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天传》 前言 “一为道,天地不允,则万物何期?” “传说……传说中的那些故事,其实大多数人听了是不信的,只是听来有趣,这才传了这般的久……” “……天地初始,混沌未开,有神名盘古,蕴灵其中。待万年而初醒,盘古持开天之刃,使造化之功,力劈混沌!清气上浮为天,浊气下沉为地,由此天地初成,乾坤始定……之后盘古真神踏地擎天,又经无数岁月,使天地牢固,却终至灵蕴耗尽、力竭而亡……相传其肉身化为山川河泽、日月星辰……” “笔到此处,我不禁猜测,当今武帝、阴阳神尊、四灵兽尊还有那五行灵尊……个个有通天彻地之能,非凡人所能及,不知是否跟这盘古真神有甚渊源……但我终只是一介凡夫,还是不要妄测天意为好……” “可究竟又是为何……这浮天与那浊陆会分隔两界?真的只是武帝慈悲,不忍再看众生争斗不休吗……武帝也确实定下了浮天之人不得私下浊陆的天条,可莫说是天命难违,就连那传说中的‘浊陆之门’也从未出现过,又能有谁到得了那浊陆呢……相传浊陆较之浮天,更为辽阔壮丽、浩瀚瑰奇……生平不得见,实为此生大憾!” “其中几多变故,几多原委,真相如何……世人皆不得知,虽众说纷纭,但大都是不可信的,也就慢慢流传下了这许多的传说故事……其中最为荒谬的是武帝造人与炼石补天之说……武帝的神通自然是毋庸置疑,只是这捏物造人的造化之能真的存在吗……” “此外我心里还有一问,若是武帝造就了我们,那是谁造就了她呢?” ——《浮天志异.神话篇》残页 第一章 暮雪白衣 这是一座很小的城,迎来了一场很晚的雪。 眼见这二月都快完了,这懒洋洋的雪花才舍得离开了云朵,慢吞吞地飘向大地。 打太阳开始往下落时,这场大雪就已经铺白了整座城池,淹没了那些沉寂了太久的青瓦与枯木。待到暮晚时分,雪势渐小,阵阵冷风卷动积雪,在薄薄的晚霞夕照里飘来荡去,美丽非常。 小城东郊座落着一处冷冷清清的小区,小区靠着一座低低平平的小山,此时的小山已被积雪包裹,看不出往日模样。 只见山腰间蜿蜒的小路上正走下一个人来,身后跟着一排整整齐齐的脚印,竟是刚从山上下来的样子。 细一看,这竟是一位消瘦的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清秀平常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浓黑的双眉,利落的短发,看来十分的精神。奇怪的是这少年上身竟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色毛衣,一件厚厚的外套只是随意地拎在手上,像是丝毫不惧这雪天的寒冷,在这银装素裹的山上漫步徐行,竟像是很享受一般! 又走了一段,少年停下脚步望了望西边沉沉的暮色,舒展双臂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天马上就要黑了,得快些下山才行。 可当他刚刚转过身来,便一下子就怔住了! 因为他发现前面正有个人向自己慢慢走来。 这人一身白衣,欺霜胜雪,走在这冰天雪地里,刚才离得远竟没有发现,待走得近了,少年才看清,这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子。 少年心里吃了一惊,心想这地方平常都见不到除了自己外的第二个活人,更不必说在这种天气里了。 正自奇怪,那姑娘却已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匆匆的一眼,他却再也收不回目光了,只觉得那一刻,风停了,雪也停了,都安安静静地止在了空中,像是和自己一样,静静地、深深地看着这白衣女子,不禁看得呆了。 那寂静天地里,正在随风舞动的三千青丝下,有着一张怎样的容颜啊? 少年甚至在脑海中找不到什么词句去形容! 绝世无双吗?倾国倾城吗? 不够!都不够! 少年心里道:“我还以为宁姑就是最最好看的人了,没想到人竟然还能这般的好看!她应该大不了自己多少吧?这身衣服也很古怪,但却是真的好看!” 正沉思间,那女子已慢慢地走到了他身旁,像是感受到了少年的目光,她只是轻转明眸,淡淡地向他扫了一眼。 那双眼睛,稍显细长,不是很大,却是美极,若不是眸光清冷,想必定是一双柔媚百转的眼睛。 少年呆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已是失态,赶忙收回了目光,双颊也在一瞬变得通红,急匆匆低下了头去。 那女子像是见惯了这等事,也不见脸上出现什么神情变化,只是收回目光,不做停留地继续向前走了。 山路狭窄,她与少年擦肩而过,一阵无法形容的香气和一股异常的暖意从她身上传来!尤其是那股暖意,竟是让少年生出了炽热的感觉,不由的又是一怔。 待女子走得远了,他才回过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大喊道:“别上去!” 那女子应声停了下来,这时少年才发现她背上还背了一个细长的东西,被灰布包裹着,不知是什么。 那女子转过脸来,也不说话,只是远远看着少年,少年不由得又是一阵紧张,但仍开口说:“天……天要黑……黑了,山上……山上不安全。” 那女子听他这么说完,竟是低下头浅笑了一下,也不回话,更不再理会被她这嫣然一笑又看得呆了的傻小子,转过了脸依然往山上走去,不消多时,那一袭白衣又融进了这冰天雪地里,再也看不见了。 少年怔怔地站了良久,忽然头上传来一阵响动,不觉一惊! 抬头望去,原是山中飞鸟,怕是被少年的心事惊动了吧,轻轻鸣叫着,向山的另一边飞去了。 低头像是自嘲一般低笑了一声,少年便转过身子,快步向山下走去了。 瞬间落寞的山路之上,只余下两排交错而过的脚印,慢慢消失在这忽又变急了的风雪之中...... 此时山脚下空旷的雪地上,正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身大半已被积雪覆盖,显然已在这里停了一段时间了。 一声轻响,驾驶座位置那雾气蒙蒙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一个烟蒂从车里飞出,落在一旁厚厚的雪地上,冒着烟慢慢地沉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人从车窗探出了头来,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随性地扎在脑后,面容十分秀美,但细一看左眼下竟有一颗泪痣,略显妩媚。 只见她微颦双眉,不住地往山上望着,看天色已沉沉的暗了下去,忍不住叹了一声,正要摇上车窗,忽见远处山脚下缓缓出现一个人影,定睛一看,不觉大喜,急急地朝那人喊了一声:“小回!” 那人影正是刚才山上的少年,只见他此刻正低头皱眉,自顾自地想着什么,一时竟没听到那妇人唤他。 那妇人见他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低头慢吞吞地走着,不觉柳眉微皱,把头探出车窗,大声地喊道:“云回!!!” 这一声用足了力道,本来空旷安静的山脚下立马回声阵阵! 那名叫云回的少年显然被这突兀而又响亮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当他看到前面车里正瞪眼望着自己的美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同时快步向她走去,边走边问道:“宁姑,这么冷的天你来这干嘛啊?” 那被唤作宁姑的妇人笑骂道:“还不是来接你这个小兔崽子!” 然后看着跑到面前的云回,眉毛一挑,详怒道:“你属狗熊的!那么耐冻?把外套给老娘穿上!” 云回嘿嘿一笑:“没事的宁姑,我刚在山上练功,热了就给脱了,之后也没觉得冷,而且我父亲也告诉我说,不能穿……” 还没等他讲完,宁姑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瞪着他说:“你爹说你爹说!就知道听他的,他云无锋知道什么?你这小兔崽子得了头疼脑热的,还不是得老娘侍候!” 云回看她像是真的生了气,赶忙一边麻利地穿上外套,一边应声道:“是是是!宁姑所言极是!” 宁姑见他这般,才双眉舒展,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云回穿好衣服,开口问道:“对了,宁姑,我像平常走回去就行了,这大雪天的,你怎么想到来接我了?” 话音刚落,宁姑刚刚舒展的双眉又皱了起来。 云回见她这样,不禁心里一跳,问道:“怎么了?” 宁姑看了看他,扭过了脸,轻声道:“你……你父亲要回来了。” 听了这话,正满面笑意的云回瞬间张大了嘴巴,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大呼出声。 “啊?!” 第二章 慈宁无锋 不知道何时雪已经彻底的停了,太阳也完全落了下去,只余那冷风伴随着夜的来到,仿佛吹的更猛了。 一辆白色的轿车在雪路上慢吞吞的行着,车里云回安静地坐着,双眼望着窗外,一动不动。正在开车的宁姑时不时地转头看向他,几次想张口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唉……”云回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声。 宁姑转头看去,见这孩子正一脸愁容,忍不住笑骂道:“瞧你那张脸!至于吗?那是你爸爸,又不是讨账的!再说了不就是出去多玩了会吗!今天他要是敢凶你,你姑姑我……我就……我就不让他吃饭,滚出去呆着!” 说罢一脸得意地看向云回,云回听她说完,也不好再苦着脸,面上一笑,说:“我倒不是怕他凶我……只是他忽然间提前回来,怕是有事发生……你说咱们不会又要搬家吧?在这里呆的还不到一年,刚刚习惯,我不想搬家。” 宁姑听他说完这话,也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爸爸……他是……他有他的苦衷,你不要怪他……” 云回笑道:“不会,我不怪他……”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思索什么,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他不让我上学,也不让我接触外人,甚至都不愿让我出门,这些我都听他的,只是……” 他转过头望着窗外,低低地说了一句:“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呆在家里……” 宁姑双眉一凝,显然是听到了云回最后那句话,目光转动,努力想说出点什么替云父辩解,但思来想去竟也没什么满意的说辞。 她皱眉稍想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转头对云回笑道:“臭小子!刚才在那山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我叫你都听不到!怎么啦?在山上碰到鬼啦?” 云回正自苦闷,忽听她这般发问,便猛地想起那白衣的美貌女子,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没事……” 宁姑看他这幅模样,便知道自己所料不错,脸上更见得意。只听她用调侃的语气高声说道:“啊,看来是啦!果然是碰到鬼了,还是个白衣的‘女鬼’吧!” 话音刚落,云回便红着脸看向她,说道:“咦!你也看到那姑娘了嘛?” 却见宁姑正一脸笑意地盯着自己,听她嘿嘿笑道:“怎么能看不到,那鬼地方好不容易见到个活人,我不得多看几眼,何况还是个那么那么漂亮的女孩子!” 说时还故意在漂亮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云回知她在逗自己开心,也不说话,只是呵呵一笑。脑中仍回想着那胜雪白衣,如瀑长发……对了!还有她背上那个长长的灰布包裹,现在想来才觉奇怪,也不知道那里装的又是什么呢? 宁姑发觉他安静了下来,不禁转头看去,发现他正双眼前望,兀自发着呆,眉间再没了刚才谈到父亲的那股愁闷之意,当下心中也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车子已经驶进了山下的小区。 雪夜寒冷,小区又偏僻,所以路上也见不到什么行人,只有寥寥几盏没有坏掉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亮,带着些许的暖意。 车子又行了片刻,便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双层小楼前。宁姑奇怪地朝屋里望了一眼,说道:“怎么没开灯呢?按时间应该已经回来了啊!”云回却一脸庆幸,对着她说道:“这样不是更好,咱们快点进屋,别让他发现我跑出去了。” 说罢也不等宁姑回话,便兴匆匆地下了车往房门跑去,宁姑看他这副模样不禁好笑,骂道:“看你那点出息!” 可她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啊!”的一声惊呼,竟是冲进屋里的云回发出的! 宁姑大惊失色,推开车门迅速地往屋里跑去,边跑边叫道:“怎么了怎么了!?” 待她一把推开半掩着的房门,漆黑的屋里瞬间被涌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几分,只见云回站在门旁一动不动,前面走廊的不远处正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黑暗中看不出模样。 宁姑见到这身影先是松了口气,接着是柳眉一竖,对着那人喊道:“我说云无锋你有病吧!就不知道开灯吗!装鬼吓唬你儿子!好玩吗!” 说罢抬手开了灯,走廊间顿时一片明亮,也终于看清了前面那个高大身影的模样。 原来是一个高高的中年男子,一身单薄的休闲装,一头短发,若不是消瘦的脸上满布胡碴略显颓废,看眉眼本应该是很俊朗的男人。 这人听到宁姑骂他也不生气,只是紧紧地盯着刚刚受了惊吓的云回,脸上表情变幻,喜怒交加,看得云回忍不住又后退了半步,宁姑在一旁正要说话,只见那人快步走上前,一把就将云回深深地搂在了怀里。 别说本就手足无措的云回怔住了,连一旁的宁姑也吓了一跳,正自奇怪,那人已经松开了一脸茫然的云回,瞪着他大声说:“我说过什么?!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离开屋子超过半个时辰!你……你怎么不听话?你……你去了哪啊!?” 云回看着一脸紧张神色的父亲,很是愧疚,开口说道:“我……我见今天下了雪,心里高兴,就……就去旁边的小山上玩……不,不,是练功去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顿时云回觉得左脸火辣辣的痛,只觉眼中金星闪闪,脸上更是酸痛难忍,差点哭出泪来,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云无锋!你疯啦!?” 只听宁姑嘶声大吼道,同时一伸手把呆在原地的云回护在了怀里,一双眼里似要喷出火来,狠狠地瞪着云无锋。 云回也捂着疼痛红肿的脸颊,望着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了自己的父亲,瞪大的双眼中有三分的委屈,却是七分的不解。 云无锋颤巍巍地望着二人,或许也是后悔自己打了儿子,一只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但脸上愤怒之色不减,对着云回低吼道:“你……你为什么要去那山上!那人……你怎么敢……” 这句话说得像是极为费力一般,越到后面越没了声音。 只见他低下了头长长地叹了一声,转过身子慢悠悠地往客厅走了,也不顾身后一脸茫然的云回、宁姑二人。 宁姑低头看了看云回的脸,心疼万分地问道:“疼不疼?” 云回嘴角一动,顿时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低声说道:“你觉得呢?” 宁姑一愣,见这小子这时候还跟自己说俏皮话,便没好气地笑道:“你先上楼,姑姑给你出气。” 云回也没再说话,转身就上了楼。 宁姑望着他消失在楼梯的身影,脸上本来淡淡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后,便转身往客厅走去。 客厅的灯没有打开,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铺在屋子里倒也有几分明亮。 云无锋正站在窗前,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宁姑也没理她,只是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吸着烟,然后看着从自己口鼻中呼出的白气,也怔怔地出了神。 “穆姑娘……” 云无锋那略显低沉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这静谧了好久的气氛。 只见宁姑柳眉一挑,抢在还要说话的云无锋前面说道:“叫我慈宁!穆姑娘穆姑娘的叫了十四年,如今都成穆大妈了,还叫什么穆姑娘!” 云无锋听她这么说完,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即转过了身看向她,眼眸深锁,低声说道:“你这样宠他……不好……” 宁姑听他这么说,顿时冷笑道:“是,我不该宠他,我宠他不好,那你去啊!你这当爹的宠了才好!” 云无锋张了张嘴,似要出言反驳,但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宁姑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无名火起,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十四年前我救了你,然后你也救了我……关于你的事,你不愿说,我也懒得问……可云回那孩子有权知道,可你也瞒着他,那好!你就让他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就好了!可你倒好,不让他去上学!不让他见外人!甚至出个门都得三令五申的……我问你这些都是为了什么?你想了半天就给了我一句,他不属于这里……行,你云无锋是天上的神仙,你说的都对!那你就在家里看着你的宝贝儿子,养他教他疼他啊!你倒好,每月回来一次,每次都是二话不说先拉着儿子训一顿,扔下点钱拍拍屁股就走了……” 宁姑说到这里,神情一下变得异常激动,大大的眼睛满是愤怒,对着身前默然不语的云无锋吼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心底是关心这孩子的,所以他每次问起你,我都尽力帮你解释……可……可我告诉你!云无锋!你都没像个爹一样疼过他,你凭什么像个爹一样打他!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打我养大的孩子!” 云无锋第一次见到这女人生这么大的火,略微有些吃惊,但并没有对她说的那些话生气反驳,仍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宁姑稍微平复下来,他才语气平和地说道:“云某本就是命孤之人,却得上天垂怜,命中得遇了三位贵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像是忽然有些激动,闭目想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第一位是恩师,燕归藏,他对我有养育之恩,再造之德。第二位……第二位是我的妻子,燕幽幽……” 说到这个名字,他语气好似又低沉了许多,竟带着丝毫掩饰不住的浓浓哀伤。 宁姑微一皱眉,这是她第一次听云无锋提起妻子,但从他语气听来怕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时脸上的怒意便消了几分。 只听片刻后云无锋又说道:“那第三位贵人,就是你穆慈宁。” 宁姑似是没料到这冷冰冰的大老爷们今天竟然会说这种话,当下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低下头冷哼一声,避开他望来的目光。 云无锋也不在意,依然轻声说道:“你救了我和小回的命,这本就是云某无以为报的大恩。之后你又自愿跟着我父子二人,如父如母般帮我养大了云回……我知你心里怨我不能像平常父亲一样陪着他,我也承认确是我的过错,诚如你所言,我确有苦衷……曾经发生了太多事,错都在我……” 说到此处,云无锋像是回想起了那一幕幕往事,沉默了半晌,不禁摇了摇头,面带苦楚地说道:“我们父子的命运是早已注定的,可你却成了我们宿命里最不可思议的变数……起码小回能有你在身边,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 他越说语气越沉重,宁姑越听脸色也越苍白。 她抬头望向他,一双秋水明眸竟隐隐有泪光闪动,她轻叹一声,幽幽问道:“要出事了,对吗?” 云无锋还是那般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才转过了身去,望向窗外。 月正高悬,那远处的小山顶上似有流光闪动。 他如喃喃自语般说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三章 断脉潜龙 夜已经深了,那恼人的冷风却依旧没有消停,一刻不停地吹打着窗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在楼上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云回正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冷风从窗缝硬挤进来而发出的嘶吼声,出神地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片刻,他慢慢地坐起身来,摸索着打开了一旁的台灯,微弱的光瞬间点亮了屋子。 屋子不大,布置也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已占去大半的空间。那张长长的木桌上满满当当地放了好多破旧的书籍,大小不一,种类繁多。拥挤的桌上仅存的一点空间,此刻正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面。云回都想不起这是晚上何时宁姑端进来的,也不知道已经放在这多久,只知道自己到了现在竟然都没有一丁点的饿意。 他没有在生父亲的气,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了,他现在只是奇怪!对今天发生的好多事都感到不解! 这场又晚又急的雪,这轮又大又亮的月,这个不知为何而来的耳光……哦,还有那个白衣如雪的姑娘! 想不通今天怎么一切都那么不同寻常!或许就是因为自己这枯燥单调的日子里,突然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的不同寻常,自己反而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而且隐隐中还有一丝慌乱,似乎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 知道再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禁摇了摇头,忽然盘腿端坐,双手一合,十分娴熟地做出了一个奇特的手势,双眼紧闭,口中也是念念有词。 不消一会儿,他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可身子仍是一动不动,只是口鼻中发出轻缓而又有节奏的呼吸声。 若是离得近了,才能看到,此时那些贴着他身体的空气,竟然像沸腾了一般,鼓鼓荡荡,震动不止!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不知多久,忽听门外有响动,云回霍然睁开眼睛,迅速地关了灯钻到了被子里,心想必是宁姑来了!怕她因为看到自己不吃饭却还在深夜练功而生气,所以便整了下被子,闭眼假寐。 一声轻响,门开了,一个沉沉的脚步声缓缓向自己走来。 云回一听,心知这来人不是宁姑,那必定是父亲,吃惊之余,更是不敢睁开眼睛,心里奇怪他来做什么,想到晚上他的怒容,不免忐忑不安起来,双眼闭的也更紧了。 那人走到床前,正是云无锋,只见他也没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屋里太暗,也看不到他面上此刻什么表情。 许久之后,他抬起了右手向云回慢慢地伸去。闭着眼的云回忽然感到一个粗糙冰凉的手落在了自己那被打肿的脸上,心里大是紧张,呼吸都跟着沉重了起来。 可那手只是轻轻地在他的脸上抚摸着,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云回虽奇怪父亲今天举止异常,却转念在心里告诉自己说,一定是他为打了自己而心生愧疚。 正自猜测,那手猛地一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之上,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流一下窜进了云回体内。那突如其来地冲击转瞬即逝,云回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喊声,那股异样的感觉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待云回缓过神来,那手已经放下,云无锋一个转身,大步地走出了房间。 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云回才猛然地睁开了眼。 只见屋里空空荡荡,跟刚才没有丝毫变化,他不禁擦了擦额上现在才冒出的汗水,忽然觉得异常的热,他下了床,赤脚站在地上,回想着父亲刚才的举动,和那股消失在自己身体里的气,越发的摸不着头脑。 父亲打自己懂事起就开始教自己一种功法,父亲管它叫“潜龙诀”。还不止一遍地嘱咐他,千万不可跟人提起这个功法,不管是在这,还是去了其他地方。 云回当然不知道其他地方是指哪里,但他一向听话,自然是铭记心中,跟谁都没提起过。连宁姑也只是知道父亲教了自己一个能强身健体的功法,具体功法怎样,她也不知道,看孩子越练身体越好,她也就随之任之了。 父亲当时告诉他,人体内有元海,乃是纳气蕴灵的根本,又有九奇脉,是炼体、驭兵、凝神的关键所在。当元海灵蕴初成,便可御灵冲脉,这九脉每通一分,功力也自然强了一分。可潜龙诀修炼的,却不是这九条奇脉,而是断脉!九脉之间的三条断脉!潜龙诀讲得就是这修习断脉的法门——吞灵破脉! 当时云无锋讲解了很多,但云回年幼,自然好多地方是听不懂的,只是照着父亲说的做了,日日不断的坚持到了现在,像方才他盘坐床上一动不动时,就是在修习这功法。 潜龙诀,听起来是很霸气,但说实话云回到现在都不清楚这功法有什么实际用处,除了强身健体,貌似跟自己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名字里带“龙”字的绝世武功根本没法比。 而且他体内那三条断脉,早已经在三年前就已打通了“地缺”、“天残”这两脉,而最后那条被父亲称为“神曲”的断脉,却无论如何没法打通。 而方才云无锋打入他体内的那股气,正是潜龙诀“吞灵破脉”所需的灵气!可那股灵气的精纯浓郁,却是云回前所未有过的,就是他每日一个时辰的运功所得,甚至也不及那个灵气的千分之一!只是那股灵气瞬间就消失在了他的体内,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因为没能及时吸收,以作破脉之用,都尽数流失了! 正想得出神,他忽然清楚地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响动,不由得一惊,细细一听像是有人正要推门出去,不觉大惊失色! 惊得倒不是这时候还有人出去,而是自己竟然能那么清楚地听到楼下的声音!而且从这响动判断,那人必是小心翼翼,弄出的声音必然也是极小! 稍一愣神,又想起楼下之人还不知是谁,忙迅速地趴到窗前,想看个究竟。 只见那人已走到了小区的路上,月光下那高高的身影,不是云无锋还会是谁!云回心里又是一惊,但也没有迟疑,今晚的疑问已经够多了,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个答案! 他抓起衣服冲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走去,生怕吵醒了旁边屋子的宁姑。 终于艰难地走到了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道这是第一次在夜里出门,还是将近午夜时分! 不由得一阵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他把门轻轻地打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吹到脸上,却只是些许凉意,并不如意料中的寒冷。 他抬脚迈了出去,却一瞬间就愣住了! 原来下楼匆忙,自己竟然没有穿鞋。心想不能再上去一趟了,吵醒了宁姑就糟了,自己就怎么也出不去了!便双拳一握,把心一横,赤着脚冲进了这冰天雪地里。 但等他踩进了雪里才发现,还是高看了自己。 那打脚心传来的冷意竟是那般的钻心刺骨,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又生怕自己大叫出来,只得一咬牙,心一横,低吼一声:“拼了!”便往父亲离开的方向,用一种极为滑稽的姿势,一蹦二跳地奔去。 也不知道是为何,在跑了几步之后,那双脚的寒意虽然还在,但已远不如刚才那般难以忍受了,云回心中奇怪,心想或许是已经冻的没知觉了! 抬头望去,发现已看不到父亲身影,便再不管那么许多,只是又加快了脚步,飞快地奔跑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不消多时,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了。 此时他要是回头,就会发现自己房间的窗前正站着一个人,正是本应该睡熟了的宁姑! 宁姑只是安静地看着云回渐行渐远的身影,面带忧色的脸上隐隐有一丝痛苦闪过,但也只是片刻就消失于无形了。 “唉……” 一声轻叹响起,在这冷冷清清的屋子里,竟显得是那般的悠长。 第四章 望升明月 虽然路上见不到几处灯光,但那高悬的明月却是出奇的明亮,散着静谧而又温柔的光,像薄纱一般铺在皑皑白雪之上。 经过片刻地追赶,云回已经能远远地望到父亲的身影,只见云无锋脚步匆匆地在雪地里走着,看方向竟是往望升崖去了。 望升崖就是白天云回呆过的小山,那山低低平平,本来没什么名字,只是云回常爱在清晨偷溜出门,到这山上练功,时不时还能看到红日初升的美丽景象,便私下给这小山丘起了个名字。 云回心里虽然奇怪父亲为何这时候跑去那里,但脚下也不敢停留,只是加快了速度,压低了身子,紧紧地跟着父亲。 好在他没有穿鞋,走起路来自然是声响轻微,更不必说他小心谨慎,跟前面的云无锋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一时间云无锋也是没有察觉身后竟然有人跟着。 不多时,行到了那小山脚下,前面的云无锋忽然停了下来。云回大惊,生怕他回头望来,慌忙就地趴下,将身子深深地贴在地上的积雪之中,然后慢慢地抬头瞄向云无锋。 只见云无锋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转过头来,云回不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见到云无锋竟然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到了一旁,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就往山上快步走去。 待到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山脚下,云回才慌忙爬起身子,那顺着脖子融进衣服的雪水弄得他一阵难受,他使劲地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走到刚才父亲站过的位置,抬头看了看这望升崖。 这平常不起眼的小山,此刻在月光和夜色的包裹下,竟显得十分的神秘。云回甚至觉得这山现在就像个正在熟睡的巨兽,缓缓正睁开了眼睛瞪视着他。 就这么一刻,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在对他喊道:“别上去!别上去!” 他站在原地,内心挣扎了许久,但那对真相的渴望却愈发的膨胀起来,并逐渐压下了那声音。 他甩了甩头,不再犹豫,大步地往山上走去。 他料想父亲应该是往山顶去了,便找了一条隐秘而崎岖的小路快速地往山顶爬去。 毕竟来的次数多了,不见费什么时间和力气,他已经到了山顶。 静悄悄地靠在身后的一块巨石,稍微调整了下呼吸,他轻轻地探出头,往山顶中间的那片空地望去。 皎洁的月光下,此时山顶那片白雪铺满的空地上,竟站着一道绰约的身影! 立在徐徐的夜风中,长发轻舞,白衣微动,虽然是背对着云回,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就是那暮晚时分在山路偶遇的白衣女子! 云回不由得大吃一惊,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他狠狠揉了揉双眼,再次望去,那人影依然静静地立在月光之下。 白衣长发一如初见,只是背上那灰布包裹却是不见了踪影。只在她身后的地上斜斜地插着一把长剑,看不清细致模样,在清冷的月光下,闪动着幽幽的深蓝光芒。更奇怪的是,以那女子站立的地方为中心,方圆数米内,本应有一尺来厚的积雪竟全都消失不见了! 云回越看越觉古怪,这女子处处透露出不寻常,又在这深夜午时出现在这山顶之上!心中不禁暗道,这不会真是女鬼吧!心念至此,不觉大惊失色,竟差点叫了出来! 那“女鬼”似是察觉到这边有动静,身子一动,便要转过身来,云回暗叫一声糟糕!急忙把头缩回了石头后面,紧贴着巨石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可隔着巨石,云回似乎仍然能感受到那“女鬼”朝这里望来的冷冷目光!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同时脑子里飞快地寻思着各种脱身之法。 这时候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吓得云回又出了一身冷汗,他本以为是那“女鬼”往这边走了过来,谁料细细一听,那脚步声并不是往自己这边走来,而且没几步之后就停住了! 紧接着,只听一个低沉的男声缓缓地说道:“你是谁?!” 云回听到这声音一下愣住了,也忘了害怕,赶忙探出头朝外望去。果然!那空地上此刻多了一个人,高高瘦瘦,正是自己的父亲——云无锋! 只见云无锋站在那女子身前两丈开外,那女子此刻也已转过了身,定睛望着云无锋。 月光下,夜风中,两人对立而视,中间那插在地上的长剑也不知是怎么的,随着云无锋的来到,竟然幽光大盛,轻颤不止,竟像是极其兴奋! 那女子静静地打量着云无锋,轻启红唇,脆声说道:“晚辈凤轻灵,见过云前辈。” 云无锋正出神地望着地上那把长剑,听她说完,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凤家的人?‘灵名’……” 停了片刻,他又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女子,才朗声说道:“‘凤家有女多倾城!’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初到浊陆,灵气流散,可仅凭本身的气息就能融冰消雪!你……你是这代的‘朱雀’!” 说罢,他双眉一凝,双拳立即紧握,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个叫凤轻灵的女子。 藏在一旁的云回听完父亲的话,暗暗松了一口气,虽不懂什么凤家什么朱雀的,但知道原来这美丽的女子不是女鬼,不由得有几分高兴。 只听那女子笑道:“云前辈真是好眼力,晚辈确是这代的‘朱雀’。” 云无锋冷哼一声,说道:“云某真是好大的福气,竟能让堂堂的兽尊大人亲自出马!” 然后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可在这浊陆之上,莫说你‘朱雀’一人!就是‘白虎’也到了,又能奈我何!” 那凤轻灵听他这般说话,也不生气,只是低头笑道:“前辈莫要误会,晚辈只是奉阴阳神尊的法旨,来接引‘青龙’回浮天神州而已,并没有任何恶意。” 谁料云无锋听了这话反而怒意更盛,只见他扬手一挥,身侧厚厚的积雪像是被引爆了一般轰然四起,在二人身边急转飞舞。 地上那柄幽蓝的长剑更是嗡鸣不止,隐隐有飞出之势! 凤轻灵那白衣长发也随着飞雪舞动了起来,只见她此刻柳眉紧皱,面色微沉,显然也是吃惊不小。更毋须提那藏在石头后的云回了,此刻第一次看到父亲大发神威,竟是如此景象,已是惊得瞠目结舌。 这时云无锋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阴阳神尊!什么狗屁神尊!若不是他俩那个狗屁转轮盘!若不是那天杀的金不坏!我云某岂能落得如今这般,家破人亡,流落异乡!你们乘云阁!都是该死之人!” 凤轻灵俏脸微微已经有些发白,但仍不做任何反抗。 云无锋看她不发一语,不禁又大怒道:“莫要以为同在浊陆我便奈你不得!浊陆灵气固然稀薄,但并非丝毫不存!我这些年行遍天下,吸纳各处灵气,积攒灵蕴,就是为了这一天!若不是你带着我的‘幽云剑’,又是毫无杀气地静待于我!只听你是乘云阁的人,我便早将你毙在掌下了!” 凤轻灵听他说完,不怒反笑,一张美艳无双的面容,竟是让月色都黯淡了几分。 她看着怒意冲天大显神威的云无锋,朗声说道:“可前辈你也莫要忘了!你和‘青龙’能保全性命,是靠火屠烈火前辈拼死换来的!能在这浊陆安渡十四年光阴,也是靠众尊者分散四方不得相见才办到的!而今阴阳神尊为了迎回‘青龙’,更是不惜耗元损脉,强开这浊陆之门!难道你还要说乘云阁都是该死之人吗!” 云无锋听完这话,一时也有些愣了,只是低头看向地上那把剑。 许久之后,紧握的双拳才缓缓地松开,然后那在空中急速飞舞的雪花像是失去了催动之力,也随之落了下去,不一会,山上又回复了方才的静谧。 云回看着场中的气氛缓和了,心里也是大定,只是奇怪这“青龙”到底是何物?听凤轻灵所言,应该是随父亲一起的,只是自己为何没有见过呢? 这时凤轻灵望着一时沉默了的云无锋,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十四年前乘云之变,武帝不知所踪,本已是天下大祸!然而青龙转世,却遭人追杀,流落到这浊陆之上,当时我又年幼……四灵兽尊,实存其二。而五行灵尊中,金……金不坏叛出乘云,传闻中其余四尊也因乘云之变心灰意冷,各奔东西。步天峰乘云阁,已是名存实亡,若不是阴阳神尊苦苦支撑……蠢蠢欲动的妖兽蛮族,还有各方虎视眈眈的天王早就……” 说到这里,这面冷如霜的女子竟露出了一丝沉痛之色:“如今天下之势,已是风雨飘摇了……” 说完,她不禁抬头望了望这幽静的夜空,喃喃低语道:“若像这浊陆,没了灵气、没了蛮族、没了妖兽,那天下也就太平了吧……” “太平!这里太平?” 云无锋忽然笑了起来,只听他冷冷说道:“哼……战无休,祸不止!人性使然!跟什么灵气、异族,又有什么干系!” 凤轻灵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得一阵沉默,云无锋又张口问道:“那……天下大乱,家师又岂会坐视不理?” 凤轻灵听他这么说,竟苦笑道:“燕天王……燕天王知道爱女身亡,你和青龙又钻进了金、火二尊交手时撕开的浊陆之门,一时心智大失,竟是杀入了乘云阁,逼阴阳神尊交出金不坏,还失手毁了‘转轮盘’!于是……被神尊合力降服了,如今仍囚禁在‘不破牢’中……” 云无锋听罢,身子猛然一震,失声大喊道:“你莫要胡说!家师岂是那等莽撞之人!更不必说他老人家神通无敌,功参造化!岂是那般容易就被降服的!定是胡说!胡说!” 云无锋如同发狂了一般,越说越是激动!云回是第一次见父亲竟然这么失态,不免有些担心。 只听那凤轻灵叹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只是这是不争的事实,世人皆知。而且若不是那次两位神尊大显神威,连这盛名无匹的‘不败天王’燕归藏也给降服了,怕是其余的天王早就反了。” 云无锋瞪大了双眼望着凤轻灵,似乎非常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但看凤轻灵一脸认真,更是没有必要对自己说这等谎言,不觉心中一痛,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只见他深深地对着高天拜了三拜,用力奇猛,甚至连远处的云回都能听到父亲的脑袋撞击地面的声响! 只听云无锋口中悲声念道:“不孝徒云无锋,不听教诲,任性妄为,酿成大祸!更是连累师父遭此祸端!实在是对不起师父的大恩大德,纵然万死也不能赎罪!” 话中的沉重与悲痛,令远处的云回都不禁动容,心想这是第一次见父亲这般难过,那燕归藏燕天王应该是父亲很重要的人吧…… 云无锋跪在地上,头似乎都要埋进了土里,许久都不愿起来,旁边的凤轻灵也是默不作声,。 这时不知是哪里飘来的云朵,悠悠地遮住了天上的明月,这山顶瞬间也暗了下来。 第五章 剑断魂殇 过了好久,天上那讨厌的云朵终于飘得远了,明亮的月光又重新洒在了这山顶之上,只是云无锋仍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站在一旁沉默了好久的凤轻灵忽然向前了一步,她伸手指着地上那把正冒着幽幽蓝光的长剑,轻启朱唇,用她那极为清脆的声音说道:“这幽云剑当年受了金不坏的‘化金指’,本早就该毁了的,只是火屠烈前辈不惜动用体内元火压制那元金之力,才能勉强保存至今。随后他为了能彻底修复这把剑,也寻遍了世间,可这‘脉兵’本就是闻所未闻,更毋须提什么重铸之法……而今这‘幽云’已经是强弩之末,也正因此,神尊怕这剑毁了就再也找不到你,所以便借这次我的加封大典为掩饰,用阴阳元力打通了浊陆之门,让我来接青龙回去。”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首屈膝,向着云无锋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还望前辈念及天下苍生,让我带他回去!” 云无锋竟丝毫没有理会她,只是提步向前,一下抽出了地上那幽云剑。 那剑到了云无锋手上,竟发出一声清鸣,顿时蓝光大盛,轻颤不已,仿佛像是重遇故友般的激动。 只见这剑长约三尺,造型奇特,剑身薄而通透,不知是何材料所铸,只是可以明显看到那剑身之上有一条长长的裂纹,给人一种随时都要断裂的感觉,触目惊心! 云无锋轻抚着幽云剑,眼中有不舍,有怀念,有痛楚,还有一丝悔恨! 半晌,他才轻声地说道:“为了天下苍生!好一句为了天下苍生!若是我妻子燕幽幽在这,听了这话必会求我答应……可……” 说到这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十分凄厉,紧紧地盯着凤轻灵大声说道:“可当她怀胎十月,却遭灵尊追杀之时!当她用这剑,剖腹取婴之时!当她落入痴离海,尸骨无存之时!你口中!你口中那天下苍生!又可曾为过她?” 说完他重重地将手中幽云剑刺在地上,一声爆响,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疾射而出,震的四周雪飞石鸣。 幽云剑那蓝色剑身上的裂纹似乎又长了一分,眼见就要断了!云无锋也跟着单膝跪了下来,同时一口血雾喷在空中,在这冷冷的月色中,显得这般的凄凉。 巨石后的云回没有注意到这个景象,因为他早已经愣住了! 早在云无锋开口提到妻子的时候就愣住了! 燕幽幽!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母亲的名字,知道了从未谋面的母亲究竟去了哪,也终于知道为何他每次向父亲问起母亲时,他眼里的黯然神伤是为了什么…… 是的,他知道了,知道了好多以前渴望知道的答案,可知道之后呢?虽然自己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听到那遭人追杀、剖腹取婴、尸骨无存几个字后,一时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背靠着巨石,脑子里慢慢变得一片空白。 那凤轻灵看云无锋吐血倒地,不禁面色大变,大喊一声:“前辈!你……” 刚要上前,云无锋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缓缓抬起头,面色惨白,苦笑一声,轻轻说道:“纵然如此,我知道她仍会劝我答应,她总是见不得别人受苦……我马上就去见她了,我现在若是不答应此事,只怕见到了她,她也会不欢喜……” 说罢,他面上又是一阵苦笑,然后强打精神,正声道:“凤姑娘,如果我记得不错,你父亲应该是凤三生凤天王,可对?” 凤轻灵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不错,家父正是凤三生。” 云无锋也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令尊是云某最敬重的人之一,更曾有恩于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凤轻灵听他这么说,顿时脸上浮现了几丝喜色,又听云无锋郑重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青龙在哪,可你得答应我!你,你们凤家!还有你们整个乘云阁!都得保护他!都要保护好他!他……他在你们眼里,是四灵之首的青龙,是可以安定天下的大能,可……可在我眼里,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他只是我的儿子……” 凤轻灵听完这话,面容肃穆了起来,只见她举起右手放在胸前,那无名指上正有一枚流光转动的玉戒,黑白两色,古朴异常,她望着云无锋郑重地说道:“我,凤家灵名,‘朱雀’凤轻灵,以神尊阴阳戒为证,代神尊向云无锋起誓,只要乘云阁仍在,只要凤家仍在,必会不遗余力,护其子周全!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看到她手上那枚玉戒,又听她说完那段誓言,云无锋对她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而巨石后本正神伤的云回,听到自己方才苦苦猜测的“青龙”竟是自己,脑中不免又是一阵嗡鸣。 他捂着耳朵,不敢听也不敢看,一种茫然失措的恐惧感正慢慢地吞噬着他…… 可在这时,云无锋又说话了,那越发无力的声音在这空荡幽静的山上响起,竟是那般的清晰!那冰凉到了极点的话语,一字一字地,深深地钻进了云回的心中,痛的他差点跪倒在地。 只听云无锋说的是:“凤姑娘,这幽云剑……怕是马上就要断了……这脉兵一毁,我这剑主只怕马上也要死了……你且听我说,我儿子叫云回,就在这山下……待你找到了他,千万别告诉他,我和他娘已经死了,他……” “不!不要死!父亲!不要死!” 还没等他说完,一声凄厉的嘶喊已从旁边传了出来,在这幽幽的月色下飘来荡去,把这静谧的深夜撕扯的破烂不堪。 一时之间,惨白的月光,幽蓝的剑光,纠缠交错,冷冷地映在云无锋和凤轻灵惊愕的脸上。 望升崖上的风已经停了,地上被吹得凌乱不堪的积雪上,洒落着点点血迹,带着一丝诡异与凄凉。 云回慢慢地从巨石后走了出来,向着正直直望着自己的二人缓缓走去,嘴里仍小声的重复着那句:“不!不要死!不要死!” 心中震惊无比的云无锋望着缓缓走来的儿子,月光下那张青涩的脸上此刻正布满了痛苦与挣扎!心知方才所说的话怕都已经被他听到了,不免大为懊恼,随后又是一阵苦涩,心道:“果真是天意如此,躲也躲不掉么……” 又想到这孩子一下子知道了这般离奇的身世,母亲惨死而父亲也马上要在自己面前死去……这等巨变恐怕不是他这小小年纪能够承受的!不禁心中大急,慌着要站起身来。但谁料刚要动作,忽然一阵剧痛传遍全身,只听“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就又喷了出来! 低头一看,只见一旁的幽云剑正发出奇怪的滋滋声,剑身蓝光也越发的黯淡,一条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剑柄蔓延!眼见这剑怕是马上就要毁了!云无锋苦笑连连,心中不免得一阵悲痛!若是方才,他可以很淡然地接受这早就应该来到的死亡,可此时此刻,爱子就在一旁,自己忽然就对死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本是有些失神的云回,忽然看到父亲又大口地吐出血来,顿时心里大惊,收回了几分心神,快步向父亲冲去。 一旁的凤轻灵怔怔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年,听到他的那声嘶喊之后,对他的身份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心里震惊之余,不免多看了这“青龙”两眼,却才发现竟是自己在山路上遇到过的傻小子! 见他向跪倒在地的云无锋冲来,暗暗叹息了一声,同时身子也往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着场中二人,不发一语。 云回双膝跪下,一把搂住已经摇摇欲倒的云无锋。云无锋抬头看着云回,感觉到他的身子正在不住的颤抖,甚至比自己这将死之人抖得还要厉害,瞪大的双眼里全是泪光,却就是没有哭出来,脸上五官止不住地抽动着,显然是极为痛苦。 云无锋看他这样子,不由得更是心酸,吃力地抬起右手放到云回的头上,苦苦思索了好久竟也没有找到什么话可以安慰他,只能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不住地说着:“好孩子……不要紧的,不要紧的……”片刻后他的眼里又是一黯,但仍然紧紧地盯着云回,用越来越低微的声音对他说道:“活着……要……要努力地活着……” 看到云回对着自己使劲地点着头,他的嘴角一翘,竟是笑了!随后他放在云回头上的手缓缓地落了下去,微弱的声音轻轻响在云回的耳边。 “……孩子,对不起……幽幽……对不……” 可他最后一个“对不起”还没有说完,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立在身边的幽云剑已从中间斜斜地断成了两段,落在了地上,幽幽的蓝光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云回再低头一看,父亲双眼半睁、嘴角上翘,微笑着,就如刚才一样望着自己,只是眸子里已然是灰暗无光。 云回只觉得这一刻天旋地转,心脏如遭重击! 只见他忽然努力地扯了扯嘴角,竟装出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轻声地对父亲说到:“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可父亲怎么没有回答呢? 他为什么只是看着自己呢? 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对!肯定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惹到他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想罢便抽出一只手狠狠地打着自己耳光,一边打一边大声喊道:“我知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来这山上了!我知道错了!……”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牢牢地抓住了自己那只在脸上起起伏伏的手。 那只手上传来的一股炽热暖意,让云回不由得身子一震。他抬头看向这手的主人,凤轻灵那倾世无双的面容就在自己面前,一双美到极点的眼睛里正带着些许哀伤,直直地注视着自己。 这以前如梦似幻般的女子,此刻竟是那么的靠近,那么的真实…… 许久,她的声音才轻轻地响起:“放手吧……他已经走了……” 走了?是不回来了吗? …… “父亲,你又要出去吗?” “是啊,小回乖,在家听慈宁姑姑的话。” “嗯,我听话,哪都不去,在这等父亲回来!” “……小回,要是有一天父亲走了,不回来了……你怎么办呢?” “那我还在这啊,等父亲回来!” “不,不对!等我走了,不回来了,你不要呆在原地,不要等我,你要自己往前走了,知道吗……” “啊?!哦,我知道了!” …… 可究竟哪里是“前”呢? 本来已经空空荡荡的脑中,这片刻的回忆一闪而过,云回颤抖不止的身子终于平静了下来。 看了他一眼,凤轻灵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上前说话,那跪在地上的少年却是直挺挺地倒在了云无锋已经僵硬的身体上! 凤轻灵大惊失色,急忙俯身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才脸色稍缓,知道他只是昏了过去,心中也是大定。心知他显然是承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而且在这等苦难折磨下还要硬撑着,必定会损伤心智,走火入魔,反而不及这昏过去的好。 低头看了看安安静静躺在一起,却是阴阳相隔的父子二人。她一向沉静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深切的哀伤,叹了一声,她走到云回身边,贴着他的身子,轻轻地坐了下来。 明月下,山顶上,三道人影,紧紧地依在一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冷冷清清的夜,又恢复了平静。 第六章 梦醒何处 云回睁开了眼,不禁笑了。 温暖的屋子里,自己正站在熟悉的走廊上,面前云无锋正脸色平静地望着自己。 …… 这个梦很可笑不是吗? 我不是还在家里吗? 父亲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云回正要向前,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便低头望去,却是一把闪着蓝色幽光的长剑,此刻布满了粘稠的血液,诡异无比!而被云回踩到的地方,竟慢慢地出现了一条不断增长的裂纹! 云回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大叫一声,猛然抬头向前看去,一颗心瞬间又跌回了谷底! 只见父亲的身体也和那幽蓝长剑一样,正在慢慢裂开!鲜红的血液从伤口里不断地涌出来,把整个地面都染成了红色!而此刻,他竟对着云回咧嘴笑了…… “不——!!!” 绝望地大吼一声,云回痛苦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不敢再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周围只剩一片黑暗。无边无际、让人绝望的黑暗,正来势汹汹地向他涌来,他低下头惨笑一声,像是认了命般,闭上了眼睛…… 忽然,身边竟然传来一股暖意,甚至有些炙热的感觉,让云回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疼痛!是那般的真实,那般的熟悉!不知怎么的,他一瞬间就想到了父亲告诉自己的那句话! “活着!努力的活着!” 似乎就在这一瞬间,他像是重新捡起了那被黑暗碾碎了的勇气,用力地睁开了眼睛! 一道耀眼的光亮刺进了眼里,他忍不住用手去挡了一下,再眯眼一看,远方天边一片金黄。 原来是那朝阳初升,温暖而又强烈的阳光照在身上,竟让他一阵恍神。 “你没事吧?” 一个动听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他微微一愣,才感到左臂正被人紧紧抓着,梦中那股熟悉的温暖,就是这手上传来的。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到一张美到无法形容的脸,正微皱双眉,略带关怀地望着自己,正是那白衣女子——凤轻灵。 看到这张美丽的容颜,云回却面露苦楚。 原来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凤轻灵收回握着他胳膊的手,说道:“你方才做噩梦了?” 云回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转过头,往身子右边看去。 可本应该在自己身边躺着的云无锋却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把已经断掉的幽云剑,毫无光彩地躺在地上。 他不禁骇然,急忙转过身朝凤轻灵吼道:“我爹呢?我爹呢?” 凤轻灵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素手一挥,手上那枚阴阳戒上一阵黑白光辉转动,随后她面前的地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具躯体!那人一动不动地躺着,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正是已经离世的云无锋。 云回嘴角抽动了几下,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望着云无锋的尸体,脸上表情万千,痛苦之极,但仍是忍着没有哭出来。 凤轻灵轻声说道:“我不忍看着云前辈的遗体搁置在这冰天雪地里,就把他暂时安放到了阴阳戒中。” 云回也不理她,仍是跪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像是睡熟了的父亲。 凤轻灵双眉微皱,思量了片刻,轻声对着云回说道:“我们时间不多了,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要赶到那……” 云回也不看她,只是用坚定而又冰冷的语气说道:“我哪也不去!” 凤轻灵听他这般说,柳眉一挑,显然也动了气,正欲呵斥! 但目光一转,望向地上的云无锋,叹道:“云前辈临终遗愿,你都忘了吗?就算如此,那云前辈这仇,你也不用报了吗?” 云回听了这话,身子猛然一震,终于抬起了头,双眉间竟是杀气腾腾,冷声问道:“我跟你走,你会帮我报仇?” 凤轻灵看了他一眼,说道:“不会!” 云回不禁皱起了眉头,凤轻灵接着说:“我不会帮你报仇,因为你根本不用我帮!” 云回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她继续说道:“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的……我们时间不多了,你到底如何打算?” 云回低头看了躺在地上的云无锋一眼,然后冷冷地问道:“那我能亲手杀了那人吗?” 话中凛冽的仇恨和杀意,让凤轻灵心头一震,但仍是面不改色地对他点了点头。 云回便站起了身,对她沉声说道:“好!我跟你走!” 凤轻灵听他这么说完,明显松了口气,对着云回嫣然一笑,百媚丛生。 云回却是脸上一红,急忙转过身去,不敢看她。 冷冷的晨风轻抚而过,云回抬头看了看已经升起的太阳,心里不禁想道,今后只怕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吧…… 凤轻灵提议将云无锋的遗体一起带走,等回到浮天再好生安置。云回想到叶落归根,也点头同意。随后凤轻灵素手一挥,手上玉戒光华流转,地上的云无锋就凭空不见了。 云回又见到这神奇一幕,再也控制不了内心的震惊,不觉张大了嘴巴。 望着他吃惊的表情,凤轻灵说道:“这戒指是神尊的信物,也是七圣器之一,名叫阴阳戒!有诸般妙用,这纳物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云回听完点了点头,但仍是不住地瞄着她手上那枚黑白两色的玉戒,心里感叹之余,不禁对那“浮天”产生了几分期待。 随后云回走到一边,捡起地上那断剑“幽云”,凤轻灵凭空拿出一块灰布,向他递来。他知道又是从那“阴阳戒”中拿来的,也不奇怪,接了过去。把幽云断剑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背在了背上,两人便慢慢地往山下走去了。 下山的途中,云回对身后的凤轻灵说,自己想先回趟家。本来以为这非要急着赶路的凤轻灵不会答应,谁知道她却没怎么想就点了点头说:“可以!” 云回好不容易想到的各种理由都用不上了,不免心里有些纳闷。但心想既然不用费什么口舌了,也是件好事,便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走去。 终于到了自家门前,他却站住了脚,不敢推门进去,脑子里思索着一会见到了宁姑要怎么和她说起这夜发生的事情…… 正当他苦苦思索之时,门却“吱”的一声打开了!云回怔怔地望着走出来的宁姑,只见她那张往日里神采奕奕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倦容,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云回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见宁姑对着他淡淡地一笑,然后低头看着他**着的双脚,低声喝道:“快点进来,傻小子,鞋也不穿……” 云回愣愣地被宁姑拉进了屋里,身后的凤轻灵也跟了进来。 三人静默了许久,云回才开口道:“宁姑,我……我早上起得早,出去练功了……哦,我下来的时候还遇到了父亲,他……他说……他说这次出远门,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他越说头就越往下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宁姑看着他笑道:“好啦好啦,知道啦,先吃早饭吧,还热着呢!” 说完对着一旁的凤轻灵招了招手:“姑娘,你也快来一起吃点。” 云回这才想到自己身边还跟着个各处都透着古怪的女子,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宁姑解释,不觉又急的满头大汗。 可宁姑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个事情,只是转身往屋里走去,云回不禁松了口气,对着宁姑喊道:“宁姑,你们先吃,我上楼……上楼换件衣服……” 宁姑也不回头,只是边走边笑道:“去吧去吧!别再忘了穿鞋!” 云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对身边的凤轻灵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楼。 凤轻灵慢步地走到了客厅,桌子上正摆着热气腾腾的面点米粥,宁姑静静地坐在一旁,见她进来,微笑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凤轻灵见这女人容貌秀丽,笑容可亲,也不禁面露微笑地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一股扑鼻的香气袭来,望着面前那些热气腾腾的早点,凤轻灵也不禁食指大动。正要拿起碗筷,却发觉对面的宁姑正直直地看着自己,不由得面上一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想,主人还没动筷,自己怎可失了礼数。 却听宁姑开口说道:“姑娘,你是来接走小回的吧!” 凤轻灵心中一惊,凝眉望向宁姑,眼中充满了警觉。 宁姑却摇了摇手,笑道:“没事没事,不要紧张。昨晚无锋告诉我,有人要来接走小回……说那人带着一把剑,只要带着那把剑就能找到自己,可那人却只是静静地呆在旁边山上没有找来,想必是在等他过去,估计是没有恶意……那人看来就是你了……你可真漂亮啊!” 凤轻灵听她说完,紧绷的身子也就放松了下来,对她话里的那句赞叹也没有什么反应。 只听宁姑又开口问道:“云无锋……是死了吗?” 凤轻灵身子一震,表情复杂地看向她,却不说话,宁姑轻笑道:“十四年我几乎一天不落地陪在云回这孩子身边,闭上眼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这孩子傻到连谎都说不好……你就告诉我,他爹是不是已经死了?” 凤轻灵想了想,然后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宁姑看她点头,面上表情先是一怔,随后闭上了眼睛,凄惨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两行清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凤轻灵静静地看着这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女人,竟有点手足无措,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片刻之后,宁姑抬起了头,紧紧地望着凤轻灵,沉声道:“姑娘!我问你几件事,你一定要认认真真地回答我!” 凤轻灵正觉不自在,听她发问,便点了点头。 宁姑问道:“你非要带走小回不可吗?” 凤轻灵看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宁姑停了片刻,又问道:“他到了那里……能过的好吗?” 凤轻灵微微一笑,朗声对她说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人!” 之后似乎觉得不对,苦笑一声又说道:“而且,那唯一一人,也早已不见了多年……” 宁姑听完这话,脸上有不自觉的欢喜浮现,随后她又问道:“那他,安全吗?” 凤轻灵听她这么问,竟是沉默了下来,好半晌才低声说道:“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他的……” 见这最重要的一问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宁姑不禁苦笑一声,然后身子向前一倾,面带乞求地对凤轻灵说道:“你能把我也带上吗?你把我也带上吧!求求你把我也带上好不好?” 凤轻灵却是双眉一凝,面色沉重地对她摇了摇头。 宁姑见她这般神色,知道所求无望,便也不再说话。 只是低头想了一会,便站起身来,轻声对凤轻灵说道:“姑娘,你快点吃吧,这饭都要凉了……我上楼看看那傻小子怎么还没好。” 说罢,也不等凤轻灵回应,便转身往楼上走去了。 凤轻灵望着面前还在冒着热气的早点,却早已经没了胃口。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长叹,其中像是夹杂着些许的不忍与无奈,却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第七章 分离有时 灿烂而又温暖的阳光透过了窗子,照进了这个略显拥挤的小屋里。 云回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没有换过衣服,脚也依然**着。 望着打窗户射进来的明媚阳光里,那些慢慢飘动着的浮尘,他不禁又是一阵恍惚,貌似昨天还大雪纷飞,今天却是如此的阳光灿烂,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呢…… 忽听一阵响动,宁姑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云回望着她,脸上强挤出了几丝笑容。 宁姑也对他笑了笑,然后走到他身前,蹲了下去,在云回错愕的眼神中,把他那双红彤彤、脏兮兮的脚泡在了端来的那盆热水里,然后轻轻地帮他搓洗起来。 水有点热,本已经冰凉麻木的脚猛然泡在其中,云回的身子一激灵,竟想把脚抽出来,却听宁姑嗔道:“臭小子,别动!” 云回只得强忍住,红着脸轻声说:“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宁姑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骂道:“臭小子,小时候光着屁股吵着闹着让我给你洗澡也没见你害臊……现在不就洗个脚嘛,脸红的跟被煮了似的……你说你这样子,动不动就脸红,跟大姑娘似的,以后怎么讨媳妇?” 云回听她提自己小时候的事,不禁脸红的更厉害了,似乎连话都说不好了,支支吾吾地说:“我……讨什么媳妇……我……再说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我……” 宁姑听了他的话,也不抬头,依然轻柔地帮他洗着脚,好半天才轻声地说:“是啊……你长大了……再也不是小孩子了。” 云回听她语气低沉,有些担心地说:“宁姑,你怎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宁姑忽然问道:“你父亲死的时候,你没有哭对不对?” 话音一落,她能明显感觉到云回的身子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她不禁抬头看了看这正一脸惊恐神色望着自己的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没有哭,对吧……” 云回张大了嘴巴,身子也微微颤抖了起来,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宁姑轻轻一笑,低头帮他擦了擦已经洗好的双脚,小声地说:“打你懂事的时候,你就那么听他的话……连一句什么狗屁‘男人流血不流泪’的混帐话你也信,这么多年,愣是一次都没见你哭过。更何况当着他的面,你怕惹他生气,更不会哭了……可你哪里知道,你那流血不流泪的爹,曾经就在我面前,哭的跟个孩子似的……” 说到这她不禁轻声笑了起来,然后她站起了身,坐到了云回旁边,低声地说道:“十四年前,我救了他……他昏迷了整整三天……可当他醒过来,看到你的时候,那表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先是咧着嘴笑了,那算个什么笑啊?比哭还难看!现在想想真是丑死了……然后,然后眼泪啊鼻涕啊,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他把你抱在怀里,跟个孩子似的,跪在地上,哭了好久好久……” 宁姑说到这,脸上笑意却是更浓了,她说道:“你不知道,当时他那眼泪鼻涕都流到你身上了……笑死人了!真是笑死人了!” 她越说声音就越大,笑的也是越响,可那张笑脸上,却是看不出丝毫的开心之色,反而满是悲凉…… 她笑了几声后,发觉身旁的云回却是出奇的安静,不禁转头看去,只见这孩子正低着头,双手用力地抓着床单,全身轻轻地颤抖着。 宁姑轻叹了一声,伸出双手把他搂在了怀里,感受着他趴在自己肩上,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宁姑不禁摸摸了他的头发,轻声地说道:“他云无锋知道什么……这种时候,眼泪是最有用的了……” 只见她话音刚落,云回就抬起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脸埋在她的肩头,鼻子一酸,嘴巴一咧,那在眼眶中囚禁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是解放了出来,嚎啕的哭声瞬间充满了这个小小的屋子。 由于太过激动,他双手极为的用力,可宁姑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之色,仍是满脸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哭吧,哭完就好了……” 声音平和,听不出异常,只是此刻沉浸在悲伤中的云回看不到,这平素里性格爽朗的女人,此刻那一双眼中,竟也是泪光闪动,不一会,那亮晶晶的泪水,就顺着脸颊,轻悄悄地落在云回的背上了…… 凤轻灵在楼下坐了许久,桌上的饭菜一动未动,只是静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一阵响动,她转头望去,正是宁姑和云回二人从楼上下来。二人面色平静,看不出发生过什么,只是云回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簌打理了一番,此刻显得精神了许多。 宁姑走到桌前,看了眼桌上,不禁凝眉道:“饭菜已经凉了,你俩先坐着,我去热一下。” 她说完刚要动作,却听凤轻灵轻声说道:“不必麻烦了,时间差不多了,我现在不饿,若是云回饿了,就将就吃点,我们快些上路吧!” 声音虽小,但是语气坚定。 云回愣了片刻,看了看眼前二人,叹了口气,对着宁姑说道:“宁姑,您也别忙活了,我不饿……” 说罢又看向凤轻灵,张口说道:“凤姑娘,我想求你件事……” 凤轻灵双眉微皱,却没有吭声,云回见她沉默,接着说道:“宁姑虽与我并无血缘,但这十四年来她将我带大,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母亲!所以,我想求求你,你能带上她与我一起走吗?” 只听他话音刚落,凤轻灵就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 云回大急道:“为什么!你不是说我在那浮天之上地位很高的吗?我带个亲人都不行吗?” 凤轻灵望了他一眼,叹道:“不是我不愿,浊陆上的‘庶人’是不能到浮天来的!这几千年的规矩就是如此!你地位自然超凡,可定这规矩之人,地位刚刚高过你,我也是没有办法……” 听她说完这话,身后的宁姑身子一晃,轻轻地瘫坐在了椅子上,满脸的失望神色。 云回看在眼里,心中更急,大声说道:“你要不带上她,那我也不去了!” 说罢狠狠地瞪向凤轻灵,一脸的决绝之色。 谁知凤轻灵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不怒反笑,冷冷说道:“果然还是个孩子!” 云回面上一红,大怒道:“你……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反正你不同意,我就不跟你走!” 凤轻灵冷冷地望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同不同意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必须带你走是我的事,我必须得完成……所以不需要你同意,我有的是法子带走你!” 说罢,她身上那本来就异乎常人的温度瞬间变得滚烫了起来,身边的空气似乎都沸腾了一般,不住地鼓荡着。 云回第一次见她这般生气,那柳眉斜挑,俏脸含煞,看得他心里一阵发虚。但他本来性子也倔,稍一愣神,便也凝眉瞪向了她。 两人就这般怒目相对,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就凝固了。 过了许久,才听得一阵郎朗的笑声传来,瞬间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两人面上都是一怔,同时转头望去,发现竟是身后的宁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正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朝往自己看来的二人笑道:“行啦行啦!逗你们玩呢,竟然还当真了!那什么天什么的鬼地方我才不稀罕去呢!哪也不如家里呆着舒服!再说以后没了这一老一小两个混蛋,我不知能过的多么舒坦呢!” 说罢看向正一脸错愕地望着自己的云回,白了他一眼,笑道:“傻小子!看什么看,没有我这保姆跟着,你还能活不下去啊?” 云回尴尬地一笑,也没说什么,只听宁姑又说道:“行啦行啦!赶紧收拾收拾滚蛋吧!跟这漂亮姑娘去那什么天的过你的好日子去吧!” 凤轻灵听她这般说话,凝脂般的脸上不禁微微一红,冷哼一声转过了头,云回却是更加尴尬,但知道宁姑说话一向如此,倒也没觉得怎样,只是“嘿嘿”傻笑了起来。 凤轻灵见他不做辩驳就算了,竟然还笑了起来,不禁心中大为恼怒,抬脚就往门外走去,边走边冷声道:“你速去打点行李,我在门外等你!若是你再拖延耽搁,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云回听她这么说完,略微生气地哼了一声,说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然后转头看着正望着自己,一脸古怪笑容的宁姑,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宁姑嘿嘿笑道:“这姑娘很好,虽然脾气大了点,但很对我的性子,而且模样真是没得说!给你这傻小子娶了当媳妇是不错的!嗯……就是太瘦了,不好生养……” 云回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一头冷汗地望了望房门,见凤轻灵没有破门而入,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地白了宁姑一眼,轻声说道:“我的亲姑姑!小点声!这什么跟什么啊!我才多大就媳妇……就就就……就生养的!” 宁姑看他这紧张的神色,不由得眯起眼睛开心地笑了起来。 云回见她眉开眼笑,面上丝毫见不到即将分离的苦楚,不禁心里松了一口气,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半晌,宁姑收起了笑容,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望了许久许久,就像是想把这张脸永永远远刻在心里一般。 她张口说道:“臭小子,你会回来的吧?” 云回也深深地回望了她一眼,随后大步地走到她身前,紧紧地抱住了她,在她耳畔说道:“那是肯定的啊!” 宁姑也紧紧地抱着他,脸上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情,带着无奈,带着悲伤,但最多的却是不舍…… 她松开了双手,拍了拍云回的脑袋,笑道:“行啦行啦行啦!快点滚蛋!让老娘一个人好好清静清静!” 云回笑着应了一声,站起了身子,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背后忽然传来宁姑的笑骂声:“傻小子!以后长点心!自己照顾好自己……外面太冷了,老娘就不送你了,慢走啊!” 云回身子猛地一震,眼眶竟然是一下子就红了,他嘴角使劲抽动了两下,把眼泪给忍了回去,用平常的语气回了句:“放心吧……你也多保重身子!” 随后他昂着头,一刻不停地大步往门外走去了。 宁姑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喃喃说道:“这傻样子,让我怎么放心的了……”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门关上了,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此刻看不到宁姑面上的表情,只知道那正静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忽然双肩一抖,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从她脸上滑落,摔碎在了地上…… 云回走出房门,见凤轻灵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不远处的街上,出神张望着四处的景物。听到关门声,她转过头来,看到眼眶微红,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云回,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忽又发觉他两手空空,不禁皱眉道:“你的行李呢?” 云回想了想,自己除了一些都快给翻烂的书,好像也没什么东西了。只听他笑道:“没什么好拿的……怎么,我要不要带点衣服?你们那有没有我能穿的衣服?” 说完,他还不忘上下打量起凤轻灵那一身古装打扮,凤轻灵只是轻哼一声,说道:“不必了,我们走吧!” 却见云回依然没有动作,不禁沉声问道:“怎么了?你还有要告别的人吗?” 云回没有答话,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哪里还有什么需要告别的人啊!可也正是如此,他才不由得一阵苦笑,因为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父亲为什么不愿让他接触外人了。除了保护自己,也是知道自己终究要有离开的时候,当这时候到来,自己可以走得更轻松一点吧! 或许他不愿呆在自己身边,也是这个缘故吧…… 思索片刻,他抬起头,微笑着望了望蔚蓝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一脸疑惑的凤轻灵笑着说:“没有了,我们走吧!” 第八章 有钱任性 已经是上午了,太阳高高地挂在了天上,耀眼的阳光里,连风都温暖了许多。 凤轻灵和云回一前一后地走着,时不时有风吹过,撩拨着凤轻灵那如瀑的长发,发起发落,不时显出她那婀娜的身形,云回几次都看得呆了,但随后都是赶忙甩了甩头,将眼神移到了一旁。 快出小区的时候,前面那窈窕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云回,红唇微张,轻声问道:“你的剑呢?” 云回奇道:“什么剑?” 随即一怔,才想到父亲那把“幽云剑”被自己忘记了,此刻还放在家中,自己房间之内。 他尴尬一笑,正要转身回去取剑,却听凤轻灵冷冷说道:“我去取,你在这等我,我片刻就回来!” 云回还没说话,凤轻灵就带着一阵火热香风,从自己身边快步而过,步伐轻盈,奇快无比,向着来路飞奔而去。 云回微一愣神,苦笑一声,心道都怪自己这么粗心大意,给她添了麻烦,真是不该。 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凤轻灵就赶了回来,面上神色冰冷,手中提着一个灰布包裹,扬手丢给了云回,沉声说道:“这是云前辈的遗物,也应由你保管,只是莫要再这般大意了。” 云回接过包裹,面上先是一红,然后郑重地对她点了点头,将包裹牢牢地背在了背上。 凤轻灵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云回在她身后问道:“凤姑娘,你还没说要往哪走呢?那浊陆之门到底在哪?咱们要怎么去?” 凤轻灵也不回头,只是冷声回答道:“你只管跟上就是了!” 云回见她态度冷淡,语气又如此敷衍,虽有些生气,但也不再多言,悻悻地跟了上去。 谁知刚走了不一会,凤轻灵又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子,面上犹豫了片刻,眼睛飘忽,也不看云回,只是低声地问道:“你知道……这……这浊陆有什么车马载具吗?” 云回一愣,一时间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凤轻灵见他不答话,又说道:“就是能带着你我快点赶路的工具,灵兽最好,马车也行。” 云回听她说赶路的工具,恍然大悟地说道:“哦!你说出租车啊!” 随即一脸疑问地望向凤轻灵,奇怪地问道:“你来的时候是怎么来的?” 凤轻灵面上一红,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冷冷地说:“这你不用管,你只管快点找到你说的那什么车,咱们好速速赶路!” 原来凤轻灵刚到这浊陆之时,体内灵气充盈,运气踏风,单靠一双腿脚,循着背上幽云剑的指引就来到了这!可如今体内灵气已是所余不多,这浊陆之上又是灵蕴干涸,无法短时补足,自己一时忘却了。 刚刚想起这回事,却又自幼性子孤傲,不愿跟旁边的楞头小子说出真相,但实在又无计可施,只得冷声催他找些马匹车辆。 云回虽然心里疑惑,但见她转过身去不愿多说,便撇了撇嘴,也不再问了。 此刻二人本就在公路旁,一旁车来车往,拦辆出租车倒也简单。云回每年都能跟宁姑偷偷溜进城里玩耍,所以也是坐过出租车的,只见他走到路上,对着一辆打着空车灯的出租车使劲地挥了挥手,那车便缓缓地停在了二人身旁。 云回拉开车门,对着一旁正皱眉望着这奇怪铁盒子的凤轻灵朗声道:“请吧,大小姐!您要的车到了!” 凤轻灵显然是一怔,眉间流露出质疑之色,心说这又窄又低、模样奇怪的盒子真的是车?能载人?没马匹灵兽,又没灵宝机关之类,它要怎么走呢? 云回看她表情,心里一阵好笑,便一弯腰,先钻进了车里。凤轻灵见他进去,也只得先收起满腹疑惑,缓缓地上了车。 进了车里,果然空间窄小,但坐下之后却还算舒适,心下惊奇之余,转头看到云回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不禁面色一沉,然后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这时车子已经起动了,前面的司机也不回头,只是高声问道:“去哪啊?” 云回看向一旁的凤轻灵,凤轻灵心道这人看来就是车夫了,便说道:“先往北行便可。” 云回从后面明显可以看到那司机愣了一愣,随即他又高声问道:“北边哪啊?” 凤轻灵双眉一皱,略有不满,冷冷地说道:“你只管驾你的车,莫要问这么多!” 那司机一听这话,显然急了,只见他把车子猛地一停,挪了挪身子,转过脸往凤轻灵这看来,一边还不忘扯着嗓子喊道:“小姐,你逗我寻开心呢!你……” 话只说了一半,当那四十多岁,一脸横肉的司机转过头来看到凤轻灵的时候,本来后面还有些气势汹汹的话,却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见他双眼圆睁,大张着嘴巴,显然是对这女子的容貌吃惊万分,半晌竟还狠狠地吞了口口水。 云回看着他这张脸不禁一阵好笑,似是早知道会发生这一幕。 可他望向旁边的凤轻灵时,却发现此刻这冷艳无双的女子面沉如水,双眉紧皱,显然被这司机直接而又猥琐的眼神看得动了气。 云回心里一阵紧张,生怕这姑奶奶闹出点什么,忙大声喝到:“师傅!师傅!你再不走就堵车了!” 那司机猛然一惊,依依不舍地把眼神从凤轻灵身上收了回来,同时嘴里啧啧有声。 他发动了车子,开始说话,此刻的声音却是变得轻柔无比,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小……哦不!姑娘!往北是吧?好好好!咱就往北!就往北!” 云回对这司机大叔的态度转变顿时是哭笑不得,见凤轻灵也放松了身子安静地望着窗外,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云回把身子靠着窗子,感受着透进来的暖阳,忽然生出了困意,正当他要沉沉睡去时,却听前面的司机又张嘴说道:“小伙子!你好福气啊!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声音不大,但听在云回耳里却如天雷滚滚! 只觉车里的空气一瞬间变得灼热了起来,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望向身边怒意正盛的凤轻灵,苦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大声对那司机大叔喊道:“师傅!可不许胡说!这是我亲姐姐!” 那司机哑然一笑,忙道:“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好!唉!这车里怎么忽然那么热啊?” 云回白了他一眼,心说你车上坐了个“大火炉”,你又往里面添柴浇油的!能不热吗? 正思索间,忽然觉得一旁冷冷的目光又望向了自己,他只得转头对着正一脸不满瞪着自己的凤轻灵,尴尬地笑着,心道姐姐总比女朋友强吧?干嘛那么在意这些细节! 可这时,那没有丁点儿眼力劲的司机大叔却侧过了脸,细细看了云回一眼,奇怪地说道:“哎!不过光看你的样子……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你俩竟然是姐弟!” 这回轮到云回火冒三丈了!这……这说话不过脑子的!我好心好意救你,你就这么回报我!早知道就让凤大小姐直接把你给烤了才是! 正自郁闷,却听一旁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笑声,转头看去,原来是那打早上起就面冷如冰的凤轻灵凤大美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是云回第二次看到她这般笑脸,而且是离得这般的近,只觉得那张笑颜暖过春阳,美过冬雪,一时竟有些呆了。 凤轻灵也发觉到他的异样,匆忙收回了笑意,转过了头去。 云回面上一红,也急忙转动身子,呆呆地望向了窗外。 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却只是各自出神地望着窗外,静静思索,默不作声。 可那司机却是个健谈的人,一张嘴海吹胡侃根本停不下来!其中多半是对着凤轻灵说的,但凤轻灵怎会理他! 但更无语的是,这司机大叔本也是粗人一个,嘴里自然是毫无禁忌,脏话不断,时不时还蹦出几个荤段子!听得云回头上冷汗直冒,但为了不让这大叔有什么生命危险,每次在他说错话的尴尬时刻,本就不善言谈的云回还要赶忙跳出来圆场解围,不多久就弄得自己心力憔悴了。 车子行了许久,早已经出了小城,越行越远了。 期间几次凤轻灵把头探出窗子,细细地像是嗅着什么,然后就会告诉那司机往哪里走。 眼见那姑娘指的路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偏,这都行了两个多钟头了,那司机大叔也不禁满腹狐疑了起来,若是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坐客车就行了,干嘛非要打车花这么多冤枉钱? 越想越觉得这二人古怪,不免心里忐忑起来。但又转念一想,这光天化日之下,又是两个小娃娃,自己这五大三粗的有什么好怕的!再说,看二人模样,尤其是那女孩,那模样气质也绝非平常家里的姑娘,应该也不会赖了自己车钱。 想罢心下稍安,摇下了窗子,一只手点上根烟,啪哒啪哒地抽了起来,心里暗道今天这车载空调怎么那么给力,车里热的跟三伏天似的! 云回也早就脱下了外套,此刻看到司机大叔打开了窗子,心知他也受不了了,不禁转头看向那正靠窗发呆的“罪魁祸首”。 正感概间,肚子忽然咕噜噜地响了一声,在安静的车内显得那么的响亮。 凤轻灵转过头看向一脸尴尬的云回,轻声问道:“饿了?” 云回翻了翻眼睛,没好气地说:“早饭没吃就被你催着走了,这都快下午了,你说饿不饿?” 凤轻灵哼了一声,玉手轻挥,手上阴阳戒光华闪动间,一个油纸包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她递给云回,说:“吃吧!” 云回先是一愣,接着赶忙转头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大叔,还好他此刻正闷闷地抽着烟,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云回松了口气,心道若是给他看到这“凭空取物”的一幕,这会就热闹了! 云回接过凤轻灵递来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只香气扑鼻的“烤鸡”! 云回大喜道:“你还带着烤鸡啊!” 凤轻灵柳眉一挑,一脸鄙夷地轻声说道:“什么烤鸡!这是我们南梧州天下闻名的‘烤芝雀’!” 云回也没听她说的是什么,注意力全被这什么“烤鸡”吸引了,咽了口口水,正要张口咬下,大快朵颐! 忽听前面的司机大叔大声说道:“嚯!小伙子,你还带着这么好的东西呢!” 云回心里苦笑一声,知道这人是嗅到香气了。 抬头一看,只见那司机大叔此刻瞪大了双眼,紧紧地盯着云回手里的“烤鸡”,丝毫不掩饰眼中喷涌的欲望,脸上的表情比当时看到凤轻灵的时候还要不如! 云回被他看得发毛,怕是如果不分给他点,他就要吃了自己的似的! 于是云回嘿嘿一笑,扯了一条“鸡腿”,正要递过去,忽又看到司机大叔此刻深深盯着自己的眼神,不禁有些悚然! 想也不想地拿起那条“鸡腿”,然后把那剩余的大半个“烤鸡”递了过去,脸上堆笑地说道:“师傅,你辛苦了,来来来,吃点东西!” 那司机大叔嘴上说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啊!”手上却一把抓过云回递来的“烤鸡”,也不顾卫生不卫生,一只手抓着就往嘴里塞去! 云回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拿起手里可怜的“鸡腿”正要塞进嘴里,忽然发觉一旁的凤轻灵仍望着窗外怔怔发呆,他不禁问道:“喂!你不吃吗?” 凤轻灵竟然看都不看他,只是轻声说道:“我不饿!” 云回撇了下嘴,狠狠地咬了口手中的“鸡腿”,入口只觉得香嫩无比,口感极佳,好半天才大呼了声:“真好吃!” 前面吃的正欢的司机大叔也转过头来不住地点头应和,云回见他手中的“烤鸡”转眼已经没了大半,心里一惊,赶忙也大口吃起自己的那一块,生怕这人吃完了自己的再来要他的。 一时间车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大口吞咽的声音,听起来滑稽可笑。 之后的一路上,司机大叔明显心情大好,多半是那只“烤芝雀”的缘故吧,总之他本来就停不下来的嘴像是重新充满了能量一般,不仅只是海吹胡侃了,竟然还时不时兴高采烈地嚎出几嗓子让人惊悚不已的歌来! 凤轻灵还好,像是听不到一般,自顾自地沉思着什么。可苦了一旁的云回,饱受这大叔“魔音贯耳”的摧残,一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眼见快到下午五点了,太阳已经缓缓下落,天色也沉了下来,车子行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林子前,凤轻灵终于开口说道:“就是这了!” 那司机大叔和云回同时惊呼道:“啊!到啦!” 只不过前者是有些失落,后者却是**裸的解脱。 车子刚一停下,也不待云回和那司机大叔发问,凤轻灵就推门下了车,留下车里一脸迷茫的二人。 云回苦笑一声,向司机大叔问道:“师傅,多少钱?” 那司机大叔不舍地望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凤轻灵,听云回叫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早就关掉的计价器,朗声笑道:“啥钱不钱的,我看你姐弟俩很顺眼,你又请我吃了那么好吃的烤鸡,这车钱你就随便看着给点就成了!” 云回听完心里一阵感激,伸手在口袋里一掏,把宁姑临行前在自己衣服里塞的钱全拿了出来,递给了前面的司机大叔。 那大叔也没回头,伸手接过,入手才发觉不对,赶忙一看,这厚厚一沓,全是百元大钞,足足有千余块! 不禁一惊,正要说什么,云回已经背着一旁的灰布包裹,推开门大步地向走进林子的凤轻灵追去了。 他赶忙从车里探出头大喊道:“老弟!你这钱给的太多了!” 云回转身朝他挥了挥手,大声笑道:“你收着吧,我也用不着了!哦,还有!大叔,你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妙!” 说罢转身快步地消失在了林中,那司机大叔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愣神了半天,像是在思考云回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或是这两个人到这偏僻的地方干什么? 但半晌之后,他只是摇了摇大脑袋,啧啧了两声,感慨万千地自语道:“啧!这些富家子弟……有钱!任性!” 第九章 浊陆之门 这片林子很大,树木也多算是高大挺拔,虽不见什么参天古木,但看来也有些年月了,只是此刻都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显得毫无生气。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一片昏暗幽静,地上只有龟裂僵硬的泥土,没有积雪,想来这里已经离家很远了。 云回停下了脚步,抬头望了望远方,想起如今家里那孤身一人的宁姑,心里不免有些惆怅。 正出神间,前方远远传来了凤轻灵那动听却又冰冷的声音:“你快快跟上!” 云回应了一声,回头望去,枯木下,暮色中,那白衣女子站在前方,静静地望着自己。 云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大步向她走去,边走边问道:“凤姑娘!那浊陆之门就在这林子里吗?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凤轻灵见他跟了上来,便转过了身,也不看他,只是直直的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从哪里来的,当然要从哪里去。至于我怎么找到这的,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说了你也不懂!” 云回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不满地哼了一声,便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往林子深处走去了。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林子里越来越暗,显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了。 苟延残喘的暮色从树枝缝隙中挤了进来,落在冻僵的泥土上,本就幽静的林中,此刻竟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鸟儿鸣叫振翅的声音,惊了云回一跳,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沉下的暮色,正要开口说话,前面的凤轻灵却停住了身子,转过脸对他说道:“就是这里了!” 云回听罢,大步走到凤轻灵身旁,往前一看,只见前面只是一片稍显宽敞的空地,平常的树木,平常的泥土,并不见什么“门”之类的东西,不免向凤轻灵奇怪地问道:“门呢?” 凤轻灵双眉一皱,冷声说道:“你当这‘浊陆之门’是什么!?” 可看到这少年一副我当然不知道的表情,她不禁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浊陆之门……其实是‘阴阳五行’这七种元力中的相克之力互相碰撞而强行撕开的裂缝,也就是说至少需要两位尊者同时施为,不仅条件苛刻,而且对施为的人损伤极大,尤其是被克之人!更不必说这次是阴阳二尊亲自出手,阴阳二力本就相克……损伤更甚,自然不能维持长久……” 她说到这里低头叹了一声, 接着说道:“昨日开这浊陆之门送我来时,想必神尊二人已是修为大损……更毋须提今天落日时分,还要再次开启浊陆之门,接你我回去……只怕……” 说到这里,凤轻灵神色也黯淡了下去,云回听在耳中,对那阴阳神尊心生敬仰之余,不免有些愧疚,不觉低下了头去。 凤轻灵说完也没再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说道:“约定之时还未到,你若是累了可先坐下歇息。” 云回摇了摇头,安静地站在凤轻灵的身边。 感受着身边女子身上那滚烫的气息,抬头望着天边,等待着太阳彻底落下之时,等待着那浊陆之门出现,心里虽有些忐忑,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当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消失的时候,太阳终于告别了天空,沉入了大地。 就在这一刻,云回明显感到身边的凤轻灵身子一震,同时他也感觉到体内竟然产生了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是被刺激了一般!像是极度的渴望着什么! 他知道,是那浊陆之门将要开启了! 于是便下意识的抬头往天上看去,可那平静的夜空,除了高悬的明月与繁星,却是再见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正自奇怪,忽听身边冷冷地传来一声:“在地上!” 云回一愣,赶忙低下头看去,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眼前诡异的一幕,他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此刻二人面前的空地上,空气先是像沸腾了一般,狂暴无比地转动震荡着,然后眼前的虚空竟像是融化了一般,一个缓缓张开的裂缝凭空出现在二人面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裂缝里黑黝黝的一片,只有四周有星星点点的白光缓慢地蠕动,阻碍着裂缝的扩张,像是在修补一样。 云回本以为这浊陆之门打开之时会有什么壮丽非凡的景象,可望着这眼前的诡异裂缝,心下失望之余,不知为何还有些许的不安。 突然他身子一颤,大惊失色! 只觉得体内那股兴奋与渴望愈发的强烈,隐隐要失去理智一般! 正在此时,那裂缝也终于扩大到可容一人通过,周边的白光也越来越盛,似乎是非要补上这裂缝不可。 正在愣神的云回忽觉手上一热,身子一下被人拉着往前跑去。 只见凤轻灵拉起了自己的手,迅速地奔向那裂缝,云回感受着手里的温暖与柔软,再也想不起自己身体内的奇异状况,只是脑子里一空,任由着自己被她拉着向那裂缝扑去。 在二人的身体将要融进那裂缝之时,前面的凤轻灵忽然转过头,向正红着脸愣愣出神的云回盈盈一笑,轻声问了句:“你怕高吗?” 云回一惊,呆呆地问道:“什……什么?”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子已彻底没入了那裂缝之中。 随着二人消失不见,那裂缝重重地颤了几下,耀眼的白光猛然爆发,瞬间吞没了裂缝里所有的黑色…… 片刻之后,这片空地已经回复了原样,枯木泥土,寂静如初,就像是谁都没有来过,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多了几缕温柔的月光,在一片疏影横斜中静静流淌…… 当云回整个身子都没入那个裂缝中时,他才第一次明白了真正的黑暗是什么样子。 他睁大了双眼,可除了冷冷的黑色就再看不到其他的颜色了,甚至都看不到前方拉着自己的,那一身白衣的凤轻灵,若不是手上传来的温暖,他还以为她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这短短的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光明了一样。 可正在这时,他忽然身子一轻,接着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强行地拉扯着,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破体而出一般!顿时心里一慌,闭上了眼睛,握着凤轻灵的手,也不由自主的紧了几分。 不适的感觉转瞬间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耳边那呼啸的风声,冰凉的气流拍打在自己脸上,让他瞬间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股大力也在缓缓的消失,正当他松了口气,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脱离了那股奇怪力道的身体猛然一沉,直直地往下坠去! 云回惊恐地睁开双眼,只见眼前夜空郎朗,星辰成河,云雾缭绕,一轮明月就像悬挂在自己面前一样,那么的靠近,那么的明亮。 可此时此刻,就算这等美景他也无心欣赏了! 因为睁开了眼才发现,出了那浊陆之门后,自己和凤轻灵正处在万里高空之上,两人渺小的身子,正像流星一般,疾速地向着大地坠去! 他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凤轻灵刚刚问自己怕不怕高! 心里暗骂之余,又是惊恐万分,忍不住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惨叫:“我怕高啊!!!” 正觉今日必定粉身碎骨、命丧于此的时候,却听身旁和自己一并向下坠落的凤轻灵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极其的开心。 云回哭丧着脸望着笑意盈盈的凤轻灵,万分不解地大声吼道:“你笑什么呢!!!” 衣袂摆动,长发飘起,凤轻灵那张让明月都黯淡了许多的容颜之上,却丝毫不见慌张,反而只有欢喜与惬意! 她看着云回煞白的脸,又咯咯笑了两声,然后面色一沉,身子一正,脚上虚空一踏,竟像是踩着东西一样,拉着云回猛然往上跃了起来。 那轮皎洁的明月照映下,那轻盈飘动的身影,这一刻竟像是月中仙子一般,是那么的出尘绝世、美轮美奂,看得云回一瞬间竟忘却了自己还身处在这万里高空之上。 而凤轻灵向上跃起后,红唇轻启,仰面向天,霍然发出了一声奇异而又悠长的啸声。 随后凤轻灵身子一轻,拉着云回又往下坠去,云回还没从刚才那一幕回过神来,却发觉刚刚止住的身子又开始往下坠落,不觉脸色又是大变,可还没待他再次惊呼出来,远处却传来了一声高亢清脆的鸣叫声! 云回心下一惊,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幽暗的夜空中正有一朵熊熊燃烧着的“火云”,拉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像是点燃了天空一般,已极其迅猛的速度向二人飞来! 片刻后那“火云”飞到了二人身前,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围绕着二人缓缓地盘旋起来。 云回这才看清,这竟然是一只身形奇大、美丽非凡的大鸟,全身赤红火羽,不见一丝杂色,长长的尾羽轻轻地舞动着,带着星星的火光,神异非常! 周身淡金色的火焰升腾,庞大的身子像轮金日一般点亮了夜空,那股和凤轻灵身上一般无二的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随着那火鸟的围绕飞舞,二人坠落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云回呆呆地望着这只美丽的火鸟,心中惊叹不已。 那火鸟也轻轻摆动着修长的脖颈,金色的眼睛望向这傻乎乎的少年,似乎也很好奇。 “红果!” 这时凤轻灵轻轻地叫了一声,那火鸟回应般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身上的金焰一瞬间消散不见,像是被它收回了体内。 只见这鸟儿双翅一振,尾羽轻摆间,俯身飞下,接住了还在下坠中的云回和凤轻灵。 随着身子落在这温热的火鸟背上,云回双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笑容。 想想这短短几分钟的经历,简直是匪夷所思,大起大落的感觉让这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少年差点承受不了,到现在一颗心也在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 稍微平复了下心情,他抬头对站在一旁的凤轻灵大声说道:“我说凤大小姐!这空中飞人的事,以后咱能早点说吗……有点心理准备好不好……这……这也太刺激了!” 凤轻灵却没理会他,只是安静地抬头看着月空,云回见她这般,也不禁抬头看了看天上,原来头上正有两个朦胧的身影,一黑一白,似是被云雾包裹,正飞快地朝自己这里飞来。 只听凤轻灵带着笑意,高声对空中的二人喊道:“二位神尊!轻灵幸不辱命,已经将‘青龙’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两道身影已停在云回和凤轻灵面前,静静的立在空中,虽看不清这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有何动作,但云回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俩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在自己的身上! 一阵凉风吹过,那浮在空中的身影似是轻轻地一动,身上本来浓郁的黑白雾气也随之消退了许多,明亮的月光,缓缓地照出了二人的面容…… 第十章 阴阳神尊 明月当空,星河浮动。 一只火红的巨鸟轻轻地摆动着双翅,停留在这高空之上,旁边凭空立着两道人影,安静地望着这巨鸟背上的云回。 借着月色,云回终于看清了这听了好多次的“阴阳神尊”的模样。 这神尊二人是一男一女,男子一身宽松白袍,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看起来竟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副长者模样,反而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只是此刻脸色有些苍白,但仍是嘴角含笑,细细打量着云回。 而旁边的女子却是一身黑色纱裙,体态婀娜,看来年纪也是不大,只是黑纱蒙面,显得十分的神秘,一双美目也望向云回。 云回见她装扮怪异,不禁多看了几眼,恰巧与她目光对视,这才发现,这女神尊那一双眸子,竟是纯净无比的黑色,而这种黑色,自己只在那浊陆之门中见到过! 云回大惊之余,但觉得与她对视的目光竟是收不回来了!仿佛被那眸子里的黑暗吞噬着一般,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 这时那蒙面女子也发现了云回的异常,娥眉轻皱,只听旁边的白袍男子郎朗笑道:“阴明,他还是个孩子。” 那女子听罢便收回了目光,轻叹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袍男子。 在她眼神离开云回的那一刻,云回顿时身子一松,迷离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想想刚才的一幕,不禁出了一头冷汗,连忙低下头去,再也不敢胡乱张望了。 此刻那叫阴明的女神尊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只听她缓缓对一旁的白袍男子说道:“阳朔,这孩子体内元海毫无元力,而且那……” 话音未落,那叫阳朔的男子摆了摆手,一双眼睛仍是望着云回,轻笑道:“此地不宜久留,而且朱雀太显眼了,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阴明听罢点了点头,而云回脚下的巨鸟听到阳朔的话却不乐意了,只见它转过了头,对着阳朔响亮地鸣叫了一声,像是极其不满,阳朔先是一愣,然后只得轻笑一声,对着那巨鸟说道:“好好,是我错了,不该说你!” 凤轻灵也不禁莞尔,低头对着这鸟儿说道:“红果!不许胡闹!” 那鸟儿听了这话,对着阳朔又轻轻鸣了一声,便转过了头去,双翅一挥,直冲而下! 云回听这脚下的巨鸟就是朱雀,本就颇为吃惊,又听凤轻灵唤它叫“红果”,不由得暗暗好笑,但却绝对不敢流露出来,生怕这小孩心性的朱雀把自己甩下去,再玩一次空中飞人,那自己就吃不消了。 而立在空中的阴阳神尊见朱雀已经飞的远了,才彼此对望一眼,二人眼神中都有说不出的意味,但终究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动,又被各自的黑白雾气笼罩,疾速地向朱雀追去。 此刻在那朱雀背上的云回已经没有了起初的慌张,他感受着呼啸在耳边的冷风,身下朱雀散发的灼人温度,再看看一旁御空而行、有如天仙的神尊二人,不由得一阵恍惚。 片刻间,几人已离地面越来越近了,地上的灯火也逐渐明亮了起来,依稀还能听到喧嚣的锣鼓声与欢闹声。 云回不禁收回心神往下望去,原来下面竟是一片大到没边没际的森林,此刻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像是欢庆着什么。 待朱雀飞得近了,借着光亮,云回终于看清了这森林里的景象,心里顿时是震惊无比! 刚在高天之上,并没感到异样,可等离得近了,云回才发现,这森林里竟然全都是高大到骇人听闻的通天巨木,个个高耸入云,壮观非常!尤其是最中的那株古木,最为高大雄伟,而且枝干树叶竟也是奇异的暗金色! 不过最让云回惊叹的倒不单单是这些雄伟非常的树木,而是在这些树木纵横交错的枝干之上,竟然是房屋林立、灯火通明,处处是人声鼎沸!与其说这是片森林,倒不如说是座城池来得实在! 凤轻灵回头看了眼正目瞪口呆的云回,轻笑道:“这就是我们南梧州的神木城了!” 云回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望着那些通天巨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凤轻灵也没再理他,俯身对朱雀说道:“红果,咱们回擎天堡!” 只听那朱雀一声清鸣,双翅一震,便向着森林最当中那棵暗金色的巨树飞去了。 看着下面人潮汹涌、热闹非凡,云回不禁向背对着自己的凤轻灵问道:“下面怎么这么热闹啊?” 还没等凤轻灵回话,在一旁御空而行的阳朔神尊却笑道:“前两日是轻灵的加冠大典,神木城大庆三天,这是最后一天了,自然热闹。” 云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时朱雀已经飞到那巨树顶部,云回定睛一看,这树上竟还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古堡,被枝叶遮掩看不清全貌,但古堡最高处的平台之上,此刻正立着一个男子,负手而立,抬头望着正向自己飞来的云回几人。 朱雀轻鸣一声,缓缓落在那人身前,阴明、阳朔二位神尊也跟着落了下去,围绕在他们身上的黑白雾气也消散不见了。 “二位神尊辛苦了!”那一直静立不动的男子走到神尊面前,拱手说道。 面带黑纱的阴明只是点了点头,阳朔依然是那副淡然神色,微笑着摆了摆手,朝那人说道:“凤天王客气了,此次能接回青龙兽尊,还要多谢天王与轻灵才是!” 那人听到这话,边朝阴、阳二人拱手说着不敢当,边往二人身后的云回身上看去。 云回刚从朱雀背上下来,大概是在空中太久了,终于站在了地上反而有些不适应。晃了晃略微有些晕眩的脑袋,往前看去,正看到那被叫做“凤天王”的男子看向自己。 只见这凤天王一身青色锦袍,气度非凡,看起来竟是非常的年轻,面容也是出奇的俊秀,细一看跟凤轻灵竟有三分相似,尤其那双略显细长的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跟凤轻灵那冰冷冷的表情不同,这人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 正惊异间,身旁的凤轻灵已经走上前去,站在那人身前低首叫了一声:“父亲。” 那人只是微笑地点了点头,双眼仍是望着前面的云回。 云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凤轻灵的父亲,想来就是自己父亲说过的那个凤三生了!没想到竟然这般的年轻! 凤三生看着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的云回,微微一笑,大步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云回,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云回被他看得好不自在,只好嘿嘿一笑,正要低下头去,那人却开口问道:“你是无锋的孩子?” 云回一愣,连忙说道:“是的,云无锋是我的父亲。” 凤三生点了点头,有些激动地说道:“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回也对他笑了笑,但仍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只听阳朔的声音传来:“凤天王,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凤三生这才连忙转过身去,拱手笑道:“怪我怪我!见了故人之子有些激动,失了礼数,还望二位神尊莫要责怪!” 说罢领着众人往堡内走去,云回暗暗松了口气,也移步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几人走到了一处大厅之内,厅内布置华丽,中央的长桌上放满了香气扑鼻的食物。 凤三生转身对阳朔说道:“堡内侍卫家奴已全被我遣走了,这里不会有外人来的。” 阳朔微笑地点了点头,说道:“有劳天王了!” 凤三生摆了摆手,领着众人坐下,然后说道:“几位都辛苦了,我已备好了晚宴,粗茶淡饭,莫要嫌弃,我们边吃边说吧。” 阴明、阳朔都是点了点头,但手上却没有动作,只有早就饿坏了的云回一听开饭了,早就垂涎三尺的他便毫不客气地抓起身前的食物,狼吞虎咽了起来,一时间大厅里充满了他吞咽咀嚼的声音。 一旁的凤轻灵皱眉看着这傻小子,面上大有不满之色,而神尊二人和凤三生却都是带着笑意,看着这楞头小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凤轻灵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云回扭过了脸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拿着半个鸡腿递了过来,还模糊不清地说着:“你要吃吗……这些都很好吃!” 凤轻灵无语地看着这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傻小子,心里火大,又不好发作,只得斜斜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 这时凤三生却笑道:“轻灵,你也吃些吧,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凤轻灵望着父亲,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不饿。” 凤三生微微一笑,思量了一下,对凤轻灵说道:“那好,那你就把这两日里发生的事情,好好地说给二位神尊听吧。” 云回听到这话,不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含着一嘴食物,转头看向凤轻灵,就连对面的神尊二人也是身子一正,齐齐望了过来。 凤轻灵站起身来,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便徐徐地说出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从初到浊陆,到明月夜下,望升崖上,与云无锋对峙交谈,到云无锋剑毁人亡,云回突然出现……事事都细细地说了一遍,阴阳神尊听完面上倒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一旁的凤三生在听到云无锋身死之时云回突然出现,不禁面上大为悲痛,看向云回的眼神也满是怜悯。 “大概就是这样了!”凤轻灵说完,转头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云回,叹了口气,又对着对面的三人说道:“云前辈的遗体还在阴阳戒中,我想先下去将他妥善安置。” 那三人都看向了正低头不语的云回,半晌凤三生才长叹一声,对凤轻灵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去吧……” 凤轻灵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又对着阴阳二人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大厅。 大厅内顿时又安静了下来,云回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凤三生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满眼忧色地望着这个孩子,而阴明、阳朔对视了良久,蒙着黑纱的阴明轻轻地点了点头,阳朔便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云回。 “嗒……嗒……嗒……” 阳朔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来回飘荡着。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十四年前……” 阳朔低沉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听到这句话,一直低头不语的云回身子猛然一震,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第十一章 往事重现 大厅里的灯光很柔和,不知道到底是何物所发,空气中食物的香味还没有散去,好闻极了。 云回抬起了头,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疑惑、渴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真相,到底是怎样?! 阳朔望着云回这样的表情,不禁轻叹了一声,开口说道:“十四年前,恰逢浮天神州每十八年一次的‘乘云问天’。浮天之上,八位天王、五位灵尊,尽皆聚于步天峰乘云阁之上,觐见武帝,商讨要事。本来一切如旧,没有任何异样,可到了开启圣器‘转轮盘’之时……” 阳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面上生出几分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 云回却皱起了眉头,听得糊里糊涂,心说那什么问天什么盘子的,跟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呢? 阳朔看他一脸疑惑,知他心里所想,便又接着说道:“一些事情比较复杂,日后你自然会知道……那次开启转轮盘,得到的预示,却是……青龙转生!几千年来,尊者转生是常有的事,可身为浮天四灵之首的青龙进入了转生,却还是第一次!当时我心知事态严重,而距神盘所示的青龙转生之时也已不足一日,于是我便立即派遣拥有神禽‘青鸾’的凤天王极速前往,并带走了两位灵尊陪同,依据神盘所示的地点,去寻找那转生青龙……” 云回听到这里,心中一阵苦笑,那转生青龙不就是自己嘛!听他所言,自己备受重视,那为什么自己还是跟随父亲流落到了浊陆呢? 心中正自奇怪,又听阳朔继续说道:“可待到第二日,当我所遣之人赶回步天峰之时,却并没有带回青龙……反而派去的三人,却只有凤天王与火灵尊两人回来,那火灵尊火屠烈更是身受重伤!这一幕震惊了整个乘云阁,众人救治火灵尊之后,听受伤颇轻的凤天王讲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竟是那金灵尊金不坏不知为何,忽然要对转生的青龙痛下杀手……” 可他话还没说完,却听“砰”的一声巨响,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是那么的突兀,令众人皆是一惊。 原来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云回忽然拍桌而起,正瞪大了眼睛,全身不受控制般颤抖个不停,他望着对面略显惊讶的三人,霍地抬起手,指着阳朔大吼道:“怪不得我爹说你们乘云阁没有好东西!都怪你们!都怪你们!那金不坏是你们派去的!你们为什么不亲自去!就……就因为……就因为一个破盘子的狗屁什么预示!我……我娘死了,爹……爹也死了……我……我……” 说着说着,这激动万分的少年已经是满眼泪光。 只听凤三生长叹一声,正色道:“云回,不得对神尊无礼!当年……也是我晚了一步,怪不得神尊!” 而面对云回的指责,一直默然不语、面不改色的阳朔却摆了摆手,苦笑道:“这孩子说的不错,我和阴明确实有责任……当时所信非人,才酿成今日大祸……凤天王已是尽力,更是毋须自责。”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众人不禁望去,凤轻灵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望着大厅之内,不由得一怔,只见云回不知为何神色激动地怒视着对面的几人,气氛一时间紧张极了。 凤轻灵皱了皱眉,走到凤三生旁边低声说道:“父亲,一切都办妥了。” 见凤三生点头后,凤轻灵又走到一身黑纱的阴明身前,褪下手上的阴阳戒,双手呈了过去,阴明向她点了点头,拿着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凤轻灵这才走到云回身边,面带忧色的看了他一眼,一只手缓缓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那股熟悉的温热让云回激动的心情也缓缓地静了下来,他转头看着凤轻灵,那张美丽的脸上此刻正挂满了关切之意,云回心里又是一暖,竟有一丝莫名的欢喜。 他对着凤轻灵点了点头,随即便坐了下来。 阳朔看他平静了下来,便要继续往下讲,可一旁的凤三生却说道:“神尊不如稍作歇息吧,下面的事是我亲身经历的,我来讲给他便是。” 阳朔稍一思量,便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便有劳天王了。” 凤三生摆了摆手,正要说话,却听那黑纱蒙面的阴明忽然开口说道:“不必麻烦了,不如让他自己看吧!” 云回和凤轻灵皆是一怔,不明白这神秘的女神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见那阴明已站起身走到凤三生背后,将戴着阴阳戒的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之上,轻声说道:“有劳凤天王,专心地回想一下那天所发生的事情。” 凤三生似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便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只见阴阳戒上流光转动,一股浅浅的黑白两色气体在阴明手上流动着。 片刻后,凤三生的头顶缓缓地散出了几缕飘渺的白烟,被阴阳戒的黑白二气包裹着汇成了一团,阴明随即抬手一挥,将那白烟抛到了空中,随着白烟散去,大厅的空中竟然慢慢浮现了一幕无比真实的画面!让厅中的几人生出了身临其境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这么奇特的一幕,凤轻灵不禁睁大了眼睛,心下暗想,不愧是浮天七圣器之一,没想到阴阳戒还有如此神能! 而云回更是张大了嘴巴,也是一脸的震惊,只不过不是因为阴阳戒还有这般的功用,而是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浊陆的一样东西——电影!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时,那画面已经越来越清晰,众人也终于看清了画面里所发生的一切。 只见这是一个漆黑的深夜,天上无星也无月,显得阴沉无比。 一道青蓝色的光影正疾速地向前飞去,细一看竟然是只青色巨鸟,极其形似那灵兽朱雀,想来就是阳朔口中那只“青鸾”了。 此刻青鸾背上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穿深红色袍子的大汉,一头乱发,狂放不羁,应该就是那火灵尊了,另一个则是锦袍在身,丰神俊朗,赫然正是凤三生! 二人皆是一脸的焦急,尤其是那大汉,不住地向前张望,边叹气边不住地问道:“凤老弟!你这鸟儿还能不能再快点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凤三生也有些急躁地说道:“火大哥!这已经是青鸾最快的速度了!估摸着马上就到了!你别……” 话还没说完,那大汉面色忽然一沉,扬手指着西面,大声喊道:“元金之气!是金不坏的元金之气!在那边!在那边!快转向!快转向!” 凤三生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敢迟疑,清啸一声,脚下青鸾双翅一振,身形如电,转身往西面疾射而去! 不消片刻,二人就远远能看到有一蓝一金两团光芒在不住地碰撞争斗!明显可以分辨出,那金色光芒气势强盛,正毫不留情地攻击着下方只能防御躲避的蓝色光芒。 那大汉看到那两道奇光,顿时惊骇欲绝,只听他不敢置信地大吼道:“幽……幽云剑!是云小子!不好!不好啊!” 话音未落,只见他全身已燃起了熊熊烈火,脚下一踏,腾空而起,有如天降火神,化成一道赤炎,向那道金色光芒疾射而去! 只听一声嘶吼划破天际:“金老狗!住手!” 那道金芒应声一滞,下方蓝光却趁此机会拼命一震,摆脱金芒的包围,往赤炎这边奔来,同时传来一声高呼:“火前辈!快去救幽幽,她……她……” 画面外的云回听到这声音,顿时全身大震! 而驾着青鸾的凤三生也应声赶到,画面中那蓝光已显出真容,赫然是一个伤痕累累、衣衫破碎的男子,踉踉跄跄地抱着一个棉衣裹成的襁褓,一只手握着一把幽蓝长剑,而方才的蓝光就是剑上发出的! 那张虚弱而又伤心之极的面容,正是云无锋! 云回看到画面中父亲的这幅模样,心中不禁想到望升崖上那一幕,两眼顿时一酸,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而画面中那赤炎与那金光也狠狠撞到了一起,金光被狠狠弹开,立在半空,光华一闪,露出一个全身不知是由何种金属包裹着的中年男子,身旁还悬浮着各种各样、金光灿灿的兵器,看样子皆非凡品!此人立在空中,有如金甲战神,威武不凡,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凌厉之色,冷冷望着云无锋几人。 而那赤炎落在地上,火光一收,显出火屠烈真身,他看向云无锋急声问道:“幽幽怎么了!?你……你的剑……” 原来此刻云无锋手中长剑的光芒已经慢慢黯淡了下去,露出的剑身之上赫然有一条像是正在慢慢消融的裂缝! 不待云无锋回话,火屠烈已经落在他身旁,一把抓过那把剑,看了一眼,面上神色一黯,随即毫不迟疑,提手便狠狠按在了那破损的剑身之上,一股如同金色岩浆般的液体缓缓落在了上面,同时火屠烈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 随后他看向云无锋怀里的襁褓,颤声问道:“这孩子……是你和幽幽的?那幽幽她……” 云无锋眼中泪光闪动,悲痛无比地点了点头,火屠烈见他点头,身子竟然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随后面上一沉,狰狞无比地转过身吼道:“金不坏!我要了你的命!!!” 随后他把幽云剑往背后一插,身上腾的一下又燃起了熊熊烈火,只是这次的火焰竟然带着诡异非常的血色,而立在空中的金不坏看他这幅模样,面上也是一沉,冷声喝到:“火屠子!你要和我玩命!怎么!你忘了武帝定下‘灵尊之间,不得交手’的规矩吗!” “我呸!你这杂碎还敢提武帝陛下的名号!你说!你今日为何不遵神尊法旨,妄图杀害转生青龙?就不怕陛下回来,将你碎尸万段嘛!”火屠烈怒骂一声,悲愤万千地对他吼道。 金不坏听了这话反而仰面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武帝回来?呸!青龙都死了!武帝必然也是死了!只有你这没脑子的蠢货才相信她会……” “那我就代劳,先杀了你这不忠不义的狗贼!” 火屠烈不待他说完,便大吼一声,冲天而起,挟起一道焚天灭地般的火柱,向他狂扑而去! 金不坏面上也是大惊失色,再不敢迟疑,只听他高声喝到:“来吧!” 随即双手一合,身边悬浮的无数神兵利器竟然全数聚在了身前,瞬间就凝成了一把金光四射、凌厉无比的巨剑,随着金不坏双掌前推,带着劈天裂地之威迎上了火屠烈所化的滔天之火! “轰”的一声巨响,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撞在了一起! 可意料之中的大爆炸却并没产生,而是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只见两股力量的碰撞之处,空间好像开始融化了一般,正慢慢生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而那缺口好像也是正在吞噬着这两股力量,从而不断地扩大自身! 金、火二人不禁大惊失色,随后更令二人震惊的是,他们发现自己的元力竟然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二人不觉都瞪大了双眼,几乎是同时高喊道:“浊陆之门!?” 听到这四个字,凤三生与云无锋也是无比的震惊,而云无锋的脸上更是瞬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虽然心中惊骇,可这等生死对决之时,金、火二人自然谁都不肯先收手。 火屠烈本就为了修复幽云剑,耗费了许多元火之力,再被这“浊陆之门”这般强取豪夺,几个呼吸间便觉得已经支撑不住,心中暗道失算!转瞬之间,元力将尽,只得高声喊道:“凤老弟,快带着无锋走!” 说罢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滔天之火也瞬间黯淡了下来。同样是元力将尽的金不坏见到凤三生要带云无锋逃走,面上露出一抹狂绝之色!只听他长呼一声,奋力一挥,身前巨剑豁然斩在了摇摇欲坠的火屠烈身上,随后毫不停留,化成无数金剑朝云无锋疾射而来! 凤三生大惊失色,他身形一动,从袖间甩出一把极其细长的软剑,挡在云无锋身前,剑影连动,接下了多数的金剑,但仍是被逼出了一口鲜血!随即有数柄金剑在空中一折,又射向了虚弱的云无锋! 一脸决绝之色的云无锋再不迟疑,怒啸一声,猛然腾身而起,拼了全力,竟然是朝那浊陆之门飞去!金不坏当下大惊失色,赶忙双手一招,御转万剑向他射去! 眼见云无锋就要被万剑穿心之时,重伤倒地的火屠烈却豁然起身发难,搏命般扑向了金不坏,趁他无暇他顾,一掌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背上! 金不坏遭此重击,身子一下倒飞了出去,那快追上云无锋的无数金剑,也齐刷刷地落在了地上!同时云无锋的身形也终于钻进了那正慢慢缩小的浊陆之门中,消失不见了! 望着那浊陆之门一点点合上,火屠烈身子摇了两下,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凤三生连忙上前扶起他,一摸脉搏,知他已是命悬一线,不禁大惊失色。 而正在这时,远处那重伤倒地的金不坏却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子。他抬头往天上望去,只见浊陆之门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夜空。他就这么看了许久,才回过头狠狠望了凤三生二人一眼,便伸手一招,被无数金剑护起,向远处慢慢飞去了…… 随着金不坏的远去,悬浮在大厅内的画面也缓缓变淡,如过眼云烟一般,消散不见了。 第十二章 苦恨仇深 “嗒……嗒……嗒……” 随着画面的消散,大厅里变得安静极了,只有阳朔闭着双眼,不厌其烦的用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凤轻灵早就被方才画面里的一幕幕看得呆了,一双美目中满是震惊之色。虽早听过五行灵尊驾驭天地神力的种种神通,可这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尽管只是些影像,但还是能感受到那等毁天灭地的威能,不免心中感叹不已。 而云回则无力地靠在椅子上,面上满是悲愤痛苦之色,好长时间之后,才见他抬起头对着阳朔问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阳朔睁开眼睛望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为什么?!谁又知道呢……看似没有理由,但细想之下,理由又有很多……” 云回听他这般模糊的说辞,不禁更为恼怒,抬手指着他大声说道:“那你们抓到他了吗?为什么不去杀了他?” 他话音方落,一直没有说话的凤三生见他又是这般举动,眉头一皱,略微有些生气地对着他高声说道:“云回!不得无礼!” 云回知道这凤天王对自己有恩,又是凤轻灵的父亲,所以对他满怀敬意,见他此刻有些生气,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失态了,便赶忙放下了指着阳朔的手。 阳朔却摇了摇头,丝毫不在乎云回的言语举动,只听他苦笑一声,说道:“金不坏犯下如此重罪,乘云阁自然不能放过他……可那晚之后,他就不知所踪,乘云阁派出大批人马,遍寻九州也没有找到他……还是很久之后方才得知,他竟然逃到了南海,投身在了蛮族之中!” 云回一听,不由得更加愤恨,看来这神尊早知道自己的大仇人所在何处了,那为何还不去杀了他? 想到这里,他不禁双眉一皱,张口嘴巴正要说话,一直注视着他的凤三生却急忙喊道:“云回!” 见云回不解地看向自己,他苦笑一声,随即面上浮出悲痛之色,只听他沉声说道:“你可知道,你的外婆凤三觉,她是我的姐姐!而你的外公燕归藏,亦是我情同手足的结拜大哥!我待你母亲幽幽,更是有如亲生……那晚你一家三口遭此横祸,我却无能为力,每念于此,我就痛苦不已,恨不得亲自杀到南海,将那金老贼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云回听到这话,不免大吃一惊! 凤三觉,自己是头一次听到外婆的名字,还有原来那几次听到的燕归藏,竟然还是自己的外公,而这凤三生竟然也是自己的亲人! 他紧紧盯着这位凤天王,第一次见到除父亲外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心中不免很是欣喜!可忽然他又意识到,这凤三生如果是自己舅公的话,那凤轻灵岂不就是自己的小姨! 心中震惊之余,亦是生出了一丝失落。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默然不语的凤轻灵,见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心知她恐怕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不免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落寞。 这时听凤三生继续说道:“可如果我们闯到南海抓人,人、蛮两族必定会爆发战争!当时南灵朱雀本就年幼,而蛮族又得了金不坏这等助力……自那乘云之变后,天下大势已是岌岌可危,一个不慎就成乱世大祸,为了天下苍生,我们绝不可意气用事,行错半步!” 云回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意思,心中虽然仍是悲愤难平,但也无可奈何。自己糊里糊涂的被称作什么青龙,听来非常威风厉害,可他还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想到那一身金甲、万剑护身的金不坏,让他自己去报仇,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明知道杀父杀母、不共戴天的大仇人逍遥法外,自己却无可奈何,这本就是难以忍受的折磨! 而本就是少年心性的云回哪能想得通、放得下这种事情,想着想着心中便已经是挣扎万分,慢慢暴戾暗生,失了理性。 只见他霍地站起身来,面色狰狞,嘶声对着阳朔三人说道:“凤姑娘告诉过我的,她说我自己就能报这个仇!你们来教我!让我变得比他强!不要你们帮!我去亲手杀了他!” 阳朔三人有些惊愕地望着表情扭曲、杀气横生的云回,心中暗道糟糕,这般年少就结下如此心结,若是不尽早化解,日后必会心魔深种,那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一旁的凤轻灵见云回这般模样,也有些担心地伸出手想去安抚他,这时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你知道为什么要报这个仇吗?” 本是一脸狰狞的云回听到这话猛然一怔,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去,原来是坐在边角里安静了许久的阴明忽然开口说话了。 云回望着这一身黑纱,像是融入了黑暗里的神秘女人,不满地说道:“这还用说!他害死了我父母,我当然要报仇!” 阴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么说,这报仇是为了你的父母了?” 云回大声说道:“当然!” 阴明却笑道:“你说谎!” 云回又是一怔,随即气恼地喊道:“我怎么说谎了?” 阴明抬起头,用那漆黑如夜的眼眸淡淡望了他一眼,轻轻说道:“你杀了那金不坏,你父母会活过来吗?” 云回一怔,没有回答。 她继续问道:“你父亲死前,有说让你为了他报仇的话吗?” 云回身子忽然一颤,依旧没有回答。 阴明看着这少年,幽幽叹了一声,缓缓说道:“都没有对吧?只是那金不坏害了你的父母,因此你恨、你怨!而这恨、这怨折磨着你,让你痛苦万分,让你觉得只有杀了他才能停止……所以你们这些人所说的报仇,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为了自己! 阴明的声音不大,可这四个字,在云回耳边却有如惊雷乍响,霎那间,那心中澎湃的愤恨与杀意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他无力地张了张嘴巴,显然还是想辩驳,但在这女神尊漆黑眼眸的注视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能低了头,缓缓坐了下来。 其余几人看这少年此刻恢复了平静,知道阴明那番话是起了作用的,不免都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阳朔开口说道:“‘大混乱纪元’中,浮天四灵镇压万族,是武帝摩下最强战力,而身为四灵之首的青龙更是有无上神威。但青龙转生毕竟是千万年间第一次,而你的情况与朱雀却全然不同,不知为何身上毫无元力……而且你在浊陆长大,九脉修为连常人都不如……” 云回哼了一声,冷笑道:“对,其实我就是那浊陆上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小子,说不准我这青龙的身份也是假的,怕是你们那盘子搞错了吧!所以还是劳烦两位大神尊再辛苦辛苦,将我送回浊陆吧!” 听了他这番话,几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时忽听凤轻灵开口说道:“你就是青龙,红果感觉得到,不然她也不会愿意让你到她背上的……” 说罢她抬头深深地看着云回,美目中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轻声说道:“你躲不掉的……” 云回被她看得有些愣了,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这时阳朔轻笑道:“轻灵,你带着云回先出去吧,你们劳顿了一天,早点下去歇息。” 凤轻灵起身说道:“那轻灵先告退了。” 随即向三人行了一礼,拉起面色有些茫然的云回走出了大厅。 凤三生望着二人走了出去,回头看向两位神尊,见二人各自静坐不动,沉默不语,便拱手说道:“凤某知道有些事不当问,但这孩子与我有血缘之亲,更是我已故的姐姐唯一的血脉!所以凤某斗胆问一句,不知二位神尊对这孩子有何打算?” 阴明与阳朔没有看他,只是互望了一眼,然后阳朔开口道:“天王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凤三生垂下了手,郑重地说道:“自乘云之变以来,二位神尊仙临九州各处,以示天威,这般劳苦奔波,自然不便亲自教导云回。所以凤某斗胆,请求二位神尊准许他留在我神木城这擎天堡中,由凤某亲自抚养教导,凤某必当……” 还不待他说完,却见阳朔对他挥了挥手,说道:“凤天王所言极是,我二人自然不能将这孩子带在身边,而乘云阁虽然安全,但如今也非妥善之处。神木城有惊羽卫和朱雀坐镇,再加上凤天王,青龙在此必然安全。” 凤三生面上露出喜色,却又听阳朔说道:“只不过,你也看得出,或许是浊陆的缘故,这孩子修为差的一塌糊涂,更是连尊者该有的元力都不见一丝……还有四年就是‘乘云问天’了,青龙虽然算是回来了,可真正要震慑天下靠的不是名号,而是实力!所以这孩子的安全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却是尽快激发他应有的青龙元力!因此,恐怕也不能让他留在这神木城中。” 凤三生面上本来露出的喜色也随着这番话荡然无存了,他思考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开口道:“神尊所言极是,倒是凤某考虑不周了。” 阳朔笑着摆了摆手,凤三生又说道:“想想确实怪异,但转轮盘和朱雀必然不会有错,可这孩子怎会毫无元力……不知二位尊者可有想到应对之法?” 阳朔苦笑了一声,说道:“不瞒天王,我俩还真无任何应对之法,不过我想……那人是有法子的。” 凤三生看着阳朔,脸上有些疑惑,不知他所说之人是谁,可见阳朔低首沉思,显然并不想明示,便也不再问了,只是拱手说道:“想必二位神尊的心里早已经有了万全的安排吧,倒是凤某多事了。” 阳朔抬头看他面色有些失意,连忙笑道:“天王言重了,这孩子与你有莫大的渊源,更是你的血亲,你的心思我们理解。我们确实想到了一个去处,但说不上什么万全,只是当下最为妥善的安排罢了,也不瞒你,那地方你也是知道的……” 凤三生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阳朔。 阳朔笑道:“算算时候,那个岛,现在应该到了咱们南梧州西南的海上了吧。” 凤三生微一思索,本是淡定从容的脸上顿时现出了惊讶万分的神色,不敢相信地大声喊出三个字。 “逢来岛!” 第十三章 何去何从 堡内的走廊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清香,云回识得这个味道,他从凤轻灵身上闻到过。 “你带我去哪儿?睡觉吗?” 出了大厅,云回跟在凤轻灵身后走了好一会,忍不住开口问道。 凤轻灵一怔,转过身来,俏脸微红,凤目圆睁,狠狠瞪了云回一眼,大声说:“谁要带你睡觉!” 云回一愣,转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便摸着头嘿嘿傻笑了起来。 凤轻灵见这小子傻头傻脑,也不再理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大步向前走了。 远远传来城内人群的高歌与欢笑,依稀还有烟火在空中炸响的声音,云回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却只看到冰冷冷的墙壁。 前面带路的凤轻灵也转过了身,看着正发呆的云回,与他一起侧耳听了一会,说道:“城中大庆,现在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了,可惜不能带你去到处走走看看……” “以后有机会。” 云回转过了头,嘴角一动,对着她笑道。 凤轻灵点了点头,转身又走了几步,推开了一扇门,对云回说道:“进来吧。” 屋子不大,却很干净,摆着各种精巧细致的家具装饰,皆是木质,显得十分的素雅。 云回走进屋子,在床边坐下,把背上包着幽云剑的包裹放到一旁的桌上,这才注意到桌上有盏奇怪的灯,白纱裹成的灯罩中一个光团正缓缓转动,散发着明亮柔和的白光。 “这里面是烛萤,我们神木城用它来照明。” 凤轻灵看他盯着那灯瞧个不停,开口说道。 “是活的?”云回问道。 “当然!”凤轻灵有些莞尔,走到桌前,拿起旁边一块黑帕,对云回说:“用这黑帕盖住灯罩,这虫儿就歇了,也就不亮了。” 云回却没理她,只是出神地盯着那盏灯。 凤轻灵看他表情木然,以为他还在想晚上的事情,便转过了身,低声说道:“好些事你现在知道了反而不好,你不要多想了,早点休息吧!” 正自出神的云回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也不回答,只是苦笑了一声。 “凤姑娘……我外婆现在在哪?” 凤轻灵正要转身出去,云回忽然开口问道。 凤轻灵看着他,思量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也没有见过姑姑,她去世好久了,父亲说她生下你母亲不久就去世了。” 云回脸上露出非常明显的失望之色:“那我外公燕……哦!对了,他被关起来了……那我在这还有亲人吗?爷爷?奶奶?什么都好……” 凤轻灵摇了摇头:“听父亲说,云前辈是燕天王在无锋城收养的孤儿,姓和名都是赐的,没有亲人。” “哦,知道了。”云回低下了头。 “你以后不用叫我凤姑娘,叫我轻灵吧。”凤轻灵忽然对他说道,云回一怔,忙点了点头。 凤轻灵也不再说话,只是素手一挥,手中黑帕抛了出去,稳稳地盖在了灯罩之上,灯里的光团缓缓变暗,随着凤轻灵走出屋子的关门声,屋里也彻底暗了下来。 云回静静坐在床边,过了好久才站起身子,拿起桌上的烛萤灯,走到了窗前。 他抬手推开窗子,一阵冷风吹在身上,让他止不住一阵哆嗦。他用力撕开了灯罩,一团白光缓缓从中飞了出来,在云回面前摇摆了片刻,便晃晃悠悠往下面的森林飞去了。 直到那团白光再也看不见了,云回才关上窗子,转身两步扑到了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脑袋,沉沉地睡去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的香,出乎意料,没有噩梦,踏踏实实地直睡到了天亮。 等他睁开了眼睛,屋里已经亮堂堂的了,远远传来声声悦耳的鸟鸣。他转头望去,却见窗子已被打开,窗前一道婀娜的身影正斜依着窗台,黑纱长裙,轻纱蒙面,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晨辉里显得格外白皙。 阴明! 云回大吃一惊,忙要坐起身来,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赤条条的只剩了内裤! 云回不由得惊呼了一声,慌忙抓起被子挡在胸前。 “睡觉得脱衣服。” 阴明并没有看他,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用她那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 云回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我……我……我衣服呢!?” “没用了,就扔了。” 阴明仍然不看他,继续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云回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大为恼火,正要发作,却听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凤轻灵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打扮,浓密的长发被一条丝带束着,身上穿着一件浅红色裙装,明艳无比。怀里还抱着一叠衣物,上面放着一个密封着的深灰色木罐。 云回见她进来,赶忙紧紧抓住被子,脸上也不觉间又红了几分。 凤轻灵却不理他,只是走到阴明身前,说道:“神尊,按您的吩咐,都已经安排好了。” 阴明这才慵懒地转过了身来,对着凤轻灵点了点头,也不看云回,便慢步走出了屋子。 凤轻灵抱着衣物走到桌前放下,看了一眼倒在一旁被撕开的烛萤灯,眉头一皱,伸手将灯扶了起来,思量了片刻,轻声说道:“烛萤在这种天气里,没有灯纱保暖活不过半个时辰。” 云回身子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她。 凤轻灵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指着桌上的衣服说:“这些衣服等会儿你换上吧。” 云回点了点头,思量了一下,张口问道:“我……我身上的衣服呢?” 凤轻灵看了他一眼,说道:“阴明神尊在这守了你一夜。” 云回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看来果真是那个女人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云回面上一红,不禁想起了宁姑。 这时凤轻灵又指着那灰色木罐,轻声说道:“这是云前辈的骨灰。” 云回猛地抬起头来,一时间也忘了自己没穿衣服,松开了被子就要坐起来,**的上半身顿时暴露在凤轻灵面前。 凤轻灵愣了片刻,脸上瞬间变得绯红,她哼了一声就朝屋外走去,边走边冷声道:“你快些穿上衣服,我在屋外等你!” 云回也发现自己大为失态,一边拉起被子遮挡,一边朝着她的背影尴尬地笑了起来。 直到凤轻灵快步地出了屋子,云回才收起了笑意,转头望向了桌子,看着那灰色木罐,破烂纱灯,暗暗苦笑了一声…… 云回穿上了凤轻灵带来的衣服,是很普通的灰色布衣,却很合身,一条淡蓝色的布带束在腰间,让云回略微单薄的身子也显得挺拔了许多。 他洗簌了一番,便将父亲的骨灰和幽云剑放在一个包裹里,背着走出了房间。 推开门,凤轻灵正等在门外,云回对她笑了一笑。 “跟上!” 凤轻灵却冷着脸,转身便走。 云回有些尴尬,但还是赶忙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昨夜的大厅,阴阳神尊与凤三生都已经到了。 阳朔正低声与凤三生说着什么事情,见云回进来,两人都微笑示意,只有阴明依然坐在角落,不发一语。 想到她在自己房间呆了一夜,云回便不敢看她。 二人坐下,桌上已摆好了一些糕点清粥,凤轻灵盛了一碗粥递给云回。云回心中一热,也不客气,双手接过就喝了起来。 也不知道放了什么食材,总之是异常的清香甘甜,又吃糕点,各式各样都叫不出名来,但却是一般的好吃。 不消片刻,云回吃饱喝足,放下碗筷。 一旁的凤轻灵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吃着,忽听凤三生说道:“你俩慢慢吃,我和两位神尊去最上层的天台等你们。” 凤轻灵放下碗筷,说道:“我已经吃好了。” 凤三生点了点头,又看向云回,云回忙笑道:“我也饱了!” “那你跟我们来吧!” 凤三生笑道,说罢便和阴阳神尊都站起了身,向厅外走去。 凤轻灵也急忙站了起来,轻推了云回一下,示意他也跟上。 几人出了大厅,往擎天堡上层走去,半晌之后,便到了昨夜的那个平台之上。 走出古堡,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温暖的阳光洒下,让云回的心里舒畅了不少。 昨日来时已是夜里,并未能看清这神木城的景象。 如今站在神木城的最高处,云回不禁低头望去,只见下方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巨木森林,雄伟壮观自不用说,巨木枝干上林立的房屋建筑更是奇巧非常,在一片晨光翠色中,一只只巨鸟飞禽载着人儿在城中往回穿梭,如临仙境。 此刻的云回,心中的震撼比之昨夜更是强烈了数百倍,张大了嘴巴向下不住地张望着,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浮天九大主城中,也只有神木城可以看到如此景观了。” 阳朔背着双手走到云回身旁,轻笑道。 云回点了点头,这时又听阳朔说道:“云回,我们想将你送到一个地方,在那你会很安全。” 云回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他,问道:“我能留在这吗?” 阳朔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可以!” 云回一听,顿时露出了喜色。 但阳朔却继续说道:“不过……” 云回心里一跳,他知道“不过”二字的后面总跟着不好的话。 阳朔看着他,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轻笑道:“不过去了那,你能学到武功,学到足可以打败金不坏的武功!” “我去!” 云回答道,毫不犹豫。 微笑着点了点头,阳朔似乎早就知道他会答应,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对身后的凤轻灵说道:“轻灵,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 凤轻灵笑道:“有何差使,神尊吩咐便是。” 阳朔点头说道:“我要你带着他去见一个人。” 凤轻灵问道:“见谁?” 阳朔没有回答,而是身边的阴明从阴阳戒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凤轻灵说道:“拿着这个,去望仙镇,到西海边,把它丢下去,那人自然就找来了,把这孩子交给她,你就可以回来了。” 凤轻灵一听到“望仙镇”,脸上顿时浮现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但仍是伸出双手接过了布袋,沉声说道:“轻灵明白。” 随即凤轻灵仰面清啸了一声,片刻间有如火云般的朱雀就呼啸而来,缓缓落下,亲昵地立在她的身旁。 凤轻灵招呼云回过来,拉着他跃到了朱雀背上。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凤三生抬头看着云回,眼中满是慈色,高声说道:“好孩子,好好照顾自己。” 云回心中一热,忙点头答应。 随即凤三生又对凤轻灵说道:“速去速回,一路小心。” 凤轻灵笑着对父亲点了点头,对一旁的阴阳神尊拱了拱手,然后低声说道:“红果,往西面飞。” 话音一落,朱雀就发出一声欢悦的长鸣,双翅一震,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凤三生抬头望着朱雀消失的远天,若有所思,身后忽然传来阳朔的声音:“凤天王,那我二人也就告辞了。” 凤三生急忙转过身,说道:“二位神尊何不再多留几日?” 他话音未落,阳朔对他摆了摆手,笑道:“天王不必挽留了,你也知道近来西荒的妖族格外活跃,而‘白虎兽尊’百里威灵又已年迈,身体状况是每日愈下,我二人还是尽快赶去昆吾州为好。” 凤三生微一沉吟,又低声问道:“那二位神尊的伤势?” 阳朔轻笑道:“已无大碍。” 凤三生点了点头,十分欣喜地说道:“那就好!” 阳朔看着他,缓缓收起笑容,沉声说道:“凤天王,蛮族近几年变动连连,而那个传闻中的九黎族新任族长更是狼子野心,早有统一蛮族的意向,如今更是得了金不坏这等臂力……若真有一日,蛮族大举来犯,渡过了南海,你神木城就是抵御蛮族的第一道防线,绝不能有失!虽说轻灵已经成人,朱雀已堪大用,但仍需你尽心竭力主持大局才是!” 看着阳朔脸上少有的严肃神色,凤三生也正色道:“神尊放心,凤某必定尽心尽力,不负重托!” 听他说完,阳朔脸上又浮出了往常的笑意,对一旁的阴明点了点头,两人身形一动,各自被黑白二气包裹围绕,腾空而起,往西北去了。 凤三生站在原地,望着阴阳神尊消失的身影,双眉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风起,吹得凤三生衣袍猎猎作响,这时他张口自语了一句,却转瞬就淹没在了呼啸的风里。 第十四章 有岛逢来 南海,泅黎岛,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正在狂暴地肆虐着! 岛屿北面,乱石峥嵘,巨浪滔天,一块光秃秃的巨石之上,正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在狂风暴雨中伫立不动,向北而望。 这是一个裸露着上身的中年人,一头血红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那虬龙一般强健的身躯上布满了鲜红的纹身,在雨水的浇打之下显得十分的鲜艳诡异。一张刀刻般的脸上,龙威燕颔,不怒自威,眉宇间自有一股难掩的霸气!站在这狂啸怒吼的风暴中一动不动,宛如巍峨高山! 就这么站了许久,一阵电闪雷鸣过后,他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黑衣人,脸上戴着一个鬼脸面具,狰狞可怖。 这人静立一旁,垂首不语,周身似有无形气罩,狂风暴雨未沾及他的身体,就全被弹落了。 “办好了?” 许久之后,那中年男子忽然开口,声音浑厚威严。 那黑衣人拱手说道:“巨鳄岛上的几个族落都投降了,只有熊砮族拼死反抗!” “然后呢?” 那中年人冷声问道。 黑衣人语气淡然:“全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轰隆! 忽然一声怒雷炸响,巨龙一般的闪电撕开了这片昏暗无边的天地,映亮了中年人那张冷酷的脸,依然不见任何表情变化。 “还有,少族长也已经启程了。” 轻声说完这一句,那黑衣人便转身离开了。 那中年人思索了片刻,抬头望了望这黑云漫布的高天,嘴角竟斜斜带出几分笑意。 “这片天地,终于不再那么无趣了……” …… 南梧洲,朱雀飞离了擎天堡,就直上了云霄,穿行在茫茫云海之中。 凤轻灵和云回盘膝坐在朱雀背上,云回望着正闭目养神的凤轻灵,试探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问什么便问吧?” 凤轻灵忽然开口,吓得云回一个激灵。 随即他放下手,讪讪笑道:“凤姑……轻灵,你知道咱们要去见什么人吗?他能教我武功?” 凤轻灵也不睁眼,只是朗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云回一愣,大声说道:“不可能啊,那怪女人在告诉你去望仙镇的时候,我看到你很吃惊,你肯定知道那里有什么厉害的人吧!” 凤轻灵睁开了双眼,冷冷说道:“什么怪女人!你再敢对神尊不敬,我就把你踢下去!” 云回面上一窘,忙说道:“哦,我知道了。” 凤轻灵瞪了他一眼:“望仙镇就是个普通的海边小镇,既无厉害的宗门,也无什么厉害的人物。” 云回不解地说道:“那你惊讶什么?” 凤轻灵闭上了眼睛:“我惊讶,是因为逢来岛!” “逢来岛?那岛怎么了?”云回连忙问道。 凤轻灵轻声说道:“逢来岛,是一座奇岛!称它为奇岛,是因为这岛并不像普通岛屿一般固定不动,而是像活物一般能够在海上自由地移动。” 云回张大了嘴巴:“这么神奇,那这岛这时刚好在望仙镇吗?那岂不是很多人去看?” 凤轻灵轻笑了一下:“你这话说对了一半,这岛现在确实是在望仙镇的海上,也确实有很多人来,但却不是为了看岛,而是为了加入岛上的仙宗!” 云回一听,忙兴奋地说道:“仙宗!那岂不是很厉害的!我去那学武功怎么样?” 凤轻灵却嫣然一笑:“厉害?是厉害,在那里什么都能学,可就是学不到武功!” 云回一愣,可还不待他发问,凤轻灵又继续说道:“几千年来,这天下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宗门,但最古老的,就是这逢来仙宗,传说这仙宗是武帝陛下授意所创!而且更奇特的是,天下的各宗各派皆是以修习武学为主,可唯独这个宗派,修习的却并不是武学!” 云回眉头一皱:“那学什么?” 凤轻灵缓缓说道:“除了武学,什么都能学!逢来仙宗设有四院,分别是士、农、工、商这四大主院,其下又设有许多分院支脉,分别教授天下万道,可就是不教授武学!连其招收的门下弟子,也须得是‘庶人’或是十二岁前仍无法突破三脉的人。” 见云回一脸不解,她继续解释道:“‘庶人’指的就是天生奇脉、元海有损,而无法修习武道的人。而三脉就是指‘任冲’、‘蛮行’、‘督门’这习武最根本的锻体三脉,只要体质正常,一般人都能在十二岁前打通这三脉,突破锻体境而进入驭兵境。若十二岁之前仍未打通三脉,那就说明这人在资质、悟性、心性上总有缺陷,在武道一途上再难有进展!” “也就是说,逢来宗招收的弟子,皆是武道废人!” 说完,凤轻灵睁开了眼睛,向西望去:“而望仙镇,就是逢来仙宗招收弟子的地点之一。” …… 今天风郎气清,万里无云,对海边的镇子来说,是难得的好天气。 做为南梧州最大的海港,望仙镇素来热闹,今天更是由于逢来仙宗到来的缘故,海港上已泊满了形形**、大小不一的船只,小镇之中更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若是站在镇子的高处,远远还可以看到镇子西边的大海远处,有座若隐若现的岛屿,便是传说中的逢来岛了! 将近中午时分,小镇东方的高天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正向海边飞来,正是载着凤、云二人的灵兽朱雀! 朱雀背上,凤轻灵和云回已经站了起来,云回望着下面热闹无比的小镇,显得十分兴奋:“轻灵,下面就是望仙镇了吧?” 凤轻灵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海上的岛屿:“那就是逢来岛。” 云回抬头看去,有些忐忑地说道:“你说,神尊会不会就是让我去那啊!” 凤轻灵一皱眉,有些迟疑地说道:“应该不会……” 云回忙说道:“不如我跟着你学吧!你不也是四灵吗,而且那么厉害,你教我肯定行!” 凤轻灵笑道:“净是瞎说!若单单是九脉修为,自然是谁都可以教你,可你这第一代青龙转生,却没有尊者应有的天生力,也就是元力,这才是麻烦事!再说我只有历代朱雀兽尊遗留的功法秘术,但都是配合朱雀的元力修炼的,给你也是毫无用处。” 云回听她说完,心中失望之余,亦是暗暗自嘲自己这转生青龙真是一无是处。 凤轻灵见他脸上满是颓色,便笑着安慰道:“放心,神尊把你送到这来,必然是有道理的!” 说完便低头对脚下的朱雀朗声说道:“红果,找个没人的海边落下!” 朱雀轻轻鸣了一声,扇动双翅,向下飞去。 片刻之后,朱雀落在一处僻静的海边,凤轻灵拉着云回跃下鸟背,还没待凤轻灵说话,云回已经满脸堆欢地向大海冲去,边跑边发出兴奋的呐喊声。 “大海!看!大海!太漂亮了!” 云回转过身,正看到凤轻灵向自己走来,那身淡红的衣裙此刻是如此的明艳,海风拂动着她的长发,那张美丽的脸上,一双眼睛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云回面上一红,嘿嘿笑道:“我是第一次看到大海……” 凤轻灵对他点了点头,随即从怀里拿出阴明交给自己的小布袋,打开后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出现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云回忙跑上前去,也往布袋里看去,只见里面放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一般的东西。 云回好奇地拿起一个,捏起来松松软软的,他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凤轻灵笑道:“绵糖!北牧州非常有名的点心!” “糖!”云回盯着手里的绵糖,正要往嘴里塞,只觉得眼前一闪,送到嘴边的绵糖却消失不见了! 抬头一看,凤轻灵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手指上夹着那颗绵糖,嗔道:“这不是给你的!” 云回两眼一翻:“不是还有那么多的嘛!” 凤轻灵不理他,只是走到海边,将袋子里的绵糖全洒进了海里。 那圆滚滚的绵糖在海上漂了好一会,才全部沉了下去。 云回和凤轻灵站在岸上,左顾右盼,等着有人出现,可好久之后,仍是人影都没见一个。 正疑惑时,云回忽然感觉身边的凤轻灵身子一震,紧紧地望着海面,云回也忙向她看的地方望去,顿时大吃一惊! 只见不远的海面上正漂着一团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穿着白衣的人,正缓缓向这边漂来! “快……快救人!有人落海了!” 云回大惊失色,对凤轻灵大喊道。 可凤轻灵仍是面不改色,一动不动,只是凝眉冷冷望着那漂来的人。 云回心中大急,但奈何自己不会游泳,眼见那人越来越近,再一细看,竟然还是个小女孩,便再也忍不住,一跺脚,就要往海里冲去! “别动!” 凤轻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刚冲出去云回瞬间被她拉了回来。 “你拉我干嘛!快去救人啊!” 云回转过脸,嘶声吼道。 凤轻灵扫了他一眼,指着他身后,有些好笑地说道:“救人?你说她吗!” 云回连忙转头,这一看,顿时傻了眼。 只见刚才还像溺水一般的女孩正俏生生站在自己身前不远的海面上,如履平地一般向二人慢慢走来。 这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不知为何本应打湿的衣服此刻却干巴巴的,裸露在外的小脚正踩在海面上,怀里抱着已经湿漉漉的绵糖。那胖嘟嘟的脸上,一张小嘴带着坏坏的笑意,大大圆圆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云回和凤轻灵。 最奇怪的是这女孩的头发,竟然是比凤轻灵还要长上数倍,长长地拖在身后,洁白如雪,不见一丁点杂色。 云回咽了口吐沫:“这是……这是水鬼吗!” 小时候宁姑为了不让云回下水,讲了好多水鬼的故事吓唬他,故事中的水鬼都有长长的头发,在水中假装水草,然后把人脱下水中勒死! 凤轻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说话,只听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笑道:“哎呀呀!难得难得!大笨鸟、大臭虫都来了!不错不错!” 回头一看,那女孩已踏着海浪走到他俩身前,俏生生地抬头望着二人,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兴奋之色。 凤轻灵忙低首说道:“晚辈凤轻灵,见过前辈。” 那女孩却不理她,只是一双眼睛溜溜地望着云回,满脸坏笑,用极小的声音自语道:“嘿嘿!苍介啊苍介!你也有今天,终于落到我手上了!嘿嘿!嘿嘿嘿……” 云回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看凤轻灵的反应,这女孩八成就是此行要找的人了,那应该就不是女鬼了,想到此处,才放下心来。 这时女孩转头看向凤轻灵,笑道:“小姑娘,阴明那丫头让你来的?” 凤轻灵恭声说道:“是的,前辈!” 一旁的云回此刻嘴巴都合不上了,听凤轻灵叫她前辈已经够震惊的了,她还敢称呼阴明神尊为丫头! 盯着这看起来乳臭未干,说话却老气横秋的小女孩,云回心里产生了两个念头。 一,这是个傻孩子,脑袋泡坏了,凤轻灵在逗她玩。 二,这是个老妖精…… 那女孩自然不知道云回在想什么,只是伸着脑袋看了看二人身后不远处的朱雀红果,兴奋地挥了挥小手,红果有些奇怪地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也友好地鸣叫了一声。 随即女孩对凤轻灵说道:“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他就交给我了!” 云回一听,顿时大急,忙对着凤轻灵使劲摇头,凤轻灵却不理会,只是对着那女孩点了点头:“那晚辈告辞了。” 说罢对云回笑了一笑,示意他保重,然后便头也不回地驾着朱雀,转眼就消失在了无垠的高天。 云回怔怔地看着凤轻灵消失的远处,有些回不过神来,没想到分离竟然来得这么突然,自己竟然都还没有挥手告别,这陪着自己几天的女子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云回瞬间觉得内心空荡荡的,竟然有些茫然失措起来。 仿佛这片陌生的广阔天地之间,自己已经失去了依靠一般…… 第十五章 大黑小白 “你喜欢这小姑娘啊?” 身后忽然传来那小丫头有些戏谑的声音,让正出神望着远方的云回瞬间就红了脸。 他忙转过身,白了这小丫头一眼:“你这小不点,懂什么是喜欢?” 那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也不反驳,只是哈哈笑道:“哎呀,脸红了,大臭虫脸也会红!哈哈!” 云回脸上一窘:“你才是大臭虫!我叫云回!” “云回?真难听!” 那小丫头仰着脸,大咧咧地说道。 云回白了她一眼:“你的名字很好听吗!?” 那小丫头嘿嘿一笑,一脸得意:“那当然!我叫小白!” 然后又指了指头上:“它叫大黑!” 云回哼了一声:“你的脑袋叫大黑啊?” 小白一摸脑袋,顿时一愣,随即气呼呼地往怀里那一堆绵糖里摸去,一把抓出一只黑黝黝的小乌龟。 只见这小乌龟全身乌黑,甲壳上刻满了古怪的纹路,四条小腿在空中无力地摆动着,没有尾巴,小小的脑袋上,一双眼睛像是发困般半睁着,嘴里正叼着一颗大大的绵糖,津津有味地撕咬着! 小白把它抓到眼前,撅着小嘴不满地说道:“大黑,你又偷吃!” 那小乌龟很人性化地翻了翻白眼,也不理会生气的小白,仍自顾自地吃着。 小白气呼呼地把它放到头顶,然后也拿起一颗绵糖,只见她轻轻一吹,绵糖里的水分竟然全都飘了出来,落到了地上,然后她把绵糖丢进嘴里,喜滋滋地吃了起来。 云回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正大吃特吃的一龟一人,心想这就是要教自己武功的人? 他不禁仔仔细细打量着这对活宝,小白的注意力全在绵糖上,丝毫没理他,只是那只乌龟,见云回看来,竟然十分鄙视地转过了头去! 这一刻,云回觉得自己的前路一片黑暗…… 小白吃的正欢,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瞪着大眼睛看向云回:“对了,给你样东西!” 说罢她举起小手放到大黑面前,大黑双眼一翻,极其不情愿地从嘴里吐出一颗天蓝的小圆珠,晶莹剔透,十分的好看,然后小白又从自己头上揪下一根头发,捻成一根细绳,将珠子一串,抬手便抛给了云回:“戴上,不许摘。” 云回伸手接住,入手处只感到十分的清凉,但想到这珠子是大黑吐出来的,就不免有些嫌弃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给的,当然是好东西!” 小白把最后一颗绵糖塞进嘴里,笑嘻嘻地看着他。 云回半信半疑地扯了扯那头发编成的细绳,竟然十分结实,然后他将那项链戴在脖子上,那颗珠子贴在身上,一股柔和的凉意从胸口传来,云回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振奋了许多。 看来真是好东西,云回不禁想到,面上也不觉露出了笑意。 “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啦,先叫声大姐大听听!”小白双手一叉,得意地对他说道。 云回一怔,随即好笑地说道:“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小弟了?” 小白却小嘴一撇,转身就走,边走边大声说道:“本想把他收做了小弟,我就帮帮他的,谁知道人家还不领情!唉!算了!大黑!咱们走吧!” 云回见她真是越走越远,也再也顾不上那么许多,脱口喊道:“大姐大!” 小白欢喜地转过身,大大的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线,只听她对云回喊道:“小弟,还不快跟上!” 云回这时才发现,这小丫头走的分明是去往望仙镇的方向。云 回哼了一声,知道被她耍了,但也没有办法,只得讪讪地跟了上去。 云回走到她身边,大声地说:“我们去哪?你打算怎么帮我?” 可小白却笑嘻嘻丝毫不理会他,竟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云回为之气结,但又无可奈何,只得细声说道:“大姐大,我们去哪?您打算如何帮小弟啊?” 小白这才高兴地转过脸来,对着云回笑道:“小弟,跟上,别问!” 云回差点没一口气抽过去,正要发作的时候,却看到小白那齐长无比的白发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头齐耳短发! 云回被这一幕震惊的瞠目结舌,把她刚刚戏耍自己的事也忘得干干净净,只是在心里不住地嘀咕着:“这丫头肯定是个老妖精,说不准就是修炼千年的王八精……” 感觉到云回的目光,小白回过头来,此刻一头短发的她显得十分活泼可爱,她看着呆立在原地的云回,嘿嘿笑道:“你大姐大我的模样太讨人喜欢了,到镇上会引起轰动的,到时候得多烦啊!还是收敛点、低调点才好,你可要学着点!” 云回瞪眼看着她,竟然无言以对,小白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得更加开心,迈着小脚丫,一蹦一跳地向前走了。 云回摇了摇头,苦笑不已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好半天,走到一片小树林前时,终于远远已经望见了镇子。 忽然听到旁边的小树丛里传来了高声的叫骂,云回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小白却高呼一声:“有热闹看!”便兴冲冲地往那里冲了过去,人小腿短速度倒是极快,转眼就窜进了林子里。 云回暗暗叫苦,但也慌忙跟上,进了林子就看见小白正躲在一棵树后,探头探脑地向林子里面张望,头上的大黑也是一个德行,伸长了脑袋,本来半睁的眼睛此刻瞪的滚圆。 云回看着这对活宝,摇了摇头,走过去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小白转过身对他摆了摆手,伸手一指,一脸坏笑地对他说道:“别说话,快看,打劫!” 云回一惊,忙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是一条林中小路,正站着四个人,三个身着兽皮的大汉,提刀持剑,正拦着一个背着包裹穿着黑衣的少年叫骂不止。 只见中间一个高瘦的汉子把手里的长刀一横,颇有气势地吼道:“臭小子!别给爷爷耍诈,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老老实实交出来,我就留你一条小命,否则……否则……” 他左手边一个矮胖的汉子见他说不下去,忙开口提醒道:“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那高瘦大汉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哦对!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云回第一次见到打劫,心中是紧张无比。看着场中手拿兵刃、凶神恶煞的三个劫匪,不禁为那少年捏了一把汗。本想冲出去打抱不平,可想到自己毫无武功,出去只怕也是送死,而且自己死也就算了,只怕还要连累小白这丫头! 正在他苦苦思索怎么帮场中少年脱困之时,忽听一个笑嘻嘻的声音说道:“几位大爷,不是小的不懂事,只是小的这一路上走来,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了,要是有的话,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私藏不是!早就拿出来孝敬几位好汉了!” 原来是那少年开口说话了,细一看这少年跟云回年龄相仿,个子颇高,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脸上脏兮兮的,此刻正嬉皮笑脸地对着三个劫匪,竟然丝毫不见紧张害怕之色。 那高瘦汉子却眉头一皱,指了指他身上的包裹,高声说道:“没了!?那你包裹里装的是什么,拿来给爷爷看看!” 那少年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些书罢了!” 见他不愿意,那高瘦汉子立马急了,大刀一挥:“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你家爷爷的厉害,老二,告诉他咱们的名号,省得他死的不明不白!” 一旁的矮胖汉子忙应了一声,然后对着那少年大声说道:“小兔崽子听好了,爷爷们就是南梧州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苟家三雄’!” 说罢他一脸得意地指着那高瘦汉子:“这是我们老大!苟大毛!” 然后摇头晃脑地说道:“我便是老二!苟二毛!” 随后他指向最右边一直默不作声,却是三人中身材最高大魁梧、面相最凶神恶煞的汉子,正要说话,却听那少年忽然抬手喝道:“等一下!” 那“苟家三雄”都是一愣,齐齐看向这少年,只见他嘿嘿一笑,指着那最右边的汉子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那这位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苟家三雄中的老三!苟三毛!” 话音一落,那被叫成“苟三毛”的汉子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只听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吼道:“小杂碎!你祖宗才叫苟三毛!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苟小明就是老子!” 听他终于开口说话,那少年和林子里的云回、小白二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听到,这魁梧大汉发出的声音竟然如同小女孩一般,又尖又细,十分的古怪好笑! 云回早就被这这几个劫匪“又狗又熊”的名号弄得哭笑不得,但又不敢笑出声,只能苦苦憋着,可这一下便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便大声笑了起来。 同时身边的小白笑的更加放肆,银铃一样的笑声顿时响遍了这小小的树林。 而场中也正强忍笑意的少年,忽听到有人发笑,便再也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去,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苟小明狠狠一跺脚,狂吼一声:“不许笑!” 手中大刀猛力一挥,只见一股劲风扫过,只听噼里啪啦,挡着云回二人的那棵树顿时从中裂成两半,露出其后兀自狂笑的二人。 云回被这一刀吓了一跳,瞬间笑意全无,唯有小白,仍旧不管不顾地哈哈笑个不停。 见这小丫头竟然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苟小明那一脸横肉更是气的颤抖不止,只听他尖声喊道:“给老子闭嘴!” 随即大吼一声,腾空跃起,扬起手中的宽背大刀,狠狠向小白砍来! 场中几人都是一惊,云回更是肝胆俱裂,但也来不及再多想,侧身便挡在小白身前,心中叫苦不已,这次怕是死定了! 眼见这凶猛的一刀就要砍下,将云回一刀两断之时,那半空中来势汹汹的苟小明却“啊”的一声倒飞了出去,身子直直飞出数丈之远,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了下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苟小明的硕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便一动不动了。 电光石火之间,谁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这转瞬间的变故,让场中几人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小白仍在不厌其烦地咯咯笑着,在瞬间安静下来的林子里,显得十分刺耳。 第十六章 风云初见 感受着被汗水湿透的后背与手心,云回知道自己还活着,他咧嘴一笑,便再也坚持不住,双腿一软,坐倒在地,重重地喘息起来。 “老三!!!” 只听那呆立了片刻的苟大毛和苟二毛同时惊呼出声。 二人慌忙跑去扶起倒地不起的苟小明,伸手探了探鼻息,知道他只是昏了过去,便同时松了一口。 老大转身恶狠狠地瞪着云回,扬刀便要向他砍去!一旁的老二却急忙一把拽住了他,低声说道:“大哥!暗里有硬点子,不要轻举妄动!” 老大一愣,但知道这二弟是三人中脑子最好用的,听他的准没错,便悻悻地放下了刀,怨毒地瞪着云回。 那老二站起身,阴沉的胖脸上全是汗珠,他心里明白,已经通了五脉的老三在三人中武功最高,一身锻体驭兵的修为已经算得上寻常高手! 而且刚才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个臭小子和那小丫头都没有动作,那只能说明有人暗中出手,而隔空一击就将全力出刀的老三给击昏,那暗中出手之人想来至少打通了六脉,也就是已经步入凝神境的高手! 想到此处他不禁又冒出了冷汗,心中叫苦不已。本来由于逢来岛招收弟子的条件,这几日赶来望仙镇的大多数都是修为在三脉以下的庶人,虽有带着高手随从同行的,但也是极少数的大家子弟,于是三兄弟就想着打劫那些独身前来的人,趁机发一笔横财! 要是在过去,逢来岛仰仗武帝的名号,自然谁都不敢做这种事,可“乘云之变”后,武帝去向成谜,天下动荡,他们这些绿林强人便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干起了这等便宜勾当。 兄弟三人中只有老三勉强算得上高手,所以三人也不敢托大,只是藏身在这偏僻小林中,等待些身单力薄的倒霉鬼,只取财,不害命,几日下来倒也着实捞到不少好处。 今日一大早三人又在林子蹲守,可直到中午才等到一个少年缓步走来。看他孤身一人又背着包裹,几人哪肯放过,当即跳了出来,大喊大叫着要行凶抢劫。碰巧了被另一边的云回、小白二人听到,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那苟家老二定了定心神,心中暗骂不止,眼前这三个看起来平平常常的小家伙中一定有扮猪吃老虎的主,肯定是某个闲来无事的大家子弟伪装的,身边有高手护卫。 但心念一动,想到这暗里的高手虽然出手,但老三只是昏迷,并未受伤,定是手下留情,留有余地!否则别说只是昏过去的老三,只怕自己和老大也早已死的不明不白! 凝神境的高手,要杀他们三人简直太轻松了! 想通了这点,这苟二毛明显松了口气。只见他抬头四处张望了片刻,抱拳恭声说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我们兄弟三人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还望前辈宽宏大量,不要与小的们计较!” 他说话间,便朝四周空荡荡的林子弯腰拜了几拜。 云回已经从死里逃生的刺激里回过了神,他见刚才狠命向自己砍来的苟老三已经倒地不起,而那矮胖的苟家老二正恭恭敬敬地朝这边拜来拜去,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小白,松了一口气,这小丫头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虽然已经不再发出咯咯的笑声,但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幕幕变故的影响,依然满脸堆笑,大有兴趣地看着那苟家三雄。 云回这才想到,倒是自己慌了神了,这小丫头高深莫测,哪里需要自己保护,说不准那本正生龙活虎的苟家老三忽然昏迷,也是这小丫头搞的鬼! 而那被劫的黑衣少年,也正瞪大眼睛来回打量着云回和小白,一脸的狐疑之色。 那苟家老二拜了半天,见没人回应,心中又是一苦,但也只能壮着胆继续说道:“前……前辈若是不责怪,那……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罢便给老大使了个眼神,那苟大毛忙一点头,背起昏迷的苟小明,撒腿就跑,那苟家老二也一边拜一边后退,不一会,这苟家三雄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云回见这三个劫匪慌里慌张地离开,便松了一口气,站起了身,轻声对着小白问道:“刚才是你出的手?” 小丫头抬起头,一脸不屑地说道:“呸!就这等货色用得上你大姐大我出手?再说了,我要是出手这三个傻瓜还能有命在!” 云回半信半疑地说道:“那人家怎么就晕了?” 小白哼了一声,伸手一指头顶正眯眼假寐的大黑:“喏!是这家伙干的!” 云回看着这要死不活的小乌龟,一肚子不相信,正要再问时,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说道:“多谢二位仗义相救!” 云回忙转身看去,正是那黑衣少年,不知何时已走到二人身前不远处,正双手抱拳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云回这才注意到,这少年身材挺拔,虽然蓬头垢面,但脸上棱角分明,一对剑眉英气逼人,双眼也是出奇的明亮。 云回对这笑容满面的少年不由得生几分出好感,忙摇手说道:“不不不,你客气了!” 那少年站直了身子,又打量了云回一眼,朗声说道:“你俩也是要赶去望仙镇,去入那逢来仙宗的吗?” 云回忙摇头,正要说话,却见小白眨巴着大眼睛,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笑嘻嘻地说道:“是啊是啊!我哥哥也是去那望仙镇,要入逢来仙宗,不如咱们一起走吧!” 云回听小白这话,顿时大吃一惊,心想不是说好了要教自己武功吗,这丫头带自己去逢来宗还怎么学!他忙要伸手拉小白,想问个明白,却发觉她头上的大黑不知何时转过头看着自己,一双小眼睛精光闪闪,不住地给自己使着眼色。 云回又是一愣,这种眼神云回认得,就是每次父亲训斥自己时,宁姑就在他身后用这种眼神警告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云回顿时明白,这对活宝估计是在耍这小子!便也不敢再说话,只是点头附和。 那少年有些错愕地看向小白,当看到她那一头白发和头上的大黑时,眼中明显出现了几分惊奇之色,但转瞬就消失不见了,只听他笑道:“好极了,真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我一个人正无聊的很,有你们陪倒是不寂寞了!哈哈!” 说罢他又一拍胸脯,朗声说道:“我叫于风,你们叫我小风就行了。还不知道二位尊姓大名啊?” 云回正要自报姓名,却听小白又抢在自己前面说道:“我叫小白,这是我哥哥,叫大青!” 云回心中顿时是哭笑不得,而于风却一怔,奇道:“二位没有姓氏?那就奇怪了,二位身边既然有六脉高手跟着,想必应该是大家子弟,怎么会没有姓氏?” 小白却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怯怯地说道:“什么是六脉高手?有人跟着我们吗?我和哥哥是在山里长大的,很少下山,你看我这哥哥,呆呆傻傻的,就是因为很少跟人交流!” 云回一听,心中顿时暗骂不止,却见于风正看向自己,也只能嘿嘿一笑,继续装起傻来。 于风见这小丫头天真可爱,不像是会撒谎,而那布衣少年确实是呆呆傻傻,话都说不好一句,便对小白的话信了大半。 他嘿嘿一笑:“兴许是某位侠士路过,恰巧看到,拔刀相助罢了。倒是我想多了,二位莫怪才是!” 小白连忙摇了摇小脑袋,云回也忙道:“不会不会!” 于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咱们还是快上路吧,这几日望仙镇热闹的很,再不快点恐怕就没有客栈投宿了!” 说罢便转身向前走去,小白一蹦一跳地跟在了后面,转头见云回仍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便嗲声嗲气地喊道:“哥哥,哥哥,快跟上啊!” 云回被她叫的身子一阵哆嗦,见她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再不敢耽搁,忙快步跟了上去…… 这于风很健谈,小白亦是活泼,三人一路说说笑笑,不消多时,便进了望仙镇。 如今镇中果然是热闹非凡,商铺酒楼中皆已是人满为患,路边摆满了各种小摊,商贩们都极其卖力地吆喝着,路上车马如流,行人比肩,把一条并不宽阔的街道塞了个满满当当。 云回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热闹场面,不由得很是好奇,不断地四处张望,小白也是兴奋的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转来转去,根本停不下来。 于风笑眯眯地看着这兄妹俩,皆是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暗想这二人果然不似大家子弟,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想罢心里也放松了不少,见那兄妹二人对路边形形**的商品都好奇不已,便跟了上去,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讲解介绍。 他本就见识极广,口才也好,讲解起来,自然是生动有趣,听得云回和小白都兴奋不已。 正当三人开怀说笑之时,走在最外的云回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于风和小白忙转头看去,只见云回坐倒在地,身前站着一个十分高大肥胖的中年人,这胖子穿金戴银,看起来富贵无比。他身后跟着几个青衣大汉,自己右手边拉着一个胖小子,十余岁的样子,一身锦衣,跟这中年人十分相像,正眯着小眼睛笑嘻嘻地看着地上的云回,一脸的幸灾乐祸。 那中年胖子瞪了一眼云回,扯着嗓子嚎道:“哪里来的小叫花子!瞎了你的狗眼,敢撞你家爷爷!要是撞到我宝贝儿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云回捂着被撞懵的脑袋,看了一眼身前那小山一般的中年胖子,怯生生地说道:“对……对不起……我没看到……” 那小胖子却乐的直拍手,哈哈笑道:“老爹老爹,打断他腿!打断他的腿!” 一旁的小白面上一冷,正要上前,却见于风已经满脸堆笑地走到那胖子身前,伸出手在他身上拍了拍,然后拱手说道:“哎哟!这位老爷,一看您就是名门望族里出来的大贵人!我这小兄弟,没见过世面,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浪费您宝贵的时间来跟我们这乡野村夫计较了!要不我再给您拍拍!” 说话间周围的路人都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那胖子听到大贵人几个字时,肥脸顿时露出得意之色,见于风又要伸手来拍,忙嫌弃地一摆手:“行啦,行啦,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们计较了,赶紧滚蛋!” 于风忙笑着道谢,然后扶起云回,拉着一旁似笑非笑的小白,快步钻进了人群,转眼就不见了。 那中年胖子眯着小眼睛扫了扫周围围观的路人,大声吼道:“都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啦!” 说罢便拉着身边的小胖子,背着一只手,挺着大肚,得意洋洋地走了。 第十七章 临潮望仙 摆脱了那个胖恶人,云回被于风拉着,快步走出了人群,小白跟在二人身后,片刻间便来到一处安静无人的小巷。 “大青兄弟,你没事吧?” 于风松开云回,面带关切地问道。 云回摇了摇头:“我没事,都怪我自己不小心,还要谢谢你帮我解围了。” 想到方才于风为了自己而对那恶人低三下四的情境,云回不由得心中满是感激。 于风摆了摆手,笑道:“兄弟别客气,倒是我得谢谢你才是,你这不小心一撞,咱们今晚住店吃饭的钱都有了!” 说话间他便从怀里摸出一个丝缎布袋,打开一看,里面竟装满了色泽鲜亮、圆润无暇的珍珠! 于风双眼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哟!不错不错!这蠢胖子倒还真是只肥羊,不枉小爷花费口舌!” 云回惊奇地看着他手里的布袋:“这……这是那位先生的?” 于风嘿嘿一笑:“不错!” 云回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偷……拿的?这样……不好吧……” 于风一愣,随后一脸笑意地看着云回,张口说道:“大青兄弟,你也太善良了。” 云回面上一红:“只是……” 话还没说完,小白却兴冲冲地窜到了于风身前,抬头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哇!小风哥哥你可真厉害!那胖子身边那么多人,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于风看了看这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心里想,小爷在给那胖子拍衣服的时候,使上一招妙手空空,顺手取点劳务费,那一帮蠢材,怎么能识破小爷的手段?看那胖子一副为富不仁的德行,今天就当是劫他的富,济我的贫了! 他得意一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雕虫小技,雕虫小技!走吧,小白妹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 小白兴奋地高呼一声,拉着于风就往街上冲去,云回稍一踌躇,叹了一声,也只得慢慢跟了上去…… 临潮阁,望仙镇中最大的酒楼,此楼位于望仙镇西部,算得上镇中最高的建筑,门朝大海,颇为雄伟,装裱的也算得上富丽,往来其中的尽是富商巨贾。 而今日门前忽然出现了三个穿着普通的孩子,在楼前来来往往、穿着华贵的人群中十分显眼,尤其是其中那个黑衣高个子的少年,蓬头垢面,活脱脱一个小叫花子! 那小叫花子正是于风,他抬头看了看临潮阁的金字招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这了!小白妹妹,大青兄弟,咱们就在这过夜吧!” 云回瞪着眼睛看了看这酒楼,自己虽没见过世面,但在这镇子一路走来,看到的尽是寻常楼房,如今自然也能看出这座楼不同寻常。 他挠了挠头,小声地说:“小风,这是不是很贵啊?” 于风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胸口轻轻一拍:“嘿嘿!钱?!兄弟有的是!” 云回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一旁传来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小风哥……哥……这里……没、没有……绵糖吗?” 低头一看,小白这丫头正忽闪着大眼睛,抬头望着于风。此刻她怀里抱着一大包路上买来的糖果点心,嘴里也是塞得满满当当,边嚼边说。 于风一愣,摸了摸脑袋:“绵糖?!那可是稀罕货,这小镇上怕是找不到!” 说罢他笑眯眯地低头对小白说道:“不过听闻这临潮阁的海三鲜倒是十分的有名,走,哥哥请你吃啊!” 小白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略有失望地说道:“海里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说话间便拉着于风的衣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楼。 只见一楼的大厅已经坐满了人,几个端菜倒茶的伙计正来来往往,忙碌其中。一个刚上好菜的年轻伙计看到有人进来,忙满脸笑容地快步迎了上去,走近一看竟是几个看来十分平常的小毛孩子,当即一愣,心中暗骂一声,冷声说道:“去去去!要饭等晚上来,那时才有剩菜剩饭给你们!” 于风冷笑一声:“瞎了你的狗眼,小爷们是来住店的!” 那小二双眼一瞪,上下打量了于风一眼:“哟呵!这是你们住得起的地方吗!小叫花子,莫不是在消遣老子?看我不……” “看你不怎么样啊!?” 于风冷笑一声,右手一张,两颗明亮无暇的珍珠便出现在他脏兮兮的手掌上,十分显眼。 那小二顿时变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地弯下了腰说道:“看我不撕烂自己的嘴!是我瞎了狗眼,不识贵人,小爷莫怪!小爷莫怪!” 云回见这小二变脸如此之快,不禁大觉有趣,哈哈笑了起来。 于风却双手一背,故作冷傲地哼了一声:“罢了!我这等身份,自然不会跟你计较!” 随后他指了指身后的云回和小白,说道:“我们三人今晚要住在这里,给我两间最好的房间!” 那小二一愣,面露难色,低声说道:“不瞒小爷!这几日由于那逢来岛,住店之人甚多,咱们这总共就剩一间上房!” 见于风面有不喜,他忙又说道:“不过那间房甚为宽大,只要小爷不嫌弃,为这二位再摆上张床也是可以的!” 见这小二不住地点头哈腰,于风也不想再为难他,转身对云回问道:“大青兄弟,你觉得呢?” 云回忙点头:“可以可以!我怎样都行!” 于风点了点头,笑道:“那好,小白妹妹睡一张床,咱俩睡一张,对付一晚上吧!” 说罢便转身对那小二说道:“带路吧!” 那小二应了一声,便欢天喜地地领着三人上了楼。 几人的房间在顶楼的西侧,推门一看,果然宽敞豪华,而且窗对大海,推开一处小门,竟有一个不算小的阳台。 此刻已是黄昏,太阳已沉沉坠入海面,暮色染红的海天美的如梦似幻,一阵阵凉凉的海风吹过,让人心中一畅。 云回是第一次看到这等美景,不由得趴在栏杆上,看得入了神。 于风四下打量了屋子片刻,对身后的小二点头笑道:“不错不错!莫忘了待会屋里要再加张床。” 小二忙点头答应:“知道知道,小的马上去办,不知几位小爷需不需要用餐啊?我们店的海三鲜那可是南梧州一绝啊!那……” 云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啦行啦!好酒好菜尽管上!嗯,小爷我爱清静,就不下楼了!” 说罢,他伸手一指云回正发呆的阳台:“在那里给我摆张桌子,把饭菜端上来,我们在这吃!” 那小二忙连声答应,正要转身出门,于风却喊道:“对了!” 小二忙转过身来,满脸堆笑地问道:“小爷还有什么吩咐啊?” “我要沐浴,你们这里可有用‘火龙岩’浸泡的温泉啊?”于风问道。 那小二心中一惊,看来这小子果然不是寻常人,连富贵人家专用来浸泡温泉的“火龙岩”都知道! 想罢面上笑意也浓了三分,他忙说道:“有有有!咱们这楼下就有这温泉,是用‘火龙岩’泡过的,专门是为您这种大贵人准备的!” 于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右手一抛,说道:“拿去,去给我准备一身干净衣服!” 那小二忙伸手一接,当即是大喜过望,只见手心里正是一颗圆滚滚的珍珠! 他忙朝于风拜了几拜:“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于风冷声说道:“行啦,好好给我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罢也不理那就差没抱着他大腿喊爷爷的小二,转身对云回和小白问道:“二位可要沐浴?” 云回和小白都摇了摇头,于风便道:“那你们就先坐会,饭菜来了就先吃着,不用等我。” 说罢便放下背上的包裹,跟小二出了屋子。 小白见于风出去,嘿嘿笑了一声,转身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踢着两条白嫩的小腿,惬意地吃起糖来。 云回也走进屋子,看着她说道:“你搞什么鬼啊?” 小白两眼一翻:“你说什么?” “我说,你搞什么鬼啊!?” 云回以为她真是没听到,便加大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谁知这小丫头依然充耳未闻一样,笑呵呵地说道:“你说什么?” 云回一愣,随即明白此刻没有外人在,她自然不用再装什么单纯无害的小姑娘。 云回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大姐大,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白这才咯咯笑了起来:“唉!小弟真乖!” 她抓起一把糖果塞进嘴里,又抛了一颗给头上的大黑,开口说道:“我能干什么?当然是帮你啦!” 云回双眼一瞪:“那你干嘛要骗人家说我叫大青?还说咱们是兄妹?还说什么我是要入逢来岛的?” 小白瞪了他一眼:“什么叫骗?我会骗人吗!白痴,你当你家的‘云’姓很常见啊!告诉你,想活命就别跟别人说你的真名!再说,你本来就是青龙,叫你大青有什么不对!至于兄妹……” 这小丫头眼光一转,极小声说道:“倒也是实话……” 云回被她的话说愣了,没成想自己以后连真名都不能用了,他苦笑一声:“那……那逢来岛呢?” 小白一脸狡黠地笑道:“不错啊!那也是实话啊!你就是要去逢来岛的啊!” 云回顿时张大了嘴巴:“你……你你……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你不亲自教我,还把我送那岛上,我还怎么学武功啊!?” 小白笑嘻嘻地说道:“我说的是帮你,又没说教你!紧张什么啊!谁跟你说去逢来岛学不到功夫的?放心,大姐大怎么会害自己的小弟呢?我说帮你,肯定会做到的!” 说罢她郑重地拍了拍小胸脯,连头上的大黑也若有其事地点了点脑袋。 云回满面狐疑地看着这两位,小白却不再理他,转过身抱着糖果就大吃特吃了起来。 云回正要再问,忽听门外传来铛铛的敲门声,随后是那小二的声音传来:“爷!您的饭菜已经备好了!” 云回忙喊道;“进来吧!” 随后吱呀一声,那小二推门进来,对云回和小白笑了笑,便向门外一招手,几个伙计便抬着座椅饭菜走了进来,最后面还有两个人抬着一张小床。 忙碌了一会,几人布置好一切,那小二点头哈腰地对云回说道:“这位爷,这些饭菜您先用着,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云回忙学着于风拱手说道:“多谢多谢!” 那小二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说罢便笑容满面地领着众伙计走出了房间。 第十八章 少年壮志 几个伙计出了门后,云回想招呼坐在床上的小白去吃饭,一转身发现这丫头早已坐到了饭桌前,正好奇地抓着筷子在桌上的饭菜里戳来戳去。 云回走到桌前坐下,见本来十分精致美观的菜肴都已经被这丫头戳的惨不忍睹,便开口问道:“你在干嘛?” 小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了筷子:“哼!竟然全是海里的东西,我不吃了。” 云回低头看了看,才发现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饭菜里,竟然多半是鱼虾,还有一些形状怪异,叫不出名的,想来也是海货。 他挠了挠头:“海里的东西怎么了?” 小白嘟着小嘴,白了他一眼,跳下椅子:“你懂什么,自己吃吧,我去睡觉了!” 这时天色刚刚见黑,睡觉还为时尚早,云回心里虽然十分奇怪,但想到这小丫头脾气古怪,自己也就懒得再问,只能由她去了。 也不再多想,云回拿起碗筷,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桌上的饭菜本就是这临潮阁的名菜,对没有吃过多少海鲜的云回来说,自然是十足的美味。 正当他挑鱼剥虾,吃的不亦乐乎之时,身后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忙转头看去,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绣金黑衣的少年。 这人身姿挺拔,头上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棱角分明的脸显得英气逼人,一双剑眉冷厉非常,斜斜插进鬓边垂下的黑发之中,一双明亮的眼中充满了玩世不恭的嬉笑。 云回张着塞满食物的嘴呆呆地看着这人,觉得十分的熟悉,却又不敢相认。 那人见云回这副表情,心里也猜到了大概,笑道:“怎么?大青兄弟已经认不出在下啦?” 一听这声音,不是于风还会是谁! 云回猛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十分吃惊地说道:“小风?!你……你这……也太……” 见他语无伦次的样子,于风哈哈一笑,心里暗道这人可真够呆的,他摆了摆手:“大青兄弟,你这人倒是十分有趣!” 云回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听来像是好话,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于风拉过椅子,坐到云回对面,也不看桌上饭菜,拿起一壶酒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不消片刻,这一壶酒就全进了他的肚子,放下酒壶,他长长呼了一口气,略有不满地说道:“这酒倒是平常的很!” 说罢起身往屋里走去,回来时手里提着自己的包裹,他从中掏出一个酒葫芦,对云回笑道:“大青兄弟,今天是你运气好,来!尝尝我这‘龙涎酒’!” 云回忙摆手说道:“我不会喝酒。” 于风却拔开塞子,拿过酒盅,给云回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递了过来,说道:“无妨无妨!喝了这杯你就会了!” 云回也不好推辞,伸手接了过去,于风哈哈一笑:“这才像样!来,大青兄弟!我敬你一杯!”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带着几分笑意注视着云回。 云回只得硬着头皮将酒盅放到唇边,闭上眼咕咚一声全部咽了进去,霎那间,只觉得口中辛辣无比,再也没有其他味道,一时间眼泪都要冲了出来,忙抄起筷子狠命地往嘴里塞菜。 于风见他狼狈模样,忍不住开怀大笑道:“大青兄弟,这酒怎么样?” 云回咽下嘴中的食物:“太……太难喝了!” 于风一愣,随即竟然伏在桌上,笑得前俯后仰,心里暗道,这“龙涎酒”可是千金难得的美酒,这一小葫芦也是自己费了大力气从“酒半仙”杜若汪那里偷来的!虽说这酒确实烈了些,但这傻小子太不识货,若是让杜老鬼听到有人说他的宝贝十分难喝,必定是气得七窍生烟! 云回见他笑得如此开心,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二人头顶之上忽然传来柔和的光亮,抬头一看,屋檐下垂着一个纱灯,散着明亮柔和的光。 云回一眼就认出,那是烛萤灯。 抬头望着这盏纱灯,他收起了笑容,怔怔地出了神。 于风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有异,以为是他不知道这是何物,便开口说道:“这灯叫‘烛萤灯’,里面是一种叫‘烛萤’的异虫,能作照明之用,大青兄弟没有见过?” 云回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随后他对于风说道:“以后叫我大青就行,不要老是叫大青兄弟的,多麻烦。” 于风放下手中的酒盅,爽快地一笑:“好,听你的!哦,对了!我今年十三岁了,大青你呢?” 云回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才十三岁!?” 于风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哈哈,看不出来是吧!我长的比较急!哈哈!” 云回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比自己还要小,但还是开口道:“我今年十四岁了。” 于风点了点头:“嗯,那你长我一岁,是兄长。” 云回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是十分高兴。 随即于风又问道:“大青,听说你是山里长大的,那山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呢?” 云回面色一沉,思量片刻后低声说道:“我那山很小,叫……叫望升崖!我的父母……都被人害死了。” 于风一愣,拿到嘴边的酒也停在了半空,二人沉默了片刻,一阵晚风吹来,头上纱灯发出吱呀的响动,云回叹了口气:“小风你呢,你的父母呢?” 于风嘿嘿一笑,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说道:“我父母啊,活得好好的,只不过他俩从不能好好呆在一起,一见面就是打来打去、你死我活的!” 言语中颇多离索失落之意,云回看他神色落寞,心中一叹,轻声说道:“至少他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于风望着海上初升的明月,苦笑一声,随即朗声说道:“良辰美景当前,美酒佳肴在手,这等事情,不说也罢!” 说罢他转过脸来,已然恢复了往常神色,笑吟吟地问道:“大青,不知道你准备入什么院啊?” 云回一愣,一时有些不太明白他的话,于风笑道:“逢来宗,共有士、农、工、商四院,你可想好去哪了吗?” 云回尴尬一笑:“这我还真没想好……你呢?你想去哪?” 于风听他竟然还没有打算,颇有些吃惊,但还是回答道:“我嘛!我可是早想好了,我要去工院!” 云回忙问道:“哦?那工院很厉害?” 于风笑道:“这逢来宗四大院,专攻不同,各有所长,而且修习的又不是武道,自然也分不出什么厉害不厉害的。” 见云回仍有疑惑,他又继续说道:“我想去那,原因倒也简单,只不过那里有一个我特别仰慕的人罢了!” 云回好奇地问道:“是谁啊?” “工院院首,墨乌石!” 于风笑道,随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裹,打开来,取出一摞破旧的书本,放在桌上,笑道:“这就是他写的,这些可是我的命根子!” 云回本就爱看书,当然也是由于父亲的缘故,在浊陆时实在没什么娱乐消遣的方式。所以他一眼便看出,这些书虽已被翻阅了无数次,破旧不堪,但竟一个折角都见不到,显然于风十分爱惜。 他拿起一本,见封皮上有“浮天志异”四个大字,一旁又写着“神兵篇”三个小字。又看另外几本,都是一样写着“浮天志异”,但一旁的小字却都不相同,有“奇物篇”、“精怪篇”、“妖兽篇”……等等,当有十余本之多! 于风见云回大有兴趣,心里一喜,脸上大为得意:“怎么样?我这部《浮天志异》虽算不上孤本,但却是罕见的完整!这天下你听过的、没听过的全在这些书里了!” 云回连连点头,心中兴奋不已,正愁自己对这浮天神州毫不了解,有了这书,岂不是解了燃眉之急!想罢脸上不觉是眉开眼笑,翻着手里的书也是越看越喜欢! 忽然他发现书里有许许多多圈圈点点的痕迹,甚至还有不少后来添上的批注!他不解地看向于风,于风瞄了一眼书本上的涂涂画画,笑道:“嘿嘿,不瞒兄弟,这些都是我添上的!这书上记载之物,若我亲眼见过,便要标记一下,再写上我自己的见解。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从小到大,不求富贵无双,不求名满天下,只想做一件事!” 兴许是酒意上涌,他说话间,转身面向了大海,双臂高举,迎着徐徐海风,说的是豪情满怀:“那就是有朝一日,能走遍这天涯海角,看遍这世间万物,写出一套最为完整的《浮天志异》!” 云回看着这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由得生出钦佩之情:“你可真厉害!” 于风嘿嘿一笑,转过身来:“过奖啦!那大青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云回表情一黯,低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想着将来能给爹娘报仇……” 于风一怔,见云回面色悲痛,心知自己又触及了他的伤心处,不禁暗骂自己多嘴。 他走到桌前,把那部《浮天志异》推到云回身前,拍了拍云回的肩膀,朗声说道:“来来来!大青兄弟!我看你十分喜欢这几部书,那我借给你,你就拿去看吧!看完了还我就行!” 云回一愣,抬头见他一脸真诚,顿时露出喜色:“借我?!真的?!” 于风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那还有假!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而且明天咱们一起入了逢来岛,不论你去了什么院,咱们都是同门,更是兄弟!” 兄弟!云回心中一热,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望着于风使劲地点头。 “不过你可要好好爱惜,千万别撕破了,这书可跟我了我好多年了。” 于风面有不舍,看了看云回手上的书,小心叮嘱道。 云回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随即心念一动,轻声问道:“对了,小风,这书里哪一篇有记载‘乘云之变’?” 于风正坐在一旁,惬意地自斟自饮,听云回这么一问,“噗”地一声将刚喝进嘴里的酒全部吐了出来!他咳了两声,瞪着眼睛将脸靠向云回,低声说:“小点声!你不知道这事不能谈论的吗?” 云回尴尬一笑:“哦!对不住,我真不知道,我在山里长大,哪里会知道!只是这一路上偶尔听到有人说起这事,很是好奇而已。” 于风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哦,这样啊!这事才过去十几年,这书上自然没有!还有,以后不要在公共场合和人谈论这事,别人听到就麻烦了!” 云回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怎么?还有你害怕的事啊?” 于风两眼一瞪:“呸,小爷有什么怕的!只是你不知道,这‘乘云之变’牵扯甚大!光是那武帝、青龙身死的传闻,就已经闹得神州之上人心惶惶、沸沸扬扬了。所以乘云阁下了严令,不许民众谈论此事!” 云回看了他一眼:“这么说你也不清楚这事了?” 于风嘿嘿一笑:“开玩笑!这世上哪有小爷不知道的事!其实这事早已世人皆知,只不过是敢不敢说和敢不敢信的区别罢了!” 云回一边笑着点头称是,一边说道:“你看现在就咱们两个,我又不知道这个事情,你就简单跟我讲讲吧!你口才那么好,讲来肯定有趣!” 于风沉思片刻,显然也有些按捺不住,便拿起那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笑道:“好吧!那兄弟我就给你讲一段!” 云回大喜,忙向他身旁挪了挪,侧耳以待。 于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知道大青兄弟,你对乘云阁知道多少?” 云回一愣,挠了挠头:“我不清楚,实话说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最早开始说吧!” 于风一听,不怒反喜道:“甚好!甚好!那我就从‘大混乱纪元’开始给你讲吧!我可是最喜欢这段故事了!” “那要先从浊陆说起……” 月正高悬,风已凉透,一盏纱灯,一壶烈酒,一个注定难眠的长夜,开始了。 第十九章 乘云之变(上) “大青,你听说过浊陆吗?” 于风举起装满烈酒的葫芦,仰面喝了一口。 云回不敢看他,轻声说道:“没有!” 于风一笑:“浊陆啊,是咱们浮天之外的另一方天地!传说,那里本是咱们的故土!” 云回一愣,望向于风的眼里,多出了几分惊讶与期待。 于风又饮了一口酒,缓缓说道:“传说在天地初成之时,浊陆之上其实也和这浮天一样,灵气充盈!在浊陆浩瀚的大地之上,万族初生,借天地造化,多数族群都是强悍无比,同时却也是凶蛮嗜杀!这也就导致了当时战乱四起,灾厄连连,史称‘大混乱纪元’!” “而‘大混乱纪元’中,损伤最甚的种族,就是人族!咱们人族,虽然灵智颇高,数量众多,但却天生羸弱,自然敌不过那些强横的异族。因此在那个蛮荒的年代里,无数的人族,尽皆沦为那些凶悍异族的口粮与玩物,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中苟延残喘!” 于风说到此处忽然停下,抬头望着星月高天,面容是难得的肃穆。 “可乱世难平,必有大慈悲者,能救万民于水火!终有一日,妖族围城,人族覆灭在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本来只是充斥着人族悲哭与妖族狂笑的天地间,忽然有一道清晰无比的声音在人们耳边响起!” 说这段话时,于风神色难掩的激动,不由得手舞足蹈、口沫横飞,云回也听得入了迷,见他停下,急忙问道:“听见什么了?” 于风看了他一眼,朗声说道:“一为道,天地不允,则万物何期?” 云回眉头一皱,正思量这话的意思,只听于风激动地继续说道:“只见话音方落,一个年轻的女子凭空出现在高天之上,俯视脚下众生,素手一张,弹指间就镇压了万千妖兽,解了人族大祸!” 于风这段话说的是抑扬顿挫、有声有色,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他望着云回:“大青,你可知道这女子是谁吗?” 云回毫不思索地回答道:“是武帝吧!” 于风双手一拍,笑道:“没错没错!正是武帝!当时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这天地主宰一般的女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可神通如斯,万族臣服!” “虽然她是人族的模样,但不知为何,等解了人族之危后,她却并没有用自己那通天彻地的神通将异族赶尽杀绝。只是亲自传授给人族吸取灵蕴、纳元通脉的武道,以修习各种激发人体潜能的武功,来对抗天生强横的妖兽、蛮族。” “从此人族日益强盛,再不会面对异族入侵而毫无反抗之力。人族感念她的恩德,便以‘武’为号,尊她为帝。” “又经无数岁月,虽然妖兽、蛮族先天强悍,但人族修元海,通九脉,借天地之力,逐渐也能与其抗衡,而异族中的大能者,也多被武帝摩下的浮天四灵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给逐一降服,一时实力大减,只得退隐于山野蛮荒之中,不再现世。” 听到“青龙”二字,云回的心瞬间跳快了几分,不知不觉间脸也兴奋成了红色,于风一心一意地讲着这段故事,一时也没注意云回的表情变化。 他稍微歇了片刻,抬手又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一时间,人族俨然已成了浊陆之上的主宰,强盛无比!随后武帝又指派了五名大能,也就是初代的金、木、水、火、土这五行灵尊。让他们动用各自的造化之功,为人族移山填壑,改川顺流,并教会人族取火、冶金、识百草,祈望天下太平,人族休养生息。” 说到这里,于风忍不住冷笑一声:“可随着实力的增长,人族的野心也是越发膨胀,渐渐傲慢与仇恨已蒙蔽了眼睛,且不说他们对已避世逃隐的异族追杀不舍,就连人族内部,氏族之争也是无止无休。” “又过了许多年,几番变故,多少战乱,武帝终于心灰意冷!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神通,竟生生将浊陆封印了起来!最恐怖的是,被封印的浊陆之上,以往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蕴也开始一点点消失!没了灵气,人族空有神妙武功,却无力施展,终于知道酿成了大祸!众氏族首领诚惶诚恐,纷纷跪求武帝宽恕。武帝本就慈悲,但也不愿再看到人族自残,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思量之下,她下了一道旨意,命令所有妖兽蛮族、修武之人,尽皆离开浊陆,跟随自己去另一方天地,而这个地方,就是现在的浮天神州!” 听完这段因果,云回心中唏嘘感叹不已,对这武帝也不由得生出了敬仰之情。 于风亦是感叹了片刻,脸上大有惋惜痛心之色,只听他不住地叹道:“唉!可惜啊可惜!传说浊陆要比这浮天大上数倍,想必一定是壮丽非常!可惜恐怕这一生也见不到了!” 云回看着一脸惋惜的于风,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于风又叹息了片刻,才又继续说道:“也正是因此,才有了浮天与浊陆之分,虽然被封印的浊陆灵蕴日益干涸,但妖兽蛮族、修武之人都已不在,所余人族皆为不通武道的‘庶人’,我想他们也就能慢慢安定了下来。就算仍有无数传说流传世间,但再也见不到那些妖兽蛮族、武道神通,他们的后人又有几个肯信呢?” 云回轻笑一声,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于风继续说道:“而浮天之上,武帝定九州,设法制,安定万民!并驱妖兽于西荒,禁蛮族于南海,立当时的八位人族圣贤为天王,分管各州,自己则于中神州步天峰上设立乘云阁,统帅阴阳、四灵、五行几位尊者,俯视苍生,威慑四方。由此开启了‘浮天纪元’!” “纪元初期,亦有人族大能生出不臣之心,妄想问鼎中神州,攻打步天峰!可皆是不待武帝天威降下,就已被青龙摩下的逆鳞卫给全数剿灭了!” 说到这里,于风一下又变得激动万分:“大青,你知道逆鳞卫吗!那可是传说中的武者,个个都身负屠‘龙’之力!” 云回大吃一惊:“屠龙!?” 于风见他吃惊的模样,哈哈笑道:“是啊!就是屠龙!只不过这龙指的是妖族中赫赫有名的‘业龙’一族!” 见云回仍是一脸的迷惑,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妖族的事等以后跟你讲!” 随后他一愣,自语道:“哎!他奶奶个腿!这一跑题忘了刚才说到哪了!” “你说有些人想造反!”云回笑着提醒道。 于风一拍脑袋:“对对对!在纪元初期啊,就是有好多不开眼的人想要造反,也就生出了很多祸事!而其中最甚者,莫过去‘四州之乱’!讲得是当时竟有四个州的天王联合造反!一日之间同时起兵发难,不攻中神州,而是妄图吞并其余四州,孤立中神州!短短半日,便造下杀戮无数!终是惹得武帝盛怒,独身一人便下了步天峰。” 于风话音一寒:“一夜之后,那四位造反的天王尽数失踪,而无数叛军,也都是体内元海破碎,九脉尽断,皆成废人!大混乱纪元结束的千年来,人族终于再次体会到了传说中武帝那鬼神莫测的神通!而那四位天王也在第二日出现在了步天峰的山脚下,只不过全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更可怕的是,那些尸体都如雕像一般,纹丝不动地跪在那里,都是一样的闭目垂首,像是在对枉死于战乱中的苍生忏悔一般,任由风吹雨淋,万人唾骂,却是不倒不腐,已历了数千年!想来应是武帝刻意为之,以警戒世人吧!后人还把这些‘石人’称为‘罪王像’,以王相称,大有讥讽之意!” 云回听得一阵毛骨悚然,暗暗心惊。 于风嘿嘿笑道:“虽说确实狠了点,但不可否认,这次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造反了!又过了些许年后,浮天之上,终于九州稳定,一片繁荣。武帝见天下安宁,心愿已了,便下了步天峰,由尊者中最强的青龙陪护着,云游天下去了,而乘云阁的事务也就一概交由阴阳神尊管理。青龙离开了步天峰后,逆鳞卫就全部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而朱雀统帅惊羽卫,坐镇南方,威慑蛮族。白虎统帅风吼卫,坐镇西方,震慑妖兽,而一向神秘的玄武更是不再现世。五行尊者也各受武帝天命,四处游历,福泽天下。” “而每十八年,步天峰便会召回八天王、五灵尊,登上乘云阁,觐见武帝,是称‘乘云问天’。” “‘乘云问天’,除了八王朝阙,商议天下要事,汇报各州民生,最重要的,却是觐见武帝神魂,然后开启‘转轮盘’!” 转轮盘!当云回听到这三个字时,身子忍不住强烈地颤抖了起来,于风忙问道:“大青,你怎么了?” 云回低下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没事,有些冷了。” 于风一听,把酒葫芦递了过来,哈哈一笑:“喝一口这个,就不冷了!” 云回没有推辞,接过来猛灌了一口,喉咙里一阵辛辣传来,心里立刻平静了许多。 于风见他好了一些,便继续说道:“转轮盘,浮天七圣器之首,是武帝仙游之前留下的神物,由阴阳神尊二人掌控。传说中有通晓生死,预知未来的逆天之能!这等神迹是否为真不得而知,但转轮盘的每次开启,都需要二位神尊合力催动,先是通过神盘之力,联系不知身在何处的武帝,请其神魂降临,接受各州天王礼拜,以示天威。之后更要得其亲允,才得激活神盘,而神盘上就会浮现一些文字,而这些简简单单的文字,就是‘乘云问天’最重要的内容!因为这些字预示的,是尊者转生!” 云回把头埋得很低,他怕于风发现他已经开始苍白的脸。 于风却丝毫没有在意,他默默念了一句:“步天乘云向天问,转轮盘上问转生!‘乘云问天’的‘问天’二字,就是由此而来。” “我不太明白!”云回忽然低声说道。 于风笑道:“有什么不明白,你问便是!” 云回缓缓说道:“那些尊者不都是神一样的人物吗?怎么还会死?那四灵到底是人还是灵兽?为什么尊者的转生会由一个盘子说了算?” 听了他的问题,于风不禁怔住了,他思考了片刻,皱眉说道:“虽说尊者皆有无匹神通,但却并不都是与天同寿。” “传说中的阴阳神尊,从武帝现世之时就跟随在她的左右,经历了数千载仍是容颜不改,是最为尊崇、最为神秘的两位尊者。在武帝不显的这几千年里,坐镇乘云阁,维系天下太平,早已被浮天众生奉为至高神明。”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浮天四灵确实是灵兽。四灵之首的青龙,早已随武帝仙游,数千年不再现世。而上古年间就一向低调神秘的玄武,亦是隐世不出。唯有坐镇西方,统帅风吼卫的白虎,与那坐镇南方,统帅惊羽卫的朱雀,都会选择一个人族来做自己的宿主,以便于统帅军队。白虎性子孤傲,它的历任宿主,皆由自己选择,然后通过传承,与其灵魂相溶。朱雀却有所不同,南灵朱雀,每九九八十一年便会浴火涅槃,而与其灵魂相溶的宿主也必会随之死去,由于第一代朱雀的宿主就是凤家的人,所以历代的‘朱雀兽尊’都是凤家的女子担任。” “至于五行灵尊,是分掌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元力的天命之人,每一个都是天生合道,能驾驭自然之力!可虽身负造化神通,但仍然是凡人之躯,自然也会死去,进入转生。至于你最后那个问题,我也没有太高明的解释,毕竟这传说中的神器,我这等寻常百姓又没亲眼见过!不过它既然能预示尊者的转生,那应该是和尊者的天生力有什么联系也说不定……” 他绞尽脑汁在回答云回的问题,可他后面的许多话,云回早就没有在听了。就从于风说出朱雀每九九八十一年就会浴火涅槃,而宿主也会死去时,云回就觉得一阵恍惚,脑子忽然全是凤轻灵的音容笑貌,想起在擎天堡中,她那淡然一笑,轻声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你躲不掉的……” 真的躲不掉吗…… 第二十章 乘云之变(下) “大青!” 云回猛然回过神来,抬头见于风正皱眉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我都叫你好几遍了,怎么忽然心不在焉的?不会是喝醉了吧?” 见他忽然无精打采,于风开口问道。 云回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于风没料到他酒量真会如此不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云回苦笑一声,缓缓又把头低了下去。 于风倒也不以为意,兴许是酒意上涌,他倒是愈发的兴奋:“你可得听好了,我现在要讲的,就是‘乘云之变’!这可是最最精彩的部分!”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转轮盘的启动,就是为了预知将来的双九之年内,是否有尊者将会转生,若是转生,又会是在何时、何处,神盘都会给出明确的预示。” 于风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可就在十四年前的“乘云问天”之上,转轮盘上浮起的几个大字,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瞬间使安定了数千年的浮天神州陷入了动荡之中!” 云回慢慢抬起头,看了过来,于风以为终于又勾起了他的兴致,心下颇为得意,故意提高了声音:“十四年前的乘云阁上,各天王、灵尊尽皆到齐,议事也是一切如旧,起初并无任何异样,可到了开启转轮盘,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当时不管神尊二人如何催动神盘,本应该早就显现的武帝神魂,却是始终没有降临!一时间乘云阁中,这些天下的至尊人物,尽皆大惊失色,随后都是表情复杂,就连一直都是面带笑容的阳神尊,脸色也沉了下去。” “乘云问天,武帝缺席!这种数千年从未有过的情况!说明了什么?武帝失踪了?是驾崩了?还是离开浮天了……正当阁中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之时,忽听有人说道:‘众位稍安勿躁,武帝仙驾未至,想必多半是一时兴起,去了浊陆也说不定!’众人抬头一看,竟是一向沉默不语、神秘非常的阴神尊忽然发话!众人皆是一怔,随后都对这浊陆之说有些赞同,毕竟以武帝神通,又有青龙陪护,想必也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想罢都是心里稍定,安静了下来。” 这时云回皱起眉头,一脸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于风微微一愣,随即尴尬一笑:“我……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你倒是还要不要听啦!” 云回便不再说话,听于风继续说道:“又过了两日,转轮盘中仍然没有武帝回应,阴阳二位神尊便决定继续催动神盘,毕竟尊者转生,亦是头等要事,耽误不得。于是神尊便合阴阳元力,转动了神盘。” “片刻之后,几个轻薄如烟的文字浮现在神盘之上,随着神盘的转动,那字也慢慢清晰了起来。可等众人看到这几个字后,每个人脸上都出现了比武帝缺席之时还要震惊的表情,随后整个乘云阁中顿时哗然一片!” 正低头不语的云回身子一抖,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只听于风沉声说道:“只见那几个字赫然是——痴离海边,孤月崖间,明日子时,青龙转生。” 云回的面色顿时苍白了一片,于风却仍是摇头晃脑地说道:“青龙转生!这可是几千年从未出现过的!这说明什么?青龙死了?武帝摩下的至强战力死了!而且世人皆知青龙是跟随着武帝的,那现在青龙死了,武帝却也失踪不见……” “阁中众人心里都是震惊到无以复加,一时间大殿之上交头接耳、议论四起!这时只见阴神尊身躯一转,冷眼望着殿下众人,高声喝道:‘闭嘴!’,众人见神尊动怒,皆是一怔,立刻安静了下来。” “而一旁的阳神尊扫视着殿下众人,轻声笑道:‘天道无常!青龙神通,自然不用多言,进入转生,想来也许是顺应天意,有意为之!诸位都是一方雄主,怎可乱了分寸!’。” “见殿下众人仍是神色变幻不定,阳神尊双眉一凝,又接着说道:‘莫说武帝只是云游在外,总有归期!就算她多年不归!天塌了下来,也由我乘云阁顶着,诸位莫要乱了阵脚,行差踏错……否则,那步天峰下的‘罪王像’岂不又要多了几个!’。” “众人皆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一时面面相觑,皆是垂首称是。阳神尊继续说道:‘现在首要之事便是迎回青龙……北部极寒,痴离海边更是贫瘠无比,不见人烟,那孤月崖亦是闻所未闻,青龙转生之地也确实蹊跷……凤天王,你的青鸾保持极速,能载几人?多久能到痴离海?’。” “殿下的南梧州天王凤三生提步上前,恭声答道:‘回神尊,若要极速前行,青鸾仅能载三人!明日子时之前必能赶到痴离海!’阳神尊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高声说道:‘金灵尊金不坏!火灵尊火屠烈!劳烦二位灵尊随凤天王同去痴离海,找到转生青龙,带回乘云阁,不得有任何闪失!’。” 于风越说越是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当他说出“金不坏”这个名字时,一旁的云回呼吸都重了许多。 “殿下那二位灵尊应了一声,便要转身随凤三生向外走去,这时却听一声高呼!” “且慢!”于风把这两字说的极为大声,云回一惊,抬头看他,这少年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却是一脸的正气凛然,“大青,你可知道这说话之人是谁吗?” “是你!”云回看着他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 于风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猜不到!那说话的人,可是有史以来人族中最惊才绝艳之人,有‘不败天王’之称的燕归藏!” 云回心中一惊,这燕归藏不就是自己外公嘛! 于风一脸崇拜地说道:“你恐怕不知道,这燕归藏未及三十岁就已经是九脉高手了,那可是真正的前无古人啊!在这九州之上,人族之中,几无敌手!更有传闻,他曾和当代‘白虎兽尊’百里威灵斗了个不相上下!关于他的传说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 云回听到自己外公竟然如此厉害,心中不由得十分高兴。这时于风好像也发现自己又跑题了,忙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燕天王忽然开口,阁中众人都看了过来,只见他对着神尊拱手道:‘神尊大人,青龙转生,事关重大,而今更是不容出现任何闪失!请允燕某同行,以策万全!’可还不待阳神尊回答,一旁沉默许久的阴神尊却朗声说道:‘不行!’众人都是一怔,燕归藏更是满面不解之色,阴神尊望着他,缓缓说道:‘你只须留在这里便是!’话音虽低,但语气却是坚定无比!燕归藏无奈,只得拱手退下,不再说话。随后凤、火、金三人便出了乘云阁,往极北痴离海赶去。” “可两日不到,派出的三人却只有凤三生和火屠烈二人赶了回来,而且并没有带回青龙,堂堂火灵尊更是被人打得重伤垂死!阁中众人,无不震惊万分!受伤较轻的凤三生向众人道出了其中原委,原来痴离海边是极北极寒之地,环境恶劣,少有人烟,三人又不知那孤月崖所在何处,便决定分头去寻找村落打听,约定一个时辰后集合。” “可一个时辰后,凤三生和火屠烈都赶到了约定地点,二人皆是毫无所获,所问之人都未曾听说过什么孤月崖,二人只好期待金不坏能带来好消息,结果又等了好久都不见金不坏回来!眼见子时将至,忽然火屠烈身子一震,指着北面大喊:‘元金之气!金不坏在和人交手!’二人再不敢耽搁,极速赶去,哪知……” “金不坏却是对转生青龙痛下杀手。”云回打断了他,伸手要过他手里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 于风一愣,奇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云回把酒葫芦抛了回去,看了看头上的烛萤灯:“然后呢?” 于风想了想,继续说道:“然后,然后的事就不太清楚了,大概是金不坏被火屠烈拦下了,二尊交手拼斗,阴错阳差地打开了传说中的‘浊陆之门’,那转生青龙的父亲被逼上了绝路,便带着青龙穿进了那‘浊陆之门’里了。” “那乘云阁里的众人听完这前因后果,顿时都乱了分寸,就连两位神尊也是震怒万分!而燕归藏当时就面如死灰,跪倒在地!原来听那凤三生所言,那转生青龙的父母赫然是他的徒弟云无锋和女儿燕幽幽!” “阁中众人面面相觑之时,燕归藏忽然对着阴神尊嘶声怒吼道:‘为什么拦着我?’众人知他是怨恨阴神尊当时不让他随几人前往,正要相劝,却听阴神尊沉声说道:‘你们都出去!’众人无奈,只得在殿外静候,不多时,阁中忽然传来燕归藏的怒吼,接着是一阵激励的打斗声,众人无不惊慌,但又不敢擅闯,几个呼吸之后,随着一声惨叫,打斗声戛然而止!众人再也按耐不住,慌忙冲进大殿,只见殿中狼藉一片,神尊二人却衣衫整齐,从容而立,但身后的圣器‘转轮盘’却已经是裂为两半,旁边更是躺着一个昏迷不动、全身染血的人,竟是那‘不败天王’燕归藏,一条左臂赫然已经齐刷刷地断去!” 于风说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一声:“唉!这天下一等一的绝世人物,竟然在痛失骨肉的情况下失了理智,把过错全怪在了神尊和转轮盘上,不顾一切地对神尊二人出手,虽说毁了转轮盘,但也轻易被神尊斩了一臂,至今仍囚在‘不破牢’中,不见天日!” “这也是有史以来,世人第一次见到神尊出手!连威名无匹的燕归藏都轻易败在了神尊手中,其余天王皆是心惊不已!随后神尊下旨将燕归藏关押,又安抚了众人一番,便遣散了各州天王,只留下了剩余的水、土、木三位灵尊,不知做了什么打算,只知道从此之后,几位灵尊便分散各处,不再现世。而一向呆在乘云阁中的二位神尊也下了步天峰,驾临浮天各州,名为安抚,实为威慑!不过也确实令那些蠢蠢欲动的天王老实了不少!” “这就是所谓的‘乘云之变’了!武帝成谜,青龙转生,转轮盘碎,五行分崩……每一件事,都能将天下陷入动荡之中,好在还有二位神尊支撑,若不然,这天下恐怕早就乱了!” 于风正唏嘘感叹之时,云回忽然开口问道:“这些事你怎么能知道?“ 于风冷笑一声:“哼!何止是我,当今天下有谁不知道这些事的!当然,你是例外!” 说罢不禁又有些得意:“只不过能比我知道的还要详细的,怕就不多了,哈哈!” 云回仍是一脸不解:“这事不应该只有当年乘云阁中的大人物知道吗?怎么如今会有那么多人知道?” 于风瞟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单纯!你想想!就算那叛出乘云阁的金不坏不说,恐怕某些心怀鬼胎的天王也会故意泄漏!你要知道,有些人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有些人,可就指望着天下大乱呢!” 云回也不再问什么,低头开始回想今晚听到的一切,可越想越乱,心中更是烦躁不堪,忍不住靠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声。 于风也已坐了下来,听他这么一叹,好奇地问道:“叹什么气呢?” 云回一怔,忙笑道:“没,没事,只是有点困了!” 于风点了点头:“也是,赶了一天的路,早点休息也好,明天是逢来仙宗在这里停留的最后一天,咱们得早点起,去抢个好位置,哈哈!” 云回站了起来,见于风还坐在那里,问道:“你不睡吗?” 于风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嘿嘿一笑:“我还不困,你先睡吧!” 云回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屋里,也不再想那些烦心的事情,躺在床上蒙起脑袋,不一会便睡熟了。 夜风吹起,屋檐下的纱灯吱呀呀地晃动着。 于风依旧坐在那,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他俊朗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第二十一章 冤家路窄 翌日,云回一觉醒来时,天已大亮。 一旁的小床上,小白那小丫头正睡得香甜,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云回不忍叫醒她,便轻悄悄下了床,忽听身后一声轻笑:“你醒啦!” 回头一看,于风正站在天台上,面露笑容地看着自己。 云回摸了摸脑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起的晚了?” 于风摆了摆手,说道:“不急,还有时间,小白妹子还在睡,等她醒来也不迟!” 云回回头看了看小白,却见这闭着眼睛的小丫头嘴角一弯,竟呵呵笑出声来:“看什么看!我早就醒了!” 云回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对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他倒也算是司空见惯,便不再理她,转身去洗漱了。 于风见小白也醒了,便出门招呼伙计准备了些早点,端进了屋里。 几人吃饱喝足后,收拾行李,于风将那《浮天志异》交给云回,让他一定好好保管。云回见他真的舍得将这宝贝借给自己,心里也是感动万分,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书收了起来。 收拾妥当后,几人便下楼结了房钱,于风还大方地发给酒楼伙计每人一颗珍珠,几个伙计都是千恩万谢,恭送着三人出了门。 不消多时,三人来到了望仙镇西部的港口处,逢来仙宗招收弟子也将是在这里进行。 此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大多数是和云回一般大的少年,云回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龄人,站在人群之中有点不知所措。 正东张西望之时,一旁的小白扯了扯他的衣角,云回忙低下头去,只见这小丫头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嗲声嗲气地说道:“好了,哥哥,我就送你到这,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 云回一愣,随即慌忙说道:“你别走啊,这才哪到哪啊!你还没……” 于风听到二人说话,面带疑惑地看了过来,云回见他看来,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于风看了看兄妹俩,奇道:“小白妹妹不准备入岛吗?” 小白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是啊,我是来送哥哥的,这就要回去了。” 于风一皱眉头:“你去哪?你们的父母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吗?何不如入了逢来岛,也算有个好去处,而且我和大青也可以照顾你!” 小白摇了摇小脑袋,笑嘻嘻地说道:“爹娘不在了,可我们还有其他亲人啊,不瞒小风哥哥,我们有个亲戚就住在这镇子不远的村子里,他们今天就会来接我的,你说是不是啊!哥哥!” 云回正在一旁郁闷,心中嘀咕不知这丫头又搞什么鬼,却见她和于风都看向自己,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啊!小白说的对!” 于风看了看他,稍一思量,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珍珠,弯腰放在小白的手里,笑道:“这些我也用不着,你收好了,以后好买糖吃!” 小白也不推辞,喜滋滋地接了过去,对着于风露出一个天真无比的微笑:“小风哥哥,我想和我哥再说几句话。” 于风摸了摸她的脑袋,点了点头。 小白便转身拉着云回往人群外走去,走到无人处,云回压着声音问道:“我说大姐大!你又想闹哪样?你走了我怎么办?” 小白此刻哪还有方才和于风说话时的天真无邪,只见这小丫头一脸狡黠,老气横秋地说道:“急什么!都说了到了岛上自然有其他人教你!” 云回忙说道:“那你快把那人的名字和模样告诉我啊!” 小白白了他一眼,说道:“淡定点行不行!把你叫过来不就是说这个的吗!” 随即她招了招手,示意云回附耳过来,云回弯下腰,只听她轻声说道:“你到了岛上,尽快找机会去工院天机峰的后山,那里山脚矮坡上有个院子,你到了那,先不要进去,围着那院子,先走三圈,再跑三圈,再跳三圈,然后再叫三声:‘大姐大威能无匹!’,然后那人就出来了!” 云回听得都愣了,怎么都觉得这小丫头又再玩自己,便一脸狐疑问道:“这么麻烦!是不是真的?” 正弯着大眼睛笑眯眯的小白听他这么一说,随即一嘟小嘴,气呼呼地说道:“信不信由你!” 云回见这小姑奶奶像是真的生了气,忙说道:“信!信!我听你的就是!” 小白这才眉开眼笑:“那记住了啊!先走,再跑,再跳,各三圈,中间不能停下!还有那句话,记清楚了吗?说一遍我听听!” 云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一脸不情愿地说道:“大姐大威能无匹!”心中却道:“这小丫头定是耍我,这话一听就是她胡扯的,到时候我就算走了跳了,也不会说这句话!” 小白顿时又笑弯了眼睛:“不错不错!你见到那人,把我给你的珠子给他看,他就全明白了,你的身世自然也不用瞒他,他会好好教你的。” 云回一听,忙伸手去摸胸前戴着的那颗珠子,入手处清凉无比,不由得低头看去,越看越是喜欢。又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开始习武了,不由得心中大为舒畅,正要对小白道谢,抬头一看,刚刚还站在身前不远的小丫头,却早已消失不见。 云回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心想这到底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小丫头哪里需要自己担心。 苦笑一声,他便转身走进了人群。 于风见他一人回来,脸上还有些许失落,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不要伤心,几年后逢来岛再回到这里,你们兄妹就又能相见了!” 云回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好笑这少年还真把他和小白当成了兄妹。 这时忽听人群中有人喊道:“逢来仙宗的船到了!” 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云回和于风也连忙伸长了脖子往海面上望去,只见一艘朱红色的大船正向这里驶来,此时海风极小,也看不到有人划桨,但这船却来得极快!船上彩旗飘动,主帆之上赫然印着“逢来仙宗”四个大字。 不一会船便靠了岸,几个大汉抬着一块色彩斑斓的巨石从船上走了下来。 于风对云回讲道:“看到那石头了吗,那就是‘空蕴石’,是逢来宗用来测试入门弟子的奇脉修为的!” 说话间,那几个黑衣大汉已经将石头放好,背手站在一旁,而那大船的船头也出现了一个黑衣老者,虽然须发皆白,但仍是昂首挺胸,气度非凡。 只见那老者环视了一下岸上嘈杂的人群,大袖一挥,朗声说道:“肃静!” 这一声响如洪钟,岸上众人立即安静了下来,那老者接着说道:“老夫石断涛,是这次的接引使。我逢来仙宗招收弟子的规矩想必大家都很清楚,废话我也不多说了!” 他看着岸上众人,冷声说道:“若要入岛者,站到前面来,闲杂人等,速速退后!” 众人见他声色俱厉,都不敢怠慢,一时间有人向前有人退后,熙熙攘攘,推推挤挤,人群霎那间涌动了起来。 于风拉紧云回的胳膊,正要往里挤去,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小杂碎,原来你们在这啊!” 二人抬头一看,只见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中间一人穿着富贵,肥胖无比,如同一座肉山矗在那里,凶神恶煞地瞪着二人! 云回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叫苦不已!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胖子不就是昨天被于风摸走钱袋的那位嘛! 话说昨日这胖子发现钱袋被偷时,勃然大怒,稍一思量便猜到是于风几人搞的鬼,便满镇子寻找,可偏偏漏了临潮阁。因为他们坚信这几个小贼定是躲在某个不引人注目的犄角旮旯里,可万万想不到这三人非但没有躲起来,反而大摇大摆地住进了镇上最好的客栈里,因此苦寻了许久都未果,不成想却在这碰到了! 那胖子恶狠狠地盯着这两个少年,像秃鹰看到鲜肉一般,狞笑道:“两个狗东西,瞎了眼的小杂碎!主意打到你家老爷身上了!敢偷我的东西!今天看我不剁了你们那双不干不净的狗爪子!” 于风见到这胖子也是一惊,但转瞬便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大声说道:“冤枉啊大爷!您别开玩笑了,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偷您的东西啊!定是有误会!您若是不信,搜一搜便是!” 说罢他高举双手,云回慌忙也跟着他把手举了起来。 那胖子双眼一眯,上上下下打量着二人,脸上肥肉颤动不止,冷笑道:“当老爷傻啊!你这臭小子昨天还一身破烂,今天这一身行头是哪来的!我的那包珠子就算不在你俩身上!还有个白毛小丫头呢?去哪了?” 于风不由得一愣,心想这死胖子倒也不算太笨。 那胖子见于风不说话,冷哼一声,对着身旁的随从一挥手。 望着几个慢慢围上来的家丁,于风眼中顿时出现一抹狠厉之色,袖中的双手也渐渐并成了剑指。但他抬头看了一眼逢来宗的船,只能一咬牙,心中暗骂一声,双手一松,猛然转身对云回吼道:“往人群里跑!” 话音未落,于风身子一低,敏如灵猴般穿过两个家丁,冲进了人群之中。 这突然的变化,让那几个家丁都愣住了。而云回稍一愣神,也慌忙拔腿往人群跑去,身后几个家丁回过了神,忙大吼大叫着追了上来。 虽然这些家丁都是练家子,但在这拥挤不堪的人群里也没法施展,只能一点点往前挤去,而云回更是玩了命地往前冲,也顾不得左顾右盼,在人群推搡之间,忽然脚上一痛,像是绊到什么,立马失了重心!只听他“哎呦”一声便向前倒去,下意识间伸手抱住了身前的人,直直扑倒在了地上! “哎呀!”只听一声娇喝从云回身下传来,云回忙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一张脸也瞬间红到了耳根。 只见此刻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竟然是一位姑娘! 两人面面相对,呼吸间,鼻尖似乎都要碰在了一起。这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七分惊慌、三分羞怒地看着云回,丰润的嘴唇微张,霞飞双颊,甚至修长的脖颈上也出现了难掩的红晕。 二人四目相对,竟然都呆住了。 身体紧贴之处,云回感受到胸前一片柔软,身体中似乎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在体内忽然觉醒了一般,极为兴奋,似乎对这姑娘十分熟悉! 他不由地低头看去,这时身下的姑娘也回过神来,见这少年正往自己胸前看来,急忙双掌一推,怒喝一声:“滚开!” 随后云回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身子竟然一下飞了出去,砸在了人群之中,这一番动静,顿时令人群嘈杂了起来! 云回受了重击,躺在地上还没缓过气,几个家丁已冲到他跟前,将他提了起来。随后那胖子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到云回已被擒住,一边弯腰喘气,一边露出得意无比的奸笑! 云回此时心中已是叫苦不堪,一抬头又看到把自己打飞的怪力女正俏脸含煞,气势汹汹地向自己走来,顿时连死的心都有了! “放开他!” 只听一声怒喝,早已逃脱的于风钻出了人群,一个箭步挡在云回面前,对着那胖子吼道:“东西是老子拿的,跟他没关系!” 本来已经绝望的云回见他回来救自己,心中不由得感动万分。而那胖子见这小子自投罗网,不由得笑意更盛,正要上前先给这两个小毛贼几个耳光出出气,却听身后一声冷喝:“死胖子!滚开!” 那胖子听有人骂自己,顿时大怒,转身一看,却只是一个小姑娘,便举手就向她打来,嘴里还骂道:“哪里来的小贱人,敢骂……”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小姑娘抬手一挥,“啪”的一声,一只看来毫无力量的芊芊玉手落在那胖子脸上,随后这胖子有如小山的身躯就如**一般,打着圈飞了出去,远远落在地上,发出了“轰”的一声闷响! 本正吵闹的人群之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第二十二章 三人成行 “啊——!” 落地之后,那胖子立马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随即便有如被人捅了一刀的肥猪一般,在地上不住地翻来滚去、嘶嚎不止。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眼光直直地盯着那个小姑娘。任谁都看出来刚才这小姑娘身上根本没有灵气波动,也就是说这个惊世骇俗的耳光仅仅是依靠肉体打出来的,这得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那些家丁也都被这小姑娘的怪力给惊呆了,直到听到那胖子发出的惨叫声,才都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他搀了起来。 于风也是瞠目结舌地看着身前的怪力女,看她年纪应与自己相当,颇为高挑,一身鹅黄色衣裳,身材婀娜,倒有些与年纪不相符的丰盈,长长的马尾,大大的眼睛,明艳俏丽! 见她打飞了那胖子后,正一脸怒气、咬牙切齿地望着自己身后的云回,便急忙问道:“你要干什么?” 那女孩面上一红,指了指云回,喝到:“滚开!我找他!跟你没关系!” 于风回头看了看一头大汗、面色惨白的云回,心中也是叫苦不止,也不知道这傻小子怎么惹到这么个暴力女。 “饭桶!都给我上,把这小娘们给我抽筋剥皮!” 那胖子已被扶了起来,正竭斯底里地嚎叫不止! 只见他此刻蓬头散发,肥胖的脸上已经肿了一大片,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而那本来就占地极少的五官,此刻更是由于羞怒而挤在了一起,显得又滑稽又狰狞。 那几个家丁都面露难色,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有一个人上前。 那小姑娘转过脸来,两手叉腰:“死肥猪!你再骂一句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舌头切了下酒吃!” 那胖子一听,更加的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却听头上一声怒喝:“都住手!” 抬头一看,只见那名叫石断涛的黑衣老者正凌空立在众人头顶,冷眼望着剑拔弩张的几人,一脸怒意。 “谁再敢放肆,别怪老朽不留情面!” 那胖子咽了口吐沫,御气踏空!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凝神境强者啊! 于风见这老者出面,立马放松了下来,只见他嘿嘿一笑,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对身后的云回说道:“没事啦!” 那小姑娘见这老头子竟然是凝神境的强者,立马也变得收敛了起来,但仍是恨恨地瞪着云回,眼神中满是我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意思!看得云回刚刚放下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又是一身冷汗! 而那胖子显然不愿如此放过几人,只见他对着石断涛大喊道:“喂!这三个小杂碎不是好东西,他们偷了我东西,我要把他们带走!” 那石断涛扫了云回几人一眼,随后对着那胖子冷笑道:“别说偷东西,就是杀了人,我逢来宗一样收留!至于怎么处置,也由我逢来宗说了算!你又算什么东西!” 那胖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只见他指着石断涛,嚣张无比地吼道:“你知道老爷我是谁吗!我告诉你,老爷可是朱家的人!你们商院院首还得叫我一声四叔呢!你可别……” 话还没说完,那石断涛面上一寒,大袖一挥,右掌如刀,凌空斩下,只听“轰”的一声爆响,离那胖子寸许的地面顿时裂开了一个丈长的缺口! 那胖子一屁股坐倒在地,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只听那石断涛冷声说道:“莫说是你,就是他‘金饕餮’朱万金亲自来了,也休想把人带走!我看在朱院首的面子上,留你一命,十息之内,滚出我的视线!” 那胖子显然已经吓破了胆,面如死灰,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就被几个家丁抬起,一溜烟地跑远了。 那石断涛转过脸来,俯视着云回三人,于风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万幸这老者只是注视了几人片刻,便收回目光,对众人朗声说道:“测试继续!” 说罢便转身回到了船头,场中众人忙整齐地排成了长队,规规矩矩地准备接受检验。 于风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转头一看,云回却仍然满头大汗,便笑道:“大青,你紧张什么?已经没事啦!” 云回却做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指了指背后,于风伸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只见那黄衣姑娘竟然就站在云回背后,一脸冷笑! 于风看了看云回,低声问道:“你到底对人家干了什么?” 云回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于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只是拍了拍云回的肩膀,便转过了身去。 那黄衣姑娘探头向前,笑兮兮地在云回耳边说道:“小贼,这回看你往哪逃!到了岛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回顿时打了个寒颤,转身急切地说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看到了,有人追我!我……我慌里慌张地就跌倒了,不小心才把你扑倒的。” 那姑娘脸上一红,举起拳头怒喝道:“你还敢说!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云回顿时无语,这时前面的于风拍了拍他,说道:“快看快看!开始了开始了!” 云回转过身,只见场中那块色彩斑斓的空蕴石前正站着一个少年,这少年看着这石头显得有些害怕,怯怯地伸出两手,缓缓向这怪石摸去,待其手掌触及这石头之时,少年的身体犹如触电了一般猛然颤抖了一下,随即那块本来色彩斑斓的石头竟然缓缓变成了浅黄色。 随即那少年把手移开,转身便上了逢来宗的船,而那石头也立马恢复了原样,依旧是色彩斑斓。 见过诸多怪事后,云回反倒不觉得奇怪了,只是十分好奇地对于风说道:“这是什么情况?” 清楚自己这兄弟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于风便耐心地解释道:“这块石头可以用来探测人的修为,人只要接触到它,体内的元海与奇脉便会被强行运作,而根据修为的高低,这石头就会显现相对的颜色!就像刚才那人,浅黄色说明这人的奇脉只打通了一条最基础的‘任冲脉’,所以就算合格了!你再看!” 只见场中走上一个女孩,双手按在石头上时,石头的颜色竟然变成了黑色。随即人群中顿时爆发了一阵嘈杂的窃笑与低语声。那女孩面上一红,快步走上了船。 云回奇道:“黑色又代表什么?” 于风冷笑着看了看正窃窃私语的众人,低声对云回说道:“黑色代表这人的元海或是奇脉有损,是不能修习武道的‘庶人’!” 云回恍然大悟,看了看那块石头,略有些担忧地问道:“小风你打通了几条奇脉?” 于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一条未通!” 云回一愣,随即笑道:“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云回心中顿时也轻松了不少。 转眼就到轮到了于风,只见他对云回洒然一笑,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到石头前,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拍在了石头上,只见那石头竟然毫无变化。 顿时人群中又是一阵喧哗,甚至有人哈哈笑出声来。 船头的石断涛眯着眼望了望于风,冷声说了一句:“肃静!” 喧哗声戛然而止,于风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周围众人,大摇大摆地走上了船。 终于到自己了,云回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了石头前,心中念了一声无所谓!便两手一伸,狠狠地拍在了石头上! 不出所料,石头果然没有任何反应,人群顿时又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石断涛冷哼一声,那些正发笑的人顿时噤若寒蝉。 云回的脸先是一红,但抬头看到于风正站在船上,拍着胸脯对自己微笑,便立马也学着方才他的模样,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上了船。 正走着,忽然背后的人群传来了比上两次还要嘈杂的哄笑声,云回转头一看,只见那黄衣姑娘正站在石头前,一只手拍在石头上,那石头竟然也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次就连表情冷峻的石断涛,也不由得嘴角一阵抽搐! 连续三个体质健全,却毫无奇脉修为的“蠢材”! 几千年来头一遭啊! 那黄衣姑娘似乎丝毫不在乎人群里传来的笑声,转身轻盈地上了船,依旧站在了云回身旁。 云回看她靠过来,慌忙要躲开,但不管他走到哪,这姑娘都会跟上,摆明了就要黏着他。 于风看了看这你追我赶的二人,嘿嘿一笑,转身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逢来岛,轻声自语道:“有意思,有意思……” 待到中午时分,最后一个人通过了空蕴石的测试,船上已经熙熙攘攘站满了人。 几个黑衣大汉将空蕴石搬上了船后,石断涛立在船头扫视了这些少年一眼,便高声说道:“出发!” 随着船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大船便像被人推动了一般,缓缓向西边的逢来岛驶去了。 而此时,在海港另一边,一处僻静无人的海滩上,一个白裙白发的女娃娃正出神地望着驶向逢来岛的大船。 海风吹来,掀起了她长长的白发,正是早已失踪多时的小白! 此刻这小丫头的脸上出奇的沉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正闪动着与自己那张稚气的脸十分不相符的睿智。 许久之后,她如同自语一般地说了一句:“要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坏……” 只见她头上那只乌龟大黑,半睁着双眼,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嘴巴,似乎是回应一般。 小白沉默了片刻,笑道:“你说得也对,至少算是回来了!” 随即她又从怀里掏出于风送给自己的珍珠,一颗颗洒进了海里,十分开心地说道:“那个叫于风的小家伙倒是十分有趣,在他们人族里这种人叫什么来着?哦!对!叫‘神兵体’!还有刚刚那个丫头……嘿嘿,大臭虫这回有罪受了!“ 大黑似乎睡着了,再没有回应她,小白却也不以为意,只见这丫头想了片刻,脸上顿时又出现了狡黠无比的笑容。 “嘿嘿,我先去给他找点乐子!” 第二十三章 王龙王令 “呕——!” 云回十分无奈地看着正抱着栏杆往船下呕吐不止的于风,有些担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于风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汗珠,哪还有方才的意气风发,只听他虚弱无比地说道:“这还得多久才到啊?” 云回心中好笑,没想到这往常看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竟然晕船,他自己虽说也是第一次坐船,但却没有感觉到严重的不适,而这船上也有不少的人,都和于风一样,船刚驶离了海港,就已经吐得不像样了。 云回正要回话,却听一旁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呵呵,刚才在岸上看你挺英雄的,怎么一到了海上就成软脚虾了!” 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那黄衣姑娘,此刻正斜靠着栏杆,笑意盈盈地望着于风。 于风有气无力地白了她一眼,若是平常,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出言反击,但现在只觉的头晕目眩,动一动都费劲,一张嘴都要吐出来,便也就懒得理会这刁蛮的丫头。 站在船头的石断涛看着甲板上萎靡不振的众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朗声说道:“你们如今都算是逢来宗的弟子了,待会到了岛上,便会进行分院仪式!” 说话间,一伙白衣打扮的人捧着纸笔走了出来,分发给众人。 石断涛继续说道:“入了我逢来宗,你们以前的身份就需暂且放下。这张纸上,只需写下你们自己的姓名、年纪即可!” 云回摸着手里的纸张,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十分光滑结实,那笔也奇怪,像极了浊陆上的铅笔,但要重了许多,更有一股十分好闻的气味。 这时坐在一旁的于风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说大青,我现在手都抬不起来了,就这几个字,你就帮我写了吧!” 云回点了点头,接过了他的纸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于风”、“十三岁”这五个字,然后又拿起自己的纸,提笔写下“大青”、“十四岁”。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只听有人说道:“大青大青!哈哈,这名字真难听,听起来就傻乎乎的!” 云回面上一红,转头一看,果然又是那黄衣姑娘。 他心中一恼,怒道:“哪里傻?你的名字就很好听吗!?” 那女孩极为得意地说道:“那当然!” 云回哼了一声:“那你说来听听啊!” 那女孩把手中的纸伸到云回眼前,笑道:“自己看!” 云回一看,顿时呆住了,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王龙王令”“十四岁”几个大字,这字写得又大又丑,把巴掌大的纸上挤得满满当当! 云回一时无语。 那女孩见他无话可说,顿时笑得更为得意。 于风见云回模样古怪,便好奇地伸头往纸上看来,只是一眼,他便完全把晕船呕吐的事忘了干净,放声大笑道:“好字!好名字!王龙王令!真是好名字!哈哈!” 云回也压制不住内心澎湃的笑意,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那女孩把纸一把从云回手里夺来,没好气地大声骂道:“呸!两个笨蛋!字都不认得!姑奶奶叫珑玲!珑玲!” 哪想她这么一吼,二人不由得笑得更加厉害。 这叫做珑玲的女孩面色一沉,杏眼一瞪,云回立即收声,再不敢笑了,可是坐在一旁的于风却没有发觉,仍是笑得欢畅无比! 珑玲柳眉一皱,正要上前修理这讨人厌的家伙,却听一旁有人阴阴地说道:“龙灵?我呸!一个乡下野丫头,敢叫这种名字,听来像是‘灵名’一样,也配?真是不知羞耻!” 三人转头一看,身前不知何时围着一伙少年,气势汹汹地看着三人。 为首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红色锦衣的小胖子,正眯着一双小眼睛,恶毒无比地瞪着他们三人,堆满肥肉的脸上满是怨恨! 云回看着这小胖子,觉得十分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而那珑玲一听这小胖子敢嘲讽自己,哪还能忍,撸起袖子就要开打。 那胖子一激灵,忙躲在了几个少年身后,畏畏缩缩地露着大脑袋,狠狠地说:“怎么!你还敢动手!” 珑玲冷笑一声,正要上前,云回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急道:“别冲动!” 珑玲转身一瞪,云回立马松开了手,这时却听于风笑道:“哟,这位想必是东胜州朱家的少爷吧!” 云回这才想到,这小胖子是那姓朱的大胖子的儿子,昨日在街上遇到过,怪不得觉得十分眼熟! 原来这小胖子也是来入逢来宗的,他父亲疼他,非要一路护送,哪成想昨天被这小贼偷了钱袋,十分窝火! 而方才在岸上他仗着人多势众,抢了靠前的位置准备上船,不料他老爹在退出人群之时遇到了昨日的小贼!而当他听到老爹的惨呼声,急忙从前面赶来时,父亲已经被人抬着灰溜溜地走掉了!于是他找人询问,才知道了来龙去脉,一上船他便靠着朱家的名望笼络了几个少年,气势汹汹地来寻云回三人的麻烦! 那小胖子看了于风一眼,恶狠狠地说道:“呸!就是你这小贼害得我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你们都给我等着,到了岛上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珑玲一听,怒叱道:“是个男人现在就来,姑奶奶我奉陪到底!” 那小胖子见这女孩动了真怒,知道这小姑奶奶暴力无比,心中一虚,但仍不甘示弱地说道:“你……你别嚣张!入宗第一天,小爷我先放过你们这三个废物,咱们来日方长!” 说罢便在珑玲要冲上来前领着众人走开了! 珑玲一肚子火没处撒,只能转身对云回骂道:“下次再敢拉我,我就剁了你的手!” 云回见她狗咬吕洞宾,心中大为恼火,怒哼了一声便坐在了下来,不再理她。 而于风忽然开口道:“你以后要注意点这死胖子!” 云回一愣,问道:“怎么了?” “因为他姓朱!”于风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天下有财三万斗,其中两万入东朱!东胜州朱家,虽然在九州之上百族之内算不上古老,也不算强大,但却是毫无争议的财力第一!那死胖子跟咱们结了仇,以后在岛上可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于风看着云回,想到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连累了身边这呆头呆脑的傻小子,不由得十分懊悔,便开口问道:“大青,你怕不怕?” 云回一愣,心想我的大仇人可比他凶恶厉害了千倍万倍,现在就怕了,还谈什么报仇! 想罢便对于风摇了摇头,笑道:“不怕!” 于风一听,顿时开怀一笑:“对!不怕!男子汉怕他个鸟!” 云回嘿嘿一笑,忽又想到什么,便问道:“对了,我听他刚才说什么‘灵名’,我以前也有听过,那是什么意思!” 于风一听,便解释道:“‘灵’这个字,自古以来就很受尊崇,像咱们浮天的四大守护兽,便被尊称为‘四灵’,还有‘五行灵尊’等等。而那些名门望族也喜欢用这个字为自己家族中资质最佳的天才命名。所以‘灵名’也就代表着大家族里的顶尖人物,比如说如今的‘朱雀’凤轻灵,还有‘白虎’百里威灵老爷子,都是‘灵名’!” 云回恍然大悟,一听凤轻灵的名字,不禁又有一些莫名的激动,忙向于风说道:“那你再给我讲讲凤轻灵吧!” 于风一听,顿时也来了精神:“好啊!不瞒你说!我几日前特意赶到神木城去看了‘朱雀’的成人礼!你不知道,那几日城中大庆,简直是盛况空前!要多热闹有多热闹!我还有幸看到了凤轻灵本人,她驾着朱雀从人群头顶飞过,虽然离得远,但我敢肯定,用出尘若仙、绝世无双来形容这个女子是一点也不为过!” 云回看他一脸的神往之色,心中窃笑不已,又听于风继续说道:“自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凤三觉之后,这凤家又出了这等佳人!‘凤家有女多倾城’,这话真是一点不假!想想再有两年,这五十年一换的‘天下榜’上,恐怕在‘美人榜’那一列,这凤轻灵的名字起码在前三之内!” 云回一愣,随即惊讶地问道:“还有比凤轻灵更好看的人吗?” 于风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当然!” 云回心中一万个不相信,正要出口辩驳,只听身后的珑玲冷笑道:“哼!看不见摸不着的,美不美跟你们有什么干系?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这般没出息!” 云回一听,顿时说不出话来,于风则看了看她,轻轻一笑,也不辩驳。 一时之间,三人无话。 船又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在无数人的欢呼声中靠了岸。 刚一停稳,于风便迫不及待地向船下冲去,珑玲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跟脱了缰的野狗似的!” “是脱了缰的野马!”云回纠正道。 珑玲瞪了他一眼:“我说狗就是狗!哪那么多话!” 云回无语,转身随着人流下了船,珑玲依然紧紧地跟上。 于风正站在岸上左顾右盼,和在船上时已浑如两人,此刻的他显得十分兴奋,眼中神采奕奕,见云回走来,忙指着刚才的大船对他说道:“大青,你快看!” 云回转头看去,只见一些身穿黄衣的人正提着箩筐向海面上洒着活鱼活虾,海面上顿时沸腾不止,不断有长相古怪的大鱼跳出海面争相抢食。 这鱼色彩各异,但长相却大致相同,全都是大头圆身,看来十分可爱,更奇特的是这鱼嘴上有两根比身子还要长的胡须,散发着幽幽的白光,跳跃冲击之时,带过一道道长长的光晕,十分美丽。 云回问道:“这是什么鱼啊!” 于风嘿嘿一笑,说道:“漂亮吧,这可是逢来岛独有的奇兽‘鲲婴’!这鱼儿在水中游速极快,并且力大无穷,传说中还有变化神通!逢来宗驯养它们,用其载人驮物,牵引船只!” 云回点了点头,兴趣十足地看了看这些圆滚滚地大鱼,心中已是明白为何逢来岛的大船在无风无桨的情况下还能驶的这么快了。 一旁的珑玲显然也被这些漂亮的大鱼吸引了,只见她瞪着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起起落落的鱼群,时不时还咯咯笑出声来。 不一会,船上的人都下到了岸上,那石断涛便将众人聚齐,清点了下人数后,他对众人一挥手。 “入岛!” 第二十四章 万法无缺 “逢来岛有多大?” 上了岛之后,云回心里一直有这么个疑问。 只觉得岛上奇峰林立,宽阔无比。 无论是抬头仰观,或是四面环顾,入眼之处尽是高山流水,古木奇岩。 听于风说,逢来岛共分五处。 中部,主峰,道一峰。 东部,士院,青涛林。 南部,农院,万照原。 西部,工院,天机峰。 最有趣的是北部,商院的所在,叫做鱼尾巴市集,是岛上唯一的镇子,也是岛上最热闹的所在。 石断涛领着众人向岛内走去,不一会便行至一片一望无边的青翠竹林前。 于风转身对云回说道:“这里大概是士院的青涛林了,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岛的东边! 云回点了点头,只见这竹林似乎一眼望不到边,只听其中传来琴箫声声,吟诵连连。海风吹拂之间,竹摇影动,真如一片青色海洋,青涛林之名倒是名副其实! 这时林中走出几位身着相同白色服饰的人,于风又在云回耳边说道:“这些白衣打扮的就是士院弟子,你须知道,这岛上士院弟子皆是白衣,工院黑衣,农院黄衣,商院便是红衣。” 云回点了点头,一一记在了心里。 那几个士院弟子迎了上来,其中一人对石断涛拱手说道:“石老幸苦!我等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 石断涛也点头示意,那人又说道:“院首吩咐,这批新收弟子的分院大典不在青涛林举行,改在了道一主峰上!” 石断涛一听,顿时一脸惊讶之色,奇道:“为何啊?” 那弟子苦笑一声:“这晚辈就不清楚了,只是院首交待,我代为通传,而且其余三院的院首也都会亲临这次大典!” 石断涛又是一惊,心道寻常招收弟子,这分院一事皆是交于士院去办,其余几院也都是指派几名弟子前来参与。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寻常的分院之事竟然要在主峰进行,还有这四院院首同时出现,更是罕见非常! 真是邪门了,怪事一件接着一件! 石断涛冷冰冰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于风听到那人的话,眼睛也是一亮,随即一脸喜色地对云回说道:“咱们运气真好,今天不仅能上道一峰,还能见到各院院首了!” 云回点了点头,心中倒是不以为意。 这时从林中走出几辆模样十分古怪的“马车”,嗒嗒跑到众人面前,云回抬头一看,顿时睁大了双眼! 只见那拉车的“马儿”木然地迈着四蹄,毫无生气,再一看,赫然是些木头、齿轮拼接而成的木马!木马背上各坐着一个身着黑色布衣的人,双手放在木马脖颈之内,想来就是工院的弟子了! 云回已经看得合不拢嘴,于风见他表情,嘿嘿笑道:“厉害吧!这就是工院造的机关木马!” 一旁的珑玲也看得有些愣了,只听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向于风问道:“这……这是妖术吧?” 于风颇为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妖术!不懂就别乱讲,这可是真真正正的机关术!这木马还算寻常的,更厉害的机关兽飞天遁地都不在话下!” 珑玲哼了一声,反讥道:“就你懂!飞天遁地?那么厉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某人一样,下不得海!” 于风自然听出她在讥讽自己,但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说道:“不知道你敢不敢坐这被施了妖术的车啊!王龙大小姐!” 珑玲俏脸一红,恨恨地说道:“你!” 于风见她吃瘪,哈哈一笑,转身便上了车。 珑玲一跺脚,暗唾一声,也跟着上来。 一路之上,二人自然少不了斗嘴,于风口舌伶俐,珑玲必然总是吃亏,但这妮子脾气也是出奇的倔,就是不服,总要找话来讨回便宜。 而云回夹在二人中间,心中郁闷不已,一路上的美景奇观看在眼里也都是索然无味,只是心里盼着赶紧到达目的地。 好在这木马的脚程倒也不慢,车也平稳,终于在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道一峰的山脚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青苔遍布的巨石,上面深刻着“万法无缺”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石后一条干净宽阔的山路,直通山上。 众人下了车,抬头望去,这山倒是平常,不算高,也不算奇。 这时石断涛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这里就是我们逢来宗的主峰——道一峰!一会上了山,都不要随意走动,更不得大声喧哗!否则出了什么差错,受了责罚,可莫要怪老夫没有提醒你们!” 众人皆是神情一肃,慌忙点头答应。 石断涛又看了看众人,尤其是在看到云回三人时,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后,叹了一声,便转身往山下走去。 云回一群人则被那几个士院弟子,领着着上了山。 不一会便到了山顶之上,众人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只见这山顶仿佛是被巨剑斩过一般,出奇的平坦开阔。地面铺满了青石板,一座颇为古旧**的宫殿座落其上,门前金匾上“万法殿”三字熠熠生辉! 殿外开阔的空地上立着一个三丈方圆的红色平台,不知所为何用。 这时,一群人从殿里走出,为首的四人,三男一女,有老有少。身后几人,皆是身穿各色装束的宗内弟子,他们搬来桌椅,让那四人坐下,然后安静地立在一旁。 领着众人上山的士院弟子忙上前躬身说道:“禀告众位院首,望仙镇招收的新弟子已经全部带到!” 那坐着的四人中,一个白衣如雪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看着略有些紧张的云回众人,朗声说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倒也是幸苦,霜某先在这里欢迎你们!” 声音清朗无比,听来很是舒服。 云回细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惊,只觉得这白衣男子面如冠玉,俊朗无双,举手投足间都有种难以言明的洒脱,印象中恐怕只有自己的舅公凤三生能与其想比! 这时听一旁的于风低声说道:“‘富贵无双金饕餮,才貌双绝玉麒麟!’这人恐怕就是士院院首,有‘玉麒麟’之称的霜白衣!” 云回看了看这白衣男子,心想玉麒麟之名倒也是贴切! 霜白衣开始讲诉一些宗内规矩,条目纷杂,于风听着无趣,便拉着云回悄声说道:“你看那,霜白衣左边的那红裙女人!” 云回放眼看去,一个体态婀娜的红衣女子端庄地坐在霜白衣旁边,这女人看来和宁姑一般大,红裙流苏,云鬓步摇,体态丰腴,一张脸虽算不得美貌,但笑意盈盈,十分的亲切可人。 “这就是商院院首朱紫林,看起来倒是寻常,但她可是东胜州朱家的大小姐,‘金饕餮’的亲生女儿!” 虽说云回对朱家没什么好印象,但不知为何,云回看着这个女人,就不由得会想起如今在浊陆孤身一人的宁姑,顿时心底对着朱紫林生出了一丝亲近的感觉。 “你再看那个黄衣服的老头子,那是农院院首庄不空!这人倒是低调的很,关于他的传闻也是少之又少!” 云回顺着于风所指看去,只见朱紫林一旁正坐着一个睡眼昏沉的老头子,模样奇丑,光溜溜的脑袋顶着几根稀疏的白发,布衣草鞋,看来十分不起眼。 于风指着最后一人,激动地说道:“看那!那就是工院院首,这一代的‘神工’墨乌石!” 云回知道这位就是于风的偶像,便十分好奇地看去,只见霜白衣右手边的椅子上,一个黑袍中年正十分不雅地赤着双脚盘坐在着,一头油亮亮的乱发,浓眉大眼,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胡渣,正兴致勃勃地扫视着那些新收弟子。 云回眯眼盯着这于风口中如同神人一般的墨乌石,心中略感失望,哪知这大叔忽然转头看向了他,二人四目相接,云回一愣,连忙低下头去,那墨乌石则目不转睛地看了他片刻,面上流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笑意。 这时霜白衣终于讲到了最后,只听他朗声说了一句:“至于这次的分院仪式,与往常略有不同,详细的情节,墨院首会告诉大家!” 说罢便坐了下来,而一旁的墨乌石连忙起身,也顾不上穿鞋,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想必大家都清楚,以往咱们宗内新收的弟子,都是可以自由选择院系。但由于近几年入宗的人数暴增,而大多数弟子都选择了商院与士院,导致工院和农院人才凋零,长此以往对我宗十分的不利!所以,我们四位院首经过一番慎重的研究讨论,一致决定这一次要举办一场分院比试!” 众人立即议论纷纷,于风也皱起眉头嘟囔道:“分院比试?搞什么名堂!” 有人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要比什么!” 墨乌石似乎就是在等人发问,只见他哈哈一笑,高声说道:“问得好!咱们就依照最古老的传统,比武!” 说罢他一指殿前的红色平台,说道:“由我随机抽选两名弟子到台上比试,谁先投降,算输!谁先倒地不起,算输!谁先掉下台子,也算输!赢的一方就有自由选择分院的权利!输的嘛,那你就只能加入工院或者农院了!” 话音一落,人群中顿时爆发了一片嘈杂的唏嘘声,有抗议的,也有十分赞同的。 而云回一听比武,顿时懵了,但随即一想,自己本来就是要去工院,输赢倒也无所谓,顶多是挨上几拳,大不了投降便是。 而于风则是双眉一皱,心中十分奇怪这逢来宗为什么忽然搞这一出。反应最大的还是珑玲这妮子,听墨乌石说出比武二字之后,早昏昏欲睡的她立刻变得兴奋异常,此刻看着那擂台,已经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看着低下嘈杂的人群,墨乌石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反应,只听他嘿嘿一笑,也不管低下有些人高声抗议,朗声说道:“那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比赛就开始吧!” 话音一落,只见一个士院弟子捧着一个箱子走到他的身旁,他把手探入箱中一抓,摸出两张纸来,正是云回他们在船上写下姓名的纸! 墨乌石看了看,高声喊道:“赵将!王游!上台来!” 人群中应声走出两个少年,缓缓走上了擂台。 墨乌石看了两人一眼,高喊了一声:“开始!” 二人行了个抱拳礼,便同时向对方冲去,拳掌交接,斗在了一起。 于风看了看台上的二人,笑道:“都是蛮行脉的修为,没什么看的!” 云回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拳来脚往的二人,反倒觉得真如小说中的武侠过招一般,拳拳到肉,十分的精彩。 片刻之后,一人露出破绽,被一脚踢到了胸口,滚落台下。 获胜者被领了下去,站到了擂台的另一边。 本来这群人就是修为极浅,自然比武也能很快分出胜负。 几轮之后,又是一个少年被打下擂台。 而台下众人已经看得十分乏味,除了云回仍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瞪着眼睛看得入迷。 殿前坐着的四位院首也皆是闭目垂首,意兴阑珊。 那庄不易最是夸张,整个脑袋都埋了下去,光秃秃的头顶对着众人,隐约间还能听到他嘴里传出的鼾声! 墨乌石看又一组比完了,便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从箱中又摸出两张纸来,看了一眼,嘿嘿一笑:“朱斐!” 只见人群一动,从中挤出一个皮球一般的小胖子,正是那跟云回三人结怨的朱姓少年! 那朱斐十分嚣张地推开人群,站到擂台上,先笑眯眯地往殿前端坐的朱紫林那望了一眼,朱紫林似乎没有看到一般,仍是一脸微笑,却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墨乌石拿起另一张纸,古怪一笑。 “于风!” 第二十五章 有意无意 “于风!” 当墨乌石叫出这个名字时,身旁其余三位院首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子,连那本正打盹的庄不空也抬起了头来,那双睡意昏沉的眼睛也瞬间睁大了几分。 云回惊愕地看向身边的于风,只见此刻他脸上也是有些惊讶,但看了看台子上的朱斐,却露出了几丝莫名的笑意。 云回有些担忧地说道:“你小心点,不行认输就是!” 于风对他摆了摆手,也不说话,转身走出了人群,站在了擂台之上。 那朱斐一看,对手竟然是这个小贼,当即大喜过望,只听他阴阴地笑道:“哼!真是老天有眼!让你这小贼落在本少爷的手上,待会你可不要跪地求饶!” 于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不急不怒,只是十分淡然地说道:“怎么?你准备用自己的大屁股坐死我吗?” 那朱斐一愣,一张胖脸顿时有些不自然,只听他狠狠地说道:“牙尖嘴利的狗东西!看本少爷待会怎么修理你!” “比试开始!” 这时墨乌石的声音响了起来! 话音未落,那朱斐冷喝一声,脚下猛然发力,肥胖的身躯便如同炮弹一般朝于风冲来! 望着来势汹汹的朱斐,台下的云回心中不禁为于风捏了一把汗。 而于风面上却毫不变色,依旧背负双手,风轻云淡地看着举拳向自己打来的朱斐。 眼见这凶猛的一击就要落在自己身上,忽然于风脚下一动,身形灵动无比,瞬间就移到了朱斐的身后。 朱斐这一拳打空,面上一惊,急忙一个转身,右臂横劈过来,于风又是身形一动,行云流水般躲过了这一击! 台下的人都忍不住为于风这奇妙的身法喝了个彩,云回心中也是一松。 台上朱斐稍一愣神,心中讶异这臭小子身法这般诡异!便不敢托大,使出全力对于风猛攻不止,可于风仍是面色从容,衣衫摆动间,飘逸无比地一一躲过。虽然那朱斐招招凶猛,但却始终沾不得于风一片衣角。 墨乌石望着擂台上一胖一瘦、你追我跑的两人,哈哈一笑,转身向那霜白衣说道:“穷酸!你说宗主干嘛非要咱们搞这么一出啊?” 霜白衣望着擂台,也不看他,只是轻声说道:“宗主的心思我哪里知道,你要是好奇就亲自去问吧!” 墨乌石一怔,面色忽然十分难看,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只听他忙摆手说道:“算了!你当我没说好了!不过你说那于风是传说中的‘神兵体’,传闻神兵之体,锻体境时周身气劲就已是凌厉非常!可我怎么丝毫没看出来!” 霜白衣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不是我说,是宗主说的。” 墨乌石又是一窘,随即嘿嘿笑道:“那你说说,你都看出什么了?” “可怕,古怪。” 霜白衣紧紧盯着擂台上的于风,说了四个字。 墨乌石问道:“怎么讲?” 霜白衣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沉声说道:“墨兄又何必明知故问,方才他的身法应该是‘流云宗’的流云步,还有‘百鬼门’的游魂十变,现在又换了‘铁剑山庄’的分光无影……皆是天下一等一的身法,所学之杂当真是匪夷所思!可怕的是他施展的每种身法都已是初俱火候,就算他不是神兵之体,此子的天赋悟性,也已是举世罕见!古怪的是他身上毫无灵气波动,这些身法也都是有形无势,否则那仅仅蛮行脉修为的朱姓少年,怕是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墨乌石点了点头,哈哈笑道:“佩服佩服!不过我觉得穷酸你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可比他可怕多了!” 霜白衣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宗主的话,应该不假,这少年绝不简单,应该是故意藏拙罢了!” 那墨乌石赞同地点了点头,望了望远处的云回和珑玲一眼,低声问道:“那两个人你怎么看?” 霜白衣望了一眼,淡淡说道:“看起来很普通。” 墨乌石嘿嘿笑道:“宗主说于风的身边跟着一个傻小子和一个凶丫头,这我倒是看出来了!” 霜白衣却只是轻轻一笑,不再说话。 此时擂台上的二人已拼斗了许久,那朱斐已然是气喘吁吁,一张肥胖的大脸上汗水淋漓,而于风却依旧神态自若,显得是游刃有余,轻松无比。 那朱斐又是一拳打空,稳住了身子,他猛然收拳立住,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于风。 于风也停了下来,背着双手,笑嘻嘻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朱斐:“怎么?朱大少爷累了?要不您先下去歇会?”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哄笑之声。 那朱斐恶狠狠地瞪了台下众人一眼,气喘吁吁地对于风说道:“你不要得意!少爷我劝你现在赶紧给我跪地求饶,也许还来得及!否则我拿出真本事来,拳脚无眼,弄残了你可别怪我!” 于风一听,不怒反笑:“不行不行,少爷你开始时已经告诉我绝不要跪地求饶,我哪敢不从啊!”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朱斐面上一红,恼羞成怒地吼道:“狗东西,你找死!” 只见他双腿一曲,猛然下蹲,周身气劲顿时鼓荡了起来! 于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脸上的嬉笑之色顿时收起了几分。 只听那朱斐怒喝一声,肥硕的身体像装了弹簧一般高高弹起,竟然像小山一般,极其夸张地向于风压来! 于风只觉得一股气流像自己卷来,似乎要把他禁锢在原地,幸亏他早有防范,在朱斐发力之时便脚下连蹬,往另一边急闪而去! 如同流星轰击大地,只听一声巨响,朱斐庞大无比的屁股已经狠狠坐在于风刚才所处的位置之上! 众人都惊呆了,虽说朱斐这招式十分滑稽,但只见此刻那擂台都陷了下去了几分,不由得都是暗暗心惊! 于风躲过这一击,一转身看到那朱斐姿势滑稽,哈哈笑道:“大少爷,你还真准备用屁股坐死我啊!” 朱斐呸了一声,骂道:“有眼无珠的东西!这招叫做‘饿虎扑羊’!是少爷我的独门绝招!” 原来这朱斐体质虽算正常,但悟性极差,又生性懒惰,自然在武道上难有存进。但其父亲十分宠溺他,便为他用了许多天材地宝,勉强靠外力帮他打通了两脉,又找了许多名师教他,但这少年愚钝懒惰至极,自然什么功法都练不好,最后还是父亲请来高人,为他量身打造了这一式独门绝招,并起了个颇为响亮的名字——饿虎扑羊! 而于风听这胖子说完,却大摇其头,正儿八经地说道:“不好不好!既然是独门绝学,不如叫‘肥猪压顶’!和你朱斐的大名刚好呼应,岂不是妙极!” 说罢还忍不住拍了拍手,哈哈笑道:“别人动手前都说刀剑无眼、拳脚无眼!你却是说屁股无眼!有趣有趣!”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就连台子上的墨乌石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不住地对其余三位院首说道:“这小子有趣!合我的胃口!” 那朱斐听他这么消遣自己,一张胖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只听他怒吼一声,猛然发难,腾空而起,赫然又是一招‘肥猪压顶’向于风扑来! 这次朱斐已然怒极,较之上次,这回来势更猛,气力更盛! 眼见避无可避,于风眼中精光一闪,身躯一挺,右手结起剑指正要迎上!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余光所及之处,忽见那“玉麒麟”霜白衣正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自己,心中顿时一震,随即他手上一松,趁势向后一仰,这时朱斐庞大的身躯已狠狠砸下!虽说避开了朱斐那遮天蔽日的大屁股,但于风仍是被这一击的气劲击在了身上,斜飞了出去。于风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台下,人群中顿时爆发了一阵嘘声。 “小风!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云回急忙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笑意的珑玲,只听这丫头说道:“你这身手倒是及不上你的嘴巴厉害啊!” 于风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只是对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那台上的朱斐站起了身子,望着于风趾高气昂地说道:“算你跑得快!下次再碰到我,定要你吃尽苦头!” 于风却丝毫不以为意,也不出言反驳,只是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远处的霜白衣,便转身与云回走进了人群。 霜白衣望着这少年,眼神一凝,嘴角处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穷酸!看出什么了!” 看着霜白衣脸上少有的笑容,墨乌石连忙问道。 霜白衣却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没什么。” 墨乌石见他不愿说,便也不再问了,他起身上前,朗声说道:“这一局,朱斐胜!” 朱斐得意无比地看了看台下的众人,尤其是看到于风时,更是做了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下台,站在了胜者区里。 墨乌石又伸手从箱子里摸出两张纸,看了一眼,高声念道:“大青!” 云回一时间没有意识到这大青就是自己,直到墨乌石叫了第二声,于风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愣愣地走出了人群。 墨乌石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这少年果然傻乎乎的!” 而他又看第二张纸,双眼一瞪,脸色顿时十分古怪。 云回看他的表情,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王……王龙王令?!” 墨乌石有些犹豫地叫了一声。 云回顿时呆住了。 于风顿时呆住了。 珑玲顿时也呆住了…… 第二十六章 如此冤家 “王龙王令!” 墨乌石见没人出来,便皱眉看了一下纸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又大声地喊了一遍。 “那是珑玲!珑玲!你们都不认识字的嘛?” 紧接着是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响起,一个鹅黄衣衫的女孩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张俏脸上满是不悦之色,正是珑玲这丫头。 墨乌石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手里的纸,面上一红,但转瞬便恢复了常态,也不再理会那挥着小拳头气愤难平的小姑娘,大声说道:“那就请二位速速上台,开始比试。” 珑玲不满地瞪了墨乌石一眼,墨乌石转身坐下,只当没看见。 云回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珑玲却已经走到他的背后,伸手抓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臭贼,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落到姑奶奶手上了,待会我会好好待你的!” 这话虽说得轻柔无比,但听在云回耳里却犹如阎罗索命的一般,顿时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回头求助般看向于风,却见他只是对自己嘿嘿一笑,然后耸了耸肩膀,云回心中顿时是叫苦不堪,暗骂这厮不仗义。 珑玲却不顾那么许多,笑意盈盈地推着身体僵硬的云回上了擂台。 二人在台子上站定,云回看了看对面笑得十分灿烂的珑玲,心中想道:“这丫头蛮不讲理,定是还气我一不小心压在了她身上……她力气大得跟狗熊一样,待会我一定会被她打个半死,不如比试一开始,我便认输,她也就没办法了!虽说有些丢人,但宁姑常跟我说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想罢心里稍安,但抬头看着珑玲的俏脸上柔柔的笑容,却想到上午那被她一耳光打飞的朱姓胖子,腿上仍是忍不住的哆嗦。 这时墨乌石看了两人一眼,清了清嗓子,大喊一声:“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云回忙张嘴喊道:“我认……” 但一个“输”字还没说出口,只觉得身前像是起了一阵急风,什么都还没看清,一只小手已经干脆利落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云回瘦弱的身子直接被拍倒在了地上! 云回只觉得眼前一黑,左脸之上先是疼痛无比,接着是一阵酸麻,伸手一抹,半张脸已经肿了起来,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台下众人见这小姑娘力气大的惊人,下手又狠,无不心惊! 站在胜者区的人看着云回面目全非的惨状,心中震惊之余,无不暗暗庆幸,只有朱斐面色阴沉,冷笑不已。 珑玲看着倒在地上的云回,冷哼道:“哼!想认输?没那么容易!你若是再敢说认输二字,你那另外半张脸我也给你打肿,让你当个真真正正的猪头!” “你……我……”云回摇了摇被打蒙的脑袋,缓缓站起来,怒视着珑玲,一张嘴发现自己嘴里也是肿痛难忍,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珑玲双手叉腰,嘿嘿笑道:“你就乖乖站着让……” 话还未说完,只见云回一个转身,却是拼命往擂台边缘跑去,显然是要自己跳出擂台。珑玲哪里肯让,只听她冷哼一声,脚下用力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追到云回身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往后一拉,便将他狠狠摔在了台子中央! 墨乌石皱着眉头看了看倒地痛呼的云回,对一旁的霜白衣说道:“穷酸,你说咱们是不是太不人道了?这凶丫头力气这么大,再这样下去那傻小子岂不要被她折腾个半死?” 霜白衣正紧紧盯着珑玲,听他一问,便轻笑一声,说道:“宗主既然做此安排,自然是有用意的。这小丫头虽然看似出手极重,但依我看来她并没有动用全力,想来心中也是有分寸的,只是想让这少年吃些皮肉之苦罢了!” “哦!”墨乌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头又看向了擂台之上。 此刻云回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只见他左边的脸赫然已经青肿不堪,剩下还是完好的半边脸正露出十分恼怒的表情,看起来又滑稽又狰狞。 “你……你到底……想……想怎么样?”云回瞪着珑玲,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歇斯底里地吼道,“我都……都说了……当时不是故意的!” 珑玲笑嘻嘻地看着他,一只手挽着脑后乌黑的马尾辫,俏生生地说道:“不怎么样,就是想揍你!” 云回一怔,随即气的浑身发抖,他抬起手指着珑玲吼道:“我……我跟你拼了!” 说罢举起拳头就向珑玲扑来,珑玲看这小子像发了疯一样冲向自己,不但毫不畏惧,反而咯咯笑道:“对!这才像个男人!乖乖跑过来让我揍!” 话音未落,云回已冲到她的身前,这少年此刻显然已经被愤怒与屈辱冲击的失去了理智,抡起双臂,搏命一般对着珑玲乱打一气。 珑玲却只是举起一只手,上下挥舞之间,不但把云回这一套乱拳悉数接下,还反掌在云回的双腿双臂上各击了一下。 云回吃痛往后急退,只觉得四肢已然是酸麻无力。 看着得意洋洋的珑玲,云回顿时怒不可遏,心下一横,竟然狂吼一声,埋头向蛮牛一般向珑玲撞来! “臭贼,找死么!”珑玲冷哼一声,玉手一伸,一下按在猛冲而来的云回头顶。 一时间,云回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疼痛难忍,却又挣脱不得,忙伸手去掰珑玲的手,但这臭丫头力气大的匪夷所思,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无法将那手移动分毫。 珑玲看着苦苦挣扎的云回,冷笑道:“臭贼!服不服!服了的话就大喊三声‘我是臭贼!’,我便饶了你!” 云回受她几番欺压,已然是气极,此刻哪里还会服软,只听他一边死命挣扎一边怒吼道:“你才是臭贼!不服不服!一万个不服!说你奶奶的腿!打死我都不说!” 珑玲俏脸一沉,冷声道:“你找死!” 说罢手上又加大了几分力道,云回顿时哇哇大叫,痛苦不堪。 台下的众人都看得十分不忍,于风更是面露紧张之色。 殿前坐着的墨乌石看了看其余几位院首,正要起身叫停,忽然看到霜白衣面色一沉,身子向前一倾。 墨乌石急忙也向台上望去,只见台上的二人还是刚才那般,珑玲一只手按在云回的脑袋上,云回则弯着身子挣扎不脱,十分滑稽。唯一的不同是,方才还一脸笑意、神气无比的珑玲,不知为何,此刻的脸上却布满了惊恐之色! 二人刚才并没有什么动作,众人都没看出是什么原因使珑玲表情骤变。 原来在刚才珑玲又加大力道之时,疼痛难忍的云回在脑中苦寻脱身之法,瞬间便想到了自己唯一修炼过的功法——潜龙诀! 自己到了这浮天之后,一直没有修炼过这套功法,可到了这种关头,自己已经毫无选择,便也不再多想,当即就运转起这套法门。 霎那间,身体那早已贯通的“地缺”、“天残”这两条断脉竟像苏醒了一般,一瞬间仿佛生出了一股莫大的吸力,将云回周遭的灵气强行纳入了他体内,吞噬一空!而这些充沛的灵气在通过那“神曲”脉的时候,却诡异的消失不见了。 同时身体里一股莫名的兴奋与渴望也愈发的强烈,隐隐间要令自己失去理智一般。 这感觉自己记得,就是在浊陆之门开启时,自己第一次感受到浮天充盈的灵蕴之时!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在浮天之上施展潜龙诀竟然是这种诡异的情境,云回心中一惊,瞬息间便停止了功法的运转,体内的断脉也瞬间恢复了平静。 而珑玲心中更是惊恐无比,不知怎的,一股诡异的感觉从云回头顶传来,随后自己深藏元海之内的灵气竟然犹如决堤之水一般,源源不断地通过自己那一只放在云回头顶的手,涌进了他的体内! 最恐怖的是,自己竟然无法挣脱! 正当珑玲惊骇欲绝之时,那诡异的吸力却忽然消失了,珑玲不由得手上一松,正自慌神间,云回亦感到她的力道小了许多,心中一喜,当即就要拔身而退。 但哪知身体这一刻好像失去了控制,本想后退的身子却猛然往前一冲,鬼使神差地双掌前推,一下狠狠拍在了珑玲身上! 一瞬间,整个道一峰顶都静了下来。 好……好软…… 感受着手上异样的触感,云回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随即他缓缓抬起已经僵硬的脖子,映入眼帘的是珑玲那张已经红透了的俏脸,那双布满了惊慌与羞怒的眼睛里,泪光点点,少女丰润的双唇微微的抖动着,似乎在轻声吐露着心中的恐慌。 往下看去,果然,自己那双手好死不死地正覆盖在少女丰挺的双峰之上…… 兴许是都受了太大的惊吓,一时之间二人谁都没动。 围观的众人也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的二人,对于这一幕,似乎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山顶上起了阵风,刮在云回布满汗珠的脸上,凉凉的。 完了! 他心中这么对自己说,一张半边已经青肿的脸,对着珑玲,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尴尬笑容。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又在这安静的山顶响起,众人一瞬间都回过了神来! 只见此刻那面红耳赤、泪眼蒙蒙的珑玲正高举着一只手,而云回的身子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直向台下飞去,在众人的注目中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于风慌忙跑过去,抱起了他,见他双眼紧闭,已然是昏死了过去。 望着此刻脸大如盆、狼狈不堪的云回,于风一时之间真是哭笑不得。 这时,擂台之上传来了一个声嘶力竭的怒吼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道一峰。 “挨千刀的臭贼!我与你没完!!!” 第二十七章 青衫紫衣 “这是哪?” 云回这么问自己,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么一个地方。 正黄昏,冷风呼啸。 脚下是极厚的积雪,放眼望去,是无垠的雪原,在红艳艳的夕阳余晖里,像是燃烧着一般,美的惊心动魄。 身前不远,有两道人影,一青一紫,缓缓向前走着。 云回想喊,但发觉此刻自己根本没有身体,不能喊,不能动,只是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随着那两道人影向前移动。 感觉像是在梦里,或是谁的记忆中。 画面慢慢清晰了,云回也慢慢看清了那两个身影,从背影看来,应该是一男一女,一个身着青衫,一个身着紫衣,看来都很单薄,但二人却在这寒风凛冽的雪原上缓步徐行,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冷意。 云回心中虽然十分的好奇,但画面始终跟着二人身后,看不到这两人的模样。 这时已经遥遥可以望见远处有一片汪洋,那平静的海面上有紫蓝二气升腾,在天空纠缠变换,形成巨大的光幕,美轮美奂。 西边的海岸上,一座孤零零的小山正立在那里,想来是被海水拍打侵蚀的缘故,这小山朝向海水的一侧已然深深凹了下去,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远一看,这山似乎像是一弯坠入凡间的明月,斜斜地插入了海岸上。 而此刻,那小山的山顶之上,正缓缓升起一道白烟。 “咦!”望着那道白烟,青衣男子似乎有些惊讶,而身旁的紫衣女子却一瞬间就化成了一道紫光,射向了山顶之上。 青衫男子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身形一动,同样是化成一道青光,跟了上去。 转瞬间二人便到了山顶上,只见一座用石头简单砌成的小房子伫立在二人身前,屋中传出点点光亮,一道白烟正缓缓从屋顶的烟囱中冒出,同时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味传了出来。 “谁!?”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紧接着石屋厚实的木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披兽皮大衣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幽蓝长剑,闪着清冷的光芒。 父亲! 云回心中一惊,画面中那个男子不正是自己的父亲云无锋吗! 此刻云无锋凝眉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眼神中满是警惕之色。 只听那青衫男子轻笑一声,说道:“兄台不要误会,我二人路过此地,见这山上竟有人烟,一时好奇,便来看看,并没有恶意。” 云无锋脸色稍缓,但手中的幽云剑依然紧紧握住,冷声问道:“这痴离海极寒之地,二位来此有何贵干?” 那青衫男子正要答话,忽然一旁的紫衣女子开口问道:“这海叫痴离海,这山又叫什么名字呢?” 声音如泉水叮咚,十分悦耳。 云无锋微微一愣,说道:“这山没有名字!” “那就叫孤月崖吧!” 那紫衣女子脆生生地说道。 孤月崖! 云回心中一惊,顿时想到一句话——痴离海边,孤月崖间! 云无锋听这女人自说自话,正感不耐,石屋内却传来了一个温柔无比的女声:“夫君,屋外寒冷,何不请二位客人进来说话!” 云回心中一惊,心想这应该就是自己那从未谋面的母亲——燕幽幽的声音! 云回听在耳中,顿时百感交集,恨不得立即冲进屋中,好好看看自己母亲的模样! 但现在完全不由自己,只能心中祈祷这二人答应进屋,让自己看上母亲一眼,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事与愿违,只听那青衫男子爽朗一笑,高声说道:“夫人应该是抱恙在身吧,我二人就不叨扰了,这就告辞了!” 说罢便向云无锋抱拳行了一礼,云无锋见二人确无恶意,也赶忙躬身还礼。 二人便转身缓缓往山下走去,而云回也只能跟在这二人身后,连看父亲最后一眼都做不到。 这二人走到山脚下,那紫衣女子说道:“人家请咱们,咱们怎么不去呢,我饿呢!” 青衫男子叹了一声,说道:“这两人不简单,躲在这偏僻的地方定是有什么苦衷。而且那女人还有身孕,身体极差,那男子看着咱俩就已经十分不安,咱们要是进去了,恐怕人家夫妻俩今晚都要提心吊胆了!” 那紫衣女子似乎极其不满地说道:“你总是想的多,真麻烦!我现在想吃南梧洲的烤芝雀!“ 青衫男子苦笑一声,说道:“是你非要来这地方的,神神秘秘的也不说到底要干什么,等办完了事,我立马带你去吃就是了!” 那女子哈哈一笑,似乎极其开心,高声说道:“一言为定!你快跟上!” 话音刚落,她便腾空而起,往痴离海疾射而去! 那青衫男子嘿嘿一笑,也起身跟上,一时间二人犹如紫电青光,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同时,云回看到的画面也开始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一般,模糊不清地闪烁跳跃起来! 忽然只觉得像是有无尽的海水像自己压来,随后是窒息一般的痛苦…… “啊!” 一声高呼,云回猛然坐起了身子。 “你没事吧!” 转过脸去,正看到于风坐在自己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原来真的只是梦啊! “我没事!”云回喘着粗气,伸手想擦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可一碰到自己的脸,顿时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这张脸啊,现在最好还是不要碰!”看着云回疼得呲牙咧嘴,于风嘿嘿一笑,“珑玲那丫头下手也真狠!你已经昏了将近两个时辰了!” 望了望窗外已是暮色沉沉,云回那张肿的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 于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啧啧说道:“真没看出来啊大青!没想到你外表看来十分保守!内心竟然如此狂野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都敢下手!兄弟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云回的脸顿时变成了青红相间,怒喝一声:“滚蛋!我又不是故意的!” 于风嘿嘿一笑:“跟我说也没用啊!我信你,珑玲那丫头信吗!你不知道,你幸好是昏过去了,要不她非把你手给掰下来不可!当时一大群人都拉不住那疯丫头,幸亏是几位院首出面制止,这才劝下了她!” 云回不由得浑身一颤,心中一阵后怕。但多想无益,只能以后慢慢解释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颇为宽敞的房间里,四周放满了奇形怪状的木制家具,自己的包裹正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云回顿时又想到梦里见到的父亲,心中又是一阵恍惚。 这时他垂下的手碰到一个冰凉的木柄,低头一看,是床边的一个摇柄一样的东西,便好奇地摇了两下,只听“咯咯”几声,木床竟然缓缓立起了一半,刚好托着云回的上身。 “我们现在在天机峰!”于风看着正摇着床上上下下玩得不亦乐乎的云回说道,“咱俩都是败者,只能在工、农二院里选,我选了工院,你想去哪?” 云回点了点头:“我当然要跟你一样啊!” 于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只听他嘿嘿一笑,十分开心地说道:“真是好兄弟!我果然没料错!所以当时我就做主,帮你选了工院!” 然后他指了指房间里的另一张床,笑道:“我睡这张床,以后咱兄弟俩就算是同甘共苦,相依为命啦!哈哈!” 云回一听,心中也是十分高兴,忽然又想到什么,面色一沉,问道:“那……那珑玲呢?” 于风顿时止住了笑,略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头,说道:“她……她……她也选了工院……” 云回一听,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身子往后一仰,重重地瘫在了床上,一张大脸是欲哭无泪。 “节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于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起身往门口走去。 “哦!对了!你现在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我估计明天就能传遍整个蓬莱岛!” 已走出门的于风探头进来,看着床上表情木然的云回说道。 “什么名号?” “龙爪手!” “滚!” …… 第二十八章 福兮祸兮 于风一离开房间,云回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见他双腿一盘,凝眉闭目,顿时运转起了潜龙诀! 一瞬间,和白天在擂台之时一样,身体内那“地缺”、“天残”两条断脉又一次苏醒了过来,如同饥渴无比的巨兽一般,将云回身体周遭的灵气强行吸入,鲸吞了一空,随后那磅礴的灵气又在汇聚到“神曲”脉的时候,尽数地消失不见了! 从始至终,云回的身体并未感到其他异样,也无任何不适,就是觉得十分耗费体力,像是力气也被抽空了一样!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是筋疲力竭,身子一晃,便倒在了床上。 气喘吁吁的云回睁大了眼睛,无力地瞪着天花板,暗暗心惊! 自己在浊陆之时,每回运转潜龙诀这“吞灵破脉”之法,两个时辰所吸纳的灵气也不及刚才那片刻所得的千分之一!这浮天之上果真是灵蕴充沛,与浊陆大不相同。 但更奇怪的是,在浊陆时自己的断脉并没有像如今这般的贪婪狂暴!而且那时纳入断脉内的灵气也由自己引渡分配,却不像现在,还没等自己用来做破脉之用,竟然全都被那以往毫无动静的“神曲”脉吞噬了一空! 怎么想也想不通,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只有等自己找到那小白所说之人,让他帮自己解惑了。 希望这丫头这回没有耍我吧! 云回暗暗祈祷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忽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云回心中一喜,以为是于风带着食物回来了,忙要坐起身来! 却听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怒喝道:“别挡我!让我进去!那臭贼是不是已经醒了!”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不是那野蛮丫头珑玲还会是谁? 云回的身子顿时一颤,迅速地重新钻进了被子里,不敢出声。 只听于风在门外大声嚷道:“没有!真没有!我哪敢骗姑娘您啊!他那小身板,哪经得起您那两耳光啊,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只听珑玲怒哼一声,说道:“那你手里拿那么多吃的干什么?” 于风嘿嘿一笑:“夜宵!这是我的夜宵!” 珑玲呸了一声,怒骂道:“别糊弄姑奶奶!你当我是傻子啊!你赶紧给我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揍!” 于风忙大声说道:“别别别!我说姑奶奶!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大晚上跑到这男弟子居住的院子来大吵大闹的,不太合适!有什么事,咱们明天等大青醒了再说成不成?” 这时屋外的脚步声忽然多了起来,随之响起了一阵阵嘈杂的议论声,想来多半是被于风的大嗓门给惊扰,其余弟子都出来看热闹了吧。 而珑玲仍是不管不顾,怒声说道:“滚开!谁再拦我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屋里的云回心中顿时叫苦不堪,暗骂这姑娘也太蛮不讲理了。 这时于风大吼道:“行!不拦你!进去吧!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 珑玲冷哼一声:“提醒什么?” 于风笑道:“大青这会儿可光着身子呢,你现在要是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他倒是无所谓!可你一姑娘家,说出去岂不丢死人了!” 此话一出,珑玲顿时安静了下来,好半晌才听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他不是晕了吗?怎么会光着身子!” “我帮他脱的啊!”于风嘿嘿一笑,随后自己也是一愣,忙解释道:“哦!是这样!我这兄弟啊,有个怪癖!那就是不脱光衣服就睡不好觉!方才我看他昏迷不醒,怕他睡不安稳,便代劳了!” 珑玲高喊一声:“骗……骗人!” 于风嘿嘿一笑,说道:“你不信?自己进去看呗,我又不拦你!” 屋内的云回一听,暗骂了一声,慌忙去脱身上的衣服。 这时那珑玲怒声说道:“你!你……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话音一落,只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往远处跑去了,不一会,门外便安静了下来。 这时于风推门进来,走到床前,看着缩在被窝里一头冷汗的云回,笑道:“行啦!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云回尴尬一笑,说道:“谢谢了!” 于风将手里端着的一叠炒菜和几个馒头放在桌上,摆手说道:“客气什么!现在厨房只剩下这些,快起来,将就着吃点。” 云回腹中早已饥饿难忍,便慌忙起身,抓起馒头大嚼特嚼了起来。 于风坐在一旁,倒了一杯水递给云回,开口说道:“吃完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天机峰呢!” 云回一怔,咽下口中的馒头,问道:“干嘛去?” 于风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以为分了院就没事啦!分了院之后还是要分脉的!工院之下还有许许多多支脉,像是‘千机’、‘银锤’、‘巧工’等等,数不胜数,几乎天下所有的工匠手艺你在这都能学到!” “啊!”云回吃了一惊,急忙问道:“那怎么个分法,不会又要比武吧!” 于风看他表情极其害怕,哈哈一笑,说道:“放心,不会的,这分脉就简单许多了,是各脉的掌脉大师傅亲自来挑选。” 云回指了指自己惨不忍睹的脸,问道:“能不去吗!我这幅模样……出去见人不太合适吧!而且明天要是碰见珑玲那丫头,她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啊!“ 于风白了他一眼,说道:“怕个鸟啊!明天一堆长辈在场,她能拿你怎么样!再说,这分脉哪能不去,错过了就得等上好几个月的!” “那就等吧!”云回满不在乎地说道。 于风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瞎说!你知不知道你入了工院满一年就要接受院里大考的,如果你没合格,那就会被赶下岛!哪有几个月给你耽搁!” 云回一时无语,想了想也是毫无对策,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他把于风拿来的食物一扫而空后,便又躺到了床上,心想明天分脉之后,自己就要找机会去那天机峰的后山,找到那小白所说之人,正式开始习武! 想罢,正要蒙头大睡,忽然看到另一张床上的于风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脱着衣服,不消片刻就把自己扒了个一干二净! 云回瞪大了眼睛,大声问道:“艹!你干嘛呢!” 于风一愣,说道:“脱衣服睡觉啊!” “用得着脱那么干净吗!” “小爷乐意!” “……原来你才有怪癖!” “懂个屁,小爷是为了更好地吸收日月精华!你也试试,舒服!” “滚!” …… 此时此刻,就在工院天机峰的山顶之上,一棵苍劲古松之下,一身黑衣的墨乌石正坐在一个石凳上,提着一壶酒,望着远处月色下那随风起伏的青涛林,自斟自饮。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墨乌石轻笑一声,郎声说道:“霜院首大驾光临我天机峰,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月色之下,墨乌石身后石阶上正站着一道人影,一身胜雪白衣,较之月光都更加清冷了几分。 正是那士院院首——霜白衣! 霜白衣轻声笑道:“墨兄言重了,既然是你盛情相邀,我又怎会不来呢!” 墨乌石转过身来,将手中的酒壶抛了过去,说道:“霜院首说笑了,墨某哪有这么大的面子,今天你一叫即到,还不是为了这壶龙涎酒!” 霜白衣伸手接过那壶酒,淡淡一笑,仰面喝了一口,赞叹道:“醇馥幽郁,香气浓烈!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随后又饮了一口,看向墨乌石,轻声说道:“墨兄不会只是单纯叫我来饮酒赏月的吧?” 墨乌石哼了一声,说道:“我找你来干嘛,你心里不清楚!” 霜白衣笑道:“堂堂‘神工’墨乌石,用得着我这穷酸书生什么?还请明示!” 墨乌石斜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行啦行啦!别拽文了!说正经事!你可知道这‘龙涎酒’是谁给我的吗?” 霜白衣轻轻一笑:“那倒是不难猜,是今天那个叫于风的少年吧!” 墨乌石一拍桌子,说道:“对啊!就是那小子!这么宝贝的东西随随便便就送我了!还一个劲地跟我说他十分崇拜我!弄得我心里毛毛的!” 霜白衣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岂不是好事!” “好个屁!”墨乌石冷哼一声,愤愤地说道:“傻子也看出来那小子不正常,说不得就是个**烦!偏偏就入了我工院,还捎带着一个暴力无比的凶丫头,和一个呆头呆脑的色小子!三个麻烦全都入了我工院,你们倒乐得清闲!” 霜白衣却笑道:“我想你真是多虑了,宗主亲自引上岛的人,能是什么麻烦?那于风虽然一身古怪,但我看他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应该不是心性邪恶之徒,反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才!而那叫珑玲的小丫头……你这工院本来就极少能收到这么漂亮的女徒弟,你有什么可埋怨的!至于那叫大青的少年,更是普通的很……想来也不是麻烦!” 墨乌石哼了一声,说道:“说得倒是轻巧!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莫要杞人忧天了,外人虽不清楚,你我心里应该是明白的!”霜白衣淡淡一笑,一双清亮无比的眸子盯着墨乌石,轻声说道:“这世上若论安全,除了那太山下的‘不破牢’,就再也没有哪里比得上这逢来岛了!” 墨乌石转头看向他,二人对视许久,霜白衣轻笑一声,转身向山下走去,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 “墨兄早点歇息吧,明天分脉,到时你可有得费神了!” 墨乌石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海天与明月,长叹了一声,随后怔怔地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这静谧的山巅上忽然响起一声怒吼。 “天杀的穷酸!我的酒!” 第二十九章 初来乍到 第二日清晨,一阵阵高亢悠长的鸣叫声将云回从睡梦中惊醒。 他揉了揉迷离的双眼,看向窗外,天已然是蒙蒙亮,而远处那悠长的鸣叫声依旧没有停下,此起彼伏,不断从逢来岛四面的海上传来。 “是‘鲲歌’!也就是鲲婴的叫声……奶奶的,根本停不下来!” 于风的声音从一边传来,有气无力的。 云回转头向他床上看去,见他懒洋洋地侧躺在那,正睁着迷离的眼睛看着自己。 云回侧耳听了一会,说道:“怎么跟打鸣似的!” 于风嘿嘿一笑:“差不多!” 此刻云回已经睡意全无,便起身穿好衣服,见于风仍躺在那,便开口说道:“你还不起来,不是说要上山的吗!” 于风打了个哈欠:“不急,不急,容小爷再躺上片刻!” 云回便不再多说,整了整衣衫,向屋外走去。 一推开门,一阵凉风夹杂着淡淡的海腥味扑面而来,云回反身把门拉好,见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颇为宽敞的庭院中,院子周围座落着几个造型精巧的木屋,屋子墙上顶上都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藤蔓,绿油油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水。 院子里青砖铺地,虽然看来古旧,但是十分干净,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水池,上面横着几根竹管,不断地往下流着清澈的泉水,几个少年正围在水池边洗簌。 抬头望去,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峰伫立在这小院的前方,此刻雾气缭绕,直插云天,倒是比昨天那道一主峰高了不止一倍!远远还能看到,这山的山体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房屋建筑、飞阁悬梯,十分的壮观! 这就是天机峰吧!云回想道,心中暗叹不已。 而此刻院子里正洗漱的那几个人听到响动,转头看来,见是云回,顿时都是面色古怪,交头接耳起来。 云回倒是认得这些人,大都是昨天那批新入宗的弟子,于是便走过去,友善地报以微笑。 可那几人见他过来,忙快速地收拾完东西,纷纷回屋了,留下云回一人,尴尬地立在原地,脸上是僵住的笑容。 什么情况? 云回心中嘀咕,走到水池旁,往下一看,顿时惊叫了一声! “不是吧!” 只见水面上映出的那张脸,哪里还是半分自己的模样!赫然是一张面目全非、肿胀不堪的大脸,仓鼠一般的脸颊上各有一个鲜明的掌印,又丑陋又滑稽。 云回心中顿时是惊怒交加、欲哭无泪,恨不得一头扎进水池之中! “吓到了吧?” 身后传来于风笑嘻嘻的声音,云回转头见他正向自己走来,便十分气恼地吼道:“那……那丫头也太狠了吧!我的脸……可比我想的惨多了!” 于风白了他一眼,走到池子边,接着竹管中的清水洗了把脸,然后说道:“是,人家是狠点,但你也是活该!” 云回一怔,顿时脸上一红,嘟哝道:“当时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于风呵呵一笑,说道:“行啦!无论有意无意,这便宜你也占了,拿出点代价也无可厚非!快点洗洗你那猪头,咱们去吃点东西,然后上山!” “便宜个屁!”云回两眼一瞪,怒道:“洗球啊!一碰都痛,哪还敢洗!” 于风哈哈一笑,也不理他,自顾自的洗簌起来。 二人收拾妥当后,于风领着一脸不情愿的云回向那天机峰走去,道路两旁座落着许多木屋小院,跟云回所居住的地方大致相同。于风告诉他,工院弟子都住在这天机峰山下,由于弟子不多,又不缺能工巧匠,所以居住条件其实也是四院之中最好的。 路上见到许多黑衣弟子,和云回二人一样,都在往一个方向走。不多时,云回已隐隐闻到一股令人垂涎不已的饭菜香味,又转过一个路口,二人面前不远,赫然出现了一座十分高大的楼阁,云回抬头看去,只见这楼比之那望仙镇的临潮阁还要大上一倍不止,门前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上面刻着三个大字——何知味! “这就是咱们吃饭的地方!”于风看着云回吃惊的表情,嘿嘿笑道:“何知味,这可不是普通的酒楼,它可是咱们工院的大食堂,同时也是‘百味’一脉传授厨艺的地方!” 云回一听,顿时大感有趣,便和于风走进了这所谓的大食堂。 只见一楼大厅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说笑声不绝于耳,浓郁的饭菜香气更是铺面而来。在一楼东边的几条长桌上,整齐的摆满了各种饭菜粥点,几个头戴厨帽的黑衣弟子正立在桌后,为前来取饭的弟子们分发着食物。 于风和云回走了过去,长桌后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笑呵呵地看了二人一眼,当看到云回那张脸时,顿时忍不住哈哈一笑,说道:“你俩是新入岛的弟子吧?” 于风忙笑着答道:“是的,师傅,我俩是新来的,正要去参加分脉大会!” 那胖子点了点头,递给二人每人一个托盘,说道:“好好好!看到喜欢吃的,就说话,你们师兄会帮你们盛的,不过可别贪多,浪费了可要受罚的!” 于风忙点头道谢,接过托盘便去挑选食物了。 而云回抬头见这胖大叔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神情颇为古怪,忙伸手接过盘子,低下头走开了。 长桌上摆放的食物十分丰盛,大半云回都叫不出名字,但他从来对吃的也不挑剔,只要了份自己平素爱吃的青椒炒鸡蛋,又要了两个馒头,而那些盛饭的弟子看着他,表情都是同样的古怪,云回本来十分紧张,但一来二去的,也就完全无所谓了。 最后来到放着粥汤的长桌前,见一个白发妇人正低头盛汤,云回低声说道:“婆婆,麻烦您给我盛碗米粥!” 那妇人抬起头来,看到云回的脸,明显一怔,云回亦是吃惊不小,这妇人虽然一头斑白,但面上却不见太多的苍老之色,倒是肤白貌美,风韵犹存。 云回正尴尬自己叫了声婆婆是不是太失礼时,那妇人却和蔼可亲地笑道:“孩子,你这脸是怎么了?” 云回面上一红,说道:“没……没事,一不小心摔的!” 那妇人笑了一声,也不再问,盛了一碗米粥放到云回的托盘上,柔声说道:“那以后可小心点。” 云回心中一暖,忙点头道谢,转过身发现于风早已挑好座位,正向自己招手致意,便走了过去,与他坐在一起,吃起了早点。 二人吃完饭后,云回把餐具送回长桌,那白发美妇正在桌前收拾,见云回过来,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托盘,轻声问道:“吃饱了吗?” 云回心中一暖,对她一笑,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与于风走出了“何知味”。 那妇人放下手里的托盘,盯着走出门外的云回和于风,脸上笑意一凝,喃喃说道:“咦,这孩子……” “掌脉,怎么了?” 一旁那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见她面色有异,忙低声问道。 那妇人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事。” 随后看向那胖子,笑道:“阎师傅,这里还要劳烦你照看一会,我得上山了。” 那胖子哈哈一笑,说道:“这里交给我,您就安心吧,争取这次给咱们‘百味’一脉挑几个机灵勤快的弟子回来。” 那妇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随后将厨帽摘下,一头斑白长发垂至腰间,移步走出了何知味,向天机峰走去了。 第三十章 天机千变 云回和于风离开了“何知味”,又走了不多时,便到了天机峰下。 只见此刻正有一群穿着各异的人聚在峰下,正是昨天新入宗的弟子们,云回和于风便走了过去。看见二人,那些弟子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云回小心翼翼地往人群中瞄了几眼,并没有看见珑玲那丫头的身影,本来正要松口气,只听身后有人冷笑道:“你在找我吗?” 云回顿时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果然看到珑玲正站在自己身后,冷冷地瞪视着自己。 尽管晨风微凉,云回脸上却瞬间大汗淋漓,只见他往后一退,举起双拳说道:“光……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你……你可别乱来!” 珑玲见他举起双手,俏脸顿时一红,怒道:“你!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臭手砍下来!” 云回一愣,随即尴尬一笑,忙把手放到了身后。 这时人群前一个黑衣弟子往这边看来,这人身材高大,面相宽厚,二十多岁的模样,只听他大声说道:“二位别吵了,到峰顶的‘冲云梯’马上要下来了!都快些站好,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珑玲恨恨地瞪了云回一眼,轻声说道:“咱们来日方长!” 这时山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物体正顺着山壁直直地坠落下来! 人群中顿时爆发了一阵惊呼,那黑衣弟子却大声喊道:“不要怕,这是冲云梯,没有危险的!” 众人这才稍微镇定了下来,只见那空中的物体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同时坠落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最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便稳稳落到了离众人不远的地上。 众人一看,这冲云梯就是一个怪模怪样的巨大铁盒,四条粗大的铁链牢固地栓在笼子四角,向上直通峰顶。 那名黑衣弟子走到这铁盒前,不知怎么一摸一按,那铁盒便发出“咔咔”几声脆响,打开一扇门来,那黑衣弟子对众人说道:“各位师弟师妹,我再自我介绍一遍,我叫大木,来自‘千机’一脉,大伙叫我木师兄就行!一会上了这冲云梯,大家不要害怕,不会有危险的!我现在叫到谁,谁就先进去!” 随后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名单,朗声念了起来,那些被念到的弟子一个个走进了那冲云梯中,而念到珑玲的名字时,云回旁边的珑玲却搓手顿足,犹犹豫豫,十分不想上去。 云回问道:“你害怕啊?” 珑玲白了他一眼,大声说道:“你才怕呢!” 说罢冷哼一声,便挺胸抬头,大步走进了那铁盒子里。 接着云回和于风等人也都被叫上了冲云梯,那大木看了看名单,没有遗漏,便点了点头,走进梯中,一阵摸索后关上了门。 铁盒之中顿时昏暗了下来,只听一阵清脆的碰撞声过后,这铁盒开始缓缓上升,随后速度越来越快,一股压迫感顿时袭来。 跟电梯倒是很像! 云回心里嘟哝道。 就在这时,忽然身后冒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云回心中一惊,以为是身后的珑玲想趁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对自己下黑手,忙要大叫出声,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因为这手虽然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但并没有太用力,而是正在微微颤抖,冒汗不止,似乎十分紧张害怕,只是找个依靠一般。 云回心中顿时了然,看来这丫头确实是怕高,便也不动神色,任由她抓着自己。 片刻之后,这冲云梯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随后又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动,门被打开了,就在光线照进来那一刻,云回胳膊上的那只手急忙缩了回去,一行人缓缓走出了冲云梯。 只见他们此刻已经站在了山顶之上,放眼望去,不仅看得到浩瀚无边的大海,还把逢来岛的壮丽美景尽收眼底,一行人顿时雀跃起来,个个都显得是兴奋非常。 而云回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珑玲,这丫头虽然看似淡定从容,但那略微苍白的脸色还是掩盖不了她刚才的恐慌。 那大木让众人安静下来,然后领着他们向山顶上唯一的一座建筑走去,那建筑不算高大,但十分古旧,模样更是万分古怪,像是金属与木材混搭而成,顶上又有许许多多巨大的齿轮不停地运转着,正门上挂着一块青铜匾额,上面印有“天机千变”四个大字! “这就是咱们工院的天机阁。”大木看了看众人,笑道:“快快随我进去吧,众位掌脉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罢便领着众人走进了大殿之中,只见这阁中的景象较之外面还要古怪!屋顶上黑黝黝不断转动着的巨大齿轮,仿佛随时都要掉下来一般!本来还算宽敞的大殿中放着许许多多精巧无比、栩栩如生的机关兽,个个体形巨大,威猛无比。最夸张的是立在大殿主座旁的两个黑色机关兽,虎首人身的模样,十分巨大,若不是垂着脑袋,恐怕都要破顶而出了!双手拄着一把宽大的巨剑,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黑黝黝的机甲上冷光四射,十分摄人! 大殿两旁站着两排身着黑衣的弟子,皆是背负双手,静立不动。大殿里面此刻聚着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望着刚进来的新弟子,小声议论,而院首墨乌石今天倒是穿着整齐,一脸肃穆地端坐在那主座之上。 一群少年都看得呆了,心里虽感叹不已,但碍于长辈在场都不敢发出声来。只有于风毫不在乎殿上的众位掌脉,只听他一刻不停地拍着云回叫道:“看那看那!那是‘冷鳞吼’!那那!那是‘破山蛟’!还有那那!你快看啊……” 墨乌石看着那大呼小叫的于风,无奈一笑,朗声说道:“肃静!” 于风这才收声,但面上仍是激动万分,不断地四处张望。 “首先,我先代表工院,欢迎诸位的到来。”墨乌石站起身,对云回等人说道:“今天过后,黑衣加身,你们就是真真正正的工院弟子。神工天巧,重在本心,诸位要牢记这一句话!” 说罢他看向众位掌脉,笑道:“人都到齐了吧!” 一人恭声回答道:“回院首,还差‘百味’一脉的公孙掌脉!” 墨乌石双眉微皱,正要说话,大殿门外却传来一阵轻柔的笑声。 “抱歉了诸位,我来晚了。” 话音一落,一个黑衣白发的美妇走进了大殿,云回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这人不正是早上在‘何知味’帮自己盛饭的婆婆吗?没想到竟然是掌脉! 墨乌石见她进来,轻笑道:“哎,你定是又亲自下厨了吧!” 那公孙掌脉轻轻一笑,也不答话,便站在了众位掌脉之中。 墨乌石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朗声说道:“那分脉就开始吧!需要招纳新弟子的掌脉可以上前挑选中意的人选,不过……” 墨乌石嘿嘿一笑,说道:“这次我这个院首要厚着脸皮,为我‘千机’一脉先挑选两名弟子,还望大家不要见怪!” 众脉首都是一愣,心下奇怪,这“千机”一脉向来收徒严谨,几次分脉也不见会收一个弟子,今天真是奇了怪了,竟然一下要收两个! 虽然心底奇怪,但众人也没什么异议,而于风正十分得意地对云回使着眼色,低声说道:“总算没浪费老子喝剩的‘龙涎酒’,咱俩都能入‘千机’一脉,真是再好不过了!” 云回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这鬼点子一大堆的家伙怕是对墨乌石“行贿”了,心底不禁有些好笑。 而墨乌石看没人出声,便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本院首就不客气了,我选的两个人,一个叫于风!另一个……” 于风一听果然是自己的名字,脸上顿时一喜,正要拉着云回走出人群,这时却听墨乌石缓缓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珑玲!” …… 第三十一章 百味一脉 当墨乌石叫出“珑玲”这个名字时,正往人群外走的于风顿时怔住了,只见他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对墨乌石喊道:“错……错了吧!” 墨乌石却丝毫不理会于风,只见他大袖一甩,说道:“好了,我已经挑好了,众位掌脉请便吧!” 然后他对那叫大木的黑衣弟子说道:“大木,把你这师弟,还有那个小师妹先领到一边去!” 于风心中恼火,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焦急万分地看向云回,云回耸了耸肩膀,笑道:“没事,我去哪都行,你不用管我的!” 于风无奈,只得恨恨地看了墨乌石一眼,便和神色有些茫然的珑玲走出了人群,站在了那叫大木的师兄身旁。 接着不断有掌脉走到人群中挑选弟子,但每当他们走到云回身前时,都是只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开了。 一柱香的功夫,几十名弟子就只剩了云回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云回顿时觉得十分尴尬,一张肿胀不堪的脸上亦是布满了失落。 想必这些人都对自己的“龙爪手”有所耳闻,不愿收自己为徒吧…… 他这么想道,面上苦笑不止。 于风看着自己兄弟受到这般冷落,心中又急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心里干着急,而他身边的珑玲,也有意无意地瞟向孤零零的云回,眼中有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墨乌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看了看那些对云回视而不见的掌脉们,双眉一皱,朗声问道:“这最后一位少年,不知道哪位掌脉想收为弟子啊?” 大殿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墨乌石面上也是一阵尴尬,正要说话,一个轻柔动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么好的孩子,你们要是不要,我可收下了!”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那“百味”一脉的公孙掌脉。 只见这白发美妇走到云回身前,搂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云回见此时有人肯帮自己解围,还收留自己,心中已是感动万分,哪里还有不愿意的道理,忙点头说道:“愿意!愿意!” 那美妇盈盈一笑,说道:“好!那你以后就是‘百味’一脉的弟子了,你叫什么名字?” 云回心中一暖,忙说道:“我叫……我叫大青!” “大青!”公孙掌脉轻轻一笑,摸着云回的头说道:“我复姓公孙,你叫我声婆婆就好!” 云回点了点头,轻声叫道:“婆婆。” 公孙婆婆又摸了摸他的头发,便拉着他走到了一旁。 墨乌石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公孙婆婆,然后朗声说道:“好了,既然分脉已经结束,那诸位掌脉就各自带着弟子回去吧!” 殿下众人应了一声,便三五成群地向外走去,公孙婆婆拍了拍云回的肩膀,轻声说道:“走吧,咱们回‘何知味’!” 云回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于风、珑玲二人,于风见他看来,对他粲然一笑,而珑玲却哼了一声,乌黑的马尾一甩,把后脑勺对向了云回。 云回对着于风苦笑一声,便跟在公孙婆婆身后,走出了天机阁。 出了天机阁后,其余人都是沿着山路向下走去,只有云回和公孙婆婆是乘着“冲云梯”下山。 到了山下,公孙婆婆指了指天机峰上形形**的古怪建筑,告诉云回说,这工院几乎所有分脉都在天机峰上,只有负责伙食的“百味”一脉是在山脚下。 云回心中一动,忙问道:“那咱们天机峰的后山也有分脉吗?” 公孙婆婆颇有些吃惊,说道:“后山只有片树林,没有分脉,怎么会问这个?” 云回心中一喜,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奇!” 公孙婆婆笑了笑,细细看了云回一眼,便不再说话。 不一会,二人便走进了“何知味”,几个正在打扫的弟子见公孙婆婆进来,都忙停下行礼,当看到云回时,面上的表情顿时又是十分古怪,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云回心里又羞又怒,一路上只能尴尬地低着头。 经过了大厅,往后行去,先是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院子,院中满是新鲜的瓜果蔬菜,待宰的牲畜活禽,一群黑衣弟子正在院中忙碌着。再往后走,便是一间大屋,推开门,里面满是头戴厨帽的黑衣弟子,切菜揉面,添柴翻锅,忙碌不已。只听屋子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各种香气,弥漫四散,显然这就是‘何知味’的厨房了。 公孙婆婆对云回说道:“这里就是咱们‘百味’一脉修习厨艺的地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学厨?” “喜欢喜欢!”云回忙点头回答,这倒是发自肺腑,因为小时候自己在家呆着无聊,总会闹着让宁姑教自己做饭,宁姑又拗不过自己,所以只能随他,这么多年下来,云回倒是学了不少手艺。 公孙婆婆见云回十分喜欢,便开心一笑,说道:“那就好!” 说罢她抬头喊了一声:“阎师傅!” “来了!”一个人快步跑了过来,云回一看,正是早上那位身材微胖的厨子。 那人看到云回,也是一惊,对公孙婆婆问道:“掌脉,这是……?” 公孙婆婆呵呵一笑:“这是我给咱们‘百味’一脉新收的弟子,叫大青!” 那阎师傅一张胖脸上顿时出现了吃惊的表情,磕磕巴巴地说道:“他……他不就是昨天摸人家……” “闭嘴!”公孙婆婆瞪了他一眼,冷声说道:“这孩子以后就跟你学艺,你要好好教导他!” 那阎师傅顿时收声,忙点了点头。 公孙婆婆转过脸,对云回说道:“大青,这位姓阎的师傅叫阎贤,是咱们这数一数二的厨师,你以后就跟他学,要勤奋一点,知道吗?” “我知道了,婆婆!”大青点了点头,又对那阎闲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阎师傅!” 那胖子微微一愣,忙点头笑道:“好,好!”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苍老、十分难听的声音。 “今天的柴到了!” “来了!”阎师傅忙应了一声,对公孙婆婆说道:“柴老头到了,我去接一下!” 说罢便出了门,公孙婆婆看着云回,想了想,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云回点了点头,公孙婆婆便转身走了。 云回一人站着无聊,便探头往门外看去,正好看到阎师傅正在和一个老头说话,那老头身后放着一担干柴,想来这人就是阎师傅口中的“柴老头”。 云回不由得细细打量了这老人一眼,见他一身土黄色衣服,看来像是农院的人,身形佝偻,面容枯瘦,满是皱纹,看来苍老至极!最古怪的却是这人的手上,戴着一双厚厚的黑色手套,跟他周身的装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云回刚刚把目光停留在他手上不到片刻,那老头好像就已经察觉了一般,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了云回! 不知怎的,云回顿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有人忽然攥住了自己的心脏,顿时吓得他把脑袋缩回了门里,再也不敢乱看了! 而那痛苦的感觉也一瞬间便消失了,正当他惊魂未定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公孙婆婆的声音:“孩子,你怎么了?” 云回忙转过身,见公孙婆婆正站在自己身后,提着一个小包袱,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云回忙说道:“没……没什么,刚才有些不舒服……” 公孙婆婆点了点头,和蔼地说道:“那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正式来这学艺,记得在‘鲲歌’一响的时候就起来,咱们‘百味’还要给众弟子准备早点,确实是幸苦了一点!” 云回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我不怕苦的!” 公孙婆婆听他这么说,显然十分欣慰,笑眯眯地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云回,说道:“这里面是咱们‘百脉’的衣服,明天就要换上了,还有一瓶药,今晚睡前抹在脸上,明天你这伤差不多就能好了!” 云回一听,顿时大喜,忙感激万分地说道:“谢谢婆婆!” 公孙婆婆点了点头,说道:“你回去吧!” 云回接过包袱背在背上,对公孙婆婆行了一礼,便转身走出了厨房。 出门后见阎师傅正站在门外,而那黄衣老头已经不见踪影。 见云回出来,阎师傅问道:“大青,你去哪啊?” 云回忙回道:“公孙婆婆让我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阎闲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的脸,点了点头:“也是!你有伤在身,修养一天也是应该的!去吧!” 云回却没有动,而是向他问道:“阎师傅,刚才那老爷爷是谁啊?” 阎闲哦了一声,说道:“你说柴老头啊!他是农院分派的老人,名字倒不知道,本来嘛!来这岛上的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富贵的人,没名没姓的太多了!他一直给咱们送柴,所以就叫他柴老头喽!” “农院来的啊!那岂不是天天走很远?”云回惊异地说道。 阎闲白了他一眼,说道:“他是农院分派的,住在工院的,谁说天天得回农院去!” 见云回仍是不明所以,他叹了一声,心道这小子真是呆傻,便继续解释道:“咱们逢来岛四院啊,随时都是有弟子分派的!就像是咱们工院派弟子去帮农院盖房子、做饭,那农院也会派弟子来帮咱们种粮、养牲口!说不准你过一年半载,学上了手艺,就可以申请分派,去其他三院去当厨子了。” “哦!”云回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便对阎闲行了一礼,“那阎师傅,我这就回去了。” “去吧!”阎贤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厨房。 而云回走出“何知味”,先在门前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脚步匆匆,竟不是去往住处,而是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浮天传》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