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大武神》 第1章 东碧大陆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沧澜海中有仙岛蓬莱,云雾缭绕,遍生灵萃,食之可长生不老,与日月共存。岛上有仙人,飘然出尘,仙术通神。 凶涌的沧澜海并不能阻挡人们寻仙访道的夙愿,长生之于帝王,有着超越一切的魅力。然而何人能永生,何人能不朽,就连仙都不能。 没有谁比张亮更清楚,所谓的仙不过是一些超乎寻常的人而已。海外三仙山:蓬莱,云州,碧落,皆是如此。每个人都是一颗星辰投影,按照既定的命运运行,三族人不甘被命运所摆布,窥视天道运行轨迹,经历一代代人努力,终得所愿。 碧落人观日落而悟天道,于灵台方寸山中蕴养神辉,从而摆脱星辰束缚,告别宿世轮回。更有璇玑,天枢两位族长,天纵奇才,开创碧云天,满天星辰不过是脚下的幽草。从此,碧野大陆皆在其眼底,命运天痕无所遁行。 云州人感大地之脉落,身具五行之体,活动于五极之间,引五行淬体,洗炼魂识,以达永生。 而蓬莱人,张亮作为最后一个蓬莱人,深感无奈。蓬莱人于体内开辟雪山气海,蕴养灵慧,位列神族。这是一个追求完美的种族,一生只有一位伴侣,得不到心爱的人,宁愿孑然一生。 张亮将手中黑盒打开,晶莹剔透的粉末散发层层光晕,这是他爷爷坐化后的遗灰,轻吹一口气,便如莹火虫般飞向远方。 蓬莱人可以永生,却从未有一人选择永生。也只有真正得到长生的人,才能看透生死。天地赋予仙人强大的力量,永恒的生命,却剥夺了繁衍壮大的权利。仙人受孕极为困难,加之蓬莱人近乎极端的完美观念,濒临族灭。 蓬莱将永恒,这是无数先人预测星象轨迹得出的结论,所以从来没有谁为繁衍而忧心过。就算灭亡又如何,既早已跳出轮回生死,又怎会在乎凡世俗尘的寥寥锁事! “孩子,我走之后,你将是世间最后一个蓬莱人,蓬莱的灭亡在你一念之间。你若有心,就去碧落山,那里有你的未婚妻。你的一生将比任何一个蓬莱人都要坎坷,仙也不能轻易改变别人命运,只有靠你自己。” 坐化是蓬莱人告别永生,彻底摆脱命运轮回的方式,就同碧落族化为圣碑,永恒枯寂、赢州人五行为棺,葬于乱流虚空。 青鸟拍打巨大羽翼,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你说有船穿过沧澜禁区,接近蓬莱岛?”青鸟停在离张亮不远的山石上,极灵慧地点了点头。 “去摘几株仙药,别小气,这满岛的灵萃,你吃得还少么,别又引出些血腥之事。” 海外三仙山,蓬莱最好客,凡是穿越沧澜禁区,都会获得馈赠,只是鲜少有人上得了蓬莱岛,更是从无一个外来人能够在蓬莱岛上长居。 岛的另一面,一艘破烂的大船浮现在视野中,如刀刻般的船体,折断的桅杆,仿佛诉说着曾遭遇到了怎样的打击。船上一男一女背靠背坐在一起,紧闭双眼,微微翕动的干裂嘴唇,还表明他们依然活着。 他们渴望一场大雨,在海上航行,是万万不能没有淡水的,海水不仅不能止渴,反而会让人越来越渴,缺水而死。寻仙船上已经没有一滴水存在了,海浪没有将他们带到传说中蓬莱仙岛,就连一块可以稍稍落脚的小岛都没有。这里是沧澜海,又哪里如南方琼竹海里的小岛一样星罗棋布。 一个靠捕鱼为生的少年,又怎会有寻访仙人的奢望。这一场无妄之灾,直将他卷入了这样一个死地。 于沧海,也许因为名字与沧澜海相近,也许是对于沧澜海秉性的熟知,每一次出海都没遇上什么大的风浪。整个沿海渔村都跟随他一同出海,凡是未听他指挥而擅自行动的人,都或多或少遭逢了厄难。 或许只有于沧海自己知道,怎样才能在海上游刃有余。他从来不贪心,哪怕再多的鱼群,只要海中有丝毫不妙的迹象,都会毅然决然的返航。正是因为这种谨慎而不贪心的性子,才能够得以避开风浪。 跟随他出海收获实在是太少了,所以渐渐的人们开始自己出去捕鱼,而不再依赖他能避风浪的天赋。风险本就与机遇相存,人活着就是为了搏出一个锦绣前程。 但是他搏不起,他谨慎地性子至少可以让自己和沫儿卑微地活着,一旦他葬身在海里,丑陋的跛子沫儿也决计活不了。 沫儿已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所有。而他则是沫儿的依靠,沫儿的天,他们谁都离不开谁。所以,他可以威胁大翊国高高在上的天师,如果不带沫儿上船,哪怕死都不会出海。 他仿佛预见了结局,古往今来,又有谁能够寻找到那虚无缥缈的蓬莱仙岛。就算找到了又如何,高高在上的仙人,岂会怜悯如同蝼蚁般的凡夫俗子。 隐约间,看见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那里就是中碧大陆的极渊之地么,传说人死之后灵魂会投入冥渊,往生到碧野大陆的另一端。 这一刻,他解脱了,在大海漂泊的三个月里,几近是一个荒诞的噩梦。 早知最终会死,就不该有那么多的挣扎,但是又能怪谁,人本就有太大的求生*。 有雨滴从天空滴落,于沧海吃力地牵动嘴唇,那些干裂的口子隐隐作痛。下雨了么,临死居然做了这样的梦,果然带着强大的怨念啊。 “哥-哥-哥” 这声音仿若天籁,一下子将他从地狱拉到了人间。于沧海奋力睁开眼睛,沫儿正关切地望着他,见他醒转,绽放出如花的笑颜。 “下-下-雨-了。”雨滴滴落海中的叮咚声,顿时成了一生里最动听的乐曲。如果他们能站起来,看远一点,就会发现,这雨不过离船半丈之远。 可怜的人,如果没有这场雨滴,哪怕摆在眼前的仙药,他们也没有力气送入口中。 于沧海并没有沫儿般喜悦,这场及时雨,不过让他们苟延残喘几天,而最终,依旧会死在这片大海上。水天相接,浑然一色,这样美不胜收的景象多么的让人绝望,大海,哪怕不显现它的怒容,也足以将人耗死在它庞大的身躯之上。 “青鸟,哥,青鸟。”沫儿的眸中神采更甚,东碧大陆就连乞丐都知道,见到青鸟,就真的离蓬莱仙岛不远了。 这要归功于伟大的诗人,此去蓬莱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让人对此耳熟而详。究竟有没有青鸟为诗人殷勤领路,世人不得而知。但此时,那青色的巨鸟,朝着他们飞来,是那么地梦幻。 也许太过震撼,他们浑然未觉天空中蒙蒙胧胧的太阳,散发着微弱的亮光,而雨,戛然而止。 “哥哥,真的有青鸟,那蓬莱仙岛。” “别想蓬莱仙岛,那里不是我们能去的。”四野之间一望无垠,哪里有什么仙岛,传说只有具有慧眼的人才能看到仙岛,他们只是最最普通的凡人。 巨大的阴影从头上掠过,天空飘下一株洁白无瑕,通体紫色发亮的灵芝,缓缓落在他们的面前。沫儿颤抖地捡起紫灵芝,捧给于沧海,“哥哥,长生不老药,你吃。” 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哪怕长生的愿望尽在眼前,都不为所动。他将紫灵芝一分为二,一半递给沫儿,“沫儿,咱们一起长生不老。” 青鸟不明白地摇了摇头,这一次似乎与以往大不相同,他们竟然没有斗个你死我活。管他呢,那一枚神果已经被它吞入腹中,就算张亮想要,也拿不回去了。 于沧海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但双手脱落的老茧让他倍感沮丧。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拿起船桨,稚嫩的手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人是会自己治愈的,当厚厚的茧覆盖在手掌上,就再也没有了痛苦。而现在,老茧脱落了,凭借这双精致的手,如何能够划着小舟,回到远离了的陆地。 沫儿开始来回在船板上走动,那只跛脚已经恢复正常,脸上那块难看的黑斑消失不见。脸蛋脏兮兮的,却难以掩盖其间的美貌。 “哥哥,我们去找蓬莱仙岛吧,一定就在附近。” 于沧海摇了摇头,蓬莱仙人肯赐下仙药,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如何再去打搅。若是仙人不肯露面,就算浪费再多的时间也是惘然。若是不及时返航,最终还是得葬身在这片大海之上。 “我们返航。”于沧海将备用的逃生船拖出船舱,扔进海里,又将一包干粮递给沫儿,自己则提着一个更大的包裹,黑色的包裹隐隐泛红。“省着点吃,吃完就没有了。” 沫儿吐了吐舌头,那个包裹里一定是香喷喷的烤牛肉,不过她提都不敢提。只那一次,于沧海第一次凶了她,她安慰自己,或许哥哥是为了我好,海上吃肉真的不好。 于沧海划着小舟,朝着来时的方向飘去,只是不知道,这叶扁舟能否真的到达彼岸。既然已经启航,那至少存在希望。 ... ... 第2章 碧野之间有五极,北方星辰海上的极寒冰原,就算仙人碰了玄冰水,也会瞬间被顿成冰雕。西方迷雾海上的极锐之地,蕴藏庚金之气,若将兵器中掺入一丝,就能够成为神兵利器。南方琼竹海外的极炎之地,又称熔岩地狱,常年喷发极热熔岩,形成赤霞天。中碧极渊深不见底,从地心吹来的强烈罡风,让人无法窥视究竟;又称之冥渊,传说连通冥界的通道,人死之后,灵魂回归冥渊,往生幽冥。沧澜海外的极生之地,乃一等一的净土,各种逆天神药生长其中,甚至超过了蓬莱仙岛,甚至传说,极生之地就是蓬莱仙人开辟的药园。 蓬莱人将这块漂浮于沧澜海上的森林,叫做木之极。各种参天古木,仙药奇珍生长其中,呼吸之间,喷涌出浓郁的木之精气。这可不是蓬莱人的药园,就算是蓬莱仙人,也难以承受如此强烈的灵气漩涡。 木之极中,有一个人存在,张亮唯一的朋友。就快离开蓬莱岛,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告别一下。 他轻车熟路地到达小木屋前,轻声呼唤,“青烨,你在么?” 还记得很多年前,他很远都开始呼喊,然后青烨兴冲冲跑出,给他一个重重的拥抱。他们曾一起爬到最高的星空木上,眺望沧澜海的彼岸。曾一起去海中,寻找最美丽的贝壳。曾一起遥望星辰上的碧云天,幻想着碧落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青烨是云州人,身居木行圣体,从小独自生长在木之极。他们的父母不满足于枯寂的日子,开始探索星空之上更加深奥繁复的规则,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是时间让友谊变得暗淡,只是青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出来迎接老朋友了。 木屋的白袍老人,风霜在脸上刻落斑驳印痕,洗白长发,划破容颜。实在难以相信,他就是青烨,号称三大神族之一的云洲人,仙人就算坐化,也保持着完美容颜,而他,实在于仙人的风姿相悖。 张亮的忧色凝重无比,“你还在修炼回溯之术?” 回溯之术,逆流时间而上,回到从前,代价无比沉重。天道允许你摆脱既定轨迹,却绝不容忍你改变他人命运,更遑论违反时间规则,妄图回到过去。 “告诉我,碧野大陆究竟有什么,让你变得如此,连仙人躯壳都不顾了。你若不想长生,就将这副残躯置入星空棺中,放逐于虚空乱流,何必弄得如此” 是什么,让青烨连云州人的习俗都抛却了,这让张亮无法了解。自从青烨去了碧野大陆,只短短十年,回来之后变得连他都不敢相认了。 青烨已不再是那个同他一起嬉戏游闹的少年,和他一起闯荡天地的精灵。变得深邃,沉默寡言,仿佛一切都不在其眼中,眼神中的倦怠让人心痛。 直到有一天,在蓬莱阁的书楼里,他的双眼又重新迸发出了神采。 “你要修炼回溯之术,你可知其中的代价,哪怕作为仙的我们,也最终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青烨抱着书,坚定地望着爷爷。 爷爷心中不忍,“不行,此乃我蓬莱族的秘术,你若想溯游时间,可回云洲岛,那里有更好的典籍” 青烨动了手,为了那本破烂书籍,向着一直尊敬的长者动手了,张亮只觉天昏地暗,世界相倾。 青烨当然不是爷爷的对手,但是他却有更好的法子*迫爷爷放手。“您若不同意,我立马自绝己身,归葬于虚空乱流。” “孩子,你究竟在碧野大陆中遇到了什么,哎,罢了,去吧、去吧。” 张亮对这个问题重复了无数遍,但他什么都没有说,爷爷说是青烨的心不洁了。仙人若是没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那还配称之为仙人嘛。 “遥,你不懂的,帮我去摘些药回来吧,你看我,已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张亮转身出门,在山林中扫荡。这只怕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且多采一些。 青叶摇了摇头,“今天怎么了,采这么多,难道下定决心和我绝交,以后再也不会来了么?” 张亮突然觉得很可悲,“青烨,你已经连最简单的预见都不会了,爷爷坐化,蓬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要去碧落山,见我的未婚妻,可能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 “他老人家也走了么。”长生并不足以让留恋,该去之时,仍该离去。 “乘青鸟去吧,记住,直接从云隐中飞到碧落山,千万别降落到碧野大陆,也不要去推测别人的命运,更不要去改变。”青叶越是叮嘱,张亮越是疑惑,“碧野大陆究竟有什么可怖的东西,让你这般畏惧,凡人岂能伤害到仙人。” 青烨只是苦笑摇了摇头,“张亮,但愿你永远不会明白,比力量更加伤人的,是人心。” “心,心好好的长在身上,怎么会伤人,再说,凡人的利器怎么能刺进我的心脏。对了,你修炼这么多年的回溯之术,有什么进展。” 谈到这里,青烨眼眸中闪烁自信的光泽,“就差最后一点,她就快回到我身边了。” “那我走了,希望回来还能相见。” 但愿此生永不相见,如果计划成功,他将和她一起共赴幽冥,而那个地方,就连神也知之甚少。这个懵懂的童年密友,总是嚷嚷着与他绝交,然而,又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他递来神药,让他度过难关。 “张亮,今生欠你的,希望能有机会偿还,愿你一路平安,不要陷入碧野的俗世纠葛。”青叶只能在心理默默祝福,回溯之术耗尽了所有的仙力,就连自己的命运轨迹都看不到,何眼预言其他。张亮自己能够看到自己的命运,这实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然后有时候,太过知道事态的发展,也会产生麻烦和痛苦。 他费力挪动身子,躺进了星空棺。干枯的手开始结印,因为仙药变得红润的脸庞,开始转白。张亮从屋子外退了回来,然后一直倒退,回溯之术,穿越到过去,这是一种逆天的术法,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青叶的仙体已经快彻底毁掉。 但他不后悔,别人或许会说他傻,但是他认为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你走了,我就要穿着火红的嫁衣,嫁给别人,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能够在天圣塔上举办这场旷世婚礼,能够有千涣皇太子这样温文尔雅,体贴待人的夫君,羡煞了天下人。但是,没有你的日子,实在没有活下的勇气。你怎么那么绝情,说走就走,你凭什么要让我忘记曾经的一切。我又为什么那么傻,就这样放你离开,我应该跟着你的。 我选择,从高高圣塔之下坠落,你是否会为我心伤,是否会为我流泪,青烨,我接受不了你安排给我的命运,所以汐走了。 烨儿,你怎么能爱上一个凡人,凡人不过是这星辰照耀下的羔羊,你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老去,死去? 就算你不在乎,但是她呢,她岂能不在乎。是的,仙药是能让她青春不老,长生不死,但是星辰照耀下的人们,都摆脱不了既定的轨迹和命运。你能护得了她一时,又岂能护她整个轮回,难道你没有发现,星辰投影的丝线又一寸一寸加在你的身上了么。等你完全被星辰笼罩,变成凡人时,你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把握,又怎么能保护好她,所以,放弃吧。 说好了要放弃,说好了各奔东西,但是为什么,心底的牵绊挥之不去。我又开始在星辰轨迹里寻找你的踪影,当那抹红影从高塔上坠落,我的心寸寸碎裂。 终究还是迟了,我的心也死了。直到在蓬莱阁看到了回溯之术,又充满了希望。我终于明白自己的选择,我不要做仙人,我只要和你一起在命运的长河里挣扎。 当最后一缕魂丝投入养魂玉中,一个人影慢慢成型,“烨,真的是你么。” “汐,是我。”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没什么的,走,我们一起去冥渊。” 他的灵魂从躯壳中脱离,和那个虚无的人影相伴而行,朝着中碧极渊之地而去。空荡荡的身躯失去支撑,开始前进,最终定格在星空棺中。棺盖自动合上,四周空间如同波纹般震动,一个黝黑的洞口出现,星空棺没入其中,洞口缓缓消失。 他最终选择云州人的方式,将躯体葬入虚空乱流。当他们的灵魂没入冥渊,冥渊之下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然后从深渊而来的罡风,吹散了中碧上空的云朵,晃动了浮空圣城的鼎天柱。 同一时间,极木之地突现恐怖威压,沧澜海水倒腾,天空雷电交加,大雨滂沱。那绵绵不绝的生之力涌向天空,终让天地异象平息,那些古木灵药竟然已近枯萎。而这一切,好似受了无妄之灾。 始作俑者,躯壳放逐在虚空乱流,灵魂,潜入冥渊,极渊之地,为不可知之地。 (伊人点红妆,圣塔望穹苍。宾客满新堂,司命问吉良。答者皇子涣,永爱诉衷肠。 仙凡同阴阳,痴怨断来往。泣雨沾衣裳,别离作恒殇。汐女不想忘,一跃成绝响。) ... ... 第3章 一望无垠的沧澜海,偶有飞鸟从上空掠过,变成这浩瀚画卷中的一个墨点。 那叶飘飘荡荡的小舟,同样是一个墨点。船桨的手柄被鲜血染红,他的双手已经痛得快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划着。长生究竟有什么好的,连最简单的自我保护都失去了,他无比怀恋那厚厚的茧和那年少却包含风霜的脸庞。 那样的话,就不用承受周而复始的流血之痛,就不会被海风如刀般刮过脸颊。返航的执念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正是那股执念促使他不断地划动双桨,在茫茫海面漂泊而去。 回家、返航,神圣而又奇伟,只叫人无怨无悔。 “哥,我们还回得去么?” 那个简陋破败的小屋显示着贫穷,却代表着安稳。于沧海幽幽一叹,“沫儿,回不去了,但是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渔村的人都是知道他出海寻仙的,若是平安归来,而其他人都死在了大海上,结果不言而喻。一想到来时的那断旅程,就像坠入无边地狱,直叫他的身躯都颤抖得如同大浪中的桅杆。 或许可以解释是独特的天赋让他在风浪中逃得性命,但是这变态的身体永远也难以解释清楚。长生不老药,世人梦寐以求的仙物,他和沫儿指定被当成长生肉,人们食其血肉,将没有任何的内心不安。 更何况这次寻仙的发起者,大翊皇朝崇明帝就有食小孩心肝的传言。无论是否谣传,但是其暴虐的性格确是名副其实。为了能更好地践踏这万里河山,崇明帝生起了长生的愿望。此时的大翊国,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已趋亡国,但崇明帝依然沉醉在万世基业的梦境中,不可自拔。 南方琼竹海上,有无数存在,小者多如繁星,大者堪比一郡之地。每逢乱世,东南两碧大陆的世家百姓都会出海,遁入琼竹海,直到天下重新鼎定。 去南方,南方琼竹海上才是容身的不二之地。 突然间,仿佛一柄巨锤砸在心间,船桨被抛飞,兄妹二人瘫倒在小舟之上,那究竟是什么声音,只叫人的魂魄都要破碎。晴朗的太空瞬间乌云密布,风层层迭起,掀起巨浪越来越高。于沧海挣扎着将他们的身体死死地与小舟拴在一起,风暴来了,生死只待天定。 风暴肆掠,海浪翻腾,沧澜海怒吼着,要碾碎海面的一切生灵。游鱼早早地潜入海底,若是被卷入风浪中,说不定就被抛飞到陆地之上。鱼若离开水,就将忘记呼吸。 夜幕降临,大海放肆地发泄情绪,一浪高过一浪,欲与天穹试比高。 夜终将过去,风浪终会平静,当晨曦带来第一缕光亮,可见海面那些翻着肚皮的鱼,在这场风暴里,忘记了呼吸。 “哥哥,岛,岛”沫儿的声音十分沙哑,却仍不住狂喊。 于沧海疲惫的脸上有了丝笑容,巨木上的两个人以手做桨,奋力前划。在这茫茫大海中,见到这么一座小岛,直叫人满含希望,有了岛,就有了方向。 “看啦,哥哥,海鸟,海鸟。”岛上灌木丛中黑白相间的鸟儿让沫儿欢呼雀跃。漂泊几近半年,终于见到了除人类和游鱼外别的生灵,感觉很是亲切。 于沧海更加欢喜,“沫儿,那不是海鸟,那是浔雁,冬天飞往南方,在浔阳江上过冬,它们会带着我们去南方。” 候鸟南飞,这独特的迁徙,哪怕万里之遥也不会迷失方向,只要跟着浔雁走,就一定能够到达南碧浔阳江。 “太好了,哥哥,可是,浔雁飞得那么快,我们又没有大船,怎么能够跟得上。”没有先进的工具,船是不能造的,只能做简陋的木排。 “我曾见过候鸟迁徙,他们并不是一次都能迁徙完的,看这上的雁群有那么多幼雁,肯定会分几批迁徙,而且速度不会很快。”到了这一步,不出意外,肯定能够随着浔雁到达南碧。 “哥哥,快看,那里有一个人。”沫儿一惊一乍让他觉得莞尔,可是听清楚之后,警觉地如同猛兽。他一步一步靠近浅水中的人,随时准备奋起一击。 这是一个面容俊朗的少年,洁白粉嫩的双手显示他显贵的身份;拥有这样一双手,必然没从事什么劳动。身上的白色衣袍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僵卧在浅水里,摸上去居然是干的。 传说大海之中有无鳞鱼,长着迥异的皮,能阻挡水的侵袭。这种鱼契合水的流线型,速度极快,又称之幽灵鱼,极难捕捉。这样一件袍子,少说也需要上千张无鳞皮,混合蚕丝制成,价值万金,而且有市无货。 恐怕也只有那些神秘的世家才有这样的手段,他用双手碰了碰少年的鼻口,呼吸很微弱,但证明他还活着。紧握的双手渐渐松开,隐秘世家历来与邪异挂钩。曾有帝王杀了隐秘世家弟子,而被诅咒缠身,最后被噩梦活活吓死。 这些离奇的传说传播极广,就连沧澜海岸的渔民都知之甚详。 尽管十分垂涎这件避水袍,也不敢动手去扒。“走吧,沫儿,去抓只浔雁,饿了好几天了,哥哥犒劳犒劳你。”于沧海抛下这个人,朝着小岛上走去。 沫儿跟着他快步走着,“哥哥,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我刚刚看见他的手动了,他还活着。” 他一阵心悸,还好没有动手,传说隐秘世家的人哪怕要死,也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手段,手指微动,就是要施展邪恶诅咒的前兆。 烤浔雁的香味扩散开来,于沧海咬上一口,还未来得及咽下去,就猛烈地吐出来,直把胆水都要吐尽。沫儿轻拍他的背,担忧地问道,“哥哥,怎么了。” “或许是前段时间,烤牛肉吃得太多了,有些反胃,沫儿你去看看岛上有没有野果,摘些回来。”沫儿走后,于沧海痛苦地捂住脑袋,以为告别了那断黑暗的旅程,岂知怎么也挥之不去。他甚至想就这样而去,但是不能,他必须为了沫儿活着,好好的活着。 今生就做一个素食者也好,为那些罪孽赎罪。 他将石头磨成锋利的石斧,开始一颗颗砍伐树木,拼接一排木筏。当回到驻地的时候,却不见了沫儿,顿时有些不妙的感觉。 “沫儿,你在干什么,快离开他。” 沫儿擎着一株草,草叶上的露珠一滴一滴滴在昏迷少年的口中。“哥哥,你看,他还活着呢,他吃这些露珠呢。” “哥哥,我们不要丢下他好不好,要是他一个人在岛上,岂不是和我们孤单地在大船上,静静地不知生死一样可怜,救救他好不好?”望着沫儿眼中闪烁的泪珠,于沧海无奈地走过去,抱起少年。他警惕着那双葱玉手指,一旦有丝毫异动,就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回海里。 仿佛知道兄妹的善意,手指并没有任何异动,只是随着手掌耷拉着,仿佛睡着了。 沫儿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哥哥是最好的人了。” 于沧海呐呐不言,是的,沫儿,哥哥是对你最好的人。然而哥哥在别人眼中,或许是十恶不赦的恶魔。但是哥哥不在乎,为了你,哪怕成为恶魔,哪怕永坠冥渊,也毫不后悔。 为了你,哪怕与整个碧野大陆为敌,也毫不在乎,只愿你能快快乐乐地活着。 离浔雁迁徙的日子越来越近,于沧海每日吃着野果,浑身却有使不完的力气,木排早已停靠在小岛边上,只等浔雁起飞,就启航南行。 少年依旧昏迷不醒,每日以露水为食,半死不活。于沧海多次提议不管他了,已经无药可救。但是沫儿依旧用露水喂他,甚而有一次滴了一滴鲜血在他口中。少年却差点因为鲜血彻底断了呼吸,沫儿犹自抱怨,“哥哥,你看我们的血肉倒不像长生不老肉,反而像毒药。” 于沧海愤怒非常,“听着,沫儿,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让你拿自己的安危去搏,就算是我也不行。你若是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会将他丢到海里,喂海底的鱼虾。” 沫儿吐了吐舌头,“凶什么凶嘛,我只是想看看我的血到底有没有用?” “行了,哥哥,沫儿知道了,以后决然不敢了,哪怕碧野大陆都消失了,沫儿也要好好活着,为哥哥活着。” “错了,不是为我活着,而是为自己活着。” 小岛之上充斥着沫儿的欢呼声,西天的云彩也绽放出笑颜。“哥哥,哥哥,浔雁开始南飞了。”天空之上,浔雁振翅飞翔,排成了一个长长的一字。 于沧海将少年放在木排上,强忍住将其抛下海中的*,这个神秘的世家子弟,满身都是谜,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沫儿抱着一株长长叶子的草,下面还包着的泥土,露水是少年的粮食,怎么能忘记。 “你倒是带上了他的食物,我们的东西呢。” 沫儿又跑上岸去了拿包野果,和几只晾干的肥雁。于沧海撑着船蒿,追随浔雁的脚步,向南而去。那与他们错身而过的青色巨鸟,神色凄惶,不断哀鸣,朝着小岛另一方飞去。 ... ... 第4章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周而复始。北碧星辰海上的巨型冰川,会在水流的作用下,一步步走向大陆,而那时候,冬天便会来临。 浔雁南飞,昭示着冬的脚步已经向着大陆移动,也只有南方,才会依然温润如春。浔雁的队伍很庞大,在天空中排成一列,振翅翱翔。 这片海域已经是东方沧澜海和南方琼竹海交界之地,可以感觉到明显的冷热交替。琼竹海至东而行的暖流与沧澜海至南而行的平流碰撞,沉淀着丰富的矿物质。所以这里珊瑚丛生,各种鱼类汇聚。 “哥哥,你看水底,那些珊瑚好漂亮。” 于沧海早已经感觉到了,因为他已经闻到了不同的气息。是的,海的气息不同,沧澜海凶厉、狂暴,哪怕平静时也让人觉着危险。琼竹海温婉、平和,琼竹州星罗棋布的,使得海的水流缓慢。只要向南,他就会感觉到踏实。 “这里已经是琼竹海的范围了。” “可是哥哥,怎么没看到,不是说琼竹海的岛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树一样多么。”长久漂泊无根的人总会希望有一块立脚之地。 “沫儿,别慌,再往南走,就会有很多的岛,大的,小的都有。” 沫儿对于未知的东西很是好奇,“哥哥,大的岛有多大。” 大的当然很大,不然琼竹海上也不会有琼竹州的称呼,“大概有望海郡那么大。” 沫儿眨着眼睛,“可是,哥哥,望海郡又有多大。” 望海郡有多大,两个从未离开海边渔村的人当然不知道,于沧海呵呵一笑,“总之很大很大。” “哥哥,你的手?” 于沧海不在乎的笑了笑,“没有事,我们都是吃过长生不老药的人,你也看见的,我的手会很快好起来。” 长达两个月的持续撑船,他明显感觉到,手掌恢复的速度渐渐变慢了。他们并没有真正的长生,紫灵芝的药力会随着使用而减少,用尽之时,他们就会变得跟常人一样。 所以他从不让沫儿撑船,除了不让沫儿承受其中的苦难,还有的就是避免浪费药力。只要灵芝药力不频繁使用,就会使人的寿命增加,长命百岁完全能够做的到。 他一直关注这隐世世家的小子,发现有着跟他们一样的能力,在海上漂泊如此之久,靠饮晨露而活,居然皮肤没有丝毫变化。真想在其身上割上一刀,来检验自己的推测。但是神秘诅咒更加吓人,哪怕这个少年依旧昏迷不醒,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船行向南,北风相送,从沧澜海至琼竹海,仅凭一个木筏子穿越过来,可见其艰辛程度,也算是大海对他的照顾。于沧海只愿顺利顺利到达浔阳江,并寻找到一个落脚之地。 然而有时候人与动物比起来,会存在极大的劣势。这浔雁,只要到浔阳江,就算有了家,有了度过寒冬的栖息地。然而人,却又太多的不确定,那里的原住民是否热情好客,那里的统治者是否容忍外来者,这些都是于沧海即将要面对的。 有时候,天未必会从人愿,上苍会在关键时刻给你开一个玩笑。“哥哥,船,快看啊,大船。” 于沧海瞥见远方飘扬着黑色骷髅头的大船,顿觉不妙,拼命划动船桨,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离。船上传来的哈哈大笑声,是那么的粗犷和狂野,一听,便知这些人不是善类。 琼竹海中多海盗,这是人所共知的,海盗猖獗于否,取决于南碧大陆沿海国家的力量。当国家力量强大的时候,海盗龟缩于琼竹海中,劫掠那些比较好惹的船只。当国家力量弱小的时候,海盗独霸琼竹海,袭掠南碧大陆沿海地区,称之为狩猎。 看着大船航行的方向,以及吃水深度,便知道这是狩猎而回的海盗船。由此便可以推断出,南碧东南沿海国家必然无力守护,任由海盗纵横。 “快看,那里有一艘木筏子,上面还有两个人。”一名眼尖的水手看着了海上漂泊的木筏子。 “取弓箭来。”弓身被首领拉得作响,离弦之箭带着狰狞的啸音,穿破空间,一头扎进离木筏不远处的海水中,升起一道极细的水柱。 首领皱了皱眉头,“距离不够,加速前进,追。” “头,咱们这次收获太多了,这船实在是快不起来了,即便如此,那木筏子迟早也会被我们追上。”想起这次的收获,首领就舒心一笑。尤其听见船舱里嘤嘤的哭泣,就更加畅快。 “也好,安全要紧。” 试弓,射击,由于距离的靠近,弓箭已经威胁到人的性命。于沧海只得放弃划行,以木浆将弓箭挑飞,这一手做得精准无比。 首领大怒,弯弓再射,已是三箭齐发,三只羽箭不分先后而至,一一被他挑飞。他能够通过风声轻易感知弓箭的轨迹,多日来的苦难,终于赋予他一项有用的绝技。 “这小子还真有本事,大家一起放箭,看他能挡住几只。” 旁边眼尖的水手阻止道,“头,你看,那船上有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呢,把她献给大王,大王一定会很高兴。” 众人依言向木筏望去,沫儿的清丽容颜顿时让这些人心花怒放,“真是美人,比这一船的女子都漂亮。” 见对方不再放箭,于沧海拼命划动木浆,向着远方逃离。不知道这里离陆地有多远,就不敢轻易弃船跳海,最后会精疲力竭,死在大海中。只有祈求一片暗礁水域,才能让他们逃出生天,大船不敢闯入礁石区域,有触礁的危险。 “头儿,不能再追了,前面有暗礁。”水手将海图展开,琼竹海域地图显示,这一片标注为红色危险区域。 “狡猾的小子,你带几个人,乘小船去将那小美人抓回来,重重有赏。” 小头目欣然领命,就凭一个小子,手到擒来。 沫儿忧虑地看着玩命划船的于沧海,“哥哥,那些是什么人?” “十恶不赦的海盗。” 沫儿小脸瞬间惨白,“跟元山上的强盗一样的么。” “比元山上的强盗还要狠。”元山上的强盗每次劫掠,都会抢走漂亮的女人和粮食,却绝不会杀光毫不反抗的百姓。海盗不同,海盗只要上了岸,就会抢走女人,杀光其他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削弱这个国家的实力,以达到永久劫掠的目的。 “哥哥,后面有船追来了。”于沧海将双桨递给沫儿,尽管不想让沫儿受苦,但在生死存亡面前,只受一点苦,比丢掉性命实在划算的多。 “用力划,若是被他们追上,这个小白脸指定被他们切了煮肉吃,哥哥去去就回?” 于沧海纵身跳入水中,很快不见踪影,生在海边,靠着大海生存的人,哪个不会厉害的水性。于沫儿*纵木筏子,向着远方逃去。 “小心些,那个男人不见了。” 小头目敲了敲他的额头,“胆小鬼,怕什么怕。” 笃笃笃,水下传来清脆的响声,像是啄木鸟啃树的声音。 “这小子在凿船,你下去收拾他。”被点到名的小喽啰浑身颤抖。在海岛上生活的人,基本都会水,但能长期潜入海底,并且有能力造船的,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小头目大怒,将其推入海中,在入水噗咚一声过后,紧接着响起凄厉的惨叫,鲜血染红了海水。小船上的另外两个人顿时色变。笃笃笃,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继续想起。 “不好了,漏水了。” 小船被凿穿,渐渐淹没于海水中。两个人拼命朝着礁石外游去,实在没想到,居然在海中碰到这样的难缠的角色。 于沧海从海中浮出,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为了唠叨更好的珍珠,从小时候起,就绑着石头沉入海底,直到承受不住,才割掉绳子,浮出海面。正是潜水的本事,让他逃出升天,然而此地却不是长留之地,气喘匀了以后,朝着木筏的方向游去。 在海上,有极为恐怖的鱼类,大者堪比一座小岛。血腥会招来肉食鱼类,哪怕水性再好的人类,在鱼的面前,就跟蹒跚学步的孩童一样,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锋利的牙齿,奋力撕扯尸体,而血水横流,被海水稀释到溶于一样的颜色。 就像是投下了诱饵,饥饿的血鲨群汇聚而来,朝着奔流的两方涌去。 “头,快看,血鲨群。” 两名游水的海盗,惊恐地拼命游着,喘息着呼叫着“救命,救命。” 船上的海盗同样惊惧,在海中,遇到这样的凶恶鲨群,就跟死神来了亲密接触。两个人被拽入海水中,惨叫声连连。 “怕什么怕,这鲨群再厉害,也不过是在海中称霸。这样的大船,根本不惧它们。” 是的,鲨群再凶狠,也威胁不了大船,除非发狂的鲸鱼,才能够将船只撞毁。 “头,不好了,西南方向出现不明船队,像是战船。” 只见西南方向,十几艘大船按序列航行,襄字旗随风飘扬。 第5章 大大襄字旗迎风摆动,借助大船威势,于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时值当下,南碧有三国,东南洛国,北方荆国,西南越国。东南靠近琼竹海,其中海盗横行,海患一直存在。洛国当朝国君中兴帝西联越国,北抗荆国,东南清剿海盗,使国势成中兴之势。 襄王因心性散漫,故而不受帝位,辅立庶出皇子为帝。中兴帝在位十三年,因对襄王让位之感激,故而对襄王一脉颇为优容。更因无嗣,立襄王嫡长子为皇太子,以做储君。 船上的襄王世子,乃襄王第二子,年纪轻轻便受封平虏将军,将海防一事全权交付其手中。 此时的章询有些焦躁,为引诱海盗上岸劫掠,可是煞费苦心。不惜牺牲村民的性命,以一百万担粮草做诱饵,方引得大鱼上钩。 琼竹海上多,海盗的据点神秘难寻,作断臂之举,就是要找到海盗巢穴,一劳永逸。将士卒从海防中解脱出来,投入北方与荆国的战争中去,以图霸业。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这艘押运粮食的船只居然在这里停留。以至于自己悄悄尾随的计划落空,只得将其歼灭,以免走漏风声。 海盗们仓皇无措,朝着对方船只一通乱射。 “夺船。” 船上的粮食足够大军三月之需,抛石机是不能动用的,只有靠蛮力夺船。海盗的船只装载太多粮食,就像肥硕的蠕虫,根本无力逃跑。 跳板搭上船板,海盗们彻底绝望,那些着甲的士兵肆意杀戮着海盗。跳船是不行的,成群的鲨鱼游荡在海中,不幸落水的就成了它们的食物。 海盗之中有官府的内应,“启禀将军,方才一艘木筏上有三个人,那个女人很是漂亮,所以这些海盗想要将其擒住送给混海王。” “混海王,迟早会是一个死人。人擒住没有,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多美。” “将军,没有抓到,那小子水性极佳,且对大海很是熟悉。他将木筏划到礁石群里,派了三个人去捉拿,结果一人被杀,血腥引来鲨群,另外两个拼命往回逃,被鲨鱼吃了。” 襄王世子顿时来了兴趣,“放陌刀船,去看看那小子有没有被鲨鱼吃掉,没有的话,就给我带回来。” 一艘四周布满锋利刀刃的船只被抛入海中,鲨鱼们以为是食物,费力撕咬过来。刀刃划破鲨鱼的嘴,使其惊惧地游走,这样的船只专为防鲨鱼而建造。 三个甲士跳入船中,朝着礁石群内游去,沿途的鲨鱼纷纷避开。 礁石另一边,在一块木排上,于沧海拼命喘息,在海中逃脱鲨鱼的撕咬,逃上木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沫儿的脸上露出凄惶之色,“哥哥,怎么办,这些凶恶的鲨鱼会吃了我们的。” 于沧海只是苦笑,没想到最终还是要死在这海上,而且死无全尸。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沫儿惊喜之间突然又叹了口气,“你这个时候醒来,岂不是要看着自己活活被鲨鱼吃掉。” 张亮浑身难受的紧,他依从了青烨的建议,乘坐青鸟,打算从云雾中直接飞去碧落山。刚出得蓬莱岛,天地间出现一股恐怖威压,青鸟居然犯晕,直接从云层上砸落海中。他的雪山气海一阵翻腾,灵慧更是几乎形散。 仙人可以不饮不食,只是凭借每日的朝露,便熬过了几个月。而此时,他的身体异常难受,这里灵气的稀薄,就像在高原上缺氧一样,几欲窒息。 看着这两兄妹,果然是缘分所致,若当日不救得他们,今日自己恐怕也早丧生于沧澜海,只怕青鸟此时正在沧澜海中拼命地寻找他。 “你们想吃了我?” 汐遥对着海中的鲨鱼说道,于家兄妹只觉得不可思议。 海中一条鲨鱼居然发出啾啾的声音,“我饿,你让我吃了你好不好。” “饿就要吃了我么。”汐遥冷冷一笑,然后口中发出尖锐的利啸声,鲨鱼瞬间仓皇而逃。 于沧海张大了嘴巴,“你居然能模仿虎鲸的声音。” 在海上,鲨鱼群能够捕杀温驯的巨大鲸鱼,但绝对惹不起虎鲸,除了那些天地异种,虎鲸就是海上的绝对霸主。 “这有什么难的,不远处有三个人过来,我太困了,要休息下。”张亮太疲累了,昏沉过去。蓬莱岛上书阁里有很多奇特的书籍,那是无数蓬莱人的心血,也是超越任何一族的宝藏所在。 于沧海只觉张亮很是无礼,此时的他哪里还能是三个人的对手。这个隐秘世家的小子,只吓退鲨群就昏昏然睡过去,好歹也将所有的麻烦解决了也不迟。 “听,虎鲸的声音。” 三个甲士有些踌躇,这陌刀船防得了鲨鱼,却防不住体型更加巨大的虎鲸。“不对,虎鲸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礁石群中,以虎鲸的身躯根本进不来,如果是年幼的虎鲸,根本奈何不了陌刀船。” 陌刀船继续向里划去,正巧看到鲨群向着礁石外离开,不禁怀疑于沧海是否已经葬身鱼腹。 “哥哥,海盗又来了。” 三个人有些不可思议,这样一块平平的木排,居然能够让鲨鱼退却,天下之间神奇的事情真不少。“小姑娘,我们不是海盗,我们是洛国的士兵,外面的海盗已经被歼灭了,襄王世子想见你们,跟我们走吧。” 话语很生硬,但是别无选择,洛国控制着南碧东南之地,于沧海从往来商人口中早有耳闻。 张亮沉沉睡去,于沧海对于这个神秘的世家子弟根本不抱任何幻想,凡事还得靠自己,“那烦请诸位大哥领路。” 襄王世子英俊的脸庞上透露出狡黠,“这便是力斗海盗的英雄么,果然生的一表堂堂。” “实不敢当,余不知道何处惹怒了世子殿下,还请殿下恕罪。”襄王世子眉宇间的愠怒怎么也瞒不了他。 襄王世子想不到于沧海这人能观人眼色,愈加肯定此人绝不简单。“本将军为剿盗而来,然而这些海盗却因为你们而停留,致使本王船队被现,如今想要尾随找到巢穴,何其困难,你又该当何罪?” 久历生死的人,自然不会被一句恐吓所吓倒。这关我屁事,于沧海拱了拱手,“请斩观海员,以儆效尤。” 每艘大船上都会配备一名观海员,他们掌握海中地图,替船指明方向,可谓航行的明灯。没有发现敌方船只动向,就是大大的失职,章询对此也无话可说。周围的军士已经按刀在手,怒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观海员自然已获得处罚,此时在海上,不好立即执行,令其戴罪立功,此役过后再作决断。本将军问你,可有什么办法能够寻得这些海盗。” “海盗中可有内应。” “有。” “既然有内应,直接带去海盗巢穴便是,缘何在此磨蹭。” “小子大言不惭,那海盗巢穴附近海域遍布迷阵,若没有破解之法,只能在海中原地打转。”襄王麾下将领鄙夷地反驳,于沧海不咸不淡地说,“既然如此,想必各位已经有了解决方法,又何必问我这个渔民,殿下,舍妹在海上漂泊多日,已然累了,请容告退。” 章询点了点头,“来人,安排三位去休息。” “殿下,何必对这个狂妄小子礼遇有加,我看他也不过尔尔。”章询笑了笑,“博易,自古有才之人大多脾气怪异,这有什么。我也不过试一试,如若他有办法,就免去与海盗主力硬拼,如果没有,也只好等另一股海盗回航,在其得意之下,打个措手不及,我方依旧胜算居多。这一次,还真是观海员严重失职了。” 博易拱了拱手,“是属下的错。” “行了,想要与荆国一争高下,就必须要网罗天下英才。如若他真有本事,定然有其一席之地。如若没本事,本将军也得了礼贤下士的美名,天下英才闻之,必然来投。” “殿下高明。” 船舱里,张亮开始动用雪山气海,沟通天地游离的灵气,修复那破损的气脉。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无妄之灾,居然遭受了莫名其妙的打击。 “我们要尽快回到陆地上去。” “我也想,可是那襄王世子如何肯轻易放我们离开。” 张亮想了想,对于沧海说,“把你腰间那把匕首给我。”张亮手中蒙蒙的气流闪过,然后匕首仿佛活了一般,转了个方向,“你拿着这把匕首,照着海图就能够找到海盗巢穴,你去跟襄王世子提条件,让其派遣船只送沫儿和我去洛国,你跟去建功立业。按照你们这类人的说法,遇上棵大树,就要牢牢抱住。” 于沧海拿回匕首,不用力,匕首便指向南方。“你究竟是那个隐士世家的弟子?” 张亮摇了摇头,隐士世家总比蓬莱仙人的名头实用些。“世人愚昧,就连最简单的地磁之力都不得而知,若无法感知地磁之力,候鸟何以准确无误南飞。” 蓬莱先辈们早已将四时运行,万物变化窥视究竟,而且著书立说,蓬莱阁的书海里,记载着领先这个大陆无数年的财富。 第6章 南碧四通八达的水域,注定了这里的繁华,有被誉为“天下粮仓”的美名。 洛水流域的源头起自帕米尔高原上的雪山,向中流向圣心湖,经南汐口奔流而下,构成南碧的血液。庞大的洛水流域有无数分流,江河众多,有两大湖泊,西子湖和洛仙湖。 两大湖皆是因美女而得名,越国西子湖传闻古代有一个绝色女子,天天在西子湖中浣衣,后被送入皇宫中当妃子。此女备受国王宠爱,国王因为宠爱美女,致使国灭,便是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三笑倾尽天下心。有诗云:水光潋艳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洛仙湖就更加神话,有仙降人间,居于洛族中,传生民之道。四时以待,抚琴于碧波,仙音缭绕。每逢月圆之月,翩然起舞,仙姿使天地失色。有诗云: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乘船经由浔阳江入口,朝着洛仙湖而去。两岸的树叶已有枯意,在风的抚摸之下,恋恋不舍飘然而落。浔雁在江水中尽情扑腾,船行经过,仓惶飞入芦苇丛中。 江山如画,奈何人性贪婪,烽火燃遍碧野大地。 张亮还是很难凝聚灵力,雪山气海的召唤几乎没什么作用,这便是青烨所说的危险么。虽然不能施展大型的术法,寻常的人依旧难以伤他分毫。那些军士对他很是畏惧,一个只靠朝露就能够生存人,显然已经脱离他们认知的范畴,隐世世家的弟子果然神秘。 真不知道先辈是怎么在这片大陆行走的,他们或许已经克服了灵力稀薄带来的困境。 “张亮哥哥,你说蓬莱仙岛真的存在么?” 对于这个不离不弃照顾他半年的小姑娘,张亮很是喜欢。“沫儿,见到了青鸟,就离蓬莱不远了。” “可是我们见到了青鸟,还吃了灵药,为什么还是没有见到蓬莱岛呢?” 张亮确定没有他人听见这话时,才警告沫儿,“你哥哥没有告诉,不要把吃过灵药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么?” 沫儿吐了吐舌头,“说过,可是张亮哥哥你是好人,才不会吃了沫儿呢。” 张亮对这天真的小姑娘笑了笑,“那自然不会。”若是让人知道他蓬莱仙人的身份,恐怕他的肉比沫儿还要让人疯狂。 “蓬莱岛存在很久,但是鲜少有人能上的了岛。蓬莱仙人愿意给有缘的人馈赠,却不会让凡人上得蓬莱岛。要是碧落仙人,若是有人敢窥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杀掉。” “碧落仙人岂不是很凶?” 确实很凶,而且很厉害,能够以无上法力构筑碧云天,凌驾诸天星辰之上。回想一起呆在襁褓里的未婚妻,便会心一笑,她该是很安静的吧。 船入洛仙湖,湖中战舰林立,这里是洛国水军的驻扎地,而那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便是碧野十大名山之一的望仙山。正对湖中,成眺望的角度,因此名之望仙山。 阳光照在湖中,光影斑驳,竟然隐隐而见神辉。旭阳普通的光芒,能够使得万物生长,其隐藏的神辉唯有碧落族能够引动。在旭阳自碧落山而没,光芒收敛,神辉便会从背面显现。碧落族于碧落山观日落而悟神辉成仙之道,超脱生死轮回。 “张亮哥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洛国都城宣京,我们在襄王府上等你的哥哥回来。” 如若所料不错,于沧海会在这次剿灭海盗的战役中立下功劳,便有了在洛国立足的资本。这对因为张亮而活的兄妹,而他也因这对兄妹而活,实在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就离开。 襄王府很大,不知经过了几重门,终于来到客厅。襄王坐在首位,显然知道二人的消息,也不惊讶,“这便是于勇士的兄妹么。” 沫儿顿时兴奋起来:“您说的是我哥哥么?” “是的,你的哥哥带着询儿直入海盗巢穴,并奋勇杀敌,一举擒获混海王。若是被贼首逃脱,又将祸乱我洛国沿海疆域,实乃大功一件,已被封为少将。” 洛国传讯的手段挺快,这刚刚发生的事,居然先他们一步抵达宣京。张亮跟沫儿截然不同,没有丝毫的意外。那指南匕首定然能够破除迷障,找到海盗老巢。然而这一切,在襄王眼中,觉得张亮绝不简单。 “张亮哥哥,我哥哥当少将了。” 张亮也被沫儿感染,高兴起来,“行了,别失礼,我们等他回来,好好替他庆祝一回。” “张亮,不知道你会不会下棋。” 下棋,蓬莱人对天地至理如痴,这棋道自然有所研究。襄王从小沉迷棋道,为此不惜放弃皇位。侵*多年,博得洛国棋王的称号,难逢对手,所以逢人便问是否会棋,拉上手谈两局。 很多时候,一个人孤单地站在高处,会寂寞难耐。蓬莱每个人都是如此,他们对着自己喜好的事物,费尽无限生命去研究,直到最后实在无所进境,选择坐化。 张亮点了点头,襄王便上前拉住他的手,对着仆人吩咐道,“带这个小姑娘去找郡主,让郡主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沫儿,去吧,我待会去找你。” 屋子里全是棋谱和棋的书画,中间白玉桌子上刻的棋盘,襄王约张亮相对而坐。 “请。” 张亮拿了颗黑子,随便往边角一放。这让襄王很是惊奇,从来没人在先手之时如此随意,无不占据有力地位。襄王并不知道,张亮只是在蓬莱书阁里看过此类的书籍。若不是开启了灵慧,只怕早就忘却。 第一局,以张亮输掉十目结束。 第二局,张亮输掉七目。襄王能够明显感到张亮的进步,蓬莱人擅长学习推理,并且不断进步,这就是一群术法类的怪胎。 第三局,五目;第四具,三目。襄王抚了抚额头,“你真是厉害,不行了,老了,你如果想赢本王,且让本王歇歇,不然就胜之不武。” 张亮有些纳闷,“不想,为什么想赢呢,你下棋,难道就是为了赢别人?” 这句话让襄王目瞪口呆,下棋,不是为了赢便天下人,成就天下无敌。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赢么,赢了可以得到美人,得到财富,甚而得到天下。 “不为了赢,那你说为了什么?” “我只知道,他们下棋,是为了研究棋道,而不是为了赢别人。哪怕赢尽天下人,也不过在末端徘徊,若是掌握了棋的变化之道,哪怕不赢别人,岂不是乐趣无穷。” 张亮的话对襄王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久久回不过神来。 “行吧,你就好好想想吧,我去找沫儿了。你要是想下棋的话,可以找我。” 多年前的记忆在脑海中从头翻转,很小的时候,第一眼见了棋盘,就深深的喜欢。 “玩物丧志。”父皇剥夺他下棋的权利,并且放出话来,谁若敢让他接触棋盘,就以欺君之罪论处。 于是他开始机械地学习着政务,只有在梦中才有机会与棋有所接触。他的生活里失去了棋,就像是鱼离开了水,渐渐忘记了呼吸。 对于父皇,他恨,也同样体谅他的苦衷。荆国已经攻占洛国几个郡,兵锋直指宣京。洛国极度需要一个中兴帝王,挽救这样的颓势,避免灭国的危险,只怪他实在不是那块料。 父皇驾崩,他坐在龙椅上,茫然无措,而司礼大臣欲要将皇冠戴在他的头上。手中一颗棋子圆润无比,不知道怎么,就有这么颗棋子出现在手中。 在皇位和棋子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那散发着白色光泽的棋子。洛国可以不需要他这样一位皇帝,他的生活中却不能够没有棋,他甚至愿意化作一粒棋子,在棋盘中演绎一生。 他的选择对了,洛国中兴帝即位便开始雷厉风行的改革,军队面貌焕然一新,收复荆国占去的三郡之地,如今猖獗的海盗已经被肃清,接下来,便会开始对荆国的战争。有些耻辱是需要血来洗刷的,而他这个闲散的王爷,只要好好的玩物丧志,就是对洛国最大的帮助。 专研棋艺二十余载,洛国著名的棋师都败在他的手上,他似乎已经天下无敌,多么希望一个人来打败他。高处不胜寒,只剩下寂寞和清冷。 然而,下棋就是为了战胜别人么,这又有什么意义? 蓬莱人以棋盘为比喻,看做整个天下,乃至漫天星辰。以棋的角度去研究天道星痕运转,为此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凡人以棋来看做各个国家,以及可以掌控的人,做棋手,便可以掌控别人。所以心机深沉之辈大多都会下棋,像襄王这样为下棋而喜欢棋的绝无仅有。 然而其纯粹之中也有瑕疵,失了本心,便成了狂妄的独孤求败。人生一世,只为 第7章 襄王有二子一女,大儿子章钺自七岁起便被送往皇宫,过继给皇帝当太子。二儿子章询统御东南海军,以卫海疆,驱逐海盗。 襄王痴迷棋道,仅有襄王妃一位妻子,襄王府中显得人丁单薄。章氏皇族人丁不旺,当朝中兴帝后宫佳丽三千,皇女倒是生了九个,却无一位龙裔。帝君拉着襄王的手,“你将皇位让给朕,他日朕将其传给钺儿,岂不圆满。” 襄王诚惶诚恐,“陛下千秋鼎盛,何愁无嗣子。如今钺儿也不过暂代储君之位,若他日嗣子出,则归还太子位。”当年莫名其妙出现在手中的棋子,早就显示了这位帝王的谋略。能够让一国起死回生,又岂会是易于之辈。 洛国需要这样一位太子,使得民心安定。中兴帝在位十年而无子,百官恐社稷不稳,遂奏请立襄王嫡子为皇储,过继帝王一脉。你的皇位都是人家让给你的,自己没有儿子,还给人家儿子岂不名正言顺。 中兴帝,欣然允诺。不过在后宫中,不知摔坏了多少东西。悬而未决的帝后便说明了一切,谁若能生的一子,不论身世,直接立为皇后,真正是母贫子贵。于是乎,洛国的秀女事宜好好荡荡,很多貌美少女做着皇后的美梦。 襄王实在无心,也不愿参与政事,或许正因如此,洛国才能平稳过度。 在帝王宫,公主实在不受关注,但在襄王府,章华郡主却是掌上明珠。 襄王府的每个人都称赞章华郡主热情豪迈,待人热忱。襄王疏于管教,襄王妃也根本管不住她。从小被神秘高人收为弟子,章华更是武艺高强。所以横行无忌,不受拘束。 “郡主,王爷让您照顾好这位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 “沫儿。” “别怕,放开点,走,今天高兴,我请你去喝酒。”章华一副大姐大的样子,不顾沫儿反应,就拉着她往府外走去。 如果宣京的浪荡公子足以让酒楼老板感到头疼,那么假公子章华郡主让他直接犯晕。这位郡主好打不平,凡是遇见不平事,就会出手。至于武艺高强,对此表示怀疑,别人知道郡主身份,谁敢招惹,还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至于传说的高人师傅,从未得见。 “老板,快上酒菜。” 老板苦大仇深,“郡主,小店小本买卖,小人上有......” 章华不耐烦地挥挥手,“行啦,本姑娘罩着你,谁敢欺负你。” 老板无语转身离开,被郡主照顾的直欲泪流满面。 章华直接用手撕了一个鸡腿递给沫儿,“给,这可是宣京最美味的玉枕鸡。” 沫儿起先还很矜持,没过一会儿,便和章华一样吃的满嘴流油。“老板,酒呢,怎么不上酒。” 老板只如上法场般抱着一坛子酒慢吞吞走了过来,章华一把夺过,拍开泥封,仰头便倒。 “去,通知老木头,他的活计又来了。” 章华郡主光顾过的每一家店,都会进入休整期。醉酒后会舞剑,九落剑法,确实很好看,如同九天仙女,可是桌椅板凳就倒了大霉。人会跑,桌子板凳长了腿都不会跑。 “哎呀,不好。”透过窗沿看见长街上的少年,她迅速丢掉酒坛,钻进桌底,还不忘叮嘱,“记住,都别说见过我。” 沫儿手足无措地坐着,那少年已然走上楼来,“有没有见过章华郡主。” “哪里,章华郡主从来没有来过。”嘴上如此说,眼神将桌底几乎射穿,求你了,把这个惹祸精带走吧。 那少年会意,点了点头,示意老板不用担心,径直走到沫儿边上坐下。“小妹妹,你有没有看到章华郡主。” 沫儿感觉裤腿被人拉了拉,然后摇了摇头。“你是谁呀,找郡主有事么,郡主刚刚离开。” 章华只觉得松了一口气,直赞沫儿够义气,而且还很机灵。 “呀,我的腰牌怎么掉了。”叮咚一声,挂在腰间的腰牌朝着桌子底下坠入,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弯下腰,将章华请出来的理由。 四目相对,少年故作惊讶,“郡主,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章华噌的一下站起来,撞上的桌子,“哎哟”一声大呼。 “臭萧正,你不好好当你的七品县令,跑到宣京城来干什么。” “当然是找你了,不是你说要照顾我的么。” “难道又有人刺杀你,那些该死的刺客,上次被我教训的还不够,这一次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对于章华的九落剑法,人们熟悉无比,但再怎么不靠谱,上次也确实是章华救了他的命,过程不清楚,只因为他已经昏过去。 洛国最年轻的状元公,一篇《平税论》引发滔天大波。大臣直斥其狂悖无知,当贬为庶民,永生不得录用。但是中兴帝却让其担当京郊平湖县的县令,其回护之意甚是明显。 十年之后,中兴帝觉得是时候对这些腐朽的世家动手了,他要开始与他们掰手腕,萧正成了马前卒。平和的宣京背后汇聚着无数风暴,政治的斗争从来都是血雨腥风。 这场博弈,一旦成功,洛国的国力将更加强大。如果失败,则国势必然衰退,厉兵秣马的荆国必然会卷土重来,就连盟友越国,恐怕也会掺上一脚。 “我要见陛下,你有没有办法。” “怎么,他们不让你见。” 前路到处都是绊脚石,他得罪了太多的人,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人恨不得食他的肉,寝他的皮。就连面见皇帝,都遭遇阻挠。 甫一上任,就被敌人塞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就此退去,所做的改革无疾而终。他只有向着他们预算好的剧情出演下去,否则自己的抱负理想将化为泡沫。 他需要向天下人表露自己的决心,无谓一切阻挠的决心。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缔造一个强大的国家,结束南碧三分,连年征战的现状。 所以,他要向皇帝要权力,天子的权力才能震慑并且惩处那些背景深厚的罪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无所畏惧,又有哪一个变革者得以善终? “萧正,你干脆娶了七公主吧,何必过着被人追杀,朝不保夕的日子,要知道本姑娘保得了一时,却保护不了你一世。” 国朝的驸马过着荣华富裕的日子,却绝不能任职任何官位,掌管丁点权利。没有人的仕途会比驸马来的凄惨,哪怕被罢免,也有复位的希望,但是驸马,就连简单的涉足都不行。 如果萧正愿意娶七公主为妻,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弹冠相庆,一纸《平税轮》引得宣京震动,洛国飘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今国贫民弱,却富者越富,天下不均,恐祸不远矣。有望族损国之利而就私利,残民之生计,谓之为贼,当严惩以定国邦。 现下之时,当清查田亩,对隐匿者严加惩处。公侯国戚当忘私利存大义,平等交税,以壮国势。三年当国强而御外侮,十年当雨花台上观风雨,二十年则可追溯中碧,圣塔而盟。” 利益阶级怎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天下一统,而损害自己的利益。那宏图愿望让所有大臣嗤之以鼻,但却打动了中兴帝。谁不想成为一统天下,功勋卓著的千古明君,皇帝也有美名与笑柄之分。 打动了一个实权帝王,那么一切便有可能。只要自己能够抗住别人的打击而站稳脚跟,那么则大业可成。 “要是你愿意嫁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 一向豪迈的章华难得地脸红起来,“我倒是敢嫁,就怕你不敢娶。” 章华郡主的身份比皇家公主还要尊贵,物以稀为贵,更何况当今太子还是她嫡亲的兄长,一旦新君即位,便是唯一的长公主。 萧正反倒有些不敢看她澄澈的眼睛,只是催促,“快点带我进宫,真有正事。” “总是敢说,却不敢答应,胆小鬼。”章华小声嘀咕着,哪怕再有豪放气概,对于小女儿的事情,仍然显得忸怩。 “我先把沫儿送回家,你跟我去王府,然后一起进宫。” 萧正有些浑身不自在,他实在受不了襄王的态度,“不了,我就在进宫的路上等你,你先回去吧。” 襄王对章华很是宠爱,哪怕看上了这个惹下天大祸事的小子,也不在乎。只是见萧正第一面,便道,“你若喜欢章华,就娶她。你若不愿意娶她,就别再见她。” 这不过是最简单的要求,要是想娶她,就在一起;要是不想娶她,就离得远远的。如果不想娶她,又要去招惹她,就让人万分记恨了,襄王就是这般记恨着萧正。 章华把沫儿丢在王府门口,就匆匆而去。迎面而出的张亮,只感觉灵慧一阵波动,从未离开过蓬莱岛,为何会有熟悉的感觉,而她又是谁呢,为何难以忆起,仙人也有失忆的时候么? 章华郡主,章华,确实不曾听闻过这样一个名字,而那种感觉,就连作为仙的他也讲不清楚。 第8章 宣京近郊平湖,不过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小县。然而今天,整个宣京的目光都汇聚在这里,万众瞩目。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死掉一个平民的女儿,这在贵族眼里是多么的稀松平常。虽然这几年宣京法令严明,但被签身契的奴仆死亡,只要主人家不追究,官府也不会闲的没事去插手。 案情很清楚,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死后抛尸湖中。有目击者到县衙举报,相关证人及嫌犯一一到场,供认不讳。而且所列有条有理,一看便知事实就是如此。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让萧正感到为难,最终的凶手直指三驸马。国朝的驸马大多是勋贵弟子,但这三驸马不过是一个普通耕读世家的子弟,当然也最容易被人哄骗。 但是三公主绝不好惹,这位公主必然会被载入史册。中兴帝刚刚继位,荆国大军直指宣京,帝君御驾亲征。敌军偏师绕道围困宣京,并称皇帝已然溃败,且被俘虏,宣京城一片混乱。值此危难之际,三公主怒斩主降派主要官员,并亲上城头,激励士气,抵御敌军,使得宣京无恙。 其后随中兴帝追击敌寇,深入荆国腹地。荆国名将楚溯一退再退,骄敌之心,于皖江大败洛军。三公主为护帝君,中箭落水。 后来章菁回到帝都,身边便跟着三驸马,并请帝君赐婚。无视文武百官反对,中兴帝欣然应允。国朝九位公主,只有三公主最受宠爱,直叹其非男儿,不然可秉承中兴之业。 萧正区区七品县令是没有权利传唤驸马的,所以他向皇帝要了权利,索要令牌,现在这面令牌就摆在公主和驸马的面前。 “相公,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个书生,现在胆子大了,居然敢犯人命案子。”对于驸马的性子,章菁最是了解,读书读得有点迂腐,没有他人怂恿,怎么可能犯下人命案子。 驸马跪倒在地,“娘子,我对不起你,那晚实在喝醉了,所以乱了性。” 章菁轻轻将他扶起,“相公,我是知道你的。从你能够饿着肚子,也微笑地告诉我你吃饱了。从你明知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也毅然决然站在我的面前,我就认定了你。” 驸马泪眼朦胧,“可是,娘子,陛下亲自下的令牌,怎么办?” 章菁握着他的手,轻轻安慰,“相公,父皇发了话,就去平湖县衙一趟,可能要吃几天苦,但是别怕,一切有我,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阿荣,送驸马走。” 她英气的眉宇不怒自威,“陌郡王,莫非我章菁就好欺负,且走着瞧。” 陌郡王府前,她一身戎装,骏马嘶昂,每走一步,蹄下便生一朵莲花,逐渐幻灭。梦魇马,生长于火之极地,蹄生火莲印记,偶尔游溯到琼竹州,喜食紫竹笋。梦魇马被列为天地异种,极难被驯服,非能心通,难以驾驭。能日行千里,幻影无形,更是不惧怕火焰,也能踏水而行。 章菁弯弓搭箭,箭如奔雷,刺入陌郡王府的牌匾上,然后从箭头入口开始破裂,如粉尘般滑落下来。 陌郡王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前,“三公主,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本王府前放肆。” 她继续取弓搭箭,丝毫不顾颤抖的陌郡王,一箭射落其捆缚的发髻,顿时披头散发。“我章菁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胆子自然大了些,倒是有些人才是真的胆大,居然敢以我作局,就不怕被反噬。” 护国公主怒闯郡王府的劲爆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宣京,平民为此拍手称赞,少数人深忧涌动下的暗流。中兴帝将砚台奋力掷于地上,“大胆,你立马去平湖,告诉萧正,把驸马给我安全送回来。驸马若出任何事情,让他提头来见。” 都到了这个份上,章菁依然不肯来求他。当年皖江惨败,确实是他好大喜功,得意自满。但是她又怎么能够因为一个小校的死,从此怨恨他呢。虽然她能为救他而中箭坠湖,却绝对没有原谅他。回宣京后,只有求他做主赐婚一事,便再也不来见他。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却也奢望那份难得的亲情。妻子女儿对他唯唯诺诺,胆战心惊,只有章菁能够直言不讳地劝谏他,但是因为一次没听,就彻底失去了所有。 “公主呢,公主在哪儿?” “陛下,公主去了平湖县。” 这幕后的一切并不难猜,这些世家门阀,损国利而得私利。何时才能洗刷掉荆国围阙之耻,才能报皖江大败之仇。力量还是不够,但是他已有些等不及了。 平湖县的县衙之上,驸马一言不发,萧正独自问着话。 “鉴于此案甚为重大,平湖县衙已然不够权利审查,现押解嫌犯至刑部大堂审理。”驸马能到平湖县衙来,那么自己所做的,任何人都不能诟病。至于外面的戏谑声,至少一大半都是世家的狗腿,何必在意。 襄王府上,张亮得见那位叫章华的姑娘,眉宇间清秀,宛若洛水般柔和。 “喂,你这书呆子,难道不知道盯着女子看,是很失礼的。” 张亮可不在乎失礼于否,也不知道碧野大陆的礼是什么东西,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知道,那股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你的剑法是谁教给你的。” 章华很是不满,“你怎么像审犯人般审问我,关你什么事,无聊,我去找萧正了。” “不许去。”襄王严厉的声音响起,“萧正那个惹祸的小子有什么好的,他既不愿意放弃仕途,你何必要去纠缠他。” “不去就不去。”章华嘟哝着嘴回屋子去了。 “贤侄,小女不懂事,你别太在意。”张亮只是有些无奈地微笑,那种理不清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凡世的剑法,他自然不认得。但是章华舞动的剑法却是与蓬莱岛的一本仙术很像,《晋旭九落》,蓬莱仙人在碧落山观日落而悟。 但那感觉绝不是剑法引起的,而是章华让他觉得熟悉。既然问不出所以然,就只好用推测之术。推测他人的命运,自然不是无代价的,张亮的脸惨白的如同白纸。 他没有看到他所要的答案,却看到了凶险。章华的一大半命痕都包裹在迷雾之中,无法窥视,所以得不到所要的答案。人们在好奇之中,会忘记很多东西,譬如青烨的忠告。不要轻易推测他人的命运,更不要轻易改变。 现在,他不仅推测了,而且还决定要去改变。这个让他感到亲切熟悉的女子,不该接受那样残酷的命运。所以他试着去改变命痕的轨迹,吐去一口逆血,刚刚有些恢复的雪山气海和灵慧又遭受了不小的震荡。 她的命痕居然难动分毫。 有些人的命痕坚若磐石,他人难以改变,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撬动,方得摆脱。外力不行,那便只能壮大己身的力量,他开始执笔,在书页上银钩笔画,《雪山气海初解》,蓬莱人力量的源泉。 写完这本书,疲累不堪,直接倒在书桌上睡着了,那书页上的字迹顷刻间消失,凡世的纸根本无法承载仙灵的遗忘之字。 碧野大陆中,只有极少数人具有修炼潜质,蓬莱、碧落、云州三仙族占据绝大部分。蓬莱人修雪山气海,引天地灵气,超脱轮回,其中要求的资质可谓严苛。 首先身体各个窍穴相互勾连,形成雪山气海。雪山气海有三十六洞,灵气透过洞口,形成乐曲,勾动天地之力形成术法,以此攻击。洞口至少通了六个,才能奏出乐章。沟通三十个以上,才能循环不息,产生灵慧,储存于脑海中。 蓬莱人繁衍生息,一代代人不断探索,终于成为修仙的佼佼者。一族之人,雪山气海很少有不通三十之数者。加之蓬莱人喜欢探索万物之理,著书立说,整个蓬莱阁拥有无上价值,如若书刊流入碧野大陆,将引起天翻地覆的时代变革。 幸运的是蓬莱人保守,书册不得传阅于外人。加之所写之书皆用仙力,非有慧眼者无法读阅。即便慧眼者能读,也无法传之他人,在要讲出之时,会神奇的忘却。 对于章华的剑法,张亮很是疑惑。那明显就是仙术《晋旭九落》演变而来,但蓬莱人的记载,从来没有任何一部仙法流落碧野大陆。 九落剑法,虽可能由《晋旭九落》演变而来,但确实已经脱离了仙术的范畴,成为凡世顶级的武功,这才使得其代代传承。 曾有诗酒仙,游遍碧野大陆,寻访各种酿酒工艺,改良方法,酿成蓬莱琼浆。更有脍炙人口的诗篇流传,“此去蓬莱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海客谈云州,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碧落,云霞明灭或可睹。”“白发三千丈,缘愁是个长。”“飞流之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碧野大陆的人为他的诗喝彩,称之为仙,恐怕只有天上的文曲星宿才有这样惊世骇俗的才华。而他确实是仙人,蓬莱岛的青莲仙人,徜徉于名山大川,忘而不返。 第9章 斩刑台上的枯叶堆积了好几层,灰尘厚厚的附在其中,那些斑驳的暗红色痕迹彻底干涸。宣京已经很久没有处死过犯人,死刑犯的消失,标志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度的治安很成功,天下承平。 然而今天,经过简单的清扫,又将作为处死刑犯的场所。风从远处吹来,吹起了枯黄的落叶,那些褐红的色的土张开大口,等待新鲜食物的注入。 围观群众很多,在娱乐缺乏的帝京,对于杀人这种盛景总是很向往。只有见过杀戮的人,才会反感战争,从未见识过的人,反而隐隐地有些期待。 囚犯的身份很高,高到这些平民都要仰望的角度,越是如此,越是让人兴奋。不管是谁,虽然表情不一,但是头与身体分离开的声音如出一辙。 如果你觉得囚犯是三驸马,那便是大错特错。萧正知道,他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量处死护国公主的夫婿。中兴帝哪怕再想削弱世家的力量,也不会拿章菁做牺牲。因为多年前,章菁就已经替他牺牲了太多太多。 但是三驸马死了,死在去刑部的路上,所以他受到了牵连,走上了断头台。 “觉得很无辜是吧,他才是最无辜的。我不管你的抱负有多伟大,不管是不是为国为民。我只知道,你的令牌出现在我的面前,封郎死在平湖县的路上,这就足够让你去死。” 章菁平静的面容,透露着冰冷至极的冷酷。 洛国无人敢动三驸马,但是敌国敢。他们无时无刻都想毁了护国公主,而这一次,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平湖县至京城的短短距离,让他们拥有了动手的可能。而且,一石二鸟,既毁了护国公主,又毁掉了这个一心想壮大洛国的状元郎。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刀斧手摘掉死囚令牌,双手抡起大铡刀,势要一刀断头。 “刀下留人。” 女侠从天而降,挡在萧正面前,“不许你们杀他。” 周围兵丁居然手足无措,不知道要阻止,还是不阻止。监斩官面露为难之色,还在犹豫间,章华已经解下绳索,拉着他朝着刑场外跑去。 一声冷笑响起,弓箭的破空声传来。章菁在对面阁楼上射出这致命的一箭,“我的好父皇,看来你真的很在乎这个状元郎。” 若是没有皇帝授意,一个章华,如何能够带走萧正。 箭已发,迅如奔雷,章华进入了奇妙的境界,他仿佛看见了箭的轨迹,所以她转身,挡在了萧正的面前。箭插入她的胸口,“姐姐,你放过他好不好。” 萧正搂着她双肩,犹在震惊之中。血侵湿了衣裳,像一朵盛开的莲花。“章华,你怎么样了,章华。”萧正抱着她奋力狂奔,“让开,让开。” 高大树木后的张亮脸色惨白,汗水一滴一滴滑落。牵引箭头偏离一寸,这么精细的控制力,让他耗尽了力气,一夜所得的修炼就这样浪费掉。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一定要这么做,毫无理由,毫无道理。 章菁当然看懂了章华中箭后的祈求,放过他?可是谁又曾放过兴山,放过封易,放过我? 所以她冷酷的再次弯弓搭箭,你们都不让他死,但他必须死。 长剑如星落九天般在阁楼上闪现,她必须要做出选择,箭出,萧正亡,她自己也会死在这绚烂的星光下。主要的仇人还没死,所以她还不能死。 章菁放弃了射出利箭,反手将弓箭上扬,格挡剑光。 咔擦,弓弦应声断裂,这把百炼弓在对方的长剑下,居然脆弱的如同薄纸。等她看清来人的相貌时,长剑锋利的剑刃已经搁在脖颈上。 这是一个中年人,他的目光悠远的如同天空中最深处的星星般难以琢磨。 “放弃吧,你杀不了他的。” 章菁倔强地道,“我看你还是杀了我吧,不然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的。” 中年人只是轻轻一笑,“剑圣一门所鼎护的人,除非自己想死,否则,他人便绝难杀死。你的执念并不在他身上,去吧,荆国楚溯才是你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章菁脸色苍白,“你怎么知道,你又是谁?” 中年人收剑入鞘,剑发出一声争鸣。能够将百炼精钢轻易削断的利剑,当然是天下一等一的神兵。而且只有混含金锐之力的武器才能办到,能从神秘的金之极地弄到金锐之力何其困难,可见其来历非凡。 “别管我是谁,别与我为难,也别与自己为难。”中年人跃下高楼,顷刻间消失不见。 章菁沿着墙壁,缓缓蹲下,费力地喘息,这个人的剑法很可怕,那长剑中散发的气息让人窒息。他的人更可怕,深邃地如同望不断的苍穹,他的眼睛,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调整一下失落的心情,静静离开,她需要重新找一把弓。只有神射手才能悄无声息收掉别人的性命,或许还没看清对手,就已经被死神的镰刀收割。有那个人的存在,杀死萧正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虽然她依旧有机会,但是必然将花费过多的时间,但很多时候,都是时不待我,徒耗光阴。 她又开始冷笑,那样一个与天下世家为敌的人,怎么可能有活路。哪怕他生时有很高的权柄,死后也会遭受清算。更有可怜者,壮志未酬身先死,徒惹凡人笑其痴。 陌郡王府,巡逻的军士突增一倍,明晃晃的灯笼,将王府映照地如在白昼。萧正这个变革者,被推向了斩邢台,阴差阳错,居然如此轻易就将其掀翻,本以为只是让其生出害怕的念头,知难而退而已。 陌郡王高兴的同时,也无比忧虑。因为他策划了这一切,郡王世子灌醉封易,酒中还放了*。那个可怜的农家女子被推入房中,次日醒来便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 勒死少女的自然不是封易,但封易确实乱了性,而且昏昏沉沉,不知事情经过,自己都认为是一时失手所致。所以这显得天衣无缝,再怎么查也查不到郡王世子头上来。但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些人凌驾于律法之上,无视律法存在。 护国公主当然是其中之一,就像当年荆国敌人围困宣京,章菁毅然决然斩杀那些坚定的投降派,冷漠地就像女修罗。 所以陌郡王从来都没有过杀死封易的念头,但是敌国这样做了,于是他便沾惹上了因果,或许此时,护国公主就潜伏在周围,给他致命一击。所以他夜不能寐,只有外面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亮如白昼的环境,才能让他稍稍心安。 黑夜中有些微光的双眸正在窥视着他,箭尖所反射的光芒跳跃闪动。她的袖口上残留的血液,尚温热地一滴一滴落下。年少轻狂的郡王世子才不在乎即将到来的危险,偷偷跑出郡王府,流连青楼,销金窟里醉生梦死。 直到匕首插入心口,他仍旧难以置信的诘问,“你是我的姐姐,你怎么能够杀我?” 章菁抽出匕首,看着他死时睁地大大的眼眸,冷冷道,“从母后不明不白的暴毙身亡,我就明白,皇家无亲情可言,你怎么可以对亲情有所奢望。” 就连章华中箭后的恳求,她都可以置之不理,更何况隔了几代人的陌郡王府。 身在帝王家,那些所经历过的事情,促使她不得不铁石心肠。皇家的女儿,若是学不会自己保护自己,终会沦为这个国家的牺牲品。 箭头仿佛暗夜幽灵,在灯光下急速穿行,穿透了窗纸,吹灭了蜡烛。 “刺客,有刺客,保护郡王。” 再多的兵士,再厚的盔甲,也不能保护住他的命。他眼睁睁看着利箭飞翔,插入咽喉,喷涌出滚烫的血液。双手举起,似要抓住飞奔着的箭矢,然后轰然倒下。 门被推开,陌郡王仰面倒下,喉头上插着一根利箭,直穿颈部。 “追。” 但显然已经追不上了,章菁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陌郡王府的通明并不能唤来光明,黑暗一如既往的隐晦。 沉寂的这些年,苦练弓箭与暗杀之术,而今日不过是牛刀小试。她的眼角沁出泪来,“封易,我欠你的,来世再还。我实在不该让你走这一趟,居然还会在乎他的命令,多年前,已然害死了兴山,如今却又送了你。” 她拭去眼泪,眼中生出熊熊烈火,“楚溯,八年前你就已经毁掉了我,何必再毁掉一次。封易不过是一个牵绊而已,有他在,或许我今生都没机会踏上荆国的地面。但是你却给了我这个机会,那么新仇旧恨就以你死我亡来结束吧。” 那一段十八岁之间刻骨铭心的记忆,一遍一遍地忆起,欢笑,痛苦,流泪,肝肠寸断。直到遇见封易,她以为可以完全忘却,却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宣京频频活动的敌国间谍让她明白,楚溯一直在干预,所以她离不开那段记忆。因此,她勤练箭术,时刻期盼这一场宿世对决,彻底了断。 第10章 襄王府中,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在焦虑地来回走动。豪气的章华郡主命悬一线,宣京的名医汇聚在这里,只为将其救活。 脾气一向不错的襄王,今日却摔碎了几多茶杯。萧正的脸上也满是巴掌印,他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神情凄然。襄王哪怕再怒再气,也依然没有做出太过激的事情来。 “你且好好回答我。” 襄王郑重其事地看着萧正,一字一字,咬牙切齿,“若是章华能醒过来,你愿意放弃你那所谓的大志,娶她为妻么。” 萧正面容变幻,左右为难。 “以前章华没*你,我也顺着她的意思,但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襄王的话毋庸置疑,他是一个关爱子女的好父亲。 “南碧分裂已久······” 襄王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你给我滚,要是让我再看到你纠缠章华,本王要你的命。” 萧正朝里屋望了望,咬了咬嘴唇,站起来,离襄王府而去。 “王爷,有人求见。” 襄王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顺了顺气,“请进来吧。” 进来的是个中年人,白衣飘飘,背上背着两把剑,做剑客打扮。 “你是?” “襄王还记得十年前传令爱剑术的老人么?” 襄王努力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过这么一个老者,不过章华所学的剑术平平,倒是没什么成就。” 中年人嘴角抽了抽,在这南碧,居然鲜少有人听说过剑圣门下。要是在中碧,不知多少人求着那老头子收为弟子。“倒不是剑术平常,而是没有相应的剑器,我今日便是送剑而来。” 一柄长剑取下,中年人十分虔诚地将其递给襄王。剑柄上刻着“鼎天”两字,剑鞘古朴,透露着一股厚重的气息,但剑的本身并不重。 “此剑看其样子,便知名贵非凡,这如何敢受。” “襄王,此剑是师父传给小师妹之物,特地嘱咐我不远万里送来,请将其转交给小师妹。” 襄王黯然神伤,“可是小女。。。。。。” “襄王不必忧虑,小师妹必然无恙,此乃劫数,定能安然度过。”中年宽慰,遂接着道,“王府最近可有奇异之人到来。” “倒是有一对兄妹,那年轻人很是不凡。” 中年人拱手行礼,“烦恼引荐。” “来人啊,将这位,不知阁下姓名。” “虚渊。” “将这位虚渊公子带去春风阁,引荐给张亮公子。本王心忧小女伤势,就失陪了,恕罪。” 虚渊出现在张亮面前的时候,着实把张亮吓了一跳。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虚渊的力量,超越凡尘很多人的力量,此时此刻自然也好过他。如果在蓬莱岛,他或许轻而易举就能打败虚渊。但是现在,他作为仙人也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不要小瞧尘世的一切,高手或许就在不显山露水之间。 虚渊弯下了腰,执师礼询问,“敢问,您可是蓬莱人。” 碧野大陆就连乞丐都知道蓬莱仙岛,也知道蓬莱一族。但是谁又真正的见过蓬莱人,所以张亮很惊讶,虚渊怎么能一眼看出他便是蓬莱人。 “你又怎知我是蓬莱人?” “我从你的身上感觉到了危险,在碧野大陆,这个年纪的人无人能给我这种感觉。又未从您的身上觉察到五行和神辉的力量,自然便是蓬莱人。” 张亮并没有从他的身上感觉到对自己不利的气息,所以还是值得信任。“别一直尊称,叫我张亮,你叫什么名字?” “虚渊。” “虚渊,你也会九落剑法吧。我想知道你们所习的剑法,跟蓬莱岛的仙术《晋旭九落》有什么关联。” 这是一个很久远,而且很漫长的故事。虚渊已是剑圣门下第二十七代剑圣,故事的始末要追溯到初代剑圣怀星。时间会让许多东西腐朽,但是剑圣门下的那段记忆一代代人传承了下来。 三千多年前,碧野大陆出了一位奇人,豪放不羁,嗜酒如命,游荡于名山大川之间,诗篇震古烁今。 但是鲜少有人知道,这位集诗仙与酒仙于一身的名人,实乃蓬莱仙岛的青莲仙人。 此去蓬山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不过是对于家乡浓浓的思念,哪里是对凡尘寻仙的指引,青鸟又岂会殷勤探路,它只会贪渎那些仙草神果。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天底下,除了来去无踪的仙人,何人能够如此侠客,来无影去无踪,杀人只问心,取敌性命于纵横往来之间。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不是真正的嗜酒如命,又何以能够置凡尘富贵于不顾,为求一醉,只求忘却凡尘中的忧愁。 碧野·剑圣记,第一篇,怀星与青莲于临天山畅饮,酒过三巡,兴致大发。青莲赋得酒中名诗: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怀星附应酒诗,仗剑而舞。青莲饮毕最后一杯,掷酒壶于山涧,随之而舞。 月辉如水,其舞如星落绚烂多彩,而灵气满溢,飘然若仙。怀星持剑而立,有感而发,演练九落剑法,斩断临天台。 次日酒醒,直觉恍若隔世。怀星一遍一遍施展九落剑法,未得圆满。青莲感其机缘,于断裂的临天台上,以食指刻印蓬莱仙术《晋旭九落》。 怀星观之,从中悟出完美无缺的九落剑法,并领悟了惩与护的力量。青莲赠其两枚锐金,以炼神剑。 铸剑师天邪子以星辰铁为主,锐金石为辅,铸造出两把神剑。神剑炼成,天空骤然变色,雷霆洗炼剑身,以至有灵。一为诛邪、一为鼎天。 怀星收两名弟子,一为荒野,传承诛邪,继承惩之力量;一为修引,传承鼎天,继承护之力量。自此,每代剑圣一脉相传,承继道统,中途曾有断续,但最终仍是接替上了。 这就是蓬莱人,可以我行我素,追求自我所喜欢的事情,族内并不加以干涉。哪怕泄露蓬莱秘术,也不会受到族中的惩罚。 “那块断裂的临天石台,如今在何处?”张亮只是担心蓬莱人的研究会干预到碧野大陆的正常运转,也正是如此,蓬莱人专研的成果很少流至碧野。 虚渊理解张亮的忧虑,仙族的不传之秘,自然不希望太多人知晓,“那断裂的石台被分裂出无数块,只是,再也没有人能够从石台刻痕上读出一字。只是观摩其痕迹,对养心和书法大有好处,因此被世人追捧。” 那便是仙族的遗忘之字,没有灵犀纸的承载,根本无法记录,顷刻间便会消失。就算灵犀纸写过的书,没有蓬莱人施法,或者拥有慧眼,根本无法查阅。无字天书便是灵犀纸书写的仙术,遗落在碧野,依旧蒙尘。 “是的,我是蓬莱人,蓬莱岛的最后一个人。很奇怪我的力量为何这么渺小,你知道么,碧野的灵气与蓬莱仙岛一比,简直稀薄的可怜。加之雪山气海和灵慧在沧澜海时,被一股莫明的强大力量所打击,便到了这种境地。”说出来也确实挺冤枉的,要是知道被青烨这个朋友所坑,不知会不会暴跳如雷。 虚渊确实纳闷,他曾经见过云州人,庞大的五行力量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的。同是仙族,缘何蓬莱族人会如此脆弱不堪。“或许,你还没有真正了解气的存在。” “气?” “是的,气。在青莲仙人初入碧野时,跟你的状态一样,因此受了三个人的帮助,其中一个便是初代祖师怀星,所以他们成了至交好友。” 张亮对于这个三千多年就踏足碧野的同族人十分敬佩,他肯定摆脱了灵气稀薄的困境,不然也不会恣意地游山玩水,诗篇蕴含不羁与狂放。同时也对蓬莱仙术的外传感到了忧心,“那么,是不是同时流传出了三本蓬莱仙术。” 虚渊果然点了点头,“是的,三本。” “说说看,哪三本?”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能够记得蓬莱阁中每一部典籍。 “另外两本,一本是《万物初语》,一本是《恒河星解》。” 《万物初语》讲解的是与万物沟通,并与之心通最基本的手册。张亮具备这种本事,在琼竹海遭遇血鲨群的时候,便已经施展过。 《恒河星解》讲解的是观测恒河星域的方法,通过观测其轨迹,预测事件的发生,能够趋吉避凶。 “那么这两本书是否又成就了另外两个宗门?” “西碧的驭兽宗,学会了御兽;北碧的占星师,学会了观测星象,预言吉凶。”中碧剑圣门、西碧驭兽宗、北碧占星师,都是碧野中赫赫有名的存在,谁又想的到,他们不过学会了蓬莱仙人的皮毛,仅此而已。 可想而知,三仙族所研究的成果要超越碧野多远。这也更坚定了张亮的决心,定然不能再让蓬莱仙术流传到碧野中来。那本《雪山气海初解》,权当流传的最后一部吧! 第11章 碧野之中,上而为天,下而为地,中而为气。气者,大多无形,充斥于天地间,为生灵提供生存的源泉。除却顽石枯山,凡有生命者,皆需呼吸,便是交换气的过程。 迷雾海中,由海水升腾而起的雾气,终年笼罩庞大海域,那便是有形之气。 一个人从出生便带有一口先天精气,缘于父母,定位在肾,称之命门;后天水谷之气,定位在脾胃,主消化吸收之物质;清气,呼吸而入,叹息而出,定位在肺。 气机的强弱直接标志人的命数,有大儒善养天地浩然正气。一气喝出,可使鬼物邪魅形神俱灭。 修仙者口中的灵气,比寻常的气高出一筹,能够洗炼人身,增加体魄。并且以灵气为武器,施展出惊天动地的法术。 气有密集与稀薄之分,且自然由密集向稀薄之地流动,这便是风的形成。 凡人的身体无法吸收灵气,也难以觉察到灵气的存在。 “是的,气,灵气不过是普通天地之气的提纯,青莲仙人能够将普通的气吸入雪山气海,从而转换为灵气,以此适应灵气稀薄的碧野。” 吸入普通的气,张亮真没有试过。他习惯了直接将灵气吸入雪山气海,贯通孔洞。即便到了碧野,灵气再稀薄,也从空气中抽丝剥茧,直接吸收精纯灵气,所以很难受。 直接吸收空气入雪山气海,没有尝试过,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张亮打算试一试,身上还肩负着蓬莱族传承的使命,若不能适应碧野环境,何日才能到达碧落山。 定了定神,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空气经气管入肺叶,然后由经络传递至雪山气海。其中混杂的灵气如同微弱粉尘穿过雪山气孔,其他的气却被隔绝在外。雪山气孔俨然给普通的气关上了大门,不让其越过雪山。 “没有用的,这些气根本穿不过雪山气海,都被挡在了气孔之外。”张亮有些颓然,都进不了雪山内部,即便能转化成灵气,也没有可能。 虚渊不懂蓬莱族雪山气海是如何构造,如何运转,但天地间修炼的方法,总该有想通的地方。三仙族的修炼方法凌驾于碧野之上,但人族同样时时刻刻都在强大自己的力量,开创出了自己的修炼方法。 人族开创了丹田修炼之法,呼吸天地之气,存于丹田之中。将丹田之气散逸四肢百骸,拥有不俗的力量,踏雪无痕,凌波而起,纵越高山,都是江湖人的手段。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仙侠之幻,这都是凡人所要祈望的存在。 仙族远离碧野,影响甚微。如今碧野之间,依旧庙堂统御生民,江湖义气为先。虚渊也是一个江湖人,所以他出于对蓬莱仙人的好奇,更多则是感激,所以不遗余力解惑而来。 我们修炼丹田,气压的越凝实,用起来威力就越大。一个人的丹田大小,从开辟出来时就已经决定了。所以如何在有限的杯子里装更多的水,无外乎两种方法。第一,将水压的越来越密;第二,将水不断倒掉,然后重注,只有交换的快了,其中的量也相应大了。 “吸纳更多的气,压缩其进入雪山气孔。”蓬莱人只要点出关键,就能够举一反三。张亮不断的吸气,雪山气孔前的大军越来越多,相互挤压,撞击着气孔。 这个过程痛苦而又危险,只觉得雪山气海都在颤动。气孔防护终于有所减弱,一部分气穿越气孔,到达第二个气孔面前,驻足徘徊。这显然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要经过三十六个雪山气孔的洗礼,到达雪山气海中,需要庞大的气流。 张亮疲累地用双手撑起头,“剑圣门在中碧,你缘何会在此处。” “家师曾路过此地,代师叔收襄王郡主为徒,并嘱咐我于此时此刻送来鼎天剑。”碧野中有那么些人,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隐隐可以预见命运的走向。 张亮总算有所释怀,“我说怎么对章华有如此熟悉的感觉,原来有这样一层原因。若不是我,你恐怕来得有些迟了。” 虚渊摇了摇头,“不迟,那第二枝暗箭没能射出,章华没性命之忧,就不算迟。倒是张亮你,不在蓬莱仙岛呆着,莫非也想学青莲仙人,名动碧野。” “名声于蓬莱人不过浮云,我想他绝不是为了出名才来碧野,他只是追寻自己所向往的生活。蓬莱岛上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为了不至族灭,我要求碧落山迎娶我的未婚妻。” “怎么可能,仙人不是已跳出生死轮回了么?” “是跳出了生死轮回,但是碧落人会化为碑林,云州人葬于虚空,蓬莱人坐化离尘。可以长生不死,却没人会长生不死,长生不死的代价委实太大。”这大概便是神族逐渐衰亡的原因吧。 虚渊讶异,碧野的人无比羡慕神族长生不死,热衷海外寻仙的帝王数不胜数。但这些,在神族眼中,却早已成空。或许永远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之后,却觉得不过如此。 “碧落山的神辉神族?” 碧野称碧落人为神辉神族,云州人为五行神族,蓬莱人为灵慧神族,只有他们自己,时刻牢记着不过是掌握部分天地运行的人罢了。 “此去碧落山,直接乘船经琼竹海入迷雾海,抵达碧落山,较为快捷。然而海中缺乏补给,且礁石暗生,海兽横行,风险甚大。或可经荆国入中碧,翻越天断山脉入帕米尔高原,过沙兰海,沿西晖走廊而下,穿越西坤荒原抵达西海岸,乘船至碧落山。” 二选其一,很简单,张亮已不在乎时间的长短,“走后面那一条路,我也想看看青莲仙人曾经走过的名山大川,该有怎样的绮丽风光。 “如若不弃,那我们便可以同行,接下来我也要去沙兰海。” 沙兰海并不是一片海,也不是一片湖,只是一片苍茫且了无生机的沙漠。西碧有名的玄夜湖在帕米尔高原的东南位置,桑江流域遍布其间。水自东流,桑江与洛河似乎忘却了西边的土地,所以便有了浩瀚的沙兰海。 沙兰海中有沙魔存在,平日埋于沙海之下。传言有死灵飘至极渊,因云浮圣城建立,阻塞了冥渊通道,不得其入,随季风飘至沙兰海。死灵裹挟沙粒,成为恐怖庞大的沙魔。 穿越沙兰海,本就是死亡的舞蹈,遇上沙魔袭击,那便无一丝侥幸的可能。西坤荒原有大量金属矿藏存在,恐怖狰兽和沿途风险并不能阻挡掘金人的脚步。这一条死亡之路有着更为炫丽的称呼,黄金之路。 沙魔伏于沙兰海下沉睡,平日不攻击人。有商队从其躯体上走过,都无动于衷。在沙尘暴肆掠之时,沙魔随之舞动,附着更多砂砾,越加庞大。 只是近来,有沙漠肆意杀人,使黄金之路阻断。中碧天毅王朝失之黄金与玉石,极为萧条。派遣奇人异士以及王朝军队剿灭沙魔,多次无功而返,损失惨重。 虚渊收到了承丰皇帝召唤,只觉苦笑,护国剑圣如今居然为贵族奢华生活而战斗。 沙魔主动攻击商队,一如反常,其中必有蹊跷,能够引起诛邪剑反应,必然事态严重。 诛邪有灵,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诛邪震动,这一次就非走一趟不可。 张亮大感兴趣,“碧野之间,居然还有如此奇特的存在,屈居蓬莱,倒是有些不知碧野之大。” 人们羡慕仙人的时候,岂知仙人也在羡慕他们的生活。 “什么时候动身。” 张亮没想到虚渊如此急切,“且等一等,那些贵族就让他们心慌一段日子。于沧海快回来了,我有事情要交代。而且章华重伤昏迷,你就无一丝担心。” 虚渊倒是看得开,“自古以来,剑圣门下惩与护的力量并存,惩的力量直来直往,护的力量曲曲折折。该是小师妹要经历的,那必然逃不掉,担心又有何用。倒是张亮你,为何要将蓬莱秘术传给她。” 毫无理由可言,只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 “既然有缘,就传了呗。就像青莲仙人传了三本仙术,成就三个宗门。或许因我的缘故,又多上几个拔尖的存在也说不定,岂不有趣。” 蓬莱仙术有这个可能,但虚渊并不渴求,没有足够的资质和悟性,哪怕仙术摆在眼前,也无法修成。 张亮努力将章华的身影挥去,对一个凡尘女子动心,哪怕最出类拔萃的女子,自己都觉得荒谬。灵慧神族,与之匹配的必然是神辉神族的未婚妻风希。以神族慧眼来看,凡尘之人实在存在太多的缺陷,而蓬莱人,是一个追求完美的种族。 不要推测他人的命运轨迹,更不要去改变,挚友的良言苦劝已然违背。张亮,又是否察觉,命运的丝线开始一寸寸束缚阴影,攀上星痕。 命运是一个硕大碾轮,将一切碾作尘埃,越是挣扎,则碾压地越是惨烈。 第12章 这一个欢欣鼓舞的日子,经历过一段时期的人心惶惶,需要这样一场喜庆冲淡宣京中弥漫的恐慌。 陌郡王与郡王世子被敌国刺客所杀,上层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始末。但是平民不知,觉得非常不安全,仿佛随时会出现一个刺客,向他们递出锋利的匕首。 襄王世子一举肃清为害洛国沿海的琼竹海寇,沿海水军大部抽调回宣京,安置在仙湖大营之中。就连平民都知道,这是要与夙敌荆国开战的讯号。 中兴帝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沿海毒瘤终于被拔除了。看着意气风发的章询与坐姿笔直的章钺,突然凝重了几分。 章询剿灭海盗的经过自然瞒不了中兴帝的耳目,那个谦卑的少年是此次的功臣。但是更为主要的,便是章询的心狠,以粮食与百姓做诱饵,引海盗上岸,然后顺藤摸瓜,一举歼灭。 中兴帝感觉章询跟他是同路人,都一样的不择手段,只为达到目的,不计牺牲一切。但是洛国的大臣已经受过一次他的荼毒,就绝不想再受第二次。 “襄王嫡长子钺性格敦厚、恭谨孝顺,可立为储君。”说一道万,不过是耳根偏软,优柔寡断,这样的皇帝,大臣谁不喜欢。想起宫中那一段对话,中兴帝就莫明的烦躁。 “菁儿,章华是你嫡亲堂妹,为何下此重手,险些丧命。陌郡王父子也是你杀的吧,你的罪万死不恕,顾及皇室颜面,只能推给荆国刺客。” 章菁只是冷冷回道,“女儿都是死过的人,不怕死。章华乃是误伤,若是父皇不包庇萧正,直接斩了他,何来我射出那一箭。陌郡王父子陷害封郎,本就该死,杀他们无悔。” 看到章菁枯寂的眼神,再大的愤怒也如雪花般消融。“萧正于朕有大用,你不可再去寻衅生事。你若是男儿便好了,可为父皇分忧。此番,去统领前线吧,朕知道,你想和楚溯决战。” “不了,父皇,您若想洛国兴盛,就绝了皇嗣的念头。女儿自己去找楚溯做个了断,您只当女儿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绝了皇嗣的念头,不再念想,只怕洛国也不会平静。这对兄弟岂会如他们的生父襄王那般看淡权势,朕又如何不能有皇嗣,续我传承。 “传旨吧。” “襄王世子询,平定海患,有功于国,现封泰王,封地泰安郡。封平北将军,驻守樊城,以防荆国。少将于沧海,擒获混海王,升任中将,于泰王手下听差······” “值此喜庆之日,现有张国相佳女,新科状元萧正,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陛下赐婚,喜上加喜。” “陛下,不可啊,陛下。”群臣呼者云集,张国相脸色泛白,木然站在大殿之中。新任泰王紧握双拳,怒视萧正,欲要动手。 将官死死拽住章询,不至在殿前失仪。 独断专行的中兴帝,哪里会在乎群臣的反对,直接退朝走人,留下面面相觑的臣子。 “张相,但愿你的女儿能够长命百岁,萧正,祝你白头偕老。”章询看看了有些闪躲的章钺,怒气冲冲地出了大殿。 “张相,你自求多福吧。”群臣退去,只留下萧正和张相二人。“过来扶着我点。”突然间,张相老了许多,中兴帝的赐婚,这婚再多人不愿意,也不得不结。 襄王不知道摔碎多少茶盏,犹自怒气攻心,“他萧正算个什么东西,华儿为他生死不知,他居然转头便要成亲。” “父亲消消气,他以为可以顺顺利利成亲,岂会那么便宜,孩儿必不让他们称心如意。” “对了,吩咐下去,此事一定不要让你妹妹知道。” “孩儿知道。” 襄王府的愁云又重了些,府里的下人对章华表示同情,对萧正表示憎恶。负心薄幸之人,人人得以唾骂。若不能执手伴今生,尽请相忘于江湖,侠女章华不知有没有这样的胸襟。 于沧海只有见到沫儿的时候,才会发出会心的笑。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也会笑颜如花般绽放。 “哥哥,你好了不起,沫儿为你骄傲。” 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前路纵然坎坷,总算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于府不是很大,比起达官贵族,很是逊色。但这却是一个家,就如同沧澜海边上的破败小屋。虽然微不足道,却是所有的寄托,无论谁,都需要一个寄托。 宴会很热闹,军中袍泽频频进酒,泰王也送上了贺礼,由此可见对他的重视。但他只愿早早散场,只有与沫儿一起,才会觉得轻松。这些虚假的笑容里伴着狡诈的企图,为了扎根在这里,他不得不选择附和。 酒宴到黄昏落下才散去,于府外迎来了两位客人,于沧海不愿见到的人。张亮始终在他的警戒之中,在他眼中的神秘世家弟子,诡异到了极点。而背剑的虚渊,淡然的不似人间之人,分属同伙。 “张亮哥哥,你来啦。”沫儿亲切地拉着张亮进入内厅,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盏递给张亮。张亮将茶盏放在桌上,却是不喝。 沫儿拍了拍额头,“我忘了,张亮哥哥你是喝露水的,可是现在天黑了,没有晨露可饮,怎么办?” 张亮怜爱的看着沫儿,从沧澜海一路行来,若是没有沫儿,就算是仙人,也该遗恨大海之上了。“没事,沫儿,你去休息,我找你哥哥有点事情。” “去吧,沫儿。”于沧海内心忐忑,不知张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亮不饮茶,虚渊可不客气,“雨花茶,这洛国人也实在雅趣,饮的茶都是出自荆国的雨花山。不知道荆国人是不是也喜欢吃浔阳江的浔鱼,可是天下美味。” “行了,他可不是洛国人,只是被迫流落到了这里。若是无人*迫,宁愿一生一世呆在沧澜海岸的小木屋里,只要有沫儿,他便别无所求。” 这是于沧海的心里话,那场寻仙之旅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你怎么知道,你们又是谁?” “大翊国人?”虚渊就是一个万事通,对于碧野地理十分了解。 “其实你隐隐也该知道我是谁,这些自然是沫儿告诉我的。我不是什么隐士世家的子弟,你们寻访蓬莱仙岛,却连我这么个蓬莱人站在眼前,都不知道么?” 于沧海错愕,实在没有想到堂堂仙族也有那么狼狈的样子。“那么,是你救了我和沫儿,还赐予了灵药。” “你不怪我没将你们引到蓬莱岛,反而让你们险些死在海上。” “不该自己得的,从来不会去奢望,况且,没有你,我也无法在这里安顿下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于沧海跪下去叩拜,但是有股力量,让他无法下拜。 “无需如此,我救了你们,你们也救了我,所以并不欠我。不日我便要离开此地,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于沧海恭敬地立于一旁,做洗耳恭听状。 “我不知道你怎么得知灵芝的药力集中在顶部,你对沫儿确实很好。你的问题不大,会很正常的衰老,只是体质有所增强。但是沫儿,这一生,或许都会容颜不改,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她服食了仙药,否则?” “否则,人们就欲食其血肉。”虚渊接了张亮的话茬,混迹碧野,对碧野人的秉性知之甚详。 这些,不用张亮叮嘱,于沧海都知道。不然也不会千里漂泊,自沧澜海到这南碧大陆来。 “要守护住一个人,就会有所牺牲。每一个持有护之力量的人,都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这些代价,有时候就连神族都难以承受。但是你可以,你生来就为你妹妹遮风挡雨。他那孤僻的性子,怎么了解碧野之间的险恶,你能应付的,他只是关心你们,就不要闲他太啰嗦。” 张亮怒视虚渊,好像虚渊自己倒是比较啰嗦,但他说的很有道理。 “洛国的局势复杂,你既然已经上了章询的船,就紧紧抱住。碧野的忠臣一般没什么好下场,但是死后的名声确实不赖。你是一个聪明人,这么在乎沫儿,就决然不会去做愚忠的忠臣。说再多的经验,也没有一点实惠的东西来的可靠。这本书,是关于如何掌握天地间的气,开辟丹田,习练武功。要想守护住一个人,权势、力量、金钱,缺一不可。” 虚渊将一本布条包裹住的书册抛给于沧海,于沧海万分欣喜的接过。 “请前辈收我为徒。” 虚渊笑了笑,若是在天毅王朝,该有多少人嘲笑他的狂妄。“拜师便免了吧,你若是感激我今日的提携,那么他日,在力所能及之下,有所看顾我的小师妹,也就是章华郡主,那便不胜感激。” 于沧海万分感激,并且郑重承诺。虚渊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偶尔一提罢了。小师妹经此打击,很快就会参透九落剑法的诀窍,成为一代剑圣。 只是她所执着于守护的开始便是她的失去,命运就是这样错综复杂,啼笑皆非。 第13章 雨花山上雨花台,雨花台上落花雨。碧野十大名山之一的雨花山,静静矗立于晨雾之中,等待登山赋诗观雨的游客。 人们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不过区区从宣京至荆国楚州,就让张亮学到了很多。他再也不会愚蠢到想要直直的通过城门,而被狂揍一顿。更不会随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进入闹哄哄的花楼,弄得满身都是鸡皮疙瘩。吃东西,住客栈学会了给钱。 每一次,虚渊都是让他吃足了苦头后,才将其救出来。而事情的始末,不过是争执身份。 “我做先生,你做小厮。”虚渊这样安排。混了几天的张亮当然清楚先生和小厮的关系,“不,我做少爷,你做管家。” 人到中年,做管家,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么。 “别以那种眼神看我,你也不过是长得年轻,实际上已经好几百岁了。既然你我意见不合,那就各走个的,当做不认识好了,等你愿意做小厮的时候,再来找我。” 张亮这才发现,碧野中如此多的规矩和门道。 学会了进城门,悄悄将银锭塞入兵丁的衣袖。学会了避开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学会了干什么事情都给钱。学会改变生活的方式,学会吃肉,学会喝酒,学会粗鲁,学会咆哮。 “很好,你现在就像是一个狡黠的小混混,哪里有半分仙人的模样,这样才能顺利的穿越碧野,抵达碧落山。只是我很担心啊。” “担心什么,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么。” 虚渊长吁短叹,“哎,担心到时候你的未婚妻不认你,那可怎么是好。” “她要是不认,随便娶个七八个女子传宗接代,也算给我爷爷交差了。” “看你那骨碌碌的眼神,就知道在说谎话。干的不错,在碧野中,不会说谎话骗人,就会被别人骗。”虚渊努力往歪了传授,哪里还有半分剑圣的风度。 “奶奶的,这登山还要等时间,有完没完。” “年轻人,小声点,那是荆国骁骑营的官兵。”旁边一个先生好心提醒。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官兵居然围山。” “听说有洛国来的奸细逃到雨花山中,骁骑营的官兵正在捉拿。”小书童免费奉送消息。 虚渊拉着张亮,就往外走,“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还看个什么花雨。” 转个弯,到山脚下,拉起张亮,梯纵之间翻过悬壁,站在登山的大路上。 “喂,山顶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树枝上的那个鸟儿好像很惶恐,“好可怕,那两个人在山顶打起来,千万不要去。” “它说什么?” “山顶上有两个人在决斗。” 雨花台可不是什么决斗的好场所,细雨会干扰人的反应。如果遇到雨丝成线,升腾水雾,简直就和瞎子一样,十层功力只能发挥出个三四层。 “走,去看看。” 骁骑营充当守卫的决斗,决斗双方的身份绝不简单,只盼赶到山顶的时候,决斗还未落幕。 时值三月,紫荆花开,雨花山上开始飘起毛毛细雨,紫色花瓣飘散空中,形成独特的雨花胜景。 雨花山的雨,更密更急,紫色花瓣更加绚烂,庭外站着一个人,任由紫色花雨落在衣袍上。花瓣留在衣服上,冷雨沁入身体,“他什么都没跟你说。” 雨花亭里有两个人,男人躺在女人的怀里,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就像是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亭中滴落的血液,就像是绽放的异色紫荆花。 “他又该跟我说些什么?” 庭外的男子并不回答她,“既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是不想你知道,你走吧,山下的骁骑军不会为难于你。” 她的眼神空洞毫无神采,“天地之大,我又该去哪儿。” “黄泉、幽冥、地狱。”他竟然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那就是让她去死。 她也幽幽一叹,似乎除了死这一条路,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东西。 “你难道真不想知道,我哥哥没有告诉你的那些话。你们因在雨花台相识,又在雨花台了断。但该死的其实不是他,是我。”他开始说出那些她并不知道的隐情,而死寂的她正倾听着。 “封易是我的人杀死的,知道么,皖江一役后,他险些被砍了脑袋,即便我楚家在荆国根深蒂固,也落得个囚禁终身的下场。凭什么你可以和另一个人双宿双栖,而他,却整日借酒浇愁,颓然不可自拔。” 他很愤怒,“楚溯就是一个懦夫,儿女情长,要是直接灭掉洛国,管你什么公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在彝门山的时候,若不是他放你一条生路,你以为你能逃出升天。” 皖江大败之前,中兴帝以为牵制住荆国主力,分兵经彝门突袭楚郡,乘机端掉楚氏老巢。熟料,那不过是楚溯的疑兵之计。章菁作为主将,被围困彝门山,就在那时,一边对于曾经情郎的失望,一边是不离不弃,痴若相守的兴山,加之以为命不久矣,自然而然选择了后者。 但是他们居然莫明奇妙的突围了,她明白,是楚溯放他一条生路。事实很残酷,只有她一个人逃出生天,这比让她死在那场战役中都还要难过。 “追杀的人是我派的,为了不至于让楚氏陷入危机,我临时取代了楚溯。一步错步步错,若不放你走,只怕那高高在上的中兴帝已然葬身皖江,哪里会有今日你洛国强盛的机会。” 章菁通红的眼眶里似要沁出血泪,“那么他今日为何要约我在这里做个了断。” “他不过是要自我了断罢了,我告诉他,他日思夜想期盼的人来了。颓然如他,也如狮子般扑向我,我们本就有七分相像,他便冒充我来了雨花山。” 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他的功夫在她面前已经那么的逊色。这些年,他在颓然,而她,苦练武艺,只为亲手将他了断。是的,她做到了,锋利的剑刃刺入他胸膛的时候,他依然含着笑,“小菁,我欠你的,全都还给你了。” 他一如多年前去抚摸她的云鬓,却陡然垂下,倒在了紫色花雨中。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她真正爱的是这个男人。由爱到恨,越爱越恨。对兴山,是一时的感动;对封易,是一时的感激;对楚溯,才是真正的爱。 在二九之年,令人心动的,或许并不是最终能走到一起的伴侣。但却是心灵最为纯洁的爱情,因为这个年纪,没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没有那么多的瞻前顾后,只是一颗心,心之所望,便至所归。 是的,他欠他的已然全部还了。或许根本就是她欠他的,我们走吧,走的远远的,出海,去碧野其他地方。他愿意为她放弃荆国大将军的身份,是她自己,放不掉那个一心收复故土,覆灭敌国的父皇。 她一直以为是他毁掉了她,毁掉了她的兴山,而今又毁掉了封易,但却从未想到,其实她也毁掉了他,毁得更加彻底。 执此落花相守,不忘初心;他日相见之时,约为白首。 分属敌国,本以为毫不在乎,哪知彼此身份如此之高。一个是荆国大将军,一个是洛国三公主,本该永世为敌的二人,本就不该有任何的交集。 没有杀掉萧正,她居然有些庆幸起来,是的,南碧分裂已经太久了。 背后传来楚游的声音,“喂,你不打算杀了我报仇么。” 对不起了,父皇,我已替你除掉了夙敌楚溯,也除掉了自己。但是荆*队实际的将军楚游,是他灭了洛国,还是他看着荆国被洛国覆灭,就交给时间去证实这一切。 她累了,将楚溯抱起,沐着漫天花雨,走入迷雾,走到雨花山的尽头,走向缘深梦浅的终结。 楚游来不及伸手,也无法伸手,“对不起,哥哥,没能如你所愿,正如你所预料的,最终她也会心丧若死。只是死也不选个好的方法,还连累你一起死无全尸。你该彻底高兴了,她到死,都还要连累你。” 楚游默然转身,转而投入那场宿世的战斗中去。 张亮和虚渊从雨雾中走出来,怔怔地望着雨花山下出神。 “你如果从这样的地方掉下去,会不会死。” “不仅我会死,就算是你这个仙人也会死无全尸。” 张亮纳闷了,“既然会死,她为何还要跳下去。” 这么伤悲的剧情,蓬莱仙人居然丝毫没有看懂,“她本就是为了寻死,为了解脱,所以会跳下去。” “欺负我不懂,我知道的,她是为了爱。我有个朋友,为了一个人,不计任何代价,修炼回溯之术,只为重聚魂灵。” “那你这个老好人,怎么不拦着她。这一路上,你的慈悲心一路泛滥,为何到了这里,失灵了。” 张亮的眸子中忽然闪现光彩,“不能拦,既是她心甘情愿做的事情,为什么要去阻拦。就像我的爷爷,既然决定了坐化,我便没有任何挽留,他自己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虚渊拍了拍额头,这小子究竟是不懂装懂,还是真的懂,真有些说不准。 第14章 从雨花山下来,张亮和虚渊都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而沉默,但终归是有些淡淡的心事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接下来该怎么走,你说从荆国入中碧。此时我们在荆国楚州,具体走哪条路入中碧。”虚渊大概地说了一下,怎么经碧野至碧落山。但现实是,从宣京到楚州,都有很多路可以选择。 “两条路,其一,从此地出发,过荆州,再过渝州,入天断山脉,登天梯,到达池州;其二,乘船沿沱江而上,穿越腐尸沼泽,到达郴州。” “有什么不同?” “第一种走法,路途较远,但比较安全。第二种路途较近,但很是凶险。” “怎么走?” “废话,当然选第一条路了,我们又不赶时间,安全一点好。”碧野中的大高手,也有些害怕凶险。张亮端起茶杯,对着茶馆的老板问道,“老板,登天梯安全么。” 那老板摇了摇头,“安全?胆小之人上得天梯,只怕腿肚子都会打颤,迈不出一步。自古天梯坠下的孤魂野鬼不计其数,居然说安全?” 张亮对虚渊的话表示怀疑,“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但那天梯之上至少没有强盗的存在,也不知道谁居然被小毛贼绑票了。” 提起这件事,张亮面色不好看,财不露白,不知碧野险恶的他当然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吃一堑,长一智。 “你的消息,只怕已经过时了。如今往来的商旅都在传,天梯之上出现了一股奇怪的强盗,不劫财,不劫色,好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这倒是奇了怪了,强盗还有秋毫无犯的。” 茶楼老板来了兴致,“可不是,你说没事跑到天梯上去当强盗。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么。” 张亮也被他勾起了兴致,“这是怎么回事?” “天梯本来就十分险峻,有飞鸟难度的称谓。哪怕你武功再高,把人*急了,拉着你一块跳了天断山,冤不冤啊。就是因为这伙人秋毫无犯,才能相安无事。” 虚渊长吐了一口气,“我决定了,选第二条路。” 这下轮到张亮诧异了,“那些强盗的目标是你?” “别问那么多,就选第二条路,走腐尸沼泽,去中碧。” 茶楼老板一双死人眼般看待二人,“得了,今天这茶我请你们,尘归尘,土归土,祝你们早登极乐。” “哎,老板,你这说的不像好话啊?” “当然不是什么好话,不过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走吧。”虚渊一饮而尽,仿佛不喝完,就对不起茶楼老板的这一通损。 张亮紧随其后,兀自嚷嚷,“喂,你说清楚啊,你不说清楚,我岂不是被你带到楼子里去了。” “楼子里去?”这下换虚渊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上次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硬是将我往楼子里拉。” 虚渊愉悦地哈哈大笑,“放心,我不会带你去楼子里,如果有一天,我把你带到宫里去。” “宫里也有花花绿绿的女人?” “行了,正事要紧。”虚渊及时把话题拉回来,避免越扯越远。“要去腐尸沼泽,就必须加入冒险者。除了冒险者的船,没有谁的船会去那里。” 碧野中有形形色色的职业,腐尸沼泽的冒险者,西坤荒原的掘金者,帕米尔高原的盗墓者······,他们拥有同样的目的,就是为了丰厚的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天下攘攘皆为利。 “腐尸沼泽,也值得去冒险?光是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恐怖的地方。” “那是你不知道腐尸沼泽的由来,有人曾在里面发现拳头大的鎏金。沼泽深处长着剧毒的腐尸草,与之伴生的白灵花便是解毒圣药。甚而有白灵果,传说可以拓宽丹田,更是武者追求的修炼圣药。” 腐尸沼泽的形成要追朔到数千年前,那时,中碧,尚属天佑王朝统治。 《碧野,中碧志记》记载:御九乘而牧六州,拆三山而筑六城。伐巨木以修龙舟,建圣塔以观星痕。执神杖荣登九五,收兵甲治安天下。圣心湖上,龙舟溯游,惊现极渊。有通灵者,望见冥灵,没入冥渊。湖水环绕,界力诡谲,滴水不漏。 司空现极渊,进言于帝君,以垒土充于其中,极渊穴风之力,使之浮于高空之上。夯实地面,可筑空中城池,为世界中心,俯瞰六州,仰观星辰,永镇天祐。 司相谏于帝,冥渊不详地,恐惹灾患,一旦冥穴崩,则毁于倾覆。更恐工程巨大,劳民伤财,引得天下逆反。 帝不允,死谏,帝怒,黜司相。天祐二十七年,举倾国之力筑造浮空城。 天佑二十七年,征民夫修圣城,凡十五之男丁,皆服役。工期甚紧,司空严苛,累殁者不计其数。官府大肆盘剥,民不聊生,举家投湖而亡者众。尸体随水而流,堵塞东汐与南汐两大出口,竟使圣心湖水位上涨数丈。 天佑三十年,鼎天柱成,数一百单八。此时,中碧大陆狼烟四起,六州皆反。 天佑三十一年,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六芒星城皆告破,天佑帝携带巨额财富,自圣湖南汐口南渡,船沉于沼泽之中。 “腐尸沼泽,就是天佑王朝漂流出的尸体形成的?” “没错,当年民怨太大,尸体遇水不烂。仿佛预示了天佑帝会南逃,最终倾覆。捡到的鎏金,自然就是沉船内的。所以腐尸沼泽虽然危险,冒险者却视为天堂。” 成功的人当然步入了天堂,失败的人却走入了地狱。 “参加冒险者,必须身怀绝技,我自然不成问题,你还能施展几次仙术?” 雪山气海中的灵气少的可怜,让张亮大为沮丧,“看来这一路你得做一个全新全意的保镖,通语术算么,你也见识过了,我能和动物沟通。” 虚渊竟然忘了,这比驭兽宗都还正宗的通语术,当然算了不得的能力。“沼泽之中,蛇类最是神出鬼没,看来,你得说服一条蛇,做你的伙伴。” 要找毒蛇,自然是去药材店,虽然那里大部分都是蛇干,但运气好,或许能碰上一两条未被晒成干的。 “毒蛇,越毒越好。” “好呢,”药材老板果然拿出一条条蛇干来。 张亮摇了摇头,“有没有活的。” “有,刚刚收到一条眼镜蛇。” 密封的笼子里传来蛇发出的嘶嘶声,这条蛇正上下翻动,寻找出路。 “想出来?”张亮以蛇类独特音律问道。 “放我出去。” “你是想被晒成蛇干,还是跟我走?” 答案很明显,蛇可不会有人那么多的考虑。张亮在药店老板惊骇欲绝中打开了笼子,这条眼镜蛇还是一条小蛇。吐着信子,盘旋在笼子口。 张亮伸出手,眼镜蛇缠缚在他的手臂,就像一条绳索。将银子搁在桌上,不理会犹自发抖的药材老板,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冒险者有很大的戒心,接下来,张亮和虚渊要装作不认识。虚渊已经先行一步,上了冒险者的船。 船并不是很大,但其构造颇具特色,船侧板较其他船只,更为尖锐。这样的船,速度会很快,但若触礁,会死得很惨,好像同这次旅行一样,就是为了冒险。 船头有两个人,一个是护卫,一个是秀才。 那护卫问道,“想去腐尸沼泽,没有本事可不行,你有什么本事?” “没什么本事。” “耍我呢,没本事还不快滚。”护卫陡然加大了声音。 “别急呀,你若不让我上船,它可是会咬你的。” 在护卫推搡张亮的时候,蛇就悄无声息上了护卫的身,而护卫已经满头大汗。“别动,千万别动,你一动它就会咬你。” 那书生坐在书桌前,问道,“少年人,你的名字。” “张亮。” 执笔在册子上写下:张亮,控蛇。再往前,虚渊,剑客。 “把蛇收起来,进舱去吧。” 护卫一屁股坐下,“邹先生,这些都是什么人,刚刚被一柄剑搁在脖子上,现在又是一条蛇,只把我一条老命都要吓没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小看任何人。这些人都是高手,其中不乏亡命之徒,没有必要得罪他们。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他们的本领越高,那么主上要的东西就越有机会得到。” 船的主人提供一艘船,要的条件便是,若能从沼泽里得到什么东西,必须卖给他。有权有势的人并不会自己冒险,碧野中有太多需要以命搏富贵的人。而他们,只需给这样的人提供方便,间接地给自己提供方便。 腐尸沼泽有让人觊觎的东西,所以便有源源不断的冒险者。腐尸草,白灵花、白灵果,以及天佑朝沉没的巨大财富,这些都是已经被确定所存在的。还有那些未经探索的,如同迷一样沉寂在腐尸沼泽中,或许说,腐尸沼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迷。 而这个迷,在此次的探索中,或许会缓缓掀开一角。 第15章 冒险船自沱江而上,抵达腐尸沼泽时已近黄昏。 小镇上有依稀的灯火,在晦暗的夜色里闪烁跳动。这座边陲小镇并不热闹,腐尸沼泽对于常人没有什么魅力,但那些冒险者,一个个都是豪气的主,所以也有相应的酒楼、客栈、勾栏之地。 这些地方平时都是摆设,但只要接上一次客,就足以赚翻。那些勾栏女子都是临时坐船来的,在楼子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小镇带来了些许生气。 这一次有多少冒险者,暂时不知道。都躲在船舱各自的房间中,鲜少露面,怕被别人看出了虚实。远远的瞧见虚渊,示意张亮稍安勿躁。所以,他就在房间里压缩气旋,到现在,气总算穿过了第二气孔。要经过三十六道筛选,实则刚刚开始而已。 船上神龙不见首的众人,到得此刻,总算现身。就是邹先生那本册子上记录的十一个人:金霸,狂刀;瘦猴,轻功;吴老,烟斗;独眼,血刀;花娘,暗器;候七,善水;毒王,使毒;离恨,剑客;影子,潜行;虚渊,剑客;张亮,控蛇。 码头等待的人将这一群奇奇怪怪的金主引进酒楼,在一面大的四方桌子边坐下。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弥漫着阵阵酒香。那独眼大汉仿佛饿的不行,直接撕下一只烧鸡的腿,就开始啃起来,吃的满嘴流油。 “粗鲁。”那娇滴滴的女子以锦帕掩着口鼻,淡淡地骂了一句。 独眼反而更加痞气的道,“那些娘们谁不喜欢粗鲁的汉子,你若是喜欢小白脸,这里倒有两三位,你若是喜欢童子鸡,诺,你旁边就有一位。” 候七、离恨、虚渊,这三个人确实有着不俗的相貌,至于童子鸡,那便指的张亮,谁叫他眉宇间含着花骨朵一样的青涩。 “小郎君,别理他。”花娘的手搭在张亮的肩膀上,一旁的虚渊似笑非笑,忍得很辛苦。 张亮很是不舒服,被骗进了一次楼子,就对女人有所提防。“把你的手拿开,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眼镜蛇吐着信子,从张亮的颈口探出脑袋。花娘将手收回,拍了拍挺翘的胸脯,“哎呀,可吓死奴家了,小郎君,你怎么这么无情呀。” 独眼笑得更加匪气,“看看,人家不让你****,还不如和大爷我将就将就,也省了一份钱财,邹先生你说是吧。” 邹先生并不接他的话茬,“众位只要尽兴便好,至于钱财,不必忧心。” “什么是童子鸡,什么是****?”看邹先生是个正经人,张亮忍不住问道。 邹先生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屋子里的笑声已经此起彼伏。瘦猴尖嘴猴腮,“真是个童子鸡,居然还没有尝到女人的滋味。邹先生可要给他留个好的货色,直叫他食髓知味。” “别带坏人家,呆会儿散席后,来找姐姐,姐姐告诉你什么叫****。”花娘妩媚地朝张亮一笑,直叫周围的人口水直流,张亮却觉得有些冷。 “好了,先说正事。此次去腐尸沼泽探险,我觉得需要推举出一位领导者,大家觉得吴老先生如何。”众人循着邹先生目光望去,这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叼着一个大烟斗,坐在桌子的正下方。 “这老儿有什么本事,能胜得了我手中的血刀否?”独眼大汉不以为然,对自己的武力极为自信。 吴老儿拿下烟斗,吐出一口烟气,“这大可不必,船只能将我们送到腐尸沼泽附近水域。至于有什么收获,全凭自己的本事。” “既然这样,也不强求,吴老是走过一次腐尸沼泽的人,本想让他照顾着点各位。” “早说呀。”瘦猴跑过去,殷勤地替吴老儿捶背,“您老多担待着点儿,您当领导者,我瘦猴第一个同意,你们有谁不同意的。” 能从腐尸沼泽全身而退,便说明吴老儿很有本事。走过一次便会有经验,这些经验可能关乎到生死,在座的都表示同意。 “既然众望所归,吴老你就当这次的领导者。邹某人在此祝各位满载而归,且饮此杯。”众人一饮而尽,希望如吉言一般成真。 酒宴过后,便是尽情狂欢的时刻,这样可以很好的放松,以应付接下来的冒险。 男人们走入了勾栏,赌坊,而女人却没有什么别样的放松方式。唯一能让花娘感觉到轻松的,便是沐浴。当温水流过娇嫩的肌肤,就好似情人的手,让整个人都觉得舒爽。 这个年纪的女人有过情郎,而且不止一个。男人们在喜欢的时候,给女人灌着甜言蜜语,在背叛的时候,却绝情得比顽石还要坚固,甚而比尖刀还要锋锐。所以她下定决心,不再相信男人,依赖男人,转而只靠自己。 来腐尸沼泽冒险当然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不然谁嫌命不够长,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男人。 女人长成她这个样子,实在有些招蜂引蝶,一不小心,又惹上了一个惹不起的男人。既然惹不起,那就躲,有多远躲多远。 但是躲显得有些窝囊,不就是打不过他么,总该想个法子打赢他,白灵果就能够令她扬眉吐气,所以来参加这一次的沼泽冒险。 她甚至连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对于比自己弱的男人看不上,对于比自己强的男人,她又不甘心当附庸。要找个与她旗鼓相当,简直比找三条腿的蛤蟆还难。 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以为在东华门考过一次,便弄得文邹邹的,谁不知道是个江湖莽汉。 这些老掉牙的东西,老娘在怜香阁艳冠天下的时候,不知见识过多少。用的着在大侠面前秀那三脚猫的功夫,去骗骗那些小姑娘还行。 总有一天,老娘要将你那张笑脸揍个满地花开。想着想着,竟然笑了起来。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响起,她啐了一口,“恶心的臭男人,以为装着斯文,就想骗老娘上当。” “你是花娘,可不是我的老娘,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这小子耳朵还挺尖的,她打算好好修理修理张亮,“进来吧。” 张亮推门进来,见花娘整个人沁入水中,只脑袋露在外面,“你怎么泡在水里。” “洗澡都不懂,你难道不洗澡的?” “什么是洗澡?”张亮还真从来没有洗过澡,仙人不染尘埃,哪里需要洗浴。 她拋了拋媚眼,“要不一起洗。” “我是来让你给****的,不是来陪你洗澡的。”张亮仍旧对童子鸡,****,耿耿于怀。此时,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毒眼冲入一个小女子的闺房,大叫着,“小娘子,今天本大爷来替你****。”然后传来悉悉索索的震动声,原来****,就是动物所谓的交配。 真是岂有此理,活了五百年的蓬莱仙人,居然被一个小女子给调戏了。男女大防,防的是女人,张亮觉得自己不应该怯场,那有损爷们气概。 “想****,那就必须洗澡,你长这么大,都没有洗过澡,谁知道干不干净。” “我可干净的很,倒是你干不干净,就不知道了。” 这一句话彻底惹怒了她,发丝中潜藏的细针,突然朝着张亮激射而来。叮叮叮,被张亮的法衣全部格挡下来。 “你要是干净,怎么还要洗?” “老娘跟你拼了”急切间,她竟然站了起来,木桶齐腰高,但上面的绮丽风光一览无余。好死不死的,门外居然传来一声噗嗤声,明显是被水呛到了。 张亮满脸通红,捂着眼睛就跑了出去,还嚷嚷着,“太凶残了。” 虚渊嘴上残留着水渍,附和道,“确实是凶器。” “你先帮我顶顶,这女人疯了。”虚渊有站在这里,继续看热闹的本事,他可没有,所以,决定跑到冒险船上躲一宿。 花娘穿好衣服冲出来的时候,虚渊正在插嘴。 “那小兔子跑哪里去了,刚刚在门外偷窥的人是你。” “我在喝茶,一不小心呛到了而已,这么远的距离,谁看得清楚你胸前的那朵梅花。” 花娘羞愤交加,这还叫没有看见。手里的暗器一股脑朝着虚渊抛射过去,虚渊脚下生风,连衣袂都没有沾到。“太慢,要是有你穿衣服的速度那么快就好了。” 疯了的女人是可怕的,抽出长剑,一顿乱劈,不把虚渊剁碎了,就绝不罢休。劈斩之间,虚渊连影子都不见了。她费力的喘气,这个神秘的剑客不是她能够对付得了的。认清现实,便发了疯地寻找张亮,张亮确实比较好对付。 一个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深深笼罩在黑袍里,看不见相貌。偷窥的人不止一个,就连虚渊和张亮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或许是风景太过艳丽,使他们失去该有的灵觉。 影子紧握着拳头,似乎看到了威胁。剑圣虚渊,神剑诛邪未出,就被他捕捉到了危险。 第16章 躲得掉一时,却躲不掉一世。欠的账终究要还,几乎变形的脸庞就是张亮做的肉偿。经过此事,他知道了,说女人不干净,就是毁人名节,这样的话说不得。 花娘的心情好的如同此时的艳阳天空,但是虚渊闪烁的眼神就是在天空里摆了一朵乌云。 “大哥,你说女人都那么无理取闹么。”一大清早,被粗暴的女人推倒,在脸上砸了个满地开花,实在很郁闷。 虚渊望着天空,“我不认识你。” “不想挨揍,就老实一些。”花娘挥动秀气的拳头威胁,若不是张亮真的如山中野人般不懂,才不会如此雷声大雨点小地对付他。要知道,死在她手上的男人也有那么十几个了。 吴老儿抽着旱烟,感叹道,“年轻真好。”到了这种年纪,或许就只有与旱烟解乏,与烟斗相依为命。 “您给我们讲讲腐尸沼泽的事情吧。”候七划着小船,询问道。 所有人都希冀地望着他,那双黑袍下的眼睛也闪烁渴求的光泽。 吴老儿深吸了一口气,“这船迟早要毁的,若是有命逃脱,就直接穿过腐尸沼泽,经由中碧回去吧。” 船会毁掉,可是这江面平平静静,没有丝毫风波,怎么就会毁掉。 仿佛印证吴老儿所说,候七脸色有些失常,“这桨划不动了。” 吴老儿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其他人皆是疑惑,独眼不信邪,“奶奶的,我来试试。” 那桨仿佛被定住了,居然难动分毫。 “到底是什么在做怪,提上来看看。”金霸也加入进来,三个人一起,使劲将桨提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幕,让人有些哆嗦,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抓住船桨,被带了出来。那只手犹自冒着森森白气,被阳光照着,蠕动的血管红红的就如同被烙红的铁丝。 三个人急忙松手,船桨被拽进水里。 大家都望着吴老儿,吴老儿将烟斗灰敲落,又将烟斗插入腰间,“跳吧,能不能逃脱,就看个人的本事。”话毕,噗通一声跳进江里,朝着远方游去。 而此时,江面的苍白手掌,就如同雨后的竹笋般冒出。在咬牙决定之后,噗通噗通,几个人接连跳入水中。 船上只余下四个人没动,张亮没动,虚渊没动,花娘没动,影子没动。 花娘的脸色苍白得比那些手还要厉害,这样满是水鬼的江中,她实在跳不下去。而船周围这样的手越来越多,如木桩般聚集。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沉静。周遭空气更加阴冷,花娘扶着船篷,瘫坐了下去。 跳入水中的七个人,已经有一个人遭难。 “那些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血锥,吸食活物的鲜血,无新鲜血液,便会沉睡,千年不腐,大概腐尸沼泽便是因此而成形。” “那是什么促使这些腐尸攻击我们?”那些手已经攀上船沿,要将小船掀翻。 “不是跟你讲过么,这些都是天佑朝漂流来的尸体,怨恨极大,成了水鬼。” 洛兴倒是无所谓,“咱们也要跳江么,我倒是无所谓,有这件法袍,绝对不能靠近我。” “那你跳吧。”虚渊拔出诛邪剑,剑身轻微震颤,朝着水中斩去。长剑发出蒙蒙光晕,所斩之处,苍白手掌化成雾气消失掉。 神剑诛邪,可将邪恶化为虚无。 那些手掌也知道惊恐,纷纷远离小船。 剑圣门下,果然还是有些本事,“想把我带楼子里去,没门,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再有办法,也没你有办法,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的皮给扒了。”影子的眼睛藏在袍子里,看不清楚。但是花娘的眼中满是小星星,能够把暗器隔绝的衣服,自然是好东西。 “你把这件衣服送给我,老娘给你****,怎么样?”水鬼远离小船,她倒有心情开起玩笑来。 张亮鄙视她的胆小,“谁稀罕,如果不想跳江,就去划船。” 她突然显得楚楚可怜,“你们三个大男人,居然让我一个小女子去划船。”没了船桨,只有靠手去划,鬼知道有没有一只惨白的手跟你来个亲密接触。 虚渊将诛邪插在船篷上,对着影子道,“你是选择跳江,还是划船。” 影子走到船的左侧,用左手划水,虚渊在右侧,用右手划水,张亮和花娘坐在船中间,大眼瞪小眼。 “你一个大老爷们,真胆小。” “有你胆小,刚刚都被吓趴了。” “我若有你这样一件宝衣,也不会害怕,你也没什么本事。” 船在这吵吵闹闹中前行,诛邪剑好像一盏明灯,划破了黑暗。 “快看,那些水鬼不见了。”张亮指了指江面,那些漂浮的手消失掉。 虚渊将诛邪取回,凝重地望着愈发平静的水面。“别高兴太早,这些水鬼消失,多半是因为有更加险恶的存在。” 湖面开始起雾,顷刻之间,便伸手不见五指。虚渊和张亮还算镇定,对这种邪异的事情见怪不怪。花娘和影子明显有些慌乱,活在不语怪力乱神的凡尘,遭遇这些志怪小说才有的事情,委实有些承受不住。 四个人如同木偶般定在船上,而灵魂融入这雾气之中。 张亮看见了蓬莱岛,沧澜海的天空碧蓝如洗,青鸟巨大的翅膀在天空中迎风拍打。 “高点,再高点。” 星辰之上的碧云天是那么的让人向往,但是听爷爷的口气,为什么碧落人过得也不自在。 是的,没错,碧落人是三神族中最厉害的种族,他们在星辰之上开辟了碧云天,一切星辰运行都在其脚下。但是那又如何,蓬莱人和云州人在摆脱命运束缚时,至少没有如碧落人那样狂悖混乱。 “飞不了,再飞就要掉海里去。” 木之极,在那高耸入云的星空木上,张亮和青烨幻想着沧澜海另一头,碧野人的生活。 “听说,碧野大陆很热闹,不像是咱们这里这般冷清。” “爷爷说,碧野大陆很危险,咱们适应不了哪里的生活。” 青烨遥望海天一色,拽着小拳头,“总有一天,我要去看一看海的那一头有什么?” “那你还不如回云州呢,你一个云州人,连云州都没有见过。” “云州没意思,不然,他们也不会流连于五极之地,就连死了,都要归葬在虚空中。张亮,你长大了想去哪里?” 张亮望了望头顶的苍穹,“我哪里也不去,就呆在蓬莱岛。” 青烨指着他抿嘴偷笑,“那你长大了不成亲?” “我有未婚妻的。”张亮骄傲地扬起了脖子。 多年之后,曾经花费三天三夜爬上的星空木,如今两位仙族人只花半天时间就窜了上去。 “青烨,你真的要去碧野?” “是的,我想去碧野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吧。” “不去,爷爷不让去。”爷爷不让去,不代表不想去,那颗跳跃的心也渴望去见识一下别样的风景,沧澜海的海天一色几乎让人绝望。 是的,我会去,等爷爷走了,我才去。 他将青烨送离了蓬莱岛,又迎接他的回归。 短短十年,对于仙族来说,就是做一场梦的时间。但是却让一个人颓废、消沉到了无生趣的地步,他究竟在碧野遇到了什么,竟不死不顾地修炼回溯之术。 在乘上青鸟的那一刻,他掩不住的喜悦。他也想看看彼岸的尽头,看看异域的风景,见识一下别样的人群。 蓬莱人将永恒,无数前辈预测星象得出的结论自然不会错。所以他会成亲生子,延续蓬莱人的血统。 他执着她的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以碧野的风俗举办了婚礼。他从未瞧见过碧野人的风俗,然而却生生的将自己嵌入这样一场人生大事之中。 高高的红烛闪烁红光,将新房映照得很是喜庆。新娘坐在床头,只待他掀起红盖头。 他掀起红盖头,醉眼朦胧之下看见了一张娇羞无比的脸,而霎那间冷汗直流,突然惊醒。 此时的宣京,也正准备一场的婚礼。新科状元萧正迎娶张相女儿,皇帝赐婚,天作之合。 襄王府内,泰王怒不可遏,跪拜的下属战战兢兢,“让你们绑一个人,你们都能绑错。” “泰王恕罪,哪里知道张府还有一个表小姐,那些人都说是张府小姐,故而抓错了,属下这就去将真的张家小姐绑来。” 一脚将其踢倒,“你个蠢货,人都进了洞房,怎么去绑。” “不好了,泰王,郡主,郡主不见了。” “蠢货,快,去萧府。” “萧正,你给我出来。” 护卫拦不住章华,拥有鼎天剑的她早已今非昔比。 “相公,谁呀?”张家小姐自己掀起了盖头,萧正半天没有动静,只顾喝着酒,这让她很是气恼,加之外面呼叫的女子,饶是脾气再好,也满是抱怨。 “你走吧,只当我们从未相识。” 萧正朝着门外大声说道,而章华的眼泪若悬河。 “萧正,只当我瞎了眼,看上了你,从此之后一刀两段,形同陌路。” 鼎天剑挥动之下,房檐上悬挂的红灯笼,从上至下一刀两断,而他们,也如同断线般分离两端,至此,再不相逢,或许相逢,也若未见。 第17章 龙腾海中有蜃兽,大如小山,多生触须,善于制造幻境,迷人心魄,碧野中时常可见海市蜃楼。有蜃兽游离到沧澜海,望见蓬莱岛,制造幻境,其上玉宇琼楼,灵药遍地,勾起碧野最原始的寻仙野望。 张亮醒过来的时候,便知道是蜃兽作怪。只是内陆江河中,哪里跑出来这么一只蜃兽。 他开始摇晃虚渊、影子、花娘,虚渊冷毅的面庞时而皱眉时而放松,影子的脸包在黑袍里看不见,花娘的脸此时灿若桃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事。 “醒醒,都醒醒。” 虚渊最先醒来,经过片刻迷茫,戒备地望着周围,“是什么东西?” “蜃兽。” “龙腾渊的蜃兽怎么会出现在腐尸沼泽?” “我哪里知道?” 花娘醒过来后大哭大闹,“假的,全是假的,臭男人,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看什么看,就是说的你们。” 真是躺着也能中枪,“你还是等过了这一劫,再哭也不迟。”虚渊手持诛邪,四下警示。 “跳”,一根*的触手借着迷雾掩护,从空中拍下,触手之上,满是尖刺。小船在顷刻间被拍得四分五裂,江水溅起数丈之高。 虚渊拽着张亮朝水下潜去,数根触手漫天飞舞,朝着江面拍打而下。而另一边,影子拖着不停挣扎的花娘,稍微慢了一步,也潜入水中。 蜃兽并不追杀他们,将碎裂的木块抛上抛下,玩弄着新得到的玩具。 张亮和虚渊气喘吁吁看着兀自发飙的花娘,影子的头巾被水冲走,露出真容。 “江明翰,你有完没有,老娘都躲到腐尸沼泽来了,你居然还能追来,真是阴魂不散。” 江明翰实在忍不住,吐出一口逆血。花娘不为所动,“装什么装,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被蜃兽的触手攻击,剧毒攻心,恐怕真的离死不远。”虚渊长吁短叹,还对江明翰眨了眨眼睛。 “可我记得蜃兽没,”张亮被虚渊在脑门拍了一巴掌,打断了话语。 花娘本就将信将疑,“没什么,没毒?” “没追上来,你看,这下如你的愿,他真要死了。一切都怪你,要不是为了救你,怎么会被伤到。”张亮看着虚渊闪烁的眼神,谎话张口便来。 而此时,江明翰很是配合地装死。 “喂,你别死啊,你要死也死得远远的。”花娘有些手足无措,“你们两个快救一救他啊。”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本来就想他死,这下如愿了。”虚渊不管不顾,迈着步子走向沼泽深处。 张亮也跟了上来,临走还说了一句,“虚伪。” “喂,回来呀。江明翰,你醒醒,醒醒呀。” 她使劲摇晃,这让江明翰忍得很辛苦,就是不死,也多半会被摇死。看着花娘哭得梨花带雨,居然很是享受,就是死去也值得。 “虚渊,你看,那只蜃兽在制造幻象。” 沼泽上空出现一副幻象,红烛高照,鼓乐喧天,俨然是在拜天地。张亮脸色十分难看,早知道显现的是自己的幻象,就不该叫住虚渊。这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妄想的新娘居然是他的小师妹,还不得被嘲笑死。 新郎抬起头来的时候,张亮松了一口气。 那正是躺在地上装死的江明翰,原来是这个小子在做结婚梦。 江明翰抬头看天空,不禁纳闷,自己做的梦,都跳过了洞房花烛,直接百子千孙。这莫非是花娘的梦,心里不禁有些甜蜜蜜。 虚渊鄙夷地看了看地上的死人,“这样的负心汉,死了活该。” “你们两个转过身去,都不许看。”花娘羞怒,当红盖头掀起,那欲拒还迎的不是她还有谁。 “原来这是你的梦境,女人啊,真是口是心非。” “难怪叫醒她的时候,面红耳赤,原来做了这样的梦。”张亮不禁暗叹侥幸,幸亏自己是被吓醒的,不然也会出丑。 “居然没有看见梅花,太不完美,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虚渊不忘调侃。 花娘望着生死不知的江明翰,突然觉得自己做的那个梦,从此之后,真的变成虚幻的梦,永无成真的可能。“该死的畜生,我跟你拼了。” 她竟然向着江中跳去,装死的江明翰一把拉住她,两人滚在一起。到了此刻,花娘哪里不知道三个人合伙欺骗她,死命捶着他的胸膛。 “别捶,你看,还没有完呢,今天成亲人的真多。” 花娘有些娇羞,“原来你也做了这样的梦。” 江明翰不明所以,难道自己真做过这样的梦,怎么都不记得了。 张亮脸色突然微变,张口便是一声尖啸,沼泽中的走兽惊慌失措,四下奔逃。江中玩耍的蜃兽丢掉木块,收回触手,裹在身体上。一双大眼四下张望,然后缓缓沉入江中,幻象随之消失无形。 虚渊、江明翰、花娘捂住耳朵,显得很痛苦,直到张亮停止吼叫,才拿下双手。 “这又是什么声音?” “北方龙腾海蜃龙的声音,蜃兽很听蜃龙的话。”后半句简直是不打自招,虚渊问道,“这个洞房花烛是你做的梦。” 花娘跟着嘲笑,“哟,童子鸡也开始想老婆了。” 虚渊给他头上来了一下,自从知晓张亮的孩童心性,便没了初见时的尊敬,反而毫不客气,“你刚刚怎么不用这一招,害得我们深陷幻境。” 你若是早用这招,我也不用回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虚渊恨恨地想到。 这却是有些冤枉张亮,“我又不知道是蜃兽,况且,这两位多半还要感谢蜃兽这个媒。” “花嫣,当初我并不知道父亲的所作所为,要知道,我得到消息,没等授官,就急急忙忙赶回了信陵。哪知道你一怒之下,居然来了荆国,还成了怜香阁艳冠天下的花魁。” 江明翰是越国世家子弟,自小习武,钦慕江湖。但是其父却硬*着他从文,江湖险恶,刀剑无眼,还是立足于庙堂稳妥。江明翰也确实争气,东华门里唱名,高中解元。 奈何其父毁了婚约,一纸休书递给花娘。江明翰听闻,没有等到皇帝授官,匆忙赶回信陵,却晚了一步,花娘不知所踪。 再见面,花娘已是怜香阁的花魁,达官贵族趋之若鹜,但那些人,却无一人真心待她。便有了靠男人不如靠自己的壮志豪言,长期游走于虚情假意里,竟然不敢面对真挚感情。 “算我命苦,等了这么多年,没有遇到一个真心人,最后还是要接受你这个负心汉。”哪里有这么愚蠢的负心汉,追一个人能追到千山万水,背井离乡,并为之放弃大好前程。 “我在怜香阁呆了这么多年,你就不怕?” “怕什么怕,谁还会对你这个刺猬感兴趣,江明翰,梅花归你,就不要卿卿我我了,要是蜃兽再唤出另一场梦,小心鸡飞蛋打。” 虚渊这次真的朝着沼泽深处走去,张亮盯着这二位,“我看你们还是原路返回,反正宝贝也寻找到了,前提是,你们能从水鬼区域出去。要不我把衣服给你,咱们继续交易。” 花娘啐了一口,“谁要你的臭衣服。” “不臭,这衣服纤尘不染。”张亮抓起一把泥土往身上拍,泥巴自动脱落,看得二人目瞪口呆。在其羡慕的目光下,张亮愉悦地追着虚渊的脚步。 “花娘,要不咱们把这件宝衣骗过来,童子鸡,好糊弄。你在怜香阁,就连那些官员都糊弄地团团转,还搞不定一个童子鸡。” 花娘拍了拍额头,朝着张亮追去,“喂,别跑,老娘换了,换了。” 归功于张亮一声吼叫,腐尸沼泽的毒物能躲的都躲起来,给冒险的人提供了便利。 芦苇丛中的吴老儿趴着一动一动,额头上满是汗珠,那怪物又开始叫唤了。他摸了摸怀中包裹,心底稍微有些心安,只要自己有利用的价值,安全便可以保证,也顺便能够得到好处。 他才不管那些怪物为什么要生长于沧澜海中的鲑鱼,只要自己能够得到利益,就算跑到北方星辰海,也没有丝毫的怨言。 上一次一起来的人,除了他入了怪物的法眼,其他人都被杀了个干净。 而这一次来的人,除了他,其他的人也都要死。怪物显然不想让自己的行踪泄露,所以要杀人灭口。 旁人不知道腐尸沼泽什么最危险,但是他知道。那个吼声震荡沼泽的不知名怪物排第一,唱着优美歌曲的漂亮怪物排第二,长得丑陋的怪物排第三,长满血锥的水鬼排第四,毒虫毒草排最末。 至于那满是触手的蜃兽,简直没丝毫威胁。虽然力量庞大,但是胆小怕事,又十分贪玩,只要不明目张胆,它决然不会理会。 怪就怪张亮他们太过招摇,谁叫他们要坐船经过那片水域。但是话说回来,在满是水鬼的水域,还是坐船来的惬意,跟水鬼一起下饺子,那滋味肯定很不好。 吴老儿朝着约定的地点慢慢前行,那些伙伴若是碰到,就顺手解决,若是碰不到,就通知那些怪物,总之,活着的,永远该是他一个人。 第18章 似乎所有走兽都被张亮的吼叫声吓走,腐尸沼泽出奇的平静,经历了初时的凶险,竟然升起世外桃园的幻想。 虚渊一直向着北方走,只要方向没错,穿过腐尸沼泽,就能到达中碧六州之一的郴州。 “那就是腐尸草么?”张亮指了指路边带着尖刺,泛着黑雾的草。在江明翰和花娘突出的眼睛注视下,拔下一片叶子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呸呸吐出,“好苦。” 唾液吐在其他植物上,植物迅速枯萎。 花娘的嘴长成o形,“你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呢。”张亮回骂,蓬莱人也是人啊,这句话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好弟弟,你看,那腐尸草中央有一株通白的草,你帮姐姐摘过来,好不好。”花娘指了指腐尸草丛中那一点白,白灵草总是和腐尸草相伴而生。 “好吃么?” “好吃。” 无视满地的腐尸草,张亮施施然走过去,拔起白灵草,猛嚼了口,将剩下的半截抛给花娘,“算你老实,没有骗我。” 花娘望着好似被兔子啃了的白灵草,心痛非常,“你吃这个,根本没什么用处,你还吃。” “好吃,为什么不吃。”饿了就要吃饭,觉得好吃就要多吃,道理确实很简单。 江明翰望了望已经有些转黑的天空,“夜要来了。” 腐尸沼泽不可能没有危险,白天平静非常,那么晚上必然有不可预知的凶险。 弯弯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笑脸,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虚渊开始讲述碧野大陆关于月亮的故事。 碧野的天空中,有两轮月亮,一为明月,一为暗月。 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它们秉承旭日的光芒,明月折射光明之光,暗月折射幽暗之光。每过十年,在圣心湖上,两者就会相遇,这个时候,极渊冥穴就会喷发,冲击浮空圣城。 浮空城会开启六芒封印,镇压暴动,被唤做冥灵返界之日。 相传,碧野大陆的人死后,灵魂投入冥渊,在冥界往生一世后,又穿过冥渊回归碧野,如此往复。 冥界真的存在么? 从来没有人知道,只是传说,冥界入侵之时,便是碧野的末日。 柔和的月光下传来淡淡的歌声,那声音时而急促,时而舒缓,直将人的心儿都唤到云端里。 这样美妙的乐曲,这样柔美的月光,仿佛一下子到了仙境,隐约看见美轮美奂的仙女在凌空而舞。 刚刚中了蜃兽幻境的他们,没有丝毫反抗的中了另一种幻境,竟然茫然地跟着歌声而走。 醒过来的时候,被不知名藤蔓紧紧绑缚住,周围满是手持铁叉的人鱼蛇尾怪物,嘴角流出粘稠的液体。 张亮扭了扭身子,“真是怪了,怎么龙腾海的鱼人也出现了,蜃兽,鱼人,鲛人,不会还有蜃龙吧。” 鱼人背后有一个木桶,木桶中有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庞。龙腾海中,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貌美善歌,离开海中,分化双腿行走,每日必须浸入水中,否则皮肤便会干裂。 旁边是一个小型的祭坛,只见那人鱼女子口中念念有词,祭台勾连月辉,缓缓开启,从上望下去,深不见底。 “把他丢下去。”微唇轻启,指着张亮。 “完了,完了,咱们要被丢下去喂怪物了,早如此,怎么要跑到这鬼地方来。” 挂着涎水的两个鱼人,朝着张亮迤逦而来。 关键时刻,还是虚渊比较靠谱,虽然被捆缚住手脚,诛邪剑仿若有灵般,自动脱离剑鞘,朝着鱼人射去。两个鱼人,举叉抵挡,鱼叉断做两节,有些害怕地退了回来。 光剑闪烁在虚渊头顶,仿佛长着眼睛,盯着蠢蠢欲动的鱼人。 “剑圣门下。”那鲛人从木桶里走了出来,薄薄的轻纱笼罩,露出曼妙的身材。 她一步一步朝着洛兴*近,光剑急速刺来。身影突然虚幻起来,快如闪电,提起张亮,将他抛入祭台内,然后用藤蔓打飞光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剑圣门下,我不与你们为难,你们走吧。” 藤蔓在她素手指引之下松开,虚渊手执诛邪,在祭坛将要闭合之时,跳入其中。 “我们怎么办?” “这些怪物不好惹,咱们等他们走了,再杀个回马枪。”江明翰拉着花娘朝外面掠去。 鱼人首领口中发出嘶嘶声,像是在询问,该如何处置。 鲛人女子神色凝重地望了望祭坛,“不要动这两个人,把其他人都清理掉,我去见那个老头。” 在鲛人和鱼人离开之后,江明翰和花娘又偷偷摸摸溜了回来。 “打开。” 江明翰蓄力一拳,狠狠砸在祭台上,被反震之力掀翻数丈远。 “没事吧?” “不行啊,砸不开。” 花娘急的团团转,“那怎么办,他们不会被怪物给吃掉了吧。” “说不准。” “那怎么办?” “花娘,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只有抓住那个女人,*迫她打开这座祭坛,才能救他们出来。” 花娘有些担忧,“那女人好像很难对付。” “不就是速度快而已,你忘了,我也曾是你的影子。”影子的速度当然很快,而且无形。江明翰没入月色中,消失不见。 义气江湖,没有轻易的放弃。 吴老儿等地有些忧心,他仔细捕捉所有的声响,在这个沼泽里,他宁愿见到那个漂亮的女人,也不愿看到丑陋的鱼人。虽然那个女人比鱼人都还可怕,能够互通言语,是一件觉得多么庆幸的事情。 上一次来,鱼人的涎水都留在了他的脸上,是那个女人将鱼人喝止住。虽然明知道自己也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竟然还对其生出了感激。 “东西带来了么?” 无论他如何的警觉,对方依旧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 看到这张脸,他就有了年轻的感觉,枯老的身体,枯老的心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带来了。”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条睡着了的鱼。她的手指溢出点点星光,没入鱼的身体。就好像变魔术,鱼尾摆动,活了过来。 鲑鱼,生长于沧澜海中,繁衍之时,溯游到碧野大陆,产卵死去,这是一种罕见的,能在海水和淡水中同时生存的鱼。 “知道么,只要研究出能够在淡水和海水中同时生存的能力,就可以派遣鱼人大军穿过邺水流域,进入圣心湖,摧毁那座浮空圣城。” 能够在淡水中生存下来,他们付出了极大的痛苦。从洛水流域潜入腐尸沼泽,死掉了大批的鱼人战士。但这种转换是畸形的,若是如今回到海中,又将承受初始的苦难。 龙腾海的族人也在研究,以鲑鱼为本,研究出同时在淡水和海水中生存的能力,这个研究,很快就要成功了。 “那个时候,我们将摧毁沿江的所有城市,我们要让你们也尝受我们曾经历的痛苦。”她精致的容颜上露出狰狞之色,那怨念如同化不开的墨云。 吴老儿的手握在烟杆之上,只有这根烟杆才是他最信赖的朋友,除此之外,他不信任任何人。 当一个人对你说出所有秘密的时候,你就该有所提防,因为在对方眼中,已将你看成死人。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彻底闭嘴。 吴老儿轰然掷出烟斗,整个人飞速后退。他见识过这个女人的迅捷,所以连最宝贝的烟斗都可以弃之不顾,只为一刹那的干扰,然后全身而退。 但他显然低估了她的手段,她的脸上挂着冷笑,藤蔓自沼泽中疯狂生长。 这个时候,就算是一颗石头,就能够让吴老儿坠入深渊。更何况,密密麻麻缠缚住双脚的藤蔓。 “我若是你,就决然不会再来。我们根本出不了腐尸沼泽,那浮空圣塔上的眼睛俯瞰碧野大陆一切,只有腐尸沼泽的迷雾能够迷住那双眼睛。” 吴老儿在得了一次好处之后,就想得到第二次,人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会食髓知味,迷恋下去。 “别杀我,这一次还有另外五个人,我帮你杀了他们。” 鲛人掰了掰手指,“你连数都不会数么,一共来了十一个人,被水鬼吃了一个,除去你,也应该还有九个人,怎么就变成了五个。” “那四个人在船上被水鬼包围,怎么可能逃得掉。” “蠢货,你居然带着剑圣门下来腐尸沼泽,尤不自知。” 吴老儿确实不知道剑圣门下,他只知道自己被水鬼围了船,也难逃一死。 一根藤蔓变成锋利非常,扎入吴老儿的胸膛,“能够出卖同族的人,更当死。” 月光下影子一闪而逝,鲛人女子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居然还敢回来。” “你的命现在在我的手上,若是想活命,就打开祭台,放他们出来。” 江明翰拽着鲛人女子往祭台而去,必须要在鱼人返回之时将张亮和虚渊救出。他理都没理濒死间,那双渴求生存的吴老儿,以同族人为筹码,与异族人交易,实在死有余辜。 第19章 张亮掉入祭坛之时,便觉不妙。 黑暗中,那一双巨大的血色瞳孔很是渗人,此时此刻,哪里还猜不出,这便是龙腾海上的蜃龙。铁索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不知道谁,竟然将龙腾海中的龙神困在了这里。 还不等张亮问清由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直感觉将灵魂都要吸走。 他顿时面如土色,蜃龙居然要攫取他的灵慧。 蓬莱人修炼雪山气海,获得庞大的力量。又产生灵慧,告别生死轮回。灵慧,便是蓬莱人的仙根。 张亮的灵魂颤抖着,灵慧竟然一丝丝被迁离出来,脑袋就像要炸裂一般,疼痛难忍。 于黑暗中,一抹亮光,斩向那巨大的头颅。 吸力骤然断裂,张亮瘫倒在石台上,灵慧一丝丝重新游回灵魂中。 空间里响起粗犷的声音,有些不敢相信,“英洛,是你么?” 虚渊退回石台,怔怔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你认识第七代剑圣英洛?” “你是谁,诛邪剑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我乃剑圣门下第二十七代剑圣虚渊。” “二十七代,时间都已过了两千年。”蜃龙被困在这里两千年,碧野中早已变了样子,凡人怎么能有天地异种和仙人一般岁月悠长。 蜃龙口中吐去幽光,照亮了黑暗。它头上有像鹿一样分叉的角,脖子到背上都生着红色的鬃毛,鳞片是暗土色的,从腰往后的鳞片都是向前逆生,脚像蛟一样,前端很宽。 他的四肢被*的锁链牢牢缚住,一动,就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趴在那里蜷缩着,周围有暗红色的血液流出。褶皱的龙头显现出极端痛苦的神色,呼吸之间有巨大的白色气柱环绕。 “蓬莱人?” “没错,他是蓬莱人,你为何要伤害他?” “他的灵慧能够缓解我的痛苦,潇也是为了我好。如果不是难以忍心看见我的痛苦,也不会做出对不起剑圣门的事来。告诉我,英洛与天杞帝约战,结果如何。” 第七代剑圣英洛,与帝战于浮空圣塔,同归于尽。 “天杞死了么。” 两千年前的帝王,恐怕连尸骨都已经腐朽。 “是天杞帝将你锁在了这里。” 在中碧,历代王朝中,天杞帝无疑是最耀眼的存在。这位帝君将北冰原的夜族彻底赶到星辰海,在其有生之年,不敢踏足碧野一步。 又在浮空圣塔上建造天眼,以监视天下,凡是有威胁帝国的存在,都难逃那只巨大的眼睛。 为煊赫自己的文治武功,天杞帝下令加高浮空圣塔,意图直达碧云天。碧云天上的神灵自然不允许,圣塔超过九千丈便会倒塌。 天杞帝又生出以圣兽精血,抗衡仙人之力的念头。遂征战龙腾海,擒回蜃龙,取其精血,而本体囚于腐尸沼泽。 因惹怒碧云天的碧落仙族,频频降下天灾*,碧野大陆民不聊生,与天佑王朝相差无二。 第七代剑圣为阻止天杞帝疯狂行为,与其战于圣塔之上,同归于尽。 天杞帝三十七年,天杞朝大军经邺水过沧澜海,杀奔龙腾海。历代中碧人瞧不上四方之地,从未有攻占之心。但其旌旗之盛,实力之强,让四方大陆意识到,南方腐尸沼泽、东方迷雾森林、西方天断山脉、北方云重鬼渊并不能阻挡兵强马壮的中碧皇朝。 龙腾海域的海族与碧野隔绝,无忧无虑生活着,哪里想到会有今日的灾祸。 先遣部队遭遇蜃兽攻击,损失惨重,天杞帝下令动用灵能炮,海上满是蜃兽尸体。又于龙腾海掳掠鲛人数千名,而蜃龙依旧不见踪迹。 “蜃龙,你若再不出,你的子民将魂归龙腾海。” 龙神自海中跃出,伴随着风雨雷电,眸子于天穹中冷冷俯瞰天杞帝。 “你一国帝君,竟然敢犯我龙腾海。” 天杞帝从船上跃起,踏着虚空,与龙神对峙于九天之上。 巨大龙爪从云层中探出,欲将天杞帝捏碎。天杞帝周身散发土黄色光晕,抵挡住龙爪的蓄力一握。龙爪收回,游于九天之上,张口一吐,幻境丛生,一时亭台楼阁,玉宇琼楼,宛若仙境。 天杞帝手持破禁珠,幻象生灭,蜃龙冲向囚禁鲛人的船只,欲要解救子民。 天杞帝自空中猛冲而下,跨于龙神身上,土黄色拳头狠狠捶打其头颅。龙神蜿蜒而上,龙尾一摆,将天杞帝掀翻下来。 这一场旷世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浮空圣塔上的天眼,射出一束幽光,跨越空间阻隔,击中疲惫的龙神,以龙神被俘结束。 天杞帝取龙神精血灌注塔身,继续加固加高浮空圣塔,但无一例外,每超越九千丈必然倒塌。 天杞帝认为圣兽之血不足,继续派遣军队征战星辰海,妄图擒获星辰海中的巨龟玄武。军队抵达星辰海,遭遇流亡夜族的誓死反击,全军覆没。 其后数年,派遣军队在琼竹海外寻找火之极地,目标圣兽凤凰,遭遇了云州人阻挠,无功而返。在迷雾海中寻找金锐之地,目标圣兽白虎,因为圣塔天眼不能动用,无法擒获。 四圣兽,只得其一,无法抗衡碧云天仙人的力量。天杞帝斩杀死囚于一百零八根鼎天柱上,妄图以血煞之力抗衡碧云天仙人之力,致使中碧大陆酷刑日益,天下哀鸿遍野。 张亮缓缓醒了过来,“那天杞帝脑子有问题,非要把圣塔建到碧云天那么高么。” “天下人都想知道原因,天杞王朝的大司命甚至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做出推测。” “龙神,大司命预言了什么。” 虚渊清楚大司命的能力,大司命观测星象运行,时刻关注着王朝命运,王朝对于大司命的预测奉若圣旨。 龙神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中碧会有更大的动荡,海族将有更大的灾难,甚至碧野都将覆亡。” 二人张大了嘴巴,“什么,碧野都将覆亡,有什么力量能够使碧野覆亡?” “浮空圣城下面是什么。” “无极渊,又称冥渊。”虚渊想起了一句话,司相谏于帝,冥渊不详地,恐惹灾患,一旦冥穴崩,则毁于倾覆。那位因进谏而被罢黜的司丞早已预测了结局,但却未引起帝王的警示。 天佑帝建造了一百零八根鼎天柱,致使亡国。天惠帝筑造了浮空城,于祭祀时猝然崩。天杞帝因加固加高浮空圣塔,致使天下离心。 中碧每朝开国帝王都以天字冠名,引上承天道之意。直接参与浮空筑造的帝王,都以悲剧收场。 “但冥渊之下有什么,谁都不知道。” 龙神叹了口气,“正是因为不知道,才会觉得可怕。” 未知的东西才是可怕的,不知道从何处来,有何种本事,又该如何应对。 虚渊犹自不相信这个推论,“但是如今,冥渊并没有出什么状况。” 若是清楚,就不会这么忧心,“我告诫过他们不要做任何事,就呆在龙腾海里,不要踏足碧野。但是潇不听从,真是为海族的命运担忧。” “龙神,你是为了救我们才被困在这里。作为您的子民,我们有义务将您救出去,哪怕族灭,也在所不惜。”潇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万分坚定。 “我替你斩断这锁链。”虚渊拿起长剑劈砍,撞击出阵阵火星。 龙神摇了摇头,“没用的,这锁链惨杂了固磐石,若是能斩断,两千年前英洛早就将其斩断了。” “那总有办法斩断它。”张亮相信,世界上永远没有绝对的东西。 “按大司命的预言,我脱困的日子就快来临。” 大司命的预言让人信服,但更让人忧心,碧野都将覆灭,那还有什么能够存在。 “喂,你们两个死了没有,没死就说一声。” 祭台边上,被牢牢捆缚住的花娘大声嚷嚷。同样被捆缚住的江明翰无语望着青天,“不是叫你躲起来么,怎么就能被这些怪物给抓到。” “那能怪我,那瘦猴临死都不忘拉个垫背的,居然暴露了老娘行踪。我叫你不要放了这个女人,她比我们金贵,应该让她一个换我们三个人。” 潇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江明翰气昏,“一个换三个呀,可以,你自己跟他们谈。” 苦口婆心说了半天,那些鱼人就是没有一个能听懂。倒是潇的一句话,他们立马会意。 “砍掉这个女人的一条手臂。” 好吧,语言不通,功亏一篑。要死大家一起死,要他看着花娘受到伤害,真办不到,于是这两个人又变成了大粽子,阶下囚。 江明翰看出这群怪物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图,问道,“他们到底被怪物吃掉了没有。” “闭嘴,那是龙神,没听到他们的声音么,活得好好的,自己听。” 这花娘问候的方式真是独特,张亮当然现学现卖,“喂,我们没死,你们死了没有?” 花娘一脸黑线,死了的人难道还会说话。 “虚渊,我们上去吧。” “等一等,我想知道第七代剑圣英洛的事情,龙神你能告诉我么。” 剑圣的传奇一直在中碧流传,但是剑圣门下的记载却寥寥数语,虚渊想知道,这位先辈的过往。 第20章 龙腾海有鲛人,可活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其鳞,可治百病,延年益寿。其死后,化为*,升腾于天,落降于海。 与鲛人的相逢,是在天枢城的奴隶交易所。 “龙腾海的鲛人,男的英俊,女的貌美,鱼尾分化出双腿,由褪去的皮制作的衣服遇水不湿。其眼泪凝固成珍珠,价值不菲。眼睛被挖出后,成为更加珍贵的凝碧珠。此次仅有五百,本店有三十出售,每个价值万金,欲购从速。” “不是龙腾海有么,出售完了,去龙腾海中捕捉就是了。” “你不知道,帝君已和龙神做出交易,只要龙神奉献出精血,就不再骚扰龙腾海族。” 帝君擒回龙神的消息让中碧人欢欣鼓舞,被俘虏的鲛人更是让其欣喜若狂。但谁又知道其中的血泪,一千名鲛人,在回程的途中,足足死掉了一半。 千年寿命,活得越长,所受的苦难越大。 浮空圣塔上的那只眼已经闭合,据说在龙腾海战役中耗尽了能量。英洛长呼出一口气,开始了营救行动。五百名鲛人,其中当然有战士,这些被救的战士团结在英洛周围,将六芒星城的鲛人全部救出。 后通过季仁太子帮助,将浮空城的鲛人也一并救出。得知龙神被囚在腐尸沼泽,鲛人都不愿离去,沿南汐口潜入腐尸沼泽定居。 因为不适应碧野生存环境,虽繁衍生息,但两千年过去,只剩下潇一个鲛人。龙腾海的鲛人经琼竹海潜入腐尸沼泽,全都适应不了,倒是鱼人幸存了十几个。如今研究就快成功,那时海族大军将不惧碧野河流环境。 英洛因救助鲛人,被天杞帝定为叛国罪人,剑圣一门的名声下降到了极点。 他远走西碧,以为今生都不会踏足中碧大陆。 但是在西碧,都能闻听天杞王朝令人发指的酷刑,以及浮空城上的血腥祭祀。 所以他决定重返中碧,与天杞帝好好谈谈。 走的时候失魂落魄,被万千人唾骂;回来的时候视死如归,被人们尊为英雄。但是他根本不在乎,该做的事情,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如何就不去做;不做的事情,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祈求而去做。 剑圣一门,修的便是心,剑就是一颗心,随心而为,随道而动。 在万众瞩目下,他踏上了浮空圣城,与帝会晤于浮空圣塔。 那一天,英洛与天杞帝说了很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天杞帝看着英洛,“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避开天道运行,就能阻止我登上碧云天。” “本就不是一路的人,何必要执意在一起。” “既然能相遇,那就注定了要在一起,区区天凡相隔又怎么能够阻断。” “你执意如此?”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碧野第一人,力量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诛邪剑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劈斩之间,带出长长的神辉。 天杞帝狂笑,“你以为借助这样一句躯壳,就能够打败我,痴心妄想。” 在去中碧之时,那个虚幻的人影问他,“你决意要去?” “是的,非去不可。” “但你会死。”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死亡。” “我可以给你战胜邪恶的力量,只是你真做好准备了么?” “还没有。” 虚幻影子指了指西方,“去吧,那里有你要的传人,剑圣一门的力量必须传承下去。” 战斗中,英洛自言自语,“我被干扰了,只余下一击的力量,接下来就靠你了。” 他突然回魂,那个强大的影子离开了他的身体,此时,天杞的拳头向着他的胸膛冲击而来。 “他的要害在右手拳心之中。” 灵机一动,他用身体紧紧缚住天杞的右手,诛邪剑自胸膛贯穿而下。穿过皮肤,穿过拳心,也穿过了他的心脏。 天杞帝发出一声怒吼,从右手澎湃而出的力量,首先毁灭了英洛。紧接着沿着手臂,笼罩了全身。在毁灭中,他的眼光犹自不相信地望向身后,他从未透露的要害,怎么能被人所知。 季仁太子望着湮灭中的天杞帝,泪水滴滴落下,“因为你从未用右手牵过我和母后。” 自以为最亲密的,可以付出一切的亲人,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那些根植于灵魂中的戒备、提防,已然悄悄伤透了别人的心。 鲛人女子眼中掉落出晶莹剔透的珍珠,英洛临死之时都在自我说服,我救鲛人,是为了剑圣门下的怜悯和正义,不是为了你。 所以离开腐尸沼泽,即使为中碧人不容之时,也不敢回到哪里,而是选择远走西碧。 请你不要为我流泪,那晶莹剔透的珍珠应该闪烁幸福的光辉,而不是鲛人的苦痛。 请原谅我,自私地保留着剑圣门下应有的辉煌,哪怕于黑暗中,也该如星辰般替永夜开光。 请唾弃我,明明万分想要的相守,却忌于尘世的微茫而天各一方。 我走了,你回龙腾海去吧,那里,才是鲛人的乐土。 这段尘往,是潇讲诉的,他的祖母见证了浮空圣塔战斗的一切经过,也听见了剑圣英洛离世时所传递的精神寄语。 “我们一起来的人,还有几个。”虚渊的声音有些低沉。 候七的水性最好,所以他在江中的速度最快。但他不知道的是,水鬼的速度却不快,于是一头扎进了水鬼群中,成为第一个倒霉鬼。 独眼在小镇的时候便问吴老儿,能不能胜得了他手中的刀。但事实,吴老儿确实胜得了他手中的刀,所以他死在了那杆烟斗之下。 瘦猴的人最轻,轻功最好,所以他认为自己绝对不会陷入沼泽中。但他却是唯一一个陷入沼泽,被鱼人丢了几块石头,就吓得沉入泥潭溺毙。他临死都不忘暴露花娘的行踪,还想拉一个垫背的。 金霸的狂刀再狂,也没有他的人狂。江中突见小岛,其他人都埋头凫水,他却不曾疑心,爬上去歇脚。哪里知道那竟然是个大怪物,被触手拖着送进了巨口。 离恨的剑不能够让这些蒙昧的鱼人产生离别的愁苦,所以他便尝到了生离死别的痛苦。这是鱼人搜索腐尸沼泽,真正动手杀死的一个人。 吴老儿知道与异族交易无异于火中取粟,但尝到了一次甜头,就想尝第二次,所以他死在了贪婪和侥幸之下。 毒王一入腐尸沼泽,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无踪,生死不知。 直到最后,十一人的冒险队伍六人死亡,四人幸存,一人失踪。张亮、江明翰、花娘,显然是沾了虚渊的光,虚渊则是受了先辈英洛的福泽。 “听闻腐尸沼泽有白灵果,能够拓宽丹田。” 潇走进木屋,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三个通体雪白,散发光晕的果子。 “这果子极难成长,两千多年来,也只有四个,上次为了引诱吴老儿,给了一个,如今就剩下三个,收着吧。” 花娘觉得不怎么好,“四个人,只有三个。” 虚渊笑了笑,递给花娘一个,江明翰一个,张亮张着手等了老半天,都不见虚渊递过来。 “我的呢。” “你确定吃了这果子有用,若是有用,我的给你也可以。” “我的给你。” “不,我的给你。”连一向跟他争吵的花娘,也宁愿将这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圣果给他,张亮的心突然萌生出了仙人不该有的感动。 是啊,仙人就该不滞于物,万事心间过,如水过石台,平静淡然。 他缩回了手,哪能真要,“切,谁稀罕,我吃过的仙草灵果多了去了。” “真的嘛?”花娘问完后,三下五除二将果子吃掉,还不忘对着张亮咂嘴巴,“好吃,真好吃。” 张亮的感动来得快,去的也快,心里低估,这女人难道真是做做样子。 吃了白灵果的三个人眉宇之间露出喜色,看来真的有收获。 “我和张亮向北,去中碧,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想和花娘回越国,但是······”江明翰欲言又止。 “走中碧,再过天梯回南碧,确实太远了,潇,怎么能让他们穿过蜃兽和水鬼区域,直接回到沼泽外的小镇。” “这简单,让小迪送他们过去不就得了。”那只蜃兽就是潇豢养的宠物。 临走之前,花娘给张亮来了一个大大拥抱,弄得张亮面红耳赤,“小屁孩,你比他来晚了,所以姐姐不能嫁给你。” “臭美,谁稀罕。”我的妻子可是神辉神族,哪里是你这个爱吵架的胆小女人能比的。 “剑圣虚渊,这次多谢你了。”花娘对待虚渊可比张亮郑重多了。 江明翰也抱拳,“大恩不言谢,来日再报。” 虚渊执手回礼,“一路珍重。” 一旁的张亮正嘀嘀咕咕和水中的蜃兽沟通着,那蜃兽触须摆动,手舞足蹈,张亮也跟着高兴。 虚渊冷着脸拉着他朝沼泽北方走,张亮挣扎着,“别呀,楼子,还没说清楚什么楼子呢。” 留下一头雾水的江明翰和花娘踏上蜃兽的背,沿来时的方向离去。 第21章 饶是一向淡定的虚渊也被张亮一路的喋喋不休闹出了火气,“别再跟我提什么楼子。” “凭什么,我不过被人拉进楼子一次,就被你嘲笑那么久,你为什么进楼子就没有事情。”张亮觉 得不公平,哪能如此差别对待。 “谁告诉你我进了楼子?”虚渊问话时明显有些闪烁。 “当然是小迪告诉我的,真是的,我都没有问清楚,你就拽着我走。叫什么来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亮连碧野中的歇后语都能用上了,大有进步。 “那蜃兽幻境制作多了,一下子混了也是可能的。况且,那洞房花烛是什么意思,你好意思说我, 居然还用蜃龙的声音去掩饰。”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一个台阶,然后戳中对手的软肋,张亮果然无话可说 。 虚渊指了指前方的一座木屋,“你看那儿可能有人,去问一问路。” 张亮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走到木屋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少年,睡眼惺忪,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在张亮额头。眼睛都没有张开,又把门给关上 了。 张亮转过头来,“这人天都没黑透,就睡觉,真懒。虚渊,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额头上被拍了一张黄纸,黄纸上面划着符文,一把扯下,丢得远远的。 “那是定住丧尸的符纸,这一路要不是潇带着我们躲避,哪里能这么顺利到达这里。看来这里是腐 尸沼泽外围,偶尔有丧尸飘到此处,只是不知这少年为何在这里居住。” “问问不就知道了。”张亮继续敲门。 少年仍旧梦呓地将黄纸贴在张亮面门,关上门,倒头继续睡。 张亮将黄纸撕下,奋力丢在地上,还剁了几脚,然后敲门声更加急促。 “有完没完啊。”少年打开门,拿着张黄纸用力拍来,张亮这次放聪明了,躲在一旁。少年用力过 猛,直接摔倒在地。 少年并不呼痛,身子哆嗦地如同筛糠,头都没抬,原地转了个圈,爬进屋子,反手将门给关上,口 中念念有词。“师父啊,你快回来救救小顾,僵尸王来了,你说这符只有僵尸王才躲得过啊,怎么办, 怎么办,被他咬了,我也要变僵尸,就不能服侍师父了,快回来救我啊。” 张亮皱着眉头问虚渊,“他是不是有病?” “是有病,而且病的不清。”虚渊对着门内喊道,“我们是过路的,问一下路,哪里有什么僵尸王 ?” 小顾从门缝里透出一只眼睛,看清楚眼前二人确实是人,拍着着胸口,“吓死我了,你们怎么不说 话。” 张亮怒目而视,“我倒是想说话,你一上来就给我拍黄纸。” 小顾认为自己没错,这些年他都是这么干的,“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僵尸。” “废话,僵尸也知道敲门么。” 小顾模仿僵尸,双手伸长,还一跳一跳的,“这样撞在门上,不是敲门是什么。” 虚渊拍了拍额头,这两个要是吵下去,不知道吵到什么时候,“小顾啊,我们就是问个路,还有就 是找点吃的。” 虚渊有些尴尬,堂堂剑圣,到了此刻,居然要乞食。张亮倒是无所谓,不食用五谷杂粮,也不知道 什么是饿。 小顾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盯着两个人看了个遍,“看你们两个不像什么坏人,进来吧。” 他打开了门,请张亮和虚渊进去。木屋不是很大,里面到处都是瓶瓶罐罐,散发呛人的药草味道。 “这都是什么,怎么这么难闻。”张亮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道。 小顾从柜子里拿出两颗棉球,在透明瓶子里打湿了水,递给二人。虚渊将棉球一份为二,堵住了鼻 子,那药水带着阵阵馨香,头脑感觉清明了很多。 张亮有学有样,这个时候,虚渊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小顾会意,从一个包裹里拿出两块面包,递给二人。张亮大方地把面包让给了饥饿的虚渊,却招致 小顾的白眼,“两个人一起,偏偏你不饿,明显就是你把东西吃光了。” “我不吃东西。”张亮的解释明显让人难以信服。 虚渊嚼着面包帮忙解释,“他确实不吃东西。” 不吃东西,难道成神了,小顾不信,“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中碧。”张亮只知道最大的地名,小顾却帮他补充,“去天府城么,很多人都想去见识见识, 我小时候就生活在天府城里。”言外之意便是,你这个乡巴佬,居然连天府城都没去过。 “天府城是什么地方?” 不用小顾帮忙补脑,虚渊就介绍起来,“中碧大陆有六州,郴州,池州,桂州,潞州,相州,滇州 。天佑王朝拆三山而筑六城,其中天枢城便是其中之一。拆的三座山便是,郴、池之间的兵慈山,桂、 潞之间的归庐山,相、滇之间的项巅山。这六座城池以南斗六星辰命名,分别为彬州天府城、池州天梁 城、桂州天机城、潞州天同城、相州天相城、滇州七杀城。这六座城池都建造在圣心湖湖畔,且为每州 的州治所在,天府城便是郴州的中心城,所以很多人都想着去天府城看一看。” 小顾曾经在天府城呆过,却从来没有听说这些由来,对虚渊极为佩服,又准备从包裹中拿面包。 虚渊连连摆手,这面包的滋味不好,让肚子不再饥饿便够了,吃多了,指定反胃。 小顾满是期待,“再多讲讲呗。”张亮也安静地坐下,蓬莱仙岛就是一座岛,哪里有中碧如此复杂 的构造。 “天佑帝统一中碧后,将中碧分为六州,又分封六位功臣为世代王族,这便有了郴、相、桂、池、 潞、滇六大王部,在后来的王朝更替中,这六部王族相互守望,故而一直长存。天佑帝建造六城后,每 座城里都建了一座塔,也是以南斗六星命名,并且设立了六部官员,司命,主管礼仪与星象运行,驻地 天机塔。司空,主管土木与水利建造,驻地天梁塔。司丞,主管军国、民生大事,并劝谏皇帝的不当之 处,驻地天相塔。司吏,主管官吏的任免、考核、升降、调动事宜,驻地天府塔。司骑,主管军队建设 、兵马调动、以及战争,驻地天同城。司律,主管王朝律法制定、维护律法、侦破案件、制止犯罪、缉 捕罪犯以及保护地方平安诸多事件,驻地七杀城。 彬州天府地,司吏行令纸。春秋二盛况,官员天下行。 池州天梁处,司空绘宏画。拆山且动土,高楼人间出。 桂州天机夜,司命观星痕。命运与吉凶,掌中爻卦知。 潞州天同日,司骑训军士。与国戍雄关,亡敌国门外。 相州天相塔,司丞拟大计。强国富民安,谏得圣君言。 滇州七杀城,司律定国法。惩恶除民冤,保出太平现。 这一段短语清楚的阐述出每州对应的城池,相应的六部驻地,以及六部所履行的职责。” 小顾给虚渊倒了一杯水,水润过喉咙,只觉一阵清凉。 张亮探头过去看了看,“是什么东西,给我喝点。” 小顾将杯子收回,“你又没有说话,喝什么水。还真别说,这么一讲,我终于知道天府城中怎么那 么多穿着花花绿绿官袍的人。” “春天和秋天两次考试,称为春闱和秋闱,考试就在天府城中举行。官员的任职委任书,都是由司 吏掌管,所以都会来天府城取官凭,自然官员就多了。” “那天佑帝懂得真多。” 自然懂得多,开创了中碧王朝的政权结构,若是没有后面的修筑浮空城,堪称一代明君。可惜的是 ,天佑王朝一世而亡。 “从这里去天府城,首先要过流光镇,你们是要问流光镇怎么走吧?” 虚渊点了点头,小顾确实很聪慧。 “从这里向北走,路遇岔口,往右走,路过飞流山涧,看到飞流瀑布,就离流光镇不远了。不过现 在天色已晚,周围有僵尸出没,你们还是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小顾想继续听中碧的故事,也确实为他们有些担忧。 虚渊有些疑惑,“小顾,你不是在天府城长大的么,怎么这些都没有听过?” 小顾期待的脸色顿时暗淡下去,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小顾,你叫什么名字?” “小顾。” “我问的你的名字,不是姓。” 小顾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姓顾,叫小顾,顾小顾。” 张亮肆意嘲笑,“顾小顾,真逗,那姓米,不是叫米小米,姓朱,不是叫朱小朱,姓牛不是叫牛小 牛。”一边笑着,还不忘晃着手里的空瓶子。 顾小顾脸色大变,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把它给喝了。” 张亮不屑地撇撇嘴,“小气,不就喝了你一瓶水,至于这样大惊小怪,大不了以后我还你两瓶。” 见顾小顾脸色灰败,一副你死了的表情看着张亮。张亮开始加码,“四瓶、八瓶、十六瓶、三十二 瓶、六十四瓶······”二的等比数列无限下去。 第22章 “你死定了。”顾小顾斩钉截铁地再次强调。 虚渊以为张亮把对方什么贵重的东西给喝了,问道,“那东西对你很重要。” 顾小顾怜悯地看着张亮,“他死定了,喝了毒药。” 虚渊松了口气,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够药死张亮,就算小强都被药死了,他也不会被毒死。 见张亮半天没有什么反应,顾小顾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瓶子,看了看上面的标志,也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突然,又觉得不对,“你有没有什么感觉,比如,想那样。”顾小顾做出一副苦大仇深,很用力的样子。 张亮不明白他说什么,“没有啊。” 顾小顾觉得很纳闷,“不对啊,就算是我配置的药,也应该有反应啊。”说完,打开瓶盖,张口往嘴里倾倒,剩余的两滴进入口中。 然后他的表情比刚才来得更真实,自作自受地呼喊,“完了,我死定了。” 顾小顾突然冲出小屋,也不顾外面有没有僵尸的出没。 张亮和虚渊觉得莫明奇妙,张亮开始去看那些瓶瓶罐罐,拔开瓶盖,一饮而下。 他的脸上浮出喜色,雪山气海中的气变得活跃起来,迅速穿过第二孔洞,并慢慢渗过第三孔洞。 他一瓶接着一瓶喝,虚渊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你就算不怕毒,也不用这么喝啊,你喝了,怎么跟小顾交代。” “这毒药,能够加快雪山气海中的气穿越气孔。” “那你快点,我帮你看着,他要是回来,你就赶紧停下。”虚渊果断当起了帮凶,有一个青莲仙人一样的蓬莱队友,比张亮这么一个累赘好多了。 顾小顾来来回回跑了很多趟,一次比一次显得虚弱,但每次都会念着,“死定了。” 虚渊放哨,张亮不要命地喝着毒药,空瓶子越来越多,到后来,把屋子里冒着黑气的几盆花花草草都给吃了。 顾小顾站起来的时候,撞上了一面墙,抬起头来,一双空洞洞地眼眸盯着他。他习惯性的去掏符纸,却摸了个空,符纸被擦屁股用光了。 僵尸的尖利双手向他笼罩下来,他一个矮身跳了出去,拼命往屋子跑,还大声叫喊,“救命啊,有僵尸,救命啊,救命。” 虚渊一直关注着他的动静,此时出了状况,第一时间冲出去。诛邪剑争鸣,一剑划过,僵尸如雾气般消散,一切邪物在诛邪剑下都会化为虚无。 狂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卷起落叶与粉尘,带着阵阵阴风。虚渊退回门口,诛邪剑震动得快要脱离他的双手。他神色凝重地望着林间那双血色眼睛,对方发出如裂帛般的森然嘶吼,阴风吹得门板咯咯作响。 顾小顾牙关打颤,“僵尸王,那是僵尸王。” 或许是忌惮诛邪剑发出的破邪之光,僵尸王退走,林中恢复了平静。 张亮面色凝重,“刚刚被杀的僵尸没有灵魂,那个僵尸王,灵魂很强大。” 没有灵魂,凭借本能行事,有了灵魂,便学会诸多变化,比普通僵尸恐怖多了,看来腐尸沼泽确实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 “快进来。” 顾小顾将门死死关上,拿出许多符纸,将门窗贴得密密麻麻,恨不得就住在符纸的包裹之下。 “行了,估计它今夜不会来的。” 顾小顾不信,“谁知道它是不是等我们睡着了再来,虽然你很厉害,但还是保险一点。” 等顾小顾忙完一切,坐下来吐气时,又将他吓得面如土色,神色恍惚地喃喃道,“死定了,死定了。” 虚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顾小顾登时晕了过去。可怜的顾小顾今夜受的惊吓实在不少,所以晕过去休息一下更好。 “怎么办,你把人家毒药吃完了。” “大不了,我们把银子全部给他。” “银票早就在蜃兽袭击的时候丢掉了。” 张亮抖了抖衣袖,“别怕,我还有。”可是他摸了半天,一张银票都没找到。 “该死,一定是那朵梅花揍我的时候,把银票顺带摸走了。还好那时候不知道我衣服的神异,不然非得把衣服也给扒了。”张亮无辜地望着虚渊,“你说咱们对她那么好,怎么她就能这么坏呢。” “那个时候跟你有什么交情,你那样对别人,不杀了你就不错了。后来他们也没丢下咱们独自逃跑,还威胁潇来救我们,哪怕失败了,也是一份好心。” 这些张亮当然清楚,但偷看,虚渊也有份,“什么那样,这样的,梅花你也有份看。” “别说这些没用的,咱们都要喝西北风了,拿什么陪给人家。” 张亮想了想,“大不了,把小懒陪给他。” 蛇头从张亮脖子里钻出来,摇的跟泼浪鼓似的。 “它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蛇的眼睛血红,头周围的鳞片坚硬而有光泽,更奇怪的是,张亮并没有用蛇语跟它交流,它居然听懂了。 “它喝了蜃龙的血,从那以后一动不动,所以我才叫他小懒的。” 虚渊无语地看着张亮,“你们胆子真大,不怕蜃龙怪罪。它喝了蜃龙的血,居然没有死。” “反正浪费也是浪费,蜃龙精血丢失,血气弱了很多。不然,我才不会叫小懒去喝。”懒皮蛇显然被改变,不再是以前那条眼镜蛇了。 “行了,休息吧,明天早上再应付这个小子。” 夜总是会过去,睡着的人也会醒来。顾小顾醒来的时候悲痛欲绝,指着张亮,“怎么不把你毒死,怎么连毒药都能当饭吃,你害死我了。” 张亮却来了兴致,“那你还有没更厉害的毒药,求你把我毒死吧。” 在蓬莱岛吃多了仙药,碧野的灵药根本对他不起作用,反而毒药能促进雪山气海中气的过滤。 顾小顾更加悲愤,“要死有很多种办法,被僵尸掐死,抹脖子死,自挂横梁死,跳崖摔死,跳河淹死,被雷劈死,你说这么多死法,怎么偏偏要选择被毒死这一条路,祸害了我的毒药。” “我就喜欢被毒死。” “你这个怪胎,祝你早点如愿,死定了,真死定了。” 虚渊见顾小顾面色灰败,出言劝慰,“小顾,你说多少银子,我们赔给你。” “赔的起吗,就算那天佑皇帝复生都赔不起。这下师父回来真的会杀了我的,你们害死我了。” “要不这样吧,你跟我们一起走,若是有一天你师父问起,就说明情况,一切跟你无关,要找,也找我们算账。”虚渊见顾小顾灰败的小眼左转右转,哪里不清楚他的意思。 顾小顾当然知晓,若是他们二人在,那他承受的只是余波。若是他们跑了,师父的怒火就该全部发在他的身上。张亮,他觉得没什么,但是虚渊,昨晚见识了厉害,自己肯定留不住他们。用毒药,不过是给他们送菜。所以忍住了发火,只是一再强调自己的悲惨,果然打动了他们。 顾小顾爬起来,麻利的收拾包裹,哪里还有半分恹恹的样子。 张亮翻了翻白眼,“想跟我们一起走就明说,用的着弯弯绕。” 虚渊倒是对其十分欣赏,“你这样一走,你师父回来岂不是找不到你。” “他才不会在乎呢,只关心他的毒药。不过他回来过后,不见了毒药,一定会来找我们的。”顾小顾把我们二字咬的死死的,“尤其是你,你吃了他的宝贝疙瘩,看他怎么收拾你,怎么那么好的牙口,连剧毒芷兰都能生吃了。” 张亮不仅仅不害怕,反而有点兴奋,“你说他会拿毒药来收拾我,要不咱们就别走了,做事要有担当。” “要留下你自己留下,你走不走,他不怕师父的毒药,你怕不怕?” 虚渊当然怕,“走吧,这里不光有他师父的毒药,还有昨晚那个诡异的僵尸王。” 张亮哆嗦了一下,怎么就忘了那个邪物。 顾小顾在前面带路,俨然一副债主形象,“这一路,你们要包我吃的,住的,穿的,这都是你们欠我的。” 虚渊一脸的苦笑,他们都成了穷光蛋了,也不知道谁包养谁呢。 “没问题,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张亮倒是大包大揽,此刻仍在惦记着他师父的毒药。 “遇到我师父,你就说是你一个人吃的。要是用毒药,你就接着,估计毒不死你,就算毒死了也是你活该。如果师父要是动武,你就接着,他的功夫没有你好,你完全能够把他打趴下。” 顾小顾已经安排好了左右护法,并制定了相应的战术,但他浑然没想到,可能虚渊被毒放倒,张亮被武力打倒,换个角度,结果完全不同。 “小顾啊,我怎么感觉我们在帮你欺师灭祖。” 顾小顾很是生气,“什么叫欺师灭祖,我只是让师父清醒些,别老糊涂了。你们要是自己抹脖子,我提了你们的头去见师父也行,还不满意了呢。” 我这不是打不过你们么,要是打得过你们,早就把你们给绑了,还用得着千里逃亡,顾小顾的心里暗自嘀咕,想想都觉得委屈。 第23章 顾小顾欢呼雀跃地在前面带路,一个少年被放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四、五年,那颗心早就飞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少年人就是喜欢热闹,就连张亮都不例外。 “是不是走错了,我记得左边才是流光镇,右边是更远的艾山镇。”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里是有名的左右交叉道。” 从右边走,爬上山峰,过浮桥,就到了左边山峰。从左边走,爬上山峰,过浮桥,就到了右边山峰。两边山峰都被截断,只有过浮桥才能通过,浮桥当然是左右横跨。 左右交叉道走了足足半天,才看见那悬挂在飞流山涧的两条浮桥,在风中微微摇摆。 顾小顾的脸色煞白,不肯再往前挪动半分。 “我看你不该叫顾小顾,该叫胆小胆。”张亮曾乘青鸟上到九天,自然不畏高,有些鄙视他。 顾小顾火了,“我姓顾,叫小顾,怎么了,总比你连姓都没有要好。” 这话问得张亮哑口无言,蓬莱人哪里有姓,都只有名字而已。仙人就没有姓氏,只有族称,鲛人有时候连名字都只有一个字,这很正常。 “虚渊,你有姓么,难道姓虚。” 虚当然不是姓氏,“以前有,不过后来没有。” “连姓氏都忘了,数典忘祖。” “别管他,我们过去,把他丢在这里。” “别呀,大侠,我错了,别丢下我。” 虚渊有些为难,“背你过去,就怕这浮桥承受不住。” “小懒说它有办法。”懒皮蛇缠在张亮脖子上,吐着信子。 顾小顾算是明白张亮为什么不怕剧毒,原来本身就是一个小毒物。 小懒的眼中红光氤氲,笼罩住顾小顾,顾小顾面容变得呆滞。虚渊讶然,“它居然有了制造幻境的能力。” 幻境很弱小,小懒身体泛着红光,显然在全力施为。张亮不敢耽搁,走上浮桥,牵引着顾小顾向山岸另一头走去。 到达对岸,疲累的小懒缩回衣服兜里沉睡。顾小顾使劲摇了摇脑袋,醒了过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第一时间,翻了翻包裹,找到一包药粉后才长呼出一口气,“还好。” “那是什么?”张亮探过头,偷偷观看,他对毒药食髓知味。 顾小顾发出警告,“这可是我最后的立身之本,别怪我跟你拼命。” “那药,你要把它卖到楼子里。” 被虚渊猜到了,顾小顾腼腆地笑了笑,“这个是我以后的生活来源,总不能一直依靠你们。” 能自立根生很好,张亮对楼子二字很是敏感,“你要去楼子里。” “****当然要卖到楼子里,不卖楼子里,卖给谁?” “什么是****?” 这下轮到顾小顾发愣,“你连****都不知道?” 虚渊觉得没必要把张亮带那么远,“****就是春天吃的药。” 顾小顾掩嘴偷笑,“对,就是春天才能吃的药。”说的没错,不是发春,谁吃这个药。 对于二人的一唱一和,张亮显然不上当,“我不信,拿来我吃吃看。” “这里没条件,还是别吃了。”顾小顾虽然很想看张亮出丑,但是直觉告诉他,这药对张亮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肉包子打狗,白白浪费自己的银子。 “快看,那里就是有名的飞流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顾小顾指着远处那条白色的巨大水幕说道。 “青莲也来过这里来过。” “我怎么知道,又没有记载。”虚渊看着那条仿若天上垂下的水流,散发着雾气坠向飞流山涧,离得越近,瀑布的声响越大。 圣湖南汐口涌向的水流,形成郴州府东与府西两条河流,而最终汇聚在流光镇,倒挂出一条九天垂落的瀑布。 “流光镇已离这里不远了。” 确实不远了,抵达流光镇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饥肠辘辘,面包都被啃光。张亮是不知道饿的,所以一直那么镇定从容,一路欣赏好山好水,几乎被这两个人拖着走。 两个饿死鬼冲进流光镇第一家面馆,每人吃了三大碗面。 “十八个铜板。” 顾小顾见虚渊没有动静,催促着,“给钱啊。” 虚渊脸色变幻,还是说出了实情,“没钱。” “什么没钱?”顾小顾又看了看张亮,“你呢?” “没钱,况且我又没有吃东西,也不该我给钱。”张亮说的理直气壮。 面馆老板见情况不对,仔细打量了三个人。虚渊背着把剑,显然不好惹,张亮没有吃面,找不到他的头上,还是落在顾小顾的身上,“我说小兄弟,就十八个铜板,还想赖账,本店小本买卖,还请体谅某的难处。” 顾小顾不情愿地掏出铜板,一个一个数在桌子上,最后只剩下两个铜板。 “我还以为你们是大富豪,哪里知道是穷光蛋,不行,得记账,你们欠我十八个铜板。” “是九个铜板,不会数数么。” 顾小顾盯着张亮,“说好了,你们管我吃住的,现在好了,只剩下两个铜板,喝西北风去吧。” 虚渊看了看他的包裹,“你可以去楼子里赚钱啊,只要你配置的****吃不死人都没有关系。” “怎么会死人,那些牛马吃了我的药,生龙活虎。” 牛马当然不能跟人比,江湖救急,也只好出此下策。 似乎很多地方都有楼子的存在,楼子也一直都在碧野存在。无论附庸风雅,柔情蜜意,都是上佳的去处,当然,家有悍妻者,还是少往为妙。 “你跟我一起去。” 作为债主的顾小顾开始分派任务,但是权威严重受到挑战。让一个堂堂剑圣去卖****,将成为中碧大陆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可以去挨饿,可以去乞讨,但是绝对不能够碰歪门邪道,因为惩的一脉,便是为了诛邪而生。 “他不愿意去,我去。”张亮自告奋勇,却招致顾小顾的白眼。“你去,恐怕全部都会落在你的口里。” “怎么会,你要相信我。” “算了,一个个都靠不住,惹上你们,真是倒了大霉。”顾小顾抱着包裹溜上大街,开始与楼子外面的男人嘀嘀咕咕。 “买药么。” “滚滚滚,打扰大爷我的兴致。” 第一次贩卖失败,并不能打消顾小顾的积极性。反而有些明悟,那些事情一般都是男人的难言之隐,谁会傻傻地大白于天下。 “雄风药,买不买。” “多少钱一副?” “您看着给,保管让您雄风大振。” 客人拿起一包飞快揣入怀中,扔了几两银子,转身走进莺莺笑笑的楼子里。 “虚渊,你说他怎么跟楼子里的姑娘一个德行。” “都是为了银子,当然一个德行。”碧野中,太多的人目的一样,管你手段如何。 有楼子,就会有嫖客,当然就会有人买顾小顾的药。觉得自己真的很英明,竟然发现了这样一条赚银子的康庄大道,看来以后得多多炼制,便可衣食无忧。 虚渊忍不住打击顾小顾的得意,“你那药拿牛马做实验,就不怕把人给吃死了。” 顾小顾想张嘴反驳,可是楼子中的慌乱让他立马闭了嘴。 “不好了,不好了,吴老爷晕过去了。” “你把药卖给了一个姓吴的?” “那么多买药的,我怎么记得有没有姓吴的,况且,买个药,谁还告诉你名字。难道还要大声说,我想买你的****?”是的,只有傻子才会这样干,能逛楼子的,就绝对没有傻子,正是因为聪明过了头了,才会撇下家中妻子,偷偷腥。 “我说了,让我尝尝,免费替你试药,居然还不领情。”张亮对没吃到****耿耿于怀。 “醒了,醒了,吴老爷说楼下有个小子卖龙虎药的。” 三人互相瞪了瞪,这下还真就错不了。 “跑吧,你们两个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虚渊的逃跑技术绝对丝毫不逊色其剑术,将张亮和顾小顾甩得老远。 “那龙虎药真的神了,居然让那么老的吴老爷焕发出第二春,一定要见识见识。咦,人怎么不见了。”若是顾小顾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捶胸顿足。 但现在他喘的不行,“店家,来一间客房。” 店家奇怪地看了看他,“你们三个人,就开一间客房。” “我不认识他们。”顾小顾这哪里是傍上了衣食父母,明显带了两个累赘。 “一间客房没有,只有三间。” 顾小顾撸了撸衣袖,瘦弱的手臂并没有什么威慑,“两间,只开两间。” 客栈老板拿出两块门牌,顾小顾给了虚渊一块,“你收不收留他,我可管不着。” “那我可走了,要是你师父回来,可别怪我没有替你抗毒。”张亮不知不觉也开始威胁起人来,顾小顾极不情愿地丢出一锭银子,“再开一间。” 或许被气昏头了,才会赶这个怪胎走,张亮要是走了,真没有来顶包。张亮得意洋洋地拿着门牌,走到二楼,推门而入,把顾小顾刺激地咬牙切齿。 虚渊摇了摇头,真不能把他当仙人看,张亮炫耀的本事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第24章 虚渊郑重地道,“跪下。” 顾小顾面色煞白,跪了下去。 “剑圣门下第二十七代剑圣虚渊,得遇良才,欲收之为徒,请谕先魂。” 虚渊朝着天穹抬起右手,点点星光透过晨辉凝聚于指尖。一旁的呼延昭震惊,没想到此生居然能够观看到剑圣门的传徒大典,有点眼热地看着顾小顾。 “顾小顾,你可愿意为剑圣门第二十八代弟子,继承惩之一脉的力量。” 顾小顾本打算受罚,哪里知道等来的确实虚渊的传徒。 “可是,我有师父啊。” “毒王是你凡尘领路的恩师,我却是你修界的师父,二者本就不冲突。” 顾小顾疑惑,“什么是修界?” 呼延昭白了顾小顾一眼,“哪里那么多废话,你只管答应就行。” “可是,我有很多毛病。” 张亮对这个比较敢兴趣,“说说看?” “我不学无术。” “还有呢?” “好吃懒做。” “还有呢?” “胆小怕事。” “还有” ······顾小顾被张亮问的冒火,“就这些,没了,你还不是一样有很多毛病。” “我有什么毛病,我可是完美的代名词。” “好吃懒做,居心不良,不劳而获······” 三个人无语地望着吵吵的二人组,虚渊只觉得这将会是剑圣门最滑稽的一次授徒仪式。 “我以前有很多毛病,而且现在也有很多毛病,这并不是主要的,小顾我只问你一句,你愿意传承剑圣门的衣钵,掌管临天山么?” “临天山在哪里?” “池州,天断山脉中,靠近西碧。” “你真不嫌弃我?” “嫌弃。”张亮总是跟顾小顾唱反调。 “你嫌弃没用,师父在上,请收徒儿一拜。”顾小顾郑重地朝着虚渊拜了三拜。 虚渊去拉他,“起来吧。” 顾小顾不动,“徒儿有错,将诛邪剑遗失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顾,剑丢了没事,总会找回来的,但心一定不要丢,丢了就很难找回来。” 顾小顾疑惑,“师父,小顾不懂。” “就是叫你不要没心没肺。” 张亮的理解很强大,顾小顾鄙视,“你才没心没肺,不懂装懂。” “没大没小,我就是你的长辈了,虚渊你说是不是?” “小顾,去把马车套上,我们该启程了。” 又对着张亮道,“岂止是长辈,您简直是我们的祖宗。” 照着青莲仙人的辈分算,张亮确实可以做祖宗了。 但张亮听出了这不是什么好话,走进马车后,声音从车厢内传出,“你不快点过来,让我把毒给吸了,到时候楼子里惹的疯女人杀来,看你怎么办。” 顾小顾疑惑地问虚渊,“楼子里是什么意思。” “笨蛋,你还在楼子外卖过药,居然不知道楼子是什么意思。” 听了张亮的解释,小顾探究地望着虚渊,被赏了一个爆栗。 “二位,上车吧。” “这马车小,我还是走路吧,也好防范敌人。” 不漏风跳上辕座,和小顾并坐,口中咒骂,“该死的小偷,被我抓住非扒了他们的皮。” 流云道上,四匹黑马跑得飞快,奇怪的是,三个人却有四匹马,一匹马上什么都没有。 “当家的,咱家宝贝真厉害。” 白袍男子拢了拢衣袖,傲然道,“当然,这可是一等一的宝贝。” 小路子拍了拍座下的马儿,“这回咱们赚大发了,四匹马,可是四千金啊。” “你说咱们跑了一夜,速度又这样快,他们大概追不上了吧。” “咱们这个打扮,若是被他们追上,迟早被认出来。” 老板娘嫣然一笑,“咱们就是干这一行的,说不得要恢复本来面目。只是这四匹马,哪怕把另外三匹给变黑了,也难逃那些机灵鬼的眼睛。” “萧老大,前面不就有个商队,咱们混入其中,这马一多,就很难分辨。再把你那张纸一用,保管这些人统统找不到我们。” 萧老大打马前行,“小路子,不错,就这么办。” 三个人打马进入商队,就像是一滴水进入一盆水中;待到云慈城,便是一滴水进入一条河中。 而流云道的另一头,小姑娘仍是好奇地问个没完。 “叔叔,那你怎么没有去到临天山顶?” “他没有邀我去,我也上不去啊。” “那你说我能拜他为师么,剑圣门收不收女徒弟。” “剑圣门下当然出过女剑圣,可是轻轻,你可没有剑道的天赋,所以,你还是跟叔叔一样,把你的符字写出来吧。” 陆轻轻拂了拂被风吹起的发丝,幽幽地盯着陆咏,“可是,叔叔,好难啊,难道我也要等到叔叔个年纪才能写出自己的符字么?” 陆咏一头黑线,“叔叔写出自己的符字,可是很早的,说不定你还没有叔叔这么天才。” 二十三岁写出困字符,确实算是天纵奇才。 陆轻轻开始掰手指,“我今年十六岁,还有七年时间,要是再写不出,该怎么见人啊。” “那你别跟我比,跟你爷爷比,可是只有两年时间。” 陆轻轻感觉压力山大,十八岁写出自我专属的符字,那是天才中的天才干的事情。 陆咏知道,陆轻轻绝对有这个实力。 “叔叔,臭蝙蝠追上来了。”陆轻轻的手在空中抓了抓,风的感觉变了,变得跟初见那些蝙蝠时候一样。 没有人主持的符,自然威力大减,除非已经超越了凡的范畴,蜕变为神符,没有谁,能够小觑一张神符的威力。那张困字符没打算困住那些蝙蝠多久,只是没想到对方却来得这么快。 “躲起来。”陆咏和陆轻轻快速躲藏在树林之中,片刻之后,天空中一片黑云漫过头顶,在官道上投下了巨大阴影。 黑云过后,二人从草丛中出来,神色凝重地望着越来越小的蝙蝠群。 “叔叔,怎么会有这么邪异的人啊?” 陆咏叹了口气,“轻轻,碧野中邪异的东西多了,所以以后要多加小心。” 是的,长辈们总是告诫江湖险恶,社会混乱,但年少的人儿从来都没断过向往,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明白其中的酸甜苦辣。 “叔叔,你看,有商队。” 山路的那一头迤逦而出的,是一条长长的商队。 “兵慈山盛产珍兽的皮毛,深得天毅王朝达官贵族的喜爱。所以,便有商队去兵慈山附近村庄收购皮毛,运回云慈城加工成成衣。这流云道便是由商人募资修建,以加快皮毛的运输。” “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够碰到他们,看能不能买两匹马,靠两条腿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剑圣,那臭蝙蝠都已经超过我们了。” 陆咏也很忧虑,“大概小半天的路程,看着挺近,实际这弯弯曲曲的山脉,离得很远。” “叔叔,我走不动了。”陆轻轻将锦帕放在石头上,坐下去就不打算动了。 马被那群蝙蝠吸血而死,陆咏动用困字符,将其困了起来,料想这些蝙蝠也是为了剑圣而去。 “轻轻,起来,咱们越快赶到,那么就能及早帮到剑圣。” 陆轻轻嘟了嘟嘴,“叔叔,你就确定他会走流云道么,难道不会走左右交叉道的左道,说不定此时早就乘船到了府东城。” 陆咏当然不确定,从腐尸沼泽到郴州,确实有两条道,而且,很出名,左右交叉道,左右相交,一般人都会走左道,去了艾山城,然后一路乘船至天府城。 既然不确定,那么干脆等等也无妨,陆咏挨着陆轻轻坐下,等着商队过来。 然而商队并没有如他们预期的那样,马不停蹄地朝着这边赶,开始在山谷之中安营扎寨。 陆轻轻站起来,很是不满,“叔叔,现在才中午,怎么就安营扎寨了?” 陆咏望了望天空,有漆黑的云层往这一带飘过来,这次并不是那黑压压的蝙蝠群。 “看来是要下雨了。” “叔叔,都怪你,怎么不拉着我走,好了,现在我们要成落汤鸡了。” 陆咏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古灵精怪的侄女,心态不好的人,多半得给气死。 “我说你在你父母面前,都规规矩矩的,怎么跟叔叔一起,就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叔叔那么好欺负。” 陆轻轻摇着陆咏的手臂,“爹爹和娘亲最是严厉,哪里有叔叔这么疼爱我。” 陆咏没好气地道,“你爹娘严厉地教导是为了你好,叔叔这样宠溺你才是在害你。” “叔叔怎么会害轻轻呢,轻轻知道,爹娘是为了轻轻好,爷爷也是为了轻轻好。可是,叔叔,你看,咱们再不走的话,可真是要被淋坏了。” 天空开始撒下豆子般大的雨滴,风吹得树木开始摇摆。陆轻轻脚下生风,跑得飞快,风就如同精灵一样拖着她的脚。其速度,堪比江湖上的绝世轻功。 十六岁了,对于风的感悟愈发显得透彻,而那个风字,差不多也快成型了。 陆轻轻的符道天赋是超过陆咏的,甚至比老爷子都要高那么一点点。 陆咏朝着陆轻轻追去,只感觉符术陆家的辉煌又将继续传承下去。 第25章 ??虚渊郑重地道,“跪下。” ????顾小顾面色煞白,跪了下去。 ????“剑圣门下第二十七代剑圣虚渊,得遇良才,欲收之为徒,请谕先魂。” ????虚渊朝着天穹抬起右手,点点星光透过晨辉凝聚于指尖。一旁的呼延昭震惊,没想到此生居然能够观看到剑圣门的传徒大典,有点眼热地看着顾小顾。 ????“顾小顾,你可愿意为剑圣门第二十八代弟子,继承惩之一脉的力量。” ????顾小顾本打算受罚,哪里知道等来的确实虚渊的传徒。 ????“可是,我有师父啊。” ????“毒王是你凡尘领路的恩师,我却是你修界的师父,二者本就不冲突。” ????顾小顾疑惑,“什么是修界?” ????呼延昭白了顾小顾一眼,“哪里那么多废话,你只管答应就行。” ????“可是,我有很多毛病。” ????张亮对这个比较敢兴趣,“说说看?” ????“我不学无术。” ????“还有呢?” ????“好吃懒做。” ????“还有呢?” ????“胆小怕事。” ????“还有” ????······顾小顾被张亮问的冒火,“就这些,没了,你还不是一样有很多毛病。” ????“我有什么毛病,我可是完美的代名词。” ????“好吃懒做,居心不良,不劳而获······” ????三个人无语地望着吵吵的二人组,虚渊只觉得这将会是剑圣门最滑稽的一次授徒仪式。 ????“我以前有很多毛病,而且现在也有很多毛病,这并不是主要的,小顾我只问你一句,你愿意传承剑圣门的衣钵,掌管临天山么?” ????“临天山在哪里?” ????“池州,天断山脉中,靠近西碧。” ????“你真不嫌弃我?” ????“嫌弃。”张亮总是跟顾小顾唱反调。 ????“你嫌弃没用,师父在上,请收徒儿一拜。”顾小顾郑重地朝着虚渊拜了三拜。 ????虚渊去拉他,“起来吧。” ????顾小顾不动,“徒儿有错,将诛邪剑遗失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顾,剑丢了没事,总会找回来的,但心一定不要丢,丢了就很难找回来。” ????顾小顾疑惑,“师父,小顾不懂。” ????“就是叫你不要没心没肺。” ????张亮的理解很强大,顾小顾鄙视,“你才没心没肺,不懂装懂。” ????“没大没小,我就是你的长辈了,虚渊你说是不是?” ????“小顾,去把马车套上,我们该启程了。” ????又对着张亮道,“岂止是长辈,您简直是我们的祖宗。” ????照着青莲仙人的辈分算,张亮确实可以做祖宗了。 ????但张亮听出了这不是什么好话,走进马车后,声音从车厢内传出,“你不快点过来,让我把毒给吸了,到时候楼子里惹的疯女人杀来,看你怎么办。” ????顾小顾疑惑地问虚渊,“楼子里是什么意思。” ????“笨蛋,你还在楼子外卖过药,居然不知道楼子是什么意思。” ????听了张亮的解释,小顾探究地望着虚渊,被赏了一个爆栗。 ????“二位,上车吧。” ????“这马车小,我还是走路吧,也好防范敌人。” ????不漏风跳上辕座,和小顾并坐,口中咒骂,“该死的小偷,被我抓住非扒了他们的皮。” ????流云道上,四匹黑马跑得飞快,奇怪的是,三个人却有四匹马,一匹马上什么都没有。 ????“当家的,咱家宝贝真厉害。” ????白袍男子拢了拢衣袖,傲然道,“当然,这可是一等一的宝贝。” ????小路子拍了拍座下的马儿,“这回咱们赚大发了,四匹马,可是四千金啊。” ????“你说咱们跑了一夜,速度又这样快,他们大概追不上了吧。” ????“咱们这个打扮,若是被他们追上,迟早被认出来。” ????老板娘嫣然一笑,“咱们就是干这一行的,说不得要恢复本来面目。只是这四匹马,哪怕把另外三匹给变黑了,也难逃那些机灵鬼的眼睛。” ????“萧老大,前面不就有个商队,咱们混入其中,这马一多,就很难分辨。再把你那张纸一用,保管这些人统统找不到我们。” ????萧老大打马前行,“小路子,不错,就这么办。” ????三个人打马进入商队,就像是一滴水进入一盆水中;待到云慈城,便是一滴水进入一条河中。 ????而流云道的另一头,小姑娘仍是好奇地问个没完。 ????“叔叔,那你怎么没有去到临天山顶?” ????“他没有邀我去,我也上不去啊。” ????“那你说我能拜他为师么,剑圣门收不收女徒弟。” ????“剑圣门下当然出过女剑圣,可是轻轻,你可没有剑道的天赋,所以,你还是跟叔叔一样,把你的符字写出来吧。” ????陆轻轻拂了拂被风吹起的发丝,幽幽地盯着陆咏,“可是,叔叔,好难啊,难道我也要等到叔叔个年纪才能写出自己的符字么?” ????陆咏一头黑线,“叔叔写出自己的符字,可是很早的,说不定你还没有叔叔这么天才。” ????二十三岁写出困字符,确实算是天纵奇才。 ????陆轻轻开始掰手指,“我今年十六岁,还有七年时间,要是再写不出,该怎么见人啊。” ????“那你别跟我比,跟你爷爷比,可是只有两年时间。” ????陆轻轻感觉压力山大,十八岁写出自我专属的符字,那是天才中的天才干的事情。 ????陆咏知道,陆轻轻绝对有这个实力。 ????“叔叔,臭蝙蝠追上来了。”陆轻轻的手在空中抓了抓,风的感觉变了,变得跟初见那些蝙蝠时候一样。 ????没有人主持的符,自然威力大减,除非已经超越了凡的范畴,蜕变为神符,没有谁,能够小觑一张神符的威力。那张困字符没打算困住那些蝙蝠多久,只是没想到对方却来得这么快。 ????“躲起来。”陆咏和陆轻轻快速躲藏在树林之中,片刻之后,天空中一片黑云漫过头顶,在官道上投下了巨大阴影。 ????黑云过后,二人从草丛中出来,神色凝重地望着越来越小的蝙蝠群。 ????“叔叔,怎么会有这么邪异的人啊?” ????陆咏叹了口气,“轻轻,碧野中邪异的东西多了,所以以后要多加小心。” ????是的,长辈们总是告诫江湖险恶,社会混乱,但年少的人儿从来都没断过向往,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明白其中的酸甜苦辣。 ????“叔叔,你看,有商队。” ????山路的那一头迤逦而出的,是一条长长的商队。 ????“兵慈山盛产珍兽的皮毛,深得天毅王朝达官贵族的喜爱。所以,便有商队去兵慈山附近村庄收购皮毛,运回云慈城加工成成衣。这流云道便是由商人募资修建,以加快皮毛的运输。” ????“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够碰到他们,看能不能买两匹马,靠两条腿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剑圣,那臭蝙蝠都已经超过我们了。” ????陆咏也很忧虑,“大概小半天的路程,看着挺近,实际这弯弯曲曲的山脉,离得很远。” ????“叔叔,我走不动了。”陆轻轻将锦帕放在石头上,坐下去就不打算动了。 ????马被那群蝙蝠吸血而死,陆咏动用困字符,将其困了起来,料想这些蝙蝠也是为了剑圣而去。 ????“轻轻,起来,咱们越快赶到,那么就能及早帮到剑圣。” ????陆轻轻嘟了嘟嘴,“叔叔,你就确定他会走流云道么,难道不会走左右交叉道的左道,说不定此时早就乘船到了府东城。” ????陆咏当然不确定,从腐尸沼泽到郴州,确实有两条道,而且,很出名,左右交叉道,左右相交,一般人都会走左道,去了艾山城,然后一路乘船至天府城。 ????既然不确定,那么干脆等等也无妨,陆咏挨着陆轻轻坐下,等着商队过来。 ????然而商队并没有如他们预期的那样,马不停蹄地朝着这边赶,开始在山谷之中安营扎寨。 ????陆轻轻站起来,很是不满,“叔叔,现在才中午,怎么就安营扎寨了?” ????陆咏望了望天空,有漆黑的云层往这一带飘过来,这次并不是那黑压压的蝙蝠群。 ????“看来是要下雨了。” ????“叔叔,都怪你,怎么不拉着我走,好了,现在我们要成落汤鸡了。” ????陆咏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古灵精怪的侄女,心态不好的人,多半得给气死。 ????“我说你在你父母面前,都规规矩矩的,怎么跟叔叔一起,就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叔叔那么好欺负。” ????陆轻轻摇着陆咏的手臂,“爹爹和娘亲最是严厉,哪里有叔叔这么疼爱我。” ????陆咏没好气地道,“你爹娘严厉地教导是为了你好,叔叔这样宠溺你才是在害你。” ????“叔叔怎么会害轻轻呢,轻轻知道,爹娘是为了轻轻好,爷爷也是为了轻轻好。可是,叔叔,你看,咱们再不走的话,可真是要被淋坏了。” ????天空开始撒下豆子般大的雨滴,风吹得树木开始摇摆。陆轻轻脚下生风,跑得飞快,风就如同精灵一样拖着她的脚。其速度,堪比江湖上的绝世轻功。 ????十六岁了,对于风的感悟愈发显得透彻,而那个风字,差不多也快成型了。 ????陆轻轻的符道天赋是超过陆咏的,甚至比老爷子都要高那么一点点。 ????陆咏朝着陆轻轻追去,只感觉符术陆家的辉煌又将继续传承下去。 第26章 懒皮蛇又悲剧了,被张亮从袖子里丢出来。 “小懒,你去叫上你的同类,将里面的蝙蝠全部吃掉。” 小懒刚刚吃饱,不情愿地拖动身子,爬上洞口外的一块石头上。 “我们走开点。” 蛇是怕人的,要召集这山林中的蛇类,最好不要惊动它们。 呼延昭和齐风望着昂首立在石头上的怪异小懒,十分惊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异的蛇。 嘶嘶声从小懒的口中传出,分叉的舌头裸露在雨幕里,不停地摆动着。而周围,更多的嘶嘶声回应着,各种各样的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多时,洞口前就变成了蛇窟。 “张亮,你是怎么训练那条蛇的,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呼延昭身子都有些发冷,能够指挥这么多的蛇,比控制那些蝙蝠都还要让人觉得可怕。吞噬了蜃龙血液的小懒,产生这种异变,丝毫不觉得奇怪,那可是龙的血液。于龙腾海,呼风唤雨,虽被天杞帝所囚,但不能否认,是碧野中高高在上的存在。 “它能听懂我的话。“能够交流,就能够产生共鸣,蛇可没有人那么复杂的想法,一切趋于本能。当然,小懒的所做所为,已经脱离了本能的范畴。 “那他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听不懂,除非你也能用蛇的语言传出声音。”通语术,是仙人的术法,首先要求的便是宁静而且趋于自然的心,碧野中,拥有这种心的人,实在凤毛麟角。 就算是洞里的蝠王,能够驱动如此多的蝙蝠。也是因为了解蝙蝠的习性,同时用了独特的手段,根本不是用语言和蝙蝠交流。 “你是驭兽宗的弟子?” 在碧野,只有驭兽宗是驯服野兽的正宗,他们与异兽订立契约,共同战斗,发挥出超强的实力。 “你说这些蛇会不会直接把那个人吃了。” 呼延昭并不看好这些蛇,“能够吃掉一些蝙蝠,就算断了蝠王一臂,接下来对付他,可轻松不少。” 这是一场蛇与蝙蝠的战争,不同于人,蛇在黑夜里照样视物。 蝙蝠高高地栖息在洞壁之上,这些蛇根本就够不到。所幸的是,还有小懒这条超乎寻常的蛇,它晃了晃脑袋,洞里出现了一匹驽马,这显然就是拉车的那匹马。蝙蝠仿佛看见了美妙的食物,从洞壁大片大片的往下飞。而洞里到处都是张着口,吐着信子的蛇。 扑下来的蝙蝠,没有咬到马,反而径直坠入蛇的口中。 洞中的蝙蝠瞬间少了一半,剩余的在洞中飞着,发出慌乱的尖叫,而到了此刻,蝠王才有了反应。 锋利的爪子抓向地面,一爪下去,好几条蛇断为两截。蛇吐着信子,发出滋滋的声响,纷纷往外逃。 密密麻麻的蛇从洞口爬出,然后四散而去,就如同汇集的时候一样。 小懒回到张亮身边的时候,双目无神,显然是消耗过度,张亮将它放入衣袖之中,凝神看了看洞中。 “那蝙蝠怪物会不会跑出来。” “但愿他能跑出来,一举将他拿下。”呼延昭执刀而立,只要蝠王敢出来,就会给其凌厉的一刀。 齐风的扇子有节奏地敲打着左手掌心,眼神凝视洞口,蓄势待发。 他们最终没有等到蝠王出来,自己都要先守不住了。白天会变成黑暗,优势会变成劣势。 呼延昭看了看昏暗的天空,“走吧,咱们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最好是这样的山洞。” 这一次抢占先手,最终还是没能除掉蝠王,但好歹也削弱了他的实力。 当他们回到山间小路的时候,面前的一切让人难以接受。 虚渊不见了,顾小顾不见了,马车不见了,只有那匹驽马拖着断裂的车辕,在路边吃着青草。 齐风将手中的扇子收回腰间,神情肃穆。不漏阁对于每一件案子都很是看重,从来不会小瞧犯案现场,因为在案发第一现场,往往能够推理出事情的经过。 不漏阁是一个特殊的组织,从不服务于官府,算是江湖上的侠客。每年发出十二枚不漏令,凡是交付令牌的人,都可以请不漏阁帮忙查案。其余时候,不漏阁跟杀手组织大相径庭,收人钱财,还人真相。 “马车被一击劈成两段,从斜里劈砍,对方使剑,只有剑,豁口才会这样齐整,天毅王朝有哪些厉害的剑客?” “池州柳家庄柳三寒,人称寒水剑;相州无量山,走出一个无量剑;滇洲天音谷,天音三绝,这个世界成名的剑客太多了。” 江湖人喜欢用剑,携之轻便,佩之神采,用之迅捷,故历朝王公帝候,文士侠客,商贾庶民,莫不以持之为荣。而剑圣这个名字,实在有些招风。既为剑中之圣,其他用剑之人自然不甘心,所以临天山会时常聚集一些剑客,想见识见识九落剑法的风采。 “最近的,这郴州可有?” 中碧六州的郴州当然也有,“双河郡的府中剑,便是天下有名的剑客” “有什么特点?。” “听闻剑法奇谲,防不胜防。” “那就没错了,寻常人劈断马车,从正中间一分而过。但这位,却从斜里刺出,画了个弧线。但虚渊好像对他很熟悉,将顾小顾推下马车,从车厢左侧对出一掌,挡住剑气,所以马车的左边毁坏严重。” 齐风从草丛中找到一截断裂的箭矢,递给呼延昭。 呼延昭道,“卢明动用了神机弩,还是没有留下对方。” “你就那么肯定,神机弩不是为了对付虚渊。说不定,就是他想要掳走虚渊,而后被那个剑客所乘。” 呼延昭当然肯定,“你是不知道陌芷心和剑圣之间的关系,卢明纯粹想将虚渊擒回潞州司骑营,绝对不会伤害他。” “不用猜了,顾小顾被卢明带走了,虚渊被一个使剑的人带走了,就我们刚走之后发生的事情?” 张亮并没有听齐风的分析,他只是走向那匹驽马,问清楚了一切。再严谨的推测,都没有目击者所见到的那般真实,哪怕这个目击者是一匹马。 他恨忧虑,终于明白青烨为何再三嘱咐,直接乘坐青鸟,飞至碧落山。这一路没有虚渊的指引,恐怕寸步难行。 俗世就是一个泥沼,哪怕你是仙人,掉入其中,也会沾染上尘埃,这并不是一件仙术法袍能够屏蔽得了的。 而现在,为虚渊和顾小顾的安危担心的同时,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怎么办?” 在蓬莱岛,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词语,也不需要这样的词语。因为蓬莱的一切都是那么简单,自然,哪有碧野这般错综复杂的情况存在。 当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能够询问也是一门学问。虽然有时候别人也不知道,或许知道也不帮你,但你至少再积极地寻找解决方法。 “尽快赶到云慈城。” 流云道的另一头,是繁华的云慈城,那里商贾云集,热闹无比,但是情况绝对要比流云道发生的一切更为复杂。 齐风苦笑,“我也想快点,那盗贼偷了我的闪电驹。若是到了云慈城,指定被销了赃。可是,那蝠王虽然是为了剑圣而来,但我们让他的蝙蝠损失惨重,就结下大仇。” 呼延昭脸上也泛起苦色,“所以,咱们还是保命要紧,天黑过后,才是那些蝙蝠活动的最佳时刻,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齐风热络地拍着张亮的肩膀,“还好咱们有这条蛇,找个山洞轻而易举。” 雨越来越小,就快停下来。 “赶紧赶路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张亮,你乘那匹马。” 呼延昭和齐风脚下生风,沿着小道,快速向前。 张亮翻身上马,朝着二人追赶。 天色晦暗,黑黝黝的洞口中,蝙蝠一层层地从里面窜出,在洞外盘旋,相比先前庞大的云朵,明显小了很多。 蝠王从洞里走出,穿着黑色长袍,脸上带着漆黑的面具,眼睛血红。他的双手带着半米长的厉爪,发出森寒幽光。 用力抽了抽鼻子,找寻什么气味。 蝙蝠飞到他的身上,将他团团裹住,只留住眼睛和鼻孔。然后整个人都被蝙蝠托起来,成平躺。 蝙蝠拖着蝠王的身体在天空中飞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鸟儿。 蝠王的血红的眼睛注视地面的一切,山峦树木飞速倒退。 疾驰中的三个人,仿佛有所感应。 呼延昭声音低沉,“追来了。” 是的,追来了,虽然蝙蝠数量变少,速度没有那么快,但也快过地上跑的人。 “不能再跑了,咱们再跑,距离会被拉得越来越近。” 当对方的速度比自己快,时间会让距离变得越来越近,这道理最是浅显。所以三个人都停下,张亮拍了拍马屁股,“自己逃命去吧。” 小懒又被张亮叫醒,“小懒,快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洞。” 小懒钻进路边的小洞中,探出脑袋,“这里就有一个。” 张亮指了指呼延昭和齐风,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三个能够藏身的山洞,这么小,只够你自己钻。” 小懒好像懂了,从洞里爬出来,昂着头,发出嘶嘶声,像是呼唤同类。 第27章 “小顾。” 虚渊轻声叫着,这个犹自哭泣的孩子。在十五六岁的年纪,或许显得很叛逆,与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内心很是脆弱,极易定格最终的性格。 “师父,徒儿错了,徒儿不该离开,不该没有等你回来,不该跑到外面来。” 虚渊拍打他的肩膀,“小顾,他走的很安详,没有一丝遗憾。坚强一点,接下来,我们将面临更大的困难,怕么?” 小顾擦了擦脏兮兮的脸,“不怕。” “尘归尘,土归土,将他们埋了吧。“小顾找了找,没有找到什么利器。 ”就用它。“小顾拿起剑,开始挖坑,诛邪剑在他的手中,只不过是锋利的利器而已。 ”不行,给我吧,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他们快来了。“诛邪剑发出森白的光芒,劈出一道沟壑,小顾将毒王的尸体放入其中。 ”将他也放进去吧。“虚渊指了指药王,顾小顾满脸的不愿意,“就是他害死了师父,不毁坏他的尸体,就已经够大度了。” “小顾,他们的仇怨在闭眼的那一刻就已经解了。你要记住,消弭仇恨,比制造仇恨更加困难,也更为难得,一个人的心,绝不能被仇恨所束缚。” 小顾虽然不理解,还是听从虚渊的话,将药王并排放入坑中。 挥剑埋葬二人,虚渊持剑的手有些颤抖,那好不容易*入一角的毒素又肆掠地蔓向丹田。 “虚渊,虚渊,通了,通了。” 张亮大声嚷嚷地从林中跑出来,“毒王呢,他可真够意思,我要好谢谢他。” “不用了,他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冥渊。”人死之后,魂灵会进入冥渊,转生到另外一个地方。所以碧野中人死了,也委婉地说成“走了,走去冥渊了”。 “怎么会?” 虚渊并不打算说明白,一旁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顾小顾,又开始愁上面容。 “通了多少孔?” “十孔。” 三十六孔,通了十孔,已接近三分之一。 “那你再试试术法。” 张亮点了点头,灵慧开始引动雪山气海,雪山气海过滤的气散逸全身,引动周遭空气中的气,开始形成术法。 天空中,细雨迷蒙,而雨不过一丈之远。 张亮颓然地收手,“还是不行,要知道,以前落雨之剑滴入海中,能够溅起十丈高的巨浪。” 顾小顾第二次震惊了,第一次一盆水,第二次一场雨,完全让他难以理解。“你是修者?” 碧野有江湖,有庙堂,也有修士。修士所修炼的术法,在凡人眼中就是神迹。而仙族,便是顶级的修士。 虚渊点了点头,“是的,修士,我也是修士。” 剑圣门下当然不是简简单单的剑客,御剑之术便是修士的能力。只是行走江湖之中,一般不会显露,修士都不喜欢招摇,只会默默修炼。 “上车,你的能力还是不行,不要说修士,就是顶尖的江湖高手,你也难以应付。小顾,你驾车,在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个歇脚的地方。张亮,你替我吸出千机毒。” 马车重新启程,一路向前。 道路的另一头,一个小姑娘嘟哝着嘴,“叔叔,你说咱们不好好呆在天府城,没事儿跑到这穷山僻壤来干什么。” “就你话多,有个朋友,有点麻烦,来帮帮忙。” 小姑娘顿时来了兴趣,“叔叔,谁啊,大和尚、玲音姑姑、还是宁易伯伯?” “都不是。” 小姑娘转动眼珠子,露出苦脸,“那还有谁呢,叔叔你的朋友就那么几个。难道那只臭蝙蝠,就是来对付朋友的,难怪你将他困了起来。” 他笑了笑,“咱们家轻轻真聪明,没错,怕的是我那位朋友遭了暗算,不然十个臭蝙蝠也不是他的对手。” “谁那么厉害?” “虚渊。” “剑圣虚渊,”陆轻轻娇呼出,“临天山剑圣门的剑圣虚渊?” “没错。” “叔叔,你怎么认识他的?” 陆咏并没有直接告诉她,而是问道,”咱们符师最基础的是什么?“”当然是字了,写不了好的字,如何能够写出厉害的符篆。“”那么,最厉害的字是什么体?“天下的字有很多字体,但是有一种被称为天下第一字,”临天体,可是叔叔,临天石台不是被分为好几块,早已经不在临天山了么。” “那不过是世间的传言罢了,你想一想呀,初代剑圣怀星和青莲仙是至交好友,临天石台上的临天体又关系到剑圣们至高剑诀《九落》,他可能让其流落他方么。” “不会,可是叔叔,为什么还是有临天碎石存在呢,我在宁易伯伯家都见到过一块?” “那你有什么体会?” 陆轻轻想了想,“感觉很是锋锐,好像要贯穿苍穹。” 陆咏更加确定,“那就对了,青莲仙人当时饮酒,兴致高雅,怎么会有锋锐之气,有也应该是天地交融,圆润通透吧。” “那碎天石上的字是谁的,难道是怀星剑圣模仿的。” 陆咏点了点头,陆轻轻确实聪明,而且很灵动,适合修行符篆。 “叔叔,你是在临天山见到剑圣的么。” 陆咏想起多年前,就微微一笑,而那个时候的虚渊,才刚刚从师父手中接过诛邪剑,掌管临天山剑圣一门。 符篆一道,讲究圆润通透,而碧野最圆融通透的地方,莫过于当年青莲仙饮酒于临天山,舞剑于月辉幽光之下。于是他模仿先贤,带上美酒,决定在临天台上对月独酌,感受那份难得的意境。 临天山的月很圆,酒很美,望着月辉下辽阔的森林,从断崖外吹来的风拂过脸颊,只感觉不似人间,飘飘然如在风中飞翔。 就是这么优美的意境,却被一个声音陡然打断。 “你这人好没道理,一个人跑到临天山来喝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相见即是有缘,你难道不打算请我喝酒。” 陆咏自然没好脸色,“你若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地上那么多酒,虚渊偏偏看上了他手里的那一坛,竟笑吟吟地走过来。 陆咏托着酒坛闪躲,虚渊开始抢夺。两人脚下没动,手中眨眼之间已经交手了十几回合,那酒坛陡然坠下。 却被虚渊的脚勾起,入了他的手中,满饮一口,“好酒。” “酒虽好,人却不好。” “这月辉如水,清风徐徐,如此美酒,真是人生之幸事。可惜的是,我们却学不来青莲仙人,人家是一杯一杯慢饮,我们却是牛饮。” 不一会儿,半坛酒便被饮光,将酒坛抛入断崖,“你听,就连这声音都不同。” 时光流逝,哪里去寻找一模一样的意境。这时间,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事。 陆咏见虚渊说的在理,也渐渐释然,坐在临天台上,一口一口饮着酒。 “师父说,只有忘,才会新生。但是要忘记,真的很难,你有忘记一个人,忘记一段事情的经历么?“喝醉的虚渊,话很多。 “那要看该不该忘,想不想忘。如果该忘,就义无反顾的忘,如果想忘,就彻彻底底的忘。” “我问你有没有忘记过一个人,你怎么给我讲起道理来了。” “没有特别的想要忘记一个人,我只是想永远记住一个人。记住了,只要想起,我就会觉得愉悦。” 虚渊打了个酒嗝,“那只要想起,就会觉得痛苦,那该怎么办?” 陆咏笑了笑,“只要不奢望,那就不会觉得痛苦,恰恰我是一个从来不会过多奢望的一个人。” “师父说,虚,一切都虚的,看来真的是虚幻的。” 虚渊说的很隐晦,陆咏猜不出内情,只是陪着他喝酒。 第二日,两个酩酊大醉的人同时醒来,虚渊哪里还有昨日的颓废,似乎他昨日的忧愁,已随着旭日的升起,而如晨雾般消失。 “昨日,喝了你的酒,借你看一看这块破石头。” 那是一块光滑到反光的石头,石头不大,只手便可覆盖,陆咏拿在手中,仔细观看。 仿佛又回到了夜晚,明月清风相伴,醉酒放歌而舞。 那笔画闪现在脑海中,一直悟不透的关窍轰然破灭,他的笔开始在泛黄的纸张上跳动,彻底融入了这一方世界。 幻境灭,符纸成。 “这就是青莲仙人书写的《九落》?” “是的,《九落》,世人以为书写在硕大的石台之上,哪里知道,只要这么小小的巴掌之地,青莲仙人就可以刻录完毕。” 虚渊收回临天石,“剑圣门下虚渊。” “池州陆咏。” “朋友,后会有期。”诛邪剑自剑鞘飞出,停滞于虚渊身前,虚渊踏足其上,飘然冲进临天山顶。 临天山剑圣一门,居于临天山顶,难以见到。有青莲剑阵,乃当年青莲仙人所设,隐蔽剑圣门于云台,且护守山门,威力巨大,堪比中碧圣湖之六芒星阵,故而能超然于外、为世人所景仰。 第28章 当昊日的光辉光耀到碧野,又一个天辰的开始。 拂晓,雨过天晴,鸟语花香。 这本该是睁开惺忪的睡眼,走进小院,打上一个长长哈欠的完美早晨。但是在流云道的群山里,漆黑的蛇洞里,危机四伏的杀气里,明显感觉不到这样的惬意。 “天亮了。” 呼延昭的话语有些低沉,看着齐风,提起身旁的刀。 齐风睁开眼睛,面露坚韧,“他若不逃,就该是他的死期。” 张亮的眉宇间,写满了忧虑,他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又很是愧疚。 呼延昭首先走到洞口,齐风紧随其后,这个阵型不需要商量,一个大开大合,一个灵活敏捷,两人知道怎么配合。 洞口的蝙蝠尖叫着冲向洞口,遮蔽了晨光,留下斑驳的痕迹。 呼延昭引刀一划,打开一道亮光,转瞬间又被填补。 “我来。”张亮发动玄武壁障,蝙蝠深陷泥沼,无可自拔。后面的蝙蝠纷纷逃离,远离这气旋产生的沼泽。 “出去。”呼延昭和齐风立于张亮左右,护持着张亮往外走。 他们明白,玄武壁障能够困住这些蝙蝠,却绝对抵挡不了蝠王的一击。 余下的蝙蝠盘旋在蝠王周围,蝠王一身黑衣,脸上带着狰狞的面罩。 “便是这个小子装神弄鬼,原来只能困住蝙蝠,却不能杀死。” 他感觉到被欺骗了,自己的畏首畏尾,使得自己失去了昨夜最佳的机会。 “哪怕在白天,你们也要死,剑圣虚渊呢,难道还躲在洞中。” 齐风嘿嘿一笑,露出断裂的门牙,“我看死的人会是你吧。” 蝠王不再多言,蝙蝠环绕其身,将他托起来,迅捷如同飞鸟。首先冲向正释放玄武壁障的张亮,急速的蝙蝠群快速穿透壁障,锋利的利抓从蝙蝠群里探出,目标直指张亮的咽喉。 玄武壁障戛然而止,那些被束缚住的黑压压蝙蝠脱离控制,加入蝙蝠群,显得更加庞大。 修士的体魄是脆弱的,一般都会有护持,而他们最痛恨的,便是影子杀手,所以凡是有天然隐身本事的人,会毫无理由被扼杀。这个世界由王朝统治,官员牧民;江湖义气为先,纵情恣意;但少量的修士,却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凌驾凡尘俗世之上;而仙族,太过于遥远,接近消失。 纵然是仙人,被斩断头颅,虽能魂灵不灭,可躯壳也将损毁。所以这一击,不仅破了张亮的术法,同时威胁到他的生命。 他的身边有两个人,可以交付安全的人。齐风或许反应不及,但呼延昭天生就是护卫的角色。他知道该怎样去保护别人的安全,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作盾牌去抵挡。 而现在,还用不上,有些缺口的横刀架住了利爪,碰撞出耀眼的火花,而刀的缺口又深了些。 “躲回洞口,用落雨术,雨越大越好。” 呼延昭弹开蝠王的身体后,对着夕瑶大声说道。 齐风的折扇分裂开,五指嵌入扇骨,扇尖变成锋利的尖刺,抓住这个机会,一跃而起,刺向蝙蝠群。数十只蝙蝠被击杀,血雨纷飞,掉落于地。 蝠王弹开瞬间,蝙蝠群被震散,在蝠王下坠之时,又重新汇聚,托起蝠王的身体,像是覆盖着一件可以活动的盔甲。 张亮退回洞中后,呼延昭和齐风往洞口靠了靠,必须保证张亮的安全。只有张亮的术法,能够限制这些蝙蝠的速度。 天空中果然下起了大雨,蝙蝠群往哪里移动,大雨就往哪里下,但雨水却丝毫没有沾上蝙蝠。 齐风朝着洞内喊道,“预判他飞行的轨迹,提前下雨。” 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修者,看到张亮的控制力,恐怕都会羡慕嫉妒恨。能把落雨术*作得这么灵活,蓬莱仙人的灵慧果然不同凡响。 雨突然停了,张亮的头脑中满是蝙蝠群闪躲的路线,不断分析,不断定点,准备在下一个点突然来一场大雨。 蝠王驱动蝙蝠群,冲向呼延昭,蝙蝠分化为两股,从呼延昭身边穿过。 利爪突然袭击,诡异而刁钻,呼延昭还是挡住了。 蝙蝠从身边飞过的时候,都不曾动,他一心一意防着蝠王的利爪。所以他的脖子上有两个牙齿印,伤口留着血,泛着异样的淡黑色。 事有轻重缓急,蝙蝠的毒会让他失去战斗力,但张亮能够治好。然而,蝠王的利爪,却能够要了他的命。 齐风在蝠王退却的刹那,腾空而起,手上的五根圆柱尖端钢刃,旋转着刺向蝙蝠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蝙蝠化作血雨,掉落于地。蝠王利爪隔开钢刃,掉落于地。右胸软甲处出现五个小洞,有血珠冒出。 呼延昭主守,齐风主攻,首次搭档的二人配合默契。 蝠王一声长啸,蝙蝠再次汇聚,拖着他飞起。而此刻,大雨突然降临,淋湿了蝙蝠群,这一刻,终于被张亮捕捉到了机会。 除非那些体型巨大,羽毛丰满的鸟类,飞行动物或多或少会受大雨的干扰。被打湿了的蝙蝠群,显然比先前笨重许多。 蝠王这次的目标是齐风,若是攻击呼延昭,就会被齐风抓住机会偷袭,呼延昭的确没有齐风灵活。 是的,齐风灵活,所以在利爪突袭之时,不会像呼延昭一样去格挡,他躲避开了。 而一旁的呼延昭,发出凌厉一斩,带出长长的刀气,蝙蝠群倒下一片。蝠王也被刀气震飞老远,嘴角溢出鲜血。 呼延昭同样口溢鲜血,这一击已然透支了他的力量,加上蝠毒发作,再也抵挡不住蝠王一次攻击。 “你只有一次机会杀了他,否则我们都要死。” 他根本没有力量再抵挡一次攻击,但是他的生命可以。蝠王要杀他,就必须动一次手。而这一次动手,将是齐风唯一斩杀他的机会。 若是失去,齐风就再不可能刺中空中的蝠王,而蝠王却可以慢慢耗死他。 齐风突然松开了扇骨,五根刚刃收缩,这件奇特的兵刃,又变成了一把普通扇子的模样。扇面是一副山水图,其中鸟语花香,活灵活现,让人心灵顿时平静下来,陷入宁静的氛围中。 齐风将扇子交给了呼延昭,在其耳朵中低语了两句,然后拿过呼延昭手中缺口的横刀。 蝠王当然知道,只需要一击,就可以送呼延昭入黄泉。但是齐风的诡异举动,让他产生了疑心。 是的,他忌惮了,忌惮呼延昭手里那柄变化多端的扇子。 所以他选择稳妥的举动,继续攻击齐风,将齐风耗的跟呼延昭一样,到了任他宰割的地步。即使那把扇子再厉害,也威胁不了他。 蝙蝠再次汇聚,如同沙尘卷起他,冲向齐风。 齐风的刀法当然及不上呼延昭,拖着这么把刀,反而减慢了他的速度,他的左肋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咬了咬牙,窜回呼延昭身边,扶着他,快速往洞口里退。 这下子,蝠王慌了神。 山洞的未知,让他心里不安,或许他可以慢慢耗,耗到对方弹尽粮绝。但是谁又知道,山洞的另一边是不是有出口。 还有流云道群山中的那条大蛇让他更是担忧,遇到那条蛇,他也只有高高飞起。大蛇一口下去,成千的蝙蝠被吞噬,它的皮更是刀枪不入。而先前,便是有人控制蛇类,吞噬了一半的蝙蝠。如果那条蛇也被控制,且埋伏在洞中,那绝对是一个天大的陷阱。 虽然亲眼看见大蛇仓皇逃离,但是蛇一向都是神出鬼没。这些人故意不敌他,或许就是引诱他入洞中,被大蛇吃掉。如果一开始放出大蛇,他肯定会逃之夭夭,而对方,显然更加迫切地想要杀死他。 是的,呼延昭确实害怕蝠王逃脱,那样将永无宁日。因为黑夜中的蝠王,将比白昼里强大两倍不止。黑夜里的突袭,才真是防不胜防,哪里像现在这样有迹可循。 蝠王不得不动,他必须趁着他们进洞之前,灭杀二人。齐风若是不带着呼延昭,便可以逃回洞中,两个人,却无一丝机会。 被雨水打湿的蝙蝠,速度减缓了许多。但在疲惫的二人面前,依然显得那么迅捷。 在这一刻,齐风却丢掉呼延昭,向着侧面掠去。蝠王发出冷笑,关键时刻,还是自己逃命要紧。 呼延昭呼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便是齐风固执地拉着他一起逃回洞中,那样他们都逃不掉。 但心底还是有些微微的失望,齐风难道连一搏的勇气都没有。哪怕死,他都会创造出完美的机会。天毅护卫长,本就是为了别人的安危而存在。他们的命,是护卫的最终筹码,最后相守,最后一护。 看着飞来的黑压压蝙蝠群,藏在蝙蝠群里的蝠王,已然准备好了锋利的爪子,作最后的一击。 呼延昭打开扇子,轻轻按动扇轴中心的按钮。心里呐喊,不管你是不是欺骗我留下替你拖延,我都做了自己最后能做的。倒是你,也真的能如你说的那样倾力一击吗? 没有人回答,齐风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第29章 雨幕中,叔侄二人走进商队所在的营地。 商人们正在一件件翻查皮毛,看有没有被雨水打湿。或许因为安营扎寨比较及时,只有寥寥数张被打湿,被搁置在一边。 二人走进一个帐篷,陆轻轻甜甜地喊道:“大叔,我们可不可以躲躲雨。” “没问题。” 小姑娘总是讨人喜欢,商人热络地请他们进来,还送上了饼子。 “谢谢大叔,大叔,这里离流光镇还有多远?” “你们要去流光镇啊,大概有一天的路程。可是你们没有马代步,那可要走上很久。” “啊,还要这么久啊?” 陆轻轻对于路程太长,很是不愉快,“大叔,您能不能卖两匹马给我们呀,我们付钱。” “柱子,咱们有多余的马匹么?” “老爷,咱们倒是有几匹空着的马,卖两批给他们,也不打紧。” 商人大叔回头对陆轻轻笑着说道,“小姑娘,你去马群里挑吧。” 陆轻轻指了指马群中一匹黑马,“我就要那匹,叔叔,你呢?” 陆咏不无不可,“就它旁边的那匹黑马吧。” “柱子,去把那匹马栓到一边,就卖给小姑娘了。” 柱子有些为难,“可是老爷,那两匹马好像不是咱们的?” 商人不以为意,“是哪位老板的,就说张某人买了,或者换两匹好马给他也行。” “是我的,不卖。” 柱子尴尬道,“萧少爷,这不,他们不知道这马是您的。” 陆轻轻看着眼前这个斜着眼,一脸不耐烦的少年,“小气鬼,五十两一匹卖不卖?” “不卖。” “那你要多少两?” “一千两,一千两直接牵走。” 陆轻轻险些跳起来,“你想钱想疯了吧,普普通通的马就想卖一千两,真是狮子大开口,不怕噎死你。” 周围的人都觉得萧家少爷很离谱,你不卖便是不卖,何必要乱天要价。 “这马咱们不要了,张老板,待雨停了,咱们重新挑两匹马,这之前,还得打扰你了。” 张老板朝陆咏拱手,“哪里,哪里。柱子,从咱们的马里挑两匹好马给他们。” 萧家少爷离开的时候,犹自嘀嘀咕咕,“买不起,还买什么马,干脆去骑木马算了。” “你。”陆轻轻被陆咏拉住,不让她将矛盾激化。 张老板叹息,“这萧老板夫妇倒是和善的人,他们这个儿子却一点没随父母,骄横无理,你们别放心上,犯不着跟他计较。” 陆轻轻挥了挥拳头,“如果犯在我手里,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柱子,把帘子挂上,小姑娘,今夜你睡里面,咱们三个住外面,你们看怎么样?” 陆咏点了点头,道路泥泞,实在不适合赶路。 夜幕降临,商人都陆陆续续进入梦乡。而此时,一个漆黑的帐篷中却发生了这样的讨论。 “萧老大,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五十两银子就想买咱们的马,那可是雪花鬃和闪电驹。” “这不没有得逞么。” “天下哪里有这么样的好事,当然不行。” “小路子,你哪里来的一把剑。” “还不是那三个穷光蛋的,顺手摸了把不值钱的剑。哎哟,萧老大,你干嘛打我?” “你看看剑柄上的字?” “当家的,是诛邪二字,这有什么不同?” “剑圣门有两柄剑,一为诛邪,一为鼎天,你说有什么不同?” “萧老大,发了,剑圣们的圣剑,岂不比那四匹马还值钱。哎哟,萧老大,你怎么又打我。” “只要他们一见到这把剑,就我知道是我们偷的,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圣剑有灵,你以为它识不得我们?” “当家的,可是这剑平平常常,也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啊?” “那是因为无人能御使,若是碰到剑圣,咱们还有命逃,所筹划的一切都泡汤了。” “那怎么办,干脆把它丢了。” “倒不至于,拿一个匣子来,以幻境隔绝,即便剑圣来了,也感觉不到。只是,这剑怕是无人敢要?” “作为收藏也好啊,这可是圣剑诛邪。” “行了,把他混在其他人的皮毛里,先将这两个外来人彻底拉入幻境中,以免节外生枝。” 陆依依拉开帘子,轻轻呼喊,“叔叔,叔叔。” 陆咏并没有睡着,一旁的二人睡意正浓。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朝着陆依依走去,“怎么了,依依。” “叔叔,我听到有人说什么诛邪剑,还要将我们拉入幻境中。” 陆咏脸色大变,诛邪剑乃是虚渊之物,对方能从虚渊手中抢夺诛邪剑,必然有很大的本事。 拉入幻境,又该是什么样诡异的手段,陆咏暗自提防。 光突然透入黑夜,不是划破,而是完完全全的替代。在同一时间,陆咏手中一张符纸也散发出白光,相互交融。 陆依依望着突然而出的光亮,以及蜿蜒的山路,面露疑惑,“叔叔,我为什么感觉这个场景十分熟悉?” 陆咏面色凝重,“依依,这次咱们遇到同行了。” 陆依依不解,“同行?” “是的,对方使用了符,幻字符,想让我们忘掉,遇到过这只商队。” “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我们回到刚刚遇到臭蝙蝠的时候。” 陆咏摇了摇头,“没有回到那儿,只是对方释放的幻境,我们其实还在帐篷里,原地不动。” “哎呀,叔叔,那我们怎么才能破除幻境呢,不会一直被困在里面吧。”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做,耗到幻境支撑不住,对方此时恐怕比我们更着急。” “叔叔,你用困字符将他们困住了么?” 陆咏点了点头,“轻轻,注意风声,听清楚他们说的话,剑圣的诛邪剑,恐怕落到了对方的手中,咱们一定要夺过来。” 陆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每一丝风的流动。 而黑暗中的另一头,“萧老大,我试了下,走不出这个营地啊。” 萧老大的声音有些无奈,“这一次真的遇到行家了。” “当家的,对方是什么来头?” “符篆陆家的弟子,这么厉害的困字符,应该就是陆咏了。” “萧老大,你那张符跟他比起来如何?” “不好说,若是咱们能得到幻境最深处的那张符,就连陆家老头成名的本命雨字符,恐怕都不是对手,现在,还真说不准。” “当家的,他们困在幻字符里,咱们困在困字符里,就看谁能够先逃脱。” “你们去摸索出路,我要全力施展幻符的威力,让他们彻底被迷惑。若是让他们知道咱们的秘密,比那些缉捕司的捕快知道都要麻烦。若是陆家老头过来,咱们便没有一丝指望。” 陆轻轻看着天空的乌云,和即将到来的大雨,“叔叔,怎么感觉都像真的一样,这幻字符真的很神奇,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以为在以前的小道上呢。” “轻轻,每一张符,修行到高深的境界,都有惊世骇俗的力量。比如你爷爷的雨字符,一旦全力施展,就会变成无坚不摧的雨剑。就连你即将领悟的风字符,如果足够强大,会轻而易举吹散幻境,还原真实。” 陆轻轻很是兴奋,“真的这么厉害吗,那叔叔,这幻字符难道不厉害,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说的是每一张符,幻字符怎么可能不厉害,曾有幻符师,以一张符纸笼罩一座城池,整座城池都置身在幻境之中,一年之后,一切成空。”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听说过一诺城么。” “桂州一诺城,当然听说过,那座城里的人一向一诺千金,从无谎话,只要有过一次欺骗,就会被逐出一诺城,再也不允许踏入一步.可这又与幻字符有什么关系?” 陆咏睁开眼睛,意味深长地道,“因为那座城,以前并不叫一诺城。” “那叫什么名字?” “谎言之城,到处都充斥着谎言,每个人都说着谎言,没有一个值得相信,没有一句话值得相信。”陆轻轻不禁哑然,是什么力量,能够使一座城池的人从谎话连篇,变成一诺千金。 “跟幻字符有关?” “是的,跟幻字符有关。那位幻符师走入了谎言之城,处处被骗。指个路,尽是弯弯绕绕走很远,以兜售商品。兜售的商品,跟描述的没有半点相同之处。谎言之风盛行,人们转动眼珠子,时刻想着怎么骗人,又时刻提防着不被别人骗。幻符师苦笑,我这骗人的祖宗都被你们骗得团团转,也该让我骗骗你们。” “那位幻符师使用了幻字符。” “是的,使用了幻字符,幻境足足将谎言之城笼罩了一年。” “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满城的人痛苦流涕,哀痛弥漫整座城市。从此之后,城里的人再也没有谎言,并且一代代传承下去,渐渐有了一诺城的美名。能够将人骗得团团转的人本就聪慧,再加上一诺千金,童叟无欺的作风,这座城市迅速富足起来,成为中碧有名的城市,哪怕其他大陆,都对一诺城知之甚详。” 符术,竟然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陆轻轻仔细感觉身边流动的微微风,灿烂微笑。 第30章 商人们惶恐不安过了一夜,却未出现任何状况,所有的皮毛和财物俱在。让他们觉得仍然置身幻境之中,但无端闯入的四个人,说明幻境已经破灭。 金断擎着腰牌,环顾营地四周,高声道,“缉捕司办案,全部出来。” 人们三三两两从帐篷中走出,小心翼翼注视周围,警惕“狐仙”的出现。 金断扫视每一个人,齐风用扇子敲打左手,同样审视每一个人。 齐风的扇子点着点着,突然停了下来。这个动作,在东碧,很多人都知道,这表示不漏风已经有了线索。 一旦有了线索,不漏风就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 有不漏风的犯案现场,这种清脆的敲击声弄得人七上八下,声音一旦停止,所有人都会长出一口气。 而此时,声音戛然而止。 循着他的目光,夕瑶喊道,“诛邪剑。” 陆轻轻的手上握着的,正是诛邪剑。昨夜从对方手中获得诛邪剑后,陆咏便交给了陆轻轻。 “叔叔,他们就是施展幻境的人?” 陆咏面色凝重,夕瑶他们确实不像善类。 呼延昭第一个动手,没了横刀,握着拳头冲过去。齐风用扇子阻了阻,没拦下呼延昭,苦笑了下,只好持扇欺身而上。 陆依依拔出诛邪剑,冷冷看着他们,虽然没有习过剑术,有剑在手,心里稍微安定些,这毕竟是剑圣门的圣剑。 陆咏快速从手中掏出符纸,光芒自符纸荡漾开来,一道无形的束缚之墙横亘在周围。 呼延昭和齐风就像撞入一堵软绵的墙里,不断挣扎。 符纸上的光晕漫过人群,开始打呵欠,犯困,然后软软的倒下去。 挣扎的呼延昭和齐风倒在了陆咏的脚下,发出如雷的鼾声,连夜赶路已使得他们过于疲惫。 陆轻轻扶着摇摇欲坠的陆咏,戒备地望着张亮。 “你怎么不犯困。” 张亮有些莫名所以,“我为什么要犯困,你把他们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睡着了。” 陆咏脸色难看,以为张亮是什么厉害的角色,这下走脱不得。 但陆轻轻才不这样看,提起诛邪剑就朝着张亮刺,真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张亮是虎么,明显不是,和陆轻轻的剑法一样,都菜的不行。叮叮当当,被杂乱无章的刺击刺中几次,但被仙袍抵挡住了。 陆轻轻刺,张亮躲。陆轻轻再刺,张亮再躲。 最后陆轻轻气喘虚虚,张亮却面不改色。 “胆小鬼,有本事站着不动。” 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还订立什么规则,“我就算站着,你也刺不中。” 不是刺不中,是刺不透,陆轻轻骂道,“缩头乌龟,躲在龟壳里。” 陆咏回了一口气,:“轻轻,我们走。” 陆轻轻扶着陆咏往外走,拿剑指着张亮,“告诉你,别过来,不然对你不客气。” 陆轻轻扶着陆咏上了一匹马,然后自己也骑了一匹,这两匹马赫然就是先前看中的两匹。““喂,那把剑是虚渊的。” 陆咏看了看张亮,“你认识虚渊?” “认识啊。” “叔叔,认识剑圣的人多了,别理他,咱们走。” 陆轻轻打马向着流光镇方向而去,陆咏紧随其后。 张亮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办,只有返身而回。开始摇晃呼延昭和齐风,或许二人太过疲累,竟然摇不醒。 首先醒过来的是金断,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一丝一毫。 “他们已经骑马走了,你不去追么?” 金断摇了摇头,“他们并不是“错过客栈”的狐仙,狐仙依旧藏在营地里。” “可是,齐风都认为他们是凶手,也动手了,只是没有留下他们而已。” 虽然与齐风不对付,但是金断还是很公正地评判,“他绝对不会认为那二人是狐仙,因为刚刚他阻拦呼延昭了,只是没拦下。” 没有拦下,又怕呼延昭敌不过,只好跟随,将二人擒下再说。 “迫走了他们,等于断了一条线索。不过只要狐仙还在,就必然能够抓出来。说实话,我们还得谢谢那个符师,应该是他将狐仙拖在了这里。”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醒过啦,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货物。没有半点损失,就大大松了一个口气,准备牵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都不准走。” 金断的声音冷而坚定,配合冷冷地眼神,让这些人心怯。 “就算你是捕头,也不能阻拦我们,我们又没有犯罪,大伙说,是不是。” 附和者云集,大家都想收拾行装离开这个地方,狐仙实在太过诡异。 “天毅律法,不配合办案者,视为扰乱公务,可定为嫌犯,关入大牢。” 承丰历虽然政治较为清明,法律较为公正。但是自古以来,大牢都让百姓胆战心惊,一入牢房,即便能够出来,绝对会是九死一生。 但是依旧有人朝营地外走,自古法不责众,不相信金断能将他们都抓入大牢。 金断果断采取了行动,在衙门里混久了,这些道理当然懂。对于叛乱者和不服从者,只要消灭贼首,便可破了这些人的胆,消弭于无形。 但剑尖抵住咽喉时,商人们变得唯唯诺诺,走这一趟,只是为了求财,可不想把命给丢掉。 “都老实点,现在开始问话,谁敢有半点隐瞒,别怪我这把剑无情。” “金捕头,您尽管问,小的们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认识我?” 商人笑了笑,“小的吕木,有幸在天府城中,见过金捕头一面。” “吕木,你是哪里人,如何到此,此间发生了什么,老老实实讲出来。” “慢着。”张亮打断将要开口的吕木,“你不是要和齐风比断案么,为何不等齐风醒来再问。” 金断居然差点忘了此事,一碰到案子,就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那快叫醒他。” “不行,咱们昨夜赶了一夜的路,你却休息得好,这本就不公平,得等他休息好了,才算公平,不然,你也胜之不武。” 商人们都难以忍受张亮的阻挠,“金捕头,你断案,咱们大家配合你。你若把这件事作为一个比赛,浪费大家的时间,可有些说不过去。” 金断沉声说道,“等。” 十年前,四不漏仍在司律部的时候,天毅王朝缉捕司,名动四野,四不漏的名字享誉中碧。 不漏云,自小被七杀城汪司律收养,智勇双拳,屡破奇案。 不漏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总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能找出真相,而往往凶手还在沾沾自喜。 不漏月,汪司律的独女,从小涉及刑律,偏爱稽查办案,家学渊源,乃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漏渊,前身不知跟脚,十八岁时加入司律部,其韬晦如同冥渊之地一样深不可测。 自四人被逐出司律部后,十年内,缉捕司也出过厉害的人物。比如慧眼凌无炀、神断萧若离、三只眼杨三淮。但东碧不漏阁的名声却远远超于他们,竟然中碧都广为流传,为他们断案而击节喝彩。 狐仙在流云道上颇为有名,只劫掠财物,并不害人性命,且只在固定的范围之内。云慈城捕快发动几次追捕,无功而返后,便搁置一旁。 正是因为狐仙的狡猾,金断才选择接手这个案子,因为他也想如慧眼凌无炀、神断萧若离、三只眼杨三淮那般名动天下。更想超越四不漏,老的四不漏也就算了,凭什么后加入的不漏风也能这么出名,所以他不服气。 不漏风确实有名,加入不漏阁后,就数他出手的次数最多。他断裂的门牙,变化多端的扇子,犯案现场有节奏的敲击声,都让人们津津乐道,有人称他为折扇公子,缺二牙,掌心点。 能够破掉狐仙案,固然能够让金断出名。但是若再加上,战胜不漏风,破掉狐仙案,将变得更加有名。 鲜花需要绿叶的衬托,才会显得美丽。更何况不漏风根本不是绿叶的级别,能够让鲜花来衬托的鲜花,简直花中王者。但要小心的是,做衬托的鲜花也有可能夺去光彩。 这一等,便是日头居中,商人们早已吵翻了天,但摄于金断的威慑,都不敢擅自离去。 金断等的有些不耐烦,“他们若再不醒,那白衣剑客和卢明恐怕越走越远,到时候离了云慈城,看你们哪里去找。” 张亮觉得有道理,便去摇晃呼延昭和齐风。 二人缓缓醒过来,呼延昭首先问道,“那二人去哪儿了,咱们居然中了困字符。刚刚是我冲动了,中碧会困字符的,只有陆家的陆咏,而他们绝对不是“错过客栈”里的狐仙。” “他们当然不是狐仙,狐仙依旧在这里。”金断冷冷扫视每一个人,“我要开始问话了,当然你也可以问。” 不漏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泥土,“不用了,我已然知道狐仙是谁了?” 众人皆讶然,没问清楚情况,就知道狐仙是谁,大家都不相信。人们或许不会注意,先前白虎扇敲击左掌心的动作,在呼延昭动手之前就已经停止。 第31章 “齐风,你真知道狐仙是谁,是不是骗金断的。” 齐风笑了笑,“只是第一感觉,我的第一感觉很少出错。” 张亮翻了翻白眼,“很少出错,又不代表不出错。还不如让我跟马儿沟通,直接把他找出来。” 呼延昭道,“找出来有什么好处?”被盗的马儿和诛邪剑已经不在狐仙手中,找出来,反而会发生激斗,阻挠他们追击“府中剑”。 “金断激我们进去,无非就是想借我们的手,留下狐仙。因为他知道,哪怕找出狐仙,他一个人也留不住对方。” 齐风笑了笑,“找出来,他也能出名,只是未尽全功,恐怕有些遗憾。” “你的名头倒是挺大的,他一心想要踩着你出名。奈何你不吃他的激将法,让他徒呼奈何。” 呼延昭和齐风相视而笑。 “那你说说,谁是真的狐仙。”张亮实在很想知道谁是狐仙。 齐风摆了摆手,“我不知道。” “那你先前说你知道。” “只是感觉,在感觉未被推定成真的时候,绝对不会透露分毫,因为感觉有时候也会骗人。” 张亮对这个说法不理解,对齐风不满,“那你说你知道了,岂不是骗人。” “我是知道啊,但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不是真的,不说出来,也不矛盾啊。” 这还不矛盾,张亮决定不纠结,“你说金断能不能够找出狐仙。” “能找出,但是会经过很多曲折。涉案之初,若不能拟定大致凶手。那么后面受到真凶干扰,就会偏离真相。这就像下棋,凶手想引你入局,你想破局。就看谁更严谨,是破得了局,还是入局不出。狐仙的幻术,显然是制造迷局的最佳手段。” 呼延昭决定不去想这么头疼的事情,“咱们还是想想实在的,怎么找“府中剑”,找到之后,又该怎么对付。还有那个符师,咱们怎么才能破了他的符字,抢回诛邪剑。““那个符师很厉害么?” 张亮不以为然,困字符对他根本没有一点作用,倒是陆轻轻的剑法,他觉得很厉害,实在让他手忙脚乱,还挨了几剑。 不同的人,看待问题的角度截然不同,所以得出的结论也不一样。 呼延昭和齐风忌惮陆咏,张亮却怕陆轻轻。 “别告诉我,你都没有睡过去。” “没有啊,倒是那个小姑娘的剑术不错,弄得我手忙搅乱。” 呼延昭怀疑,“真的很厉害?” 齐风叹了口气,“别理他,就是个怪胎,不过下次,可以让张亮,试试能不能破了符术,咱们远远躲开。” 呼延昭望了望天的那一头,“他们此时恐怕已经到了云慈城。” 轻功再好的人,在长途路程里,也没有骏马来的快,但张亮他们实在落后了太长的距离,所以赶不上。 “云慈城,不是天府城么?” “云慈城位于郴州西北方向,这座城的历史源于天府城的建造。天佑王朝拆三山而筑六城,郴、池之间的兵慈山,在当时,还是猛兽横行。如先前遇到大蛇之类的猛兽,比比皆是。为防止猛兽攻击,在此铸造了一座城池,作为修筑天府城的中转城市,这也是郴州第一座不是靠近河流的城市。” 自古居民逐水而居,各类文明的伊始,便自河流开始。郴州天府城闻名遐迩,府东、府西、府南、府北四大城池相对有名。云池静静卧立兵慈山下,南门面朝流云道,东门通向府北城,北门直对天府城、西门遥对秣陵,是郴州西面的中心城池。 兵慈山盛产珍兽皮毛,深得天毅王朝达官贵族的喜爱。兵慈山中村民多为猎户,性格剽悍,以兽类为食,皮毛卖给商队,换取所需物资。这才促使流云道商路的成型,云慈城便多了来来往往的行商。 云慈城的云锦、流云缎、狐裘,都是中碧紧俏的货物,供不应求。 张亮三人抵达云慈南门的时候,日头有些偏西,那厚重大门缓缓闭合,像是年迈的嘴,很是费力。 呼延昭一马当先,冲了过去。张亮和齐风紧随其后,在将闭未闭之时进入城中。 城门到了固定时间就会关闭,错过了,就在城外呆上一晚。虽然城池外村庄可以歇脚,但错过时间往往会让人很是沮丧。 “何方贼人,居然敢闯城门。” 城楼上,守门将军厉喝,四周有十几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三人。 城内有兵士手执长枪,围拢过来。 城门在“碰”的一声响后,彻底关合。闯进来容易,想要再出去,就难上加难。 “怎么办?” 齐风凝神注视城楼上的弓箭,虽然比不上军队中的神机弩。但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优势,也容不得小觑。 “且勿动手,此乃凭证。” 呼延昭掏出腰牌,亮给城楼守门将军看。 “将腰牌拿上来。” 呼延昭将腰牌抛给一个军士,军士拿着令牌上了城楼。 “收。” 守门将军从城楼下来,挥了挥手,军士纷纷退去。 “呼延大人到此,怪小将眼拙,没有认出来,恕罪。” 呼延昭不予理会,拨马便要离去。 “呼延大人且留步,城主此时已在府中等候,请移步一叙。” “那什么城主知道我们要来,我看咱们囊中羞涩,还是去打打秋风算了。”银票早就被狐仙收刮干净,或许只有顾小顾怀里的几锭碎银子,狐仙看不上眼,才没动。这几日的风餐露宿,让齐风觉得疲惫,是该找一个好地方,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呼延昭点头同意,身份分文,有人邀请,自然是件好事。 街道两旁的商铺开始关门打烊,宵禁后,街道上不许人们随意走动。人们需要在劳累一天后歇息,这座城市同样需要歇息。 城主府门口点起了灯笼,府门前两对石头狮子,铜铃大眼注视门前。府门牌匾上,“城主府”三个大字,在灯火映照下散发微光。守门军士站的笔直,守门军官上前,“请通禀城主大人,天毅卫队长呼延大人,已被带到。” “且慢。”呼延昭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军士,“请将这份书信交给城主大人。” 张亮好奇心最大,“谁写的书信?” “去流光镇之前,皇子交付的书信,若是在云慈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樊城主帮忙。” “哪个皇子?” 呼延昭有些落寞,“皇子,涣。” “三位,城主有请。”琉璃灯饰将正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城主坐在主位上,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云慈城闻名的云锦,头发高高盘起,整个人看上去很威严,但是眉宇上有着化不开的为难之色。 混迹官场的,变化颜色自然要快,呼延昭走进来的时候,城主面带笑容,殷切相邀,“呼延兄总算来了。” “城主,知道在下要来。” 樊城主一顿,旋即笑道,“前些日子,有兵士禀报,你出城去了。我还纳闷,你身为天毅护卫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看到这份书信,一切都明白了,涣皇子一切可好。” “皇子在秣陵一切安好。” “哎,当年确实是郴州对不住皇子,皇子既然定居在秣陵,但有所需,尽管通知樊某。” 呼延昭致谢,“我们这些下人,自然一切听从皇子安排。城主的心意,在下一定转告皇子。” “呼延兄,可曾接到剑圣虚渊。” “不瞒城主,剑圣没有接到,被别人掳走。还请城主帮忙寻找,在下不胜感激。” 城主皱眉,“何人能敌得过剑圣?” “自然有些曲折,掳走剑圣的,便是“府中剑”。” “可是双河郡的“府中一剑”林啸?” 呼延昭点了点头。 “我连夜派人去寻找剑圣踪迹,请饮茶。” 齐风端着茶杯,看了看呼延昭,呼延昭点了点头。齐风面露苦色,一饮而尽。 然后,二人便倒在了椅子上。 张亮也喝了茶,但是没丝毫反应,城主紧盯着他看。 张亮心理腹诽,又是迷药,有没有点新意,“哎哟,头好晕。” 城主神色复杂地望着被迷晕的三个人,“来人,将他们送到烟柳阁,好吃好喝供着,开启迷阵,不让他们逃走即可。” “城主,囚禁了他们,恐怕会得罪涣皇子。” “得罪涣皇子,总比得罪先前那人划算,毕竟涣皇子已经淡出了权利圈。” 幕僚仍旧有些担忧,“城主,那人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樊城主神色不愉快地看着幕僚,“不该问的,别问,他们要对付剑圣虚渊,我也不过是阻挡了剑圣的帮手,又不亲自参与。” “这些人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对付剑圣,难道是剑圣门的敌人。” “只因为虚渊在成为剑圣的时候,还有另一个名字,那就是“不漏渊”。” “可是剑圣没那么好对付吧。” “是的,但是现在,明显要容易的多。因为剑圣失去了诛邪剑,就失去了修士的手段。在江湖而言,蚁多可以咬死巨象。”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一旦你弱下来,便有很多人找你的麻烦,或为成名,或为报仇,或为利益······ 第32章 下人扛着三人,七绕八绕,穿过柳树林,来到池塘边的阁楼。 张亮睁开眼睛,记着他们的行路方位,这是一个小型迷阵,城主要困住他们。 待下人走后,张亮从床上坐起,喃喃自语,“真是没有丝毫新意,呼延昭和齐风竟然能够中招,本事太低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瞧了瞧四周环境。池塘边上有假山,假山上有流水趟过。天色昏暗,有烟雾自池塘袅袅升起,柳树的枝条朦朦胧胧,如少女纤细的腰肢。走廊上的灯笼发出蒙蒙光亮,照亮小径。 关上房门,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只见齐风躺在床上昏迷不行。而另一间,呼延昭也同样不省人事。 阁楼里很静,静的可以听见风儿轻轻敲打窗户的声音,还有风中柳絮摇摆的晃动声。 有声音如水波漫过,清脆婉转,其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给这个寂静迷蒙的夜空,画上了一层萧索的颜色。 有人在弹琴,琴技一流,拂过人心的是淡淡的忧伤,难以言表的无奈。 张亮被琴声吸引,沿着走廊,寻着琴音而去。 亭子中的女子素手拨弦,勾起,放下,形成一串串美妙的音符。 一曲完毕,女子左手撑着脑袋,右手轻轻在石桌敲动着。 张亮走到庭外,女子有所感觉,也未回头,只是淡淡地,不厌烦地道,“樊公子深根半夜来打扰小女子,就不怕家父责怪。” 见没有人回答,这才转过头来,“你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那个丫鬟都被她打发地远远的,哪里需要这个小厮来伺候。 “你是被抓来的?” 女子这才仔细打量张亮,张亮的袍子一尘不染,显然不是小厮。 “你也是被樊城主关在这里的?” 张亮在亭子边上坐下,“那城主不够意思,寻他帮忙,不仅不帮,还把我们迷翻了,可是却迷不住我。” “不应该呀,就算城主不帮你们,也不至于困住你们,你寻他有什么事?” “帮忙找找虚渊。” 女子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忧虑道,“他动手了,你有没有办法出去,我要去阻止他。” “出去倒是问题不大,不过呼延昭和齐风被迷晕了,得等他们醒过来。” “轻音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找得好苦。” 男子的声音远远飘来,轻音有些着急,“你快躲在柱子后面,我打发他走。” 轻音走到亭子阶梯上,对着亭外的男子道,“樊公子,深根半夜找小女子,可是城主有什么吩咐?” 男子有些紧张,“没、没有,就是想见见轻音姑娘。” 轻音面色有些冷,“樊公子还请自重,若有事情,自可明日白天来找我。小女子乏了,要休息了,公子请回。” 樊公子脸色高兴,这约着白天见面,看来被自己的殷勤打动了。深陷情网的人,总是察觉不到对方的敷衍。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烟柳阁。 张亮指了指他的背影,“你想离开这里,靠这个傻瓜不就行了。” 轻音一叹,“别看他此时呆呆傻傻的,聪明着呢,他会武功,小女子哪里对付得了。” 张亮晃了晃脑袋,“真看不出来。” “你真的能走出这烟柳阵?” “不知道,反正那些人背我进来的路,我是记得清清楚楚。” 轻音呼了口气,那就没错了。要记得那么繁复的道路,看来也是奇人。 “你们走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我就住在西厢。” 张亮点了点头,把那讨厌城主关住的人放了,也算给他添乱。 轻音抱起石桌上的琴,回西厢去了,临走不忘嘱咐张亮,“一定不要忘了。” 呼延昭和齐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二人对着桌子上的饭食一顿狂扫,看的张亮目瞪口呆。 “你们就不怕,这菜里有毒。” “此刻,哪怕有毒也要吃,谁能像你,不吃不喝,还饿不死。”齐风猛扒了两口饭,端着汤碗一饮而尽。 “呼延昭,昨天,怎么就喝了茶,我就知道那茶不对。” 呼延昭擦了擦嘴,“不对又如何,我们不喝,那城主还不是要动手,那样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齐风叹了口气,“跟着你混,恐怕到时候连命都保不住。他要是杀我们,岂不是这样白白地死了。” “他还不于这么愚蠢,虽然皇子隐居在秣陵,但却是承丰陛下最喜爱的皇子,只要皇子愿意,随时可以返回浮空城。” “他不仅不帮我们,还要阻止我们去帮剑圣,究竟是什么原因?” 呼延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事情很是蹊跷。 “咱们怎么能出得去,这座阁楼有一个厉害的困阵。”齐风看着呼延昭,又看了看张亮,“你不是没晕嘛,有没有记住路径。” 张亮笑了笑,“当然记住了,一看你们倒下去,我打不过他们,也只好装晕了。” “那今晚咱们就潜出去。” 呼延昭拍板决定,“今天,咱们好好逛逛这个园子,好让他们松松心。” 齐风豁着牙齿,嘿嘿一笑,”找事还不容易,瞧,那个面露喜色的小子,就是最好的靶子。“樊公子一大早就来到了烟柳阁,为着昨夜佳人的相约,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这不,天一亮,就急急忙忙地朝着烟柳阁而来。 只感觉走起路来都是轻飘飘地,一头撞在齐风的扇字尖端。 “你是谁?” “你是来收碗筷的么,我们吃完了,不过还要上些茶。” “找错人了,你该找来福。” 樊公子心情大好,就连被误认为下人,都不发怒,绕开便要前行。 齐风哪里肯放过,本来就是挑事的,挥手拦住了他。 “嘿,我说你们城主府也太没规矩了吧,今个,本大爷还就找你了。” 樊公子顿时火冒三丈,“放肆,睁开你的眼睛,我是城主公子?” “管你是谁,看你心情好,本大爷的心情就很不好,怕你不成。”樊公子气极,挥着拳头就朝着齐风打了过来,齐风轻轻一闪,扇子将其隔开。 ”你这一言不合就动手,也太没规矩了吧。“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反驳,樊公子只想把齐风狠狠打一顿,手脚并用,杂乱无章地攻向齐风。 这种招式,也就强身练体,齐风当然不惧。本着戏弄的原则,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 “今天早上没吃饭啊,这么没力道。” 还真别说,他真没吃饭,兴冲冲地来找佳人,哪里顾得上吃饭。 齐风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滴,三转两转之间,就把樊公子晃的晕头转向。 而此时,阁楼上传出一声轻轻地娇笑声,齐风抬眼望去,整个人都痴了。 轻音穿着碧绿衣裙,以手掩唇,眉间透露着笑意。 “樊公子,我昨夜说的正午,你怎么一大清早就过来。” “轻音姑娘,我,我这不急着想要见你么。” 樊公子晕头转向,半晌才找对方向,看着阁楼上的轻音。 齐风一把将他推到在地,朝着阁楼行礼,“在下齐风,敢问姑娘芳名?” 轻音脸色一横,“一样的登徒子,我知道你,不就是被迷药迷晕了,关在这里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齐风脸色一僵,“我若不是自己愿意被迷晕,他们可迷不住我。” “吹牛。” 齐风三两下便借着墙壁,飞上阁楼,落在轻音的对面,“姑娘是樊城主家的千金?” “我跟樊城主没有半分瓜葛。” “我就说嘛,樊城主怎么会有仙女一样的千金,看看楼下那个笨蛋就知道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轻音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齐风从阁楼掠下,问着张亮,“快告诉我。” 张亮指了指犹自犯晕的樊公子,“他刚刚不是告诉你了么,是轻音姑娘。” “我是问她姓什么?” “姓什么很重要嘛?”张亮纳闷,蓬莱人没有姓,那该如何。 “当然重要,知道她姓什么,就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就好上门提亲。” 张亮一副我不认识你的表情,“你才见人家一面,就要上门提亲,也太快了吧。” 齐风很风骚地抖了抖扇子,“一见钟情的感觉,你是不懂的。” 张亮心理咯噔一下,瞥了瞥齐风,进屋去了。 “喂,你知不知道他姓什么?” 樊公子恨恨地看着他,抢了自己风头,还想染指自己的女神,“你等着,有你好受的。” “喂,你哪怕要报复我,也先告诉我她姓什么啊。” 呼延昭从门里走出来,叹息道,“我看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齐风纳闷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没开始,你都说没可能。” “因为你是“不漏阁”的“不漏风”,哪怕天下男人死绝了,她的家人都不会允许她嫁给你。” 齐风能从呼延昭的话语中感觉重于泰山的压力,而呼延昭绝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为什么?““因为她姓吕,双口吕,这下你该明白原因了吧。” 齐风宛若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灰败,神魂守舍。 第33章 这一刺之下,便是准中叫绝,临近树冠之时,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那么必然要吃了他的准,绝对逃不掉。 藏在树冠中的弓手或许真的不需要逃,因为来的不止他一个人,他有帮手。 一轮弯月,仿若自天穹落下,碰的一声劈斩在长剑之上。 这一撞之下,刺击之势颓然。林啸将长剑变软,缓解力道,朝着地面坠了下去。 树冠之中悉悉索索动了一下,便又恢复安静,弓手在掩护之下,换了藏身之所。 那弯月,碰撞之后,也未掉落于地,反而朝着天上飞去,落在了一个人的手中。那人站在屋顶之上,脸上蒙着黑巾,背月而立。 半空中一声大喝,一个更加魁梧的黑影,手持一把巨斧,呼啸着朝着林啸劈来。 这一斧,算计的恰到好处,必然会在林啸落地之时,立劈而下。 若是旁人,只怕,落地之时,想到的便是躲开。这一斧,借助落地之势,威猛不可抵挡。 但是林啸不会,有人跟他比狠,他自然乐于奉陪,手中软剑,如同毒蛇一般伺机待发。 斧头劈落,软剑绕过斧面,直刺对方咽喉。竟然是以命搏命的打发,这一斧下去,林啸自然被劈成两半,但是对方,也将被刺中咽喉。 蒙面大汉瞳孔一缩,竟然生生从空中扭转身体,向着一旁避开。 林啸仰头避过斧刃,一个闪身,刺向未曾稳定身形的大汉。他的狠,赢得了优势,对方在被迫撤招时,留下很大的破绽。 但是,屋檐上还有一个人,他的手中有一柄弯月,这弯月在落回手中后,立马又发了出来。 林啸抢占先机的这一剑,被生生*退。大汉在掩护之下,重新稳住身形,准备下次的攻击。 林啸暗自心惊,对方的配合简直妙到毫巅,生生将劣势扭转。而现在,他却陷入了被动,天上有一柄神出鬼没的弯月,还有一个潜伏的弓箭手,这个擎斧的汉子,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屋顶上的人同样心惊,这一记半月追魂刀,本来是准备在对方闪躲的必经之地上奏功,却变成了援助队友。 庭外的另一边同样发生了激斗,虚渊与一个黑衣蒙面的瘦削剑客交手。对方长剑舞动之时带着颤音,震动耳膜嗡嗡作响。 虚渊沉声道,“天音谷三绝,敢问来的是哪位?” “绝命。” 滇州天音谷三绝,绝灭、绝情、绝命。剑法之中带着颤音,能够干扰对手的反应。又被称为天音,将人带向天国的美妙乐曲。所以一旦知道对方是天音谷三绝,就会率先捂住耳朵。 虚渊想要捂住耳朵已经迟了,绝命绝对不会给他捂住耳朵的机会,越是交战,耳中的轰鸣声就越来越厉害。 他双腿不曾挪动,剑像触手般防着绝命的剑。 九落剑之落地盘生根,本就是防御之剑,绝命一时半会也攻不下来。 但林啸很着急,他知道,虚渊的丹田中有千机毒干扰,绝对撑不了多久。 软剑如毒蛇吐信,不断攻击持斧大汉。持斧大汉满头大汗,仿佛与不要命的凶兽战斗,若不是那柄半月追魂刀,只怕立马就会折在林啸手中。 这场战斗让林啸感到无比憋屈,那柄弯刀仿佛长了眼睛,让他异常难受。 所以他决定发狠,闪转腾挪间,背对屋檐上的刀客,这样对方的刀,便攻击不了他的剑。 他决心忍受对方一刀,直接废了蒙面大汉,然后去协助虚渊。 他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若不闪躲,这一刀必然会砍中后背。 但他没躲,软剑撞击斧头,直刺其咽喉。 可是,对方潜藏在暗处的,还有一个弓箭手,箭头,如同流星赶月般呼啸而来,目标,乃是他的颈部。 如若往前刺杀蒙面大汉,则脖颈送到箭矢之下。这一箭,本就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解围。 他不得不退,不能不退。挨着一记半月追魂刀,尚有一战之力。吃了这一箭,便是送死。即便送了蒙面大汉,反而加速了溃败。这时候、保全自己,就是保全了虚渊,保全了整个战局。 所以他准备挨下背后那一刀。 但预想中的临体一刀并没有降临,刀如同断线的风筝坠落。他错愕间,立马冲过去,将那柄刀擎在手中。 阁楼里还有一个人,卢明,在这关键时刻,朝着屋檐上的刀客,射出了一箭。 天毅王朝,军队中的神机弩,哪怕再厉害的高手都不敢小觑。 刀客只得躲避破空的箭矢,失去对半月追魂刀的控制,刀便掉落于地。 “阁楼上有个弓手,用爆裂箭,轰灭他。”刀客大吼。 一只箭从地面射向阁楼,其前端明灭闪烁,飞快朝着阁楼飞去。 虚渊朝着阁楼大喊,“快躲。” 他不担心卢明,倒是担心顾小顾,顾小顾可没有卢明的本事。 这一分心,绝命的剑刺进防御圈,在身上留下一道剑痕。 阁楼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横梁折断,瓦片簌簌落下来,整个屋子都坍塌掉。 这一箭,不在于杀敌,而是为了破掉对方弓箭手的有利位置。卢明带着顾小顾从废墟中跃出,落在庭院中。 林啸只感觉手中的刀剧烈颤抖,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刀,要脱离控制。 控制不住,林啸奋力将刀抛向远方,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天空。他转身之间,再一次攻向蒙面大汉。 蒙面大汉亡魂皆冒,被这种不要命的打发,吓破了胆。向着绝命的方向退去,想借助绝命对付府中剑,天音谷的绝命确实比他的功夫高一层。 绝命冷眼喝道,“亏你还是爆熊,竟被人杀破了胆。” 绝命隔开林啸的软剑,“剑圣已是强弩之末,用你的力量轰碎他的龟壳,待半月追魂刀回来,就是绝杀这些人之时。” 卢明再次弯弓搭箭,目标仍旧是屋顶上的刀客,但另一处阁楼上飞来一只箭,箭上明灭闪烁。 卢明弃了弓箭,拉着顾小顾闪到一旁。对方的弓手在射出一箭之后,转到了有利位置。爆裂箭在庭院中砸开一个大洞,阁楼上,那柄闪着寒光的半月追魂刀,又回到了刀客手中。 局势,对虚渊等人来说,已经越来不利。 第34章 当昊日的光辉光耀到碧野,又一个天辰的开始。 拂晓,雨过天晴,鸟语花香。 这本该是睁开惺忪的睡眼,走进小院,打上一个长长哈欠的完美早晨。但是在流云道的群山里,漆黑的蛇洞里,危机四伏的杀气里,明显感觉不到这样的惬意。 “天亮了。” 呼延昭的话语有些低沉,看着齐风,提起身旁的刀。 齐风睁开眼睛,面露坚韧,“他若不逃,就该是他的死期。” 张亮的眉宇间,写满了忧虑,他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又很是愧疚。 呼延昭首先走到洞口,齐风紧随其后,这个阵型不需要商量,一个大开大合,一个灵活敏捷,两人知道怎么配合。 洞口的蝙蝠尖叫着冲向洞口,遮蔽了晨光,留下斑驳的痕迹。 呼延昭引刀一划,打开一道亮光,转瞬间又被填补。 “我来。”张亮发动玄武壁障,蝙蝠深陷泥沼,无可自拔。后面的蝙蝠纷纷逃离,远离这气旋产生的沼泽。 “出去。”呼延昭和齐风立于张亮左右,护持着张亮往外走。 他们明白,玄武壁障能够困住这些蝙蝠,却绝对抵挡不了蝠王的一击。 余下的蝙蝠盘旋在蝠王周围,蝠王一身黑衣,脸上带着狰狞的面罩。 “便是这个小子装神弄鬼,原来只能困住蝙蝠,却不能杀死。” 他感觉到被欺骗了,自己的畏首畏尾,使得自己失去了昨夜最佳的机会。 “哪怕在白天,你们也要死,剑圣虚渊呢,难道还躲在洞中。” 齐风嘿嘿一笑,露出断裂的门牙,“我看死的人会是你吧。” 蝠王不再多言,蝙蝠环绕其身,将他托起来,迅捷如同飞鸟。首先冲向正释放玄武壁障的张亮,急速的蝙蝠群快速穿透壁障,锋利的利抓从蝙蝠群里探出,目标直指张亮的咽喉。 玄武壁障戛然而止,那些被束缚住的黑压压蝙蝠脱离控制,加入蝙蝠群,显得更加庞大。 修士的体魄是脆弱的,一般都会有护持,而他们最痛恨的,便是影子杀手,所以凡是有天然隐身本事的人,会毫无理由被扼杀。这个世界由王朝统治,官员牧民;江湖义气为先,纵情恣意;但少量的修士,却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凌驾凡尘俗世之上;而仙族,太过于遥远,接近消失。 纵然是仙人,被斩断头颅,虽能魂灵不灭,可躯壳也将损毁。所以这一击,不仅破了张亮的术法,同时威胁到他的生命。 他的身边有两个人,可以交付安全的人。齐风或许反应不及,但呼延昭天生就是护卫的角色。他知道该怎样去保护别人的安全,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作盾牌去抵挡。 而现在,还用不上,有些缺口的横刀架住了利爪,碰撞出耀眼的火花,而刀的缺口又深了些。 “躲回洞口,用落雨术,雨越大越好。” 呼延昭弹开蝠王的身体后,对着夕瑶大声说道。 齐风的折扇分裂开,五指嵌入扇骨,扇尖变成锋利的尖刺,抓住这个机会,一跃而起,刺向蝙蝠群。数十只蝙蝠被击杀,血雨纷飞,掉落于地。 蝠王弹开瞬间,蝙蝠群被震散,在蝠王下坠之时,又重新汇聚,托起蝠王的身体,像是覆盖着一件可以活动的盔甲。 张亮退回洞中后,呼延昭和齐风往洞口靠了靠,必须保证张亮的安全。只有张亮的术法,能够限制这些蝙蝠的速度。 天空中果然下起了大雨,蝙蝠群往哪里移动,大雨就往哪里下,但雨水却丝毫没有沾上蝙蝠。 齐风朝着洞内喊道,“预判他飞行的轨迹,提前下雨。” 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修者,看到张亮的控制力,恐怕都会羡慕嫉妒恨。能把落雨术*作得这么灵活,蓬莱仙人的灵慧果然不同凡响。 雨突然停了,张亮的头脑中满是蝙蝠群闪躲的路线,不断分析,不断定点,准备在下一个点突然来一场大雨。 蝠王驱动蝙蝠群,冲向呼延昭,蝙蝠分化为两股,从呼延昭身边穿过。 利爪突然袭击,诡异而刁钻,呼延昭还是挡住了。 蝙蝠从身边飞过的时候,都不曾动,他一心一意防着蝠王的利爪。所以他的脖子上有两个牙齿印,伤口留着血,泛着异样的淡黑色。 事有轻重缓急,蝙蝠的毒会让他失去战斗力,但张亮能够治好。然而,蝠王的利爪,却能够要了他的命。 齐风在蝠王退却的刹那,腾空而起,手上的五根圆柱尖端钢刃,旋转着刺向蝙蝠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蝙蝠化作血雨,掉落于地。蝠王利爪隔开钢刃,掉落于地。右胸软甲处出现五个小洞,有血珠冒出。 呼延昭主守,齐风主攻,首次搭档的二人配合默契。 蝠王一声长啸,蝙蝠再次汇聚,拖着他飞起。而此刻,大雨突然降临,淋湿了蝙蝠群,这一刻,终于被张亮捕捉到了机会。 除非那些体型巨大,羽毛丰满的鸟类,飞行动物或多或少会受大雨的干扰。被打湿了的蝙蝠群,显然比先前笨重许多。 蝠王这次的目标是齐风,若是攻击呼延昭,就会被齐风抓住机会偷袭,呼延昭的确没有齐风灵活。 是的,齐风灵活,所以在利爪突袭之时,不会像呼延昭一样去格挡,他躲避开了。 而一旁的呼延昭,发出凌厉一斩,带出长长的刀气,蝙蝠群倒下一片。蝠王也被刀气震飞老远,嘴角溢出鲜血。 呼延昭同样口溢鲜血,这一击已然透支了他的力量,加上蝠毒发作,再也抵挡不住蝠王一次攻击。 “你只有一次机会杀了他,否则我们都要死。” 他根本没有力量再抵挡一次攻击,但是他的生命可以。蝠王要杀他,就必须动一次手。而这一次动手,将是齐风唯一斩杀他的机会。 若是失去,齐风就再不可能刺中空中的蝠王,而蝠王却可以慢慢耗死他。 齐风突然松开了扇骨,五根刚刃收缩,这件奇特的兵刃,又变成了一把普通扇子的模样。扇面是一副山水图,其中鸟语花香,活灵活现,让人心灵顿时平静下来,陷入宁静的氛围中。 齐风将扇子交给了呼延昭,在其耳朵中低语了两句,然后拿过呼延昭手中缺口的横刀。 蝠王当然知道,只需要一击,就可以送呼延昭入黄泉。但是齐风的诡异举动,让他产生了疑心。 是的,他忌惮了,忌惮呼延昭手里那柄变化多端的扇子。 所以他选择稳妥的举动,继续攻击齐风,将齐风耗的跟呼延昭一样,到了任他宰割的地步。即使那把扇子再厉害,也威胁不了他。 蝙蝠再次汇聚,如同沙尘卷起他,冲向齐风。 齐风的刀法当然及不上呼延昭,拖着这么把刀,反而减慢了他的速度,他的左肋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咬了咬牙,窜回呼延昭身边,扶着他,快速往洞口里退。 这下子,蝠王慌了神。 山洞的未知,让他心里不安,或许他可以慢慢耗,耗到对方弹尽粮绝。但是谁又知道,山洞的另一边是不是有出口。 还有流云道群山中的那条大蛇让他更是担忧,遇到那条蛇,他也只有高高飞起。大蛇一口下去,成千的蝙蝠被吞噬,它的皮更是刀枪不入。而先前,便是有人控制蛇类,吞噬了一半的蝙蝠。如果那条蛇也被控制,且埋伏在洞中,那绝对是一个天大的陷阱。 虽然亲眼看见大蛇仓皇逃离,但是蛇一向都是神出鬼没。这些人故意不敌他,或许就是引诱他入洞中,被大蛇吃掉。如果一开始放出大蛇,他肯定会逃之夭夭,而对方,显然更加迫切地想要杀死他。 是的,呼延昭确实害怕蝠王逃脱,那样将永无宁日。因为黑夜中的蝠王,将比白昼里强大两倍不止。黑夜里的突袭,才真是防不胜防,哪里像现在这样有迹可循。 蝠王不得不动,他必须趁着他们进洞之前,灭杀二人。齐风若是不带着呼延昭,便可以逃回洞中,两个人,却无一丝机会。 被雨水打湿的蝙蝠,速度减缓了许多。但在疲惫的二人面前,依然显得那么迅捷。 在这一刻,齐风却丢掉呼延昭,向着侧面掠去。蝠王发出冷笑,关键时刻,还是自己逃命要紧。 呼延昭呼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便是齐风固执地拉着他一起逃回洞中,那样他们都逃不掉。 但心底还是有些微微的失望,齐风难道连一搏的勇气都没有。哪怕死,他都会创造出完美的机会。天毅护卫长,本就是为了别人的安危而存在。他们的命,是护卫的最终筹码,最后相守,最后一护。 看着飞来的黑压压蝙蝠群,藏在蝙蝠群里的蝠王,已然准备好了锋利的爪子,作最后的一击。 呼延昭打开扇子,轻轻按动扇轴中心的按钮。心里呐喊,不管你是不是欺骗我留下替你拖延,我都做了自己最后能做的。倒是你,也真的能如你说的那样倾力一击吗? 没有人回答,齐风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第35章 但如今的狼狈,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谁也不曾想到,会中了毒王的千机毒。而张亮吃掉了千机草,又不能彻底吸收千机毒的毒术。 更没有想到,居然会碰到“错过客栈”,从而失了诛邪剑。 这些因素里但凡有一件事情偏离,也不至于此。 为了不连累朋友,他落荒而逃。 “瞧啊,剑圣虚渊竟然被几个江湖中人杀得落荒而逃。” 或许,明天的中碧大陆就会流传出这样的话语。剑圣门不可战胜的神话,会因为他而破灭。 但他不在乎,世间毁誉如浮云,片叶不沾其身。 所以他继续逃,逃的心安理得、逃得理直气壮,从来没有像这样逃得畅快。 他并不欠吕相什么,所以也不必理会吕轻侯的任何刁难。 他在屋顶轻身纵掠着,汗水一颗颗掉落,仿佛这月也如昊日般炎热异常。 身后的人并没有追来,他又微微担心,难道对方仍然在与林啸苦斗。 停下来,思虑着要不要回去。直到魁梧大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才放心下来,对方还是追来了。 所以他继续逃,漫无目的地逃,只因为,他知道,他决然逃不掉。 屋顶上坐着一个人,就那么突兀地挡在他下一个落脚的地方,虚渊只能停下来。 来人一袭黑衣,左手搭在腿上,右手掌心按在剑柄上。那柄剑直立在瓦片之上,古朴得就像是皇宫里蒙尘的古物。 “阁下又是谁?” “击破诛邪剑的人。” 从来没有人能够狂妄地说要击破诛邪剑,哪怕是成名的修士,也忌惮那柄带着诛邪之光的天外飞剑。 黑衣人的眼眶深邃,熊熊战火喷薄而出,旋即又黯淡下去。 “你的剑,果然遗失了。” 他竟然有些萧索,轻轻松开了紧握剑柄的右手。 “你来寻我比剑,你也想得到剑圣这个名头?” 先辈的赫赫威名,打下了剑圣这么个名头,遭遇无数人的眼红。后世子孙若是守不住,必将声名扫地。幸好的是,近三千年来,剑圣一门并未出现庸劣的弟子。 “剑圣的名头,我不稀罕,只是想见识一下诛邪剑,见识一下九落剑法。” 虚渊持剑而立,“诛邪剑,你暂时见不到,但是九落剑法,当可一见。” 黑衣人摇了摇头,“你此时的九落剑或许只能发挥三层的功力,却根本不值得一战。” 他起身,将破旧的剑扛着肩膀上,就要离去。 “剑狂,计划没有完成,你就要离去。” 刀客立在另一处屋顶上,半月追魂刀在其手中,熠熠生辉。 “当初答应吕轻侯,就是为了对付他的诛邪剑。既然诛邪剑已被他的阴谋所算计,自然也用不上我。”黑衣人又看向虚渊,“你若能逃过此劫,我当去临天山,与你一战。” “但愿有这个机会。” “剑狂,你敢不听吕公子的调遣,就不怕在滇州混不下去。”绝命出现,冷冷喝道。 剑狂眉毛一拧,“你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提醒。” 剑狂右手拉动剑柄,于天空划出一个弧形。剑未出鞘,弧形剑气向着绝命奔腾而去。 绝命脸色大变,想不到,剑狂一言不合,便会出手。仓促出剑抵挡,却被狠狠推出去,撞断屋角,落于地面,口吐鲜血。 他怨恨地望着屋顶上的剑狂,似乎要将其活活吞噬。 剑狂露出不屑的神色,“若是绝灭,我或许会忌惮三分,但是你,也敢在我面前多嘴。” “剑狂,咱们都是应吕相公子的约而来,不可因此伤了和气。”刀客彭昂当起了和事佬。 剑狂啐了一口,“这厮自滇州到郴州,一路上不知坏了多少人的性命,真真对的起那个绝子。吕相公子竟然连这等人物,都奉若上宾,也不知会不会气得吕相,幽冥之下都不得安身。” 彭昂苦笑,“你我江湖中人,谁没有杀过几个人。” “我杀的人,自然有取死之道,这人却连无辜都不放过。你也别这样仇恨地望着我,若是下次再让我碰见你,定取你狗命。” 绝命抹了抹嘴唇的血迹,冷冷道,“这可是你说的,咱们天音三绝便与你剑狂不死不休。” 他说的是天音三绝,而不是绝命。一个绝命决然敌不过剑狂,但是天音三绝,却胜面极大。 哪怕对方拉出天音谷绝灭、绝情,剑狂依然面不改色,“我早就想荡平天音谷,你天音谷就等着吧。” 他擎起剑柄,猛然向着屋顶一跺。 地上的绝命惊恐非常,深怕对方就要杀了他,受伤的他决然逃不过。 彭昂手握半月追魂刀,随时准备出手,绝对不能让剑狂杀了绝命。 但这一击,并非是对绝命而发。 剑气掠过瓦片,阵阵作响,虚渊就要凌空而起,避开这无形剑气。 但头顶,剑带着剑鞘劈斩而下,无法躲避。 剑气将脚下的瓦片掀飞,露出一个大洞,虚渊只得朝着洞口坠落下去。 在落下之后,纷飞的瓦片又重新飞回来,恢复原样,仿佛那个洞从来都没出现过。 剑狂对着彭昂道,“告诉吕轻侯,我已完成了他的计划,自此与他,再无半点瓜葛。” 他又冷冷地看着狼狈的绝命,“我今天不杀你,你不是觉得绝灭、绝情能杀了我么,我就在天音谷等你。” 杀了绝灭、绝情,在天音谷的废墟上等他。 绝命哈哈大笑,“但愿我回天音谷时,你的躯体尚未腐烂。” “且走着瞧。”剑狂扛着剑,向着云慈东门方向掠去。经府北城,向东,便是滇州。天音谷,便在滇州。 “彭昂,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立马通知天音谷,让他有去无回。”绝命向着云慈城驻地奔去。 彭昂瞥瞥远远隐蔽的爆熊,火冒山丈,“爆熊,还不滚过来。” 爆熊飞奔过来,“剑圣,已入了局?” 彭昂冷然道,“他早就入了局,咱们该换一换身份了。” 爆熊有些忧虑,“他一定会认出我们来。” “认出又如何,到得此刻,他都自身难保。” 第36章 虚渊从屋顶坠下,月光伴随落下,而后又消失,洞口重新被修补好。若不是他自此处落下,就连他都怀疑那个洞曾经出现过。 屋子很大,灯火通明,周围摆放得富丽堂皇,显然是一个富裕之家。 他直直坠落在一张椅子上,屁股贴在椅子上的瞬间,椅子仿佛活了,如八爪鱼般,将其牢牢缚住。 屋子的正中央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半百男人,喝道,“哪里来的毛贼,竟然偷到金府来了。” 旁边一个美丽的女子,纤细的手旋转酒杯,缓缓道,“他可不是什么毛贼?” 男子愠怒,“那他是谁,深更半夜,居心不良。” “老爷,你看他的衣着虽然破烂,身上却极少有伤口。” 男子惊恐,“莫不是亡命之徒。” 女子轻轻一笑,“他可不是什么亡命之徒,相反,他却能让邪魅亡命逃窜。” 男子抚掌而笑,“你瞧他狼狈的样子,不是亡命逃窜又是什么,美人,你可看错了。” 虚渊已决定不追问对方是谁,既然对方这样的戏谑他,落在对方手里,干脆闭口不言好了。 “这个人可是很有名的。” “是吗,有名,那我为什么不认识。这郴州的名流,没有我金灿不认识的。”金灿很是自豪,在郴州,能认识名流大豪,说明他的地位很是尊贵。 那女子却不赞同,“老爷,这个人,只怕您认识的名流,都比不上他。” 金灿有些生气,“难道我的女婿也比不上他。” “确实比不上,他认识一个人,这个人,住在秣陵。” 金灿一惊,“他认识皇子?” “岂止,皇子与他是八拜之交。” “你到底是谁?” 虚渊并不回答,这一唱一和点出自己的跟脚,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是剑圣虚渊。”漂亮妖异的女人说出了他的身份。 金灿是真的不知道,擒获的会是剑圣虚渊,“你还不快松绑,剑圣是咱们得罪得起的么?” 女人继续斟酒,“老爷,这张椅子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您的女婿可是郴王的儿子。这传出去,您怕了剑圣,恐怕不好听。再说了,无端闯入民宅,也是他有错在先。” 金灿恍然,“对,剑圣,你可别怪我,是你自己夜闯金府,你且委屈一夜,明日就放你离开。” 他把头朝着女人身上凑,“还是美人聪明。” 女人咯咯一笑,“老爷,咱们在剑圣面前喝个交杯酒怎么样。” “好好,来,美人,喝一个。” 对方显然在羞辱他,虚渊不去看这色魂相授的情景,闭上眼睛养神。 “老爷,你看,这剑圣果然是个君子呢。” 金灿恨恨地道,“我看是梁上君子才对,无端闯入金府,图谋不轨。” “美人,咱们别管他,来亲一个。” 女人嬉笑着推开他,“老爷,欣儿有话问你?” “你问。” “老爷喜欢欣儿么?” “喜欢,你就是老爷的心头肉啊。” “那欣儿找老爷,借东西,老爷肯借么?” “别说借,送,什么都送你?” 欣儿笑了笑,“不用送,只是借,借老爷的胸膛,老爷肯么。” 金灿拍了拍胸脯,“借,我的胸膛随时让你抱。” “借您的肩膀,您肯么?” “借,我的肩膀随时让你靠。” “借您的心,您肯么?” “借,我的心本来就是你的。” “那借您的命,您肯么?” “借。”金灿回过神来,“你要老爷的命干嘛。” 欣儿笑着指了指虚渊,“借您的命,来给他布一个局。” 虚渊陡然睁开了眼睛,只见欣儿纤细的手指,宛如金铁紧紧捏着金灿的脖子。金灿双目圆瞪,双手乱舞,打翻了酒杯,却如何也挣脱不了。 欣儿冷冷笑道,“老爷,您都说借了,可不能反悔,所以您还是安心上路吧。” 金灿死不瞑目,一向疼爱的女人,怎么会杀了他。一向柔弱的宠妾,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他或许听不到了,但是欣儿却缓缓道了出来。 “我叫杜欣,素手毒心,不知道剑圣有没有听说过。” 素手毒心,纤纤素手,心肠狠毒,这就是最真实的解释。 杜欣摇了摇头,“剑圣,这七年可没在中碧待多久,竟然连奴家的名头都没有听说过。” 虚渊沉声道,“你是吕轻侯请来的。” 杜欣拂了拂衣袖,“别提那个不懂风情的书生,咱们谈谈别的。” 她缓缓脱掉外套,只剩一层薄薄的里衣,露出傲人的身材来。用手轻轻抚摸脸颊,“我美么?” 她朝着虚渊走去,坐在了虚渊的腿上,素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轻轻吐气,“你想不想要我。” 在这种情况下,男人一般都会血脉喷张,冲动非常。 她的脸很精致,吐气如兰。水灵灵的大眼睛,完美的身材,简直就是一个极品的尤物。 修长的玉手在虚渊脸颊摩挲着,虚渊一叹,“我怕你将我像他一样扭断了脖子。” 杜欣嫣然一笑,“怎么会呢,你怎么能跟这个老家伙比呢,奴家可是很喜欢你呢。” 虚渊从她的大眼睛里看到了狠厉,冷冷道,“你这样的女人,哪怕白送上门来,我都不会要。” 不敢要,是怕;不想要,是不欢喜;不会要,是坚决否定。 “果然,天下间的男人都是负心汉,一个也靠不住。” 她的双手抵在虚渊的喉管上,轻轻摩擦着,“你难道就不怕死,好歹逢迎一下我,说不定我就放了你。” 虚渊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敢。” 是的,不敢,既不敢杀了他,也不敢放了他。 “那刀客彭昂、天音谷绝命,若是想杀我,只怕早就杀了,用的到你?所以,吕轻侯既然给我摆了局,你就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办。” 杜欣从虚渊身上下来,拍了拍手掌,“不愧是剑圣,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可惜的是,你还是入了这个局,也并不见得多聪明。” 虚渊笑了笑,“任何的局,没有到结局,就难以预料,不是嘛?” 杜欣冷笑,“那么,就让这个局开始吧。” 第37章 营地中从黑夜到白天,帐篷里却从白天进入黑夜,两个世界,就这样慢了半个天日。 商人们有些惊慌失措,因为他们发现离不开这个小小的营地。营地外的风景隔得如此近,又觉得那么遥远。 “不好了,咱们遇到“错过客栈”了。” “不对,没有客栈的影子啊。” “一定是狐仙,这次并没有幻化出“错过客栈”。” 商人们松了一口气,兵慈山的狐仙,只是对碧野的物事好奇。以客栈吸引路人,夺了路人的随身物品,却从未害过一条命。遇到的人醒来后,也没有什么不适。 但商人们微微叹息,遇到狐仙,那么这些钱财和珍贵的皮毛,便保不住了,又有些患得患失。 有心宽的人,回到帐篷里继续睡觉,反正这都是一场梦。也不乏难以死心的人,继续寻找出路。而这些人中,还有嘀嘀咕咕的声音。 “小路子,怎么还是找不到出路?” “这是神仙打架,咱们有什么用,只要萧老大斗得过,自然可以出去。哎呀,不好,那个男人追上来了。” “小路子,躲什么躲,现在咱们就算站在他面前,恐怕也认不出我们来。” 营地外,拼命追赶的金断已经追上。他试着踏进去,却踏了个空,怎么绕也绕不进去,明明可以看见对方,却听不见丝毫声音。加上到了此处,再也没有马蹄印子,所以断定盗贼就在里面。而这咫尺天涯的感觉,明显就是幻境。 所以,他坐在这儿等,幻境总有消失的时刻。 他等来了一个人,这个人白衣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剑,肩膀上扛着一个人,只瞥了他一眼,然后朝着云慈城的方向掠去。 在日将倾斜的时候,又等来了两个人,卢明提着顾小顾,朝他打招呼,“金捕头不去追击凶手,缘何在此停留。” 金断指了指营地,“盗贼就在里面,卢兄的马也在。” “可看到一个白衣人经过?” “正午时候,扛着一个人,从此处经过。” “该死,竟然这么快,金捕头,多谢了。” 卢明提着顾小顾,向前飞掠。心里有些焦急,竟然被抛下半日的路程。 “卢兄,不要你的马了。” “若是金捕头能找回,就赠与金捕头了。” 卢明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一匹马哪里有他的事情紧急。 但金断并不被影响,他决定等,因为对方知道他在等,所以对方便不能等。只要对方采取行动,就会露出破绽。多年捕头生涯,教会了他,犯人绝对没有捕头能等。只要能等,就没有抓不住的犯人。 确实,营地里的人不能等,他们已经足足抗衡了一天一夜。 “符师大人,你若再不收回困字符,帐篷里的另外两个人恐怕会因你们而死。” 陆咏笑了笑,“他们死了于我何干,都是被你的幻字符所害。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便是流云道上的“狐仙”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的话,那你的威胁对我没有丝毫作用。因为“狐仙”从来没有害过一条人命,你也不会因为与我斗符,就害了他们。”一个人能够坚持本心做一件事,那么就绝对难以违背。 “你猜的倒是不错,不过这两个人可不是我一个人害死的,你符术陆家也脱不了干系。” 陆咏并不讶异,修符的人鲜少有不知道符术陆家的。 “阁下又是谁,幻字符造诣挺深的。” “过奖,哪里比得上阁下的困字符。” 陆咏郑重地道,“我也不与阁下为难,只要阁下交出诛邪剑,陆某对于此间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此话当真?” “当然,绝对不会告诉第四个人知晓。” “这个小姑娘能够保证么?” 陆轻轻觉得对方小瞧了自己,“本姑娘自然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 一个长匣子掉在二人眼前,陆咏道,“轻轻,看看,是不是?” 陆轻轻打开匣子,里面有一把长剑,剑柄上刻着诛邪二字,“叔叔,是真的。” “阁下可以收回幻字符了。” “你的困字符何时收?” “明日走时自然会收,现下收了,怕你继续对付我们,又逃之夭夭。” 幻境散去,由白天转入黑夜,一张符字光芒渐渐消失,被陆咏收入怀中。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显得十分疲累。 “叔叔,你怎么把符给收了,不怕他继续对我们使用幻字符。” 陆咏叹了一口气,“你看叔叔这个样子,他能讨到什么好处。咱们都不能再维持符的威力,所以才会妥协。已经拿到诛邪剑,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快去将他们叫醒,轻轻你难道不饿么?” 都斗了一天一夜,不饿才怪。张老板和柱子醒来的时候,肚子也咕咕地叫,抹黑找到干粮,四个人一阵狼吞虎咽。 “叔叔,要不咱们彻夜赶路吧。” “轻轻,咱们不能露怯,一旦露怯,对方以为我们怕了,就又会来对付我们。只有比对手更从容淡定,才能让对手看不出虚实,从而生出胆怯。” 陆轻轻哪里有这么丰富临敌的经验,“那叔叔,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睡一觉,养足精神,然后明天往流光镇赶。” 叔侄二人实在疲累地不行,沉沉睡去。而黑夜中,又传来窃窃私语。 “当家的,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啊,萧老大,难道你吃了亏,没斗赢他们,可我看他们疲累地不行了。” “旗鼓相当,都不能再维持符的力量,所以选择妥协,我将诛邪剑给了他们,他们也同意不向别人透露此间事情。” “要不我去宰了他们,既然他们不能用符,岂不是手到擒来。” “小路子,你难道忘了我们的初衷,更何况杀了符术陆家的人,岂不是自招苦吃,难道你想招来陆老头,那时候,我们的计划恐怕一丝成功的可能都没有。” “当家的,耽搁一天一夜,那个缉捕司的人追来了。” “那就更不能动他们,今晚我要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得把戏演好了,切莫露出马脚,让那捕头抓住破绽。” “放心吧,萧老大,那捕头肯定会掉进咱们的陷阱中,怎么可能找得到咱们。” “小路子,你一定要镇定,今天看见他就下意识地想跑,这若被他捕捉到,岂不是漏了馅。” “知道了,明天且看我演一场好戏。” 在黎明破晓的时候,金断等来了三个人。呼延昭前面领路,齐风带着张亮,显然是连夜赶路,显得很疲惫。 “这不是司律部的大捕头么,不去缉拿凶手,等在这里干什么。” 齐风说话之间,就带着刺儿。 不漏阁跟司律部,天生就有瓜葛,天生就有隔阂。 金断并不理会齐风,而是对着呼延昭道,“盗贼就在营地之中。” “那金捕头为何不进去捉拿盗贼,反而在营外徘徊。” “有很厉害的幻境,进不去。所以我在这里等,总能等到他们出来。” 张亮很是好奇,“有嘛,究竟是什么幻境。“张亮朝着营地走去,没有丝毫阻难,走入营地中,回头道,“没有什么幻境啊。” 齐风已经哈哈大笑,“这就是所谓的幻境,我看某些人是被吓破胆了吧。” 金断脸色煞白,怒视齐风。他哪里知道,困字符已经被收回,肉眼本就看不清符术的消失。 “行了,正事要紧。”呼延昭打断齐风的讥讽,向金断问道,“你可曾看见什么人经过?” “昨日正午,一个白衣剑客扛着一个人经过;昨日黄昏,卢明带着那个叫顾小顾的小子,从这里经过,你们究竟在追什么?。” 呼延昭并不回答金断,若是没错,那个白衣剑客便是府中剑,他扛着的人便是剑圣虚渊。 “咱们落后了一天半日的路程,得尽快赶路了。” 金断拦住呼延昭,“这盗贼就在营地里,那些被盗的马一定就在里面。看你们疲惫的样子,肯定追不上。不如找到雪花鬃,那样也能快些。” “齐风,你看呢?” 齐风看了看张亮,“带着他跑,速度确实很慢。我的闪电驹是必须找回的,不然,双腿走回东碧,不知道要走多久。” 张亮想起了诛邪剑,“虚渊的剑在他们手里,这也是要必须寻回的。” 呼延昭点了点头,看了看金断,“金捕头能否将盗匪揪出来。” 张亮对呼延昭道,“我相信齐风能够将诛邪剑找回。” 能够留下呼延昭,对付那诡异的幻境便多一分把握。金断从来没怀疑自己不能找出盗贼,只是担心找出后,反而留不住他们。听张亮这么一说,眼中闪出战火,那是对齐风而发的,“且走着瞧,看谁先找出凶手。” “司律部连小小的失手杀人案都查不出,还让人爬上如此高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胜我。” 两人的目光中擦出火花,一起走进营地之中。 东碧不漏阁与中碧司律部,第一次交锋便至此时开始,从“狐仙案”开始。谁胜谁负,拭目以待。 第38章 商人们惶恐不安过了一夜,却未出现任何状况,所有的皮毛和财物俱在。让他们觉得仍然置身幻境之中,但无端闯入的四个人,说明幻境已经破灭。 金断擎着腰牌,环顾营地四周,高声道,“缉捕司办案,全部出来。” 人们三三两两从帐篷中走出,小心翼翼注视周围,警惕“狐仙”的出现。 金断扫视每一个人,齐风用扇子敲打左手,同样审视每一个人。 齐风的扇子点着点着,突然停了下来。这个动作,在东碧,很多人都知道,这表示不漏风已经有了线索。 一旦有了线索,不漏风就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 有不漏风的犯案现场,这种清脆的敲击声弄得人七上八下,声音一旦停止,所有人都会长出一口气。 而此时,声音戛然而止。 循着他的目光,夕瑶喊道,“诛邪剑。” 陆轻轻的手上握着的,正是诛邪剑。昨夜从对方手中获得诛邪剑后,陆咏便交给了陆轻轻。 “叔叔,他们就是施展幻境的人?” 陆咏面色凝重,夕瑶他们确实不像善类。 呼延昭第一个动手,没了横刀,握着拳头冲过去。齐风用扇子阻了阻,没拦下呼延昭,苦笑了下,只好持扇欺身而上。 陆依依拔出诛邪剑,冷冷看着他们,虽然没有习过剑术,有剑在手,心里稍微安定些,这毕竟是剑圣门的圣剑。 陆咏快速从手中掏出符纸,光芒自符纸荡漾开来,一道无形的束缚之墙横亘在周围。 呼延昭和齐风就像撞入一堵软绵的墙里,不断挣扎。 符纸上的光晕漫过人群,开始打呵欠,犯困,然后软软的倒下去。 挣扎的呼延昭和齐风倒在了陆咏的脚下,发出如雷的鼾声,连夜赶路已使得他们过于疲惫。 陆轻轻扶着摇摇欲坠的陆咏,戒备地望着张亮。 “你怎么不犯困。” 张亮有些莫名所以,“我为什么要犯困,你把他们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睡着了。” 陆咏脸色难看,以为张亮是什么厉害的角色,这下走脱不得。 但陆轻轻才不这样看,提起诛邪剑就朝着张亮刺,真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张亮是虎么,明显不是,和陆轻轻的剑法一样,都菜的不行。叮叮当当,被杂乱无章的刺击刺中几次,但被仙袍抵挡住了。 陆轻轻刺,张亮躲。陆轻轻再刺,张亮再躲。 最后陆轻轻气喘虚虚,张亮却面不改色。 “胆小鬼,有本事站着不动。” 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还订立什么规则,“我就算站着,你也刺不中。” 不是刺不中,是刺不透,陆轻轻骂道,“缩头乌龟,躲在龟壳里。” 陆咏回了一口气,:“轻轻,我们走。” 陆轻轻扶着陆咏往外走,拿剑指着张亮,“告诉你,别过来,不然对你不客气。” 陆轻轻扶着陆咏上了一匹马,然后自己也骑了一匹,这两匹马赫然就是先前看中的两匹。““喂,那把剑是虚渊的。” 陆咏看了看张亮,“你认识虚渊?” “认识啊。” “叔叔,认识剑圣的人多了,别理他,咱们走。” 陆轻轻打马向着流光镇方向而去,陆咏紧随其后。 张亮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办,只有返身而回。开始摇晃呼延昭和齐风,或许二人太过疲累,竟然摇不醒。 首先醒过来的是金断,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一丝一毫。 “他们已经骑马走了,你不去追么?” 金断摇了摇头,“他们并不是“错过客栈”的狐仙,狐仙依旧藏在营地里。” “可是,齐风都认为他们是凶手,也动手了,只是没有留下他们而已。” 虽然与齐风不对付,但是金断还是很公正地评判,“他绝对不会认为那二人是狐仙,因为刚刚他阻拦呼延昭了,只是没拦下。” 没有拦下,又怕呼延昭敌不过,只好跟随,将二人擒下再说。 “迫走了他们,等于断了一条线索。不过只要狐仙还在,就必然能够抓出来。说实话,我们还得谢谢那个符师,应该是他将狐仙拖在了这里。”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醒过啦,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货物。没有半点损失,就大大松了一个口气,准备牵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都不准走。” 金断的声音冷而坚定,配合冷冷地眼神,让这些人心怯。 “就算你是捕头,也不能阻拦我们,我们又没有犯罪,大伙说,是不是。” 附和者云集,大家都想收拾行装离开这个地方,狐仙实在太过诡异。 “天毅律法,不配合办案者,视为扰乱公务,可定为嫌犯,关入大牢。” 承丰历虽然政治较为清明,法律较为公正。但是自古以来,大牢都让百姓胆战心惊,一入牢房,即便能够出来,绝对会是九死一生。 但是依旧有人朝营地外走,自古法不责众,不相信金断能将他们都抓入大牢。 金断果断采取了行动,在衙门里混久了,这些道理当然懂。对于叛乱者和不服从者,只要消灭贼首,便可破了这些人的胆,消弭于无形。 但剑尖抵住咽喉时,商人们变得唯唯诺诺,走这一趟,只是为了求财,可不想把命给丢掉。 “都老实点,现在开始问话,谁敢有半点隐瞒,别怪我这把剑无情。” “金捕头,您尽管问,小的们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认识我?” 商人笑了笑,“小的吕木,有幸在天府城中,见过金捕头一面。” “吕木,你是哪里人,如何到此,此间发生了什么,老老实实讲出来。” “慢着。”张亮打断将要开口的吕木,“你不是要和齐风比断案么,为何不等齐风醒来再问。” 金断居然差点忘了此事,一碰到案子,就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那快叫醒他。” “不行,咱们昨夜赶了一夜的路,你却休息得好,这本就不公平,得等他休息好了,才算公平,不然,你也胜之不武。” 商人们都难以忍受张亮的阻挠,“金捕头,你断案,咱们大家配合你。你若把这件事作为一个比赛,浪费大家的时间,可有些说不过去。” 金断沉声说道,“等。” 十年前,四不漏仍在司律部的时候,天毅王朝缉捕司,名动四野,四不漏的名字享誉中碧。 不漏云,自小被七杀城汪司律收养,智勇双拳,屡破奇案。 不漏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总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能找出真相,而往往凶手还在沾沾自喜。 不漏月,汪司律的独女,从小涉及刑律,偏爱稽查办案,家学渊源,乃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漏渊,前身不知跟脚,十八岁时加入司律部,其韬晦如同冥渊之地一样深不可测。 自四人被逐出司律部后,十年内,缉捕司也出过厉害的人物。比如慧眼凌无炀、神断萧若离、三只眼杨三淮。但东碧不漏阁的名声却远远超于他们,竟然中碧都广为流传,为他们断案而击节喝彩。 狐仙在流云道上颇为有名,只劫掠财物,并不害人性命,且只在固定的范围之内。云慈城捕快发动几次追捕,无功而返后,便搁置一旁。 正是因为狐仙的狡猾,金断才选择接手这个案子,因为他也想如慧眼凌无炀、神断萧若离、三只眼杨三淮那般名动天下。更想超越四不漏,老的四不漏也就算了,凭什么后加入的不漏风也能这么出名,所以他不服气。 不漏风确实有名,加入不漏阁后,就数他出手的次数最多。他断裂的门牙,变化多端的扇子,犯案现场有节奏的敲击声,都让人们津津乐道,有人称他为折扇公子,缺二牙,掌心点。 能够破掉狐仙案,固然能够让金断出名。但是若再加上,战胜不漏风,破掉狐仙案,将变得更加有名。 鲜花需要绿叶的衬托,才会显得美丽。更何况不漏风根本不是绿叶的级别,能够让鲜花来衬托的鲜花,简直花中王者。但要小心的是,做衬托的鲜花也有可能夺去光彩。 这一等,便是日头居中,商人们早已吵翻了天,但摄于金断的威慑,都不敢擅自离去。 金断等的有些不耐烦,“他们若再不醒,那白衣剑客和卢明恐怕越走越远,到时候离了云慈城,看你们哪里去找。” 张亮觉得有道理,便去摇晃呼延昭和齐风。 二人缓缓醒过来,呼延昭首先问道,“那二人去哪儿了,咱们居然中了困字符。刚刚是我冲动了,中碧会困字符的,只有陆家的陆咏,而他们绝对不是“错过客栈”里的狐仙。” “他们当然不是狐仙,狐仙依旧在这里。”金断冷冷扫视每一个人,“我要开始问话了,当然你也可以问。” 不漏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泥土,“不用了,我已然知道狐仙是谁了?” 众人皆讶然,没问清楚情况,就知道狐仙是谁,大家都不相信。人们或许不会注意,先前白虎扇敲击左掌心的动作,在呼延昭动手之前就已经停止。 第39章 虽然不信,但是都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齐风将狐仙找出来,毕竟狐仙太过诡异。 “我觉得,先把咱们丢失的马找出来,比揪出狐仙,更为要紧。” 人群中的唏嘘声此起彼伏,齐风却不以为意,径直走到圈马的地方。 金断很是鄙夷,“找出你的马真比找出狐仙更重要,找出狐仙自然找出了马,找出了马却不一定找得出狐仙。” “找马确实容易,让这些马一起跑一跑,跑得最快的,自然是咱们丢失的马。但这场地有些限制,所以张亮还是看你的了。” 张亮微笑着上前,开始与这些马交流,一时马鸣声不断。 “其他的马,都知道来自何处。只有这两匹马不知道,我想就是你丢失的马。” “不对吧,一共丢失四匹马,怎么可能只有两匹。”呼延昭被困字符催眠,还不知道发生的事情。 “先前那两个人骑了两匹马,多半是丢失的另外两匹。” 呼延昭和齐风过去辨认这两匹马,却根本认不出,“三匹白马,一匹黑马,怎么都变成了黑马?” 齐风突然对着人群中道,“朋友,我不为难你,让这匹马恢复本来面目吧,否则,别怪我将你抖出来。” 两匹黑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雪白,人们纷纷后退,警惕着同伴,事实证明狐仙就在人群里。而齐风,或许真知道是谁。 流云道的另一头,陆轻轻指着陆永*的马,惊讶道,“叔叔,你的黑马怎么变成了白马。” “离了幻字符的范围,恢复本来面目,那个纨绔少年说的对,这马真的价值千金。” “那我这匹呢。” “你那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比雪花鬃都跑得快,肯定更加名贵。” 此时的齐风满脸不满,“你说他们挑马,怎么就能挑中我的闪电驹。” “金捕头,过来认一认,这匹马,是不是你的。” 金断走过去查看那匹白马,摇了摇头,他的马正是陆咏骑乘的那匹。 “这些马都是有主人的,只要问问马儿,它们的主人是谁,没有马的自然便是狐仙,对不对。” 张亮看着齐风,说出了他的推理,齐风回道,“前提是这些人来的时候,如果都带了马,那这个方法可行。” “咱们收购匹马,怎么可能不带马,问吧,快点找出狐仙,我们也好赶路。” 狐仙的存在,就意味着它们这一趟收获将付诸流水,所以迫切希望将狐仙找出来。 张亮竟真的打算继续询问,被齐风拉住,“行了,我知道,你比这位金捕头厉害,但出风头的事情,还是让金捕头去吧。你此时揪出了狐仙,他必然与我们拼命,要是拖着我们,剑圣就危险了,咱们当务之急,是去追赶“府中剑”。” 呼延昭翻身上马,“齐风说的不错,这档子事,自然由金捕头管,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齐风将马绳递给张亮,自己随手牵了一匹马,被一个商人喝止,“那是我的马。” 齐风嘿嘿一笑,“我若说你就是狐仙,你说他们信不信?“周围的人纷纷远离这个人,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这个商人立马被孤立了。 “我是厚道人,既然借了你的马,自然给你一个保证。这位仁兄一定不是狐仙,“不楼阁”不漏风保证的。” “佟东家,我就知道你不是。”周围的商人重新围过来,表明心迹。 佟东家心中一松,“这匹马也别说借,送给阁下了。” “我也送你一匹马,只要你保证我不是狐仙。” 商人们纷纷叫嚷,齐风哂然一笑,“可惜我只能骑一匹马,各位好意心领了。这位金捕头会还大家公道的,只是朋友,小心了。” 齐风这一抱拳,人们纷纷躲避,被贴上狐仙的标签,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三个人催马疾走,也不再管狐仙这档子事情。金断的脸色难看,他现在不确定齐风是否知道,谁是狐仙。但张亮的方法肯定可行,因为狐仙也想不到会有人能跟马交流,所以不会对所有的马使用幻术。 佟东家向金断拱了拱了手,“金捕头,我是否可以离开了。” 商人们都羡慕地望着佟东家,他的嫌疑算是洗清了。 此时放他走,无异于打自己的脸。“我没说你是狐仙,也不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例外。所以,你还是等一等,等我找出狐仙再说。” “这还不好办,那个小兄弟不是说了嘛,谁没有马匹,谁就是狐仙。我是有马匹的,这点佟东家可以证明。” “我也有。” “我也有。” 证明来,证明去,所有人都有马匹。人都被狐仙施展过幻术,同样的方法,从马着手,和从人着手,效果完全不同。 “行了,那四匹被骑走的马,是谁的?” 小柱子回道,“是萧老板的,那两个人想买两匹马,萧少爷说千金不卖。” “对对,这个我们也是都听到的。” 萧少爷脸色一僵,随后恨声到,“我的马,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穷光蛋想买少爷的马,休想。” 美妇人轻轻喝止,“印儿,不许胡说。” 美妇人身边的萧老板,拱了拱手,“金捕头,这四匹马并非在下的。小儿一定是中了狐仙的幻术,才如此说,不足为信。佟东家,你是清楚我的,请说句公道话。” 佟东家因为齐风的保证,俨然成了这里的仲裁人。 “佟东家,别信他,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他就是狐仙。”先前跟金断打招呼的吕木出言提醒。 “我在错过客栈的时候,遇到三个人,年轻店小二,丑陋的老板娘,还有一个厨子。” 萧家夫妇脸色微变,吕木道,“那就没错了,店小二就是萧少爷扮的,萧夫人画画装也就丑了,厨子便是萧老板扮的,金捕头,完全符合,就是他们。” “爹、娘,咱们跟他拼了。” 话一说完,营地迷雾瞬间蔓延,金断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警惕。 “萧老板一家就是狐仙。”声音传播开来,营地里的人都深以为然。 金断脸色很不好,太过合乎逻辑的事件,往往都是敌人迷惑自己的烟雾。他的话未说完,就被心急的商人将罪名定死了。真正的狐仙当然不会放弃这个绝妙的机会,所以幻术发动了。 幻术消失,萧家三人也一同消失。 “金捕头真是慧眼如炬,一下子就找出了狐仙,真是厉害。” 金断嘴角抽搐,这无疑是打脸,敌人在计成之后很喜欢打人脸,“你是。” “小人姓周,家住云慈南城。” 金断看着那个拉着马匹往外走,连掉了一张皮毛,只是看了两眼就继续赶路的人,问道,“那个人又是谁?” “东城的薛老板。” “你们这一路上除了那萧夫人,就没有其他女眷么?” 佟东家道,“吴老板在村子里有个相好,想要跟吴老板一起走,吴老板不肯。” 吴老板的脸色泛黑,“家有悍妻,你们都不要乱嚼舌根,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次多亏金捕头,不然我们就要空手而回了。” 张老板向着金断道谢,其他人跟着附和,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好了,这一路也耽误的太久了,大家赶路吧,金捕头,这匹马你收下吧,好追击狐仙。”佟老板此时更加大方,先前送一匹马摆脱嫌疑,此时,送一匹马结交将要名动天下的捕头,确实很划算。 望着渐行渐远的商队,金断感觉很乱。他不认定萧家三人是狐仙,既然不是狐仙,又为什么要逃。等迷雾散尽,若是不走,嫌疑自然而然就被摘除。现在,也不排除是故弄玄虚。 三个人一起作案,现在当然也可能分开。 周姓商人突然的恭贺,很符合迷惑住别人后的打脸。 神色匆匆的薛老板,走的那么急切,很是反常。 吴老板留在山村的相好,会不会就是“错过客栈”里的老板娘。 早就认识他的吕木,这么积极配合,也说不通,旁人对涉案都是讳莫如深。 还有一开始接待陆家二人的张老板,以及那个小柱子,一再强调萧家少爷拒绝卖马的事实。 更不排除隐藏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的人。 一个字,乱,接下来,还得从萧家三人入手。你不是狐仙,跑什么跑,你既然跑了,那就有嫌疑。 还有陆家叔侄,这两个人跟狐仙有过交手,了解的肯定更加透彻。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借口让这些商人留下,狐仙或许依然在人群中。 唯一能够排除的,便是佟老板。再怎么不服不漏风,也相信,他不会用不漏阁的名声来迷惑自己。就像他,也不会用缉捕司的权利,去冤枉佟老板是狐仙一样的道理。 但是不漏风一眼就看出谁是狐仙,他显然不信。或许是虚张声势,诈唬狐仙,也未可知。 幸运的是,线索并没有断,去了云慈城,可以好好查查这些人跟脚。若是狐仙纯粹用的幻术迷惑,那么调查之下便会,不攻自破。 但可能嘛,这系一列的迷惑,狐仙显然准备好了退路。 第40章 齐风拿下白虎扇,歉疚地看着吕轻音,“迫不得已,还请见谅。” 吕轻音的脖颈上有淡淡的血痕,颇为萧索地摇了摇头,“不怪你,如果不这样,咱们也脱不了身,可惜的是,轻侯一直执迷不悟。” 吕轻音和吕轻侯是不同的,她并不仇视不漏阁,反而有些维护。 “他想要拦住大师兄和大师姐,恐怕是痴人说梦。” 齐风有足够的信心,在东碧,不漏阁办案,一般都是一人。鲜少有两人的,更何况,吕轻侯狂妄地想要同时对付,不漏云、不漏月、不漏风三人。一旦四人齐聚,似乎就没有走不通的陆,过不去的坎,渡不去的河。 “小心。” 一声大喝自呼延昭口中传出,一只神出鬼没的箭矢凭空出现。或许呼延昭脸颊上的伤口,使他丧失了反应速度,以至于黑暗中潜藏这样一个弓手,都没有注意到。 这只箭的目标,赫然便是吕轻音。更为忧心的,一只箭急速奔来的同时,另一只箭破空而来,竟然是连珠箭。 弓手竟然自不同方位,射出了凌厉的两只箭,显然要置吕轻音于死地。 齐风想不通,此刻也容不得他去多想。他离吕轻音更近,所以只有他有机会救她的命。 在东碧,之所以被人称为不漏风,除了标志性的两颗漏风的门牙,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临敌之时,会如同不漏的风一样敏锐反应。 他将吕轻音搂入怀里,白虎扇张开,抵挡住了第一支箭。然后转身,以后背,扛住了第二只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吕轻音脸色煞白地看着那只箭嵌入齐风的肩胛骨里,入肉三分。 而此时,对方的第三只箭又在月光下穿行,齐风绝对难以躲过第三箭。 呼延昭,掷出手下的刀,精准地将箭矢击打地偏离既定轨迹,插入路边的墙上。 张亮也紧张起来,将懒皮蛇晃醒,“小懒,全力使用幻术。” 懒皮蛇感觉到张亮的焦急,血红的眼睛转动,全身氤氲着红色的光芒,蒙蒙之气以需要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开来。 在这条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影子,四个人影影重重,竟然分不出真假来,影子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快走。” 呼延昭背上齐风,带头向着街道出口奔去,吕轻音紧随其后,张亮殿后。 对方第四只箭闪烁明媚的光泽,看不见真身,便以力破之。在爆裂箭的炸裂之下,幻影纷纷消失。 懒皮蛇已到了极限,疲软得缩回张亮的袖口中。 张亮转拐进入另一条街道的身影,被黑暗中潜伏的眼睛捕捉到。有影子,在黑暗中晃动,朝着他们追去。 第五只箭,目标依旧还是吕轻音。这样突如奔雷的一箭,背着齐风的呼延昭,显然应付不了。 她绝望得看着那急速穿越而来的利箭,竟然突然呆滞。 张亮咬了咬牙,挡在吕轻音面前。箭矢击中他的胸口,却没有扎入其中,而是发生刺耳的撞击声,伴随火花闪起。 张亮一声冷哼,强大的力量震荡了五内,随即一股暖流流过身体,恢复如初。 “你离我近点,我反应不过来。你瞧那双眼睛,自己都伤成这样,还有心情*心别的。” 齐风刚刚那一瞬,竟然生出绝望得念头来。有气无力地道,“你又这么厉害的护甲衣,刚刚怎么不替我挡箭。” “你以为这挡箭的滋味好受么,五内俱焚。” 若不是仙人的强悍恢复能力,能够将人深深震碎内府而死。 弓手一阵错愕之后,再次发箭,连珠箭,她决然不相信张亮会毫发无伤。 “呼延昭,快跑吧,要是她改换目标,我怎么忙的过来。你躲在我后面,慢慢想后退。” 张亮作为盾牌,挡在后面。中箭之后冷哼,冷哼过后,不够片刻,又回复正常。 弓箭手准备动用最后一株爆裂箭,务求要将张亮和吕轻音彻底拿下。这个夜晚的狙击,四只爆裂箭已经全部用完。 仙术法袍能抗住,修者的爆裂箭么,值得期待。 但是这一幕,让人失望,碰撞并没有发生。 一只天外飞来的箭矢,击中了爆裂箭,在飞行中途就爆炸了。 卢明站在墙上,冷冷地注视着街道另一头的黑影。先前带着顾小顾,吃尽了这个弓箭手的苦头,心里难免有几分怒气。 张小英掉头离开,既然卢明出现,那么她的箭不可能奏功。 卢明箭术的高明她自然见识到了,虽然上半夜被她压制得没有什么作用。关键时候,破掉彭昂的半月追魂刀,若没有那两记爆裂箭,彭昂只怕连追魂刀都收不回来。 张亮有些不愉,“喂,你把顾小顾带到哪里去了,还又虚渊,虚渊在哪儿里。” 卢明从墙上跃下,看了看齐风,叹道,“哎,又多了个伤员。” 呼延昭疑惑,“什么叫“又”,还有谁,剑圣受伤了?” “府中剑林啸受了重伤,前半夜,对方杀来,我们敌不过,剑圣为了不至连累我们,出逃了。” 呼延昭忧虑,“他中箭了,得找个地方养伤。” “跟我来吧,林啸在云慈城倒是有几座宅院,可供我们隐藏。” 顾小顾看到张亮的时候,激动地有些颤抖,“师父,师父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张亮摆了摆手,“打住,你好歹也是二十八代剑圣,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事情发都发生了,咱们只有想办法解决。虚渊的命硬着呢,死不掉。” “你怎么知道?” “感觉,感觉你懂不懂。” 顾小顾又有些自惭形秽,“我一点也帮不上忙,要不是带着我,卢明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张亮开始以自己的光辉事迹安慰顾小顾,“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本来可以轻轻松松就吓走那条大蛇,使得呼延昭和齐风的武器都崩毁了。能从蝠王的手下逃生,咱们真是撞大运了。” “但你好歹也帮到了忙。” “抱怨也该抱怨虚渊,收你做徒弟,不教你个一招半式。没本事怕什么,还可以学,你还年轻。” 两个人相视一笑,是的,年轻,便有无限可能。 张亮心理腹诽,自己貌似不年轻,都五百岁了。不过,在蓬莱仙人永恒的寿命中,的确算是年轻了。 自流云道分开的众人,除去虚渊,又汇聚在了一起。而会合,便意味着力量的聚合。 第41章 下人扛着三人,七绕八绕,穿过柳树林,来到池塘边的阁楼。 张亮睁开眼睛,记着他们的行路方位,这是一个小型迷阵,城主要困住他们。 待下人走后,张亮从床上坐起,喃喃自语,“真是没有丝毫新意,呼延昭和齐风竟然能够中招,本事太低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瞧了瞧四周环境。池塘边上有假山,假山上有流水趟过。天色昏暗,有烟雾自池塘袅袅升起,柳树的枝条朦朦胧胧,如少女纤细的腰肢。走廊上的灯笼发出蒙蒙光亮,照亮小径。 关上房门,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只见齐风躺在床上昏迷不行。而另一间,呼延昭也同样不省人事。 阁楼里很静,静的可以听见风儿轻轻敲打窗户的声音,还有风中柳絮摇摆的晃动声。 有声音如水波漫过,清脆婉转,其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给这个寂静迷蒙的夜空,画上了一层萧索的颜色。 有人在弹琴,琴技一流,拂过人心的是淡淡的忧伤,难以言表的无奈。 张亮被琴声吸引,沿着走廊,寻着琴音而去。 亭子中的女子素手拨弦,勾起,放下,形成一串串美妙的音符。 一曲完毕,女子左手撑着脑袋,右手轻轻在石桌敲动着。 张亮走到庭外,女子有所感觉,也未回头,只是淡淡地,不厌烦地道,“樊公子深根半夜来打扰小女子,就不怕家父责怪。” 见没有人回答,这才转过头来,“你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那个丫鬟都被她打发地远远的,哪里需要这个小厮来伺候。 “你是被抓来的?” 女子这才仔细打量张亮,张亮的袍子一尘不染,显然不是小厮。 “你也是被樊城主关在这里的?” 张亮在亭子边上坐下,“那城主不够意思,寻他帮忙,不仅不帮,还把我们迷翻了,可是却迷不住我。” “不应该呀,就算城主不帮你们,也不至于困住你们,你寻他有什么事?” “帮忙找找虚渊。” 女子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忧虑道,“他动手了,你有没有办法出去,我要去阻止他。” “出去倒是问题不大,不过呼延昭和齐风被迷晕了,得等他们醒过来。” “轻音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找得好苦。” 男子的声音远远飘来,轻音有些着急,“你快躲在柱子后面,我打发他走。” 轻音走到亭子阶梯上,对着亭外的男子道,“樊公子,深根半夜找小女子,可是城主有什么吩咐?” 男子有些紧张,“没、没有,就是想见见轻音姑娘。” 轻音面色有些冷,“樊公子还请自重,若有事情,自可明日白天来找我。小女子乏了,要休息了,公子请回。” 樊公子脸色高兴,这约着白天见面,看来被自己的殷勤打动了。深陷情网的人,总是察觉不到对方的敷衍。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烟柳阁。 张亮指了指他的背影,“你想离开这里,靠这个傻瓜不就行了。” 轻音一叹,“别看他此时呆呆傻傻的,聪明着呢,他会武功,小女子哪里对付得了。” 张亮晃了晃脑袋,“真看不出来。” “你真的能走出这烟柳阵?” “不知道,反正那些人背我进来的路,我是记得清清楚楚。” 轻音呼了口气,那就没错了。要记得那么繁复的道路,看来也是奇人。 “你们走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我就住在西厢。” 张亮点了点头,把那讨厌城主关住的人放了,也算给他添乱。 轻音抱起石桌上的琴,回西厢去了,临走不忘嘱咐张亮,“一定不要忘了。” 呼延昭和齐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二人对着桌子上的饭食一顿狂扫,看的张亮目瞪口呆。 “你们就不怕,这菜里有毒。” “此刻,哪怕有毒也要吃,谁能像你,不吃不喝,还饿不死。”齐风猛扒了两口饭,端着汤碗一饮而尽。 “呼延昭,昨天,怎么就喝了茶,我就知道那茶不对。” 呼延昭擦了擦嘴,“不对又如何,我们不喝,那城主还不是要动手,那样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齐风叹了口气,“跟着你混,恐怕到时候连命都保不住。他要是杀我们,岂不是这样白白地死了。” “他还不于这么愚蠢,虽然皇子隐居在秣陵,但却是承丰陛下最喜爱的皇子,只要皇子愿意,随时可以返回浮空城。” “他不仅不帮我们,还要阻止我们去帮剑圣,究竟是什么原因?” 呼延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事情很是蹊跷。 “咱们怎么能出得去,这座阁楼有一个厉害的困阵。”齐风看着呼延昭,又看了看张亮,“你不是没晕嘛,有没有记住路径。” 张亮笑了笑,“当然记住了,一看你们倒下去,我打不过他们,也只好装晕了。” “那今晚咱们就潜出去。” 呼延昭拍板决定,“今天,咱们好好逛逛这个园子,好让他们松松心。” 齐风豁着牙齿,嘿嘿一笑,”找事还不容易,瞧,那个面露喜色的小子,就是最好的靶子。“樊公子一大早就来到了烟柳阁,为着昨夜佳人的相约,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这不,天一亮,就急急忙忙地朝着烟柳阁而来。 只感觉走起路来都是轻飘飘地,一头撞在齐风的扇字尖端。 “你是谁?” “你是来收碗筷的么,我们吃完了,不过还要上些茶。” “找错人了,你该找来福。” 樊公子心情大好,就连被误认为下人,都不发怒,绕开便要前行。 齐风哪里肯放过,本来就是挑事的,挥手拦住了他。 “嘿,我说你们城主府也太没规矩了吧,今个,本大爷还就找你了。” 樊公子顿时火冒三丈,“放肆,睁开你的眼睛,我是城主公子?” “管你是谁,看你心情好,本大爷的心情就很不好,怕你不成。”樊公子气极,挥着拳头就朝着齐风打了过来,齐风轻轻一闪,扇子将其隔开。 ”你这一言不合就动手,也太没规矩了吧。“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反驳,樊公子只想把齐风狠狠打一顿,手脚并用,杂乱无章地攻向齐风。 这种招式,也就强身练体,齐风当然不惧。本着戏弄的原则,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 “今天早上没吃饭啊,这么没力道。” 还真别说,他真没吃饭,兴冲冲地来找佳人,哪里顾得上吃饭。 齐风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滴,三转两转之间,就把樊公子晃的晕头转向。 而此时,阁楼上传出一声轻轻地娇笑声,齐风抬眼望去,整个人都痴了。 轻音穿着碧绿衣裙,以手掩唇,眉间透露着笑意。 “樊公子,我昨夜说的正午,你怎么一大清早就过来。” “轻音姑娘,我,我这不急着想要见你么。” 樊公子晕头转向,半晌才找对方向,看着阁楼上的轻音。 齐风一把将他推到在地,朝着阁楼行礼,“在下齐风,敢问姑娘芳名?” 轻音脸色一横,“一样的登徒子,我知道你,不就是被迷药迷晕了,关在这里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齐风脸色一僵,“我若不是自己愿意被迷晕,他们可迷不住我。” “吹牛。” 齐风三两下便借着墙壁,飞上阁楼,落在轻音的对面,“姑娘是樊城主家的千金?” “我跟樊城主没有半分瓜葛。” “我就说嘛,樊城主怎么会有仙女一样的千金,看看楼下那个笨蛋就知道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轻音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齐风从阁楼掠下,问着张亮,“快告诉我。” 张亮指了指犹自犯晕的樊公子,“他刚刚不是告诉你了么,是轻音姑娘。” “我是问她姓什么?” “姓什么很重要嘛?”张亮纳闷,蓬莱人没有姓,那该如何。 “当然重要,知道她姓什么,就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就好上门提亲。” 张亮一副我不认识你的表情,“你才见人家一面,就要上门提亲,也太快了吧。” 齐风很风骚地抖了抖扇子,“一见钟情的感觉,你是不懂的。” 张亮心理咯噔一下,瞥了瞥齐风,进屋去了。 “喂,你知不知道他姓什么?” 樊公子恨恨地看着他,抢了自己风头,还想染指自己的女神,“你等着,有你好受的。” “喂,你哪怕要报复我,也先告诉我她姓什么啊。” 呼延昭从门里走出来,叹息道,“我看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齐风纳闷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没开始,你都说没可能。” “因为你是“不漏阁”的“不漏风”,哪怕天下男人死绝了,她的家人都不会允许她嫁给你。” 齐风能从呼延昭的话语中感觉重于泰山的压力,而呼延昭绝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为什么?““因为她姓吕,双口吕,这下你该明白原因了吧。” 齐风宛若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灰败,神魂守舍。 第42章 虚渊坐在椅子上,坐了一夜,想了一夜,此时,天已经蒙蒙亮。 金灿的身体早已变凉,就这样握着一个死人的脖子。从温暖变得冰凉,饶是虚渊,脸色也有些煞白。 煞白的,还有他的心。 从十八岁的逃婚开始,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旁人再难以拨动。 但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掌控命运的同时,会不知不觉地将一部分交到旁人手中。 只因为,你的命运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你为之在乎的人,为之在乎的事情,为之在乎的念想。 譬如从未相见的未婚妻,潞州司骑部司骑大人的女儿陌芷心。 十八岁逃婚,四年不漏渊,十年剑圣虚渊,足足过了十四年。当年那个十八岁的自己,已变成三十二岁的叔叔级别人物。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少女,业已变成三十岁的妇人。 从未相见的两个人,她怎么就能足足追了他十四年,而依然痴心不改。 他纳闷,自己可没有那么好的魅力,十八年岁时,也只是一个浪荡公子。 那时的陌芷心已然是女神级别的人物,英姿飒爽,貌美如花,纵马驰骋,引得潞州无数才俊追求。 可那朵鲜花,怎么就这么死乞白赖地看上了他这一坨牛粪。 十四年,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只是成熟稳重的蜕变。对于一个女人,却是所有的青春年华。 陌芷心越是追他,他就越是要躲。因为他怕,他不知道怎么去弥补一个女人为他所浪费的十四年青春。他潜意识里觉得并没有负了她,他们本就不认识,本就没有洞房花烛,本就是形同陌路的人。 然而,她追了他十四年,追得他成为了天毅王朝有名的负心人。 “孩子,千万别学剑圣虚渊,耽误了人家一个姑娘十四年,十四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四年啊。” 于是乎,他便真的负了她。 前四年里,虽然传闻过陌芷心要找他算账,但却没有见到她的踪迹。后十年里,他每出现在一个地方,她的后脚便会出现在那里。 他也曾经偷偷瞧她,看到玲珑有致的身材,却看不清面容。 陌芷心自十六岁后便以面纱遮面,“我这副容颜,让人避之不及,还是不要现眼的好。” 十年剑圣生涯,游走于各种危险的环境之中。再凶险的地方,她都会如影随行。他救过她好几次,看着熟睡的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揭开那张薄薄的面纱。于是,这层薄薄的面纱就从此隔住了两个人。 他憎恨天下的负心人,他觉得自己不是负心人。但是,汪明月觉得他负了她,听到他的消息,十年后,依然从东碧,千里迢迢来找他算账。 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丈夫凌云,他的师兄,他的兄弟,听起来,那么地荒谬绝伦。 白老头说,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于他而言,是真是幻,全在他一念之间。 可是,他根本执着不了一个念头,一念之间,或可堪破虚妄。 “哦,想情人了。” 讨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将他拉回现实。 杜欣伸了伸懒腰,胸中伟器波涛汹涌,虚渊没心情欣赏,冷然道,“你们究竟想要如何。” 杜欣拍了拍他的脸庞,说不出的风情,“剑圣,你自由了。” 椅子上的机关撤回,竟然要放他自由。 可那真的自由嘛,显然不是。 虚渊活动了一下右手,抬眼望去。金灿脖子上的痕迹很深,完全印上了他的手掌印。 “吕轻侯的意思,是让我做一个彻底的亡命之徒?” 杜欣微微一笑,开始将仅剩下的一件薄纱扯得破破烂烂。 “来人啊,救命啊,不好了,老爷被杀了。” 她的演技一流,旁人听来,肯定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 她回到床上,用被子掩住躯体,看着虚渊,“你为什么不逃?” 虚渊竟然坐到桌子旁,倒了一杯酒,满饮一口,反问,“我为什么要逃?” “你不逃,司律部的人恐怕就要来了。” 门外的骚动声越来越近,虚渊并不慌乱。仿佛死掉的金灿才是江洋大盗,而他反而是这里的主人。 官差破门而入,杜欣嘤嘤哭泣,“这个亡命之徒,杀了老爷,还强暴了我,你们要为奴家做主啊。” “大胆狂徒,来人,抓起来。” 捕快们一拥而上,对着虚渊拳打脚踢,虚渊也不反抗,只是冷笑。 “行了,别打了,打死了,拿你们的命去交差么?” 虚渊盯了盯发话的人,缓缓道,“你的刀玩的不错。” 杜欣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瞧,你也被他认出来,这次不要了他的命,你可跟我一样,已上了必杀的名单。” 彭昂冷然道,“放心,这一次他决然要死。” “是啊,这儿来一刀,不就死了。” 虚渊比了比自己的脖子,还有心情调侃。 “你祈祷吧,凌云、汪明月、徐遇雨的本事足够强大,不然,你的死期也不远了。” 滇州那条追杀线上不时传来不利的消息,凌云和汪明月已经突破了数个关隘,而徐遇雨,还不见踪迹。所以,虚渊这个引子,必须要保留。 “他们当然比我厉害,十年前就是我这个笨蛋,让四不漏的声明扫地。如他们那般聪明的人,肯定比我难对付得多了。” “再笨的笨蛋,也知道逃命,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虚渊无奈地摆了摆手,“除了笨,我还有懒的毛病,逃命这么累的活,我可不愿干。” 彭昂道,“昨天夜里却有人在逃命。” “是啊,昨天夜里逃得累了,便不想逃了。” 昨天夜里逃得无比畅快,逃得十分有意义。逃了,便不会连累朋友。而现在,逃了,只会连累朋友,所以他决定不逃。 “你想好了,牢饭可不好吃的,所以,你还是逃了吧。” “再难吃的饭,也得吃,说不逃,就不逃。或许到时候,逃的反而不是我,而是你们,那才是最最好看的一幕。” 彭昂和杜欣双双变色。 第43章 虚渊被锁链紧紧锁住,捕快们拉扯着他走出金府。 “听说了么,金老爷被害了。” “是啊,这个人杀了金老爷,还动了金老爷的小妾。” “金老爷也多好的一个人啊,竟然就这样被害了,砸他。” 烂菜叶,臭鸡蛋,砸得虚渊满身都是。虚渊苦笑,该是多么地十恶不赦,才能享受这种待遇啊。 杜欣看了看躺在竹席上的金灿,道,“你看,我让你做了这么些好事,哪怕你死了,人家都念着你的好。所以,你应该感谢我。” 那些好,只是专门为了虚渊而布局,吕轻侯苦心积虑了十年。 街道上挤满了人,菜叶、鸡蛋被扔个没完,这些东西,彭昂早就准备好。 仿佛很多个声音在虚渊耳边嘀咕,逃跑吧,快逃吧。 虚渊抬头看了看那些神情激愤的人,叹了一口气,蒙昧的路人,你又能怨怼些什么呢? 张亮和顾小顾已经止不住要冲过去,却被卢明拉扯住,“不要轻举妄动,那个人就是昨夜的半月追魂刀。” 顾小顾红着眼睛,看着虚渊被人如此羞辱,心好痛。 张亮骂了骂,“居然敢丢虚渊,看我好好整治你们。” 卢明又去拉张亮,却见张亮一动不动,仿佛与空气凝为一体。 街道上下起了雨,这雨奇怪地紧,谁丢了虚渊东西,就在谁的头上落下来。 这是一个敬畏鬼神的世界,民众慌乱,“别丢了,这人怕是冤枉的,你看老天在惩罚我们呢。” “是啊,是啊,那金老爷或许是被自家小妾害死的。那小妾长得花枝招展的,金老爷怎么满足得了。” 众人议论纷纷,彭昂的面色很不好看,他难以理解这场雨的由来。 虚渊自然知道,那是张亮的本事。如今他却变成了一个囚徒,呼延昭、齐风、林啸、卢明、顾小顾他们都在想方设法营救自己吧。 一想到有这么多的朋友,心里突然开阔了很多。 卢明长大了嘴巴,看着顾小顾,“这雨是他搞出来的。” 顾小顾点了点头,他是第一个享受一盆水待遇的人,自然记忆犹新。 张亮是很不靠谱,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作为。 而此时,阁楼上一个人拿着茶杯,朝着虚渊砸了过去。 张亮狂怒,这些人都不动手了,偏偏这人,还要来。他准备给他来一场大的,雨竟然在阁楼上下了起来。 宾客们都诧异的看着那个淋雨的人,以及诡异出现的雨水。 淋雨的人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身体抖了起来。 他从对面楼飘然走到他们面前,卢明和顾小顾惊诧,张亮却是怒目而视。 傅恒眼睛放光地盯着张亮,直叹这一次云慈之行,收获颇多。 刚刚瞧见那雨,吓得他魂不守舍,只以为惊陆山庄陆老先生来了。而那雨,便是由雨字符所发。 细细感觉,这雨十分柔和,丝毫没有符术的气息,便四处寻找。 此时,张亮还玩得不亦乐乎,谁敢丢东西,就淋谁。 傅恒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这唤雨之术该有多么的高深,才能够这儿来一下,那儿来一下。 看张亮的动作,居然没有半点违和,也不见丝毫疲累,这真真是个怪胎。 这样的怪胎,不收入云麓书院,落入其他势力手中,非得被先生们抽皮扒筋不可。 在此刻,他竟然生出,神幻符可以不要,但这个小子一定要搞到书院里去。或许,百十年后,又是一个行路先生一般的人物。 这眼光,让卢明觉得,他对张亮有什么不良企图。 “你是谁,干嘛要丢虚渊茶杯。”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师承何门?” “凭什么我先告诉你,你不说就拉倒,敢拿茶杯砸虚渊,看我再收拾收拾你。” 雨又突兀地落下,但却一滴都没有落在傅恒头上。那朵有些虚幻的莲花,将雨水消解于无形。 卢明将顾小顾和张亮拉至身后,戒备地看着傅恒,“阁下是莲花落?” “你倒是认识我,告诉我,这小子是谁?” “阁下乃云麓书院高足,何必为难世俗之人。” 傅恒不耐烦,“甭废话。” 张亮走上前来,“谁怕你,张亮,没有师承,你云麓书院很了不起么?” 云麓书院当然了不起,可是方外之人根本不了解。但即便再了不起,难道还有蓬莱岛了不起么,所以,张亮有这个资格如此问。 “没什么了不起,就几个教书先生,一些调皮的学生。” 云麓书院要学的一课,便是谦逊。哪怕你在别人眼中,如何的了不起,自己绝对不能因此而狂妄,必须秉持谦逊的态度。 “你是先生?” 张亮知道,在碧野,先生是很受人尊敬的。 傅恒摇了摇头,“我也只是一个顽劣的学生。” 张亮嗤之以鼻,“都这么大了,还是个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卢明拉了拉张亮,示意他讲话恭敬点,顾小顾也使了使眼色,就张亮无知无畏。 这样的心性,恰恰让傅恒更为看重,修行便是修心,一个不羁的心,尤为重要。 “我虽然是学生,却有些本事。” “你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还要救虚渊呢,我们走。” 傅恒拦住了他,“我可以让你们见到他。” “你能帮我们救出虚渊。”张亮持着怀疑态度。 傅恒脸色一红,“救是不能救,我已经违背了一次,怎么能再一次得寸进尺。” “没本事,充什么大尾巴狼。” 张亮又要走,被顾小顾拉到一旁,小心嘀咕,“能够见到师父也是不错的,千机毒没有解完,你可以帮他把毒解清。” 张亮点头,“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才让我见到虚渊。” 张亮越来越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切都是利益的交换。 “我帮你,你跟我去云麓书院。” “好,没问题。” 卢明有些晕,这个云麓书院的高足怎么就想把张亮拉入书院中去呢,而张亮就这样简简单单就同意了。 但张亮的理解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去云麓书院,当然能够出来。就想你去了楼子,必然会出来;你去了茅房,也必然会出来。 张亮不知道的是,有时候进了一个地方,一辈子都打上了独有的标志,伴随着人的一生。 第44章 巡街之旅,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百姓为诡异的雨所淋,生出虚渊是被冤枉的念头。 虚渊的确是被冤枉,但不至于一场稀里糊涂的雨,就洗刷了他的冤屈。 彭昂确定这是人为的,修者的手段,都是常人无法了解的。 就像自己的刀,能够生出感应,从而控制刀,在常人眼中看来,都那么地不可思议,更何况更为玄奥的修者术法。 他找不出是谁在*控这场雨,目光扫过张亮,被自动忽略掉了。 潜意识中,修者都是那么深不可测的存在,张亮跳脱的性子,没有半点符合。 人有时候会强迫自己相信一些事,此时的彭昂,相信暗处那个找不到的施雨者,有着绝高的实力。 所以他谨慎地押着虚渊,朝着刑部衙门而去。 虚渊淡然一笑,又一个被张亮吓退的人。 捕头们押着他走进了司律衙门,司律衙门的牌匾上“律”字公公正正,就像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 律法无情,律便是方圆,便是规矩。 天毅王朝的司律部,司职律法的制定,刑事事宜。每座城池便有司律部的存在,管理一切案件,直接对七杀城司律部负责。在天毅王朝,除却特定的几座城池,城主的权利有限。主要是协调城内各个运作的部门,直接归皇帝陛下统御。 司律衙门审理案件,必不可少的主体,便是犯人,有犯人便有牢房,有牢房,便有劫牢的人。 所以,王朝司空部对于牢房有独特的构造,即便司律衙门被攻破掉,牢房仍然可以据险而守。 天下最有名的牢房,便是七杀城总部的无生大牢。入了无生大牢的人,鲜少有人逃脱。 十年前,虚渊入过无生大牢。昏暗的地下囚牢,厚厚的墙壁,高耸的天窗,如同木桩一样的守卫,诡异复杂的宛如迷宫。 或许,让他再入一次无生大牢,他都不记得自己曾经住过哪一间牢房。 无生大牢的牢房不需要被人记得,因为住的人,都已经死了。 虚渊,是这几百年来唯一的例外。只因为浮空塔上那个老人发了话,那个老人说的话,很少有人违背。 但虚渊这件事,很多人质疑了,大司律、大司丞、大司吏,六部中的三部为此感到怀疑。 传话的司命官,只说了一句话,“大司命说,各位真的想知道那残酷的真相么?” 大司律、大司丞、大司吏同时默然,真相往往残酷的让人不敢去揭示。 虽同为六部最高统领,但是这位历经三朝的大司命,稳稳地居于众人之上。 大司命说,慕渊可活。 于是乎,慕渊活了,旋即又死了,活着的是剑圣虚渊。 慕渊进入无生大牢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司律部的记载中,也确实死了。 司律部七杀城缉捕司捕头慕渊,构陷储相吕方,害死一代名臣,于承丰二十二年,斩立决。 云慈城的大牢自然及不上无生大牢那般恢宏,高高的护墙上是两个箭楼,那空中悬挂的蜘蛛说明,箭楼上已然空置了许久。 这样的小牢房,根本没有什么人来劫狱,所以为了不浪费人力,干脆简单的防御都不用了。 然而,今天却有些奇怪,牢房里的狱卒一个个精神抖擞,拿着笤帚,里里外外地打扫干净。 有人爬上箭楼,赶走那些悠闲的蜘蛛,似乎要重新启用这些防御。 “莫非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这般扫榻相迎。” 彭昂道,“你不就是大人物。” 虚渊心中一拧,这般阵仗,莫非就是为了对付“四不漏。”但已此地作为战场,也未免太蠢了点。 四不漏便曾是天毅王朝有名的捕头,他们虽然年轻,但名声却超过了慧眼凌无炀、神断萧若离、三只眼杨三淮。直到四不漏中的三人远走东碧,成立不漏阁,慧眼、神断、三只眼的名头才响彻中碧。 但这个时候,不漏阁的名声却从东碧,传入中碧,让很多人为之拍案叫绝。 四不漏本身便是捕头,他们抓过无数罪犯进入大牢,自然知道如何才能防范犯人逃脱,那么便也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好的逃脱。 当你能够从容地相守,那么相攻起来只会更加容易。 更何况,四不漏对于牢房的构造,烂熟于心。除了七杀城无生大牢,或许没有什么牢房能够难住他们。 “听着,七杀城的大人物要求做好防务,都不得懈怠,惹的司律大人吃了挂落,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牢头骂了手下一通,飞快跑过来,“彭大人,您来了。” 彭昂道,“这个是杀死金灿,金老爷的凶手,属于重犯,一定要严加看管,并且要好好照顾照顾他。” 牢头嘿嘿一笑,“放心,小的一定会好好照顾,直叫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忘不了什么。”一声冷哼,吓得牢头一个哆嗦。 “金、金捕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金断冷冷地道,“我告诉你,若是再胆敢私自对犯人用刑,就休怪我不客气。” 狐仙案,关系到他的名声,若然动刑的事情传出去,即便破了案子,得到的也是骂名。 “他是谁?” “彭大人?” 金断冷冷地瞥了瞥彭昂,“哪个彭大人?” 牢头笑盈盈地介绍,“吕大人的扈从。” 金断就更加看不起,一个扈从,有什么资格破坏大牢的规矩,“你可有官凭?” 彭昂没有,“这个犯人,是吕大人吩咐下来的,证据确凿,最大恶极,但骨头挺硬,必须施以重刑,才会招供。” 金断嗤笑,“哪怕再证据确凿的案子,都有可能是冤案。管你什么吕大人,就是他胡志,也没有权利滥用私刑。” 彭昂生怒,但他确实没有什么权利去反驳。 金断冷眼盯着牢头,“告诉你,这段时间,若让人胡作非为,我非扒了你的皮。” “你犯了什么案子?” 牢头抢先道,“他杀了金灿,金老爷,云慈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你闭嘴,我问他。” 金断没有认出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的虚渊,只当做是一个囚犯。 第45章 半月追魂刀重新回到刀客手中,再次发刀,目标便是林啸。 林啸与绝命拼斗之间,剑剑催命,稍有不慎,就有陨灭的可能,哪里还能分心防御神出鬼没的半月追魂刀。 第一刀,便在林啸后背留下一条长长的伤口。拼着一刀,险而又险避开绝命的杀招。 另一边,卢明带着顾小顾,在对方弓箭手之下,极端被动。 爆熊轮起斧头直劈虚渊,虽然能将斧头弹开,所站地面都已皲裂,一下比一下吃力。 虚渊皱了皱眉头,这样下去,首先败亡的将是林啸,林啸承担的压力最大。 他并不愿,好友被自己连累,所以他决定逃。 右手掌心闪出一道白光,刺向巨斧,巨斧被劈成两半,掉落在地。这一击,吓得爆熊连连后退,这才想起来,他攻击的是剑圣虚渊。白光收回手心,虚渊的脸色惨白。腾空,跃上屋顶,头也不会地朝着远方掠去。 对方并不追击,刀客冷声道,“剑圣未曾中毒,还有谁敢对付他,光是这剑中之魄,便可将我们杀个干净。” “爆熊,过来,一起杀了“府中剑。” 绝命同样难受非常。在爆熊退后的时候,林啸就割下袍子将耳朵捂住,所以他成名的天音剑,并不占优势。 捂住耳朵,便听不见声音,自然难以防备半月追魂刀。与绝命战斗,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来防备。 所以,他干脆不防,半月追魂刀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这些伤口并没有让他恐慌,他反而更加拼命,一剑比一剑狠,绝命自然也挂了彩。 爆熊哪里还有勇气与他战斗,“我去追剑圣。” 话毕,便腾空而起,朝着剑圣追去,是不是真的追,追上会不会截杀,那就不得而知了。 绝命气急,“彭昂,加把力,要了他的命。” 刀客并没有如他所言,反而收回了刀,“既然已经*走了剑圣,杀之无意,况且,或许杀了他的同时,会赔上你自己。”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讲的就是以命换命。你能拿走他的命,但是却必须要人来陪。 阁楼上的弓箭手也露出身形,淡淡地瞥了一眼卢明,然后同刀客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绝命隔开软剑,飞身而退,同样消失在夜色里。 林啸仅凭这一股狠劲战斗,此时走了对手,便倒在地上,气息不稳,他的伤实在很重。 卢明从旁边掠过来,顾小顾紧随其后。 卢明摇头,“把剑圣交给我,此时恐怕已在潞州大营,有谁能在潞州大营里猖狂。” 林啸并不后悔,“你若不*迫他,自然让你带走,可是你们却让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那就不行。” 卢明拍了拍顾小顾,“有这个小子在手,只要剑圣过了这一劫,就不怕他不来。” “你也担心他过不了这一劫?” 卢明忧虑,“是啊,若是他就这样折在云慈城,师妹恐怕一辈子都会恨我。剑圣也是个绝情的人,已足足让小师妹等了十四年。” “你的伤?”顾小顾先前还怪罪林啸掳走虚渊,此刻,才知道,原来是朋友。 “所以,咱们现在站在同一条线上,都要保剑圣,咱们需要帮手,对方实力很强大。” “潞州十三骑,正在来云慈城的路上。你的伤要紧,可有药物。” 这座庭院,便是林啸的,他自然知道,“那儿是药房。” “你此时不宜挪动,我去拿药。” 阁楼的台阶已经被毁,卢明掠上阁楼,找寻药物。 经过一番处理,林啸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些,“你的人什么时候来?” “快了。” 快了,不知道有多快,也不知道有没有变故。 顾小顾很是忧心,“师父绝对躲不过那四个人的追杀,咱们应该马上去帮师父。” 卢明叹了口气,“咱们去了也没有用。” 是的,光凭他们二人,根本不是那四个人的对手,去了也是送菜。 “剑圣暂时应该没事。他们如果全力对付剑圣,恐怕早就将剑圣拿下了。” “那么我们便还有机会,我倒是知道另外两个人,有他们帮忙,或许胜算大些。” 顾小顾知道,“呼延昭,齐风,还有张亮。”到了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张亮比他厉害。他们同样是累赘,不同的是,张亮作为累赘的同时,能够帮到队友。而现下的顾小顾,用处确实不大。 “涣皇子或许并不知道剑圣的处境,不然,绝不会仅仅派出呼延昭。” 卢明会意,“所以明天找到呼延昭,通知皇子,有皇子压制,吕轻侯便不敢胡来。” “他们只怕也遭遇了麻烦,吕轻侯恐怕想到了皇子会插手,所以绝对不会让皇子知道消息。他苦心积虑筹谋十年的复仇计划,又怎么会这样简单。” 卢明很是自信,“我相信剑圣能够逃掉这一劫,芷心足足追寻了十四年,上苍也该让她如愿了。” 两个人的话语,让顾小顾不明所以,“你们究竟说的什么。” 卢明叹息,“小顾,以后千万别学你师父,将自己的心都丢了。” 顾小顾恍然,难怪拜师之时。剑圣便宽慰他,诛邪剑可以丢,但千万不能丢掉自己的心。原来师父将自己的心弄丢了,难怪要告诫自己。 “心丢了能找回来么。” 林啸笑了笑,“心若死了便是一了百了,但心若是丢了,或许可以找回来,但是很困难。所以,让我选择,我宁愿死了心,也不愿意丢了心。把心丢给了别人,别人不当回事,到处乱丢,就彻底丢了。” 虚渊丢过心,这点他承认。但是他认为,自己的心已经找回来了,所以才会说,三年时间,一个人让他尘心归定、一个人让他剑心通明、一个人让他道心稳固。 但当过往的人和事即将从临眼前的时候,他才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依然还没有找回来。 依旧丢了。 依旧在流浪。 依旧徘徊于俗世凡尘过往。 这一次,他打算将它找回来,再也不丢掉。 所以,中碧人清清楚楚知道他去了南碧,又将自南碧返回,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第46章 “原来是云麓书院的高足,失敬,失敬。” “别理他,虚渊,你怎么弄成这么个样子?” 虚渊脸上犹自挂着笑,“被吕轻侯的人算计了,那个叫素手毒心的女人,杀了金灿,嫁祸于我。” “就是金灿那个小妾?” 虚渊点了点头。 张亮开始去拉扯牢门的锁,却这么也扯不开。 傅恒轻轻一拧,右手五指合拢,一朵莲花凭空出现,锁如同粉尘掉落。张亮不以为意,推门而入,顾小顾万分羡慕这种神奇的力量。 “傅先生,你真厉害。” 傅恒叹然,“灭的力量,永远比不上生的力量。” 顾小顾不懂,走进牢房,跪倒在虚渊面前,“师父,徒儿有错,失了诛邪剑,害您落到了如此地步。” “起来,小顾,我失去的不是诛邪剑,而是心。师父落到这般地步,就是为了将心找回来。万幸的是,吕轻侯想要折磨我,也不至于为此而拼命,反而可以练练心。” “小顾没用,还拖累了师父。” 同样是酱油党,张亮倒是有些用处,这让顾小顾心里极不平衡。 “这也怪我,我仓促之间收你为徒,还没有教你什么。不过小顾,别担心,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你了。那是个白胡子老头,在我指天为誓,收你为徒后,他就知道有你这么个徒孙。” 傅恒的脸色变了变了,“白辛之老剑圣,也会来云慈城?” 虚渊点头,“当然,既然已经指天为誓,那么小顾便是第二十八代剑圣门弟子。我暂时又教不了他,自然不能就此荒废,所以,老头子会来。” “师父,师祖来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受苦了。” 虚渊摇了摇头,“老头可不会管我呢,我在云重鬼渊丢了大半条命,他都不管不问。所以,小顾,在他愿意管你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学东西。那老头虽然很不靠谱,但是本事却极为高明。” 顾小顾疑惑,“师父,有傅先生本事大么。” 傅恒老脸微红,张亮替他回答了,“他是什么先生,就是一个笨学生。” 傅恒谦虚的说法,被张亮当了真,此时也不好反驳。在老剑圣白辛之面前,他还真就算个学生。 傅恒只觉得形势紧迫,惊陆山庄雨字符陆先生,临天山剑圣门白先生,不知道书院这一次来的是哪一位先生,要是来的档次稍微低了,还怎么跟他们争夺神幻符。 “傅先生可是在筹谋些什么,那狐仙关乎此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曾为不漏渊的虚渊自然看出了傅恒表情之间的变化。 “没什么。” 虚渊笑了笑,“不管有什么,傅先生也不用担心家师,他宁愿多喝一口酒,也不稀罕别的什么东西。” “这人古里古怪的,虚渊,他带我们来见你,过后,我跟他去云麓书院,只是一笔交易。” 虚渊露出惊容,“你要跟他去云麓书院?” 张亮不以为意,“是啊,去云麓书院。” “你不去找你的未婚妻了?” “当然要找,不过,去一趟云麓书院,也耽搁不了多久。云麓书院就在桂州,穿越整个圣心湖,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况且,我还可以看一看传说中的浮空城。” 大家都听出来了,感情张亮去云麓书院,就是一场旅行。 傅恒板着脸道,“我让你去云麓书院,是做学生的,不是去旅游。” 张亮反而纳闷了,“学生,云麓书院能够教给我什么?” “云麓书院什么都能教,天人五境、符术符篆、五轮修界、御剑术、浩然正气······” 顾小顾眼睛里冒着星星,虽然不懂这些究竟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张亮却不为所动,“很厉害么?” 天下的人,谁人不想走入修者的路。拜入云麓书院,该是何等的幸运与荣耀。可这,在张亮眼中,竟然引不起半点波澜。 傅恒差点没被气昏过去,但虚渊知道,张亮真不在乎这些,或许蓬莱阁里露出的一两部典籍,就可以与之媲美。 “当然很厉害,你想不想成为院长或者行路先生那样的人物。” 虚渊肃然起敬,但张亮却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他们是谁,很厉害么?” 傅恒只得耐心解释,“院长,乃是天人五境,从欲境界的高手;而行路先生,则更加深不可测,已经修得五轮圆满。” 这些诱惑对于张亮来说,完全没有丝毫吸引力,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何为天人五境,何为五轮修界。 “我们达成的条件,只是去一趟云麓书院,可没有答应你去当学生,况且,你们也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这个落差让傅恒难受,别人哭着,喊着想要加入云麓书院,张亮却如此反对。不过转念一想,也罢,去了云麓书院,见识到书院的神奇,自然而然地便会留下来。 只要把他诓骗到云麓书院,能不能留下来,就再也不是他的事情了,而是书院那些先生和教谕的职责。 “小顾,你先回去吧,傅先生,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张亮讲,你看?” 傅恒点了点头,转身往牢门外走。顾小顾留恋地看了两眼,见虚渊坚决,也只得出了牢房。 虚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张亮,你不能去云麓书院。” “为什么不能去?” “云麓书院虽然开明,但若让人知道你是蓬莱人。难保不会觊觎蓬莱岛的修炼秘术,而你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抵御。云院长和行路先生太过遥远,那些先生和教谕,以及普通的弟子,都能够胜过你。” “可是,都答应了,若是反悔,怎么应付傅恒。” 虚渊叹气,“哎,当初计划回中碧,便直接去西碧的沙兰海。却被俗世缠身,以至陷在这里,耽误了你的行程。” “咱们走吧,这牢笼,怎么可能困得住你。” “这牢笼确实困不住我,但我想要打破心的牢笼,就必须等,等那些所相关的人通通到来。张亮,你跟小顾一起去临天山吧,老头子也该来了。” 第47章 陆咏和陆轻轻入了云慈城,选择一家比较偏僻的地方入住。 虽然傅恒得到神幻符的消息,不再阻挠他们帮助剑圣。但陆咏心里依旧有些担忧,毕竟,欠了人家的恩情,总归是要偿还的。就像此时的自己,临天山上的一晤,不仅仅是借阅临天石台一观,从而悟出困字符的恩情。更为重要的,还是对了脾气。 有时候,朋友或许仅仅相见一次,便会惺惺相惜。胜过那些当面感情深厚,背地互相算计的狐朋狗友数倍。 虚渊,是值得生死相托的朋友。 所以,听到虚渊有难的消息,陆咏从池州赶来,“府中剑”出了“双河郡”,皇子涣派遣最为得力的护卫呼延昭前来。 朋友不需要很多,有那么三两个可以倾心相交,便足以聊慰平生。 把神幻符的消息传给了傅恒,或许会被苛责,但他觉得很值得。 他不是不知道神幻符对于符师的意义,对于陆老庄主的意义。或许,凭借此符,雨字符就能够蜕变为神符。碧野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神符师了。 他只希望严厉的父亲能够早点过来,因为云麓书院的人也会参与神幻符的争夺。 幸好的是,池州比桂州离彬州近。 “叔叔,你太逊色了,居然会输给傅莲花。” 陆轻轻嘟嚷着,给傅恒起了个新名字,莲花落傅恒,傅莲花。 陆咏尴尬,“输了便是输了,他本就是云麓书院最杰出的弟子,叔叔我比不上,也是正常的。” “他好像很怕爷爷似的,爷爷来了,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轻轻,你有空,还是好好琢磨琢磨符字,你比叔叔都还要弱。” 陆轻轻不甘地道,“叔叔,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有我厉害。爷爷说,你这个年纪,还在不务正业呢。” 陆咏老脸一红,想起那些鲜衣怒马的岁月,以及青涩地追逐着自己的所爱,心底通畅。 “叔叔,你又再想铃音姑姑了。不过,你看一看,好像有人来了。” 民居外传来犬吠的声音,在这样偏僻的街道里,一般都会养上一条狗,忠心地看家护院。 “我找朋友,他们就住在里面。” 门外不多时,便传来敲门声。 陆轻轻有些疑惑,“叔叔,谁啊。” 陆咏已是全神戒备,“开门吧,这门挡不住他的。” 门外是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发髻高高盘起,嘴角挂着笑,“你们叔侄二人,可叫楼某人等了很久啊。” “你是谁,认识我们?” “我姓楼,叫千层。” 陆轻轻噗嗤一笑,“楼千层,那岂不是挺高。” 楼千层淡然一笑,“也不是很高。” “是很高,至少比我们高。” “但却绝对没有陆老先生那般高。陆兄,不请楼某人坐坐。” 陆咏冷冷道,“凳子就在这儿,屁股长在你身上,由你自己决定。” 楼千层笑了笑,“陆兄真是幽默,我想问一问,是什么东西,居然让傅恒放弃了初衷,不阻拦你们。” 陆轻轻将诛邪剑紧紧握住,“你也是来抢夺诛邪剑的。” 楼千层看了看陆轻轻,以及手里的诛邪剑,“是的,我就是来拿那柄剑的。” 气氛陡然尴尬了起来,既然是为了夺剑,必然就是敌人。 “你不打算将那个消息告诉我么,或许我也会和傅恒一样,就此罢手也说不定。” 陆咏鄙视,“你“千层楼”楼千层,可没有“莲花落”傅恒的名声好。” “大家都是入了《玄命金册》的人,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僵。” “你敢无视天毅王朝的法,在此动手,就不怕浮空卫的追杀。” 天毅王朝规定,修者不允许在城池内战斗,若是伤及无辜,将受到浮空卫的通缉和追杀。 楼千层显然做好了准备,“刚刚进门的时候,我便把此间的主人打发走了。陆兄的命好,有一个实力强悍的老爹,我自然不会拿你们怎么样。不过,那诛邪剑,我倒是要定了。” “你与剑圣门下为难,就不怕剑圣找你的麻烦。” 楼千层不以为意,“虚渊,一个连本命剑都没有的剑圣,何须在意。倒是陆兄你,刚刚悟通了本命符,难道就想凭此,阻挡楼某人。” “那剑圣白辛之呢。” 楼千层如何不忌惮老剑圣,“你也不用哄骗我,老剑圣已经七、八年没有现世了。况且,他也不会来庇佑虚渊,为难我这个小辈。” “你也不要猖狂,我爷爷已经在来云慈城的路上了。” 陆轻轻扯虎皮,拉大旗,恐吓楼千层。 楼千层瞳孔微缩,“既然陆老先生要来,那就更要抓紧时间。你们还是把诛邪剑给我,老老实实不管虚渊的事情,大家也不至于伤了和气。” “你难道真不想知道,是什么消息,让傅恒放弃阻拦我,让我父亲从池州赶来,而且,云麓书院的人,也在路上了。” 楼千层当然想知道,但却不知道陆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绝对不会放弃抢夺诛邪剑。 “你真这么好心,告诉我?我可不会如傅恒一样,放弃诛邪剑。” 陆咏轻轻一笑,“告诉你也无妨,因为在即将出现的争夺里,你根本无足轻重。” 楼千层并不恼怒,在陆老先生、云麓书院面前,他还真就无足轻重。 “云慈城内,会有宝物出现,而这宝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会心动。” “什么样的宝物?” “能够令一座城池焕然一新的宝物。” 陆咏成功勾起了楼千层的好奇心,“改变一座城池,修者都具备这个能力,也没什么平常的。” “不平常,因为那座城,叫做谎言之城,而现在,叫做一诺城。” 楼千层心神俱震,“神符师姜若虚?神幻符,就在这云慈城中?” 他心动了,若是能够将神幻符融入千层楼里,威力和潜力都会成倍增加。每一张神符,都具有莫大的威能,但那些只限于传说中。因为碧野,许久都没有再出过神符师了。 陆咏并没有继续回答他,而是趁着他分神时候,激活了困字符,蒙蒙光晕瞬间笼罩屋子。 第48章 张亮从牢房中出来的时候,便迎上了傅恒。 “他是不是叫你不要去云麓书院,更不要做云麓书院的学生。” 傅恒心底有些忐忑,这么好的苗子,虚渊早早都认识了张亮,肯定早有打算,“他是不是让你加入剑圣门,但是虚渊有了徒弟,那么你只能做鼎天一脉的弟子。而那一脉,被称之为女剑圣一脉。” 剑圣门被分为两脉,一为诛邪、二为鼎天。鼎天一脉的弟子,大部分都是女人,所以被称之为女剑圣一脉,但是从未有什么硬性的要求。 男人和女人,都有要鼎护的东西。大者为国,为世;中者为爱,为情;小者为己,为心。 张亮想到南碧那个令他觉得熟悉的女孩,摇摇头,做鼎天一脉的弟子,岂不是要做她的徒弟。 “我是答应你去云麓书院,却从来没有答应要做云麓书院的学生,也没想要去当剑圣门的弟子。” 傅恒蹙了蹙眉头,“那你想要如何,人活一世,该有追求。” 是的,张亮有追求,那就是延续蓬莱人的血脉,让蓬莱能够永恒。 “我要去碧落山。” 傅恒哈哈大笑,“碧落山矗立于迷雾海中,自古又有何人能够穿越迷雾海,抵达碧落山。传说,碧落山是昊日落下之所在,有神辉流转,成就碧落仙人。但寻仙,去碧落山,还不如去找蓬莱岛,或者云州,那样还有一丝希望。” 海外三仙岛,碧落、蓬莱、云州。碧落人最是难惹;蓬莱人好客;云州人乃仙之后裔,真正的五行神族,一般流连五行之地,并不居于云州。 “熄灭你那寻仙访道的念头,光是这人界的修炼之法,就足以令人穷奇一生专研,妄谈什么仙术。况且,这术法,修炼到极致,比之仙术也丝毫不弱。” 碧落人、蓬莱人、云州人,在数十万载之前,同样是茹毛饮血,在天地间挣扎。经过无数代人摸索、创造,探求,才摆脱星辰投影,告别宿世轮回。这些,云麓人也可以,云麓书院的最高梦想,便是缔造一个云麓神族。 为着这个梦想,一代代云麓人前赴后继,吸纳更多的人才加入云麓书院,以期望达成目标。 “我们的交易,便是,我去云麓书院,逛一圈就走,若是同意,便交易达成,若是作废,我甚至都不用去云麓书院。” 傅恒点了点头,“好,我的承诺已经完成,你可以自由出入这司律衙门,你的承诺何时兑现。” 傅恒将令牌扔到张亮手中,张亮看了看他,“此间事了,便随你去瞧一瞧云麓书院。” “好的,此间事了,咱们就走,或许下一刻,你就有求我的地方,这云麓书院的学生,你是当定了。” 傅恒略有深意的望了望远处天空中浩大的楼影,心底好奇,这楼千层究竟发了什么疯,弄出这般大的动静。这要是在六星城,敢如此嚣张,哪怕你是知命境界的强者,也会被对应的六星大阵打落尘埃。 “走着瞧,便走着瞧。” 虚渊不肯离开牢房,张亮也没有办法,只得和齐风、呼延昭会合后,商量怎么办。 出得司律衙门,在街头上碰到狂奔的顾小顾和陆轻轻二人。 “张亮,傅先生说,吕轻侯派人对付呼延昭他们去了,我急急忙忙地回去,却在路上找回了诛邪剑。” 张亮戒备地看着陆轻轻,觉得对方的剑术实在惊人,“你怎么连顾小顾都打不过。” 陆轻轻当然也认识张亮,“他是比你厉害些,现在说这些干嘛,楼千层就要来了,快把诛邪剑给剑圣,只有剑圣才能对付他。” 张亮把腰牌往顾小顾的手里一丢,“快,你去把诛邪剑送给虚渊,我挡他一挡。” 那座巨大三层楼立在司律衙门面前,楼千层冷眼从长街另一头走过来,“臭丫头,是你将我的楼砍掉了一角?” 陆轻轻撇了撇嘴,“凶什么凶,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楼千层的目光又转到张亮身上,“那么是你?” 张亮猜测,大概是顾小顾砍的,顾小顾毕竟是剑圣门弟子,能发挥诛邪剑少许的力量。 “是我又如何,没把你的破楼给拆了,就算不错了。” 楼千层冷笑,“很好。” 千层楼慢慢缩小,被楼千层左手拖在掌心,楼里冒出红光,仿佛沐浴在熊熊烈火中。巨大的吸力拉着张亮,一步步朝着小楼里变小。陆轻轻被巨力推开,跌倒在一旁。 张亮的雪山气海剧烈翻滚起来,仿佛在其中投下一颗大石头,惊奇滔天巨浪。自脚下升起的紫色光芒,将他团团包裹住,排斥千层楼的拉扯之力。 地磁元力,有相吸和相斥两种特性,其斥力是对付一切吸摄类法器的最佳手段。 隐于一旁的傅恒,目瞪口呆,光是落雨术,就让他大吃一惊。而今的地磁元力,成名的修者都难以掌握,竟然被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掌控,更加坚定要拉他入云麓书院的决心。 楼千层,见千层楼的吸力无法奏功,便吸了力量。*控这千层楼向着张亮撞去,它本身就是一件可攻可防的器物,也就是遇到了诛邪剑,否则,怎么可能被削去一角。 傅恒决心让张亮吃了吃苦头,才能有求于他,所以压根没打算立马去管。 只听得一声巨响,千层楼和张亮碰撞后分开。 三个人惊诧地看着张亮身上的衣服,张亮从地上站起来,嘴角有血液溢出,这碰撞之下,内脏都被震颤。不过,还好的是,也只是难受,身体修复能力着实变态。 楼千层继续*控千层楼撞击张亮,一次又一次。身体的修复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他的脸色,惨白。 “小子,你只要答应加入云麓书院,我就帮你对付他。” 陆轻轻走过来,“傅师伯,我加入云麓书院,你快用莲花收了这破楼。” 傅恒眼热地看着陆轻轻手上那张青色符纸,十六岁写出符字的符师,当然足够进入云麓书院,“恐怕,你爷爷不会同意。” 惊陆山庄第三代符师传人,已经超越了前面两代,天地更加广阔。 第49章 楼千层亡魂皆冒,此时,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就这样刺下去。在白辛之面前,刺不刺得下去,还真不由自己决定。 他开始召唤千层楼,想直接逃离。白辛之再厉害,也阻挡不了知命境界的他远离。 白辛之冷哼,“就这样想跑。” 诛邪剑光芒大胜,自楼千层手中脱离,仿佛凭空消失,再见之时,千层楼第三层被诛邪剑齐腰斩断,化为紫色光雨,消散于天空之中。 楼千层面色煞白,本命物被毁,自身也将受到严重损伤。 诛邪剑凭空回到白辛之手中,铮铮作响,“老朋友,好久不见。” 白辛之冷眼看着楼千层,“斩你一层楼,以示惩戒。告诉吕轻侯,他既然以江湖的手段对付虚渊,我自然管不着,如果他要动用修者的力量,麻烦请一个能够抗衡整个剑圣门的人来。” 楼千层将断裂的千层楼收入身体中,千层楼的名字本就是虚的,从现在起,直接由三重楼,变成了二重楼。 找一个能够对付整个剑圣门的人来,仿佛天方夜谭。并不是说剑圣门无人能够抗衡,而是其底蕴深不可测。虽然剑圣门每代只有两名弟子,传至现在,也仅仅五十六个人,但是每一个人都是惊才艳绝之辈,他们都有独特的品质。 譬如这个最小的第二十八代弟子,未进入临天山一天的顾小顾。他本身所拥有的坚韧,就足以成就一个人的辉煌一生。这样的人,若是时运不济,注定会在凡尘俗世摸爬滚打,但一有机会,就能够一飞冲天。 临天山风云变化,坐观天下大势,从容淡然。 楼千层不能不恨,千层楼被毁掉一层,他后半生的修行之路将变得尤为坎坷,或许再难寸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除非想要找死,那么就夹着尾巴做人。实力不够之前,绝不敢妄谈复仇。 他选着离开,一步步踉跄地朝着街道的那一头走去,这一个跟头跌的太狠。 “你就这样走了么?” 白辛之平和的语气让他恼怒万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白辛之摇了摇头,“我杀你干什么,接着,它暂时归你,既然要用江湖的手段,这把剑自然不能动用,帮小渊好好保存,他自己会找你来拿。” 他将诛邪剑抛给楼千层,楼千层冷然接剑,转身离开。 陆咏苦笑,原来他们处心积虑夺取和保护的诛邪,在老剑圣眼中看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张亮更是难以理解,“你怎么把诛邪剑给他,岂不是把虚渊送进火坑。” 白辛之朝着顾小顾走去,边走边说,“虽然诛邪剑是我的老伙计,但是剑圣如果只能凭借一把神兵,那么才真是无可救药了。丫头,记得,鼎天剑可以凭依,却不能够完全将念头放在其身上。再是通灵的剑,它终归还是一件器物。” 章华点了点头,“师伯,我记住了。” “我叫张亮,你还记得我么?” 张亮见章华从身边经过,心中更加澎湃,熟悉的感觉就像蛊虫,啃噬着心脏。仿佛夙世相逢,多年的朋友。 “在郡王府,我见过你。” 章华平平淡淡的叙述让张亮心里一痛,短短一月之期,竟然让她变了这么多。感情的心伤,让人生死相寻,魂不守舍。 “你忘了他了么?” 章华眉头微皱,有些好奇,张亮怎么知道那么多,“没有什么不能忘的,或许,记得就是为了最终的忘却。” 张亮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是嘛,真深奥。我给你的修行方法,有没有试一试,能不能开辟出雪山气海。” 高兴之下,竟然忘记了,雪山气海的事情,事关蓬莱人的秘密。其他人没有反应,但老头白辛之的瞳孔微微放光。 “忘了。” 高兴突然被浇下一盆冷水,苦涩难当。 顾小顾有气无力地道,“张亮,你好歹也关心关心我啊。” 他挣扎着朝白辛之跪下,却被白辛之拉住,“孩子,剑圣门只有入门的三跪,其他时间,都没有跪拜的陋习。你若敬一个人,不是放在膝盖上,而是记在心里。” 顾小顾有些哽咽,“师祖。” 白辛之面露不悦,“不要叫师祖,跟小渊一样,叫我老头,这样叫着亲切。” 顾小顾有些嗫嚅地道,“老头儿,师父他不见了。” 白辛之摆了摆手,“别管他,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你去临天山。你这甩手师父,这段时间,自身都难保,根本教不了你什么?” “你们去临天山么,能带我去么?” 傅恒一脸郁闷地看着张亮,“小子,你说要跟我去云麓书院的,怎么能反悔。” 张亮真是个无赖,“我是说过啊,也没说什么时候去,短则三五年,长着几十年。” “张亮,你不去找你的未婚妻了么?” 张亮被顾小顾问的哑然,陆轻轻鄙视道,“有了未婚妻,还想着别人,真坏。” 顾小顾认真地看着陆轻轻,“我叫顾小顾,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轻轻展颜一笑,“风符师陆轻轻,以后可是要名动天下的。先前真是个误会,不然也不会咬了你。” 顾小顾看着仍残留血迹的右手,无所谓地一笑,“没事,有这个印记,以后我就绝对忘不了你。” 陆轻轻脸色微红,向着陆咏走过去,小声嘀咕,“你跟他一样坏。” 顾小顾大呼冤枉,“我可不坏,张亮才是真的坏。” 张亮一脸黑线,“顾小顾,你要是敢胡说,小心我把你的糗事抖出来。” 白辛之看着年轻人之间的笑闹,微微一笑,“陆丫头,有空来临天山,小顾可比他师父勇敢多了,或许他直接将临天石碑送给你,都说不定。” 陆咏有些激动,他就是观看临天石碑,从而悟出困字符。若是让陆轻轻亲身专研临天石台,必然会有更大的收获。 “老头儿,我能做主么?” 白辛之点了点头,“当然,这么优秀的姑娘,不下点血本,那么容易被你骗的。” 陆咏看了看一旁置若罔闻的陆轻轻,对着白辛之道,“这些事情,决定权还在家父身上。顾小顾,你能不能入了家父的眼中,还得靠你自己的努力。” 第50章 张亮带着三个人在柳树间前行,他的记忆力非凡,半步都没有错。 但还是没有走出烟柳阵。 齐风有些急,“我说你到底记住没有啊,怎么还没有走出去。” 张亮皱了皱眉头,“路没记错,但阵法在变,所以走不出去。” 呼延昭看了看周遭的环境,“这是一个变阵。” 吕轻音焦虑,“那怎么办,岂不是出不去了。” 张亮将衣袖一抖,“你们忘了,咱们还有这个宝贝。” 小懒被抛了出来,埋怨虚渊,“又有什么事情?” 张亮点了点它的头,“你呀,就是一个懒鬼,带我们走出这个阁楼。” 小懒点点头,一下子滑到池塘中,浮在水面上,还示意张亮跟上。张亮竟然跟着小懒,朝着池塘踏了下去。被呼延昭一把拉回来,“你跟你的蛇一样不靠谱。” 张亮恍然,他现在哪里还有在蓬莱岛的那般本事,埋怨小懒,“我说,你就不能走一条,我们能走的路嘛。笨死了,上次找个自己能钻的洞,怎么有你这么笨的蛇啊。” 小懒可不知道怎么反驳,爬上岸来。 张亮与小懒的交流,就是嘶嘶声,旁人可不懂,吕轻音却来了兴趣,“你居然能跟蛇沟通。” 齐风瞥了张亮一眼,“他懂得可多了,只是总是不靠谱。” “能不能教教我。” 张亮泼了冷水,“你可学不来。” 小懒在小道上带路,张亮和呼延昭跟上。齐风劝慰吕轻音,“你真学不来,而且,那条蛇也不是一般的蛇。” 能够号令群蛇,制造幻境,识破阵法的蛇,能是普通的蛇么。 “有什么不同。” “你不要把它当蛇,直接把它当成一个人。” 张亮突然叫了一声停,“小懒说,前面有两个守卫,你们去解决了吧。” 呼延昭和齐风点了点头,朝着前面潜行。 吕轻音走到张亮身边,惊奇地看着地上高抬脑袋的蛇,细密的鳞片,血色眼睛,细长的蛇信。 “怎么会有这样的蛇?” “就是条眼镜蛇。” “不对,眼镜蛇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不信,我问问他。小懒你是不是眼睛蛇,是就点头?” 小懒果然不断点头。 齐风走了回来,“解决了,咱们走吧。” “小懒,你去看看,前面有什么状况?” 小懒,飞快地窜了出去。当他回来的时,张亮首先露出忧色,“小懒说,有十几个守卫,看来,只能硬闯出去了。” 呼延昭和齐风互相看了看,然后点点头,“齐风,你护着她,我护着张亮,只有冲出去了。” “不用护我,我有小懒帮忙。” 小懒窜上张亮手臂,张开蛇口,显示它的本事。 “我先去。”呼延昭提着刚刚抢过的刀,当先跃了出去。张亮、齐风、吕轻音紧随其后。 他们对城主府的地形并不熟悉,竟然兜兜转转跑到了城主府的侧门。 呼延昭将刀藏于身后,昂首朝着门口走去。这种时候,你越是心虚,则越暴露。理直气壮,还有可能骗过对方。 “来者何人?” “奉城主之命,出府办事。” “可有令牌。” “令牌在此。” 令牌没有,等来的便是呼延昭执在手里的刀背,守卫登时被敲晕过去。剩余守卫拔刀而出,并大声喊叫,“有刺客,刺客。” 呼延昭并未杀人,而是拼斗间,让守卫失去战斗力。 齐风护着吕轻音,一把折扇朝着守卫脑门敲打。 张亮最是邪异,守卫一靠近,便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吓得亡魂皆冒。 府里的火把开始朝着这边汇聚,他们必须要快,快速通过大门,不然就难以逃脱。 这十个守卫当然拦不住他们,已然到了门口,呼延昭迫切地打开大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把短刀,那刀闪烁寒光,直射呼延昭的面门。 这把刀叫半月追魂刀,于月夜下追魂夺命,神出鬼没。 没有人知道门的后面是什么,又怎么会有这样一把突兀而至的到。所以呼延昭反应不及,但是多年的搏命生涯,养成了他对于危险近乎于本能的反应。 他偏过了头颅,那刀,在他的左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刀势不减,划破旁边一名守卫的脖子,打个回旋,又窜出门去。 刀回到了蒙面人的手中,蒙面人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汉,双手空着,像是一只大熊。 爆熊的斧头已被虚渊的剑魄断作两断,所以他只得空着手。 彭昂经历了一场苦战,半月追魂刀已现颓势,但仍在这出其不意之下,差点要了呼延昭的命。 虚渊入了局,而他们则是回来复命的,恰恰碰到了张亮他们逃出。 城主府的人已经追了出来,门外是彭昂和爆熊,门后是城主护卫。 齐风将吕轻音拉到身前,折扇架在她的脖子上,扇骨寒光闪闪,“放我们走,否则,她就得死。” “齐风,你。” 张亮不知道齐风这是闹哪样,樊城主身边的白袍少年郎却冷冷地道,“姐姐,你可看清这不漏阁的真面目了。” 吕轻音叹息,“弟弟,你陷得太深了,爹爹泉下有知,绝不愿意看见你这个样子的。” “到了此时,你还替他们说话。这个人,就是“不漏阁”的不漏风,当年他并没有参与此事,我没打算对付他,不然,他能够平安来到郴州?可是,他尽然拿你的命威胁我,那么他便该死。” 呼延昭脸上全是血迹,伤口深可见骨,面色狰狞,“吕轻侯,当年的案子,大司命都说没错,你敢质疑大司命。” 吕轻侯冷冷一笑,“大司命和上代剑圣白辛之有故,故而偏颇。” 呼延昭冷笑起来,“好,很好,你们一个个都听清楚了,吕轻侯质疑大司命不公,到时候可要作证。” 吕轻音焦虑,“轻侯,不得胡说。” 其他人纷纷侧目,不敢与呼延昭对视。质疑大司命,就是质疑司命部。质疑那些夜观星象,预测命运轨迹,改天换名的司命官。 司命部的历代大司命,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谎言,他们的名声比一诺城的历史都还要悠久。 何人敢质疑大司命,何人敢毁谤大司命,而吕轻侯说了这句话,哪怕再委婉,也会引起司命部的不满。 谁又敢将这些话听入耳中? 第51章 大门被一柄大刀以重力直接斩倒,支离破碎。 门外缓缓走进来一个持有大刀的胖子,大脸上的小眼睛四处张望。 卢明当头给了他一箭,胖子虽然胖,显得笨拙,但手中的刀却不慢,将箭矢击飞,退了出去。 “老大,有一个弓箭手。” “肉屠,里面有几个人?” 胖子粗声粗气地回道,“都躲在楼上,看不清楚。” “一起冲进去,小心弓箭手。” 从大门外冲进来七个人,径直朝着楼上杀来。林啸皱了皱眉头,“池州七凶。” 池州奇花郡有七大凶徒,平时打家劫舍,无恶不作。遇到官兵追捕,便逃到茫茫兵慈山中。在兵慈山一带,匪号可止小儿夜哭。只是没想到,这一伙人,居然来云慈城。 齐风此生最恨强盗,池州七凶,听匪号,便绝非善类,“这些人都该死?” 呼延昭沉声道,“死有余辜。” 齐风首先跃下阁楼,竟然不顾胸口伤势,白虎扇扇面收缩,扇骨变成锋利爪子,抢攻持刀的胖子。 “老大,这个人我接下了。” 七凶排行第四的肉屠,在成为强盗之前便是屠夫。在杀人杀多了之后,他甚至觉得,杀人和杀猪根本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一样的是,猪肉可以吃,人肉白白浪费。 齐风腾空跃起,一个倒旋,利爪刺向大刀的背面。借此之力,双腿直接横扫肉屠面门。肉屠厚厚的脸颊登时挨了两脚,眼冒金星,倒退开来。一声闷哼,“老大,这小子厉害,快来帮我。” 七凶之首,便是那个略显文弱的男人。锐利的眼睛,透露着凶横,“先把这个人杀了。” 能够集多人之力,先除掉对方一个人,这种机会必须要抓住。 但是呼延昭他们会给他机会么,显然不会,林啸和呼延昭先后纵入院中,这一刻,似乎忘却了,对方足足七人,而他们才四个人,并且,还有两个伤员。 但他们的斗志,却比突入的这七个人高了不知多少倍。 七凶之首,秃鹰,善使用长剑,惯于一剑穿心;七凶第二,凶狼,使一对双钩,勾魂夺命;七凶第三,七叶,暗器七叶镖,镖镖必中;七凶第四,肉屠,屠夫出身,一把蛮力,用大刀劈砍;七凶第五,狡狐,轻功了得,纵掠之间,擅长突袭。 七凶第六,地鼠,擅长钻地,埋藏火器,雷石。 七凶第七,幽夜,身法鬼魅,闪烁突袭,防不胜防。 肉屠呼救之后,狡狐便前去帮忙,他快速闪到齐风背后,一把短短的匕首朝着齐风刺来。 齐风一脚撩开肉屠,反身,右手斜劈,*得狡狐撤招。 林啸迎向秃鹰,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秃鹰的剑径直朝着林啸心门刺,林啸并不闪躲,依旧直指咽喉。两个人都是简单直接的作风,刺入心脏和刺入咽喉是同样的效果,都逃不过死亡。 比的便是谁胆怯,谁更无惧死亡,谁更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显然,林啸赢了,就如同虚渊所说的,他就是个疯子,家有良田万顷,日子潇洒,却独独喜欢生死间的畅快。 秃鹰瞳孔微缩,以剑劈砍软剑,打断这同归于尽的招式。林啸的剑却陡然一缩,旋即立马刺了出去,竟然直攻其下腹。府中一剑的诡,在此刻显得淋漓尽致。 秃鹰劈砍软剑的动作,顿时失了作用。急忙回挡,还是被长剑划破衣服,划出一道伤口。 “凶狼,这人棘手,一起灭了他。” 凶狼挥动双钩攻击林啸,凶悍无比。但是林啸比他更凶悍,舍了对秃鹰的防备,快速攻击双钩,好几次软剑穿过双钩,刺向他的胸口以及咽喉。林啸明白,只有速度越快,秃鹰的透心剑才更容易被躲避掉。他的额头隐隐见汗,转瞬之间已然攻出了几十招。 凶狼叫苦不迭,这种拼了命的凶悍打法,让他疲于应付,他的胸口已经挂了彩。 林啸的身上同样挂了彩,那些没有愈合的伤口,又开始裂开。他眉头微皱起,这样的情况,只有更快,将对方彻底解决一人,才能打破劣势。所以他攻得更狠,透支生命般,一剑快过一剑。 呼延昭对上幽夜,在他长刀劈到之时。对方黑袍一闪,仿佛荡漾的水波,一下子失去了踪迹。有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有时候从头顶突袭而下,弄得他疲于应对。 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干脆闭上自己的眼睛,感觉周围一丁点的动静。 卢明的箭矢总是在要奏功之时,被七叶镖所击落。卢明不动,七叶便不动,他专门防着卢明的弓箭。 呼延昭感觉不到幽夜的身影,突然精光一闪,快速朝着七叶杀去。七叶目光从阁楼上收回,七叶镖飞旋着攻击呼延昭。没有足够的空间,暗器难以发挥威力,呼延昭绝难突破七叶镖的防线,近身杀到面前。 卢明却在这一刻抓住了机会,箭矢呼啸着插入凶狼的后心,凶狼不可置信地倒下。 突然离开的幽夜,自林啸的战局中出现,突兀一刀,正中林啸腹部,鲜血狂飙。 林啸冷哼,软剑自肩头反折回去,插入自己肩头一寸,而箭尖刺破秃鹰的咽喉。林啸的腹部有剑尖透出,那是秃鹰的透心剑,他险而又险地避过了穿心一剑。 如此惨烈的打法,不断溢血的唇角挂着冷酷,最终还是他赢了。 幽夜身形闪烁,再一次杀向林啸。此时的林啸,已经没有一丁点的力量来抵挡。 长枪自林啸周围爆出,空气如同水波震荡,幽夜反退回去。卢明的长枪及时抵挡住了幽夜的绝杀,他忧虑地看着林啸,“撑住。” 卢明大吼,“快点解决他们,秃鹰和凶狼已经授首,林啸撑不了多久。” 肉屠、狡狐、七叶听闻,心里顿时慌乱。齐风和呼延昭眼中炽热如火,同一时刻,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卢明不能离开,幽夜仿佛能融入白昼的夹层中,随时能够消失,他必须守护住林啸。 第52章 张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云慈城一家清静的客栈。(百度搜索彩虹网)他费力睁开有些模糊的眼睛,瞧见呼延昭坐在房子正中央的桌子边。 用手,撑起身体,头靠在窗沿上。他苦笑,没想到,自己也有卧病在**的一天。 “你怎么样?” 呼延昭起身,走过来,仔细瞧了瞧张亮的面色。此时,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惨白,蓬莱人的恢复能力,哪怕受损,也让碧野人望尘莫及。 “林啸和齐风怎么样了?” “都醒过来了,齐风那小子,这一次死里逃生,算是因祸得福。醒过来后,脸上的笑容都没有间断过。” 张亮点了点头,“获得佳人青睐的方法,最快莫过于英雄救美。” 而这一次,齐风英雄救美已经做到了极致,不惜以自己的命去守护。只有在真正的危难面前,才能够看清一个人最真实的品质,是否如往常一样散发炽热的光辉,甚至更加耀眼,更加璀璨。 当某一天,有一个人连这般终极考验都通过,任何人都无法无动于衷,都必然会满含感动。 吕轻音确实被齐风感动,所以任由他牵着手,傻笑,露出缺口的门牙。 “你再这样笑下去,就不怕笑掉下面两颗大牙。问你正事,当时,你就不怕死么。” 齐风明显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英雄,“怕得要死,怕来不及,才仅仅一面之下,就彻底失去你。我怕看不到你,怕你受到伤害,怕你就这样离开我的世界。” 他双手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手心那一丝温热,“我说的是真的,句句在心。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便明白,此生绝对不能没有你。呼延昭说你是吕相的女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在一起。直到那夜,你对不漏阁与你弟弟截然不同的看法,才让我死去的心又重新复活过来。” “轻音,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吕轻音听过很多的情话,那些情话无疑比齐风的话要美妙多。女人们会喜欢七窍玲珑心,甜言蜜语嘴的男人,因为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让人觉得枯燥和烦闷。但是这样的男人,也有着更为明显的缺憾。七窍心、玲珑面、不是唯一;甜言蜜语嘴会说给很多人听。于是乎,便有了裂痕,有了抛弃,有了背叛。 “你不笑的时候,比笑的时候好看。” “阁主说,人的嘴,要是不漏风,就会被憋死。笑口常开,才是活下去的至理。” 吕轻音和齐风相对而笑,**榻间的手,已然十指相扣。 呼延昭的咳嗽声打断二人的笑,“齐风,看你的气色,完全没有问题了。起来吧,去林啸的房里,张亮有事情找大家商量。” 卢明、张亮在林啸的房间里等待三人的到来,“你的伤,可好些。” 林啸点了点头,“返身一剑,杀掉秃鹰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活下来。但上天就是这样,你越是想死,就越是要你活下来。那些死命求活的人,却纷纷死去。这么大的爆炸,加上沉重的伤势,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就能够将我救活了。” 张亮有些肉痛地握了握手腕,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因为重复切割,隐隐生疼。 “还好你没有死掉,你要是死了,我们可于心不安。” 林啸是打算死去的,为了不至于拖累他们,险些拔出了胸腹中的剑。当能够于整个局势有利的时候,再怎么卑微,再怎么艰难,他都会活着。当他活着的时候,已经成了负累,他就选着离开。林啸是一个会审时度势的人,所以令人敬佩。 “虚渊绝对不希望你因他的事而死去。” 张亮明白,就如同先前,他可以不为自己求助傅恒,却会为了顾小顾求他。 齐风对林啸道,“活着真好。” 林啸展颜一笑,“是啊,活着真好。” 众人纷纷坐下,林啸有些担忧地道,“这一次我们的战力算是彻底废了,谁也料不到,池州七凶,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吕轻侯所买通。没有损失人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神断萧若离追捕池州七凶,池州七凶窜逃云慈城,与吕轻侯的人接上了头,想要赚上这一笔,继续逃亡。 逃亡中,没有银子可使,将会寸步难行。你若是抢,便会露出行迹,而神断萧若离,能够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对方的踪迹。 他们没有银子,又不敢放手去抢,忍饥挨饿了些许日子,所以急需物资。 神断同样忍饥挨饿,但是却比他们更能忍。若不是他能忍,或许也没有这一场时至半年的追捕。 “但剑圣还在司律衙门的大牢里,我们必须要救。” 呼延昭似乎说出了一个矛盾的话题,必须要救虚渊,但他们此时已经没有力量前去营救。虽然池州七凶接近全军覆没,但上一次袭击的半月追魂刀、天音剑、爆熊、隐藏的弓手,都不是他们能够对付得了的。 而且,对方的人手只会更多。因为只凭借这四个人,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凌云,汪明月,徐遇雨。 “不用了,你们已经不用再去管虚渊了。” 是你们,而不是我们。张亮是必须要救虚渊的,因为他关系到他的西行之路。没有了去碧落山,寻找未婚妻这个方向,他实在很是迷茫。 卢明诧异,“发生了什么事情?” “虚渊已经被吕轻侯的人,自大牢劫走了。” 齐风紧蹙眉头,“可有线索。” 张亮摇头,“不知道被劫去哪儿了,就那么突兀地消失,再返回大牢,就不见了踪影。” 吕轻侯虽然年轻,但为了这件事情,足足筹谋了十年。加之他的背景,所能动用的人力物力,很是庞大,庞大到根本不是这个屋子中的人所能抗衡得了的。 所以,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就像阴沉沉的天空,灰暗不见光明。 他们之所以聚集在了一起,之所以并肩奋战,所有的源头便是来自虚渊,而现在,他们已然没有力量起到作用。这样的现实,足以让人感到颓然。有时候,你哪怕拼了命,也挽回不了,这样的事实让人无比绝望。 第53章 虚渊坐在椅子上,坐了一夜,想了一夜,此时,天已经蒙蒙亮。 金灿的身体早已变凉,就这样握着一个死人的脖子。从温暖变得冰凉,饶是虚渊,脸色也有些煞白。 煞白的,还有他的心。 从十八岁的逃婚开始,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旁人再难以拨动。 但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掌控命运的同时,会不知不觉地将一部分交到旁人手中。 只因为,你的命运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你为之在乎的人,为之在乎的事情,为之在乎的念想。 譬如从未相见的未婚妻,潞州司骑部司骑大人的女儿陌芷心。 十八岁逃婚,四年不漏渊,十年剑圣虚渊,足足过了十四年。当年那个十八岁的自己,已变成三十二岁的叔叔级别人物。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少女,业已变成三十岁的妇人。 从未相见的两个人,她怎么就能足足追了他十四年,而依然痴心不改。 他纳闷,自己可没有那么好的魅力,十八年岁时,也只是一个浪荡公子。 那时的陌芷心已然是女神级别的人物,英姿飒爽,貌美如花,纵马驰骋,引得潞州无数才俊追求。 可那朵鲜花,怎么就这么死乞白赖地看上了他这一坨牛粪。 十四年,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只是成熟稳重的蜕变。对于一个女人,却是所有的青春年华。 陌芷心越是追他,他就越是要躲。因为他怕,他不知道怎么去弥补一个女人为他所浪费的十四年青春。他潜意识里觉得并没有负了她,他们本就不认识,本就没有洞房花烛,本就是形同陌路的人。 然而,她追了他十四年,追得他成为了天毅王朝有名的负心人。 “孩子,千万别学剑圣虚渊,耽误了人家一个姑娘十四年,十四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四年啊。” 于是乎,他便真的负了她。 前四年里,虽然传闻过陌芷心要找他算账,但却没有见到她的踪迹。后十年里,他每出现在一个地方,她的后脚便会出现在那里。 他也曾经偷偷瞧她,看到玲珑有致的身材,却看不清面容。 陌芷心自十六岁后便以面纱遮面,“我这副容颜,让人避之不及,还是不要现眼的好。” 十年剑圣生涯,游走于各种危险的环境之中。再凶险的地方,她都会如影随行。他救过她好几次,看着熟睡的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揭开那张薄薄的面纱。于是,这层薄薄的面纱就从此隔住了两个人。 他憎恨天下的负心人,他觉得自己不是负心人。但是,汪明月觉得他负了她,听到他的消息,十年后,依然从东碧,千里迢迢来找他算账。 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丈夫凌云,他的师兄,他的兄弟,听起来,那么地荒谬绝伦。 白老头说,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于他而言,是真是幻,全在他一念之间。 可是,他根本执着不了一个念头,一念之间,或可堪破虚妄。 “哦,想情人了。” 讨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将他拉回现实。 杜欣伸了伸懒腰,胸中伟器波涛汹涌,虚渊没心情欣赏,冷然道,“你们究竟想要如何。” 杜欣拍了拍他的脸庞,说不出的风情,“剑圣,你自由了。” 椅子上的机关撤回,竟然要放他自由。 可那真的自由嘛,显然不是。 虚渊活动了一下右手,抬眼望去。金灿脖子上的痕迹很深,完全印上了他的手掌印。 “吕轻侯的意思,是让我做一个彻底的亡命之徒?” 杜欣微微一笑,开始将仅剩下的一件薄纱扯得破破烂烂。 “来人啊,救命啊,不好了,老爷被杀了。” 她的演技一流,旁人听来,肯定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 她回到床上,用被子掩住躯体,看着虚渊,“你为什么不逃?” 虚渊竟然坐到桌子旁,倒了一杯酒,满饮一口,反问,“我为什么要逃?” “你不逃,司律部的人恐怕就要来了。” 门外的骚动声越来越近,虚渊并不慌乱。仿佛死掉的金灿才是江洋大盗,而他反而是这里的主人。 官差破门而入,杜欣嘤嘤哭泣,“这个亡命之徒,杀了老爷,还强暴了我,你们要为奴家做主啊。” “大胆狂徒,来人,抓起来。” 捕快们一拥而上,对着虚渊拳打脚踢,虚渊也不反抗,只是冷笑。 “行了,别打了,打死了,拿你们的命去交差么?” 虚渊盯了盯发话的人,缓缓道,“你的刀玩的不错。” 杜欣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瞧,你也被他认出来,这次不要了他的命,你可跟我一样,已上了必杀的名单。” 彭昂冷然道,“放心,这一次他决然要死。” “是啊,这儿来一刀,不就死了。” 虚渊比了比自己的脖子,还有心情调侃。 “你祈祷吧,凌云、汪明月、徐遇雨的本事足够强大,不然,你的死期也不远了。” 滇州那条追杀线上不时传来不利的消息,凌云和汪明月已经突破了数个关隘,而徐遇雨,还不见踪迹。所以,虚渊这个引子,必须要保留。 “他们当然比我厉害,十年前就是我这个笨蛋,让四不漏的声明扫地。如他们那般聪明的人,肯定比我难对付得多了。” “再笨的笨蛋,也知道逃命,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虚渊无奈地摆了摆手,“除了笨,我还有懒的毛病,逃命这么累的活,我可不愿干。” 彭昂道,“昨天夜里却有人在逃命。” “是啊,昨天夜里逃得累了,便不想逃了。” 昨天夜里逃得无比畅快,逃得十分有意义。逃了,便不会连累朋友。而现在,逃了,只会连累朋友,所以他决定不逃。 “你想好了,牢饭可不好吃的,所以,你还是逃了吧。” “再难吃的饭,也得吃,说不逃,就不逃。或许到时候,逃的反而不是我,而是你们,那才是最最好看的一幕。” 彭昂和杜欣双双变色。 第54章 “佟东家是第一个找我的人,还邀请我去他们家喝茶。” 金断皱了皱眉头,被排除嫌疑的人,怎么可能继续牵扯这件案子,唯恐避之不及才对。 “你去了?” 薛松点头,“佟东家一再邀请,没办法拒绝。况且,您让我注意这些人的异常举动,我便一探虚实,还真有些发现。” “有什么发现?” “佟一楼听说萧贵已经被关入大牢里,眉头都舒展开来。但是我说,金捕头你并不认为他是狐仙,狐仙另有其人的时候,他又很是紧张。” 金断的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佟一楼不是狐仙,那是不漏阁不漏风所保证的。但是这些苗头,无不表示,佟一楼佟老板的不正常。也就是说,不漏风判断错了,佟一楼有可能就是狐仙。 司律部缉捕司衙门,已经被不漏阁的风头笼罩得太久,而这个消息,仿佛一缕阳光,破入阴霾,直叫金断看到了希望。 卧底薛松继续给予他希望,“当天,在佟一楼的家里,他邀我喝了很多酒。我虽然喝的醉醺醺的,但仍然记得后来,他问我的问题。” “他问你什么?” 佟一楼第一句话是这样问薛松的,“萧贵何时自首,投入司律部的大牢,还有他的妻儿躲藏在哪里?” 安排的棋子没有按照既定的线路运行,有些恼怒,问薛贵妻儿,完全有事后报复的嫌疑。 佟一楼第二句话是这样问薛松的,“金捕头现在可有眉目了,主要怀疑哪些人?” 关心案情的发展,似乎很担心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佟一楼第三句话是这样问薛松的,“司律衙门是否彻底调查了狐仙的卷宗,可有查清赃物?” 狐仙犯案并不只是这一次,虽不伤人命,但有劫掠,就必然有赃物。 若是直觉告诉金断,佟一楼有问题。那么,这三句话一问,就完全证实了佟一楼的嫌疑。 “你怎么回答他的?” 薛松这么回答佟一楼的第一问,“萧贵原来是三星司吏管范志的妹婿,他将妻儿托庇在天府城范府。” 三星司吏官的家人,作奸犯科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一旦犯案,就会连累家中官员的名人。齐家治国平天下,家尚且不齐,安谈治国牧民。 “金捕头主要怀疑周怀银周老板和吴世耀吴老板。” 佟一楼似乎松了口气,既然没有怀疑到他的头上,当然觉得很庆幸。 “赃物已经在清查了,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彬王府遗失掉的玄玉台。” 彬州出过大盗,唤作凌三更,于三更半夜潜入宅院,盗取宝物,无往不利。最有名的,便是盗取了彬王府的玄玉台。玄玉台,乃是一方砚台,以墨玉制成,抚摸起来,犹如少女的肌肤般滑腻如丝,甚得彬王喜爱。 凌三更盗取玄玉台后,逃入流云道,窜向兵慈山,以摆脱彬王府的追杀。在流云道,遇到狐仙,遗失了玄玉台,直呼狐仙不顾江湖道义,半路抢夺,有失侠义之风。 “当佟一楼听说已然追查到玄玉台的时候,整张脸变得异常难看。金捕头,或许佟一楼就是狐仙,而玄玉台就在佟府。” 抓住真正的狐仙,才能免去他诬告的罪名,薛松对此真是不予余力。 金断对于他的表现很是满意,“不错,看不出来,你还有当卧底的潜质。” 薛松连连摇头,只此一次便是刀尖上的舞蹈,稍有不慎,便会被狐仙剥皮抽筋。狐仙不杀人,不代表他不会杀人。 “可还有什么遗漏?” 金断觉得不对劲,那么多颇有嫌疑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佟一楼这个早早被认定不是狐仙的人,跳了出来。 “吕木和周怀银也找过我。” “找你问了些什么?” “吕木,只是找我收购一些珍兽的皮毛。这一次,要是能替相王做上一件称心如意的锦衣,他的生意,在相州便会更加通畅。” 行商要的便是关系,有官府的一路绿灯,便会少上很多麻烦,节约很多成本。 “他没有问狐仙的事情?” 薛松道,“是的,一字未提。” “那周怀银呢,他怎么说?” 这个人,金断特别注意了下,事后的恭维,像极了计谋得逞后的打脸。而他的脸,显然不会让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打过。若他是狐仙,那便要原原本本的还回去。 “真是没想到,萧贵居然是狐仙。只是,金捕头为何没有发通缉令。” “因为不用发通缉令,萧贵已经被关入大牢里。” 周怀银面露喜色,“这么说,不日将会判决,就是不知道怎么判。” 薛松面容冰寒,阴阴地道,“以邪法魅惑百姓,霍乱民众,当斩首以儆效尤。” 这便是胡志胡大人要挟他的原话,官字两张口,该怎么判,便是这些大人物说了算。有时候,抠掉一个字眼,判决的程度便决然不同。 周怀银抚掌大笑,“那就恭喜薛老板了,这东城,将是你一家的天下。” 薛松老脸一红,若不是抱着这么个念想,何至于被金断抓住把柄,上了“贼船。” “那就谢谢周老板的吉言了。” 周怀银转移话题道,“只是薛老板有那么大的能力吃掉萧贵的产业么。” 商场上的事情,便与官场一般无二,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若是萧贵真折在司律衙门里,他的产业必然会被多方蚕食。实力强大的,便吃的更多。 在这个年头里,总是瘦者愈瘦,胖者愈胖。 “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彻底吃下萧贵的产业。咱们毕竟做的买卖不一样,你难道希望另一家同行介入东城,与你竞争。” 薛松动心,但这个前提要在,萧贵就是狐仙的事实上。 但事实上,萧贵不是狐仙,还有着庞大的背景。 薛松叹气,这一次的告发,算是彻底得罪了萧贵。今后,还指不定会遭遇怎么样的打击。都怪利欲熏心,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安然过活,岂不美哉。 但有些时候,世道,不允许你安然,必须要你在血与火中挣扎,在泥沼中摸爬滚打。你的全身都是伤痕,通体都是泥泞,唯一能守住的,只有一颗心,心如明镜,终有片宁静之所在。 第55章 巡街之旅,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百姓为诡异的雨所淋,生出虚渊是被冤枉的念头。 虚渊的确是被冤枉,但不至于一场稀里糊涂的雨,就洗刷了他的冤屈。 彭昂确定这是人为的,修者的手段,都是常人无法了解的。 就像自己的刀,能够生出感应,从而控制刀,在常人眼中看来,都那么地不可思议,更何况更为玄奥的修者术法。 他找不出是谁在*控这场雨,目光扫过张亮,被自动忽略掉了。 潜意识中,修者都是那么深不可测的存在,张亮跳脱的性子,没有半点符合。 人有时候会强迫自己相信一些事,此时的彭昂,相信暗处那个找不到的施雨者,有着绝高的实力。 所以他谨慎地押着虚渊,朝着刑部衙门而去。 虚渊淡然一笑,又一个被张亮吓退的人。 捕头们押着他走进了司律衙门,司律衙门的牌匾上“律”字公公正正,就像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 律法无情,律便是方圆,便是规矩。 天毅王朝的司律部,司职律法的制定,刑事事宜。每座城池便有司律部的存在,管理一切案件,直接对七杀城司律部负责。在天毅王朝,除却特定的几座城池,城主的权利有限。主要是协调城内各个运作的部门,直接归皇帝陛下统御。 司律衙门审理案件,必不可少的主体,便是犯人,有犯人便有牢房,有牢房,便有劫牢的人。 所以,王朝司空部对于牢房有独特的构造,即便司律衙门被攻破掉,牢房仍然可以据险而守。 天下最有名的牢房,便是七杀城总部的无生大牢。入了无生大牢的人,鲜少有人逃脱。 十年前,虚渊入过无生大牢。昏暗的地下囚牢,厚厚的墙壁,高耸的天窗,如同木桩一样的守卫,诡异复杂的宛如迷宫。 或许,让他再入一次无生大牢,他都不记得自己曾经住过哪一间牢房。 无生大牢的牢房不需要被人记得,因为住的人,都已经死了。 虚渊,是这几百年来唯一的例外。只因为浮空塔上那个老人发了话,那个老人说的话,很少有人违背。 但虚渊这件事,很多人质疑了,大司律、大司丞、大司吏,六部中的三部为此感到怀疑。 传话的司命官,只说了一句话,“大司命说,各位真的想知道那残酷的真相么?” 大司律、大司丞、大司吏同时默然,真相往往残酷的让人不敢去揭示。 虽同为六部最高统领,但是这位历经三朝的大司命,稳稳地居于众人之上。 大司命说,慕渊可活。 于是乎,慕渊活了,旋即又死了,活着的是剑圣虚渊。 慕渊进入无生大牢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司律部的记载中,也确实死了。 司律部七杀城缉捕司捕头慕渊,构陷储相吕方,害死一代名臣,于承丰二十二年,斩立决。 云慈城的大牢自然及不上无生大牢那般恢宏,高高的护墙上是两个箭楼,那空中悬挂的蜘蛛说明,箭楼上已然空置了许久。 这样的小牢房,根本没有什么人来劫狱,所以为了不浪费人力,干脆简单的防御都不用了。 然而,今天却有些奇怪,牢房里的狱卒一个个精神抖擞,拿着笤帚,里里外外地打扫干净。 有人爬上箭楼,赶走那些悠闲的蜘蛛,似乎要重新启用这些防御。 “莫非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这般扫榻相迎。” 彭昂道,“你不就是大人物。” 虚渊心中一拧,这般阵仗,莫非就是为了对付“四不漏。”但已此地作为战场,也未免太蠢了点。 四不漏便曾是天毅王朝有名的捕头,他们虽然年轻,但名声却超过了慧眼凌无炀、神断萧若离、三只眼杨三淮。直到四不漏中的三人远走东碧,成立不漏阁,慧眼、神断、三只眼的名头才响彻中碧。 但这个时候,不漏阁的名声却从东碧,传入中碧,让很多人为之拍案叫绝。 四不漏本身便是捕头,他们抓过无数罪犯进入大牢,自然知道如何才能防范犯人逃脱,那么便也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好的逃脱。 当你能够从容地相守,那么相攻起来只会更加容易。 更何况,四不漏对于牢房的构造,烂熟于心。除了七杀城无生大牢,或许没有什么牢房能够难住他们。 “听着,七杀城的大人物要求做好防务,都不得懈怠,惹的司律大人吃了挂落,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牢头骂了手下一通,飞快跑过来,“彭大人,您来了。” 彭昂道,“这个是杀死金灿,金老爷的凶手,属于重犯,一定要严加看管,并且要好好照顾照顾他。” 牢头嘿嘿一笑,“放心,小的一定会好好照顾,直叫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忘不了什么。”一声冷哼,吓得牢头一个哆嗦。 “金、金捕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金断冷冷地道,“我告诉你,若是再胆敢私自对犯人用刑,就休怪我不客气。” 狐仙案,关系到他的名声,若然动刑的事情传出去,即便破了案子,得到的也是骂名。 “他是谁?” “彭大人?” 金断冷冷地瞥了瞥彭昂,“哪个彭大人?” 牢头笑盈盈地介绍,“吕大人的扈从。” 金断就更加看不起,一个扈从,有什么资格破坏大牢的规矩,“你可有官凭?” 彭昂没有,“这个犯人,是吕大人吩咐下来的,证据确凿,最大恶极,但骨头挺硬,必须施以重刑,才会招供。” 金断嗤笑,“哪怕再证据确凿的案子,都有可能是冤案。管你什么吕大人,就是他胡志,也没有权利滥用私刑。” 彭昂生怒,但他确实没有什么权利去反驳。 金断冷眼盯着牢头,“告诉你,这段时间,若让人胡作非为,我非扒了你的皮。” “你犯了什么案子?” 牢头抢先道,“他杀了金灿,金老爷,云慈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你闭嘴,我问他。” 金断没有认出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的虚渊,只当做是一个囚犯。 第56章 昏暗的牢房里,有人出,便有人进。彩虹网,一路有你!有人重见天日,有人魂归幽冥。 地牢里有双眼睛,仔细打量着地牢里的一切。 他是地鼠,并不会恐慌于黑暗,反而,黑暗能够让他心安。昊日的光辉,温暖人心的同时,也可能刺瞎人的眼睛。 从神捕萧若离在奇花郡里追踪到他们,他就知道,池州七凶迟早逃不掉。在半年的时间里,他们也曾多次想要一劳永逸,彻底除去这位名动中碧的神断。但毫无疑问,每次都是功亏一篑。他们曾经有三次机会能够置神断于死地,但在反追杀中,都与胜利失之交臂。 神断之名,并非浪的虚名,他的果毅,擅断,即便追踪错误,也会断然回返,寻着蛛丝马迹,在他们放松之时,突然杀到。这样一个人,让他们七个人时刻提醒吊胆。 在这样的逃亡中,整个人的精神全部集中,不敢有丝毫放松。 结局果然如此,虽然池州七凶中的五个人并非死在萧若离的手里。但当逃命的人突然得到一个人的庇佑,这个人的确能够阻拦神断的追杀,而且还有一万两的银子可拿,他们便欣然前往。 但谁也没有想到,对方和萧若离同样可怕。悍不畏死的齐风,把毕生的杀气都丢给了他们。以命搏命的府中剑,处处寻敌要害。 他钻出洞口的瞬间,看到萧若离,仍旧很害怕,虽然那早就是他所料定了的。 在池州七凶排名上,他和幽夜是后来加入的,在他们加入之前,其他五个人便臭名昭著,恶贯满盈。 幽夜也杀人,却不杀那些无辜,而地鼠,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 但眼睁睁看着同伴杀人,和自己杀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挖坑的功夫,救过他们,便沾染上了恶,并不是不杀人就能够洗白得了的。 这世界,能够让他活命的,或许只有一个地方,但那个地方让不让他活,还只是未知之数。 金断进入牢房里,瞥见蜷缩在牢房里的地鼠,转身而过,到达另一间牢房。 萧贵迎了过来,“金捕头,情况怎么样。” 金断示意打开牢房,走进牢房,在简陋的草**边坐下。 “线索是有了,明天,真正的狐仙便会现世。” 萧贵舒展眉头,“已经找到了?” 金断摇头,“还没有最终确定,但线索是有了。明天需要当堂对峙,你畏惧么?” 萧贵捏了捏拳头,他的一生,离江湖都很遥远,更何况与修真者的接触。狐仙的幻术,可以堪称修者的手段。而修者,对付凡人,岂非易如反掌。 “不怕,我来云慈大牢,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哪怕为此付出生命。只要不连累我的妻儿,不抹黑兄长的声誉。” 他的后路已经安排好了,便不惧死亡。在这个世界,很多人怕死,是因为自己,也有一些,怕死只是为了所眷顾的亲人。前者乃是人的本能,无所厚非,后者是人的担当,凸显伟大。 “你不用担心,明天,即便狐仙被拆穿了,也伤不了人,更是逃不掉。” 有云麓书院的莲花落傅恒,加上神断萧若离,狐仙插翅难逃。 萧贵的顾虑并不能因此而完全消除,“谢谢你,金捕头,所有人都认为我是狐仙,你却并没有发通缉令。” 金断道,“我从来都没有认为你是狐仙,又怎么会发布通缉令。萧贵,别担心,范大人已经在云慈中,只是为了避嫌,所以暂时未来见你。” 萧贵明显是一个很有自尊的人,他的妻兄范志,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麻烦他,所以到现在,从来未麻烦过他一件事。范志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若是他帮忙,便是耗费自己,绝对不会动用公器一丝一毫。 萧贵不想连累他,也不会去连累他,但最后,他还是来了。 “你能确定那个声音么,曾经在幻境中威胁过你。” “记不住,幻境中的声音千变万化,根本就是假的。” 狐仙最厉害的,便是幻术,乃是幻字符所引发的,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在“错过客栈”,老板娘,店小二,厨子,他们的面貌全是被幻化的,以至于后来,面对面也不认识。 “这一次,一起去的人,可曾分开?” “当然分开了,兵慈山上有很多村庄,有的偏远,有的近。想要有更多的收获,就得进入兵慈山更深的村庄。” 既然大家都分开行动,想要因此而判断出谁是狐仙,根本不可能。 “你对云慈东城的薛松,了解么?” “我与他都是贩卖流云锦的商人,份属同行,也发生过几次不愉快的事情,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同样的人,在对待同一件事情的看法截然不同。萧贵只是认为不愉快,发生过后,解决了便是烟消云散。但薛松却不这么认为,抓住机会,便想置他于死地。 金断叹息,“你倒是看得开,只是这薛松,自你逃走后,便匆忙回到云慈城,目的就是告你的状,毁你清白,夺你产业。” 萧贵并没有暴跳如雷,他只是阴沉地不言,眉头深深地皱起来。 这样一个无害的人,到的此时,愤怒虽然不曾爆发,也紧锁眉头。若是狐仙的罪名坐实,不仅妻儿受到牵连,就连他的妻兄,也会受到影响。在官场,任何的失误,都会遭受到政敌的打击。 “他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所以只得老老实实去打听消息。” 薛松够刁钻,奸猾,小聪明,也只能被金断摆布。越是这样的人,越适合去打探消息,释放消息,从而引出狐仙。 这一次去一一送信,让相关人全部汇聚司律衙门。通过对这些人的反应,必然会有些行迹。衙门里的人不适合做这件事情,金断更不可能亲自去。便只有薛松这个中间人,带去这个消息,才能让他们惊诧中露出破绽。 金断只有靠薛松将这些东西反馈给他听,有杀头罪名压迫,薛松只得留心辨别,因为事件本身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 人一般只有在为自己的事情时,才会尽心尽力,毫不保留。 第57章 司律部的刑堂之上,云慈城一星司命官胡志正襟危坐,俯视着堂下下跪之人。 “你是何人,因何敲击登闻鼓。” “大老爷明见,小民乃东城商人薛松,打扰大人,实乃有天大的案情汇报。” 胡志神色不渝,有七杀城司律部的名捕在此,出了案子,上官难免会以为自己治下无能。 “什么案子,还不快快道来。” 薛松道,“小人举报东城商人萧贵,乃是流云道的“狐仙。”” 流云道的“狐仙”,云慈城一带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曾多次派人围剿,全都无功而返。所幸的是,“狐仙”并不为祸,其神出鬼没,让人以为是鬼神所为。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是狐仙?” “这次去兵慈山收购皮毛的商人,全都可以作证,而这都是经过金捕头认定了的。” 胡志拧着眉头,“哪个金捕头?” “金断。” “你若说的不对,可少不了你的官司吃。恰恰金捕头,正在本衙门内,来人,去请金捕头。” 薛松不以为意,那一天,就是金断推断出“狐仙”就是萧贵,所有人都见证了的。 但金断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人们就把推测的结论推在他的身上,只有他,才能够让这个结论更为让人信服。 金断真是瞌睡送了枕头,回到云慈城,线索必然会出现,而现在,第二条线出现了。 “金捕头,你得给我作证,那“萧贵”就是流云道的“狐仙。”” 金断摆了摆手,“我可没说他就是狐仙啊。” 胡志一拍惊堂木,“大胆薛松,你竟然敢诬告。” 薛松一时反应不过来,呆立一会儿,急道,“金捕头,可是你说的,萧贵就是狐仙。” 迷雾之下,确实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说话之人必然有很大的嫌疑。 “那不是我说的,只可能是狐仙在故布迷阵,你听出那句话是谁说的没有。” 当时情况混乱,谁会在意那个声音。在那种场合,人们都认为只有金断能点出狐仙就是萧贵的事实。 薛松摇了摇头,“当时那话,不就是金捕头你说的么。” 金断盯得薛松有些慌乱,“你急急忙忙逃离现场,难道你就是狐仙。” 薛松面容土色,“大人冤枉啊,小人怎么可能是狐仙。” 胡志冷冷地道,“谁知道呢,贼喊捉贼的人多了去了。” 金断看着冷汗直流的薛松,缓缓道,“你怎么可能是狐仙呢,狐仙可没有你这么容易惊吓。” 胡志反驳道,“金捕头,可别被他骗了,或许他这个样子,也是装出来的。” 金断掉头看着胡志,“胡大人,他这么急急忙忙赶回云慈城,必然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告状,举报啊,他此时不正在做这件事么。” 胡志纳闷,“他就是想把狐仙的名头推到萧贵头上,掩盖自己狐仙的真实身份,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嘛?” “你再好好想想,大毅律法对于检举人有什么规定。” 胡志对于大毅律法自然下了功夫,“大毅律规定,检举人若检举属实,且被检举人涉嫌刑律,其家产一半充公,一半归检举人所有。哦,这厮,竟然是为了萧贵的家财而来。” 薛松用袖子擦了擦汗,好歹平静了些,“萧贵是狐仙,已被金捕头证实,小民前来检举,也无过错,反而有功。” 金断一句话戳破了薛松,“不仅得了一半家财,还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东城最有名的两间绸缎铺子,便是薛记和萧记,没了萧记,他便一家独大。” “所以,他便污蔑萧贵是狐仙,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真是狠毒。” 薛松又被这司律官吓到了,直哆嗦。 金断有气无力道,“胡大人,你判断之前,能不能动点脑子?” 胡志讪讪一笑,“金捕头,你说。” “在流云道的时候,被狐仙所误导,所有人都以为狐仙就是萧贵。” “本来就是他,不是他,他们三人为何要逃。” 胡志把惊堂木一拍,“大胆,没问你话,就闭嘴。金捕头,你继续说。” “他们三个人是被迫逃的,狐仙威胁萧贵,若是他不逃,就会杀了他的妻儿。萧贵三人被人推出幻境后,又不敢停留,害怕狐仙真的对他们不利,所以只好逃走。” 薛松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堂上的胡大人,小声道,“金捕头如何知道?” 胡大人并不呵斥,也想知道答案。 “萧贵,已在今日一早,便主动找了我,说明这一切,现下被关在大牢里。” “金捕头,他先前遭遇狐仙的时候怕死,现在来投案,难道就不怕真的狐仙报复么,这说不通啊。” 薛松附和着胡志,直点头。 “他先前怕妻儿遇害,所以只得逃走。而现在,安顿好了妻儿,便不惧狐仙加害。” 薛松道,“他真是异想天开,狐仙神出鬼没,若狐仙另有其人,他的妻儿怎么逃脱得了狐仙的迫害。” “狐仙也不敢去找那个人的麻烦。” 胡大人发问,“他将妻儿托庇给了谁?” “天枢城三星司吏官范志。” 胡志与范志的名虽相同,可名声却相差千里,这位司吏大人,正气凛然,公正严明,口碑上佳。 薛松有些哆嗦,“萧贵和范大人是什么关系。” 金断不屑地看着这个势力商人,“萧贵乃范志的妹婿,他若用这一层关系压你,你薛记绸缎铺可有活路。” 胡大人同样冷眼鄙夷薛松,“你不思恩德,反而诬陷,实乃小人。” “胡大人,天毅律后半句是什么?” “若检举人检举为虚妄,则反坐。” “这位薛老板还不明白,你给他详细解释解释。” 胡志看得薛松心理发慌,缓缓道,“薛松举报萧贵乃狐仙,则该以狐仙所犯之罪反坐。” “狐仙该定什么样的罪。” “以邪法魅惑百姓,霍乱民众,当斩首以儆效尤。”胡大人当然明白金断的意思,只有薛松吓怕了,才会老老实实的配合行动。 薛松,听得斩立决三字,立马瘫倒于地。 第58章 “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陆咏站起来走入大厅,他注视着每一个人,也想从中找出狐仙,但却一无所获。 金断给大家介绍陆咏,“这便是惊陆山庄的陆先生,惊陆山庄陆家是一个符术世家。而这一次,在流云道,便是他,跟狐仙拼了一阵。” 众人对陆咏有些畏惧,曾经释放的困字符,让这些人都昏昏睡去。 “那一天,便是他让我们的昏昏沉沉睡去。”在那一天,徐武被困字符笼罩,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陆咏笑了笑,“没错,那天我以为金捕头就是狐仙,所以便使用困字符中的困意,让各位都睡了过去。” “你是一个修者?” 吕木讶然,修者被世人幻想得无限远,有时候,却往往在身边。 “没错,陆先生就是修者,惊陆山庄便是修行符术的修真者。” 周怀银向金断问道,“修者,又跟狐仙有什么关系?” “能跟修者战斗的,那么狐仙必然也是修者。”碧野中,或许有凡人能够与修者战斗,并且胜利,譬如拥有幽暗之体的潜隐者。但这种人绝对万中无一,修者凌驾于江湖之上。 陆咏道,“狐仙,不仅是修者,而且还是同行。他的幻术,便是由幻字符所发,而且,这张幻字符还不是他自己写出的符纸。” 这个解释,除了傅恒能懂,在场的其他人,很是迷茫。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符,有什么作用,有什么特性。 金断同样不懂,但并不解释清楚,“反正,狐仙就是跟陆先生一样的人。陆先生有一种检查符术修炼者的器物,这件物事绝对能够让狐仙无所遁形。” 陆咏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盒子前方有一个洞。透过洞口看去,里面黑漆漆地,看不真切,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黑匣子。众人疑惑地望着这个物事,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陆咏给大家做着示范,将手伸进其中,然后黑匣子表面亮起黄色的光,“只要将手伸进去,握住里面的触发器,若是符术修炼者,就必然会释放出光芒。” 众人皆讶然,不愧是修真者,居然有这么神奇的宝贝。 “为了再一次确定,此物的可用性,轻轻,你上来试一试。” 陆轻轻对此很感兴趣,将手放入其中,匣子表面发出青色的光芒。 “我的侄女,陆轻轻,刚刚写出风字符,轻轻,你把风字符给大家瞧瞧。” 陆轻轻掏出风字符,风在纸面轻轻跳动,闪烁青色光芒。有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着她的头发。“看到没有,这便是风字符,这个探测器,能够探测出符术修炼者。” “等等,我来试一试。”张亮开始凑热闹,将右手伸进黑匣子中,用力握住圆圆的轴心,却没有丝毫反应。 陆咏指着张亮道,“大家看,这位小兄弟未修行符术,所以便没有反应。这个探测器,一探之下,绝对能够找出真正的狐仙,还大家清白。” 金断冷冷扫过在场二十个嫌疑人,沉声道,“到得此刻,只怕是最后一次自首的机会了。” 傅恒问道,“可曾看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反应。” 萧若离点了点头,“那个年轻小子和刚刚失常的那人,很有嫌疑。” “不见棺材不掉泪,谁先来。” 萧贵走到陆咏面前,“我先来,范大人,我一生遵纪守法,断然不会做这等邪魅之事。” 范志点了点头,萧贵想迫切证明自己的心情,他能理解。萧贵的秉性,他也清楚,不然也不会把唯一的妹妹嫁给他。 萧贵的手伸进黑匣子,黑匣子无丝毫动静,激动得身体都有些发抖。众人敬佩地看着金断,果然如这位金捕头所言,萧贵并非狐仙。 人们将手从黑匣子里抽出来的时候,都会长呼一口气,黑匣子没亮,值得庆幸。 此时,黑匣子就像是一个冷面判官,检视所有的人。它的威严,甚至比主座上的胡志,都要让人敬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薛松,那些怀疑,不可思议,斩钉截铁,各种各样复杂的目光几乎将他掩埋,让他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昏暗无边。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去证明,因为他本就是和金断一起的。他做了衙门的卧底,卧底怎么可能会是狐仙,自己去查自己。 但是,去黑匣子里检验的人越来越多,遗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人,无疑有着很大的压力。一个一个的排除,狐仙未出现,那么必然在剩下的人群里。 薛松紧紧盯着黑匣子,他希望黑匣子的光芒再次闪烁。只有找到狐仙,他才能洗涮冤屈,所以他注视着,期盼着,甚至忘记了自己也是二十二个人之一,也是需要去黑匣子里检视一番的人。 除他之外,所有人都试验完毕,那个漆黑的匣子,没有丝毫的反应。 在旁人眼中,便是理所当然的,他便是狐仙。狐仙在这二十个人中,黑匣子遇到狐仙会发光。黑匣子测试十九个人,未发光,那么剩下的那个人就是狐仙。这个命题,若两个前提条件为真,则后面的推论必然是真。 所以薛松悲催了,周怀银发出感叹,“原来薛老板你才是狐仙,难怪要等萧贵给你背黑锅之后,才肯行动,果然居心叵测。” 薛松欲哭无泪,“金捕头,你可要替我说句公道话。” 所有人离薛松远远的,胡志胡大人冷冷道,“好啊,贼喊捉贼。” 傅恒从椅子上登地弹起来,对着薛松喝道,“请亮幻字符。” 陆咏看着急切难耐地傅恒,摇头,“他恐怕亮不出幻字符。” 陆咏将黑匣子晃了晃,对着薛松道,“你也来试一试,不就一切都知晓了。” 薛松咬了咬牙,“我不是狐仙,我这就证明给你们看。” 看着薛松走向陆咏,右手伸进黑匣子的洞中,大家都屏气凝神,等待结果。 黑匣子成了众人的焦点,只等光亮宣判,狐仙便是薛松。二十人剩余他一个未测试,那么狐仙必然就是他。 第59章 陆咏道,“金捕头,他决然不是狐仙。(.)” 金断知道钟定不是狐仙,但还是疑惑地道,“你既然不是狐仙,又为何不敢去摸这个黑匣子。” 傅恒道出原委,“因为他是一个准符师,他写的字跟陆轻轻的那张符字有相同之处。” 钟定将纸张放回桌面上,胡志仔细打量,啧啧称奇,决定退堂之后,将其收藏。 “我的爷爷是医官,想必大家都知道。” 钟氏医馆,在云慈城中颇为有名,老医官钟去病,医术高明,深得云慈城人爱戴。 在这个世界,讲究子承父业。钟定的父亲英年早逝,没有继承钟去病的医术,一直是钟去病心中的遗憾。钟定很小的时候,便被爷爷严格教导医术,以成为天毅王朝的医官为目标。 但钟定学医的潜质实在令人不忍直视,他重复抄录各式各样的配方,练就一手好字,仿佛从那些药材名字里找到了感觉。 经过他所书写的药方,效果出人意外的好。 于是他开始给人看病,开一些简单的药,所有的药方都是他亲自书写。那些简单的药竟然治愈了病人,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想着病人的病情,去书写药方,似乎无往不利。 每一次,他都会叮嘱病人,将药房贴身收好,直到药到病除,才能将其丢掉。 作用于病人的,不是药,而是他那些古里古怪的字。 那些字散发的点点星光,仿佛能够飘进人的身体里,将病魔祛除。 但钟去病不知道,以为自己的孙子总算开窍了,在医道之上,有所成就,老怀畅慰。并且,替他报了医官考试,期望钟定能够超越他,进入浮空城,成为天毅皇室的御医。 “我之所以不敢,就是怕被认为是狐仙,或者暴露我不会医术的事实。” 傅恒鼓励钟定,“你会医术,这种医术超越了你的爷爷。一个符医,比凡尘任何一个医生的医术都要高明,要救的人只会更多。你告诉你爷爷,他完全会因为你而自豪,因为你开辟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医道之路。此间事了,去云麓书院吧,在那里你将能够学到更多。” “凭什么要去云麓书院,我父亲就快来了。去惊陆山庄,同样能够教你符术。要知道,云麓书院,都曾请我的父亲去当过教习先生。” 陆轻轻嘟哝着嘴,“叔叔,那他岂不是要当我的师叔?” 钟断一直以为自己所使用的是邪术,如今得到傅恒和陆咏的肯定,总算松了一口气。 “多谢二位先生的好意,只是去留,还得回去征求爷爷的同意。” 傅恒和陆咏点头,此时的争夺,并不能确定花落谁家,到最后,还得陆惊卿和云麓书院真正的先生来拍板。 “既然钟定不是狐仙,那么狐仙便是佟一楼,佟老板了。” 在一般人眼中,除了黑,就是白,天地只有二色,却不知道,世界是七彩的。周怀银便是这样的人,他很兴奋,无论谁是狐仙,被抓捕归案,其势力格局都会发生变化。 张亮道,“他不是狐仙?” 傅恒发问,“为什么,如果他不是狐仙,那么还有谁是狐仙?” “因为,齐风说他绝对不是狐仙。” 张亮无条件支持齐风的观点,金断却冷然道,“虽然他以不漏阁的名义做出保证,但谁能肯定他就不会犯错误。就连曾经的“四不漏”都出现过错漏,更何况他这个后来加入不漏阁的人。“司律部的记载是这般写的,司律部缉捕司捕头慕渊,为博取名声,陷害储相吕方,致使吕方蒙冤自尽,于承丰二十二年,斩立决。 “况且,我还有证据,薛松,说说,最近这位佟老板的反常之处。” 薛松总算回过神来,“我从司律衙门出去之后,佟老板便找上了我,仔细打听衙门里发生的一切。还邀请我去他家饮酒,我推辞不过,便前往。在酒宴上,他多次问及萧贵的事情,并询问金捕头为何不发通缉令。席间,频频向我敬酒,趁我喝醉,问了很多关于这个案子的进展。” 佟一楼坦然道,“没错,我是比较关心狐仙案,难道你们都不想知道狐仙是谁么?” 是的,人人都有好奇心,越是神秘的东西,越是想揭开面纱。 “可是,佟老板,你们家昨天似乎都在准备行李,想要潜逃。” 佟一楼更是觉得荒谬,“在潞州,有人下了一笔大的订单,这次离开,我便准备前去送货,商量长期合作事宜。咱们这些商人,哪个不是走南闯北,开辟商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是啊,的确没错。但是,在你家,却搜出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来人,将东西呈上来。” 金断将包裹的布掀开,里面露出一方砚台,砚台通体雪白,为精美的玉石雕琢而成。胡志诧异地叫出了它的名字,“玄玉台,彬王府,丢失的玄玉台。” 佟一楼面色苍白地后退两步,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将它埋好了的。” 薛松得意地一笑,“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容易喝醉,我在那个时候就留了心。在你问“司律衙门是否彻底调查了狐仙的卷宗,可有查清赃物”时,我便知道,你一定潜藏了什么。” 盗贼凌三更从彬王府盗出玄玉台后,为躲避追杀,进入流云道,却被狐仙截获玄玉台。凌三更再现江湖时,大骂狐仙不顾江湖道义,强取豪夺。一时沦为江湖笑料,你能偷别人的,别人当然能够偷你的。一个偷儿被别人偷了,还有什么好张扬的。 “你若不是狐仙,请问这玄玉台从何而来?” 佟一楼似乎被金断问的哑口无言,沉默不语。 金断继续步步紧*,“你从“错过客栈”盗马离开,当被揭穿狐仙没有马匹的事实后。不漏风选了一匹马,你不经辨认,便承认是你的,就是为了掩饰你没有马匹的漏洞,是也不是?” 似乎被金断明察秋毫迫得无所遁形,佟一楼叹息,“没错,我就是狐仙。” 第60章 张亮近乎大吼,“你明明不是狐仙,为什么要说谎,承认自己是狐仙。(百度搜索彩虹网)(.)” 一旦佟一楼,被确定是狐仙。那么齐风的名声连带着东碧不漏阁,都会受到影响。因为佟一楼,是齐风保证了的,他绝对不可能是狐仙。 佟一楼笑了笑,“我也想说我不是狐仙,可是你问问这些人,信么?” 没有人相信,两个人不敢将手伸入黑匣子里,除去钟定,只剩下他。似乎他成了绝对的唯一,所以大家都认为,佟一楼就是狐仙。 傅恒站起来,“既然你是狐仙,那么请亮幻字符。” 陆咏也紧盯着佟一楼,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张亮拍了拍脑袋,“既然,你说你是狐仙,那么一定就有幻字符,你能将幻字符拿出来么。” 佟一楼摊开双手,“我没有幻字符,所以我便不是狐仙是么?” 胡志将惊堂木一拍,“大胆佟一楼,到得现在还敢狡辩。金捕头,这狐仙该如何判。” 刑律有轻重之分,或许小小一个字,就会带来不同的结果。胡志并不知道如何判,狐仙没有害过一条人命,也未明目张胆蛊惑人心。他只得将皮球踢给了金断。 金断此时却陷入挣扎,一个声音告诉他。判吧,他就是狐仙,这样一来,不漏阁的声誉将一落千丈,而你,必然会成为中碧万众瞩目的存在。但理智又告诉他,不漏阁绝非浪得虚名,或许此时能判了佟一楼的罪。但日后翻出冤案来,他金断的名声也将遗臭万年。 种种证据表明,佟一楼就是狐仙。 在流云道,任何人都该唯恐避之不及,但是他却主动跳出来,首先承认了齐风选的马匹就是他的。 齐风骑走他的马,并且保证他不是狐仙。所以他安然度过,被排除了嫌疑。 回来后,迫不及待向薛松打听狐仙案的进展,疑犯萧贵是否落网,是否被判决? 玄玉台被凌三更盗走,辗转流云道,落入狐仙之手。所以玄玉台更加证明,他就是狐仙。 不漏阁不漏风,是否真的为阻止他查清事实,故意放出的迷雾。 最能直接证明狐仙的东西,不是玄玉台,而是那一张修者的幻字符。 “你还是不要强撑了,将幻字符亮出来吧。” 是啊,亮出来,所有的谜底都揭晓,也不用为此而费心纠结。 但佟一楼只是冷笑,“金捕头,既然你认定了我是狐仙,有没有幻字符,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你还是判案吧。”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没有亮出幻字符,就有重大的缺陷。 在场所有人都盯着金断,等他的宣判,只要宣布佟一楼就是凶手,那么这个案子便算了结。或许会有人不悦,譬如张亮,或许会有人高兴,但都是无关紧要的了,因为这柄判决之剑就掌控在金断的手中。 金断迎着众人期盼的眼光,微微翕动嘴唇,就待宣判。 张亮的脸上满是戏谑地冷笑。 萧若离的脸上挂着隐忧,就要从椅子上拍击而起。 傅恒和陆咏脸上有些紧张,那张符纸就快现世了么。 薛松叹了口气,终于将真狐仙找到后的如释重负。 胡志紧握着惊堂木,只待金断确定,便发官威,做最终判决。 范志此时只作为一个局外人,冷静看着事态发展。萧贵被洗清嫌疑,来此的目的便已经达到。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一刻,金断指着佟一楼的手指,却陡然一转,指向了另一个人,斩钉截铁地道,“你才是真正的狐仙。” 哪怕被指认为狐仙时候的佟一楼,都没有此时的慌乱,“不是的,我才是真正的狐仙。” 他已经多次强调,他是狐仙。想要别人信服,就必须得在耳边不断呢喃,重复。只有不断叮嘱,才能够让人记住,才能够让别人深信不疑,佟一楼一开始都在引导,他就是狐仙。 这一个峰回路转,跌破了太多人的眼镜,简直就是碎了一地。 因为他所指的那个人,没有一丝的反常,怎么就能被定位成真正的狐仙。 张亮点了点头,心里想到,这金断还不算太蠢。也并没有被名誉冲昏了头脑,若是这样草草断案,或许此时会名动天下,事后真相浮出水面,会被人嘲笑。 萧若离松开了握着椅子的手,欣慰地点了点头,为金断喝彩,看来,中碧司律部缉捕司又将出一个了不得的后辈。 傅恒和陆咏大眼瞪小眼,根本反应不过来是什么回事。尤其是傅恒,都已经两次,请亮幻字符了,而且还请错了。 金断看着佟一楼,“从一开始,你就在给大家上眼药,让大家都以为你是狐仙。但你的计划却被不漏风所破坏,因为不漏风以不漏阁的名誉保证,你不是狐仙。所以这一路根本没有人怀疑你,你反而成为他们的仲裁者。” 张亮不屑地道,“你现在才明白,齐风就是因为怕你被他所误导,才保证他不是狐仙。但是你还是差一点就中了他的圈套,真是有够愚蠢的。” 金断不理会张亮的讽刺,继续问道,“但你依旧不甘心,所以便登门造访薛松,打听狐仙案的进展。邀请他去你家饮酒,故意泄露玄玉台的事情,让薛松起疑。” 薛松很是不解,“金捕头,他这般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因为有好处才会去做事,金断冷眼看着这些逐利的商人,“没有什么好处。”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没有好处的事情也干,佟老板莫非是傻子?” 佟一楼不仅不是傻子,反而很聪慧。不是聪明的人,如何能拼出这么大的家业。 “你之所以承认自己是狐仙,就是为了包庇真正的狐仙,是也不是。” 佟一楼叹了口气,“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被金捕头你识破了,金捕头,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 金断笑了笑,“你做的很好了,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一直重复,你是狐仙。” 不断重复,就是为了说服别人。事实不用说服,只需一次,都无法狡辩。真正的狐仙,绝对不会一直嚷嚷,“我就是狐仙”,哪怕别人识破,看穿。而这,是佟一楼露出的最大破绽。 第61章 佟一楼只有苦笑,颓然,“在流云道,碰到不漏风的时候,我便知道,瞒不住他。当我得知他并未参与这一次狐仙案,也就动了心思,想要瞒过金捕头你。但最终,还是被金捕头你识破了。” “你已经不错了,没看到这个糊涂捕快,就快宣布你就是狐仙了么。” 金断哪怕再不乐意,也掩盖不住,他还是比不上齐风的事实。在流云道的时候,他并未看出任何端倪。 但金断不知道的是,齐风能有这般本事,曾经经历了多少苦难,受过多少苦痛。 众人就像是傻子一样看着佟一楼,哪有人拼了命承认罪名的。 “你为何要冒充狐仙,难道你和他是同党。” 佟一楼摇了摇头,“我根本不知道狐仙是谁,张老板,你是狐仙么。” 人们再一次,将目光集中在张旺身上,刚刚,金断所指的便是他。 张旺淡然道,“是与不是,就要金捕头说了算。不过,即便我是狐仙,也犯不着你这样包庇,虽然咱们同住在一座城,有生意往来,却并没有什么交情。” “我跟你,自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狐仙却与我有大恩。或许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恶作剧,却真真救了我的命。” 在三年前,佟一楼好赌,嗜赌如命。在他的人生里,似乎除了赌,一切都可以抛弃,家人,财产,统统不曾留心。 似乎只有牌桌上,才能彰显他的价值;似乎赌坊,才是他的归宿所在;似乎除了赌,他便一无所有。 有一天,他仿佛跌入迷雾里,在那里,时间飞速流转,岁月无情流逝。 他看见了他的妻子,吊死在破旧的屋梁之上;他的父母,被他生生气死在病榻之间。但他依旧好赌,将破旧的房屋卖掉,也要在骰子之间舍生忘死。欠了一屁股赌债,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最后去偷,去抢,被斩首在斩刑台上。 当他看见自己头颅掉落的瞬间,冷汗直流。他盲目地寻找周遭,却无任何发现,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那**,他多次梦中惊醒,噩梦频频,他的妻子将他拥在怀里,轻声安慰他。 他的心里更加自责,没有去行商,而是躲在赌坊里赌,这种欺骗,简直不算一个人。 他的父母,妻子,十分怜惜他,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看到了几年后的自己,凄惨到死的结局,心底就惶恐不安。从那一天后,他决心戒了赌,老老实实行商,有了今日的成就。 直到狐仙现世,他才知道,陷入的只是一个不真实的幻境。但这个幻境却真的救了他,让他走上了正轨。 所以他一直在找狐仙,因为他知道,狐仙一直在云慈城中,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他开始关注狐仙的一切,狐仙流出的唯一赃物玄玉台,被他秘密收购,所以,金断能够在他家里搜出玄玉台。 这一次的狐仙案,他发现,报答的机会来了。所以,他便抢先承认马匹就是他的。但他太过急于报恩,反而露出了破绽。最先,让齐风察觉,打断了他的计划。而最后关头,又被金断识破,功亏一篑。 傅恒和金断不可思议地望了望,又点了点头。 这件事跟数万载前的一诺城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当时,一诺城还不是一诺城,到处充斥谎言的谎言之城。被神符师姜若虚以幻字符笼罩一年,其后,满城之人捶胸顿足,相拥而泣,一改谎言之风,变成一诺千金,说一不二的诚诚君子。 狐仙接触到了幻符之心,不然也不可能在没有学习符篆的情况下,*控幻字符。 力量无正邪,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若想获得先辈的遗泽,心性首先要获得认可。 能让一城的人,从谎话成篇变成一诺千金,姜若虚本人,便是一个热忱的君子。所以,他绝对不会认可一个奸猾小人,而狐仙的所作所为,便说明其心性与这位古人相符。 “张老板,你是狐仙么,你若是狐仙,我倒真要好好谢谢你。” “他是。”金断斩钉截铁断言。 傅恒发出疑问,“你如何肯定?”他已经请错了两次幻字符,绝对不想再请错第三次。 “因为其他人都是满手心沾满石墨,而他,却紧紧是指尖沾上石墨。” 众人打开自己的手,仔细观看,由于他们握住了那根石墨,所以手心有很多黑色痕迹。 “那么,将你的手亮出来。” 张旺不避讳地将右手举起,他的手果然不同,只是指尖有黑色痕迹。 金断道,“以流云道的种种显示,狐仙可是很狡猾。你也不确定黑匣子能不能探测出符术修炼者,便用指尖触碰,试了试,若是它真的有效,你也可以用符术掩饰。” 张旺竟然拍起手来,“金捕头真是好眼力,没错,当我触碰的时候,便知道,你们不过是在故布疑阵。但是,这位陆符师的时间控制得太紧了,还没有等我彻底握住,就将黑匣子抽走。” 陆轻轻崇拜地看着陆咏,“叔叔,你好厉害。” 陆咏道,“不是我厉害,这也是金捕头吩咐好了的。他说,狐仙或许会试探,也或许能够识破,所以一定要控制,不能给其反应的时间。” 傅恒道,“所以,他便是真的狐仙。” 金断强调,“没错,他就是狐仙。” 众人都开始麻木了,这个时候,或许说谁是狐仙,都不会再惊诧。 萧贵的眼中闪现出怒火,“那天,便是你威胁我,让我逃离。” 张旺笑了笑,“那些威胁,不过是让你带着狐仙的名头离开,哪里真的打算杀你妻儿。再说,范志,范大人,我也得罪不起。” “拜你所赐,差点让我家破人亡。” “不至于,有范大人在,你便不会被冤枉,有金捕头在,便会还你公道。去流云道的商人中,只有你被暂时冤枉,才能相安无事,不是么?” 这通歪理,让人难以理解,“那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太过无厘头的事情,往往都会有它的理由。这个世界或许有些东西不需要理由,但更多的,还是有因有果。那么张旺,既不让人彻底替他背黑锅受罪,又弄出这么一出,究竟为了什么呢? 第62章 “我需要时间,来寻找它,而这个过程中,我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彩虹网,一路有你!” 傅恒和陆咏激动地问道,“你已经找到了它?” 张旺叹了口气,“只是远远地望见,但你们还是找来了。最想不到的,便是在回云慈城的途中,碰到了陆符师。若是知道你是符师,就算将那四匹好马全部送给你,也不会跟你拼上一阵。” 陆咏道,“我也没有想到就是你,跟我们同住一个帐篷。这位小兄弟,想必也是你的同伴吧。” 呆呆傻傻的柱子,转动着眼珠子,“萧老大,怎么办?” 萧老大,这个称谓,又让人们不明所以。张旺解释道,“自己改的名字,叫张忘萧,他们习惯叫我萧老大。” “萧老大,都怪我,不拿他那把破剑,也不会被他们识破。” 张亮睁大了眼睛,“破剑?剑圣门的诛邪剑,你竟然说是破剑。” 小路子嘀咕着,“不能用的东西,不是破剑又是什么?” 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在别人眼中或许是根草。别人看做宝贝的东西,或许自己又觉得一文不值,这实在很是平常。 张亮气的大吼,“你知不知道,失了诛邪剑,虚渊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傅恒拉住张亮,因为张亮准备给小路子来一场雨,他可不想张亮的本事被陆咏,或者更多人知道。还是自己悄悄捡宝贝,来得轻松容易。已经有一个准符师够自己费心卖力争夺了,绝不想第二个。 金断舒展的眉头又拧在一起,既然错过客栈的店小二,和厨子都出现了,那么老板娘呢,老板娘是离开了,还是也在人群之中。 “厨子,店小二,都在这里了,那么老板娘呢,还是一并出来了吧。” 除了萧贵妻子,商队中再也没有一个女人,那么找到老板娘,再简单不过,“难道还要验验身,才肯出来。” 张忘萧道,“潇潇,你还是出来吧。” “金捕头,错过客栈招呼的难道不够周道,还要你如此费心寻找我们。” 清脆的女声从人群中响起,众人纷纷离开他,吕木再次说道,“可惜了,本来是我来吸引金捕头的注意,却被佟老板抢了先。” 张忘萧不悦,“我没有同意,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吕潇潇扯下发髻,头发披散,正色道,“我既然让你忘掉了一次,就必须要让你重新记起。” 张忘萧喃喃道,“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过。” 佟一楼行礼,“还真是张老板,佟某在此谢过你三年前的救命之恩。” 张忘萧道,“哪里,你不怪我的恶作剧,就不错了。” 三年前的那一天,得到幻字符不久的张忘萧,决定试一试它的作用。便选中了半夜里输得一塌糊涂,怒气归家的佟一楼。幻字符发出蒙蒙光芒,笼罩住佟一楼,佟一楼陷入呆滞中。 幻字符仿佛有灵性,在他要收手的时候,鼓励他继续用力。那**,他拼命催动幻字符,给了佟一楼那一个不真实,却如身临其境的恐怖噩梦。他也不知佟一楼看到了什么,躲在暗处的他,只瞧见了佟一楼脸颊上的热泪,深深的悔恨,惶恐到极点的仓惶无措。 从那一天后,云慈城少了一个赌徒,多了一个为家人奔波劳累的男人。 张忘萧便高兴到想要跳起来,宝贝似地将幻字符捧在手心,那一刻,他和幻字符成了亲密的伙伴。 佟一楼朝着胡志跪了下去,“大人,张老板虽然以狐仙的身份迷惑世人,却未干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求大人从轻处罚。” 周怀银冷冷道,“若是人人犯法都能得到谅解,那么要法有什么用。” 这一个势利商人正气凛然,但心底的龌龊,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张家的柔云锦,与流云锦并称为云慈二绝,绸缎铺开遍整个彬州,并在其余五州的大城里也有铺子,简直是一个比萧贵还要肥的肥羊。 胡志对周怀银很反感,惊堂木拍的叮当作响,“大胆,本官没问你话,用你多嘴。” 他望了望范志,希望这位上司能够给他一些意见。 但范志似乎并不理会他,反而站起来,走到张忘萧身边,“多谢你,让我看到了这样真实的萧贵。” 这一刻,萧贵觉得所有的委屈都不算什么,这位妻兄,不轻易夸赞人,虽然说的很含蓄,但也是对自己的肯定。“跟我去天府城吧,看看萧印被你们**溺成了什么样子。你难道还想跟这种龌龊小人一起生活在一片屋檐底下?” 范志冷眼看着薛松,薛松仓惶跪下,“大人,小人有罪,小人不该图谋萧家财产,肆意诬告。小人举报,周怀银多次唆使小人,并要求占萧贵家的生意,还请大人明察。” 周怀银大怒,“薛松,你······” 胡志惊堂木猛然一拍,“大胆周怀银,还不跪下。” 周怀银怒视薛松,不甘地跪下。 范志对着胡志道,“胡大人,你虽然不知道狐仙该怎么判,但这两个人,该怎么判,想必心中有数。” “薛松诬告萧贵为狐仙,事实成立,按大毅律,当反坐。但念在其积极配合办案,且认罪态度诚恳,故减轻处罚,徒刑一年,薛松,你可服。” 薛松磕头,“小人服,谢大人恩典。” 胡志不悦地看着周怀银,“至于你,与人同谋,唆使他人犯罪,按大毅律,徒刑三年。” “我不服,不服。” “来人,将他们押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管你服不服,恶人自然当得到处罚,无可辩驳。 “范大人,对此判决,可有异议。” 范志点头,“你判得很好。” “那么大人,狐仙和他的同党该如何判呢。” 范志板着的脸舒展开来,“胡大人,既然你的案判得这样好,那么他们也当然能判好。本官还有要事,就此告辞了。” 范志竟然带着萧贵要走,胡志胡大人的脸色一片酱紫,不知所错。 萧贵给金断行礼,“金捕头,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说不定就要受这不白之冤。” 金断点头,“不用客气,身为捕头,就是找出真相,还不白之人清白,将凶手绳之于法。” 第63章 傅恒第三次请的幻字符,终于露出它的面容。(百度搜索彩虹网)它就静静躺在张忘萧的手里,有丝丝白气围绕其转动。 “兄弟,对不起了,我实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保住你。”张忘萧看向傅恒,“我将它交给你,但你必须保证潇潇和小路无罪。” 小路道,“不要,萧老大,咱们跟他拼了,老板娘,你说呢。” 吕潇潇点头,“别管我们,你用它逃出去,找到最深处那那张符纸,才能够救我们。” 莲花阻隔捕快,仿佛一堵透明的墙,无法透过。傅恒确实动心了,他只在乎这张幻字符,根本不在乎三人的命运如何。 金断见傅恒插手,突然动了起来,而目标,便是吕潇潇。只要将吕潇潇擒住,张忘萧不得不束手就擒。 张忘萧将手心一转,手中符纸光芒大盛,瞬间充盈在司律衙门里。仿佛冬日的迷雾,伸手不见五指。金断这一扑,已然失去了目标。 陆咏的困字符,在幻字符发动后,紧接着释放。衙门的门口泛起黄色光晕,像是一堵墙,紧紧困住房中的人。 傅恒的莲花,高高悬于空中,迷雾不能笼罩。莲花驱散一寸,又被立马填补。 大厅里传来碰撞时的拳打脚踢声,“别打,别打,我是吴世耀。” “不好意思,打错了,还以为是张忘萧,离我远点。”身强力壮的厨子徐武,占了便宜。 “陆咏,将门口困住,切莫让他跑了,我需要时间来破他的幻字符。” 陆咏觉得不可思议,“不好,他居然能够与符心相通,比流云道碰到的时候,更难对付了。” 那一次碰撞,符术的透支,双方都得了好处。陆咏得以悟通,将困字符纳入身体,祭炼成本命符。张忘萧得以寻到符心,并与它沟通,发挥出更加强大的幻术。自己写的符字,与符心相通,会很简单。但若是想与他人符心沟通,几乎不可能。 傅恒驱散一层迷雾,紧接着又会有另一层蒙上。 “小路子,抓人质,那个姑娘。” 陆咏心中焦急,“轻轻,小心。” 迷雾中,有青色光点闪过,忽左忽右,快速闪过。小路子气喘吁吁,“萧老大,不行啊,她太滑溜了,抓不住。” 写出风字符的陆轻轻,虽然看不清,但那些响动被她捕捉,加上风符的快,小路子当然抓不住。 张忘萧似乎也有些吃力,“别管她了,带着潇潇走。” 小路子兴奋地道,“萧老大,这个穷小子有没有用?” “没用,半点用都没有。” 张忘萧见傅恒出言,“有用,将他擒住,或许威胁不了陆咏,却能威胁傅恒。” 小路子露出喜色,“没问题,萧老大,看我的。” 陆轻轻喊道,“笨张亮,还不快跑。” 张亮哪里有陆轻轻那么灵活,在迷雾中,下了一场雨,专门为小路子而下。 “见鬼,怎么下雨了。” 陆咏脸上泛出喜色,“雨?” 是啊,雨,雨字符来了么? 张忘萧更加急促,抓住这一个机会,在门口的困字符中打开一角,“小路子,别管他了,快带着潇潇离开。” 小路子听得张忘萧吩咐,弃了张亮,拉着吕潇潇从大门突破出去。 “快走,别管我,只要你们走了,他们便留不下我。” 傅恒大叫不妙,这哪里是什么雨字符,就是张亮落的雨。“陆咏,快补上缺口,别让他跑了,老先生还没有来。” 陆咏补上缺口的同时,也将金断隔在了里面,有些气急败坏,“萧捕头,你这是何意,要帮助这些囚犯。” 萧若离淡淡的声音响起,“金捕头,话可不要乱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金断哑口无言,刚刚探手之间,就能够将吕潇潇留下,却被迎面而来的一拳给阻断。在场之中,除了不声不响的神断萧若离,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但迷雾之中,确实看不清,萧若离断然否决,他拿他也没有办法。 迷雾突然淡去,依稀可以看见人影。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傅恒和陆咏手足无措。十几个张忘萧,分向四面八方逃走,于淡淡薄雾中隐隐若现。这并不是分身之术,而是制造的幻影。幻字符到得大成,能分化万千影像,笼罩住每一个人。 陆咏目瞪口呆,“他竟然能够使用幻符的千幻?” 每一个字都有独特的韵味,幻,无形,迷人心魄,又能分化万千。千幻的特性,显然是比较高深的层次,而从来未学过符术的张忘萧,竟然能够领悟这么高深的境界。 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惊诧地时候。“用困字符,分守四方,不能让他逃了。” 仅仅是神符师姜若虚的一张普通幻字符,便让他拥有如此诡异的手段。若是得到神幻符,并专研透彻,只怕书院的先生都难以制住他。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逃走。 傅恒也拼了命,本命莲花泛起紫光,瞬间大如磨盘,追逐着幻字符幻化出的影子。影子一接触到莲花,便消失无形。 “不好了,叔叔,他跑了。” 有两个张忘萧穿越困字符的封锁,一个烟消云散,而另一个回头一笑,消失在长街中。 傅恒收回莲花,窜了出去,但长街中已经失去了张忘萧的影子。 陆咏走向司律衙门门口,叹了一口,“哎,最终,还是被他跑了。” 傅恒冷冷道,“不对。” 他拼了命往衙门里回赶,衙门里渐渐消散的迷雾,再次浓郁起来。 张忘萧高高腾起,借迷雾拖着,一直上升到房梁,一拳轰开屋顶。瓦片簌簌落下,摔得四分五裂。有阳光倾斜下来,使迷雾带着粉红色光泽。 “两位,告辞了。” 傅恒和陆咏脸色惨然,中了张忘萧的调虎离山计。从一开始,他都没有随着影子行动,而是裹藏在迷雾深处。那幻影,简直以假乱真,一个消失,一个还能回头,发出戏谑地微笑。 而此时,除了眼睁睁看着张忘萧离开,已再也没有办法可以阻止他。 这场失误,绝大原因归咎于陆咏。以为他的父亲,雨字符来了,放松了警惕,被张忘萧寻到机会送走了吕潇潇和小路。若有这两个人在,他决然难以逃脱。 第64章 但一诺城的两位咬定了,姜若虚就是他们的祖宗,旁人拿其也没有办法。彩虹网,一路有你! 大长老盯着陆惊卿手中的符纸,“这怕不是神幻符吧。” “虽然不是神幻符,却也是神幻师写就的符字,你们难道不想要。” 君无忧面带疑惑,“陆老先生能使用这张符纸?” “不能。” “既然不能,何不将它还给张老板。它或许在张老板手里,才能成为开门的钥匙。” 君无忧说的有道理,陆惊卿放开幻字符,向着张忘萧飘去。押着他的衙役,急忙退开。没了幻字符,他便是拔了牙的老虎,有了幻字符,就是下山猛虎。 “这位大人,我一诺城给这个人作保,你意下如何。” 胡志望着金断,似在询问,金断面色不好看,直接甩手离开司律衙门。这个案子,吸引这么多的修者前来,司律衙门判与不判,都只不过是一个笑话。修者毕竟远远凌驾于凡尘,凡尘与之碰撞,会跌得粉碎。 “可以。” “既然他们可以保一个人,那么我是否也可以保一个人。” 今天像是约定好了,未见其人,先闻起身,门外走入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就这样直直地盯着胡志。 能够无视在场的修士,而大声言语的人,自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你又要保谁?” “这位萧捕头,知道我要保的是谁?” 萧若离脸色渐寒,与他有关,必然是地牢里被关押的地鼠,“你要保他,那你可知道他所犯何罪。” “将他带上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傅恒感觉局势越来越复杂,“你鬼斧门,也想要得到神幻符?” 鲁烛明摆了摆手,“别误会,我只是来带回鬼斧门的弃徒。至于神幻符,只求一观,咱们搞建筑的,必然会要些灵感,相信神幻符里便有诸多。” 闭目养神的大长老,嘴唇翕动,“无忧,这里的人太多了吧。” 君无忧彬彬有礼,“胡大人,麻烦你让无关人等离开。” 在座的普通人早就如坐针毡,那场拼斗,直叫人提心吊胆,尤其吴世耀,眼眶乌青,被徐武揍的不轻。 “钟定,你留下。” 傅恒喊住准备离开的钟定,这是一个好苗子,能够见识风浪,对其成长大为有利。 “陆咏,这个人是谁?” “爷爷,他叫钟定,字写得很好,有成为符师的潜质。” “既然这样,你便留下,那这个人呢?” 陆惊卿指着张亮,傅恒挺身而出,“这是我云麓书院的学生,自然可以留在这里。” 陆轻轻拆台,“还不是老头不要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况且,他还没有加入你云麓书院。” “爹,这人有些歪才,倒是可以留下。” 张亮能够不受陆咏困字符的影响,让陆咏有些惊奇,但也只是认定那不过是歪才。却不知道,拥有灵慧的蓬莱仙人,能够祛除一切迷幻术。 “这位捕头呢。” 见神断萧若离未离开,君无忧发问,鲁烛明慨然回答,“他等着与田宝对峙呢。” 地鼠被带上大堂,看到鲁烛明,有些忐忑不安,“鲁先生。” 鲁烛明冷眼道,“田宝,你胆子挺大的,居然敢偷学鬼斧秘录。” 中碧大陆鬼斧世家,没人知道其驻地究竟在何处,只知道他们居住在鬼斧门,鬼斧门在鬼斧山上,鬼斧山在潞州靠近北碧的群山中。鲜少有人到过鬼斧门,传说其中机关密布,巧夺天工。每一代的鬼斧弟子,都在王朝司空部担任官职,司职建造。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天佑王朝大司空,于圣心湖中发现极渊。极渊之下终年吹起强大的冥风,形成漩涡,充斥于湖中心。这位大司空产生了宏大的构想,将垒土石块抛入极渊,借助风的浮力,让其浮于空中,夯实泥土,形成空中陆地。又担心冥风消失,导致垮塌,遂于圣心湖中立起一百零八根鼎天柱,作为支撑。 天佑帝以龙舟巡守六州,中碧六州围绕圣心湖,若有这么一座空中城池,便是中心,更利于掌控天下。天佑帝不顾大司丞反对,欣然应允,还未来得及建造浮空城,便烽烟四起,一世而亡。 这位司空大人的构想,却并未因此搁置,历代皇帝都希望有这么一座浮空城,倾其全力建造,最终将这个庞大的构想变成现实。 鬼斧世家,便是天下所有匠师中的执牛耳者。 田宝战战兢兢地跪下,俯首认罪,不多言一句。 鲁烛明将他拉起来,“你既然学会了勘测地形、雷石火药之术,便于鬼斧门有大用。要知道,门主已经发令,收罗天下能工巧匠,实现新的构想。” “鲁先生,鬼斧门有新计划?” 在座的众人,除了张亮听得云山雾罩,其他人都洗耳恭听,鬼斧门的计划,说不定,会影响整个王朝。 “这个计划,此时,大司空怕是向陛下提出,也不算什么秘密。六星城围绕圣心湖,走陆路颇为耗时,故而大司空构想,于六芒星城对角构建通路,从圣心湖中筑造桥梁,铺设路面,加快六州往来的速度,缩短时间。” 这个庞大的工程让人眼晕,若是能够成功,那必然是利国利民的万世基业,可是其中的代价,委实太昂贵。 由浮空城到每座星城,需要七十二根桥梁,六城便是四百三十二根。虽然不需要像鼎天柱那般高高凌空,但其中浩大的工程,依然让人觉得绝不可能。 傅恒道,“真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疯子。” 光是鼎天柱,便让天佑王朝一世而亡,历时三百年,才将浮空城建造完毕。浮空城对于帝王来说,吸引力实在太大了,谁人都想丰功伟绩,铭记史册。这样一座浮空城,让皇帝的威风得到最大满足。可以于高处,俯瞰天下,时刻监视臣民,奠定万世基业。 这个新计划,必然没有浮空城计划那般让帝王醉心,时下承丰帝虽进取不足,但守成有余,也不至于,让人忧心去同意这么一个疯狂的计划。司空部每一个疯狂的计划,都是要以巨大的代价换取。 这就是一群疯子,想将幻想变成现实的疯子。 第65章 “不切实际、异象天开的疯子。彩虹网,一路有你!(.)” 司律衙门大门外,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的不屑鄙夷,无比清晰地穿透进来,让鲁烛明眉头深锁。 “何妨鼠辈?” 大门外再次走入两个人,一个面容平静,满带书卷之气;一个眼睛蔑视鲁烛明,冷然道,“这里不就有一个地鼠,打洞穿墙,无所不精,所以你鬼斧门便是擅长出这种鼠辈。” 鲁烛命继续皱眉,回道,“当年你云麓书院大司丞为谏天佑帝,撞死在鼎天柱上。却仍旧难以阻挡浮空城的建造,那一代大司空的名字因此彪炳史册。你云麓书院,只得徒然望洋兴叹。” 天佑帝无疑伤透了云麓世家的心,自那以后,云麓世家遁隐山林,建立云麓书院,超然尘俗喧嚣之外。 “乱臣贼子,国存则行奸,国灭而叛君;士不可不弘毅,为道而献身,得偿所愿。” 书卷气的夫子说的很文雅,傅恒则骂得很直接,“天佑王朝覆灭,那位大司空转投新朝,却依然被判斩立决,是何等的讽刺。” 大司空在天佑王朝覆灭后,并未随着天佑帝沿南汐口逃亡。在天府城中,拜见天晖皇帝,并呈上浮空城全图。浮空城的构造图,大气磅礴,巧夺天工,美轮美奂。天晖皇帝将图传给功臣一一观看,众臣为之神往,终于明白,天佑皇帝为何会不遗余力,荼毒天下,只为尽快将这座城建好。 大司空打动了天晖皇帝,却避不过新定大司丞的谏言。新任大司丞起于微末,更擅长明哲保身,婉言劝谏。“陛下,这浮空城可以慢慢建造,但他,绝对不能赦免。天下初定,留着大奸之人,难免民心浮动。而且,浮空的重新修建,宜迟不宜早,这是中碧人的痛。” 大司空被斩之前,预言,“浮空城必然会起于极渊,万世瞩目。” 这个预言成真了,历经三个王朝,才将浮空城修筑完毕。 “但浮空城依旧耸立在极渊之上。”浮空城存在一天,鬼斧门的功绩便无论如何也抹不去。大司空的恢宏构想,也不是天马行空,只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罢了。 “大司空是预言成真了,浮空城是存在的。但不要忘了大司丞也有预言,浮空城必将毁于极渊穴风之下。” 傅恒想起那个预言,既希望实现,又害怕实现。实现了,便证明大司丞不是危言耸听。但若实现了,碧野必然有极大的动荡。 那个预言有成真的趋势,在第一个双月同天,于圣心湖上交汇,冥渊暴动,浮空城全面垮塌。后来,司命部的人,以六座星城为基点,组建六芒星阵,抗衡穴风暴动之力。 每年六月六,双月汇聚,六芒星阵发动,构成碧野最大的奇观。听说在西碧高原之上,都能看见明亮的圣心湖。 “你司空部是厉害,但信不信我一把火将其烧掉。” 鲁烛明得意之色消失,云麓世家淡出朝堂,转而修道。时至今日,已经是中碧修道者的擎天巨擘。鬼斧世家,虽然也有修道者存在。但醉心于磅礴构想,修道之人少之又少。 云麓书院已从俗世纠葛中抽身,鬼斧门人却仍在历世,高下立判。 “这个人,必然要明正典刑,绝不可就此轻放。” 云麓书院的人,于此时,便可以引为帮手,萧若离对着胡志说道。 胡志此时已经满脑子浆糊,只想同金断一样离开。但他不能离开,若是离开,他便将永远离开为官生涯。 “田宝,你可穷凶恶极,杀人无算?” “鲁先生,我虽然与池州六凶为伍,却未杀过一个人。” 这恍若天大的笑话,萧若离道,“错了,不是池州六凶,而是池州七凶。他地鼠,便是池州七凶第六。” “鲁先生,与池州六凶为伍,实在是迫不得已。替池王修建墓地,最后工匠被池王坑杀。我因为擅长探穴打洞,逃得一命,却被池王府的人追杀,被池州六凶所救,实在无可奈何。” 富贵的人,在死了之后,都会有陪葬品,幻想在另一个世界中,同样花开富贵,金玉满堂。帝王,甚至有活人殉葬。这么庞大的规模,肯定不希望有人打扰安息之地。坑杀建造墓穴的工匠,隐藏消息,是权利至高者常干的事情。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墓穴神秘非凡。 也正是丰厚的陪葬品,促使盗墓者这个职业的诞生。碧野中的盗墓者,以西碧帕米尔高原上的最为猖獗。西碧部落头人死了之后,将毕生所有宝物全部陪葬。他们信奉的是,自己赚的东西便是自己的,后世子孙,也该凭着自己的手去打拼天下。 从来没有子孙遗泽的观念,以至于有时候,儿子亲自将老子的墓穴挖开。丝毫不觉得有悖伦常,是你自己没有藏好,我挖出来,也便就是我的了。 所以西碧的天葬宫,便是在埋下之后,又被挖出,再被埋下,再被挖出。 西碧的盗墓者,在碧野大陆十分有名,又被人所记恨。一旦有盗墓者潜入其他大陆,会被官府和江湖全力追捕。 挖人祖坟,掘人根基,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一句无可奈何就能否定了你的罪,那些丧命的无辜百姓,他们是不是也无可奈何。你无可奈何,便能混迹池州七凶,保住性命。他们无可奈何,就得命丧黄泉,含冤而死。” “我并未杀一人,那些人都是池州六凶所杀,于我何干。” “于你何干。”萧若离冷笑道,“我来告诉你,与你何干,我追杀池州七凶近半年,是不是因为你,才使得池州七凶能够逃脱。” “受了他们救命之恩,你要杀他,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萧若离追问,“他们被追得如此紧迫,整日提心吊胆。一有放松,是不是就滥杀无辜,宣泄内心的压抑。” 确实如此,一个人压抑的人,会爆发出很可怕的欲念,以获得灵魂上的放松。池州七凶,在逃亡过程中,一有机会,便*掳掠,无恶不作,曾将一个村庄杀绝,让萧若离哀痛至极。 第66章 “你也有逃脱不了的责任,你追得太紧了,死亡边缘的人本来就不顾一切。”? 这个理由更觉得荒谬,萧若离反问,“我若追得不紧,池州七凶便不会杀人么?若是他们能够从此洗心革面,我可以不追。但是可能么,这些穷凶极恶的凶徒,就算浮空塔倒了,也不会悔改。”? 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得难听点,叫狗改不了****。? 池州七凶这样的人,要让他们改过向善,比登天还难。这个世界有迷途知返的人,但那些人,其内心一定隐藏着些许善念。尚不曾泯灭的良知,才能够唤起善念。一个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的人,你还对他抱有什么希望呢。? 有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杀了池州七凶。有时候,杀了一个恶人,比救十个好人还要来的划算,因为你并不知道,恶人一生之中,究竟要杀多少无辜的人。? 田宝的逻辑不能够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信服,包括庇佑他的鲁烛明。鲁烛明用的是强权,而不是田宝有没罪的事实。? 在池州七凶里,萧若离最恨的便是地鼠,没有这么个人,池州七凶恐怕早已落网。你选择救这些恶人,那么本身就在行恶。萧若离三次险死还生中,都是因为地雷火药给他带来了巨大创伤。? 论私、有你死我活的仇怨;论公,有累累罪行要申诉。? 云麓书院岑夫子问道,“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何而死?”? 萧若离眼光如锋利的刀刃,朗声道,“因他七凶第六,地鼠而死。”? 严直先生道,“既然有罪,那便宣判,我们还要去寻找神幻符,哪有这么多的功夫磨蹭。”?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胡志,胡志感觉鸭梨山大,仍旧有些推诿,“这个案子委实太大了,不如,请樊城主前来判决。”? 见胡志左右推脱,严直有些生气,“干脆一点,这样的大恶,直接判个杀无赦,也不显重。”? 众人都倾向于萧若离,给田宝定死罪。鲁烛明也不慌乱,反而诘问严直,“严先生,你云麓书院何以管束到天毅王朝的律法?”? 云麓世家出诤臣,出世,便是肱骨之臣,谋福天下。天佑王朝大司丞死谏于极渊,天佑帝依旧劳民伤财,修筑浮空城,这让云麓世家伤透了心。从此之后,归隐云麓山,建造云麓书院。云麓书院虽以书院为名,但所出弟子皆不许入朝为官。一旦入朝为官,便彻底脱离云麓书院,从书院除名。? 严直冷哼,“我云麓书院,自然不会管这些王朝死活。你们尽管去实施“圣心路”的计划,天佑王朝亡了,天晖王朝亡了,这天毅王朝不被你们弄得覆亡,心里便不舒坦。”? 鲁烛明勃然变色,这句话就有些诛心之言了,若让承丰皇帝听见,“圣心路”的计划必然大受影响。? 他也不再与严直纠缠,而是自衣袖中掏出一卷帛书,“胡大人,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萧若离冷眼道,“你司空部似乎并没有问及刑案的权利。”? “看了不就知道。”? 萧若离拿过帛书,扯断捆绳,迫不及待地打开,读完之后,面若白纸。? “怎么样,可看的明白,到得此刻,你可还有胆量要治田宝的罪。”? 萧若离此时已经听不见鲁烛明的讽刺,他的脑子突然剧痛起来,整张脸像是被折叠了好几层。? 脑海中曾经忘却的记忆,又像是翻滚的潮水,不断拍击最铭心的那条海岸线。? 她告诉他,“萧大人,您是一个好官,愿您长命百岁。”? 那个温婉,而又节烈的女子。真心祝他长命百岁,但她自己,却选择了三尺白绫。? 他是神断,所断的案子,从来没有错漏。但那一次,司律大人说他错了。罪犯从主人变成奴仆,奴替主死。有钱有势,多好啊,连命都能让人替。? 他据理力争,拿出铁一般的罪证,司律大人却只说了一句话,“那个人是浮空城的人。”? 浮空城、高高在上的人,他们拥有天毅王朝最珍贵的身份,所以很多人都想去那座城市,成为人上人。? 但那座最靠近昊日的城池,其中的阴暗,就像是划不开的浓雾,就连,昊日神辉都难以驱散。? 他也想着要去浮空城,走进那座高塔里,人们都认为,只有那座高塔,才是人生的最巅峰。十四年前,“四不漏”花了四年时间,游走于刀山剑海中,只为实现那一个目标。? 他们离那个目标无限接近,最德高望重的大司命推举他们进入浮空城司律部。但却被顶头上司大司律所拒绝,该是多么的荒谬绝伦。原因,便是历练不足,资历不够。是的,他们很年轻,但是他们破获无数案子,抓捕无数凶犯,这些便是实实在在的功绩。但这些功绩,却被一句历练不足,资历不够所否决。? 四不漏自然不甘,所以他们去查“储相案”,也确实闹出了很大的风头。但结局,被逐出司律部,远走东碧,成立了不漏阁。? 从那一个案子之后,他便离开了司律部刑断司,进入缉捕司,在刀尖上行走。他喜欢被人称为“神捕”,而不是“神断”。一想起“神断”这个名头,就会勾连其过往痛苦的记忆。? 从刑断司到缉捕司,他便熄了去浮空城的念头。四不漏,他,还有金断其实都是同一种人,他们嫉恶如仇,想将恶人除之殆尽。相比之下,金断反而更加的固执。? 佟一楼对张忘萧的感恩戴德,张忘萧平静地叙述,看起来,真是像是恶作剧。但是,他仿佛能感觉到平静之下的举步维艰。要将一个人恶作剧到,洗心革面,从新做人,其难度,可想而知,该有多大?? 所以,“狐仙”张忘萧,才是真的未做一件恶事。他只是为了保住那一张符纸,渴望得到更大的力量。有人在得到力量后,便欺凌弱下,肆意妄为。张忘萧能够在吓唬别人后,还手下留情,就难能可贵。若是心狠之人,完全可将流云道变成一片鬼域。? 金断在要擒住吕潇潇的时候,正是他,偷袭了一拳,使其功亏一溃。? 第67章 顾小顾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老头,你可要好好教我。” 白辛之微笑着摇头,“我教的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学的好。这个状态不错,有了渴望成功的动力,那么离成功便已经不远了。” 这位剑圣门的老剑圣,完全是放养式的教育,而且还不管你,究竟有没有草吃。 白辛之看着一脸热情的张亮,问道,“你真的想去临天山。” 张亮点了点头,“是的,想去。” “那你的未婚妻呢,你不去寻找你的未婚妻了?” 张亮面露难色,那段婚姻是父母定下的。据说,从生下来,他们便在一起,只是后来分开了。他被爷爷带回了蓬莱岛,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到现在,他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到,对于她的近况也不清楚,就这样冒然去找她,真的好么。 仙人的心开始悸动,而这种感觉,很玄奥,玄奥到滚烫的心就要跳出胸膛。那似曾相识的感觉,那蒙蒙中的倾力一望,那不顾一切的预言未来,这些,真的存在么,值得追寻么? 白辛之叹了一口气,“人啊,为何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总是要到百转千回之后,才能醒悟。但到了那个时候,过往,只会是曾经。蹉跎了岁月,足以让人嗟叹一生。” “走吧,张亮,跟我们去临天山。” 顾小顾虽然和张亮很不对付,老是拌嘴,老是互相拆台。但一路走来,他们却是可以依托的朋友。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如这般可以依托的朋友,实在是一件幸事。 况且临天山,如今总共才四个人,虚渊暂时回不去。师祖白辛之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头,年轻的师姑看起来,又是一个冷冰冰的性子。此去临天山,岂不是很枯燥乏味,所以,顾小顾希望张亮能去。” 傅恒在一旁局促不安,深怕张亮下定决心去了临天山,“张亮,你去临天山,难道要当这位姑娘的徒弟。” 人伦大防,张亮既然对这个女子有意思,就决然不会去做她的徒弟。哪怕修者再怎么无拘无束,也不能去违背伦理纲常。 白辛之对此表示赞同,“你确实不适合去临天山,况且临天山也教不了你什么。” 临天山,剑圣门的由来,便是与蓬莱青莲仙人有关。没有蓬莱秘术《晋旭九落》,便没有剑圣门的九落剑法。没有两块稀有的锐金石,就没有诛邪、鼎天两把圣剑。 “老头,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够他学的呢。” 所有人都以为白辛之是在变着法儿地拒绝张亮,却不知道蓬莱阁内的秘术,已经领先碧野很长一段距离。 白辛之也不点破,“教不了,就是教不了。” 张亮不再考虑去不去临天山的问题,而是思考,离了剑圣虚渊,他该何去何从。 一向无忧无虑的他,悲哀地发现,原来离了虚渊,他真的在碧野中寸步难行。 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到达碧落山。昊日东升西落,朝着西边走就对了。可是,西边有些什么,有哪些未知的凶险,该如何规避,如何化险为夷。这一切,对于张亮来说,完全是零。他的脑海中甚至缺乏这样的意识,没有一丁点的根底。 他只得颓然地道,“虚渊说他要去沙兰海,我等他一起去。” 傅恒道,“沙兰海那件事情,据说,司命部已经派人去解决了,或许虚渊根本不需要再去,所以,你还是跟我去云麓书院吧。” 张亮近乎于狂吼道,“他答应过我,会去的。” 他用这种方式来掩饰他的脆弱,堂堂的蓬莱仙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在蓬莱仙人的寿命里,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完全不能跟青莲仙人相比。 就算是青莲仙人,在碧野中,也遭遇了挫折和磨难。不然何以有那些轻狂,而又郁郁不得志的诗篇流传。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也曾孤寂、彷徨。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他也有仓惶、无措。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他也曾得意、自负。 人们以为仙是无所不能的,是超越一切的。然而,仙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他们不过是本领颇高的人而已。 白辛之诧异地看着张亮,青莲仙人的事情,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远了。原来仙人也有脆弱,也有小性子,也有独特的个性。 “不管沙兰海的事情解决没有,我想虚渊都会陪你走一趟西碧,因为你们是朋友,不是嘛?” 是的,朋友,只要是朋友,便会不遗余力的帮你。张亮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在腐尸沼泽的时候,虚渊就义无反顾跳入了龙窟,还奋力斩向蜃龙。若是没有虚渊,他的灵慧在那一刻便失去了,会彻底变成一个凡人。 “你要是想去西碧,云麓书院自然也可以派人陪你去。书院不时地会派遣学生出外历练,去西碧,去沙兰海,也是常有的事情。” 张亮不耐烦地回道,“我答应了你,会去云麓书院,就一定会去。” 傅恒讪讪一笑,“好,那这里没有我的事情了,走了。” “慢着,虚渊被抓到哪里去了。” 顾小顾同样焦急,“对,我师父被你们抓哪里去了,这片刻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傅恒摆了摆手,“我怎么知道,刚刚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人又不是我绑的。” 白辛之挥手让傅恒离开,“好了,我说了,小渊的事情谁都不要管。” 张亮执拗地道,“他关系到我能不能去沙兰海,我偏要管。” 说完,便冲入司律衙门,去查看情形。顾小顾对此很是赞同,但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老头,他顶撞你,你会不会惩罚他。” 白辛之没好气地道,“你要是被我骂了,你会不会顶撞我。” 顾小顾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瓜葛。以初代剑圣怀星和青莲仙人来算,张亮确实属于他们祖宗辈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