “别别别,免费的就好,我这已经快吃完了,下次吧!” “行了,吃吧,别又噎着了。” 陈武饿得紧,几下把饭菜刨完后一抹嘴,林姨已经拿了一瓶啤酒过来,又给他打包了一点毛豆。 “要喝回去喝,毛豆算送你的,不许酒驾啊!” 陈武拿了东西嘿嘿笑道:“我这电瓶车不存在酒驾,不用驾照的。” “这酒驾不酒驾是交警说了算,你这命可是你自己说了算,真要喝酒,下次不要骑车过来,林姨让你喝个痛快!” “欸,林姨你要说话算话,我可是记得了啊。” 林姨一拍他肩膀,陈武便笑嘻嘻地跨上电瓶车离开。 陈武把电瓶车停在楼下的充电桩,确定充上电后才拿着东西往楼上走。 那是一个年龄比他还大的楼房,一共六层,没有电梯,水泥的台阶有好些缺口,白色的墙壁也已经斑驳。 陈武慢慢爬到六楼,开门后发现同屋的表哥正在玩游戏,听到陈武回来的声音后也不转头,只道:“回来了?水我已经烧好了,我把这一局打完就睡觉。” 两室一厅的房间乱七八糟放着不少杂物,水泥地板上还有一个汽车小玩具。 罗喜军在快递公司上班,每天都要忙到七八点才回来,晚上唯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耍手机。 “嗯我带了点吃的,你饿了没有,多吃一点,免得过年回去让我嫂子骂我。” 离过年还有四个月,他们就已经在想着那个时候了,毕竟一年也就那么几天有空。 “别说她了,带孩子来过暑假,硬是把我那热水器给扯了,还非得让我安一个什么储水式的,我原来那个有什么不好,随开随用,说什么触电,女人就是爱啰嗦。” 陈武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调侃道:“你也就只有跟我这抱怨了,嫂子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 罗喜军匆忙中抬头看了桌子上的东西:“哟,有啤酒啊,给我放着呗。” 陈武找出两个玻璃杯,随便用水冲了一下,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小浩快上幼儿园了吧,要不你让嫂子一起出来呗,两口子在一起多好。” 罗喜军漫不经心回道:“再说吧。” 等罗喜军那一局输了后正准备跟陈武说说话,发现陈武已经回屋睡了,桌子上给他剩下半瓶酒和一点毛豆。 他坐下后几下把酒喝完,也不说收拾一下,就这么看着手机回屋去了。 第81章 骑手的日常(陈武) 第二天早上,陈武起床的时候罗喜军已经上班了。 陈武躺在床上翻了几下,天气不太热,他已经把空调关了,凉席的印子印在他肩背上,加上些许汗水,弄得他痒痒的。 他爬起来翻出衣服准备冲个凉,进了浴室后才发现电热水器已经被扯掉了,新的热水器还没装上,陈武干脆就着冷水匆匆冲了一下,好在年轻,天气暖和,并不觉得冷。 电瓶车已经充好了,陈武随意找了一家早餐店进去囫囵着填饱了肚子,便去了外卖站点。 站点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小姑娘,才两三岁,正坐在站点的小凳子上晃动着小脚丫。 陈武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问道:“小瑶,爸爸呢?你吃过饭了没有啊?” 旁边一个女骑手回答道:“小王去申诉了,昨天被客户投诉了……” 陈武明白,被客户投诉意味着扣钱,她父亲带着她风里来雨里去也不容易,几十块钱要送好些单子才能挣回来。 陈武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举到小瑶面前晃了晃,逗她道:“叫叔叔哦,叫了叔叔就给你吃糖。” 小瑶乖乖地喊了一声,陈武将棒棒糖塞到她手里,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 女骑手轻声哄着小瑶:“乖,我们等一下再吃好不好,糖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小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等爸爸来了一起吃!” 女骑手笑了笑,问陈武道:“我要先走了,你在这里看着她?” 陈武见她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样子,便应下来,端了根凳子坐在小姑娘旁边,掏出手机来看一下昨天的收入。 昨天忙了一天,到午夜才休息,没有被扣钱,收入还行。 陈武随意看了一下就把手机放回去,想着每天这样日复一日地跑在路上,不说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难道他就这么一辈子跑外卖? 可是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换什么样的工作,他经常送外卖到大学,那些学生学的东西他都不太懂,虽然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状元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男人跑了进来,先是瞥到小瑶,见她嘴里一鼓一鼓地含着糖,才又向陈武道了谢。 陈武站起来道:“正好刚吃了早饭休息一会。阿姨的病好点了吗?” 小王比陈武稍微大一点,闻言摇摇头:“还在住院,我老婆还要上班,我正琢磨着把小瑶送去幼儿园,她又担心说小孩还不太会说话被人欺负了也说不出来。” 陈武没有孩子,对这些不太了解,只能含糊应了一句,又问:“申诉下来了?” “没这么快,昨天也是想着顺路给我妈送午饭过去,就差那么几分钟,嗨!” 俩人心里都清楚,扣了的钱钱基本是拿不回来了,只是这是小王辛辛苦苦挣来的,说没了,谁心里也不好受。 陈武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下次注意一点。” 小王苦笑了一下:“平台派单又多又繁杂,要想挣钱就得拼一把,我就想着让小瑶多读书,以后别像我一样那么辛苦。” 虽然陈武并不太认同他的话,但是多读书总是好的,他又拍拍小王的肩膀,打开手机准备接单。 工作日的外卖单比较多,陈武早餐吃得晚,等到空闲下来发现肚子饿了,一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他把车停好,找了一家面馆吃面。 面馆的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老板娘特别能说会道,平时生意很不错,陈武也接到过他们家的单子,对俩人已经很熟悉了。 “老板娘,来一份大排面,再加一个卤蛋,啤酒来一瓶。” 老板娘应了一声,开火下面之后问陈武:“怎么才吃饭啊?” “中午忙,没来得及,老板娘多放点面啊!” “少不了你的。” 面和啤酒端上来,老板娘又拿了一个一次性塑料杯给他,然后坐在最里面的空桌子旁一边看电视一边问陈武:“你们一天这么忙,还是挺能挣钱的啊?” 陈武呼噜呼噜吃着面,一边回道:“挣什么钱哦,将就着饿不死,风里来雨里去的,哪里比得上老板娘你们这里。” 老板娘道:“我们也是挣的辛苦钱,每天早上四点就得起床,晚上要熬到八、九点,还没有休息的时候,你是想休息就休息,多自在。” “休息了就没钱了,好在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然老婆估计都能饿跑。” 老板娘被陈武的一番话逗得咯咯直笑。 陈武结账后慢慢走向电瓶车,跑了那么久电瓶车已经快空了,陈武把电瓶车骑回站点,站点有快充,不一会儿就能充满,顺便还能给手机充电,导航耗电量不低,陈武有些担心那剩余的电量不足以支撑到晚上。 陈武坐着一边充电一边玩手机,坐下没多久就觉得睡意袭了上来,他打了个呵欠,就这么将就着坐在凳子上睡着了。 等他惊醒的时候一看手机,才发现其实他只睡了一小会,站点里偶尔会有骑手进来,都跟陈武一样,满脸的疲惫和灰尘。 陈武今天的手速一如既往地快,抢到了不少学生的订单,他跑到大排档的时候林姨已经把订单准备好了,见了他便道:“今天又有好几单,都是你接的?” 陈武嘿嘿笑道:“对啊,平台派的单都不怎么好,我就靠自己抢,比手速了。” 林姨利落地将单子给他,最后又塞了一个橘子过去:“徐舒宁周末的时候去农家乐摘的,个败家子,青涩涩的就动了剪刀,吃不了就给我寄过来,这邮费都不得了,还不想一下我跟他爸这牙口,又酸又涩的哪里还敢往嘴里塞。” 这时候的橘子刚刚能吃,酸倒是不酸,就是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徐舒宁中秋节要加班不能回来,就给林姨他们邮寄了些月饼之类的,连带着放了一些橘子等水果,徐叔和林姨分了大半出去。 陈武毫不客气接了过来:“你这不说我还没想到要中秋了,这一天天忙得,连什么日子都忘记了。谢谢林姨!” “行了,路上小心,慢着点。” “欸!”陈武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第82章 中秋(周贺) 中秋节,在周贺的坚持下,周婉还是回了家,她从来没有离家这么远这么久,心里也挺想家的,周贺给沈悦补好课后提着挎包就要离开,被沈悦喊住了。 沈悦见周贺疑惑地看着她,便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纸盒递过去,“今天不是中秋吗,我家这些东西放着也吃不了,等过了今天,也不知道会被扔到哪里去,你就当帮帮忙,替我分担一下浪费粮食的罪恶感吧!” 周贺并不想接受,他婉拒道:“小婉昨晚跟娇娇姐他们一起回来,他们送了她一盒月饼,已经够吃了,多谢。” 沈悦又把月饼往周贺那边推了一下:“就当谢谢你这些天的补课了。” 周贺半开玩笑道:“你可是付了学费的。” 沈悦也开玩笑道:“那我这个学生你还满意吗?” 周贺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能干笑了两下。 沈悦催了一下周贺:“快回去吧,阿姨她们肯定等着急了,下午还有课呢,我就不送你了。” 周贺半推辞半接受拿了月饼,对沈悦说了声谢谢。 沈悦将他送到门口,想了想道:“谈颖回来过一次,她爸的事情还没解决,她应该还会回来的,你要不要跟她联系一下?” 周贺提着月饼的手抽动了一下,笑着道:“我v信号和手机号都没换,如果她想联系我会联系我的,如果她不想的话……” 沈悦了然地点点头,对周贺道了一声“中秋快乐”,才将门关上。 周贺回到家,周母和周婉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周婉眼尖地看到周贺手上的东西,抢过来一看便问道:“沈悦姐送的?” 周贺连连叫住她:“你别给我弄脏了,我打算晚上拿去大排档送给林姨他们的。” 虽然他们不一定会要。 周婉小心地把月饼放好,又从旁边拿出一个礼盒打开,正是孙娇送给她的月饼。 里面一共也就才四个,流心蛋黄的,周婉给每人发了一个,等撕开尝了一下,意外觉得味道不错,便对周母道:“妈,剩下那个给你留着,等什么时候饿了填肚子。” 周母应了声好,又道:“你放心,你哥没亏待我,家里零食都齐全。” 周婉知道她哥的个性,以前她读高三的时候,周贺自己省吃俭用也一定要让周婉吃饱喝足,零食牛奶没少一点点。 周贺一点一点把周婉那缺失的父爱给补上了。 吃饭后周贺难得有空闲,也不用消食,直接躺回床上睡去了。 周婉收拾好东西后跟周母坐一起做手工,一边做事一边问周母:“我哥还做那么多工作?” 周母心疼得叹息一声道:“他在他那个同学那里做了家教,晚上在夜市忙到半夜,虽然工作没原来那么忙,不过听他说现在学习上有些吃紧,好在他申请了住家里,每天晚上我还能给他煲汤补补,唉,如果不是我拖累了他……” 眼见周母要钻牛角尖,周婉忙打断道:“妈,中秋节过后马上就是国庆节了,我想着国庆节假期挺长的,我就不回来了,在学校找个短期兼职。” 周母还是没从内疚中挣脱出来,她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你哥每天都那么辛苦了,还得照顾我,我这样子好也好不了,就这么拖累着,你们以后怎么办?他马上要毕业了,到现在为止为没个女朋友,经济上家里帮不上忙还要拖后腿,人家哪个姑娘会愿意嫁过来吃苦啊,唉!” 说话间,周母连连叹息,倒是该没有忘记手上的事情。 其实周婉还蛮喜欢沈悦的,可是她在旁边看着,好像俩个人之间少了点什么东西,互相都没那个意思,就算她暗戳戳地希望沈悦能跟周贺在一起,也只能遗憾放弃。 周婉道:“你就放心吧,我哥长得不差,等以后工作了肯定会比现在好,你就安心等着,你再闹把我哥给弄烦躁了,说不得他会怎么说你呢。” 周贺是家里的顶梁柱,周母一向都听他的,听到周婉这么一说,还真就担心周贺听到了,便将话题转移到周婉的学习生活上去了。 周贺还真的没睡着。 他身体很困,眼睛发涩,可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一会儿想着刚刚接手的课题,一会儿想着沈悦说的谈颖的事情,门外周母与周婉悉悉索索说话的声音虽然低,传到周贺耳朵里还是有些吵。 他想起床看看书,又觉得身体太过疲累不想动弹。 最后他还是强迫自己平躺在床上,仔细调整着呼吸,慢慢的,他还是睡着了。 他许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等周婉拍门的声音将他惊醒的时候他还有些迷糊,滚动了两下眼珠才模糊应了一声。 “哥,你先起来吃点东西,等下去大排档要迟了。” 周贺一听迟到,立马从床上坐起来,他看了看手机,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周婉道:“都这么晚了,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周婉道:“不是还有些时间吗,来得及的。” 周贺跑到厕所洗了一把脸,等回到桌子旁边看到一桌子的饭菜,却并没有什么胃口。 可能是中午吃太多,吃饭后又睡觉的原因。 周贺为了不让俩人担心,硬着头皮扒了一碗饭后赶紧离开:“我要迟到了,先走了,小婉你没事可以带着妈出去走走,别太晚了!” 最后的一句话已经随着自行车的“哐啷”声远离了。 周贺骑了一会儿的车才觉得胃里好受一点,等到了大排档,徐舒宁已经在帮着林姨将一次性桌布铺到桌子上,周贺忙将自行车停下上去帮忙。 徐舒宁换了一身休闲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是一个学者。 林姨见着周贺送的月饼自然是又高兴又埋怨:“好不容易过个中秋,自家人吃了也就是了,干嘛还送过来。” 周贺笑道:“沈悦送给我的,我也是给做了顺水人情,林姨不怪我就好了。” 林姨将月饼收起来问:“说来好久都没见着那个小姑娘了,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周贺一边做事一边道:“她最近很忙,除了要上课,还要考各种试,她想着明年出国。” “出国啊,”林姨问道:“那她出国了还会回来吗?要是不回来了她家人怎么办?” 周贺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听林姨这么一问,好像是有很多学长学姐出国后没有再回来的。 因此他有些迟疑,“她爸在这边,应该会回来的吧?”他也不是很确定。 徐舒宁在旁边忽然插话道:“现在交通挺发达的,只要有心,天边都能赶回来,要是没心,住在隔壁也能说隔音太好听不清。” 林姨一听,嗔怒道:“那你是有心还是没心的?海城离得远吗?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陈武正好跑过来拿单,虽然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听到这句话后对林姨道:“一个月能见一次还好啊,我们一年才能在过年的时候见上一面呢。” 第83章 中秋(陈武) 陈武的才二十多岁,有这个年龄段有的活泼和朝气,又有这个年龄段有的迷茫和彷徨。 他日复一日地奔波在这座城市里,大街小巷无比熟悉,可是每次他上车、下车,如此熟悉的动作里却越来越觉得烦闷。 他的目标是什么?挣钱为了什么?他每个月挣得不多,可也不少,却总是存不下来钱。 他也不想结婚,就跟罗喜军一样,结了婚有了孩子,还不是得两地分居,每个月的收入还得拿出大半回去,还不如就这么单身呢。 他不着急,家里父母却很着急,眼见着成了大龄单身汉,街坊亲戚已经开始说闲话了,现在暂时还能用工作忙来敷衍,等再过两年,甚至还要不了两年,他就更不好找老婆了。 陈武趁着稍微空了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妈仍旧是三句不离结婚生子,又把罗喜军的孩子给拉出来说事,陈武特别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他家三个孩子,他是老幺,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结婚了,每次看到他们被家庭琐事和孩子折腾的样子,就越不想结婚。 晚上他收工的之后觉得饿了,想了想还是去大排档买了点吃的。 大排档里周贺已经回去,陈武看到徐舒宁正坐在凳子上专注地听着林姨说话,无外乎就是孩子孙子的事情。 林姨见了陈武,站起身问:“没有单子啊,是你想吃点什么吗?”一边看了一下手机确认。 陈武找了个离徐舒宁最远的地方坐下,笑着道:“下班了,带点宵夜回去,红烧鲫鱼还有吗?” “还有,要几条?今天的鱼都是从水库里捞的,比养的要好。” “我看一下,哟呵还挺大的,来个三条,不,四条吧。” “你几个人吃?” “两个人,林姨等下饭给我多拿一盒啊!” “行,两个人四条鱼差不多,你等着一下啊!” 林姨想去水桶里捞鱼,被徐舒宁阻止了。 徐舒宁手脚麻利地将鱼抓出来摔在地上,然后去鳞剖腹,动作十分利落,不过一会儿就把打理干净的鱼放盘里端给徐叔。 陈武又要了一份红烧肉和两瓶啤酒,打包带回去的时候罗喜军还没睡,正憋屈地坐在塑料小凳子上玩手机。 “哥,要不要一起吃点宵夜?” 罗喜军眼睛不离手机,嘴里随口应了一声:“来了。” 陈武便把东西放在折叠小木桌上,先去洗漱,等洗漱完之后出来一看,罗喜军已经开始吃了。 “鱼和肉还不错,哎你怎么没买点月饼啊?” 陈武抢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口齿不清地道:“现在的月饼有什么好吃的,还贵,等过两天价格便宜了买几斤回来当早饭,到时候你别说不想吃了。你们公司今年不发的吗?” 罗喜军的公司节假日都会发一些应节的东西,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虽然不好吃,但是多少也是一个意思。 “前两天发了,我给小浩他妈寄回去了,听他们说那个月饼挺贵的,在网上卖得也好。” 陈武吧唧了两下嘴,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口喝下去后畅快的“啊”了一声:“累了一天了喝点酒就是舒服!没事,你看这有鱼有肉又有酒的,不是一样过中秋嘛。欸你跟家里打电话了没有?” “打了,还不是钱钱钱的,过个中秋荷包又瘦了一圈,我爸两百妈两百,再给让你嫂子一点让她给孩子买点玩具,这节过得……” 这是罗喜军的家务,陈武好开口,便又动手给他倒了一杯酒:“你明天是不是休息?” 罗喜军在快递公司上班,一个月有两天的假期。 “前两个月的工资不是没发齐吗,有好几个搬运的工人不干了,仓库里还堆着一大堆的快递,明天还要加班。” 罗喜军有些忿忿。 陈武安慰他:“没关系,就当是挣点加班费了。” “别说加班费,他能把工资给我发完了我就谢天谢地了,要不是现在工作不好找,我早就不干了!” 陈武想了想道:“我不是经常在外面跑吗,听他们说现在很多工厂需要工人,你什么时候空了跟我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呢。” 罗喜军端着一次性塑料酒杯摇摇头:“我干快递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我又不会什么技术,要让我去工厂,还不如就在快递这块呢。” 陈武道:“你还年轻,不会就学,你又不比别人笨,想学还学不会啊?” 罗喜军道:“我哪里敢轻易换工作啊,上有老下有小的,每天睁开眼睛就有几张嘴巴对着我嗷嗷叫着要吃饭,一个月不拿钱回去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再说吧!” 罗喜军几下把啤酒喝完,饭菜倒是没动几下,陈武把桌子收拾好回屋却又睡不着。 他干脆起身,随意披了一件衣服下楼去,也不骑车,就这么慢慢地走着。 他并没有喝醉,些微的酒意反倒让他脑袋更清醒了。 陈武所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再往前走不远有一条小巷子,陈武不知不觉就走到巷子里,巷子里挂着不少发廊用的转灯,转灯旁或坐或站着不少穿着清凉的女孩子。 陈武有些犹豫,脚步便在巷子口停了下来,一个半遮半掩的门面下,一个长发女孩子见他半天也没离开,便出声招呼他:“帅哥,进来做头发?” 陈武眼神游移,干咳了两声。 长发女人便抿嘴笑了一下,站起来看了看陈武,便往门面房里走去,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下。 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长发女人的面庞显得既妩媚又多情。 陈武又咳了几声,脑袋不自在地往左右转了转,见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脚便不由自主地向女人挪了过去。 半遮的门被关上。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陈武露出半个脑袋出来,见外面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情况,才放心地从门里挤出来。 他的衣服半挂在肩头,光着膀子在初秋的夜里也不觉得冷。 他清了清嗓子,吹着口哨迈着松快的步伐往家里走去。 第84章 学门技术(陈武) 中秋之后陈武许久没有去大排档,林姨并不觉得奇怪,外卖员很多,大排档的生意也很好,没有陈武也会有其他的骑手。 中秋节过了不久就是国庆节,c城周边有不少好玩的,去公园野餐、去郊外爬山,国庆节的天气刚刚好,不冷又不热,有怕麻烦不想走太远去人挤人的便可以拿出一天半天来游玩。 夜市街旁边的广场够大,绿化做得好,又公益的健身器材玩,放假几天也有不少人拿着野餐垫提着野餐篮子来游玩,或者只是随意找个凳子石桌坐着聊天,人山人海。 时间不早,游玩累了便到夜市里来吃点东西再淘淘有没有喜欢的小玩意,因此国庆几天夜市街比往常更热闹,大排档的生意也更好,周贺忙得脚不沾地。 “小林,国庆节这么多天假期,你儿子不回来啊?” 有相熟的人问林姨,林姨忙着上菜,闻言笑道:“他去他媳妇娘家了,人家姑娘都跟着过来过中秋了,国庆怎么也得让人见一见父母对不?” 那人啧啧不赞同道:“结婚了就不要老往娘家跑了,别尽让她补贴娘家,你也多个心眼,到现在还没有孩子,难道是不能生?” 林姨脸上的笑就消下去了,随意在老太太面前抹了两下桌子,粗声粗气道:“你就回去跟你儿媳妇这么说,你看她怎么回你。” 老太太嫌弃道:“她还能怎么回,现在还没下班,国庆节还要加班,我说这工作不做还好,孩子也不带,整日里不着家,像什么样子!” 林姨扯了一下嘴角转身就走,老太太在后面喊了一句:“我这还没点菜呢。” 林姨充耳不闻,戳了一下周贺让他去,周贺不明所以,将菜放到客人面前后才去问老太太。 等老太太一叠声地问他什么时候结婚女朋友什么家世之后他才算是明白为什么林姨要让他来了。 好不容易老太太点了菜,周贺把点菜单撕下来交给徐叔,林姨在旁边看了便道:“这些老太太,比我管得都多,看来退休生活过得还挺滋润的。”又对徐叔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退休?我还得去跳广场舞呢!” 徐叔一边翻炒一边道:“你现在就可以去。” 林姨想了想道:“算了,我还年轻,再辛苦几年,到时候我再去跟他们跳舞去!”说完又想到什么,对着徐叔咧嘴一笑:“不带你!” 徐叔把菜装进盘子示意周贺拿过去,然后不紧不慢地道:“你得让我跟在你身后给你拿水杯。” 周贺差点没笑出声,忙端着盘子离开了,林姨瞪了徐叔一眼,又去忙去。 今天特别忙,周贺直到半夜才离开,林姨看着还有两桌正吃着的客人,让徐叔休息一下。 俩人头对头正想着什么时候回去看望一下两边老人家,要看着天气要冷下来了,换季的衣服得收拾一下,有什么要添置的要早点添,这说冷就冷下来了,别到时候让老人感冒了…… “林姨。” 林姨闻言欸了一声,寻声望去时,却发现是陈武。 陈武的左手裹着厚厚的石膏缠在脖子上,半披着一件薄外套正往一张空桌子走去坐下。 林姨忙往陈武走过去,边问他:“这手怎么了?我说这几天没见着你呢,感情受伤了?那你怎么过来的啊?” 陈武笑着道:“走过来的,半夜手疼睡不着,就想着出来走走,有些饿了,还以为你们已经收摊了呢。” “哎哟,这怎么搞的?”林姨仔细看了,问:“从车上摔下来了?” 陈武不好意思地笑笑:“骑太快,跟小车抢道,撞上了,这几天都躺医院里呢。” “哎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林姨想拍一下他的肩膀又怕弄到他,只能在旁边啐道:“都说你们赶时间,可就算赶时间也要注意安全啊!你这手是骨折了?” “嗯,好在不是伤的右手,不然吃饭都成问题。林姨,还有什么好吃的?” 林姨道:“你手都这样了,辣的发的都别吃了,我去看一下还剩下什么,将就着吃。”说完便往冰柜里去找东西了,不一会儿就配了两个菜出来。 等菜上上来陈武才发现,这菜炒得真的是太清淡了! 别说辣椒,连酱油都没有,估计就放了油盐。 “林姨,这味道太淡了!” 林姨端了一碗汤过来放在桌子上后才道:“你想吃重口味的东西得等你的伤好了再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有得熬!” 陈武看着番茄蛋汤里大块大块的鸡蛋,舔了舔舌头道:“林姨你今天的汤怎么这么多鸡蛋啊?不是免费的吧?” 林姨啐了他一口:“平时看你吃肉喝酒就舍得,一个鸡蛋的钱就舍不得了?” 不等陈武回答,林姨又道:“你这伤得多补充一点营养,你自己买点筒骨母鸡煲点汤喝。” 陈武稀里呼噜吃了一口鸡蛋才道:“我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煲汤也不好煲,要不林姨你受受累?” 林姨道:“买一个电炖盅也用不了多少钱,你买了自己炖去,要是懒,前面不远的‘懒骨头’你知道吧,你点个外卖就可以,我这里是大排档不是骨头煲!” 懒骨头是一家骨头煲店,里面大坨大坨的骨头,煲出来的汤又白又香,陈武也送过那家店的外卖,闻着就能让人垂涎三尺。 “那多贵啊,吃不起吃不起。” 林姨干脆坐在陈武对面问他:“你手这样不能送外卖了吧?” 陈武一边吃一边点头:“暂时是不能做了,好在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杆司令一个。” “你啊,以后骑车慢一点,还有那个酒,也少喝,总归不是米饭馒头,吃也吃不饱的。” 陈武这次出事未尝没有喝了一点酒的原因,闻言直点头,“我这次死里逃生是算明白了,我还真没活够,我还想做很多的事情,起码得把游戏段位升上去!” “还想着游戏呢?!” 陈武哈哈笑了一下:“开个玩笑,等我手好了,估计就不送外卖了,想去学个手艺,不能到五六十岁了还送外卖吧,我听说现在有什么外卖机器人了,说不定以后就没有这个职业了。” “学门技术也好,反正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注意身体的!” 陈武应了几声,林姨便不再打扰,让他安生吃饭。 等结账的时候林姨还是把蛋汤的钱给抹了。 陈武手好后倒也没有停了外卖,只是晚上做一会儿兼职,白天找了个工厂跟着师傅学技术,偶尔也会接到大排档的单子,便跟几人说笑一番,看起来日子过得还不错。 (陈武单元结束) 第85章 乞丐 夜市街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夜市街入口处的地上总是坐着一位老人,她衣衫褴褛,凌乱灰白的半短头发将她的眉眼和脖子遮盖住看不清楚年岁。 她就这么坐在夜市街入口的地上,前面放着一只破口的瓷碗,瓷碗脏兮兮的,里面常常只有几颗硬币;她的身侧放着一根竹竿,并不长,约么是用来当拐棍的,竹竿的表面已经起了一层灰黑的泥垢,看起来使用了不短的时间。 老人也不开口乞讨,就这么坐在地上,像是只余半口气一样,人来人往她也不躲避一下,只是她身上的味道让人都躲着她走,偶尔有热心的人给点钱,都是掩鼻匆匆扔下一块或者几块钱便转身离开。 没有人在意她是谁,从何而来,晚上又会回去哪里,她在夜市街昏黄的灯光下毫不起眼却又有些突兀。 周贺经常会看到她,在夜市街做事的人都会经常看到她,所有人都不以为意。 夜市街来往的人多,她的收入其实并不少,每次那个瓷碗快要半满的时候她就会将里面的钱倒进随身携带的破布包里,再把破布包紧紧系在胸腹间。 旁边摊位上的小贩偶尔提起她来大多都是调侃,甚至会有一些带着恶意的推测,每天就这么坐着几个小时便收入不菲,若不是脸皮太薄不好意思,谁又不愿意呢,不苦不累轻松自在,他们叫卖的时候嗓子都快要喊破了,有时候还要跟客人斗一下嘴,生活艰难啊! 小贩们讨论的时候并不刻意避开她,可她却似听不懂一样不吭不响,像个木雕动也不动一下。 等收摊的人都回去了,四下已经没什么人,她才动弹了一下,将瓷碗连着里面的钱一起塞进破布包里,再艰难地杵着竹竿爬起来。 仲秋的晚上已经有些冷了,她身体瘦弱,又坐了许久,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颤抖着,然后慢慢地杵着竹竿走向夜市深处。 徐叔每天晚上都对着灶台,身上的背心换成了t恤,板寸的头发上有一点银丝露出来,林姨在跟他抱怨着今年的桂花还没开,她等不及想要去摘一点回来放点白糖酿成桂花糖,等着做甜汤的时候放一点进去,又香又甜。 徐叔道:“估计应该快了,到时候你别去摘,买新鲜的吧,太累。” 林姨道:“你不知道新鲜桂花有多贵,还买,不过是半个下午的事情,耽误不了什么事。” 徐叔便由着她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地走过来,竹竿戳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在深夜里特别清楚,林姨便向那边望去。 老人迎着林姨的目光慢慢走过来,也不坐下,远远地看着大排档里还在吃饭的客人。 客人并不多,只有一桌年轻人,桌子上摆满了酒菜,正在推杯换盏。 林姨见她并没有上前吃饭的意思,便也不再理她,转身跟徐叔说起话来。 那桌年轻人闹了许久,中间也有其他的生意,林姨渐渐将老人给忘记在脑后了。 等客人结账离开,林姨正准备收拾桌子上残羹冷炙的时候,老人才慢慢地走过来,张了张口没说话。 林姨好奇地看了一下她,一边做事一边问:“老人家,还不回家啊?家里人应该等着急了。” 老人看着盘子里的食物,舔着干裂的嘴唇问:“老板娘,这些东西你们都不要了的吧?” 林姨将能吃的挑进一只干净的碗里,准备一会儿倒打包袋放垃圾桶上,闻言笑着道:“准备收摊了,这些东西也不敢给客人吃啊。” “那,那给我可以吗?”老太太急急说了一句,又觉得太过着急,便掩饰般地解释道:“我家里养了一只狗,刚好可以给它吃。” 林姨不养狗,以前的狗大多都是看家护院的,并不知道狗的食物与人的食物不一样,听了之后只道:“行,等下我拿个袋子给你装着,你那狗多大,够不够吃啊?” “够的够的!”老人的眼睛盯着碗里的食物不眨眼,等林姨拿了袋子过来,将食物倒了进去后,老人的眼睛又随之转到袋子上面去。 “既然是狗吃的,那些辣的我就不放了,汤汤水水的你拿的时候注意一点,别洒身上了。” 老人接过袋子也不说一声,转身就步履匆匆走了。 林姨嘀咕了一声:“怎么走得那么快?估计是家里的狗饿坏了吧?” 徐叔喊了她一声,她便将这些念头全抛在脑后,将东西收拾好准备回家了。 老人匆匆离开大排档后还偷偷回过头看了几眼,见林姨并没有注意她,才又慢慢放缓了脚步。 竹竿在地上一声一声,渐渐离了夜市街。 行了许久,她才进了一个小区,小区是开放式的,她走到一间地下室,掏出钥匙开了门。 饶是她动作十分轻,生锈的铁门仍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只开了一个小缝钻了进去。 房间很小,堆满了废弃的纸皮和空矿泉水瓶子,只留着一张单人床的位置,床上凌乱地铺着看不清花纹的床单。 她先将打包袋放在一旁,然后坐在床上小心地将破布包解下来,将碗和里面的钱放在床上。 她细数了一下,今天晚上的运气比较好,有一百多块的收入。 其实前几年她的“收入”是要更好一点的,只是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喜欢用手机支付,带现金的很少,她的收入自然也就变少了。 她将钱麻好放在床头,再将打包袋扯了过来。 里面的食物已经冷了,上面糊了一层油皮,她起身翻找了一下,才再一堆的纸皮下找出一双沾了灰的木筷子来,木筷子上有些裂痕,露出一点小刺出来。 她也不在意,随便把小刺扯掉,便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都是菜,没有主食,便有些咸了,她又翻了翻,没有找到暖水瓶,干脆就这么硬往喉咙里吞去。 一顿“饭”不过吃了几分钟,她找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将吃剩下的垃圾放在门外,才舒畅地打了个饱嗝。 她许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她躺在床上,将还没来得及补好的床单盖在身上,缓缓地睡去。 第86章 钱 老人睡得很好,梦里什么都有,尚未离世的老伴,贤孝的孩子,她做好一桌子菜后招呼着玩耍的众人吃饭,众人相互呼唤而来,坐了满当当的一桌子。 “哐哐哐”的敲门声将她惊醒,她翻了个身透过狭小的窗户看向屋外,天灰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雨了。 “哐哐哐”,又是一阵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不耐烦地男声:“你起来了没有啊?还是说已经走了?” “来了。”老人忙回了一声,赤着脚慌忙开了门。 屋外是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穿着时尚的外套,正皱着眉头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开门?钱呢?” 老人侧过身想要让他进来,他皱着眉头嫌弃道:“还赶着上班呢,你把钱拿给我就可以了。” 老人忙把昨天整理好的钱捧给他,他看了看,怀疑地看着老人:“今天的钱怎么这么少?你不是偷偷藏起来了吧?是想给老三还是老四?” 老人解释道:“天气冷了,许多人都不太愿意出门,夜市人也没有前一阵多,所有的钱都在这里了。” 儿子不甚满意,看了看那堆钱便从裤袋里扯了个垃圾袋出来装好,对老人道:“妈,我是老大,等你百年的时候我是要给你打幡捧牌位的,要是你这钱都给了别人,你就让他们做这些晦气的事情好了。” 老人着急忙慌地抓住他的手,急急道:“你都说了你是老大,这事肯定都是你来的,要是你不干了,谁又愿意呢?” 男人使劲扯出自己的手,一边不走心地安慰道:“所以嘛,妈你这钱得给我留着,不然我哪里有钱给你买那些东西呢,对不?” 老人缓缓将手放下,见男人要走,忙又问道:“你把钱都拿走了,我等下没有吃的,要不你给我留一块钱我买个馒头?” 男人头也不回,只高声道:“你那里不是还有些破烂嘛,怎么也能卖几块钱吧,等晚上有钱了再去吃点好吃的,记得把钱放好,我明天再来拿!” 声音渐渐远去,徒留老人扶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 老人来不及叹息,她回头看了一下乱糟糟脏兮兮的屋子,随意梳洗一下后便用绳子将那些纸皮矿泉水瓶叠放在一起准备拖到废品站去卖。 废品站的价格要比上门收的要贵一点。 她把东西全都规整好之后,又去接了一点水慢慢地倒进纸皮的缝隙里,也不多,还没等水从里面溢出来就停下了。 她费力地拖着比她身体还要高要大的一堆东西去废品站,杵着竹竿走一步喘三下。她的头埋得很低,上半身几乎要与地面平行,看起来像是一只小蚂蚁拖着一块糖。 废品并没有卖多少,她拿着零星的几张钞票走进附近卖早餐的地方。 馒头五毛钱一个,香是香,却很小。 她吞了吞口水,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向早餐店里面望去。 早餐店正是忙的时候,蒸笼的盖子打开了又盖上,里面的香味随着水汽传出来,让她嘴里的口水分泌得更加旺盛。 早餐店的老板娘随意招呼了她一声:“阿婆想要点什么?新鲜出炉的红糖馒头,要几个?” 她忙摆摆手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蒸笼里的馒头,随即慢慢挪着步子往前面走去。 菜市场卖面条的顺便也搭了点馒头卖,一块钱三个,虽然那个馒头又硬又渣,好歹便宜又大个,就着水下肚,她能将就一天。 她回去看了一下狼藉的屋子,上午清理了一小半的废品,空了的地方满是灰,她找出扫把清理了一下,幸运的是昨天怎么也没找到的暖水壶找到了,她摇了摇水壶,里面还有一点水,她忙将水倒在碗里,水已经冷了,她也不在意,就这么一口馒头一口水地囫囵了一顿早餐。 其实已经算不得早餐了,她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不知道时间,只知道饿了就吃,空了就去附近找一下废品,天快黑了就拿着破碗和竹竿去夜市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今天晚上下了毛毛雨,收入不太好,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早上已经让大儿子不满意了,要是明天他看到只有那么些钱还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她对自己道,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说来也是奇怪,人好像越老越怕死。 她年轻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啊,大队里挣工分,她一个女的比男的还能厉害,男人们累了还会相互打个招呼寻个地方抽烟,一边抽烟一边闲聊,等烟抽完了,再慢悠悠地回来锄两下地。 她却从不躲懒,也许就是这份勤快让她婆婆选中了她。 结婚,生子。 她刚嫁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后来分家也只分了两副碗筷一间土胚房,孩子饿得嗷嗷叫,好在土地承包下来,她吃苦耐劳,日子总算比以前好过了。 只是孩子刚成家没两年,老伴生病去世了,她已经记不太得老伴的模样,也记不得以前的苦累,只就想着这么过下去,等死了有人打幡,以后能投个好胎…… 她胡思乱想了许久,雨虽细,却让她身上沾了一层水,她听着周围的声音慢慢小了,才抬起头看了看,夜市街已经安静下来了。 她收拾好东西扶着竹竿站起身,站在原地半晌,昨夜里大排档的菜香仿佛还在她的喉咙里滚动,刺激着她的味蕾。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抵不住对食物的渴望,往大排档走去。 大排档支棱着几张硕大的雨伞,没有客人,只有一个骑手正坐在伞下的桌子旁等着。 林姨一边把热气腾腾的食物放进打包袋里一边与骑手说笑:“天气冷了你们生意应该更好吧,冷了大家都不想出门了,今天还下着雨,估计十二点一过我就得收摊了。守着也没什么生意。” 骑手正敲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道:“挣的都是辛苦钱,一场秋雨一场寒,等立冬一过,那些人就更不愿意出门了。” 林姨将打包袋递给他,叮嘱道:“下雨路滑,注意安全。” 骑手应了一声,提着打包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姨这才看到那位老人。她依然远远地站着,看着大排档。 林姨高声问了一句:“老人家,还要点剩菜喂狗吗?” 老人的眼睛动了动,舔舔唇问道:“还有吗?” 她的声音很小,林姨没听清,又问了一句,然后道:“要不你先进伞下面来?这个天气淋了雨容易生病。” 老人小心翼翼地站到伞的最外面,林姨问:“你家那狗吃得喜欢我家的东西吗?今天还要不?” 老人忙点头应道:“还有吗?有的话多给一点,现在的天气也不容易坏,正好明天白天也可以吃。” 林姨往灶台后面走去,灶台后面的地上放着几个打包袋,林姨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找出一个装得满满的出来递给老人:“这个没有辣椒的,正好给狗吃,你那狗多大啊?” 老人接过东西含糊地说了一句,林姨没听清楚,正想再问的时候,老人已经提着打包袋杵着竹竿走进了雨里。 林姨转身问徐叔:“老徐,大排档里放小伞了吗?” 徐叔看着老人离开的方向,缓缓道:“没有。这雨是飘的,不大,没关系。” 也不知是说老人淋雨没关系还是说雨漂进大排档没关系。 第87章 无声无息的消失 大儿子过来的时候果然不太满意,只随意地将钱放进袋子里转身就离开,老人倚着门框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气越来越冷,一场秋雨下来,桂花争相开放,满城里都飘着清甜的花香,林姨打了些桂花,再细心地将里面的梗挑出来,晚上大排档里也洒满了桂花的香味。 周贺将自行车放好,提了一个半大的塑料瓶过来,闻着桂花香便笑着对林姨道:“刚巧了,我妈也摘了点桂花,让我拿了一些给林姨。” 林姨也不推辞,将塑料瓶接过来笑着道:“那今天晚上你给你妈带点桂花小丸子回去,给她当宵夜。” 周贺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自去忙了,林姨煮了一大锅的桂花小丸子,任勇等人都得了一碗,闻着清香扑鼻,吃着唇齿留香,那舒适温暖的感觉从舌尖一路下滑到胃里,在稍凉的秋夜里能一直暖到人心里去。 林姨已经习惯于看到老人,见了她远远地站着往大排档张望着,便笑着招呼了她一句。 老人犹豫着上前。 林姨将一个打包袋提出来,里面除了剩菜还放了一盒圆圆的一次性塑料餐盒。 “老人家,天气冷了,吃点小丸子,热乎乎的晚上睡觉也舒坦,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什么也不用多想。” 林姨见多了来来往往的人,不过几晚上便大致能猜到老人家里根本没养什么狗,只是老人不说,她也就不提起,反正这些东西也是要放在垃圾桶上让那些流浪人员吃的,给谁不是给呢。 老人看着塑料餐盒上氤氲的水汽,低着头木讷地嗯了一声。 林姨笑着道:“你以后出门的时候带个保温杯,这么冷能喝口热水也是好的。” 老人没应声,心神已经被热乎乎的小丸子吸引了。 林姨便将打包袋递给她,她几乎是从林姨手上抢过来,等东西拿到手后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林姨歉意地笑了笑,然后离开。 离开的步伐比往常要稍微急促一点。 大排档的灯光在她身后慢慢远离,林姨的大嗓门也听不到了,她才停下脚步,蹲在路边牙子上哆嗦着手将打包袋解开。 塑料餐盒还有些烫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使劲地将上面的盖子扯开随手扔在一旁,然后找出一次性勺子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小丸子送进嘴里。 小丸子很烫,她张开嘴巴哈了几口气,却舍不得将丸子吐出来,就这么吞了下去。 她一边吃,一边四下张望着,打包袋还敞开着放在地上,一只小猫慢慢地向她靠近,想要从里面分一杯羹。 小猫是流浪猫,骨瘦嶙峋,身上的毛洗漱却被它舔得很干净。 它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靠近打包袋,里面有肉的香味,引诱着饥肠辘辘的它。 老人吃得很快,一碗小丸子很快就见底了,她不舍地凑近饭盒,眯着眼睛想从里面再找出一点能吃的,只是里面已经空了,只留着一点汤,她昂起头将汤倒进嘴里,最后又敲了敲碗底,确定最后一滴汤汁已经进了她的嘴里才意犹未尽地将饭盒放下。 刚把饭盒放下,就看到有一只猫正在撕扯着打包袋,想从里面找出发出香味的食物。 老人一动作,那猫受了惊立马撒开爪子跑开。 它也不跑远,就在不远处看着老人,试探着想要再次靠近打包袋。 老人挥手驱赶着它,它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只在远处徘徊,等着得了空隙便扑上去咬一口肉。 老人见它模样可怜,叹息了一声,从打包袋里扯出一点肉丝出来扔在地上,一边对小猫道:“来吧,吃点吧,将就着过下去呗,还能怎么样啊。” 她的声音在只有她一人的深夜里显得很突兀。 小猫远远地观望着,没有上前。 老人叹息一声,系好打包袋慢慢起身离开。 小猫“喵呜”了一声,斜着头看着她渐渐走远,只余了一声谓叹在风中:“老了老了,竟然连只猫都不愿意与我为伴了。” 它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见附近已经没有威胁,便上前叼着肉飞快地跑开了。 不出所料,大儿子对每天越来越少的收入渐不满意,每日来拿钱的时候都是鄙夷里带着不屑,不停质问着老人是否是将钱藏起来了或者是偷偷给了兄弟们。 老人不停摇头,快要赌咒发誓了,大儿子才似信非信。 他扯了扯脸皮,道:“我这也是担心你被骗了,这些钱我给你收着,你看你房租水电都是我给你缴的,你就把我当银行,将钱存在我这里,你放心,我比银行还更保险呢。” 他许久没有跟老人说那么多话,老人心里高兴,连声应下:“我都给你了,全都在这了。” 她尤觉得不太好意思,又降低了声音解释道:“天气冷了,出来的人就少了,听那些摊主说他们的生意也没前一阵子好了……” 大儿子不耐烦听,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徒留老人一人絮叨着将话说完了。 林姨与老人养出了默契,每天晚上老人来的时候都会递给她一个打包袋,有时候还会添上一盒米饭,老人也知道林姨知道了她家并没有狗的事实,只两人都没再提起狗的事情。 老人偶尔会看到那只猫,见到了也会扯一点食物下来远远地扔给它,只是野猫并不亲她,总是等着她离开后才叼着东西飞快溜走。 天气愈发冷了,只一床床单已经不能御寒,在大儿子来拿钱的时候,老人试探着告诉他,她想买床被子,大儿子敷衍着道:“家里还有好几床棉絮,我等下让他们给你拿下来。” 老人便心满意足。 只是这等一下也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每天都是等一下,直到她生病了。 老人喘息着靠近大排档,第一次坐在大排档的凳子上,林姨将打包袋递给她,她急促地咳嗽了两声,叫住了林姨。 “老板娘,我明天不过来了,我家那狗啊,活不了了。” 林姨坐在她对面笑着劝道:“病了就去看医生,天冷了,多加些衣裳。” 老人笑着点点头:“老板娘,你是个好人,是个好人啊,好人有好报。”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念叨着那句“好人有好报”离开了,竹竿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震动着耳膜。 第二天老人果然没再来,在满城还萦绕着桂花余香的时节,她病逝在那间堆满了垃圾的出租屋里。 至于她死后孩子们是如何争吵如何表示孝敬的,她全不知道。 林姨看着给她留着的打包袋,叹息着将它放在垃圾桶上面。 夜市街的街口少了一个乞丐并没有引起关注,倒是让管理员轻松了不少。 猫没见着经常给它喂食的老人,只换了个垃圾桶翻找,没有丝毫的想念。 一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消失在夜市街。 第88章 孝顺是真孝顺 c城的秋天像是一个患有社恐的人一样,不过在人前露了一面便又偷偷地溜走,徒留下秋风萧瑟等着冬日的临幸。 站在灶台前的徐叔也已经换上了长袖,林姨穿着时髦的大衣,大衣的袖子上拢着大花的袖套,尹姝给小念套上了棉衣,倒是任勇似乎不怕冷,依旧穿着背心站在烧烤炉前舞动着拿满了烤串的双手。 不过几步的距离,不同的人在过着春夏秋冬。 周贺将桌椅板凳收拾好后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林姨喊了他一声,让他下班回家了。 周贺应了一句,再看了一下周围,见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做了才用纸巾擦擦手准备回家。 林姨将打包袋递给他后叮嘱道:“天气冷了,骑车注意一点。” 周贺笑着应了一句,将东西挂在龙头上脚一点,自行车就滑了出去。 大排档还有一桌客人,六个男人,从二十来岁的青年到五十多岁的中老年,身上的衣服带着灰,好些头盔放在桌子旁边的地上随便地垒成一堆,从外边看来是附近建筑工地上的工人。 “郑叔,我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以后也继续带着我们一起挣钱!” “小壮你还不放心嘛,你爸可是要喊郑哥一声哥的。” “我这不是第一次出门打工吗,有什么不懂的,几位叔叔多教教我。”那位青年满脸的灰,短短的头发支棱着翘起来,圆圆的脸上还能看出憨憨的笑容。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一手杵着桌子,一手夹着烟指指点点道:“你放心,郑哥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你跟着他,保管让你见识见识。” 郑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干干瘦瘦的,脖子上露出黑中带黄的皮肤,一笑就露出被烟熏得黑黄的牙齿:“快过年了,我们加把劲,把这个工地的事情做好后拿着钱好回家过个好年,小壮你也可以给你爸买瓶好酒,给你妈买件好衣裳了。” 小壮将郑哥空了的酒杯倒满酒,一边道:“估计我妈要骂我败家子了,给她买衣服还不如直接把钱给她呢。” 皮夹克随手抖了抖烟灰,又随地吐了口唾沫道:“真一大堆钱砸你妈桌子上,那个时候就是亲儿子心肝宝贝个没完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 正热闹间,郑哥腰间的手机包忽然震动起来,伴随着“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的铃声。 郑哥将手机拿远,眯着看了一下电话号码,看清楚后才一脸笑容地接通道:“欸,乖女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你还记得我生日啊……欸欸,我等下就收……嗯嗯,跟你几个叔叔一起吃饭呢,吃什么,鱼啊肉啊都有,还在喝酒吹牛呢。” “好好好,我让老板娘给我多加几个菜,你先休息吧,明天还要忙呢。嗯,挂了。” 郑叔将手机挂了,又眯着眼睛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啦”一声。 小壮好奇地问:“叔,刚才是我姐的电话?” 郑哥小心将手机放好,喜滋滋地道:“她做的那个什么电商刚上轨道,刚空下来,给我打了点钱让我买点好吃的,我现在还做得动,哪里就能要她的钱,你们也知道,她性格就随了她妈,我说不要还非要给,差点就给我急了。” 小壮道:“那不是我姐孝顺吗,我还从来没给我爸我妈过过生日呢。” 另外有一人调侃道:“小壮你别看你叔这样,心里指不定有多高兴呢,就等着旁人夸他闺女。” 皮夹克手上的烟已经见底,他随手扔在地上,也不碾熄,对着小壮一扬头:“你还好,虽然没挣钱,也没太让你爸妈伤心,你们村子旁边的江老三你知道吧,生个儿子跟生个冤家还差不多,我屋头的上次给我打电话,说是两父子打架,那混球抬起凳子就砸他爸头上,就家里那种竹凳,江老三还去医院缝了好几针呢。” 小壮闻言瞠目结舌道:“真的啊?我怎么没听说起?” “你不知道,江老三他屋头的当初生儿子的时候指着你郑婶骂,说她能生儿子,就用手煎鱼给她吃,为此俩人骂了不知道有多少次,有一次还差点打起来了,对吧郑哥?” 皮夹克说着还问了一下郑哥。 郑哥喝了一口酒摆手道:“都过去了,现在孩子都结婚了,该说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没必要,没必要。” 皮夹克闪烁了一下眼神对小壮道:“你是不知道,你郑叔当初因为生了一个女儿在村子里有多抬不起头,还是后来生了个儿子才好点了的。” 小壮道:“我姐挺好的,这么晚了都还给叔打电话,”他想了想问郑哥:“叔,我弟给你打电话了吧?” 郑哥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将筷子横放在碗上叹息道:“打是打了电话,还是要钱,你说这读个高中就要这么多钱,以后怎么办?他妈还特意去给他煮饭洗衣服,要是以后没个出息都对不起他妈!” 皮夹克道:“这叫什么,欸对,前期投资!以后等他工作了有出息了,就不会跟我们一样卖这个苦命的劳力了!” 旁边有人解围道:“今天是郑哥的生日,不说那么多,来,喝酒!” 几人便碰了一杯,塑料杯子也没什么响声。 酒过三巡已经过了午夜,徐叔打开灶台正在炒菜,呼呼的火苗声音在深夜里很响。林姨站在灶台旁边拿着手机正在刷着什么,偶尔与徐叔说两句话。 郑哥几人喝了不少的酒,一桌子的人都面红耳赤,好在还记得明天还要上班,郑哥便抹了一下醉意朦胧的眼睛,站起身来结账。 “老板娘,多少钱?” “来了。”林姨大声地应了一声,急忙放下手机走过来几下算了:“两百三十二块,抹个零头,两百三好了。” 郑哥慢慢打开手机,划拉了两下才看清楚,嘟囔了一句:“这一顿可真贵啊,我在工地上八块钱就能吃饱呢。” 林姨不好跟醉鬼计较,只拿着二维码让他扫码。 郑哥对着二维码半天才扫好,又过了许久才将钱付好,打了个酒嗝对林姨道:“老,老板娘,你家的菜,太贵了!好在我女儿今天给了我钱,我女儿,你知道吧,嗝~” 林姨敷衍道:“知道,你女儿给你钱嘛,多孝顺一孩子。” 郑哥挥着手摇头嗷了一嗓子道:“孝顺,嗨,孝顺!” 小壮被他那么一叫,反而有些清醒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叫了已经快要睡过去的几人起身,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第89章 事故 大排档的饭菜好吃又不贵,但是郑哥却是舍不得的,工地上做的大锅饭难吃一天却只要十五块,省下来的慢慢存着,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少的钱。 郑哥舍不得钱,大壮却喜欢下了工在大排档坐一会儿,点个荤菜,一碗米饭,有时候运气好,大排档的老板娘还会送一碗汤,暖乎乎的,吃饱了能让一晚上都舒坦,第二天再精神满满地上工。 一连来了大排档好几天,大壮跟林姨也熟悉了,每天还会闲聊一会儿。 天气渐冷,大排档烟火袅绕,大壮慢悠悠地拖着步伐走到大排档,林姨远远地看到他便站起来打了个招呼:“今天晚上想要吃什么?红烧肉已经没有了,不过还有一些骨头汤,在锅里温着呢,要不要来一碗?” 大壮跌坐在凳子上,林姨见他面色有些不对,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跟工友吵架了?嗨,小年轻斗两句嘴是正常的,等回去给他带点吃的,明早起来就什么矛盾都没了。” 大壮摇摇头,带着哭腔道:“郑叔被钢筋伤到了,现在还在医院呢。” 林姨愣了一下,随即安慰他道:“都说吉人自有天相,你那郑叔肯定没事的,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去医院看望一下?” “都是我的错,那根钢筋本来是砸到我的,我没注意,是郑叔推开我自己被砸到了,他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是血。”大壮痛苦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如果我能多注意一点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林姨也没遇到过这种的事情,想了一下才道:“既然你叔是因为你才出事的,你更应该保重好自己,你还得照顾他,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有点怕,我爸就是给别人修房子的时候从楼上摔下去出事走的,我都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听他们说,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来了,我就是想着郑叔他还有个孩子还在读书呢。” 林姨道:“你在这里自责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去医院看一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再有,如果事故非常严重,你还得通知他的家人,再照顾好他们,对不对?” 大壮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道:“林姨说得对,我这就去医院看他。”说罢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叔,郑叔是在哪个医院?” “嗯,我现在过去……我不会去添乱的,我就在旁边守着,郑叔也是因为我才出事的。” “好好,我马上过去。” 大壮挂了电话不好意思地对林姨一笑:“那我就先去医院了。” 林姨看着他跑着离开大排档,便叹口气,拿起抹布想擦一下桌子,又发现桌子是干净的,想要找点事情做又觉得做什么都不来劲,整个人就有些怏怏的。 徐叔看到了,找了位置坐下,唤了一声林姨,见林姨转过头看着他,便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她坐下,林姨鼓着脸坐在他旁边。 “我今天听他们说xx超市打折,你明天空了去买点东西?” 林姨奇怪地问:“家里好像没什么缺的吧?爸妈他们的衣服也已经买好了,是要买一些被子吗?”说着说着便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是应该早点买这些东西,虽然离过年还有几个月,不过如果是打折的话,过年的新衣服也可以开始准备……” 徐叔见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去,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大壮到医院之后找了许久,又问了护士之后才找到守在急症室几位工友。 他几步跑过去,连口气也没喘一下就急着问:“郑叔怎么样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回答了他:“还在里面呢,听大夫说什么有好多的大夫去会诊了,我们也不懂什么意思。” 他们的手上还拿着头盔,身上脸上都是灰,还有两人身上沾着不少的血迹,那是去抱郑哥的时候沾上的。 大壮道:“要不要给婶子打个电话?” 那晚的皮夹克回道:“嫂子还要在家里带孩子,小远读书要紧,要不先给小云打个电话?” 旁边的人便一致同意,大壮也点点头。 郑云接通电话的时候已经睡觉了,迷迷糊糊中听到自己父亲出事,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忙不迭订了机票。 这边郑哥在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手术后终于移到了icu,因为是直接从里面电梯上去的,大壮等人都没有见到人,只有医生出来给他们做交代。 “他戴了头盔倒是没直接打到头,但是钢筋从肩膀斜插进了内脏,手术现在看起来还是比较成功的,你们让负责人先去把费用交一下。” 医生几下说完便匆匆离开,大壮在他身后连声地道谢。 皮夹克道:“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工呢。” 天已经蒙蒙亮,算不得明天了。 大壮道:“小云姐过来还要不短的时间,郑叔这里也需要人,叔,你们帮我跟工头请个假,我在这里守着郑叔。” 皮夹克胡乱点头应下,随意跟大壮说了一声便打着呵欠离开了,大壮跟护士打听之后跑到icu门口守着。 郑云来得很快,下午就提着一个行李箱赶到了医院。 大壮见了她有些讪讪的,“姐,这么快就到了。” 郑云脸上的有些花,身上的大衣也有些皱巴巴的。她见到大壮便问:“我爸怎么样了?” 大壮便看向icu大门:“还在里面,大夫也没说怎么样了。” “我妈什么时候来?” 大壮道:“他们说小远要读书,就没给婶子打电话。” 郑云眉毛一竖:“那不是他爸?哦,读书要紧,里面躺着的那个就不要紧了?” 郑云是他们附近出了名的火爆性子,大壮以前都比较害怕她,郑叔又是因为他出了事,他自然更是心虚。 “那我给婶子打电话?” “不用了,过来也是添乱的。”郑云找了个位置坐下,强撑着给大壮一个笑脸:“工地上有什么说法?” 大壮道:“上午的时候经理来了一趟,交了一些药费。” 郑云胡乱点了一下头,背靠在椅背上很是疲惫的样子。 大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道:“小云姐你吃饭了吗?” 郑云闭上眼睛点点头:“飞机上吃了一点,你饿了自己去吃东西吧。” 大壮忙摇头:“我不饿……”又觑着郑云的脸色期期艾艾道:“小云姐,对不起,要不是我,郑叔……” “跟你没关系,”郑云打断他的话,眼睛睁开看着他,眼里有些烦躁:“都让他不要去工地了还非要去,好好找个安闲的工作不好非要折腾。” 大壮道:“这不是工地上的工资要多一点吗。” “多是多,那都是拿命换的,每年工地上有多少人出事?每次我看新闻就还害怕是他,这么大年龄了,真是一点也不听劝!” 大壮不好意思再劝,只能在郑云旁边坐了下来。 郑云拿出手机交代工作,手机被她按得啪啪响。 大壮见状,问道:“小云姐,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要不还是给婶子打个电话?” 郑云头也不抬:“耽误了又怎样,那是我老子。” 她似乎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大壮道:“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吧,免得……” 免得什么,郑云没说下去,大壮也没敢再问。 第90章 重回正轨 郑叔的伤势很严重,好在在icu住了几天后算是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郑云看着在病房外面吵吵闹闹的郑母,翻了个白眼让大壮等人先离开。 大壮大声地应了一声,从郑母手上扯出衣服,连滚带爬地跑了。 郑母追了两下没追到,跑回来怒骂郑云道:“你难道没听他们说你爸是为了救他才出事的吗?怎么就让他走了?” 郑云插嘴道:“不让他走难道让你们在这里吵着让这一层楼都不得安生?” 郑母还想说什么,郑云道:“你要是不想伺候了,你就回去伺候小远,我爸这里有我呢。” 郑母有些异动,随即道:“不如你先回去,你在这里耽搁这么多天要好多钱,你爸现在这个样子暂时是没有钱拿,你弟那边还等着用钱呢,你可别再出什么事情了。” 郑母越想越觉得不行,忙又道:“我得去他们工地一趟让他们把钱拿出来,不然他们肯定会推脱的,嗳你垫了多少钱?” “没垫,都是工地那边给的。妈,等爸好了,你们一起回去,工地上就别做了,这次是他命大,下次可怎么办。” “那可不行。”郑母拒绝道:“你弟还小,等他能撑起门户的时候还得多少年,我和你爸辛苦几年,以后你们就会轻松一点,还有你,也应该结婚了,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郑云忙打断郑母的唠叨:“行了,我爸还在里面呢,你少说一些。” 这几年郑云是越发的有主见了,郑母一听便也住了嘴。 林姨再次见到大壮,发现这小伙子的精气神比以前是差得太多了,见他坐下后要了一个最便宜的荤菜,林姨想了想,又给他盛了一碗免费的汤。 “你叔没事了吧?” 大壮有气无力道:“还在医院住着呢,我婶子让我给钱,说这本来该是我受的罪,可是我做工的钱还没拿到,又不好让我妈倒给我钱,唉……” 林姨见他唉声叹气的模样,便笑着道:“人没事是最好的,钱吗,慢慢挣,你也别着急,总有解决的时候。” 对于郑叔这次的事故,最开始的时候,大壮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可是这几天被郑母这么折腾着闹了几天,还真就觉得,那钢筋砸自己头上更好一点。 如此郁郁寡欢之下,大壮又让林姨给他拿一瓶啤酒。 林姨道:“现在天气冷了,喝啤酒胃可能会难受。” 大壮道:“那就给我拿一瓶二锅头,或者劲酒。” 林姨想了想道:“要不你拿了回去吃?这么晚了,路上怕不是太安全。” 大壮道:“喝个酒都喝不痛快,麻烦!” 林姨只好去给他拿了一瓶酒,二两的酒,瓶子小得有点可爱。 大壮一边吃菜一边抿着小酒,心里的郁气似乎给下肚的酒菜挪了位置,倒还真没有那么难受。 他从小就在酒堆里打晃,长大后也喜欢喝两口,因此酒量还是很不错的,二两酒下肚脸都不会红一下。 结账后他晃悠悠地离开大排档,回了工地。 工地旁边有一排板房,那是他们休息的地方,男女混杂,屋外乱七八糟地堆放着杂物,还有一些洗好晾着的衣物。 大壮回去后闷头就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浑身疲惫地穿上衣服去上工,还没多久,就听到工地进门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要是以前,大壮肯定二话不说就去看热闹了,奈何他昨晚喝了酒又吹了风,整个人不得劲,便只站在原地,趁机休息躲个懒。 只是还没休息多久,就有人来喊他,远远的就听到声音了:“大壮你快过去,郑哥的家人来了,正在工地上闹,说是让给钱呢。” 大壮听了,忙将手上的活计扔下往那边跑去:“怎么回事啊,郑叔出院了?昨天还没听他们说啊!” 那人道:“不知道,听说是要工头给营养费误工费什么的,要我说,他们这么一闹,以后郑哥恐怕是不能在这里做了,不过如果上面给的多,不做就不做了呗。” 入口处熙熙攘攘挤着一圈的人,大壮分开人群挤进去之后就看到郑母正哭天抹泪,只说她来这里这么多天,家里也没个进项,钱已经用完了,又没人管他们,要他们一家人怎么活哦之类的。 倒是没看到郑云。 郑母看到大壮来了,忙把他抓到自己面前道:“大壮,你叔是为了救你才这样的,你可不能什么都不管啊!” 大壮那么大的个子,却被郑母拧小鸡一样拧着。 他道:“婶子,你放心,工地不会不管郑叔的。” 那边工地的管理人员带着人来了,见着人群聚在一起便吼着:“干什么干什么,围在一起干什么,还不去做事,想算旷工吗?” 围观的人一听便散了去,他们是做一天才有一天的钱,这要是被记了旷工,几百块钱就打水漂了。 大壮也想走,被郑母拧着衣服走不了。 管理人员约么四十来岁,穿着呢子外套戴着头盔,先是让郑母松开大壮让他去做事,等郑母不甘不愿放开大壮后又让郑母去临时的办公场所说话。 也不知道几人是怎么商议的,郑母离开工地时脸上还带着满意的笑容。 放工后大壮去了医院一趟看望郑叔,他已经醒了,与大壮说了几句话之后又昏睡了下去,大壮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夜色昏沉,他想了想,又去了大排档。 周贺还没下班,大排档了人烟鼎沸,大壮在河堤的石凳上坐着抽了一颗烟。 天气冷了,散步的人寥寥无几,大壮吐出一口烟后又看向夜市。 夜市里做事的也有不少年轻人,大排档里穿梭的那个身影年龄应该跟他也差不多。 夜风吹,大壮抽尽一包烟后缩了缩脖子,往大排档走去。 大排档的帮工已经离开,只有林姨两人在忙着。 林姨看到一个身影靠近,抬起头招呼了大壮一声,见他脸色似乎比昨天更好,便问他想要吃什么。 “红烧肉还有吗?” “有。” “一碗红烧肉,再弄一个肉汤。” 林姨应了一声,不过一会儿,东西便端了上来。 大壮稀里呼噜喝着汤,滚烫的汤水让他浑身都舒服起来。 结账后,大壮走在夜风中,他今天晚上没有喝酒。 郑叔已经没事了,一切都应该重回正轨。 他还是应该节省一点,多给家里人拿点钱,工地里的饭菜是不好吃,好歹饿不死不是? 第91章 纷争 周末夜市街的生意会比往常要好上一些,周贺下班后林姨一个人稍微有些忙,倒还能转得开,等她暂时歇下来时,又已经快要午夜了。 大排档还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年轻女子,看样子应该是才下夜班,另外一桌有男有女,好些人坐一起吵吵闹闹的,地上已经堆了一大堆的空酒瓶,还在不断地划着拳行着酒令,几个男人手上都拿着烟,一口酒一口烟,弄得周围空气格外难受。 “你输了,快点把这些拳都喝完。” “全喝完,这么一点你养鱼呢?养鱼都不够。” “好好好,痛快,就是这样才爽直!” “够朋友,再喝!” 那三名刚下夜班的女孩子中有一个短碎发的皱着眉头跟另外两名朋友道:“我们不如带回去吃吧。” 她觉得这里的环境乌烟瘴气的,耳膜都快要被震爆了,好在这块不是生活区,离着小区有一段距离,不然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的争吵。 另外两个女孩子也觉得有些难受,便一致同意带着东西离开,短碎发便出声喊了林姨:“老板娘,帮我们把东西打包吧,饭只要两份就够了,已经这么晚了我就不吃米饭了。”后面一句话是给同伴解释的。 林姨应了一声,将已经做好装盘的菜重新倒进打包盒里。 另外一桌正在吃东西的客人也听到了,也循声望过来,见几位小姑娘长相不差,其中一个穿冲锋衣的借酒壮胆开了玩笑道:“回去有什么好玩的,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一起过来喝两杯?” 三个面面相觑,短碎发道:“不好意思,太晚了,我们要回家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上什么夜班,周末就该好好玩一玩。” 短碎发道:“不好意思。”言语间已经有些不客气了。 冲锋衣被拂了面子脸上过不去,站起来面色不善地对短碎发道:“你说什么?哥几个请你们喝酒是看得起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林姨见状,忙几下把饭菜装好递给短碎发道:“客人久等了,都装好了。” 她把打包袋塞到短碎发手里,轻轻推了她一下让她快点离开。 短碎发点点头,拿出手机结账,冲锋衣一推桌子走过来,盯着短碎发道:“让你喝酒你就得喝酒,装什么纯情呢?” 他一开口便是满嘴的酒味,短碎发便瞪了他一眼。 冲锋衣的同伴中有一个女人忙走过来搀扶着冲锋衣的手臂,歉意的对几人道:“不好意思啊,他喝多了。”一边使劲想要把冲锋衣带回去。 冲锋衣推开她嚷嚷道:“我没醉,我清醒着呢!” 女人本来也喝了一点酒,被他推了个趔趄,扶着桌子好不容易才站稳。 冲锋衣可不管她,盯着短碎发,手指快要戳到人家眼睛了:“别给脸不要脸啊。” 短碎发不欲理这醉鬼,拿了东西就要离开,没想到冲锋衣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直接将她拍得撞到在桌子上,一时间,短碎发只觉得头嗡嗡的响,耳边传来似远似近的惊呼声。 林姨也没想到冲锋衣会突然暴起伤人,忙将短碎发扶到一旁。 徐叔拿起手机给彭洛发了个微信,然后跑步上前站到林姨身边。 冲锋衣见林姨将人带走,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想要上前将林姨拉开。 旁边的女伴忙抓住他的手喝道:“喝了两瓶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醉了就赶快回去睡觉,在这儿充什么大爷呢?!” 冲锋衣打着酒嗝,一双通红的眼睛只看着短碎发。 身后桌子上一堆的醉鬼吆喝道:“再来,喝两口!” 女伴无奈,只好整个人都挡在冲锋衣前面,歉意的对几人道:“不好意思,他喝多了,我马上就把他带走。”说着努力将男人往自己人那里推去。 “周子轩你行不行啊?”朋友圈理传来一个醉意盎然的男声。 女伴都要急哭了,回头喝了一声:“吃你们的东西!” 那男声嘀咕了一下没声音了。 周子轩却来劲了,把女伴推开后一脚就给短碎发踢去,徐叔只顾着护住林姨,短碎发被踢中腰间,往后摔了去,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的同伴和林姨忙上去扶着她,徐叔怒道:“你做什么打人?!” 周子轩充耳不闻,不顾女伴的拉扯又要冲上去,徐叔心里念叨着彭洛怎么还不来,一边将周子轩拉离开来。他常年颠勺,手上的力气是有的。 周子轩被徐叔和女伴拉住动弹不得,便嗷了一嗓子:“你们在干嘛,是不是朋友啊,是朋友的快来帮忙!” 那些醉鬼发出兴奋的嚎叫声,推开椅子掀了桌子就跑过来。 周子轩的女伴一边要拉着他,一边还要让另外的人别添乱,急得满头的汗。 眼看着有人的拳头要打到徐叔身上,从河堤上跑上来一个流浪汉模样的人,随手提着一张凳子就向那些人砸去。 流浪汉将人砸开后跟徐叔站在一起将几人挡在后面,周子轩一方人多却喝了酒,徐叔两人居然没太吃亏。 警用摩托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巡逻的彭洛他们到了。 做笔录的做笔录,约束醒酒的约束醒酒,徐叔胳臂上青了一块,流浪汉的嘴角破了。 林姨拿了一瓶药酒给徐叔擦药,一边用力揉着淤青一边念叨:“这么大年龄了还学人家年轻人?躲着点不行?那些东西砸了也就砸了,要是到了哪里可怎么办?” 徐叔使劲憋着疼,好半天才道:“东西有什么要紧的,我是担心他们打着你。” 林姨将徐叔的胳臂擦好后又去看向流浪汉,将手上的活络油换成了酒精,拿了棉签想给他擦药。 流浪汉躲了一下,林姨道:“别动!” 流浪汉便乖乖地坐直了。 流浪汉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林姨屏气擦好药后将他额前的乱发拨开,这才发现流浪汉居然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 林姨装作没发现流浪汉的窘迫一样,笑着道了谢。 流浪汉不自在地稍稍扭了一下·身。 林姨还想问他什么,彭洛走进来对林姨道:“林姨,已经不早了,你和徐叔先回去吧,等那些人酒醒了我再通知你们。” 林姨站起来对彭洛道:“麻烦彭警官了。另外几个小姑娘呢?” 彭洛坐到办公桌前道:“去医院了,有周姐陪着呢。” “那就好,那我们先回去了?” “行。” 林姨像搀扶着什么重病患一样搀扶着徐叔出了派出所大门,刚想跟流浪汉说句话,流浪汉就脚底一抹油,溜了。 第92章 笨小孩 等酒醉的人清醒后彭洛公式性地安排了几人做调节,打人的几人赔礼道歉付了医药费,周子轩的女友又押着他去医院看望了受伤的短碎发,事情也算就这么了了。 晚上周贺听说之后强烈要求加班到深夜,被林姨拒绝了:“你看你在这里做了这么久,也酒碰到这么一起,而且现在打电话报警什么的都挺方便的。”并再三叮嘱周贺千万不能告诉徐舒宁。 周贺无奈,只得答应,等晚上下班的时候一再跟林姨说,让她有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听到林姨答应后才离开。 林姨看着周贺离开,问徐叔:“老徐,昨晚那孩子你认识吗?” 徐叔摇头。 “我看那孩子好像是在附近流浪的,不然我去找一下?” 徐叔道:“等收摊之后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听他们说旁边广场入夜之后会有人在那些凳子上过夜。” 林姨道:“广场那边虽然有些地方有屋顶,到底不能遮风挡雨,这么冷的天,那小孩又穿得那么少,冻着凉了怎么办?要不我回去把你穿不了的衣服找出来?” 徐叔见林姨说做就要做,便不疾不徐地劝道:“不着急,等晚上再说,那人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万一做错了不是得不偿失了?” 林姨一想也是,昨天她近距离看到了那孩子,应该要比周婉要小一点,这么点大的孩子,应该是在读书或者在父母的庇护下找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不是就这么脏兮兮没着没落的深夜也不归家。 收摊后徐叔带着林姨一同去了广场,广场很大,又因着天冷夜深的原因,除了徐叔两人之外就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虫鸣。 徐叔找遍了广场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找到那人,只能遗憾回去。 一连找了好几天,林姨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只是她还是没放弃去寻找孩子,徐叔对此并不阻止,还陪着她一起去找。 只是徐舒宁在c城生活读书那么多年,多少也有点人脉,还是知道了徐叔受伤的事,他倒是没有直接给林姨打电话,与周贺联系之后想了想最终也没有给徐叔他们提,只是联系得更加勤快了。 林姨感叹了一声徐舒宁终于有点像样了,转过身又继续忙去了。 这天晚上收摊后徐叔陪着林姨又去广场找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正要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大排档旁边的垃圾桶旁站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正在翻找着什么,垃圾桶上面放的打包袋悉悉索索的。 人影见着人来了也毫不在意的继续翻找着,林姨迟疑地喊了一声:“那小孩?” 正在动作的人影停顿了一下,抓着包装袋就要跑,林姨急得大喊道:“别跑,小心摔跤。” 话音还未落,人影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林姨两人忙上前,走近后一看,果然是那晚的流浪汉。 小孩站起来局促地向林姨笑了笑,没动。 林姨看着小孩瘦弱矮小的身躯,半晌后才叹息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蠕动了两下嘴巴才讷讷道:“朱超。” 林姨没听清,问了两次才听清楚,她皱着眉头看着小孩身上单薄破烂脏兮兮还泛着些许酸臭的衣服,又问:“你多大了?家在哪里?家里的大人呢?” 朱超提着包装袋的手紧张地捏成条状:“我爸妈都死了,没家人了。” 林姨一听,心里充满了怜爱,声音又柔了两个度:“你几岁了?怎么在这里?” 朱超低着头半天都没说话,见状,徐叔揽住还想继续问的林姨,对小孩道:“那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止是手受伤了,你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了吗?” 朱超见徐叔换了话题,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只是声音还是很小小声的:“我没事的。” 林姨还想说什么,徐叔抢着道:“你明天还在这里的吧?” 朱超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徐叔道:“那有什么明天再说,夜深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姨转头看了徐叔一眼,又转过头来和蔼地对朱超道:“我们先回去了,你小心着点。” 朱超见两人离远之后才找了个凳子坐下,打开已经冷了的食物塞嘴里。 菜上的油已经凝固了,他一点也没感觉到油腻,兀自狼吞虎咽着。 等上了面包车,林姨才带着点抱怨问徐叔:“你刚才干嘛不让我继续问下去?” 徐叔一打方向盘:“小孩还小,别伤了他的自尊,。” “可是……” “小孩无父无母,长这么大受了不少的罪,别着急,慢慢来。” 林姨才哦了一声偃旗息鼓了。 第二天晚上,林姨空了就往河堤旁看去,弄得周贺疑惑不解。 今天晚上的小孩来得比较早,大排档还没收摊,林姨招呼他坐下后给他端了热乎乎的饭菜,还有一碗汤。 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小孩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林姨假装没看到,笑呵呵地招呼小孩吃东西。 朱超看着面前散发着热气香喷喷的食物,受不住诱惑,不由自主地抓起筷子吃了起来。 林姨并不看着他,只站在灶台旁跟徐叔说话。 朱超吃完后期期艾艾地站起来,林姨才走过来将东西收拾好后又招呼着他坐下。 闲话一番后,林姨已经将朱超的话都套得差不多了,回家的路上对着徐叔一阵地唏嘘。 “小孩才十七岁,还没成年呢,家里也没个大人,从小受苦,碰到坏朋友宁愿在垃圾堆里捡吃的也不去偷去抢,本性不坏。” 徐叔在灶台边听了个大概,闻言道:“明天我去找一下彭洛,看他们能不能给小孩找个工作,哪怕是端盘子洗碗也比这样无依无靠的好。” 林姨道:“可这孩子好像没有身份证。” “户口本也没有?” “不知道,忘记问了……” 徐叔沉默了一下才道:“没事,彭洛那里应该会有线索,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总能解决的。” 只是等徐叔见着彭洛之后才发现事情没那么容易。 朱超有身份证号码,但是没有户口本和身份证。 换言之,朱超自己所说的身份信息可能根本就不是他的,要办身份证必须要拿户口本才行。 徐叔道:“听这孩子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要真回老家也不方便,况且这孩子还小,你们看能不能特事特办,至少让他先安稳下来?” 彭洛无奈道:“现在正是创文的时候,流浪人员是要全部被遣送回原籍的,朱超可能就是因为没有身份证明才没被带走,异地办身份证倒是可以,可是平白无故多了个户口,那上级就得查我了!” 林姨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这孩子就这么毁了吧?” 彭洛道:“现在只有让收容遣送站安排他回去拿了户口本,到时候办身份证也好,上班也好,就比较方便了。” 林姨叹道:“小孩出来流浪的时候还小,现在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人,要是户口本找不到了该怎么办?” 彭洛道:“可以让当地出了证明重新补办一本。” 林姨两人想了想,还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有离开了。 晚上等朱超到了大排档的时候,林姨将事情跟他说了,并希望他能回家先将身份信息补全。 朱超为难道:“收容站会不会将我随便扔了?或者是杀了取内脏卖钱?” 林姨闻言瞪大了眼睛:“你在哪里听到的这种说法?” 朱超道:“以前一起流浪的人说的,他们都不敢去,我也不敢。” 林姨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在外面流浪这么久的原因,他害怕。 林姨从灶台下拿了一包衣服出来交给小孩:“我已经跟彭警官说了,他会联系你家乡的派出所,你放心,现在制度严格,他们不敢这样的,等你的事情都弄好了,要来c城也好,在家乡工作也好,总比现在好对不对?” 朱超没接衣服。 林姨抽出点菜单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后撕下来给朱超:“这是我电话,你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这样总可以放心了?” 朱超接过纸,终于抬头给了林姨一个羞涩笑容。 第93章 人间烟火气 天渐冷,风裹挟着寒意在c城肆意,夜市街人来人往都裹上了厚厚的衣服,大排档人声鼎沸。 沈悦来了大排档几次,跟林姨说说笑笑的,倒是看不出暑假时的模样,谈颖也没再主动跟周贺联系,倒是沈悦提了一嘴,谈父的结果下来了,因为退款积极,事后表现又比较好,加上党员的身份,被判了八年。 周贺不知道这算是重还是轻,问了沈悦,沈悦避而不答。 谈父移交至监狱之后,谈颖办了休学,那天周贺没有见到她,沈悦也没有见到她。 谈颖默默地退了微信,至此,周贺与她再无联系。 周婉在大学功课没落下,还做了兼职,每个月能剩下一点。 她经常跟沈悦发消息,俩人互勉,关系倒比沈悦和周贺更亲一点。 小念已经能扶着东西走两步,经常去抓尹姝的画笔,尹姝的病好了很多,经常笑,小念拿她的笔她也不生气,就着她的手画画,赵兵就在旁边笑着。 等尹姝的病全好了,小念能上幼儿园了,他们就复学,一起为曾经的梦想继续努力。 任勇依旧烤着烤串,闲暇的时候掏出手机刷两下,看得高兴的时候一起乐,看到恐怖的时候就皱眉,他的表弟李亮偶尔会跑过来吃点烧烤,两兄弟有时候会吵两句,吵完就完,也不置气。 倒是听李亮说交了个女朋友,带到夜市来了几次,姑娘开朗大方,看着李亮的眼睛里都是光。 戴振文还坐在河对岸钓鱼,小戴要上课已经很少过来,只是周末的时候一家人就会一起出去吃饭,一起聊天。 杨洁没再提谁养了小三,谁家又闹了矛盾,跟戴振文的关系好了许多。 孙娇还是没有怀孕,林姨偶尔会在徐舒宁耳边念叨两句,却只字不在孙娇面前提。 徐舒宁每个月至少回来一次,有时候孙娇也会跟着一起来,林姨就下厨给他们煲汤,孙娇边吃边赞叹,说得林姨眉开眼笑。 晚上十二点以后,巡逻的警车会在大排档前停下,从上面下来两个警察去巡逻点打卡,林姨会跟他们说几句话,碰到彭洛巡逻时还会开些小玩笑。 彭洛相亲遇到了前女友付敏,后来才了解到那次付敏抱着的孩子是她闺蜜的。 两人旧情复燃,也许是年龄大了经过的人事更多,阅历渐长,感情比以前更好了。 陈武一边学技术一边做骑手,偶尔抢到夜市的单子就会跑到大排档跟林姨说几句,笑嘻嘻的。 他不再在工作的时候喝酒,只打包了回家,喝完就睡觉,睡醒了又是新的开始。 朱超办理好身份证后又回了c城,在各方的帮助下在一家工厂做工,累是累点,但是包吃包住,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差。 洗干净的小孩穿着大了几号的旧衣服,跑到大排档对林姨笑,林姨差点没有认出来。 ……………… 大排档里生意红火,锅碗碰着瓢盆,丁零当啷,混着老板娘的大嗓门。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