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绚》 第一章 长春 又到了傍晚时分。 每到这个时候,都是阿奚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因为晚上躺在洞里的时候,阿奚就会缠着爹爹给她讲故事,那些关于万兽蛮荒各种奇珍异兽的传闻。 “爹爹,今天讲哪些异兽呀?” 父亲濡生总是不厌其烦地跟她讲那些异兽的故事,肚子里也似乎有讲不完的见闻。那些据说大部分都是父亲亲眼所见的。 “今天睡得早啊,我们来讲一讲两种异兽。” 濡生坐在床头,替女儿盖好了被子,缓缓说道:“第一种怪兽,是在西南方的大荒中,生活的一种异兽,叫做讹兽。讹兽长得有点像兔子,长长的耳朵,会直立行走,有一张人脸,还会说话。不过既然叫讹兽,所谓以讹传讹,即是谎言、谎话的意思。它喜欢撒谎骗人,把东说成西,把恶说成善。” “说谎话不好,阿奚不喜欢。”阿奚睁着一双美丽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濡生微微一笑,说:“撒谎骗人当然是不好的,但也要分场合。有的时候,谎话也有善意;更有的时候,谎话还能够保护善良的人,成为对付坏人的武器。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们可不能随便撒谎,因为谎话太多,别人就不会再相信你了。” 阿奚年纪还小,长年生活在这渺无人烟的大山之中,对父亲所说的话也不是太听得明白。为什么有的时候,说谎还是好的?为什么有的时候,谎话还能对付坏人? 只听濡生继续说道:“讹兽能说话,这还不是最神奇的。最神奇的是讹兽可以吃,味道还十分鲜美,但只要吃了它的肉,人就再也不能说真话了,这更像是一种诅咒。所以阿奚,你以后要记住,可不能随便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阿奚点了点头,说道:“爹爹,我知道了,我不会乱吃东西的。” 濡生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道:“阿奚最乖了!那么我们再来说说第二种怪兽,叫做火光兽。” “火光兽?”阿奚眼中一亮,问道:“是会放火发光的怪兽吗?” “是啊,你猜得不错。”一阵风从洞外吹了进来,床头那盏油灯的灯火晃动了一下。濡生赶忙拢起双手,将那灯火罩在手中,挡了挡风。待那灯火重新稳定之后,便又说道:“传说在南荒之外,有一座活火山,叫做南焰峰。山上火焰长期燃烧,但就算这样,还是有动物生存,那就是火鼠,一种可以生活在火中的老鼠,也被叫做火光兽。” “成年火光兽重达千斤,毛长二尺,用它的毛皮可以织成布。这个布就神奇了,如果用脏了,放火中烧一烧,就会光亮如新,所以叫做火浣布。如果做成衣服,人穿上之后,可以在火焰中行走,不怕烧伤。” 阿奚喜道:“这个怪兽好,不怕火的,阿奚喜欢!”想了一想,又问:“那么爹爹,我们是寒冰兽,真身也是老鼠,是不是跟这火光兽是一对呢?如果有一天我遇到火光兽,能不能跟它一起玩呢?” “这个.......怎么说呢?”濡生沉吟半晌,说道:“我们虽然叫寒冰兽,但是却是温和之身,可以融雪化冰。水是我们的好朋友。但是火光兽却是最怕水的,它们应该不会喜欢跟我们玩的吧!” 阿奚不以为然。她在这冰岭雪峰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同龄的伙伴,每日只能跟着父母四处觅食,沐浴天地灵气。可是她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渴望着童年的小伙伴。幸好母亲又有了身孕,很快自己就会迎来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阿奚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濡生继续说下去:“我们生活的这坐山叫北冰岭,终年风雪封山,不利万物生长;而南焰峰火山那边却是气候炎热,虽然时常喷发岩浆,但山脚周围却适合生命滋长。像那火光兽就是吸取了火泥岩浆的暖气而炼成了不烬之身,而且极易繁殖,每隔两三年便会生长出一大批幼鼠,漫山遍野。” “可是火光兽的寿命也短,本身活不过五年,不像我们寒冰兽族,繁殖艰难,寿命却长,曾经有祖辈在这个四季长春的山谷里生活了上百年。” 濡生边说,边观察到女儿眼中流露出对那火焰山的向往,心中一凛,郑重嘱咐道:“阿奚,我们寒冰兽虽然是温和之身,但是我们也经受不住那火山岩浆的高温热度的。除非有朝一日你练到了十层的玄冰鬼气,否则可千万不能去那南焰峰火山冒险。知不知道?” 阿奚点了点头。濡生见女儿答应,这才放心。 正说着,忽听另一边洞室中妻子的声音哼唧了一声,唤道:“濡生,我肚子里那孩子又在踢我了,你过来听听看。” 濡生赶忙离开阿奚的洞室,来到到妻子床前,握住妻子的一只右手,坐在了床沿,柔声说道:“煦娘,你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煦娘面色红润,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不舒服,只是这个时候那小家伙不停踢我的肚子,有点痛,你听听看。” 濡生将耳朵轻轻贴上妻子的肚脐附近,凝神屏息听了一会儿,口中说道:“宝宝乖,让你娘好好休息哦,别踢得太重啦!” 煦娘笑着说:“如何?” 濡生抬起头来,也笑道:“我听你肚中那孩子翻身猛,脚头重,又好动,估计一定是个男孩。” 煦娘点头道:“我也觉着是个男孩子。他也快出生了,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濡生沉思片刻,说道:“凭我的灵识所觉,多半是个男孩了。煦娘你先后怀了两个孩子,原本一直体弱多病,十分辛苦。幸好我们的孩子,十分健康。阿奚天赋又高,又聪明,以后修为提升不可限量。这第二个孩子,也该是身体强壮,只希望他能和阿奚一样,健康平安地度过这一生。我们就叫他阿康吧!” 煦娘喜道:“阿康,嗯,这个名字好,希望他不要象她娘那样,一直生病。现在他在我肚中,似乎身强力壮,也真令人欢喜。只盼这孩子能平安出生吧!” 灯影摇红,这一家人其乐融融,洞中一片温暖,就好像这隐藏在雪岭冰山的深谷一样,春意盎然。 第二章 来客 在那幽冥界万兽山脉北冰岭山麓间,有一处神秘的山谷,谷中人迹罕至。雪岭上到处都是千年不化的冰川,但是这里却是四季长春,绿草如茵。 山坳处柳暗花明,现出一大块平坦的绿地和一个水蓝色的冰湖。冰湖平静如镜,里面漂浮着一些零星碎冰,水天倒映,景色十分优美。 这就是长春谷,是少女阿奚的家。她和父亲濡生、母亲煦娘已经在这个冰湖旁边生活了很多年,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他们是当今世上在幽冥界仅存的寒冰兽家族。 由于寒冰兽天生奇功,可以融化身周十里方圆的坚冰,驱寒除冷,使得万物回春,生机昂然。阿奚一家在北冰岭驱寒谷定居下来,将整个山谷变得四季长春,世人叫它驱寒谷,阿奚一家称它长春谷。只要他们一家人住在其中,这山谷就永远不会被冰冻,永远暖意融融。 冰湖边的崖壁上有个一人多高的山洞,每天到了傍晚时分,他们一家三口就要进入洞中休息,睡觉。 在进洞之前,阿奚总要到那潺潺的冰河流水之畔,从山谷向外眺望一会儿。因为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北冰岭。山外面的未知世界,对她来说,还是有很大的诱惑力。 每当她坐在一块冰河岩石上,晃着小脚丫,伸头眺望谷外的景象时,身后总是有母亲慈祥的目光看着她,有时也会幽幽地叹一口气。母亲为什么会叹气呢?她不知道,也没有问。也许是母亲肚子里的那个小弟弟又在踢她肚子,踢疼了吧? 今天她一个人坐在岩石上,看着天边的一缕暗淡光芒。身后没有母亲,因为母亲已经怀上了弟弟,身体又不太好,要躲在洞里休息,不能再到处走动了。再过几个月,弟弟就要出生了吧?以后自己就可以有伴啦! 正在想象着今后四口之家的欢快情景,忽然阿奚看见那流动的冰河里,飘过来一样东西。 这是一条被长春谷的暖意融化了的冰河,除了河面的一些碎冰之外,还会有什么东西呢? 那居然是一个人!一个身穿黄色衣服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阿奚顿时吃了一惊。这天寒地冻的雪岭之上,从来没有生人来过这里。 阿奚赶紧从岩石上跳进了水里。冰河到了这里水面很浅,阿奚游了过去,托住那少年的身子,将他带到了河岸边。 那个少年好像冻僵了,脸色苍白,没有了一丝血色。他死了吗? 阿奚用手一探他的鼻息,还好,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阿奚将他身子抬了起来,抱住他的上半身,然后一起坐着靠在岩石边上。她将他抱在怀里。 渐渐地,那个少年脸上有一点血色了,呼吸也变得平稳了很多。阿奚身上天生的一股暖流,不断地涌向那少年冻僵的身体,替他驱寒避冷。 渐渐地,那个少年手指都能动了。他睁开眼来,看了一眼阿奚。 阿奚很美。那个少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孩子,一下子愣住了,口中喃喃说道:“我死了吗?上天啦?我见到的是仙女吗?” 阿奚噗哧一笑,道:“你冻糊涂啦?在幽冥界的都是鬼魂之身,你要是死了就魂飞魄散啦,还能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那少年慢慢回过神来,说道:“哦。原来我还没死。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叫长春谷,是北冰岭上的一处偏僻所在,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阿奚回答。 那少年目光闪烁,说道:“我叫小光,是从南边来的,要去西方鬼域的嶓冢山。我是路过这里的,可是迷了路,不知道怎么会上得山来,被河水带到了这里。” 阿奚一怔,她从父亲那里听说过五方鬼域,那是在万兽蛮荒的北面,是人鬼族居住的地方。嶓冢山在五方鬼域的西面,山上有一座鬼城叫枉死城。 阿奚诧异地道:“你是住在万兽蛮荒的吗?为什么去嶓冢山人鬼族住的地方?” 少年小光说道:“是的,我住在万兽蛮荒的最南面。我去嶓冢山是因为......是因为有事啊,我要去找一个人,跟他学本事。”一边说,一边闻着阿奚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和那融融的暖意合在一起,真是说不出地舒服。 这个时候少年小光已经觉得身体暖和多了,渐渐地在他的身体上泛起了一圈淡淡的金光。 阿奚放开了那少年,让他自己靠岩石躺着,站起身来,说道:“那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天色已经晚啦,你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休息?” 少年见她松开怀抱离开,似乎有点依依不舍,但是又不敢要她继续抱自己。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冰湖和山谷崖洞,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还要赶路呢。” 阿奚幽幽地道:“这样啊,那你可知道怎么出这个山谷吗?” “不知道。”少年小光茫然地摇头:“你能不能帮我,带我走出这个山谷呢?” 阿奚看了看那少年,见他原本湿漉漉的衣服现在正在冒着腾腾热气,好像在把衣服蒸干一样。那热气和少年身上那圈淡淡的金光融合在一起,使得那金光黯淡了一些,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阿奚“咦”了一声,说道:“你现在很热吗?那水汽......” 少年小光脸色微微一红,说道:“我是......我有一种特殊本领,可以全身散发热气,把湿衣服蒸干的。” 阿奚似有所悟,哦了一声,追问道:“我知道啦,你住在万兽蛮荒最南面,身上又会产生热气,你一定是从南焰峰火山上来的,对不对?” 少年小光见她清澈美丽的眼睛盯着自己,心知无法再瞒着她,低头说道:“是的。” 阿奚又惊又喜,脱口说道:“你是火光兽?!” 小光点了点头,轻声道:“是的。你听说过火光兽啊?” 阿奚一听他居然是火光兽,顿时来了兴趣,又重新蹲下身子,笑呵呵问道:“那当然啦!我听爹爹说过南焰峰,也知道火光兽。听说火光兽生活在火山之中,但是怕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啦?”忽然想到他溺水的原因,说道:“你是不是在路过这里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啦?” 小光含糊地答道:“嗯,是的。现在你知道我怕水啦!你能带我出去么?” 第三章 离家 阿奚见那少年执意要离开,便下了决定,至少带他出了这寒冰谷,就回转来。 于是阿奚说道:“我可以带你出去,不过你要跟我讲讲这外面的世界,尤其是你住的地方,南焰峰火山。怎么样?” 少年小光喜道:“好啊!那么我们走吧!”自觉气力已复,便站了起来,可是面对那潺潺的冰河流水,又开始发怵。 阿奚来到河边,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将一根纤纤食指伸入冰河之中,开始默运法力。少年小光很是好奇,在旁边睁大眼睛看着阿奚。 过了一会儿,只见被阿奚指尖点着的那河水渐渐冰冻起来,一道白茫茫的气体从指尖注入到河水之中,白气所到之处,河水慢慢停止了流动,纷纷结成了寒冰。 又过了好一会儿,在长春谷这一段的冰河,在阿奚法力灌注之下,都结起了坚冰。河水本就不深,在坚冰覆盖之下,如同平地一般。阿奚抹了一下头上渗出的汗水,喘了口气,说道:“好啦!现在你可以从冰河上走出去了。” 少年小光惊得目瞪口呆,说道:“你......你这是什么本事?好厉害!” 阿奚嫣然一笑,道:“我练的是玄冰鬼气。连爹爹都说,我是家族中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不过我现在修为尚浅,玄冰鬼气还不能立即遇水凝冰,需要花好长一阵子力气,才能将冰河凝结。”双足点地,莲步轻移,便飘身到了冰河之上,说道:“还愣着干吗?跟我走呀!” 少年小光这才起步踏入冰河之上。但觉脚下冰面结得十分厚实,跟走在地面上没什么两样,只是滑得很,要小心翼翼地慢慢前行,否则容易滑倒。他蹑手蹑足地走在冰面上,看上去动作十分滑稽。 阿奚回头一看,见他走得这样小心,觉得有趣,咯咯咯咯一阵娇笑。小光听得阿奚笑声,只道是取笑于他,心中一慌,果然扑通一声滑倒在地,跌了个四脚朝天! 正在这时,忽听岸上有人沉声喝道:“阿奚,你和谁在这冰河上嬉闹?” 阿奚听得声音,知道是父亲来了,说道:“爹爹,他叫小光,在山里迷了路,误闯进我们长春谷来了。我正带他出去呢!” 濡生站在冰河之畔,面若寒霜,冷冷说道:“哪里来的野小子?说是误闯长春谷,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给我站住!”飞身跃上冰面,便要过来捉少年小光。 少年小光听得心中更慌,啊呀一声,屁股坐在冰面上,双脚在冰面一蹬,整个身体像条鱼一般滑了出去,沿着冰河向下游快速滑去! 阿奚见状,着急地叫道:“你别逃,这样你会再次掉到水里的呀!”拔足便追。 濡生喝道:“阿奚,站住!我来追他!”说着身形一个起伏,便赶过了阿奚的前头,往冰河下游追去。 阿奚叫道:“爹爹,他是火光兽,非常怕水,要是他掉水里了,你要救他!”正在犹豫是否要跟上父亲,忽然肩头一只手按住了她,回头一看,原来是母亲。 只见煦娘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阿奚,别去,让你爹爹去追吧!” 阿奚一脸茫然地问道:“妈妈,为什么不让阿奚出谷去追?” 煦娘叹息一声,缓缓道:“阿奚,你一直生长在谷里,不知道外面世界有多么危险。有很多坏人都想要捕捉我们,利用我们的毛皮去达到阴险的目的。你玄功未成,千万不能冒险出谷,以免受到陌生人的陷害。” 阿奚坚定地道:“妈妈,我不怕危险。你也看到了,我的玄冰鬼气已经能够冰冻河水,连爹爹都做不到。我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说,那个叫小光的男孩子不是坏人,他是火光兽!” 煦娘望着女儿坚定的眼神,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呆了半晌,终于又叹了口气,说道:“唉,你长大了,留住你的身,也留不住你的心。那你就自己去吧,父母要待产不能陪你,只是你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发着圣洁的白色光芒,塞入阿奚手里,说道:“这颗珠子叫做避水珠,是我的随身宝物,由我的祖母传下来,跟了我数十年啦,今日把它交给你,你要好生保管。这珠子能驱波逐浪,法力无穷,有朝一日你一定能用得着它。” 阿奚心中大喜,收好了避水珠,和母亲一起携手回到寒冰洞里,扶着母亲在床上躺下。 只听煦娘又嘱咐道:“我估计你爹爹不会追远,你此时出去,必定会遇上他。不如先在洞中休息,今夜趁着月光可以出去。娘知道你想去南焰峰,幸好那个地方也是人迹罕至,你又练成了玄冰鬼气,虽然只有五层的修为,但已经足以保身,寻常鬼怪已经不是你的对手。娘唯一担心的就是你涉世未深,不知道世上人心险恶。” 阿奚坐在母亲床头,说道:“妈妈,你不用担心,我知道怎么对付坏人。” 煦娘会心一笑,柔声道:“我的阿奚从小聪明伶俐,娘深知你的能力。只是,到了外面,不像在家里,你一定要诸事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阿奚道:“妈妈,我知道啦。爹爹曾说我们寒冰兽一族具有冰火双重的体质,水火交融才是我们提升法力的终极境界。这次我去南焰峰,也是为了能进一步提高自身修为。待得我见识了火焰之峰和那不烬之林,便能悟到修炼的法门,那时我就回来。” 煦娘点了点头,说道:“嗯,相信那个时候你弟弟也已经出生了,你玄功若有大成,也可以好好教一教弟弟。” 正说话间,只见濡生已经回来,走入洞中,说道:“那个野小子机灵得很,居然被他逃出山谷去了。阿奚,以后若是见到陌生人进来,要先来告诉爹爹妈妈。” 煦娘问道:“濡生,那个少年真的是一只火光兽?” 濡生眉头一皱,说道:“不错。我担心的也是这个。火光兽突然在北冰岭出现,绝不是什么好兆头。以后我要时刻伴在你的身边,以免有陌生人再次摸到我们谷里来,打扰到你生产孩子。” 果然,当天夜里,濡生为了照料妻子,让阿奚自己早早睡了,便进了妻子洞室之中,寸步不离地照顾,没再出来。 阿奚睡到半夜,觉得时机已到,便草草收拾了行李,悄无声息地出了寒冰洞,往长春谷外去了。 第四章 竹林 离开了千里雪封的北冰岭,阿奚便象是一只放飞的笼中鸟,感到一身的轻松和无拘无束。行走在山林道路之间,一切都让她感到十分新鲜。她几乎是一路小跑一路欢笑,好似一只穿花蝴蝶一般,往南方山道飘去。 她在雪岭上每日里都在观察日出日落,记住了那整年黯淡的日光须时刻出现在自己的左首边,这样不断往前走,就能到达南方。而她想要去的地方,南焰峰火山,就在这万兽蛮荒的最南端。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山路上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林。青竹林立,碧绿挺拔,一眼望不到边,好似一幅巨大的绿色屏障。微风吹动着竹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幽静的氛围中,使人不禁产生一种返朴归真的感觉。 又走一程,竹林的右边出现了一条环绕着翠竹林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美丽的光环。溪中不时地有几尾小鱼在悠闲地游来游去。 阿奚生平第一次看到小鱼,觉着十分有趣,便沿着那小溪,追逐着溪中的鱼儿嬉戏。忽然,溪边的山石上出现了斑斑点点的血迹,那血迹断断续续地连成了一条线,向竹林深处延伸而去。 “这是有人受伤了吗?”阿奚心中想着,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血迹,也往竹林中寻去。 走了没多久,便隐隐约约听到前面不远处有人**之声。阿奚加快了脚步,往前赶去,只见一个身穿黄衣的少年,拖着一条伤腿,倒在地上,身下一滩血水,那一路的血迹正是由他伤腿之上流下。 这不是那个叫小光的少年么? 阿奚飞身来到少年小光身前,说道:“喂,小光,怎么是你?” 小光抬眼一看,竟是阿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说道:“是你!没想到还能再遇见姑娘。” 阿奚俯下身子,看他那腿上的伤口,只见那腿上插着一根碧绿的细竹枝,插得很深,几乎射穿了整条大腿。 阿奚眉头一皱,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啦?” 话音未落,突然身后不远处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臭小子,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小光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和担忧,对阿奚说道:“姑娘,你别管我,快点离开这里!这里有竹妖!” “竹妖?”阿奚听说有妖怪,倒来了精神,回头一望。 只见一根有一人多高的碧绿色竹子,足有碗口粗细,生有腿脚,满头竹枝,有头有脸,还生有双手,正晃晃悠悠朝自己这边走来。 阿奚呵呵一笑,说道:“你就是竹妖吗?” 那竹妖抖了一下颌下的一把竹须,喝道:“正是我竹妖老人家。你这小姑娘笑些什么?你是不是跟那野小子一路的?” 阿奚见那竹妖举手投足一股老气横秋的姿态,不禁抿嘴一笑,道:“我笑你长得奇怪,一根竹子居然会走路,觉得好玩!” 竹妖哼了一声。只听少年小光说道:“你这老杂毛,谁跟我一路的?我不认识这个姑娘,你可别伤害她!” 阿奚听小光护着自己,心中有点感动,闪身挡在小光身前,说道:“本姑娘和这个少年郎有过一面之缘。你看起来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要去欺负一个小孩子?” 竹妖瞋目说道:“这臭小子前些日子路过这里,一把火烧了我的竹根。我老人家在这竹蕴峰上修炼了五百年,好不容易修成人形,我的根正是用来吸取地脉灵气的,被这臭小子一烧,断了我的修行之路,你说我该不该找他算帐?” 小光在地上抗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只是走累了靠在竹子上休息,谁知道那根竹子就是你。我天生火焰之躯,靠在你脚上点燃了你的竹根,那是不小心的,你又何必非要追着我不放,还要置我于死地?我来的时候你打不过我,现在趁我回去的时候,身负重伤,你就来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竹妖大怒,喝声:“竹叶箭!着打!”双臂一招,挥出无数片竹叶,象根根锋利的飞箭般一窝蜂地朝少年小光劈头盖脑射了过来! 阿奚连忙挥舞起双臂,两条水袖在半空飞舞,宛如两条长鞭一般,噼噼啪啪地将那些飞射的竹叶箭全部拨落到了地上。 竹妖怒道:“你这小姑娘也要来多管闲事?”头一低,满头的竹枝晃动,又是一把竹叶箭从头上的枝叶中射出,这次射速更快,飕飕地直奔阿奚飞来。 阿奚莲步轻点,左躲右闪,好似翩翩起舞,避开了他头上射出的竹叶箭。 哪知,那竹妖动了真怒,施展开浑身的法术,但见周围竹影摇动,发出一片震耳沙沙之声,一片又一片竹叶箭,从四面八方的竹枝上射了过来,登时箭似飞蝗,漫天箭雨! 小光识得厉害,心中着急,大声喝道:“姑娘快逃,别管我!” 阿奚冷哼一声,一把背起地上小光的身子,飞身往竹林小溪边就跑。一边跑一边舞动双袖,抵挡着四面飞射过来的竹叶箭。眨眼间,阿奚身上湖水色衣裙被那些擦身而过的竹叶割出了一道道口子。 阿奚也不禁心中恼怒,暗道:“虽说这件事听起来那少年小光有些过错,但人家是无意的,你这竹妖老怪却不由分说,连我这不相干的人也要下如此狠手,心地毒辣,肯定不是好人!”一边想着,已然飘身来到了清流溪之旁。 那竹妖紧追不舍,也从后赶了过来。四周都是竹林,有如身在绿纱帐中,正是那竹妖的地盘,可以发挥他最厉害的法术,因此毫无顾忌,紧紧迫来。 阿奚背着少年小光,毕竟走不快,在溪边停住脚步,回转身来,娇叱一声,道:“你这根老竹子为老不尊,欺负小孩,本姑娘让你知道厉害!”双臂一展,一左一右伸出两根食指,往溪中一点。 但见她食指之上,突然射出两道白茫茫的鬼气,喷薄而出,直探入清流溪中。阿奚玉手挥起,那两道白气带起两股溪水,哗啦哗啦一阵响,宛若两条水蛇,全部卷上了竹妖的身体。 也就在那溪水刚刚沾上竹妖身子的同时,白气突然凝结,那些水柱顿时变成了冰柱,竟然将那竹妖冰冻在了流水冰块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那竹妖身躯被冰冻,脸露在外面,嘴巴还能说话,此时瞪大了眼睛,兀自不敢相信地叫道:“玄冰鬼气!你小小年纪,怎么会练成了这北岭第一奇功?!” 阿奚哼了一声,道:“我从小就开始修习玄冰鬼气了。你活了一把年纪,修为也不过如此!”不再理他,对背上少年小光说道:“我们走!” 第五章 寿限 越过竹蕴峰,再往南行,天边那轮黯淡的太阳似乎亮了一些。不对,原来是前方远处那座高耸的火山,喷发着浓烟和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空。幽冥界的阳光始终是黯淡的,所以寻常植物难以生长。这还是阳光吗?为什么没有丝毫暖意,只能让人感到一丝丝的阴冷? 不过,这南焰峰周围却不相同。这里出奇地热。这是一座活动的火山,山顶是个火山口,常年喷发出火浆熔岩,周围方圆几十里不见人烟,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可是传说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之下,生存着一种神奇的野兽,名叫火光兽,体内自生光晕,型如老鼠,体大如猫。 这连日来,少年小光在阿奚体温呵护之下,已经恢复了不少。腿上的伤,也被细心包扎了起来。阿奚止血的方式十分特别,便是用那玄冰鬼气,冻住伤口,使得鲜血凝结。小光本来体热如火,但是由于受了重伤,体温便象寻常人一样,因此血液得以冰冻,伤口很快恢复。他现在也已经从阿奚口中,知道了她的名字。原来她是一只奚鼠精,也叫寒冰兽。 越接近南焰峰,气候越热,小光的自然体质也开始发出响应,身上泛起了一圈金光。 阿奚已经不用再背他,和他并肩而行。此时见他身上发出热气,问道:“对了,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赶去西方鬼域,又为什么会深受重创呢?” 少年小光道:“南焰峰气候神奇,山上炎热无比,山脚周围却适合生命滋长。我们火光兽就是吸取了火泥岩浆的暖气而炼成了不烬之身,而且极易繁殖,每隔两三年便会生长出一大批幼鼠,漫山遍野。可是火光兽的寿命也短,本身活不过五年。我是历代火光兽中,天赋最高的,修炼也最勤,所以机缘凑巧竟然修成了人形,比其他火光兽的寿命都要长得多。今年已经是十五岁啦!” 少年小光眼中流露出忧郁之色,道:“我虽然活得长,但是看着和我一起出生的兄弟姐妹,甚至我的父母,都一个个相继先我而去,我十分伤心。于是我千方百计打听长生之法。后来在火山深处一个洞穴里,我发现了一段道法经文,根据那经文所说,西方鬼域的嶓冢山有一处地方叫祥云洞,那洞里住着一位焰中仙,是一千年前圣火门的掌门人,擅使火焰之术,法力无边。于是我想到,那个仙人可以生存一千年,必定有长生的办法,如果能跟他学得法术,我便能回来造福我们整个火光兽家族,为所有的火鼠延年益寿!” 说起那祥云洞和焰中仙,小光显然十分向往。 阿奚边听边想:“他是历代火光兽中天赋最高的,而我又是寒冰兽中天赋最高的,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我俩相遇?” 只听少年小光继续说道:“我于是辞别了火光兽族人们,独自踏入北上之路。由于路途遥远,走到后来已经难辨方向,误入北冰岭,在山间迷失了道路。我的灵识告诉我,跟随那冰河走,进入驱寒谷,可以遇到我想见的人。于是我又稀里糊涂踏上坚硬的冰面,朝你的长春谷爬了进去。” 阿奚心道:“他受自己的灵识感应?恐怕这是因为我们寒冰兽天生的吸引其他鼠类的气味和本领吧!” “哪知道,那冰河到了谷口,渐渐融化成水流,我不由自主跌进河水之中,被冲进了谷里。后来被你救起,你爹爹一路追我出来,我慌不择路,又再次跌进冰河水流之中。幸好这次水流的部分不多,在谷外很快又凝结成冰。我得以出水,躲入冰岩之下,终于逃得了性命。” “可是,受那冰河河水一浸,我又法力全失,新伤旧伤一起发作,跌跌撞撞地跑到山下,心知这样下去恐怕到不了西方鬼域,我便要死在路上。也只有南焰峰的天然热气,能助我恢复法力,因此我只能放弃了去嶓冢山的念头,折路返回。”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当我再次经过竹蕴峰的时候,被那竹妖追击,差点又命丧竹林之中。至此我才知道这世事的艰辛,我想要找寻长生之路,哪有那么容易?”少年小光叹了口气,显然已经心灰意冷。 阿奚安慰他道:“做任何事都会遇到困难的,只要你坚持不放弃,苍天不负有心人,你终究会成功的!我相信你!” 少年小光感激地道:“阿奚姑娘,你两次救了我,真是谢谢你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往南焰峰上山道上行去。 火焰峰上终年火焰燃烧不断,整座山峰没有其他植被,只有一片片被烧得焦枯的树林。奇怪的是这种树木一直在火焰峰上被火浆熔岩烧着,时而蹿出火光,时而又冒起烈烟,但是始终没有被燃烧殆尽。 少年小光道:“这树木叫不烬木,只会生长在南荒火焰峰上。我们火光兽就是生活在这片不烬林木的深处。” 此时周围已经越来越热,阿奚全身香汗淋漓,有点经受不住。 少年小光却是精神焕发,撮唇一啸,不一会儿林中影影绰绰,出现了无数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火光兽,欢呼叫嚣着朝小光奔来。小光很是高兴,抱住几只奔近的火光兽,十分亲热。 忽然听到身后阿奚“啊呀”的惊叫声,回头一看,原来阿奚已经被烫得站不住脚。 小光连忙上前,这次轮到他背起了阿奚的娇躯,对周围火光兽说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叫阿奚姑娘,是她两次救了我,并一路送我回来,替我治伤。我死之后,你们可将我的皮毛烧炼,提出火浣布,给阿奚姑娘穿上,从此她便不怕这火焰之灼。” 阿奚吃了一惊,道:“你说什么?你死之后?” 小光眼中流露出一片柔情,声音却是十分坚定,说道:“阿奚姑娘,照我的修为,已经延长到了十五年的生命。我这次离开南焰峰,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知道自己寿限已到。我其实是为了自己。可惜,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完成自己的愿望了。” “你看你现在在我背上,还不如在地上感觉灼热,就是因为我法力已尽,大限已到。我死之后,我的火光兽亲人朋友们会和你在一起,助你完成冰火双修的心愿!阿奚姑娘,你是我的大恩人,我长这么大,除了自己火光兽族人之外,还没有人象你对我这么好。你一定要接受我的回报,穿上我的火浣衣。今后火光兽所有族人,都是你最亲的人!” 第六章 灰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万兽山脉,横亘在幽冥界鬼域南荒,包括北冰岭,南焰峰,截魂岭,竹蕴峰,黑松岭等十大主峰,绵延万里,所以又称十万大山。 这是一段长长的黄土大道,走在路上很容易使人忘记了路程的远近。这里已经深入鬼域南荒境内,继续一直往南走可以到达万兽山脉十大主峰之一的北冰岭。黄土大道的两边是一片莽林,林中终年鬼雾弥漫,这么茂密的森林在幽冥界鬼域很少见,也只会出现于十万大山之中。在莽林的边缘,一条阴深的小径通往西方的树林深处。 路的两旁杂草丛生,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忽然间草丛里呲地一声蹿出一只灰毛老鼠,动作奇快,直向小径深处逃去。 只听后面一个少女的声音叫道:“阿朱哥哥,快一点,它要逃走了!”一个俏丽的少女身影闪了出来,这少女身上穿着赤、橙、黄、绿、紫五种颜色交替构成的五彩斑斓的衣服,容貌清秀可人,最为奇特的是她的一头秀发上长有一对短短的鹿角,格外增添了一丝俏皮。 在少女的身后,一片淡淡鬼雾之中,又奔出来一个身穿棕褐色衣服的少年,看起来比那五彩少女略微年龄大一些,脸色蜡黄,容颜稍显丑陋,脸上生有一只大鼻子,鼻孔奇大,此时正呼呼喘着粗气,应声道:“来了来了,阿鹿妹妹你先想办法跟住它!” 两个人一前一后,拼命地追着那只灰毛大老鼠。那老鼠被一阵紧追猛赶之下,慌不择路,在草丛幽径之间乱跑,突然啪地一声,撞上了一个白影。那白影伸手一招,那灰毛大老鼠登时腾空而起,无法动弹,竟被那个白影一把捉在手中。 后面少女阿鹿和少年阿朱正好追到,少女一见老鼠被抓,大急,叫道:“喂喂,那个老鼠是我们的啊!快还给我们!”抬眼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白衣人影,身材欣长,脸上罩着一层白纱,将整个面部罩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鼻子都没有露出来,完全看不出相貌。 那白衣人右手拿着一杆长长的像旗杆一样的东西,上面那头飘着几片白色的布幔,随风摆动;左手中正抓着那只灰毛大老鼠。那老鼠被白衣人抓在手掌心,吓得簌簌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白衣蒙面人看了看那少女,道:“请问这位小妹妹,你抓这老鼠干什么?” 少女阿鹿道:“我们当然是有用啦,看你像是个外乡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白衣人道:“这里不就是十万大山的北冰岭地界么?” 少女阿鹿道:“对啊,既然你知道这里是北冰岭,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老鼠吗?” 白衣人一怔,想了想,道:“你是说这老鼠是寒冰兽?” 少女阿鹿道:“嗯,能在北冰岭出没的老鼠,当然应该就是寒冰兽啦!你快点还给我们吧!”说着伸手过来就要抢那只老鼠。 白衣人把老鼠举高了一点,正好躲过少女那一抓,说道:“我看这老鼠可不是寒冰兽。” 此时那个少年阿朱也走近前来,说道:“你怎么知道这只老鼠不是寒冰兽?” 白衣人脸上白纱微微一动,说道:“寒冰兽也叫奚鼠,生活在寒冷的冰盖之下,以草木为食,毛长八尺,也能长到千斤之重。奇特的是它的皮可以用来做成鼓,鼓声可传千里之远,你听听这只老鼠的皮声。”说着,举起右手的那杆白幡旗,用旗杆在那老鼠身上轻轻一拍,只听见一声轻微地”噗“地一声,毫无异样。 白衣人道:“听见了没?这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鼠鬼魂。” 少女阿鹿道:“若是普通老鼠,又怎么会出现在北冰岭呢?” 白衣人道:“寒冰兽除了皮之外,它的毛还有一种奇特之处,就是可以用来做成褥子,趴在上边就能驱寒。这个褥子虽然好,但有个致命缺点,就是奚鼠的毛可以吸引其它鼠类,在寒冷鼠类少的地方还好,如果在温暖的南方,威力不下于用它皮做的那个鼓。这里是北冰岭,在南荒之中属于气候最为寒冷之地,这只老鼠想必是受到寒冰兽皮毛的吸引,才赶到了岭下,但是又害怕岭上寒冷,不敢上山。” 白衣人手中的那只灰毛老鼠稍有灵性,似乎听得懂人话,连忙吱吱吱地叫着,不住地点头。 白衣人脸上白纱飘动,似在微笑,说道:“你这只灰毛老鼠,估计也修行了有一段时日了吧?只是要修成人形,会说人话,还缺一些火候。” 少女阿鹿甚为惊讶,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白衣人,说道:“喂,我说你这外乡人,怎么什么都知道,懂得那么多呀!你是谁呀?” 白衣人缓缓说道:“我是幽冥界招魂司司主,勾魂使者白无常。” 少女阿鹿啊了一声,喜道:“你就是白无常啊!我常听人说起过你的很多事情,没想到今日居然遇着你了!白大哥,你怎么有空跑到我们南荒野外十万大山里来啦?” 那少女阿鹿望着白无常,双目中充满了崇拜之色,那一声“白大哥”叫得甚是亲切自然。旁边少年阿朱,见到少女阿鹿如此欣喜激动的神情,心中稍觉不快,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白无常将手中灰毛大老鼠交到少女阿鹿手中,说道:“你看它吓坏了,它又没做错什么事情,你放了它罢。” 少女阿鹿拿过来又用自己手指在那老鼠身上突突地敲了几下,说道:“果然是只普通老鼠啊!那我们追你的时候你跑什么呢?”说罢将那老鼠放在地上,那老鼠如临大赦,呲溜一声箭一般地逃走了。 白无常笑道:“你莫名其妙追它,它怎能不跑。我且问你,你要捉寒冰兽来干什么?” 旁边那少年阿朱抢着说道:“我是十万大山鬼主万兽尊者座下七大护法,梅山七怪之一,我叫朱子真,奉我家尊者法旨,前来北冰岭捉一只寒冰兽回去。” 第七章 无常 白无常道:“原来你是野猪怪朱子真。梅山七怪?据我所知,一千多年前梅山七怪在封神大战中相继殒命,老大白猿怪袁洪去向不明,三界大都传说他已经魂飞魄散。这么多年来在冥界鬼域,只留下梅山六怪的魂魄,归万兽尊者所管。现在何来的七大护法?” 少女阿鹿抿嘴一笑,说道:“白大哥,梅山六怪千年来不知袁洪大哥魂归何处,早已不抱希望,所以近些日子才重新收留了个新的结义兄弟,加入其中,重新成为梅山七怪。那个最小的护法,就是本姑娘呀!” 白无常惊讶地看着少女阿鹿,道:“你是?” 少女阿鹿笑道:“我是五色鹿,生前据说是个生长在昆仑山上的鹿精,从小没有名字的,所以大家只叫我阿鹿。白大哥你也叫我阿鹿便是了。” 白无常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你们兽族鬼主万兽尊者要那寒冰兽,用来干什么?” 朱子真道:“听说我们鬼主万兽尊者,要用寒冰兽来诱捕火光兽。” 白无常道:“诱捕火光兽,又用来干什么?” 朱子真道:“这个具体我也不好说,此乃兽鬼族秘密,应该是跟我们兽鬼族的民生大计相关,不便透露。” 白无常也不深究,问道:“那么你们可知道如何才能捉到寒冰兽么?” 朱子真道:“我们......我们当然知道啦,不劳白大使费心。” 少女阿鹿瞟了他一眼,说道:“你哪里知道啊?你说,怎么个抓法?” 朱子真脸上一红,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 少女阿鹿哼了一声,转头又对白无常笑面如花,说道:“白大哥,你身为招魂司大神,一定见多识广,你教教我们怎么捉寒冰兽可好?最好是跟我们一起去捉啦!” 白无常思虑片刻,道:“也好,反正我此来本身就是找万兽尊者有事,要是能顺便帮他完成一件关乎民生大计的任务,想来尊者也一定高兴接受。” 少女阿鹿大喜,赶忙催促道:“那我们一起上路吧!” 朱子真甚为不悦,但又无可奈何,见少女阿鹿兴高采烈地伴着白无常身畔,有说有笑,心中又嫉又恨。可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二人捉不到寒冰兽,回到万兽山庄也无法向万兽尊者交代,白无常要是能帮他们完成任务,也算不错,于是便不再有异议。 说话间,三人已向北冰岭山上走来。白无常边走边道:“我以前在轮回司跟封无常封大哥谈论起三界奇珍异兽之事,曾听说这寒冰兽是生长在北冰岭驱寒谷中一处厚厚的冰层之下,需要破开冰层,进入奇寒之境,才能遇见那寒冰兽。你们可知那驱寒谷在什么地方?” 少女阿鹿道:“我知道,驱寒谷在北冰岭西面,靠近峰顶的地方,好像那里有一个冰湖,奇寒彻骨,飞鸟难渡。我们从来没去过这么寒冷的地方,不会被冻死吧?” 白无常说道:“无妨,你们跟着我去,不会有事。” 少女阿鹿甚是欢喜,笑道:“白大哥你真是神通广大,去哪里都不怕呀!” 白无常道:“哪里。我在幽冥界还算有些地位,可是若放到三界之中,只能算是一个小神而已。” 再往上走,三人便觉得眼前一亮,巨大的冰瀑从山峰顶上倒挂而下,发出隆隆巨响,声势极为惊人。这里仍是阴光直照,但冰壁并不因此而融化,在冰瀑的冲击下腾起蒙蒙白雾,景色蔚为壮观。 走着走着,但觉越来越寒冷,四周已是白雪覆盖,山沟间冰川交错,俨如游龙,晶莹的冰川在昏暗的阴光中仍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忽然间山风陡起,夹杂着细碎的冰雪,向着三人迎面扑来,少女阿鹿只觉得寒风凛冽,似乎快要被冻僵了。冰川的旁边竟然出现了一条流动的冰河,寒冷刺骨的河水夹带着冰块向山坳处流去。 突然一股刺骨的寒风猛烈地刮来,少女阿鹿和少年朱子真只觉浑身发抖,站都站不住,几乎便要被这股寒风,吹地卷下冰川去!前方的路被冰河截断,似乎已经是断头路,脚下万丈冰瀑深渊,竟然已无路可走! 三人正在犹豫间,不一会只见少女阿鹿和少年朱子真已被冻得脸色发红,嘴唇发紫,牙关打战,身上起了一层淡淡的魂气,似乎点点精魄随着寒风在渐渐流逝。 白无常一看两人似乎已经经受不住这股怪异的寒风,道声:“不好!”从怀中取出两张黄色的符纸,口中喃喃念动咒语,啪啪两声,将符纸分别贴在两人心口,轻声唤道:“透骨正气符!”但见两张符纸突然化做两根白骨,又忽然白焰燃烧,白骨融化,变做两团暖暖的白气,钻入了两人心窝,瞬息不见。 少女阿鹿和少年朱子真被“透骨正气符”护住心头,登时觉得心中暖暖地说不出地舒服,暂时忘却了寒冷。 白无常一指那冰河,说道:”我们跳下去!“说罢手中招魂幡一扬,从白色幡幔中伸出几根缠魂丝,绑住了少女阿鹿和少年朱子真的腰间,然后三人纵身一跃,跳入了那寒冷刺骨的冰河之中,奋力向山坳深处游了过去! 冰河水流湍急,河水冰冷刺骨,夹杂着无数冰块,飘在河水当中。 白无常,少女阿鹿和野猪怪朱子真,顺着冰河流淌的方向,向着西南面的一处山谷中游了过去。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冰河突然变浅了,只让人觉得豁然开朗,在面前突然出现了花繁叶茂,绿草如茵的景象,整个山谷都洋溢着春天的气息,仿佛到了人间天堂。冰雪和花草并存,也许只有幽冥鬼域的北冰岭驱寒谷才有这般令人惊叹的自然奇观。 白无常,少女阿鹿和野猪怪朱子真从冰河里爬上了岸边,只见冰河到此突然消失,在面前竟然出现白茫茫一片湖水,在群山环抱之中,倒映着满山的冰川,让人疑是天界仙境。 少女阿鹿心情大好,咯咯娇笑道:“我们来到天界啦,冥界哪有这么美丽的地方啊!” 第八章 冰河 说话间,忽见湖边一块光滑的岩石旁边坐着一个身穿湖水色衣裙的少女,容貌姣好,瓜子脸蛋,眼如点漆,清秀绝俗,正对着清澈的湖水,梳理秀发。 阿鹿一见这少女似乎和自己一般年纪,心中大喜,立刻奔近前去,叫道:“喂,这位姑娘好美啊,你是住在这里的吗?” 那少女抬头看了看阿鹿,以及身后走来的朱子真和白无常,怔了一怔,道:“我是住在这里的。你们是谁啊?” 少女阿鹿道:“我叫阿鹿,他们是我的伙伴,这位是白大哥,这位是阿朱哥哥。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道:“我叫阿奚。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来这里干吗呢?” 朱子真乍见一个绝色少女突然出现在眼前,只觉得目眩神驰,痴痴地看着少女阿奚,竟然看得呆了,心中暗道:“我原来只道阿鹿是这冥界鬼域南荒最美丽的姑娘,没想到在这人迹罕至的冰川之巅,竟然住有这么美丽的一位佳人,绝色容颜丝毫不输阿鹿,甚至在满山冰川映照中,更显得冰清玉洁,真的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看来真的没白来这一趟!” 只听少女阿鹿说道:“我们是万兽尊者座下护法,奉命到此来寻找寒冰兽,方才不识得路,差点被冰川上的寒风冻死,幸好有这位白大哥救了我们,又帮我们渡过冰河,来到此处。” 少女阿奚看了白无常一眼,问道:“请问这位白大哥又是何人?” 白无常答道:“在下冥界招魂司勾魂使者白无常。” 阿奚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白无常啊。”转头又问阿鹿道:“你们到这里来找寒冰兽做什么?” 朱子真定了定神,走上前说道:“这位姑娘,在下万兽山庄护法,梅山七怪之一的朱子真,很高兴认识姑娘。我们是奉尊者法旨,到北冰岭上来捉一只寒冰兽回去,据说尊者有意要借助寒冰兽的法力,到南焰峰诱捕火光兽。” 少女阿奚闻言,脸上变了颜色,似乎非常不悦,但这神色却转瞬即逝,又回复了先前的镇定神情。阿鹿和朱子真并未在意,但这一切却没有逃过白无颜那隐藏在白纱之后的犀利目光。 少女阿奚伸出纤纤玉手,掠了一下头发,幽幽说道:“那么你们可有捉到寒冰兽?” 少女阿鹿说道:“没有呢,我们在这北冰岭上逛了好久了,连个寒冰兽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姐姐你若是住在这里,可有见过哪里有寒冰兽出没?” 少女阿奚思虑片刻,说道:“我倒是看见过,大致知晓寒冰兽的习性。” 阿鹿大喜,道:“那姐姐快告诉我们寒冰兽在哪里,我们一起去抓,要是捉到带回去了,尊者一定大大有赏,若是尊者看到姐姐如此一位佳人又立了大功,肯定非常欢喜呢!” 少女阿奚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厉光,却并不动声色,说道:“好啊,若是能得尊者欢心,替诸位立下奇功,阿奚自然愿助一臂之力。”说罢站起身来,向三人招手道:“你们请随我来!” 白无常,朱子真和少女阿鹿跟随着少女阿奚,绕过冰湖,转到一片山壁之前,只见一边的山壁之上有一块巨大的冰岩,在阴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绚烂的光彩,象晶莹的水晶,十分好看。 四人来到近前,白无常仔细一看,似乎这半透明的冰岩之后隐隐约约藏有一个洞口。 少女阿奚指了指那冰岩,说道:“我最近一次看到寒冰兽出现是在这块冰岩之中,当时有一只寒冰兽将冰岩融化了一个大洞,钻了出来,跑到寒冰湖周围觅食,之后又钻了回去,料想它的巢穴应是藏在这冰岩之后。” “只是那寒冰兽本身皮毛可以避寒化冰,进出这冰岩自是不成问题,但是每次进去之后,待那寒冰兽去得远了,冰岩受寒,那融化了的洞口往往又再次自行冰冻起来,所以无人能够自由进出。你们要进去找那寒冰兽,除非有法子融化这块冰岩,否则的话,只有等待那寒冰兽再次出现的时候,冰岩暂时融化,你们才能跟随进入。” 少女阿鹿道:“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寒冰兽多久才出来一次呀?” 少女阿奚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不知晓,没有定数的,最近一次是在一个多月前了。” 朱子真道:“这冰岩有多厚?可否用尖利锐器凿穿?” 少女阿奚道:“这我也不知。我一个弱小女子,哪有这力气和本事去凿穿那么大的冰岩?” 朱子真道:“那让我来试试。” 只见那朱子真退后三步,口中喃喃念动咒语,忽然一阵黑烟从他脚下冒起,朱子真摇身一变,现出了真身,只见一头巨大的黑色野猪出现在众人眼前。那野猪青面獠牙,长相凶恶,对着那冰岩低声咆哮了几下,嘴边两只獠牙渐渐伸长三尺,尖尖的牙齿径直对着前方,只见那野猪前蹄一刨,后蹄一蹬,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怪风,朝着冰岩一头撞了上去! 只听见轰隆隆一声大响,冰屑纷飞,地动山摇,驱寒谷原先平静安宁的氛围被打破,那个冰岩当中被野猪所撞之处,果然破了一个大洞,一阵奇寒之气从冰洞中喷礴而出,那野猪刹那间被冻得浑身直抖,不由自主恢复了朱子真的人形,但早已冷得面无人色,跌倒在地。 一旁的少女阿奚眼中再次掠过一丝厉色,只是一闪而过,三人并未发觉。 少女阿鹿奔近前来,扶起朱子真,关切地道:“阿朱哥哥,你觉得怎样了?” 朱子真被阿鹿抱在怀中,身子虽然冷得直打颤,心头却是一阵欣喜,呆呆望着阿鹿道:“我……要被冻死了……阿鹿,快……抱紧我……冷死了……” 少女阿鹿秀眉一蹙,却并未抱紧他,回头对着白无常道:“白大哥,阿朱哥哥受伤了,要被冻死了,快来救救他!” 第九章 封洞 白无常走近前来,从怀中又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扬手一招,那符纸噗地一声燃起了一道白光,化做一根虚幻的白骨。白无常托起朱子真下巴,说道:“张嘴,把透骨正气符吞下!”一把将那虚幻的白骨塞入了朱子真口中。 没过多久,朱子真就感到胸中一股暖气上升,身上的寒冷渐渐散去了。 少女阿鹿对白无常感激地道:“多谢白大哥救我六哥!” 三人进入寒冰洞中,只见四处洞壁结满了坚冰,光滑之处可清晰照见人影。越往里走,寒气越重,那冰洞似乎深不见底,里面空无一物,也不知通向何处。三人停住脚步不敢再进,回头一望,哪里还有那少女阿奚的身影。原来那阿奚姑娘根本没有跟随他们一起走入洞来。 阿鹿回转身来,向着那洞口方向大声叫道:“阿奚姑娘,你在哪里?你进来了吗?”声音在洞里回响,却并无回音。 朱子真道:“我们还是回出去看看吧。” 三人又重新回到洞口一看,那冰岩竟然已经重新结上了厚厚的冰层,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朱子真叫声:“不好!”他现在刚被寒气所伤,元魂未复,已经无法再像刚才那般变出真身来。 阿鹿也不禁着急起来,说道:“这可怎么办呢?”看着白无常,只盼他能想出办法。 白无常阴沉不语,走到那冰岩跟前,用手抚摸那方才被撞开大洞,现在又重新冰冻起来的地方,用手心按住用力一吸,忽然从那冰岩中透出一丝白气,那白气阴寒无比,在空中聚成了一个淡淡的骷髅头模样,转瞬即逝。 阿鹿看得真切,惊诧道:“白大哥,这是什么?” 白无常道:“这是玄冰鬼气!我看这阿奚姑娘可不简单,竟然练成了幽冥鬼域第一等的寒冰奇功。” 朱子真似有所悟,说道:“你是说这阿奚姑娘是故意放我们进入冰洞,然后又封住了洞口?” 白无常点了点头。阿鹿道:“那是为什么?我们与她素不相识,她为何要害我们?” 白无常脸上白纱飘动,沉声说道:“因为她就是寒冰兽!” 朱子真和阿鹿同时“啊”了一声,都吃了一惊。白无常道:“你们看这个山谷为何冰湖四周冰川环绕,却能温暖如春?那并非因为北冰岭的气候导致,恰恰正是因为寒冰兽身上有天然的驱寒之奇功,阿奚姑娘坐在湖边,凭借自身流露的强大法力,使得冰湖融化,湖畔四周花草滋生,暖意融融。我们来到此处捕捉寒光兽,不正是她的敌人么?所以她要不动声色,将我等引入寒冰洞中,然后用玄冰鬼气结成千年不化之冰,来封住洞口。想必那洞中深处一定是奇寒之境,寻常鬼怪一旦进入,必会被冻得元气大伤,魂飞魄散而死。阿奚,阿奚,她不就正是那奚鼠精么!” 朱子真和阿鹿这才恍然大悟,一听到玄冰鬼气结成的是千年不化之冰,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毛。 阿鹿颤声道:“白大哥,那........我们是不是永远出不去了?” 白无常道:“从原来的冰岩处肯定是出不去了,不如我们干脆进入到冰洞深处去探个究竟,说不定另有逃出生天之法。”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包裹,又拿出一叠黄色符纸,只见白无常双手连挥,把每一张符纸都画成了透骨正气符,然后啪啪啪地一张张贴满了包裹的全身。 阿鹿看得大奇,问道:“白大哥,这包裹里有什么啊?为何你要耗费这么多透骨正气符来保护于它?” 白无常道:“这是送给万兽尊者的礼物,可千万不能冻坏了。” 阿鹿诧道:“给我们尊者的礼物?什么宝贝这么重要啊?” 白无常道:“如果我们能侥幸逃出这里,到时候自会让你们知道。” 于是白无常重新将包裹收入怀中,三人一齐转身,向着冰洞深处走去。 冰洞蜿蜒曲折,好似盘旋往下,冰壁四周透出黯淡的阴光,看上去阴森森,冷气逼人。白无常每隔半个时辰,都需要用一张透骨正气符,来给朱子真和少女阿鹿暂时恢复一下心头暖气。这样亦步亦趋,也不知走了多久,让人感觉仿佛已经深入谷底。 阿鹿不自觉地挽住白无常的手臂,说道:“白大哥,我们是不是就这样走进寒冰地狱里去了?你给我们说说地府的十殿阎罗和十八层地狱可好?我们要是就这样在地狱里死去了也好心中明白。” 白无常道:“这里可不是酆都鬼城,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便给你说说。” 阿鹿笑道:“好啊,听白大哥说说地府的事情,长点知识,听些故事,不知不觉也不会感到无聊了。” 朱子真道:“阿鹿你就让白大哥休息一阵吧,他一路上不停地给我们用透骨正气符疗伤驱寒,从未休息,一定累坏了。” 白无常道:“无妨,走在这深不见底的冰洞里,若不能相互说话保持头脑清醒,还真容易被冻得神智迷糊。”顿了一顿,慢慢说道:“这样吧,你们若不嫌我话多,那么我就从头说起。” “你们已知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分为三界,即天界,冥界和人间界。三界中五大种族,神族和仙族生在天庭之上,人类和兽族生在人间,鬼族则活动于地府。” “寻常人类生前可以通过修仙得道,一定机缘之后可以升道成为仙族。而仙族亦可在人间界继续修炼,到得一定境界之后,仙族可以通过历劫、封神而升天成为神族,也可选择永远留在人间界九州各处仙山成为超脱世外的仙人。” “兽族也是一样,可以在人间界修炼成仙,亦或修炼成妖。兽族成仙之后必会升天,成为天庭的一员;而一旦成妖之后,就只能生活在人间九州各处山林湖海,自领一方水土。” “人类和兽族死后,灵魂都将进入冥界,所以冥界中自有人类鬼魂生活的区域,和兽族鬼魂生活的区域。” 第十章 地府 白无常道:“人类鬼魂生活的地方称为五方鬼域,而兽族鬼魂生活的地方被称为万兽蛮荒。只有吸收过人间界天地灵气的野兽,具有一定灵性并且会人形变化之后,才可被称为兽族,死后才有灵魂。” “千万年来,人鬼族和兽鬼族各自守护自己的土地,相互并不侵犯,相安无事。只是整个阴间鬼域都归酆都大帝掌管,人鬼族的地位往往要高于兽鬼族。” 白无常呼出一口凉气,继续说道:“整个冥界从地域属性上还分为阴阳界和鬼域,阴阳界是那些刚刚死亡不久的人类和兽族亡魂游荡的地方,只有阴间的勾魂使者,可以接引那些新进的亡魂去往阴间鬼域,成为真正的鬼族和兽鬼族,或者踏上转世轮回之路,重新投胎做人或做畜牲。” “没有经过勾魂使者接引,没有经过地府各司判官的审判,没有踏上轮回之路的魂魄,将只能永远留在冥界地府中,永世不得超生。上善之人死后,也有可能被轮回司直接判上无常轮,荣升仙道。” “地府是掌管万物生灵生命的地方。凡天地万物,死后其灵魂都在被黑白二常拘到阴界,其在阳间的一切善恶都要在此了结。正所谓是活人在阳间,死人在阴间,阳间一个世界,阴间一个世界。世人都说阴间阴森恐怖,到处是孤魂野鬼。其实,又有谁亲眼见过呢,称为一个世界,就有美有丑,阳间是这样,阴间也是如此。” “酆都大帝又称北阴大帝衡云,地府冥界的最高神灵,是罗酆山酆都城的主人,专门负责管理阴曹地府。他是五方鬼帝之首。” “其他四方鬼帝,东方鬼帝郁垒神荼,治桃止山度朔鬼城;西方鬼帝照文和,治嶓冢山枉死鬼城;南方鬼帝都子仁,治罗浮山石葵鬼城;中央鬼帝昼乞,治抱犊山赤帜鬼城。酆都大帝管辖着五方鬼帝、十殿阎罗、万兽尊者等所有地府鬼王。” “十八层地狱是由十殿阎罗王所掌控,十殿阎罗王分别是叫:秦广王蒋无寿、楚江王历冰、宋帝王余明、五官王吕池、黑阎王包唤、平等王陆辟邪、泰山王董百碎、都市王黄焖、卞城王毕枉、转轮王薛渡。 秦广王蒋无寿乃专管人间的长寿与夭折、出生与死亡的册籍;统一管理阴间受刑及来生吉、凶。鬼判殿位居沃焦石之外,正西的黄泉黑路上。 除了一殿秦广王之外,每殿阎罗王都各自掌管一大地狱和十六小地狱。虽然这些各殿阎罗掌管的地狱略有不同,但总体上不外乎民间常说的那些地狱,象什么第一层拔舌地狱,第二层剪刀地狱,第三层铁树地狱,第四层孽镜地狱,第五层蒸笼地狱,第六层铜柱地狱,第七层刀山地狱,第八层寒冰地狱,第九层油锅地狱,等等等等。” 白无常再次呼出了一口冷气,说道:“你们可听说过民间传说阴司有四大无常?” 阿鹿摇头道:“民间传说只有黑白无常,司职勾引死人的魂魄渡往阴间,除此之外,好像没听说有四大无常。” 白无常道:“其实不然。幽冥界有四大勾魂使者,黑无常和白无常负责赏善罚恶,接引人类魂魄,送往阎罗殿轮回司;牛头鬼和马面鬼负责接引具有灵性的兽族魂魄,送往鬼域万兽山。千万年来人类和兽族在人间界常有纷争,到了幽冥界亦是如此。只是人类等阶本就高于兽族,到了冥界,地位更加悬殊。” “除了勾魂使者之外,还有瘟疫使者毒无常,负责传播人类和兽族疾病,控制人口和牲口数量。鬼魂渡过忘川过了奈河桥之后,会踏上转世轮回之路,最后到达掌控世间一切轮回的无常轮前,由轮回使者封无常,为每个魂魄打上封印,决定其是踏上人间道还是畜生道,然后投入无常轮进入下一世的轮回。所以阴间是有四大无常。” 少女阿鹿和少年朱子真,一边听着白无常介绍冥界地府知识,一边走着,慢慢也不再觉得有先前那般无法忍受的寒冷了。 渐渐地,洞底的地势缓缓变为平坦,冰洞越走越宽,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大冰室,而且三人都觉得脚底下哗啦哗啦地出现了水声,似乎脚下的冰壁已经有些许融化,有一层冰水浮在上面。 白无常用招魂幡一指冰室中央,说道:“看这里。” 只见宽阔的冰室四周空空,但中间却出现了一大块方方正正的冰岩,像一张石桌。桌上铺有一些野兽的皮毛,看上去皮毛很薄,一张张叠起来,不知是从什么野兽身上剥下。 在那一叠皮毛上面躺着一只体形庞大的老鼠,大到像个猫一样的形状,毛皮油光发亮,呈蓝黑色,长长的鼠尾卷起在身后,正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三人乍见冰洞中出现另一头生物,顿时心中升起求生的希望。少女阿鹿抢步上前,仔细一看,只见那蓝色大老鼠身体周围似乎十分温暖,下面的石桌桌面不断有融化了的冰水流向地面,流到整个冰室地上都是浅浅的一层冰水。阿鹿用手去摸那老鼠皮毛,但觉入手温暖,寒意顿消,不过怎么摸那老鼠,那老鼠只是不动。 阿鹿奇道:“这一定就是寒冰兽啦!它怎么一动不动,难道是死了吗?”一想又不对,在阴曹地府中生活的都是鬼魂之躯,如果死了就会魂飞魄散,哪里还会像在阳间那般留下尸体。 朱子真也上前摸着那老鼠皮毛,说道:“好温暖啊!这个寒冰鼠为何会睡在这里?难道它是阿奚的化身吗?”一想到美丽的少女阿奚,朱子真竟然盼望再见到她一面,哪怕那阿奚曾经将他引入寒冰洞里要冻死自己。朱子真此时不再感觉寒冷,对那少女阿奚竟然没有丝毫恨意。 就在此时,忽然三人感到头顶滴滴嗒嗒地有水珠滴下,在石桌的正上方冰壁突然开始融化,很快化出了一个大洞,上面哗啦啦地灌下蓝色的湖水,奇异的是那湖水居然形成了一个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快,面积也越扩越大,向着冰室四周扩散开来。 三人大惊,抽身想退,正犹豫间,只听耳边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叫道:“大家别动,我来救你们了!” 第十一章 密室 不一会,那旋转的漩涡水花已经结成了冰,在冰室中央形成了一个贯通上下的大冰柱,那冰柱中央是空的,正好将石桌和白无常、阿鹿、朱子真三人罩在其中。从那冰柱上面缓缓飘落一个身穿湖水色衣裙的绝色少女,轻轻落在石桌之上。三人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先前那冰湖边的少女阿奚么! 只见那少女阿奚落在石桌之上,对着白无常等三人浅浅一笑,道:“方才我正要跟随三位入洞,不曾想那冰岩竟然自行结冰,重新封住了洞口。我被隔离在洞外,心中万分焦急,总想着要如何将你们救出。现在终于又再见你们啦!” 白无常三人大为错愕,阿鹿愣了一下神,道:“阿奚姑娘,方才我们寻你不着,深陷冰洞之中,还以为我们快要死了。你是怎么发现我们,又想出办法来救我们的?” 少女阿奚神秘一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出去。”又看了一眼那昏睡中的大老鼠,说道:“这就是你们要的寒冰兽,终于被你们找到啦!我们一起把它带出去吧!”说罢指了指头顶的漩涡中心,那个空心冰柱形成的冰洞。 朱子真眼见少女阿奚现身来救,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欢喜,忙道:“多谢姑娘相救!我们怎么出去,全听姑娘吩咐!” 阿奚道声:“不客气”俯身抱起那只昏睡的寒冰兽,说道:“我有祖传避水珠,这里正是冰湖底下,我们可以借着湖水的浮力出去。” 只见她从口中吐出一只洁白如玉的珠子,托在手掌之中,一手托珠,一手抱寒冰兽,衣裙飘飘,宛若仙女。三人忽觉各自脚下涌起一汪湖水,那湖水犹如喷泉一般,刹那间向上喷射,阿奚就这样带着白无常三人,脚踏水柱,越升越高,出了冰室。但见四周流动的湖水,再次形成漩涡,围绕着四人旋转,却没有一滴水珠溅到身上。四人踩着水花,犹如乘风破浪一般,穿出了水面! 来到了湖边,三人终于惊魂稍定,长吁了一口气。 少女阿奚将那颗避水珠重新收好,仍然怀抱着那只寒冰兽,说道:“这下好了,大功告成了!” 朱子真甚是高兴,向着少女阿奚谦声道:“阿奚姑娘,我们差点错怪你了,还以为你是故意将我们骗入冰洞之中,想要冻死我们呢!” 阿奚莞尔一笑,道:“也难怪,你我素不相识,在此冰寒绝境,有些误会也在所难免。” 阿鹿道:“阿奚姑娘,那你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罢。” 阿奚柔柔地道:“方才我跟你们一洞相隔,心中甚是着急,忽然想到你们提到的那寒冰兽。这个山谷为何冰湖四周冰川环绕,却能温暖如春?那并非因为北冰岭的气候导致,恰恰正是因为那寒冰兽身上有天然的驱寒之奇功,冰湖能在此地化为湖水,一定有一只寒冰兽藏匿在湖底,凭借自身流露的强大驱寒之法,使得冰湖融化,湖畔四周花草滋生,暖意融融。我之前还以为是北冰岭气候独特,怎么就没想到是寒冰兽的缘故呢!” 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白无常,说道:“我想到了这个原因,就立即取出家传的避水珠,跳入湖中,四处寻找那寒冰兽的藏匿之处。找了半天,终于被我发现湖底中央一块地方,湖水特别温暖,好似温泉一般,便想这下面一定是寒冰兽的巢穴,于是用力去凿那湖底,没想到果然那个部位泥土长期受暖,土质极其柔软,被我没挖多久就挖出了一个大洞,湖水即将灌入。我立刻祭起那家传避水珠,挡住湖水,然后就看见各位正站在湖底冰室之中,寻见了那寒冰兽。最后我就跳入冰室,将你们救出来啦!” 阿鹿道:“原来如此。阿奚姑娘你好生厉害哦!” 白无常一言不发,听那阿奚述说,前后条理清晰甚有道理,不觉心道:“看那少女阿奚所说,不像有假,难道真是我错怪她了?如果是她有意要害人,既已将我们引入了冰洞,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来救人呢?” 白无常越看那少女阿奚,越觉得捉摸不透。 阿奚浅笑嫣然,说道:“既然大功告成,那么我们就去截魂岭拜见万兽尊者去吧。” 朱子真和阿鹿都欢喜叫好,阿鹿问道:“阿奚姑娘,我们上得此谷来都费尽心力,你长居于此,可知道有下山的捷径吗?” 阿奚道:“你别看北冰岭寒峰峭壁,飞鸟难渡,但是我们有了寒冰兽,这冰川雪岭可根本难不倒我们呢!”只见她怀抱那只寒冰兽,纵身跳跃,所到之处脚下冰雪融化,暖意充盈,很快扩散到身周方圆几里。 朱子真和阿鹿都看得啧啧称奇,紧紧跟随在阿奚身后。 只见阿奚又取出那避水珠,莲步轻移,踏入冰河之中,河水自动往两边散开,中间一片水花托着众人沿冰河倒流的方向,向着谷口外飘了出去。到了半山腰,冰河折向东流,四个人离开冰河,登上山坡,只见从这个山坡上望出去,可看见北冰岭山谷全貌,半山之上白雪覆盖,山腰以下却草木成林,一上一下两种季节,真是蔚为奇观。 寒冰兽所到之处,果然不再寒冷。四人很顺利地下了北冰岭。 少女阿鹿十分喜欢那只寒冰兽,不停地过来抚摸它的皮毛,暖暖的十分舒服,只是这寒冰兽依然昏睡不醒。 阿鹿道:“这寒冰兽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一直在睡觉呢?” 朱子真道:“难道寒冷气候,它进入了冬眠状态?也没见着有其他的寒冰兽呀。” 少女阿奚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悲伤,悠悠说道:“我在北冰岭这么久,没见过几回寒冰兽,这只就是我一个月前看见过的,可能也是世上最后一只寒冰兽了。它这么睡法,可能真是病了。”伸手在那寒冰兽背上抚摸,无限怜惜之色。 第十二章 进庄 白无常仔细看了看那寒冰兽,说道:“姑娘可否让我一试?” 阿奚美目流盼,看了白无常一眼,道:“白大哥可有办法?” 旁边阿鹿说道:“白大哥可厉害了,他的透骨正气符可以治很多奇伤呢!” 白无常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迎风一招,那符纸燃烧起一团鬼火,显现出一根虚幻的白骨,白无常啪地一声,将透骨正气符贴在了寒冰兽的背上。那白骨一碰到寒冰兽的身体,便一闪而没,踪迹不见。 白无常“咦”了一声,又将手掌按上寒冰兽的头顶。阿奚双眼一眨,瞪着白无常的那只手掌,神色颇为紧张。 过了一会,白无常将手掌移开,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这只寒冰兽没有脑子,就像一个植物人,虽有魂魄,却永远昏睡不会醒来的。它应该是在冰湖底下沉睡了好久了。”阿奚看着白无常,眼中闪烁不定,不知是佩服还是惶恐。 阿鹿“啊”了一声,道:“那么看来这寒冰兽一直在冰湖下面,肯定有其他的同类照顾它啦,否则这么长时间怎么过来的?阿奚姑娘,你确定一个月前看到的就是这只寒冰兽吗?” 阿奚道:“哦,那也许不是吧,反正这寒冰兽都长的差不多,我也不知是不是同一只。” 阿鹿道:“要是它还有同伴,那就应该不是最后一只寒冰兽了。我们捉了它去,它的同伴寻它不着,应该会担心的吧。可是我们是奉了尊者法旨,也只能抓它了。” 少女阿奚眼中寒光乍现,但仍然是一闪而过,神色依然如常。 说话间,四人已经越过了北冰岭地界,进入万兽山脉的另一主峰截魂岭山间。 只见山上树木茂密,树叶的颜色都是焦黄色,远远望去好似一片片的枯枝败叶,密密层层,灰蒙蒙地阴森恐怖。四人向山上爬去,只觉越走树林越密,树缝中洒下来的阴光也变得斑斑点点。茅草渐厚,灌木丛生,路径漫灭。吹来的风也越发的阴冷潮湿。 远方密林的天空上有几只盘旋的秃鹰,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令人毛骨耸然。 上得半山腰,又见四周古树参天,荆棘密布。浓密宽厚的树叶遮蔽了日月星辰,使人分不出昼夜。四下如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之声。偶尔一两声虎啸狼嚎随着腥风飘至耳际。 四人到得此处,只见朱子真伸两根手指在口中一撮,发出一声清亮的呼哨声,过不多久,只听见树丛之中沙沙声响,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一个身上带有虎纹的兽族鬼人,身后拖有一条长长的老虎尾巴,体形健壮。 朱子真一见,对那兽族鬼人躬身施礼道:“相状将军,我们奉尊者法旨,已捉获寒冰兽一只,请替我们禀报尊者。我们即上万兽山庄。” 那叫做相状的兽族鬼人瞪着一对虎眼,看了看少女阿奚和她怀中昏睡的寒冰兽,又打量了一下白无常,说道:“这位白巾蒙面的人族鬼差是何人?” 朱子真道:“他是酆都招魂司勾魂使者白无常。” 相状退后一步,忽然咆哮一声,从身后拿出一柄三股钢叉,喝道:“白无常到我们万兽蛮荒来干什么?”话音刚落,只听榴榴地几声叫唤,树林中又现出一只人面马身的怪兽,身上有虎纹,背后生鸟翼,四蹄蹬地,嗒嗒直响,也瞪着一对铜铃般的眼睛,看着白无常。 白无常认得那人面马身的怪兽正是英招,乃万兽山巡山使者,便拱手说道:“相状将军,英大使,白无常从酆都城千里迢迢赶到此处,并非前来冒犯,而是有一件大礼要送给尊者和梅山几位护法。还请二位能替在下报上,尊者见此大礼,必当欢欣。” 阿鹿也在旁说道:“相状叔叔,白大哥此次还陪同我们一起去了北冰岭驱寒谷,捉那寒冰兽,白大哥可是帮了大忙的!” 相状道:“是什么礼物?拿出来看看,我也好去禀报。” 白无常从怀中取出那包裹,并不打开,说道:“此礼物需要当面呈尊者和常护法。相状将军禀报时,就说是梅山七怪的大哥白猿怪袁洪到了。” 众兽鬼一听大吃一惊,朱子真道:“白大使,你是说这包裹中乃是我大哥袁洪的魂魄?” 白无常点了点头,道:“正是。”想那梅山七怪一千多年前亡魂进入鬼域万兽山之后,曾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搜寻大哥袁洪的魂魄而不可得,又花了百年时间四处打听和等待,始终无有音信。若这礼物真的是袁洪魂魄回归,那对兽鬼族来说当是天大的喜事了。 相状不敢怠慢,跟英招说道:“你先去山庄禀报尊者,我带他们上去。”英招领命,扬开四蹄,飞一般跑上山去了。 相状转身招手道:“你们随我来。”带着白无常、阿奚等四人,穿过莽林,直往山顶而去。 万兽山庄建在高高的截魂岭山巅,说是山庄,其实更象是一座城堡。只见黑黑的城墙耸立于山顶最险峻之处,三面都是峭壁,正面是上山的山道,端的是易守难攻。 白无常暗暗吃惊,看这万兽山庄的气势,不亚于五方鬼帝的各大鬼城。来到城楼之下,但见高大的城门缓缓开启,一排排兽民分列两边,手中皆自拿有刀叉,正好奇地打量白无常和少女阿奚。 相状将四人领进山庄主殿,只见万兽大殿中间放着一张虎皮椅子,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坐在那里,身边蹲着一头斑斓猛虎和一头雄狮,万兽尊者一只手放在老虎头上,那头猛虎和那头狮子都显得异常驯服。 大殿两边厢分列着各个万兽鬼域的官员,都曾经是在人间界威震天下的鬼兽妖魔。那巡山使者英招已经站在殿前,显然方才他已经先到一步,禀报了白无常一干人等的来意。 白无常细心往两旁一看,却唯独不见那梅山五怪。朱子真和少女阿鹿赶紧走上前去,道:“禀报尊者,梅山六护法朱子真,七护法阿鹿,已捉回寒冰兽一只,特来覆命。” 第十三章 尊者 只听殿上响起一个雄浑的声音,万兽尊者开口说道:“二位护法辛苦了,暂且退在一旁,待我招待完贵客,再行详细询问。”朱子真和阿鹿道声“是”,退到两边。 白无常放眼瞧那万兽尊者,只见他生得身材魁梧,威风凛凛,相貌堂堂,身上虎皮战袍,颌下三绺墨髯,垂在胸前,真与美髯公相仿,跟想象中凶神恶煞样的万兽尊者截然不同,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只听那雄浑的声音又道:“白大使远来是客,不必拘礼。本尊听说白大使有本族重大礼物献来,何不呈上给大家瞧瞧!” 白无常听那声音在大殿梁上回响,却没见万兽尊者开口说话,那冷峻的面容下嘴唇纹丝不动,声音却能传遍整个大殿。白无常心中暗暗称奇,想道:“莫非这万兽尊者竟会腹语之术?”也不敢多想,将手中的包裹打开,里面现出一个婴儿,长着一张猿脸,全身白毛,也不哭闹,正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此时从左边厢出来一个长着四只耳朵的长臂猿猴兽鬼,来到白无常近前,发出象人**般的声音道:“白大使请交于我看看!” 白无常认出这兽鬼正是长右。只见长右接过婴儿,看了又看,抬头朝万兽尊者说道:“果然便是袁洪的魂魄。恭喜尊者!恭喜梅山二位护法!” 朱子真和阿鹿闻言大喜,纷纷过来看那婴儿。 万兽尊者的声音又在殿梁上响起,大笑道:“很好,真是天助我也!” 白无常道:“尊者,怎么不见梅山其他五位护法?常昊常护法可在庄中?在下有事商量。” 万兽尊者的声音忽然回到了当中那把虎皮椅上,说道:“梅山五位护法现在并不在庄中,白大使有何事找他们商议?与本尊说说无妨。” 白无常道:“那么可知牛头马面二位勾魂使者,是否回到庄中?” 万兽尊者道:“他们二位刚回来不久,白大使若要见,本尊可招二人进殿。”说罢,万兽尊者的声音忽然又在殿门口响起,吩咐道:“唤牛头马面二人前来见我。” 不一会儿,只见殿外脚步声响,牛头怪和马面怪二个鬼影在门外出现,身后还跟着一头高大的白猿。那白猿一进殿里,似乎就嗅到了婴儿气息,一个大步跨到长右跟前,便要抢那婴儿。 长右喝道:“哪里来的牲畜,如此不懂规矩!”伸出长臂一挡。那白猿自恃力大,伸出两只大手去扳那长右手臂,谁知长右一条臂膀却纹丝不动。长右冷哼一声,手臂一挥,那白猿便抵受不住,被甩得直直向后倒飞出去! 白无常见状,赶忙将手中招魂幡一扬,几根白色的缠魂丝激射而出,扶住了那白猿庞大的身躯。白猿被长右这一摔,甚为惊恐,对白无常倒很是感激,不自禁躲到了白无常身后。 白无常收起缠魂丝,说道:“长右大人莫要误会,这母猿生前乃是生长在人间界雪山之上的灵猿,因腹中胎儿被敌人害死,遂将救下的婴儿袁洪作为自己孩子,喂以奶汁,保住了袁洪的一丝元气。”于是便将雪山上白猿如何在雪崩灾难中救出婴儿袁洪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长右转头问那牛头马面道:“事情可是如此?” 马面怪道:”一点不差。”长右这才作罢。 白无常又道:“这母猿因常年吸收雪山天地灵气,眼看便要修炼成精,没想到突遭横祸。念在它母性大发保住袁洪魂魄的份上,尊者实该收留它作为袁洪的奶妈,袁洪若能得此灵猿哺乳,必可迅速长大成年,尽早以效力尊者左右。” 万兽尊者点了点头,雄浑的声音又回到了座位上,道:“这样甚好。长右大人,那么这雪山白猿和婴儿袁洪,就交于你悉心照料吧!” 长右躬身道:“谨遵尊者法旨。” 万兽尊者声音又道:“白大使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给本族献上如此大礼,乃是本族的大恩人。本尊有意留白大使在万兽山庄效力,你看如何?” 白无常一怔,问道:“尊者这是何意?” 万兽尊者大笑道:“哈哈,我的意思,你既已来到这蛮荒之地,就不必再回去了!牛头马面,带白无常下去休息吧!”声音忽而又在大殿梁上回响,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边嗡嗡直响。 牛头怪手持唤魂叉,马面怪举着囚魂棒,两个鬼各拿捆兽绳的一头,从左右两边包抄上来。 牛头怪嘿嘿阴笑道:“白无常,你我同在幽冥鬼域当差,还从没有较量过各自的本事,今日正好领教!” 白无常脸上白纱飘动,退后两步,将招魂幡在地上一插,伸手从背后抽出穿魂剑,冷哼一声,弹剑笑道:“白无常向来阴阳两界自由来去,还从未有人能将白某强行留住。牛兄和马兄若要较量,白某奉陪就是!”穿魂剑上顿时白烟缭绕,剑气暴长,那森森剑气直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那根捆兽绳,只听得咔嚓一声,捆兽绳竟然从中断为两截! 牛头马面愣得一愣,他们没想到白无常剑气来得如此之快,不禁又惊又怒,牛头怪嗷地怪叫一声,手中双股唤魂叉劈面朝白无常刺来。 白无常从容不迫,施展开无常剑法,但见一招一式,变化无常,长剑忽前忽后,形同鬼魅。 牛头怪打了半晌,只感到四周全是白无常的影子,压力越来越大,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一旁马面怪见他不能取胜,挥舞囚魂棒上前助战,三个地府勾魂使者在万兽大殿上你来我往,鬼影幢幢,杀得不可开交。 只见那白无常剑法凌厉,变化无穷,而且白衣飘飘,英姿飒爽,力敌牛头马面二怪,丝毫不落下风。在场众人都看得目眩神驰,暗自钦佩。 少女阿鹿禁不住大声叫道:“好呵,白大哥剑法好生高明!”心中盼望白无常能够取胜。 第十四章 相斗 牛头马面越打越是心焦,马面怪一个不留神,白无常剑法如电,刷地一声从他背后划过,霎那间只见鲜血飞溅,马面怪的背上被划出了长长一道伤口,痛得他唏溜溜地一声怪叫,向前直扑跌出去。 牛头怪一看不好,立即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纸,迎风一招,呼道:“火牛乱奔符!”但见那符纸噗地一声燃起一团绿色鬼火,一头尾巴烧着熊熊火焰的巨大火牛从鬼火中疾冲而出,向着白无常猛撞过来。 白无常手疾眼快,飘身闪过,也从怀中取出黄色符纸,双指一拈,那符纸也是噗地一声烧起了白色鬼火,白无常低低唤道:“鬼哭符!”一个虚幻的白衣鬼魅出现在那鬼火之中,那鬼影呜呜地发出刺耳的哭声,震魂摄魄,迅速朝火牛身上扑了过去。 只见那火牛被白色鬼影上身之后,突然停止了攻击,牛鼻子一掀,两只牛眼眨眼之间泪水充盈,忽然哇地一声放声大哭,泪水四处飞溅,竟然将自己尾巴上的那团燃烧正旺的鬼火,转眼扑灭。火牛鬼火一灭,立时无法再聚魂形,嘶地一下灰飞烟灭! 马面怪身受剑伤摔倒在地,咬牙拼命支持,一手撑地,另一手的囚魂棒脱手飞出,朝着白无常后背打来。 阿奚在旁看见,不禁脱口呼道:“白大哥小心!” 白无常回头跟阿奚打了个照面,他白纱遮脸,看不出神态,只看见那脸上白纱飘动,隐现神情,似乎是在向阿奚微微一笑。再看那白无常,口中喃喃念了一句咒语,身边矗立的那杆招魂幡中突然射出无数白色的缠魂丝,迎着飞来的囚魂棒,呼啦啦一下全部缠了上去。那囚魂棒犹如被蛛丝缠身,顿时无法再向前飞行,竟然被那缠魂丝牵引,吸收进了招魂幡的幡幔里去! 牛头怪眼见白无常连破自己二鬼法术,恼羞成怒,挺起唤魂叉疯了一般向白无常冲来。 白无常再次点燃一张符纸,向着牛头怪喝一声:“鬼哭符!”一个虚幻的白衣鬼魅再次从符中出现,呜呜地发出刺耳的哭声,飞一般朝牛头怪飘到。 牛头怪躲闪不及,被那白衣鬼魅上身,顿时只觉悲从中来,似乎这一辈子痛苦悲伤的事情全部涌上心头,再也忍耐不住,竟然当啷一声扔掉钢叉,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一哭直哭得呼天抢地,草木动容,再也停不下来! 这一下变故陡生,牛头马面两个勾魂使者转眼间被打得一败涂地,殿上众兽鬼无不惊骇。 少女阿鹿看得心头大乐,哈哈哈地笑出声来。一边朱子真赶忙拉了拉她的衣角,失意她不要出声。 少女阿奚眉眼生俏,温柔地看向白无常,心头只觉痛快无比,对那白无常说不出是爱慕还是钦佩。 那牛头怪哭了半晌,仍然未停,只见他已经哭得双眼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再哭下去,魂魄便要被哭散。 长右赶忙走近身前,取出一张符纸掐指一变,唤道:“蟠桃符!”只见那符纸忽然飞上半空,阵阵仙乐声传来,一个虚幻的九天仙女挎着竹篮在空中隐隐出现,将一只蟠桃撒了下来,然后仙女的身形飘然消失在空气中。 长右接住那蟠桃,朝牛头怪口中一塞,那牛头怪忙不迭一口吞了下去,但觉神清气爽,渐渐止住了哭声,但心头的悲伤仍未根除,兀自坐在那里低低抽泣。 长右又变出一颗虚幻的蟠桃符,给马面怪也服了下去,马面怪身上的伤口转眼痊愈。 众兽鬼一看白无常的鬼哭符竟然如此厉害,连长右的蟠桃符也不能立刻恢复,不禁又是一阵骇然。 相状提着手中三股钢叉,走到殿前,看了看中央坐着的万兽尊者,示意是否需要自己出手。 只见那万兽尊者坐着不动,雄浑的声音却又飘上殿梁,说道:“白无常果然法力高强。只是今日之势,你已深入我万兽山庄之内,在场均是曾经在人间界威震天下的鬼兽妖魔,全都具有数千年的法力,你纵然本领再强,也难敌如此众多的对手。” 白无常穿魂剑向前一指,迎着相状,以防他突然袭击,口中冷笑说道:“招魂司白无常此番身入龙潭虎穴,早就知道会九死一生,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却不明白我白某应该不是能身入万兽山庄的唯一一个人鬼族,为何尊者却不能容我离去,更何况尊者口口声声说是白某对兽鬼族有着大恩,难道这就是万兽蛮荒兽鬼族对待恩人之道?白某若死,今后谁还敢对兽鬼族施恩?” 那万兽尊者的声音又霍忽间回到了虎皮座椅上,说道:“也罢,不妨告诉你,你若去年此时到来,给兽鬼族送上如此大礼,本尊兴许还能放你回去。但现今却是不行。” 白无常道:“这是为何?” 万兽尊者道:“你可知此刻,酆都鬼域正在发生着什么?” 白无常道:“不知。难道这和酆都城有关?” 万兽尊者道:“想必此刻梅山五护法已经攻下了酆都城前的两道屏障,罗酆山的恶狗岭和金鸡山。” 白无常吃了一惊,道:“你是说兽鬼族正在进攻罗酆山阴阳界?” 万兽尊者含笑道:“正是。恐怕已经得手了!” 白无常环顾殿中群鬼,觉得那万兽尊者说的似乎不像有假,问道:“兽鬼族与人鬼族千万年来相安无事,如今尊者为何要进攻酆都城?” 万兽尊者沉声道:“那是本尊隐忍了千万年了,兽族在人类面前有何地位可言?人类对我们兽族想杀就杀,想吃就吃,到了阴间,人鬼族更是丝毫不把我们兽鬼族放在眼中,你们酆都判定司和轮回司把那些烧杀抢掠、十恶不赦的人间亡魂都堕入了畜生道,以至于人间界兽族和幽冥界兽鬼族的邪气戾气长年累积,无处发泄。现在上古四大僵尸始祖的怨魂即将出世,时机已到,兽鬼族必将攻陷酆都地府,从此以后幽冥鬼域由兽鬼族来统治,由本尊来决定人类和牲畜的转世轮回之法则。这都是你们人类和人鬼族咎由自取!” 第十五章 陷身 白无常怔怔地听着,心中感慨万分,似乎陷入了沉思。 万兽尊者见他不说话,只当白无常已被震惊了,得意笑道:“想如今梅山五护法攻陷罗酆山阴阳界,不论人类还是兽族,新进亡魂必将经过梅山五怪的掌控,酆都鬼域将失去新进亡魂的补充,一旦开战,我方后备力量将源源不断,而酆都鬼城只能坐等阴兵鬼卒耗尽,殿毁城破!所以说你白无常身为勾魂使者,已经不必再回去了,因为阴阳界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地!” 白无常低头沉思,半晌无话,过了一会终于抬头问道:“阴阳界有迷魂雾妖布下的雾缚符,到处都是茫茫鬼雾,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勾魂使者可以破雾前行,你等梅山五怪和兽鬼族又如何能在阴阳界活动而不受迷魂鬼雾的困扰?” 万兽尊者又是得意笑道:“哈哈,所以我们需要来自万兽蛮荒南焰峰的大量火光兽,依靠火光兽身上的自然鬼火之力,来驱散阴阳界的迷魂鬼雾!” 话音刚落,旁边少女阿奚忍不住道:“所以你要捕捉北冰岭的寒光兽,利用那寒光兽皮毛的自然之功效,吸引火光兽,然后控制他们,训练一支听话的火光兽大军!” 万兽尊者笑道:“你这个小姑娘说得不错,听说你也在帮助梅山二护法捕捉寒冰兽的过程中,立下大功,本尊自会大加封赏,并有意留你在万兽山庄封个职位,以享万兽群臣创世之功绩!” 少女阿奚眼中寒光一闪,却面色不变,盈盈下拜道:“多谢尊者!小女子阿奚愿意为尊者效劳,愿尊者早日攻下酆都地府,开创古往今来第一功绩,兽鬼族从此不再遭受欺凌!” 万兽尊者哈哈大笑,说道:“说得好!”转头对少女阿鹿和朱子真道:“二位护法,你们此次不但捉到寒光兽,还带回来如此一位人才,乃是奇功一件,本尊封你二人为万兽山庄冰火堂堂主,统领寒冰火光二兽军团。阿奚姑娘为副堂主,辅助你二人再去南焰峰诱捕火光兽。” 阿鹿和朱子真二人心中皆感光荣,齐声说道:“谨遵尊者法旨!” 阿鹿看了看一边沉默不语的白无常,向万兽尊者说道:“禀尊者,前日在北冰岭驱寒谷中,这位白无常曾几次施救我梅山二圣,刚才大家也看到了,白无常法力高强,尤其他的透骨正气符乃疗伤之奇术。此去南焰峰诱捕火光兽,想必十分凶险,阿鹿能否请求尊者法外开恩,暂且留下白无常一命,并允许让他一起随同前往南焰峰去捉那些火光兽,待得功成圆满之时,再判其生死。” 万兽尊者道:“白无常法力高强,牛头马面合二鬼之力都不是对手,你又如何防他中途逃跑?” 白无常冷冷说道:“白某自由之身,来去只凭自己心意,别人又如何能强加于我?” 阿鹿神秘一笑,对万兽尊者道:“有办法。”走到一边厢的万兽殿大臣九头蛇相柳身前,说道:“相柳夫人,能否请你施展迷意波,暂时迷住白无常心智,待得我们南焰峰捕鼠回来,再行解封?” 九头蛇相柳阴恻恻一笑,道:“鹿护法主意不错,焉知那白无常会乖乖受缚,任我在他面前施展迷意波?” 阿鹿走到白无常跟前,压低声音,轻轻说道:“白大哥,今日暂时委屈你一下,且受那迷意波之苦,待活过今日,离开万兽山庄之后,阿鹿再帮你想办法!”她说得声音极其低微,几乎不可听闻,众兽鬼只看见阿鹿走到白无常面前,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又仿佛在念动咒语。 只见阿鹿身上的那件五色衣裙突然幻化出美丽的五色神光,一下罩住了白无常全身上下。阿鹿大声催促相柳道:“相柳夫人,快!白无常暂时动不了,快用迷意波拿下他!” 那九头蛇相柳,一见阿鹿竟然得手,便不再怠慢,扭动水蛇腰身,闪电般来到白无常近前,张口一吐,啵地一声吐出一团紫色波纹,正中白无常面门。那“迷意波”并非普通的毒雾迷烟,无孔不入,白无常虽有面纱遮挡,却也闻到了一股辛辣恶臭之气,啊啐一声打了个喷嚏,顿时神志模糊,意志消沉,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阿鹿又对万兽尊者说道:“请尊者准许相柳夫人一起前往,因为一旦身中迷意波的人,只会听从相柳夫人的话,所以必须有相柳夫人一同前往,才能掌控那白无常,既防他逃跑,又能在必要时借助他的法力以为我用。” 万兽尊者见相柳同去,终于放心,说道:“这样也好。那么事不宜迟,行刑使延维,你下去处理那只寒光兽吧!” 万兽大殿上,两头人委蛇延维,听得万兽尊者号令出班,只见她人首蛇身,并且有两个头。她的身子是紫色的,头发则是红色的,身高差不多和车辕相当,走近少女阿奚跟前,道:“阿奚姑娘,把那寒光兽给我罢。” 阿奚仍然抱着那寒光兽不动,瞋目问道:“请问你要如何处理于它?” 延维道:“当然是将它剥皮,只有寒光兽的皮毛才堪大用。”阿 奚摆了摆手,道:“不必这么麻烦,我自小生长在北冰岭,通晓使用寒光兽之法,只需由我带着它的身体上得南焰峰,便有办法去捉火光兽。” 延维道:“只有你一人会使有什么用,我们需要将寒光兽的皮制成手鼓,分发给多人,那么才能分批掌控火光兽大军,而不局限于一个人。” 阿奚目光冷若冰霜,问道:“那么你们之前是否已制成过寒冰兽手鼓?” 延维微微一笑,道:“那当然,你随我来,我给你看看。”说罢扭动身躯,带着阿奚往殿外就走。 阿鹿和朱子真也连忙和万兽尊者道别:“那么属下二人也去作出发准备了。”说着也拉着相柳和白无常退出了殿外。 第十六章 手鼓 白无常举止僵硬,完全不见先前那风度翩翩的模样,只是默默地跟着相柳身后走着,似乎确实被迷失了心智。四人跟上延维和阿奚,穿堂过室,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铁屋之前。 兽族行刑使延维推开铁门,让两个兽民守在门前,便带领众鬼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厅堂,并不大,但后进有向下的楼梯,众鬼沿那楼梯拾阶而下,来到了下面一层更大的铁屋之中。只见那铁屋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行刑的工具,刀叉钩剪钳子皮鞭应有尽有,看上去十分恐怖。中间一张大铁桌,好像便是一张行刑台。靠里面墙壁处还竖立着一根铁柱,柱子有一人多高,顶上横跨着一根齐肩长的铁条,铁条的两端挂有两只铁手铐。 延维走到那行刑台跟前,一指台面,说道:“阿奚姑娘,你把那寒冰兽放在这里罢。” 少女阿奚稍一犹豫,便将那昏睡的寒光兽放在台上。 延维一看那寒光兽兀自沉沉睡熟,不由得笑道:“原来这大老鼠自己睡着不醒,那样倒省去了我一张入眠符了!”又走到墙角一个铁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面手鼓,向阿奚扬了扬,笑道:“看见没?这只手鼓是六年前所造,当时常昊常护法总共捉住两只寒光兽,做了两面手鼓,一面带在自己身边,另一面留在了这里以备后用。” 阿奚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悲伤,却很快恢复镇定神色,说道:“延维大姐,能否详述一下常护法当年捉住那两只寒冰兽的故事?” 延维思虑片刻,道:“当年是梅山五位护法亲自前去,我并未跟随。只知当时常护法也向我借去了两张入眠符,专门用来对付那寒冰兽。据说抓住的那两只寒冰兽似乎是一对夫妻,已修炼成精,梅山五位护法在北冰岭守候时机,等了好久,终于等到那母鼠精分娩之刻,破洞而入。那只公鼠精正忙着照顾分娩的母鼠精,乍见敌人闯入,还来不及反抗,便被杨显杨护法用白光定住,现了原形,进而被捉住。那母鼠精也是好生刚烈,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幼鼠逃上北冰岭山顶,未曾想中了常昊常护法的埋伏,一记入眠符打过去,那母鼠精情知不妙,竟然将怀中抱着的那只幼鼠摔下山崖,直直投进山谷的冰湖中去。那冰湖原本已被融化,幼鼠投入之后竟然开始自行结冰,待得梅山五位护法下得山谷之时,整个冰湖早已被冰冻地坚硬无比,幼鼠也不知被沉到了何处。” 阿鹿忽有所悟,插道:“对了,我们就是在冰湖湖底遇到的这只寒冰兽,可能就是当年那只被沉入冰湖的幼鼠吧!” 延维道:“那多半就是了!”继续讲述道:“据说当时梅山五护法将两只寒冰兽带回,那一对鼠精性格十分坚强,不肯配合万兽尊者的计划,去诱捕那火光兽。尊者一怒之下,便命令将那两只寒冰兽剥皮,然后将皮毛制成了两面手鼓。那一对寒冰兽当然就此魂飞魄散啦。此后,梅山五护法可是花了足足五年的时光,才将第一批捉到的火光兽训练成军。” 旁边少女阿奚冰冷的声音忽然插道:“那一对夫妻鼠精,就是在这里被剥皮的么?” 延维点头道:“不错,由本行刑使亲自动手。嘿嘿,姑娘要是不怕,待会可以在这里观看本行刑使如何给这寒冰兽剥皮。” 阿奚冷冷道:“不必了!” 从行刑室铁屋子出来,已是傍晚时分。 阿鹿一边走着,一边对朱子真道:“方才那行刑室好生恐怖,想到那对鼠精夫妇被残忍剥皮,感觉到他们好生可怜。现在轮到他们那遗留下来的孩子了,终于也没有逃过被剥皮的命运。唉,早知如此,我们还该不该接这个任务去伤害这可怜的寒冰兽呢?” 朱子真安慰道:“这是尊者法旨,你我也没有办法。何况尊者这么做是为了整个兽鬼族的未来昌盛,寒冰兽作为兽鬼族子民,命中注定要有此牺牲了吧!” 少女阿奚寒冷的目光掠过朱子真脸上,似乎轻轻哼了一声,但是声音极轻,没有人发现。 朱子真、阿鹿、阿奚、相柳和白无常五鬼来到新开辟的冰火堂,那个院子原来是朱子真住的地方,稍稍改建之后,便被布置一新。 五鬼当晚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中午,再次来到行刑室前。只见延维站在铁屋门口,向五鬼招手道:“过来看看,昨晚我忙了一夜,终于把这面手鼓做好了。你们拿去,我也要去好好休息啦!”说罢将一面旧的手鼓交给朱子真,一面崭新的手鼓交给阿鹿。 那面旧的手鼓鼓皮很厚,呈灰白色;而那面崭新的手鼓鼓皮稍薄,呈蓝黑色,正和之前捉住的那只寒冰兽的皮毛一样颜色。朱子真拿到手中,轻轻敲击一下,只听咚得一声,声音并不洪亮,却能传出老远。阿奚只觉心中一颤,有点恼怒地看了一眼朱子真。 于是五鬼收拾停当,便离开了万兽山庄,向着最南面的蛮荒之地行去。 万兽蛮荒十万大山,最南面一片荒芜之地,有座山峰叫做火焰峰。那是一座活动的火山,山顶是个火山口,常年喷发出火浆熔岩,周围方圆几十里不见人烟,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可是传说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之下,生存着一种神奇的野兽,名叫火光兽,体内自生光晕,外表视之如雄雄火焰,体重将近百斤,型如老鼠。这是一种可以生活在火中的老鼠,所以也叫火鼠,怕水,成年火光兽重达千斤,毛长二尺。它的毛皮火烧不毁,这让很多人千方百计地寻找火鼠的毛皮,也被称之为火鼠裘。若取火鼠的毛皮来做布,经燃烧后可以得到其中精华,称为火浣布。火浣布如果用脏了,放火中烧一烧,不但不会烧坏,而且还会光亮如新,十分地神奇。 第十七章 火山 火焰峰上终年火焰燃烧不断,整座山峰没有其他植被,只有一片片被烧得焦枯的树林。 少女阿鹿、阿奚、朱子真、相柳、白无常五个鬼行走在火焰峰山岭之间,到处可看见这种焦枯的树林。奇怪的是这种树木一直在火焰峰上被火浆熔岩烧着,时而蹿出火光,时而又冒起烈烟,但是始终没有被燃烧殆尽。 阿鹿看得好奇心起,用刀子截下一段焦木,然后插在地上,用火点燃,看着它烧了半天,也没有烧毁。 朱子真也感觉十分新奇,说道:“咦,这树木倒是很好的制作火把的材料。这究竟是什么树呢?” 少女阿奚道:“这树木叫不烬木,只会生长在南荒火焰峰上。” 朱子真道:“阿奚姑娘,你知道得真多,你来过这里吗?” 阿奚道:“当然没有啦,我是自小便听父母说起过南荒各种奇花异草,走兽飞禽的故事,才有所知。” 众鬼再往上走,脚下的土地已经越来越热。 阿鹿有点抵受不住,说道:“这里这么热,到了上面不知道还能不能立足。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看见火光兽的影子呀!” 阿奚道:“快了吧,你看那不烬之木已经越来越多,再往上走走应该就能遇到了。” 一边相柳说道:“何不试试你们手里的寒冰兽手鼓?据说寒冰兽皮毛和鼓声可以吸引其他鼠类。” 阿奚道:“不忙,再往上走走,越热的地方火光兽出现得越多。” 果然爬过了半山腰,树木已经越来越密,而脚下的泥土已经被烧成了红色,烫得难以下脚。 相柳和白无常法力高强,脚下虚浮,在贴近地面的半空飘着,倒还不觉着什么。朱子真和阿鹿法力较低,无法贴地漂浮,脚踩在地面上,如被烈火灼烧一般,已经难以忍受。 朱子真再也按捺不住,取出那面灰白色的手鼓,拿在手中,说道:“我先试试看!”用手在鼓上咚咚咚敲了起来。鼓声很快以朱子真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慢慢传遍了火焰峰的每一个角落。 没过多久,只听一声声吱吱声响,从那茂密的焦枯树林中,钻出了好几只大老鼠,体形大得像猫一般,浑身通红,身上隐隐约约燃烧着黄色的火焰,很快蹿出树林,向着朱子真奔了过来。 朱子真开始觉得好玩,得意笑道:“哈哈,有用啊,你们看这些火光兽多听话!”话音刚落,却见那些火鼠脚不停蹄,直接向自己身上撞了过来,有的甚至跳将起来,撞向了自己的前胸后背。 朱子真见状大惊失色,道声:“不好!”连忙挥动手中的手鼓,去驱赶那些撞来的火光兽。没想到不赶还好,一挥舞起那面手鼓,火光兽们似乎群情激动,一个个冲得更快,跳得更高,很快朱子真腿上后背的衣裤都着起火来,奇烫无比! 朱子真大骇,叫道:“啊呀!怎么办!快点救我!” 一边阿鹿连忙过来,施展起法术,身上五色神光乍现,一下子罩住了朱子真,暂时不让周围的火光兽再次靠近,然后冲过去去夺朱子真手里的寒冰兽手鼓,叫道:“阿朱哥哥,你快停下来,别再动那只手鼓啦!” 阿奚在旁边冷笑观看,一言不发。 只见那朱子真转眼间被火光兽烧得不辨东西,仍然双手乱挥,一把将阿鹿推开。阿鹿见他已经全身着火,大为焦急,不顾一切扑了上来,终于一把将朱子真抱住,扑倒在地,两个身子本能地在地上翻滚,想要扑灭那烈火。谁知道地上红泥也已被火烧红,两人在地上一滚,犹如滚在烙铁之上,刹那间身上火势更大,将两人烧得面目全非! 相柳一见,心中也甚是焦急,却不知如何施救。她自己乃九头蛇化身,属阴性,本身也极怕火,看到朱子真和阿鹿的惨状,心下更是恐惧,漂浮在半空不敢上前,却瞥见阿奚站在一边似乎若无其事,不由得叫道:“阿奚姑娘,你可有施救之法?梅山二位护法这样下去要被烧死了!” 阿奚说道:“我就算有法子,可是我手里没有寒冰兽的手鼓,也没办法对付那些火光兽呀!” 相柳沉吟片刻,终于一咬牙,从半空中下来,走到朱子真和阿鹿两人跟前,喃喃念了几句咒语,啵地一声张嘴吐出一阵紫色的迷意波,只见朱鹿二人头脸被迷意波罩住,转眼间迷失了心智,终于不再满地打滚,躺着不动了。 相柳赶快冲上前去,从朱子真手中夺下那寒冰兽的手鼓,塞到阿奚手中,说道:“给!快想办法救他们!”一边说着,只觉得自己的脚上也着起火来,连忙施展法术,双脚离开地面朝半空漂去。 阿奚将那灰白色的手鼓拿在手中,眼中隐现泪光,将那手鼓轻轻贴在胸前,稍待片刻,只见她莲步轻点,身子轻轻跃起,在半空中旋转起来,刚开始缓缓转身,犹如轻歌妙舞,煞是好看。转到后来越来越快,衣裙飘飘,带起一阵风声,把胸前的那面手股吹得呜呜直响。 满地的火光兽正前赴后继地朝地上的朱子真和阿鹿扑来,忽见那手鼓转移了主人,正纷纷错愕间,突然听到那呜呜的声音,顿时不再乱跑,慢慢散了开来,退回到不烬林边,匍匐在地,望着少女阿奚,伏地不动了。 阿奚待那些火光兽退去,身子缓缓飘落在朱子真和阿鹿跟前,伏下身子,将那面手鼓放在了两人身体中间。只见手鼓上一阵寒气朝朱子真和阿鹿身上扩散,那些燃烧的火焰越来越弱,渐渐被那寒气扑灭不见了。 待得火焰散去,相柳从半空下来,收去了罩在朱子真和阿鹿二人头脸上的迷意波。 阿奚将二人分开,仰面朝天放在地上。只见二人衣服被烧得片片碎裂,皮肤也被烧得到处是一片焦黄,奄奄一息,昏迷过去。 过了一会儿,朱子真法力稍高,首先苏醒过来。他翻身坐起,只觉身体和脸上都火辣辣地疼痛。转过头来看一眼仍躺在地上的阿鹿,但见她花容月貌已全被烧毁,脸上焦黑一片,一头秀发也被烧去一大片,心下骇然。 第十八章 破相 朱子真联想到自己可能也是和阿鹿一样,被烧得面目全非了,不敢摸自己烧疼的脸,连忙连滚带爬来到白无常脚下,哀声祈求道:“白大使,白大使救我!”忽然想起白无常已被相柳迷住了心智,如今恐怕像个傀儡,又转过身来爬到相柳脚下,哭求道:“相柳夫人救命!快让白无常救救我!” 正在此时,阿鹿也悠悠醒转,阿奚蹲下身子,将她扶着坐起身来。 阿鹿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朱子真,连忙关切地问道:“阿朱哥哥,你怎么样了?”见他被烧得浑身焦黑,啊了一声,道:“你。。。你怎么被烧成这样,一定很痛吧,快让白大哥救你!”一时之间,只想着关心朱子真,竟然忘记了自身的疼痛。 阿奚在旁看得甚是不忍,冷冷道:“你自己都伤成这样,还想着去救别人?” 阿鹿一愕,道:“我?我怎么了?”忽然想起刚才的经过,自己抱住朱子真燃烧的身体在地上翻滚,眼见朱子真烧得面貌全毁,想象到自己的样子,不由得吓得呆了。 朱子真此时却什么都顾不上,只是哀求相柳救自己。 相柳道:“我若解了白无常身上的迷意波,恐怕我们再也制不住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能否施展法术。一般法力越高之人抗性也越高,我的修为本身就跟白无常相差无几,迷意波虽能迷他心智,恐怕还不能掌控他以为我用。” 朱子真急道:“试试,试试吧!相柳夫人大恩在下绝不会忘!哎呀,痛死了。。。” 相柳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我试试。”运起法力,去探那白无常身体内的魂魄之气,却感觉空空如也,似乎那白无常现正已经失魂落魄。 相柳皱眉道:“不成,无法控他。” 朱子真时间越久越是感到全身各处火辣辣地疼痛难忍,催促道:“那给他解了吧,白无常心地善良,会救我的。。。啊哟!”相柳心中也没了主意,看了看阿鹿和阿奚两人。 只见阿鹿双目无神,正呆呆发愣,浑然不觉身上的痛楚。阿奚在旁冷冷说道:“快给白无常解了吧,否则今日我们非但完不成任务,可能都没法人人活着下火焰峰。”相柳无奈,只得念动咒语,解了白无常头面上的迷意波之困。 白无常神智一清,便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情,立即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纸,迎风点燃,化做两张透骨正气符,啪啪地贴上了朱子真和阿鹿的身体。只见那透骨正气符化做两股清气,分别进入两人心窝,渐渐地朱子真只觉得神清气爽,痛楚消失,不觉心头大喜,忙不迭道谢道:“多谢白大使出手相救!” 白无常并不理他,径自走到阿鹿身前,探身问道:“阿鹿姑娘,你感觉如何?” 阿鹿此时已经缓过神来,轻声说道:“我好多了,多谢白大哥!”不敢看他,幽幽说道:“我是不是很难看?” 白无常看着她烧毁的容颜,心中酸痛,似乎勾起了往事,不忍再看,道:“也不是,别担心。”对身边阿奚轻声说道:“阿奚姑娘,我的透骨正气符只能治得内伤,无法帮人恢复烧毁的容颜。你好生照顾好她。”阿奚微微点头。 只见白无常从身上白袍一角撕下两块白布,说道:“你二人内伤虽愈,外伤却要自行慢慢修复。先给你们把受损的容颜遮起,以免无法见人。”说罢将白布分别给朱子真和阿鹿脸上罩上。 相柳一见,呵呵一笑,道:“白无常,你果然是个死神,见到你的人多半没什么好下场,你看这不又多了两个跟你一样的蒙面人。”顿了一顿,忽有所悟,问道:“白无常,你终日白巾遮面,莫不是也曾经经历大火,被烧毁了容颜,导致无法见人?” 白无常冷哼一声,道:“我是自愿不以面目示人,跟阿朱阿鹿完全是两回事,不用乱猜!” 五人都站起身来,相柳看着那些尚自伏在不烬林间不动的火光兽,说道:“现在如何?我们要怎么样抓那些火光兽?”满脸希冀地看着少女阿奚,觉得现在也只有阿奚才有办法完成任务了。 阿奚抬头望了望火山山顶,道:“我们需要再往不烬林木深处走,寻着那只火光兽头领,才能降服那些火鼠。” 相柳心下一阵发毛,道:“还要往里走?再靠近火山一步,我们都要被烧死了!” 阿奚道:“其实火光兽怕水,只需要一点点水就可以保护你们不受火光之灾。” 相柳皱眉道:“在这种蛮荒之地火焰之谷,哪里去找水呀?” 阿奚看了一眼白无常,道:“也幸亏阿鹿姑娘有先见之明,有白大哥与我们同行,事情就好办多了。” 白无常心中奇怪,道:“我又不会变水出来,有什么忙可以帮的?” 阿奚神秘一笑,道:“白大哥法力高强,怎么就说自己不会变水了?” 白无常摸不着头脑,只感觉这阿奚古灵精怪,处处透着神秘,自己向来自诩机智过人,无所不知,没想到这阿奚似乎更为聪慧。 只见阿奚走到林边一个蹲伏不动的火光兽跟前,俯身将它抱了起来,走回到相柳和白无常身边。 朱子真被那火光兽烧得怕了,吓得往旁边一跳,大声道:“阿奚姑娘,你要干什么啊?快把那畜生放远一点,别再烧着我们了!”阿奚瞪了他一眼,并不搭理他,然后将那只火光兽放在众人中间的地上。 相柳见阿奚抱着那火光兽走来走去,竟然毫发无伤,心中暗暗称奇。 阿奚又对阿鹿说道:“阿鹿姑娘,能否把你那个寒冰兽手鼓也给我?” 阿鹿道:“当然可以啦!”从怀中取出那蓝黑色的手鼓,交给阿奚。 只见阿奚俯下身子,将那蓝黑色手鼓放在地上,转眼间只见那原本烧红的土地被那寒冰手鼓冷却了下来,显现出了泥土原来的土黄颜色。阿奚又将旁边那只火光兽抱起,轻轻放在了那只手鼓之上。那火光兽在阿奚手里十分驯服温顺,一动不动,躺在那寒冰手鼓之上似乎也十分舒服。 阿奚抚摸了一下那火光兽的皮毛,说道:“辛苦你了。”站起身来,对白无常说道:“白大哥,请你对这个火光兽施展鬼哭符。” 第十九章 不烬 白无常一怔,一时也不知道这阿奚姑娘想干什么,伸手取出一张符纸,迎风点燃,化出了一个长有哭脸的白色鬼影,那鬼哭符行动极快,呜呜呜地带着哭声朝火光兽身上扑了过去。 那火光兽被白色鬼影上身,身躯一抖,猛然间悲从中来,吱地一声大哭,哭声极其难听,而且不可断绝,越哭越伤心,眼中泪水好似断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滴落地上。 阿奚见状,并不怠慢,一双洁白的玉手缓缓挥动,口中喃喃地念起咒语,只见那掉落的泪水随着一股白气慢慢扩散开来,蒙蒙白气中似乎隐约出现了一个白色的骷髅头脸,那骷髅头好似活了一样,带动着一滴滴的泪水围着那火光兽绕起圈来,很快那火光兽就被一圈白气和泪水包围在当中。 朱子真和阿鹿在旁边看得真切,想起前些日子在北冰岭寒冰洞前,神秘的冰岩上出现的那白色骷髅头影子,禁不住脱口惊呼道:“玄冰鬼气!” 阿奚并不答话,仍然自顾自挥动着双手,在空中划着圆圈。但见那白色骷髅头影子带动白气,将那泪水环绕形成的圈子越转越大,与此同时火光兽也越哭越响,泪水越流越多,不一会那泪水形成的以火光兽为中心的圆圈已经扩散到周围十几丈远,把相柳、白无常、朱子真、阿鹿和阿奚全部笼罩在圆圈当中,随后那白色的骷髅头影子越飞越淡,渐渐融入了那一圈白气之中。 众鬼再定睛看时,只见那一圈泪水白气已经不再扩散,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冰圈,那泪水结成的冰圈奇寒无比,整个冰圈中的土地都褪去了烧红的颜色,反而似乎有点点冰霜散落在圈中泥土上。 再看那火光兽,已经停止了哭泣,身上自然的红光也暗淡了下来,原来那火光兽已经哭得精魄流逝,魂飞破散而死,不一会身体便灰飞烟灭。 阿奚叹了口气,轻轻说道:“好了,现在大家安全了。”说着走出了那冰圈,回身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只要不走出冰圈,那漫山的火焰便伤不了你们。我要去前方林木深处,寻找那火光兽的首领。” 朱子真经历了方才的惊魂时刻,早已对阿奚姑娘有了万分的依赖,见她竟要此时离去,孤身冒险,大声说道:“阿奚姑娘,你要抛弃我们自己走了吗?” 阿奚狠狠瞪了他一眼,嗔道:“你这人怎么老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此番前去,不找着那带头的火光兽,绝不回来!”想了一想,又对白无颜道:“白大哥,我需要你的帮助,跟我一起去吧。” 白无常心中似乎渐渐明白了阿奚姑娘的用意,道了声“好”,便跟着她走出了冰圈之外。阿奚向着白无常温柔一笑,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身形没入了那茂密的不烬林中。 少女阿鹿看着白无常远去的背影,十分依依不舍,但心中又感到安慰,似乎也明白了阿奚的用意,暗自想道:“白大哥,你帮阿奚姑娘降服了火光兽之后,就回去那酆都地府,别再回来了!” 忽听旁边朱子真的声音道:“相柳夫人,你看他们还会回来吗?” 相柳此时也觉着那少女阿奚甚是捉摸不透,沉吟半晌,说道:“这阿奚姑娘似乎很不简单,竟然会使鬼域南荒第一等的罕见奇功玄冰鬼气,而且深藏不露,那么凶悍的火光兽见到她却出奇地驯服,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不过我看她必定还会回来!” 火焰烧不烬的林木深处,少女阿奚和勾魂使者白无常,正缓缓走在那段段枯木之间。 阿奚见已经走得很远了,这才回身对白无常说道:“白大哥,你可以走了,回到酆都地府去,那里的一众鬼魂一定也十分需要你。” 白无常道:“先前在万兽山庄送完礼之后,我是想要走的,但是现在我却不想这么急着回去。” 阿奚一怔,道:“为什么?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再被万兽尊者遇上,你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白无常道:“还说我,你又是为了什么不走,却一定要去抓那火光兽首领?” 阿奚沉默不语。 白无常道:“阿奚姑娘,你以前到过这里的吧?” 阿奚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白无常脸上白纱飘动,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是寒冰兽精化身吧?或许跟那六年前死去的一对寒冰兽夫妇有着莫大的渊源?” 阿奚眼中精光乍现,抬头望着白无常,说道:“白大哥,到了现在我也不瞒你,我正是六年前死去的那一对寒冰兽的女儿!” 白无常点头道:“果然如此。那么先前我们去北冰岭抓寒冰兽,你既已把我们困在寒冰洞中,为什么后来却又将我们从湖底冰室中救出,还如此大费周章地帮助万兽尊者来捕捉驯化火光兽?” 阿奚伸手掠了一下秀发,缓缓说道:“白大哥,你身为幽司的无常使者,是否知道这世上的天伦之乐?” 白无常怔了一怔,道:“我的前世应该也享受过家人团圆的天伦之乐吧,不过自从成为勾魂使者掌追魂司之后,恐怕是再也没有那种机会了。” 阿奚叹息一声,美目含泪,抬头仰望天空,说道:“那段时光,可以说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光。父母亲带我出入群山峻岭之间,看那南荒广袤的土地,各种风土人情,奇花异草。虽是身处幽冥,但跟人间界又有什么两样?” “我们的家在十万大山的北冰岭上,由于寒冰兽天生奇功,可以融化身周十里方圆的坚冰,驱寒除冷,使得万物回春,生机昂然。我们在北冰岭驱寒谷定居下来,将整个山谷变得四季长春,世人叫它驱寒谷,我们称它长春谷,只要寒冰兽住在其中,这山谷就永远不会被冰冻,永远暖意融融。我们就在这花草环绕的美丽山水之中生活了一年又一年,我一直觉得那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天赋,我十分珍惜。” 第二十章 往事 阿蕊继续说道:“父亲曾说,我们要好好利用身上的天赋,化腐朽为神奇,用心改造这蛮荒之地,让它重新焕发生机,像天宫一样美丽。凭什么冥界地域就一定要是阴暗昏沉的,我们鬼族凭什么就要世世代代生活在压抑之中呢?于是父母亲带着我踏遍北冰岭每座山头,去吸收那土地冰川自然之气,让我潜心修炼。” “终于有一天,机缘凑巧,我练成了北岭奇功玄冰鬼气,不过那时修为尚浅,玄冰鬼气还不能立即遇水凝冰。父亲甚为欣慰,说我的天赋是有史以来历代寒冰兽中最高的。然后不久母亲就又怀上了孩子,就是那个沉睡的蓝色寒冰兽,是我的弟弟。当时我们一家人好生高兴,感谢上苍对我们的恩赐。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这幸福的一切竟然随着母亲怀胎七月快要生下弟弟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阿奚取出怀中那只灰白色的手鼓,纤纤玉手在鼓上轻轻抚摸,眼中泪水盈眶,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低低唤了一声:“妈妈!” 阿奚将脸上的泪水轻轻抹去,继续说道:“我经常听父亲说起过这南荒火焰山生存的火光兽,心想这上天造物真是神奇,有了能化雪凝冰的寒冰之兽,也会有趋火附炎的火焰之鼠,而且相辅相成,有时又相生相克,心中十分向往。” “我跟父亲提出想去火焰峰看看,找一只火光兽一起玩耍一起修炼,没想到父亲却是极力反对,他说火光兽跟我们不同,北冰岭终年风雪封山,不利万物生长;而火焰峰气候炎热,虽然时常喷发岩浆,但山脚周围却适合生命滋长。像那火光兽就是吸取了火泥岩浆的暖气而炼成了不烬之身,而且极易繁殖,每隔两三年便会生长出一大批幼鼠,漫山遍野。而火光兽的寿命也短,本身活不过五年,不像我们寒冰兽族,繁殖艰难,寿命却长。” “我当时年纪尚小,很不懂事,自以为修炼成了玄冰鬼气,不怕危险,父亲越说不能去,我就越是要去。现在想想,我当时有多傻。那天母亲偷偷告诉我,你长大了,留住你的身,也留不住你的心,你就自己去吧,父母要待产不能陪你,只是你要照顾好自己。接着母亲将她那颗宝物避水珠交给了我,当天夜里我就乘父亲不注意离开了北冰岭。” “在南焰峰的那一段日子,甚是逍遥自在,但也充满了危险。好在我不怕吃苦,渐渐学会了火光兽的语言,能跟它们交流,并学会了驯服火光兽之法。我满心欢喜,从火焰峰回到北冰岭,原本想着跟父母亲炫耀一下我的所见所闻,所掌握的本领,不料回到寒冰洞一看,一切已变了模样。” “父母双亲早已不知所踪,却见那出生不久的弟弟沉在冰湖湖底。我化开冰湖,救出弟弟,才发现他虽然还活着,但由于刚出生就被人从高处扔下冰湖,受到强烈震荡,脑子已经无法再生长,将永远活在睡梦之中。这六年来我悉心照料唯一的弟弟,期间也曾有两次见到那梅山七怪之中的常昊和吴龙到冰谷中打探,每次都被我躲了过去,却也终于知道是梅山七怪奉了万兽尊者旨意,来北冰岭捉拿寒冰兽,害了我的父亲母亲。我于是每天除了照顾弟弟,就是加紧修炼法术,只盼有朝一日,梅山七怪再来之时,可以有能力保护自己。” “前些日子,我见白大哥和两位年轻的梅山护法,进入到北冰岭山中,此时我玄冰鬼气已经练成,不怕外鬼侵入,于是故意化了冰河,将你们四人引入长春谷中。原本我是想要将你等困在寒冰洞中,用千年不化之玄冰,封死洞口,寻常鬼怪,进入寒冰洞奇寒之境,不出半晌,便会被冻僵。后来仔细回味梅山二护法的谈话,又见了白大哥透骨正气符的法力,觉着你们绝对无法一时半会儿便冻僵而死,说不定还能找着我弟弟藏身的那个冰窖。于是我在冰湖上面观看,果然见你们安然无恙,穿洞破室而入。于是我当机立断改变了主意,就想干脆把你们救出来,带上弟弟,去往那万恶源头万兽山庄。” “刹那间我又想到一计,既然万兽尊者要用寒冰兽来诱捕驯化火光兽,那不如我亲自来做,待得我控制火光兽大军,重新进入万兽山庄之日,便是我大仇得报之时!我要烧光那万恶的截魂岭群鬼,烧死万兽尊者,为父亲母亲还有那可怜的弟弟报仇雪恨!” 阿奚将那灰白手鼓怀抱于胸前,晶莹的泪水又从脸颊上淌下,忽然轻轻靠上白无常肩膀,不停地抽泣,久久不语。 白无常伸出一条臂膀,很温柔地将她揽住,安慰道:“哭吧,索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阿奚抽泣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吐气如兰,看着白无常,说道:“白大哥,那天你在万兽山庄大战那牛头马面,打得好生痛快,我当时就想,白大哥本领这么高强,是不是当时就能替我把仇报了呢?” 白无常脸上白纱一阵飘动,柔声说道:“我要是有那么大本事就好了,也用不着牺牲你弟弟,也用不着让你费尽心机,历尽艰难,去驯服一支火光兽大军。” 阿奚道:“白大哥,我真高兴认识你,自从我知道你来自酆都地府,我就知道你不是他们一路的。” 白无常道:“现在你要去孤身赴险,再踏龙潭虎穴,我白无常绝不会坐视不管,更不会轻易离开。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阿奚甚是感动,说道:“我长这么大,除了父母之外,你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了。白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火焰峰山顶火山口又到了喷发之时,只听见一声巨大的轰鸣之声,浓浓的火浆熔岩如泥石流一般澎湃而发,呼噜噜带着燃烧的声响,摧枯拉朽一般朝着山峰四周倾泻而下。 相柳、朱子真和阿鹿在那冰圈之中等候多时,正不耐烦,忽听巨响,抬头往山顶上观看,不禁吓得魂飞魄散。朱子真颤抖的声音道:“我们……我们快往山下逃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阿鹿坚定地道:“白大哥和阿奚姑娘还在深林之中,他们一定会回来的。我们有玄冰圈护住,不会有事的!” 第二十一章 熔浆 没过多久,那轰鸣的巨响越来越近,燃烧得通红的火泥熔浆已经清晰可见,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声势极为恐怖。 朱子真骇道:“这……这玄冰圈能挡住这么厉害的岩浆?快跑吧!” 这次相柳也认同朱子真的看法了,一手一个抓起朱子真和阿鹿的身子,也顾不上去拿地上的那只手鼓,迅速运起法力,纵身跳出那玄冰圈,没命似地往山脚下逃去。 火焰峰山脚之下,一队兽民正神情焦急地等待在那里。一排排空的困兽铁笼由马队拖着,足有三百只,为首一个人面马身,背后生有鸟翼的兽鬼族人正抬头望着峰顶,正是万兽山庄巡山使者英招。 那英招一见山顶火山突然喷发,心中也是一阵紧张,突然看见山道上九头蛇相柳的身影出现,一手挟着一人,正没命地奔逃。身后火浆熔岩跟随而至,眼看便要将三个鬼影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听半山腰“咚咚咚咚”地传来一阵清晰的鼓声,声音不算高亢,但却能传遍整个山岭间,钻入耳鼓,十分清晰。一个身穿湖水色衣裙的美丽少女,和一个全身上下白衣白袍的蒙面人从焦木森林中并肩而出,身后星星点点,密密麻麻跟着一群小猫一般大的老鼠,那些老鼠浑身上下泛出黄光,远远望去就像火焰灼烧一般。 带头的那只火光兽体型更大,在少女的鼓声指引之下,发出吱吱怪叫之声。但见那身后一排排的火光兽,整整齐齐地排成一道墙壁,挡在少女和白衣人的身前,将整个山道都挡在了身后。 那少女和白衣人正是阿奚和白无常。 只见阿奚转过身来,左手拿着一面蓝黑色的手鼓,右手拿着一面灰白色的手鼓,两只手鼓相互敲击,甚有节奏,迎面对着磅礴而来的火浆熔岩。面前一排排火光兽,前赴后继,自行叠加起来,越叠越高,最后叠到足有三人多高,组成了一面长长的兽墙,横在整个山脚之上。 那奔腾的火浆熔岩很快冲上了火光兽组成的兽墙,犹如惊涛拍岸,哗啦啦一声,全被挡住。接下来又是哗啦啦一阵冲击,后续的岩浆泥石流冲到,将周围的一切烧得滚烫,却也没有冲过那长长的火光兽之墙。随着那山顶的火山口喷发渐进尾声,火浆熔岩的流动也缓和了不少。 此时火光兽群吱吱吱地一阵欢呼,兽墙纷纷散开,然后一圈圈地围到少女阿奚和白无常的身旁。 阿奚浅浅一笑,停止了鼓声,和白无常一起并肩下山。身后漫山遍野,跟随着一群又一群火光兽,好似天女下凡,带领着无数点点星光,飞泻而下。山脚下那些兽民,都看得呆了。 朱子真大喜,说道:“阿奚姑娘果然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火光兽!厉害啊!”眼中充满了爱慕崇拜之意。 众鬼终于聚集一处。英招溜溜地跑上来,对相柳和梅山二少说道:“恭喜相柳夫人,恭喜梅山二位护法,大功告成,又得奇功一件!” 阿鹿道:“我们又有什么功劳,这一切都是阿奚姑娘做的,她才是立下奇功之人。” 英招来到阿奚近前,说道:“恭喜奚堂主马到功成!”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火光兽大军,吩咐左右兽民道:“快打开兽笼,让那些火光兽进去。”那为首的火光兽一看这么多兽笼,登时停住脚步,喉咙中低声咆哮。身后火光兽群,皆如听得号令,止步不前。 英招甚为尴尬,朝阿奚说道:“这……请奚堂主示下。” 阿奚走到那带头的火光兽跟前,俯下身子,一张俏脸轻轻贴上火光兽的头面,低低耳语。众鬼不知她在说着什么,心中都感惊奇。 不一会,只见那为首的火光兽喉中咆哮声渐去,似乎听得懂阿奚所说之话,带头往最前面的一只兽笼里钻了进去。它这一动,身后一群群火光兽,全部动了起来,转眼之间,那些火光兽都整齐地排队进入兽笼,不一会将三百个兽笼装得满满的。 阿奚低低的声音自语道:“暂时委曲你们了。”她声音极低,只有身边的白无常才能听到,白无常不禁转脸看了看阿奚,但见她目光中稍露歉意,却是神色坚定。 于是一众兽鬼押送着那满满三百笼的火光兽,队伍浩浩荡荡,穿山越岭,走了好久,终于回到了十万大山的主峰截魂岭。 来到万兽山庄城堡之前,但见那高大的城门缓缓开启,兽鬼族左将军相状,右将军穹奇,带领一众兽鬼族官员迎了出来。上大夫长右哈哈大笑道:“各位辛苦了,看来这一趟必是历尽千难万险,不过这火光兽大军如此声势浩大,比之前梅山五位护法带回来的更要多上十几倍,诸位真是奇功一件!”忽见朱子真和阿鹿并肩过来,两个脸上都罩着一层白布,不觉一怔。 朱子真忙道:“长右大夫,我和阿鹿都不慎被那些火光兽所伤,皆被烧得体无完肤,虽有白无常大哥透骨正气护体,但是外伤至今未复。大夫素来有回春妙手之称,还要麻烦大夫多多施法,帮我和阿鹿恢复容颜。” 长右闻言,哈哈笑道:“无妨,待大家回庄中休息片刻,我便来治疗二位。” 说话之间,大队人马已经进入了万兽山庄。朱子真和阿鹿跟随长右去他上大夫府上治伤,相柳和白无常仍然跟随着阿奚和火光兽群,伴着相状的兽族军队缓缓而行。 阿奚问道:“这些火光兽将被带往何处?” 相状在旁说道:“这些火光兽数量庞大,只能暂时将他们放置在城中校军场。” 阿奚道:“请带我去看看。”跟着车队,来到了兽族校军场。 只见那威严肃穆的军校场,足可容纳上万兵马,是军队操练、尊者检阅以及出征集结誓师之地。校场的四周插满了鲜明整齐的兽族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北边搭起一座高台,高大的帅字旗迎风飘扬,旗下有一张虎皮帅椅,椅前一张檀木桌,上摆各色兽族令箭。 第二十二章 大殿 阿奚抬头望了一眼那帅椅,说道:“不知这兽族兵马大元帅是何人?”相状道:“这兽族元帅虚位以待,据说尚未出世,但大家都在传言可能是僵尸始祖后卿!” 火光兽的兽笼被整齐地摆放在军校场中央靠近帅旗的地方。只见那火光兽笼摆放之处,不久地上就发出红光,周围十丈被烧得滚烫。相状暗暗心惊。 阿奚道:“这些火光兽若然没有寒冰兽手鼓的牵制,会难以驯服,恐怕会烧坏山庄里所有的东西。相状将军还请报知尊者,阿奚愿意在这里时刻看护火光兽,平日里加紧操练,晚上就地休息,不必额外给阿奚安排住处了。” 相状看这架势,感觉也只能如此,便道:“如此委曲奚堂主了。”说罢留下一队兽民守卫校场,自行前去禀报万兽尊者不提。 那相柳带着白无常进入校场,待一切安置妥当之后,问白无常道:“白大使果然是有信之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不知你这次跟着我们重回截魂岭,到底是何用意?”她这次因白无常相助捕捉火光兽有功,对白无常颇有好感,言语间也客气了许多。 白无常笑道:“白某是真心实意有意要为尊者效劳,还请相柳夫人替白某向尊者引荐,额外开恩,我想尊者要攻打酆都地府,正在用人之时,只要白某不死,今后必有更大的礼物献给尊者。” 相柳虽然心中诧异,却见他说的不像有假,便道:“那好吧,你就随我去回复尊者,看他如何发落。” 白无常转身对阿奚微笑说道:“不用担心,我去去就来。” 阿奚点头,低声道:“多加小心!”望着相柳和白无常远去的身影,心中忐忑,依依不舍。 此时天近傍晚,阿奚一个人站在校场点将台上,从上往下望着那一排排火光兽的笼子,但见里面火光兽群也正纷纷望着自己,校场中一个个笼子好像星光汇聚,又好似一个又一个的大火球,在那里静静地燃烧着。阴风阵阵吹来,带起一片热气。 阿奚从怀中取出那一对寒冰兽手鼓,握在手中,缓缓环顾四周,心中暗道:“就是这里了,待会儿所有的一切将变成一片废墟!父亲、母亲,今日便是不孝的女儿为你们报仇雪恨之日!” 白无常被相柳带进了万兽大殿。 只见殿上万兽尊者仍然坐在中间那张虎皮椅子上,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一见白无常和相柳走了进来,深邃的目光一下落到了白无常身上,雄浑的声音忽然在大殿门口响起:“白无常,听说你帮助冰火堂两位堂主收服了火光兽,又亲自护送回来,本尊既钦佩,又好奇。你先前给本尊送袁洪魂魄,如今又为兽族出力,屡建功勋,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无常呵呵笑道:“尊者,白某知道无论我建立何等功劳,也无论我要求什么,最终你都不会放我回去,能够留得一条性命,已算额外开恩。所以白某所要说的是,自从我踏进万兽山庄第一步起,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发自本意,不求任何回报,真心想要帮助尊者发展和壮大兽鬼族。” 万兽尊者狐疑地道:“你身为人鬼族勾魂使者,怎么会有如此好心,要帮助兽鬼族发展?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白无常脸上白纱飘动,沉吟半晌,正色说道:“我本无企图。不过非要说有什么最终目的,那么我觉得我所要的正和尊者想要的不谋而合,那就是打破幽冥界原有的秩序,重新定义天道,重写冥界戒律和轮回法则!你我最终目的一致,虽是巧合,但也是天数。” 万兽尊者着实吃了一惊,大感意外,雄浑的声音回到了那虎皮座椅上,说道:“有意思,那么说来,如果我进攻酆都城,摧毁十殿阎罗和幽冥七十二司,正是你白无常求之不得的事情?” 白无常笑道:“不错。如果兽鬼族进攻冥界地府,我白无常非但不会阻挠,而且还会助你一臂之力!” 万兽尊者的脸色阴晴不定,奇怪地打量着白无常,一字一句地道:“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白无常沉声道:“尊者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养精蓄锐,想要推翻酆都大帝,又是为了什么?” 万兽尊者道:“上回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为了兽鬼族的生存大计,为了兽族的尊严,为了统治阴阳两界的万物生灵!” 白无常道:“那么你是为了野心,而我是为了公道!你考虑的是兽族和兽鬼族的利益,我考虑的是天道循环,所有苍生的公平和道义。” 万兽尊者有点不敢相信,道:“天道循环?苍生的公平道义?这种深奥的问题,又何须你白无常操心?” 白无常叹了口气,说道:“每个人心中愿景不同,我话已至此,尊者是否愿意相信,由尊者定夺。大不了我白无常就是一死,而白某看惯了这世上的生死轮回,死又何所惧?” 万兽尊者道:“如果我相信你所说,把你留在万兽山庄效力,我怎么知道到时候你不会背叛于我?” 白无常道:“如果我要背叛于你,又何必一开始就如此大费周章,既送袁洪魂魄,又助你捕捉寒冰兽和火光兽?如果尊者还是不信,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今晚万兽山庄将大祸临头,整个城堡将被烧成一片废墟,尊者要早做准备!” 万兽尊者又吃了一惊,道:“你说什么?难道人鬼族今夜要进攻万兽蛮荒?” 白无常摇了摇头,说道:“并非人鬼族,而是你自己兽鬼族的子民。” 万兽尊者沉声道:“难道万兽山庄里有兽鬼要造反?” 白无常道:“也可以这么说。尊者不妨随我去校军场一看便知!” 万兽尊者疑惑地道:“校军场是本尊左右二位将军的管辖之地,现在去有谁会在?” 话音未落,旁边相状连忙说道:“尊者,末将已将今日所捉之火光兽全部安置在校军场,奚堂主正在那里看护。” 万兽尊者道:“相状将军,你带上一千兽民,陪我一同前去观看。” 白无常道:“尊者,何不多叫一些人手?恐怕到时候抵敌不住。” 万兽尊者冷笑道:“无妨。我倒要看看是谁要反叛于我!”起身站起,但见他身材高大,气势逼人,从座位后忽然拿出一面巨盾,和一把巨剑,说了声:“走!” 第二十三章 校场 兽鬼族校军场上,少女阿奚一见天色已晚,吩咐左右兽民道:“来,与我去请行刑使延维大人,就说我奉命看护火光兽,不便离开,请她到此处来,我要归还她一面寒冰兽鼓。”那兽民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延维阴恻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说道:“奚堂主回来啦?新做的手鼓可好使不?” 阿奚一见延维,两道目光犹如两道利剑,直射在延维身上,咬碎银牙,冷冷道:“好用得很哪!” 延维似乎并未察觉,兀自笑道:“那是当然,我延维亲自动手做的手鼓,哪里有差!” 阿奚道:“你可要见识一下我是如何使用那手鼓来驯化火光兽的?” 延维看了看满场的火光兽兽笼,笑道:“好啊,奚堂主能有心展示,正是本行刑使求之不得,正好可以大开眼界。” 阿奚亲自走到第一个火光兽笼前,打开兽笼,只见里面差不多有近三十只火光兽,排着队陆续爬出兽笼,看上去很有秩序。 延维赞道:“奚堂主好高明的手段。上次我见常昊常护法表演时,需要不停敲击手鼓,通过不同的节奏来控制火光兽的行动。如今奚堂主还未使用手鼓,那些火光兽就如此听话,真了不起!” 阿奚冷哼一声,道:“待会儿延大使还会看到更了不起的事情。” 延维乐道:“如此甚好,今夜我可以大饱眼福了!奚堂主快请开始吧!” 阿奚取出两面手鼓,左手一面蓝黑色,右手一面灰白色,两面手鼓相互一撞击,但听得“咚”地一声响,那群火光兽突然眼中精光四射,并且精神焕发。阿奚双臂摆动,犹如风摆荷叶,又仿佛翩翩起舞。只见那三十只火光兽行动迅速,围着校场中间所有的兽笼转起圈来,然后往来穿梭,上下跳跃,片刻工夫,竟然将所有的兽笼笼锁咬断,打开笼门。 但见近万只火光兽全部被释放了出来,在校军场上蹿来蹿去,带起一阵阵热风,满地的泥土石块都被烫得烧红起来,点点星光,团团火焰,将整个校军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延维抚掌大笑道:“妙啊!火光兽竟然懂得自己释放同伴,这么多火光兽一起表演那才叫好看!” 只见阿奚姑娘跳上点将台,果然跳起舞来,那手鼓上下翻飞,带起呜呜的风声,火光兽如得号令,一队一队整齐排列开来。 突然之间,阿奚将双鼓在手中一碰,然后一指那延维,带头的那只火光兽吱吱地怪叫着,率领最前面一排火光兽径直向延维冲了过来!延维这一下猝不及防,从未料到阿奚会害她,但见那一群火光兽全部扑上了延维的身体,延维大声惨叫,眨眼间便被烧了个焦头烂额! 正在此时,万兽尊者带领相状、相柳、白无常和那一千兽民,刚好赶到校军场,目睹了延维被火光兽烧得连连惨叫。鼓声不停,那些火光兽也不停歇,不停地撞过来,一只两只,五只十只,前赴后继,延维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没过多久就被烧成了一堆焦炭,魂飞魄散! 只见阿奚终于停下舞步,仰天一笑,美目中泪水盈盈,自言自语道:“爸爸、妈妈,女儿为你们报仇了!小弟你若英魂未散,好好看看,姐姐为你报仇了!” 万兽尊者看到此处,才知白无常所说不假,大喝一声骂道:“原来你是残余的寒冰孽畜!竟敢反叛于我!” 阿奚双目如电,射向万兽尊者,斥道:“万兽老魔,你毁我家园,害我双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身子就地旋转,舞步猛然加快,手中双鼓咚咚咚地敲击起来。那些火光兽听得指挥,一起调转头来,向着万兽尊者猛扑而至! 两旁相柳和相状,大惊失色,不待万兽尊者吩咐,便左右夹击,一起挡在了万兽尊者跟前。与此同时,那一千兽民也奋力向前,抵挡火光兽的进攻。 相状伸手拿出几张黄色符纸,一一点燃,口中喃喃念动咒语,连续将几道符术打了出去:“猛虎镇鬼符!祭云符!雷击符!”但见一道符变出了一只斑斓猛虎,那猛虎并非实质,乃符术法力化成,体型巨大,不怕火光,东扑西撞,将火光兽扫倒了一大片。又一道符纸飞上了半空,化做一片云朵,但见一个模糊虚幻的雷神身影出现在云头,拿起雷公锤猛力敲击,但见满天雷声,隆隆作响,一个个滚雷打过,将地上的火光兽打得到处翻滚,四散奔逃。 另一边相柳也没闲着,连续施展迷意波,但见一圈圈紫色的波纹在校军场一角扩散开来,又有一批火光兽受迷意波攻击,失去心智,昏倒在地。 校军场上顿时风云变色,浓烟滚滚,烈焰冲天,近万只火光兽将万兽尊者和相状、相柳一干兽鬼族人围在一角,前赴后继,排山倒海一般连续攻击。那些兽民毕竟数量少,而火光兽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各个身怀烈焰,无畏无惧,很快便将那一千兽民,消灭干净。 相状和相柳虽勇,怎奈毕竟法力有限,打到后来已经感到力不从心,偶尔被几只火光兽突破到身前,被烧得衣衫战袍片片碎裂,狼狈不堪。 此时校军场的战况已经惊动了整个万兽山庄。每个人耳边都能听到那清晰的鼓声,都能看到那熊熊的火光,顿时人喊马嘶,一片混乱。 兽族的几十个大臣纷纷赶了过来,各施法术,各显神通,到校军场助战。 穷奇、赤兽、犀渠、长右、长蛇、土蝼、肥遗、英招等,每一个都是具有数千年法力的妖魔兽鬼,此刻同时出手,声势自是惊人,各种符术法术令人震撼。 阿奚不敢怠慢,一边有节奏地敲击寒冰手鼓,一边施展玄冰鬼气。一时间但见火焰滚滚,寒气袭人,校军场上冰火两重天,直打得天地变色,冥界震动! 正在双方相持不下,胶着状态时,一声通天彻地的怒吼声平地而起! 第二十四章 复仇 只见那万兽尊者高大伟岸的身躯随着这一声怒吼,突然间又拔高了数丈,左手盾牌,右手巨剑,一步一步朝着校军场中央踏来!奇怪的是那万兽尊者体型虽然变大了数倍,但是一颗脑袋仍然维持原状,神情严肃,也不见有任何变化。看上去是一个巨大的身体顶着一颗小脑袋,很是滑稽。 但此时战况惨烈,没有人笑得出来,那万兽尊者挥动巨剑盾牌,力大无穷,一扫就将火光兽扫倒一大片,而且他似乎并不怎么惧怕火光兽身上的烈火。 阿奚在点将台上不停地击鼓起舞,指挥火光兽,眼见那万兽尊者如入无人之境,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也不由得心中一骇。但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并不慌乱,乘隙打出玄冰鬼气,一个寒冰骷髅头,带着一丝白气,直向万兽尊者头上扑来。 那万兽尊者根本不予理会,继续一步步前进,每一步下去都能踩死两三头火光兽。只见那白色骷髅头带着玄冰鬼气撞上万兽尊者头颅,竟然啪地一声将整个头颅冻住,哗啦啦一响,那头颅瞬间化为碎冰,从万手尊者头颈处散落下来。 阿奚见玄冰鬼气得手,心中一喜,以为那万兽尊者巨大的身体必将轰然倒下。谁知那万兽尊者,没了头颅,竟浑然未觉,仍然大踏步走来,转眼已经冲到点将台前。 白无常在后面看得真切,心中大震,暗自惊道:“我道那万兽尊者是谁,原来竟是那上古神魔刑天!” 只见万兽尊者化做了上古战神刑天,来到点将台前,举起手中巨剑,一剑劈了下来。 阿奚舞步飞快旋转,手中鼓声隆隆,那些火光兽纷纷舍弃了原先的敌人,全部调头朝万兽尊者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很多已经冲到万兽尊者面前的火光兽各自跃起往点将台上跳去,然后迅速转头扑向万兽尊者胸部和腰部。 但见那万兽尊者手中巨剑犹如泰山压顶,呼地一声直直劈下,巨剑经过之处火光飞溅,血肉横飞,那些奋不顾身往前冲锋的火光兽全部被劈得灰飞烟灭。那巨剑余势未消,正正劈在点将台上,呼啦巨响声中,偌大一个石砌高台竟然被一剑劈为两半! 少女阿奚,在一片石硝纷飞当中,从点将台上跌了下来。 白无常一看不好,一个箭步往点将台方向冲去,同时手中招魂幡脱手而出,直奔阿奚飞来。那招魂幡尚未飞到,白色幡幔中便已射出无数缠魂丝,奇快无比地射到阿奚身前,仿佛一张白色蜘蛛网一般,将她全身罩住。 阿奚跌落缠魂丝网之中,并未受伤,反而一跃而起,向着白无常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随后低低唤了一声:“妈妈,小弟,助我克敌!”娇美的身躯跃上半空,迎着那高大伟岸的万兽尊者,全身湖水色衣裙猎猎作响,犹如春花绽放,在半空之中展开! 但见阿奚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的身躯完全展现在校军场半空之上,全身放出圣洁的光芒,手中双鼓开始不停拍打着自身的玉臂,前胸,纤腰和大腿,刹那间周身上下白色鬼雾缭绕,浑身充满了奇寒之气。那一对手鼓拍打在她娇嫩如玉的肌肤之上,发出噗通噗通的奇异声响,传遍整个截魂岭山间,勾魂摄魄,震慑心灵! 战场上那些剩余的火光兽吱吱乱叫,不顾一切冲到阿奚身旁,一个接一个地飞身跳起,前赴后继,跟随着那白色雾气旋转,眨眼之间在阿奚身体四周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焰光圈,将整个天空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在场所有鬼魂全都被阿奚震惊,见那天空中阿奚带着周身内里一圈冰冷白光,外罩一圈红色火光,冰火交织,远远望去好似日月交辉,迎着万兽尊者大山一样的身躯扑了过去!兽民们纷纷叫嚷:“这......这难道是九天仙女,现身冥间了吗?” 白无常一边望着天空中阿奚孤注一掷,施展绝世神功,一边脚下并不停留,疾冲到倒塌的点将台近前。 万兽尊者的无头尸身看着阿奚那日月交汇,冰火交融的光圈向自己跟前扑到,一种雄浑的声音从他肚腹之中发出,森然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手中巨盾往头顶举着一挡,一股无形巨力蔓延在半空。 阿奚的身躯在空中一下子停住,无法再前进分毫,万兽尊者右手巨剑,再次举了起来,仍然是那朴实无华的招数,从上往下,猛力直劈,那巨剑挟着山崩地裂般的气势,再次往阿奚身上劈了过去! 白无常心知阿奚虽然吸天地之灵气,又充满复仇的决心和毅力,但是战神刑天乃是上古神魔,任凭阿奚施展何种神功,都不是刑天的对手,因为一身修为实在相差太远,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见那万兽尊者巨剑劈出,便双脚离地飞起,拔出背后穿魂剑,人剑合一,嘶地一声化为一团剑气白芒,直取万兽尊者心口! 万兽尊者巨剑剑式不变,仍然往前劈出,忽见一道白光,森森剑气已然射到胸前,便将左手盾牌,放了下来,迎着那道飞来的剑气,挡了一挡。 万兽尊者头顶那股无形之力,登时撤去,就在这一瞬间,阿奚已经恢复了前进的能力,杏眼圆睁,向着万兽尊者怒声斥道:“万兽老魔,去死吧!”双手向前挥出,但见手中一蓝一灰两个手鼓化做两道鬼气,尖啸着直向万兽尊者断裂的头颈处扑落,那全身的冰圈火圈,也在刹那间焕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一股脑突破万兽尊者头顶防护,犹如水银泻地一般,全部扑到万兽尊者身上! 与此同时,万兽尊者那把巨剑,也已携带千钧之力,劈上了阿奚漂浮在半空的身体! 只见那半空之中,嘭地一声爆炸巨响,好似万千烟火绽放,无尽的火焰和千年不化的寒冰,一起爆裂开来,这一刹那的绚烂,足以永远铭刻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那少女阿奚娇柔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从空中直跌下来,那漂浮半晌的湖水色衣裙,跟着她那美丽的娇躯,一起飘落,就像花儿凋谢。只见空中划过一道血影,那是阿奚中剑后伤口并发的鲜血,仿佛是一颗灿烂的红色流星,坠落凡尘! 第二十五章 深渊 阿奚的身躯尚未落地,旁边蹿起又一道白光,随同那件飘落的湖水色衣裙,将她拦腰抱起,两个魂魄合为一处,快如闪电,飞离了校军场,直奔后山断魂崖而去。 那体壮如山的万兽尊者,似乎也被刚才绚丽的景象震撼了一下,一愣神的工夫,所有的一切便已归于平静。但见满地的火光兽尸体,缓缓冒着黑烟,正在纷纷灰飞烟灭,只留下地上烧焦的泥土和四处散落的皮毛。 万兽尊者放下巨剑和盾牌,拍了拍身上的烟尘,望着那白光和阿奚远去的背影,向左右吩咐道:“他们在截魂岭上是跑不出去的,山顶三面悬崖,只有前山有路,相状将军去城门守护即可。相柳英招肥遗,你们带人去追。”说罢庞大的身躯渐渐缩小,恢复了原状,只见那断裂的头颈之上,忽然又生出了一颗头颅,和之前那个是生得一模一样,鼻直口方,颌下三绺墨髯,垂在胸前,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只是,眼中神光不再。谁都不知道万兽尊者不败之躯,此时已受严重内伤,若是白无常回身给他一剑,便能取了万兽尊者的性命。 截魂岭万兽山庄背后,三面都是悬崖峭壁。西面的一处峭壁,山势最为陡峭,有一块巨大的山石,横着伸出山顶,实为整个截魂岭最高之处,名唤“断魂崖”。 险峻的山崖之上,白无常怀抱阿奚,坐在那块巨石上面。只见阿奚原本那件漂亮的湖水色衣裙,已经被鲜血染透了半边,已经不知道伤口是在哪里。白无常将一张透骨正气符,贴在阿奚身上。再看那少女阿奚,面色惨白,秀发凌乱,时不时地咳嗽几声,都能咳出鲜血。 凛冽的山风吹来,有点阴冷的感觉。 白无常柔声道:“阿奚,你冷不冷?” 阿奚淡淡一笑,道:“白大哥,你忘了,我是寒冰兽化身,只有我去温暖别人,自己怎么会怕冷呢?” 白无常道:“你去温暖别人,别人却会来害你。” 阿奚道:“也不是人人都来害我的。白大哥你就很好,不会害我。” 白无常心中一颤,暗想:“方才我在万兽大殿上对万兽尊者所说的话,要是被阿奚听见,她会怎么想呢?” 阿奚眼波流转,似乎能看透白无常的心思,说道:“白大哥,我知道你去万兽大殿,一定是将那万兽尊者骗得信任了你,才能保住性命。你将那万兽尊者引来校军场,原本是想让我将仇人一网打尽,当场消灭掉这个万恶之首。可惜的是,阿奚本领不济,没能报得大仇,还要害得白大哥出手相救,那之前白大哥一番骗取万兽尊者信任的努力全都白费了,阿奚好生内疚。”说着又咳了几声,咳出了一些血丝,沿着嘴角流下来。 白无常脸上白纱飘动,身子颤了一下,暗想:“当初认识她时,我就认为她要害自己,处处提防她,可是她却是十分信任我,她想到的都是我的好!”伸手抹去了阿奚嘴角的血丝,说道:“你休息一会儿罢,别再说话,那样会好一点。” 阿奚又微微笑了一下,笑容看上去是如此凄惨,但又如此无邪美丽。只听她幽幽说道:“白大哥,我想要和你多说说话,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要是能跟你在这世上再多说一句话,也是好的......” 白无常将她抱得紧了一些,能感受到她身上自然而然流出来的一股温暖,那是寒冰兽天生的本领,可以给抱她的人融雪化冰,驱寒保暖。 阿奚抬起头来,看着白无常的脸颊,说道:“白大哥,你为什么整天遮着个脸呢?阿奚都看不到你的目光。你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脸。” 白无常道:“因为我长得丑得很,不想让人看见我的脸,所以才用白纱把脸遮起来。你还是不要看了,会吓着你的。” 阿奚道:“长得丑又有什么打紧?我要是到死都不知道白大哥长什么样,以后不是都记不起白大哥了?” 白无常道:“转世投胎的人都是记不得前世的人和事的,你干嘛还要记住我呢?” 阿奚道:“我当然要记住啦,我要记住我的爸爸,我的妈妈,还有白大哥,下辈子还要再在一起!” 白无常道:“鬼怎么还会有下辈子?我们鬼魂死的时候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 正说话间,那九头蛇相柳、巡山使者英招和祭魂师肥遗,一起带兵追到。 相柳道:“白无常,没想到你最终还是跟这寒冰兽精是一路。你既已投靠尊者,又因何突然背叛,难道方才在万兽大殿上你所说的话,都是假的?现在尊者命我们来取你们性命,你自己看着办。” 阿奚关切地看了看白无常,低声道:“白大哥,我身受重伤,火光兽也全部被消灭,没法再打了。你要是已经投靠了那万兽尊者,就不要管我,自己好生保住性命。” 白无常又伸手抚摸了一下阿奚凌乱的秀发,帮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柔声说道:“我说过会陪着你,就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离你而去。”说着抱着阿奚的身体,站起身来,面对着相柳等众兽鬼,说道:“不劳相柳夫人动手,白某自会做个了断。”说罢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美丽纯真,却已奄奄一息的阿奚姑娘,转过身来,向着断魂崖无底深渊,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断魂崖名为断魂,实际上确实是万鬼不敢靠近之处,因为断魂崖下无底深渊,自远古时期冥界鬼域形成之时就已存在。传说这千万年来的沉积,深渊中充满了无数邪气戾气,不管是谁,只要掉入断魂崖深渊之中,就会魂飞魄散,从无生还之理。 白无常和阿奚,早已断了生还的念头,所以没有丝毫顾虑,纵身跃下。只听见耳边阴风呼啸,身体好似流星坠地,快速地向下直直落去,身上的残余法力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流失。深渊中浓雾弥漫,看不清四周的情况,只觉得万事一片空虚,只剩下身体的不停下坠。 阿奚被白无常抱着,眼中泪水莹然,说道:“白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傻,要陪着我死呢?我只是一个小小寒冰兽精,白大哥却是地府招魂司主,为什么要陪我跳断魂崖呢?” 白无常道:“我已经回不去了,失去万兽尊者的信任,一定会死在万兽山庄之中,还做得成什么招魂司主。不如陪着你一起,走完这一生最后的时光。” 阿奚泪水一滴滴地流下,感动说道:“白大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阿奚这一生虽然短暂,但能认识白大哥,已经很满足了。白大哥,我这一生,真好......” 第二十六章 虚空 虚空,一大片虚空。 黑暗,无尽的黑暗。 如果从此就活在黑暗空虚之中,该有多么悲惨。白无常一边抱着阿奚快要魂飞魄散的身体,一边想着。 白无常耳边回响起阿奚方才在断魂崖上所说的话,是啊,自己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抛弃一切跳崖呢?自己的理想呢?所肩负的使命呢?那朵培养千年,还在鬼墓陵园中含苞待放的曼陀罗花呢?这一切的一切,该怎么办? 怀抱着阿奚那柔软温香的娇躯,白无常也流下了眼泪。可是这眼泪是藏在白色面纱之后的,所有的感情都已被那薄薄的一层白纱所隐藏,但是心弦的触动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这一刻,对着阿奚姑娘,究竟是感动,是怜悯,还是,爱?...... 都说常人临死前都会回光返照,胡思乱想,没想到鬼也一样。就这样一直坠落下去了么?永远没有底的?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白无常渐渐万念俱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之间,白无常只觉得那无尽深渊下面,似乎渐渐透出了一点亮光,那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白无常不禁“咦”了一声。 怀里的阿奚听得声音,也睁大眼睛往下瞧去,果然见一点亮光正在靠近,待得近时,看清楚了一些,好像是一块发亮的石头。那石头似乎对着白无常和阿奚的脚下飞过来。 再过一会,那石头靠得更近了,白无常看清了那石头,似曾相识,方方正正的一块,直向自己脚下飞到。待得白无常双脚沾上那块石头,噌地一声,从那块方石头下面又飞出来一块圆石头,圆石头上一股巨大的力量涌了过来,白无常猝不及防,两臂一松,怀中的阿奚身体竟然脱手飞出,被那股无穷大力给拉到了那圆石头上。 白无常和阿奚两个分别站在两块石头上,那石头并排在一起,托着白无常和阿奚,继续直直地往下坠落。不一会儿只见两片光幕,从脚下升起,将白无颜和阿奚的身体分别罩在光幕之中。 阿奚看得好生惊奇,问道:“白大哥,这是什么石头啊?怎么回事?”想用手去触摸那光幕,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手脚似乎早已失去了知觉,不禁又惊道:“白大哥,我动不了了!” 白无常也是和阿奚一样的情况,被身周那片光幕罩着,无法动弹,光幕上一黑一白两种气体在上下左右蹿来蹿去,不知是什么。 白无常沉思半晌,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道:“这石头应该是转生石!” “转生石?”阿奚好奇地道:“转生石是干什么的?莫非我们鬼族魂飞魄散之后,也可以转生的吗?” 白无常摇头道:“哪有的事,已经变鬼了哪里还能转生呢?我做勾魂使者这么久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不过转生石确实是亡魂转世投胎过程中的最后一站。奇怪!” 阿奚道:“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动了?”白无常道:“转生石既然是亡魂转世投胎过程中的最后一站,石头上自然有一种封印,会将亡魂所有的一切行动能力封住,哪怕是神仙,也会被封印所有的法力,直到投入无常轮。” 阿奚诧道:“无常轮又是什么?” 白无常又道:“无常轮自盘古开天辟地以前就存在着,负责所有生命的转世轮回,比上古十大神器的存在时间还要久,也称为是时间之轮,代表轮回法则。亡魂一旦被地府轮回司判定,就会被打上封印,封在转生石上,投进无常轮。无常轮有两道轮回之道,一个是人间道,一个是畜生道。” 正说话间,二鬼忽觉脚下的转生石似乎带着他们的身体颠倒过来,但由于四周的一切是一片茫茫虚无,也没感觉到正立和倒立有什么区别,只是感觉原本向下坠落的身体,现在却是笔直地在往上飞,好似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也不知飞了多久,忽然之间,头顶一片开朗,转生石的飞行速度一下慢了下来。但见四周一切,面前一个悬崖,峭壁千仞,跟先前的断魂崖很有些神似,不同的是正对着悬崖的那片虚无空间里,竟然有一个顶天立地,巨大的轮盘,在那里缓缓转动。 那轮盘不知是什么做的,看上去有形无质,幻发着奇异的光芒。轮盘里隐隐约约有一黑一白两种气体,沿着那巨轮转动的方向,在不停地缓缓流动。白无常和阿奚脚下的两块转生石,正漂浮在这巨大的轮盘和悬崖之间。 再看那悬崖之上,分左右方位也立着两块大石头,形状大小和转生石很类似,发着微弱的光芒。两块石头之间,静静地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浑身上下穿着黄色的衣袍,看不清表情相貌。 这人影背对着无常轮,正面对着半山腰。有无数亡魂,排着两列整齐的队伍,正从半山腰沿着盘山的山路,往山顶悬崖处缓缓而行,左边都是人类亡魂,有一个手中拿着金黄色枷锁的鬼役差人在旁边赶着,似乎是在押队。右边都是兽族亡魂,同样有个手中拿着银白色枷锁的鬼役差人在旁边赶着。 白无常见了,心道:“果然,我这是来到轮回道了!”向着山崖顶上正中间那个黄衣人影大声招呼道:“封大哥,封大哥,是我!”原来那黄衣人正是冥界地府“黑白毒封”四大无常之一,轮回司司主,称为轮回使者的封无常。 那封无常乍听见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叫他,煞是意外,回转身来一看,竟是白无常。 封无常惊讶地道:“白兄,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那转生石之上?” 白无常道:“我方才从万兽蛮荒截魂岭的断魂崖上跳将下来,不知为何就来到了轮回道。” 封无常惊道:“什么?你跳了断魂崖?” 白无常道:“正是。封兄有没有办法解救于我等二人?”说着眼神向阿奚姑娘的方向一瞧。 封无常又转头看了看阿奚,似有所悟,道:“原来你是为了救她?” 白无常道:“倒也称不上是救,我俩本来已灭了求生的念头,本以为从断魂崖上跳下之后,必定是魂飞魄散,没想到竟然遇到两块转生石,然后又被转生石带到了这里。” 第二十七章 花开 封无常道:“那就不奇怪了。”沉吟半晌,说道:“本来这是轮回司不传之秘,既然你已身处其中,不妨与你说了罢。外界传说这三界有六道轮回,无常轮既然是万物轮回之法则,又怎么会只单单负责人间道和畜生道,只是这神仙和鬼族死亡之后,并非像人畜一样进入地府的招魂司和引魄司,而是有不同的途径踏上轮回道。比如这万兽蛮荒的断魂崖,就直通地府无常轮,鬼族若是从断魂崖上落下,会穿越鬼域地府,被转生石接住并封印,然后送上轮回道。” “天界也有一处类似的地方,可以直通无常轮,那就是诛仙台。神仙跳下之后,亦会被转生石送上转世投胎之路。只是不论神仙还是鬼族,进入轮回道之后,只能转世成凡人、牲畜甚至不具魂魄之物,比如花草树木,沙土岩石。因为仙体和鬼魂从本质上说,都是从凡人的修仙或者亡魂的堕落转化而来,其真身最终是要归于尘土的。” 白无常恍然大悟,看了一眼阿奚,说道:“那么阿奚姑娘,会投胎做什么?” 封无常目光如炬,打量着阿奚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是奚鼠精化身,当然有很大可能堕入畜生道,或者不具魂魄之物。至于是何种畜生或者不具魂魄之物,那就不得而知,由天道无常轮自由选择了。” 白无常叹道:“阿奚这么好的姑娘,好不容易修炼成精,有没有办法可以让她投胎做人的?” 封无常道:“不能。人畜物只能择其一,人间道是人物,畜生道是畜物。只有人间界过来的亡魂,不会转世成物,必定投胎为具有魂魄的人或者畜。” 阿奚听了,对白无常莞尔一笑,道:“白大哥,我原本以为自己必定魂飞魄散,如今既能转世,就是上天的恩赐,哪怕来世做一棵花草,也是好的。” 白无常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做一棵花草,跟魂飞魄散又有什么两样!没想到我们上了转生石,还是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阿奚柔声道:“白大哥,我不怨恨上苍,因为老天已经对我够好,让我此生认识了你。” 白无常沉默不语,心中暗道:“总有一天,这天道法则会被打破,阿奚姑娘,到时我若能成功,必定救你!” 说话之间,但见那转生石已经不再缓缓向上漂浮,而是改变了方向,向着无常轮慢慢飞去。 阿奚睁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白无常,说道:“白大哥,我们就要进入无常轮,可能永世无法相见了。你能不能取下面纱,让我看看你呢?” 白无常点头道:“好吧!”可是想要伸手去摘面纱,却是无法动弹,这才想起自己已被转生石封印,不由得又是一声苦笑,道:“你忘了,我们都动弹不了,我无法再为你摘下面纱了。” 阿奚轻轻说道:“好可惜......” 巨大的无常轮缓缓转动,孕育着万物生命,也掌控着世间轮回。白无常看着转生石载着阿奚美丽的身影,慢慢进入了无常轮之中,只听见阿奚说的最后一句话:“白大哥,我会记住你的......” 与此同时,白无常也被脚下那转生石,慢慢送进无常轮中,就在转生石完全没入无常轮中消失之际,但见一道白光,突然显现,在无常轮中居然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仿佛象是一道传送门,但是快如闪电,只一眨眼工夫便转瞬即逝。 封无常在悬崖上看得真切,面色一变,口中“咦”了一声,正要飞身上前观看,却见白光已然消失,无常轮仍然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缓缓地转动着,而那托着白无常的转生石和石上的白影,早已融入无常轮中消失不见。 ……………… 幽冥界背阴山脚下的鬼墓陵园,里面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的土坟堆。那些坟头都是一样大小的圆形土堆,都没有名字,只是有些坟头旁边种着一些各种颜色的野花,有些却光秃秃地什么也没有。 墓地当中有处白色小屋,一位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守墓老人在那里打理着野花野草。 墓地环绕着小屋,使得那小屋看上去说不出地诡异。 这结界中的世外桃源,里面阳光明媚,风光虽好,但却透露着诡异,因为山水环绕之中,主要便是那一大片墓地陵园,跟周围的山水风光格格不入。 那守墓老人动作迟缓,拨开了一座坟头边的黄土,正在将一棵不知名的野草种入土中。忽然间神色一顿,眼中突然神光乍现,迅速环视了一下墓地四周,只见那笼罩在鬼墓陵园的阴森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有个白色影子破入了强大的法力结界之中。 守墓老人眼中的神光一闪而没,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怎么是你?”话音刚落,不远处一股白烟平地而起,一个满身血迹的白无常的身影出现在一阵烟雾之中。 但见那白无常,脸上白烟缭绕,看不清相貌,一身白衣斑斑点点都是血迹,尤其胸口一大滩已干的血迹,看上去仿佛受了重伤。守墓老人一脸的惊讶错愕,望着白无常道:“你脸上的白纱哪里去了?是谁破了你的鬼脸遮?”白无常惨然笑道:“墓老,我已时间无多,快要魂飞魄散了!” 守墓老人唔了一声,说道:“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吧。” 白无常道:“此番我去了趟万兽蛮荒......”于是将自己如何在北冰岭遇见寒冰兽化身的少女阿奚,如何帮梅山二位护法捕捉火光兽,如何又大闹万兽山庄,如何跳下截魂岭断魂崖,又如何被转生石送上无常轮等,所有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直到我被无常轮吞噬的一刹那,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是我身上藏有的最后一张往生门符咒,在转生石进入无常轮封印消除的瞬间,法力恢复,使得往生门发挥了作用,将我传送回了无名谷鬼墓陵园里来。” 守墓老人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上次我没有收回你身上那最后一张往生门符,竟然将你的魂魄从无常轮前带了回来。这也真是天意!想来那无常轮可以破除一切封印法术,也因此使得你脸上的鬼脸遮失去效用。你的脸还在我这里,不过看起来你是没有机会再使用你原本的那张脸了!如若你的心结已经打开,那么有没有鬼脸遮都不重要了。” 守墓老人又沉吟片刻,道:“你种的那朵无常花要开了,你随我来吧!” 白无常一听甚是惊喜,道:“曼陀罗花成熟了?我好像等得太久了!” 守墓老人说道:“是啊,自打你亲手种下这朵白色的曼陀罗花,到现在已经一千年了。千年的岁月,孕育了三魂七魄,今日终于要圆满了!” 白无常跟着守墓老人,绕到白色小屋之后,但见在一座圆形土坟之前,种着一朵特殊的曼陀罗花,花茎花叶都比寻常曼陀罗花要大着两圈,长成了半人多高。从顶上的一大团花叶中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巨大花苞,被一片绿色包裹其中,周身围绕着一圈淡淡的湿雾,隐隐约约泛着圣洁的白光。 白无常看着那花苞,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莫非这一连串的巧合,都是为了这千年之花的盛开?无法转世成人的灵魂,是否便是藏在这花蕊之中,陪伴了自己千年的岁月? 白无常走近那株白色的曼陀罗花,但觉一股淡淡的花香沁入鼻中,似乎十分熟悉,又是十分亲切。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上那朵片片绿色叶子包裹的碗大花苞。 但见那曼陀罗花苞忽然动了起来,花苞缓缓盛开,弥漫半空的蒙蒙烟雾,竟然围绕着那朵绽开的花苞形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烟雾圆圈。那碗大的曼陀罗花盛开之际,花香四溢,沁人心脾,但见圣洁的白色花瓣片片打开,花朵自身舒展,犹如孔雀开屏一般美丽。这绚丽的景象,可似曾相识? 《冰火绚》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