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客》 第1章 两个少年 临安,这座新建的大宋皇城仍然延续着东京的繁华昌盛。北方战事不休,大半国土沦陷,可在风景如画的江南,仍是一副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大量的富豪,艺人,歌姬的南迁令临安的繁华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西湖边上尽是赌坊当铺,河堤两旁满是酒馆行院,无论白天黑夜,骚人墨客高朋满座,丝乐不绝。 隆盛赌庄位于飞象胡同,规模较小,下注也不大,是平民百姓消遣玩耍之地。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垂头丧气的从赌庄走出。个子稍高的一个道:“今天手气臭到家了,早上出门踩着****,就说今天要走霉运,你却非要来赌!两贯钱半个时辰输光,今天吃什么呢!”另一个少年反唇相讥道:“输罢一贯就说收手,你非要连本带利的赚回来,害我又搭进去一贯,你这天杀的撮鸟。”这两个少年都是临安的小混混,稍高的叫洛天初,另一个叫朱雨时。 两人一天没吃东西,连吵架的力气都欠奉,蹲在道旁发呆。洛天初脱下破草鞋,搔搔脚丫子道:“本金没有了,只好找个倒霉鬼顺他一把了。”这时一名妙龄少女从二人眼前走过,鄙夷的瞥了他们一眼,朱雨时注视着她的胸部道:“我们在所有场子都挂了号,进去就被盯着,根本无从下手,还不如借两把朴刀,等夜深人静时做回绿林好汉。”洛天初不屑道:“你有那贼胆么?顺手牵羊好歹算是手艺人,劫道这种无赖勾当我可不做”。朱雨时忍着没说“其实咱们就是无赖”,苦着脸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今晚吃西北风去?”洛天初想想道:“行院里那么多山珍海味,混进去胡乱吃些就够医治肚皮了。”朱雨时没好气道:“就我们这身破烂行头,进去也会被赶出来。”洛天初道:“你还记得上个月我们在杜家胡同发现的那个狗洞么,那狗洞直通聚凤楼的后院,那厨房也在后院,山珍海味还不是手到擒来。吃完再溜达溜达,说不定还能碰见聚凤楼的花魁,说不定人家还看上咱们英俊不凡的相貌,要好好招待咱们呢。”朱雨时两眼放光道:“混吃混喝无所谓,要见姑娘总要体面一些的。”洛天初点头道:“咱们这就去借几件衣服,然后去西湖里洗个澡,晚上就行动。” 两人说干就干,先来到衣店,洛天初假意跟掌柜攀谈,他口才了得,捧得店掌柜乐呵呵的,朱雨时趁机偷了两件华贵男服和两双软底布鞋。衣店掌柜半个时辰后才发现丢了东西,站在街上对他们离开的方向大骂不止。 两人沿着西湖走出一段,找了个僻静处下湖洗澡。尽管僻静,依然有零散的行人路过,见烟雨朦胧,如诗如画的西湖中竟有两个赤条条的汉子在嘻哈打骂,不禁摇头侧目。他们见惯了鄙夷的目光,早已麻木,只顾自娱自乐,见到漂亮姑娘路过时还恬不知耻的跟人家打着招呼,羞得人家长袖遮面,碎步走过。 两人上岸擦干身子,穿上顺来的华服,还真人模狗样的有股公子气派。洛天初笑侃道:“朱少,请吧。”朱雨时也做了个很有风度的姿势,道:“不敢,洛少请。”洛天初哈哈一笑,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两人重回临安大街,赫然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腰板挺直了,步子迈大了,连看姑娘的眼光都自信了许多,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天色渐晚,青楼正是热闹时分,两人溜进了‘杜家胡同’,径直来到尽头。此处罕有人来,地面堆着厚厚的枯枝败叶。洛天初俯身在西墙角拔弄枯叶,越挖越深,现出了一个狗洞,道:“来吧。”二人穿过狗洞,来到聚凤楼的后院,藏身在树丛间张望,见院中木叶萧萧,三五阁楼伫立其中,前院的丝竹欢笑声隐隐飘来,好像恍如隔世。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白吃,对地形甚是熟悉,借着夜色,轻车熟路的沿着长廊前行,躲过几波端菜送酒的小婢,来到了厨房西面的墙下,这间屋子是个储物室,平时没人,总熄着灯,是潜入的最佳地点。因窗台甚高,朱雨时用手将洛天初托了上去,然后洛天初再拉了他上来。屋内一片黑暗,只听外面的厨房忙的热火朝天,显然今夜的生意极好。朱雨时指着地上的酒窖入口道:“要不先下去吃几杯?”洛天初点头道:“好,现在生意火爆,厨房人多不好下手,先吃顿酒也是好的。” 两人掀起酒窖把手,顺着阶梯走下,酒窖内漆黑不能方物,洛天初点起火折子,四周登时明亮起来,见酒窖堆满了陈年好酒,正中摆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只五香熏鸡和几盘热菜,还有一个烛台。两人心中好奇,见饭菜还是热的,洛天初奇道:“难道是胖厨子开小灶,却忙着没功夫吃,倒让咱们赶上了。嘿嘿,看来我们转运了,先吃饱再说。就算厨子发现也不怕,又不是吃他家的,他也不会心疼。”他们一天没有进食,匆匆点上蜡烛,甩开腮帮吃了起来。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将饭菜吃个大半,朱雨时摸着圆鼓鼓的肚皮,道:“把剩菜都带走,明天午饭也有了。”洛天初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醉醺醺道:“不急,再吃两坛再走。”说着拿起一小坛‘竹叶青’,拍开封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正在开怀畅饮时,洛天初忽觉光线一暗,好像有人挡住了烛光,他还当是朱雨时,定睛一看才发现酒窖中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洛天初心里发毛,不知这三人是什么时候下来的,怎地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是鬼魅不成?倒在一侧的朱雨时已喝了七分醉,见洛天初惊魂不定的模样,笑骂道:“哈哈,瞧你那熊样,见鬼了么。”见洛天初还是目不转睛,一动不动,便顺着他目光一看,吓得大喊一声道:“我的娘呀!” 仔细打量那三人,来者两男一女,皆是青衣白袜,背挂长剑的俊秀道士。身材高瘦的男道士神色倨傲,徐徐道:“尔等何人,在此作甚?” 待看清他们是人非鬼,洛天初定下神来,听他说话无礼,便做出一副无赖姿态,撇嘴瞪眼道:“洒家在此吃酒,干尔等何事,欲问洒家大名,先自通名姓。”高瘦道士目色一寒,一瞬不瞬的瞪着洛天初。”洛天初打了个冷战,心想我和不少流氓恶霸都互瞪过,如何不敢正视这小道士?他哪知对方是修习道家内功的高手,其目光的震慑力远非‘吓瞪眼’可比。另一个皮肤稍黑的道士较有礼貌,上前两步道:“在下正一派董平,请问两位仁兄,可曾见过一个额系红巾,身高八尺的魁梧汉子?”洛天初摇头道:“从未见过。”董平点头道:“哦,多谢告知,打扰了。”高瘦道士对董平道:“师兄,你当真见点子逃进了聚凤楼?”董平道:“肯定不会看错。”高个道士道:“咱们再出去找找,临安城都是咱们的人,那恶贼插翅难飞。”将走时,高瘦道士瞥见朱雨时正全神贯注的打量着那女道士,神情十分痴迷。原来那女道士粉嫩玉白,黛眉凤眼,清丽脱俗,朱雨时看的如痴如醉。女道士早发觉他无礼的目光,粉嫩小脸气的通红,又羞又恼,却不好发作。高瘦道士大怒道:“放肆!”只听“啪”一声,朱雨时脸上一阵火辣,身子摔出去两丈。 这巴掌含有内劲,打得他一时难以爬起,但他忍住一声不吭,决不示弱。洛天初“嗷”一嗓子跳了起来,轮起手中酒坛朝那道士头上砸去,尽管威猛有余,但在武学高手面前,如此门户大开的动作无疑是送死。高个道士冷笑一声,斜刺里踢出一脚,准确无误的踢在酒坛上,“砰”一声酒坛碎裂,酒水和碎片溅了洛天初一脸,身子也跌了回去。高个道士冷哼一声道:“泼皮伎俩,不自量力。”洛天初性情刚烈,吼道:“贼鸟人!”猛一拍地面,又窜起来,挥起拳头就打。高个道士听他出言不逊,动了真怒,上前一欺身,轻巧躲过他的全力一击,手掌贴在他胸口,掌劲一吐,又将他震了回去。洛天初性情倔强,还想起来再战,却“哇”一口吐出鲜血。高个道士冷冷道:“那一掌我只用了两成力道,再口无遮掩,便送你们去见阎王。”洛天初只觉脑袋昏昏沉沉,一句话狠话也说不出。董平皱眉道:“师弟,他们并非习武之人,何必下此重手,要是让师傅知道,免不了要受责备。”高个道士点头道:“望师兄包容才是,我们到别处找那恶贼吧。” 他们走后,朱雨时爬到洛天初身边,紧张道:“小洛,伤的严重么?”洛天初捂着心口,吃力道:“人家是练家子,咱们真该拜个师傅学学武艺,免得受这鸟气。”朱雨时叹道:“这次认栽吧,以后再找回来就是。”说着给洛天初轻揉胸口,过了好半天,洛天初才勉强坐起,在朱雨时的搀扶下站起身,道:“咱们快走,若再被聚凤楼的人揍一顿的话,小命可就交代了。哦,别忘了把吃的带上。” 第2章 一见如故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朱雨时才把洛天初拖出狗洞,架着他回到洛天初的破家里。两人一起倒在床上,动弹不得。洛天初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呼吸不畅,浑身乏力。朱雨时脸颊上又红又肿,火辣辣的疼,道:“你的伤比较重,还吐血了,我留下照顾你吧。”洛天初摇头,道:“你爹走的早,干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不回家,她老人家一定睡不好,回去吧,代我问候干娘。”朱雨时道:“好,那你歇着,明天我来看你。” 朱雨时走后,洛天初沉沉睡下,一觉睡到次日中午,醒来后觉得胸口更疼了,可肚子又不争气的叫唤起来,想起昨晚带回来的半只熏鸡,忙挣扎起身,扶着桌子缓缓移动。来到灶房一看,却发现桌上包酒菜的包裹不见了,还以为是朱雨时带走了,正要回屋时忽觉脚下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惊叫了声“我的娘啊!”原来地上竟躺着个人。 那人也刚睡醒,睁开眼睛,呲牙笑道:“小兄弟,来找吃的么?对不住了,我一天没吃东西,就把你们带回来的饭菜都吃了。”洛天初大惊道:“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还敢白吃我的?胆子不小啊。”那人哈哈笑道:“我叫钟远鹏,就是昨晚那几个牛鼻子口中的恶人。”洛天初记了起来,更加惊奇,仔细打量那人,见他三十五六岁年纪,额头系着一条红巾,脑门宽大,四方大脸,粗眉下的眼睛炯炯放光,身穿夜行衣,身高八尺,魁梧如山,躺在地上好似门板,正如昨晚董平所述。洛天初不解道:“那些道士要拿你,你不逃命,躲在我这里作甚?你又怎知那些牛鼻子对我说过什么?”那人道:“小兄弟放心,我绝无恶意,说起来你们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其实一直躲在那酒窖,那些酒菜就是我从厨房取来吃的,见你和另一个小兄弟从入口下来便躲在空酒缸中。没想到正一派的牛鼻子也寻来了,若不是见到了你们,他们定会仔细搜查。我听见宋连峰欺负你们,也着实为你们着急,但我内伤严重,就算出去也斗不过他们,还望小兄弟不要见怪。”洛天初见他确无恶意,便放下心来,虽是初次相逢,但觉这个“恶贼”心胸坦荡,光明磊落,便心生好感,道:“原来如此,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若要出城的话,我可以帮你雇辆车子,不过车钱要你出。”钟远鹏沉吟片刻,有点难以启齿道:“现在临安到处是少林寺,正一派,游龙门,大熊帮的弟子,都在搜寻在下的下落。钟某现在出去是死路一条,又无容身之地,所以昨夜才跟你们回来,想借此地休养伤势。若小兄弟不肯,钟某马上离开,绝不强求,这锭金子寥表相救之情。”说着掏出一锭黄橙橙的元宝,放到灶台上。 洛天初这辈子见过金子,摸过金子,却从未拥有过金子,可他是重义之人,又同情钟远鹏这样的末路好汉,正色道:“你找我帮忙便是信得过我,我虽没什么本事,但也不是怕事之人,我这狗窝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钟远鹏大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是条汉子!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洛天初学他般豪爽大笑,二人两手相握,很快就成为了朋友。有些人仅见一面就能成为抛头洒血的朋友,有些人相处一辈子也只是形同陌路的熟人。 洛天初破败的小厅中连把像样的椅子也没有,他把唯一一把矮椅让给了钟远鹏,自己随便坐在土地上,尴尬道:“大哥,不是小弟不识礼数,但是家贫,没有茶水招待。”钟远鹏道:“小兄弟肯收留我已是感激不尽,怎会相嫌,愚兄的盘缠都在这里了,以后吃喝就麻烦小兄弟张罗了。”说着取出一个小黑袋,里面有七贯钱和一些碎银。洛天初也不推辞,将袋子揣在身上,起身道:“我这去买些午饭回来,大哥稍等。”钟远鹏道:“好。”洛天初出门后心想钟大哥真是坦荡之人,这么多钱让我带走竟不担心,也不怕我去告发他,这样的好汉值得一交。他说昨天打我和小朱的那个道士叫什么宋连峰,正一派是江湖上的名门大派,可宋连峰的气度哪比得上钟大哥。 洛天初身上有伤,行动迟缓,用了一个时辰才买完酒菜。路上果见许多陌生的江湖人物在街上走动,应该就是找钟远鹏的了。他一个人竟惹出这么大的动静,逼得少林,正一,游龙,大熊四派同时出动,可见钟大哥的本事有多大,也不会是善男信女,可洛天初不在乎,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钟远鹏瞧得起他,以兄弟相称,他自是满腔热血相报,现在就算宋连峰打死他,他也不会出卖钟远鹏。 洛天初的家住在偏僻的小巷里,附近罕有住户,道路泥泞崎岖,十分难找,确实是躲藏的好地方。洛天初推开残缺不全的屋门,见钟远鹏正和朱雨时相谈正欢,原来他走后朱雨时登门,钟远鹏向他说明缘由,朱雨时跟他们是同一类人,坚决支持洛天初的决定,三言两语就成了兄弟,无所不谈。 洛天初把酒菜摆到地上,三人席地而坐,他们先向钟远鹏敬酒,钟远鹏二话不说,一口气吃了六杯。喜欢吃酒的男人凑在一起,酒一下肚就再也停不了,虽然他们都有伤在身,也知吃酒对康复不利,但谁都不提此事,一杯接一杯的干。三人酒量甚豪,越吃越精神,话题也多了起来。朱雨时不好意思的问道:“钟大哥,那正一派的小道姑叫什么名字?”钟远鹏嘿嘿笑道:“怎么?看上人家了?”朱雨时老脸一红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过她一次后一直念念不忘,昨晚都失眠了。”洛天初笑骂道:“你小子就是发春的猫,见到漂亮姑娘都心动。”朱雨时叫冤道:“别瞎说,我还是童子之身呢,这次我是真动心了,那小道姑就是我的冤家,不过她是出家人,我这么想倒是亵渎人家了。”钟远鹏笑道:“正一派的门规虽严,却无规定必须出家,派中火居道士为多,可以吃肉,可以成婚,酒窖里的那三人虽身穿道袍,却都是俗家弟子。那小道姑名叫何月莲,是第二辈的入室弟子之一,算是年轻有为了。”朱雨时先是一喜,又叹息道:“就算可以成婚,但人家是名门大派的弟子,武功又高,长得又美,少不了追求者,怎能瞧上我这种碌碌之辈。”钟远鹏淡淡道:“正一派的武功再好又算的了什么?凭你哥俩这份义气,牛鼻子们就没一个比的上。你的事愚兄记下了,等伤好后就想办法成全你。”朱雨时感动的几乎流泪,道:“谢谢大哥。”钟远鹏笑道:“区区小事,何须道谢。”洛天初和朱雨时都心想这要算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呢? 洛天初道:“大哥你又是何门何派呢?”钟远鹏道:“愚兄效命于血刀堡。”洛朱二人相望一眼,都没听过血刀堡的名号。钟远鹏微笑道:“我堡地处偏远的西蜀,近些年才崛起,道路闭塞,不曾与中原武林来往,所以没什么名气。非愚兄吹嘘,论实力我堡当属武林第一,仅暴风、黑雨、惊雷、闪电四位堂主,随便一人都可匹敌各大派的掌门,除此外还有‘六大寨主’,愚兄便是其中魔王寨的寨主了。我堡除了武功高手外,能人智士也不乏其人,军师公孙明月乃当世大才,上读斗转星移之奥,下解山川河流之势,满腹学问,大小事务处理的井然有序,堪比汉初萧何。”洛天初和朱雨时相顾愕然,洛天初道:“血刀堡如此强大,你们的堡主更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吧。”钟远鹏颔首,目露敬慕之色,道:“四堂主,六寨主中有七人入堡前都做过堡主的对手,最后却死心塌地的追随,不全是因为佩服他那惊世骇俗的武功,更折服于他的胸襟和气度。他是天生的统帅,只能用完美来形容。”朱雨时感叹道:“你们堡主也太厉害了,他叫什么名字。”钟远鹏道:“令君来,与愚兄年纪相当,可人家的成就愚兄却望尘莫及。”洛朱二人都想钟远鹏如此推崇此人,必是十分了不起的,二人互视一眼,洛天初小心翼翼的道:“钟大哥,不知我和小朱能不能拜入血刀堡门下,我们虽然不会武功,但我们敢拼命,绝不会给你们丢人。”钟远鹏大笑道:“两位贤弟正是我辈中人,令堡主一定十分欢喜,待愚兄伤好就带你们一起走。来吃尽这一杯!”洛天初大喜过望,没想到如此顺利,他最向往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加入江湖门派,那简直威风极了。 朱雨时脸露为难之色,欲言又止,钟远鹏问道:“朱贤弟想说什么?”朱雨时叹道:“能和钟大哥还有好汉们相处是小弟梦寐以求的,但家中尚有老母在堂,难以离开。”钟远鹏赞道:“高堂尚在,儿不远行,孝子也!不用担心,等风声过去,咱们雇辆车,带着老娘一起前去便是,从此你娘就是愚兄的娘,一定会好好赡养她老人家的。”朱雨时激动的拜倒于地,感动的眼泪直流。 他和洛天初从小相依为命,整天遭人欺辱,被人冷眼看待,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哥可以依靠,就好像长久在水里漂着,突然爬上了岸,那种踏实的感觉令他们的心也有了归宿。钟远鹏也十分感动,双手将他扶起,道:“愚兄此行的收获本已不小,但与得到两位贤弟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三人重新归坐,洛天初道:“还没问大哥来临安所做什么?怎会惹上四大派的?”钟远鹏笑道:“不瞒两位贤弟,愚兄这次着实干了番大事,全因一场赌注而起。”洛朱二人都是小赌徒,眼睛顿时放光,异口同声道:“什么赌注?” 钟远鹏道:“惊雷堂主赵横山跟愚兄都是急脾气,三个月前愚兄和他碰巧都在北山打猎,阴差阳错的同时射中一只苍鹰。当时分不清是谁射的那一箭更致命,其实是一件小事,愚兄本想把猎物让给他,谁知他调侃道‘哈哈,老钟,你的箭和裆中那活儿一样,都没啥劲’,我知他向来口无遮拦,也不在意,也笑侃道‘赵兄那活儿倒是好用得紧,怎地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赵横山成婚十五年,至今仍未有后,乃他心中伤痛。他当即恼怒,破口大骂起来,我也不怕他,针锋相对。骂着骂着火气就都上来了,最后争起那猎物,他知道愚兄至今光棍,说‘要是洒家的箭比你的力道强,就去临安皇城把官家的妃子绑三个给你做婆娘’。愚兄当时气撞脑门,说‘若我输了就去少林、正一、游龙、大熊四派各取一本武学秘籍送给你做寿礼’。定下赌注后,便去检查苍鹰的伤口,结果他的箭矢深我半寸,愚兄只能认赌服输,当天就下山了。令堡主和众兄弟都知道愚兄脾气,男人间的赌注谁也不好插手,只好放我去了。下山后愚兄先拜了少室山,又上了龙虎山,斗了游龙,戏了大熊。大熊帮总舵就设在嘉兴,得手后便顺道来了临安,这里鱼龙混杂,易于藏身养伤。丢失武学秘籍对各大派来是奇耻大辱,追杀愚兄的都是各派精锐,一路追到此地。愚兄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长期调养,起初选在聚凤楼,那里有吃有喝,酒窖也是个隐秘所在,谁知行踪竟被正一派的董平发现,他怕一人敌不过我,就回去搬了救兵,估计是正一派想独出风头,所以才没叫其他帮派同来。以后的经过你们也知道了。” 第3章 天赋异禀 钟远鹏说完解开夜行衣,露出铁板一般的身躯,洛朱二人惊叫一声,原来他身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刀伤、剑伤、掌伤、枪伤、烧伤,冻伤,旧伤上添新伤,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横七竖八交错在一起,密密麻麻数不过来。钟远鹏笑道:“这么多伤仍要不了愚兄的性命,愚兄也足以为豪了。”他指着胸前两个重叠的乌黑掌印道:“这是少林达摩院首座无机禅师留下的,那老和尚的《大慈大悲掌》已入化境,我敌他不过,要不是跑的快,性命已丢在了少林,最严重的伤就是它了。”又指着二十多处剑伤道:“其中六处剑伤是正一派所留,他们的《降魔剑典》好生了得,幸好当天派中的两位高手不在,二代弟子的剑法还未大成,愚兄才勉强逃脱。其他十几处剑伤来自游龙门,他们的剑法虽灵动迅捷,但内功心法一般,剑气不强,外伤虽多,经脉却无大碍。最可笑的还是大熊帮,连愚兄一根毛都没伤着,真是辱没大熊先人,一代不如一代。” 洛朱二人听的目瞪口呆,钟远鹏虽说的轻描淡写,但其中凶险可想而知。大熊帮是江南一带的大帮派,门下弟子走在街上耀武扬威,神气了得,怎地在钟远鹏面前如此不中用?钟远鹏从怀中掏出四本古书,随手扔在桌上,道:“这就是四派的的武学秘籍。你们看看吧。”二人见其中有少林的内功宝典《易筋经》,正一派的剑法绝学《降魔剑典》,游龙门的《青龙游风剑》,还有大熊帮的《霸王神气甲》。二人倒吸了口凉气,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要知随便一本流传到江湖上都会引起巨大的骚动,他们终于知道钟远鹏闹的事有多大了,四派高手不找他拼命才怪。 钟远鹏道:“你们要是喜欢,就拿着先看。”洛天初道:“我们不会武功,看不出什么名堂,这是大哥拼命换来的,还是大哥收起来为好。”钟远鹏点头道:“也好,我的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这段时日先教你们些基础功夫,回到血刀堡后再好好调教你们。”两人大喜,洛天初道:“大哥你的伤严重到什么程度,看你脸色并无异常,走路吃饭也不碍事呀。”钟远鹏哈哈笑道:“愚兄的伤在内不在外,我现在有一只脚已踏进了鬼门关,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两人大惊失色,朱雨时道:“大哥你还是别教我们功夫了,来日方长,你疗伤要紧,需要什么草药我帮你去抓。”钟远鹏欣慰道:“愚兄伤在经脉,草药没有用处,只能自己运功疗伤。每天三个时辰,多亦无用,死活就看老天安排了。可无论如何一个月后都必须要走,不然就赶不上赵横山的寿辰了。”洛天初道:“为了一句玩笑,搭上半条命,值得么?”钟远鹏坚定道:“值得,如果打赌输的是赵横山,他也会去皇城绑三个妃子给我,至死方休。说到做到才是好汉!”洛天初和朱雨时热血沸腾,心想也要做钟远鹏这般的好汉。” 随后三人结义金兰,钟远鹏为大哥,洛天初长朱雨时一岁,为二哥,朱雨时为三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洛天初和朱雨时拜过钟远鹏,同声道:“大哥!”钟远鹏微笑相扶,道:“愚兄无亲无故,从此你们就是愚兄的亲人了。” 结义完后,钟远鹏给他们讲起了江湖趣事,二人听的津津有味,浑然忘我,不知不觉天色将晚,他们把剩饭吃了,二人得知钟远鹏的伤势后都不敢再劝他吃酒。吃罢晚饭,朱雨时告辞回家陪伴母亲,临走前钟远鹏道:“明天清早过来,愚兄教你们武艺。”朱雨时大喜离开。 当夜,钟远鹏独自在卧室运功疗伤,洛天初在厅中睡不着,便想起昨夜被宋连峰欺负,打算看看正一派的武功,下次打架也有所准备,便向钟远鹏借了《降魔剑典》观看。谁知剑谱十分深奥,他虽认得字,却看不懂口诀的含义。原来口诀中都是经脉穴道,运气吐纳的练功法门,他从未练过武功,当然不识,心想虽看不懂,但可以强背下来,以后慢慢请教钟大哥。他聪明绝顶,看书过目不忘,如果有人管教,以他的悟性天资,金榜题名也非难事。只因《降魔剑典》太过拗口。他在昏灯下看了三遍才一字不漏的背下,此时已值三更,睡意袭来,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待他醒来,感觉脑袋像灌了铅般又沉又晕,知是醉酒的缘故。抬头见钟远鹏正背对自己,在后院观赏野花,微笑道:“二弟睡得可好。”洛天初奇道:“大哥脑后长眼了么?怎知我醒转?”钟远鹏转过身道:“习武到了一定火候,便会对目光和杀气产生感应,你以后就明白了。” 这时朱雨时推门而入,怀中抱着一个长形包袱,笑道:“看我带什么来了。”他将包袱摊到地上解开,里面是三柄破旧的官刀,笑道:“这是我爹生前在衙门当差时用的,我拿来给钟大哥防身。”洛天初拿起一柄官刀,抽出一看,见刀身生锈,刀口钝卷,却是浑铁用料,磨一磨仍是把好刀,高兴道:“好小子,记你一功。”钟远鹏道:“三弟,你带兵器前来,可曾有人注意你,有人跟踪你么?”朱雨时愣了愣,道:“我没留意,应该没有吧,大清早的行人不多,应该没事。”钟远鹏点头,道:“你装兵器的包袱太过显眼,这次是你运气好,以后要多加小心,行走江湖半点马虎不得。”两人点头应是。 钟远鹏道:“愚兄先就教你们学武常识。练武不能盲练,要因材施教,比如骨骼粗大,身形健壮之人就不适合练轻身功夫,只适合外家功夫,愚兄就是例子。相反亦然,瘦小单薄之人要练外功也是千难万难。两位贤弟是中型体质,可练柔也可练刚,不过愚兄还是要看看你们的骨骼是否适合学武。”说着伸手在朱雨时的脑袋、脖颈、两肩、背脊、前胸,膝盖、小腿处按了几下,欣喜道:“三弟你的资质上佳,是练武的好材料,若肯下苦功,可在三年后化茧成蝶,也许还能超过你的暗恋情人何月莲。”朱雨时听罢大喜过望,激动的连连搓手,迫不及待的想练武。 钟远鹏开始检验洛天初的骨骼,才按了两处便“咦”了一声,又重新捏了一遍,每查一处都十分认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他额上冒了一层冷汗,自言自语道:“这。。这是潜龙骨啊。”洛天初见他久久不言,以为自己不适合学武,着急道:“大哥,怎么样了?”钟远鹏没有答言,又从头捏了一遍,思索道:“二弟你十七岁了,不知算不算晚,不过你要是能七岁学武,成为一代宗师也不足为奇,你的骨骼是万中无一‘潜龙骨’,愚兄仅知令堡主与你相同。”洛天初担忧道:“那小弟现在练武是不是太迟了?”钟远鹏道:“二弟骨骼清奇,愚兄不敢妄下定论,学武的年龄自然是越小越好,希望你是个例外。”朱雨时笑道:“你小子资质好的紧啊。”钟远鹏道:“资质再好,不下苦功一样没用,愚兄先教你们认识身体上的穴道经脉。” 往后几个时辰,钟远鹏给他们讲解了正经十二脉和奇经八脉,以及重要的一百零八处穴道,令他欣慰的是,洛朱二人的记忆力都十分惊人,讲过一遍就记下八成,又经过反复提问,常人半个月的功课他们几个时辰就学完了。钟远鹏告诫他们不要自满,认穴只是基础,打穴才是目的,这要经过长期的实战才能做到。 随后开始教二人刀法,钟远鹏演示了一套“劈山刀法”,共有十八招,变招也不多,适合初学者学。钟远鹏耍完后问道:“记住多少招了。”朱雨时道:“一半。”钟远鹏满意道:“已是难得,二弟你呢?”洛天初挠挠头道:“好像都记住了。”钟远鹏脸一沉,不相信道:“耍来我看。”洛天初道了声“好”,当即耍了起来,除了动作生硬外招式毫无差错。钟远鹏又惊又喜,心想二弟如此天赋,学武定会一日千里,三弟虽稍逊一筹,但也是极好,此二人说不定会成为我堡以后的栋梁。”欢喜归欢喜,却不能让他们骄傲自满,严肃道:“出刀要行云流水,身体不能僵硬,要快狠准。”一个时辰后,洛朱二人都将“劈山刀法”烂熟于胸,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丝毫不觉乏累。 到了正午,朱雨时上街买回饭菜,道:“城里的武林人士又多了许多,连做公的都惊动了,官府在街上贴出大哥的画像,悬赏三千贯呢。”钟远鹏冷笑道:“死伤不挥冤鼓,复仇不求官府,哼,四派心急寻回秘籍,连江湖规矩都不顾了。请官府帮忙四大派也没少使钱财吧。”洛天初道:“做公的不会真帮四大派,八成是收了钱财应付一下。” 钟远鹏突然长叹道:“大宋官场腐败,敛财成风,对百姓作威作福,对外却是怂包。靖康之变后金狗占了咱们半壁江山,徽宗,钦宗二帝囚于辽阳,国都东京仍未收复,若国都没了,敛那么钱财又有什么用呢。”洛朱二人对天下大势不甚了解,道:“这也是我们无能无力的。”钟远鹏道:“战争与政治确实跟咱们无关,但愚兄毕竟是宋人,以前在蜀中听说大宋屡战屡败,以为只是金人太过强大,此行来到江南,才得官家暗弱,军无战心,不是人家太强,而是咱们太弱。无论羊羔再怎么听话,也迟早逃不过被狼吃掉的命运。”洛天初道:“上次金兵攻占了临安,声称要捉拿官家,谁知官家跑到了海上去,金兵没船,只好撤走了。我和小朱都躲了起来,连金兵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等我们武功学成就和大哥一起并肩作战。” 第4章 四派高手 钟远鹏道:“当官的也并非都是废物,当世便有三人堪称英雄,也是我大宋的希望。”洛朱二人忙问道:“是哪三人?”钟远鹏道:“有一人威镇扬州,曾在黄天荡以八千水军逼得完颜兀术十万大军进退不得,你们可知此人是谁?”洛朱二人同时摇头。钟远鹏奇道:“这等大事愚兄在蜀中都听说了,你们近在临安却不知道,你们整天都干些什么?”二人俊脸通红,低头道:“小弟知错了。”钟远鹏道:“男子汉当知天下事,如果眼中只有偷鸡摸狗的勾当,志向也仅限于此。”两人惭愧受教。 钟远鹏道:“那人名叫韩世忠,端是条好汉,尽管灭方腊一事我不赞同,但在打金兵方面,他比刘光世,张俊这两个逃跑将军强多了。”朱雨时道:“好像听过他的名头,另两人又是谁?”钟远鹏道:“他们叫吴阶和岳飞,靖康之变前,吴阶在镇压方腊起义时立有大功,在河北镇压群贼时也颇有谋略。后来镇守川陕边境,打退了西夏多次进犯,又收复了永兴,被任命为永兴军经略使。那岳飞更了不得,三人中以他年纪最轻,才三十多岁,靖康之变后才开始展露头角,仅几百兵马就屡次杀的数倍之多的金兵溃不成军,重夺建康,断了金兵的退路和粮道,逼完颜兀术走了水路,这才有韩世忠在黄天荡建功。”洛朱二人听罢也极其佩服三将。 用过午饭,钟远鹏叫他们相互拆招,他见二人的招式愈加纯熟,心想这两个兄弟资质上佳,便有了让他们修炼《易筋经》的打算。那《易筋经》乃天下武学魁宝,博大精深,深奥难练,没有十年苦功难有小成,钟远鹏为二人的长久打算,想让他们先背会经文,以后慢慢修炼。这两个小子也是幸运儿,一上手便学到了所有江湖客梦寐以求的内功心法。到了晚上,朱雨时告辞回家,钟远鹏回内室疗伤,洛天初继续在院中练刀。 次日钟远鹏继续让他们在院中对练,实战是快速提高武功的最好途径,顺便检验他们的练习成果。一比之下钟远鹏暗自欢喜,显然他们昨晚都下了苦功,招式运用甚是熟练,还懂得随机应变,颇为难得。 战了三十回合,洛天初一刀削来,朱雨时向后躲过,洛天初猛的上步,用肘部击在朱雨时前胸的‘紫宫穴’上,朱雨时“哎呦”一声,倒也没有怎样。钟远鹏连忙喝止,道:“二弟打穴很有进步,但兄弟间切磋要点到为止,尤其等你们有了内功以后,打在这么重要的穴道上轻则受伤,重则致命,要格外小心。”两人同声应命。接着又切磋了半个时辰,累的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往后一个月,在钟远鹏的指点下二人的刀法突飞猛进,将“劈山刀法”三十种变招全部练熟,另外钟远鹏让他们休息时将《易筋经》烂熟于胸,让他们自行摸索着修炼,反正内功初期也不会走火入魔,等遇到难关时再帮助他们会效果更好。二人将《易筋经》一页页背熟,最后的十二页各绘着一名虬髯老僧,做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或头下脚上,曲腿倒立,或双臂枕于脑后,盘膝卧倒,无一相同。老僧身上标有经脉和穴道的运气线路,两人不懂何意,只能强行将图中的姿势和线路记熟。他们懵懵懂懂的练了一个月,只练成了第一页的前三句口诀,却已感到丹田中聚起了火星般的真气,虽少的可以忽略,可还是兴奋不已。另外,闲聊时钟远鹏也向二人介绍了血刀堡好汉们的姓名和特点,两人听得津津有味,又羡又敬,不在话下。 钟远鹏的伤势已恢复六成,这日他们计划着如何出城,四大派搜遍了城内的所有客栈,酒楼却仍未放弃,认定钟远鹏仍在城中。四门官兵也配合着严加排查,想悄无声息的离开难比登天。洛天初分析道:“四大派应该猜出了大哥藏在普通民宅,可想将临安的所有民宅搜查一遍是不可能的,做公的也不会同意这等扰民之举。只要继续以静制动,不出一月,四大派必丧失信心,官府的也不会再允许这些江湖客招摇过市的找人。再过半月,四大派在官府的压力下顶多留下少量弟子打探,大队人马必将打道回府,那时离开就容易多了。” 钟远鹏道:“二弟分析的在理,可愚兄是个急性子,等不了那么久。”洛天初道:“何必仓促呢,就算赶不上赵横山的寿辰,迟些日子也总比送命了好。”钟远鹏道:“愚兄的伤已恢复大半,剩下的伤势并非新伤,而是旧伤发作引起的,短时间也好不了,再这么缩下去也会被那群鼠辈耻笑。”洛天初叹了口气,道:“既然大哥心意已决,那咱们一起走就是。”钟远鹏想了想道:“二弟三弟,你们大不必陪愚兄冒险,愚兄先走一步,等风平浪静时再来接你们。”洛天初断然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不必再说了。”钟远鹏长笑道:“好!二弟无牵无挂,我们就他娘的闯他一闯,三弟还有老娘在堂,是不能走的,就留下等我们来接你吧。”朱雨时叹道:“唉。。就没别的办法么?”三人沉默片刻,谁都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朱雨时无奈道:“那我只能留下来了,你们可一定要来接我啊。”钟远鹏道:“一定。” 三人心里都生出生死离别的复杂情绪,但眼前如何出城还是个最大难题,钟远鹏目露凶光道:“真不行就快马杀出去,看谁能拦我。”洛天初摇头道:“那样就算能杀出城,跑不出多远也会被追上。”钟远鹏道:“愚兄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洛天初道:“出城的每个人都要被官兵和四大派的人盘查,无论是藏在草垛里,棺材里,还是车底下,那些老江湖都不会漏察一处,我们只有扮成他们绝不会查的人,才有机会混过去。”朱雨时道:“什么人他们绝不会查呢?”洛天初忽然眼睛一亮道:“官差!他们一定不敢盘问六百里加急的官差,只要我们有两套官差行头,再骑着快马飞奔出城,喊着‘闪开,闪开,官家急报’,他们一定不敢阻拦,大哥再化妆一下,那么快的马速肯定让他们看不清楚,”朱雨时大喜道:“平时官差奉旨出城,飞马经过城门,守兵连问都不敢问,真是妙计。”钟远鹏笑道:“二弟脑瓜子真好用,比愚兄强多了,可官差的行头哪里讨得?”朱雨时道:“这个包在小弟身上,我知道几个官差的住处,他们都备有旧官服和招文袋,翻翻他们的箱子就有了。”洛天初喜道:“那妙极了。”朱雨时笑道:“我不能陪你们去冒险,总要尽些绵薄之力,两位哥哥宽坐,我这就去取。” 朱雨时刚刚离开,钟远鹏的脸色蓦地一变,向洛天初使了个眼色,做出噤声的手势,声息皆无的移到窗前,突然闪电般出手,单手破窗而出,然后猛的拉回,揪起一人连同窗户摔了进来。那人神色慌张,正欲张口大叫,钟远鹏‘啪’一巴掌括在他脸上,打的他七荤八素,紧接着封了他的哑穴。钟远鹏没有管他,闪在窗台旁仔细倾听,确定再无他人时,才将掉落的窗户按上,开始打量那人。 那人二十五六岁,白脸微须,长相英俊,透着股书生气,身穿黄白相间的武士劲服,背挂一口长剑。钟远鹏冷笑道:“原来是游龙们的严魏风,听说你家传有一把好剑,还写的一手好字,你倒是把功夫都用在书法上了,武艺却是稀松。”严魏风被封哑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钟远鹏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道:“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说谎是自找苦吃,我的手段你该是听过的。”说完解开了他的哑穴。严魏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钟远鹏冷笑道:“有种,看你能挺到几时。”说罢抓起他左臂,在手肘关节处轻轻一推,‘咔’一声关节错位,严魏风一声疼叫,豆大的汗珠涔涔落下,呻吟不已,咬牙道:“休想让我回答你的任何问题。”钟远鹏好整以暇道:“是么?要不把你右指齐根斩断?那样你就再也无法提笔了。”说着抽出官刀,作势欲斩,严魏风吓得魂飞魄散,对于他来说不能写字比要了他的命都难受,赶忙道:“不可不可,你问就是。” 钟远鹏深知此人视书法如命,这才对症下药,三言两语便令他妥协,轻笑一声,问道:“还有谁知道我们在这儿?”严魏风道:“还有我的一个师弟,这个区域的民宅由我们搜查,发现你在这里后,我师弟已先回去报告了,由我留下继续监视。”洛天初急道:“小朱呢?你们抓他了么。”严魏风道:“姓朱的离开后师弟才去报信,想必已被师弟所擒。”洛天初心里一沉,着急道:“你们会拿他怎么样!”严魏风摇头表示不知。钟远鹏道:“四大派以名门正派自居,不会对不懂武功的三弟怎么样的,却肯定会来要挟愚兄,哼,他们有人质,咱们现在也有了一个。”洛天初心中慌乱,不知如何是好。钟远鹏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行迹暴露,随机应变也就是了。” 正在这时,忽只听门外有个浑厚的男子声音道:“钟远鹏在么?”钟远鹏笑道:“来的真快,二弟,开门迎客。”洛天初咬了咬牙,应了一声,把门打开,见门外站着一位中年道士,双目如电,不怒自威,穿一袭蓝白相间的道袍,想必就是正一派的高手了。他看了眼洛天初轻浮的脚步就知他不会武功,便不放在心上,大步进屋。跟在他后面的是位身穿杏黄长袍的中年剑客,长袍款式与严魏风大致相同,做工却讲究多了。接着进来的是个彪悍魁梧的虬髯大汉,洛天初对他身上那套衣服再熟悉不过,正是南方数一数二的大派大熊帮,此人便是大熊帮的帮主,仇厉海。最后进屋的是名干瘦老僧,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淡黄僧袍,神情肃穆庄严,细如一线的眼中深藏实而不华的神光,一看便是得道高僧,便是少林达摩院首座,无机大师。 洛天初的小厅本就不大,多出这四人来更显拥挤,门外的四派弟子将这座小屋围团团围住,房上,树上,街口都有埋伏。洛天初透过屋门看到朱雨时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狼狈不堪,嘴里却大骂不止,宋连峰冷笑的看着洛天初,意思是说“小子,你就是下一个。”董平和何月莲也在其中。洛天初喊道:“小朱别急,我们这就来救你。”喊完回身对钟远鹏道:“大哥,小朱果然被他们捉了。” 四派高手各站一角,将钟远鹏围在当中,钟远鹏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手掌放在严魏风的后心处,只要掌劲一吐,严魏风将登时没命。洛天初知大哥自顾不暇,不敢再添乱,默默站到一旁。严魏风那冲黄袍剑客叫道:“师傅救我!” 那黄袍剑客正是游龙门的帮主王人逍,见弟子如此窝囊,还当着别派高手面前向自己求救,暗自羞恼,沉声道:“闭嘴。”中年道士道:“钟远鹏,你偷我秘籍,伤我弟子,不可饶恕,识相的交出秘籍,自行了断,将留你全尸。”钟远鹏淡淡道:“笑话,钟某且会坐以待毙,秘籍只能从钟某尸体上取得,有本事来拿好了。此事与我这两位朋友无关,如此钟某战死,你们身为名门正派也不会为难他们吧?”洛天初血气上涌,刚想说话,却被钟远鹏手势止住。中年道士道:“当然不会,我们要拿的只是你和秘籍。你既决定垂死挣扎,又何必挟持人质,不如我们都将人质送还,由贫道请教你的高招。”钟远鹏哈哈笑道:“二当家所言极是,那就把我那兄弟放回来吧。” 第5章 孤注一掷 那中年道士乃正一派的二当家何仁瑾,掌门白清华的师弟,性情刚烈不阿,嫉恶如仇,手中长剑不知斩杀过多少恶贼暴徒。他回身向宋连峰点了点头,宋连峰便拎着朱雨时走进屋来,重重扔在地上。何仁瑾道:“给他松绑。”宋连峰拿出匕首割断了朱雨时身上的绳子,低声道:“臭小子,早看你贼眉鼠眼不像好人,别让道爷再看见你。”何仁瑾道:“可以交换人质了。”钟远鹏点头道:“好。”朱雨时听的真切,赶紧连滚带爬的奔向钟远鹏。王人逍道:“我们的人呢?”钟远鹏喝了声“接住!”说着将严魏风猛地掷向了无机禅师。他深知这四派高手中以无机大师的功力最为深厚,想要逃跑就一定要拖住这老和尚。 无机大师低宣佛号:“阿弥陀佛。”身形微微一侧,伸出干瘦枯槁的手掌一把抓住了严魏风的腰带。于此同时钟远鹏揪住洛朱二人的衣领,一手一个的扔出窗外,连同破窗一同摔落在外面。他自己刚想跃起,忽觉腰间一寒,王人逍的快剑已然袭到,喝道:“还想跑么!”何仁瑾凛冽的剑气和仇厉海的铁拳也已赶之。钟远鹏心知在这三人的攻势下不可能全身而退,何仁瑾的剑气是不能硬挨的,仇厉海的铁拳躲过要害即可,王人逍的剑法太快,避无可避,幸好力道稍欠,不足以致命。机会仅有一次,若等无机禅师也出手将再无机会出屋。 想到这里踏上两步,贴近王人逍和仇厉海一侧,利用二人的站位挡住了何仁瑾的攻势,不顾二人的攻击,身子猛的撞向屋墙。‘轰隆’一声巨响,土砌的墙壁被撞出了一个大洞,他的人也钻进了洞里。王人逍的长剑刺入了他的小腹,仇厉海的铁拳也砸在了他的肋骨上,顿时断了五六根。钟远鹏强忍一口鲜血没吐,破墙而出,灰头土脸的摔倒在小巷上,抬头一看,见小巷已被众弟子围住,根本无法冲出。洛朱二人见大哥受伤,忙跑了过来。钟远鹏伤势严重,咬牙支撑,一眼望见何月莲也在弟子当中,心中暗喜,无视腰间流淌的鲜血,直扑向何月莲。众弟子没想到他还敢冲上,稍怔了一下,待准备迎击时,钟远鹏将憋在胸腔的鲜血喷了出来、鲜血含有内力,非同小可,首当其冲的七八名弟子被血喷中,痛叫倒地。站在第二排的何月莲惊慌失策,正要拔剑时穴道已被钟远鹏制住,动弹不得。众弟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正要冲上,钟远鹏夹手夺过何月莲手中的长剑,横在她脖间,喝道:“谁敢靠近我就杀了她!她可是何二当家的私生女!二弟三弟快过来,小心被人抓了。”众弟子被他这一唬都吃了一惊,相互顾视,不知真假。 四派高手也钻出墙洞。何仁瑾听罢脸上一红,怒道:“胡说八道!没想到你卑鄙如此,竟拿女子要挟,是好汉就放了她,何某陪你决一死战!”钟远鹏道:“你们各大派重要人物的底细我们血刀堡都了如指掌。二十年前,你为了追求剑道,斩断情丝,抛弃了你的妻子,拜入正一门下。十年后你剑法有成,良心有愧,回河北老家看望妻子,才知她因伤心忧郁已离世多年。而你出走那年她已怀有身孕,并诞下一女,取名月莲。你心中追悔莫及,只能加倍补偿女儿,你怕说出真相会令女儿恨你,更怕影响自己的名声,所以就隐瞒事实,将女儿纳入正一派。表面上虽是严师,却在暗中处处呵护,比如三年前的‘茶武会’,各大派都派出三名优秀弟子切磋武艺,何月莲在二代弟子中武艺并不出众,你却力排众议带上了她。还有六年前你要收十名弟子为入室弟子,竟将十四岁的何月莲也收了进去。还有五年前。。。” 何仁瑾突然怒喝道:“住嘴!”只见他脸色苍白,眼圈发红,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再说不出一句话。何月莲眼眶湿润,哽咽道:“师傅,这。。。这是真的么,我真是您的。。女儿么?”何仁瑾抽出长剑,遥指钟远鹏,厉声道:“放开她!”钟远鹏道:“只要放我兄弟三人离开,我就放还你的女儿。”何仁瑾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眼眦目欲裂,怒吼道:“放开她!”钟远鹏一字字重复道:“放了我们,就放你女儿。” 何仁谨从未如此失态,在场众人几乎都相信了钟远鹏所说。王人逍暗自幸灾乐祸,心想游龙门与正一派同为剑派,可正一派的名气压了自己一头,何仁瑾这件丑事将大大折损门派清誉,对自己大大有利,当下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嘴脸,道:“姓钟的,死到临头还信口雌黄!何二当家正直坦荡,侠义布满天下,怎会如你说的如此不堪!对吧,二当家。”何仁瑾老脸通红,过了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道:“不错!月莲确是何某的亲生女儿,请不要伤害她。”众弟子一片哗然,暗自交头接耳,可何仁瑾本人却恢复了往常的坦然自若,他其实早想父女相认,只是碍于面子迟迟不敢说透。今天钟远鹏当众道破反令他放下了多年的包袱,顿感轻松。何月莲这才知威严且不苟言笑的师傅竟是亲生父亲,一时芳心大乱,心里涌出百般滋味。 钟远鹏伤上加伤,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若非心中有股强大的意志支撑着,恐怕早已倒下。见何仁瑾坦然承认,不禁竖起拇指道:“好,敢作敢当是条好汉,比你旁边那个伪君子强上百倍,你只要答应。。。” 王人逍冷冷问道:“你说谁是伪君子?”。钟远鹏嘿嘿笑道:“何二当家旁边还站着仇帮主和无机和尚,你怎知我在说你?你心虚什么?要不我也讲几件关于你的故事?”王人逍目露杀机,保养极好的手掌握上了剑柄,这就要准备拔剑。何仁瑾道:“王兄无须与他争辩,看他有何话讲。”王人逍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旁。仇厉海低声道:“姓钟的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消得片刻定然昏死过去。”这时钟远鹏道:“给我们备一辆马车,你们不许追赶。待我们回到四川就放何小姐回来,绝不会亏待令千金。”仇厉海冷笑道:“你把我们当孩童了么,跟老子来这套把戏,到了四川你们不放人该怎么办?”钟远鹏笑道:“待老子到了四川还用怕你们么,留下何小姐对我们有什么用?跟正一派结怨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仇厉海喝道:“那也不行!你们也要留有人质才行,等何小姐回来我们也会放人。”钟远鹏不耐烦道:“去你娘的,老子信不过你们,哦!你是不是看老子流血过多,想等着老子倒下?嘿嘿,要是老子真扛不住了,何大小姐一定死在老子前面。”王人逍怒道:“少老子老子乱叫!你是谁老子?正一派的家事王某不想干涉,但我游龙门的《青龙游风剑》剑谱你必须交出来!” 钟远鹏的身体已渐感不支,忽觉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强打精神站住,道:“除了刚才的要求,你们四派的秘籍我也必须带走,想要秘籍的话,两个月后来我们血刀堡一趟,运气好的话就还给你们。如果你们不答应或再用废话来拖延,我这就动手杀了她,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何仁瑾知他说得出做的到,自己已亏欠了女儿太多,当下不敢冒险,转身向无机禅师、王人逍、仇厉海作了个揖,道:“事关紧急,何某斗胆做一次主,一切后果由何某担当。连峰!去把王掌门的马车牵来,放他们走!现在就去。”宋连峰见师傅声色俱厉,不敢违抗,应命而去。原来王人逍生性好色,就算远行也要带夫人随行,这次出门就带着新纳的两位年轻夫人,同乘一辆软厢马车,这次两位夫人为了一睹夫君风采也乘车来看热闹,却没想到便宜了钟远鹏。 王人逍质问道:“请问何二当家,我们的秘籍怎么办!把他们放走了还怎么讨回来。”何仁瑾道:“讨回秘籍有何某一力承担。何某就算拼上性命也要让其物归原主,请各位放心。”王人逍不屑一笑,道:“无机大师辈分最高,还请拿个决断。”无机双手合十,口宣佛号,缓缓道:“父女相认,人生大幸,秘籍虽珍终归身外物,我佛有好生之德,还是圆了这份因果罢!”何仁瑾万分感激,连忙道谢,无机面带微笑,合十还礼,尽显高僧风度。无机大师德高望重,说话分量举足轻重,王人逍也无可奈何,一脸不忿。 这时宋连峰牵着马车回来,堵在小巷的弟子竞相让道。钟远鹏让洛朱二人先上车,自己挟着何月莲最后上车,何仁瑾厉声道:“记住你说过的话,若我女儿少了一根头发,何某绝不饶你。”钟远鹏道:“知道。”何月莲扭头哭喊了一声:“爹!”何仁瑾眼圈一红,鼻头一酸,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朱雨时坐到驾位上,调转马头,驾车出了小巷,往城门而去,众弟子只能眼巴巴看着,无人敢去追赶。 王人逍没好气道:“请何二当家尽快把我们的秘籍讨回来,再给死伤的弟子一个交代,不然王某可要上龙虎山找白掌门理论了。”何仁瑾也自觉理亏,点头应是。仇厉海也对何仁瑾的做法颇为不满,与王人逍一起率领弟子走了。何仁瑾再次向无机大师表达谢意。无机微笑道:“老衲信得过二当家,若有难处,少林不会袖手旁观。”何仁瑾恭敬道:“多谢大师,何某一定讨回秘籍。”无机道:“那老衲就先回少林了。”何仁瑾拱手道:“大师保重。”待无机他们走后,董平上前道:“师傅,是否让弟子悄悄跟着钟远鹏他们?”何仁瑾摆手道:“钟远鹏行事虽邪,却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必会兑现承诺,放月莲回来。”董平道:“弟子询问过朱雨时,得知他们和钟远鹏是拜把兄弟,情同手足。刚才钟远鹏应该知道若杀了师妹,他的两个兄弟也难逃一死,他纵不怕死也会为兄弟着想,所以弟子认为就算不放他们走,钟远鹏也不敢对师妹下手。”何仁瑾点头道:“平儿你进步不少,为师也有七成把握钟远鹏不会下手,但为师只怕万一钟远鹏犯起浑来,那为师就要悔恨终身了,月莲。。唉,为师不敢打这个赌。”董平道:“弟子明白了。弟子打听到朱雨时有母亲住在城内,不如我们请他母亲一同回龙虎山,好生招待,也好让他们投鼠忌器,遵守诺言。待师妹回来,我们也送朱母回临安便是。”何仁瑾想了想道:“也好,不过请朱母时须好言相劝,不可动粗,一事归一事,不可坠了我派名头,这事你去办,连峰性子太急,为师不放心。”董平点头领命。 第6章 不肖之子 正当他们庆祝的时候,小脸被气得煞白,一直没有说话的何月莲鄙夷道:“你们闹够了么?我何时说要嫁给这个混蛋的?”要知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知书达礼,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绝不是朱雨时这样的粗鄙之人。 钟远鹏微笑道:“你不想嫁也可以,回去后我派人四处传播小朱逼问你的经过,嘿,人多口杂,闲人的想象力是丰富的,最后会传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何月莲怒道:“你敢!”钟远鹏冷笑道:“你可别激我,我既敢盗四大派的秘籍,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就算把你衣服扒光游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钟远鹏只不过是吓吓她,他既已许诺何仁瑾要完好无损的放她回去,当然不会真那样欺负她,但为了三弟的幸福,若能让她心甘情愿的成婚,且不更好。果然何月莲被吓住,气得浑身颤动,但一个字也不敢说了。钟远鹏大笑道:“这就是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妹了,三弟,抱你媳妇进洞房吧。”这种事朱雨时吹牛无双,外厉内荏,结巴道:“这。。。这。。。大哥,恐怕不行吧。”洛天初踢了他一脚,笑骂道:“臭小子心里乐开花了吧?你可要想好了,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也许你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 朱雨时索性把心一横,大踏步来到何月莲身边,将她拦腰抱起。何月莲吓得大叫道:“放下我!混蛋!放下我!你要干什么!我要杀了你!”朱雨时抱着她走进客房,钟远鹏还不忘提醒道:“别忘一个时辰后点她穴道,可别死在洞房里。”待客房门关上,钟远鹏和洛天初同时放声大笑,二人以茶代酒,推杯换盏,都为朱雨时高兴。王老汉突然道:“小老儿想请教客官一个问题,要是话说的不对,还请不要见怪。”钟远鹏洒然道:“老人家有话请说。”王老汉把声音压得很低,神秘问道:“客官莫非是来自梁山的好汉么?”两人愕然相对,接着大笑起来,洛天初道:“你的消息可不灵通,水泊梁山是十年前的往事了,早被朝廷招安,在征方腊一役中死之八九了。”王老汉恍然道:“原来如此,二十年前小老而去过一趟山东,那时梁山好汉的名头正响,听过他们的侠义事后甚是敬佩,今日见客官说话好爽,这才姑且一猜。” 洛天初见王老汉眉头紧皱,不时唉声叹气,心中一动,问道:“你问我们是不是梁山好汉,莫非老人家遇到了什么麻烦?”王老汉黯淡的眼中现出痛苦之色,道:“正是,唉,犬子王力虎从小忤逆,不学无术,天天跟一群市井无赖厮混,实在管他不住。那忤逆子最近更加无法无天,竟落草做了强盗,强取豪夺,欺男霸女,小老儿想了又想,对付这种败类只能以恶制恶,所以想请梁山好汉替小老儿教训那厮一番。”洛天初点头道:“谁家都有烦心事,您老还是想开些吧,我们不是梁山好汉,而且着急赶路,您还是物色他人吧。”王老汉诺诺称是,道:“天色也不早了,客官早些休息吧。” 夜间,洛天初爬在墙上倾听,奇道:“隔壁怎么没动静?莫非小朱没得手?”钟远鹏笑道:“洞房让他进了,成不成就看他的本事了。”洛天初笑道:“小朱敢说不敢做,我出去到窗户上瞄瞄。”钟远鹏刚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动,给洛天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道:“好像有人在偷咱们马车。”洛天初什么都听不见,紧张道:“会不会是四大派他们反悔,派人来追赶我们。”钟远鹏断然道:“不会,若是追兵不会只听见一声马嘶,更不会有车轮响动,那一定是咱们的马车,出去看看。” 两人打开窗户跳了出去,贴着墙壁朝马厩方向瞧去。只见缰绳已被解开,一个黑影鬼鬼祟祟,蹑手蹑脚的牵马车向道中走去。钟远鹏没好气道:“哪来的鸟人,敢来偷咱们的车,这人只是个小贼,二弟你去擒下他”。洛天初早有此意,应了一声,悄悄尾随上去。那人做贼心虚,神经紧绷,正暗自窃喜盗得马车,全没留意洛天初到了身后。 洛天初有心捉弄他,猛地大叫道:“贼人哪里走!”那人吓得跳了起来,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个拳头飞来,鼻子已被击中,痛叫一声向后倒去。洛天初做了那么多年小混混,打架经验十分丰富,一击得手后又一把抓住那人衣襟,向怀里一拉,肘击撞在那人胸口。那人一声闷哼,被撞的眼前一黑,好悬窒息,躺在地上呻吟。 那人二十四五岁年纪,相貌平平,普通庄稼汉打扮。洛天初俯下身道:“你是什么鸟人,敢偷小爷的马车?”那人捂着胸口喘息道:“这是俺家!俺拉自家的马车管你何事,你们又是打哪里来的,为什么打我!”洛天初和钟远鹏对望一眼,都猜出这人便是王老汉提到的那个忤逆子,王力虎。估计难得回家一次,一回来便发现这辆豪华马车,虽知是客人的,还是起了歹心想要偷走,也不想想若客人明早发现后自己的爹娘该怎如何赔偿,果然是个不肖的败家子。洛天初最恨不肖之人,骑在王力虎身上,抡起巴掌对他脸上一顿乱抽,随着抽脸的节奏大声道:“车是我的!不是你的!车是我的!不是你的!”钟远鹏哈哈大笑,也不拦阻。王力虎“哇哇”直叫,大喊道:“爹!娘!救我啊!儿被打了,要杀人了啊!”钟远鹏啐了一口,不屑道:“怂包。”其实王老汉夫妇早被惊醒,一直躲在门口偷看,这时听到声音才知是自家儿子被打。王老汉赶紧蹒跚上前,责怪道:“你这畜生吃了豹子胆,连这几位好汉的车马都敢偷,要非人家手下留情,你且有命在!”王力虎怒道:“管他谁的,都把儿打成这样了,你也不出来救我!”王老汉到近处一看,见王力虎的脸肿起老高,眼泪都被打出来了。王老汉虽恨铁不成钢,心里却着实心疼,当下深深一躬,对洛天初道:“犬男有眼不识泰山,冒犯虎威,还望看在小老儿的薄面上,饶过他吧。”洛天初道:“既然老人家发话,那就算了。”王老汉钟远鹏是他们的大哥,再次躬身道:“老汉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好汉考虑。”钟远鹏道:“请讲。”王老汉道:“犬男如此泼皮,只有您这样的好汉才镇的住他,不知能不能带他一起上路,给您打个下手,管教管教他?”钟远鹏想也不想道:“老人家,我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您别不爱听,你儿子跟我们性情不同,不是一路人,跟着我们也没用。”王老汉还没说话,王力虎已偷偷从地上爬起,溜出十丈外大骂道:“去你的贼直娘!谁要跟你们走,偷袭算什么本事,还好汉呢?我呸!这个梁子咱们结上了,你给我小心点。”洛天初火撞脑门,走上两步道:“小子你回来,咱们再耍耍。”王力虎边跑边回头,喷着吐沫骂道:“小子你来啊,爷爷在这儿等着你。”洛天初怒道:“娘的!”迈腿就追。王力虎见他追来,也道了声:“娘的。”撒腿就跑,窜的比兔子都快。钟远鹏喝道:“二弟!为他耽误睡觉不值当,回来吧。”洛天初愤愤不平走了回来,钟远鹏笑道:“做大事者要气量大些,不必跟他一般计较。”洛天初应道:“是!”王老汉又过来道歉,两人一笑了之,不在话下。 这时朱雨时也闻声出来,紧张道:“外面怎么这么吵,可是四大派的人来了?”洛天初坏笑道:“惊了你的春梦,真对不住,没什么事,你快回去陪新娘吧。”朱雨时脸一红,白他一眼道:“少来了,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钟远鹏将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朱雨时这才放心,又和洛天初笑骂了几句,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大早,钟远鹏和洛天初梳洗完毕,正用早饭时,只听东房门吱呀一声响,朱雨时偷偷摸摸的走了出来,来到他们旁边坐下,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向他们频频点头,装作若无其事道:“今天的天气不错。”洛天初轻咳一声,好整以暇道:“如何了?”朱雨时“嗯”了一声,把嘴塞的满满的,一句话不说。洛天初沉不住气道:“快说啊,昨晚顺利么。”朱雨时脸又一红,还是不说话。钟远鹏也急道:“到底干没干,有什么害臊的。”朱雨时满脸羞愧,轻轻摇了摇头。钟远鹏叹道:“三弟是老实人啊。”洛天初不解道:“那你一整夜都干什么了。”朱雨时沮丧道:“什么都没干,在地上睡了一宿。”洛天初更不理解道:“你不想跟她成亲么?”朱雨时颓然道:“她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我怎忍心再对她做那种事。”洛天初叹了口气,心知这种事不能强求,只怕小朱与何月莲是有缘无分了。 朱雨时吃饱后将何月莲背了出来,昨夜除了点穴外,两人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何月莲杯弓蛇影,疑神疑鬼,整夜未睡,此时秀目内含红丝,精神萎靡。朱雨时想喂她吃些东西,但她就是不张嘴,一心绝食。朱雨时急的抓耳挠腮,没有办法。钟远鹏淡淡道:“你吃不吃?不吃扒光你的衣服。”这招对付她再有效不过,何月莲神色微愠,心里害怕,只好勉强吃了几口,仍没看朱雨时一眼。 准备上路时,何月莲忽然红着脸道:“我。。。我要更衣。”洛天初打量一番道:“仙姑的衣服白净,何须更衣,出门在外就别讲究了。”何月莲闭着眼,羞怒道:“我要入厕!”三人这才恍然。钟远鹏道:“三弟,你陪她去吧。”何月莲脸色登时一变,钟远鹏摊手道:“没办法,我们兄弟都是男人,只有三弟最合适,谁让你们入过洞房呢。”何月莲道:“你可以把我的穴道解开,我不跑就是。”钟远鹏摇头道:“我伤势未痊,制不住你,万一你突然翻脸怎么办。”何月莲厉声道:“你们这些邪魔歪道别小觑人!我发毒誓还不行么!我穴道解开后如果要害你们,或者逃跑,令我下辈子做猪做狗,永世不能超生,”朱雨时也劝道:“大哥,月莲都发誓了,就别为难她了。”洛天初笑侃道:“月莲?叫的挺亲,人家答应么。”钟远鹏道:“女人的誓言是最不可信的,除非有一个办法,我可以信你。”何月莲道:“你说!”钟远鹏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墨绿瓷瓶,道:“这里面是‘八仙夺魂露’,无气无味,喝下后第八天必死,乃我堡蛊王寨主贾阴阳所制,江湖上绝没有它的解药,你把它喝下,我就给你解穴。”何月莲警惕的看着他手中的瓷瓶,好像在看一条毒蛇,犹豫不决。朱雨时道:“大哥,八天可到不了四川,那时月莲没解药怎么办。”钟远鹏没好气道:“愚兄身上若无解药,怎会出此下策。”何月莲忽然道:“好!我喝!”钟远鹏取过一只酒杯,打开瓷瓶封盖,倒了半杯道:“这些足够了,三弟,喂她服下。”朱雨时拿起酒杯,颤抖着喂何月莲服下,喂心爱之人服毒绝不是件愉快的事。何月莲喝完后,钟远鹏抓起四根筷子,“哧,哧,哧,哧”甩了过去,打在了她前胸的穴道上。 何月莲许久没有活动,解开后反不适应,身子发软向一边倒去,朱雨时赶忙将她扶住。何月莲猛甩开他的手,冷冷道:“离我远点!”她双手撑着板凳缓缓站起,稳当片刻后,筋骨才舒展开来,径直奔向茅厕。 第7章 独震群贼 五月的江南长空如洗,暖阳撒金,人行南雁一字而归,远山花香伴随微风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两旁青山俊秀挺拔,碧翠连天,一条蜿蜒小溪潺潺流动,小鱼嬉戏其间,别添生趣,道旁飞瀑突泉层出不穷,令人流连忘返。 兄弟三人见此美景心情大好,坐在车头说说笑笑。何月莲一个人坐在车厢里,虽不愿搭理他们,毕竟少女心奇,外面景色如诗如画,也忍不住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日头虽毒,可一路来林荫夹道,倒也阴凉清爽。他们从王老汉处买了馒头,烧饼,熟牛肉,装了三大袋,干粮充足。当下他们轮流驾车,其他人在车厢里吃饭。何月莲吃的很少,不时怔怔望着窗外。朱雨时关心道:“何小姐,再吃一点吧,旅途劳顿,别亏了身子。”何月莲冷冷瞥了他一眼,神情充满厌恶,不理不睬。 又行了两个半时辰,到了黄昏,三兄弟正商量着在何处打尖,只见远处缓缓行来一人一骑。洛朱二人眼力不济,只看见个人影。钟远鹏仔细打量一番后,冷笑道:“二弟三弟,咱们被山贼盯上了。”洛朱二人不解道:“山贼?在哪里?”钟远鹏道:“前面那人就是山贼的斥候,是来踩点子的。大队人马应该在十里外等着咱们。”洛天初笑道:“他也许只是个路人呢?刚才也遇见过不少行人呢。”钟远鹏微笑道:“你们初入江湖,经验不足,慢慢就懂得里面的道道了。现在正是黄昏,不明不暗,正是绿林好汉打羊的时刻。远处地势越走越险,两边高山夹道,只要当道堵截,我们便插翅难飞。方圆三十里不见村落,罕有人烟,必是为躲避山贼而远远迁走。我们这辆马车华贵扎眼,路人远远望见便好奇打量,那人却始终不向我们瞧一眼,必是心虚怕我们察觉,等到了近前再仔细打量。再看那人坐在马上稳稳当当,毫不颠簸,大腿甚是粗壮,与手臂不成比例,可见下盘功夫有些根基。还有他太阳穴微鼓,眉宇间煞气颇重,一定是个江湖老手,却偏偏穿了件乡间穷汉的行头,不伦不类。天已将黑,来路四十里没有小镇可以打尖,他马上又没有干粮铺盖,却不急不躁,悠悠前行,若说他是路人,世上哪有这诸多巧合?” 此时洛朱二人才看清了那人容貌,果然如钟远鹏说的一样,对大哥更是佩服,何月莲也向钟远鹏投以惊讶的目光,不得不佩服这位黑道豪客的江湖阅历。洛天初忍不住问道:“大哥怎么懂山贼的道道?”钟远鹏淡笑道:“太行山的雷家五虎,伏牛山的孙大掌柜,九华山的祝氏双雄,芒砀山的小刘公子,都是愚兄杀的,杀了他们自己也就成了行家,”洛朱二人对江湖人物都不认识,倒也没觉什么。何月莲却是花容变色,她知雷家五虎都乃少林弃徒,深得少林真传,仗着人多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横行一时,田大掌柜的独门兵器‘青铜算盘’专走偏门,不知坏了英雄好汉的性命,祝氏双雄是对同胞兄弟,两人合练‘一心剑法’心有灵犀,默契无间,曾和游龙门六名剑客交战全身而退。那小刘公子是个恶名昭彰的采花淫贼,轻功暗器甚是了得,仇家遍地,却拿他毫无办法。只知五年前这些为祸一方的恶贼相继伏诛,都猜测是几位匿名大侠合力所为,竟没想到却是钟远鹏一人干的。 踩点的山贼越行越近,朱雨时紧张道:“大哥怎么办?要不要先制住他,然后原路回去,绕道而行?”钟远鹏笑道:“随便他踩点好了,这种场面就溜之大吉,以后还怎么混迹江湖。”洛天初低声道:“平时大哥自然不惧,可你现在身受重伤,武功难以发挥,如果他人多势众,只怕要虎落平阳。”钟远鹏微笑道:“还有一句话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待会儿碰上他们的大队人马,你们都躲在车里,看看愚兄的手段。”洛朱二人都为他暗捏了把冷汗,说话间已和那人照面,只见那人长相凶悍,凝视在远处的眼睛忽然收回,开始仔细打量他们,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钟远鹏身上,微微皱眉,显然看不出深浅,钟远鹏安然若素,却不看他。那人眼睛忽然一亮,通过荡起的车帘,瞥见了何月莲的玉容,眼内邪光大盛,直到马车远去才回过神来,跳下马查看车轮的深浅,从中判断里面有没有携带大量财宝。何月莲被他无礼的目光所激怒,她现在能蹦能跳,若不是钟远鹏不让打草惊蛇,她早提剑跟那人理论了,她也不知为何,对钟远鹏开始有种敬畏的感觉,不知不觉的服从于他。 前方地势跟钟远鹏预料的一样越走越险,左右青山如两座屏风般向远方延伸。此时他们都对钟远鹏的话深信不疑,没有一人说话,只有钟远鹏大马金刀的独自赶车,余人都手持兵器藏在车厢。又走出两里,道旁隆起一座山丘,钟远鹏瞥了眼丘间茂密的树林,冷笑一声。就在此刻,忽听一声锣响,土丘上人声鼎沸,一队喽啰兵从直冲下来,潮水般包围了马车。这些喽啰兵衣衫不整,散漫无纪,却有二三百人,聚在一起也颇有声势。钟远鹏一眼望见王力虎得意洋洋的站在最前排,表情张狂之极。钟远鹏久经大阵,当下静观其变。 正在这时,喽啰兵向两旁一分,一位身穿戎装,倒提长刀的中年汉子骑着一匹黑马越众而出,乍一看还真有些将军风范。他是群贼中唯一一个骑马的,钟远鹏看了眼他的战甲,是宋军副统制的装束,想必是战败后怕担罪名,索性占山为王,快活一时。这种败军为贼的事例太多,丝毫不奇,索性看他们如何唱戏。那头领立马横刀,姿态威武,对马旁的王力虎道:“你说的肥羊就是他们?”王力虎一脸媚笑道:“回禀大王,正是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鸟人。”那头领道:“老六,有干货么?”这时队伍中转出一个农家汉子,正是适才踩点的‘路人’,想必是抄近路回来的。老六道:“车内没有大量金银,却不知有没有银票。而且里面的女娃俊俏的紧,将军一定满意。”那头领眼睛一亮,嘴角泛起笑意,当下点头,纵马上前,在马车两丈外停住,将刀柄插入地下,道:“本将军心情好,不想杀人,把你们的车,女人,钱财留下,滚吧。”钟远鹏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的瞧着他,那眼神既不愤怒,也不激动,更不惧怕,似乎没有表情,可往往没有表情的表情却是最可怕的表情,因为你无法捕捉到他的情绪,狼在猎杀前都很冷静,可到底谁是狼谁是羊呢? 钟远鹏默默观察着那头领的每一个细节,他胳膊的长短,兵器的长度,马能活动的空间,预判着出手方法。他尽管身受重伤,但对手却不知道,这就是他的机会。 那头领见无人说话,还以为被吓傻了,轻蔑一笑,正要再说话时,钟远鹏忽然从马车上站起,扯掉身上的粗布单衣,露出了盘结错节的猿臂和宽阔坚实的胸膛。喽啰兵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都看到了他身上密布的伤痕,腰间一处五寸深的剑口还未结疤,皮肉向往翻着,周边一片殷红,不时流血。钟远鹏昂然挺立,浑身刚毅的线条充满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男子气概,就好像一尊远古的战神塑像,令人心生敬畏。 当所有人被他的气势所慑时,钟远鹏蓦地从车上跃起,大鹏展翅般扑向那头领。拇指,食指,中指立如鹰爪,锁向敌人咽喉,用的正是鹰爪功。他的武功所学甚杂,连他都不清楚到底会多少门武功,可在临敌时,每种武功都能恰到好处的随心发挥。那头领为将多年,手底下当然不软,他反应倒也迅速,双手握住扎在土里的长刀,身子飞离马鞍,以刀柄为轴,双脚在空中横扫钟远鹏腰部,他看准了对方腰间的伤势未好,他有十成把握能扫中对手。却没有想到的是钟远鹏的‘鹰爪功’只是虚招,人在半空使了个‘千斤坠’,身子倏然一沉,恰好躲过扫腿。那将领用力过猛,去势难收,继续向后转去。钟远鹏一把抓住了他赖以支撑身体的长刀,爆喝一声,连人带刀举了起来,高高举到头顶。 钟远鹏浑身的肌肉蓦地收紧,双臂上的青筋如小蛇游走,腰上的剑疮崩裂,鲜血直流,可他毫不在乎。那头领人在空中,吓得脸色苍白,哪想到这汉子有这般神力!要知浑铁打造的长刀重五十三斤,常人连舞都舞不动,何况再加上个几百斤的活人,这一举少说也有千斤之力。钟远鹏大喝一声,猛地将刀轮下,那将领再抓不住刀柄,重重摔到地上,钟远鹏挥刀劈了下去,冰冷的刀锋砍进前胸,鲜血迸溅足有半尺,也溅了钟远鹏一身。那头领还没死透,口呕鲜血,痛苦呻吟着。 钟远鹏手提长刀,淡淡的看着他,既没有得意,也没要骄傲,更没有同情!只有杀人无数才之人方能这般铁石心肠。当那头领以乞求的目光望向他时,他已高高举起了大刀。 第8章 雨中探敌 血花飞溅,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地面。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已身首异处。钟远鹏看了眼群贼,喝道:“滚”!喽啰兵见他如此凶煞,早已心胆俱裂,谁敢上前送死,吓得掉头就跑,比来时更快。 其实钟远鹏内伤发作,站立都很勉强,却仍未忘记始作俑者王力虎,怒喝道:“王力虎,你就这么走了么!”正准备开溜的王力虎被这一嗓子吓得好悬尿裤,赶忙跪地哀求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好汉,还望看在我爹的份上放小人一条生路吧。”钟远鹏不愿和他废话,向洛朱二人招了招手,让其过来。二人虽时常打架,却从没见过杀人,经过那头领尸首时,小心翼翼的绕过了地上血泊。钟远鹏指着王力虎道:“这小子交给你们处置,看在王老汉的份上,饶他一条狗命便是。”说罢摇摇晃晃的回到马车。 揍人是洛朱二人的长项,对王力虎一顿拳打脚踢,洛天初边踢边骂道:“鸟人你跑啊!不是跑的快么!怎地不跑了!”王力虎哀嚎求饶,眼泪都被打出来了。两人打了片刻,朱雨时道:“回去好好孝敬你爹,休要再惹老人家生气,滚吧。”王力虎感激涕零,一瘸一拐的跑了。洛天初又看了眼那头领的尸体,皱眉道:“这群人真不仗义,自己老大身首异处,却连个收尸的也没有。”朱雨时道:“咱们给他埋了吧,无论生前做过多少恶事,死后总要归土的。”洛天初点了点头,道:“咱们以后跟大哥行走江湖,免不了要见死人,没什么好怕的,什么都有第一次。” 二人心惊肉跳的掩埋了尸首,回到马车时后见钟远鹏正在盘坐运气,见到二人笑道:“你们进步不小,知道杀了人后要清除痕迹,不过做的不够彻底,用火烧才能毁尸灭迹。”洛朱二人对望了一眼,都知大哥误会了他们的本意。何月莲淡淡道:“那人虽坏却罪不至死,你如此心狠手辣,将来必有报应。。”钟远鹏冷哼一声道:“妇人之见,钟某行事不用你来教。”何月莲冷笑道:“我派有一套驱毒功法,今天我用来查看体内毒性,哼,我根本就没有中毒,你不过是唬我罢了,看我不刺死你们这群魔头!”钟远鹏淡淡道:“你若真确定没有中毒早把我们制住了,还说这么多废话干嘛?你不妨现在就杀了我,是否中毒日后便知。”说完继续闭眼疗伤,不再理她。何月莲被说中心事,苍白的小脸气的鼓鼓的,手中紧攥长剑,仔细琢磨着他的话,又观察了他的神情,见他气定神闲,不急不躁,最后‘哼’了一声坐回原位,已然放弃。钟远鹏暗自捏了把冷汗,心想原来正一派还有这种查毒功法,幸好这丫头经验不足,不然就在阴沟里翻船了,其实她完全可以把自己杀了再从身上搜出解药。当下不动声色道:“二弟三弟,赶车吧。” 就这样一路无事,一个月后来到江西地界。此时钟远鹏的伤势已好了大半,精神甚好。洛朱二人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何月莲每隔七天都服下一小口无色无味般的“解药”,钟远鹏说解药只能延缓毒性发作,不能根除,只有到了四川才会彻底为她解毒。 何月莲一直怀疑毒药的真假,却也不敢拿命冒险,毕竟她和何仁瑾刚刚父女相认,年纪轻轻谁会想死,欣慰的是朱雨时最近很守规矩,没有任何轻薄之举,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有时朱雨时问话,偶尔也回上一句,这已令朱雨时激动不已。江西是正一派的势力范围,钟远鹏有意绕开大路,以免碰上正一派的弟子发生冲突。 这日下午,天色忽然阴暗下来,狂风大作,山雨欲来,抬头看,黑压压的云团狰狞丑陋,好像一只黑色巨兽吞噬了大地,钟远鹏道:“不妙!要下暴雨。”话未说完,一滴雨水已落在了脸上,接着雨点愈加密集,顷刻间大雨倾盆,天地间茫然一片,再听不到别的声音。四人赶忙躲进车厢,突然间电闪雷鸣,昏天暗地,两匹马儿受惊开始原地踏步,长嘶不止,车厢也摇晃起来。钟远鹏跃回座驾,紧揪缰绳,稳住了马车。因为雨声太大,说话根本听不见,洛天初大喊道:“大哥!云层太厚,雨一时停不了,先找个地方避雨吧。”钟远鹏浑身湿透,也没了主意,路上连个山洞都没有,如何避雨呢。 忽见前方跑来了十几个村民,男女老少皆有,神情狼狈,互相搀扶,一瘸一拐,脸上皆带恐惧之色,见了他们的马车,先是一惊站住,当发现只是过路行人,再不看他们一眼,继续拼命逃跑。钟远鹏跳下车拦住一个中年汉子,在雨中大声问道:“大哥,前方出了什么事,你们跑什么?”那汉子没心情解释,匆匆道:“你们也快逃命吧。”。钟远鹏又问后面的一个怀抱啼哭婴儿的妇女道:“大姐,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妇女神色悲痛,眼睛通红,痛哭道:“金兵屠了俺们村,全村人都死了,我家男人为了保护我们母子,也。。。也被鞑子砍了头。”说到最后一句已泣不成声,但哭声在雨声中却是那么的渺小。大乱天下,这样的哭声一天要有多少起?又有谁在乎?可钟远鹏就在乎,他浓眉一挑,目露杀机,问道:“金兵有多少人?你们村子在哪里?”那妇女摇头道:“不知道,也许几百,也许几千,那么乱谁看数的清楚。沿路再走十里就是我们村了,你们也快跑吧。”说完抱着孩子逃命去了。 不一会儿难民就跑的无影无踪,天地又被大雨的声音所淹没,钟远鹏孤零零的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心想雨势如此之大,看来老天爷也在为那村的亡灵难过,但老天爷你光哭有个鸟用,这事让我撞上便不能不管。他飞身上车,一提缰绳,喝道:“驾!”马车继续向前行进。洛天初道:“大哥,前面有金兵,我们还去干嘛,避一避吧。”钟远鹏道:“正是有金兵才去!杀金兵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洛天初跟朱雨时对望一眼,心想大哥如此英雄,可惜自己却不是好帮手,看来有场硬仗要打了。他们同时握住官刀,心情紧张。何月莲倒是不惧金兵,正一派的门规中虽不许随意伤人,却允许杀虏救民。何仁瑾本身就嫉恶如仇,对残暴不仁的金兵恨之入骨,凡是遇到零散的金兵都会无声无息的结果掉。 钟远鹏在雨中急赶八九里地,一座依土山而建的村落便呈现在山雨朦胧间。钟远鹏将马车赶进一片小树林藏好,道:“二弟三弟,我们走,何姑娘留下看车。”洛朱二人也不多言,手持兵器紧随其后。何月莲望着他们在雨中消失的背影,想不通钟远鹏这样的恶人怎会冒着性命危险替百姓报仇,他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那两个小子根本没有武功,却义无反顾的跟着他赴汤蹈火,这是傻还是勇敢?何月莲不明白了,对他们的看法也有所改变。 兄弟三人冒雨急行,身上都已湿透,可他们心里都燃着熊熊战火,明知前方凶险之极,却无人胆怯。他们经过一大片庄稼地,多数庄稼已被金兵践踏,要知庄稼是村民的生计,就算金兵不进村洗劫,这个冬天全村人也要出去乞讨了。他们刚到土山下就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气,从上坡流下的雨水皆是血水,还有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滚将下来,触目惊心。洛朱二人胃中一阵抽搐,强忍着没呕吐出来。钟远鹏观察了地形,道:“村子东高西低,东边的房子跟土坡相齐,咱们可直接爬上房顶,看看村中情况再做打算。”三人猫腰上了土坡,依稀听见村中传来金兵的叫喊之声。他们绕到村子西面的土坡,这里的土坡和房顶相距只有一丈,钟远纵身跃上房顶。洛朱二人一咬牙,退后几步,疾冲过来,也跃了上去,可是用力太猛,殊忘了房顶的斜面,跳上后站立不稳,身子向后仰去,钟远鹏眼疾手快,同时抓住了二人,一起拉了上来。二人伏在房顶大口喘气,钟远鹏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小心翼翼的探头向村中望去。 第9章 落难公主 这时更多的金兵箭手爬上两侧的屋顶,居高临下射出一轮飞箭。钟远鹏暗骂一声,挥刀拨挡,马刀旋转如飞,将大部分箭矢打落。洛朱二人却没这般本领,同时中箭。朱雨时的右臂被两支箭矢洞穿,脸上冷汗直冒,撒刀于地。洛天初中的那一箭更加要命,正在前胸上,他失去了钟远鹏的保护,又被金兵的马刀砍中,深入小腹,他忍痛将背上的莺儿放在地上,用身子挡在下面。那金兵瞧出便宜,挥刀砍向他的头,可刀还没砍到,反被钟远鹏一刀削掉了头颅。钟远鹏赶忙查看洛天初的伤势,见三寸长的伤口中不住向外冒血,当下迅速为他封穴止血,但仍然血流不止,箭矢深入体内,难以拔出,急出了一头大汗,同时还要单手招架攻来的金兵。朱雨时气血上涌,砍断臂上的箭杆,发疯似的护住他们,金兵见三人已是笼中之兽,也不急着上前拼杀。 他们的突围计划已彻底失败,现在深陷重围,钟远鹏和朱雨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对洛天初不离不弃。钟远鹏苦笑道:“没想到你我兄弟竟死于此地,黄泉路上倒也不愁寂寞。”朱雨时眼中布满血丝,喝道:“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钟远鹏仰天长笑道:“三弟说的好!”他放下洛天初,提刀站起,打算跟金兵做最后一搏。 正在这时,村口忽然一阵骚动,只见一个苗条身影冲入阵中,手中长剑飞如白虹,匹练到处所向披靡,金兵相继倒地,来者竟是何月莲。原来她见三人走后,心中好奇,忍不住跟了上去,见他们舍身相救一名素不相识的女子,暗感吃惊,想起何仁谨平时所讲的侠义之道,心想魔道中人尚且如此,我辈且能坐视不理。 这才决定仗剑救人。 何月莲身法灵动,剑法飘逸,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虽非正一派的上乘剑法,却尽显名门弟子的风范,她边打边叫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走。”钟远鹏会意,扔掉马刀,一左一右夹起了洛天初和莺儿,道:“三弟跟着我。”他双手夹着二人,只有腿可以击敌,还要照顾朱雨时,一会儿功夫他跟朱雨时又多处挂彩。好在何月莲推进甚快,杀开了一条血路跟他们会合,又保护他们反身杀回。朱雨时正跑时被一名金兵一脚踢翻,手中刀也不知丢到何处。 何月莲香汗淋淋,气道:“真是废物!”回身一把抓住朱雨时的手腕将他拉到身旁,一起前进。朱雨时受宠若惊,大为感动。他们一路冲杀,金兵死伤五十多人,余人也不敢冒然上前送死,这时终于冲到了村口,何月莲道:“你们先走!”钟远鹏惦记二弟伤势,不敢逞强,点头道:“你也小心。”携着洛天初和莺儿先跑了出去。何月莲反身且战且退,朱雨时突然惊叫道:“小心!”,原来有两支暗箭飞来,何月莲一时没有察觉,朱雨时顾不得许多,跃起挡在她身前,两支暗箭正中后背。何月莲忙将他扶住,惊愕道:“你。。。你怎么样了。”朱雨时气若游丝道:“就算为你而死了也值,快跑。”何月莲秀目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宝剑回鞘,咬牙将他背起,展开轻功奔去。金兵在后面用女真话怒骂不止,紧追不舍。何月莲也不知为何要救这个“小贼”,昨天还恨不得捅他一百个透明窟窿。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天初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躺在一间杂乱的小屋里,莺儿正担忧的看着他,见他醒转欣喜道:“哥哥他醒了。”正在外屋熟睡的钟远鹏立刻坐起,来到床边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挺过来了。”洛天初喃喃道:“我只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晕乎乎的,身子难动一下,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头。”钟远鹏道:“那是因为愚兄点了你的穴道,你的血已止住,一直在发高烧,说梦话,好在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不过仍须静养几日。”洛天初道:“我睡了多久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钟远鹏道:“三天,这里还是那个小村。”洛天初惊道:“我竟睡这么久了,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同屋的朱雨时道:“我们逃走后金兵把方圆十几里都搜遍了,却没想到我们竟会回来,钟大哥说这叫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钟远鹏道:“这里是大宋的地盘,金兵也不敢如何嚣张,搜不到我们也会押着财宝北上了,不用担心。”洛天初见朱雨时爬在另一张床上,背上和肩上用破衣条包扎着,惊道:“你也伤的这般重?”朱雨时笑道:“我的只是皮外伤,入肉不深。你要好好谢谢莺儿,这两天可是人家一直照顾着你。”洛天初望向莺儿道:“谢谢你。”莺儿低头道:“奴家的命是你们救的,当然要好好照顾你们。” 洛天初这才发现莺儿是个难得的美人痞子,虽只有十四五岁,却出落的俊俏水灵,像极了卢梅君,长大后肯定也是位绝色美人。钟远鹏道:“要感谢的还有何姑娘,若非她出手相救,咱们兄弟都要完蛋,事后人家又拿出正一派的‘紫阳护心丹’给你们服用,这才保住了你们的性命。”何月莲独自坐在一旁,道:“我随身携带的药已用完了,你们身上的伤太多,以后用药的地方还多着呢。”钟远鹏想了想道:“这次我们兄弟欠你一命,我也就不逼你回四川了,你想走随时可以离开。”何月莲神色一动,惊疑不定的望向他。钟远鹏道:“你喝的并非‘八仙夺命露’,只是普通的水罢了,我是有意让你上当的。” 何月莲冷哼一声,拔出长剑道:“你倒敢说实话,不怕我杀了你们么?”钟远鹏笑道:“我元气已复,姑娘想杀我只怕不易,不过我不还手便是,谁让欠你一命呢。”朱雨时急道:“月莲手下留情,别伤害大哥。”何月莲怒道:“闭嘴!我的名字是你叫的么!先杀了你这小淫贼。”说着飞身跃起,一剑刺向朱雨时。钟远鹏身形晃动,抢在何月莲身前,曲指弹中剑身,何月莲虎口一麻,长剑脱手,对钟远鹏怒目而视。钟远鹏叹道:“三弟也是救过姑娘的,就算有得罪过姑娘的地方也该抵过了,望姑娘手下留情。”何月莲跺脚道:“好!我打不过你,以后再找你们理论。”说罢捡起长剑,便要夺门而去。朱雨时失声叫道:“月莲,你要走么?”何月莲人已到了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叫人捉摸不透,但仅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朱雨时长叹了一声,趴在了床上,心情失落。莺儿不解道:“小朱哥哥对月莲姐那么好,月莲姐为什么要走呢。”朱雨时苦笑道:“我是自作多情,人家根本看不上我。”钟远鹏和洛天初只能好言安慰。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道:“人生变化无常,朱公子将来必有作为,还怕抱不得美人归么?”众人都是一惊,闪目观瞧,只见门外站着一位笑呵呵的中年胖子,面相和蔼,笑容可掬,穿着考究,倒像是大酒楼中和气发财的掌柜。钟远鹏心中暗惊,心想来者早到了门外,自己却毫无察觉,仅这份收敛气息的功夫就颇为了得。 那华衣胖子进屋后向众人团团一躬,笑道:“在下贱名大福,跟随主人路过此地,并非有意要做窗外君子,还望各位见谅。”说完后又有四名华衣少年鱼贯进屋,手中托着精致的黑漆托盘,盘上摆放着食物,衣服和刀伤药。钟远鹏不认得他们,但确定不是四大派的人,见他们步法矫健,体态轻盈,太阳穴高鼓,无疑都是高手,既然眼下没有恶意,索性静观其变。大福道:“三位见义勇为,仗义救人,我家主人十分钦佩,略备薄礼犒劳大家,还望笑纳。”那四名少年将托盘一字摆放在他们面前,洛朱二人早就饥肠辘辘,洛天初在重伤下颤巍巍的伸出手,努力的去撕一只烤鸡腿。钟远鹏差点被气乐,板着脸道:“二弟且慢!”大福道:“阁下莫非怀疑食物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在下可以先吃一口证明。”钟远鹏道:“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们不吃,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华衣胖子笑道:“阁下休要误会,我们绝无恶意,是我家主人想结交诸位,这才略备粗食款待。”钟远鹏道:“你家主人是谁?”大福道:“赎小人暂不能说,待各位伤好后自会相见。”钟远鹏道:“你家主人怎知我们做下的事?想来他的本事也该不小,何不阻止金兵屠村?”大福道:“我们来时已然太晚,今日才查明是诸位仗义出手,我家主人感激不尽。”钟远鹏道:“为何要感激我们?干你们何事?”大福道:“小人还是不能说,以后我家主人自会向各位解释。”钟远鹏点头道:“也好,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东西我们收下了。”大福喜道:“多谢诸位赏脸,小人这就回去复命,往后的饮食和刀伤药都由我们提供,诸位安心养伤就是。” 待他们走后,朱雨时皱眉道:“这帮人神神秘秘,送来的东西能吃么。”钟远鹏捏起一块熟牛肉塞进嘴里,笑道:“那些人都是高手,既知我们行踪,想害我们不必如此麻烦,尽管吃喝就是,该知道时自会知道。”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莺儿一眼,因为他发现大福他们进屋后看莺儿的神情十分恭敬,说不定这件怪事跟莺儿有关,但莺儿却显然不认识那群人,倒是怪异之极。 他们在村里住了七天,洛朱的伤势大有所好转,大福送来的金疮药,止血散,顺气丸都十分有效,他们已能下地走路。钟远鹏埋葬了莺儿的父母,莺儿天天前往祭拜,其他时间都在照顾洛天初、他们投缘,一见如故,一聊天就是一两个时辰,互有好感,莺儿唤他“小洛哥哥”,洛天初则唤她“莺儿妹子”。莺儿父母离世,心情沉痛,洛天初想方设法的斗她开心,她也对洛天初生出依靠的感觉。钟远鹏和朱雨时在一旁窃笑,钟远鹏笑道:“二弟,莺儿姑娘如此待你,你可不许负了人家,待莺儿守孝一年,你二人便成亲罢。”朱雨时立即附和,洛天初大红着脸不好意思,他尚不知成婚对于男人意味着什么,只觉的莺儿机灵俊俏,讨为老婆定是自己的福气。 每到饭点大福都会派人送上吃喝,款待周到,他们也懒得多问,反正终会水落石出。这天中午,大福又来送饭,钟远鹏道:“大福兄弟,我的伤势已好,即将启程,你家主人再不露面的话,那只好请你转达我们的谢意了。”大福道:“诸位何必着急,不如多待几日,等伤彻底好后再走吧。”钟远鹏摆手道:“赶路要紧,难以逗留了。”大福沉吟道:“诸位请先用饭,小人去去就来。” 三人又痛快的饱餐一顿,酒足饭饱后,只见一名中年文士缓缓走入,那人四十左右岁,穿一袭海蓝色锦袍,白面微须,目若朗星,气度雍容华贵,举止有龙凤之姿,大福等人对他毕恭毕敬,走在身后连眼都不敢抬。中年文士对钟远鹏他们微微一笑,立即有人端上楠木马扎,他就随便坐了下来,大福等人垂首立于身后。 他们所在的房屋十分简陋,可那中年文士随随便便坐在那里的神情姿态就好像皇帝上朝,陋室也难掩他高高在上的王者气质,他笑道:“各位对招待还满意么?”钟远鹏道:“不能再满意了,我们都吃胖了几斤。”中年文士道:“那就好,我还为诸位准备了二百两银子作为路费,请不要嫌少。”钟远鹏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道:“不必了,盘缠我们够用,你到底找我们何事,痛快说出来吧。”大福等人的脸色一变,大福道:“休对我家主人无礼。”中年文士摆手道:“无妨,那本人就解释一下。”他用手点指莺儿,道:“这孩子姓李,是我李某的女儿,本人来中原就是为了接她们母子,唉,可惜我来晚了一步,梅君已经走了。”说罢他闭上双眼,甚是遗憾。 洛天初奇道:“莺儿的父亲已被金兵杀害,你怎能说是莺儿的父亲呢?”中年文士淡淡道:“当年我在汴梁与梅君相处一年,甚是恩爱,但因梅君毕竟是红尘中人,声誉不美,当时家严尚在,我不敢把她接回家,只能离她而去。事后我才知她有了莺儿,但因种种缘由一直无法接她们团聚。死的那人叫程礼,他倾慕了梅君二十年,最后梅君有了我的孩子后心灰意冷,便下嫁于他隐居到了这里。现在家中之事已由我做主,大宋连年战乱,我很担心她们母女,便亲自来接她们了。到达后才知金兵屠村,我让大福带人寻找她们下落,这才发现你们也在这里,通过你们的谈话得知是你们救了莺儿。我若当时就说起此事,你们也许会不信,所以我让大福好生招待你们,一是打消你们的戒心,二是感谢你们的仗义相助。”钟远鹏道:“既然感谢我们,何不把名号亮出来,神神秘秘的如何结交。”中年文士顿了顿,道:“在下姓李,西夏人士,碍于身份原因,不便大张旗鼓。”钟远鹏神情一动,道:“西夏皇族便是姓李,莫非你是皇亲国戚?”中年文士迟疑半响,道:“既然阁下猜到这里,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本王便是李仁孝,当今的西夏皇帝。” 众人惊讶的合不拢嘴,万没想到此人竟会是皇帝,如今宋金交战,西夏置身事外,休兵生息,国势日强,李仁孝更是治国明君,深得百姓拥护。朱雨时看了眼莺儿,吃惊道:“你要是皇帝,那莺儿且非就是公主?”李仁孝道:“是的,我就是来接她回宫的。”钟远鹏笑道:“我这辈子阅人无数,皇帝还是头一次见,可钟某粗人一个,不会向你磕头,请你也不要见怪。”李仁孝莞尔道:“本王年少时游历天下,也算半个江湖人,不在乎那些礼节。”钟远鹏道:“你的手下都是高手,要带走莺儿轻而易举,为何还要搞得如此麻烦。”李仁孝道:“君王也要守礼,君不知礼则臣民无礼,你们救了我女儿,我当然要聊表心意,有何奇怪。”钟远鹏由衷道:“我一向对皇帝没有好感,但你却是个好皇帝,莺儿后半生享用不尽了,好的紧啊,莺儿,跟他回去吧。” 莺儿一直躲在洛天初身后不肯出来,听到钟远鹏相唤,才疑惑的看了眼李仁孝,道:“你真是我爹?”李仁孝道:“程礼是你的继父,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娘已故,你可愿随爹返回西夏?”莺儿望了洛天初一眼,道:“我不想和小洛哥哥分开。”李仁孝笑道:“这位朋友如果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走。”莺儿大喜,问洛天初道:“跟我们走么?”洛天初摇头道:“我要跟大哥去血刀堡,莺儿你去吧,他是皇帝,你就是公主,以后你要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了。”莺儿哭道:“人家不想和你分开,一起走嘛。”洛天初安慰莺儿道:“你先回西夏,待我安定下来后找你去玩。”莺儿还是不依不饶,仍不肯走。洛天初再劝道:“我现在处境危险,你跟着我只能让我分心,万一我死了以后怎么陪你玩?”莺儿吓了一跳,道:“我不让你死,我听你的就是。” 李仁孝随行的还有五十名亲兵,簇拥着两辆马车在屋外等候。李仁孝牵着莺儿的手来到屋外,向三人行汉人礼节,道:“各位今后若不如意,可到西夏投我,必不薄待。”三兄弟赶忙还礼。钟远鹏心想李仁孝贵为西夏皇帝却毫无架子,为人和蔼可亲,以德服人,西夏在此人的统治下定会愈加强盛。 莺儿掏出一块方巾交给了洛天初,道:“小洛哥哥,这个留给你做个念想吧。”这块方巾并不特别,上面绣着两只鸳鸯,材质和绣功都属一般,应该是莺儿新学女红的作品,但送人的话却意义重大,鸳鸯代表的意思谁都明白,洛天初诺诺收下。莺儿道:“小洛哥哥不给莺儿留点什么么?”洛天初这才恍然,在身上摸了又摸,连一件像样的物事也无,终于摸得一物,竟是一对赌博用的骰子,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唯一从小玩到大的物件,送给你了。”钟远鹏和朱雨时见他以骰子赠佳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莺儿含笑把骰子收起,道:“我会一直带在身边的,莺儿走了,小洛哥哥多保重。” 李仁孝和莺儿上了马车,赶车的武士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开动。莺儿掀开车帘向他们挥手告别,三兄弟也招手示意,心里都知此生很难有再见之日了。 第10章 衣冠禽兽 何月莲离开后独自在山中行了几日,这天在溪边喝水。她盘算脚程再走三天便可以回到龙虎山,本应为重获自由而庆幸,不知为何却有种小小的失落感。每当静下来的时候,心湖总会浮现出朱雨时的大脸。“我怎会想他?”她狠狠拍打了一下宁静的水面,涟漪却更加多了。她长舒了口气,起身准备赶路。 忽听一人道:“可是月莲贤侄么?”何月莲一回头,见二十多名江湖客牵马站在树林旁,为首二人正是王人逍和仇厉海,其余皆是他们的弟子。何月莲喜道:“原来是王仇两位帮主,前辈怎会驾临此地?”王人逍笑道:“我们是来拜访贵派白掌门和二当家,一起商量讨伐血刀堡一事,看来贤侄已然脱困,很了不起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何月莲上前向众人行了一礼,道:“其实他们也算不上大奸大恶。”当下将经过讲述一遍,只是略过尴尬之事不提。王人逍笑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他们还会舍己救人,请贤侄上马,我们护送你回龙虎山。”一名弟子牵了匹白马交于何月莲,何月莲道了谢,正要上马时,王人逍突然出手如电,用剑鞘点了她的腰眼。何月莲顿时身子一麻,摔倒在地,失色道:“王门主!这是何意。”王人逍一改往日的君子之风,阴森笑道:“臭丫头,谁让你从他们身边跑开的?你这一跑几乎坏了我们大计!”何月莲秀目圆睁,不解道:“你在说什么?”王人逍道:“我们一直有人在远远跟着你们,你若不跑,待他们到四川放了你后,我们就可以把你杀了,再对江湖上宣称是血刀堡杀了你,正一派势必和血刀堡不共戴天,若少林寺也参合进去,你们三方死拼,正好为大金郎主肃清中原武林的眼中钉。”何月莲一脸迷茫,摇头道:“我不明白!”王人逍哈哈笑道:“听说金国天使曾拜访过少林和你们正一派,希望你们效忠,却被你们断言拒绝,哼,知实务者为俊杰,不是金国的朋友,就是金国的敌人,钟远鹏这次盗了我们四家秘籍,我们就将计就计,挑拨你们相互残杀,明白了么?” 何月莲怒道:“原来你们早成了金国的走狗!连魔道中人都比你们有骨气!”王人逍神色不善的打量着何月莲,邪笑道:“仇兄,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仇厉海笑道:“先别说,让我试猜一下。如此美人,若我们不享受一下,真是暴殄天物,不如我们先占了她,一路去四川也不愁寂寞。到时把她和钟远鹏一并杀了,拿回四派秘籍。对外就说是钟远鹏把这丫头强奸致死,这对正一派是奇耻大辱,不跟血刀堡拼命才怪。那时死无对证,两方定会刀兵相见。而我们既得到了美人,又得了秘籍,还对金国立下大功,一箭三雕,且非大妙。” 何月莲听的目瞪口呆,万没想到平时满口仁义的前辈暗地里竟如此龌龊不堪,吓得不敢说话,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朱雨时。王人逍哈哈笑道:“英雄所见略同,不过有一点仇兄考虑不周。”仇厉海问道:“什么事?”王人逍道:“如今四皇子就在宝鸡军营,距四川不远,四皇子尤其喜爱性情刚烈的处女,如果把这丫头献上,四皇子必会好好奖赏我们,甚至比挑拨武林内杠的功劳更大。”仇厉海眼睛一亮道:“如此借花献佛的妙计,也只有王兄想得出来。”两人互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何月莲浑身发冷,心情沉到了谷底,这两人已彻底沦为金国的走狗,阴险狠毒,无所不用其极。 王人逍道:“魏风,把她的嘴堵上,别让她咬舌自尽,邀功请赏就全指她了。”在临安被钟远鹏生擒的严魏风上前一步道:“师傅,弟子觉得此事不妥。”王人逍道:“哦?你有什么好提议么?”严魏风道:“弟子觉得外敌入侵,国家遭难,江山社稷倾危累卵,身为名门正派应当主动联合各派,罢弃前嫌,一致抵御外敌,而不是助纣为虐,倒戈一击!”王人逍不耐烦道:“为师知你心善,但你有没有想过待大金国得了天下,为师也是开国元勋,江湖上唯我独尊,天下英雄无不拜服。为师身为掌门要考虑如何将本门发扬光大。”严魏风跪地道:“师傅若能登高一呼,联合江湖豪杰抗金,我游龙门也能名垂千古,就算不成,也不至遗臭万年,受世人唾骂啊!师傅!”说到最后磕头不止。王人逍道:“迂腐!宋朝气数已尽,我等安敢逆天行事!上次你对金国天使不敬,为师尚未罚你,今日又说这等大逆之言,若传到金国那里让为师如何交待!还不退下!”严魏风抓着王人逍的衣服,苦劝道:“弟子一片忠心!求师傅悬崖勒马!”王人逍大怒道:“滚开!”一脚将他踢倒,道:“再说废话就滚出本帮!”严魏风伏在地上放声痛哭,失望到了极点。王人逍道:“让仇兄见笑了,我们上路吧。”仇厉海笑道:“没想到贵派还有这等食古不化之人,王兄立场坚明,处事果断,仇某佩服。” 钟远鹏三人在镇上购置了马匹,省了很多脚力。一个月后他们进入了四川,距血刀堡只有三百里路程,钟远鹏见完全可以在赵横山过寿前赶回,心情大好,哼起了小曲。洛朱二人却不时轻轻叹息。想他们青春年少,情窦初开,有些心事也在所难免。尤其是朱雨时,他对何月莲动了真情,外伤虽已痊愈,心伤却越来越重,无药可医。钟远鹏是过来人,知道这种事安慰也没用,越说越愁,就有意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手指着盘旋在雄山千仞间的陡峭蜀道:“蜀道之险对于蜀地来说是把双刃剑,看这绵绵八百里秦川,飞鸟也难偷渡,只要有几千军士把守险要,十倍雄兵也休想入川,反之,想要出关也同样困难,道路险要,难以行军,消息更加闭塞,就像我堡英雄好汉众多,名气反没有江湖的二流门派大。”洛天初有了兴趣,问道:“一路来经过的村子多为少数民族,汉人怎地不多?”钟远鹏道:“此地的异族和汉人分开居住,汉人多住在城镇中,而这方圆八百里的村落都属彝族,苗族和藏族的地盘,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从不出川,语言也不通,我堡的名气也就无法远扬。”洛天初望着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叹道:“这里远离硝烟和战争,真是世外桃源呀。”钟远鹏笑道:“川陕地势复杂险峻,易守难攻,又有大将吴阶,吴鳞两兄弟镇守,金兵根本不敢打来,老百姓这才安居乐业。”洛天初沉吟道:“金兵未必不敢来攻,他们前几次的失败让他们不敢再次渡江,定会拟定新的进攻路线。如果得到川陕便扼住了长江上游,作为灭宋的大本营,然后迂回进攻,迫使大宋分兵把守,如此就能牵着大宋的鼻子走了。”钟远鹏惊讶道:“二弟进步很大,对天下大势竟有如此见解,愚兄自愧不如。”洛天初搔了搔头,笑道:“我瞎猜而已,谁知准不准呢。”朱雨时笑道:“小洛在战略方面很有一套,无论是偷看行首更衣,偷鸡摸狗,还是黑砖砸人,都是他计划的,无不成功,说不定真有统帅之才呢。”洛天初笑骂道:“去你的!我要是统帅,你就是大将,哪次坏事不是你亲自干的?”三人哈哈大笑,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 日已偏西,钟远鹏指着小山上的一座破庙道:“那是‘三公庙’,供奉着刘关张三位兄弟,今晚就在那里歇一宿吧。”想到桃园三结义的豪情万丈,三人只觉壮怀激烈,浓浓的兄弟之情填满胸腔。三公庙早断了香火,长期不曾打扫,庙宇颓落不堪,尘土厚积。他们在庙门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这才进庙,见庙堂上立着三尊泥像,正坐那人身穿黄袍,白面朱唇,脸带微笑,眉宇和善,目视远方,淡然而坚定,悠然不失威严,便是先主了。他身旁站着两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左首人是外披绿袍,内穿铠甲的关云长,他手握‘青龙偃月刀’,轻抚须髯,丹凤眼似张似合,有股睥睨天下英雄的傲气。右首张飞黑面如炭,豹眼环睁,虬髯戟张,好如凶神恶煞,连阎罗小鬼见了也要跪地叫声‘三爷爷’。 钟远鹏皱眉道:“三位好汉的神像落魄至此,我们把这地方打扫一番,再跪拜行礼吧。”两人欣然同意,用了一个时辰将三公庙打扫干净。神像,神龛,地面都恢复了原来的色彩,三人在神龛上摆了酒肉瓜果,又从桌上找出发潮的檀香,半天才点燃,每人手持一根,跪在神像前。钟远鹏朗声道:“三位好汉在上,弟子钟远鹏,洛天初,朱雨时给你们行礼了。”三人虔诚的磕了三个头。钟远鹏又道:“我们三兄弟欲效仿先贤,除暴安良,快意恩仇,行侠江湖,不求同年同月生。”三人合声道:“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钟远鹏最后道:“望三位好汉在天之灵佑我兄弟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说罢三人再次磕头,起身将香火插进香炉。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钟远鹏插在香炉中的香竟突然折断,摔成了三节,有小半截仍在燃烧,,却有种燃到尽头的感觉。正诧异时,忽听到上方发出“吱吱吱”的声响,抬头一看,刘备泥像的脖颈处竟现出一道裂痕,裂痕越来越长,彩漆簌簌而落,大量的灰土从中落下,最后头像一歪,顺着身子滚落下来,正好滚到钟远鹏的脚前。三公像的造型本来相辅相成,有种整体的美感,现在刘备少了一头,三公像显得诡异之极。 三人冒起一身冷汗,谁都看出这是大凶之兆,暗示着钟远鹏有可能出事。洛天初当即跪倒,大声道:“多谢皇叔显灵,预其凶兆,望皇叔助大哥化解此劫,若大哥功德不够!晚辈愿减寿二十年相换!”朱雨时也赶紧跪倒,急道:“弟子也愿减寿二十年,只要大哥平安无事!”钟远鹏起初也被吓得不轻,愣了半响,忽然怒道:“呸呸呸,你们说什么浑话!刘皇叔!他们刚才说的都是屁话!你别当真!钟某纵横天下,杀人无算,这时死已是赚了!人各有天命,无须强求!”洛天初道:“大哥,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你这是何必。。。”钟远鹏大笑道:“何必在意!人生数十年弹指既过,大哥我本已活不过三年,又有何惧?”洛朱二人大惊失色,忙问何故。钟远鹏笑道:“大哥盗《易筋经》时中了无机的‘大慈大悲掌’,掌法如其名,威力固大,却不会让我马上死去,只将掌印印在我的身上,掌劲会慢慢渗透到体内,不会有任何痛苦,三年内会令人渐感无力,杀气锐减,善意萌生,旨在让恶徒在最后的三年里悔悟罪行,一心向善,死后也好轮回转生。无机知我命不久矣,这才答应何仁瑾放走我们。”洛朱二人听罢悲从心生,放声痛哭。钟远鹏也眼眶湿润,道:“大哥这辈子做过不少大事,但最高兴的还是收得两位贤弟,老天已待我不薄,死又何憾!” 正在此刻,忽听庙门外有人道:“今天要死的人绝不止你一人,你们三兄弟一起上路。”说话间从门外闯进二三十人,为首的正是王人逍和仇厉海,都是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朱雨时一眼发现被缚双手的何月莲,惊叫道:“月莲!你怎么了?”何月莲大声道:“他们其实是金国的走狗!要杀了我们后再挑拨我们两派火并!他们好坐收渔利。”朱雨时拔刀怒道:“你们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王人逍淡淡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嚣本门主。现在关门打狗,你们谁都跑不了。”朱雨时大骂道:“无耻小人!”这就要上去拼命。钟远鹏拉住他道:“你们给愚兄观阵,我去会他。”王人逍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凌空抖了个剑花,微笑道:“你猜我几剑能杀了你?”钟远鹏淡淡一笑,无视他的心理战,伸出了一根手指。王人逍笑道:“不用一百剑那么多的。”钟远鹏狠狠道:“我一拳就能锤死你。”王人逍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大笑道:“我倒要见识。。。”话还没说完,钟远鹏已攻了过来,他赖以成名的正是他那大如簸箕,硬如铁锤的铁拳。 王人逍眼瞳收缩,使出游龙帮的绝学“游龙清风剑”,长剑迅疾如电,化作一道白虹迎向拳头,拳头再硬也是肉做的,绝不能和长剑硬碰。可钟远鹏那一拳只是虚招,身子猛地退到了洛朱二人身边,他的真实意图是带他们冲出庙墙逃生。此地已是血刀堡的地盘,只要有了支援就什么都不怕了。 谁知仇厉海已料到了他这一手,提前封住去路,面带讥笑道:“这一招不灵光了吧。”。钟远鹏心中一惊,只好驻足。仇厉海突然出手,拳头旋转而出,虎虎生风,他和钟远鹏的武功本在伯仲之间,钟远鹏怕洛朱二人受伤,不敢躲避,提起二人的衣领扔到一旁,前胸却硬挨了一拳,一声闷响,吐出血来。王人逍的长剑再次攻来,刺入了他的后心,抽剑时带出一缕血箭。钟远鹏支撑不住,门板般的身躯轰然跌倒,洛朱二人心都碎了,哭喊道:“大哥!” 王人逍的长剑再次飞出,白光连闪,钟远鹏身上瞬间又多了八处剑伤,都伤在穴位上,再无反击之力。钟远鹏人虽倒下,却骂不绝口道:“金狗!够胆杀了爷爷!”王人逍阴笑道:“好一条硬汉,看你能硬到几时,所有弟子听令,每人刺他一剑,剑口必须见血,却不能要他性命,死在谁手里就罚谁一天不能吃饭。”仇厉海也笑道:“有趣,我们也来玩玩。”洛朱二人龇目欲裂,抹干眼泪,大吼一声,抽出大刀不顾一切的冲向王人逍。王人逍轻蔑一笑,视若无睹,身后跃出两名弟子,手持长剑跟他们战在一起。 这些日子他们白天赶路,晚上练功,早将《劈山刀法》烂熟于心,运用自如,与游龙门的弟子战了二十回合竟然不败。因他们情急拼命,全是同归于尽的招式。两名弟子竟一时拿他们不下。王人逍怒道:“没用的东西,给为师退下!”两名弟子羞愧退回。 王人逍不屑对二人用剑,收剑回鞘,大步向洛朱走来。二人二话不说,挥刀就砍。王人逍冷哼一声,飞腿揣在了朱雨时小腹,朱雨时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倒了下去,腹部巨痛如绞。洛天初手中的钢刀也被王人逍一脚踢飞,直插进上方的横梁上,接着脚下一空,被王人逍扫腿扫中,跌倒于地,这一腿扫到了骨头,几乎折断,豆大的汗珠顺脸而下,怎么也站不起来。王人逍回身训斥弟子道:“收拾这两个小厮何用费力,都愣的干什么,还不去刺那姓钟的!” 第11章 大哥遗言 洛天初又一想,我一个堂堂男儿何必跟她计较呢,天水城鱼龙混杂,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事可怎么办,便赶紧放下茶钱追了上去。不出片刻便追到令雪儿身后,只因心里有气,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令雪儿也察觉到了他,也不理睬,只顾走自己的。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西城门。 还有两刻钟才到相约的时辰,两人都不说话,各站城门两侧等着,眼神偶尔对视便马上移开。洛天初是个细心人,仔细回想了适才的对话,心想为什么大小姐提起莺儿就如此生气?莫非她在吃醋?莫非她喜欢我?这怎么可能呢,她是堡主千金,我算什么,想到自己凄凉的身世,心中又是一阵痛苦。这三年的成长令他脱胎换骨,全身心的投入武道之中,精气神都得到了显著升华,心无杂念,全无儿女之情。陆飞不止一次在令君来面前赞他是武学奇才,要知心烦气躁乃学武大忌,只有心如止水之人才能问鼎武学巅峰。 只感觉这两刻钟尤其漫长。洛天几次想上前说几句软话,毕竟人家是女孩子,总要迁就一些,可看到令雪儿那不善的眼神便打消了念头,不愿去碰钉子。江飞燕一行人终于牵着的坐骑,有说有笑的走来,每人带着三分醉意,看来青楼之行甚是愉快。来到近前一看到他们的神情便知不对,顾遥笑道:“小洛你欺负大小姐了么?胆子可不小呀。”洛天初叹道:“我哪敢啊。”令雪儿指着洛天初,愤愤不平道:“他就是欺负我了,顾寨主你要帮我出气。”顾遥听出她在使小性儿,大笑道:“他怎么欺负你了,说来听听。”令雪儿一时语塞,‘哼’了一声夺过自己的小红马,翻身上马道:“你们都不是好人。”说罢策马城门。洛天初将货物分给众人,也都上马离开。 在回城路上,严魏风坏笑道:“小洛,你到底是如何欺负大小姐的,从实招来。”洛天初笑骂道:“好小子,你也调侃我,还是说说你们在青楼干的好事吧!”严魏风笑道:“大白天在青楼能有什么兴致,无非吃酒罢了,倒是小朱看到姐姐们时有些把持不住。”朱雨时立即反驳道:“去你的,我第一次进青楼,当然有些紧张。”严魏风笑道:“那个叫红月的姑娘似乎对你很有兴趣,你何不留宿那里呢。”朱雨时还没说话,洛天初笑道:“这可不敢乱说,要是传到正一派何仙姑耳朵里,小朱的春梦可就泡汤了。对了,你怎么不给人家写信呢?这么久了,人家忘了你怎么办呢。”朱雨时何尝不是日夜思念着何月莲,只是他性情腼腆,不敢写信罢了,当下沉默不语。江飞燕躺在马背上,拿着一坛竹叶青往嘴里倒,感慨道:“年轻多好,起码还有朝思暮想的人儿,老了以后就只有苦酒相伴了,哎,还好有酒。”顾遥笑道:“你一吃酒就惆怅万千,你才三十三多岁,风华正茂,哪里老了?”江飞燕眯着眼道:“人心已老,人就老了,你有五位娇妻陪伴,风流花前月下,老的是慢些,却是很累。”顾遥大笑道:“好汉才敢娶五妻,这个就不用你老兄操心了。” 前面的令雪儿忽然扭头道:“你们几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再不快点天就黑了。”现已黄昏,距祖龙山还有三十里地,确实要加快行程了,便一起策马飞驰。令雪儿忽然“咦”了一声,道:“洛天初,我的衣服呢?你放到什么地方了?”洛天初知她气已消了,赶紧顺坡下驴。道:“哦,就在。。。咦?坏了,我忘在茶社了,当时光顾追你了,少拿了一个包袱。”令雪儿小脸气得发白,不满道:“他们几个的包袱你都拿了,怎地偏偏没拿我的,你是故意的么?”洛天初叹道:“且敢,你们先走吧,我回去拿。”顾遥道:“不就是几件衣服么,我这里多的是,要是大小姐入眼就都送你。”令雪儿道:“谁要你的,我就要自己的。”朱雨时道:“那我陪小洛回去拿吧。”洛天初道:“不行,你这次下山,贾寨主本就不悦,再回去晚了,他下次肯定不会放你粗来,我这就回去。”说罢一拉缰头,向来路驰去。令雪儿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笨手笨脚的别弄脏我的衣服,我跟去瞧瞧。”也掉转马头跟了下去。顾瑶神秘笑道:“说不定我堡要有喜事呀。”众人一阵大笑。 洛天初见令雪儿跟了上来,皱眉道:“取件东西而已,你就不用来了,别让堡主担心。”令雪儿不服气道:“本小姐又不是孩子,有什么可担心的。”洛天初只好道:“好吧,我们快去快回。” 天水城的城门日夜不关,方便商旅来去自如,回城时天色已暗,城内却灯火通明,比白天还要热闹。大小商铺张起五颜六色的彩灯,高朋满座,座无虚席,迎来了一天最忙碌的时刻。 那家茶社仍在营业,洛天初一进去茶博士便笑道:“客官回来了,你的包袱仍在这里,请拿去吧。”洛天初道了谢,接过包袱,对令雪儿道:“好了,咱们快走吧。”令雪儿道:“你看夜市多热闹,我想再逛逛。”洛天初道:“现在很晚了,再不走天就黑透了。”令雪儿笑道:“少逛一会儿而已,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洛天初拿她没办法,道:“最多半个时辰,不能再多了。”令雪儿道:“好啦好啦,知道了。” 天水城内热闹非常,令雪儿东张西望,兴致颇高,买了不少小玩意。洛天初正要劝她离开,忽见前方街角闪出十几条大汉,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后背巨刀,正是下午交过手的东郭问刀。他们显得甚是谨慎,沿着道旁小心走着。洛天初起疑,拉了拉令雪儿的衣袖,道:“你看他们不正是下午和我们交过手的那群人么。”令雪儿望了一眼道:“那又怎样。”此时那群人在一条小巷口站住,四周张望一番,闪人进了小巷。洛天初沉声道:“他们绝非善类,行动如此鬼祟八成要干坏事,我们须查个清楚才是。”洛天初受钟远鹏影响很深,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令雪儿更不怕事,只觉刺激有趣,当即答应。 他们跟着进入小巷。已不见了东郭问刀的身影,巷内一片漆黑,巷中有巷,一路走来四五个岔口,曲曲折折,不知通往何处。洛天初并不着急,顺着地上杂乱的脚印追了下去,做拐右拐,将要走到尽头时,忽听暗处有人道:“谁?干什么的?” 此处远离闹市,僻静荒凉,四周房屋倾颓,久无人住,洛天初眼睛已习惯了黑暗,发现说话那人蹲在墙下,手握长剑,另外还有一人蹲在堆积的杂物堆后,拿一根齐眉短棍,作为第二岗暗哨,轻易不会现身。不远处的小院隐有昏光散出,想必就是那伙人的聚点了。洛天初更加确定他们要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下定决心非管不可,可对面有两个人,单独应对只怕打草惊蛇,便悄悄拉住令雪儿柔软的小手,手指在她他手掌上迅速划着‘点穴’二字,与此同时他装作吓了一跳,失声道:“怎么还有人?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其实蹲在墙下那人在‘醉翁居’也见过洛天初和令雪儿,现因夜色难辨只能看清是一对年轻男女,便坏笑道:“原来是狗男女来偷情来的,咦,你这娘儿身材倒好,可惜大爷有事,这回放过你们,滚吧。”洛天初佯愠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他又在令雪儿微微冒汗的手掌上迅速写着“准备。”令雪儿握了他两下手指表示明白。那人冷笑道:“不知好歹的小子,大爷改变主意了,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说着提剑上前,就要动手。 洛天初的身子突然纵出,掠过了那人,目标竟是躲在杂物堆后的拿棍者。那人全没想到洛天初已发现了自己,根本没有防备,被洛天初一掌切到脖颈上,闷哼一声,昏了过去。提剑者大吃一惊,刚要拔剑呐喊,令雪儿欺到近前,一连点中他身上五处穴道,那人身子一软,瘫倒于地。洛天初一个箭步,接过他手中落下的长剑,没有发出如何声音。 洛天初低声赞道:“大小姐好俊的功夫。”令雪儿俏脸微红,显然是刚才牵手的缘故,也低声道:“那当然。”令雪儿身为令君来和尤静瑶的女儿,学武资质自是上乘,若肯下苦功前途不可限量,可她玩心太大,心浮气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武功也就是一般高手的程度,可对付这种三流角色还是不在话下。洛天初将剑架在那人脖上,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敢大叫一声就割掉你的头。”那人是个软骨头,认出他是‘醉翁居’的少年,赶忙道:“少侠饶命,我们都是东郭大哥的手下,本在关外落草,这次被齐国的李成将军请来到天水城劫一笔富贵,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少侠饶命。”洛天初心情一动,没想到李成被令君来赶出蜀地后竟投靠了齐国,这次在血刀堡眼皮子底下作案,说不定还和血刀堡有关,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追问道:“劫什么钱财?李成来了没有?”那人苦着脸道:“小人只是放风的,怎知这些大事,不过李成将军不在这里。”洛天初量他不敢撒谎,指着前方的小院道:“东郭问刀他们是不是就在里面?”那人点头道:“是,屋里有十三人,除了东郭大哥,还有一位杨再兴将军,他乃李成将军的得力大将,也是这里的主事,连东郭大哥也要听他吩咐。”洛天初默念了两遍杨再兴的名字,心想此人本领说不定还在东郭问刀之上。他知再也问不出什么,便将那人打晕。 金国占领河南山东等地后因语言不通,文化不同,难以直接统辖,便想出了以汉治汉之策,设立齐国,扶植汉人为王,替金人打理此地,如此齐国便夹在宋金两国中间,成为了金国的傀儡和走狗,对宋朝骚扰不断。齐国的傀儡皇帝刘豫本是大宋的济南太守,献城投降后因善于溜须拍马,左右逢源,深得金国贵族信任,便封他为了齐国皇帝,儿子刘麟成为太子。齐国初建,急需人手,被赶出四川的李成走投无路,便投奔了齐国,深得刘豫重用,任命为大将军。 洛天初道:“大小姐你回堡将此事转达给堡主和军师,我留下见机行事。”令雪儿道:“我们是一起来的,要走一起走。”洛天初道:“我的大小姐,事关重大,你就听我一次吧。”令雪儿郑重其事道:“我没任性,我知道该做什么。让你孤身涉险,而我独善其身,那是不义,我爹会骂我的。再说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谁。。。谁还陪我玩。”洛天初点头道:“那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若有危险就先脱身,我来断后。”令雪儿嫣然一笑道:“知道了,还真把本小姐当累赘了。” 朱雨时一行人回到祖龙山后各自回寨,朱雨时进入蛊王寨时见贾阴阳的房间仍亮着昏灯,便敲门问道:“师傅休息了么,弟子回来了。”屋中传来贾阴阳尖细的声音道“进来。”朱雨时推门进屋,见正厅无人,贾阴阳在卧室里,床上摊着一块方布,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朱雨时奇怪道:“师傅要出远门么?”贾阴阳道:“别傻愣着,你也回去收拾一下,今晚咱们有急事下山一趟。”朱雨时虽然好奇,但也不多问,正要回屋时发现蓝哥哭丧着脸蹲在墙脚,奇怪道:“蓝哥也来了?这么晚了我们还去采毒么?”贾阴阳不耐烦道:“路上再说。” 夜里山风最凉,冷雾从天而降,弥漫山谷。下山路上,贾阴阳简单向朱雨时介绍了情况,距此地不远处有一座‘草阳村’,村民皆是蛊苗人,共有二百余户,大到八十岁老人,小到六岁孩童皆会用蛊,乃蜀地最大的蛊村,贾阴阳和蓝哥皆生长在这个村子。但现在草阳村出现了一件离奇怪事,一天之间竟有二十多位村民中蛊,每人中的蛊性皆不一样,而且毒性极大,奇怪的是至今无人死亡,显然下蛊人之意不在杀人。村内的蛊术高手一筹莫展,无人能解,正好蓝哥回村探家,村长姜可善这才想起还有位蛊王住在血刀堡,便让蓝哥返回祖龙山请贾阴阳救人,这已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朱雨时听完也觉得不可思议,道:“难解的蛊毒性都大,那些村民中毒如此之深却能不死,当真奇怪。”贾阴阳沉声道:“蛊术的最高境界不是置人于死地,而是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死都掌握在下蛊人。若猜的不错,下蛊之人应是冲着为师来的,二十年了,终于又有人来挑战了。”朱雨时惊道:“师傅怎能断定是冲你来的呢?”贾阴阳冷笑道:“在为师的家乡下蛊,却不杀人,明显是逼为师出马,看有无解蛊的能力。”朱雨时道:“下蛊容易解蛊难,这种挑战方式有欠公平。”贾阴阳冷笑道:“话是没错,但还有一句话你要记住,世上无蛊不能解,全看本领。”朱雨时发现他说这话时眼睛发光,脸带微笑,充满信心。 第12章 英雄入堡 不到两个时辰铁鹰便将东西准备完毕,还准备了十几匹马充当坐骑。他们抬着棺材进了庙门,发给每人一条白布系于腰间,然后一起将钟远鹏的遗体小心翼翼的放进棺材,洛朱二人眼睛哭的红肿,亲自抬着棺材走下小山,放进了马车,车内摆着两桶冰块,以防炎热的天气腐坏尸体。 令君来道:“我们连夜起程,明日下午便能回堡。”众人齐声应是。令君来转身对何月莲道:“何姑娘,那两个败类尚未走远,我让铁鹰带人护送你回正一派,保你毫发无损,不负钟兄承诺。”何月莲称谢答应。令君来又道:“至于贵派的《降魔剑典》是钟兄拿命换来的,就暂时由我们保管三个月,在此期间不会有人窥视,三个月后便将《降魔剑典》和《易筋经》一并奉还送还给贵派和少林。何月莲支吾了一声,只能同意,再次拜谢后,纵身上马,告辞而去。 洛天初擦了擦眼泪,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失魂落魄的朱雨时,道:“再不讨句明白话,以后相见可就难了。”朱雨时如梦方醒,大叫一声道:“月莲慢行,我有话说!”何月莲俏脸一红,低头道:“你有何话说。”朱雨时拉住她的马头,真情流露道:“月莲,你愿意下嫁于我么?我已失去了大哥,不想再失去你了。”何月莲脸上更红,不好意思道:“你这浑厮,当着这么多人说些疯话,你不要面皮我还要呢。”朱雨时怔了怔,一本正经道:“我就是喜欢你,这辈子非你不娶!”何月莲没想到他如此大胆,芳心剧颤,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钟远鹏的死对朱雨时的打击太大,这才如此失态,不顾一切的说出平时打死也不敢说的话。朱雨时充满期待的盯着她看了好久,叹息道:“如果姑娘不肯,便给我句明白话,让我死了这份心罢。”何月莲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道:“我不能答应你。”朱雨时早知结局般点了点头,黯然松开了马缰。何月莲忽然红着脸补充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要先答应才成。”朱雨时倏地一愣,两眼放光的看着她,登时明白了她的隐喻之意,大喜道:“好,好,我会想办法向何二当家提亲的。”何月莲“嗯”了一声,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提马缰,当先跑了出去。令君来忽然道:“小鹰,到了正一派后,小朱的事你可随机应变。”铁鹰先是一愣,随即会心一笑,道:“明白!”拍了拍朱雨时的肩膀,领着四名士兵尾随何月莲而去。 令君来他们也启程出发,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洛朱二人驾着马车随后,再往后是严魏风和一干血刀堡士兵。洛天初问道:“堡主,血刀堡在什么地方?”令君来道:“就在祖龙山上,据此还有二三百里的路程。”洛天初奇道:“离的如此之远堡主怎会及时赶来相救?”令君来道:“我堡的眼线遍布天下,更别说四川境内,一点风吹草动也瞒不过我们,我得到飞鸽传书后便立即赶来接应,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洛天初心想血刀堡在江湖上默默无名,没想到竟如此厉害,如果堡内英雄全部出来行走江湖,相信不出一个月,血刀堡的大名将传遍大街小巷。 行至清晨,道路平坦开阔,四下尽是一望无际的稻田,七八个村落首尾相连,鳞次栉比的铺成一片,足有十万户人家,形成了一种独有的景色。村中男子皆穿窄袖斜襟的短衫和多褶宽裤脚的长裤,女子头上缠着包头,房屋样式也跟汉族大不不同,洛天初奇道:“这些村民是哪个民族?”令君来道:“这里是彝族区,他们有自己的族长,自己的规矩,连官府都不干涉他们的生活。像这样的少数民族还有羌族,藏族和苗族。他们民风强悍,团结对外,相互间井水不犯河水,除了我们血刀堡外,谁的帐都不买。”洛天初奇道:“我们的面子怎么那么大?”令君来正要说话,只见正在田间嬉戏的彝族少年认出了令君来,先是一愣,随后现出激动神色,赶紧向他行礼,高声唱起了彝语山歌。山歌很短,只有一句,但唱过不久,不远处的一位彝族农妇也高唱了起来,跟少年唱的一摸一样。朱雨时道:“他们在唱什么?”一名血刀堡士兵微笑道:“他们在唱月亮神降临,得到过恩赐的人儿快来拜见。” 这时离的最近的村民也跟着高唱起来,转眼间,两个村子,三个村子,最后演变成所有村子的大合唱。不到一会儿功夫,上万名男女老少箪食壶浆的从村中走出,聚集在土路两旁,顶礼膜拜,吟唱祝福之词。有的彝族百姓虔诚跪下,将装着酒肉用的篮子顶在头上,供令君来一行人食用。洛朱二人这才明白他们口中的月亮神便是令君来。百姓的队伍排出三里之长。洛朱二人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欢迎阵势,可见彝族百姓对令君来敬若神明。有几个老人见令君来的坐骑在身旁走过竟趴在地上五体投地。妙龄少女们像见到情郎般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向令君来伸出玉臂,频频招手。年轻少年则流露出敬慕之色,目送远行。洛朱二人心中感慨不已,民风彪悍的少数民族连官府都管理不住,却甘愿对令君来俯首称臣,真是难以想象。 令君来和众人下马步行,他向村民抱拳行礼,却不索取任何东西。洛朱二人走在其中,深切感受到了彝族人的热情淳朴,也学令君来般向彝人还礼,几名少女冲二人暗送秋波,他们俩哪受过这等礼遇,若不是钟远鹏的死对他们打击太大,此时早已飘飘然了。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名彝族老者,穿着比普通彝人华贵许多,来到令君来身旁双膝跪地,双臂平举缓缓放下,然后全身趴在地上,正是最虔诚的大礼,五体投地。令君来赶忙双手搀起,道:“果木族长,折煞令某了。”果木族长起身后用汉语唱诺道:“伟大的月亮神,您住在神山之上,拒绝我们的拜谢,您的慷慨让您的子民感到不安,这次您路过彝地是我们的荣幸。请无论如何也要收下这些薄礼。” 说完有几个彝族汉子抬着一口小箱子放到地上,果木族长打开箱子,里面尽是金珠珍贝,果木族长道:“这些都是孝敬您的,您一直不肯收,便积攒了这么多,还望笑纳。”令君来道:“多谢族长好意,不过如此重礼我是断不能收的。”果木族长道:“堡主勿要嫌薄,另外还有礼物奉上,丫头来。”这时两名彝族少女来到近前,都穿着汉族服饰,竟是一对孪生姐妹,十五六岁年纪,标致可爱。令君来不解道:“这是何意?”果木族长道:“这两个女娃才行过‘还裙礼’,特意来伺候您的。”令君来忍不住笑道:“我是有家室之人,这样且非叫我为难?”果木族长惶恐道:“她们只能做月亮神的下人,怎敢让月亮神为难。”令君来苦笑摇头。果木族长道:“若月亮神不受的话,老朽便带领族人不吃不喝在此跪拜三天,以表诚意。”令君来实在没办法了,只好道:“这样吧,财宝我留下,姑娘实不敢收。”果木族长道:“既然月亮神心意已决,我等不敢强求。这就恭送尊驾上路。”说罢用彝语招呼了一声,彝人纷纷向车队拜别。 令君来他们带着队伍继续赶路,洛天初好奇问道:“请问堡主,月亮神这名号从何而来?”令君来道:“十三年前四川马贼横行,最大的马贼头子名叫李成,此人武艺高强,性情凶残,手下喽啰足有五万,横行无忌。各族人都惹他不起,官府也拿他没有办法。后来彝、羌、藏、苗四族团结起来,共御马贼,谁知事情泄露,李成在他们举兵当夜发动偷袭,意欲将他们的壮丁全部歼灭。李成手下多是宋朝败兵,打仗颇有章法,四族勇士虽勇,却无打仗经验,被李成几轮冲杀打的一败涂地。幸好我事先得知此事,当即率领堡内三千勇士星夜前往支援,巧的是我们出现在山头向李成大军冲杀下去时,正好一轮明月从山后升起,皎洁明亮,将李成的阵型照的一清二楚,对方却只能看到我们模糊的身影,不知多少兵马杀到,李成顿时乱了手脚。四族勇士以为天兵下凡,士气大振,与我们两面夹击,杀的李成大败而退。少数民族朴实迷信,从此我便有了月亮神的称号。以后几年我又率众平定了另几波四川强贼,从此得以太平。因和少数民族的关系甚好,各族壮丁纷纷加入我堡,这也是我堡这些年迅速发展壮大的原因。”朱雨时道:“早听钟大哥说堡主乃天神一般的人物,果然名不虚传。”令君来道:“其实我不愿被人神话,但公孙军师说四族民风强悍,不服管教,却对神明却毕恭毕敬,为了我堡的大业,我就被迫做一回月亮神了。”洛天初感动道:“我们只是两个一无是处的小子,大人物从来都瞧不起我们,堡主却不厌其烦的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这条命就卖给血刀堡了。”令君来道:“我们既是兄弟,再说这样的话就见外了。”二人大为激动,谁敢想令君来这样的人物竟和自己称兄道弟。严魏风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是暗自感慨,以前他一直觉得王人逍很了不起,此时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了不起。 行至下午,马车上又多了好多礼物,在路过羌人和苗人的地域时,发生了与先前大致的情形。百姓们自发的箪食壶浆前来相迎,令君来只好接受了礼物。黄昏时他们离开大道,进入林间小路,又走了一个时辰便行到了祖龙山脚下。 祖龙山巍峨高耸,气象万千,纵横百里,连绵起伏,乃方圆百里第一大山。山上灌木丛生,翠绿迭起,一条十丈飞瀑如雨帘断线般从溶洞中倾泻而下,激落在山半腰的水潭。水潭之水蓄满后不断溢出,继而流入下面的水潭,如此一潭接一潭,足有七潭之多,最后一潭落在山脚,溢出之水形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从众人身旁流过。抬头看,山上利壁千屻,危石奇险,断如斧凿,只有一条蜿蜒小路可以上山。另一侧是悬崖峭壁,稍有差池就会连人带马跌入山涧。洛朱二人不敢赶车,一起牵马上山。转过一处山坳,眼前是一片宽阔平地,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寨耸然而立,石寨皆以山石筑成,当道而立,紧挨悬崖,易守难攻。寨门上的横石上刻着‘黄河寨’三字,取‘不到黄河不死心’之义。寨墙上数十名血刀堡士兵,兵器和腰间都系着白布,钟远鹏的死讯早被铁鹰的手下快马传讯回来。 这时寨门打开,走出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一名白面文士,身高八尺,儒雅稳重,淡定从容,眼中散发着智慧的光芒,隐然有诸葛降生的风采。左边的黄脸汉子短眉狭眼,身宽臂长,十分威武。右首是名妙龄少女,十五六岁年纪,身材婀娜,蛾眉杏眼,高鼻朱唇,乌云垂肩,嘴角处带着一丝傲气,一双黑溜溜的美眸盯着洛朱二人,神色不善的打量他们。 白面文士先向令君来施了一礼,道:“堡主一路辛苦,钟寨主的事属下已得知了。”令君来悲恸的点了点头,道:“灵堂备好了么?”白面文士道:“时间仓促,只简单布置了一下,所有堂主和寨主皆在驻地等候,为钟寨主‘接风’。”令君来道:“好。”那黄脸大汉跪在马车旁,手扶着钟远鹏的棺材顿足捶胸,大哭不已。令君来道:“杨寨主,你也节哀,我们上山吧。“黄脸汉子擦干眼泪,道:“是。” 洛朱二人听钟远鹏介绍过血刀堡的诸多人物,那白面文士定是军师公孙明月。黄脸汉子应该是把守第一道关卡的黄河寨主杨谭。却不知那美丽少女是谁。美丽少女忽然道:“爹,这两个小子就是钟叔的结拜兄弟?”令君来点头道:“是,还未介绍新入堡的这几位少年英雄,这是洛天初,这是朱雨时,还有这位是游龙门的严魏风,现已改投我堡门下。”三人分别向公孙明月和杨谭行礼,互道了姓名。美丽少女轻蔑的看了洛朱二人一眼,道:“你们武功这么差,算什么少年英雄?钟叔武功那么好,起码可以全身而退,定是被这两个累赘害了性命,钟叔堂堂英雄,跟他们这两个臭小子讲什么义气!”洛朱二人的脸色忽白忽红,心中羞愤难当,仔细想想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若自己真有本事。大哥定不会死,只能暗怪自己无能。”令君来怒斥道:“雪儿放肆,女儿家懂什么,义气且能分人,如今他们虽不会武功,以后未必没有出息。”那少女哼了一声,撇着小嘴不再说话,原来她就是令君来的独生女儿,令雪儿。 在杨谭的带领下,众人走进黄河寨,只见内部布局严谨,兵士林列,气氛森严,五座巨大的石屋十分显眼,几乎占了一半空间,每座石屋里放着八十张床铺,可容四百名军士食宿。东北角与西北角各安置两个仓库,一个囤粮食,一个存兵器,中间的空地却是练军的操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众人穿过黄河寨后盘旋上山,此处山路更加陡峭,杨谭找了数名年轻力壮的士兵抬着钟远鹏的棺木前进。小半个时辰后来到‘锁妖寨’,也是依山而建,格局跟黄河寨大同小异。寨主高玄已在寨外等候,与众人行礼后,跪拜了钟远鹏的棺木。洛朱二人听钟远鹏说高玄善于易容之术,所做的人皮面具毫无破绽,足可以假乱真,只是为人生性好色,钟远鹏并不喜欢,交情一般。 高玄陪着众人继续上山。一路上奇峰飞瀑,岩洞异兽层出不穷,令人心旷神怡。洛天初赞叹道:“在此山修寨真是妙极。”公孙明月“哦”了一声,道:“妙在何处?”洛天初道:“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自不必说,关键是此山水源充足,猎物丰富,就算被千军万马围山,一年半载也不愁吃喝,且非妙极?”公孙明月微微一笑,点头赞许。那美丽少女白了洛天初一眼,道:“自作聪明。” 接着便到了蛊王寨,钟远鹏只说过寨主名叫贾阴阳,未曾过多介绍。奇怪的是蛊王寨并没有前两寨那样戒备森严,根本就没有守军,只有四名苗族老人坐在寨中,围着桌子吃茶,见到众人打量了几眼,连起身相迎都没有。血刀堡的人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公孙明月道:“贾寨主现在哪里?”一名老人道:“在屋中炼蛊,正到了关键时刻,不许任何人打扰。他说半个时辰后会赶往‘托天岭’参与议事。” 蛊王寨只有十几间黑黑的小木屋,木屋房门紧闭,阴气森森,充满了神秘感。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草药味,血腥味和腐臭味的混合体,闻多了就有股恶心的感觉。出寨门时洛朱二人几乎是捏着鼻子出来的。令雪儿吓唬他们道:“贾寨主身上的气味更重,你们要是敢在贾寨主面前捏鼻子,就等着化成浓水吧。”洛朱二人不懂蛊为何物,只感觉和毒物有关。洛天初问道:“为何蛊王寨无人把守?要是敌人攻来且非不攻自破?”令君来等人相继莞尔,公孙明月道:“六大寨中蛊王寨是最可怕的,绝对是敌人的噩梦,不知情者来多少死多少。”洛朱二人相顾愕然。 第13章 一殿豪杰 朱雨时一进屋就看见贾阴阳坐在烛光下,正拿着自己所写的解蛊方子观看。朱雨时赶忙行礼道:“师傅,您终于来了。”贾阴阳“嗯”了一声,继续看着方子,最后道:“还算可以,你的解蛊法子尽管可行,却不是最佳,就算解了蛊,中蛊人也要减寿二十年。”朱雨时吓了一跳,忙请教道:“弟子才疏学浅,还请师傅指点。”贾阴阳沉默不语,忽然道:“小子,为师待你如何?”朱雨时忙跪下道:“师傅对弟子有天高地厚之恩,若无师傅教诲,弟子哪有今天。”贾阴阳点了点头,道:“那为师求你一事,你可答应?”朱雨时道:“师傅尽管吩咐,弟子无不照办。”贾阴阳道:“为师让你这就随我回血刀堡,不管这里之事,如何?”朱雨时惊道:“这是为什么,弟子不懂?”贾阴阳无奈道:“其中原由为师以后再告诉你,这次就听为师的罢。这间屋子里的人都被为师点了睡穴,没人能听到咱们谈话,你以后见到他们大可把责任推到为师身上,就说是为师挟持你走的,不让你为难便是。” 朱雨时道:“师傅,这些人性命垂危,不管师傅有什么难言之隐,但看在十几条人命的份上,还是帮帮他们吧。”贾阴阳道:“为师从小就在村里长大,跟他们的感情比你要深,为师心里又何尝不难过,让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朱雨时不解道:“救更多的人?弟子愚钝,听不懂。”贾阴阳厉声道:“我说的够多了,最后问你一次,到底跟不跟为师走?”朱雨时心里矛盾之极,他决不愿违背师命,但让他放任患者去死更不可能。当下把心一横,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八个响头,道:“弟子斗胆做主一次,无论师傅如何责罚,弟子都甘愿领受,但弟子非救他们。”说罢又磕头不止。贾阴阳怒火中烧,本欲破口大骂,但见他甚是诚恳谦恭,心下一软,叹道:“罢罢罢,由你吧。”这就转身要走,朱雨时喜道:“多谢师父成全。”贾阴阳苦笑一声,深邃苍漠的眼中却流露出敬佩之意。 就这样朱雨时在草阳村住了二十天,每天除了一个时辰打坐外都在为村民解蛊。他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已成功的为十八人解了蛊。草阳村民见到他都毕恭毕敬,奉若天神,姜奴儿更对他崇拜有加。朱雨时也觉得很有成就感,他以前感觉最快乐的事无非是在赌场里面赢钱,如今才知帮助别人才是最大的快乐,每当救活一个人,他甚至比患者的亲人都要高兴。如今的患者只剩下两人,他却没有丝毫懈怠,反而更加忧虑,因为这两人中的蛊异常怪异,他根本无从下手。 其中就有那个肚脐长出白花的小男孩儿,名叫沙小格,那白花花瓣共有五片,冰晶透亮,触手微凉,由里向外翻长着,蕊心是三根红色长须,须端长有三颗红色小珠,一张一弛的,就好像人在呼吸一般。花茎油绿坚硬,长有两尺,直通沙小格的肚脐。通过这段这些日子的观察,朱雨时断定这并不是花,而是一种花蛊,花既是蛊。花蛊极其罕见,又极其难练,连贾阴阳都没炼过,所以《蛊王秘录》对花蛊的记载不多。朱雨时详细问过沙小格的家人,了解到他肚脐刚长出花时,村中的蛊师曾尝试将花剪断,谁知白花竟不枯萎,没过几天又长了出来,沙小格却更加憔悴虚弱,从此再不敢尝试剪花。朱雨时认为这株花蛊的根须寄生在大肠上,靠吸收人体的营养为生,只要人不死,花就不会谢,若硬拔的话会连同肠子也拔出来,人也就没救了。 另一名中蛊的村姑名叫花姐,身上长出三十多处毒疮,每处毒疮如小碗般大小,里面腐烂流脓,臭不可闻,不时还有恶心的毒虫在疮口间爬进爬出。最要命的是有处毒疮长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可怕。花姐本是村里出名的漂亮姑娘,本打算年底成婚,谁知道飞来横祸,把一个如花似月的姑娘给毁了,成天以泪洗面,生不如死,若不是未婚夫拉着她的手发誓说无论她成什么样子都非她不娶,她早就寻了短见。朱雨时听姜奴儿说了她的情况,心情非常难过,他看出花姐中的是‘腐肉蛊’,《蛊王秘录》详细记载了炼制‘腐肉蛊’的流程,最后一个步骤便是将炼好的蛊放进死尸嘴中寄养七七四十九天,让蛊蚕食腐烂的尸肉,所以‘腐肉蛊’本身就含有腐蚀肌肉的毒性,中蛊后身体会一点点腐烂流脓,时候越长,毒疮越多。若是花姐在中蛊后三天内让朱雨时来解,他可用‘女娲补天针法’杀尽体内毒蛊,可惜他到达草阳村时她已中蛊十天,朱雨时一筹莫展,前些日子忙起来更加耽误了,如今毒疮已发展开来,回天无术。 朱雨时想了整整一天都没想出对策,到了夜间,郁闷的他独自一人在村外林间散步。冷雾如烟,金风拂动,木叶瑟瑟作响。朱雨时心想若师傅在的家一定能教我如何给沙小格和花姐解蛊,花姐的情况尽管很不乐观,但应有办法延她几年寿命。他本想去北边的小屋去求贾阴阳帮忙,但他深知师傅的倔强性子,心知去也是碰钉子,但他仍然想去碰碰运气,因为他真的黔驴技穷了。 就在这时,忽见前方林中人影一闪,转眼消失在迷雾里,身法甚是迅捷。朱雨时刚一愣神的功夫,又看到一个身影跟着掠去。朱雨时不爱多管闲事,但心想这两人在此地出没或许和草阳村有关,他放心不下,便施展出‘凌霄青云步’赶了上去。借着风势,他的身子轻飘飘的荡了出去,不见腿上如何使力,每一跨步便有三丈距离,好像乘风漫步一般。可他追了半天还是只能瞧见前方那人模糊的背影,难以将距离拉近,可见对方的轻功也极是高明。好在前面二人没多久就停住脚步,朱雨时借着夜雾悄悄靠近,脚下没发出丝毫声音,以一株大树为遮掩,蹲在齐腰的杂草中,伸头向外张望。 前方二人是一男一女,那男的正是贾阴阳,难怪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朱雨时是个精细之人,心想师傅行踪如此诡秘必是不愿让人发现,那人不知是敌是友,我且躲在这里,如果对师傅不利再出手相助。另一人是名中年女子,一身苗族服饰,头发如蘑菇般盘起,外包头巾,在夜里看不清楚容貌,只能看到亮如寒星般的眼睛,贾阴阳长叹了口气,道:“丹姑,你还好么。”那个叫丹姑的女人冷哼一声,冷冷道:“当然好,我怎能死在你前面。”贾阴阳默然半响,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不肯原谅我么?”丹姑气笑道:“原谅?我恨不得把你的心剖出来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硬心肠竟为了两只扁毛畜生而不救自己的孩儿!”朱雨时心中一动,心想师傅从来不提家室,还以为他一直独身一人,没想到今天竟碰上了师母,他们还曾经有过孩子。 贾阴阳痛苦道:“你知我痴蛊如命,那对‘蛊王鹰蛋’是我这辈子的心血,当时我一时糊涂,舍不得拿它来救我们的孩儿,还将你气走这么些年,现在已觉后悔,但已无法挽回。”丹姑阴冷道:“那两颗蛋已在‘天养蛊浆’中浸泡了二十年,现在应该孵化出来了吧。”贾阴阳道:“已有了孵化的迹象,两个月内便会出壳。”丹姑讥嘲道:“想让我原谅你也不难,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即可。”贾阴阳的身躯微微一颤,激动道:“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丹姑厉声道:“只要你把那两颗蛋扔下万丈深渊,我立即随你回血刀堡。”贾阴阳吃了一惊,怔在那里,低头不语。丹姑哈哈笑道:“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说‘后悔不已’,‘无法挽回’了么?那两颗蛋比你的亲儿子都重要,二十年前你舍不得,现在你更舍不得。我就是要看看你那虚假的嘴脸。”朱雨时在黑夜中看不见贾阴阳的表情,但想必难看的紧,还没有人敢如此数落师傅,他却一字不吭,过了半响才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孩儿,但这些都跟草阳村的村民无干,你要报仇来找我便是,何必伤其无辜?”朱雨时大吃一惊,这才知原来师母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丹姑道:“这些年我勤学蛊术,为的就是能用蛊杀死你,让你自食其果,这次回来有意试试你的本领,看我下的蛊你能不能解,便挑了草阳村下手,这样你就不得不出手相救,没想到你竟看出了是我的手段,故意不救,哼!以为这样我就会消气,放过那些村民么?谁知你料错了你那小徒弟,仅他就几乎解了我全部的蛊,足见他师傅又该如何高明,我还是远不如你。” 贾阴阳苦笑道:“你想要我这条老命何必如此费事,只要你说句话,我立刻死在你面前就是。”丹姑冷笑道:“哼,你还没见到蛊王蛋孵化,舍得死么?再说且能让你死的如此便宜,我定要用蛊术杀你,让你尝尝我的孩子中蛊后的痛苦滋味。”贾阴阳叹道:“你的脾气还是没变,你不要生气,但你想用蛊术胜我,恐怕这辈子都没希望。”当下他摊开双手,自嘲道:“蛊王鹰蛋我舍不得,但我这条命却舍得,你要拿就拿去,为我们的孩儿报仇吧。” 丹姑的瞳孔收缩,目露寒光,只要她吹一口气,蛊就能种在贾阴阳的身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曾多次想象贾阴阳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场景,可到了眼前她却不忍下手。毕竟夫妻一场,想当初她乃大理蛊苗族的蛊婆,一次采集毒物时碰上了远道而来的贾阴阳,言谈之间对这个其貌不扬外的青年生出好感,最后委身与他,私奔来到四川,过了几年快乐日子。两人爱好相同,性格相投,感情一向很好,从来没有红过脸,若非贾阴阳对孩子见死不救,绝不至闹到今天这步田地。她一时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下手。 朱雨时暗提真气,心想如果师母要害师傅便立刻出手偷袭。突然贾阴阳和丹姑同时闷哼一声,摔倒于地。朱雨时心中大骇,暗想难道丹姑已下过蛊了么,可她自己怎么也倒地了,显然都遭了暗算。当他大惑不解时,忽听林中一声冷笑,一人拖拖然从一株树后转出。朱雨时定睛一看,见那人背脊微驼,脸上全是兴奋之色,朱雨惊讶不已,来者竟是蓝哥,万没想到他会暗算暗算二人。朱雨时忍不住要跳出去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但立刻冷静了下来,他看出蓝哥武功平平,随时都可以出手制服,还是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贾阴阳像是被点了穴道般一动不动,沉声道:“蓝哥,你为何要放蛊害我。”蓝哥一改平时对他毕恭毕敬的表情,目露阴鸷冷森之气,讥笑道:“你难道不知?”贾阴阳道:“我自问待你不薄,当然不知。”老黄冷笑道:“待我不薄?十七年前我败于你,被迫当了你的的蛊民,你天天对我呼来喝去,碍于你在我身上下的蛊,我不敢反抗,只能听命于你。想我以前也是众人敬仰的蛊师,十七年的光阴就这么荒废了。为了杀你,我对你表现的忠心耿耿,希望你能收我为徒,把本事传给我。可气的是你情愿教一个一窍不通的臭小子也不教我,好在老天不负我,三个月前我在白毛谷发现了一条金蚕王,不但解了你在我身上下的蛊,还能破去你的百毒不侵之体。这次该你倒霉,我正在这里炼蛊,你们却自投罗网,倒省去我很多功夫,不出一个时辰,蛊毒将食尽你们的肠胃,现在手脚是不是已开始发麻无力了?”说完他纵声大笑,得意之极。贾阴阳道:“蛊术输的一方便要沦为蛊奴,这是老祖宗立下的规矩,谁坏规矩就要万蛊噬心而死,这个诅咒你没有忘记吧。”蓝哥冷笑一声,并不答话。贾阴阳继续道:“你杀我除了报仇外,是不是还打算成为蛊王?”蓝哥淡淡道:“谁杀了蛊王,谁就是蛊王,这也是老祖宗立的规矩,我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这是我应得的。”贾阴阳道:“很好,我成全你,你把丹姑的蛊解了罢,她和此事没有关系。”蓝哥道:“这婆娘的蛊术不次于我,肯定会救你的,我没那么傻。”丹姑道:“我早发过毒誓,谁助我杀了这无情之人,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的恩情,你先替我解蛊,让我亲手杀了他。我将云南一系的蛊术全教给你来作为报答。”老黄听了颇为心动,心想云南大理的炼蛊之术很有独到之处,若能得到她的亲传,自身的蛊术将更上一层楼。 丹姑知他心动,道:“你的金蚕王虽是难得的毒物,但你炼蛊却不得其法,若用我的方法炼制,金蚕王的毒性将更厉害三倍。”蓝哥眼睛放光道:“快说说怎样炼制。”丹姑道:“给我解蛊就告诉你!”蓝哥一对贼眼闪闪发光,掂量不下,决定先试探一番,道:“这样吧,我先杀了贾阴阳,然后给你解蛊,如何?”丹姑道:“你先给我解蛊,让我亲手杀了他。”蓝哥登时起疑,狞笑道:“我先给他几刀,给你留口气便是。” 此时他已料定丹姑是在骗自己,决定先杀死贾阴阳,回头折磨丹姑,逼她说出炼蛊之术。只见他紧握匕首向贾阴阳心口刺去,朱雨时早做好了准备,身子急射出去,施展飞花指法,点在蓝哥握刀的手上,蓝哥痛叫一声,匕首落地。他武功也有些根基,曲指成抓向朱雨时的指头,朱雨时勤练指法多年,连木板都能穿透,何惧他的肉掌。挥指迎了上去,一下次便戳穿了他的手掌,露出了两个指尖。蓝哥吃痛,向后急退,待看清是朱雨时后,忙道:“你别误会,我没打算伤他们。”朱雨时还未说话,贾阴阳忙提醒道:“小心,他在施蛊。”朱雨时心中一紧,果见他嘴唇轻轻张动,当下再不犹豫,欺身上前,瞬间点出三指,击中他耳门,神阙,气海三穴,蓝哥立时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了。 朱雨时回身对贾阴阳道:“师傅,现在怎么办,要我用银针给你们解蛊么?”贾阴阳身上的蛊毒已经发作,喘息道:“不。。。金蚕王蛊你解不了,只有下蛊人才能解,你先给他下蛊,逼他给我们解蛊。”朱雨时从未对人下过蛊,还有些不忍和紧张,但为了救师傅也只能如此,应了声是,从腰上的皮囊中拿出一管竹筒,打开筒塞,将竹筒平放到地上,口念御蛊咒,只见一条青头蜈蚣从筒中爬出,直奔蓝哥爬去,蓝哥瞪大眼睛,冷汗直冒,脸上尽是恐惧之色,认出这就是‘青头蜈蚣蛊’,毒性猛烈,中蛊后二个时辰内血液凝固而死。青头蜈蚣在朱雨时的指引下爬进了蓝哥的裤腿,进入体内,解开才拍开他的了穴道,道:“快给我师傅和师母解蛊,不然我也不给你解。”蓝哥怕朱雨时骗他,问道:“你可带了解‘青头蜈蚣’的香料和药粉?”朱雨时不怕他耍诈,从囊中掏出两个小瓷瓶,打开塞子放他鼻下晃了晃,随即收回,蓝哥闻过后,道:“好,我这就给他们解蛊,你也要言而有信。”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将一抹黄色药粉倒在树叶上,取出火折子点燃药粉,立刻腾起一股蓝色火焰,冒起了黑烟,发出一股浓烈的异味,贾阴阳和丹姑一闻那异味,顿时俯在地上呕吐不止,一堆堆的小虫随着胃液吐了出来,足有半刻钟才将毒虫吐净,两人颓然倒地,吐的筋疲力尽。 第14章 拜得名师 赵横山平静了一下,狠狠道:“请堡主允许洒家灭了游龙和大熊二帮,以慰钟兄在天之灵。”令君来道:“此事我已交给了陆堂主和江堂主他们,你就不用管了。”赵横山立刻火冒三丈,道:“复仇之事由洒家一力承担,谁跟俺抢,俺就跟谁翻脸!”令君来拍案而起,怒喝道:“令是我发的,你也要跟我翻脸么!”赵横山强忍着气道:“不敢。”令君来气愤道:“此事到此为止,回你的驻地自领一百军杖!”赵横山不敢再说什么,‘哼’了一声起身便走。路过洛朱二人时忽然站住,问道:“你们就是钟兄的结拜兄弟?”洛朱二人见他满脸是血,阎王太岁般的尊容,吓得不敢说话,勉强点了点头。赵横山二话不说,当即跪倒,向他们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下,说一句“对不住”。磕完就一阵风似地去了。 议事完毕后,洛天初和朱雨时便分开居住,公孙明月带着洛天初穿过血刀殿的后门,来到后门的四方大院。天已黑透,院落简单干净。点着几盏白纸灯笼,正中摆放着一座铜制的大香炉,香烟袅袅,令人错觉仿佛身在佛门净地。院中共有两座府邸,东面府邸名为‘清心阁’,乃令君来的住处。公孙明月带着他来到西面的军师府,公孙明月叩打门环,稍后大门应声而开,开门的是位六旬老仆,提着灯笼道:“老爷回来了。”公孙明月笑道:“下次开门别走太快,小心摔着。”老仆笑道:“是,是。”军师府上只有他一个仆人,妻妾,管家,丫鬟,老妈子,厨子一概没有。院中有四间厢房,回廊相通,廊上挂着灯笼,后院是一片菜地。公孙明月道:“以后你就住南厢房,我带你去看看。” 走进厢房后,公孙明用火折子点燃桌上的蜡烛,指着角落的柜子道:“蜡烛在柜子里,晚上看书可以用。”房内陈设简单,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一副对联,乃公孙明月的墨宝,笔迹龙飞凤舞,行云流水,上联:羽扇前隆中武侯谈对,下联:清谈间东山谢公救国。横批:志在天下。另一间是卧房,三座大柜上摆满藏书。公孙明月道:“住处还满意么?”洛天初连连点头,道:“满意,满意,比我以前的住处好太多了。”公孙明月道:“那就好。”他来到书架旁拿出一部《孙子兵法》和一部《六韬》,道:“这两部兵书乃兵家必学,你先看两天,两天后我跟你交流书上内容。”洛天初道:“是。” 忽听有人叩打府门,道:“军师,小洛在么?”公孙明月吩咐老仆道:“是陆堂主,快去开门。”陆飞进府见着他们,道:“追杀王人逍的人马还未备齐,我先来教小洛几招,不然来回数月只怕要耽搁学武。公孙明月道:“甚好,我院中狭窄,你们到府外空地上练吧。” 夜空无星无月,黑如锅底,朱雨时的心情同样看不到光亮。贾阴阳弓身负手,缓缓下山,朱雨时走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尽量屏住呼吸,不愿闻他身上气味。贾阴阳忽然回身道:“小子,你离我这么远,是不是不愿闻老夫身上的味道?”朱雨时吓了一跳,快走几步道:“弟子不敢。”贾阴阳道:“等你闻习惯后就会上瘾的,闻不到这味道你浑身都难受。”朱雨时心里一哆嗦,心想这老毒物是存心要把自己变成小毒物。山路漆黑不能方物,到处是万丈深渊,峭壁危崖,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朱雨时头次上山,不熟下山路径,走路小心翼翼。贾阴阳嫌他走的太慢,回身将他夹到腋下,展开轻功,如飞般冲下山去。朱雨时虽被他的气味熏得几乎窒息,但他从来没有这般飞过,兴奋地睁大眼睛,时而发出几声惊呼。大家只知贾阴阳的蛊术厉害,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轻功也如此出众,脚下一纵便是五六丈距离。遇到有些迂回的山道,他直接跃过深不见底的山涧,跳到一处危崖,再从危崖跳到另一处危崖,兔起鹘落般跃回山道,大大节省了路程。朱雨时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发抖,耳边生风,头一次感受到了轻功的妙处,暗下决心一定要学好轻功,也对贾阴阳生出尊敬之意。 他们上山用了二个时辰,贾阴阳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带他回到了蛊王寨。众山寨在夜里火把通明,好如火蛇盘山,唯有蛊王寨黑灯瞎火,那四五个苗族老头也不知去向,只剩下他们两人。贾阴阳指着一间阴森小屋道:“你就睡这儿。” 陆飞先查看了洛天初的根骨,吃惊道:“难怪钟寨主和堡主对你们如此器重,你的根骨竟是潜龙骨。”洛天初道:“师傅,钟大哥担心我年龄偏大,错过了学武时机,是这样么?”陆飞道:“还好,若你再大上一两岁恐怕真就埋没良才了。你的内功虽然微乎其微,但根基很好,是上乘的内功底子,钟兄教你们的是什么内功?”洛天初道:“大哥让我们把《易筋经》背熟,遇到不懂之处再向别人请教。”陆飞笑道:“你们运气可好的紧,上手就练佛门绝学内功,钟寨主对你们期望非浅啊。”洛天初道:“大哥对我们一齐深重,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就。。。。”陆飞道:“钟寨主带你们来血刀堡,正是希望你们能出人头地,有所作为,他日你们若能成为我堡栋梁,便是对钟寨主最好的报答,明白么?”洛天初眼含热泪,点头答应。陆飞道:“堡主已派人将《易筋经》和《降魔剑典》送了回去,那《易筋经》的内容你记清楚了么。”洛天初道:“记清楚了,最后那十二页图经我和小朱也按图画了下来,还有《降魔剑典》也记得一字不差。”陆飞喜道:“太好了,我正拿不准教你什么武功,这下都齐活了,内功学《易筋经》,剑法便学《降魔剑典》。”洛天初愁道:“只是书中内容生涩难懂,理不出头绪。”陆飞道:“你先背一篇我听听,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屋内黑暗无光,潮湿闷热,那股气味更加浓郁了。贾阴阳点燃火折子,道:“这屋算是干净的,你觉如何?”朱雨时皱眉看了看四周,见屋子不大,家具倒也齐全,唯一没有的却是窗户,不禁奇道:“里面气味这么大,为何没有窗户通风?”贾阴阳冷笑道:“通风?它们就喜欢活在没风的地方。”说着一指地上。朱雨时这才发现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几乎占了屋中的一半空间,仔细倾听还能听见罐中传来虫子的爬动声和蠕动声。朱雨时心里发毛,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贾阴阳道:“无非就是些毒蛇,蜥蜴,蛤蟆,蝎子,泥鳅,毛虫,蚂蚁,毒蜂之类罢了。”朱雨时惊叫道:“我睡在这里,万一毒物出来把我吃了怎么办?”贾阴阳道:“盛放毒物的器具为师都已封死,就算出来,它们不饿的话也不会伤你。”朱雨时不解道:“为什么?”贾阴阳道:“这些毒物都是炼蛊的至阴之物,而你的‘火焰山’极高,是至阳之人,就像女人喜欢男人,男人喜欢女人一样,这些毒物又喜欢你又怕你,所以不会害你的。”朱雨时哪里放心,道:“就算如此也没必要跟毒物住在一起吧。”贾阴阳道:“万物皆有灵性,毒物也有,你跟它们住在一起,身上就会染上它们的气味,以后类似的毒物就不会伤害你,也利于以后操纵蛊物。”朱雨时倒吸了口冷气,心中虽然害怕,但想到不能让钟大哥失望,便硬着头皮道:“弟子明白了。”贾阴阳点点头道:“早点歇息,明早我带你进山收集毒物。”说完拿着火折子退了出去。朱雨时叫道:“师傅,请给我留根蜡烛照明。”贾阴阳淡淡道:“毒物喜阴,虽在器皿中,但触觉十分敏感,轻微的温度变化都会察觉,不能点蜡。”说罢走了。朱雨时恨得牙根痒痒,心想要是冬天连火都不让生,且非要冻死。 现今夜深人静,瓶罐中‘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加清晰。朱雨时浑身打了个寒颤,心想睡着就不怕了,赶忙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心里忐忑不安,总担心睡着后毒虫爬到自己身上,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吓得赶忙坐起,左摸摸,右摸摸,确定身上没东西后才敢放心躺下。此时正值盛夏,屋子密不通风,他汗流浃背,焦躁不安,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在陆飞的解释下,洛天初理解了《易筋经》前两篇的内容,若无指点当真难解其中奥妙,洛天初又让他看了最后十二页的图经,陆飞告诫他道:“这你现在可练不了,最少要十年以后才能尝试,眼下先把基础心法练好就行了。”陆飞又解释了《降魔剑典》的第一篇后,道:“仅这些内容就够你修炼一年了,好好修习,我回来后再查看你的进度。打坐运气必须每天坚持,绝不可耽误,学武之初内功尤为重要,没有内力的话,再高明的招式也是花架子。”洛天初领命道:“是,师傅。” 陆飞走后,洛天初正要迫不及待的回房练习,忽听有个女子声音道:“站住!”洛天初吓了一跳,回身一看,来者正是令雪儿。她的俏脸在火光映射下显得娇艳欲滴,忙施礼道:“大小姐好。”令雪儿板着脸道:“好什么好。”洛天初傻傻一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令雪儿吁了口气,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洛天初一愣道:“道歉?道什么歉。”令雪儿道:“父亲向我解释过了,我现在才知你们确是钟寨主的好兄弟,以前错怪你们,不会还生我的气吧。”洛天初笑道:“我们且是小气之人,以后还望大小姐多多关照。”令雪儿道:“那就好,就知道你不敢生我的气。走啦。”说完她一蹦一跳的跑了回去。洛天初忽然发现令君来站在不远处微笑的看着他们,令雪儿跑到近前笑道:“爹爹,我已经道过谦了,他没生我的气。”令君来点了点头,便领着令雪儿走进清心园。 洛天初回到军师府的房间,按照陆飞教他的法子打坐练气,只觉火苗般的真气在体内迅速游动,真气每运转一周,疲劳便减少一分,不知不觉竟然坐着睡着了,而真气依然运转不止。不知过了多久,他霍然睁眼,发现天已见亮,只觉精神旺盛,毫无困意,他兴冲冲下床,推门走了出去,在小院渡步,呼吸着山上清新的空气,心情十分舒畅。忽听有人唱起山歌,“天地悠悠之美,人间匆匆之憾,几十年,到白头,青松依在,绿水仍流,乾坤更变孰能定?农夫一锄头。”洛天初闻声走去,见公孙明月正在后院的菜地浇水。洛天初叫道:“军师要帮忙么?”公孙明月笑道:“田中游戏而已,何忙之有,你快去读书吧。”洛天初施礼道:“是。”公孙明月又道:“对了,钟寨主的棺材已下葬在‘露天崖’。江湖人士的丧事没民间那么多规矩,重在心,不再形,你有空可以去祭拜一下。”洛天初鼻子一酸,又点头道:“ 第15章 分别学艺 朱雨时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直到曙光初露才沉沉睡去。还未睡死便听“咚”一声门响,贾阴阳尖锐的声音传入耳朵“快起来,不然就无法在正午赶到白毛谷了。”朱雨时只好昏昏沉沉的从床上爬起,真想钻回被窝睡个天昏地暗。贾阴阳笑道:“第一夜都是这样的,今夜你肯定能睡个好觉。”朱雨时心里狠狠道:“废话,今夜肯定见床就着。”贾阴阳见他傻愣在那里,催促道:“用缸里的凉水洗脸,就精神了。”朱雨时拖着沉重的双腿来到屋外,才发现那四个苗族老头又回来了,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背后背着箩筐,箩筐里装着瓶瓶罐罐,不知要干什么。朱雨时用冷水使劲蹭了蹭脸,贾阴阳指着地上一个装满罐子的箩筐和镰刀道:“背上它,跟着走。”朱雨时只好背起箩筐,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出了蛊王寨往山下走去,路过锁妖寨和黄河寨时,本在训练的士兵赶忙让出一条道来,高玄和杨谭都笑呵呵的跟他们打招呼,贾阴阳一行人连理都不理,径直走过。朱雨时发现这些堂主,寨主似乎都不敢招惹贾阴阳,任何人见他都敬而远之。 一行人下了祖龙山,钻进了密林深处。林里荆棘挡路,杂草横生,与树木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道的屏障。带路的那几个苗族老头熟练的在林间左钻右钻,似对一草一木都甚是熟悉,身手十分矫捷,那些荆棘杂草连他们的衣角都沾不上,时而挥动下锋利的镰刀,挡路的东西应刀而落。贾阴阳悠哉悠哉,把手负在身后,如闲庭信步。朱雨时可就惨了,裤子被荆棘挂了个口子,脸上手上也被挂伤,背后的箩筐不时绊住了树枝,拉着他半天走不动,不一会儿便与前面的贾阴阳落下距离,他不甘心成为累赘,强忍着奋力前进。贾阴阳却没有等他的意思,只顾走自己的。朱雨时心里叫苦,回头看了眼来路,哪里还辨的出回去之路,后脊梁冒出冷汗,拼命斩断荆棘蔓藤,只有跟上他们才能走出这片密林。 他眼前忽然一花,贾阴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眼前,他先是一愣,以为贾阴阳是回来找他,心中欢喜,可顺着贾阴阳冰冷的眼光瞧去,“哇”一声惊叫出来。原来贾阴阳手里正捏着一只花斑毒蛇,毒蛇距他的脸颊不到三寸,血嘴吐信,煞是可怖。贾阴阳冷笑道:“就是来找你们的,倒自己上门了。”那毒蛇似乎特别怕贾阴阳,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走。贾阴阳嘿嘿一笑,从朱雨时身后的箩筐中拿出一个罐子,将毒蛇塞了进去,将盖子塞紧放了回去。道:“不想死就快跟上来,别让为师救你第二次。”朱雨时余惊未定,忙道:“是。” 他们又在林中走了两个时辰,有了刚才的经历,朱雨时处处留心,四处查看,一路下来衣服已被挂的破破烂烂,好像个叫花子。贾阴阳和那四个老头走走停停,虽对他很不耐烦,但也不能扔下他不管。朱雨时心里很不是滋味,竟让一群老人等自己。他还发现贾阴阳和老头们说话的言语全听不懂,问道:“师傅,你们说的是什么话?”贾阴阳道:“我们都是苗人,说的自然是苗语。”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出来树林,眼前是一片广袤的泥泞草地。贾阴阳对朱雨时道:“这里是沼泽地,紧跟我。”朱雨时连连点头。在穿越沼泽时,那几个苗族老人分散开来,从沼泽中拾起一个个罐子,看看里面的东西,然后把盖子塞上,放进筐中,再将箩筐中的空坛子拿出来,放了回去。穿过沼泽后,每人箩筐中的罐子都换了三成。朱雨时问道:“师傅,是不是把空罐子放到这里,过段时日毒物自己就进去了?再如此交换就得到了练蛊材料?”贾阴阳瞥了他一眼道:“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但只是空罐子是不行的,为师加了特殊的香料,专对毒物的胃口。” 众人走出沼泽,又行了一个时辰,已近正午,贾阴阳招呼众人休息片刻再行。苗族老人们拿出干粮分给众人,贾阴阳交待朱雨时道:“待会儿到了白毛谷切勿大声喧哗,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小心连地底下都会钻出蝎子哲你”。朱雨时应了一声,吃过干粮继续前行。他发现越走草木越少,周围尽是秃山和白沙,茫茫不见尽头。队伍改由贾阴阳领路,苗族老人也没人敢超过他。贾阴阳神色严峻,一双小眼炯炯有神,全神贯注的盯着路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忽然沙面微微一动,好像轻风吹过,他立即挥手让众人站住,从朱雨时的箩筐中挑出一个紫色罐子,打开盖子,横放地上,让所有人远远蹲着,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半柱香的功夫过去,罐子旁的沙面蓦地鼓起,钻出一只手掌长的赤红长蝎,先围着罐子绕上一圈,试探的接近罐口。 藏在一旁的朱雨时看的专心致志,重心前倾,却没留意脚下的白沙甚滑,踉跄了一下,发出了轻微的动静。蝎子立即停住动作,赶忙往沙子里面钻。贾阴阳骂了句“蠢货。”箭一般窜上,在蝎子几乎钻进沙里时,两指精准的捏住尾钳,猛地一提,抛进了罐子,将盖子塞紧。贾阴阳扭头对朱雨时道:“笨手笨脚的,差点小命不保。”他见朱雨一脸茫然,解释道:“那是‘白针蝎’,尾巴上的毒针跟绣花针一样长,攻击性极强,你刚才暴露了位置,它钻沙不是逃跑,而是要去攻击你。他的毒针可在沙里刺穿你的鞋底,令你防不胜防。对付这种‘白针蝎’的唯一法子就是提前将它制服,若一击不中,就赶快逃命吧。”朱雨时吓得只有点头的份。 众人继续前进,来到了一片四面环山的凹地,这里是道路的尽头,沙地广阔,地势极低,贾阴阳道:“这里就是白毛谷了,都小心些。”他当前带路,按着特定的路线将装满毒物的罐子收回,将空罐子放到原位。一个苗族老人在取罐子时,贾阴阳用苗语急促低喊一声,那老人顿时不敢动了,缓慢的退了回来。贾阴阳上前小心翼翼的伏下身子,单手去拿半埋在沙中的罐子,刚提起一点,罐底忽然窜出一物,只扑他的手腕,贾阴阳早有准备,手中罐子在空中一划,那物不但没扑到,反而自己钻进了罐子。贾阴阳告诉朱雨时罐中之物为‘青光蛇’,被香料的味道引了进来,因它十分凶猛,罐里的其他毒物皆被咬死,它又从罐里出来,藏在底部等候其他猎物上门。一个时辰后他们已更换完所有罐子。贾阴阳道:“这次运气不好,没什么大毒物,罢了,回去吧,定要在天黑前赶回沼泽,绝不能在这里过夜。” 在回去的路上,贾阴阳跟朱雨时讲起蛊术的来历,虽然蛊术是苗族的象征,但并非所有苗人都会用蛊,只有‘蛊苗’一族才懂蛊术,蛊苗一族人数极少,他们排斥外人,不服教化,贾阴阳就是蛊苗族的蛊术第一人,被冠以‘蛊王’之名。他加入血刀堡时带来了十七名蛊术高手,可那些人大都折在了‘白毛谷’中,仅剩下了这四位老人。贾阴阳说必须在天黑前赶回沼泽,非因天黑难行,而是太阳落山后沼泽将变得稀软,平时能走的地方也变得不能行走,进去必死无疑。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如果过不去沼泽,那就只能在白毛谷过夜,晚上夜静风凉,正是毒物出没之时,不下万种毒物会出来捕食,无人能在谷中存活一夜。 黄昏时他们回到沼泽,朱雨时明显感到沼泽松软了许多,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就好像踩进了稀泥,站上一会儿就有可能陷下去。好在有惊无险的走了过去,贾阴阳道:“差点就过不来了,要不是你小子路上耽误,哪用这般惊险。”朱雨时心中惭愧,连连道歉。 他们又回到了那片满是荆棘的密林,朱雨时走了一天,只觉双腿如灌铅般沉重。他真心佩服这几个蛊苗老人,直到现在还这么生龙活虎,便问道:“师傅,这几位前辈年纪都已不小,难道没有妻儿需要照顾么?为何还要跟着师傅东奔西跑?”贾阴阳冷笑道:“那是他们自找的,谁让他们挑战为师时都失败了。”朱雨时奇道:“他们挑战过师傅?”贾阴阳道:“为师身为蛊王难免要接受别的蛊师们的挑战,战胜为师便可成为新的蛊王,败了的话就要任为师在身上下蛊,永远听命于我,为师定期给他们解药延缓蛊毒,让他们活着,这就是挑战蛊王的代价。”朱雨时惊道:“莫非那四位前辈就是。。。”贾阴阳冷哼道:“何止他们,以前那十七位蛊师都是,从那以后再无人敢挑战为师了”。朱雨时打了个寒颤,道:“师傅,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耽误了人家一辈子。”贾阴阳不屑道:“这是蛊苗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任何失败都有代价,如果承受不起就不用挑战了,再说武林高手对决也是你死我活,你怎就不说残忍呢?”朱雨时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晚间终于回到了祖龙山,朱雨时累过了劲儿,双腿麻木,失去了知觉,反倒不累了。上山时正好赶上其他寨开晚饭,朱雨时的肚子立时‘咕咕’叫了起来,觉得可以吞下一头牛。回到了蛊王寨后贾阴阳令他们将筐中的罐子拿了出来,放进四间小黑屋里,道:“都回去吧。”四名苗族老人向他施礼后便离去了。朱雨时道:“师傅,咱们吃什么啊?”贾阴阳道:“路过锁妖寨时为师已让高玄送两碗汤面过来,这不就来了么。”只见一名士兵端了个托盘走进山寨,托盘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羊肉面,还没端到跟前,朱雨时的口水已流出了出来,只见宽宽的面条上铺满了羊肉,辣椒,香菜和葱花,对一天没吃饭的他真是天大的诱惑。朱雨时道了声谢,端起面就吃,全然不顾吃相。锁妖寨的军士笑道:“这两碗面是高寨主嘱咐加过量的,请贾寨主慢用。士兵走后,贾阴阳不紧不慢的在朱雨时身旁坐下,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道:“为师吃不了这许多,匀给你一半吧。”朱雨时满嘴塞满面条,点头道:“多谢师父。”贾阴阳给他匀了半碗,这才开始吃。朱雨时把整碗面吃了个底朝天,汤都没剩一口。忽见贾阴阳吃的甚慢,一根一根的吃面条,细嚼慢咽。朱雨时吃饱后立即睡意上涌,道:“师父,还有什么吩咐么?”贾阴阳淡淡道:“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朱雨时吃惊道:“还去白毛谷么?”贾阴阳道:“不去,明天为师教你炼蛊。”朱雨时松了口气道:“那弟子告退了,师父也早点休息。”贾阴阳点了点头。朱雨时一溜烟跑回屋子,衣服和鞋胡乱甩到地上,光着膀子倒在床上。虽然屋中毒物仍在,但困意远大于惧意,躺下后四肢放松,脑袋昏沉,这才知原来躺在床上是这般舒服,片刻间便睡了过去,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次日早晨,洛天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跟昨夜一样,打坐运功时睡着了,但醒来时发现内息依旧运转不止。他下床洗漱完毕,坐在桌旁继续阅读《孙子兵法》和《六韬》。他昨天已把这两本书背会,只是《六韬》字数太多,有些地方记得不甚详细罢了。他又看了一个时辰,直到完全记熟后才拿着兵书来找公孙明月。公孙明月打开门后,见他手中拿着书,笑道:“这么快就看完了?”洛天初道:“看完了,请军师多多指点。”公孙明月带着他来到书房,道:“这两本兵书都属‘武经七书’,乃为将者必读之物。《孙子兵法》虽只有寥寥五千字,却博大精深,字字珠玑,值得为将者反复推敲。《六韬》主张‘伐乱禁暴’,‘上战无与战’,强调‘形人而我无形’,‘先见弱与敌’,其实就是说明正与奇的重要性。对军队的编制,器械的使用尤其重要,十分值得借鉴。”洛天初点头应是。公孙明月微微一笑,一连问他二十个书中问题,洛天初对答如流,另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令公孙明月暗暗赞赏,很是满意,道:“一天时间就理解的如此透彻,很是难得,但这两本兵书都是治兵根本,必须记得一字不差才可,我再给你半个月时间背诵,是不是有些仓促了?”洛天初道:“我觉得都已记住了,还请军师考校。”公孙明月微一诧异道:“背来我听。” 其实公孙明月早知他资质甚佳,也看出他心中有股自得之意,有心要煞煞他的锐气,只要他背错一字,就要好好告诫他一番。洛天初清清嗓子,便开始从《孙子兵法》的《始计篇》开始背,公孙明月本认为他背不出十句一定出错,便拿起书边听边对。可当洛天初背到第五篇《势篇》时,公孙明月脸上才稍稍变色,直到将整篇背完都不曾背错一字。公孙明月刚想称赞他两句,谁知他磕都不打,直接开背《六韬》。公孙明月这才吃了一惊,要知《六韬》足有两万多字,读完后理解已是不易,短时间内一字不落的背诵他自问也做不到。半个时辰过后才将全文背诵完毕,公孙明月赞叹道:“我今天算见识了什么叫博闻强记。”洛天初谦虚道:“不敢当。”公孙明月道:“闲暇无事,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洛阳城有户李姓人家,家中生了个神童,三岁便会作诗,父亲李元很是高兴,便带着神童走家串巷,四处炫耀。亲戚街坊也十分羡慕,夸那孩子聪明了得。李元认为孩子是神童,根本不需要读书。就这样过了十年,那神童作诗的水平还停留在三岁之时,已不比同龄孩子高明多少了。又过了五年,李元发现他孩子的诗词已远远比不上同龄的孩子了。”洛天初起身道:“聪明人若不用功,早晚会被勤奋的人超过,军师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绝不骄傲。”公孙明月欣慰道:“果然一点就透。” 公孙明月起身来到长案旁,拿出一副与长案齐宽的卷轴,展开到长案上,道:“你来看。”洛天初认出是一副地图,公孙明月解释道:“这是现今天下形势图,你看大宋居南,金国占北,吐蕃在西,大理立西南,西夏拥东南。我们所处于大宋,金国,吐蕃三国交界之间,你看这个朱笔标着的地方便是我们的祖龙山。”洛天初道:“我们这里是四战之地,离金国边境很近啊。”公孙明月点头道:“是的,还好我们有八百里秦川作为屏障,陈仓道上又有和尚原,大散关这些坚城壁垒才能暂且安全,然而居安思危,我们不得不为长远打算。”洛天初道:“我们血刀堡养这么多兵,难道是在备战么?”公孙明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审时度势才是上策,这张地图你收着吧。” 第16章 祖龙山上 又一天过去,朱雨时学得了炼蛊的流程。所谓炼蛊就是将众多毒物放进一个封闭的器皿之中,不喂它们吃喝,逼它们自相残杀。最后剩下的那一只毒物,便是蛊。这是每位蛊师都会的,剩下的便是高手与普通蛊师的分水岭,好比如何训练和使用蛊,如何搭配毒物才能炼就更厉害的蛊,如何调制吸引毒物的香料等。贾阴阳说寨里的十七间屋子中虽都是蛊,但蛊与蛊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别。前四间屋子存放的是普通毒物。经过一轮淘汰后,炼成的蛊被安放在另四间屋子,然后再自相残杀一次,炼出来的便是蛊中的佼佼者了。一般优秀的蛊师炼到这里已十分满足,但贾阴阳是蛊中之王,当然不会就此打住,再让它们互相厮杀,最后练就的便是‘霸王蛊’。 贾阴阳道:“以前人手多时可保持十罐‘霸王蛊’,现在维持三四罐已很勉强。”朱雨时道:“为何不多找些帮手。”贾阴阳道:“炼蛊不是靠人多就能做来的,不但要用经验,更要敢于冒险,又无利可图,所以从事这行的人少之又少。朱雨时参观罢十六间屋子,道:“师傅刚才说有十七间无,最后一间在哪里?”贾阴阳迟疑了一下,道:“你跟我来。” 他和朱雨时来到东北角的一片小林中,深处是一块被乱草遮掩的山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山壁上有一人高的洞口,洞口上挂着一面白幡,上用朱笔写了四个粗红大字“入洞者死。”朱雨时惊道:“这就是最后一间?”贾阴阳点头,慎重道:“洞中之物凶险之极,你现在还没资格进去。”朱雨时好奇心起,却也不敢多问,跟着他走了回来,道:“弟子该从何学起呢?”贾阴阳道:“头一个月你什么都不要做,就看为师做,不懂就问。为师写过一部《蛊王秘录》,记载着天下各种毒物的毒性和解毒之法,也记录着为师数十年来炼蛊的心得,乃为师毕生心血,送给你后要好好研读。”朱雨时发现贾阴阳并非想象中那样冷酷无情,不近人意。比如今早送给自己的新衣服,教自己时的那份耐心,毫不保留的将本事传给自己,心里生出一份感动,道:“弟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贾阴阳淡淡道:“你是为师的第一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若不好好学,就把你喂了蛊。”朱雨时吓了一跳,偷看了他一眼,发现贾阴阳眼中竟含有一丝笑意,这才知是在说笑,道:“是!” 就这样洛天初和朱雨时就在血刀堡安顿了下来,两个月过去。他们都已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有了长足的进步。洛天初练功摸到了门道,只觉眼睛看的越来越远,听觉越来越清晰,平时听不见的动静也变得清晰可闻,他还将武经七书中的《三略》,《李卫公问对》,《司马法》,《尉缭子》,《吴子兵法》烂熟于胸。平时没事就听公孙明月讲历史故事,听得如痴如醉,对那些名臣将相甚是憧憬。公孙明月偶尔教他一些阵图,然后让他背画出来,再让他思索破阵之法,有些阵法公孙明月也不知如何可破,洛天初却时而能一语道破,公孙明月愈加惊叹这个少年的天资。 朱雨时又跟着贾阴阳去了四次‘白毛谷’,已不像第一次般那么窝囊,从头到尾可以跟上他们的脚步。学习《蛊王秘录》让他懂得了多种毒物,也可以从毒物中提炼出简单的药粉,也就是毒药。在贾阴阳的指点下,他炼出了第一只蛊,并能通过术语令它攻击别人。他令蛊攻击了一只山鸡,起初无事,可不到一个时辰精辟山鸡倒下,表面上看不出蹊跷,可剖开肚子,里面却爬满蛆虫,恶心的朱雨时一阵狂吐。贾阴阳告诉他已经入门,叮嘱他驭蛊时要时刻留神,因为御蛊最怕出错,一旦被蛊反噬,后果不堪设想。从上次分开为止,洛朱二人一直没有见面,但他们一有空就去露天崖祭拜钟远鹏,保佑大哥早日转世。 这日贾阴阳令朱雨时到他房中练习配制吸引毒物的香料,房中到处是瓶瓶罐罐。墙上和门上也挂着用绳子串成的干毒物,倒像是普通人家的辣椒和腊肠。正厅有张四方大桌,上面摆着几十副用纸盛放着的药粉,贾阴阳正在讲解时,忽听门外有人喊道:“小朱!小朱!在这里么?”朱雨时听见是洛天初的声音,登时喜出望外,刚想出去相见,贾阴阳先一步出了门,沉脸怒道:“嚷嚷什么,有屁快放。”洛天初见到贾阴阳登时打个冷战,赶紧施礼道:“晚辈无礼,打扰贾寨主,不过确实有要紧事告诉小朱。”朱雨时出来笑道:“你这臭小子这么久也不来看我!”洛天初哈哈一笑,两人抱在一起,大笑打骂着。洛天初一瞥贾阴阳阴晴不定的脸色,忙正色道:“军师收到飞鸽传书,说铁鹰大哥从龙虎山回来了,距祖龙山只有三十里,还有关于你‘娘子’的消息。”朱雨时这两个月的苦行僧生活几乎令他忘却了何月莲,经他提起顿时心跳加速,俊脸通红,偷看了一眼贾阴阳,试探道:“师。。。师傅,徒儿能否跟他下山看一下,很快就回来。”贾阴阳冷冷道:“铁鹰早晚要上山复命,你们等着就是,何必下山?”朱雨时不敢再言。洛天初道:“这趟和铁鹰大哥一起回山的还有小朱的母亲,母亲前来,儿子下山迎接才有礼数,望贾寨主应允。”朱雨时大惊道:“我娘也来了!怎么回事?。”洛天初道:“信上只说干娘来了,具体情况要问铁鹰大哥。”贾阴阳点头道:“孝义不可废,你们去吧。”两人如获大赦,赶忙道谢,这就准备下山。贾阴阳皱眉道:“急什么,见令堂总该换件干净行头,你这幅模样倒像是为师虐待你一样。”朱雨时苦着脸道:“弟子就这么一套衣服,还是师傅您上次给的。”贾阴阳哼了一声道:“在这儿等着。”说罢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出来扔给了他一套新衣服,朱雨时发现这套衣服竟还是用上等布料所做,犹豫道:“这么好的衣服。。。弟子不舍得穿。”贾阴阳怒道:“休做儿女之态,快滚到山下水潭洗干净,别给为师丢人。”两人连连称是,屁颠屁颠的跑开了。 下山路上两人嬉笑打闹,心情大好,感觉好像回到了临安小巷。不同的是他们已不是街头的小混混,再不用过那种游手好闲,偷鸡摸狗,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他们已是血刀堡的弟子,是被令君来寄以厚望的下一代人才,这种充实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顿时感到人生充满了希望。这一切都要感谢钟大哥。 随后两人聊起天来,朱雨时道:“你最近学的如何?”洛天初道:“就是无聊了些,除了练功,看书,写文章,跟军师讨论天下大势外,就是陪令小姐玩,你也知道令小姐的脾气,想一出是一出,不是放风筝,就是要我给她演皮影戏,再不就是扎孔明灯,一惹她不高兴就要跟我比武,没两下就被她打趴下,真是苦啊。”朱雨时猛一踢他的屁股,气愤道:“少得了便宜卖乖,有美女朝夕相伴还不知足?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洛天初大笑道:“我知道你比我苦,你身上的怪味儿快跟老毒物一样了,快说说他是怎么教你的?”朱雨时当下将经过大体讲述一遍,洛天初听罢啧啧摇头道:“幸好他不是我师傅,不然我连三天都受不了。对了,要不你跟军师说说,能不能给你换个师傅?”朱雨时连忙摇头道:“不不,贾师傅虽然古怪了些,但对我很好,我且能让他失望,再说这点苦都受不了怎能对得起钟大哥的一片苦心。”洛天初赞叹道:“好样的!” 又行了一阵,朱雨时忽然道:“你走慢些,我快跟不上了,咦?你现在练的是什么功?内力好像比以前强了好多。”洛天初恍然道:是了,陆堂主下山前将《易筋经》第一章我们不懂的地方都解释于我,坚持练习确实获益良多。”当下他将练《易筋经》的不解之处一股脑的告诉朱雨时,朱雨时听罢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洛天初道:“你睡觉时就按我说的练,睡着后真气仍然运转,第二天醒来精神抖擞。”朱雨时点了点头,忽然笑道:“对了,大小姐怎么总找你玩?难道她对你有意思?哈哈,你要是能把大小姐娶到手,那你就是令堡主的乘龙快婿了。”洛天初摇头道:“别拿我开心了,大小姐什么身份,要嫁也是名门望族,江湖少俊,咱们几斤几两还不清楚么?还有她那大小姐脾气我也受不了,就算结婚也要天天打架。”朱雨时哈哈笑道:“我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就你那癞蛤蟆样,不撒泡尿照照,哈哈哈哈,乐煞我也。”洛天初笑骂道:“你这撮鸟,我打不过大小姐。难道还打不过你么。”说完就来抓朱雨时,两人笑着跑下了山。 下山后朱雨时脱光衣服跳进水潭洗了一番,换上了新衣,顿时神清气爽,焕然一新。顺着林道走了半时辰,走上大路等候。不到片刻,只见前面沙尘滚滚,一队人护送着一辆马车行近,为首骑士正是铁鹰,见到他们笑道:“老夫人就在车上呢。”朱雨时大叫一声道:“娘!你在里面么。”车厢门帘掀开,走出一位中年妇人,唤道:“我儿,娘在这儿。”朱雨时扑了上去,哭道:“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洛天初上前行礼,笑道:“干娘,以后您就跟我们永远不分开了。”朱雨时的母亲闺名姓李,朱李氏含着眼泪道:“我从小看着你们长大,总怪你们不务正业,浪荡无根,现在你们虽做着落草勾当,但兵祸连连,民不聊生,有口稳饭吃也是好的,等将来朝廷招安说不定还能混得一官半职,那娘就谢天谢地了,都起来,让娘看看。” 事后铁鹰告诉他俩起初朱李氏得知他们加入血刀堡后勃然大怒,说他蒙羞祖宗,要与其断绝母子关系,铁鹰耐心解释血刀堡只是江湖门派,有自己的营生,绝非打家劫舍的贼人,朱李氏这才明白,跟他们一起来到四川。 朱雨时道:“娘,你怎么跟铁大哥一起回来了?孩儿本打算过段时日回临安接您呢。”朱李氏摇头道:“你们在临安不告而别,为娘十分担心,到处打听你们的下落。这时有个姓董的道士自称是你们朋友,也在寻找你们,让为娘跟他们回龙虎山的正一派,说你以后会去那里。为娘心里着急,便跟他去了。事后才知原来你们借了人家的武功秘籍,人家怕你们不还,才请为娘上山做客。人家礼数周全,吃喝供应不缺,娘也只好在那里等信儿。几个月后铁鹰小兄送着一位姓何的姑娘回到龙虎山,送还了什么《降魔剑典》,这才知你们现在这里。所以为娘便跟铁鹰小兄一道回来了。这一路铁鹰小兄照顾周全,还给为娘雇了辆马车,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铁鹰笑道:“大娘见外了,自家兄弟,何须客气。”朱雨时道:“正一派真够狡猾的,竟敢以我娘为质。”朱李氏夫人忽然正容道:“先不说这个,你先告诉为娘你和那位何姑娘到底什么关系?为何铁鹰小兄一到正一派就下聘礼为你提亲?这等婚姻大事怎能不问过为娘?”朱雨时大窘,结巴道:“提。。提亲?我也不知道呀。”铁鹰笑道:“你忘了堡主嘱咐我的话么?让我到正一派后见机行事。那日正赶上白掌门出关,他老人家道骨仙风,生性随和,受人尊敬,何仁瑾与女儿相认也是心情大好,最关键的是何姑娘似也对兄弟有意,不提亲等待何时?” 说着取出一张纸单道:“这是提亲礼单的副本,你看看是否满意。”朱雨时拿过礼单一看,上写着聘金一千两白银,聘饼一担,海味八式,三牲,大鱼,椰子两对,酒四支,四京果,生果,四色糖,茶叶,芝麻,铁盒,香炮镯金,斗二米。朱雨时倒吸了口凉气道:“聘金就一千两呀。。。”铁鹰笑道:“正一派是名门大派,何姑娘又是二当家的独生女,一千两不算多。再说了,血刀堡若跟正一派联姻也是江湖大事,且能寒酸了。”朱雨时为难道:“可。。。可我哪里讨得那许多银子呢”铁鹰笑道:“令堡主且会让你出钱,聘礼我当时就打点好了,何仁瑾也收下了,他说何姑娘三年内不会出嫁,女儿虽对你有好感,但她只嫁给品德端良,有所作为的英雄少年,如果三年内你无法做到,何姑娘将另嫁他人,那时会把聘礼退给我们。”朱雨时苦笑道:“英雄少年。。。唉,看来我没希望了。”朱李氏怒道:“没出息的,三年长着呢,你就不会争口气么。那何姑娘标致乖巧,讨人喜欢,为娘很满意,你必须将她娶进门来。”朱雨时红着脸,只好点头。铁鹰笑道:“咱们还是先上山向堡主复命吧。 山路难行,朱洛二人轮流背负朱李氏上山,可李氏身宽体胖,没多久两人就吃不消了。铁鹰主动背起李氏走到了蛊王寨。让众人吃惊是贾阴阳竟站在寨门前等候,见到朱李氏施礼道:“在下蛊王寨主贾阴阳,也是朱雨时的师傅,老夫人在上,在下有礼了。”朱李氏忙还礼道:“老先生太客气了,犬子一向顽劣,能得先生为师是他的造化,老身替他过世的爹谢谢您了。”贾阴阳忙把她掺起,他不善言辞,只是连连道:“是,是。”接着将朱李氏他们送出了寨。 这一路走下来,朱李氏相信了铁鹰先前之言,血刀堡的士兵确实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绝不是打家劫舍的山贼。令君来和公孙明月已在血刀殿外等候,见他们前来,都出殿相迎拜见朱李氏。朱李氏受宠若惊,赶忙还礼,心想这位堡主如此谦虚有礼,一定不是坏人,我儿跟着他定能学到不少本事。 托天岭上还有好几座闲置小院,本为接待远客,公孙明月便令人将其中一座‘静风苑’打扫干净。他知朱李氏旅途劳顿,便让洛朱二人带她下去歇息。待他们走后,公孙明月详细问了铁鹰去正一派的经过,然后笑道:“何仁瑾没有当面拒绝,推说三年之期,也是给了我们台阶,但如果三年后朱雨时真成为了英雄少年,他该如何收场呢?这便是堡主的妙计吧。”令君来颔首微笑。铁鹰道:“属下不懂,还望堡主,军师指点。”公孙明月笑道:“堡主料定何仁瑾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但我们揭发了王人逍的奸计,送还了秘籍,救回了何姑娘,他自觉欠我们人情,也不好当面拒绝,就用这种借口拖延,这才是堡主的真正目的。”铁鹰更糊涂了,道:“属下是个粗人,军师就别兜圈子了。”公孙明月大笑道:“堡主知朱雨时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不似洛天初般争强好胜,所以故意让何仁瑾说出这番话来刺激他,有了目标便有了动力,明白么?”铁鹰恍然道:“原来如此。”公孙明月笑道:“而且我们的聘礼越重,朱雨时的压力也就越大,越会勤加练武,誓死报答我堡。而那些银子只是寄存在正一派而已,以后会原封不动的退还过来,没有任何损失。”铁鹰心悦诚服道:“堡主和军师竟考虑的如此深远,属下受教了。” 铁鹰一干人走后,令君来道:“我们是不是对那两个孩子有些偏爱了?”公孙明月立即明白令君来暗中所指,脸色稍稍一变,忙起身道:“属下适才言多了。”令君来示意他坐下,叹道:“为帅者最忌赏罚不公,铁鹰虽是耿直之人,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怕别人说三道四。”公孙明月道:“堡主说的是,怪属下考虑不周了。”令君来笑道:“智者千虑必有一疏,军师何必自责。钟寨主和我都看出那两个小子有大器之才,洛天初的武学资质不必多说,你也多次向我提过的他的博闻强记和军事天赋,他说不定能成为我堡下一代的领军人物。朱雨时也是相当不错,他的宽厚坚忍是洛天初所欠缺的,两人又情同手足,性格互补,若能把他培养成才,别说区区一千两,一万两也在所不惜。”公孙明月拜服道:“堡主慧眼如炬,心思缜密,属下佩服。”令君来叹道:“都要感谢钟寨主,唉。可惜人已不在了”公孙明月道:“钟将军自是为他们煞费苦心,但他的嘱托中有一点属下不敢赞同。”令君来道:“哪点?”公孙明月道:“寨主之位是寨主们靠本事和血汗才当上的,若洛天初平白无故的继承了魔王寨主之位,唯恐将士们心中不服。”令君来道:“军师之意呢?”公孙明月道:“只有当他武功学成,为我堡立下大功后才能考虑此事,就算如此也不能徇私,因为铁鹰同样也有竞争的资格。”令君来点头道:“军师言之有理。” 第17章 前辈往事 二个月后陆飞,吕义和江飞燕,顾遥的两组人马分别回来,此次行动大获全胜,游龙和大熊两派全无抵抗之力,所有参与残害钟远鹏的人皆被斩去一手,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却都不知是什么门派所为。可惜的是没有拿住王仇这两个主凶,两帮的弟子说王仇二人根本没有随队回派,而是一路向北投奔了金国。洛朱二人得知他们逃跑的消息后并不遗憾,便想练好武功后亲手报仇。 日月交替,斗转星移,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三年。洛天初和朱雨时的相貌气质都发生了大的转变,如今都已是身高八尺的临风少年。洛天初的武功进展最快,远超众人预期。《易筋经》已有小成,《降魔剑法》也练至第四层境界。顾遥和他比武切磋,三十招内竟拿他不下。事后顾遥笑道:“照这样下去,再过两年我一定不是小洛的敌手”。 相比之下朱雨时就低调许多,他已练成了江飞燕的“凌霄青云步”和“飞花指”,只是很少展露武功,了解的人不多。而他的蛊术更从不示人,因为蛊术无法切磋,一旦下蛊便是害人。他已学会了贾阴阳的大部分本领,并独自炼就了三种霸王蛊,一只七彩毒蜂,一只白玉蝎,一条青头蜈蚣。这三样都是朱雨时拿自己的血喂养的,连贾阴阳都不敢随意接近。练习下蛊时用的是山鸡和野猫,从未在人身上使用过。看到那些动物惨死的样子,朱雨时暗下决心不到迫不得已时绝不对人使用。如今去白毛谷采集毒物的重任已由朱雨时一人承担,三年内那四名蛊苗老人又有三位死在谷中,都是因为不服朱雨时的劝告,擅自行动所至。只有一位叫蓝哥的蛊民对他言听计从,所以平安无事。 这日无事,洛天初,朱雨时,江飞燕,顾遥,严魏风,令雪儿相约下山赶往三十里外的天水镇游玩。这几年来,这六人成为好友,他们年龄相差不大,性格相投,在一起总有话题,时而结伴下山游玩。 六人骑着高头大马,说笑间迎面骑来两人,正是暴风堂主铁寒和儿子铁鹰。铁鹰远远向他们招手示意,铁寒则面无表情,继续策马前行。他是四大堂主之首,尽管双目失明,武功却深不可测,平时沉默寡言,刚正不阿,大家都对他又敬又怕。六人同时在马上施礼,道:“铁堂主好。”铁寒无目胜于有目,一听声音和呼吸声便知他们是谁,道:“你们都是我堡的重要人物,为何总往外跑?你们份内之事都做好了么?”顾遥笑道:“铁堂主,我们在山上待得闷了,出来透口气罢了,绝不敢耽误正事。”铁寒冷哼道:“新来的娃娃也就罢了,江堂主,顾寨主你们怎么也跟他们厮混。”铁寒在血刀堡的资格最老,对其他堂主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不留情面,除了赵横山敢顶一两句外,其他人都不愿顶撞他。江飞燕勉强笑道:“铁堂主教训的是。”铁寒那双鱼白的眼睛盯着江飞燕,令他浑身不自在,铁寒道:“我看你是酒瘾犯了,想去镇上讨几杯好酒吧?”江飞燕干笑道:“呵呵,是想小酌几杯,铁堂主真了解我。”铁鹰淡淡道:“你入堡时就是个酒鬼,公孙明月恐你酒后误事,令你在山上不许吃酒,所以你只好偷偷跑到镇上吃,切记杯中之物丧人心智,休要沉迷于此。”江飞燕叹道:“是。”铁寒又转向顾遥,道:“你就更不用说了,定是你那五房夫人让你去镇上采购女人之物吧。”顾遥尴尬笑道:“家有五虎将,不得不从。”铁寒道不屑道:“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又点指着洛天初,朱雨时,严魏风,令雪儿道:“你们学业未成就吃酒做乐,且不有辜堡主和军师的期望。”四人垂着头,不敢答话。铁寒叹息一声,策马从他们身边走过。其实铁鹰也有心加入他们,但见父亲如此气恼,只好把话吞了回去,冲他们做了个同情的表情,随之而去。 待二人走远,他们才舒了口气,顾遥道:“你们谁见过铁堂主夸过人的?”众皆摇头。江飞燕苦笑道:“铁堂主不但对手下严格,更加严以律己,士兵出操他必是第一个到场,最后一个离开。所有堂口中暴风堂的训练强度最大。相反陆堂主训练士兵是以激励为主,将士兵当成朋友,亲切却不失威严,士兵对他是发自内心的敬服,而不是惧怕。”洛天初这些年时常与陆飞接触,对陆飞的本事十分敬服,听罢深有体会。六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的到了天水城。 天水城地处宋,金,吐蕃三国交界处,对于三国来讲都是重要的商业重镇,乃一座三不管的自由商城,不属于任何一方。路上各国的商队川流不息,吆喝声不绝入耳。宋朝的茶叶,丝绸,金国的皮毛,野味,吐蕃的冬虫夏草,牛羊皮货都是抢手之物。街上,饭馆中到处是讨价还价,吐沫横飞的商人,甚至还有远来自西夏,大理的商人也来走货。商家聚集的地方总少不了高档的酒楼茶社和赌场青楼,这也为谈生意提供了方便。他们都不是一次来玩,径直走进一家名为‘醉翁居’的酒楼。楼有三层,装修豪华,顾遥出手大方,扔给小二一贯钱钱道:“三楼招呼着。”小二忙赔笑道:“客官请上楼,上面宽敞。” 三楼尽是包间,包间之间用屏风隔着,他们选一处靠街的包间坐下,透过窗户俯视川流不息的大街。小二道:“客官来点什么呢?”顾遥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道:“好酒好菜尽管上,让你们最红的姐儿来吟个小调,赏钱自不会缺。”他入堡前本是东京阔少,天天宿醉青楼,挥金如土,可谓风月之圣,花丛老手。在这种地方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小二一看他的架势就知是行家,赔笑道:“是,一切按大爷说的办。”江飞燕忽然道:“顾兄,娘儿就算了吧,别忘了还有大小姐在场呢。”顾遥猛然醒悟,坐直了身子,发现令雪儿的小脸气的发白,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好啊,顾遥,回去我就向你的夫人们告状,你就等着吃不完兜得走吧。”顾遥心里好笑,暗想别说只是找几个红粉陪酒了,就算真的夜宿青楼,夫人们得知也是一笑了之。但当着令雪儿的面且能说实话,赶紧赔笑道:“令大小姐息怒,在下不敢了。”随即对小二说道:“只把酒菜上来便好。”小二应了一声,匆匆下楼去了。令雪儿不忿道:“真不明白那五位姐姐怎会喜欢你这种朝三暮四的人。”江飞燕笑叹道:“顾遥是红粉堆里的大行家,大小姐还是别问了,堡主怪罪下来我们可吃罪不起。”令雪儿哼了一声,鼓起小嘴,有意无意的对洛天初道:“你是不是也想找人陪酒?”洛天初一愣,忙摇头道:“哪。。。哪有。”令雪儿白了他一眼道:“都一个德行。”顾遥轩眉一挑,看了她和洛天初一眼,露出了难以察觉的笑意。 酒菜上来后,严魏风吃罢两杯,诗意上涌,朗声道:“有酒必有诗,不如我们出题对诗,对不上罚酒如何?”朱雨时摇头道:“你这不是看我笑话么,我哪里会对什么诗。”顾遥端着酒杯摇头晃脑道:“吟诗作赋若无美女相伴,我可没有兴致,不如让小洛带着大小姐到街上逛逛,我们到对面的‘望月楼’再吃两杯如何?”严魏风眼睛一亮道:“甚好。”顾遥和他虽是是师徒关系,但二人‘臭味相投’,都喜欢吟风弄月,水墨丹青,平时嬉笑玩耍,全无师徒之礼。令雪儿杏眼一瞪,道:“水平低就是水平低,找这么多借口干嘛,难道我不是女人,难道我长得不漂亮,你为何做不出诗。”顾遥心知语失,赶忙道:“是我水平低,大小姐勿怪。”令雪儿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洛天初道:“江堂主,我上山这么长时日还不知道我堡的起源,现在无事,你给我们讲讲吧。” 江飞燕点头道:“也好。我们血刀堡不像少林,正一,峨眉那样历史悠远,开山立户到现在也不过几十年光阴。上任堡主宁天宇是我们的创派祖师,他本是川中隐居的高手,因不甘寂寞出山行走江湖,欲有一番作为。游历剑无意在山林中得到了一柄宝刀,因刀身呈暗红色,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他便取名为‘血刀’,回到四川后此刀之名创立了血刀堡。创堡十年间无甚作为,弟子寥寥无几。有一次老堡主在路边发现一个汉子得了时疫,奄奄一息。老堡主宅心仁厚,不顾传染之危,将他接回堡中医治。两年后才得康复,那人为报答老堡主的救命之恩,便加入了血刀堡,也就是铁堂主了。铁堂主是位隐居多年的武学高手,行事果决,胸有城府,很快成为了老堡主的左右手,令我堡壮大了不少,绿林好汉杨潭和江湖异人高玄也在那时加入了我们。老堡主和铁堂主年纪相当,便结义为兄弟,情同手足。又过了几年,在一个下雨天,老堡主在回堡路上救了一个饥寒交迫的婴孩,并收为义子,传授他武功,你们想必猜得出那个婴孩就是现在的令堡主了。令堡主天纵奇才,十四岁时武功已不次于老堡主。老堡主对他器重有加,便将‘血刀’传给了他。令堡主觉得老堡主自创的刀法太过普通,便携刀远赴深山修行。三年后返回,创出了绝世刀法《血刀九诀》,其威力惊天动地,上可伏仙,下可诛鬼,老堡主和铁堂主联手也非敌手,那年令堡主才十八岁,至今纵横不败,就连吐蕃的黄沙城主楚来客也只能抵挡五刀。老堂主便将堡主之位传与他,不久便去世了。在令堡主的带领下,血刀堡日渐强盛,又有了公孙军师,四堂主和六寨主相助,这才有了今日之规模。因众好汉不常江湖行走,以致我堡名头不响。其实我们的头领以前都是江湖上纵横一方的豪杰,每个人都有一段传奇的故事,加入我堡后便销声匿迹,江湖上的人都不知他们去了哪里。我们立志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业,不枉这一身本领,这些抱负都能在血刀堡实现。”洛天初惊叹道:“令堡主真了不起,十八岁的成就便强于别人一生,可那血刀现在何处呢,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江飞燕尴尬道:“此事缘由还是请大小姐来说吧。”令雪儿叹了口气,道:“血刀被我娘拿走了。”朱雨时道:“难怪从未见过堡主夫人,但夫人为何要将刀拿走呢?”令雪儿眼眶有些湿润,叹道:“父亲以前嗜武如命,天天拿刀琢磨,便冷落了我娘,我娘气他爱刀比爱她多,一怒下拿刀离家出走,五年来不知去向。”说罢低声哭泣起来,洛天初好言安慰一番。朱雨时不解道:“何不将夫人找回来呢?军师手下耳目众多,找一个人应该不难。”顾遥笑道:“夫人名为尤静瑶,曾为绣水宫的圣女,当初武功不比堡主弱多少,除非她情愿现身,不然谁都别想找到她。” 洛天初道:“适才江兄提起的那位能接堡主数刀的楚来客又是何许人也?”江飞燕笑道:“楚来客乃吐蕃第一高手,被吐蕃皇帝封为镇疆神公,赐于了一大片领土,坐镇‘黄沙城’,自称黄沙城主。俨然成了当地的土皇帝。他前辈子风光无限,后半辈子却情路坎坷,看来老天爷是公平的,没有人能好运一生。”洛天初感兴趣道:“如何情路坎坷了。”江飞燕道:“那年他游历西夏,正碰上了青春年少,貌美如仙的尤静瑶。他们一位是吐蕃第一高手,一位是西夏绣水宫圣女,都是眼高于天,自信无比的人物,话语不和当即动手,楚来万没想到尤静瑶竟能战至百合不败,便深深被这位美丽又有个性的女子迷住,动了真情,不忍伤她,任她离去。事后他对尤静瑶朝思暮想,魂不守舍,发誓非尤静瑶不娶,最后找上绣水宫,向宫主倪红颜说明要求后,倪红颜勃然大怒,要知绣水宫的弟子尽是女性,修的是纯阴武功,严禁和男人来往,尤静瑶更是下一任的宫主人选,且能嫁人。可楚来客毕竟是和倪红颜同等身份的武学宗师,碍着身份倪红颜只能闭门不理,望他自行离去。没想到楚来客铁了心的要娶尤静瑶,不惜放下身价跪在绣水宫前七天七夜,不吃不喝。倪红颜为了让他彻底死心,便带着尤静瑶出宫见他,让尤静瑶亲口拒绝了他。楚来客唉声叹气,难过之极。倪红颜这才告诉他宫中的规矩,尤静瑶这辈子都不会嫁人。楚来客最终冷静下来,说既然尤静瑶永不嫁人,那他也终身不娶,以表决心。如果事情到此而止也算圆满。可事后不久尤静瑶前往中原,阴差阳错的碰见了令堡主,两人注定有缘,身上都系着月老的红线。有缘之人不用千言万语和苦苦等待,很快就两情相悦,坠入爱河。尤静瑶更因此放弃了圣女之位,长住在了血刀堡。这件事彻底激怒了倪红颜和楚来客,倪红颜最先上门问罪,尤静瑶跪在地上求师尊放她一马。倪红颜已知她非处子之身,破了功法,功力只剩下三成,木已成舟,回天无术,但门规不可废,她必须清理门户。这时令堡主挺身而出,愿替尤静瑶受过,接她三掌。倪红颜气他猖狂便答应了,三掌后本以为令堡主必死,可堡主只是受了严重的内伤,性命却是无虞。倪红颜信守承诺,便罢了此事,正式将尤静瑶逐出宫门。可楚来客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对尤静瑶一往情深,不敢加怒与她,便把所有怒气发泄在了令堡主身上,非要决斗不可。令堡主只好出战,二人斗得不分伯仲,楚来客施展出平生所学,招招尽是杀手,丝毫不留情面。那是我见过的最精彩的一场比武,从中受益良多。令堡主伤势未愈,难以久战,被迫拿出血刀,施展出‘血刀九决’,终于在第五招胜了楚来客半筹。令堡主惜他是个英雄,不忍杀他,便放他走了。楚来客却错认为令君来是在羞辱他,反激起他的好斗之心,往后每隔三年他都会前来挑战,每次都败在血刀之下。算日子距上次比武又快三年了,相信他还会再来。”洛天初不解道:“此人屡战屡败,不知好歹,令堡主为何还总放过他?”江飞燕道:“英雄惜英雄,配做令堡主对手的不多,天下无敌也是一种寂寞。” 第18章 初露锋芒 洛天初好奇问道:“令堡主的对手中,还有谁堪为敌手?”顾遥看了朱雨时一眼,道:“那便是贾寨主,贾阴阳了。”洛朱二人都是一惊,没想到其貌不扬的贾阴阳竟如此厉害。顾遥道:“贾寨主看似平凡,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他的可怕。说来惭愧,每次议事我都坐在他旁边,他的气味那么重我却不敢吭一声,生怕他一怒之下在我身上下蛊,我最怕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朱雨时好奇道:“我师傅为什么和堡主比武,经过如何。”顾遥缓缓道:“除了铁,高,杨三位头领外,其他头领都和令堡主交过手。几乎都是完败,只有贾寨主除外。他乃蛊中之王,性情狂傲,听说令堡主被尊为月亮神,心中不服,便来挑战。我们都不相信这苗人有什么本领,以为令堡主一招便能胜出。谁知贾寨主先发制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出了七八种蛊,令堡主对蛊一无所知,全部中招。换成别人早被毒死,可令堡主内功深厚无比,当即封住毒性,用血刀制住了他。令堡主既没有逼贾寨主解毒,也没有杀他,只是淡淡说了句‘承让了’,便要自行逼毒。贾寨主被令堡主的气度折服,当即为他解蛊,堡主吐了七天才将秽物吐净,身体虚弱,半个月没能下床,这也是堡主最为狼狈的一次。按照蛊苗的规矩,输掉挑战的人这辈子都要受对方驱使,虽然令堡主没有此心,但贾阴阳认赌服输,便在血刀堡安家落户了。” 谈性正浓时,忽然楼下传来嘈杂之声,一群汉子骂骂咧咧的上了三楼,约有十几人,敞胸露怀,衣衫不整。为首是位二十四五岁的少年,身材高大,皮肤暗黄,穿一件无袖布衫,手臂粗如圆柱,最显眼的是背后的那口浑铁巨刀,比普通的刀长一半,宽一半,威猛无比。这群人上楼后嚣张跋扈,径直来到最大的包厢前,那包厢里坐满了客商,都鸦雀无声的看着他们。巨刀少年身后走出一个满脸横肉,左脸颊上留着一条刀疤的大汉,一脚踩到客商的饭桌上,厉声道:“爷们要用这台桌子,识相的滚蛋。”包厢内的客人都是宋人,有位华衣少年满脸怒容,便要上前理论,旁边的老者不愿惹事,把他按住,拱手道:“我们正好吃完,各位朋友请了。”说完招呼着大家匆匆结帐而去。 刀疤大汉得意洋洋,让小二将桌子收拾干净,十几个人这才落座。小二恐慌道:“客官吃点什么?”刀疤大汉骂道:“休要废话,大酒大肉上来便是。”小二不敢再说,应诺下楼去了。 洛天初道:“这伙人什么来头,为何如此猖狂。”江飞燕淡淡道:“这年头土匪恶霸到处都是,不足为奇。这种闲事不用管,管也管不过来。”说完又自斟自饮了一杯,赞道:“好酒,不知下次再吃要等到何时了。”那刀疤大汉左顾右盼时瞥见了如花似玉的令雪儿,贼眼一亮,拍了一下身旁的巨刀少年,用下巴点了点令雪儿的方向,道:“老大,那桌的小娘儿够俊不,比青楼里的骚娘们美多了,唤来陪酒如何。”巨刀少年眼光扫了过去,正迎上了洛天初的目光。洛天初神功初成,眼神和气度也有一副高手风范。巨刀少年心中一凛,低声道:“那桌人不简单,咱们是来求财的,别招惹是非。”刀疤大汉怪声道:“咱们从关外至此怕过谁来,那桌无非一群浪荡子弟,惊他们一下就尿裤子了。”说罢长身而起,走了过去。巨刀少年骂道:“他娘的!老二你回来!” 刀疤汉子瞪着洛天初走了过去,骂道:“小子,你那贼眼看什么呢!”洛天初虽然不惧,却不愿惹事,低声问道:“我该跟他理论么?”江飞燕道:“欺到头上,必须教训一顿。”洛天初道:“好,我去会他。”朱雨时低声道:“小心。”洛天初站到过道上,瞬也不瞬的和刀疤大汉对视,道:“你要怎地?”刀疤大汉一指令雪儿道:“让这娘儿过我们那桌吃杯酒,一事皆无,不然大爷叫你们好看,嘿。。。”他还没笑完,洛天初便一拳打中他的鼻梁,顿时鼻血长流,天旋地转。 刀疤大汉并非如此不济,真打起来的话,不懂拳脚功夫的洛天初未必能占便宜,可他过于轻敌,这才被偷袭得手。洛天初紧接着飞起一脚踹在胸口,刀疤大汉闷哼一声,飞跌出去,压坏了两把椅子。洛天初的“易筋经”神功略有小成,出招的力道大的惊人。江飞燕和顾瑶都喝了声“好!”令雪儿也撅着小嘴道:“打得好!”小二看的目瞪口呆,不敢吱声,在座客商纷纷结账逃窜,顾瑶掏出三两银子放在桌上,对小二道:“这是赔偿贵店的损失。” 那桌上十几条大汉奔跑过来,扶起了刀疤大汉,道:“二哥,你没事吧。”那巨刀少年也长身而起,面无表情的来到洛天初身前,道:“老二有眼不识好汉,该受此罪,可做大哥的不能袖手旁观,愿再领教阁下高招,取你的兵器吧。”说罢从身后缓缓抽出巨刀,横在胸前。这柄浑铁打造的厚重大刀,臂力不足者连拿都拿不动,握在他手中却轻松自若。洛天初见他眼中精光闪闪,便知不是等闲之辈。自己不懂拳脚功夫,必须用剑方能匹敌。他这一犹豫,气势少挫,巨刀少年又踏上两步,举刀遥指洛天初,气势威猛之极,洛天初暗叫不好。 江飞燕忽然放下酒杯,道:“小洛战过一场,回来休息,让我会会他。”顾遥不满道:“你醉了,应该我来。”江飞燕大笑道:“这点酒仅够我提神,何必相争。”洛天初道:“他是冲我来的,我必须迎战,请借长剑一用。”严魏风起身道:“用我的水龙剑。”他解掉了腰间长剑掷于洛天初。洛天初道了声“多谢”,缓缓抽出长剑,只见剑身亮如一潭秋水,阳光一照,剑身上的水龙雕纹好如活了般的缓缓游动,金光闪闪。这水龙剑乃当今七大名剑之一,在严家珍藏三代,直到严魏风拜入游龙门后才拿出使用,王人逍早对此剑垂涎三尺,只是找不出由头讨去。 巨刀少年赞了声:“好剑!却不知剑法如何。”洛天初仗剑道:“你的刀也不错,可惜错在用刀之人,却来讨死。”巨刀少年大笑道:“伶牙俐齿,看刀!”手上一翻,巨刀斜斜挑上,刀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的桌椅四分五裂,霸气无比,显露出惊人的刀法造诣,连江飞燕和顾遥都不禁‘咦’了一声,开始仔细观战。 洛天初并不躲闪,反以剑气硬接,他的《降魔剑典》已练至第四层,剑气运用已相当熟练,当下暗念口诀,凝气于剑,射出了一道剑气,与刀气相撞一起。两人浑身一震。巨刀少年目露讶色,当下信心稍挫,迟疑了一下。洛天初趁机提剑窜上,‘唰唰唰’刺出三剑。《降魔剑典》重意不重招,他每一剑都是随心而发,有意无招。江飞燕等人暗暗点头,心想洛天初已窥得上等武功的门奥了。 洛天初掌握主动,攻势一发不可收拾,水龙剑忽快忽慢,快则剑影重重,难辨真假,慢则稳如磐石,无坚不摧。每剑刺出方圆一尺皆被剑风笼罩,气势逼人。巨刀少年也不示弱,巨刀上下翻飞,封住所有攻势,反攻时皆攻在剑势最弱处。洛天初看似占得上风,却也奈何不了对方。 打着打着巨刀少年忽然虚晃一刀,跳到远处,道:“等一下,说完再打。”洛天初防他有诈,戒备道:“说什么?”巨刀少年道:“你姓宋还是姓董?”洛天初摇头道:“都不是。”巨刀少年奇道:“怪了,正一派的二代弟子中也只有宋连峰和董平才有此造诣,你跟正一派有何渊源。”洛天初笑道:“问别人来历前,先介绍自己才算有礼。”巨刀少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喝道:“不说了,再来打过。”洛天初收剑回鞘,摆手道:“不必了,你我功力相当,三百合内难分胜负,你我又无冤仇,何必拼命,只望你们以后对人和善一些,骄横惯了,吃亏的总是自己。”巨刀少年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也收刀回鞘,抱拳道:“有道理,在下东郭问刀,请问朋友高名。”洛天初还礼道:“洛天初便是。”东郭问刀笑道:“不打不相识,一起吃几杯如何?”洛天初笑道:“不必了,我们这就要离开了,后会有期。”东郭问刀点头道:“好!小二,这位朋友的账算我头上,砸坏的东西也由我来赔!”小二连忙应诺。洛天初对江飞燕他们道:“我们走吧。”众人起身下楼。 到了楼下后江飞燕,顾遥,严魏风他们酒兴未尽,拉着朱雨时去青楼继续吃酒,朱雨时从未光明正大的逛过青楼,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半推半就的答应了。洛天初和令雪儿负责为大家采购,每人都塞给洛天初一张清单,上面陈列着要买的东西。朱雨时忽然变卦,想加入洛天初的采购队伍,却硬被顾遥拉了回来,低声在他耳边道:“那俩人好不容易有机会说说心事,你去当蜡烛么?”朱雨时这才恍然,对洛天初暧昧一笑,毅然加入了逛青楼的队伍。约定三个时辰后在城门口会合。 洛天初看着手中密密麻麻的清单,心中叫苦不已。令雪儿道:“听说东市集新开了一家衣行,陪我去逛逛。”洛天初道:“等把货办齐了再逛吧。”令雪儿白了他一眼,道:“我说现在逛就现在逛,你必须听我的,不然我就。。。哼哼。”洛天初笑道:“还想欺负我么,别忘了你已经打不过我了。”令雪儿杏眼一瞪,道:“你说什么?想让我不理你么。”洛天初无奈的叹了口气,笑道:“不敢不敢,依大小姐就是。”令雪儿“哼哼”一声,满意道:“这才像话。” 这对俊男美女并肩走在街上甚是显眼,路人皆投以注目礼。令雪儿人如其名,肌肤胜雪,凝白欺霜,身材高挑婀娜,明艳动人。她少女情怀,并不讨厌别人看她,认为那是对自身美丽的认可。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笑容也如阳光般灿烂明媚,她就是这么一个天真快乐的女孩。 ‘高记衣行’里的女服果然多种多样,让人眼花缭乱。布料和做工都是一流,样式和颜色也是高贵而不庸俗,简约而不简单,清雅而不做作,妩媚而不露骨,可爱而不笨拙。令雪儿沉浸其中,开始一件件饶有兴致的挑选起来。洛天初有过陪她逛街的经历,深知她一挑起衣服就没完没了,低声道:“大小姐,你先看着,我到外面转转。”令雪儿置若罔闻的点点头,眼睛都没眨一下。洛天初心中暗喜,迅速出了衣行,拿出清单,开始对照购买。不到一个时辰采购完毕,拎着四个包袱回到‘高记衣行’,见令雪儿正坐在板凳上气鼓鼓的盯着门外,见他回来‘噌’的跃起,冲到近前娇叱道:“你死哪里去了,竟敢让我等你那么久!”洛天初曾算过令雪儿有时一天要生气二十五次,好在每次时间都不长,只要送一些小恩小惠就可以让她消气。眼前情况是他意料之中,早已有了对策,忙拿出一碟胭脂和一瓶香露,道:“在下知错了,看在这点小心意上,还请大小姐原谅则个。”这一招果然有效,暴跳如雷的令雪儿顿时如退了潮的海水,来的快,收的也快。接过两样物事后,放到小巧的鼻子前闻了闻,转怒为笑道:“胭脂是上等货色,香露也是百合清香味的,念你还有这份心便饶了你吧。快去给本姑娘付账吧。”洛天初心里好笑,到掌柜处一问,掌柜道:“那位姑娘一共买了七件,共是二十七两五钱。”洛天初点点头,心想大小姐真够奢侈的。 距碰头还有一个时辰,他们闲着没事,走进一家茶社消磨时间,茶博士送来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令雪儿呷一口,笑道:“还记得你刚上山时那呆头呆脑的模样么?”洛天初笑道:“小姐把我和小朱骂的狗血淋头,怎会忘记。”令雪儿道:“你还记仇呢,人家不是都跟你道歉了么。”洛天初道:“是是。”令雪儿眼珠一转,神秘笑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听说你们上山前在金兵屠刀下救过一对母女,那个叫莺儿的女孩还是西夏皇帝的女儿,还对你很有好感,是这样么?”洛天初心想一定是朱雨时这小子说的,便道:“她是西夏公主不假,有好感却可谈不上,当时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令雪儿嘿嘿笑道:“若无好感,她临走前为何要送你绣帕?上面还绣着一对鸳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鸳鸯的含义。”洛天初心中暗骂朱雨时,尴尬一笑,没有言语。令雪儿眯着眼道:“你也送了她一副骰子,对吧?”洛天初笑道:“人家送我东西,回赠也是应该的。”令雪儿摊开玉手,道:“拿绣帕让我看看。”洛天初心中不悦,低声道:“大小姐赎罪,此事不行。”令雪儿秀眉一挑,瞪眼道:“你说什么!”洛天初道:“别说绣帕不在我身上,就算在我身上也不能交予大小姐。”令雪儿道:“为什么!”洛天初道:“若我拿大小姐送我的东西去讨好另一个女孩子,想必大小姐也会生气,这样太不尊重人了。”令雪儿冷笑道:“你倒挺懂女孩子的,看来那位西夏公主对你挺重要的,比本小姐重要多了。” 洛天初最受不了她的胡搅蛮缠,目光投向他处,一句话都不说。令雪瞪视了他片刻,狠狠道:“姓洛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无爹无娘的孤儿么!我一辈子都不要理你!”说完大步离开茶社。洛天初双拳紧握,心中隐隐作痛,他最恨别人骂自己孤儿,若换成旁人,他早上去厮打,他也知令雪儿只是口不择言,并非故意,可还是满肚子气,心想你爱理不理,正好落得清闲。 第19章 形迹可疑 洛天初又一想,我一个堂堂男儿何必跟她计较呢,天水城鱼龙混杂,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事可怎么办,便赶紧放下茶钱追了上去。不出片刻便追到令雪儿身后,只因心里有气,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令雪儿也察觉到了他,也不理睬,只顾走自己的。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西城门。 还有两刻钟才到相约的时辰,两人都不说话,各站城门两侧等着,眼神偶尔对视便马上移开。洛天初是个细心人,仔细回想了适才的对话,心想为什么大小姐提起莺儿就如此生气?莫非她在吃醋?莫非她喜欢我?这怎么可能呢,她是堡主千金,我算什么,想到自己凄凉的身世,心中又是一阵痛苦。这三年的成长令他脱胎换骨,全身心的投入武道之中,精气神都得到了显著升华,心无杂念,全无儿女之情。陆飞不止一次在令君来面前赞他是武学奇才,要知心烦气躁乃学武大忌,只有心如止水之人才能问鼎武学巅峰。 只感觉这两刻钟尤其漫长。洛天几次想上前说几句软话,毕竟人家是女孩子,总要迁就一些,可看到令雪儿那不善的眼神便打消了念头,不愿去碰钉子。江飞燕一行人终于牵着的坐骑,有说有笑的走来,每人带着三分醉意,看来青楼之行甚是愉快。来到近前一看到他们的神情便知不对,顾遥笑道:“小洛你欺负大小姐了么?胆子可不小呀。”洛天初叹道:“我哪敢啊。”令雪儿指着洛天初,愤愤不平道:“他就是欺负我了,顾寨主你要帮我出气。”顾遥听出她在使小性儿,大笑道:“他怎么欺负你了,说来听听。”令雪儿一时语塞,‘哼’了一声夺过自己的小红马,翻身上马道:“你们都不是好人。”说罢策马城门。洛天初将货物分给众人,也都上马离开。 在回城路上,严魏风坏笑道:“小洛,你到底是如何欺负大小姐的,从实招来。”洛天初笑骂道:“好小子,你也调侃我,还是说说你们在青楼干的好事吧!”严魏风笑道:“大白天在青楼能有什么兴致,无非吃酒罢了,倒是小朱看到姐姐们时有些把持不住。”朱雨时立即反驳道:“去你的,我第一次进青楼,当然有些紧张。”严魏风笑道:“那个叫红月的姑娘似乎对你很有兴趣,你何不留宿那里呢。”朱雨时还没说话,洛天初笑道:“这可不敢乱说,要是传到正一派何仙姑耳朵里,小朱的春梦可就泡汤了。对了,你怎么不给人家写信呢?这么久了,人家忘了你怎么办呢。”朱雨时何尝不是日夜思念着何月莲,只是他性情腼腆,不敢写信罢了,当下沉默不语。江飞燕躺在马背上,拿着一坛竹叶青往嘴里倒,感慨道:“年轻多好,起码还有朝思暮想的人儿,老了以后就只有苦酒相伴了,哎,还好有酒。”顾遥笑道:“你一吃酒就惆怅万千,你才三十三多岁,风华正茂,哪里老了?”江飞燕眯着眼道:“人心已老,人就老了,你有五位娇妻陪伴,风流花前月下,老的是慢些,却是很累。”顾遥大笑道:“好汉才敢娶五妻,这个就不用你老兄操心了。” 前面的令雪儿忽然扭头道:“你们几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再不快点天就黑了。”现已黄昏,距祖龙山还有三十里地,确实要加快行程了,便一起策马飞驰。令雪儿忽然“咦”了一声,道:“洛天初,我的衣服呢?你放到什么地方了?”洛天初知她气已消了,赶紧顺坡下驴。道:“哦,就在。。。咦?坏了,我忘在茶社了,当时光顾追你了,少拿了一个包袱。”令雪儿小脸气得发白,不满道:“他们几个的包袱你都拿了,怎地偏偏没拿我的,你是故意的么?”洛天初叹道:“且敢,你们先走吧,我回去拿。”顾遥道:“不就是几件衣服么,我这里多的是,要是大小姐入眼就都送你。”令雪儿道:“谁要你的,我就要自己的。”朱雨时道:“那我陪小洛回去拿吧。”洛天初道:“不行,你这次下山,贾寨主本就不悦,再回去晚了,他下次肯定不会放你粗来,我这就回去。”说罢一拉缰头,向来路驰去。令雪儿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笨手笨脚的别弄脏我的衣服,我跟去瞧瞧。”也掉转马头跟了下去。顾瑶神秘笑道:“说不定我堡要有喜事呀。”众人一阵大笑。 洛天初见令雪儿跟了上来,皱眉道:“取件东西而已,你就不用来了,别让堡主担心。”令雪儿不服气道:“本小姐又不是孩子,有什么可担心的。”洛天初只好道:“好吧,我们快去快回。” 天水城的城门日夜不关,方便商旅来去自如,回城时天色已暗,城内却灯火通明,比白天还要热闹。大小商铺张起五颜六色的彩灯,高朋满座,座无虚席,迎来了一天最忙碌的时刻。 那家茶社仍在营业,洛天初一进去茶博士便笑道:“客官回来了,你的包袱仍在这里,请拿去吧。”洛天初道了谢,接过包袱,对令雪儿道:“好了,咱们快走吧。”令雪儿道:“你看夜市多热闹,我想再逛逛。”洛天初道:“现在很晚了,再不走天就黑透了。”令雪儿笑道:“少逛一会儿而已,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洛天初拿她没办法,道:“最多半个时辰,不能再多了。”令雪儿道:“好啦好啦,知道了。” 天水城内热闹非常,令雪儿东张西望,兴致颇高,买了不少小玩意。洛天初正要劝她离开,忽见前方街角闪出十几条大汉,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后背巨刀,正是下午交过手的东郭问刀。他们显得甚是谨慎,沿着道旁小心走着。洛天初起疑,拉了拉令雪儿的衣袖,道:“你看他们不正是下午和我们交过手的那群人么。”令雪儿望了一眼道:“那又怎样。”此时那群人在一条小巷口站住,四周张望一番,闪人进了小巷。洛天初沉声道:“他们绝非善类,行动如此鬼祟八成要干坏事,我们须查个清楚才是。”洛天初受钟远鹏影响很深,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令雪儿更不怕事,只觉刺激有趣,当即答应。 他们跟着进入小巷。已不见了东郭问刀的身影,巷内一片漆黑,巷中有巷,一路走来四五个岔口,曲曲折折,不知通往何处。洛天初并不着急,顺着地上杂乱的脚印追了下去,做拐右拐,将要走到尽头时,忽听暗处有人道:“谁?干什么的?” 此处远离闹市,僻静荒凉,四周房屋倾颓,久无人住,洛天初眼睛已习惯了黑暗,发现说话那人蹲在墙下,手握长剑,另外还有一人蹲在堆积的杂物堆后,拿一根齐眉短棍,作为第二岗暗哨,轻易不会现身。不远处的小院隐有昏光散出,想必就是那伙人的聚点了。洛天初更加确定他们要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下定决心非管不可,可对面有两个人,单独应对只怕打草惊蛇,便悄悄拉住令雪儿柔软的小手,手指在她他手掌上迅速划着‘点穴’二字,与此同时他装作吓了一跳,失声道:“怎么还有人?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其实蹲在墙下那人在‘醉翁居’也见过洛天初和令雪儿,现因夜色难辨只能看清是一对年轻男女,便坏笑道:“原来是狗男女来偷情来的,咦,你这娘儿身材倒好,可惜大爷有事,这回放过你们,滚吧。”洛天初佯愠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他又在令雪儿微微冒汗的手掌上迅速写着“准备。”令雪儿握了他两下手指表示明白。那人冷笑道:“不知好歹的小子,大爷改变主意了,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说着提剑上前,就要动手。 洛天初的身子突然纵出,掠过了那人,目标竟是躲在杂物堆后的拿棍者。那人全没想到洛天初已发现了自己,根本没有防备,被洛天初一掌切到脖颈上,闷哼一声,昏了过去。提剑者大吃一惊,刚要拔剑呐喊,令雪儿欺到近前,一连点中他身上五处穴道,那人身子一软,瘫倒于地。洛天初一个箭步,接过他手中落下的长剑,没有发出如何声音。 洛天初低声赞道:“大小姐好俊的功夫。”令雪儿俏脸微红,显然是刚才牵手的缘故,也低声道:“那当然。”令雪儿身为令君来和尤静瑶的女儿,学武资质自是上乘,若肯下苦功前途不可限量,可她玩心太大,心浮气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武功也就是一般高手的程度,可对付这种三流角色还是不在话下。洛天初将剑架在那人脖上,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敢大叫一声就割掉你的头。”那人是个软骨头,认出他是‘醉翁居’的少年,赶忙道:“少侠饶命,我们都是东郭大哥的手下,本在关外落草,这次被齐国的李成将军请来到天水城劫一笔富贵,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少侠饶命。”洛天初心情一动,没想到李成被令君来赶出蜀地后竟投靠了齐国,这次在血刀堡眼皮子底下作案,说不定还和血刀堡有关,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追问道:“劫什么钱财?李成来了没有?”那人苦着脸道:“小人只是放风的,怎知这些大事,不过李成将军不在这里。”洛天初量他不敢撒谎,指着前方的小院道:“东郭问刀他们是不是就在里面?”那人点头道:“是,屋里有十三人,除了东郭大哥,还有一位杨再兴将军,他乃李成将军的得力大将,也是这里的主事,连东郭大哥也要听他吩咐。”洛天初默念了两遍杨再兴的名字,心想此人本领说不定还在东郭问刀之上。他知再也问不出什么,便将那人打晕。 金国占领河南山东等地后因语言不通,文化不同,难以直接统辖,便想出了以汉治汉之策,设立齐国,扶植汉人为王,替金人打理此地,如此齐国便夹在宋金两国中间,成为了金国的傀儡和走狗,对宋朝骚扰不断。齐国的傀儡皇帝刘豫本是大宋的济南太守,献城投降后因善于溜须拍马,左右逢源,深得金国贵族信任,便封他为了齐国皇帝,儿子刘麟成为太子。齐国初建,急需人手,被赶出四川的李成走投无路,便投奔了齐国,深得刘豫重用,任命为大将军。 洛天初道:“大小姐你回堡将此事转达给堡主和军师,我留下见机行事。”令雪儿道:“我们是一起来的,要走一起走。”洛天初道:“我的大小姐,事关重大,你就听我一次吧。”令雪儿郑重其事道:“我没任性,我知道该做什么。让你孤身涉险,而我独善其身,那是不义,我爹会骂我的。再说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谁。。。谁还陪我玩。”洛天初点头道:“那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若有危险就先脱身,我来断后。”令雪儿嫣然一笑道:“知道了,还真把本小姐当累赘了。” 朱雨时一行人回到祖龙山后各自回寨,朱雨时进入蛊王寨时见贾阴阳的房间仍亮着昏灯,便敲门问道:“师傅休息了么,弟子回来了。”屋中传来贾阴阳尖细的声音道“进来。”朱雨时推门进屋,见正厅无人,贾阴阳在卧室里,床上摊着一块方布,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朱雨时奇怪道:“师傅要出远门么?”贾阴阳道:“别傻愣着,你也回去收拾一下,今晚咱们有急事下山一趟。”朱雨时虽然好奇,但也不多问,正要回屋时发现蓝哥哭丧着脸蹲在墙脚,奇怪道:“蓝哥也来了?这么晚了我们还去采毒么?”贾阴阳不耐烦道:“路上再说。” 夜里山风最凉,冷雾从天而降,弥漫山谷。下山路上,贾阴阳简单向朱雨时介绍了情况,距此地不远处有一座‘草阳村’,村民皆是蛊苗人,共有二百余户,大到八十岁老人,小到六岁孩童皆会用蛊,乃蜀地最大的蛊村,贾阴阳和蓝哥皆生长在这个村子。但现在草阳村出现了一件离奇怪事,一天之间竟有二十多位村民中蛊,每人中的蛊性皆不一样,而且毒性极大,奇怪的是至今无人死亡,显然下蛊人之意不在杀人。村内的蛊术高手一筹莫展,无人能解,正好蓝哥回村探家,村长姜可善这才想起还有位蛊王住在血刀堡,便让蓝哥返回祖龙山请贾阴阳救人,这已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朱雨时听完也觉得不可思议,道:“难解的蛊毒性都大,那些村民中毒如此之深却能不死,当真奇怪。”贾阴阳沉声道:“蛊术的最高境界不是置人于死地,而是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死都掌握在下蛊人。若猜的不错,下蛊之人应是冲着为师来的,二十年了,终于又有人来挑战了。”朱雨时惊道:“师傅怎能断定是冲你来的呢?”贾阴阳冷笑道:“在为师的家乡下蛊,却不杀人,明显是逼为师出马,看有无解蛊的能力。”朱雨时道:“下蛊容易解蛊难,这种挑战方式有欠公平。”贾阴阳冷笑道:“话是没错,但还有一句话你要记住,世上无蛊不能解,全看本领。”朱雨时发现他说这话时眼睛发光,脸带微笑,充满信心。 第20章 杨门后人 小院不大,栽有四株梧桐树,地上堆满陈年落叶,一层层的覆盖地面。落叶腐蚀,踩上松软。洛天初和令雪儿每踏一步都是高抬腿,轻落足,万分小心。饶是如此还是发出轻微的枯叶踩压声。好在不时有风吹过,梧桐发出‘呜呜’之声,掩盖了声响。院内有间小屋,灯光透窗而出,二人悄悄蹲在窗台下,倾听里面动静。 只听屋内有人道:“大哥,我们收了李成将军那么多酬金,又不远千里从关外赶来,事到如今你还犹豫什么?”洛天初听出说话之人是那刀疤大汉。另一人道:“胡霸你懂什么,我们干过那么多票买卖,我何曾犹豫过?但这次对付的血刀堡非同小可,我特意向本地人打听了一下,你可知那令君来是什么人物?被当地人奉为‘月亮神’,武功深不可测。手下四堂六寨的首领也是一流高手。三年前游龙门和大熊帮被灭,两位帮主望风而逃,原来也是这伙人干的。咱们这次劫他们的富贵,就算做成了买卖,将来也必受报复,游龙门和大熊帮就是例子。” 洛天初听出这人是东郭问刀,心中大奇,没想到此事真和血刀堡有关,暗自庆幸来对了,可血刀堡又有什富贵财可劫呢?当下更加凝神倾听。胡霸不服气道:“那怎么办?人都来了,难不成就这样回去么?”东郭问刀沉声道:“谁说回去了,要干就要干的不露痕迹,不能让血刀堡查出是我们干的,也不能让他们怀疑到李将军头上。”只听还有一人道:“东郭兄弟说的对,‘不露痕迹’也是李成将军的意思,所以才请你们来做成此事。你们做了十几年的无本钱买卖,经验丰富,路子又广,又是外地人,事后难以追查。东郭兄既知血刀堡的厉害,而且至今未走,想必已有妙计,何不说出来参详一下。”洛天初心中一动,听那声音清爽沉稳,从容不迫,八成就是那杨再兴了。 东郭问刀道:“我听说血刀堡和吐蕃的黄沙城势成水火,令君来和楚来客互为情敌,我们可用此大作文章,化妆成吐蕃人来抢那笔富贵,血刀堡将来报仇也是找黄沙城,跟我们没有关系,只是我们不会说吐蕃语,只怕装的不像。”杨再兴道:“这个好说,动手时蒙住头脸,故意吐字不清,扭曲语调,装作外域人说话就好,城内吐蕃客商极多,血刀堡定会怀疑是黄沙城干的,真是好计”东郭问刀道:“我还有一事不明,你们说血刀堡在这里有大笔富贵,可富贵到底在哪?望杨将军明示。”杨再兴道:“这本是一个秘密,别说你不知道,就连血刀堡的大多数人也不知道其实天水城中有一半的生意都是公孙明月在暗中经营,这也是血刀堡的重要财源之一,关系着他们几万人的生活大计,所以连内部人都要保密,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东郭问刀奇道:“如此机密之事李成将军如何得知?”杨再兴道:“那是李成将军的事,我也无从知晓。”东郭问刀道:“你们把行动定到明晚,可否先把计划先告诉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杨再兴道:“每年的三月初六和九月初三,血刀堡的所有买卖会将半年内赚的银子装箱封存,集中在‘三笑客栈’的后院装车。三笑客栈也是血刀堡的买卖,那天不做生意,有士兵严加看管,再由一名堂主将银车押往血刀堡。明日就是九月初三,那车银子足有二十万两,够我们襄阳军士吃用一年了。”东郭问刀惊道:“娘啊,二十万两!血刀堡真够有钱的,不知明天前来押车的堂主是谁。”杨再兴道:“这次来的是暴风堂主铁寒,此人武功甚高,不好对付。”东郭问刀急道:“那怎么办?”杨再兴道:“他武功虽高,但在来的路上会遇到我们请来的高手,能拖延他很久,我们就可在他到达前抢走银车,只可惜我没机会领教他的高招了。” 东郭问刀道:“在三笑酒楼守护银车的有多少人?”杨再兴道:“五十人左右,其中没有高手,不难对付。”东郭问刀道:“抢得银车后呢?这里是血刀堡的地盘,他们追赶的话,我们想退回襄阳也没那么容易。”杨再兴道:“这个都已安排好了,有二百人在落霞坡接应我们,我们押着银车到达后,把银子分成四份,分成四路返回襄阳,就算他们追上一路也不打紧,那时你们的任务已完成了,剩下一半的酬金将如数奉上。”东郭问刀道:“要是血刀堡抓了活口,通过审讯且非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杨再兴道:“接应的人和你们一样,都是外来的镖师,彼此都不认识,只是负责押运,万无一失。”东郭问刀道:“那就好。” 洛天初不明白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机密之事,他们怎了解的如此透彻,难不成是自己人泄密?他在令雪儿手掌上写道‘速报堡主,我留下偷听。”令雪儿知事关重大,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向墙根移动。此时天已立秋,晚风清寒,令雪儿穿的单薄,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虽用手捂住,但还是发出了声音。屋内立刻有了反应,烛光迅速灭掉,杨再兴沉声道:“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在窗下。”说话间三条黑影从窗掠出,正是东郭问刀,胡霸,还有个手提‘虎头烂银枪’的俊朗少年。紧接着又是十几条黑影窜出,将他们围在当中。 洛天初只好提剑挺立,将令雪儿挡在身后,令雪儿暗怪自己,急的快哭了出来,连声道:“对不起。”洛天初稳住心神,淡淡道:“没事。”东郭问刀认出了洛天初,奇道:“洛兄,怎么是你?”洛天初笑道:“一天未到便又重逢,真是有缘。”东郭问刀大声道:“你来这儿作甚?”洛天初道:“路过而已。”杨再兴道:“你是血刀堡的人,对么?”洛天初不答反问道:“你就是杨再兴吧。”杨再兴听对方道出自己名字,稍吃一惊,冷然道:“不管你是谁,都难留活口了,认倒霉吧。”洛天初道:“好汉不难为妇孺,让她走,我跟你一决生死。”胡霸阴险笑道:“放心吧,你这娘儿如此俊俏,我们怎舍得杀她。”洛天初道:“闭上你的赃嘴。”杨再兴道:“素问血刀堡中藏龙卧虎,就让在下领教一下阁下的手段。”洛天初道:“那你应该向我们堡主挑战才是。”杨再兴冷笑一声,情绪不为所动。 此时两人都不再说话,暗自凝神戒备,寻找对方破绽。洛天初表面平静,心中暗自震惊,只觉杨再兴的气势猛增,人如枪一般锋利,挺拔,冰冷,人和枪混为一体,人即是枪,枪即是人。洛天初首次遇到如此可怕的对手,只觉难以战胜,稍有气馁。 他微妙的心理变化影响到了自身气势,被杨再兴察觉后‘虎头烂银枪’旋风般刺出,枪头白穗狂舞,整条枪好似变成了一条恶龙,带着劲风呼啸而至,欲要将洛天初一口吞下。洛天初眼中光芒暴涨,长剑脱鞘而出,斜斜削向枪头与枪杆的交接处,这也是攻击中最弱的一环。杨再兴‘咦’了一声,喝道:“好剑法。”手腕微微一扭,银枪已改变方向,刺向洛天初的手腕,刁钻的角度令人始料不及。洛天初的手腕倒像是送上去一般,忙撤剑回来,‘唰唰唰’虚刺三剑,封住他进攻的线路。杨再兴蓦一转身,长枪急转直上,一招‘横扫千军’扫向洛天初腰部。这一扫灌以雄厚内力,就算顽石也要击碎。洛天初退无可退,只能以剑相拼,运足内力迎击银枪,‘当啷’一声,长剑震断,可枪劲不减,继续扫来,若被扫中不死也残。洛天初已受内伤,决定孤注一掷,手提断剑纵身一跃,不退反进,脚底贴着枪杆擦过,准备近身拼命。杨再兴冷笑一声,脚下迅速后退,比洛天初进的还快,收回银枪,单掌在枪柄处一推,喝了道:“走!”只见银枪如离弦之箭般脱手飞出。洛天初无暇应变,被银枪刺了个正着,贯穿右胸,身子也随着枪势向后飞去。枪头透过身体扎进土墙,他的人也被钉在那里。枪头的气劲袭体,“哇”一口吐出血来,染红了身前衣服,可他性情倔强,不肯受辱,咬牙拔出银枪,伤口更是鲜血喷涌。他半跪于地,攥枪不放,尝试着起身再战。 令雪儿哭喊一声,跑过去扶住了他,哭道:“你怎么样了,可别死啊,都怪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洛天初叹道:“我死不足惜,只是不能保护大小姐周全,愧对堡主。”东郭问刀点头道:“好个硬骨头。”胡霸喜道:“你小子怎么不狂了,杨家枪法的滋味不好受吧?”杨再兴道:“此人剑法不俗,内力精湛,可惜欠缺临敌经验。”胡霸道:“该如何处置他们。”杨再兴叹道:“留不得,杀了吧。”东郭问刀忙道:“不必坏他性命,抓起来好了。”杨再兴道:“他是血刀堡的人,留下要坏大事,我们数百人都要受到牵连。”东郭问刀叹了口气,沉默不语。胡霸道:“这臭小子让我亲自动手,可女的呢?杨将军如何打算?”杨再兴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随便你。”胡霸哈哈大笑道:“得令。”他上前对东郭问刀道:“大哥,你杵在这里作甚,莫非也对这丫头感兴趣?”东郭问刀冷哼一声,默默走开。胡霸笑着对令雪儿道:“你男人马上就要死了,哭也没用,识相的跟着大爷,保你一生富贵。”令雪儿怒道:“滚!”胡霸哈哈大笑道:“不错,有野性!”洛天初脸无血色,冷汗直冒,道:“有什么冲我来,别动她。”胡霸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骂道:“死到临头装什么好汉,大爷不会让你死的如般容易,让你看着你的女人被大爷侮辱。”说着一把揪住了令雪儿的头发,令雪儿本有一身武功,可她现在心乱如麻,完全不知反抗,哭喊道:“不要。”洛天初疲倦的眼中射出熊熊怒火,怒吼道:“住手!我宰了你!” 奇怪的是胡霸还真松了手,脸上的表情异常诡异,像中了邪法一般,眼内失去光彩,倒退两步,栽倒于地。所有人大吃一惊。围拢过去一看,发现胡霸脖颈后扎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这种银针材质柔软,几乎没有重量,用做暗器若无浑厚的内功是难以做到的。杨再兴脸上骤然变色,夹手夺过洛天初手中的‘虎头烂银枪’,环顾四周,喝到:“什么人!出来!” 这时房顶忽然现出一人,一身白衣如雪,高佻婀娜,却是名女子。头戴范阳斗笠,一层青纱挂在帽檐,遮住了容颜,手握一柄古鞘弯刀。杨再兴看到那柄刀时不禁皱了皱眉,只觉这柄刀充满着骇人的戾气,刀未出鞘已令人毛骨悚然。 白衣女子从房顶飘落下来,挡在洛天初和令雪儿面前,杨再兴还没说话,令雪儿惊呼道:“娘!是你么?”那白衣女子上前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傻孩子,除了娘谁还会救你。”令雪儿“哇”一声哭了出来,抱住白衣女子哭道:“娘!你终于回来了,别再走了好不好,女儿不要再受欺负了。”白衣女子蹲下身子抱住女儿,哽咽道:“乖孩子,别哭,娘不走了,谁欺负你娘就让谁偿命。”群贼听了勃然变色,只有杨再兴神色不变,面无表情打量着她们。 令雪儿急道:“娘,你赶快看一下小洛,他不会有什么事吧。”白衣女子来到洛天初身边封住他胸前八处大穴,取出一个玉白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蜡丸给他服下,道:“他有内功护体,性命无碍,静养一月便可无虞。”令雪儿松了口气,这才放心。洛天初已猜出这白衣女就是令君来的妻子,曾经的绣水宫圣女,尤静瑶,忙道:“多谢夫人相救。”尤静瑶点点头,这才走向杨再兴。 杨再兴忽然道:“原来尊驾便是堡主夫人。杨某初入江湖时便闻盛名,甚是敬仰,今日各为其主,杨某只能斗胆请夫人赐教。”尤静瑶淡淡道:“杨门世代忠烈,你身为杨家后人不思为国尽忠,反助纣为虐,残害同胞,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你的列祖列宗?”这番话戳中杨再兴的痛处,冷峻的脸上登时通红,喝道:“我的事你管不着。请夫人拔刀!”尤静瑶淡淡道:“不用。”杨再兴奇道:“不用?”尤静瑶摇头道:“对付你不用这柄刀。”杨再兴长笑道:“好!”话音刚落,‘虎头烂银枪’已卷起一股旋风,化作一道白光刺向尤静瑶,洛天初领教过此枪的厉害,叫道:“夫人小心!”尤静瑶已对杨再兴做了不低的评价,可直到动手还是发现低估了他,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功力。 尤静瑶的白衣无风自动,一抖柔云般的长袖,长袖流云赶月般撒将出去,同时催动内功,长袖蓦地缩紧裹住了枪头,打蛇打七寸,最强的一点也是最弱的一点。杨再兴催动内力,大喝一声,手腕一翻,枪尖竟将长袖震破。尤静瑶黛眉微颦,暗吃一惊,莲步后移。杨再兴抢得先机,‘虎头烂银枪’化作漫天光点,梨花暴雨般撒将下来。 第21章 蛊苗村中 尤静瑶单手对敌。面对杨再兴的狂攻丝毫不乱,纤手幻化无数掌影将周身封的滴水不漏。杨再兴一波波的攻势也奈何不得,可他并不急躁,继续稳扎稳打,心知坚持下去早晚能寻得破绽。 尤静瑶忽然施展轻功绕着杨再兴转起圈来,她知枪乃兵器之霸,硬拼时威力惊人,却灵活欠缺,应变不易。这一招果然打破杨再兴的节奏,只好跟陀螺一样,随着尤静瑶的在原地转圈。尤静瑶以轻功见长,到后来越转越快,化作一团白影转动不休,杨再兴头晕目眩,银枪不知该刺往何处,他猛一咬牙,抡起长枪横扫开来,眼见击中了尤静瑶,却只是一个幻影,她本人悄无声息的闪到身后,射出了三根银针。杨再兴也是了得,也不回身,向前疾冲几步,蓦地转身,将银枪舞动如飞,‘叮叮叮’三响,银针尽数击落。尤静瑶却又不见。他心知中计,暗叫不好,却为时已晚,尤静瑶又闪到了他身后,一掌击在后心,将他击倒于地。 杨再兴身子刚一贴地,便翻身跃起,打算再战,可他忽然发现尤静瑶刚才的那一掌不含丝毫内力,如果蓄满内力就算不死也要重伤,不禁冷汗直流,道:“为何手下留情?”尤静瑶淡淡道:“你的《杨家枪法》不过如此,漏洞百出,杀之无趣。”杨再兴怒道:“那是我学艺不精,休要侮辱我家枪法。”尤静瑶道:“杨家枪法本身没有弱点,有弱点的只是你这个人。”杨再兴不解道:“我有何弱点?难道我练的不是杨家枪法?”尤静瑶道:“杨家一门英烈,枪法带有一股浩然正气,仅那股气势便令敌人闻风丧胆。而你的枪法中只有杀气,怨气和怒气,却无一分正气,这样的杨家枪法又有何惧?”杨再兴听罢气焰全消,挺拔的身躯也软了下来,苦笑道:“没想到竟让一个外人来告诉杨家枪法的真谛。”尤静瑶道:“我们西夏人也敬佩你们杨家一门的赤胆忠心,望你别玷污先人英灵。世上远不止一条路,只要回头,任何时候都不算晚。”杨再兴心神一颤,站住那里思索良久,忽然向尤静瑶深深一躬,道:“多谢指点。”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望着杨再兴消失的背影,东郭问刀叹道:“完了完了,这票买卖没法干了。”尤静瑶冷冷道:“你们不滚么?”东郭问刀忙道:“是是是,夫人说的对,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快滚!”喽啰们见杨再兴战败,早有逃跑之心,见老大发话,立刻跑的无影无踪,只剩东郭问刀留在原地。尤静瑶道:“你怎么不走”东郭问刀当即跪倒,正色道:“在下愿弃暗投明,投效血刀堡门下,望夫人,洛兄弟代为引荐。”尤静瑶道:“你们为齐国办事,就算投靠也该是齐国,为何要反投我们?难道想做齐国的奸细?”东郭问刀忙道:“在下且敢!以前聚义山林只为了混口饭吃,实属无奈,打家劫舍更非我心中志向,只望能投效明主,不负男儿七尺之躯。齐国只是金国傀儡,绝非善处,到了四川后闻得血刀堡大名,便有了归属之心,只是各为其主,难以背离,如今再无牵挂,才敢把话说出来,从此牵马坠蹬,死而无憾。此心可昭日月,望夫人成全。”尤静瑶道:“听你的语气志在必得,你怎知我会答应?”东郭问刀朗声道:“夫人刚才不是说世上不止一条路,只要回头,任何时候都不算晚。”尤静瑶气笑道:“你倒记得清楚。”东郭问刀道:“是!”尤静瑶道:“那你还愣着干嘛?”东郭问刀不解道:“夫人是说。。。”尤静瑶道:“你能否入堡要由堡主决定,现在洛天初受伤,没有车驾又怎么回堡?难道要让我亲自去找车么?”东郭问刀大喜道:“是是是!我这就雇车,夫人稍等。” 东郭问刀很快雇车回来,洛天初已昏迷不醒,他背着洛天初放上马车,载着三人出了天水城,向血刀堡赶去。一路无事,马车转进一条林间小路,已是血刀堡的势力范围,道旁冒出了四名士兵,盘问道:“什么人?”东郭问刀忙道:“在下刚刚投效贵堡,车上有堡主夫人和大小姐,另外洛天初身受重伤,耽误不得。”一名士兵惊道:“夫人回来了?此言当真?”令雪儿撩开车帘,道:“真是我娘回来了,你们快让开,小洛伤的真的很重。”那四人都认识令雪儿,再无怀疑,忙施礼放行。 尤静瑶透过车窗,发现这几年祖龙山的变化很大,以前山下是一大片繁密难行的树林,如今修成了平整宽阔的土路,直通山麓。路上布满暗哨,组织严密,远非几年前可比。马车上山后,每过一寨都是寨门大开,各寨主向尤静瑶施礼问好,见识过血刀堡的坚寨雄兵,东郭问刀难掩内心惊讶,心想血刀堡的实力只有当年的水泊梁山才能媲美,暗自庆幸来对了地方。 再往上车马难行,顾遥找了个担架,由两名士兵抬着洛天初上了托天岭。在血刀殿中,令君来先查看了洛天初的伤势,发现并无大碍,安心休养即可,便令人抬回军师府照料。直到现在尤静瑶才取下范阳斗笠,露出那惊为天人的容颜。她全身没有丝毫挑剔之处,如画般完美无缺,脸上不施胭粉,秀发不戴金银,更显出了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冷艳气质。她还是那样年轻,跟令雪儿站在一起就好像姐妹一般。 令君来重逢爱妻,许多话反倒不知该从何说起,哽咽道:“你终于回来了。”尤静瑶见到夫君两鬓添霜,眼角皱纹深刻了几分,她冰山般的玉容被思念的情感所融化,暗怪自己当年不懂事,为赌一口气携刀出走,撇下爱人为自己担心焦虑,也哽咽道:“你。。。一向可好?”令君来的眼神中充满了柔情和怜惜,笑道:“好好,五年了,你可知我有多想你。”尤静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垂首道:“君哥,我错了。”令君来摇头道:“傻丫头,错明明在我,回来就好,其他什么都不要想。”尤静瑶点了点头,双手呈上血刀,道:“这是你的刀,还给你”。令君来看都没看那柄刀,道:“如今我们一家团聚,我要好好弥补以前的错失,再不让你离开。”尤静瑶破涕为笑道:“现在就算打死奴家也不会走的。”群雄见堡主一家终于和睦,纷纷鼓掌叫好起来。随后令君来问明了天水城中的经过,和公孙明月互视了一眼,都感疑惑,不明白李成怎会得知堡中的财源秘密,幸好洛天初及时发现才免遭一难,此事太过蹊跷,但也只能慢慢调查。东郭问刀表明心意后,令君来又问过他几个问题,看出他秉性不坏,也是重义之人,便允许他入堡,安置在吕义寨下,东郭问刀自是喜出望外。 草阳村位于祖龙山北二十里的密林中,极其隐蔽。三年间朱雨时几乎踏遍毒物出没之地,唯独未涉足这片深林,只因这里长年雾气弥漫,五丈内模糊一团,最容易迷路, 夜间雾气更浓,五丈内的事物都看不清。贾阴阳全凭感觉带路,却没走错一个岔口,朱雨时暗自庆幸不曾单独来此,不然肯定会被大雾所困。一路来他闻出附近有许多毒物出没,有些粪便的气味还是首次闻到,可见此地甚至比白毛谷都要凶险。又走了一个时辰,只见前方朦胧的迷雾中透出几点火光。贾阴阳道了声:“到了。” 草阳村坐落在前方的空地上,村子以木栅围成,寨门两旁各立一鼎熊熊燃烧的火炉。朱雨时见村中布局清晰可见,皆是一色的木头房子,暗自奇怪村中竟无雾气,就好像一道无形的墙将雾气挡在了外面,便向贾阴阳请教原因。贾阴阳不悦道:“问之前先观察四周,看有何不同,为师的《蛊王秘录》皆有记载,好好想想。” 朱雨时道了声“是”,开始观察四周,眼睛忽然一亮,发现沿着村子栅栏种有一排乳白色的长草,恍然道:“原来是清灵草,此草浑体幽白,形如百合,气味甘甜,可破迷障浓雾,解赤毒,仅产于蜀地。”贾阴阳点头道:“这才像话。”原来《蛊王秘录》不仅是一部蛊术宝典,还记录了数千种有关的毒物和草药,朱雨时都已背熟,欠缺的只是经验。 来到村口处,只见门前坐着一名苗族少女,她头戴蓝底碎花的布帕,身穿蓝底红襟的麻布衣和黑蓝相间的百褶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纯银的铃铛项链,手脚上也带着铃铛银环,正坐在那里打瞌睡。蓝哥用苗语唤道:“是姜奴儿么?你在这里做什么?”朱雨时已能听懂苗语,只见那叫姜奴儿的苗族少女揉揉眼睛站了起来,浑身的铃铛响个不停,见到他们喜道:“蓝叔,你可算回来了,爷爷着急的不得了,特让我在这里迎接蛊王大驾,这位就是蛊王大人么?请受晚辈一拜。”蛊苗族以蛊术的高低定尊卑,贾阴阳尤其受人尊敬,而族长便是姜奴儿的爷爷,姜可善。” 借着火光,见那姜奴儿长得清秀可爱,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如水,眼眸一转便透露出少女的顽皮天真。贾阴阳让她免礼,姜奴儿这才打量起朱雨时,好奇道:“你不是我们族人?来这里做什么?”朱雨时用苗语答道:“在下朱雨时,是蛊王的徒弟。”姜奴儿笑道:“原来如此,快进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她一进村姜奴儿就以清脆的嗓音喊道:“大家快醒来,蛊王大人来帮助我们了。”她的声音本就好听,加上身上铃铛‘叮叮当当’的清脆伴奏,就好像唱歌一般轻快悦耳。 不一会儿功夫,村内的几处火炉皆被点燃,村民纷纷从屋中走出,向贾阴阳躬身行礼。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毒娃回来了么?”只见一名身穿红黄麻衫,头裹黑巾的苗族老人走出人群,正是族长姜可善。贾阴阳忙道:“姜叔,您还好么?”姜可善眼含笑意的拉住他的手,骂道:“好你个毒娃,离家多年也不回来看看,是不是把族人都忘了。”贾阴阳惭愧道:“且敢,听说村民都中了蛊,救人要紧,快带我去看吧。”姜可善道:“正是,跟我来。”大家跟着他来到村西边的一片空地上,这里临时搭建起一座大草屋,屋门紧闭,远远便能闻见浓浓的草药味。朱雨时早已闻惯这种味道,现在他身上的气味就是如此,每次跟洛天初下山玩之前都要洗上半天。 姜可善道:“我们怕蛊毒传染,便将中蛊之人集中在这里安置。”贾阴阳点了点头,正要进屋,忽听有村民哭喊道:“您一定要救救我家男人。”贾阴阳回头一看,见村民全部跪倒,痛哭失声。姜善人叹道:“他们都是中蛊人的家属,我们身为蛊苗却被外人用蛊所害,真是丢人到家,可下蛊人的手段高明之极,我们确实束手无策,幸好我们还有你这个蛊王,只能依仗你了,毒娃。”贾阴阳道:“放心。”当下和朱雨时,姜可善,和姜奴儿一起进了草屋。 屋内恶臭之气浓重,皆散发自中蛊之人,地上铺着二十张草席,上面躺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少数人还存有意识,多数人昏迷不醒,除了有口气外,已与死人无异。姜奴儿道:“他们都失去了自理能力,吃喝入厕都由我和爷爷照顾。朱雨时道:“他们的亲人怎不来帮忙?”姜奴儿没好气道:“难道你没看出他们中的蛊会传染么?只要‘太阳山’低的人靠近他们,便会被蛊毒侵蚀,其中五人就是被传染的。咦?你的太阳山倒是很高。。。”姜奴儿仔细观察了朱雨时的印堂,发现他的阳气仅次于贾阴阳,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贾阴阳一言不发,围着屋子走上一圈,发现每人中的蛊几乎都不一样,有的人明明是瘦子,可肚子偏偏跟孕妇一样大。有的人脸色正常,但其他部位的肌肤却呈死灰色。有的手脚趾红肿如鸡蛋大小,触手也跟鸡蛋般柔软。有的全身张满毒疮,不住向外流脓,臭不可闻。还有的全身通红如从染缸捞起来一般,触手滚烫。最可怜的是个小男孩,他的肚脐中长出一株三尺高的白花,茎秆粗硬,撑得的他的肚脐几乎裂开,痛苦难当。其余人的症状也千奇百怪,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没有死,却生不如死。朱雨时倒吸了口冷气,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可怕的场景,他看了眼贾阴阳,见他神情凝重,眼中露出一抹深思之色,好像在想着别的事,过了好久都没有说话。他已是村中的最后希望,谁都希望他能力挽狂澜,救人于水火。谁知他忽然叹了口气,道:“我无能为力”。姜奴儿失声叫道:“什么!你也解不了?”贾阴阳摇头道:“解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姜奴儿难掩失望之色,大叫道:“你可是蛊王啊,怎会有你解不了的蛊!”贾阴阳还是摇头,道:“解不了就是解不了,我也没有办法。”姜可善皱眉道:“难道你跟了‘月亮神’后荒废了蛊术,如今只是徒有虚名?”贾阴阳道:“姜叔赎罪,事实确实如此。”姜可善道:“可你的功底仍在,起码可以一试,这些人病入膏肓,索性死马当活马医,生死由天也就是了。”贾阴阳叹道:“治不好的,还是别耽误功夫了罢。”姜可善沉下脸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治不好没关系,总算尽了力,可你连试都不肯试,却是何故?难不成你离家多年,跟我们疏远了,连出力都不肯么?”贾阴阳道:“且敢,小侄本领低微,根本不知从何下手,还是请他人来解吧。”姜可善气冲冲道:“他人若能解何须请你来!你当真不解?”贾阴阳一个劲儿摇头道:“不是不解,是解不了,姜叔勿怪。”姜善人大怒道:“谁是你姜叔,你太让我失望了,从今往后草阳村再不是你的家!你走吧!” 说罢气冲冲的摔门而去,站在屋门前大声宣布道:“大家都回去准备棺材吧,蛊王也帮不了我们。”屋外顿时一片哗然,全村人放声大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有些人在盛怒下大骂道:“什么狗屁蛊王,浪得虚名罢了!”不到片刻功夫,村民在哀怨声中离去,姜可善冷哼了一声,也带着姜奴儿走了,屋内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只有朱雨时清楚师傅这几年不但没有荒废蛊术,而且大有精进,越是困难的事越会迎难而上,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今天的表现大不寻常,完全不像他的作风。贾阴阳瞥了他一眼,道:“傻看什么,走吧,还等人家来赶么。”朱雨时看了眼地上的患者,迟疑道:“师傅,我觉得这些人中的蛊并非全不能解,试一下的话或许还有机会。”贾阴阳微微一怔,冷笑道:“你说你能解蛊?”朱雨时道:“我没把握,但我认为值得一试。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想要请教师傅。”贾阴阳不耐烦道:“有屁快放。”朱雨时诺诺道:“连弟子都觉得或许能解,以师傅之高明怎会看不出来,莫非。。。”贾阴阳瞪着他道:“莫非什么!”朱雨时偷看了他一眼,道:“莫非师傅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是解不了,而是不愿解,是这样么?”贾阴阳神色一变,紧张的向窗外望了望,压低声音骂道:“放屁,瞎猜什么!”朱雨时道:“不管弟子说没说中,毕竟是二十条人命,不能放任不管,师傅以为如何?”贾阴阳冷笑道:“为师说过解不了,要解你自己解,为师爱莫能助。”朱雨时忽然下定决心,抬起头直视着贾阴阳,道:“既然如此,弟子便索性豁出去试一试了。”贾阴阳心中一动,没想到向来惟命是从,少言寡语的小徒弟竟如此坚决。要知解蛊的风险极大,稍有闪失便会被蛊毒反噬,不禁对这个小徒弟多了一份敬意和欣赏,不过语气仍然轻蔑,故意讥笑道:“随便你了,出村往北有座小木屋,为师便在那里等你,早些放弃,别让为师久等。”说完转身出了草屋。 第22章 妙手救人 次日清晨,姜奴儿从井中打了两桶水,照例去草屋给中蛊的村民擦洗,她的心情十分不好,没像往常般唱起动听的山歌,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给村民擦洗了,姜可善已决定今晚放火烧掉草屋,与其让村民继续受罪,倒不如早些结束他们的痛苦。打水时她看到患者家属们在村外砍伐树木,为亲人打造棺木,她叹了口气,心情沉痛。 她刚推开了草屋的门便愣住了,见朱雨时盘膝于地,小心翼翼的将一根银针插在一位中蛊者的后背,再看那中蛊者背上跟刺猬似的扎满银针。姜奴儿奇道:“你这是干嘛?”朱雨时正在聚精会神,轻声道:“别吵。”姜奴儿不知他在做什么,轻手轻脚的来到他身边,发现被扎针之人叫李二牛,他中的蛊令他后背长满了又硬又圆的疙瘩,他神智还算清醒,对朱雨时道:“小兄弟,辛苦你了,就算我死了也不怨你。”姜奴儿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道:“你在解蛊?”朱雨时轻轻点了点头。 姜奴儿不敢再说,她也是蛊术行家,知这个时候最忌打扰,便蹲在一旁仔细观摩,越看越惊,看出朱雨时扎针的手法叫‘女娲补天针法’,这套针法能解很多复杂的蛊毒,但极其难学,首先要判断出体内蛊毒最密集的一点,然后以此点为轴,扎上第一针,要求入肌三分,不可多少一分。然后以同样力度绕着第一针再扎三十五针,呈圆形一层层向外扩张,每一针都要和前后左右保持二寸距离,不可偏差分毫。然后再向外扎七十二针,每针入肌一分,与前四周针位保持一寸距离。除此之外,还要求施针人有相当的内功为基础,这样扎针才有效果。多数蛊师因不通晓内功而难以学成,久而久之令这套针法逐渐失传,姜奴儿只是听爷爷提过,今天也是第一次得见。 一个时辰后朱雨时将针扎完,长舒了口气,闭上眼睛道:“为了扎针不出错,我一晚上没敢合眼,现在大功告成了一半了。”姜奴儿道:“接下来做什么。”朱雨时道:“我需要打坐片刻,回复精力,你帮我烧一桶热水,越烫越好。”姜奴儿虽对他没什么信心,但试一试总是好的,便道:“好,你等着。”她兴冲冲出门,对过往的村民道:“大家先别急着做棺材,蛊王的高徒正在给他们解蛊,说不定事有转机呢。”村民也不敢再抱什么希望,但也希望能奇迹发生,聚回在草屋周围,等待结果。姜奴儿回家烧了锅热水,倒进桶中,拎回了草屋。 朱雨时运起《易筋经》,将真气游走全身,不一会儿恢复了体力,站起身舒展一下筋骨,正好姜奴儿将热水提了进来,他道:“来的正好。”接过水桶放到李二牛身旁,先俯身观察了他后背上肌肤,发现扎针周围的疙瘩泛起一层紫青色,朱雨时吸了口气道:“胜败在此一举了。”当下点了李二牛的穴道,掀开桶盖,拿起葫芦瓢舀起热水送入口中。那是刚烧开的沸水,只觉嘴里火烧般生痛,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他强忍住,运足内力,将热水猛喷在李二牛背上。带着内劲的水星渗进肌肤,李二牛‘啊’一声惨叫,表情十分痛苦,可他身上穴道被点,半分动弹不得。朱雨时也不说话,又舀了两瓢沸水,用同样的方法喷在他背上。李二牛‘嗷嗷’直叫,全身大汗淋淋。姜奴儿看的胆战心惊,不时偷看朱雨时的表情,不知是福是祸。 朱雨时心里也没底,他虽在《蛊王秘录》中学过此法,也将‘女娲补天针法’练得纯熟,可实践还是头一次。待腾腾的雾气过后,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查看李二牛背上的疙瘩,只见疙瘩比以前小了一圈,周围的紫青色也淡了许多,毛孔中渗出一股乳白色的液体。姜奴儿兴奋的拍手叫道:“好啊,蛊解了,真有你的。”朱雨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接连向李二牛背上喷了三次热水,疙瘩才逐渐软了下去,渗出的白汁越来越多,紫青色的皮肤也恢复如常。朱雨时满头大汗,欣慰道:“二牛哥的蛊已基本解了,回去后每天用烫毛巾擦背十次,两个月后蛊毒便可根除。二牛哥,你现在背上不痒了吧?”李二牛激动道:“不痒了,不痒了,多谢小蛊王施恩相救,在下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朱雨时替他起出后背上的银针,道:“二牛哥过誉了,‘小蛊王’这个名号我可万万不敢当。” 一百零八根银针上沾满了粘液,朱雨时将其泡在水盆中清洗。朱雨时道:“二牛哥,你已经可以回家了。”李二牛向他磕了三个响头,推开草屋走了出去。屋外村民掌声雷动,叫好喝彩。中蛊人的家属跪在地上顶礼膜拜,感谢上苍庇佑。姜奴儿怕朱雨时分神,重新将屋门关上,道:“接下来做什么。”朱雨时道:“我查过他们中蛊的情况,用同样的方法还可再救五人,余者都要另辟蹊径了。”姜奴儿道:“救一个是一个,哥哥辛苦了。”朱雨时听她唤自己‘哥哥’,俊脸一红,偷眼看去,发现姜奴儿俊俏的小脸上也飞起红霞,模样娇羞可爱,不禁心中一荡,暗骂自己没有定力,赶忙收敛心神,将木盆的水倒掉,捡起银针,道:“咱们给那位大婶解蛊。” 他们来到一位中年妇女面前,她叫黄姑,手脚趾红肿,软如鸡蛋,难以下地。朱雨时知银针扎入肢端会引起巨大的疼痛,便先喂她喝了碗麻沸汤,又点了她身上穴道,这才开始下针。先找出了手脚蛊毒最深的一点,各扎一针后,然后用同样的办法,各扎了十八针,将深入体内的蛊毒逼于表皮,再用新烧开的沸水以内力喷进皮肤,杀尽聚于一点的蛊毒,令蛊毒化为白汁从毛孔渗出。 解蛊甚费功夫,救完黄姑已是黄昏,朱雨时一夜未睡,此时心力憔悴,眼睛酸疼。姜奴儿关心道:“你去歇息一下,养足精神再继续吧。”朱雨时也明白精神若不能集中,稍有差错便会害人性命,便不敢逞强,靠墙坐下,运起《易筋经》内功,体内涌出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疲倦的身体好似陷入一团厚厚的棉花堆中,舒坦无比,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朱雨时的《易筋经》修为虽比不上洛天初,但也有所小成,十几周天运转下来再次恢复了精力。睁眼时已是夜深人静,屋内掌着灯,蜡台旁备有数根蜡烛,想必是姜奴儿为他夜间解蛊准备的。朱雨时不敢耽误,正要起身时忽觉大腿上压着一物,一看之下竟是姜奴儿的螓首枕在腿上,正在沉沉恬睡。她粗长的辫子垂在肩前,娟秀的玉容清丽可爱,长而弯的睫毛遮住眼帘,小巧的樱唇微微开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朱雨时小心翼翼的将腿抽出,拿过包裹让她枕着,又怕她夜寒着凉,脱下外衣给她盖上,这才来到肚子如孕妇般大的刘老汉身旁,开始为他施针。 朱雨时施针时一丝不苟,不敢丝毫怠慢,不知不觉又到天明,姜奴儿睡醒后发现盖着他的外套,甚是欣喜,来到他身边静静看着,完事后问道:“我去烧热水。”朱雨时点点头,道:“请再给我拿点吃的,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姜奴儿叫道:“哎呀,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 又是半天过去,朱雨时扎针已轻车熟路,快上许多,又为三位村民解了蛊,姜可善和蓝哥请朱雨时到家中吃饭,朱雨时一心救人,婉言拒绝,在草屋随便啃了两个馒头,毫不停歇。全村人见他解蛊之术如此了得,又如此卖力,全部心生感激,都站在外面陪他,不忍离去。姜可善和蓝哥也一直在屋里替他打下手,只是二人年纪已高,没多久便已乏累,只留下姜奴儿继续帮忙。贾阴阳一直没有出现过,朱雨时心想也许师傅是在考验自己,只要能为村民解了蛊,师傅定然欢喜。 到了晚间,朱雨时暗自发愁,剩下的十五人已不能再用‘女娲补天针法’解蛊,有几人解蛊之法他虽有了主意,但为了不出差池,回忆《蛊王密录》上的内容,如开方子般将解蛊的步骤写在纸上,修改三次才确定下来。 他首先来到村民郭孝全身边,看过他全身深灰干裂的皮肤,先以清水擦净身体,再用姜奴儿准备好的****涂抹全身,只见他肌肤颜色立时由灰变黑,又时灰时黑,忽明忽暗,好不怪异。朱雨时接着将一满碗****放到他身旁,从一盆热水中取出一把浸了多时的匕首,以干布擦干,在烛火上撩了几撩,在他手臂上割了一刀,入肉两寸,半天却不见有血流出,朱雨时心中着急,在伤口周边捏了捏,仍不见有血流出。细细一想,忽然灵光一闪,在伤口处涂抹了一层****,忽见伤口喷出一注黑血,无数条状的黑色小虫从伤口蜂拥而出,转眼间爬遍郭孝全全身,****着他身上的****,随后黑虫嗅到了那碗****的甜味,如一注黑水般的从他身上爬下,钻进****碗中,霎时间黄橙橙的****变成了黑水,皆被黑虫喝光。有些黑虫喝得太多,肚子被撑爆了,没喝饱的小虫便来蚕食它们的身子,相互残杀起来。朱雨时点燃火折子扔在碗里,一把火将它们烧成了灰烬。郭孝全臂上伤口流出的血渐渐由黑变红,姜奴儿用清水给他清洗伤口,撒上金疮药后包扎起来。 郭孝全肌肤的颜色恢复红润,干裂处也已滋润平整,朱雨时道:“郭大哥你的蛊毒虽解,但体内糖分已被蛊虫吸收的七七八八,从此以后吃一年甜食方可恢复正常。郭孝全跪在地上千恩万谢,被姜奴儿掺扶起来走出草屋。候在外面村民又见郭孝全走出,顿时欢声雷动,郭孝全的家人在门外磕头谢恩不止 到了晚上,朱雨时被姜可善拉到家里吃饭,菜肴十分丰盛,姜奴儿和村中的四位长老作陪,朱雨时被请到上位,他说什么也不肯,可奈不住一意相劝,只好坐了上去。席间大家都赞他蛊术高明,又骂贾阴阳无情无义,连他小徒弟都不如。朱雨时忙为师父开脱,可众人仍对贾阴阳忿忿不平。酒席散后,朱雨时告辞离开,姜可善拉着他手道:“解蛊不急一时,你可万不能累垮,今晚就睡在这里,奴儿已为你收拾好了屋子。”朱雨时谢道:“多谢族长好意,晚辈不敢讨饶,我睡在哪里都一样。”姜可善哈哈笑道:“你们汉人的礼数太多,没我们苗人直爽,让你睡下你就睡下,这也是郭孝全的意思。”朱雨时道:“郭大叔?晚辈不太明白。”姜可善哈哈一笑,拉住他的手道:“你跟我来,一看便知。”当下带着他走进内堂,路过姜奴儿身边时,见她眼中嘴角带着暧昧笑意,眼中却有不忍之色,道:“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享乐。”朱雨时更是一头雾水。 院中还有四间木屋,姜可善指着亮灯的一间,道:“进去吧,鸡鸣前不要出来。”朱雨时看窗内似有人影闪动,奇道:“里面有人么?”姜可善笑道:“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说完便走了。朱雨时只好怀着不安的心情推门进屋,只见木屋不大,只有些简单的家具,床边坐着名年轻的苗族少女,正低头玩弄着衣角,见到朱雨时忙跪倒在地,道:“多谢相公救我父亲性命,小女子郭晴给您磕头了。”朱雨时这才知她是郭孝全之女,忙双手相搀,道:“姑娘不必多礼。”那郭晴长得浓眉大眼,皮肤微黄,嘴唇厚实,姿色不算甚佳,却别有一番粗犷风情。郭晴道:“奴家家贫,没什么能拿出手的谢礼,家严便托族长送我与相公为奴,伺候相公一世,望相公勿要嫌弃。” 朱雨时在临安时虽也戏弄少女,但只是少年心奇,占些口头便宜罢了,从未和女子亲密过。他本性纯良,这些年在血刀堡令他眼界大开,精神上得到了升华,对这些无聊之事再无兴趣,如今女方投怀送抱,他反没了主意,紧张的满头大汗,结巴道:“这这这。。。不行,姑娘你还是回。。。回去吧。”郭晴见他局促的表情,‘噗嗤’笑道:“奴家真心以身相报,不会给你下桃花蛊的,无论你以后有多少娇妻美妾奴家也不会在意。”朱雨时着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救人绝非为图报答,姑娘你还是走吧。”郭晴道:“莫非相公是嫌弃奴家的蒲柳之姿么?”朱雨时忙摇头道:“不不不,是我配不上你,像我这种人怎配使奴唤婢,实在不敢有误姑娘。”郭晴忍不住抽泣道:“家严已将奴家送与相公,要是相公不要我,奴家以后还怎么见人,只好一死了之。”朱雨时好生为难,但他是有原则之人,心知此事万不可答应,道:“郭大叔在哪,我亲自对他解释,只要此事不传扬出去便无损姑娘名声,以后自嫁得如意郎君,比伺候我好上百倍。”郭晴道:“父亲说他会在院里等消息,只要我们吹熄了蜡烛,他就走了。”朱雨时道:“我这就出去找他。”当下告罪一声,出了屋门,果见郭孝全和姜可善正在院中抽着旱烟,见到朱雨时出来都大吃一惊,姜可善奇道:“你出来作甚?”朱雨时一躬到底,道:“小子并非不识抬举,实在不敢耽误郭姑娘终生,这样对郭姑娘也太不公平,只能谢过郭大叔的美意了。”郭孝全为难道:“这怎么说的,是不是小兄弟看不上她?”朱雨时忙道:“绝不是,郭姑娘是个好女子,在下配不上她才对,此事我们谁也不提,这样对郭姑娘声誉无损,以后还能许个好人家。”郭孝全叹了口气,皱眉沉默不语。姜可善知强扭的瓜不甜,便道:“朱小兄乃打熬筋骨的好汉,小郭你也不必强求了,就依人家所言,此事作罢吧。”郭孝全只好点头道:“是。”姜可善道:“既然如此,那老朽也不敢再留朱小兄过夜了,此事是我们思虑不周,事先没询问尊意,失礼勿怪。”朱雨时道:“哪里,在下谢过好意,告辞了。” 他不想再惊动他人,便没走正门,直接越过了两丈高的院墙。他的轻功得江飞燕真传,此时已有小成,江飞燕授业时,开始什么都不教他,只是让他站在山崖边上,闭眼感受风的速度和流向,一直持续了三个月。江飞燕的‘凌霄青云步’讲究‘御风而动,乘风而行’,无论是顺风还是逆风,‘凌霄青云步’总能将风的特性利用的淋漓尽致,随心所欲。江飞燕另外还传了他一套《飞花指》,也是上乘的点穴功夫,配合着绝妙轻功,专走轻盈灵活的路线。 夜深人静,村民大都就寝,朱雨时独自一人渡回到了草屋前,发现姜奴儿正坐在屋前的木阶上托着香腮发呆,便唤了声道:“姜姑娘,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呢?”姜奴儿一看是他,惊奇的蹦了起来,诧异道:“你不是和郭姐姐一起么?怎么回来了?”朱雨时道:“在下何德何能,怎配使奴唤婢,当然不敢接受。”姜奴儿奇道:“你这人真怪,这等美事哪有男人不喜欢的。”朱雨时没好气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么,你还没说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姜奴儿俏脸一红,道:“我。。。我在等你呀,想看你什么时候回来。”朱雨时笑道:“我要一晚上不回,你且非要等一晚上?”姜奴儿俏脸更红,低下头道:“嗯,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的,我。。。我太不喜欢你跟郭姐姐睡觉的。”朱雨时神情尴尬,心想苗家女子说话真是大胆直接,随口问道:“为什么?”话一出口便觉后悔,姜奴儿显然对自己有意,这种话怎能当面问出,不是让人家女孩子难堪么。谁知姜奴儿毫不在意,含情脉脉道:“因为我也喜欢你,不想让你和别的女人好。” 朱雨时没想到她如此胆大,竟敢向男子示爱。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姜奴儿忽然上前,两条玉臂缠上了他的腰肢,仰头在他唇间吻了一下,然后‘咯咯’一笑,转身跑了。朱雨时怔了半响,这是他的第一次接吻,以前曾幻想过无数次亲吻的感觉,没想到现实的感觉更加美妙,他站在原地回味良久才精神恍惚的走进草屋。 第23章 恩恩怨怨 朱雨时一进屋就看见贾阴阳坐在烛光下,正拿着自己所写的解蛊方子观看。朱雨时赶忙行礼道:“师傅,您终于来了。”贾阴阳“嗯”了一声,继续看着方子,最后道:“还算可以,你的解蛊法子尽管可行,却不是最佳,就算解了蛊,中蛊人也要减寿二十年。”朱雨时吓了一跳,忙请教道:“弟子才疏学浅,还请师傅指点。”贾阴阳沉默不语,忽然道:“小子,为师待你如何?”朱雨时忙跪下道:“师傅对弟子有天高地厚之恩,若无师傅教诲,弟子哪有今天。”贾阴阳点了点头,道:“那为师求你一事,你可答应?”朱雨时道:“师傅尽管吩咐,弟子无不照办。”贾阴阳道:“为师让你这就随我回血刀堡,不管这里之事,如何?”朱雨时惊道:“这是为什么,弟子不懂?”贾阴阳无奈道:“其中原由为师以后再告诉你,这次就听为师的罢。这间屋子里的人都被为师点了睡穴,没人能听到咱们谈话,你以后见到他们大可把责任推到为师身上,就说是为师挟持你走的,不让你为难便是。” 朱雨时道:“师傅,这些人性命垂危,不管师傅有什么难言之隐,但看在十几条人命的份上,还是帮帮他们吧。”贾阴阳道:“为师从小就在村里长大,跟他们的感情比你要深,为师心里又何尝不难过,让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朱雨时不解道:“救更多的人?弟子愚钝,听不懂。”贾阴阳厉声道:“我说的够多了,最后问你一次,到底跟不跟为师走?”朱雨时心里矛盾之极,他决不愿违背师命,但让他放任患者去死更不可能。当下把心一横,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八个响头,道:“弟子斗胆做主一次,无论师傅如何责罚,弟子都甘愿领受,但弟子非救他们。”说罢又磕头不止。贾阴阳怒火中烧,本欲破口大骂,但见他甚是诚恳谦恭,心下一软,叹道:“罢罢罢,由你吧。”这就转身要走,朱雨时喜道:“多谢师父成全。”贾阴阳苦笑一声,深邃苍漠的眼中却流露出敬佩之意。 就这样朱雨时在草阳村住了二十天,每天除了一个时辰打坐外都在为村民解蛊。他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已成功的为十八人解了蛊。草阳村民见到他都毕恭毕敬,奉若天神,姜奴儿更对他崇拜有加。朱雨时也觉得很有成就感,他以前感觉最快乐的事无非是在赌场里面赢钱,如今才知帮助别人才是最大的快乐,每当救活一个人,他甚至比患者的亲人都要高兴。如今的患者只剩下两人,他却没有丝毫懈怠,反而更加忧虑,因为这两人中的蛊异常怪异,他根本无从下手。 其中就有那个肚脐长出白花的小男孩儿,名叫沙小格,那白花花瓣共有五片,冰晶透亮,触手微凉,由里向外翻长着,蕊心是三根红色长须,须端长有三颗红色小珠,一张一弛的,就好像人在呼吸一般。花茎油绿坚硬,长有两尺,直通沙小格的肚脐。通过这段这些日子的观察,朱雨时断定这并不是花,而是一种花蛊,花既是蛊。花蛊极其罕见,又极其难练,连贾阴阳都没炼过,所以《蛊王秘录》对花蛊的记载不多。朱雨时详细问过沙小格的家人,了解到他肚脐刚长出花时,村中的蛊师曾尝试将花剪断,谁知白花竟不枯萎,没过几天又长了出来,沙小格却更加憔悴虚弱,从此再不敢尝试剪花。朱雨时认为这株花蛊的根须寄生在大肠上,靠吸收人体的营养为生,只要人不死,花就不会谢,若硬拔的话会连同肠子也拔出来,人也就没救了。 另一名中蛊的村姑名叫花姐,身上长出三十多处毒疮,每处毒疮如小碗般大小,里面腐烂流脓,臭不可闻,不时还有恶心的毒虫在疮口间爬进爬出。最要命的是有处毒疮长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可怕。花姐本是村里出名的漂亮姑娘,本打算年底成婚,谁知道飞来横祸,把一个如花似月的姑娘给毁了,成天以泪洗面,生不如死,若不是未婚夫拉着她的手发誓说无论她成什么样子都非她不娶,她早就寻了短见。朱雨时听姜奴儿说了她的情况,心情非常难过,他看出花姐中的是‘腐肉蛊’,《蛊王秘录》详细记载了炼制‘腐肉蛊’的流程,最后一个步骤便是将炼好的蛊放进死尸嘴中寄养七七四十九天,让蛊蚕食腐烂的尸肉,所以‘腐肉蛊’本身就含有腐蚀肌肉的毒性,中蛊后身体会一点点腐烂流脓,时候越长,毒疮越多。若是花姐在中蛊后三天内让朱雨时来解,他可用‘女娲补天针法’杀尽体内毒蛊,可惜他到达草阳村时她已中蛊十天,朱雨时一筹莫展,前些日子忙起来更加耽误了,如今毒疮已发展开来,回天无术。 朱雨时想了整整一天都没想出对策,到了夜间,郁闷的他独自一人在村外林间散步。冷雾如烟,金风拂动,木叶瑟瑟作响。朱雨时心想若师傅在的家一定能教我如何给沙小格和花姐解蛊,花姐的情况尽管很不乐观,但应有办法延她几年寿命。他本想去北边的小屋去求贾阴阳帮忙,但他深知师傅的倔强性子,心知去也是碰钉子,但他仍然想去碰碰运气,因为他真的黔驴技穷了。 就在这时,忽见前方林中人影一闪,转眼消失在迷雾里,身法甚是迅捷。朱雨时刚一愣神的功夫,又看到一个身影跟着掠去。朱雨时不爱多管闲事,但心想这两人在此地出没或许和草阳村有关,他放心不下,便施展出‘凌霄青云步’赶了上去。借着风势,他的身子轻飘飘的荡了出去,不见腿上如何使力,每一跨步便有三丈距离,好像乘风漫步一般。可他追了半天还是只能瞧见前方那人模糊的背影,难以将距离拉近,可见对方的轻功也极是高明。好在前面二人没多久就停住脚步,朱雨时借着夜雾悄悄靠近,脚下没发出丝毫声音,以一株大树为遮掩,蹲在齐腰的杂草中,伸头向外张望。 前方二人是一男一女,那男的正是贾阴阳,难怪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朱雨时是个精细之人,心想师傅行踪如此诡秘必是不愿让人发现,那人不知是敌是友,我且躲在这里,如果对师傅不利再出手相助。另一人是名中年女子,一身苗族服饰,头发如蘑菇般盘起,外包头巾,在夜里看不清楚容貌,只能看到亮如寒星般的眼睛,贾阴阳长叹了口气,道:“丹姑,你还好么。”那个叫丹姑的女人冷哼一声,冷冷道:“当然好,我怎能死在你前面。”贾阴阳默然半响,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不肯原谅我么?”丹姑气笑道:“原谅?我恨不得把你的心剖出来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硬心肠竟为了两只扁毛畜生而不救自己的孩儿!”朱雨时心中一动,心想师傅从来不提家室,还以为他一直独身一人,没想到今天竟碰上了师母,他们还曾经有过孩子。 贾阴阳痛苦道:“你知我痴蛊如命,那对‘蛊王鹰蛋’是我这辈子的心血,当时我一时糊涂,舍不得拿它来救我们的孩儿,还将你气走这么些年,现在已觉后悔,但已无法挽回。”丹姑阴冷道:“那两颗蛋已在‘天养蛊浆’中浸泡了二十年,现在应该孵化出来了吧。”贾阴阳道:“已有了孵化的迹象,两个月内便会出壳。”丹姑讥嘲道:“想让我原谅你也不难,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即可。”贾阴阳的身躯微微一颤,激动道:“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丹姑厉声道:“只要你把那两颗蛋扔下万丈深渊,我立即随你回血刀堡。”贾阴阳吃了一惊,怔在那里,低头不语。丹姑哈哈笑道:“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说‘后悔不已’,‘无法挽回’了么?那两颗蛋比你的亲儿子都重要,二十年前你舍不得,现在你更舍不得。我就是要看看你那虚假的嘴脸。”朱雨时在黑夜中看不见贾阴阳的表情,但想必难看的紧,还没有人敢如此数落师傅,他却一字不吭,过了半响才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孩儿,但这些都跟草阳村的村民无干,你要报仇来找我便是,何必伤其无辜?”朱雨时大吃一惊,这才知原来师母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丹姑道:“这些年我勤学蛊术,为的就是能用蛊杀死你,让你自食其果,这次回来有意试试你的本领,看我下的蛊你能不能解,便挑了草阳村下手,这样你就不得不出手相救,没想到你竟看出了是我的手段,故意不救,哼!以为这样我就会消气,放过那些村民么?谁知你料错了你那小徒弟,仅他就几乎解了我全部的蛊,足见他师傅又该如何高明,我还是远不如你。” 贾阴阳苦笑道:“你想要我这条老命何必如此费事,只要你说句话,我立刻死在你面前就是。”丹姑冷笑道:“哼,你还没见到蛊王蛋孵化,舍得死么?再说且能让你死的如此便宜,我定要用蛊术杀你,让你尝尝我的孩子中蛊后的痛苦滋味。”贾阴阳叹道:“你的脾气还是没变,你不要生气,但你想用蛊术胜我,恐怕这辈子都没希望。”当下他摊开双手,自嘲道:“蛊王鹰蛋我舍不得,但我这条命却舍得,你要拿就拿去,为我们的孩儿报仇吧。” 丹姑的瞳孔收缩,目露寒光,只要她吹一口气,蛊就能种在贾阴阳的身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曾多次想象贾阴阳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场景,可到了眼前她却不忍下手。毕竟夫妻一场,想当初她乃大理蛊苗族的蛊婆,一次采集毒物时碰上了远道而来的贾阴阳,言谈之间对这个其貌不扬外的青年生出好感,最后委身与他,私奔来到四川,过了几年快乐日子。两人爱好相同,性格相投,感情一向很好,从来没有红过脸,若非贾阴阳对孩子见死不救,绝不至闹到今天这步田地。她一时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下手。 朱雨时暗提真气,心想如果师母要害师傅便立刻出手偷袭。突然贾阴阳和丹姑同时闷哼一声,摔倒于地。朱雨时心中大骇,暗想难道丹姑已下过蛊了么,可她自己怎么也倒地了,显然都遭了暗算。当他大惑不解时,忽听林中一声冷笑,一人拖拖然从一株树后转出。朱雨时定睛一看,见那人背脊微驼,脸上全是兴奋之色,朱雨惊讶不已,来者竟是蓝哥,万没想到他会暗算暗算二人。朱雨时忍不住要跳出去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但立刻冷静了下来,他看出蓝哥武功平平,随时都可以出手制服,还是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贾阴阳像是被点了穴道般一动不动,沉声道:“蓝哥,你为何要放蛊害我。”蓝哥一改平时对他毕恭毕敬的表情,目露阴鸷冷森之气,讥笑道:“你难道不知?”贾阴阳道:“我自问待你不薄,当然不知。”老黄冷笑道:“待我不薄?十七年前我败于你,被迫当了你的的蛊民,你天天对我呼来喝去,碍于你在我身上下的蛊,我不敢反抗,只能听命于你。想我以前也是众人敬仰的蛊师,十七年的光阴就这么荒废了。为了杀你,我对你表现的忠心耿耿,希望你能收我为徒,把本事传给我。可气的是你情愿教一个一窍不通的臭小子也不教我,好在老天不负我,三个月前我在白毛谷发现了一条金蚕王,不但解了你在我身上下的蛊,还能破去你的百毒不侵之体。这次该你倒霉,我正在这里炼蛊,你们却自投罗网,倒省去我很多功夫,不出一个时辰,蛊毒将食尽你们的肠胃,现在手脚是不是已开始发麻无力了?”说完他纵声大笑,得意之极。贾阴阳道:“蛊术输的一方便要沦为蛊奴,这是老祖宗立下的规矩,谁坏规矩就要万蛊噬心而死,这个诅咒你没有忘记吧。”蓝哥冷笑一声,并不答话。贾阴阳继续道:“你杀我除了报仇外,是不是还打算成为蛊王?”蓝哥淡淡道:“谁杀了蛊王,谁就是蛊王,这也是老祖宗立的规矩,我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这是我应得的。”贾阴阳道:“很好,我成全你,你把丹姑的蛊解了罢,她和此事没有关系。”蓝哥道:“这婆娘的蛊术不次于我,肯定会救你的,我没那么傻。”丹姑道:“我早发过毒誓,谁助我杀了这无情之人,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的恩情,你先替我解蛊,让我亲手杀了他。我将云南一系的蛊术全教给你来作为报答。”老黄听了颇为心动,心想云南大理的炼蛊之术很有独到之处,若能得到她的亲传,自身的蛊术将更上一层楼。 丹姑知他心动,道:“你的金蚕王虽是难得的毒物,但你炼蛊却不得其法,若用我的方法炼制,金蚕王的毒性将更厉害三倍。”蓝哥眼睛放光道:“快说说怎样炼制。”丹姑道:“给我解蛊就告诉你!”蓝哥一对贼眼闪闪发光,掂量不下,决定先试探一番,道:“这样吧,我先杀了贾阴阳,然后给你解蛊,如何?”丹姑道:“你先给我解蛊,让我亲手杀了他。”蓝哥登时起疑,狞笑道:“我先给他几刀,给你留口气便是。” 此时他已料定丹姑是在骗自己,决定先杀死贾阴阳,回头折磨丹姑,逼她说出炼蛊之术。只见他紧握匕首向贾阴阳心口刺去,朱雨时早做好了准备,身子急射出去,施展飞花指法,点在蓝哥握刀的手上,蓝哥痛叫一声,匕首落地。他武功也有些根基,曲指成抓向朱雨时的指头,朱雨时勤练指法多年,连木板都能穿透,何惧他的肉掌。挥指迎了上去,一下次便戳穿了他的手掌,露出了两个指尖。蓝哥吃痛,向后急退,待看清是朱雨时后,忙道:“你别误会,我没打算伤他们。”朱雨时还未说话,贾阴阳忙提醒道:“小心,他在施蛊。”朱雨时心中一紧,果见他嘴唇轻轻张动,当下再不犹豫,欺身上前,瞬间点出三指,击中他耳门,神阙,气海三穴,蓝哥立时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了。 朱雨时回身对贾阴阳道:“师傅,现在怎么办,要我用银针给你们解蛊么?”贾阴阳身上的蛊毒已经发作,喘息道:“不。。。金蚕王蛊你解不了,只有下蛊人才能解,你先给他下蛊,逼他给我们解蛊。”朱雨时从未对人下过蛊,还有些不忍和紧张,但为了救师傅也只能如此,应了声是,从腰上的皮囊中拿出一管竹筒,打开筒塞,将竹筒平放到地上,口念御蛊咒,只见一条青头蜈蚣从筒中爬出,直奔蓝哥爬去,蓝哥瞪大眼睛,冷汗直冒,脸上尽是恐惧之色,认出这就是‘青头蜈蚣蛊’,毒性猛烈,中蛊后二个时辰内血液凝固而死。青头蜈蚣在朱雨时的指引下爬进了蓝哥的裤腿,进入体内,解开才拍开他的了穴道,道:“快给我师傅和师母解蛊,不然我也不给你解。”蓝哥怕朱雨时骗他,问道:“你可带了解‘青头蜈蚣’的香料和药粉?”朱雨时不怕他耍诈,从囊中掏出两个小瓷瓶,打开塞子放他鼻下晃了晃,随即收回,蓝哥闻过后,道:“好,我这就给他们解蛊,你也要言而有信。”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将一抹黄色药粉倒在树叶上,取出火折子点燃药粉,立刻腾起一股蓝色火焰,冒起了黑烟,发出一股浓烈的异味,贾阴阳和丹姑一闻那异味,顿时俯在地上呕吐不止,一堆堆的小虫随着胃液吐了出来,足有半刻钟才将毒虫吐净,两人颓然倒地,吐的筋疲力尽。 第24章 蛊王鹰蛋 朱雨时扶起了贾阴阳,关切道:“师傅你怎么样了?”贾阴阳有道:“无妨,去看看你师母。”朱雨时应了一声,丹姑先道:“别假惺惺,小子,去把蓝哥给杀了。”朱雨时迟疑了一下,没有动手。丹姑道:“他险些害死你师傅,你还不忍下手么?”朱雨时道:“师娘,此人虽心底险恶,毕竟坏事未成,应有悔悟,不如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丹姑骂道:“没用的小子。”贾阴阳叹道:“老婆子,你我一生害人不少,我这小徒弟心底仁善,就由得他吧。” 丹姑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朱雨时向二人躬身道:”多谢师傅师娘。”转身替蓝哥解了穴道,又将解药给了他,道:“红瓶子伴绿茶内服,绿瓶的药粉烧成烟,闻之便可。”蓝哥接过药瓶,嗫嚅相谢。朱雨时又道:“师傅已饶你性命,望您以后好好享受晚年,莫要再算计别人了。”老黄诚惶诚恐,连连称是,向三人团团一躬,便走了。 丹姑挣扎起身,朱雨时上前来扶却被她一掌推开,怒视贾阴阳道:“姓贾的,你害死了我的孩儿,这笔帐改天再和你算。”贾阴阳凄然道:“那孩子何尝不是我的亲生骨肉。”丹姑仰头长笑,道:“你倒也知道是你的亲生骨肉,就让那两个‘蛋’为你养老送终吧。”说完转身就走,朱雨时忙道:“还望师母大发慈悲,告知解蛊之法。”丹姑阴冷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道:“你师傅乃蛊中之王,何必问我。” 朱雨时叹了口气,回身道:“师傅,让徒儿背你回村疗养吧。”贾阴阳道:“为师已没脸再见村民,在此疗伤便了,我这就告诉你解蛊之法,你回去将方法教给姜奴儿,我们明早就返回血刀堡。”朱雨时大喜道:“多谢师傅,可师母还会继续为难村民么?”贾阴阳道:“她本性不坏,给村民下蛊只是想试探为师的蛊术,如今她心灰意冷,不会故技重施了。”朱雨时放心道:“那就好。”接了嘴张了张,欲言又止,贾阴阳问道:“你是不是想问那‘神鹰蛊蛋’的事。”朱雨时道:“这是师傅家事,弟子虽然好奇,却不敢过问。”贾阴阳道:“此事说来话长,明日回程时再慢慢告诉你吧,我先教你解蛊法子。” 沙小格肚脐长出的那株白花名叫胡蔓草,生长在云南香山,解蛊的法子也极其怪异,取生蛋一颗,把它煮熟后研成粉末,加一勺清油服用,然后以尖刀削胡蔓草的茎秆,用雄黄酒涂抹茎秆,如此这般七天后胡蔓草便会枯萎,缠绕在肠子的根茎也会松开。那时一拔便可连根拔起。至于花姐就比较麻烦,毕竟她的‘腐尸蛊’拖得太久,想要恢复如初已万万不能,贾阴阳给朱雨时说了个药方子,让他依方抓药,取鲜桃一颗,将桃皮碾成二钱粉末,另用盘蝥虫末一钱,与麦皮炒熟后混以大蕺末二钱,就着米汤服下,如此坚持十天,便可杀掉体内多数的腐尸蛊,一月后脓疮便会愈合,留疤是难免的了,可此法治标不治本,体内蛊毒无法根除,只能暂缓毒性,延长三年寿命。朱雨时叹道:“有三年也好,起码花姐能和情郎完婚,生儿育女,夙成心愿。”贾阴阳摇头道:“万不可生育,她现在的体质生出来的孩子不是怪胎就是毒孩儿,绝难养活。”朱雨时暗自感伤,别了贾阴阳,赶回草阳村。 刚过四更,村民仍在熟睡,苗族民风朴实,夜不闭户,朱雨时来到姜可善的家门前,轻叩虚掩的房门,道:“晚辈朱雨时,求见村长,姜姑娘。”片刻功夫后,只听姜奴儿银铃般的声音道:“来啦。”开门将朱雨时迎了进来,姜可善手持烛台从内屋走出,道:“小兄弟请坐,深夜造访有什么急事么?”朱雨时坐下后将解蛊之法口述一边,并强调这贾阴阳教他的,只隐去丹姑一事不提。姜可善大喜道:“看来毒娃良心未泯,这次就原谅他吧。”朱雨时道:“晚辈明天就要回血刀堡,他们的蛊毒要数日才能化解,想请姜姑娘提前熟习一下,以后就由她为二人解蛊了。”姜可善道:“小兄弟大仁大义,请受老夫一拜。”朱雨时忙道:“万不敢当,村长请起。”姜奴儿对朱雨时甚是倾慕,想到他明天就要离去,一时心情沉重,眼圈通红,转身回了屋,道:“我更衣便来。”姜可善道:“这丫头骄纵惯了,小兄弟请勿见怪。”朱雨时知姜奴儿的心意,可他始终惦记着何月莲,一心想成为少年英雄以配得上她,难以容下她人,便道:“姜姑娘请便,我在屋外等候。” 朱雨时在屋外等了片刻,姜奴儿出来后面无表情道:“走吧。”朱雨时跟着她来到草屋,借着屋内的火光,见她黛眉微颦,秀眸含伤,俊俏秀丽的小脸在烛光下惹人怜爱。朱雨时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又从未接触过女人,自从那日被吻后,他情窦初开,若说现在没有一点心猿意马那是骗人的,道:“沙小格的蛊。。。”他刚开口,姜奴儿忽然扑进他的怀中,香唇不顾一切的封住了他的嘴。朱雨身躯一颤,坠入暖香柔玉之中,他明知这样不对,却又不忍推开,香津如蜜,销魂入骨,只觉小腹处好像升起一团火焰,难以自持,刚想把她推开,但姜奴儿紧紧搂住自己的腰肢,牢不放手,只好继续亲吻下去。 良久,唇分,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姜奴儿也是第一次和男子如此亲密,桃腮带晕的小脸贴在朱雨时宽阔的胸膛,温柔而安详。朱雨时的双臂也揽住了她的腰肢,心情复杂之极。两人拥抱良久,姜奴儿缓缓脱离他的怀抱,微笑道:“这么一来,就算你走了我还是有回忆可想的。”朱雨时不知该说什么,姜奴儿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道:“傻瓜,快解蛊吧,不然天就亮了。” 贾阴阳的法子果然可行,他们忙了一夜,沙小格和花姐的情况都有好转,两人自是喜出望外,朱雨时也将借蛊之法教给了姜奴儿。接着他收拾好包裹,和姜奴儿一起出了草屋,只见村民都聚在屋外相送,还有的跪倒于地,感谢救命之恩。朱雨时赶紧跪下还礼,耽误了好一会儿才拖拖拉拉的出了村。朱雨时站在村口,回身向大家作揖施礼,姜奴儿默默流下了两行情泪,朱雨时暗自感慨,用苗语道:“各位保重,在下告辞了。” 离开村子后,他走出几步便见贾阴阳坐在一株大树,朱雨时道:“师傅久等了。”贾阴阳打坐了一夜,体内蛊毒尽除,精神矍铄,心情也好了许多,微笑道:“臭小子,武功和蛊术都还没学到家,勾搭姑娘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为师给你提个醒,苗族女人可别乱招惹。”朱雨时涨红着脸,心想师傅怎只知自己和奴儿的事,忙想解释一番,贾阴阳一摆手道:“不必说了,走吧。” 二人在雾林中行了一阵,贾阴阳道:”你倒能沉住气,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的打听‘蛊王鹰蛋’的事呢。”朱雨时道:“师傅想说时自然会说与弟子听的。”贾阴阳暗自点头,心想多数人遇到稀奇事物都会产生好奇心,痴迷时更加难以自控,变得贪心不已,这也是江湖上纷争不断的原因,而这小子却不贪心,随遇而安,看似单纯,实则暗含大智慧。 当下贾阴阳徐徐道:“世间蛊类不下千种,其中最厉害的当属‘神蛊兽’。自古能炼成‘神蛊兽’的蛊师寥寥无几,慢慢就只变成了一个传说。”朱雨时道:“神蛊兽是什么?和我的青头蜈蚣,白玉蝎,七彩毒蜂有什么不同么?”贾阴阳道:“蛊物多为虫类,也有少数的花蛊和树蛊,兽类最为珍奇罕见,不但要寻得合适的野兽,更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为师家中三代的蛊师都在尝试炼制神蛊兽,总结出很多的经验心得,直到了为师这代才稍有眉目,非是为师比祖先高明,只是运气好了许多。炼蛊的材质可遇不可求,为师找了半辈子才在北疆天山上找到了两颗适于炼蛊的鹰蛋,结合祖先传下的法子,用百种毒蛊调配出‘天养蛊浆’,将鹰蛋浸泡其中,期间蛋的颜色要变化七次,每一次变化足有三年之久,变化完后还要经历数年才能孵化而出,其中的复杂一言难尽。为师每月都要向‘天养蛊浆’注入大量的蛊虫来维持毒性,你不是奇怪我们在白毛谷采得的毒物都用到了何处,现在明白了吧。”朱雨时恍然道:“原来如此,炼蛊的地方是不是那个挂着‘入者必死’条幅的山洞?”贾阴阳点头道:“不错,那个山洞长年封闭,毒气太重,以前你体质太弱,怕你进去会受不了,现在倒是可以带你去见识一下了。”朱雨时道:“昨夜师傅说‘神蛊鹰蛋’最近将要孵化,当真有此事么?”贾阴阳道:“不错,为师等那一天已等了二十五年,尽管漫长,但和付出毕生精力的祖先们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你师母毕竟是个女人,不懂为师的苦心。为师总不能为一个竖子将多代人的梦想断送于手吧。” 朱雨时道:“师傅的孩子到底中了什么蛊,为何非要神蛊鹰来解?”贾阴阳忆起往事,眉头微皱,目色含伤,徐徐道:“那年孩子三岁,趁我不备进入了炼制‘蛊王鹰’的密室,不小心碰触到了‘天养蛊浆’,全身肌肤变成了绿色,昏死过去,我和丹姑发现后大吃一惊,知道必须用鹰蛋的蛋壳以毒攻毒才能救活孩子,可那样的话‘神蛊鹰’也就完蛋了,为师狠下心不准你师母拿蛋壳救人,她便跟我大吵大闹,欲要硬抢,可她武功不及为师,被为师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哭着求我救孩子,我一心要完成祖宗心愿,坚持不同意,就这样没一会儿孩子便死绝身亡,浑身墨绿,惨不堪言,为师心中也是痛心疾首。解开丹姑的穴道后,我们埋葬了孩儿,丹姑哭了三天,也骂了为师三天,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直到昨夜。唉,我们都老了,可她对为师的仇恨却更深了。”朱雨时心情伤感,能想象出贾阴阳当时的心情,一面是祖宗遗愿,一面是娇妻病儿,无论如何选择都是不对。朱雨时道:“弟子认为师母还是关心师傅的,师傅有机会和师母复合。”贾阴阳道:“此话怎讲?”朱雨时道:“就在蓝哥和师母讲条件的时候,弟子认为师母并非想杀害师傅,反而有心相救,可见对师傅并非无情。”贾阴阳回想了一下,也觉如此,便道:“希望如此吧。” 两人用过干粮,又走了二个时辰便回到了祖龙山的林间小路,朱雨时知林内布有暗哨,提气朗声道:“兄弟们辛苦了。”他内功已有小成,一句话传出甚远,只见树上,林中,长草堆里冒出十几人来,向他们施礼道:“贾寨主,朱兄弟一路辛苦,快请上山吧。”二人还了礼,过了树林开始上山,回到了蛊王寨。贾阴阳心事重重,直接回屋去了。 朱雨时来到托天岭拜见母亲朱李氏,正说话间,只听洛天初在门外叫道:“小朱回来了么?”朱雨时应了一声,兴冲冲跑了出去,两人哈哈大笑,抱在一起。洛天初此时的内伤已好了七八成,先拜见了朱李氏过后,道:“小朱你回来的正好,堡主正召集大家议事,得知你们回山的消息后便派士兵去通知你们,我本想把你回来的消息先告诉干娘,请她老人家放心,谁知你也在这里,倒省事了。”朱李氏道:“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二人告别朱李氏,离开小院,互道经过,洛天初先叙述一遍,得知他身受重伤,朱雨时担心的连忙询问,洛天初笑着拍拍胸膛道:“伤已好了,不用担心。”朱雨时又得知了他迎回了夫人,那东郭问刀也加入本堡,也很是高兴。 说笑间来到血刀堡的铜门前,洛天初道:“议完事后到我屋里继续说,我备了好酒小菜,我们好好聊聊。”二人进了血刀大殿,见除了贾阴阳外群雄均已到齐,他们先向令君来和众头领行礼后,坐于末座。洛天初闻了一闻,低声对朱雨时道:“你身上的气味怎么这般重,快跟贾寨主一样了。”朱雨时没好气道:“我在草阳村忙了快一月,哪有功夫洗澡。”他们见公孙明月对面多出一把红木交椅,朱雨时道:“那把椅子是留给谁的?”洛天初道:“不是说过堡主夫人回山了么。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大家敬佩的紧,当然是她老人家的位置。”朱雨时“哦”了一声,这才明白。 就在这时,尤静瑶和令雪儿从内堂的屏风后转出,尤静瑶身穿一袭白色纱衣,流云般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美若天仙,风华绝代,刚回血刀堡时的苍白脸色如今已现红润,冷漠如霜的眼睛中也透露着一抹暖意,显然和令君来复合后心情大好。朱雨时第一次见到尤静瑶,心中惊叹不已,心想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堡主。 第25章 寨主之缺 令雪儿站在尤静瑶身后,向洛天初做了个鬼脸。洛天初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跟她打闹,装作没有看见。不多时贾阴阳也已赶到,公孙明月道:“大伙都到齐了,现在开始议事。昨日收到了黄沙城主楚来客的战书,先给大家读一遍。”说着取出一封白色信函,抽出信纸,展开念道:“令兄台鉴,一别三年,弥添怀思,得闻兄近年威名大噪,兵甲剧增,猛将如云,武功更胜往昔。弟不胜欢喜,慕兄之情更甚。弟近日得一宝刃,名曰‘孤鸣’,宽背厚重,重六十四斤,九天玄铁打造。当与兄之血刀比肩。弟当携剑于正月初一申时前往贵地清幽谷,邀兄论剑赏雪,仅此奉闻,勿烦惠答。来客手肃。” 他刚读完,群雄一片哗然,赵横山道:“楚来客三战三败,竟还要求战,堡主这次不用留情,杀了他便好。”令君来道:“前三战我用兵器胜他,虽然空手不一定吃亏,但他心中不服也是正常。我只是奇怪那孤鸣剑乃当今七大神剑之首,由叶家后人保管,他是如何得来。”顾遥道:“至少有一点说的不错,孤鸣剑确实可和血刀比肩,堡主大意不得。”铁寒沉声道:“这是什么话,难道堡主前三次皆胜在兵器之利么?”顾遥笑道:“是我失言了。”高玄道:“日子挑在正月初一,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的,明摆着不想让咱们好好过年。”陆飞沉吟道:“若我记得不错,正月初一也是夫人的生日啊。”尤静瑶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杨谭一拍大腿道:“是了!那厮得知夫人回来,嫉妒的要命,不想让堡主陪着过生日,哼,癞蛤蟆还没死心呢。”令君来不悦道:“楚来客乃一代宗师,吐蕃第一高手,这里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是他敌手?他若是癞蛤蟆,且非你连癞蛤蟆都不如?”杨谭臊的满脸通红,低头不语。令君来道:“他虽是我的情敌,但同样值得尊敬,哪怕是一个普通人,二十年的痴情不渝也是件了不起的事,我当如约赴会。公孙先生,说另一件事吧” 公孙明月又拿出一封信,道:“这封是朝廷的招安书,乃川陕经略使吴阶派人送来的。朝廷要给我们封官哩,兄弟们有何感想?”赵横山道:“我是个粗人,也知朝堂上昏君佞臣,误国误民,做官免不了受他们鸟气,哪比得在山上快活。”吕义点头道:“不错,咱们一辈子混在江湖,哪学过看人家脸色,此事不妥。”陆飞道:“朝廷连宗泽,李纲这等国士都不能用,何况我等?且有梁山的例子在前,宋江,卢俊义等下场路人皆知,我也认为绝不可行。” 众人都觉有理,频频点头,陆飞补充道:“我们也不能明言拒绝朝廷,我们积攒这点人马着实不易,如果开战,朝廷可在各地募兵,而我们的士兵打一点少一点,难以长久抗衡。我的提议是对于朝廷我们可为援,而不称臣。若金兵来犯,我们提兵相救便是。”群雄尽皆称善。公孙明月面带微笑,轻捋长须,道:“堡主意下如何?”原来他和令君来早有商量,结论跟陆飞不谋而合,让大家讨论主要是想了解众人对招安的态度。令君来笑道:“陆堂主所言极是,就以我的名义给吴阶回信吧。”公孙明月应了一声,接着道:“现在我们来议最后一项,那就是魔王寨的寨主人选,大家都知钟寨主去世后魔王寨主一直悬空,现今我堡后辈中人才济济,可有什么好人选么?” 群雄知他说的是铁鹰,洛天初,严魏风,朱雨时四人,东郭问刀尽管武功不错,为人仗义,可资历尚浅,不在讨论范围。铁鹰从小生长在血刀堡,虽未曾立过大功,但武功深得铁寒亲传,兢兢业业,诚实本分,无论资历还是本领都是最佳人选。洛天初的崛起最快,根骨绝佳,武功进步神速,在公孙明月和陆飞的指点下,文武双全,这次破坏了齐国奸计,迎回了夫人和血刀,可谓立下大功,也是有力的竞争人选。朱雨时身兼轻功蛊术两项绝技,本事不输于他们,可他生性低调,不露风头,亲和有余,威望不足。严魏风武功扎实,却对天下大事无甚兴趣,只爱书法丹青,吟诗作乐,爱好太多便难以专心学武,所以铁鹰和洛天初便是最大的竞争者。 杨谭第一个提议道:“铁鹰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武功人品自不用多说,堡内事务也相当熟悉,自是不二人选了。”陆飞心想铁鹰确实有良将之才,做寨主也无不可,但洛天初却是天纵奇才,以后成就必在铁鹰之上,如能在寨主之位上好好磨练,对他大有裨益,可身为师傅不便举荐,况且铁堂主也没有为铁鹰说话,还是先静观其变。高玄道:“杨寨主言之有理,铁鹰从小在堡中长大,资质和忠心都没问题,我也支持他。”陆飞心想高玄和杨谭都与铁寒较厚,这么说明显是偏向铁鹰。寨主之位能者居之,且能论资排辈。当下看了眼江飞燕和顾遥,两人跟他一般心思,都是支持洛天初的。江飞燕清了清嗓子,道:“洛天初入堡虽晚,但他的进步有目共睹,又为我堡立过功劳,稍加时日绝非池中之物,我提议洛天初。”顾遥跟着道:“我也附议。” 令君来和公孙明月心中暗笑,他们知首领间的关系分为三派,一派是以铁寒,高玄,杨谭为首的‘老人派’,这些人年纪较长,资历也老。另一派是以陆飞,江飞燕,顾遥为首的新锐派,这些人年轻气盛,更具活力。像赵横山,吕义,贾阴阳则是独来独往,算是‘中立派’。‘老人派’和‘新锐派’虽在一些观点上意见不一,却从未伤过和气。令君来和公孙明月也认为让他们暗中较劲倒也不错,有竞争才有动力。如今寨主人选争议不下,赵横山的意见便显得尤为重要,毕竟四大堂主中已有两人是支持洛天初的,铁鹰这边只有铁寒一人。尽管铁寒和陆飞都没有发言,但他们心意自然瞒不过令君来和公孙明月。公孙明月问道:“赵堂主的意见呢?”赵横山外粗内细,遇到大事反而沉着冷静,若他是个彻底的浑人也做不到堂主之位。他思量了片刻,道:“小鹰和小洛都可以胜任,不过小鹰长小洛大五岁,更稳重一些。小洛才刚二十岁,还需要多加历练,以后有的是机会。” 其实赵横山也明白洛天初的潜质优于铁鹰,说不定堡主之位以后都是他的,这次把机会让给勤恳的铁鹰又有何妨呢?公孙明月暗自点头,心想赵横山还是顾大局的,他也有心让给铁鹰为寨主,除了肯定他多年来的功劳外,也想激励一下洛天初。可陆飞一派力挺洛天初,堡主和自己身为中间人,那边都不能偏袒,该如何是好呢?转而问吕义和贾阴阳的意见,吕义道:“他们各有各的优点,小鹰沉稳持重,小洛聪明机灵,若非要选一个的话,我选小洛。这些年我暂领魔王寨主一职,对寨中弟兄十分了解,他们对钟寨主难以忘怀,若由钟寨主的义弟带领他们,他们会更加欢迎。”众人都知吕义和钟远鹏交情深厚,他举荐洛天初难免有告慰故人之意,但说的也是实情。 公孙明月笑道:“现在小洛和小鹰各有四人举荐,贾寨主,你的意见至关重要了。”贾阴阳一直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听公孙明月说罢,随口道:“我觉得我徒儿朱雨时最好,我推荐朱雨时。”众人都是一愣,杨谭道:“贾兄,现在我们议的是洛天初和铁鹰,你怎么扯到你徒弟了。”贾阴阳睁开眼睛,道:“谁说我一定要选那两个小崽子,我就选我徒弟,你待怎地?”杨谭不敢惹他,不再言语。朱雨时尴尬道:“弟子怎能跟洛兄和鹰兄相比,师傅你就饶了我吧。” 贾阴阳倒不是真希望朱雨时能当上寨主,只是他极为护短,自己怎么打骂徒弟都行,可没人提议徒弟就心里不舒服,便毫无顾忌的插科打诨。相反如果有很多人举荐朱雨时,他反而不会同意,他是绝不会放这小徒弟走的。听了朱雨时的谦虚之词,他打了个哈欠,道:“没出息的小子。” 公孙明月被他们师徒搞得哭笑不得,道:“好吧,现在小鹰和小洛各有四票,小朱一票,因为小朱的票数太少,暂时不议。寨主之位还是从前两人之中选定吧。”吕义道:“既然选不出来,就让他们比武切磋,谁胜谁当寨主,公平合理,输的一方也心服口服。”赵横山抚掌道:“妙极,这个法子再好不过。”顾遥怕洛天初武功不及铁鹰,忙道:“拳脚无情,刀剑无眼,出个闪失如何是好。”高玄没好气道:“咱们习武出身,不比武功比什么?难道比吟诗书法不成?那谁都不是你们师徒的对手。”顾遥微笑不语。 令君来一直旁听,此时发话道:“我有一法,可以综合考校他们的武功才智。”众人好奇,问道:“请堡主示下。”令君来道:“西边的宁远县最近来了一个恶霸,名叫傅子亮,他武功了得,练就一身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手下五六百个弟兄,专在宁远县打家劫舍,奸淫掳掠,百姓们苦不堪言。因他势大,官府也拿他没有办法,任他胡为。傅子亮生性多疑,吃饭睡觉都有数十名喽啰保护,想杀他并不容易。小鹰,小洛你们可在各寨挑选七名士兵一起行动,不管用什么方法,谁能在十天内把傅子亮的人头带回这里,谁就是魔王寨的寨主。”群雄都点头称善,此法既能决出胜负,又能为民除害,一举两得。公孙明月道:“小洛,你的内伤恢复如何,用不用再休息几天?”洛天初道:“全好了,不碍事。”公孙明月点头道:“那十日之限便从明日算起,议事已毕,你们都去准备吧。” 散会后,洛天初拉着朱雨时来到自己屋中,桌上备有几盘小菜和两壶竹叶青,坐下后朱雨时便皱眉道:“你逞什么能啊,内伤明明没好却硬说好了。那傅子亮定是个狠脚色,你可别丢了小命。”洛天初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朱雨时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摸样,知他鬼点子多,便没有再劝。”洛天初叹道:“若非魔王寨原先属于钟大哥,我说什么也不会和铁鹰兄去争的,钟大哥的临死心愿便是希望我们继承他的寨主之位,我必须尽力争取,不让大哥失望。”朱雨时奇道:“钟大哥的临死心愿你怎么知道?当时只有堡主在场,难道是堡主告诉你的?”洛天初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么,钟大哥去世时我们只是毫不起眼的臭小子,那时铁鹰兄强过我们百倍,为何当时不让他做寨主呢?定是因为钟大哥请堡主给咱们一个机会,所以堡主才会这么培养我们。”朱雨时点点头道:“如果真是钟大哥的遗言,那你可要加油了。”洛天初笑道:“放心吧,我会赢的,只是感觉有点对不住铁鹰兄了。”朱雨时没好气道:“你哪里来的自信,铁鹰兄的武功可是在你之上,我看他的赢面要大一些呢。”洛天初微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先不说这个了,你接着说说你们草阳村的事。” 朱雨时将经过完整讲述一遍,本想将姜奴儿的事忽略过去,可洛天初何等聪明,见他突然含糊其辞,便打破沙锅问到底,终于将亲热之事套了出来,他哈哈大笑,一拍桌子道:“好啊,还道你是忠厚老实之人,没想到竟行此禽兽之事!”朱雨时道:“去你的,起码我还把持住了,要换成你,哼哼,后果不堪设想。”洛天初摇头晃脑道:“可怜啊可怜。”朱雨时道:“可怜什么?”洛天初自言自语道:“可怜人家何女侠在千里外对你痴心一片,你却另结欢好,怎对的起人家。”朱雨时红着脸解释道:“我。。。我对月莲之心天地可鉴,毫无动摇,你不要胡说。”洛天初耍他道:“呵,叫的挺亲热,人家应你嘛?也不知羞,嘿嘿。”朱雨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嗫嚅道:“你给我闭嘴。”洛天初见玩笑开的差不多了,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最近给何女侠写信了么?”朱雨时摇了摇头。洛天初咋舌道:“你怎么还不写,可别让人家真误会了,女孩子是要哄的。”朱雨时没精打采的点点头道:“只怕她早就把我忘了。”洛天初道:“所以才让你写信呀。”朱雨时叹道:“哎,我真不知该如何下笔,还是等等吧。你明早要赶往宁远县,早些歇着,我走了。”洛天初起身道:“我送你一程,顺便请顾寨主拨七名士兵给我,我今夜就动身。”朱雨时道:“不是明天才开始么,你今夜走不犯规么?”洛天初笑道:“傻瓜,到了子时就是明天了。” 第26章 螳螂捕蝉 暴风城,丑时,夜黑。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城郭东面的小楼还亮着烛光。 铁寒走上小楼,推门而进。屋中的铁鹰,高玄,杨谭正在围桌说话。铁寒道:“你们在做什么?”高玄起身道:“老堂主来的正好,我和杨寨主听过一些傅子亮的事迹,正在说给贤侄听,知己知彼嘛。”铁寒冷哼一声。道:“洛天初子时就带人快马向宁远县赶去。运气好的话,等小鹰到了宁远县,他已把事情做成了。”杨谭脸色一变道:“他如此急躁,不是赶着送死么,城中有几百喽啰,傅子亮本人就是高手。”铁寒空洞的白眼望着窗外,道:“那小子熟读兵书,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你们在这儿说再多也没用,谁知那傅子亮还在不在宁远县,是否外出。就算在,他平时行踪如何,不亲身其地又如何查访?”铁鹰当即起身道:“孩儿这就点兵出发。”铁寒道:“为父已为你选好了人,都是我暴风堂的精锐,还有十六匹快马,这次你定要成功,休给为父丢人。”铁鹰领命道:“是!” 公孙明月走进精舍时令君来正在灯下看着地图,头也不回头的问道:“先生,那两个小子有动静么?”公孙明月道:“我已派人暗中跟着他们,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会飞鸽送信回来。小洛子时就已出发。小鹰本在暴风城和杨高两位寨主说话,铁堂主去后,他也带人启程了,还带走了十六匹快马。”令君来莞尔道:“看来他们都是势在必得,你觉得两方谁会得胜?”公孙明月道:“不好说,实力上小鹰占优,但我隐隐觉得他会吃小洛的亏。”令君来道:“我也有同感,小洛子时便走,你对这事有何看法?”公孙明月毫不迟疑道:“兵贵神速,先下手为强。”令君来摇头道:“不仅如此,小洛走的匆忙只为引小鹰也走的匆忙,他是不想让小鹰准备充分。没有高杨这两个老狐狸出谋划策,老实的小鹰很可能会着道。” 次日大早,朱雨时向贾阴阳请安,道:“师傅,咱们的毒物快没有了,用不用弟子去白毛谷寻些回来?”贾阴阳摇头道:“不用了,昨夜为师已去洞中看过,那两颗鹰蛋马上就要孵化了。”朱雨时喜道:“这是好事啊,师傅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呢?”贾阴阳叹道:“那畜生害死了我的孩儿,又害我和丹姑分离二十多年,为师心中愧疚。”朱雨时道:“师傅别自责了,您也说过当时无论选择什么都是错的,同样也都是对的,毕竟师傅完成了几代人的心愿啊。”贾阴阳道:“你说的不错,为师打算等那两个畜生一孵化就宰了它们,既不负祖命,又替孩儿报了仇,那时再去找丹姑,好生求她,希望她能原谅。”朱雨时喜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贾阴阳道:“来,为师这就带你见识一下它们。”朱雨时兴奋道:“是。”二人出了房子,来到那乱草遮掩的山壁前,掀起写有“入者必死”的白布进入山洞。朱雨时立刻感到一股阴风扑面而来,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似乎黑洞的尽头便是十八层炼狱,每走一步便更近死亡。他见过的蛊物可谓不少,无论再怎么厉害的东西也没令他如此害怕过。他头皮发麻,毛孔收缩,汗毛根根竖起,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一层冷汗,眼睛不安的打量四周。身上所带的三只小竹筒轻微摇晃起来,里面的‘青斑蜈蚣’,‘白玉蝎’和‘七彩毒蜂’也察觉到前方的恐惧,都开始焦躁不安。贾阴阳从石壁的铁槽中取下一支火把,用火折子点燃后,回身道:“害怕不丢人,不害怕才可怕,你有一名优秀蛊师该有的反应,跟着为师走。”朱雨时应了一声,心神紧张的跟在后面。 山洞狭长,走了半炷香功夫还没到头,身后漆黑一片,早已不见洞口。又走了片刻,只见前方现出一扇丈宽的铁门,想必那蛊王鹰蛋便在其中,门内透出的死亡气息几乎让人窒息,恐惧愈加强烈,身上的小竹筒也颤抖加剧。贾阴阳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铁门,走了进去,依次点燃了墙壁上的六根火把,照亮了石室,只见石墙边摆放着一堆堆的瓶瓶罐罐,中间是一张方桌,摆放着一个脸盆般大小的水晶盆,价值不菲。盆内盛满粘稠的绿色液体,从远处看好似一块巨大的翡翠,那股死亡气息便是从盆里散出。现在亲眼见到,朱雨时反而放松了下来,定住了神。 贾阴阳将火把放进铁槽,指着水晶盆道:“里面的绿水便是用无数霸王蛊酿制的天养蛊浆,那两颗蛊王鹰蛋在里面养了二十五年,毒性可想而知,等它们孵化后为师也没把握驾驭它们。”朱雨时心知无法驾驭的后果就是被反噬,紧张道:“既然如此凶险,还是早些毁了吧。”贾阴阳道:“这两个畜生耗了为师半生精力,不看一眼就毁掉实在不甘。”朱雨时道:“那两个蛋长什么样子,我能看一眼么?”贾阴阳点头道:“来。”带着朱雨时来着水晶盆前,从桌上拿起一根铜丝漏网,向水晶盆里捞去,捞了两下竟没触到硬物,不禁‘咦’了一声,道:“奇怪了。”突然手臂一颤,触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那东西竟用力扯住着漏网,贾阴阳脸上顿时变色,身子僵在那里,低声道:“已孵化了,你快出洞,千万别回来。”朱雨时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水晶盆中的绿水猛烈翻腾,有几滴溅到盆外,落在了贾阴阳的左手上。贾阴阳大惊失色,忙推开朱雨时,向后跃去,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斩断了左腕。鲜血喷洒而出,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忙点了气海和肩井两穴,减缓流血。再看地上的断腕,霎时间变成了黑色,撒了一地黑血。 朱雨时惊呼一声,刚上前两步,贾阴阳暴喝道:“退下!”朱雨时不敢再动。只见翻腾的绿水中忽然冒出两颗雏鹰的黑色小脑袋,它们的眼睛呈血红色,充满了残忍暴戾之意,见到地上的黑血和手腕,血红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的‘呃呃’直叫,跌跌撞撞的跳出水晶盆,扑腾了两下湿漉漉的翅膀,跃下了桌子。它们浑体油黑透亮,用力一抖便将绒毛上的绿水甩掉,开始蚕食地上的断腕,不一会儿便吃的只剩黑骨。它们比普通的雏鹰大上三倍,一孵化便能行走进食,简直匪夷所思。贾阴阳忍着断手之痛,用了十几种口令,可两只雏鹰置之不理,毫无效果,偶尔看他一眼,便扭头到一边,似含鄙夷之意,好像在说“想用这种方法来命令我们,门都没有。”贾阴阳却异常兴奋,叫道:“不愧是传说中的神蛊兽,列祖列宗,你们看啊,这就是蛊王鹰!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哈哈哈。”朱雨时急道:“师父!你看!那两只鹰正盯着咱们看呢。”贾阴阳扭头一看,见它们昂首挺胸,直视二人,傲气十足,好像正在绝巅高崖之上,睥睨着芸芸众生。贾阴阳道:“它们是蛊中王者,无人可以驾驭,这等灵物不能毁在我的手中,罢了!我不管也就是了。”说着转身出了铁门,朱雨时吓了一跳,忙取了根火把跟了上去,回头一看,见那两只雏鹰竟大摇大摆的跟在后面,看它们走路的神态,就好像皇帝出巡般神气威武。 两人出了洞,站在远处回身观看,见两只雏鹰站在洞口向外张望了一阵,对这个明亮的世界好奇不已,突然抬望天空,像是发现宿命般的颤抖了一下,血红的眼睛眯成一线,被蔚蓝的天空深深吸引,久久不动。突然间,其中一鹰怪叫一声,从洞中窜出,向前加速奔跑,拼命闪动着翅膀,可刚刚跃起便摔回了地上。另一只鹰也怪叫一声,学它般奔跑,振翅,同样也摔了下来。 就这样两只雏鹰反复尝试,毫不停歇,半个时辰后一只雏鹰振翅飞起,“呃呃”直叫,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在近处的树丫,盯着另一只雏鹰,像是在说“快飞起来,别让我久等。”另一只雏鹰更加卖力,发疯的奔跑振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也终于飞了起来,也在天上盘旋一周,落在了同伴身旁。 它们望向二人的目光也不再含有敌意,只见脑袋一缩,身子略微前倾,竟像行礼一般,似在感谢二人的养育之恩,随后血眼突睁,一声长鸣,振翅飞起,在空中越升越高,越飞越远。贾阴阳望着它们在天空中化作的黑点,感慨道:“这等通灵之物也只有浩瀚的天空能容得下它们。” 午时一刻,铁鹰一行八人十六骑风尘仆仆的赶到距宁远县十里的小镇,他们昼夜赶路,换马不换人,赶到这里时已人困马乏,便在镇上茶馆稍作歇息,让小二饮马喂料。他们要了酒菜,吃过三碗酒后,一名士兵道:“眼见已至宁远县,怎么还追不上洛天初他们?难不成他们也有备马?”另一名士兵道:“下山前我特意问了守夜的士兵,洛天初他们没有备马,八成是在半路打尖,这才错过。”铁鹰道:“不要操心别人,管好我们的事就行。县城中有傅子亮眼线,骑马太过着眼,就把马寄存在这里,分散进城。我先找家客栈住下,恢复体力,你们去摸摸城中情况,打听出傅子亮的住处后回来画张草图给我,我今夜就去他府上一探。” 吃完饭后,他们陆续进入了宁远县,开始分头行事。三个时辰后,士兵们的报告让铁鹰吃了一惊,原来傅子亮心知仇人太多,为了防范仇杀,他在县里共有七座宅院,每次回府都用七辆一摸一样的马车向不同的宅院驶去,谁也不知他坐在哪辆车上,比狐狸还要狡猾。铁鹰皱眉道:“傅子亮只有在马车里时才独身一人,这也是杀他的最佳机会,但一定要查明他会在哪辆车上,若一击不中便再无机会,一定要十拿九稳时才可出手,我们明天一起去踩点。” 四天后,公孙明月收到了两封飞鸽传书,神情担忧的来见令君来。令君来正和妻女在托天岭东边的望峰亭喝茶赏景,山下夕阳撒金,云海浮动,甚是壮观。他见公孙明月到来,笑道:“军师来的正好,一起来品茶观云。”两人的关系亦君亦友,但公孙明月不便和家眷同坐,笑道:“属下站着说话好了。”尤静瑶微笑道:“莫非军师不屑与我们女流之辈为伍么?”公孙明月忙道:“夫人误会了,属下且敢。”说着坐了下来。尤静瑶道:“雪儿,军师要跟你爹爹谈事,咱们去那边看看。”令雪儿道:“公孙叔叔,你是不是有了小鹰哥和洛天初的消息?”公孙明月点头称是。令雪儿拉着尤静瑶的衣袖撒娇道:“娘,我想听听。”尤静瑶拿她没办法。道:“那你陪着爹爹吧,为娘先去了。”说着盈盈做了个万福,公孙明月忙道:“恭送夫人。” 令君来感兴趣道:“他们进展如何了?”公孙明月道:“小鹰在宁远县做的很好,现在应该已经得手了。”令君来道:“哦?他怎么行事的。”公孙明月道:“据信使回报,傅子亮找了七个和他身材模样相似之人,回府时都蒙上面纱,坐进七辆同样的马车。小鹰极为聪明,观察了三天发现那七辆马车中的人都是假的,真正的傅子亮是赶着一辆载满干柴的驴车走的。我的信使见小鹰一直跟着那辆驴车绕来绕去,最后行进一座青楼的角门。当时小鹰只有一人,不敢贸然下手。原来傅子亮从不回府,每天只在青楼留宿,贪色是他最大的弱点。”令雪儿啐道:“这种恶霸死也活该。”公孙明月接着道:“宁远县的青楼只有两家,昨夜小鹰他们扮作嫖客混了进去,打听出傅子亮这些日连续光顾了一家,据青楼的姑娘们说,次日他会光顾另一家。相信小鹰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令君来赞道:“小鹰精明能干,先生训练的信使也十分得力,连这么细节的事都能打听出来。” 令雪儿忍不住道:“洛天初呢?有他的消息么?”公孙明月神情怪异道:“小洛他没去宁远县。”令君来也是一惊,诧异道:“他去了哪里?”公孙明月道:“他找了处风景秀美之地,整天和士兵们游山玩水,相斗嬉戏,饮酒作乐,时而还赌几把钱。”令雪儿‘呸’了一声,道:“果然恶习不改。”公孙明月叹道:“也许小洛本就不想胜出才故意相让的,只是做的太过明显了。”令君来沉思半响,道:“他生性好强,怎会服输,他在何处游山玩水?”公孙明月道:“文旗山上。”令君来默默念道:“文旗山,文旗山。”忽然他抚掌笑道:“我懂了,咱们在蜀中生活多年,对于地势的了解反不及小洛了。”公孙明月不解道:“请堡主明示。”令君来提示道:“文旗山下是何处?”公孙明月想也不想道:“自是甘谷了,咦?”他眼睛蓦地一亮,道:“甘谷是从宁远县返回的必经之地,莫非那小子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可够坏的。”令君来道:“甘谷位于渭水中游,地势平坦,小洛站在文旗山上,周围十里一览无遗,待小鹰从甘谷经过时已是人困马乏,小洛一方却是以逸待劳,胜负立分。”公孙明月摇头苦笑道:“这种损招也只有他想的出来,对付敌人尚可,但对付自己人,就算胜出也有趁人之危之嫌。”令君来笑道:“我说过无论用什么办法,谁把傅子亮的人头带回来,谁就是魔王寨主,小洛没有做错什么。而真正的战争残酷无情,有本事的人才能趁人之危。” 月明星亮,冷风急袭,十六匹快马在野外的大道上撒蹄疾驰。铁鹰八人都已受伤,回想起昨天傍晚那一战仍然心有余悸。傅子亮果真去了那家青楼。铁鹰埋伏在暗处,倏地窜出,以十成铁掌功力猛击他的后心,傅子横猝不及防,吐血两斗,却仍然未死,犹自死战。八人竟一时拿他不下。他们恶斗长街,很快引来了傅子亮的爪牙。铁鹰当机立断,硬受了傅子亮一掌,斩下了他的头颅,以布巾裹好,背在身上。八人且战且退,铁鹰亲自断后,浸淫十几年的铁掌威不可当,力毙多人,他也多处受伤。好在十六匹马已藏在城外,八人负伤上马,这才勉强脱险。他们不敢耽搁,为了甩掉追兵,每三十里便换一次马,傅子亮的手下只能望尘莫及。 行到文旗山下,铁鹰才松了口气,大家受的都是外伤,疗养二月便可无碍,铁鹰拱手道:“此行大功告成,全仗兄弟们拼死杀敌,铁鹰感激不尽。”士兵们都在马上还礼道:“恭喜铁寨主。”铁鹰点头微笑,疑惑道:“奇怪了,洛兄弟到底在干什么呢?”正在这时,忽听山丘上人喊马嘶,一队人马手持兵刃冲将下来,荡起了尘沙滚滚,不知来了多少敌人。 第27章 失手误伤 黑衣人尽皆蒙面,铁鹰以为是傅子亮的手下,吆喝道:“休要惊慌,准备迎敌。”黑衣人冲到近前,铁鹰大喝催马,挥掌打向为首之人,那人同样一掌击来,二人身躯一震,飞身离鞍向后跃去,互相卸掉了劲力。铁鹰心下骇然,心知此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与此同时其他黑衣人也和士兵们交上了手,一时间刀光剑影,杀喊声迭起。那些黑衣人的武功倒是平平,可铁鹰手下尽皆带伤,筋疲力倦,只能勉强支撑。铁鹰环顾全局,发现黑衣人的人数远没有想象的多,甚至还比己方少上一人,心神稍定,抖擞精神再战那黑衣头领。 铁鹰的掌法没什么复杂变化,简单直接,每一掌势大力沉,好似冈峦起伏,大江奔流。黑衣头领与他斗了十几招后相形见拙,蓦地一声长啸,拔出背后长剑,在夜空中挽出七八个剑花,好似风飘玉屑,雪带琼花,接着化作一道白芒刺了出去。铁鹰对剑法所识不多,不知这是游龙门的《青龙游风剑》,以铁掌抓向他的手腕。黑衣人连移三步,剑光灵蛇般一抖,斜刺里刺向铁鹰背心,铁鹰吃了一惊,忙弯腰避过,长剑却变刺为削,斩断了铁鹰背上的首级包袱,接着快步抢上,接过包袱后抛了出去,山丘上还埋伏着一名骑士,见包裹飞来忙举起皮囊接了进去,然后二话不说,拨马便走。 铁鹰怒喝道:“站住!东西还我!”刚要追赶,只觉背脊一寒,长剑再次袭来,被迫回身迎敌。两人又战了二十回合,难分上下。铁鹰余光一扫,见手下士兵尽被黑衣人制住,利刃加身却无相害之意,眼神中还有着笑意,对二人的打斗指指点点,频频点头。铁鹰心想就算做不成寨主也要救回兄弟们,只有先将这头领擒住了再说。他开始全神贯注,全力催动铁掌,连绵不绝的掌风一波波涌了过去。 那黑衣头领正是洛天初扮作的,正如令君来所料,他本就打算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在文旗山上望见铁鹰他们飞马驰来,忙率人蒙上黑巾,埋伏在丘陵上,按照计划行事,由洛天初来抢首级,六人纠缠铁鹰的手下,留一人在山丘候命,首级得手后,马不停蹄的赶回血刀堡交差。 洛天初心想就算铁鹰去追首级也来不及了,不如就此告知真相。突见铁鹰的掌法精奇严谨,功力深厚,便生出好胜之心,暗想领教一下厉害,若立刻以真面目相见,旁人还道自己惧之不战呢。 当下改用拿手的《降魔剑典》,将剑诀一招招演示出来。他的剑光陡然一收,招式放缓,剑气倍增,缓缓刺出。铁鹰识得厉害,喝赞道:“好剑法!”他双掌齐飞,掌影虚虚实实,洛天初蓄满真气的一剑不知该刺向何处。铁鹰爆喝一声,并指成刀,顺着剑身斩下,洛天初若不弃剑手腕就会被打折,赶忙用了《青龙游风剑》中的一招‘青龙盘柱’,长剑绕着铁鹰膀臂缠了上去,将先一步刺穿他的肩胛。铁鹰大惊,侧身一躲,掌缘猛切他的手腕,洛天初抽剑急拉,剑锋朝上,斩他手掌。两人这般你来我往,斗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洛天初暗叫惭愧,心知自己的《降魔剑典》仍未纯熟,紧急时还要用别家的剑法自救,果然只有实战时才能找出不足之处。 又斗了二十回合,铁鹰的根基深厚,丝毫不露疲态,洛天初的《易筋经》也是气脉悠长,洛天初心想时机已到,若再不告知真相就有戏弄之嫌了,当下虚晃一剑跃了出去,扯下了黑巾,一躬到底道:“鹰兄铁掌威猛,小弟多有得罪,万勿见怪。”铁鹰见是洛天初,顿时愣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解道:“这是。。。”其他黑衣人也哈哈大笑,扯下黑巾,将刀下的同伴扶起,连声道歉。铁鹰众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何事。 洛天初将经过说了一遍,连连道歉,铁鹰生性豁达,听罢笑道:“我说怎么一直不见你的人影,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当真好计,我怎就想不到呢,洛兄无须道歉,我输的心服口服。”洛天初本以为铁鹰会气得大怒,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气度,反有点不是滋味,开始后悔没有光明正大的竞争。铁鹰却毫不在意,众人一路回堡,二人有说有笑,谈论着刚才的打斗,铁鹰将手刃傅子亮的过程说了一遍,洛天初对他更为尊敬。暴风堂的士兵白被仙人寨的人打了一顿,尽管下手留有分寸,得知真相后还是骂骂咧咧,被仙人寨的士兵笑劝了多时才消气。 夜已入深,他们都疲惫不堪,也不急着赶路,包下路边的一家野店过夜。洛天初和铁鹰以前只是熟识,并未深交,除了朱雨时外,他平时和江飞燕,顾遥,严魏风关系最好,一是年纪相若,二是性格相投,在一起谈天说地,无拘无束。对于陆飞他是三分亲近,七分尊敬,从不敢嬉皮笑脸。而铁鹰平素不爱说话,加上敬畏他的父亲铁寒,所以亲近的机会甚少。 当夜二人在房中秉烛夜谈,洛天初发现铁鹰热情谦虚,朴实诚恳,对于中洛天初算计一事毫不介怀,洛天初发自内心佩服此人。直到天明后才各自打坐了半个时辰,恢复精力,继续赶路。 回到血刀堡时已快黄昏,士兵们各自回寨,他二人并肩上血刀殿复命。首领们都得知洛天初获胜的消息后都出寨来为他贺喜,也都勉励了铁鹰,替他惋惜。只有铁寒,杨谭和高玄没有露面。朱雨时最是高兴,陪洛天初一道上山,抵达血刀殿后才返回蛊王寨。 殿内坐着令君来,公孙明月和赵横山。赵横山见到洛天初‘哼’了一声,嗤鼻道:“奸诈小鬼。”洛天初知他脾气,微微一笑,不跟他抬杠,与铁鹰拜见了堡主和军师。公孙明月请他们坐下后,道:“事情的经过我们都已知晓,洛天初送回了人头,理应获胜,小鹰你有什么想说的么?”铁鹰道:“属下佩服洛兄的才智武功,心服口服,无话可说。”公孙明月赞赏的点点头,赵横山竖起拇指,赞喝道:“好样的!是条汉子,不跟奸诈小子一般见识。”洛天初的自尊心极强,听赵横山张嘴奸诈,闭嘴奸诈,已有点不耐,嘴唇动了一动,终究还是忍住。令君来瞧在眼里,微笑道:“胜负已分,赵兄无须多言,你刚才说有个提议,说到一半他们就来了,先把你的事说完。”赵横山点头道:“好!洒家要铁鹰到惊雷堂做副堂主,俺平常事多,忙不过来,正需要个人帮俺。”令君来道:“可以。”铁鹰错愕道:“我。。。”赵横山知他要谦虚推辞,便将他拉到身旁坐下,道:“以后你就是洒家的副堂主,俺现在命令你不许说话!”铁鹰见他豹目圆睁,虬髯戟张,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赵横山见令君来这么爽快的答应自己,很是得意,又道:“堡主,洒家还有个提议。”令君来心想我为了维持‘老人派’和‘新锐派’的关系才顺水推舟答应了你,你还想怎样?只好道:“什么提议。”赵横山用手一指洛天初道:“洒家看这油滑小子很不舒服,要揍他一顿出气,望堡主应允。”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已飞身而起,老鹰扑兔般抓向洛天初,摆明不给令君来反对的机会。 洛天初又惊又怒,匆忙间使出一招‘铁板桥’,身子猛的向后翻去,虽勉强躲过了那一抓,但招式用的太急,收式不住,跌到于地,甚是狼狈,压在胸中的怒火立即窜上脑门,暗想你辱我太甚,我且真惧了你。公孙明月脸色微变,看了令君来一眼,却见他面无表情,没有出言喝止,转念一想便心如明镜,心知这次洛天初大出风头,若能在赵横山手下吃点小亏,铁寒那边也找回了些面子,对于小洛也是个提醒,让他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以赵横山的身份偷袭小辈已是自跌身价,一击不中后便应该住手,可他是个浑人,见堡主和军师都没出言阻止,更加胆大起来,打算再出手时,谁知洛天初竟然主动进攻,长剑出鞘,暴出一团剑芒直逼过去,赵横山没想到他如此大胆,没有准备下只好暂避锋芒,向后退去。洛天初不容他喘息。施展出《降魔剑典》加《青龙游风剑》轮番伺候,剑剑不离赵横山要害。 要论真才实学,三个洛天初绑一块儿也不是赵横山的对手,可赵横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十招内竟难以还击,施展轻功在大殿上游走。洛天初恼他出言不逊,紧追不舍,两人兔起鹘落,追逐的煞是激烈。赵横山定下神来,大骂道:“小畜生,当真不知好歹么!”洛天初反应极快,紧接着道:“畜生骂谁?”赵横山也没多想,骂道:“畜牲骂你,呸呸呸!”令君来和公孙明月相顾莞尔。赵横山动了真怒,厉声道:“再不弃剑让你好看!”洛天初毫不退让道:“你试试!”赵横山沉声道:“好!你看着。”说着大手一抓,登时有股旋风般的螺旋劲力吹散了漫天剑影,洛天初心中大骇,忙御剑凝神,用出《降魔剑典》中的‘凝神守一’,将精气神凝于剑锋,一道剑气激射而出。赵横山哂笑道:“雕虫小技。”他单掌击出,剑气顿时荡然无存。 要知赵横山所用的乃是他的成名绝技‘钟馗抓鬼手’,配合着他的螺旋劲力以前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饮恨掌下,因他杀人太多,江湖群雄被迫联手追杀,他一路逃到四川,被令君来所救,这才加入了血刀堡。他为了不露痕迹已极少再用此招,洛天初能逼他用出已是一种荣耀。 赵横山的大手猛击向洛天初的前胸。令君来见势不好,忙喝道:“手下留情!”凶性大发的赵横山猛然清醒,忙收去五成内劲,饶是如此,洛天初仍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长剑撒手,脸色惨白如纸,可他性子倔强,仍然不依不饶,还想起身再战,却‘哇’一口吐出血来,昏厥过去。 令君来刚想跳过来查看伤势,却突然停住,心想刚才洛天初本有机会躲过要害部位,却为何没有尝试?为什么故意不躲?他又仔细看了看洛天初摔倒的姿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苦笑摇头,退了回去。铁鹰从椅上一跃而起,失声叫道:“洛兄弟!”刚要冲上却被令君来一把抓住,低声道:“别动,好戏要上演了。” 公孙明月指着赵横山怒道:“你这浑厮!害死了钟寨主还嫌不够!还要再多杀他一个义弟么!”赵横山也大为后悔,可大错铸成,无法挽回,心中暗暗祷告“千万别死,千万别死,俺已欠了钟兄一命,若再死一个,洒家这一条命如何赔法。”他慌忙跑到洛天初身前,伸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仍微微有气,这才松了口气,搭上脉搏查看伤势。却没注意到洛天初摔倒的姿势是侧身躺在地上,两腿微微叉开,左手搭在胸前,右手枕在头下。赵横山刚搭上他的脉搏,脚下就被洛天初双腿夹住,借势一绊,左手迅速扣住他的脉门,枕在头下的右手则点了他的人迎,膻中,鸠尾三穴。赵横山穴道被制,动也不动的倒在地上,吃惊的看着他。 洛天初身受重伤,点穴的力道不足,可一时半刻也难以冲开。他强撑着身子,颤巍巍的捡起长剑,指着赵横山道:“我武功远不如你,现在却能要你性命,我这奸计还有点用吧?”赵横山愣了愣,哈哈笑道:“有用有用,好小子,原来那一掌你是故意不躲的,胆子够大,无论是不是奸计,你敢拿性命来赌,洒家都服了!向你道歉便是。”洛天初只觉头晕目眩,缓缓点头道:“好,好,你。。。”说完再支持不住,长剑再次落地,身子向后栽去。令君来一个箭步把他抱住,衣袖一带便解开赵横山的穴道,头也不回的抱着洛天初向内院走去。赵横山一跃而起,叫道:“堡主,人是洒家打伤的的,让洒家给他治伤吧。”令君来也不理他,径直出了大殿。 赵横山一脸着急,抓耳道:“洒家本想吓吓他的,要是那小子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公孙明月没好气道:“你又不是第一次闯祸,年纪一大把了,就不能控制下脾气么?”赵横山苦着脸道:“堡主连一句怪责的话也无,叫洒家心里更不踏实,不如军师你打洒家几下,先做小惩。”公孙明月苦笑不得,叹道:“堡主知你是无心,所以才没有怪责,我又不会武功,打你还手疼呢,你先回去吧,有小洛的消息再通知你。” 这些日子令雪儿一直在家中勤加练武,原来尤静瑶回来考校她的武功后发现竟毫无进展,责怪令君来教女无方的同时也对令雪儿严加管制,从早上到黄昏,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监督她练武。令雪儿自是苦不堪言,但她深知母亲言出必践,不敢有丝毫怠慢。她的资质本是极佳,一用起心来,仅一个月武功就突飞猛进,尤静瑶也很是满意。得知洛天初回山的消息,尤静瑶在女儿的央求下只好同意她做完晚课后出门玩耍。 好不容易到了黄昏,令雪儿早已无心练功,忽听院中母亲奇道:“咦,小洛怎伤的这般重?”又听父亲道:“他跟赵横山吵了嘴,被打伤的。”令雪儿听到这里哪还坐的住,一阵风似得冲出了闺阁。 令君来将洛天初安置在他精舍的床上,尤静瑶看罢伤势,皱眉道:“赵横山竟将一个小辈打成这样,该是多好的本事。”令雪儿急哭道:“爹,他的伤严重么?”令君来叹道:“他旧伤未愈,又中了老赵的钟馗抓鬼手,引得旧伤复发,伤上加伤,好在他有《易筋经》护体,没有性命之忧,武功却是废了。”令雪儿哭的梨花带雨,难过道:“他要是没了武功会生不如死的,爹你想办法救救他呀”令君来叹道:“爹尽量一试吧。”令雪儿道:“爹你真有法子么?”令君来笑道:“难道你对爹爹没信心么?”令雪儿喜道:“当然有,我就知道没爹爹办不成的事。”令君来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他气脉杂乱,穴道闭塞,爹若救他便要损耗一年功力,爹和楚来客的大战在即,你不怕爹落败么?”令雪儿露出尴尬之色,低着头喃喃道:“爹爹武功盖世,定会平安无事,可若不救他,他这一生就毁了。”令君来失笑道:“好个女生外向,还没嫁人就向着人家说话。”令雪儿俏脸飞红,气的跺了跺脚,跑出门去,却站在门口露出头来,道:“爹,你不会不救他吧。”令君来笑道:“既然是未来的女婿,当爹的怎能见死不救。”令雪儿这才放心,气的跺了跺脚,跑远了。 第28章 任督二脉(上) 三人在右首末端的三张椅上坐下。完颜宗望道:“你们血刀堡人才济济,有十人进入了前三十二名,天下名门无一可比。你们以前没什么名气,埋没多时,空有一身本领,太过可惜。本王做事向来先舍后取,为了表示诚意,来啊!把东西抬上来。”话音刚落有四名金兵抬来一口沉甸甸的檀木箱子,放在厅中打开。箱内金光闪闪,装满了黄金,在场众人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金子。完颜宗望道:“这是两万两黄金,是送给令堡主的见面礼,另外还有三十万两银票,分给你的手下。”接着从屏风后走出十几名风姿卓越,容颜娇美的妙龄少女,她们款款走来,在厅中站成一排,完颜宗望道:“这些处女年芳十八,都是赵宋高门的千金小姐,不是将门之女,便是官宦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给你们兄弟当婆娘吧。”陆飞和洛天初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完颜宗望为了拉拢如此下本,难怪这些掌门宗师都效力麾下,能经得起如此诱惑的人真的不多。 完颜宗望继续道:“文人读书,武人习武都为讨个出身,搏个功名,然后锦衣还乡,光宗耀祖。金银美女只是过眼烟云,只有实在的事业才能满足男儿的志向,从今起,令堡主便是我大金国正四品的皇家禁卫军总教头,再给你们十五个从六品的禁卫军副统制名额,你们自行安排便是。”他刚说完,在场掌门都露出嫉妒之色,看来他们的待遇远远不如。令君来不动声色道:“二皇子如此厚恩,不知要我们如何为报。”高庆裔道:“二皇子招贤纳士的美意难道堡主看不出来么?在座的掌门在半年前就接受了封赏,成为二皇子的贵客,若堡主也能率众来投,助我大金国夺得天下,且不是美事一件?还不快谢赏么。”令君来淡淡一笑道:“乡野之人懒散惯了,要那些金银美女亦是无用,更不知如何做官,只怕要辜负二皇子的美意了。”高庆裔没想到令君来竟会拒绝,吃惊道:“你不愿意?”众掌门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要是令君来他们也投靠过来,二皇子岂会再重视我们。 完颜宗望却不气恼,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令君来,哈哈大笑道:“给吐蕃送英雄帖的信使回来说楚来客雄才大略,一代宗师,视天下英雄如草芥,唯独服气令君来一人,本王原来将信将疑,如今亲眼所见当真英雄了得。结交高人这些见面礼自是轻了,这样吧,所有金银美女加上一倍,赐堡主世袭千户侯,国宾之礼相待,十五个名额官升一级,赐宅赏地自不必说。只是封侯一事还要启奏圣上,想必圣上也会应允,你看如何?”此言一出,厅内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除了那金国大汉外,众掌门嫉妒非常,死死瞪着令君来,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令君来施了一礼道:“二皇子会错意了,在下并无待价而沽之意,刚才所说确是实情,请二皇子勿疑。”完颜宗望皱了皱眉,抚着唇上胡须,想了一想,摆手道:“把他们押上来。”只见八名金兵五花大绑的押来两个人,那二人虽然穿戴齐整,手脚上却带着镣铐,面如死灰。洛天初浑身剧颤,认出他们是大仇人王人逍和仇厉海,当下怒火中烧,从椅上一跃而起,就要动手。令君来按住他的肩头,聚音成线道:“别轻举妄动。”洛天初对二人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睛杀死他们。王仇二人偷看了一眼,认出了令君来,却没认出洛天初,可如此仇恨的目光肯定对自己不利,赶紧低下了头。 令君来对完颜宗望道:“此二人和我血刀堡有不共戴天之仇,不知这是何意。”完颜宗望呷了口茶道:“只要令堡主答应效命我大金国,此二人就交与你们发落。”高庆裔大声道:“他们本也是我大金国的贵客,二皇子为了你们甘愿冒着杀贤之名,这是何等重视,别不识好歹了。”王人逍和仇厉海跪在地上,害怕的颤抖不已,不知命运如何。陆飞心想金钱,色诱,官爵,人情所有伎俩都用上了,完颜宗望可谓煞费苦心,有如此多的人才为他卖命,也难怪金国日益强盛。令君来道:“我血刀堡向来有仇必报,不愿假手于人,二皇子的盛行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万难从命。”完颜宗望脸上砰然变色,怒视着令君来,重重一拍桌子,拂袖而去。高庆裔也大怒道:“好不识抬举!”也随着完颜宗望走了。金兵带着王仇二人离开,他们长舒了口气,生怕令君来改变心意,不用金兵催促,一溜小跑出了大堂。洛天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双拳紧握,怒目圆瞪,狠狠的在地上跺了两脚。众掌门也纷纷离去,看着令君来的眼神略带讥诮之色,笑他不识时务。只有那金国大汉动也不动,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令君来,似有欣赏之意,缓缓起身走了出去。堂内霎时间空无一人,令君来低声对洛天初道:“放心吧,既知二贼投靠了金国,早晚能取他们首级。”洛天初只好点头应是。 第29章 任督二脉(下) 到了第九天,令君来夫妇用了一个时辰才令洛天初吐出死血,其间尤静瑶始一直以九成功力支撑着,功成后已近虚脱,令君来的额头也微微见汗。让洛天初休息后,他们回到房间,令君来单掌按在尤静瑶的小腹上,将一股暖洋洋的真气灌入她的丹田。尤静瑶精神一振,道:“你的真气也消耗不少,不可为我蓄气。”令君来道:“别说话,凝神归气。”尤静瑶只好依他所言,片刻后精神饱满,气色红润,道:“今日我已尽了全力,明日只怕更难,我担心支撑不住。”令君来微笑道:“有我在不必担心。”尤静瑶叹道:“我本想为你分忧,却成了你的累赘,现在的我真没用。”令君来搂她入怀,轻声道:“若不是你为我舍去了多年功力,现在你的武功并不逊于我,我对你只有感激。”尤静瑶微笑道:“少安慰人,就算我功力不失也比不上楚来客,更别说你了。”她这一笑明艳不可方物,足令百花羞惭。令君来动心道:“你上次不辞而别,一走便是五年,让我饱尝相思之苦,可知罪么?”尤静瑶的美眸涟漪闪动,低头轻笑道:“知罪又如何,你还想让奴家如何赔罪?”令君来笑道:“再为我生个儿子怎样。”尤静瑶脸上一红,娇嗔道:“去你的,大白天说什么疯话。”令君来笑道:“那我们晚上再议便是。” 第十日,洛天初自封穴道,盘膝坐好。令君来夫妇四掌紧贴,内力徐徐加强,洛天初立觉体内半热半寒,攻防交战,胸腔内热血翻腾,缓缓上涌。一个时辰过后,尤静瑶将功力提至第十成,她秀眉颦蹙,渐感不支。令君来推算还需一个时辰才能逼出死血,尤静瑶显然难以坚持,当下撤出一掌,按在她的手臂上,尤静瑶顿觉一股阳刚内力源源而来,压力顿时大减。 又过了一个时辰,令君来暗自着急,最后这口死血太难逼出,已超出了他的预料。尤静瑶的内力断断续续,再难坚持。他睁眼一看,见爱妻头顶上白烟袅袅,功力已烧至极限,再这么下去只会灯枯油尽,他赶紧道:“静瑶撤力。”尤静瑶不安道:“那你怎么办?”令君来不容分说道:“信我!撤力!”尤静瑶咬了咬牙,只好缓缓收力。令君来身子飘然一移,坐于洛天初身侧,左掌保持不动,右掌顶替尤静瑶抵住前胸,一人分当两人来用。世间还从未有人能把令君来的神功逼到极致,就算是吐蕃第一高手楚来客也只让他用出了九成功力而已,此时他却运用出了十成,只见他周身霎时间热烟蒸腾,弥漫精舍,势如浓雾,相邻难见。令君来的发丝无风自动,头顶冒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尤静瑶惊讶的合不拢嘴。她只知丈夫的武功深不可测,可到底有多高她也不知,直到今天才算见识。 洛天初浑身颤抖,连续吐血,最后一口吐出的是白色液体,断脉之死血终于吐净,最后不堪忍受令君来的惊人内力,昏了过去。令君来缓缓收功,氲氤退散,他的眉发衣服尽皆湿透,好像淋雨一般。 他起身推开窗子,正好一阵山风吹来,带着山间野菊的清香,他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世间又多了一位高手。”没有人能真正听懂这句话,因为没人明白‘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次日洛天初醒转后便觉内伤好了八成,心想叨扰堡主多时,便告辞回了军师府的小屋。调养了半个月就已痊愈。打坐练功时委实吓了一跳,只觉经脉里的真气如大江奔腾,内功剧增到一个全新境界。以前真气走不到的地方现在畅通无阻,四肢百骸更为强壮有力。目不能及的远处,耳不能闻的微声现今一目尽然,清晰可闻。他哪知这是打通任督二脉的神效,还当是因祸得福,误打误撞练成神功,大喜下练起了《易筋经》最后的十二页图经,模仿着奇怪的姿势,回忆着图中所表的运气之法练习。陆飞说至少五年后才能修炼图经,洛天初曾偷练过一次,只觉气息滞涩,体内憋闷,才知陆飞所言不虚,赶紧停下。现在练时却觉四肢百骸升起一股热流,顺着图经所标的经脉线路缓缓流下,每个时辰流动一周,真气也随之增强一分。他不知打通任督二脉后经脉的容量扩大了数倍,以前若是一条小溪,现在则是一条大河。 一个人刚练内功的那几年进度必然迅速,可有了经脉的局限,越往后进度越慢,就好像河道已满,只能靠时日慢慢扩张。洛天初的‘河道’一下子扩大了数倍,每练一分便有一分的效果,进度自是一日千里。他一连十天足不出户,没日没夜的反复修炼那十二页图经,源源不断的真气填灌着他的‘河道’,注满了‘水’,练功的进度也慢了下来,可仍比常人快上许多。他这十天之功相当于别人的十年,甚至更多。他如痴如醉,又用了十天修炼《降魔剑典》,从第四层练至第七层境界的“剑气纵横”。《青龙游风剑》更是得心应手,随手一抖便暴出几十个剑花,如百花齐放,孔雀开屏。他难掩心中狂喜,将长剑抛向空中,纵声长啸,啸声直冲云霄,惊起了林间飞鸟。此时正值正午,令君来一家正围桌吃饭,听到啸声都是一愣,令雪儿放下了碗筷,奇道:“这不是小洛哥哥的声音么,他怎么了?”令君来微微一笑,道:“他没事,只是太高兴了。” 三个月过后,腊月里下起了鹅毛大雪,数天不止,玉屑弥漫,寒风似刀,天地间一片苍茫白烟。血刀堡上下却是喜气洋洋,张灯结彩,都在为过年做着准备。各城各寨都挂上大红灯笼和年画对联。各寨组织了有才艺的士兵,编排了说唱曲艺。洛天初接手魔王寨后将山寨整顿的有声有色,他将八百人分为五营,从每营挑出一位经验丰富的士兵作为统领,东郭问刀也被他招到中营当统领。练兵时没有效仿学那样把士兵练得筋疲力尽,而是除了日常操练外讲演阵法的变化,和林战,山战,水战,遭遇战,游击战的技巧和兵家大忌。每过半个月便将士兵拉到山下野练,将兵器换成木棍,上面抹以白灰,每两营为一组进行演习。定时一个时辰,战斗方法不限,偷袭,诱敌,埋伏,诈败,火攻,水淹都可以用,身中白灰者算作死亡,胜败取决于最后的伤亡数。结束后洛天初让输的两方在一旁观摩,他则带着未参战的一营对阵得胜的两营,他每次都能以一营之力击败两营的兵力,充分展示了过人的军事天赋,士兵们也对他敬若天神。除此外他还整肃军纪,颁布条令,事无巨细,无不周详。 一到黄昏令雪儿就找他来玩,魔王寨的士兵都看出大小姐对洛寨主有意,皆偷笑不语,议论着二人何时成婚。洛天初对令雪儿也有好感,可他只是少年好奇,不知爱为何物,只觉得和她在一起玩的很开心,毫无男女之念。他一心想报令君来的知遇之恩,脑中只有练武练兵,从不松懈。公孙明月起初怕洛天初难以服众,现在早无疑虑,时候越长越惊叹他的军事天赋。每次信使回报都说洛天初读书直到三更,从不间断。公孙明月心想等令堡主闭关出来一定十分欣慰。 洛天初将功力剧增一事只告诉了朱雨时,当朱雨时见识过他的武功后咋舌不已,叹道:“上天真是眷顾你,你的武功应该快赶上四位堂主了。”洛天初道:“这全拜堡主和夫人相赐,不然我哪有如此福缘,看来上苍也想让我来报答他们的恩情。对了,最近你怎么不来找我?”朱雨时道:“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堡主对我们有天高地厚之恩,你做了寨主一定要好好干,为钟大哥争口气。”洛天初点头应是。 第30章 楚客西来(上) 三日后到了除夕,血刀堡的士兵大多是本地人,每人领了三两银子,三斤猪肉,两坛烧酒,放假到正月十五。多数士兵都兴高采烈的回家过年去了,少数没走的都聚在陆飞的黑雨城中,整日猜拳行令,饮酒作乐,热闹非常。 陆飞,江飞燕,顾遥,朱雨时,严魏风,东郭问刀连续几天聚在顾遥的神仙阁里,食则同桌,寝则同榻,饮酒比武,吟诗赏雪,好不欢乐,却忙坏了顾瑶的五位娇妻,天天在他们宿醉后清扫‘战场’。 这一日阁内温暖如春,他们席地而坐,天南地北无所不说,圣贤奸佞无一不谈。泥炉燃着火苗,木桶温着热酒,杯里浮着青梅,舒适惬意。东郭问刀吃了一碗酒后,赞道:“俺漂泊半生从未如此痛快,能结识这么多好兄弟,就是给俺皇帝老子都不换!”严魏风道:“可惜小洛不在,不然更加有趣。”东郭问刀叫道:“是啊!小洛当了寨主后就整天一个人待着,小朱你去叫他出来吃酒,不来就一起拉他出来。”朱雨时不胜酒力,吃的满脸通红,摇头道:“不去,他不来自有他的道理,我可不想打扰他用功。”顾遥道:“以前就他爱玩,现在就他勤奋,真的改变好多。”东郭问刀道:“平时用功也就罢了,怎地过年也不例外,不热闹一番怎算过年。” 陆飞背靠墙壁,闭着眼缓缓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小洛心藏大事,无心玩乐。我们身为头领,虚度光阴,实属不该。”东郭问刀道:“天下大事与我们何干?兄弟们今朝有酒今朝醉,才叫快活。”陆飞叹道:“如今天下大乱,南北对立,西夏,吐蕃割据一方,就连湖湘杨太也在割据城池。我堡英才集萃,拥兵数万,却蜗居于这弹丸之地,且是长事?大丈夫当有所为,我辈不思进取,整日饮酒作乐,自该羞愧。罢了,散了吧,都回去好好想想。” 午时,洛天初为钟远鹏扫墓回来后便俯在案上观看地图,并用朱笔在图上标标点点,忽听门外有人道:“小洛在么?”洛天初听出是公孙明月的声音,忙开门道:“师傅快请进。”公孙明月拎着一个竹桶进屋,掸了掸雪尘,笑道:“听说你天天闷在屋里,便温了两壶好酒来看看,不打扰吧。”洛天初忙道:“没有没有,师傅快请坐。”公孙明月从竹桶中取出两壶花雕摆到桌上,洛天初满杯后,二人一饮而尽。公孙明月不经意看了眼案上的地图,道:“你早知蜀中地势,为何还看地图?”洛天初回禀道:“徒儿看的是天下地图。”公孙明月奇道:“看天下地图作甚?”洛天初道:“徒儿最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公孙明月道:“说来便是。” 洛天初整理了一下头绪,徐徐道:“我们祖龙山易守难攻,可挡雄兵百万,但毕竟只是弹丸之地,发展有限。如今我堡拥兵四万余众,山上已快容不下了,粮饷也颇为紧张,过完年钱库已空,若再无远图,只怕要坐吃山空了。”公孙明月点头道:“所虑极是,你可有远图之策?”洛天初道:“我认为只有拥有自己的城池和基业才是长久之计。”公孙明头道:“说的不错,不瞒你说,我和堡主也有此意,只是现今形势不同于五代和唐初那般混乱不明。除齐国这个奴颜之邦外,金,宋,吐蕃,西夏的基业都传承数代,民心思向,朝局稳定,军队有素。要从他们手中夺得城池必惹得人家出兵来伐,所以未有行动。”洛天初道:“杨太席卷了洞庭七州十九县,拥兵二十万,霸业已成,同样都是义军,我们哪里不如他们?”公孙明月道:“这个问题提的好,洞庭军有湖泊之利,我们有山川之险,本来旗鼓相当。可洞庭位于南宋腹地,为敌者不过南宋一家而已。南宋将军中善水战者不多,更要兼顾金国的威胁,所以拿杨太没有办法。而我们这里被金国,吐蕃,齐国,南宋包围着,手足难伸,实在难有作为。”洛天初想了想道:“师傅说的是,诸国中唯有齐国立国不稳,又被金国操纵,军无战力,民心背向,我们可否取而代之?”公孙明月哈哈笑道:“齐国虽弱,但它地处中原万战之地,况且又是金国的走狗,我们打狗,主人切且会袖手旁观?”洛天初沉吟道:“如果南联宋,北抗金又如何?”公孙明月怔了怔,道:“说下去。”洛天初道:“金国把齐国作为它的屏障,我们也可作为南宋的屏障,替南宋抵挡进攻,南宋白捡了个便宜,一定不会拒绝。如果能和南宋结盟,我们便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可趁机发展壮大。”公孙明月道:“是一条出路,可和金国开战为之尚早,我们没有那个实力。”洛天初道:“金国固然兵强马壮,正面开战必输无疑,但我们有山川之险,只要把守要津,任千军万马也无济于事,待他们攻的元气大伤时,就是我们反败为胜,扩大战果的良机。如果那时能和南宋联手,胜算就更大了。公孙明月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看运数如何了。如果一切皆被你言中,下一步如何进展?”洛天初道:“先取京兆府安家,京兆府乃唐代长安,天下王气所在,去年金国重修此城,希望是给我们做的嫁妆。然后取凤翔,宝鸡,咸阳等重镇,如此一来关中尽归我有。”公孙明月赞赏道:“计划很好,可粮草怎么解决,如果失败一次就再无翻身之力了。”洛天初苦笑道:“我也为这个犯愁,所以必须和陕西的吴阶搞好关系,粮草之事只能依仗他们了。” 公孙明月明白他所说的联盟只是权宜之计,最终目的还是要称霸一方,自立为王,倒不是他们心存反心,不思报国,而是大宋令他们再不抱希望。徽宗官家即位后挥霍无度,骄奢淫逸,仅二十年就倾覆了如日中天的大国。神州之下民怨沸腾,国力大衰,金灭辽后也看出了宋朝的腐朽不堪,行将就木,索性撕毁合约,挥兵南下,势如破竹,直破汴梁,才有了靖康之耻。赵构即位后不思收复失地,只顾在临安风花雪月,金兵一打来就逃往大海,弃子民社稷于不顾,令无数有志之士心灰意冷。人们恨金国,更恨大宋君臣的软弱无能。通过这次聊天,公孙明月发现洛天初的策略和志向都非同小可,假以时日也许真能如他所愿,带领血刀堡争霸天下。 第31章 楚客西来(下) 公孙明月走后,洛天初独自在托天岭的林间散步,胸中跌宕起伏,充盈着豪情壮志。雪已停住,山风吹落了树梢上的雪尘,他用手去接,雪花入手即化,冰凉入心。就在这时背后传出‘沙沙’声响,他猜到是令雪儿,有心想捉弄她一下,不回头径直走过树林,闪身不见。令雪儿快走跟上,见没了人影,前方是危崖立壁,高悬千仞,崖边的石头滑不留足,甚是危险。令雪儿心中一紧,小心翼翼的移步到悬崖边上,向下望去,只见白茫茫的烟尘雪雾,唤了两声“小洛哥哥”便感到脑袋发晕,两腿发软,赶紧退了回来。 正在担惊受怕时,忽觉脖间一凉,用手一摸竟是个雪球,赶紧回头望去,只见洛天初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腿,笑呵呵的看着她,海鸥一个雪球在手中滚来滚去。令雪儿又喜又怒,指着他道:“好啊!你敢戏弄本小姐。”说着也捏了个雪球向他掷去。洛天初哈哈大笑,倒挂金钩躲了过去,轻巧的翻身落地,笑问道:“你偷偷跟着我干嘛?”令雪儿睁大眼道:“谁跟你了?我路过来着。”洛天初嘿嘿笑道:“你每次撒谎都习惯性的睁大眼睛,你不知道么?”令雪儿吃惊道:“有这回事?”她这么一问显然承认了撒谎。洛天初道:“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吧,休让夫人挂念。”令雪儿嘟着嘴道:“我又不是孩子,晚回去一会儿有什么打紧?” 以前洛天初出身微寒,武功又差,自尊心极强的他认为令雪儿一定瞧不起自己,自然对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如今心境大不相同,不但成为了寨主,前途也是一片光明,况且令雪儿对他大有好感,便有了地位相当的感觉。看着她如花似玉的绝色容颜,心想雪巅之上,美人在旁,江山待望,人生何憾,情不自禁的拉住她冰凉的小手。令雪儿娇躯微颤,害羞垂首,却无将手抽出之意。洛天初的心也激动的砰砰直跳,他也是首次接触女孩子,大胆的轻抚着她鹅蛋般光滑的脸蛋,轻声道:“雪儿,你。。。你真好。”令雪儿呸了一声,娇嗔道:“我坏着呢,谁要对你好了。”心下却甚是欢喜。洛天初又大胆的轻轻将她搂入怀里,又不敢抱的太紧,生怕唐突,碰到她的胸脯。令雪儿闻到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心神一荡,反而大胆的搂住了他的腰肢,柔声道:“我爹已有意招你为婿,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就来提亲吧。”洛天初一愣,道:“提什么亲?”令雪儿推开他道:“当然是我们的亲事了,笨蛋,难道要我向你提亲么?”洛天初挠挠头道:“哦,可怎么提亲呢?”令雪儿没好气道:“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跟笨蛋一样,提亲当然要有媒人,你要先对你的两位师傅说,让他们一起做媒就更好了,明白么?”洛天初忙道:“哦哦,我懂了。可我们现在成婚是不是早了点呢?”令雪儿瞪眼道:“过了年我就十九岁了,还早什么。怎么感觉是我要急着嫁给你似得,别得了便宜卖乖,追求本小姐的人多着呢。”洛天初最不喜欢的就是她的大小姐脾气,他向来没耐心去哄女孩子,解释道:“我刚做寨主不久,有许多事情需要打理,不敢因儿女之私辜负了堡主新任,近期内我还不想成家。”令雪儿杏眼圆睁,本想发飙,可想了想,忽叹了口气,道:“难怪爹喜欢你,你和他都是同一类人。好吧,我不怪你,也不催你,可你也莫要让我等太久。”洛天初松了口气,道:“知道了”。于是两人重归于好,牵手在林间漫步,心情甜蜜无限。 明天便是正月初一,也是令君来和楚来客决斗的日子,而令君来尚未出关,众头领都坐卧不宁,都前来问公孙明月堡主何时出关。公孙明月笑道:“堡主何时让我们失望过?该出关时他自会出关,不必担心。” 已过五更,洛天初忙碌了一天,深感疲倦,正要运功练气,忽听窗外有人道:“小洛,随我下山吧。”他听出是令君来的声音,忙推开窗户,见外面夜朗风清,繁星漫天,令君来立于月光之下,长袍随风轻摆,玉树临风,状若天人。那柄血刀随意握在手中,神态轻松自若,好像要去踏雪游玩一般。洛天初惊奇道:“堡主是去决斗么?”令君来微笑颔首,道:“想一起去看看么?”洛天初受宠若惊,连连称是,忙穿窗而过,随他一路下山。士兵们大都回家过年,众寨皆空,他们缓步来到山下,见道旁桦树上栓着两匹健马,令君来道:“这是我闭关前请军师准备的。”洛天初这才知令君来早有打算。 决斗之地的清幽谷足有百里,两人策马徐行,到了次日晌午,令君来在五里远处下马步行,洛天初也牵马跟着,惊奇的发现令君来在雪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浅,到最后踏雪无痕,方明白他是利用步行来调整气息,现在已处于最佳状态。 清幽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谷,谷中是一片雨水积成的湖泊,现已凝结成冰,只见一人坐卧于冰湖上,正拿着鹿皮袋吃酒,见到令君来笑道:“令兄别来无恙,怎地还带来一个伴当?。”洛天初见那人古铜色面皮,双颊如削,宽眉凤眼,鼻高唇厚,一脸胡渣,眼神锐如苍鹰,精光炯炯,一副塞外男子的英伟之气,头戴狐裘帽,发结短粗辫,身穿羚羊皮裘,腰扎牛皮带,脚蹬鹿皮软靴,忽然长身而起,腰杆挺拔如枪,肩膀伟岸如山,生出一股渊渟岳峙般的逼人气势,酒壶随手一扔,手中握着一柄宽背短剑,剑的形状简单粗犷,剑柄较长,剑身宽厚略短,护手处没有剑格,好似春秋战国时的款式,乍看毫不起眼。 令君来缓步走上冰湖,道:“这位小兄弟叫洛天初,是我堡魔王寨的寨主,小弟带他来观摩比武,事先没对楚兄提及,万勿见怪。”那人正是楚来客,盯着洛天初看了一眼,诧异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当真难得。”洛天初被他这么一盯,只觉浑身一颤,好如中电,心道厉害,不敢再和他对视。 两位高手在三丈外站住,楚来客打量了一番令君来,皱眉道:“令兄气色欠佳,最近可曾受伤?”令君来不愿骗他,道:“稍有损伤,并不妨事。”楚来客变色道:“何人能伤令兄?莫非是倪红颜?”令君来微微一笑,道:“我的伤乃自己造成,不干他人的事。”楚来客大笑道:“我说呢,世上又有谁能伤的了令兄。令兄请上眼,这便是孤鸣剑了。” 说着缓缓抽出手中剑,剑体黑乌,非铁非钢,剑锋圆钝无锋。令君来喝彩道:“好剑!”楚来客道:“令兄可知此剑出处?”令君来道:“叶孤鸣叶大侠的佩剑谁人不知,百年前叶大侠的剑术天下无敌,人称剑神,一生行侠仗义,威名远播,此剑便以他命名。”楚来客道:“令兄只说对了一半,此剑本身另有其名,令兄可听过春秋时的四大神剑?”令君来动容道:“干将,莫邪,巨阙,辟闾,难道此剑是巨阙或辟闾的其中之一。”楚来客道:“令兄博闻,此剑正是巨阙。欧冶子善造名剑,所制的钝钩,堪泸,磐郢,鱼肠皆为传世利器,最后铸的巨阙却乏钝厚重,殊不知这才是欧冶子的最高境界。越王勾践曾拿它去刺铜锅,破口如切米糕,也只有这等神剑可匹敌令兄的血刀。”令君来笑道:“血刀的材质虽也难得,可名气就远不如巨阙了。”楚来客道:“神器和凡铁的差别在于用剑之人。巨阙改名‘孤鸣’后仍为七大神剑之首,只因他是叶大侠的佩剑。”令君来点头道:“说的好。”楚来客苦笑道:“我在令兄刀下败了三次,本该无颜再战,可我在吐蕃着实无聊,所以就算明知要败也还是来了。”令君来笑道:“我们虽是情敌,但我钦佩楚兄的武功情义,也期盼着楚兄能来,好的对手比好朋友更加难得。”楚来客苦涩一笑,道:“自从第一次落败后我便对静瑶绝了念头,再战只是仰慕令兄神功,绝无他念。”洛天初心想楚来客也算是条好汉,大家都误会他了。令君来道:“楚兄的“火焰气功掌”天下一绝,不知在剑法上造诣如何,今日正要领教一二。”楚来客大笑道:“来来来,这就让你领教一下。” 他说打就打,孤鸣剑平平推出,看架势像是初学者般平平无奇。令君来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越是简单的招式越让人捉摸不透,如剑本身一样,大巧不工,返璞归真。令君来的身子飞一般疾退,血刀出鞘,红光一闪,刀复归鞘,好像根本不曾拔出,可划出的红光仍在,如一道血痕般挡住剑势。楚来客的动作仍旧缓慢,孤鸣剑轻轻向上一撩,看似毫不费力,剑气却像拉满弓弦上的箭矢,只待时机成熟便可脱手飞出,他的双脚也在冰面上踩下两个大坑。令君来看出厉害,当下以快打慢,不给他出手的机会,脚下游移,毫不受冰面的影响,突然间红光再现,瞬间劈出六十三刀,杂乱的刀光织成一道红网罩了下来,楚来客不慌不忙,孤鸣剑在半空划出一面气墙迎了上去,两股劲力同时抵消。 洛天初暗自称奇,心想这不是《降魔剑典》中的剑意么,怎么他也会用?忽听冰面传来‘嘎嘎’的破裂声,他定睛一看骇然失色,二人周围的冰面被他们的真气震出了横七竖八的裂纹,裂纹愈来愈深,迅速向远处延伸。二人立刻飞身跃起,忽听“轰隆”一声,五丈方圆的冰面陷落水中。 第32章 武会请帖(上) 冰面四分五裂,分成了数大块漂浮着,不出片刻冰面都将沉没。 洛天初飞身跃上了岸,见二人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周围的变化对他们毫无影响。楚来客平举起孤鸣剑,缓步踏上,走过之处的冰块纷纷落水,他毫不在意,步伐的节奏丝毫不乱。令君来为洛天初消耗了三年功力,楚来客却苦练三年,六年的差距逼他必须全力以赴。当下他缓缓拔刀,拔刀的节奏与楚来客的步伐完全一致,待得孤鸣剑近身时血刀也正好出鞘,那便是决一胜负之时。 孤鸣剑距令君来仅有一尺,血刀离出鞘也仅剩一寸,眼看在电光火石之际,楚来客陡然停步,身后陷落的冰面也嘎然止住,显然刚才是他故意踩落,意在不留退路。他本以为令君来在强大的压力下会露出破绽,谁知却毫无漏洞,在关键时刻停步也是想诱对方先沉不住气而出手,可令君来气定神闲,不给他任何可趁之机,两人就僵在那里,谁也不动。 脚下的冰面纷纷碎落沉湖,湖面上已七成是水,他们所站之地只有床般大小,哪料撞上了另一个冰块,冰面立刻向下倾斜。冰上行走已是不易,而他们站在在倾斜的冰面上还能稳如平地,好像双脚钉在上面一样,洛天初暗叹二人的功力之高。 冰块逐渐竖了起来,他们都有一脚陷于水中,楚来客最先支持不住,猛踩冰面飞身掠起,落在四丈远的冰块上。令君来的双脚几乎与湖面平行,暗自凝聚真气,笑道:“楚兄注意了,你站的地方归我了。”说罢身子飞天窜起,足有六丈之高,在空中一翻身,头下脚上急冲下来,手中血刀红芒大作,化作无数刀影,霎时间狂风大作,天地变色,劲风将楚来客的狐裘帽吹落水中,衣服也鼓张起来。此刀乃《血刀九式》之一,汇聚了令君来的毕生功力。他的眉发变成了红色,无数刀影皆是无坚不摧的刀气,无一虚招。楚来客不敢接招,忙运功摆脱此刀的气场,跳到了另一块冰上。回头见令君来已站在自己站过的地方,也不追击,血刀归鞘。 洛天初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绚丽无匹的刀法。楚来客叹了口气,心知令君来又放了自己一马,苦笑道:“以前用掌法尚能接你五刀,换了剑却连一刀也接不住。”令君来笑道:“武功贵精不贵多,如果楚兄一直在练“火焰气功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楚来客道:“败了就是败了,请允许我三年后再来讨教。”令君来笑道:“楚兄乃我知己,就算不来找我,我也会去吐蕃登门造访。”楚来客喜道:“那就说定了,三年后请令兄到黄沙城吃酒,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令君来道:“好,一言为定。” 楚来客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道:“吃酒的话也许不用等那么久,你看看这个。”他指头一弹,信封平平稳稳的飘了过去,令君来两指夹过,见信封是官封,上写着“英雄帖”三字,落款注着‘右元帅沈王完颜宗望致令堡主赐鉴’,盖着朱红图章。令君来大奇道:“完颜宗望不就是金国的二皇子么。”说着展信观看,上写道“堡主均鉴,久闻堡主大名,仰慕非常,本王将于二月十五日于燕京召开英雄大会,诚请堡主率贵堡豪杰一并光临,天下英雄共聚一堂,决出‘天下第一高手’和‘天下第一门派’两大尊号归所。恳盼慨允。”令君来奇道:“我几乎从未出过蜀地,金国二皇子怎知我名?又怎会送给我英雄帖?”楚来客笑道:“金国使者送给我英雄帖时问我还知不知什么厉害人物,我就问他们有无邀请令兄,那使者不知令兄大名,我便告诉他们如果令兄不来还比什么‘天下第一高手’。那使者当即以二皇子的名义给令兄写下‘英雄帖’,由我顺道带来了。”令君来笑道:“他们还邀请了些什么人?”楚来客道:“那就多了,少林,正一,绣水宫,峨眉,华山,嵩山,泰山,衡山,地方帮派有大江会,青灯教,紫烟门,金龙镖局等。武林名宿就更多了,大理段氏子弟,神剑山庄柳少卿,月牙山凌虚渡,三指真君欧阳群,黑手杜杀,辽东参客侯宝仁,黄河三雄等等。”令君来道:“这些人物多是中原武林人士,对金国恨之入骨,且肯奉召?再说那少林和正一派都是方外之人,且会为争夺天下第一的嘘头来比武。”楚来客道:“金国势大,为了避免麻烦,不得不来。” 令君来点点头,道:“多谢楚兄告知,待我回去和大家商议后再做定夺。”楚来客拱手道:“好,在下也告辞了,望令兄也来赴会,不然比武大会就太无趣了。”令君来拱手道:“在下尽量,楚兄请了。”楚来客飞身跳到岸上,看了看手中之剑,道:“五年前叶家败落,子弟被仇人追杀,由我出手解围,叶家人便以此剑作为谢礼。既得神兵,当然也要学得上乘剑法,便上龙虎山和白清华切磋武艺,我传了他‘火焰气功掌’,他也传授了我《降魔剑典》的精髓。如今此剑的宿命已了,按照武林规矩输的一方要留下兵器,剑就请令兄收下吧。”他一甩手,孤鸣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插在了令君来脚下的冰块上。令君来刚想说“不必如此”,楚来客几个纵掠,已然走远。 令君来拔出宝剑,拿在手里蓦地一沉,竟有五六十斤重,心想这短剑怎地如此沉重。见它黑黝黝毫无光泽,剑身与剑柄通体相连,像是一块黑炭。记得楚来客在信上说此剑以玄铁打造,要知玄铁比黄金都要贵重,打造兵器时加上一两半钱便可铸出神兵利器,更别说用纯玄铁造剑了,难怪成为欧冶子的传世之作。 令君来跃回岸上时,洛天初已将孤鸣剑的剑鞘捡回,递给了他,令君来手掌轻轻一送,便将孤鸣剑抛如鞘内,道:“你练的也是《降魔剑典》的,它就送给你了。”洛天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道:“多谢堡。。。哎呦,这剑好重。”令君来说了玄铁的贵重,洛天初更是喜出望外,将孤鸣剑拿在手中把玩,爱不释手。 第33章 武会请帖(下) 两人回到血刀堡,令君来连夜召集众头领前来议事。公孙明月将英雄帖读了一遍,道:“我们去是不去,大家拿个主意。”赵横山第一个起身道:“当然去!洒家在山上憋了这么多年,无聊的紧,是时候会会天下高手了。”大部分首领跟他想法一样,都技痒难捺,跃跃欲试。”陆飞道:“堡主神功盖世,我堡豪杰云集,然而名头却不响亮,索性把那‘天下第一高手’和‘天下第一门派’都夺到手。令我堡扬名立万,且不甚好。”令君来也是同样的心思。 公孙明月道:“山寨事多,头领们不能都去参赛,要留下几人助我打理山寨。”铁寒道:“老夫是失明之人,再好的盛会也看不到了,就和高杨两位寨主留下听令吧。”公孙明月笑道:“如此甚好。”贾阴阳和吕义也自称不去,公孙明月笑道:“有你们几位留下自是无忧了。其他人皆随堡主赴会,燕京路遥,准备两日便出发吧。”众人齐声领命。 正在这时,忽听两人道:“我也去!”声音一个来自大殿门口,一个来自内堂,正是东郭问刀和令雪儿。东郭问刀刚才一直在殿外候着,生怕自己去不了,这才主动前来请命。令雪儿是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偷听,以她的性格哪肯错过热闹。东郭问刀进殿道:“在下上山已有数月,寸功未建,很是惭愧,恳请堡主允我一起前去,为堡出力。”令君来知他武艺不错,人也义气,便答应道:“好,你也坐下吧。”东郭问刀诚惶诚恐,一躬到底道:“多谢堡主。”令雪儿一拉令君来的衣袖,撒娇道:“爹,让我也去嘛。”令君来道:“你娘最近身体不适,你还是留下照顾她吧。”原来尤静瑶已怀孕三月,虽然行动无碍,但肚子出怀,抛头露面颇为不雅,这才没有出席。令君来挂念爱妻,心知此行至少数月,便想留下女儿照料。”令雪儿笑道:“朱伯母今日已搬进了耳房,另外还有两个经验的老妈子照料,没什么可担心的。”令君来忙向朱雨时道:“多谢伯母了。”朱雨时忙起身还礼。令君来又对女儿道:“你跟我们去也可以,但不许胡闹,你答应么?”令雪儿冲他做了个鬼脸,调皮道:“知道了。”美眸偷偷瞄向洛天初,洛天初和她对视一眼,脸上一红,忙将头转开。 公孙明月正要宣布议事结束,一名小校突然来报道:“启禀堡主,军师,各位头领,山下有位宋朝将军,有事求见堡主。”令君来与公孙明月对视一眼,都觉蹊跷,道:“快请。”不多时小校领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那人四十岁年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却昂首挺胸,气定神闲,身穿的夹袄上沾满雪尘,掸了掸后,施礼道:“各位头领请了,在下吴璘,受我大哥吴阶所托,有事与诸位商量。”公孙明月神色一变,起身还礼道:“原来是吴璘将军,久仰久仰,快请坐。”小校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公孙明月对面,吴璘称谢,坐下后道:“我来贵堡的事和等下商议的内容请诸位务必保密,这关系着我和兄长的性命。”令君来让小校退下,关上殿门,道:“这里的兄弟都信得过,由我向将军介绍。”当下向吴麟一一引见。众人见过礼后,吴麟笑道:“还是和你们说话痛快,不像跟文官首次见面都要说番文邹邹的屁话。”众首领莞尔一笑,都对这个短小精干的汉子生出好感。 吴璘轻咳了两声,转入正题,道:“大哥和我镇守川陕多年,一直采取深沟高垒,坚壁清野的策略。金兵善于野战,攻坚战却是弱项,如果来犯,我们利用山川之险足能让金兵有来无回。”公孙明月道:“蜀中百姓常言有吴家兄弟一天,川陕便固若金汤,此言当真不虚。”吴璘道:“不敢当。只是最近朝廷新派来了位‘川陕宣抚处置使’来掌管当地军务,让我好兄长好生为难。”公孙明月道:“可是殿中侍御史,张浚张大人么,他也是刚来不久吧?”吴璘惊奇道:“贵堡果然不凡,张浚到任不到半月你们竟也知晓了。”公孙明月听他直呼张浚其名,语气颇为不屑,不动声色道:“张大人乃官家心腹,又是主战派,该和经略相公志同道合才是。”吴璘没好气道:“非是兄长和我器小,容不下那张浚,只是他志大才疏,刚愎自用,对官家夸下海口说要一年之内收复东京汴梁,还和官家相约在汴梁吃酒。简直儿戏之极,一到任便准备伐金之事,兄长力劝不听,还说我们扰乱军心,被好生责怪一番。兄长无奈下只好请贵堡帮忙,我是秘密前来,若被张浚得知定轻饶不过。”公孙明月心下一惊,暗想不会是让我们去刺杀张浚吧,问道:“我们能做什么呢?”吴璘叹道:“张浚只是一介书生,从未带过兵,何况对手又是强大的金国铁骑,我大哥料定他出兵必定大败,十几万将士送了性命不说,一旦被金兵长驱直入,川陕将无险可守,千万百姓生灵涂炭,大宋社稷也将不保,那一天到时务必请堡主带领人马前往和尚原和大散关支援,这两处要塞扼守陈仓道,举足轻重,一切粮饷由我方提供,请看在川陕的千万生灵面上万勿推辞,小弟在此谢过诸位大德。”说罢离座下跪, 公孙明月忙道:“吴将军不可如此。”忙起身相搀,吴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道:“若堡主不允,吴璘也没脸回去见兄长了,川陕早晚失陷,死在这里总比死在金兵手上好。”公孙明月瞥了洛天初一眼,见他眼中闪光,微微点头,便向令君来道:“堡主,吴将军为川陕百姓请命,我们不能袖手旁观,便答应了吧。”令君来尚不知他和洛天初的策略,但想军师足智多谋,行事谨慎,这么说必有道理,便起身扶起吴璘道:“金人残暴,多行不义,就算吴将军不来,到时我等也会拼尽全力,和川陕共存亡,请转告经略相公,我等愿效犬马之劳。”吴璘大喜道:“堡主大义,我回去后会派专使与贵堡联系,一但张浚兵败,就请堡主立即出兵增援。”令君来道:“最近我要和兄弟们去一趟燕京,将军有事尽可联系公孙先生,如金兵如预料般来犯,我等立即赶回,绝不误事。”吴璘奇道:“燕京是金贼地盘,你们去那里干嘛?”令君来取出书信与他观看,将情况说明一遍。吴璘恍然道:“原来如此,如有机会便杀了那二皇子完颜宗望,那可是天大的功劳。”说罢告辞离去。 议事结束后,公孙明月请令君来,陆飞和洛天初一起到他屋中,将和洛天初那日讨论的策略说了,令君来和陆飞又惊又喜,对洛天初刮目相看,陆飞道:“小洛你且说说,假如张浚兵败,我们支援到和尚原后该做什么?”洛天初道:“徒儿只是纸上谈兵,若有不对之处请堡主,师傅勿要见怪。”陆飞笑道:“休要谦虚,联南抵北的策略是你想出来的,又是你暗示军师答应吴鳞的,你大胆说就是。”洛天初应了一声,道:“进驻和尚原后,首先要帮吴家兄弟打退金兵,获得他们的信任,这是前提。金兵败后元气大伤,我们趁机出兵攻打京兆府,向吴阶借粮,他欠我们的人情,我们拿下京兆又对大宋有益无害,自会同意。攻下京兆府后立取潼关,如此便扼守住了关中咽喉,任金兵千军万马也难攻下,接着蚕食关中郡县,广招兵壮,加固城墙。数年之后出兵函谷关,取洛阳而征战四方,进退皆可,霸业可成。”令君来笑道:“此乃百年大计,能否成功全看天意了。我担心燕京离此山高路远,出事后我们难以及时赶回支援。”公孙明月道:“堡主放心,那时我先率三万士兵增援吴阶,你们直接赶往和尚原相会便可。” 第34章 总瓢把子(上) 两日后,令君来等十一人收拾好行装,公孙明将他们送到山下,互道珍重,群雄离别上路。路上有说有笑,踏雪寻梅,心情大好。一天后进入齐国境内,每逢关卡只要亮出英雄帖来,城门士兵立刻放行,从不为难。 十日后他们来到旧都汴梁的闾阖门前。如今汴梁已变为齐国国都,城池依旧,物是人非。想到以前汴梁的繁华昌盛,大家感慨万千。当年金国兵临城下,大宋不战而降,倘若那时军民一心,死战到底,金兵未必攻的下来。如今二圣被囚北疆,生不如死,早知今日相信他们当初情愿战死也不会投降。 正待进城,城门官问道:“诸位可是去燕京赴英雄大会的?”陆飞道:“正是。”说着呈上了英雄帖。城官看罢奉还,笑道:“大金国的客人也是我齐国的贵客,城西的云鹤楼专门接待各路英雄豪杰,诸位请吧。” 汴梁城分外内城,皇城三重城郭,城垣相连,水陆兼容。街道平直纵横,相交如畦,雕梁阁楼鳞次栉比,交相掩映。店铺林立却大多关张倒闭,生意惨淡。多数百姓逃亡南方,城中人口仅剩原来的三成,皇城依旧,只是景象黯然萧索,颇有黄昏沉暮之意。 顾遥从小生长在汴梁,旧地重游,欣喜激动,走上虹桥时望着脚下滔滔不息的汴水,触景生情,背诵了一段《东京梦华录》的章节“正当辇毂之下,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斑白之老,不识干戈。时节相次,各有观赏: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则青楼画阁,秀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箫鼓喧空,几家夜宴,伎巧则惊人耳目,侈奢则长人精神。清明出游,四野如市,往往就芳树之下,或园囿之间,罗列杯盘,相互劝酬,都城之歌儿舞女,遍满园亭,抵暮而归。”这段是描写“清明上河图”一般的盛世场景,顾遥举目远望,长叹黯然,群雄都出言安慰。 云鹤楼三面围湖,槐树挂雪,酒幡凝冰。楼宇规模宏大,三层之高,五楼相向,其间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隐闻管乐似竹,倒似亡国之音。群雄走进酒楼,只见大厅开阔,装饰豪华,摆着四十张红木圆桌,二三楼皆是包间雅阁,此时坐满了前往燕京的江湖豪客,他们斗酒行令,谈天说地,好不热闹,桌上杯盘狼藉,地上乱七八糟。顾遥心想此楼本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现今文雅全无,倒成了凡夫莽汉的市集了。小二迎上笑道:“客官随便坐了,酒菜这就奉上,客房都打扫干净,随时可回房休息。” 众人找了处安静的角落坐下,喝过茶后,江飞燕环视大厅一圈,皱眉道:“这些人物多是三流脚色,难道都是参加英雄大会的?”陆飞笑道:“哪有许多一流人物,人家去瞧热闹不行么?”不多时酒菜流水价上来,众人赶了半天路早就饿了,便大吃起来。 就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怒骂道:“青花帮的淫贼,给老子滚出来。”这一嗓子声如洪钟,内功充沛。厅内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门外。只见一个黑脸汉子大踏步迈进,身材精瘦,面相不善,怒时更是凶神恶煞。只听东边一桌人喝道:“姓杜的,别不识好歹,若非帮主看在曾经的情分上,上次便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群雄向那桌看去,见坐着七八名江湖客,穿绿绸夹袄,为首的汉子脸色苍白,一副病态,眯着眼盯着那黑脸汉子,发话之人便是他的弟子了。 东郭问刀低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陆飞淡淡道:“那黑脸的是“黑手”杜杀,白脸的是青花帮的帮主蔡怜花。”东郭问刀失笑道:“一听名字便是个风流浪子。”杜杀快步走向那桌,骂道:“去你娘的,你们八个打一个还有脸说,够胆的跟老子单打独斗。”又指着蔡怜花怒道:“姓蔡的,我妹子现在何处?”蔡怜花轻蔑一笑,好整以暇道:“你家妹子,怎地问我?”杜杀怒喝一声,猛的一拍桌子,红木桌子被他一掌穿透,群雄咋舌不已,都想“黑手”果然名不虚传,那蔡怜花也不是好惹的,这下有好戏看了。离他们近的几桌怕殃及鱼池,远远避开观看。 蔡怜花讥讽道:“姓杜的,你真是长进了,都敢和桌子动手了。”杜杀骂道:“滚你娘的,我妹子要少一根毫毛,老子就阉了你这淫贼!”蔡怜花大怒,一双小眼蓦地张开,放出两道寒光,喝道:“兔崽子骂谁?”杜杀喝道:“兔崽子骂你!呸呸,你敢占老子便宜,看掌。”说完迎面就是一掌。洛天初和赵横山相顾莞尔,都想起了那天相斗之事,现在二人前嫌尽解,不在话下。 杜蔡二人站在桌上恶斗不止,桌上器皿‘乒乒乓乓’碎落一地,掌柜和店小二站在远处劝架,不敢靠前一步。江湖客们指指点点,频频点头,打到精彩处,尽皆鼓掌叫好。二人从桌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打回桌上,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洛天初瞥了陆飞一眼,见他双眉紧锁,暗含担忧之色,不禁心中纳闷。正当酣斗之时,忽听一人朗声道:“黑手杜杀,心狠手辣,身负三十七条人命。‘采花圣手’蔡怜花,邪淫不堪,强奸五十名处女。本人曾立誓要诛杀尔等,为江湖除害。今日二贼聚首,倒省事了。”群雄一直全神贯注的观战,不知何时进来了八名蓝衣剑客。为首那人五十岁年纪,白面微须,一脸正气,背挂一口长剑。有些江湖客认出他来,叫道“是华山派的古风归,古掌门到了。”还有人道:“古掌门嫉恶如仇,杜杀和蔡怜花要倒霉了。” 杜蔡二人停住打斗,向古风归望去,心下都是一凛,暗想他怎么来了。古风归喝道:“二贼大限已到,不伏诛等待何时?”杜杀道:“姓古的,我知你手段厉害,待我了却这桩恩怨,再与你理会。”古风归淡淡道:“别枉费心机了,古某既要杀你除害,就绝不给你逃跑的机会。”杜杀血气上涌,怒道:“我杜杀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这辈子还不知‘跑’字怎么写!”古风归轻蔑冷笑,并不理睬。蔡怜花道:“姓杜的,你我各自为战都不是姓古的敌手,不如先杀姓古的,你我再一决生死。”杜杀一想也对,当即同意。古风归冷笑道:“五十招内杀不了你们,放你们走又何妨。”杜蔡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个心思,‘先下手为强’。同声大喝一声,一左一右攻了上来。古风归向后掠去,轻巧避开,一拍背后剑鞘,长剑龙吟弹出,他伸手握住剑柄,手腕一抖,‘唰唰唰’便攻出七剑。他这套剑法名为‘落雁松下峰’,取名来自华山的落雁峰,招式狠辣奇险,迅疾如电,剑身比普通剑长出三寸,更能发挥出此剑法的威力,上手便占得先机,逼得二人相形见拙。古风归苦练剑术数十年,自非山贼出身的杜蔡二人可比,三十招过后,长剑刺中杜杀大腿,剑气入体,摔倒于地,难以再战。蔡怜花独力难支,三招后小腹中剑,好在他躲过要害,不然性命已休。 第35章 总瓢把子(下) 群雄纷纷喝彩道:“好剑法!”“古掌门当真了得。”“快杀了那两个奸贼!”古风归剑指二人道:“尔等还有什么话说。”杜杀本想说待找回妹子再来请死,但嘴唇动了动,便即忍住,心知古风归不会答应,与其受辱不如痛快一死。蔡怜花冷然道:“有死而已,何必多言,若我们总瓢把子还在,且容你如此张狂。”古风归笑道:“总瓢把子?莫非是十年前齐鲁十八路黑道的总瓢把子?哼,他一直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可见也是胆小如鼠之辈。他在十年前凭空消失,该是被某位大侠结果了罢。”杜杀‘呸’了一声道:“放屁,就算你家死完总瓢把子也不会死。”古风归冷然道:“他是生是死,你们到阎王爷那里问问就清楚了。”说着一剑刺下,忽觉脑后生风,他知是暗器,赶紧转身挥剑,将来物削为两截,却是一根筷子。他环视众人怒道:“何人暗算,出来说话!” 陆飞轻叹一声,放下手中另一支筷子,向令君来行了一礼道:“堡主,这事我要管一管了。”令君来料到他会出手,便微笑点头。陆飞走上前朗声道:“杜杀从不伤害无辜,所杀之人皆罪大恶极。蔡怜花更没有********,只是娶了五十个貌美如花的老婆而已,而且都是心甘情愿,赶都赶不走,有些人嫉妒他的艳福,便说些污言秽语,送他一个‘采花圣手’的称号,坏他名声。不知这些内情古掌门是否知晓。”古风归见负手悠悠,脚步沉稳,知是高手,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替二贼开脱。”陆飞道:“本身无罪,何须开脱,我就是他们的老大,就算惩治也不须古掌门出手。”杜蔡二人开听陆飞的声音耳熟,只是见他年纪不大,不敢相认,直到陆飞自称是他们的‘老大’,两人这才相信,激动的浑身颤抖,跪在地上哭道:“总瓢把子你总算回来了,想的兄弟们好苦啊。”陆飞看了看他们,鼻子也是一酸,叹了口气。 除令君来和赵横山外,血刀堡的人也都吃了一惊,这才知陆飞以前的身份。当年陆飞少年得志,游历江湖时碰见了令君来,二人比武打赌,如果输的是令君来,便将血刀堡送给陆飞,如果陆飞输了,则要一辈子效力于血刀堡,这便是总瓢把子消失之谜的原因。陆飞愿赌服输,从未抱怨过一句,对令君来也是真心钦佩。以前他当瓢把子时始终带着面具,取下后便没人认得他。江飞燕和顾遥最为震撼,他们早就觉得陆飞不该在江湖上默默无名,却没想到他是以前大名鼎鼎的黑道枭雄,赵横山嘿嘿冷笑,早知此事。 古风归瞳孔收缩,杀气骤升,重新打量陆飞,眼中露出质疑神色,陆飞看起来也就三十五六岁,按年龄推算他统领黑道时也才二十多岁,未免太年轻了。当年的黑道势力以齐鲁为最,共有十八路人马,长年拼杀不断。杜杀和蔡怜花便是其中两路的首领,一个弱冠少年有什么本领让数千豪杰俯首听命?仅武功高还远远不够,更要有惊人的手腕。古风归问道:“阁下怎么称呼。”陆飞笑道:“你可以叫我总瓢把子。”古风归“呸”了一口,道:“两个奸贼已是恶贯满盈,你更是万恶之首,今日古某便将你们这群邪魔外道一网打尽。”只见他长剑一挺,飞速刺来,看似距离尚远,可眨眼间袭到近前,犹如一座破地冲天的奇峰。陆飞看出这套剑法虽然厉害,但弱点是幅度过大,不易变招。 陆飞当下以独门兵器迎战,是两根一尺长的镔铁短棍,施展出家传棍法与长剑战到一处。短棍大开大阖,虎虎生威,劈,轮,扫,点,精妙无比。古风归也难以从的他的武功中看出身世。血刀堡群雄只知陆飞掌法厉害,棍法也是头见得见,全都频频点头,暗自称赞。 五十招过后,陆飞已掌握了古风归的剑路,开始针对起来,古风归的很多剑招都要往后缩剑后再飞速刺出,如此方能发挥剑法的威力,所以陆飞有意露出破绽引他来攻,在他缩剑时先一步封住剑路,让他有力难发。古风归被陆飞克的节节退后,落于下风,额头上冒出冷汗,暗悔低估了对方,现在骑虎难下,一世英名眼看就要付诸流水。他偷眼瞥了血刀堡那桌人,见个个气度不凡,功力深厚,心下更是一凉。就在他分神之际,陆飞的双棍猛地欺到近前,他忙挥剑格挡,却被右手铁棍点中肩头。他臂膀一酸,长剑脱手,身形疾退,念头飞转,喝道:“卑鄙!你暗算我。”陆飞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将双棍交与左手,笑道:“你赢别人就是光明正大,输了便是中了暗算,不愧是名门正派。”古风归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用手指着血刀堡群雄,冷笑道:“你们邪魔外道在此聚首,古某一己之力难以相敌,他日再找你们算账,我们走!”说罢带领弟子离开了。” 杜蔡二人忙拜倒道:“属下拜见总瓢把子,相救之恩无以为报,只愿追随鞍前马后。”陆风沉声对蔡怜花道:“你可当真掳了杜家妹子?若你连拜把兄弟的妹子也敢欺侮,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蔡怜花吓得赶紧叩首道:“属下虽然好色,却绝不敢行此禽兽之事,我们对杜家妹子招待周道,谁都不曾动她一根汗毛,只恨杜杀辱我太甚,想吓吓他罢了。”陆飞的脸色这才缓和,道:“她人在哪里?”蔡怜花忙向手下一使眼色,两名弟子从墙角抬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打开袋口,先看到一头乌黑秀丽的秀发,随即露出一张精致姣好的脸蛋,正是杜杀的妹子,杜梅。蔡怜花解开她的穴道,杜梅便跳出布袋,扑到杜杀怀里抽泣着。杜杀柔声道:“妹子,姓蔡的没把你怎样吧。”杜梅摇头道:“蔡帮主对我以礼相待,倒是苦了哥哥寻找。”杜杀拉着她来到陆飞面前道:“是总瓢把子救了你,快磕头谢恩。”杜梅便要盈盈下拜,陆飞扶起她道:“不必多礼,这里没什么总瓢把子,我现在是血刀堡的黑雨堂主,对了,其他兄弟怎么样了?”蔡怜花惨然道:“自从总瓢把子不知所踪,我们群龙无首,本想再推举一位总瓢把子,可十八路兄弟谁都不服谁,都想上位,不久后便开始自相残杀,只有属下和姓杜的抽身而退,姓杜的解散了人马,独走江湖,属下则自立门户,当上了帮主,做些小买卖。”陆飞黯然叹息道:“金盆洗手是件好事,可你为何要抢走杜家妹子?”蔡怜花指着杜杀,气道:“属下虽风流成性,可三个月前碰上了一位心仪的姑娘,誓要娶她不可,却是他坏了我的好事。”陆飞道:“继续说。”蔡怜花道:“属下虽然娇妻无数,却从未如此动心过,只想好好待她,绝非图她色相。我告诉她为了她情愿休了所有妻妾,只要她一个。可那姑娘通情达理,说休了她们不是害了人家么,便答应委身下嫁。谁知就在我们成亲当天,姓杜的这厮跑到礼堂大吵大闹,说属下轻浮薄幸,放浪形骸,****不堪,若在私下里骂我也无妨,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可那时满堂宾客,我的岳父又是个要头脸的人,如何下得来台,当即停止婚礼,拂袖而去。那姑娘伤心欲绝,躲在房中以泪洗面。属下恨极了这厮,这才掳了他的妹子吓他一吓,并无恶意。” 陆飞转向杜杀道:“他说的可是实情?”杜杀惭愧点头,道:“属下当时贪多了两杯,路过那里时认出他来,不明原委,以为他想骗人家姑娘,这才闹了一番。”陆飞叱道:“你这浑厮,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么,人家大喜之****搅什么局。既然你妹子安然无恙,那错皆在你,由你去那姑娘家磕头认错,解释清楚,无论如何也要圆满此事。”杜杀拜服道:“我确是亏欠蔡兄,理应如此。”蔡怜花叹了口气,道:“现在去也没用,我那岳父气还未消呢。他家姑娘既已许给了我,便是泼出去的水,终归要进我门,倒也不急。瓢把子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吧,我和杜兄也有请帖,当助一臂之力,以瓢把子的武功定能夺魁。”陆飞莞尔道:“人外有人,比我高明的人不知有多少。我姓陆名飞,我带你们见过我们令堡主。” 两人首次听到瓢把子真名,仍不敢直接称呼,心中不解为何放着黑道头领不做,情愿甘居人下,做什么堂主,想必这位令堡主更是位厉害人物。陆飞带着他们来到令君来面前,三人下拜道:“见过堡主。”令君来还礼道:“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多礼。”杜杀道:“在下有一事想求,请堡主应允。”令君来道:“请说。”杜杀道:“在下想重回瓢把子旗下,牵马坠蹬,万死不辞。”蔡怜花忙道:“我也是,青花帮二百弟子也愿一并归入贵堡。”令君来失笑道:“只要你们瓢把子同意,我自是没有意见。”陆飞心中对这帮兄弟也有愧疚,如果当年自己处理好后事,兄弟们也不会自相残杀,现在血刀堡正在用人之际,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杜蔡两二人大喜,俯身再谢。 第36章 湖湘杨太(上) 群雄正在欢喜结识之际,只听楼上有人鼓掌道:“好功夫,好手段。”那人声音如玉落珠盘,字字清脆,甚是好听。群雄闪目观瞧,见二楼雕花栏杆后站着位年轻公子,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目若寒星,鼻梁直挺,皓齿朱唇,一对剑眉入鬓。他身高八尺,穿一袭蜀锦紫缎长袍,腰系白玉腰带,显得风度翩翩,鹤立鸡群,眼神中充满了高傲和自信,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柄和剑鞘皆以墨玉铸就,高贵而不庸俗,正如其人,华丽的外表下覆盖着锋利无比的剑锋。还有四男四女分立两旁,男的面皮白净,女的妙龄多姿,但和此人站在一起只能更衬托出他的高人一等,与众不同。 陆飞也被他的风度所折,抱拳道:“这位公子请了,不知尊姓大名。”紫袍公子并不作答,似乎别人对他行礼理所当然,道:“陆兄的武功仪表皆是上品,在下有心结交,请移驾雅阁,小酌几杯。”陆飞莞尔道:“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呢。”紫袍公子淡淡道:“上来再说吧。”陆飞心里来气,暗想你连名字都不说,且是待客之礼,淡淡道:“抱歉的紧,在下不和无名之人吃酒。”说完也不理他,背对着坐了下来。紫袍公子脸色一沉,道:“我话未说完,你且能背对于我?”陆飞气笑道:“我的问题阁下也未曾回答,为什么就不能坐下?”紫袍公子沉声道:“站起来。”陆飞自斟了杯酒,拿在手里端详着,不置可否道:“我想和很多人吃酒,阁下却不在其中,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么?”紫袍公子冷笑道:“很好,陆兄会为今日的言行后悔。”说罢转身欲回雅阁,杜杀见他出言挑衅,拿起手中满满一杯酒泼向紫袍公子,大骂道:“后悔你妈的!”紫袍公子霍然转身,衣袖一挥,带起一股劲风,酒水被扇了回来。江飞燕眼明手快,忙一拉杜杀。酒水将桌上的餐具打碎了。众人脸上同时变色,都心想好深厚的功力。紫袍公子清冷一笑,瞥了令雪儿一眼后,带人返回雅阁。血刀堡众人见惯风浪,也不在意,又谈论一阵便各自回房休息。次日杜杀让蔡怜花遣人送杜梅先回血刀堡,蔡怜花又派人回帮中送信,让全帮迁往祖龙山报到。 两日后群雄进入了金国境界,途中的江湖人物越来越多,大都结伴来看热闹,参赛的倒是极少。这日天气大好,阳光送暖,道路上的积雪化得七七八八,有位白马少年从后赶上,十八九岁年纪,浓眉大眼,朴实端正,一脸英气,胯下坐骑极为神骏,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四蹄飞扬,长鬃飘洒,疾驰在泥泞的道路上轻松自在,当真是龙脊贴连线,银蹄白踏烟。众人暗赞好马儿。浓眉少年见到他们一勒缰绳,旋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躬身施礼道:“在下丘山云,这厢有礼了,敢问各位可是去赴英雄大会么?”众人见他恭敬有礼,都生出好感,顾遥道:“正是,小哥有何赐教?”丘山云喜道:“小弟也习过枪棒,只是本领低微未在邀请之列,家父命我出来长长见识,若各位不嫌,可否带我一起同行,绝不给各位添麻烦就是。”群雄对视一眼,均不知这少年底细,不敢答应。丘山云见他们面有难色,哈哈笑道:“小弟叨扰了,这就告辞。”欲上马时,令君来忽然道:“小哥误会了,相遇便是缘分,路途尚远,互相照应,有何不可。”丘山云喜道:“如此多谢了。”他飞身上马,跟在群雄后面,也不靠近,也不打听,众人知他谨守江湖规矩,不打听别派私事,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陆飞见他马腹的得胜钩上斜插一杆丈二红枪,马袋中放着一把硬弓和装满箭矢的飞鱼袋,心想这幅行头倒像是行军打仗,他的马上功夫应该相当了得。 又行了数日,丘山云一直随他们吃喝住行,关系也拉近了不少,每次用饭都坐在一起,谈笑甚欢。只是丘山云从不问群雄的来历,众人也就不好意思问他,言谈中发现他对天下大势很感兴趣,更对宋金的战争成败有独到见解,而且流露出对金国的强烈愤恨,这种‘愤恨’不像是个人恩怨,倒像是忧国忧民的民族之情。 丘山云为人勤快积极,习惯良好,每次群雄起床后都发现他已坐在大堂等候,将所有人的碗筷烫好,摆置整齐,稀粥也都分到大家碗里。他的腰板总挺的笔直,做任何事都雷厉风行,吃饭时用手托着碗底向嘴里扒着吃,夹一口菜后再扒米,动作迅速,却不掉一粒,也不剩一粒。群雄才吃几口的功夫他就已吃完,笔直的坐在那里,两手平放膝上,静等大家。群雄不好意思让他等着,便邀他吃酒,都被他婉拒,一路来滴酒不沾。途中不少行人见到令雪儿的美貌后都忍不住多看几下,可丘山云始终目不斜视,也从不正视其他女人,谨守男女之礼。吃完饭后,群雄起行,他说走就走,步子极大,两三下就把行李挂在马上,飞身上马,毫不拖泥带水。群雄都猜想他的父亲一定是位严厉且有原则之人,不然也调教不出这样的儿子。陆飞想的更多一些,除了家教外,丘山云的素质更像是一名军人,如果一支军队皆由这样的士兵组成,一定战无不胜。 这一日群雄来到了易雄镇,离燕京不过百里的路程,将近黄昏,本来清冷的小镇随处可见江湖豪杰。客栈爆满,连道旁的野店都挤破了头,还有人为了争夺一间客房大打出手。血刀堡众人只好连夜赶路,行出二三十里地,天已黑透,倏见道旁现出一家乡村野店,尽管破旧,店面却不小,有着十来间客房,木桩上拴着四匹马,看来已有人入住。众人在店前勒马,东郭问刀进屋打听道:“店家,还有客房么?”小二赔笑道:“大爷,对不住,房间都满了,请您改投别处吧?”东郭问刀见厅中空荡荡的,只坐着一桌客人,道:“休要耍老子,哪里客满了。”说着便往里闯,只听一人道:“谁这般大胆,敢闯我们洞庭帮包下的店。” 那桌的四位客人穿着简单普通,乍一看毫不起眼,年纪都在三四十岁左右。对门而坐的汉子目光深邃,满腮胡渣,给人一种刚毅沉稳的感觉,隐然有股领袖派头。两侧汉子的相貌身材相似,像是一对兄弟,对东郭问刀说话的那人相貌丑陋,健壮如牛,一看便不是善男信女。东郭问刀道:“你们四人包下这么大的店,不让别人入住,是何道理,要是冻坏了爷爷,你们赔得起么。”那丑陋壮汉大笑道:“他娘的,原来是讹钱的。”说着掏出五个大钱,随手扔在地上,道:“拿着滚吧,别搅了大爷的酒兴。”东郭问刀怔了怔,这才明白他把自己当成了无赖,听见群雄在后面偷笑,脸色更是铁青。他性情暴躁,大喝一声拔出巨刀,二话不说挥刀便砍,管你什么洞庭帮,太湖帮,先砍了再说。 丑陋汉子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说打就打,忙从桌上拔出九环雁翎刀,敌住巨刀,二人斗在一处。店内刀影晃晃,风声大作,他们打法相似,攻多守少,凶狠勇猛。他们出自市井,打架时也要占嘴上便宜,骂的粗俗难听,几十句后竟无一句重复,曲里拐弯,如对歌谣,上下连贯,尾字押韵,根据骂的上句骂出下句,针锋相对,好似对联。赵横山和杜杀听得如痴如醉,默默背了两段,方便以后骂人之用。 为首的汉子带着浓重湖湘的口音,喝道:“住手!都别打了。”丑陋壮汉冷哼了一声,抽刀回撤,东郭问刀骂道:“谁跑谁是我儿子。”丑陋壮汉骂道:“我儿子才不跑呢。”为首汉子道:“周伦,稍安勿躁。”那叫周伦的壮汉便不再说话,退到一旁。为首汉子起身向群雄拱手道:“诸位好汉请了,适才误会一场,在下杨太,诸位不弃的话便请同坐,大家交个朋友。” 第37章 湖湘杨太(下) 众人也猜到他就是洞庭帮的军师杨太,洞庭帮有如今的规模全是此人之功,只是没想到如此貌不惊人。令君来还礼道:“原来是杨军师,在下令君来,久仰大名。”杨太愣了愣,愕然道:“阁下可是蜀中血刀堡的那个令君来?”令君来心中奇怪,不知他怎知自己之名,道:“正是区区。”杨太猛一拍大腿,一躬到底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等有眼不识真人,失礼失礼。”令君来道:“大家初次见面,杨军师不必多礼,敝堡地处偏远,不知杨兄如何得知?”杨太兴奋道:“杨某久仰大名,我义兄曾说天下高手中只有令堡主让他心服口服,可见堡主武功是何等出神入化。”令君来奇道:“杨军师的义兄又是哪位?”杨太笑道:“便是吐蕃的‘镇域神公’楚来客。”令君来这才恍然,道:“原来是楚兄。” 杨太忙招呼大家坐成两桌,吩咐店家好酒好菜送上,双方各自介绍,那一对兄弟都是杨太的堂兄,大哥叫杨华,二哥叫杨钦,杨太最小,都唤他为杨幺郎,周伦也和东郭问刀也对饮和好。席间令君来问道:“吐蕃和湖湘天南地北,杨军师和楚兄是如何结识的呢?”杨太道:“这还和堡主有关,三年前楚大哥败于堡主,郁闷下没有返回吐蕃,便来湖湘游山玩水,舒散心情,他在洞庭湖上泛舟钓鱼,我帮几个不开眼的士兵当他是大宋奸细,想要抓他审问,都被他踢下了水,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钓鱼。我得知后大为惊奇,亲自带人去一看究竟。义兄对我们熟视无睹,我不自量力的跟他动手,仅十招便被制服,好在大哥手下留情,没要我的性命。”群雄心想能和楚来客交手十招已是不易了。杨太接着道:“杨某平生最爱结交英雄豪杰,在我的诚心邀请下,大哥就在洞庭住了三个月,其间我们很能谈得来,便结拜为兄弟,大哥又指点了我几手功夫,令我受用无穷。最后大哥不告而别,小弟再也没见过他,我来燕京赴的目的之一便是来拜见大哥,没想到先见到了令堡主和诸位英雄。” 陆飞笑道:“杨军师何尝不是英雄了得,统辖七州十九县,儿郎数十万,战船数千艘,兵精粮足,称王称霸,比起当年的水泊梁山也不遑多让。”杨太苦笑道:“敝帮的发展已进入了瓶颈,自保尚可,想扩大战果便难了,只因敝帮缺少诸位这般英雄了得的人物,不然别说区区湖湘,就连鸟皇帝的宝座我也能给夺了。” 众人都听出他有相邀之意,正要婉言谢绝,突听“啪!”一声震响,丘山云起身怒斥道:“大胆逆贼,竟有这等非分之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杨太见他与令君来一路,有点摸不着头脑道:“令兄,这位小兄是。。。”丘山云厉声道:“我叫丘山云,不是血刀堡的人,只是顺路同行而已。国家形势危如累卵,你有一身好本领不思报国,还要趁火打劫,聚众造反,自相残杀,配做一名大宋男儿么!”他神情激动,慷慨激昂,在场群雄无不动容,都以为杨太会恼羞成怒。谁知杨太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丘山云坐下后,道:“丘小兄勿急,请听杨某一言,若说的不对,你再骂便是。”丘山云“哼”了一声,坐了回去,腰杆笔直,双手按膝,目光炯炯盯着对方。杨太缓缓道:“前几朝中农民起义的例子也有很多,凡是大规模的起义,哪一个不是官逼民反?百姓若能安居乐业,谁愿意造反犯险?抓住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呀,只有走投无路时才会以命相搏。人心都是肉长的,若皇帝真能恩泽天下,造福百姓,百姓只会为他焚香祈福,怎会反他?大家说是也不是。”群雄频频点头,丘山云也觉有理,继续听了下去。杨太又道:“敝帮的前任帮主钟相便是位赤胆忠心的好汉,靖康二年,金国势大,大宋濒临灭国,他倾尽家当,招募三百乡勇北上勤王,投奔当时的东京留守宗泽,尽管力量微不足道,却是一腔热血,忠心可嘉,请问丘小兄,钟帮主算不算忠君爱国的好汉。”丘山云点头道:“自然算得。”杨太道:“可赵构官家猜忌心重,怕义军聚众造反,便令宗留守将前来投奔的百万义军遣散,此举不但寒了大伙的心,更将汴梁拱手送给金国,不是我们不勤王,而是不给我们勤王的机会,这怪谁来?金兵南下烧杀抢掠,百姓们被金兵欺负也就认命了,可大宋的败兵流勇也趁机打家劫舍,欺负百姓,他们见金兵跑的比兔子都快,欺凌百姓却如狼似虎。赵构毫不重视,仍对百姓横征暴敛,湖湘百姓哀鸿遍野,食人充饥。当时金兵又联合马贼孔彦舟犯我湖湘,官府无能,只知投降,受苦的皆是百姓。钟帮主被迫率众起义,自卫家园,杀官吏,废苛政,等贵贱,均财富,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后来钟帮主和长公子被孔彦舟设计陷害,杨某辅佐二公子钟子仪击败了孔彦舟,我们从中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到了危难关头谁也指望不上,只有壮大自己才能自保,从此我们伐木为船,垒土为寨,洞庭湖上水寨林立,风帆栉次,军民士气大振。南宋朝廷不容我们,派兵前来镇压,我们只能反击,一不做二不休的对南宋开战,这便是敝帮起义的经过。” 群雄听罢都暗自称赞。丘山云一言不发,过了半响起身向杨太施礼道:“适才不知原委,冒昧冲动,这厢赔礼了。”杨太微笑道:“无妨。”丘山云道:“在下还有一事要请教杨首领。”杨太道:“请讲。”丘山云道:“洞庭军为何只攻宋,不攻金齐二国?”杨太笑道:“我们的实力不足以撼动金国,再说金国也不打我,暂且相安无事。南宋不自量力,屡次来犯,却被我们打的丢盔弃甲,相比下南宋更好对付。我们要打金国必先取南宋为根基,当今官家无半分恩泽于天下,留之何用,还不如改朝换代,有德者居之。若我洞庭帮取代了南宋,首先就会攻金,收回燕云十六州,一雪靖康之痛。”丘山云本要发作,但听到最后两句脸色稍有缓和,道:“杨首领既有抗金之心,为何不向朝廷请降,接受招安?”杨太觉得这问题甚是幼稚,不愿回答,笑道:“丘小兄对大宋忠心,自是好的,可没脑子的忠心便是愚忠。我猜丘小兄是官军里的人物,当知为臣要忠,为君也要明,君若不明,臣忠则死。”丘山云细细体会着他这句话的寒意,点头道:“我同意杨首领所言,不过还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杨太无奈笑道:“招安后的下场不难猜出,首先被剥夺军权,然后将首领调往各地,运气好的能苟且偷生,运气不好就被杀害。再说,我视宋军如蝼蚁,逢战必胜,南宋有什么资格令我臣服?”丘山云沉吟片刻,忽然道:“如果你们归于岳家军麾下,以岳将军的为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杨太叹道:“不错,宋军善打仗者也就岳飞,韩世忠,吴阶三人,如果到了不得不降的地步我会投靠韩世忠或吴阶,投降岳飞只有死路一条。”丘山云变色道:“为何?”杨太道:“韩世忠和吴阶深悉为官之道,懂得左右逢源,保全自己和下属。岳飞刚正不阿,人品端正,不知圆滑玲珑,水清则无鱼,他在朝中没有朋友,这样的人且能救我?小岳将军,你比谁都了解你的父亲,你说对么?”丘山云浑身一震,吃惊的望向他。群雄也是大惊,这才知丘山云竟是岳飞的儿子。 杨太微笑道:“你一提岳将军我便猜出了你的身份,‘丘山’合起来便是‘岳’字,我早闻岳飞的长子十二岁从军,文武双全,打仗身先士卒,勇不可挡,十五岁时便勇冠三军,人称‘赢官人’。论功劳就算封‘统制’都不为过,可是岳飞却从不报他的功绩,直到现在还只是个八品武官。”岳云叹了口气道:“杨首领既已看出,我也没必要隐瞒。家父得知金国要开英雄大会,便让我装作江湖人士深入金境,察看金国的布防虚实,再混入燕京看看金国到底搞什么名堂。诸位若想拿我这颗人头去金国领赏,那就请吧。”杨太大笑道:“我最敬重英雄好汉,赢官人深入虎穴,我等且会行此卑鄙之事,堡主你说是么?”令君来笑道:“正是,久闻岳家父子大名,来,大家敬岳小兄一杯。”群雄同时举杯,一饮而尽。岳云一躬到底道:“多谢各位,云与诸位虽政见不合,但见仁见智,诸位乃真豪杰,云便破例吃上一杯。”群雄纷纷推杯换盏,互相敬酒,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第38章 失恋打击(上) 天亮后血刀堡和洞庭帮一起上路,晌午时抵达燕京。当年宋金联手灭辽后,宋朝以一百万岁币从金国手中换回了燕京,可金国交还的只是一座空城,满城的男女,牲畜,金银皆被拉往北方,大宋却以为得了个大便宜,反而歌功颂德。没多久金国反约,重夺燕京,许多金国贵族举家迁移至了燕京,大大增添了城市的繁荣。燕京城墙长三十七里,高大厚固,坚不可摧,插满了黄龙牙旗,在冬日下随风飘荡。城门前聚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好汉,等待着城门官的询问。赵横山道:“奶奶的,比武还询问什么。”杨太道:“现在燕京鱼龙混杂,金国怕出乱子才会如此。” 当城门官得知他们是来比武的,便告知比赛日期定在两天后,城中设有‘英雄馆’,凡持有‘英雄帖’的门派或个人都可以到那里住宿。城内人口稠密,市场兴隆,百姓多为被掳来的汉人,还有少数的辽人和渤海人。金国人数最少,地位最尊,汉人最多,却最为卑贱,碰见金人都要侧立道旁让其先过。不过城中的江湖客们才不管这许多,偏不给金人让道,金人也知这些汉人身怀武艺,也不敢轻易招惹。 ‘英雄馆’坐落在城内最繁华的东大街上,英雄馆楼高四层,豪华虽不及丰庆楼,但占地更广,可供五百人食宿。整条大街上的客栈都被看热闹的豪杰住满,还有的花钱寄宿民居,到处是寒暄攀谈的声音,不管认识不认识,先拱拱手道几句‘久仰’再说。还有些人揣着金银,见持有‘英雄帖’的人物便上去攀交情,奉上金银,望能装作人家的弟子混进去见识一番,人都以能进‘英雄馆’为荣,住在这里比再任何高档客栈都有面子。 ‘英雄馆’已住着三百多人,桌上摆放着瓜果点心,茶水美酒,皆在高谈阔论,结交朋友。一名汉人侍从迎了上来,看过血刀堡和洞庭帮的‘英雄帖’后,向杨太恭敬施礼道:“欢迎杨军师大驾光临,贵帮行馆另在他处,由小人带路吧。”杨太道:“且慢,大家都住这里,为什么我们要去别处?”侍从笑道:“杨军师有所不知,凡是少林,正一,绣水宫,黄沙城,洞庭帮,峨眉,剑气山庄,五岳剑派这等名门大派,我们另安排有别致小院以供歇马,就在隔壁的名人巷中。”杨太皱眉道:“我一路和血刀堡的好汉同来,不便分开,不如我们同去,不知能不能住下?”侍从道:“住下倒没问题,只是此例一开,其他人都效仿的话,我们就为难了,望杨军师谅解。”令君来笑道:“杨兄尽管前去,大家都是好朋友,不用介意。”杨太摇头道:“要去同去,不去都不去。这里就很不错,不用换了。”侍从见他如此坚持,只好同意,道:“一二楼的客房已满,诸位要休息的话就请上三四楼,在此之前请在这本‘出战册’上报出贵派的出赛人选,今天是报名的最后一天,明日我们将对所有报名的豪杰进行整理,比武章程也在明晚宣布,届时在此设宴,请诸位勿要错过。当下群雄填写了出战册,洞庭帮只有杨太出战,血刀堡除了令君来不让令雪儿参赛外,其他人都写上了名字,令雪儿嘟着嘴,很不高兴。到了岳云时,他摇摇头道:“我就不参加了。” 群雄各自回房休息,相约晚饭时再下楼。客房都是单间,房间不大,却很干净。洛天初换了身衣服,跑到隔壁朱雨时房中,神秘道:“正一派果然来了,你猜你的月莲妹子来了没有。”朱雨时愕然道:“不知道,你知道?”洛天初笑道:“我当然知道,我最后一个填写出战册,顺便往前翻了翻,正好看到正一派的名单。”朱雨时紧张道:“你看到她的名字了?”洛天初呵呵一笑,大模大样的吃了口茶,吊他胃口。朱雨时急道:“快说呀。”洛天初嬉笑道:“当然看到了,人家名字写的清秀工整,跟模样一般好看。”朱雨时叹道:“那是当然,无论文武我都是不如她的。”洛天初笑道:“我若告诉你她住哪里,你敢去见她么?”朱雨时惊道:“你知道她住哪?”洛天初道:“你没听那侍从说么?正一派就住在那名人巷里,就在我们隔壁不远。一起去看看么?”朱雨时沉吟半响,终于点头道:“好吧。”洛天初大笑道:“这才像话。” 两人拉开房门,正见令雪儿古灵精怪的爬在门上偷听,朱雨时讶道:“大小姐你在干什么。”令雪儿吓了一跳,却摆出一副有理的模样,质问道:“我正要问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洛天初笑道:“我要带小朱去会他的梦中情人。”令雪儿睁大眼睛道:“什么!梦中情人?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位正一派的何姑娘吧,有趣有趣,我也要去,看看何姑娘如何美貌,竟让小朱如此痴迷。”朱雨时没好气道:“算了吧,你去了只会坏事。”令雪儿瞪眼道:“胡说什么!我可是你的军师,只有女孩子才了解女孩子,你要不让我跟去就比怪我就把你的事到处去说。”朱雨时跟她斗嘴从没赢过,只好同意。 三人出了英雄馆,走了半条街后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内宽敞,青砖铺地。每座府邸相隔很远,一共有着十几所庄园。朱红阔门,青石围墙,府邸上挂着各派的大匾,正一派的院子在左首第四家。朱雨时看了看围墙,觉得跳上去没有问题,却见洛天初大模大样的叩打门环,朱雨时一下紧张起来,低声喝道:“你干什么!”洛天初笑道:“咱们现在是血刀堡的人,要是飞墙入户被人发现,且非给堡主丢人。”朱雨时本以为是秘密行动,哪想到要堂而皇之的拜见,想起三年前铁鹰为自己求亲,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亮相,着实没有勇气,便生出脚底下抹油的想法。洛天初太了解他了,忙对令雪儿道:“那小子想跑,抓着他。”令雪儿一把揪住他的衣袖,笑道:“小朱别害臊,有我们保护你,肯定不会让你受欺负。”朱雨时满脸通红,嘴上强硬道:“谁要你们保护了。” 第39章 失恋打击(下)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位青衣白袜的年轻道士打了个问讯,道:“三位有事么?”洛天初拱手道:“小师傅请了,劳烦通秉一声,我等专程前来拜见白掌门,何二当家。”年轻道士又施礼道:“对不住三位,两位掌教不见来客,还是请回吧。”朱雨时如释重负,对洛天初挤眉弄眼,示意快走。洛天初装作没看见,笑道:“既如此,那只好得罪了。”说着他出手如电,按住小道士脉门,点了他身上穴道,将他放倒,小道士又惊又怒,颓然倒地。 洛天初大步进院,令雪儿扯着朱雨时在后面跟着。院分两进,有七八间大屋,假山,池塘,大树布置精巧,却不见人。洛天初提气道:“晚辈拜见白掌门,何二侠。”正北厅门突然打开,走出一名中年道人,正是何仁瑾,后面负手站着一位身穿太极道袍的瘦高老道,眉须皆白,神色温和,站在雪地中颇有道骨仙风之姿。随后从后院冲出六名年轻道士,各拿兵器,分于两侧。 何仁瑾问那被点穴的弟子道:“英儿,你怎么样。”开门的小道士道:“弟子无事,只是被点了穴。”何仁瑾心中稍安,这才打量来人,觉的洛天初和朱雨时甚是眼熟,却想不起是谁。原来三年内他们的样貌身材大有改变,尤其是气质,已有一派年轻高手的风采。何仁瑾抱拳道:“三位是什么人,来此有何见教。”洛天初眼睛扫了一圈,不见何月莲的身影,也不见宋连峰和董平,笑道:“二当家真是贵人多忘事,可还记得三年前在临安与钟远鹏一起的那两个小子么?”何仁瑾神色一变,重新打量他们,这才认出,惊道:“就是你们?”洛天初道:“正是,得知何二当家也来参加英雄大会,我们兄弟特来拜见。” 当年令君来救何月莲逃离魔掌,又归还了《降魔剑典》,已让两派冰释前嫌,还有朱雨时的亲事,也在某种程度上拉近了两派的关系。何仁瑾有意无意的瞥了朱雨时一眼,道:“来既来了,为何点我弟子的穴道,显本事么?”说着捡起两粒小石子,曲指连发,打在那弟子身上,穴道立解。那弟子哼了一声,手握长剑站在何仁瑾身后。洛天初道:“两位掌教不见客人,被迫出手得罪,晚辈绝无不敬之意。”接着对那白发道士道:“这位便是白清华掌门吧,晚辈久仰多时,这厢有礼了。”说着一躬到底,甚是恭敬。白清华微笑道:“不必多礼,三位到此除了问候应该另有他事吧?”洛天初道:“是的,我们也想顺便拜见一下何姑娘,多年不见,甚是挂念,不知她现在何处?”何仁瑾看了眼满脸通红,无地自容的朱雨时,道:“小女有事外出,你们若有事,何某可代为转达。”洛天初心想真是不巧,道:“晚辈不敢劳烦,先告辞一步,叨扰勿怪。”何仁瑾点头道:“不送。” 三人出了馆驿,朱雨时长长出了口气,洛天初笑道:“怎么了?见到未来岳父紧张么?”朱雨时气道:“去你的。”洛天初道:“你刚才的表现很好,你越显得紧张局促,就越合何仁瑾心意,像他那么古板严谨之人,绝对不喜欢风流潇洒之徒,刚才我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发现他对你并无反感,说明你已成功了大半。”朱雨时心中暗喜,道:“真的么?”洛天初点头道:“是的,虽然没见到何姑娘,却试到了你岳父的心意,也不算白来,如果你能在比武大会上表现出众,便是少年英雄,就符合他当年提出的要求,那时我们再向他提亲,看他有何话说。”朱雨时激动道:“我肯定好好表现,只是我嘴笨,以后还是你帮我拿主意吧。”洛天初大笑道:“那是当然,如今钟大哥不在了,他答应你的事就由我这二哥替你完成吧。”朱雨时心中感动,不知如何表达。令雪儿笑道:“放心吧小朱,我也会全力支持你。”朱雨时心情大好,也开起玩笑来,坏笑道:“如果我和月莲真有那么一天,你和小洛的孩子应该也会打酱油了吧。”令雪儿俏脸飞红,佯怒道:“好啊,本小姐好心帮你,你却敢说我的坏话,看我不打死你。”朱雨时赶忙告罪求饶。令雪儿表面发怒,心中却暗自羞喜,偷偷瞄了洛天初一眼,见他只是尴尬一笑,没有其他表示。 刚到小巷口就听见前方传来嬉笑声,三人抬头一看,见走来了两男一女,洛朱二人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宋连峰,董平,和何月莲。所谓女大十八变,何月莲出落得更加清秀美丽,还增添了几分娇媚。朱雨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只觉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三人没认出他们,还以为是别派的年轻弟子,扫了一眼后便继续说笑。何月莲没有穿道袍,外套着墨蓝色的丝绸棉马甲,内穿浅粉色的夹衣,手臂上挽了个竹篮,装满了采购之物,和宋连峰说话时神情亲昵,洛天初心中一动,暗想他们整日朝夕相处,莫非日久生情?那小朱可就惨了。 如今的洛天初已非当年的吴下阿蒙,他想做的事必须做到,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如果真是那样,那就要为朱雨时铲除情敌了。看向对方的眼神中也露出了一丝杀气。宋连峰也是年青一代的高手,立时察觉到对方的敌意,目光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傲然道:“你看什么?”洛天初微微冷笑,并不理他,对何月莲道:“何仙姑,你还记得我们么?”何月莲看了他两眼,只觉眼熟,打量朱雨时时不禁娇躯一颤,惊呼道:“是你。” 朱雨时心中一酸,发现何月莲认出他时只有吃惊,没有喜悦,想起她刚才和宋连峰的喃喃笑语,心想他们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乃何仁瑾的爱女爱徒,天作之合,那夜何月莲在三杰庙前说的话恐怕只是一时冲动,现在早已忘了。他心中一阵刺痛,好悬流出泪来。 宋连峰也认出了他们,变色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小无赖,来找打么?”又指着朱雨时道:“臭小子,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你的聘礼一直原封未动的保存着,很快就退还给你,月莲和我已私定终身,你以后要再来骚扰,我就宰了你。”朱雨时一听“私定终身”,一颗心更是沉入谷底,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胸腔充溢着一股气,几乎要爆裂出来,强忍住眼泪,问何月莲道:“何姑娘。。。他说的是真的么?”何月莲眼圈发红,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微微颔首。朱雨时只觉好像一脚踏空,跌下了万丈深渊,退出三步才扶墙站住,默然半响,突然发喊一声,跑了出去。令雪儿大叫道:“小朱!你去哪里。”说着赶了上去。洛天初心中有气,但他挂念朱雨时,没工夫理会他们,也跟着走了。 宋连峰笑道:“无赖就是无赖,他们要是来比武最好祈祷别碰上我,不然叫他们好看。”何月莲凝望着朱雨时的背影,心知对方难过,她又何尝不难过,三年前她确实喜欢上了朱雨时,也愿意嫁给他,后来铁鹰大张旗鼓的送来聘礼,心中也觉甜蜜,便想给朱雨时写信,但转念一想我一个女孩子怎能主动写信,等他先写给我才是。她哪知朱雨时对她奉若天仙,就连写封信也觉得唐突,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直不敢动笔。她左等不来信,右等不来信,心里焦急,暗中赌气,心想你不给我写信,我就不理你。又过了一年,她彻底失望,以为朱雨时忘了自己,何必傻傻等他。那时宋连峰频频示好,呵护备至,一近一远,一亲一疏,对比下便有了分晓。她和宋连峰一起长大,更多像是兄妹亲情,虽然在宋连峰的百般请求下答应了婚事,却谨守男女之礼,连手都没有牵过,感情平稳和睦,可波澜不惊的感情最是索然无味,他和朱雨时在一起的日子虽短,却同经生死,感情从憎恨化为情意,爱恨间只有一线之差,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她永生难忘。直到现在才知道朱雨时并没与变心,一时百感交集,往事浮上心头,突然扔掉篮子跑了回去。宋连峰和董平相顾愕然,忙追了上去。 朱雨时一口气跑回房间,插门后拿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倒。洛天初和令雪儿在外面叫不开门。便想让他静静也好。正要离开时,朱雨时忽然打开房门,他眼睛哭肿,一身酒气,抱住洛天初哭道:“我好难受,你陪我吃酒好不好。”洛天初鼻子一酸,道:“好,我陪你,雪儿,多拿些酒来。”令雪儿应了一声,转身下楼。洛天初这才发现令君来,陆飞,杨太,江飞燕,顾遥等人都在各自的门口诧异张望,不知发生何事。洛天初做了个等会儿再说的手势,拉着朱雨时进屋坐下。令雪儿抱来了两坛竹叶青,知趣道:“你们聊,我出去啦,要是去找他们打架一定叫上我。” 洛天初拍开一坛酒,自己先吃了一大口,递给了朱雨时,朱雨时猛灌了一口,叹道:“月莲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不怪她,宋连峰确实比我合适。”洛天初一本正经道:“我今晚就宰了宋连峰如何?”朱雨时一把抓住他道:“不可,你别杀他。他若死了,月莲定会伤心,我一人难过也就罢了,不必拉上别人,只要月莲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洛天初叹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替他们着想,不过你的胸襟我确实佩服。”朱雨时苦笑道:“什么胸襟,我只是一个傻瓜,要早听你的给月莲写信,事情也许就不会这样。”洛天初安慰他道:“别想这么多了,也许事情仍有转机呢?”朱雨时惨笑道:“都私定终身了,还能有什么转机。” 心事多的人醉的就快,心伤的人醉的更快,朱雨时在醉梦中哭着叫着何月莲的名字。洛天初叹了口气,把他抱到床上,走出屋去。 第40章 比武章程(上) 洛天初吃罢晚饭,带了些饭菜到朱雨时房中,等他到深夜才醒,朱雨时喝了点稀粥,只觉头痛欲裂,难受之极。洛天初便和他同塌而眠,直到天亮。朱雨时仍是精神恍惚,洛天初和令雪儿拉着他到街上散心。二人一唱一和的逗他开心,心情总算稍有缓解,他本想再去吃酒,却被洛天初制止,说晚上要宣布比赛章程,明日就是英雄大会,吃醉怎么能行。三人一直玩到傍晚才返回英雄馆。 此时英雄馆高朋满座,人声鼎沸。大厅正中的十几张圆桌没有坐人,每张桌上都插着一张红笺,上写着各大派的名字,显是预留的位置。三人找到己方的桌子后坐下,顾遥关切道:“小朱好些了么?”朱雨时勉强笑道:“不劳各位挂怀,我没事。”顾遥笑道:“这就是了,大丈夫何患无妻,为情伤身最不值得。”正在这时,忽听侍从唱喏道:“华山派古风归掌门,衡山派武挺掌门,泰山派宫震掌门率同弟子到!”群雄顿时安静下来,坐在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向前张望。这三位掌门都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家,深受大家尊敬,群雄一起拍手叫好。三位掌门向群雄抱拳行礼,率领弟子坐在本派的座位上。杜杀看了眼古风归,‘啐’了一口道:“什么鸟东西。” 又听侍从唱喏道:“少林派无音方丈,达摩院首座无机大师,罗汉堂首座无律大师,正一派白清华掌门,何仁瑾道长,峨眉派李休止掌门及门人弟子到。”群雄更是一片喝彩,这三派的江湖地位比前三派又高一筹。血刀堡好汉也起身向他们看去,主要是想看看何月莲到底何许人也。朱雨时不敢起身,躲在人群中透过缝隙瞧去,一眼看见了身着道服的何月莲走在人群当中,他螓首娥眉,玉容苍白,美眸闪烁,不时偷偷扫向群雄,像是在找什么人。宋连峰不时在她耳鬓间轻声说话,她那带有忧色的俏脸淡淡一笑,微微颔首,如海棠花般清美怜人。朱雨时看在眼里,暗道:“罢了,罢了。月莲和宋连峰本就是天造地设一对,我何必痴心妄想。” 血刀堡群雄见何月莲果然美丽清秀,难怪小朱痴迷。转眼打量少林三位高僧,全都年过花甲,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八名弟子也是修为深厚的得道高僧,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不喧不闹。峨眉掌门李休止举止威严,锋利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大家只觉浑身一寒,不敢与其对视。三派坐定后,又陆续来了嵩山掌门程星,大江会长梅婷,七十二路镖局总门长尤忌恶等一干弟子。还有大理段氏段长箫,三指神君欧阳群,月牙山隐士凌虚渡这些江湖名宿。随后又听侍从唱喏道:“剑气山庄柳少卿公子到。”只见从外走进九人,皆身穿白衣,中间一位华衣公子,冷峻如霜,腰悬长剑,不与任何人寒暄,径直走过正一,峨眉两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闭上了眼睛,随从一字排开,立于身后。峨眉掌门李休止淡淡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显然不满他的目中无人。血刀堡群雄认出他就是那位紫袍公子,老江湖们都听过剑气山庄的盛名,那是武林世家,四大山庄之一,虽然人丁不旺,但每一代的庄主皆是首屈一指的剑客,百年前的柳湘亭更与剑神叶孤鸣相提并论。剑气山庄屹立数百年,曾被无数豪杰登门挑战,至今未有一败,成为了江湖上的传说佳话。柳少卿确实有骄傲的本钱。 侍从接着唱喏道:“黄沙城主楚来客到。”只见楚来客领着随从走了进来,看到令君来后向他微微一笑,令君来也对他点头示意。楚来客身后有两名随从各位显眼,他们是一男一女,男的穿黑,女的穿白,三十左右岁,男的脸黑如炭,女的脸白如霜,皆面无血色,冷若寒冰,就好像地狱中的黑白无常,让人看了心里发冷。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飘进一团花瓣,清香扑鼻,群雄眼前一亮,见六名彩衣女子轻身飞进,落地后分列两行,同时从袖中射出两条薄如蝉翼的丝带。有一女子从外飞进,正好落在丝带之上,踏带而行,好如凌波仙子在腾云驾雾,轻跃落在绣水宫桌前,悠然坐下,姿态优美之极。她头戴范阳斗笠,罩着一层面纱,难见玉容,仅看身材和体态都以为是位妙龄少女,可令君来和楚来客却知她就是绣水宫主倪红颜,年纪已不下六十。群雄见他轻功如此高明,爆出惊天价的叫好声。侍从也赶忙报出了倪红颜名字。那六名彩衣少女向倪红颜施礼后分别落座,其中一位少女样最为貌美,十七八岁年纪,乌发堆云,垂若杨柳,瓜子脸上黛眉凤眼,巧鼻樱嘴,皮肤白若羊脂,凝水欲滴,一双明媚动人的眼睛勾魂摄魄,颦笑间已令在场男人心潮澎湃,目不转睛。洛天初只觉这少女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其他五名少女却都冷冰冰的,谁敢多瞧她们一眼,马上怒目而视,恨不得要把对方眼睛挖出来一般。绣水宫的择徒标准中相貌极为重要,所以宫中弟子都为美貌少女,练过“玉女素心神功”后更能青春长驻。此内功虽是天下绝学,但必须要保持处子之身,一旦破身便将散去七成功力,尤静瑶便是例子。 参赛者终于已到齐,门外进来了一队金兵,拥着一位身穿金国官服的汉人,四五十岁上下,白净面皮,身材消瘦,颚下留有几缕须髯。站在前方的台阶上,团团抱拳,道:“在下高庆裔,替二皇子前来招待诸位。”高庆裔本是宋官,降金后深得完颜宗望器重,如今官拜尚书左丞,作为汉人已是相当难得,派他来主持也足见完颜宗望对英雄大会的重视。高庆裔道:“我大金国有幸邀得各路豪杰以武会友,角逐天下第一高手和门派的两大尊号。诸位英雄名满江湖,本领各有千秋,这次大会一定精彩之极。我大金国办此盛会一是为了彰显国力,二是诚心结交诸位豪杰,要是谁愿意留下为我国效力,我国将量才录用,酌情提供官职俸禄,房产家当,满足一切要求。”此言一出群雄哗然,交头接耳,有的表示不屑,有的低声暗骂,也有的默然不语,暗暗沉思,还有的喜出望外。高庆裔接着道:“诚然,英雄大会的宗旨还是给诸位一展绝技的机会,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如今天下英雄齐聚,比比才知谁才是天下第一。”群雄群情激动,摩拳擦掌。 第41章 比武章程(下) 高庆裔道:“下面介绍英雄大会的章程,大会分有两个环节,‘个人战’和‘团体战’。首先进行‘个人战’,顾名思义便是各自为战了。根据昨天截止的报名,个人战共有二百五十六人参加。我们的比赛场地在城东三里外的大擂台,那里设有观众席,可容纳上万人。但是报名的人数太多,一一比试耽搁太久,所以那里只进行前三十二名高手的比试,此前的预选赛会在城内四个室内比武馆进行,一天之内决出复赛人选。为了避免同门高手过早自相残杀,我们昨夜将比赛选手进行合理对阵,尽量避免同门在三十二名前相遇。往后的对阵由抓阄决定,那就全凭运气了。稍后各赛区的对阵表将会挂出来,请到时查看。‘团体战’是门派之间的对阵,每个门派派出三名高手为代表,与其他门派的高手一一对阵,赢两场者为胜出方。因为考虑到会有人在个人战受伤,所以团体战的报名将等到个人战结束以后进行。个人战和团体战的第一名将获得‘天下第一高手’和‘天下第一门派’的称号及刻有字样的玉牌金匾,还可获得两万两黄金,二十万两银票的奖赏。第二名也可获得一万两黄金,十万两银票的奖励。”群雄听到奖金如此丰厚无不吃惊,那可是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财。高庆裔接着道:“本次大会只有两条规矩,第一,无论各位之间有什么梁子,大会期间不许私下斗殴,违者不但双双取消资格,也要受到我大金国的严惩。第二,比武时拳脚无情,刀剑无眼,死伤各安天命,我大金国不担任何责任,要向对方寻仇也要等大会结束以后。”群雄心想这也是合情合理。高庆裔笑道:“好了,大事说完,请大家尽情享受英雄大宴吧,大家可别吃太多酒,明天还有比赛呢。来啊!上酒菜,鼓乐奏起来。” 高庆裔带人离开后,来了六名乐师,四名歌姬演奏小曲,群雄鼓掌叫好,吹起口哨。饭菜流水价上来,甚是丰盛,吃喝一会儿,来了名金国小校,贴出了四张赛区的对阵表。群雄立刻蜂拥过去观看,令君来让严魏风抄了两份,一份给了洞庭帮,一份留着回房细看。上楼前朱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何月莲,见她正和宋连峰谈笑,叹了口气,黯然上楼。 血刀堡分区的结果是令君来,赵横山,杜杀在东赛区。陆飞,严魏风,东郭问刀在西赛区。顾遥,洛天初,朱雨时在南赛区。江飞燕,铁鹰,蔡怜花在北赛区。陆飞道:“每个赛区有六十四人,分为八组,每组一个出线名额,连胜三场便可出线。根据对阵形势,杜杀和蔡怜花要对阵白清华和古风归,毫无胜算,你们保命要紧,万不能逞强。两人大叫倒霉,点头应是。陆飞又道:“铁鹰和小洛前两轮的对手都不强,但小鹰有可能在第三轮碰上绣水宫的弟子陶冰清,小洛会碰上黄沙城的黑鬼,也就是楚来客的随从之一,我们不知他们的武功底子,但主子都大有来头,你们须小心应付。”两人应是。陆飞轻咳一声道:“还有,小朱你在第二轮将碰上何月莲,你现在的武功已不逊于她,只怕你不忍下手,故意让她取胜。”其实朱雨时一看到对阵表便发觉此事,心情复杂之极,听陆飞这么说他咬了咬牙,道:“陆堂主放心,比武关系着我堡声誉,我一定全力以赴。”陆飞点头笑道:“希望如此。”接着陆飞又对其他人说了对手的情况,比如对手什么武功,师傅是谁,特点如何。众人听他如数家珍般将众高手剖析的如此详细,都暗赞他的见识。最后陆飞对赵横山道:“赵兄,第三阵你将对阵大江会长梅庭,你若不用‘钟馗抓鬼手’只怕很难胜他,要用的话怕是你的身份便要暴露。”赵横山嘿嘿笑道:“暴露怎地,反正是早晚的事,倒要看看谁敢惹洒家。”洛天初,朱雨时,严魏风他们不知内情,都好奇询问,陆飞看了赵横山一眼,道:“我说不说?”赵横山大笑道:“洒家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陆飞笑道:“好吧,赵堂主以前行走江湖时以‘钟馗抓鬼手’纵横不败,出手狠辣,常要人性命,死在他手上的江湖人物足有二百多人,其中不乏成名高手,比如少林无量大师,华山原掌门周木林,泰山原掌门孙洪杰,峨眉二当家平才良等,当时我还在做总瓢把子,也差点死于赵兄手下。”赵横山笑道:“咱们斗了二天两夜,不分胜负而已。当时洒家被江湖通缉,幸好有堡主相救才活到今日。”东郭问刀奇道:“赵堂主杀过那么多人,难道没人能认出他么?”赵横山大笑道:“洒家纵横江湖,见过我出手的,除了陆飞都死绝了,他们只能根据尸体上留下的线索来判断洒家是谁。”江飞燕对陆飞道:“陆兄,你别光顾着给大家分析,你第三场的对手是尤忌恶,也是场恶战,不可小视。陆飞点头道:“是,我理会得。”令君来道:“在一个赛区的明早结伴而行,现在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洛天初将南区对阵表抄了一份,回房观看,发现第二场的对手竟是正一派的宋连峰,心中大喜,暗想“好小子,你死定了”。他哪知隔壁胡同的宋连峰也跟他一般想法。 天亮后同在一个赛区的洛天初,朱雨时,顾遥一路走出英雄馆,见岳云和令雪儿站在门口,令雪儿笑道“我们要跟你们去瞧瞧热闹。”岳云也笑道:“岳某闲着无事,希望三位不要介意。”三人甚是乐意,便一同赶往城南的比武馆。看热闹的江湖客们也拿到了各区的对阵表,都在比较着那个赛区的好戏更多。一路上热热闹闹,好像赶集。城南武馆前站满了人,守门的管事用金语和汉语轮番叫道:“比武的才能进去,看热闹的往后站!”一队金兵出来维持秩序,把看热闹的人挡在两旁。岳云道:“看来我们是进不去了,就在外面等你们吧。”令雪儿道:“你们一定要赢啊,加油加油。” 告别后,三人上前对那管事道:“我们是来比武的。”报出了各自的姓名,管事拿出名册核对,道:“进去吧,比赛快开始了。”三人进了比武馆,沿着石径路走过一座花园,来到正厅演武堂。演武堂正中铺着大红地毯,上绣着一个偌大的‘武’字。四周架起炭炉,一点不觉寒冷。前来比武的人聚堆而站,何仁谨,何月莲,宋连峰,董平也在当中。何月莲见到朱雨时神色一变,眼神复杂,朱雨时低头不敢与他们对视。宋连峰冷笑着看着他们,挑衅的盯着洛天初。洛天初的眼光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搜索一个人,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柳少卿,他穿一袭湖水绿长衫,手握剑柄,腰杆笔直,眼望天花板,远离人群,似是不屑与人为伍。顾遥道:“剑气山庄一向低调,柳少卿虽不闻有什么惊人战绩,但无疑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好在我们没跟他分到一组。”洛天初道:“他那么难以相处,没有朋友的话,武功再高又有什么意思。”顾瑶微笑道:“有些人并非 第42章 故人重逢(下) 裁判官宣布胜利后,道:“第五场比赛有请正一派宋连峰对阵大江会贺知常。宋连峰倒提长剑走下场地,贺知常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参赛只是为了增加阅历,脸上还有些紧张,倒提子母钩,恭恭敬敬向宋连峰施了一礼,道:“请宋兄手下留情。”宋连峰漫不经心还了一礼,看出对方是个新手,有心想显露本事,道:“朋友小心了,看剑。”说话间剑光一闪,挑断了对方腰带,幸好贺知常反应快,赶忙抓住裤子才没落下,如此出丑令他面红耳赤,拉着裤子哭着跑了下去。宋连峰嘿嘿一笑,宝剑归鞘。裁判官宣布道:“贺知常逃跑,宋连峰获胜。”何仁谨见弟子侮辱对手,怒道:“连峰,你回来。”宋连峰知师傅又要唠叨,装作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心里却全然不当回事。 裁判官道:“第六场由嵩山派张阳对阵血刀堡洛天初。”洛天初吁了口气,手持孤鸣剑走到厅心,与张阳见礼。台下忽然有人‘咦’了一声,他也没在意,全神贯注的投入比赛。发出声音之人正是李清婉,她听到洛天初三字时着实吃了一惊,忙去墙上看了的对阵表,果然看见他的名字,她暗自惊呼“竟真的是他”。”又回头打量洛天初,越看越像,心中欢喜道:“果然是小洛哥哥。”原来她就是当年的莺儿,成为西夏公主后又拜在绣水宫门下,她天资聪明,武功突飞猛进,加上人又乖巧,很讨倪红颜喜爱,这才带她一起来参加大会。 洛天初和张阳的比赛已经开始,张阳先发动进攻,他是嵩山派弟子,从小学艺,剑法变化多端,威力不凡。洛天初只闪不攻,在场地上来回纵越,张阳剑剑落空。这是洛天初打通任督二脉后的首次交战,他有心想试试效果,十招下来他已发现张阳的四处破绽,每一处破绽均可要他性命。胸有成竹后,洛天初看准刺来的一剑,快及胸口时迅速闪开,伸指在剑身上一弹,只听龙吟清响,张阳虎口发麻,长剑松手。洛天初忙接住他的长剑,双手递还道:“承让了。”张阳一愕,叹了口气,接过长剑道:“多谢。” 在场众人暗自惊叹洛天初的武功了得,而知他底细的正一派众人更为吃惊,三年前他还是个不懂武功的小混混,如今却战胜了嵩山高徒,显然还未尽全力,简直匪夷所思,宋连峰下一场的对手就是他,此时神色惊疑不定,看不出对方的深浅。洛天初下场后,顾遥喜道:“好啊小洛,没想到你的武功精进如此,真让我吃了一惊。”洛天初刚要说话,忽闻清香扑鼻,扭头一看,见李清婉笑吟吟的站在身边,一脸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洛天初赶紧收敛心神,怕再中邪术。李清婉拉住他的衣袖道:“小洛哥哥,小朱哥哥,你们还记得我么?”洛天初怔了怔,端详了她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而且越看越眼熟,名字呼之欲出,却始终叫不出来。毕竟李清婉的变化也是极大,他虽记得莺儿,新名字还是头一次听说。朱雨时被情所困,想着别的事情,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李清婉笑道:“你们还记得莺儿么?”洛天初大吃一惊,这才恍然,惊喜道:“真的是你!你不是去西夏当公主了么?怎么学武了?名字怎么也改了?” 李清婉笑道:“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我们到那边慢慢说吧。”回头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朱雨时,便将洛天初一人拉到旁边,两人久别重逢,各自叙说着经过。原来李仁孝觉得她的名字太过俗气,便重新给她取名叫李清婉。为了弥补心中愧疚,回到西夏皇宫后对李清婉宠爱有加,此举招来了宫中女人的不满,皇后,嫔妃,公主都看不惯皇帝善待这个“野种”,几次想加害于她,好在李清婉机警才屡次脱险。李仁孝虽是皇帝,却也不能一直保护着她,为了她的安全便将她送到了绣水宫,倪红颜尽管眼高于天,却也不敢拨皇帝的面子,便收她为徒。洛天初也说了自己的经过,大赞血刀堡好汉的重情重义。李清婉听罢不置可否,看了眼他手中的其貌不扬的孤鸣剑,笑道:“小洛哥哥,你现在的武功很不错嘛,怎么还用这把破剑,以后我送你一把好的。”洛天初刚想解释,便听裁判官道:“下一场由血刀堡的朱雨时对阵金龙镖局的白双槐。”李清婉“咦”了一声,道:“小朱哥哥要上场了。”洛天初将目光投回赛场,担忧道:“老天保佑他能振作起来。”李清婉奇道:“小朱哥哥怎么了?为何心不在焉。”洛天初叹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朱雨时一直在想着何月莲,心神不属,连叫他名字都没听见,白双槐早在场中横刀等候,顾遥猛一推他,着急道:“你要呆到何时,该你上场了。”朱雨时打一激灵,这才匆匆进场。白双槐是老江湖,见他两眼发直,拘谨不安,以为他怯场心虚,笑道:“要是害怕就认输吧,我的鬼头刀可是不长眼的。”朱雨时没听到他说什么,不由自主的望了何月莲一眼,见何月莲眼中尽是担忧之色,他心中一动,暗想她这是关心我么?莫非我仍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白双槐早等着不耐烦了,挥刀削向他脑袋,何月莲捂嘴惊呼道:“小心!”朱雨时顿时精神大振,神智清醒起来,心中大叫道:“她在担心我!她在担心我!”刀风扑面,也不见他脚下有何动作,身子御风般荡了开去,用的正是‘凌霄青云步’。顾遥和洛天初都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朱雨时心想既然月莲心中有我,那我就仍有希望,私定终身又如何,毕竟没有完婚,我为什么不能把她争取回来。何仁瑾要求他的女婿武德兼备,我要是这场输掉,那就一切休提了。想到这里他抖擞精神,展开轻功满场游走,身法如幽灵般忽快忽慢,忽高忽低,脚下像踩着什么东西,身在半空也能变向,全无规律可言,以为要慢下时却飞箭般窜了出去,想堵截时他却向反方向移动。累的白双槐满头大汗,胳膊都砍酸了,却难近他三尺之内。李清婉惊叹道:“小朱哥哥的轻功很是高明啊。”洛天初见兄弟重振旗鼓,心中大喜,暗想他蛊术的更高明。 又过了片刻,白双槐止步不追,提刀指着朱雨时道:“臭小子,你光轻功好有什么用,打不过我一样赢不了。”朱雨时心眼实诚,一想也对,便开始主动进攻,施展出飞花指法,攻向他周身穴道。白双槐见他上当,挥刀迎战,两人一交手便是三十回合,白双槐的武功原比朱雨时高上一截,可朱雨时胜在轻功,每到危急时总能化险为夷,白双槐空耗了太多气力,时候久了便气力不支。朱雨时抓住机会,点中他身上大穴,白双槐顿时全身僵硬,难以动弹。裁判官判定朱雨时胜出,朱雨时忙向白双槐赔罪,解开了穴道,白双槐“哼”了一声,骂道:“****运。”转身走了。朱雨时也不介意,转头看向何月莲,只见她面带笑意,微微点头,他顿时心花怒放,什么成败荣辱全不放在心头,兴冲冲的走了回去。 李清婉看在眼里,嘿嘿笑道:“原来小朱哥哥是有心上人了。对了,你也有心上人了么?”洛天初甚是尴尬,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接,心中不确定令雪儿算不算心上人,但既然谈到了婚事,那应该就算是了,便点了点头。李清婉看出他默认的对象不是自己,本充满笑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愠色,忽又笑道:“她一定很漂亮了是不是?叫什么名字?”洛天初脸红道:“是,她叫令雪儿。”他说话时没发现李清婉眼中蕴含着的嫉妒和不满,但只是一闪而过,立刻恢复常态,像小女孩般雀跃道:“我能见见雪儿姐姐么?”洛天初道:“当然可以,比完武后我便带你见她,你是我妹子,你们一定可以成为朋友的。”说到这里想起刚才的幻觉,心中羞愧不已,不敢再想。李清婉心里暗笑道:“谁要做你妹子,谁要跟她做朋友。”表面却是一副欢喜模样,连连称是。 这时朱雨时搔着头不好意思的走了过来,对李清婉歉然道:“对不起莺儿,我刚才没。。。没听到你说话。”李清婉坏笑道:“小朱哥哥你见色忘友,我才不要理你。”朱雨时连忙道歉,请她原谅,李清婉哪是真生气,只是逗他玩罢了,看他态度诚恳,也就不为难他了。 第43章 初露锋芒(下) 陆飞道:“没想到无音方丈都败的如此之快,看来完颜离应擅长近身短打一类的功夫。”令君来点头道:“应该是了。” 接下来进行的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由楚来客对阵洛天初。洛天初调顺了气息,上台后向楚来客躬身施礼。楚来客用一种赞赏的眼光看着他,道:“不必多礼,剑还用的顺手么?”洛天初道:“是。多谢城主赐剑。楚来客道:“你身带内伤,我若欺负你一个受伤的晚辈,还算什么英雄,我只用单手跟你过招,你若能逼我用出另一只手,便算你赢。”洛天初道:“比武决斗,城主不可儿戏,晚辈可不想占便宜。”楚来客大笑道:“好小子,你真以为能胜的了我的单手么,出招吧。” 洛天初又施了一礼,抽出了孤鸣剑,刺出了一道十字剑气。楚来客果不食言,右手施展‘火焰气功掌’,身子前方腾起一团水雾,剑气一入水雾立时发出烧焦般的‘嗤嗤’声,蒸发般消失不见。接着楚来客手掌一翻,洛天初忽觉脚下地面升起一股热气,热气越来越重,好像投身烈火中一般,烈焰焚身般的感觉令他痛苦不已,想迈出一步都十分艰难。洛天初明白身处他的气场笼罩之下,唯一脱困的方法便是以内功相抗。当下运起《易筋经》内功,一股暖洋洋的热流贯通全身,炙热感觉减轻许多,走出气场笼罩的范围。 谁知楚来客的气场跟随过来,转眼又陷‘火海’,比刚才更加难受。洛天初心知决不能被动挨打,出击才是最好的防守。他加强体内真气运转,再次迈出气场后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楚来客赞道|:“好!”大袖一挥,掀起一股热浪将他所阻住。洛天初身形稍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热浪翻滚的气息,真气灌剑,孤鸣剑突破热浪,直刺楚来客。楚来客不躲不闪,曲指弹向剑身。洛天初心知若要躲闪将再次陷入他的控制,当下也不变招,任由他弹剑。‘铛’一声轻响,洛天初虎口巨震,手臂发麻,好在他事先有所防备,孤鸣剑才不至脱手。楚来客见他长剑未掉,只好侧身躲过剑气。洛天初能逼他躲闪一招已足可骄傲了。 楚来客心知仍是低估了他,开始认真对付,只见他右掌朝天,五指微曲成爪,一团火焰般的气流聚于掌中转动,挥手抛出,火焰气流只奔向洛天初。洛天初不知此招厉害,以剑气抵挡,谁知气流一遇阻力登时四散溅去,洛天初身上的衣服登时着火,吓得他赶忙拍打,被烧了几个大洞,热气侵入体内,皮骨火辣辣的生疼。 洛天初知与楚来客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可他好胜心强,总想再拼一下。便聚起全身真气,周身散发出一股气流,头发倒飞开去,衣衫无风鼓起,眼中战意大盛。楚来客笑道:“倒是个倔种,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洛天初虎目暴起精光,大喝一声,孤鸣剑山呼海啸般刺出,这一剑是他的十成功力,威力着实了得。猛烈的剑气吹得楚来客衣衫倒飞,他大声道:“像点样子!”说着单掌拍出,打出一道热浪,与剑气僵持不下,只不过洛天初拼尽了全力,而楚来客却游刃有余。洛天初泛起狠劲儿,一声大喝激发出体内潜能,真气陡然大增。楚来客本已摸清了他的功力,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可他突然气劲猛增,若非楚来客的真气收放自如,只怕还真伤在了洛天初剑下。他向后急退三步,将掌上真气加到七成方才顶住,可被一个少年逼退三步已相当难堪,心想若折了锐气,对以后的比赛大大不利,便将真气加到八成,洛天初立时抵挡不住,向后疾退数步。楚来客收住劲力,放了他一马。洛天初心知好歹,向楚来客躬身施礼道:“多谢城主手下留情,在下认输了。”楚来客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知是羡慕他的年轻,还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二人下场后,裁判宣布第三轮比武结束,明天将进行最后两轮的比赛。对阵形势是倪红颜对阵令君来,完颜离对阵楚来客,每场的胜者将晋级决赛,奖赏也在明天赛后颁发。 观众知明天的比赛必定精彩,有些人担心抢不到好位子,便干脆不走了。血刀堡在城中酒楼买了饭菜,回到驿馆开怀畅饮,谈论比赛中事,铁鹰的伤势有所好转,下床和大家一起吃饭。江飞燕和顾遥都对洛天初的进步赞不绝口,赵横山吃了几杯后武性发作,非要和洛天初比武切磋,被令君来和陆飞喝止。令雪儿对洛天初更加崇拜,望向他的眼神深情款款,心里美滋滋的。东郭问刀和严魏风好奇心强,一直向朱雨时打听蛊王鹰的事。朱雨时告诉他们蛊王鹰甚有灵性,绝非普通飞禽,要对他们要以礼相待才行。 酒之酣处,除了铁鹰带伤不能吃酒外,其他人都吃得尽兴。陆飞 笑道:“我堡人才济济,英雄无数,又有小洛,小朱,小鹰这些后起之秀,论声望和实力已在少林,正一等派之上,可谓天下第一大派。大家虽未结拜,却情同手足,只要我们兄弟们齐心合力,世间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来干了这杯酒!”大家也都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叫好,满饮杯中之酒。令君来道:“若是军师和其他头领也在就更热闹了。”江飞燕笑道:“军师所设的眼线遍布天下,我们在燕京如此露脸,早有飞鸽传书飞报回去了。”令君来道:“我堡如今有四万子弟兵,钱财已颇为拮据,军师仍能维持着如此庞大的情报网,还能将堡中事物处理的井井有条,乃我堡第一功臣。”众人频频点头,都知公孙明月虽不懂武功,可堡中日常琐碎之事都要靠他经营安排,遇到难决之事也是他屡出妙计解决,大家无不敬佩,由他坐镇后方别提多放心了。顾瑶忽然以竹筷敲桌,即兴吟唱了首《浪淘沙》,“大笑响山巅,星煞聚贤,飞箭射月戏神仙。敢问何人天大胆,就在眼前。风起北国边,吹皱云烟,江湖一战写新篇,兵甲连天将如雨,文武皆全。”这首词虽缺意境,但极为应景,群雄又推杯换盏了一阵,不觉到了深夜。 赵横山道:“堡主,你明天首场对手就是倪红颜,你可有胜算?”令君来正要说话,神情稍稍一动,示意大家噤声,朗声道:“门外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呢?”众人都是一惊,暗叫惭愧,在酒醉的情况下都失去了往日的机警。只听门外有个男子声音道:“属下李晓参见堡主与诸位首领。”众人吃惊的对望一眼,心想听他的口气好像是自己人,莫非是军师派来的。杜杀上前开门,见门外站着一名身穿黑衣,相貌平常的年轻人。他神情甚是恭谨,道:“属下李晓,是公孙军师派在燕京的信使,今日得到军师的飞鸽传书,令树下转交堡主,这才冒昧打扰。” 第44章 美人心肠(上) 李晓从怀中取出一张一指宽的字条递了上去。令君来拿起字条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极小的符号,看不懂是什么,苦笑道:“我不懂军师联络的暗语,上面写着何意?”李晓又从取出了一张信纸,道:“属下已将暗语译出,请堡主过目。”令君来接过信通读一遍,眉头便紧锁起来,默然不语。大家很少见到令君来发愁,能让他发愁的事一定非同小可,当下安静下来,等着他说话。令君来将信传阅,道:“你们都看看吧。”陆飞接过信,众人都凑上来官桥,只见信上写道:“张浚与金兵决战与富平,损兵十万,丢弃粮草辎重不计其数。金兵趁势而进,攻陷陕西多数州县。吴阶整兵数千,坚守和尚原,遣弟来我堡求救。属下擅做主张,亲率两万儿郎星夜赶赴和尚原增援。请堡主见信速归。” 众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岳云失声叫道:“那富平是一片开阔平原,最擅金国的铁骑奔袭,张相公熟读兵书,怎选在那里与决战!十万将士的性命呀!”血刀堡人心想吴璘说过张浚刚愎自用,志大才疏,唯恐他轻敌冒进,没想到真被言中。要知大宋全国的士兵一共还不足六十万,此一役便损失十万精锐,大伤国力。岳云连连摇头,叹息道:“损失十万人也还罢了,最可惜的是张相公征集的那八万匹战马,那几乎是我大宋所有的战马了,若将这八万匹战马给我们我岳家军。。。算了不提了,贵堡大仁大义,助我大宋守川,请受岳云一拜。”令君来双手相搀道:“理当如此,不敢受小将军大礼。”岳云道:“贵堡不食君禄,便不是份内之事,若天下义士都如贵堡般义薄云天,金虏安敢正视我疆土。”令君来点头道:“小将军说的是。”陆飞道:“眼下该当如何,还请保住定夺。”令君来又将信看了一遍,道:“事到如今,我们必须连夜赶往和尚原协助军师作战,那和尚原是川陕要塞,若有闪失,则汉中不保,不知要有多中百姓遭殃,我们不能坐视不理。”群雄齐声应是,听到要与金兵作战,众人摩拳擦掌,热血沸腾。陆飞道:“既如此那我们今晚便动身。”岳云道:“家严在鄂州也会得知败讯,不用我去报信,在下愿听从贵堡调遣,赶往和尚原,共抗金兵。”众人齐声叫好。洛天初想了想道:“我想临走前杀了王人逍和仇厉海,为钟大哥报仇!”江飞燕道:“我们也想为钟兄报仇,但那二人现在一定躲了起来,咱们又不能挨家挨户的搜,和尚原事急,关系着四川命脉,耽误不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忍一忍吧。”洛天初也知事态紧急,便点头答应。 群雄商议完毕,正要动身时,忽听有人轻叩府门。大家都是一奇,心想谁会在深夜造访,难不成是赵横山的仇家?东郭问刀道:“我去看看。”众人装作无事,继续坐下来吃酒。不一会儿只听到院内传来马车响动,有一人随东郭问刀走进大厅,正是徐还。众人心中一凛,心想他怎么在这节骨眼来了,他是金国的走狗,若让他探得风声,也许会惹来杀身之祸。陆飞,江飞燕,岳云等都动了杀念,看着令君来眼色行事。令君来则笑吟吟的起身相迎,道:“原来是徐兄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徐还笑道:“深夜冒昧造访,失礼之处还请见怪。” 令君来请他坐下后道:“徐兄此行必有见教,在下洗耳恭听。”徐还哈哈笑道:“首先当然要恭喜堡主晋级到下一轮的比赛,以堡主的武功夺冠想必不难。”令君来的目光始终不离他的眼睛,微微一笑道:“蒙承徐兄瞧得起,可惜明天的比赛是不能再比了。”徐还惊道:“这是为何?”令君来道:“刚收到敝堡的来信,有一件十万火急之事须我回去处理,只能缺席明天的比赛了。”徐还失声道:“有什么事比夺得‘天下第一高手’更为重要的,这个名誉可是习武人梦寐以求的呀。”令君来道:“事发突然,耽误不得,让徐兄失望了。”徐还着急道:“堡主什么时候动身?”令君来盯着他眼睛道:“今夜就走。”徐还突然起身,失声道:“今夜可不行!”令君来好整以暇道:“为何不行呢?”徐还愣住,缓缓坐下,沉默不语。令君来叹了口气道:“我们已接触过数日,徐兄想必也看出我们是何等样人,有话尽请直说,不用再试探了。”徐还仍然沉默,显得犹豫不决。令君来道:“我能看出徐兄人在曹营心在汉,要是想让我们帮助你回到大宋,你大可混在我们当中,不被发现也就罢了,若有人阻拦,我们会保护你杀出重围。” 徐还一拍大腿,大声道:“有堡主这句话,在下就明说了吧!在下确实像回到大宋,可不仅是我一个人,另外还有两位想一起走。”令君来奇道:“还有谁呢?”徐还道:“人就在马车上,诸位稍等,我去请来相见。”说完回到小院的马车旁,掀起车帘对里面的人小声说了几句,不出一会儿车厢内现出一位头戴斗笠,身穿黑衣的婀娜女子。那女子来到大厅,取下斗笠,众人眼前一亮,竟是一个绝色美女。洛天初心中一动,觉得她甚是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徐还对这少女甚是恭敬,介绍道:“这位就是属下提到的令堡主,其他都是血刀堡的好汉。”那少女见一屋子都是男人,甚是害羞,低垂螓首,向众人施了一个万福。大家见她虽身着粗布黑衣,但仪态高贵,气质优雅,都猜她出身于书香门第。令君来不解道:“这位姑娘是。。。?”徐还道:“这位便是我大宋的柔福帝姬了。 群雄大惊失色,愣在当场。原来徽宗在位时崇尚古风,效仿周朝的称谓,将公主之名改为帝姬。那柔福帝姬本名为赵嬛嬛,乃徽宗第二十女。汴梁城沦陷,徽宗,钦宗,连同皇亲国戚,妃子命妇都被押往了金国,其中便有柔福帝姬。因柔福帝姬和茂德帝姬相貌最美,皆被完颜宗望纳为侧室,甚是宠幸。洛天初突然想起赵嬛嬛那日在预赛比武馆中依偎在完颜宗望身旁,难怪会有印象。 岳云一个箭步上前,跪地道:“岳云拜见帝姬!”赵嬛嬛见他行此大礼,好奇问道:“官人可在我大宋任职?”岳云道:“云愧领八品武官之职,拼死也会保护帝姬周全。”徐还惊道:“你叫岳云!岳飞是你何人?”岳云道:“正是家父。”一听岳飞之名,赵嬛嬛和徐还眼睛登时一亮,赵嬛嬛亲自上前搀起岳云道:“小将军快快请起,奴家在北国久闻尊父大名,甚是敬仰,如果大宋多几位令尊这样的大将,说不定便能解救父王和皇兄了。”说罢潸然泪下。岳云赶忙又跪下,激动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家严之志便是收复失地,迎二圣回朝!不知两位官家现在何处,若也在燕京,云当设法营救。 赵嬛嬛悠悠叹了口气,将岳云搀起,凄然道:“二圣被囚在上京福寿寺中,离这里千里之遥,奴家能到此地也是和五姐想方设法求完颜宗望带我们来的。”岳云道:“适才徐相公说还有一人想和我们一起离开,莫非便是茂德帝姬?”赵嬛嬛点头道:“正是五姐,她。。。她现在脱不了身,奴家也是偷偷溜出来的,马上还要回去,若被完颜宗望发现可就糟了。”岳云斩钉截铁道:“有云在,谁都休想伤害两位帝姬!” 像岳云这样的低级武官,在大宋强盛时根本不配和赵姓贵族说话,可现在他却是赵嬛嬛最为依仗之人。徐还道:“两位帝姬得知要在燕京举办比武大会时便有了南归的心思,燕京距我大宋国境不远,前来参赛的多是中原豪杰,说不定能碰上仗义之士搭救。自从在下见堡主拒绝了完颜宗望的拉拢,便有了相求之心,只是兹事体大,在下不敢大意,所以这两天才多和诸位亲近,发现诸位不但武功高强,而且重情重义,今日岳小将军又对我一番奚落,在下便确定了诸位就是我们要找的救星。为了取信诸位,帝姬这才冒险相见。”群雄这才恍然。岳云道:“云一介武夫,不知徐相公的苦衷,冒犯之处还望原谅。”徐还拉着他手道:“我朝自古重文轻武,在此乱世,一位能征善战的武将比一百个大学士都要重要,岳将军是我大宋的希望,在下只有敬佩,怎会相怪。” 第45章 美人心肠(下) 又是一轮剑气袭来,黑鬼避无可避,把心一横,闭眼等死。良久却无动静,睁眼一看,见洛天初收剑入鞘,并将剑呈了上来,道:“这柄剑本就不属于我,请黑鬼兄还给你的主人吧。”黑鬼凝视他半响,淡淡道:“你很好,剑是你的,我不要。”说完大步走出了比武场。洛天初也获得了出线资格,心中自是欢喜,出场后正要找朱雨时庆祝,董平走过来道:“洛兄请留步,小弟有事请教。”洛天初转身点了点头,道:“董兄请说。”他对董平的印象还算可以,语气也比较客气。董平道:“请洛兄归还本派《降魔剑典》的抄本,那是本派秘籍,不可流世。不知是否还有别人练过这套剑法?”洛天初实话实说道:“不瞒董兄,没有什么抄本,除了我之外也没人练过,剑法口诀我都记在这儿了。”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董平想了想道:“洛兄的剑法该是钟远鹏所授,失了秘籍只怪我们学艺不精,没什么可说的。令堡主归还秘籍我派十分感激,洛兄私练武功一事也就不追究了,但请洛兄在此立誓,不能将本门武功再传于他人,更不能用本门武功做伤天害理之事。”董平心想木已成舟,废掉洛天初的武功是不可能的,索性做个顺水人情,说些场面上的话,保全本派名声,只要他不传他人也就是了。洛天初知他心思,道:“好,我答应你便是,立誓就不必了。”董平脸色微变,道:“洛兄不立誓,空口白话以何为凭?”洛天初微笑道:“我答应过的事不立誓也会守诺,如果我是把誓言当放屁的人,立誓又有何用呢?”董平怔了怔,点了点头,知他生性骄傲,不屑于立誓,道:“既如此,那多谢洛兄了。”洛天初还了一礼,走回人群。何仁瑾暗赞董平说话得体,若这话由自己质问,那小子一定胡说八道。董平不卑不亢,将事情圆满解决,比冲动易怒的宋连峰强多了。 随后何仁谨,柳少卿,姬娃都进入了三十二强。接下来该李清婉上场,对手是少林寺罗汉堂的了鸣和尚,无律大师的亲授弟子,少林最年轻的“八大金刚”之一。李清婉暗自叫苦,了鸣从小在少林长大,学艺三十年,武功高强,佛法深厚。“迷心术”只怕难以生效。 李清婉暗叫倒霉,最后一场怎就碰上这个秃驴,事已至此只能强行一试,说不定这秃驴只是个道貌岸然的花和尚呢?她暗施‘迷心术’,风姿卓艳的走了过来。怎奈一副老实相的了鸣一上场就闭上眼睛,双手合什,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李清婉心里暗骂道:“死和尚,臭和尚,傻和尚,快快睁开你的狗眼。”表面上却施礼道:“大师莫非瞧不起小女子的拙劣武功,要闭着眼睛动手么?”了鸣惶恐道:“不敢不敢,请女施主动手便是,那时贫僧自会睁开。” 原来了鸣从未离开过少林寺,更未接触过异性,这次三位禅师特意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可他古板木讷,一路来除了上年纪的婆婆婶婶外,对于年轻女施主是一眼都不敢看的,恪守清规戒律。无机曾劝他说‘心中无魔眼中便无魔’。无机却说眼不见魔心自净。三位禅师苦笑不得,但又都喜欢他的憨厚朴实。就算是出家人,如他这般赤诚之人也不多见。了鸣打定注意等李清婉出手后再睁开眼睛见招拆招,不看她的脸也就是了。 李清婉知这次只能靠真本事了,这秃驴看起来傻的紧,总有办法应付。当下云袖一挥,两条丝带激射而出,一条扫面门,一条扫小腹,丝带灌以真气,威力不次于软鞭。这次突袭十分隐蔽,丝带又是软物,破风声极小。谁知了鸣蓦地睁开眼睛,双掌带风击中丝带,丝带就像抽了筋的蛇一样软垂下来。李清婉心下大骇,忙把丝带一卷罩向了鸣。了鸣不避不闪,双手合什,稳扎马步,闭眼不动犹若磐石。李清婉心想他功力远胜过我,如此良机,不杀他等待何时!丝带一翻,一条索脖颈,一条缠脉门,手中拉紧,下了死手。了鸣喃喃自念《大悲咒》,突然全身运气,“砰”一声,两条丝带被震为碎片。李清婉惊得花容失色,这才知差距之大。 《洗髓经》,《易筋经》,《罗汉伏魔功》,《纯阳童子功》乃少林四大内功心法,了鸣练得便是“纯阳童子功”,与绣水宫的“玉女素心神功”甚为相似,只是一阳一阴罢了,大成后内力都精纯无比,但要维持童子之身,一旦失身就会散去大部分功力。李清婉学武较晚,现在才刚开始学“玉女素心神功”的基本口诀,比起了鸣自是天壤之别。她心思急转,突然叫道:“大师内功精湛,小女子佩服,若要让小女子认输,就请大师受我一掌,倘若大师无事,小女子自不敢再战。”了鸣心想出家人跟女施主动手本就不雅,能逼她认输当然最好,这位女施主功力一般,受她一掌倒也无碍,便答道:“好,女施主请。”又闭上眼睛。 李清婉心下窃喜,扔掉丝带,将长袖笼了一笼,把手藏在里面,攻向了鸣。了鸣深吸一口气,凝立不动,突觉一尖锐物事刺入心窝,他武功虽高,见识却浅,想到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答应人家不动便不可食言,可那尖锐之物越扎越深,群雄齐声惊呼。了鸣疼痛难忍,只好睁开眼观看,见一柄亮晃晃的匕首扎在心口,鲜血顺着伤口流下。他不解的看着李清婉,道:“女施主不是说用掌么?为何要用兵器?”李清婉装作无辜的模样,像受了惊吓般退出几步,其实她是怕了鸣反击,捂着嘴害怕道:“小女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对不起大师,你还好吧。”只见她神情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其实暗地里心花怒放,心想你这个臭和尚,心窝被扎进五寸还活的了么!了鸣恍然道:“原来是女施主无心之失,贫僧有内功护体,未伤及心脉,女施主无须担心,我们再来过吧。”李清婉本来兴奋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小脸刷白,心道:“怎么办,怎么办,竟刺不死这死秃驴。”只好装傻道:“什么再来过?”了鸣虽有神功护体,毕竟伤在要害部位,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吃力道:“小僧既答应接施主一掌,就绝不能食言,请施主再来过吧。”此言一出群雄都看不过去了,也不在乎绣水宫的名头,愤愤不平道:“大师!那小妖女暗算你,别跟她讲什么仁义道德,一掌毙了她罢。”洛天初也看出李清婉装蒜,也觉过分,心中不悦。李清婉反应极快,突然肃然拱手道:“大师言而有信,佩服佩服,那小女子就不自量力,再打一掌了。”了鸣强忍着疼痛,闭上眼睛道:“女施主请。”李清婉眼中泛出狠毒的光芒,心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定要制他死地!她眼珠一转,瞧见仍插在心口上的匕首,迈步冲上,运尽全力狠狠推在后柄上。匕首立刻扎穿了鸣的心窝,没根而入。鲜血激射而出,洒落在李清婉的衣袖上。了鸣护体真气已破,再抵挡不住,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甚是迷惘,断断续续道:“施。。。施。。。”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当场死绝。 这一下了激起众怒,群雄大骂声骤起,有几人手持兵器便要上前杀她,连裁判官也大喝不止。洛天初也恼李清婉心肠狠毒,换成别人他肯定袖手不管,可李清婉左一个“小洛哥哥”,右一个“小洛哥哥”,总不能真看着她被杀吧,赶紧抢步来到李清婉身旁,向群雄作揖道:“诸位息怒,她是我义妹,年小无知,都是我这个兄长的错,大家就别跟女孩子一般见识了。”群雄没在上前,一是忌惮他武功了得,二是要同时得罪了绣水宫和血刀堡,自问没这个胆子。大家虽退了回去,嘴里仍然大骂不止,什么难听话都骂出来了。李清婉装出一副害怕颤抖的可怜模样,心里暗骂这些臭男人,要用出‘迷心术’在你们身上定是另一番嘴脸了。 第46章 施针救人(上) 群雄虽退,何仁瑾却没退,他怒视着李清婉,厉声道:“小妖女!了鸣大师慈悲为怀,忠厚老实。你却用这等卑鄙手段坏他性命,你若识相就快点自刎谢罪,别逼我出手。”李清婉像只受惊吓的小兔子,赶快猫到洛天初身后,露出半张脸,嘟着小嘴偷看着一脸杀气的何仁瑾。 洛天初暗叹了口气,他已看出李清婉早不是那个简单天真的小女孩,她的心机可能连老江湖都望尘莫及,自己自负聪明,现在不也成了她的挡箭牌么。可她毕竟叫自己一声‘哥哥’,她的母亲临终前又嘱托我们照顾她,又怎能见死不救,平声道:“我这妹子从小没了母亲,疏于管教,二当家就算要讨公道也该去找她的师傅,由她师傅责罚于她,你说是么?”何仁瑾大声道:“绣水宫乃邪魔之派,有什么公道可言,这等妖女人人可诛,就算那倪红颜不满,何某又有何惧。”洛天初暗想他不畏强敌,坚持原则,是个正人君子,叹道:“二当家说的在理,在下无话可说,可李清婉是我妹子,我必须保他,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她前面。”何仁瑾道:“你也是明事理之人,且不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何不大义灭亲,为武林除此一害!”洛天初笑道:“晚辈没二当家的觉悟,晚辈只知义字当头,兄弟朋友便是一切,就算他们做了天大错事,做朋友的也要一并承担。”何仁瑾瞳孔收缩,点头道:“好,看来你我一战在所难免,就算取消资格,何某也要手刃妖女。”洛天初钦佩他的凛然正气,道:“那晚辈就斗胆请二当家赐教了。”何仁瑾不再说话,手握剑柄缓缓拔剑。 顾遥来到洛天初身旁,手持美人扇,笑道:“小洛说的不错,兄弟有难同当,就不讲什么江湖规矩了,若二当家执意出手,只有群战而已。”董平和何月莲也手持长剑站在何仁瑾身侧。何仁瑾皱眉道:“你们退下。”何月莲:“父亲勿忧,群战又怕他何来。”何仁瑾暗怪他们添乱,自己以一敌二就算不胜亦可全身而退,他们一来反而要分心照顾。 朱雨时心里为难之极,最后跺了跺脚,把心一横,站在了洛天初一边,低着头不敢去看向何月莲。何月莲哼了一声道:“三对三正好公平。”何仁瑾的心劲儿泄了一半,知此战必败,若对方一出手就制住女儿,自己也就不战而败了。就在这时从门外冲进一队金兵,为首之人正是高庆裔。 原来裁判官眼看压不出场,忙派人出去搬兵镇压,那士兵出门后正好遇见路过的高庆裔,便向他通报此事,高庆裔心想我昨晚才宣布过规矩,今天就有人大胆乱纪,若不阻止以后更约束不住这些江湖草寇,便直接率人进了比武馆,将何仁瑾,洛天初等人围在当中。高庆裔来到现场,大眼一扫便猜到了七七八八,一个和尚的尸体倒在一旁,一个小姑娘躲在少年身后。八成是小姑娘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杀了和尚,这群道士才要找她的算账,这才僵持。 高庆裔打了个哈哈,道:“好啊好啊,你们真不把我大金国的法度放在眼里了,听本官一句劝,就此罢手本官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不然就把你们都抓起来。”洛天初向何仁瑾拱手道:“二当家,您也不想连累女儿和徒弟吧,若信得过在下,这件事由我全权负责,我会给少林高僧一个交代。”何仁瑾见高庆裔出面,也怕连累女儿和徒弟,只要强忍下气,道:“无论少林如何处理,倘若这小妖女再用奸计害人,何某还要杀她。”洛天初心知理亏,只好应是。高庆裔见事情已了,便令金兵收队,笑道:“这就对了,本官重申一遍,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说,燕京城内严令私斗,诸位好自为之。”说罢带兵走了。 李清婉对着何仁瑾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拉住洛天初道:“谢谢你小洛哥哥,你对我真好。”洛天初没有看她,‘哼’了一声扯出袖子,大步走了回去。李清婉心想不就是杀了个臭和尚么,小洛哥哥怎么也这么古板不化,只好低着头,嘟着嘴,眼中含着着晶莹的泪花,迈着小碎步跟在洛天初后面。洛天初看出她在做戏,仍不理她。 裁判叫人收拾了了鸣的尸体,比赛继续进行,由朱雨时对阵峨眉派的黄克剑,朱雨时一心想得到何仁瑾的认可,在场上全力以赴,大战五十回合后,最终用轻功配合着飞花指法,点中了黄克剑的穴道,胜出比赛。就这样南赛区的血刀堡三人全体出线,三人互相庆贺。 最后一场比赛由正一派的董平对阵辽东参王鹿宝仁。鹿宝仁本就是金国人,脸上留着络腮胡子,生的粗犷健壮,身上斜挎一个百宝囊,不知装了什么。董平施礼道:“请鹿兄赐招。”鹿宝仁常和汉人做生意,汉语流利,道了声:“看招。”运起一对肉掌跟董平战在一处。董平的《降魔剑典》也练到了第四层境界,他资质一般,但学武专心刻苦,剑法火候尚在宋连峰之上,只因他不爱出风头,这才让别人错以为宋连峰才是弟子中的佼佼者。他的剑法朴实无华,凝稳持重,剑气飞扬,颇有名家风范。洛天初暗自点头,心想若非功力莫名其妙的大增,自己未必是董平的对手。鹿宝仁的武功虽也不错,但他从未正规学过武,平时走南闯北的做生意,东学一招西学一招,跟董平这种名家子弟相比终是差了一截。 众人都看出此场悬念不大,见天色不早,便打算离场去酒楼填饱肚皮。洛天初他们也想知道其他伙伴们的战况,正打算离开时忽听董平一声惨叫,长剑撒手,痛苦的倒在地上滚来滚去,拼命撕扯着衣襟,将道袍和内衣全部撕破,露出胸膛,使劲抓挠胸口,留下数道血痕。众人大惊失色,见董平胸前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而且越来越多,向脖子和脸上蔓延,他的表情痛苦之极,眦目欲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像他们这种江湖好汉就算断掉手腕也要咬牙忍住,不然会被别人瞧不起。董平本也想咬牙忍住,嘴唇都咬出血来,可实在挨不住身上的痛苦,嚎叫着将衣服全部撕开,裸露出上半身来。众人吓了一跳,原来他身上出满了红斑,看起来恶心可怖。鹿宝仁面带微笑,似乎很享受眼前的情景。正一派的人忙到近前观看,何月莲关心道:“董师兄你怎么样了?”说着便要摸他额头,何仁瑾大喝道:“别动他!他中了毒!”何月莲和宋连峰惊得忙缩回了手,看着痛苦不堪的董平,脸色也吓得惨白。何仁瑾随身带有刀伤药和解毒药,忙从怀中取出一瓶乳白色瓷瓶,顾不得启封,两指一捏便将瓶口捏断,用剑鞘点中董平的脖间穴道,让他张开嘴来,一股脑将绿色蜡丸倒了进去,又连点穴道助他吞下。 第47章 施针救人(下) 令君来和完颜离在相遇前都是纵横不败的高手,平时练功时常会想像出一个旗鼓相当的假想敌,自从他们在高庆裔府上碰面后,都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对方便是那个假象敌,直到今天才正式“重逢”。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他们的体会最深,胜负对他们来说已并非那么重要,只求痛快一战。 雪停多日的天空忽又飘下雪花,寒风呼啸,天地一片寂静,观众鸦雀无声,数万双眼睛盯着他们二人。一些眼力好的江湖客发现雪花快落到他们头上时突然消失不见,化作水滴落在一旁。原来二人都在凝聚功力,头顶上热气腾腾,融化了雪花,护体真气又将水滴弹了开去。他们如两尊石像,僵持不动,忽然一阵北风吹过,卷动着天上的飞雪在一瞬间遮住了令君来的视线。完颜离突然出手了,身影一闪便来到了令君来身侧,飞起一脚踢向腰部。他的招式已是极快,令君来的刀却更快,红光一闪,冰冷的刀锋横在腰前,等着他踢上来。完颜离立即变招,并指成刀戳向令君来咽喉。令君来向后一跃,‘唰唰唰’舞出三道刀气。完颜离不躲不闪,大喝一声,猛出一拳,将刀气击散。令君来道了声:“好!”一刀斜斜劈出,攻守兼备。完颜离向左侧一冲,连攻带躲,挥拳击他后脑。令君来头也不回,反刀削向他的拳头。完颜离突然张开手掌,运劲按住了血刀的刀身。 两人都是一震,向后退去。适才他们的交手电光火石,在一瞬间完成,多数观众只看到影子晃动,不知发生何事。而令君来和完颜离都尚未拿出真实本领,只是在试探实力。完颜离道:“你受的内伤比我严重,时候一长你当先败。”令君来笑道:“不见得,阁下赤手空拳,在下宝刀在手,拳头再强也难撼刀锋,所以我并不吃亏。”完颜离大笑道:“很好,得君为敌,大快平生。”令君来微微一笑。完颜离接着道:“你我功力相当,这么打下去难分高下,不如各凭绝招,一决胜负如何?先让老夫见识下的你的‘血刀九绝’”令君来笑道:“我更想先领教一下阁下的‘虎啸神拳’。”完颜离大笑道:“你比老夫还要托大,可别后悔。”说罢暗运内功,准备出拳。他哪知令君来并非托大,而是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使出三招‘血刀九绝’,他没有把握在三刀内战胜完颜离,只能随机应变,另想办法。 完颜离攻上前来,饱含劲风的铁拳连环打出,一副硬拼之态。令君来吸取了楚来客的教训,不敢硬接,展开身法游走开去。完颜离经验老道,提前向他躲闪的方向击出一道拳风,迫使他不得不接。令君来只好劈刀迎上,刀气被刚猛的拳劲击散,却也阻缓了完颜离的来势,令君来趁机一个鹞子翻身,跳到了场地的另一边。 谁知刚落地又是七八道拳风袭来。完颜离已看出对方轻功高于自己,便不将真气全部集中在一拳,而是快速打出多道拳风来遏制令君来的行动。令君来不慌不忙,每当被拳风所困时便出刀化解,因为拳风化整为零后威力大减,抵挡并不吃力,完颜离知他心意,却也没有好办法。 二人战了五十回合,令君来一直防守,不攻一刀,意在消耗对方内力。完颜离的内力虽然雄厚,可‘虎啸神拳’所消耗的真气是平常武功的三倍,心知不能再耗下去,便收住‘虎啸神拳’不用,改用普通打法,威力和气势都打了折扣。 令君来的压力骤减,知他欲保留气力,突然变守为攻,血刀化作漫天刀影罩了过去。完颜离稍稍一惊,赶忙灌力于拳,击在刀影中心,漫天刀影顿时消去,两人都向后退了两步,暗自卸掉对方气劲。 令君来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挽起左臂的衣袖,提刀在臂上轻轻划过,一注鲜血顺着刀锋流了下来。完颜离大奇道:“这是何意?为何自残身体?”令君来道:“你可知这柄刀为何称为血刀?”完颜离摇头道:“不知。”令君来道:“此刀具有灵性,每当以主人之血祭拜后便会变得威力惊人,势大无比。我的内伤严重,难以久战,只能借助此刀之威。”完颜离瞳孔收缩,盯着血刀惊奇道:“世间竟有这般神器!它到底从何而来?” 令君来并不答话,只见血刀暗红色的刀身愈发明亮,一闪一闪泛着红芒,好像充满了生命,忽然道:“看刀了。”陡然拔身而起,横刀劈下。血刀立时红光四射,阳光般的刀气破空而下,其速度和力道惊天动地,连完颜离也躲不开。可他不愧为金国第一高手,危机时激起凶性,大吼一声,施展出‘虎啸神拳’,将所有真气集于右拳,手臂上盘根错节的肌肉瞬间涨起三寸,一根根的青筋犹如青蛇游动,拳头更加其大如斗。 一声晴天霹雳般的巨响,观众耳朵都是一鸣,观战的楚来客,倪红颜,白清华,何仁瑾,洛天初等人皆大惊失色,难以置信他们的功力竟强大至此。场上二人被这一击反震出去,令君来翻身站住后,挥动血刀再次割破手臂,又是一注鲜血洒落刀锋,血刀再次明亮起来。完颜离受了内伤,蘸去嘴角的血渍,皱眉道:“又来!”令君来道:“正是,看刀。”完颜离压住伤势,忙运气准备。 血刀爆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刀气,完颜离已无能力躲闪,运起十成功力的‘虎啸神拳’,全力迎击。真气再次碰撞,完颜离退出十几步方止,身子一摘好悬摔倒,喷出了一滩鲜血,咬牙道:“世上竟还有这种武功,真是开眼了!” 此时令君来周围腾起烟雾般的水汽,不再祭刀,改用起‘血刀九绝’。原来‘祭刀’威力虽强,魔性也更大,令君来用了两招后只觉心生恶念,杀意大起,知这是走火入魔的先兆,如被魔念反噬后果不堪设想,忙收敛心神,改用魔性较小,可以掌控的‘血刀九绝’。完颜离的伤势比自己更严重,正是时机。 第48章 女儿心事(上) 南赛区的比赛全部结束,裁判官说今晚将在英雄馆进行下一步的对阵抓阄。正式比赛从后天开始,共分四天比完。 四个赛区的比赛属洛天初这边结束的最晚,陆飞,江飞燕等人早已比完,都在门口等他们出来。从战败出场的选手口中得知洛天初他们都已晋级,他们自是大喜,放心的先回去了。只有令雪儿在坚持等候。 出馆时天已擦黑,令雪儿所坐的茶馆正好望见场馆大门,一见他们出来便兴高采烈的跑出来喊道:“我在这里,你们怎么才出来?”洛天初见她小脸冻得发白,想到她从早上等到现在,心中感动,但当着别人的面也不便问候,道:“有事耽搁了片刻,让你久等了。”令雪儿笑道:“听说你们都晋级了,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让本小姐失望的。快给我讲讲经过。”洛天初笑道:“这可说来话长,稍后再说吧,你知道其他人的战况么?”令雪儿笑道:“那还用说,当然全晋级了,哦,除了杜杀和蔡怜花,他们的对手太强,落败也是情理之中。还有陆堂主,铁鹰大哥,蔡怜花都受了伤。”洛天初吃惊道:“师傅受伤了?”令雪儿道:“你忘了陆堂主第三场的对手是尤忌恶么?那可是七十二路镖局的总门长,胜他已是不易了,好在伤势不重。”洛天初笑道:“他的七十二路总门长还是比不上我师傅的十八路瓢把子。”令雪儿忧心道:“不过铁大哥和蔡怜花的伤势就比较严重了。”洛天初皱眉道:“怎么回事?”令雪儿道:“铁鹰大哥身中三掌,伤势不轻,惨胜绣水宫的陶冰清。蔡怜花对阵古风归时没过几招便自知不敌,想要认输,可古风归长剑逼的甚紧,故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身中七剑才勉强逃到场外,现在重伤在床,没有几个月难以康复。”洛天初怒道:“古风归满口仁义道德,实是个小肚鸡肠的伪君子。” 晚风甚凉,一阵风吹过,令雪儿打了个冷战,道:“好了,回去再说吧,本小姐都要着凉了,咦?这位姑娘是?”她这才发现洛天初身后站着位美丽少女,看神情和他们稔熟,隐隐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这完全是女人对于情敌的第六感。还没等洛天初介绍,李清婉笑嘻嘻上前道:“雪儿姐姐好,小妹李清婉,绣水宫弟子,令堂是我的师伯,你也算是我的师姐啦,师姐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李清婉是从刚才顾瑶他们的交谈中得知尤静瑶与本门的关系。尤静瑶叛门这种丑事倪红颜当然不会对弟子们说。洛天初仍未消气,但礼多人不怪,心想她和令雪儿年纪相当,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令雪儿对绣水宫的印象不好,但人家给你施礼,总不能失礼于人,当下还礼道:“我娘早脱离了绣水宫,我可不敢当你的师姐。”李清婉笑道:“不是师姐也没关系,反正我们都是小洛哥哥的妹子,以后可要好好亲近了。”令雪儿听完心中一动,心想“小洛哥哥”这称呼且是你叫的,你何时成了他的妹子?再看李清婉花容月色,妩媚娇艳,绝不在自己之下,醋意立起,冷笑道:“原来姑娘是洛天初的义妹,不知这名分是何时算起的呢。”李清婉娇笑道:“哪里是什么正经名分,关系亲了就这么叫了,雪儿姐姐不是也这么叫么?”令雪儿脸上砰然变色,狠狠瞪着洛天初,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她气的是洛天初竟连这种事都告诉了她,实际上洛天初并没有说,完全是李清婉猜到的,有意试探一下。 洛天初不知该如何解释,李清婉说的是实情,无可辩驳,这种模棱两的话最容易惹人误会。”令雪儿是个直性子,果然中了李清婉的套儿,厉声道:“洛天初,她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说!”洛天初苦笑一声,正要说话,李清婉抢着道:“我和小洛哥哥三年前便认识了,那时我就是这么叫他的,小洛哥哥,你还记得这个么?”说着像变戏法样摊开手掌,手心托着三粒发黄破旧的骰子,洛天初惊道:“这。。。这是。”他一眼认出这是当年分手时自己送给她的纪念之物,没想到她一直都带在身上,心里多少也有些感动,可怎么早不拿晚不拿,偏偏当着令雪儿的面拿出来呢?李清婉一脸好笑的端详着他为难的表情,补充道:“这是我们分手时你送我的信物,你不会忘记吧?对了,我送你的鸳鸯手帕呢?你带着了么” 洛天初俊脸一红,饶他平时伶牙俐齿,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当时钟远鹏有意撮合他们,说是订婚信物也非不可,李清婉的话总让人联想翩翩却又无法反驳,当下支吾道:“我。。。我。。。”表情甚是尴尬。当年他少年无知,李清婉清秀动人,曾想能讨得这么个漂亮老婆肯定是自己的福气,这是市井百姓的正常念头,并不奇怪。自从钟远鹏死后他立志要在血刀堡出人头地,为大哥争口气,性情转变很大,对男女之事也看淡了,连对令雪儿这种美女都毫无绮念,更别说那鸳鸯手帕,早被他压到了箱底。今日和李清婉重逢自是欢喜,但再无其他,可这些事他又如何能解释的清楚,只能越描越黑。 令雪儿质问道:“洛天初!她的手帕呢?”洛天初心感无奈,只好实话实说道:“没带。”令雪儿大声道:“是没带还是不敢拿出来!”洛天初叹道:“真没带。”令雪儿道:“我不信,让我搜搜。”朱雨时劝道:“大小姐,小洛他确实没带,我亲眼见他压到箱底了。”李清婉本只想气气令雪儿,可当听到洛天初如此处置自己的手帕,神色一变,瞪视着他。令雪儿推开朱雨时,怒道:“你们是狐朋狗友,你当然向着他说话了!”说着就来搜身。洛天初心想我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被她搜身成何体统,当下也不顾男女之嫌握住了她的手,诚恳道:“雪儿,你当真不相信我?”令雪儿被他一握丝毫动弹不得,以为他带了手帕,心虚不让自己搜,气的哭了出来,叫道:“你欺负人!快放开我!”她的声音不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洛天初只好放开她,令雪儿伤心哭道:“你既和她有旧为何不对我说,我。。。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说罢转身就跑。行人有些看不过去的,纷纷骂洛天初道:“好个薄幸郎,喜新厌旧,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洛天初没空理会他们,叫了声“雪儿”便要追赶,却被李清婉拦住去路。她一天都是嬉皮笑脸,此刻却一脸严肃,凝视着洛天初。洛天初没好气道:“你还要怎样!”李清婉柔声问道:“小洛哥哥,送你的手帕你真的毫不在意的压在箱底么?”洛天初恼她故意气走雪儿,大声道:“是又怎地!”李清婉秀目一黯,凄笑道:“也不怎地,我再问你一句话。”洛天初望着令雪儿跑开的方向,急道:“快说。”李清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你是要她,还是要我。”洛天初脾气一上来,哪管的了许多,厉声道:“当然要她!你滚开!”李清婉娇躯一颤,花容失色,不敢相信道:“你。。。你让我滚?”洛天初哪里理她,一个翻身从她头上跃过,上了房顶后几下纵跃就过了半条街,忽听李清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道:“洛天初,你就是个混蛋!” 第49章 女儿心事(下) 洛天初不顾行人惊讶的目光,在房上兔起鹘落,如履平地,顺着令雪儿跑去的方向追出三条街,却连她人影也没见着,低头一看,只见朱雨时从后追来,站在街上叫道:“你先从房上下来,被金兵看见要盘问的。”洛天初跃下房道:“你见到雪儿了么?”朱雨时摇头道:“没有,我是追着你来了。”洛天初心想以凭现在的脚力应该早追上她了,难道她故意藏起来了,又道:“顾兄呢?”朱雨时道:“顾兄回去向堡主他们报平安了,我跟你一起找。”洛天初叹道:“这事要宣扬出去,不知堡主他们要如何看我。”朱雨时道:“放心,顾兄会解释清楚的,清者自清,不用担心。我倒觉的你对莺儿刚才的态度有点过分了。”洛天初道:“她已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莺儿,她现在叫李清婉,心肠恶毒的紧。”朱雨时点头道:“她在比武馆的行为确实令人不齿,但她刚才那么做却都是为了你。”洛天初道:“为了我?”朱雨时道:“你或许对她无心,她却对你有情,不然以她的个性且会在意你和大小姐的事,你也许感觉不到,但我和顾兄都看出来了,纵然你不喜欢她也可以说的婉转一些,你的最后一句话有失风度,她也不比大小姐好受。” 洛天初也冷静了下来,暗自后悔,道:“先找到雪儿再说吧,下次见她我好好赔罪便是。”朱雨时道:“这就对了,我们别这样瞎找,大小姐的穿着长相那么显眼,一问便知。”两人便向路人打听有没有见一个身穿红氅,后披红色披风的漂亮女孩,路人都说没见,两人心下蹊跷,难道令雪儿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他们哪知令雪儿跑开后以为洛天初肯定会马上追来,可余光一扫却发现他又和李清婉说上了话,心中更怒,下定决心再不见他,更不会让他找到自己,一拐弯躲进了一家绸缎庄。洛天初心急火燎的踩着房顶追去,却没发现她就在脚下。令雪儿等他们走后从后门溜了出去,所以他们在那条街上怎么也问不出。 两人又找了一个时辰,不知不觉来到了西城门,朱雨时道:“大小姐不会跑这么远的,我们回去问问。两人又回到了那条街上,向东询问,这次路人皆知,都看见红衣少女向东而行,二人大喜,沿路追问,有人说见她进了前方‘三里铺’的小酒馆。两人忙找到那家小酒馆,进去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小二是个汉人,正准备打烊。洛天初塞给他几文铜钱,打听令雪儿,小二得钱欢喜,连连点头道:“有啊,有啊,那位漂亮姑娘凶的紧,似乎心情不好,一个人吃着闷酒,吃了两壶呢。”洛天初追问道:“她人去了哪里?”小二道:“走啦,跟着一位英俊公子走啦。”洛朱二人对视一眼,心想血刀堡称得上英俊的也就江飞燕,顾遥和严魏风,莫非是他们中的一位劝走了雪儿么,那样就放心了。离开时朱雨时多问了一句,道:“那位公子姓什么?”小二想了想道:“小人好像听那姑娘唤他。。。柳公子,对对,柳公子,错不了的。” “柳公子?”洛朱二人大惑不解,血刀堡中没人姓柳呀,突然他们心中一震,露出惊异之色,柳公子莫非就是柳少卿?洛天初又问道:“那公子可是穿着绿色衣服,模样高傲的紧?”小二道:“没错,正如客官所说。”洛天初不解道:“那姑娘为何跟他走?是被逼的么?”小二摇头道:“那位公子路经小店时见那姑娘独吃闷酒,就进来陪她吃了两杯,小的不敢偷听客官说话,但那姑娘好像是心甘情愿跟他走的。”洛天初二话不说,展开轻功直奔名门巷而去。他望了望天空,见明月升起,天已黑透,柳少卿八成是个风流之人,雪儿又吃了酒,带回住处能有什么好事了。” 他们脚下甚快,不一会儿便来到柳少卿下榻的小院前,刚要叩门又停住,对朱雨时道:“要是雪儿已经走了,咱们跟姓柳的也没什么可说的,还是先进去看一下。”朱雨时点头同意,两人绕到侧墙,墙高三丈,他们不敢直接跃进去,先把住墙头,见院中四下无人,轻撑墙头跳了进去。院中格局与正一派相同,都是雅致的两进小院,北面的大屋里透出火光。两人低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靠近屋子。他们的轻功虽已相当高明,但柳少卿何等人也,丝毫不敢大意。 二人来到窗台下,见窗户紧闭,屋里有人笑道:“在下的‘茉莉花酿’是不是比酒馆里的糙酒要好吃一些?”两人听出是柳少卿在说话。一名女子道:“柳公子乃高雅之人,吃的酒当然是好的。”洛朱二人对视一眼,听出是令雪儿的声音,她果然到了这里,还跟少卿在一起饮酒。柳少卿笑道:“在下并不在意酒的优劣,只在乎吃酒之人。”令雪儿奇道:“吃酒之人?”柳少卿道:“对面坐的若是知己,就算是乡村野店的浑酒也可把酒言欢,和讨厌的人吃酒就算是琼浆玉液也如饮白水,毫无滋味。”令雪儿笑道:“柳公子说的极对,奈何小女子并非公子知己,只是个刚认识的酒友罢了。”柳少卿笑道:“有些人相处一辈子也做不成知己,有些人却可一见如故,成为良友。”令雪儿道:“柳公子有这样的知己良友么?”柳少卿道:“以前没有,最近或许有一位了。”令雪儿问道:“是谁呢?”柳少卿并不答她,悠悠吟道:“银河倒海激飞浪,剑影刀光。剑气山庄,风雪黄墙古寺旁。轻舟醉酒人如月,吾辈孤凉。神剑飞扬,莫叹今生未轻狂。”令雪儿仔细听完,笑道:“江湖门派厮杀不断,神剑山庄孑然世外,十年磨剑,可惜只在月下花前舞剑,连一个对手也无,所以来此会一会天下豪杰,不枉此生。”柳少卿莞尔道:“现在小姐知道知己是谁了吧。”洛天初心中一动,忍不住悄悄捅开窗纸,偷眼望去,见令雪儿螓首低垂,娇羞无限。洛天初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承认柳少卿确实极具魅力。柳少卿笑道:“意兴阑珊,聚会终有散。天色已晚,再留小姐便是唐突了,小姐若要离去尽可自便。”令雪儿起身道:“多谢柳公子的美酒,小女子不敢打扰,告辞了。”柳少卿送她到了大门外,道:“今日仓促,有酒无菜,不知小姐明晚可否再光临寒舍,一叙前话。”令雪儿迟疑道:“我。。。我不知道,看时候再定吧。”柳少卿笑道:“不管小姐来与不来,柳某都将摆酒相候。” 待令雪儿走后,洛朱二人溜回了墙角,离开小院。朱雨时道:“他们只是寻常吃酒而已,你莫要往心里去。”洛天初道:“我并没有生气,觉得他们两个倒也算一对。”朱雨时咋舌道:“你说笑吧?你真的这么想”洛天初点头道:“有什么不对么?”朱雨时没好气道:“谁人不知你和大小姐早晚要有喜事,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大小姐听见且不伤心。”洛天初缄默半响,怅然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大小姐如果和柳少卿在一起也许更好一些。”朱雨时不解道:“为什么?”洛天初道:“大小姐已到婚配之年,而我却无成家之念,对儿女私情的兴趣也不大,只怕耽误了大小姐,这才有此感想。”朱雨时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像第一次认识他般,道:“记得以前逛行院的主意都是你出的,要是以前我一百个不信,但我现在却信你。”洛天初笑道:“为什么现在信我?”朱雨时叹道:“你的武功进步很大,性格变化更大,好像变了一个人,我都快不认识你了。”洛天初笑骂道:“去你的,你的武功进步也不小呀。”朱雨时笑道:“我没你那么高的志向,只想娶妻生子,孝敬老人,若能娶到月莲我便今生无憾了。”洛天初笑道:“现在你有机会了,大可名正言顺的去正一派探望,董平的性命操在你手,你现在提婚的话何仁瑾很难拒绝。”董平摇头道:“我不想趁人之危,大小姐应该已回去了,我们也走吧。” 回到英雄馆,群雄正在大厅喝茶聊天。洞庭帮的人和岳云也在。令雪儿早回来一步,也和大家坐在一起。东郭问刀见他们回来,大笑道:“你们总算回来了,我正要出去找你们呢。”洛天初看了令雪儿一眼,见她脸蛋红晕,酒意未消,怒气却烟消云散,眼神有些复杂,略显心虚。洛天初不想让她难堪,问道:“雪儿你去哪了?让我们好找。”令雪儿避开他的眼神,目光闪烁道:“我。。。我逛街去了,你管得着么。”。陆飞笑道:“顾遥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场误会而已,那李清婉本叫莺儿,是当年小洛他们路见不平从金兵手中救下的,相处不到几天就被西夏皇帝李仁孝接走,后来改名叫李清婉。这事很多人都知道,雪儿你多心了。”令雪儿脸上如火烧云似的,心知完了,这下大家都知道我和小洛哥哥的关系了,急道:“谁多心了,我。。。我不理你们了。”说完跑上楼去。群雄哈哈大笑。令君来看了洛天初一眼,微微一笑。洛天初稍显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朱雨时有心缓解气氛,道:“铁兄和蔡兄的伤势如何了。”江飞燕道:“堡主已运功给他们疗过伤,蔡兄伤势重些,不过性命无碍。” 第50章 重利拉拢(上) 令君来在半空时瞥见从西面射来十几只飞箭,放箭的那一队箭手都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能挽两石强弓,准头极佳,可还是奈何不了令君来,只见他大袖一挥,将飞来之箭尽数裹在袖中,顺手掷向完颜宗望。他的劲道何其之大,飞箭呼啸而出。完颜宗望大惊失色,赶忙向前扑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箭矢从他头上掠过,命中了数名护卫,他们虽都身披铁甲,但箭矢上真气充盈,全部破甲而入,贯穿后心。其余护卫虽惊不乱,忙举起盾牌护住完颜宗望,缓缓向后撤去。 令君来脚踩着金兵人头,又是两个起落,距完颜宗望的护卫队仅有十丈之距。几名金兵谋克(百户长)看出了令君来的用意,用女真语大喊道:“都向后退!保护二皇子,那厮还要行刺!”然而令君来一跃数丈,虽然察觉却掉头不及。令君来翻身落地,眼看便要追上完颜宗望。 正在这时,眼前剑光霍霍,两道剑气左右夹攻,逼人眉睫。令君来知有高手来到,目光一扫,见持剑者乃武挺和宫震,便要挥刀将他们震退。可那二人对他颇为忌惮,只敢以剑气骚扰,不敢硬拼。令君来暗自着急,眼看不远处的李休止,尤忌恶和梅亭即将赶至,若再无法得手就只能放弃。当下一横心,不避不闪武宫二人的剑气,全力疾追,被两道剑气袭体,伤上加伤。吐出一小口血后,不顾伤势的冲到护卫队前,铁甲护卫严阵以待,并排冲了上去。令君来大喝一声,血刀狂舞,好如虎入羊群,金兵人头尸首分家,血注激飞,切菜般的杀出一条血路。完颜宗望边跑边回头张望,吓得腿都软了,见满身是血的令君来冲到身前,知再跑也是无用,转身大叫道:“堡主饶本王性命,你要什么尽管开口,本王全都答应。”令君来横刀在手,道:“我只要你的首级!”挥刀要砍时,突然察觉到背后袭来了一道剑气和一道掌风,不用问便知是李休止和尤忌恶。这是杀完颜宗望的最后机会,如果错过将前功尽弃,当下再不犹豫,一刀劈下。 完颜宗望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人首异处,而令君来也硬受了身后的攻击,尤忌恶的掌力足以劈岩碎石,可打在令君来后背上的就好如打在钢板,自己反受了内伤。李休止的功力强他三分,没用铃音掌,用起了长剑,但也仅刺入令君来的背心两寸,也是身子一震,长剑好悬脱手。令君来狂吐了一口鲜血,并不回头,拎起完颜宗望鲜血淋漓的人头,包进了长袍,继续向前飞速掠去。众高手和金兵见主子惨死,都吓呆在哪里,茫然不知所措,高庆裔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道:“还看什么!还不去把二皇子的首级夺回来!”众人这才晃过神来,纷纷上马,呼喊着追了上去。 令君来连受几位高手重创,内伤严重之极,尽管以真气压着不让发作,也顶多撑上一个时辰,这段时间内若无法脱身疗伤,被抓住的后果可想而知。他轻功极高,几个纵越便远离了比武台,一路向北疾驰,放眼一望,不由心中暗喜,前方是连绵起伏的广袤山区,山上地形复杂,马不能行,金兵人多的优势便不复存在,若只是小股的追击部队,自己便有了脱身希望。正想间,忽听身后蹄声大震,数千名骑兵随后追来,为首一条铁塔大汉,嘶声大喝道:“令君来!你杀我少主,老夫绝不与你干休!”令君来听出是完颜赶来,赶紧加快脚程,若被他追上便休想脱身了。 完颜离受的那一掌力道不大,很快便调顺了气息,发现完颜宗望已然被害,悲怒交集,自愧有负太祖所托,誓要捉令君来回来在二皇子灵前五马分尸。愤怒之情激发出他体内潜能,浑然忘却严重的内伤,抢下一名金兵的战马,带人追了上去。令君来脚程虽快,却难以持久,好在大山近在眼前,到时跟金兵玩捉迷藏,就算千军万马也不怕了。 在比武台主持大局的高庆裔让士兵抬走了完颜宗望的无头尸体,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朗主知道后一定会大发雷霆,自己也少了一座靠山,只能另寻‘大树’栖身了。可眼前这个烂摊子还要自己打理,他猜到令君来刺杀之事早有预谋,不然血刀堡的其他人也不会撤的如此干净,不过他们肯定还没有走远,当下召集在场的十二位猛安(千户长),令其中两人维持全场秩序,观众谁都不能离场,打听血刀堡的下落。其他猛安率兵在方圆五百里内仔细搜索,发现血刀堡贼子后尽量抓活的,死的也行,只是不能放走他们。 十二名千夫长正要离开,有一名谋克跑奔跑过来,大叫道:“不。。。不好了。。。出事了。”高庆裔皱眉道:“出什么事了,快说!”那谋克道:“那个叫徐还的汉人主簿反了,他带了些士兵劫走了王妃,一路杀下土丘,我们五百人拿不住他们,属下特来求援。”高庆裔又惊又怒,骂道:“徐还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劫走了哪位王妃?”谋克道:“是柔福帝姬。”高庆裔道:“还有多少士兵参与谋反?”谋克道:“三名士兵。”高庆裔气得鼻子都歪了,狠狠扇了那谋克一耳光,大骂道:“废物!饭桶!五百人拿不住他们三个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谋克委屈道:“大人有所不知,那三名汉人委实了得,有万夫不当之勇,咱们儿郎死伤甚多,根本拦他们不住。”高庆裔听到那些士兵是汉人时心中一动,察觉到此事和令君来行刺都是一回事,说不定那三名金兵就是由血刀堡的高手改扮而成,他们不但要刺杀二皇子,还要劫走帝姬送回南朝。高庆裔身上起了一股寒意,当机立断道:“所有猛安都带兵前去平乱,他们中必有血刀堡的人,抓住一个就等于抓住了一群,势必要将王妃夺回!”千夫长齐声应是,各带兵马而去。 第51章 重利拉拢(中) 高庆裔心想血刀堡群贼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围剿的士兵虽多只怕仍拿他们不住,己方高手全都去追了令君来,这可如何是好,忽然计上心头,吩咐道:“去城中把王人逍和仇厉海叫来。”他深知这两位掌门和血刀堡有不共戴天之仇,让其参与追捕必然卖力,又派出八路快骑,沿途传令各州,彻查出入行人,并通知齐国派人在中道阻截,务必一网打尽。一切布置妥当后,高庆裔望见了帐篷外的楚来客和倪红颜,大声道:“吐蕃与西夏均是我大金盟友,如何我国遭难,人手短缺,两位宗主何妨相助一臂之力,以示友邦之情?”楚来客和倪红颜对望一眼,楚来客没有答话,倪红颜缓缓道:“如何相助,还望高大人示下。”高庆裔道:“血刀堡群贼作乱,刺杀皇子,劫持王妃。在下虽派兵围剿,只怕也拦他们不住,只有两位宗主能让群贼落网,此乃大功一件,下官必启奏圣上,答谢贵国大德。”倪红颜思虑片刻,颔首道:“本宫便助你捉拿那群血刀贼子。”高庆裔大喜道:“如此甚好,多谢宫主。”楚来客暗中好笑,知她自知不是令君来的敌手,便索性去追较弱的一路。倪红颜率领弟子走后,高庆裔又问楚来客道:“城主意下如何?”楚来客叹了口气,心想令君来虽是我的情敌,但他义薄云天,乃重情重义的好汉,与我互为知己,怎忍落井下石。可金国如日中天,如若不应便是得罪了金国,我王也会不悦。想到这里忽然有了计较,大可明着去追令君来,其实两不相帮,令君来的武功独步天下,很有可能化险为夷,若连完颜离都一筹莫展,自己拿不住人也是情理之中,至于立什么大功,压根就没兴趣。主意打定后,便道:“既然倪宫主去捉拿群贼,老夫便去捉拿贼首,请高大人静候佳音。”高庆裔欣喜道:“有劳城主了。”楚来客道了声“好说。”便独自向北而去。 洛天初三人杀的浑身是血,他提刀在前开路,与冲上的金兵近身砍杀,战场上充斥着血腥与暴力,杀气腾腾。洛天初刚开始杀人时还有些手软,到了后来杀的麻木,杀性大起,斩马刀劈下后必定溅血。金兵杀猪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肢体滚满山坡,雪白的地面被血水浸红。 打仗和比武完全不同,江飞燕虽擅指法,但在战场上却用不着这种细腻的武功,他也抽出马刀一边砍杀,一边护着赵嬛嬛。顾遥施展出‘蝴蝶扇’功,美人扇高速旋转,在周身翩翩起舞,金兵碰之则伤,不到一会儿工夫‘蝴蝶扇’便成了一只‘血蝴蝶’,最后因太耗内力改用了点穴手法。 以他们三人的武功本能很快杀出重围,但有徐还和赵嬛嬛需要保护,只能亦步亦趋,步步为营,保持着三角阵型,各挡一面,将徐还和赵嬛嬛围在中间,前进速度虽慢,却是一直在走。 正杀间,忽听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鼓掌叫好声,随即全场寂静,又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接着传来盔甲振振声,马蹄奔走声,呼喝叫骂声,飞箭破空声,最后是众马狂奔之声,声音一路向北远去。洛天初他们猜到八成是堡主得手后引着金国高手向相反方向跑去,给己方争取时间,看来堡主安然无恙,他们也放下心来,抖擞精神一路杀下土坡,江飞燕大喝道:“小洛抢马!” 洛天初目光一扫,见前方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十名骑兵,为首一名中年金将,黑面浓髯,身形魁梧,黑鍪黑甲,手提长刀,胯下的大黑马极其神骏,有龙腾虎跃之姿。洛天初不知那大将便是有‘盖天大王’之称的金国名将,都统制,完颜赛里。 都统制统领着十位猛安,也就是万夫长,这次大赛的军马调度都由他负责。完颜赛里本正领着卫队巡逻,正碰上洛天初他们杀下坡来。他经验老道,不急着带兵支援,而是压住阵脚,封住他们去路。洛天初哪管得的许多,翻身跃出包围圈,横刀冲向完颜赛里的马队。骑兵们刚要策马迎敌,完颜赛里看出他们不是洛天初的对手,用女真语大喝道:“都退下!”亲自提马出队,挥刀迎上。洛天初见他来的凶猛,凌空跃起,抡刀直劈了下去。完颜赛里双手举刀,一招‘举火烧天’,硬架马刀。“咣当”一声,马刀打在浑铁的刀柄上,断为两截,洛天初右臂发麻,借势向后跃去。完颜赛里也觉双臂发酸,没想到对方如此力大,若非胯下是宝马良驹,普通的马还真经不住他这一击。洛天初在空中扔掉断刀,落地后一掌将一名金兵打翻,抢过长枪又冲了上去。 他虽未学过枪法,但曾和杨再兴交过手,见识过杨家枪法,当下比葫芦画瓢,连环突刺,闪转腾挪,倒也有模有样。完颜赛里封住门户,只守不攻,二十回合不分上下。洛天初心中着急,回头见江飞燕和顾遥已抵挡的甚是吃力,要是再夺不得马匹,待金兵援军赶到就全完蛋了。他不想再和完颜赛里多做纠缠,扑向了其他骑兵。完颜赛里看出他意在抢马,长刀斩向他后脑,逼得他被迫躲闪。洛天初忽然瞥见完颜赛里腰间挂着一口护身宝剑,蓦地连攻三枪,完颜赛里长刀轻挑,尽皆挡住。谁知洛天初突然撒枪扑上,单掌击他面门。完颜赛里翻转长刀,自内向外削向他手掌。洛天初出掌是虚,左手悄无声息的握上他的剑柄,飞身跃起,顺势将剑抽出,在空中剑交右手,刺向完颜赛里的头顶。完颜赛里暗叫厉害,长刀斜刺里推出,正抵在剑尖之上,突觉双臂如中电般一麻,长刀好悬脱手,原来洛天初暗使了八成内力,本以为他会落马吐血,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强悍。 洛天初一落地便施展出《青龙游风剑》,攻向旁边的骑兵。只见他快剑如风,三名骑兵同时喉咙中剑,跌下马来。完颜赛里两臂酸麻难举,又见他刺翻了两名骑兵,翻身上了一马,大吼道:“杀马!”洛天初听不懂他说什么,却见骑兵挥刀斩去了空马的马头,立时恍然,挥剑格住斩来的马刀,大叫道:“马已夺到,快走!” 江飞燕,顾遥他们其实早可以突围而出,只是洛天初那边夺马未定,不敢引着金兵前去会合,闻声后,两人各抱起一人,施展轻功奔了出去,立时拉开了于金兵的距离。洛天初在马上出剑如飞。江飞燕抱着赵嬛嬛飞身跃起,并没直接落在马上,而是飞腿连踢翻了三名骑兵,然后翻身坐在了洛天初身边的马背上。顾遥也飞身跃起,美人扇旋转飞出,击伤了三名骑士,落在马背上后美人扇正好飞回手中。三人骑在马上,豪气大生,互赞道:“好俊的功夫!”哈哈一笑,拍马就走。完颜赛里这时回过劲儿来,怒喝道:“哪里走!”当先追了上去。 第52章 重利拉拢(下) 完颜赛里一马当先,紧追不舍,洛天初回头张望了一眼,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江顾二人已对他武功很是放心,道了声“小心!”便先行撤退。洛天初调转马头,双脚一夹马腹,向完颜赛里直冲过去。完颜赛里大喝一声,单臂抡起长刀,力劈华山砍了下来,他天生神力,长刀势大力沉,颇有千钧之势。 洛天初不敢硬接长刀,脚踩马背纵身跃起,长刀将他的坐骑一劈为二。洛天初人在空中,真气灌剑,剑尖如蛇信般抖动,刺他面门。完颜赛里收刀甚快,反向空中抡起,竟不躲不闪,意要两败俱伤。洛天初忽然右脚踏左脚,凌空变向躲了过去,落在马的另一侧,长剑平推,刺向他腰间。完颜赛里打了个冷战,只觉浑身乏力,知被他的气场笼罩,情急间跳下马去,翻身一滚。洛天初趁机跳上了他的大黑马,上马后发现它比普通马高出半头,鬃毛油黑发亮,浑体半根杂毛也无,体健如龙,嘶如龙吟,暗赞好马,不逊于岳云的“踏雪无痕”。正要拍马前行,大黑马忽然一声长嘶,人立起来,险些把洛天初掀翻在地,原来那马甚通人性,见他击倒主人,不愿他骑在马背。洛天初紧揪马鬃,大喝道:“畜生,不听话有你好瞧的!”说着运起内力逼入马体,那马猛地一哆嗦,平静了下来,不敢再惹这位新主人。洛天初心中大喜,摸了摸它的鬃毛,道:“这才乖。”一踢马腹道:“走了!”大黑马撒开四蹄,绝尘而去。完颜赛里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看大黑马被他轻易驯服,气的火冒三丈,这时身后的骑兵赶上,他夺了一名金兵的战马,率军继续追赶。 大黑马行进飞快,不一会儿便赶上了江飞燕和顾遥。二人齐声赞道:“好俊的马儿!”洛天初也甚爱此马,高兴的摸了摸它的鬃毛。 三人沿山中小路疾驰,两侧的小山起伏绵长,另一侧就是比武场的看台,只是相隔一山,互望不见。眼看要离开山路,进入开阔地带,忽闻小山对面传来‘轰隆’的马蹄声和雄壮的盔甲振动声,不知多少兵马,但肯定是金国追兵。徐还和赵嬛嬛齐刷刷脸上变色,徐还急道:“怎么办。”洛天初应变迅速,道:“不要慌,我们也穿着金兵衣服,他们一时分辨不出,照面后请徐相公主告诉他们,就说血刀堡的人还在王帐的山坡上交战,请他们速去支援,我们都是从战场撤下的伤兵。他们急着抓人,不一定能看出破绽。”徐还紧张的点了点头。 两拨人在小山尽头相会,黑压压的金兵中旗帜鲜明,盔甲明亮,刀枪霍霍,少说也有七八千人马,为首的猛安以为他们是自己人,正欲询问,徐还先用女真话叫道:“将军!血刀反贼还在王帐缠斗,请速去增援!我们便是被他们所伤。”那猛安一心抓贼,无暇细想,催促兵马转向进入他们来时的小路,洛天初他们趁机策马飞奔。 金兵大部队不久便碰上了完颜赛里的追兵,几位猛安刚要行礼,完颜赛里气急败坏道:“血刀堡的贼子就在前面,尔等可曾见到?”猛安们同时愕然,其中一人道:“刚才见了几个骑马的伤兵,他们说贼子还在王帐附近缠斗,让我们来增援。”完颜赛里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怒道:“你何时见过骑马的伤兵?他们当中是不是还有个人骑着匹大黑马?”那猛然汗流浃背,道:“是的。”完颜赛里又给了他一巴掌,更怒道:“蠢货,连本将军的坐骑都认不出么?他们向什么方向去了?”那猛安回忆道:“向东南而去。”完颜赛里狠狠道:“后队变前队,骑兵脱下盔甲,轻衣简行,步兵慢慢跟上,不追上贼子誓不回军!” 骑兵脱去盔甲后,完颜赛里领着骑兵行上大道,见高庆裔领着另一队骑兵从比武场方向而来,两军合并一处后,高庆裔道:“赛里,贼子是不是向东南方向跑了。”完颜赛惭愧的道:“他们从末将眼皮子地下溜走,都怪末将大意。高庆裔道:“将军不必自责,那群贼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颇具计谋,我们都被吃了他们的亏。”完颜赛里道:“适才比武场中喊杀声震天,难道也出了什么事?”高庆裔黯然道:“不错,二皇子遇害了。”完颜赛里犹如五雷轰顶,失色道:“什么!二皇子怎会遇害?”高庆裔将经过简单的叙述一遍,又道:“完颜离将军已率众高手去追拿凶手令君来,想必不会有失。我们要将其党羽一网打尽,抢回王妃,为二皇子报仇!”完颜赛里虎目含泪,狠狠道:“不将这班反贼五马分尸难解我心头之恨!” 洛天初三人策马飞奔时,忽听身后蹄声滚滚,远处沙尘弥漫。他们催马更紧,只是二人共乘一马,速度远慢于轻衣简装的金国骑兵,洛天初的大黑马虽快,却干着急没有办法,不一会儿两边的距离便拉近不少,相距不到半里, 前方忽现出一片广袤树林,林外有九名骑客正在不住张望,见到洛天初他们都喜形于色,高呼道:“在这里,快过来。”洛天初他们定睛一看,他们正是陆飞,赵横山,朱雨时,令雪儿,岳云,东郭问刀,严魏风,杜杀和李晓,这片树林便是他们约定的会面地。洛天初奔到近前,大声道:“金兵在后追赶,此处不是说话之所,先到林中一避吧。”陆飞先让徐还和赵嬛嬛骑上两匹空马,道:“好,大家快进林。”岳云回头打量着后面的追兵,忽然道:“不能全部进林,不然我们一个都跑不了!”赵横山问道:“为什么?”岳云道:“林中有林木挡道,速度必然缓慢,如果金兵并不进林,而是赶至前方的必经之地设伏,我们便成了瓮中之鳖,待他们的步兵主力赶至,进林沿着我们在雪地上的脚印捉拿,我们岂能活命。”大家听他说的在理,都问道:“那怎么办?”岳云道:“我留下断后,我会尽量拖延他们,你们进林后两人共乘一马,将空马赶着向东而去,你们则从西走,出林后沿着河溪向东,走出十里便是丘陵地带,到时我会和你们会合。 赵横山笑道:“岳小兄言之有理,就让洒家留下断后,你跟他们先走便是。”岳云摇头道:“不可,断后你没经验。”赵横山瞪眼:“放屁,洒家杀人时你还没出生呢!敢说洒家没经验!”岳云道:“战场不同江湖厮斗,赵兄的武功没多大用处,搭进性命是小,耽误事情是大。”赵横山心中不忿,还待再说,陆飞道:“事关紧急,不要抬杠,岳小兄,不如由我和江飞燕助你一臂之力如何?我们都听你号令便是。”岳云看了眼他们的坐骑。道:“你们的战马并非良种,不行。”他看了眼洛天初坐下大黑马,眼睛一亮,道:“若真想留一人助我,非洛兄不可,只有他的坐骑才能与金兵周旋。”顾遥本想说洛天初刚才激战过一场,内力消耗了不少,可洛天初已抢先道:“在下正有此意,愿与岳兄并肩杀敌。”陆飞见金兵马上便至,道:“那你们多加小心,实在不行就赶快撤退,其他人快进林换马!” 第53章 破镜重圆(上)一更 洛天初回到房中,想到大仇人就在燕京,立时毫无睡意,便练起“易筋经”来。他双手撑地,身子靠墙,两腿交叉盘起,按记忆中图经上的经脉穴道走气。练习内功需要心如止水,他此时心事重重,突然发觉经脉内真气逆流,吓了一跳,知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忙全神贯注,将气息逐步收回丹田。他额头冒汗,暗叫好险,心知今夜不便练功,便躺在枕头上,全身放松,不久便沉沉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房门‘吱呀’打开,他立刻睁开眼睛,发现天光大亮,红日东升,朱雨时笑呵呵的走了进来。洛天初奇道:“我房门上着闩呢,你怎么进来的?”朱雨时笑道:“你忘了我师傅江堂主乃天下第一侠盗,我当然学了几手登堂入室的伎俩,现在已是晌午了,你要睡到何时。”洛天初没好气道:“你不会先敲门么?”朱雨时道:“就算敲门你也不会开的。”洛天初道:“我为何不开?”朱雨时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想出门。”洛天初奇道:“我为什么不想出门?”朱雨时道:“因为你不想见了大小姐尴尬。”洛天初怔了怔,笑叹道:“我确实不想出门,但并非是这个原因,昨天的事我不在意。”朱雨时愣道:“那你在意什么?” 洛天初叹道:“越是练武越能发现和真正高手的差距,若昨晚我也有令堡主一样的武功,说不定可以当场杀了二贼,挟持完颜宗望后全身而退。如今一切重任压在堡主肩上,根本帮不上忙,觉得自己很没用。”朱雨时吃惊道:“你是为这个忧心?”洛天初点了点头。朱雨时道:“照你这么说,武功更加低微的我是不是该羞得没脸见人了?”洛天初大笑道:“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加紧练武,以后能帮到堡主。”朱雨时叹道:“令堡主这样的高手百年都未必出一个,就好像平民百姓非要和皇帝比好命,受气的终是自己。”洛天初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确实有点急功近利了,昨晚练功差点走火入魔。” 朱雨时道:“我这次来是向你汇报大小姐动向的,你虽然不在意,不过还是听听为好。”洛天初道:“我又没说不听,说就是了。”朱雨时道:“你可知她今早去哪了?”洛天初摇头道:“猜不出来。”朱雨时道:“大小姐喜欢赖床谁都知道,可她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就在后面跟着她,她去了燕京的彩衣坊买了两件漂亮衣服,又去香料铺买了胭脂和香露,然后就去了神剑山庄的馆驿。”洛天初苦笑道:“柳少卿约她今晚吃饭,她这么早去干什么?难道真看上了柳少卿。”朱雨时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要是大小姐真的移情别恋,你会难过么?”洛天初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会有些失落,难过到不至于,我会祝福她。”朱雨时叹了口气道:“我以前担心大小姐会瞧不上你,现在看来该担心反是大小姐。”洛天初正色道:“我绝无伤害大小姐之意,我可以毫不犹豫的为她去死,但感情之事不能勉强,谁也难以逼谁去爱上一个人。”朱雨时叹道:“我没有逼你,只是想告诉你大小姐到了馆驿后知会了门公,婉拒了柳少卿的邀请。”洛天初怔住,道:“她拒绝了?”朱雨时点了点头。洛天初奇道:“那她买新衣服和香露做什么?”朱雨时道:“你那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么?”洛天初摇头。朱雨时道:“女为悦己者容,你说呢?”洛天初沉默无语。朱雨时道:“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想和李清婉比一比美貌吧,女孩子的心事谁知道呢。”洛天初道:“你就知道的比我多。”朱雨时道:“不管怎么说大小姐都是为了你,你可识相点。”洛天初道:“我们就当不知道她和柳少卿的事,今天见了她我先赔罪吧。”朱雨时点头道:“大小姐应该已梳妆完毕,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她,我要去给董平煎药,就不陪你了。”洛天初笑道:“见到何仙姑替我问好。”朱雨时脸一红,道:“见到了再说吧。” 朱雨时走后,洛天初刚出小院便迎面碰见了令雪儿,她身穿青橙色的丝绸锦袄和摺边胡裤,脚穿鹿皮翻毛短靴,晶莹透亮的俏脸显得欺霜赛雪,朱红小嘴鲜艳欲滴,好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秀发高高拢起,发髻处叉着一枚金蛇簪,显得贤淑端庄,颇像大家闺秀。洛天初呆了呆,差点没认出来。令雪儿见他凝视自己,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羞嗔道:“呆瓜,没见过么?”洛天初忙正色道:“我正要向大小姐解释昨天的事,那着实是一场误会,请大小姐不要生气。”令雪儿道:“算了,我没生气,我也有做的不对之处。”要让令雪儿主动认错谈何容易,可见她确实想和洛天初言归于好。洛天初松了口气,道:“那就好,现在闲着无事,我陪大小姐逛逛如何。”令雪儿道:“你还叫我大小姐?唤我雪儿吧。”洛天初迟疑了一下,道:“是,雪儿。”令雪儿微微一笑,好如雪中绽放的红梅,娇艳无限。此时正好严魏风和东郭问刀说笑着从院中走出,见到二人相视一笑,东郭问刀坏笑道:“打扰二位说私话了,真对不住了。”严魏风笑道:“别说的那么直白,人家会不好意思的。”两人相视大笑。洛天初也不在意,道:“雪儿,咱们走吧。”令雪儿点点头,和他并肩走了出去。东郭问刀模仿洛天初的语气对严魏风道:“雪儿,咱们走吧。”令雪儿狠狠瞪了他一眼,东郭问刀装出害怕的样子,脸上却甚是得意。 朱雨时到达时宋连峰本在院中练剑,见到他转身就走,朱雨时问好,他也不理,一进屋就将门重重关上。何仁瑾本对他甚是同情,可见他如此小肚鸡肠,毫无气度,不禁火撞脑门,便要出言指责,却被朱雨时劝住。 董平转醒过来后觉得浑身无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见朱雨时正在喂他吃药,便要起来磕头谢恩。朱雨时让他躺了回去,道:“董兄不必多礼。”炉火烧的正旺,温暖如春,朱雨时喂完药后解开他的衣服查看蛊毒,何月莲不方便观看,先行离去。白清华,何仁瑾站在身边相陪。董平仍能感觉到伤口处的微微搔痒,朱雨时的方子虽暂缓蛆蛊蔓延,却难消除董平的痛苦,如此活着当真生不如死,可也没有其他办法,叮嘱几句后起身告辞,白清华和何仁瑾送他出屋。何仁瑾道:“月莲,你替为父送送朱贤侄。”原来何仁瑾发现朱雨时心底善良,谦恭谨慎,更对女儿一片情深,女儿嫁给他绝不会受委屈,便默许了他俩的关系。何月莲知父亲深意,吃惊的向她望去,见何仁瑾冲她微微点头头,便垂下螓首,红着脸应道:“是”。 第54章 破镜重圆(下)二更 血刀堡进林的人马一路向西而行。一个时辰后听见后面传来马蹄声响,知是追兵赶上。队伍中有不会武功的徐还和赵嬛嬛,厮杀起来难免照料不周,江飞燕便让顾遥,令雪儿,李晓,杜杀保护二人先走,他和其他人断后。”杜杀道:“前无敌兵,不用那么多人保护,我留下帮你们杀敌吧。”江飞燕道:“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帝姬,金国高手甚多,不要前功尽弃了。”杜杀只好点头答应。 顾遥笑着对江飞燕道:“你还欠我十两银子的酒钱,可要活着回来还我。”江飞燕笑骂道:“放心,我不会比你先死的。”两人哈哈一笑,拱手保重,两拨人分道扬镳。 江飞燕嘱咐留下的三人道:“金兵人多,不可硬拼,我们要出其不意,最后抢马离开,明白了么?”三人齐声道:“明白。”江飞燕又道:“你们都带暗器了么?”除了严魏风外,另外两人都没有带。江飞燕道:“行走江湖,暗器是必备之物,就算不擅使用,也要带着防身,小严在大门派待过,这些细节做的很好,你们都要好好学着,先捡些石头凑合用吧。”林中碎石不少,朱雨时和东郭问刀捡了些揣到怀里。江飞燕道:“我们分别藏到松树冠上,追兵到后先以暗器攻敌,待他们惊慌后下来杀死带头的金兵,然后抢马,且战且退,随机应变。”三人齐声应是。江飞燕听蹄声将至,道:“他们来了,上树。” 四人各爬上一株又高又密的松树,树冠盖有积雪,他们藏在里面一点都不出来。刚藏好便见一队五百人的轻骑兵赶至,一名谋克到了树下摆手停住队伍,跳下马来观察雪地上的痕迹,用女真语道:“这里有脚印,汉狗们在此处下过马。”另一名谋克道:“他们肯定是下马小解,不像咱们女真人在马上都能撒尿。”那名谋克又道:“脚印都是新的,他们刚走不久,我们快追上去。咦?你脖子上怎么有个。。。”只见与他对话的谋克忽然翻身栽倒在雪地上,脖间扎着一柄飞刀。那谋克大惊,刚要喊“有埋伏”,喉间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还没出声也栽倒于地,喉间插着根尖锐的旋转镖。 金兵一阵骚动,仅剩的一名谋克大声道:“别乱!”正说着忽觉一股劲风袭来,他有了防备,赶紧滚下马来,那物落在身旁,竟是一块石头。他躲在马后,指着一株大树道:“贼子藏在树上,乱箭射死他们!” 江飞燕心知不能让金兵放出箭来,不然箭如飞蝗,在树上难以躲闪,肯定会被射成刺猬,大叫道:“大家下去厮杀。”说着当先从树上掠出,施展出‘凌霄青云步’,在空中连踏八步,手中飞刀频发,又有几名金兵中刀倒地。朱雨时,东郭问刀和严魏风也从树上跳了下来,石子和旋转镖不住发出,金兵纷纷落马。那谋克大声命令道:“放箭!快放箭!”只听‘嗖嗖嗖’弓弦乱响,百只箭羽同时射出。江飞燕在他们放箭前便冲进敌群,施展轻功在群马间游走,展开近身短打的功夫,骑兵接连坠马。金兵马距较近,难以展开进攻,想反击时江飞燕早一溜烟般跑到别处。 朱雨时也凭轻功躲过飞箭,冲进敌群,学江飞燕般展开游击战。东郭问刀的轻功一般,但他有七尺长的宽背巨刀,舞起来犹如大墙,将箭尽数挡开。严魏风的水龙剑虽是七大名剑之一,却无格挡优势,只能左削右劈,挡开飞向要害的箭矢,可肩头和大腿却各中一箭。金兵的箭头带有狼牙倒刺,入体紧勾其肉,痛苦加倍不说,还极难取出。 严魏风痛叫一声,摔倒与地,肩上腿上鲜血直流。江飞燕回头见他受伤,当即点翻一名骑兵后飞身上马,叫道:“你们抢马跟上来。”他纵马来到严魏风身边道:“魏风!把手给我。”严魏风忍痛抓住他的手,跃上了马背。朱雨时和东郭问刀也抢到马匹,一起杀出阵去。 金兵缺乏指挥,连包围都没有,眼睁睁望着他们离去。有些金兵想提马追赶,硕果仅存的谋克忙道:“不可妄进,小心再中埋伏。”其实他也知再中埋伏的可能性极小,可他看出这些‘贼子’都喜欢先杀当官的,逼急了他们肯定先拿自己开刀。然而完颜赛里的军令又必须执行,便决定让军队缓缓行进,既不逼急那群贼子,又可完成任务。江飞燕他们这番偷袭虽没击退金兵,但阻拦追击的目的却已达到。 江飞燕在马上折断了严魏风身上的箭杆,发现箭头入肉太深,封了穴道后仍然血流不止,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严魏风的衣袖和裤子皆被染红,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江飞燕安慰他道:“再忍耐一下,等追上顾兄他们就为你取箭。”严魏风爬在他背上,低声道:“我没事,别为我耽搁了赶路。”江飞燕道:“别说话,闭上眼休息一下。” 顾遥他们没有行进太快,两拨人很快会和一起,顾遥见严魏风浑身是血,紧张道:“小严受伤了?要不要紧?”江飞燕道:“中了两箭,性命无妨,这会儿可能昏了过去。”顾遥道:“我们是先赶路还是拔箭?”江飞燕道:“箭头带着狼牙刺,现在和肉搅在一起,取箭的话要将肉一同取出,痛苦不说,失血过多还有性命之危,须小心处理。我们虽挫了金兵一阵,但金兵未退。还是等晚上出林后,到小河旁再启箭吧。”顾遥道:“好,听你的。” 他们又在林中走了两个时辰,天色逐渐暗下,江飞燕几次耳贴地面均无发现追兵动静,终于安全下来。赵嬛嬛重获自由,心中激动不已,由衷感激道:“诸位的再造之恩,奴家没齿难忘。待回到临安,定会向皇兄表达诸位的爱国的壮举,皇兄定会重赏诸位的。”众人见她施礼,忙也跟着还礼,可听后面的话,江飞燕冷冷一笑,将头转到一边,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吃了一口,没有接话。朝廷害他全家蒙冤而死,他恨透了君昏佞臣,这才一脸不屑。 顾遥道:“我等一不为财,二不为名,也谈不上什么忠君爱国,只为‘侠义’二字,以后帝姬见了官家也无须提起这段经过。”赵嬛嬛眨眨眼睛道:“难道诸位不愿为我大宋效力么?诸位本领如此之大,若能带领大宋官兵作战,也就不怕金国了。”血刀堡众人心里好笑,心想岳飞,韩世忠,吴阶兄弟都是能征惯战的大将,也不见得官家如何重用了,倒是重用了纸上谈兵的张浚,富平一战将川陕主力打了个精光,若无我血刀堡的增员,川陕便会沦陷。可我们是为川陕百姓而守城,并非为了你们赵姓皇族。 当下他们各有心事,场上一片沉默。徐还察言观色,向赵嬛嬛使了个颜色,让她别再说了。赵嬛嬛见了,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诸位救奴家逃离龙潭虎穴,这份恩情永生不忘。哎,只是我那苦命的五姐没能一起逃出,不知她还要受怎样的罪呢。”一想起茂德帝姬,她又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冬天昼短,没一会天色黑下,他们走出树林,没多久看到了岳云提到的小河。河水奔流,没有上冻,江飞燕道:“此地安全,我们来给小严取箭。”下马东郭问刀和杜杀负责饮马喂草,李晓从包裹中取出些干粮分与大家。赵嬛嬛和徐还坐在枯草上仰望星空,想到马上就可以回归宋朝,心中激动不已。江飞燕和顾遥将严魏风抬到河草边上,这时严魏风已然醒转,低声呻吟着,顾遥道:“忍着点,这就为你取箭。”严魏风脸色苍白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江飞燕拿匕首割开了伤口一圈的衣服,见箭头深入皮肉,皱了皱眉。顾遥不敢点火,怕引来追兵,只燃起了火折子,凑近来照亮,问道:“能看清么?”江飞燕微微点头,道:“我要先割开伤口周边的肉才能用匕首剜出箭头,绝不能硬拔,不过。。。”严魏风缓缓睁开眼道:“不过什么,江堂主但说无妨。”江飞燕叹道:“你的箭插的太深,要剜好大一块肉才行,这里没有麻沸汤,怕你受不得罪。”严魏风道:“我受得了,江堂主尽管动手吧。”江飞燕点了点头,取河水擦洗了伤口,再拿出酒壶,将酒浇到匕首上,将刀锋在火折子上火苗处过了几下,开始剜肉。严魏风虽是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但在剧痛面前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豆大的汗珠流满全身,牙齿摩擦的‘咯咯’作响。江飞燕手快刀快,很快剜下一块鸡蛋大小的肉块,用刀锋轻轻一起,取出了箭头。严魏风胸前流满鲜血,赵嬛嬛和徐还闻着刺鼻血腥气,看着血淋淋的肉块心中发毛,赵嬛嬛泪流满面,道:“对不起,是奴家让大家受苦了。”江飞燕从李晓手中接过金疮药,均匀的撒在伤口上,再用绷带包扎整齐,又用同样的方法取出了腿上的箭头,严魏风再次疼的昏迷了过,好在终于熬了过去。 夜间他们轮流放哨,在小河边休息了一夜,次日精神饱满,继续赶路。他们沿着小河向东前进,走了一个上午来到小河尽头,果如岳云所说,前方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不但易于藏身也能阻挡追兵的视线。东郭问刀笑道:“岳云真是个‘活地图’,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江飞燕道:“这就是职业军人的习惯,经常会留意一些别人不会留意的事物,在燕京这几天他经常出城观察地形,等以后他们的军队打到这里就方便多了。论起打仗咱们可是门外汉,可要像人家好好请教。”东郭问刀道:“岳云他老子岳飞一定更了不起,他们的将军和士兵也差不到哪里去,说不定真能中兴大宋呢。”徐还听到此处也和他们热烈的讨论起来,缓解了前夜的尴尬。 午时,他们坐在一座小丘下吃干粮,顾遥担心道:“不知陆兄和赵兄接应的如何,还有堡主,也不知他是否平安。”江飞燕道:“堡主武功盖世,机警过人,不用担心。陆堂主冷静沉着,岳云经验丰富,赵堂主和小洛也都武功高强,他们四人在一起也应该不会出事。” 就在这时,忽听头顶山丘上有人冷冷道:“他们或许没事,你们却要有事了。”说话者是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充满着自信与威严。众人大吃一惊,忙抬头观瞧,只见那女子头戴范阳斗笠,面垂轻纱,一身白衣如雪,卓立于土丘之上。他们好像看到了一尊恶魔,浑身一哆嗦,来者正是倪红颜。 她轻飘飘跳下山丘,挡住去路。从山丘后又转出两人,正是李清婉和姬娃。李清婉美眸一转,便盯上了令雪儿,嘿嘿一笑。令雪儿也回瞪着她。 第55章 大赛开始 三更 宋连峰走后何月莲默默垂泪,朱雨时和令雪儿都劝慰不止。洛天初道:“你们可要小心些,姓宋的说报仇绝非说笑,估计他什么都干得出来。”朱雨时沉声道:“让他来好了,他那样侮辱月莲,我正要找他理论。”洛天初道:“真刀真枪的话自不怕他,怕的是他背后里下刀子。”何月莲道:“我是师傅的女儿,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拿我怎样。”洛天初道:“总之小心为上,我们也回去吧,快要抽签了。” 三人出了茶楼,先送何月莲回到馆驿。洛天初见朱雨时显得忧心忡忡,道:“你的梦想已经成真,怎么不喜反忧?”朱雨时叹道:“姓宋的说了那些恶毒之言,我怕月莲伤心难过。”洛天初哂笑道:“有此一事何姑娘也看出了宋连峰的为人,也不是件坏事,人家是江湖侠女,没你想的那么软弱,走吧。” 他们回到馆驿,大家都准备妥当,除了铁鹰和蔡怜花仍在静养外,其余人一同赶往英雄馆。此时血刀堡已是江湖议论的焦点,走在路上不少人对他们指指点点,投以注目礼,尤其是昨天表现突出的几位,令君来,赵横山,陆飞,江飞燕,洛天初都是大家讨论的话题。 战败后的江湖客都离开了英雄馆,馆内撤掉了多余的陈设,只留三十二副红木桌椅,只要一派中有一人晋级了比赛,便设有一张桌,摆着那派的名牌,派中其他人也可陪同入席。血刀堡一行人来到时,其他门派已到了大半,楚来客,杨太也来和大家见礼。楚来客笑道:“我说过要请令兄吃酒,前两天有事未能相见,待抽完签以后我们找个地方一醉方休。”杨太赞同道:“就算吃的烂醉,只要运功将酒水逼出也不会影响明天的比赛。“令君来含笑答应。楚来客看向洛天初道:“你就是洛天初?”洛天初忙答道:“正是晚辈。”楚来客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我本以为‘黑白双鬼’定能晋级,没想到黑鬼却败于你手,以你的年纪已经很了不起了。”洛天初道:“城主过誉了,晚辈侥幸罢了。”黑鬼在楚来客身后淡淡道:“赢就是赢,没有侥幸,我输的心服口服。”楚来客笑道:“说得好,那柄孤鸣剑也算有主了。”洛天初起身称谢。 此时绣水宫众女来到,她们个个都美若天仙,可无人敢直视无礼。不一会儿少林,正一等大派陆续来到,队伍中的何月莲始终低着头,没与朱雨时对视,也没见到宋连峰,何仁谨沉着脸,表情十分不快。 馆内安静,无人高声喧哗,群雄坐定后,高庆裔带着一队金兵走了进来,徐还也在其中。高庆裔向群雄抱了抱拳,道:“诸位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望大家在以后四天的比赛中再接再厉。本官这就宣布一下入围的选手名单,然后便是抽签对阵。”说完他取出一张绢纸,朗声念道:“入围的有少林派无音,无律,无机三位禅师。正一派白清华,何仁谨两位道长,绣水宫主倪红颜,李清婉和姬娃。黄沙城主楚来客,白煞。血刀堡主令君来,及赵横山,陆飞,江飞燕,顾遥,洛天初,朱雨时,东郭问刀,严魏风,铁鹰。大理段氏段长萧。剑气山庄庄主柳少卿。洞庭帮杨太。峨眉派掌门李休止,连清月。华山掌门古风归。泰山掌门宫震。衡山派掌门武挺。三指神君欧阳群。月牙山隐士凌虚渡。辽东参客鹿宝仁,最后是我大金国第一勇士完颜离。”念完后徐还将一个红漆木盒放在高庆裔身前的桌上,木盒密封完好,朝上一面有个刚好能探手进去的小洞。高庆裔拿起木盒摇了摇,发出哗啦哗啦的纸片声,道:“诸位的名字都在这里,将由本官抽签决定对阵顺序。”说着他将手伸进桶内,抽出纸条念道:“第一场由血刀堡的严魏风对阵。。。”又从桶中捏出一张纸条,继续道:“对阵血刀堡主令君来。”严魏风本正紧张的吃茶,心想自己运气不错,预赛的对手都不强,希望好运能再次降临,哪怕赢上一场也好,可听见令君来的名字时‘扑哧’一口将茶水喷了出来,正喷在东郭问刀的脸上。东郭问刀擦了擦脸,笑骂道:“奶奶的,你小子的运气真不错。”陆飞笑叹道:“第一场便是自己人内斗,好的是小严不会受伤,堡主也能顺利晋级”高庆裔将纸条逐一念出,徐还在旁边做着记录,对阵顺序分别是李休止对段长萧,铁鹰对柳少卿,朱雨时对鹿宝仁,倪红颜对顾遥,凌虚渡对江飞燕,白清华对武挺,宫震对无机,白煞对完颜离,无律对东郭问刀,无音对姬娃,陆飞对古风归,杨太对楚来客,欧阳群对赵横山,洛天初对李清婉,何仁谨对连清月。 高庆裔念完时徐还也将对阵表写完,贴在了墙上。洛天初心想哪有这么巧的事,第一场就遇上刚开罪过的李清婉,他忍不住扭头朝绣水宫那桌看去,正迎上李清婉的目光,狠狠白了他一眼,将头扭向一旁。洛天初忽觉胳膊一疼,发现令雪儿正在暗中拧他,他不敢轻举妄动,悄悄把胳膊抽开,低声道:“你干什么?”令雪儿哼哼道:“你看谁呢?好看么?”洛天初不愿和她争执,只好闭嘴不言。 高庆裔道:“三十二名和十六名的比赛各占一天,前八名和前四名的比赛都在一天完成,决赛占一天,共计四天。巳时开赛,地点在东门外三里的比武台,那里为每派都设有帐篷,可供休息,由裁判官叫名入场。到时我大金国的贵族们也会前去观战,不要到处乱走,捅什么篓子。祝大家明日大展神威。” 接下来的酒菜更加丰盛,可群雄都急着去比武场踩点,草草吃完后前往东门。血刀堡,黄沙城,洞庭帮将近二十人结伴同行,沿着东门外的官道走出一阵便看见前方的开阔地上设着一座宽大石台,有一丈多高,可容百人。雪已停住,数十名汉人奴隶在台面上撒盐,四周彩旗飘扬,几十座大帐篷绕台搭建,外围设着一圈木桩,以三条粗大的麻绳拦住,看热闹的观众只能在圈外观战。 有些高手正在台上适应场地,月牙山隐士凌虚渡在台上纵身跃起,在空中变化出好几种身法,稳稳落下,游刃有余。群雄都暗赞他轻功了得,江飞燕心想此人轻功不次于自己,明日正好跟他一较高下。峨眉派的连清月有意展露武功,在台上练起剑来。少林和正一派的高手只是看了看环境,便下台离开了。朱雨时没见到何月莲,略显失望。绣水宫却无一人前来,似乎不屑于踩点。洛天初上台后发现撒过盐后的地面丝毫不滑,不会出现滑倒之类的失误。 随后令君来,楚来客,杨太三人一道吃酒去了。洛天初下台后见令雪儿望着别处,顺着目光望去,见柳少卿和大理贵胄的段长萧正在远处说话,柳少卿也向令雪儿颔首示意。洛天初模仿着她适才的语气道:“看谁呢?好看么?”令雪儿一惊回头,脸上微红,道:“打个招呼而已,什么好看不好看。”洛天初笑道:“刚才我打招呼怎就不行。”令雪儿哼道:“就不行!你跟谁打招呼都行,就她不行。”洛天初见她如此在意李清婉,便不再反唇相讥。 当晚血刀堡众人讨论如何防范金国加害,可毕竟只是猜测,总不能比赛尚未开始就溜之大吉,只能加强警惕而已。令君来吃酒回来后继续为铁鹰运功疗伤,可内伤难以治愈,大家都劝铁鹰明天比赛量力而为,不要勉强。随后大家回房休息,养精蓄锐。 比赛当日,血刀堡群雄一起出发,出城后见官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虽距比赛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可方圆几里到处是赶来观战的江湖客和普通百姓,有些人五更便来占位,所有的制高点都被占满,山坡,树杈上也坐满了人。有三千金兵隔开人群,留出一条专供选手行走的小路,不然休想挤到前面。 只见徐还站在入场口,见了他们热情的打了招呼,群雄回礼。徐还笑道:“今日下官无事,不知可否与诸位一同观战?”群雄本最看不起他这种汉奸,但他曾大骂过那些“名门正派”,对他倒也不反感,何况他又是金国官吏,不好开罪,只好请令君来定夺。令君来笑道:“那再好不过,徐相公请。”徐还大喜,让令君来先行以示敬重。在徐还的指引下群雄来到属于所属的帐篷,两旁的邻居是黄沙城和绣水宫。帐篷很大,容二十人也不觉拥挤,四角摆放着熏熏燃烧的火炉,暖烘烘的寒意尽去,长桌上摆着酒水果蔬,十几把软椅绕桌围成,铺着兽皮垫子,掀开帐篷的棉帘便可望见场上的情景。 群雄在篷里转了一圈就出来瞧热闹,正碰上楚来客率众而来,众人相互行礼,距离开赛还有一刻钟,只有绣水宫未到。那些汉人奴隶又在比武台上撒了一遍盐,洛天初看着他们冻裂的肌肤,单薄的外衣,忧苦的表情,不禁暗自叹息,心想有朝一日杀光金狗,救出同胞。朱雨时望着远处正一派的帐篷,寻找着何月莲的芳影,怎奈正一派都在帐篷里坐着,无人出来。 眼看巳时将到,所有人眼前忽然一亮,八九名美丽女子从隔开的小道上姗姗走来,正是绣水宫驾到。为首的倪红颜头依旧用斗笠遮住头脸,身后弟子却一个个艳光四射,不少观众看直了眼,李清婉大大方方,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其他少女却冷冰冰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有个中年汉子一直痴痴的盯着姬娃,当姬娃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胸部时登时大怒,云袖一卷扫便将他扫飞出去,砸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上。观众一阵喧哗,都收回目光,不敢再看。绣水宫众女根本不当一回事,径直来到所属的帐篷前,两名女弟子快步掀开棉帘,倪红颜带人走了进去,洛天初本想借机向李清婉道歉,可李清婉看都没看他一眼,毫无机会,只能等会儿再说了。东郭问刀笑道:“这些臭娘们真够狠的。”楚来客微笑道:“这话可别让她们听到,不然你可有苦头吃了。”东郭问刀笑道:“多谢城主提醒,不过俺和女人大战都是她们吃的苦头多些。”群雄都知他的‘大战’所指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令君来却没有笑,想到倪红颜是爱妻的师尊,若不是当年她放了爱妻一马,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多少亏欠她一些,何况她又是西夏第一高手,心中十分敬重。 三声炮响,巳时已到,场上金兵以马刀敲击盾牌,发出整齐的“咚咚咚”声,气势威严雄壮,又以金语齐声喝道:“静!静!静!”百姓停止吵闹,全场安静了下来,高庆裔身着官服走上了比武台,只见他辫起了头发,一身女真人打扮,先向东首的三座帐篷躬身施礼,那三座帐篷位于山丘之上,视野最佳,可将全场尽收眼底,有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金兵把守着,不让任何人接近,显然里面的人物非同小可。高庆裔又向四面团团抱拳,用女真话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群雄虽听不懂,却听出他声音洪亮,底气充足,声音传出很远,自身武功想必不弱。高庆裔接着用汉语朗声道:“感谢四方宾朋赏光,共聚此地观赏这场武林盛会。比赛的三十二位选手是从数百名高手中脱颖而出的的佼佼者,将在这里决出‘天下第一高手’和‘天下第一门派’两大尊号,闲话不说,比武现在开始。 第56章 各展神通(上) 四更 高庆裔离开后,裁判官朗声道:“第一场比赛由血刀堡的令君来对阵同门的严魏风。”观众见比赛开始,纷纷叫好,掌声雷动。严魏风硬着头皮出了帐篷,和令君来一起走上台阶,来到了比武场正中。血刀堡群雄都知这是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二人拱手行礼,裁判官宣布比赛开始。令君来笑道:“全力向我进攻,让我看看你的进步。”严魏风对令君来敬若神明,再次躬身施礼,心想堡主有意让我展示武功,不然且有出招的机会,便道:“属下献丑了。”一抖手中水龙剑,宝剑出鞘,使出游风清风剑,‘唰唰唰’舞出九朵剑花罩向令君来,令君来道了声:“好。”脚下一移,身子风一般的飘了开去。严魏风使出浑身解数,毫不保留,剑风霍霍,迅如奔雷。他的水龙剑名列七大名剑之一,剑锋上流动着一抹蓝水般的光芒,舞将开来煞是好看,只见蓝光点点,好似漫天繁星。观众拍手叫好,以为严魏风占了上风。严魏风也是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献艺,心中激动,斗志昂扬,连攻了数十剑,却连令君来的衣角也没沾上,严魏风心知这是必然的结果,毫不灰心,虚晃一剑,向后退了一步,水龙剑脱手而出,如流星般刺了出去。宝剑脱手相当于毒蛇去了七寸,如此孤注一掷可以说是放弃了比赛,令君来微微一笑,便要伸手接剑,谁知突然间宝剑凌空变向,猛的向下一沉,改刺令君来腰部,他这手飞剑绝技学自顾遥的‘蝴蝶扇’,能在半空改变飞剑的路线,初次碰见只怕要吃大亏,可惜对手是令君来,眼看就要命中小腹,他两指闪电般一夹,水龙剑便再难前进半寸,将剑拿在手中端详了一阵,道:“传说二百年前有位道士降服了一条水龙收于此剑之中,剑身流光似水,幽蓝凝霜,不愧为天下名剑。”说完将剑掷回给了严魏风。严魏风接过水龙剑,向令君来深深一躬,道:“多谢堡主手下留情,属下认输了。”裁判官随即宣布令君来获胜。有些观众颇为不解,刚才明明是严魏风占了上风,怎地突然认输了,都觉得很不过瘾。 第二场比赛由李休止对阵段长萧。身为峨眉掌门的李休止名声很大,一报名便引来无数喝彩之声,他的‘聆音掌’乃武林一绝,观战都希望能大开眼界。段长萧身为大理贵族,深得一阳指真传,在段氏年轻一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消瘦,相貌儒雅,文质彬彬,一身书生打扮,与李休止见过礼后,当场交手。 聆音掌每发一掌都带有‘铃铃铃’的破风声,好似珠落玉盘,煞是好听,掌法也因此得名。一阳指的纯阳指风也发出‘嗤嗤嗤’的声响,两股气劲相撞响若击鼓,激战四十回合不分胜负。群雄都对段长萧刮目相看,要知他这般年纪能和李休止交手二十招不败已是难得。可到了五十合后,段长萧气力不济,渐感不支,一阳指风越来越弱,只能利用身法维持不败。李休止依然沉稳如山,游刃有余,似乎还未尽全力,过了片刻段长萧实在支撑不住,向后跃去,示意李休止住手,吁吁喘气道:“在下技不如人,领教了。”李休止也拱了拱手道:“承让。” 两人下场后,第三场由柳少卿对阵铁鹰。铁鹰的伤势虽稍有好转,可脸色依旧苍白,出着冷汗,大家甚是担心,劝他弃权。铁鹰摇头道:“我尚有一战之力,绝不认输,更不能丢家父的颜面。”说罢起身,整了整衣衫,大踏步走上了比武台。 柳少卿已在等候,他始终都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他的冷傲气质绝非装腔作势,那是从小养成的剑客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他淡淡看了铁鹰一眼,平声道:“你本就非我敌手,何况身上带伤,本人的问情剑不欺弱者,回去吧。”原来他的那柄墨玉佩剑也是七大名剑之一,名曰‘问情’。铁鹰盯着他道:“你说我是弱者?”柳少卿颔首道:“与我相比,你自是弱者。”他言语虽狂,语气却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铁鹰泛起一丝狠笑,道:“那就烦劳指点一下我这个弱者罢。”说着豹子般扑上,用出家传铁掌,左掌一晃他面门,遮住他的视线,右掌猛轰他的胸口,这一招后还有许多变招,无论对方如何躲闪都可应对,他知负伤难以久战,必须占得先手速战速决,认为柳少卿和自己年纪相仿,都是从小练武,何惧之有。 铁鹰从小勤奋学武,以为只要流的汗比别人多,本事就能比别人大,这也是铁寒的教导之方。而柳少卿自从十八岁以后,悟剑的时间就比练剑要长,更注重于精神上的磨练,加上他的天资远胜常人,自非铁鹰所及。 铁鹰右掌刚轰到却不见了柳少卿的踪影,愣神间背后劲风袭来,暗叫不好,有一物砸在背上,前跌倒地,后背疼痛欲断,转脸一看,见柳少卿淡淡的看着他,刚才所用的只是剑鞘。铁鹰一跃而起,不顾疼痛扑向对方,双掌上下齐攻,要和柳少卿拼命。柳少卿轻轻闪开,同时出手如电,用剑鞘打在他的脚跟,再次将他打翻,后背更痛了,一时难以爬起。柳少卿淡淡道:“你败了,下场吧。”铁鹰见对方既不拔剑,又不伤害自己,以为有意戏弄,他性情甚倔,又忍痛蹦起,挥掌直冲柳少卿。柳少卿冷哼一声,道:“匹夫之勇。”侧身避开,以剑鞘点他左肋,铁鹰上前跟步,飞腿踢他手腕,柳少卿这一刺乃是虚招,剑鞘又在他后背上连击三下,这一次他加了内力,铁鹰疼的汗流浃背,双手撑地,几次想爬起来都跌了下去。血刀堡群雄心急火燎,要知脊梁对于武人格外重要,要是落下伤患只怕武运也要结束,都希望铁鹰认输好了。可铁鹰就是不肯低头,再次站了起来,他心里打定主意,就算被打死也绝不认输。柳少卿冷冷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坚毅,斗志顽强,露出不屑之色,认为这般胡打蛮缠和市井无赖没有区别,不耐烦道:“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人么。”铁鹰咬牙道:“来杀便是。”柳少卿目露杀气,不再说话,手握剑柄,准备拔剑。铁鹰连站都勉强,根本无力躲闪。令君来心想绝不能让铁鹰有个三长两短,哪怕被禁赛也要救下铁鹰,正准备施展轻功跃上比武台,忽听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道:“柳公子手下留情,勿要伤他性命。” 第57章 各展神通(下)五更 说话者正是令雪儿,她这一声传出老远,柳少卿自是听得清楚,他稍稍迟疑,突然剑光一闪,问情剑电光火石般刺出,令君来以为事有转机,谁料他突然出手,再想上场已为迟已晚。长剑刺在铁鹰心窝,拔出时带起一蓬鲜血,翻然倒地,生死不明。血刀堡群雄惊呼一声,赵横山眦目欲裂,大骂道:“敢杀我铁鹰贤侄,看洒家不把你撕成碎片!”令雪儿也捂住嘴哭出声来。大家群情激奋,根本顾不了什么比赛规矩,这就要下场跟柳少卿拼命。令君来忽然拦住大家道:“且慢,铁鹰没死。”群雄都是一愣,赵横山激愤道:“剑入心脏五寸谁人不死,洒家誓要把姓柳的剁成肉酱。”令君来缓缓道:“剑锋只是贴着心脏刺入,并未伤及心肺,铁鹰只是昏了过去,柳少卿那一剑已是留情了,你们快把铁鹰抬回来救治。”洛天初,朱雨时等人纷纷冲到比武场上,从金兵手中接过担架,抬回了铁鹰。回来后查看伤势,剑锋果真贴着心脏刺入,稍偏分毫必死无疑,如此快剑还能拿捏的丝毫不差,不由惊叹柳少卿在剑术上的惊人造诣。铁鹰性命无碍,只是三个月内不能再练功了。 裁判官在台上念道:“第四场比赛由血刀堡的朱雨时对阵辽东参客鹿宝仁。朱雨时头次在万人瞩目下登台露相,显得有些紧张,适才已去了五六次茅厕,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忍不住跑了趟茅厕,念到第三遍时才匆匆跑上了比武台,洛天初大叫道:“小朱必胜!” 朱雨时发现正一派不知何时也出了帐篷,在外观战,何月莲也在弟子队中,两人对视了一眼,何月莲向他微微点头示意,朱雨时暗自欢喜。鹿宝仁见他在痴痴傻笑,心想这小子也精通蛊术,应该是个劲敌,怎么看起来像个傻子,不禁喝道:“小子,你是来比武的么。”朱雨时缓过神来,道:“是,还请赐教。”鹿宝仁见他傻头傻脑,道:“你的蛊术是谁教你的。”他的汉语含糊不清,朱雨时想起他对董平施蛊后见死不救,心中厌恶,道:“晚辈的师承稍后再说,还请前辈恩赐蛆蛊解药,董平是晚辈的朋友,命在旦夕,还望前辈救他性命。”鹿宝仁怪眼一翻,双手负肩,他本就身材粗壮,穿一身毛茸茸的兽皮衣裤,头上还带着罩头遮耳的黑绒帽,活像个大狗熊,道:“我的解药精贵的紧,你们凑齐一千两黄金了么?”朱雨时皱眉道:“我们又不是富贵人,哪里讨那么多金子,还有其他方法么?”鹿宝仁摸了摸腮下的拉碴胡子,邪笑道:“我还喜欢漂亮的女人,董平的那个师妹就很不错,好像姓何。你替我去问问正一派,让她来陪我三天就给你们解药。”他所说之人当然是何月莲,全场一片哗然,不少人都想此人好大胆子,竟敢公开挑衅正一派,殊不知他的背后有金国撑腰。正一派众人勃然变色,若不是白清华制止,早都喝骂起来。 朱雨时本打算跟他讲道理的,可听他侮辱心爱之人,大怒道:“你嘴巴干净点,人家是冰清玉洁的姑娘,休要玷污人家清誉。”鹿宝仁哈哈笑道:“处子早晚成为夫人,有什么大紧,最多大爷收她做个妾室也就是了。”朱雨时按捺不住怒火,怒喝道:“你闭嘴!”跨步冲到他近前,指风霍霍,分击胸前大穴。鹿宝仁没想到他身法如此之快,措手不及下向后急退。朱雨时紧追不舍,占据了主动,飞花指法已相当有火候,逼的鹿宝仁接连后退。鹿宝仁练的是外家功夫,碗口大的木棍打在身上也能震断,可对方的指力凝聚一点却不敢硬抗,想利用轻功寻找战机,可对方又以轻功见长,不给他丝毫可趁之机。二十个回合过后已颇显狼狈,身中三道指风,好在躲过要害,又身穿皮袄,皮糙肉厚,未伤及筋骨,得意的表情荡然无存,这才知道对方的厉害,再不敢轻视。其实朱雨时生性随和,从不发怒,可谁要是侮辱了何月莲,他非拼命不可,当下全力而为,有心要教训他。 又过十五合,鹿宝仁败势已呈,脚步踉跄,心想只能以蛆蛊取胜。突然大喝一声道:“且慢!我有话说!”朱雨时一怔,道:“你想说什么。”鹿宝仁大口喘气,汗流浃背道:“我打不过你,你不是想要蛆蛊的解药么,我这就给你。”说着伸手入怀,在囊中摸索。朱雨时宅心仁厚,以为他真要给予解药,大喜过望,也就不再进招,全没发现他嘴唇轻动,口中念的正是施展蛆蛊的咒语,伸手入怀也是为了打开放置蛆蛊的小瓶子。朱雨时全没想到他会使诈。 场外的洛天初暗感不妙,目不转睛的盯着鹿宝仁的举动,大叫道:“小朱小心,那厮可能会用蛊。”朱雨时心中一凛,忙向鹿宝仁望去,见他嘴里念念有词,脚底猛的一麻,一股钻心的酸痒钻进脚掌,他情知中蛊,赶紧坐倒褪掉鞋袜,取出银针和天养蛊浆,将沾过天养蛊浆的银针扎入脚面起红点的部位,围成一个圆形,令蛊毒不致扩散。 鹿宝仁见他应变如此之快,稍感诧异,心想要等他解完蛊后哪有自己的好果子,冲上前一脚踢在朱雨时心口,朱雨时不敢让脚上的银针掉落,不敢擅动,硬接了他一脚,胸前闷痛无比。可他明白蛆蛊要比拳脚可怕的多,索性封住腿上穴道,令其无法动弹。鹿宝仁得意大笑,上前去踢他扎针的脚面,朱雨时用手撑地,翻转站起,单腿着地,却被鹿宝仁的大掌括在脸上,半边肿起老高,再次倒地。 洛天初手握孤鸣剑站在最近的地方,随时准备上台救人。鹿宝仁见朱雨时没有还手之力,反而不急于杀他,意要折磨他一番,一把抓起朱雨时后领,拎了起来,铁锤般的拳头连击他的小腹,打得朱雨时连胃液都吐了出来。鹿宝仁哈哈大笑道:“不知天高地厚小辈,敢跟大爷作对,你的指头不是厉害么,来戳大爷啊,你的轻功不是很好么,怎么不跳了?”说着将他重重摔在台上,又向他踹去。朱雨时身子缩得像只龙虾,护住要害,其他地方任你踢打。鹿宝仁最后一脚重重揣在他的后背,将他踢的滑出好远,鹿宝仁笑呵呵道:“大爷这就拔下你脚上的银针,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谁都以为朱雨时必败,洛天初暗含了一口真气,准备动手,可谁都没想到一直挨打的朱雨时忽然坐了起来,微笑道:“你能走的过来么?” 第58章 轻功追逐(上)一更 鹿宝仁先是一愣,以为朱雨时虚张声势,冷笑道:“臭小子还敢嘴硬。”正要迈步时忽觉小腿像灌了铅般沉重,竟失去了直觉。他站立不稳,坐倒在地,吓得面无人色,冷汗顺着胖脸流了下来,不住敲打揉搓着小腿,可小腿就好像变成了木头桩子,半点感觉也无,心知着了朱雨时的道儿,怒骂道:“你对老子做了什么!”朱雨时缓缓坐起,并不答他,先处理脚上的蛆蛊,因他扎针及时,控制了蛊毒扩散,不一会儿便解去蛊毒。 鹿宝仁的整条腿失去知觉,更向上半身蔓延,好像身陷沼泽,正被慢慢吞噬,强烈恐惧感袭上心头,心中发毛,嘶声叫道:“你给我下的是什么蛊!”朱雨时起身向他走了过去。不知何处飞来一只七彩蜜蜂,通体绚丽斑驳,绕着朱雨时转来转去,发出‘嗡嗡’的振翅声。朱雨时取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味,那七彩蜜蜂便一头扎进小瓶,塞上了瓶盖。鹿宝仁失声叫道:“七彩蛊蜂!这是毒蜂蛊!。”朱雨时道:“你倒识货,你应该也明白我配制的毒蜂蛊只有我一人可解。”鹿宝仁脸色惨白,点头道:“不错,我。。。我认输了,给我解蛊吧。”说到最后一句竟害怕的哭泣起来。群雄见这彪形大汉如此孬种,都投以鄙夷的之色。血刀堡众人见朱雨时反败为胜,欣喜自不必说。 原来朱雨时中了暗算后便决定以牙还牙,以蛊还蛊。鹿宝仁以为奸计得逞,只顾对他拳打脚踢,放松了警惕,却没发现他悄悄放出了七彩蛊蜂,袭击了他的小腿。中了‘毒蜂蛊’的部位会失去知觉,渐渐波及全身,最后变成‘植物人’,可大脑依然清醒,虽无法致命,却比致命更可怕,想想一辈子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动弹不得,这种折磨让人生不如死。鹿宝仁深知厉害,这才不顾脸面的哀求。解毒蜂蛊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再将蜂蛊放出来,在被叮的部位再叮一口便可解除,对于朱雨时是举手之劳,鹿宝仁的生死已在他掌握之中。 朱雨时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施蛊,见他这幅可怜模样也动了恻隐之心,心想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要他性命,正准备给它解蛊时,心中一动,道:“要我救你不难,但你必须拿蛆蛊的解药交换,不然你就在床上躺一辈子吧。”他说的话虽狠,如果鹿宝仁真没带解药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可鹿宝仁一心活命,哪敢耍诈,连声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他上半身还可以动,忙拿出一白一黑两个瓷瓶,交予朱雨时道:“白瓶混着热水外涂,只涂一次即可,黑色瓶里的药丸每天吃上一粒,七天尽解蛆蛊。”朱雨时料他不敢相欺,便伸手去接。鹿宝仁缩回了手,迟疑道:“你不会食言吧,要是拿了解药又不救我怎么办?”朱雨时道:“少拿你的心思揣度他人,你爱给不给,等你成了‘植物人’,我再到你身上取也不迟。”鹿宝仁脸色惨白,心知全无筹码跟朱雨时讲条件,只好递上了瓶子,巴结道:“少侠人中龙凤,一诺千金,绝不会出尔反尔的。”朱雨时鄙视他的小人嘴脸,打开瓶盖闻了一闻,点了点头,揣入怀中,取出装有‘七彩毒蜂‘的瓷瓶,打开瓶塞后念了几声密语,那只绚丽的七彩蛊蜂‘嗡嗡’飞出,钻进鹿宝仁的裤腿,叮了一口后飞了回来。鹿宝只觉腿上渐渐有了知觉,强烈的酸麻感遍布全身,他知半个时辰后便可恢复,自是不住的千恩万谢。 裁判官不想让他们耽误时间,宣布朱雨时胜利后便令他们下场。鹿宝仁两腿酸麻,由几名同伙抬了下去,观众们都对他大笑不止。朱雨时直接来到正一派的帐篷前,将解药交给了何仁瑾,并告知了使用方法,何仁瑾千恩万谢,令弟子带着解药回去救治董平。朱雨时在两位掌教面前诚惶诚恐,毕恭毕敬,何仁瑾见他憨厚朴实,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峰儿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朱雨时一怔道:“二当家说什么?”何仁瑾忙摇了摇头道:“没事。”朱雨心想宋连峰始终没有现身,大家都面带忧色,不知出了什么事。” 回到血刀堡的驻地时,倪红颜和顾遥的比赛已经开始,倪红颜乃宗师级的人物,比赛时全场鸦雀无声,血刀堡众人更是聚精会神,生怕顾瑶有失。顾遥一出手便施展出‘蝴蝶扇’绝技,手中扇翩翩起舞,如蝴蝶般飞来飞去。可这等绝技在倪红颜面前却成了雕虫小技,她头戴斗笠,面纱遮面,只用单手作战,宽大的云袖时而如汹涌翻滚的波浪,时而如倾泻九天的飞瀑,气浪四面八方罩来。她本人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尽显宗师风范。顾遥的“蝴蝶扇”根本飞不进她一丈之内,只能全力防守,在强大的气浪下支撑的甚是勉强,一口真气将尽,却连换气的空暇也无。 倪红颜要杀他易如反掌,倒不是她手下留情,只是自预赛以来碰上的都是庸手,这才想拿顾瑶热身,为以后的比赛做准备。能成为倪红颜的‘陪练’,顾瑶也该感到自豪了。十个回合过后,倪红颜便想结束比赛,斗的太久有损自己的名声,只见云袖一收一抖,从中射出一条白色丝带,白蛇般疾冲过去。顾遥内力耗尽,美人扇掉落台上,全无还手之力,被丝带卷起甩到了空中。倪红颜头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随手扔掉了丝带,只因沾了男人的身子,便不能再用了。顾瑶在半空接连变化了好几种身法才卸去了冲力,落地后顺势一滚,这才没有受伤,只是内力消耗过度,需要好好休息,心里暗叫惭愧,幸好倪红颜今天心情不错,这才手下留情。 第59章 轻功追逐(下)两更 血刀堡群雄松了口气,严魏风跑到台上捡回了他的美人扇,一起回归本队,迎面碰上了即将比赛的江飞燕,顾遥和他在东京时就是好友,又不约而同的加入了血刀堡,关系更加密切,无须多说什么,互视一眼,彼此一笑,尽在不言中。 江飞燕和对手凌虚渡同时登台,二人都是轻功高手,这一场也将会以轻功决胜。不少江湖客都在暗自议论着江飞燕,不少人认出了他就是当年劫富济贫的‘侠盗’。原来江飞燕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曾为开封府少尹,为官期间清正廉明,深得百姓爱戴,却因得罪权贵,遭人诬陷,全家老小流放海南,流放途中被买通的衙役杀害。正巧有位奇人路经汴梁,听到老百姓谈论此事,便追赶了三天三夜,正赶上衙役在处决江家的最后一人,那便是十岁的江飞燕了,那奇人杀了衙役将人救出,接到自己家中。那奇人与夫人收他为徒,传授武艺,发现江飞燕在拳脚上的资质一般,轻功悟性却是极佳,便传授了他的独门绝技“凌霄青云步”,十几年后江飞燕独闯江湖,从没有吐露那对夫妇的姓名,也无人知道他的武功来历。因他恨透了贪官污吏,专门惩治贪官,劫富济贫,并暗中调查父亲被冤的内幕,可多年过去毫无线索,每当想起家人死于非命便借酒消愁,吃的烂醉,后来生出酒瘾,更是无酒不欢。因他轻功极高,穿墙越户如履平地,所取钱财尽分给穷苦百姓,便有了‘侠盗’之名。 观战的江湖客都在讨论血刀堡好生了得,陆飞,江飞燕,顾遥这些年多年音信全无,原来尽归于血刀堡,难怪有十人晋级。 江飞燕与凌虚渡行过礼后,凌虚渡道:“阁下便是当年的‘侠盗’江飞燕?”江飞燕笑道:“盗是有的,侠字却不敢当。”凌虚渡道:“江兄客气了,谁不知侠盗轻功绝顶,劫富济贫,‘侠’字有何不敢当。”江飞燕笑道:“凌兄的事迹虽然不多,但有一次你和别人打赌,仅用一手一脚便爬上了龙门奉先寺的大佛头顶,这等轻功天下罕有,却不知为何不在江湖上走动。凌虚渡笑道:“在下长居月牙山上,只以轻功为乐,不喜江湖纷争,这次出山实是想看看自身的轻功到底是个什么程度,对于胜负并不在意,久闻江兄轻功一绝,如今碰面可见老天待我不薄,还望江兄不吝赐教。”江飞燕道:“不敢,还望凌兄指点。” 当下二人拉开架势,准备动手,江飞燕心想他的名望不大,却有真才实学,且先试探一番,当下抢先出招,脚下凌空虚踏,身子风一般闪到凌虚渡近前,手指打出两道指风击向他的肩井穴和太渊穴。凌虚渡脚踏奇步,一溜烟绕到江飞燕身后,挥拳击他后心。江飞燕心中一凛,他曾听师傅说过江湖上有一种神秘步法名为‘八卦迷踪步’,从八八六十卦中演变而来,博大精深,变化无穷,与‘凌霄青云步’各有所长,他师傅也只知道个大概,没想到凌虚渡竟是此道高手。 江飞燕脚下一踏,身子轻快跃起,在半空连踏三脚,凌空变向到他的身侧,指风点向他‘期门穴’。凌虚渡步法巧妙,向左踏上两步,又向后退了一步,再迅速朝左一转身,也不见如何迅疾,却巧妙躲过,反拳打向江飞燕后颈。善于轻功者多以攻击穴道和要害为主,招式威力不算很大,但配合着轻功却另有奇效,如果一味追求出招力道,速度便会放慢,失去优势反而得不偿失。另外他们出招从不用老,不然肌肉难免僵硬,也会影响身法。凌虚渡的拳法轻飘飘的,不见如何凶猛,却在身法飘忽间攻击要害,令人防不胜防。 江飞燕头也不回的向前窜出三丈,一阵风般绕到凌虚渡身后,反点他的后颈。凌虚渡如法炮制,身子一折也绕到他身后,仍打后颈。两人就这样绕着小圈展开了追逐战,比谁的速度更快,气脉更悠长,谁先打中对方后颈。他们越追越快,不一会儿便分不出彼此的影子,只见两团黑影在台上飞速转动着,带起了一股旋风。如果只为得胜,他们都不用如此追逐,凌虚渡尚未用出拿手的软鞭,只要回身一鞭,江飞燕在高速下根本不可能躲过。反之亦然,江飞燕也可回身射出指风,可二人都较上了劲,定要在轻功上见个真章,全无偷袭取巧之念。 这场比赛虽不凶险,却是别开生面,群雄也想知道这两人的轻功谁更胜一筹。二人轻功在伯仲之间,身法却大不一样,江飞燕步幅极大,绕一个圈只需三步,拐弯变向全在空中完成,身子轻飘飘的好似浮云。凌虚渡正好相反,步幅不大,频率却是极快,时而斜走,时而倒走,步法精妙无比,是最有效率的绕圈行径,没多走半分冤路,绕一个圈虽要十几步,却丝毫不慢于江飞燕的三步。两人如此般绕了半柱香的功夫,凌虚渡在速度上稍占上风,距追上江飞燕只差一尺,只因江飞燕的‘凌霄青云步’更擅长高纵高跃,凌空变向,速度并非专长,时候久了早晚会被追上。 然而除了比试轻功,对二人的内力也是一个考验,他们的内功都是弱项,江飞燕的师傅曾说他心浮意动,内力难有大成,再加上多年寻不到仇家,心灰意懒,更加荒废内功,本还不如凌虚渡。直到加入血刀堡后才大有改观,祖龙山上风景怡人,清幽无喧,又有一群好兄弟时常切磋武艺。他不肯落后于人,便勤加练武,交流心得,内功大进,此时已高出凌虚渡半筹。 凌虚渡的内功眼看耗尽,距江飞燕的后颈仍有半尺,眼看触手可及,心中却知再难追上,自己速度虽优,却输在了内力上,结果还是败了。想到这里,突然飞身从圈中跳了出来,翻身落在远处,拱手笑道:“在下内力不济,比下去也是枉然,还是提早认输为好。”江飞燕也几乎到了极限,对他也很钦佩,相互客气了几句,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至今已进行了六场比赛,到了正午,裁判宣布休息半个时辰,百名仆人托着一盘盘的烤羊腿,果蔬,酒水送给各派。许多人早已饥肠辘辘,抓起羊腿大口吞嚼,那羊腿外酥内嫩,甚是鲜美。看热闹的观众也从包袱中取出干粮来吃。血刀堡三人晋级,三人落败,都在预料之中,只是铁鹰的伤势让人担心。徐还兴致勃勃,不住与大家说话,岳云不愿跟他多说以至暴露身份,远远坐在一边。忽听篷外有个女子道:“小洛哥哥,你出来一下。”众人停住谈话,向洛天初望去,洛天初听出是李清婉的声音,心中一动,心想她叫我小洛哥哥,莫非已不再生气了?那天言语有失,正好向她道歉。” 第60章 兄妹之情(上)三更 洛天初正要起身去见李清婉,忽觉背脊一凉,只觉一道冰冷的目光盯在身上,扭头一看,见令雪儿小脸阴沉,眼神罩霜。洛天初知她又在吃醋,但自己心中无愧,何况本就对不住李清婉,人家找上门来,怎能避而不见,当下一撩棉帘,走了出去。 李清婉穿了件别致的杏黄夹袄,云发盘起,脸上不施妆彩,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显得俊秀清纯。见到洛天初也没有亲热的去挽他胳膊,屈身做了个万福,就像书香门第的小姐。洛天初见她如此有礼,有种见外的感觉,只好也抱拳还礼。李清婉道:“小洛哥哥我们到那边走走吧。”洛天初点头同意。 两人穿过帐篷走出七八步,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山坡前,李清婉转身道:“清婉是来专程来道歉的,那日行事不周,气走了雪儿姐姐,心中好生过意不去,希望小洛哥哥不要恼我。”洛天初见她一字不提自己的过激言行,反而先行道歉,心中更加惭愧,当下诚恳道:“哪里,都是我的不是,我那臭脾气一上来什么都欠考虑,该向你道歉才是,并收回那天所有的不敬之言。”李清婉凄笑道:“你或许真把我当妹妹看待,可我却没有把你当成兄长,自从那年分离,这两粒骰子我就一直带在身边,期望与你重逢,没想到心愿倒是实现了,却闹得如此不快。”洛天初知她心意,脸上一红,尴尬道:“都是我的错。”李清婉道:“你不必为难,如今我已没有一丝妄想,真心祝愿你和雪儿姐姐早结连理,白头到老。” 洛天初见她眼圈发红,心知她误会了自己和雪儿的关系,解释只怕让她误会更深,索性不语,这样的结局也许是最好的,点头道:“多谢了。”李清婉摊开手掌,托着那两颗破旧的骰子,道:“为了不让雪儿姐姐心疑,你把这个收回去吧。”洛天初明白她此举是要划清界限,以后不再往来,心中生出一股失落感,不知该不该接过来。李清婉接着道:“我知道我的绣帕你没带在身边,你回去扔掉便是,就不用还我了。”洛天初明知不亏欠她什么,可就是有一股愧疚感,他们一个在大宋,一个在西夏,天南地北,比武大会后只怕就再无相间之日,他叹了口气道:“若不嫌弃,骰子摸就留着吧,我们毕竟是患难之交,朋友一场,留点念想也是好的。”李清婉缓缓点头,收回了骰子,道:“既然如此,那清婉告辞了,哥哥多保重”洛天初道:“你也保重。”李清婉走出两步又转过身道:“对了。差点忘记我们等会儿还要比武,我自知非你敌手,但也会全力以赴,希望哥哥也能无牵无挂,不要留情。”洛天初被他提醒,心想论武功自己胜出的问题不大,但做哥哥的打赢妹子有什么光彩,何况人家还对你有一番情意,一时好生为难。 回到帐篷见众人仍在说笑,心中稍定,只有令雪儿神色冷漠的坐在角落,看都不看他一眼,朱雨时坐在她身旁笑着陪话,不用说也知在为自己开脱。 比赛继续进行,后面两场分别是无音方丈对阵衡山掌门武挺,无机大师对阵泰山掌门宫震,结果都是两位高僧得胜。第九场比赛由天命城的白鬼对阵完颜离,血刀堡群雄都想见识一下完颜离到底是何方神圣,都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完颜离身高九尺,辫发垂肩,身材魁梧雄壮,随便站在那里便充满了震慑力,脸上刚毅的线条如大理石雕刻一般,深邃沉稳的眼神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他的对手是楚来客的手下,黑白双鬼中的白鬼,这个女人只穿一件白色单衣,全身瘦骨嶙峋,皮肤惨白如雪,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手指上留着长长的指甲,锋锐无比,阴森恐怖。仔细观之她的五官倒是很美,却面无表情,像是一座冰山,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比武开始后白鬼立即出手,她的身法迅疾无比,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冲向完颜离,同时发出鬼魅般的长啸,尖锐刺耳,这是类似于“狮子吼”一类的功夫,以内力扰乱对手的心神,无论谁乍一听下都会毛骨悚然。白鬼眨眼冲到三尺内,苍白的鬼爪插向完颜离的天灵盖,神情凶狠,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完颜离不躲不闪,蓦地爆喝一声,这一声震得全场人耳膜轰鸣,嗡嗡直响。白鬼首当其冲,竟然七窍流血,昏死过去。完颜离张开簸箕般大小的手掌卡住了白鬼的脖子,轻轻一甩扔出了场外。 眼看人要摔到地上,突见黑影一闪,一人飞身接住了白鬼的身子,正是黑鬼。他一探白鬼鼻息,经脉尽断,人已死绝。原来白鬼的长啸未尽时被完颜离爆喝一声所截,相当于比拼了内功。完颜离的内功强出她太多,反逼着她的啸声倒流回了体内,加上爆喝的强大内劲顿时将经脉全部震断,大罗金仙也回天无术。 黑白双鬼他们本是一对亲兄妹,生长在武林世家,黑鬼叫方信,白鬼叫方悦,方家规矩极严,却没想到儿女竟相互爱慕,做下了男女之事,被发现后父亲方耀东大怒下欲杀了他们,将其囚于密室,打算明天处置。母亲不忍,偷偷放走了二人,还偷了一本祖传的武功秘籍交给他们。两人逃走后怕父亲不会善罢甘休,不敢待在中原,一路向西跑到了吐蕃境内,安全后便开始修炼那本名为《阴阳奇妙功》的秘籍。这本是一门夫妻修炼的上乘武功,可他们却是亲兄妹,血脉相连,犯了大忌,练了一个月便开始走火入魔,方信肌肤越来越黑,到后来黑如煤炭,方悦肌肤却越来越白,白无人色,身形亦愈加消瘦,变得瘦骨嶙峋。两人不知原因,还以为这是内力大增后的现象,都不以为意,继续练功。三个月后他们的性情变得愈加暴躁,竟然互相残杀,以命相拼,最后同时口喷鲜血,摔倒在地,经脉错乱,岌岌可危。 他们藏身于吐蕃的一座废庙里,正巧楚来客路过歇脚,见二人昏死过去,便查看他们伤情,看出他们是练功走火入魔,便令手下将他们带回黄沙城休养。伤好后方家兄妹对楚来客感恩戴德,不敢向他隐瞒身世,将丑事合盘端出,谁知楚来客听罢哈哈大笑,道:“你们宋人的规矩太多,在我们吐蕃近亲成婚之人大有人在,没人会瞧不起你们。”方家兄妹听罢大喜,便在黄沙城长居。一年后两人的经脉不但调理顺畅,还在楚来客的指点下领悟了‘阴阳合修功’的修炼诀窍,功力大进,感激的表示愿为楚来客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楚来客大喜,他身边正缺人手,有他们相助正是如虎添翼,从此方家兄妹就成为了楚来客的左右手。他们练功虽有大成,可‘阴阳奇妙功’的副作用仍在,两人愈加沉默寡言,有时十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就算行房练功,也从不发出声音,这倒不是他们的感情淡了,都是练功导致性情大变,又因他们形貌如鬼,便有了黑白双鬼的绰号。 第61章 兄妹之情(下)四更 黑鬼抱着妻子冰冷的尸体,禁锢多年的感情宣泄而出,回想起当年在方家花园中的花前月下,又甜蜜又害怕的奇妙滋味,以及刚得到方悦贞操时她那恐慌害怕的眼泪,还有被父亲撞见时她那害怕坚定的眼神。。。忽然仰天长啸,悲鸣不止。他心意已决,面朝楚来客的方向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九个响头。 楚来客知他心意,暗叹了口气,心想鸳鸯不独生,那些说他们乱伦败德的君子们个个三妻四妾,寻花问柳,谁能做到他们这般至死不渝,又有什么资格取笑人家,便向黑鬼点了点头,道:“去吧。”黑鬼方信大喜,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重重磕了个头后一掌击在自己太阳穴上,闷哼一声爬在了妻子身上。 楚来客吩咐手下道:“好生成殓他们的尸体,运回黄沙城同穴而葬,不得怠慢。”手下领命前去。完颜离正准备离场,迈了一步倏地站住,回首遥望楚来客,相距虽远仍感到了楚来客眼神中的战意。完颜离夷然不惧,战神般挺立在那里,双目如电,丝毫不让的与楚来客对视,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看出楚来客配作为做自己的对手,哈哈一笑,迈步离开。 血刀堡群雄虽不知黑白双鬼的往事,但见黑鬼为妻子殉情,也替他们惋惜。洛天初见令雪儿眼圈微红,正可怜楚楚的望着自己,他明白令雪儿一定在想若是她也死了,自己会不会像黑鬼般为她殉情。洛天初扪心自问做不到,不管有情无情,堂堂有用之身怎能如此轻贱。 接下来的比赛由东郭问刀对无律大师,东郭问刀自知好运已尽,硬着头皮下场迎战。无律大师是得道高僧,开打后让了东郭问刀三十刀都未还手,有意让对方知难而退,换成其他人早已认输,可东郭问刀是个浑人,心知无律不会伤己,反而只攻不守的刀刀抢攻,心中暗藏侥幸,希望无律不慎摔出场外。无律微微一笑,低喧‘阿弥陀佛,’当下使出了‘袈裟伏魔功’,灰布僧衣无风自鼓,两只衣袖交叉一挥便掀起了一股气浪。东郭问刀心中一凛,暗叫不好,气浪笼罩下根本无处可逃。无律不想伤他,袖子一甩让气浪转变了方向,同时闪身上前,掌劲在他腰间一吐,道了声:“去吧。”东郭问刀只觉一股暖洋洋的气团笼罩全身,带着自己向台下飞去,力道虽不猛,却如何挣脱不得,到了台下气团忽消,半点损伤也无。东郭问刀大声道:“老和尚你真厉害,我输了!”无律微微一笑,合十还礼,笑道:“小施主,承让了。”东郭问刀瞪眼道:“施主就施主,干嘛加一个‘小’字?你把俺当孩童么。”无律怔了怔,错愕道:“是,老衲语失了。”东郭问刀又瞪眼道:“和尚便和尚,为何自称‘老衲’你那个‘老’字不是在衬托俺‘小’么?”无律本想说你不也称我‘老和尚’么,转而一想便即莞尔,修了半辈子的禅,此时竟向和这无知少年争辩,想想也觉可笑,微笑道:“施主不要多心,贫僧没有不敬之意。”东郭问刀从小厮混市井,就算打架输了也要讨几句口头便宜,所以才这般没完没了。他正想说‘你称自己是贫僧,难道我看起来就富贵么?’突觉有一物撞到身上,低头看是一粒小石子,向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见陆飞站在人群前,眉头紧皱,连打手势让他回来,他对陆飞甚是敬畏,不敢再耍贫嘴,灰溜溜跑回到本队。 三位少林高僧的比赛都已完毕,洛天初忽然想起一事,一拍大腿惊呼道:“哎呦,我差点忘了。”众人忙问何事,洛天初便将李清婉在比武馆内用奸计杀害了鸣以及自己在何仁谨面前大包大揽一事说了,群雄听罢都大骂何月莲行事卑鄙。陆飞道:“你既已应允,那就去一趟吧。”洛天初道:“是,我这就去。”朱雨时道:“我陪你去。”洛天初摇头道:“一个人方显诚意,带着帮手反显心虚了。”他偷偷瞥了眼令雪儿,见她不理不睬的看向别处,看来还在赌气,暗叹一声离开了帐篷。 少林寺的帐篷隔着七八个门派,场上也开始了白清华和姬娃的比赛,洛天初无暇观看,来到少林的帐篷前,向小和尚通报了姓名。求见三位大师。小和尚进去通报后便请他进去。洛天初道了谢,撩棉帘走进。见帐篷内盘膝坐着几位年轻和尚,正在闭目念经,对洛天初不理不睬。东首的蒲团上坐着三位高僧,须眉皆白,骨骼清奇,精瘦爽朗,眼神智慧而深邃,一看便是得道高僧。洛天初赶忙行礼道:“晚辈洛天初拜见无音方丈及两位首座。”无音道:“洛施主无须多礼,请坐下说话。”说着一指旁边的蒲团,洛天初道了谢,坐了下来,和三位少林高僧同坐也毫无局促紧张之态。曾在临安见过他的无机打量了他一阵,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道:“仅三年不见洛施主就脱胎换骨,简直难以置信,可见施主福缘深厚才有今日成就,望施主勿入岐途才是。”洛天初道:“多谢大师教诲,晚辈铭记于心。当年若非大师放过我们,也没有晚辈的今天。”无机笑道:“因果一场,何谢之有,这次洛施主前来只怕不是叙旧,而是为那妖女陪话的吧?”洛天初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转而一想便即明白,了鸣惨死时有许多武林豪杰在场,少林众僧一定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袒护李清婉的经过。了鸣是无机大师的亲传弟子,感情笃深,称为‘妖女’已显然表明了他的态度。当下起身道:“李清婉是晚辈义妹,平时疏于管教,犯下大错,作为兄长理应为义妹出头,晚辈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大师放过她罢。”无机没有立即说话,默默的盯着他看了良久,缓缓道:“当年贫僧同意放你们上路,只因看出你们乃重义之辈,并非歹人,事后你们归还本寺《易筋经》也应验了贫僧眼光不差。不知这次施主是为义还是为情?为义贫僧完全理解,为情的话施主可要当心了,那妖女有一套蛊惑心神的法门,施主切勿因此堕落,毁了前程,不然可惜之至了。”洛天初暗自感动,心想不愧为得道高僧,句句金玉良言,为他人着想,心中好生尊敬,解释道:“大师误会了,晚辈和李清婉只有兄妹之义而已,晚辈不自量力为她出头实是出于爱护,再无其他。晚辈明白李清婉之罪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化解的,不知如何做才能放过她呢,还望三位高僧示下。”无机道:“修行之人本不该在意身上这具皮囊,了鸣生具慧根,涅槃于此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造化,我佛法眼通天,了鸣德行必成正果。不过那妖女的手段太过卑鄙残忍,有损我少林之名,方丈师兄当天就手书一封给了倪红颜,望她能秉公处理此事,谁知石沉大海,音信全无。”洛天初心想倪红颜太过骄狂了,竟连少林都不放在眼里,只怕怨仇会更深了,道:“贵寺没有直接去找李清婉寻仇已是大发慈悲,晚辈也就放心了,只是想斗胆询问贵寺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三僧沉默半响,无律叹道:“如在以前敝寺定要追究到底,讨回公道,现在只能忍气吞声了。”洛天初吃了一惊,不解道:“为什么呢?”无音道:“敝寺所处河南府地处齐国境内,金齐一家,好在他们两国礼佛重道,倒不曾找我们的麻烦,二皇子完颜宗望和四皇子完颜兀术不止一次想笼络敝寺,都被老衲谢绝,他们本就颇有成见。那倪红颜代表的西夏为金国盟国,她本身也和金国贵族交往密切,敝寺倒不是怕倪红颜,而是怕给了金国一个找麻烦的借口,祸及少林。老衲无能,不敢拿敝寺的百年基业冒险,只怕让洛施主见笑了。”洛天初不但没有轻视他们,反而更加敬佩,要知无音方丈本可以找出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可他坚持不打妄语,道出实情,已是非常难得,由衷道:“三位大师顾全大局,何耻之有,晚辈完全理解。”同时心中暗自感慨,心想果然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连方外之人都被尘世所束缚。好在李清婉的事告一段落,就算少林以后报仇也会去找倪红颜的晦气,绝不会去欺负李清婉这个弱小女子,可李清婉她真的弱小么?洛天初也答不上来。 第62章 只打双腿(上)一更 洛天初离开了少林寺的帐篷,向比武台上看了一眼,见比赛刚刚结束,姬娃一脸沮丧,显然是输了,回到绣水宫的营帐向倪红颜躬身施礼,道:“师尊。”倪红颜点了点头,令她站回本队。洛天初正好经过这里,只觉倪红颜身上散发出一股战栗寒气,低垂的面纱下似有一对冰冷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莫名的生出一股畏惧感,赶紧快步走过。忽见李清婉似笑非笑的站在众女中,美眸复杂难明。 待洛天初走后,倪红颜带着弟子回到帐篷,她居中而坐,淡淡道:“婉儿,你刚才的眼神运用的很好,姓洛的小子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有你了,只是他还没察觉罢了。”李清婉又变回嬉皮笑脸,古灵精怪的模样,笑嘻嘻道:“多谢师尊夸奖。”倪红颜道:“姓洛的武功远高于你,你却说你和他的比赛有六成把握得胜,这是为什么?”李清婉道:“师尊曾教导我们与高手为敌前要先了解对方习性,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攻其弱点再强的对手也有可能战胜。洛天初的弱点就是重义,弟子刚才与他相见时有意让他心生内疚,比赛时他便不忍对弟子下手,然后弟子再示弱与他,趁他轻敌时冷不防的出手偷袭,应有七成胜算,说六成已是保守了。”倪红颜淡淡道:“为师知你们之间有段往事,你是不是对他动情了?”说到最后一句时的声音已十分严峻。李清婉吓了一跳,忙跪地道:“弟子从不敢忘师尊教诲,对男人只是逢场作戏,绝不曾动情,望师傅明察。”倪红颜“嗯”了一声,声音缓和道:“料你也不敢,你一向聪明也不至做出傻事。倒是你,姬娃,身为师姐却对比赛毫无准备,蠢得和白清华正面交锋,十个你又且是那牛鼻子的对手?”姬娃惭愧道:“弟子知错,师尊教训的是。”倪红颜道:“这种事知错亦无用,要怪就怪你天资不足,难当大任罢了。”姬娃娇躯一颤,心知师尊不会再重视自己,噙着眼泪道:“是。” 其实倪红颜还有两位师妹,武功都在伯仲之间,只是绣水宫规定新掌门继位后同辈的师姐妹必须远离,为的是避免争夺掌门而互相残杀。倪红颜继任后立志光大门户,对弟子的教导极为严格,二代弟子中最满意的便是尤静瑶了,为她付出了大量心血,一心想把她栽培成继承人,可惜天违人愿,尤静瑶最终叛门离开,嫁人产女,修为付诸东流。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性格也变得更加冷酷无情,尤其是对男女情事,半分容忍不得。从此她故意让弟子出门办事,却让英俊少年出面勾引,只要没有当面回绝的弟子回宫后全被废了武功,挑断了手脚筋。二代弟子中只存活下来了五人,却没有尤静瑶那样的人才,便将希望寄托在第三代弟子身上,她派人大量寻找俊秀机灵的女童加以培养,修习几年基本功后,可塑之才便传以高深武学,资质一般的便让她们打杂为婢,姬娃和陶冰清已算得上出类拔萃,却远远达不到她的要求,直到李清婉的出现才让她心情好转。李清婉古灵精怪,天赋极高,难得的是她心狠手辣,将男人玩弄于股掌间却不动情,尽管起步较晚,但用上十年光景也能脱颖而出。有了尤静瑶的前车之鉴,她对李清婉看管甚严,一直相安无事。可不知为何,当她第一眼见到洛天初后就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她也想不明原由,也许是洛天初也来自血刀堡,这才对李清婉发出警告。 接下来的比赛由陆飞对阵华山掌门古风归,洛天初回去后见到陆飞正从杜杀手中接过了镔铁双棍,旁边的蔡怜花道:“姓古的奸诈阴险,瓢把子不用对他留情。”陆飞道:“你们怎么还是叫错?我早已不是瓢把子了。”两人赶忙更正道:“是,陆堂主。”陆飞倒提双棍走出帐篷,一路上与江飞燕,顾遥,洛天初,朱雨时等人击掌而过。严魏风望着他的背影道:“古风归的剑法诡异莫测,人又心狠手辣,陆堂主可要小心了。”赵横山笑道:“你懂个屁,陆飞的心狠手辣十倍有他,别忘了他曾是黑道头领,要不是狠角色能坐上那个位子么。”蔡莲花道:“赵堂主说的不错,现在的陆堂主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与以前判若两人,当年兄弟们都对他又敬又怕。”严魏风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陆飞和古风归曾在丰庆楼交过手,互相都有了解,当时古风归因分心挨了一棍,肩膀虽然无碍,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了亏,深以为耻,这次誓要找回脸面。虽恨陆飞入骨,但在天下英雄面前仍然保持着风度,当下抱拳道:“陆兄请了,那****我棋逢对手,今日就来分个胜负。”陆飞淡淡一笑,抱拳还礼道:“正是,陆某今日若不打断阁下双腿,绝不下台。”古风归又惊又怒,刚想发作,忽然想到这是陆飞的激将法,赶紧收敛心神,冷笑道:“好个狂妄后辈,古某这就让你自享其言。”说着全身一抖,背后长剑龙吟弹出,落在手中,道了声:“喂招吧”陆飞也不答话,一晃手中双棍,左手棍点向他胸口,右手棍直接砸向双腿,摆明就是来砸腿的。古风归见他如此轻视自己,心中大怒,可立刻默默念道:“冷静冷静,不要上当。”身子横移,躲过后长剑平刺陆飞咽喉,然而剑到中路飞斜而下,改刺左腿,此剑变招奇险,跨度又大,剑上真气充盈,正是‘落雁松下风’的精髓,刺腿显然也是还以颜色。陆飞不慌不忙,身子微斜,左手棍打向他持剑手腕,右手棍仍砸双腿。这一招看似简单,其实是武功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舍弃了繁琐无用的招式,越是简单的招式暗含的变招就越多。古风归冷哼一声,随之变招,向后退了两步,身子一俯,长剑如山涧飞流的泉水,呈一道弧线刺向陆飞小腿。陆飞冷笑一声,依旧左棍格剑,右棍砸腿,招式竟然完全一样,连破对方妙招。 第63章 只打双腿(下)两更 全场群雄都看明白了,这一战跟江飞燕和凌虚渡的那场有些相似,前者是看谁先碰到对方后颈,他们是看能打断对方的腿。好赌之辈借机开盘,赌二人胜败,赔率为一赔一。不少人纷纷下注,赌谁的都有,不相上下。若在十天前谁都会下注古风归,但现在的血刀堡声名鹊起,古风归还亲口承认了以前交手不分胜负,可知情人都知道那次交手是陆飞稍胜半筹。 两人交战了三十招,招招都向腿上招呼,如今他们骑虎难下,要是转攻其他地方反显得技不如人。古风归的妙招层出不穷,剑剑精妙无比,时而翻身倒刺,时而连环点刺,动作优美灵动,群雄都拍手叫好。陆飞的招式毫无花样,仍旧是一棍格剑,一棍砸腿,无论多么复杂的剑招都能以这招化解,以一招敌百招,火候和拿捏完美无缺,只有内行才看的出来。 此时古风归大呼上当,他一直告诫不可中了陆飞的激将法,可到头来还是钻进了圈套。‘落雁松下风’要旨在于奇,险,准,刺出后对手根本不知要刺向何处。可现在别说陆飞,满场人谁都知道他要刺腿,无论前半招如何精妙诡异,后半招都要攻击下盘,剑术的精髓全然无法发挥,作茧自缚。陆飞的兵器沉稳凝重,善于防守,只要稳守下盘便立于不败之地,古风归以短击长,威力大打折扣,可要是改攻其他部位便是承认技不如人,落下个卑鄙胆小的名声。 陆飞好整以暇,趁机观摩他的剑法,从中受益良多。三十招过后,古风归额头见汗,就算他妙招无限,内力却有限,拖也要被陆飞拖死。心想与其败于对手,倒不如偷袭得胜,就算闲言闲语也顾不得了,何况自己已经投靠了金国,金银玉器,美女香车应有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早不用再吃江湖这碗饭。赢得比赛,讨好金国主子才是大事。打定主意后仍旧装模作样的刺向陆飞左腿,陆飞也用老法子应对,突然剑势一挑,快如奔雷,夹带着凌厉的剑风刺向小腹。陆飞知他不甘于失败,早留有一手,双棍随之变招,蓦地交叉压住他的长剑,棍上带有一股粘力,古风归大惊下忙运气撤剑,谁知棍上粘力忽撤,他用力过猛,身子猛地一摘,陆飞欺身上前,挥棍便打。古风归也是了得,失去平衡用了个后空翻,荡了开去。哪料陆飞的双棍另有妙用,右手棍的顶端装有挂钩,另一根装有个圆环,他数间将挂环扣住,拧动棍柄,机关松动,拉出一条三尺长的铁索,短棍瞬间变成了铁鞭。 古风归本以为这一跃的高度足能躲过短棍,谁知对方的武器却变长了,铁索连同长棍紧紧绕上他的双腿,陆飞运劲一拉便将他从半空拽了下来,脸先着地,门牙磕掉了两颗。古风归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腿上传来‘咔嚓’一声,两条小腿被‘铁鞭’生生扭断,形状扭曲变形,惨叫一声,疼晕了过去。 陆飞心知血刀堡若要起事,金国就是最大的敌人,古风归这些投降派以后难免沙场相见,不如趁早灭一个是一个,可要真杀了他只怕惹怒金国,让他残废也就是了。裁判宣布胜利后,陆飞向四周豪杰抱了抱拳,走下台去。华山派弟子和医官蜂拥上台看望古风归,华山弟子狠狠盯着陆飞的背影,却无人敢说什么。 观众对这场比赛大加赞赏,都认为这是目前最精彩的一场,不但二人武功高明,陆飞还用出了高明的战术,二人武功在伯仲之间,真打起来没有三百回合难分胜负,陆飞先以高明的激将法激起古风归的高手傲气,在天下英雄面前逼得他不得不连续攻腿,待发现中计已骑虎难下。并在关键时刻破去古风归的偷袭,运用短棍的机关一举获胜,都赞陆飞是智勇双全。就连倪红颜也对弟子道:“这个人的打法很是聪明,你们都该学学。”陆飞回去后皆大欢喜自不必提,徐还也是喜笑颜开。 下一场比赛由楚来客对阵杨太,两人的名字一报,观众又是一阵轰动,楚来客乃吐蕃第一高手,在江湖中地位崇高,可在老百姓心中杨太的名气却更大,已有人拿他的洞庭军和当年的梁山泊做比较,更有人认为他的势力比梁山还要大,如今洞庭帮席卷湖南七州十五县,拥兵二十万,虎踞一方。朝廷屡战屡败,成为茶馆中说书先生讽刺的话题,也是百姓们热议的焦点。杨太名为军师,大权独揽,钟子仪只是名义上的帮主罢了。金国这次拉拢的对象中杨太排首位,得到了他便是得到了整个湖湘,意义无比重大。完颜宗望暗中接见了杨太三次,许以重利。杨太世故圆滑,说话留有余地,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他深知金国虽然强大,但距离洞庭十万八千里,鞭长莫及,难以帮忙,先看看形势再定不迟。事后他怕血刀堡众人误会,所以一字不提。他对血刀堡好汉着实动了一番心思,洞庭帮的钱粮兵船一概不缺,独缺大将,血刀堡群雄个个身怀绝技,本想一概笼络帐下,如此便有实力主动攻打南宋,可是接触这几天发现令君来等人绝非池中之物,不是自己能驾驭了的,遂放弃了念头。 杨太乃农民出身,武功本来一般,可经过楚来客半年来的点拨和这些年的苦练,勉强跻身为一流好手,可和楚来客相比依然毫无胜算,他对个人胜败也不在意,当下他拉开架势,用的正是楚来客传他的‘烈阳掌’。‘烈阳掌’练到第八层境界方可修习楚来客的‘火焰气功掌’。杨太练功勤奋,怎奈帮中事务繁琐,难以静心,进度大打折扣,如今只练到第六层。 楚来客对自家武功了如指掌,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武功进度,道:“贤弟你眼中血丝密布,莫非水土不服?”他这番话其实是给杨太稍后的战败找个台阶,他哪知杨太失眠是在盘算如何拉拢血刀堡,便道:“多谢大哥牵挂,昨夜多贪了几杯,并无大碍,请大哥赐教。”楚来客道:“贤弟无恙就好,请出招吧。” 第64章 钟馗鬼手(上)三更 杨太知楚来客不会先出招,便无须谦让,道了声:“献丑了。”提气灌掌,左掌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右掌平平退出,掌风带起了一道热流。这套掌法楚来客二十岁时便练得纯熟,也亦烈阳掌应对,随手一划,带起一团热浪护在身前,杨太的掌劲打在上面好像石沉大海。二人的武功同宗同源,杨太这一掌好比向大火堆里扔了一根火棍,被火堆吸收后反助长了火势。杨太心知义兄比自己高出太多,反而不急不躁,又连续打出了几掌,攻势看似凶猛,可都被楚来客的热浪吸收的无影无踪。杨太心知过场已经走完,没必要再比下去,当下拱手道:“大哥武功高强,小弟望尘莫及,不敢再比了。”楚来客还礼道:“承让了。” 观众看过了这么多场,发现高手不少,可是大都实力悬殊,精彩不足,那些刀头舔血的绿林人物见他们点到为止,不见血腥,都觉大不过瘾,也只有陆飞那一场还算激烈。裁判官紧接着宣布由‘三指神君’欧阳群对阵赵横山。赵横山早等的不耐烦,听到点名笑骂道:“奶奶的,可算轮到洒家了。”陆飞道:“欧阳群是有名的暗器名家,大意不得。”赵横山笑道:“算个鸟蛋,看洒家不扭断他的脖子。”陆飞道:“别忘了这里有不少你的仇家,要是看出你的身份就麻烦了。”赵横山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副‘我有何惧’的狂傲表情。令君来不悦道:“你胜了便是,不要惹是生非。”赵横山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洒家知道了。”说罢大踏步走出帐篷,飞身跳上了比武台,歪着大脑袋,抱着双臂,眯着豹眼环视群雄,一副惹是生非的嘴脸。令君来和陆飞眉头大皱,心知少林,峨眉,华山,泰山等派都和他有梁子,若他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早知便不带他来了。 欧阳群四五十岁年纪,身材矮瘦,脸黄如蜡,小眼精光闪闪,嘴角泛着冷笑,仔细打量着赵横山。赵横山也在打量着他,发现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断去,少了两根手指无论是挥拳还是出掌都会威力大减,可他那闻名天下的暗器正是由这只残手发出。原来欧阳群的断指是为练暗器自行切下的,他认为拇指,食指,中指足够接发暗器,余下的两指反是累赘,为了能更快的出手,竟不惜自断其指,仅这份勇气便非常人所及,难怪他的暗器在江湖上堪称一绝。当年赵横山横行江湖时便听过他的名声,曾有心上门挑战,可在此之前先去挑战了陆飞,二人大战两天两夜不分胜负,惺惺相惜。随后江湖门派联合发出武林通缉令,誓要捉拿这个会用‘钟馗抓鬼手’的神秘人。三十名善于追踪的高手组合在了一起,好几次差点捉住了赵横山,可每次都被他险险逃脱。赵横山在逃命时始终黑巾蒙面,所以江湖上只知他的身材和武功,却不识他的相貌。赵横山一路向西逃窜,藏进了秦岭的深山老林,可三个月后还是被仇家寻到,双方激战一场,赵横山力毙二十六人,自己也灯枯油尽,身受重伤,未死的江湖高手便打算将他擒住,一睹这恶人的真面目。正巧令君来从此路过,看到蒙面大汉遭人围攻,虎落平阳,动了仗义之心,便捡起石子打中了那些追踪者的穴道,将人救走。赵横山是个浑人,在血刀堡养好伤后不但不感恩,还非要和令君来比武。令君来起初好言相劝,最后被逼无奈下只好答应。赵横山出道后纵横不败,自以为天下无敌,谁知仅五招就被令君来抛到空中,摔到了地上,他不服起来再打,再被抛飞,爬起来又打,又被抛飞,一连摔了七次才对令君来心服口服,他就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一旦被驯服便对主公忠心不二,从此就在血刀堡长住下来。几年后陆飞也加入进来,二人也心照不宣的对身份互相保密。 赵横山在祖龙山待久了脾气被磨平了不少,听了劝说只想揍欧阳群一顿也就是了。谁知寒光忽然一闪,欧阳群竟先发制人,暗器出手,他不愧为暗器行家,那道寒光来的太快,赵横山连什么暗器都没看清,暗骂了一声,赶紧向后跃去,身子拉成了一条直线,寒光贴着鼻子飞过,肌肤被劲风刺的生疼。身子还没落地,欧阳群身前又爆出五点‘寒星’,眨眼袭到,赵横山心知低估了对手,飞身跃起,双腿分开,寒星从胯下飞过,慢了半拍便要坏了他的命根子。 赵横山身后的观众可倒了霉,那些暗器余劲不止,误伤了观众,台下一片惊呼,离得近的人们纷纷躲到远处。赵横山无暇理会,全身心投入战斗,欧阳群得势不饶人,趁势追击,只见他两手齐挥,打出七道暗器,这七道暗器呈弧线攻来,有的飞东,有的飞西,快缓不一,让人眼花缭乱。赵横山久经沙场,心知刚才的两拨暗器意在把自己逼到场边,这波暗器才是真正的杀招,四面八方都被封死,只能向后纵跃才能躲开,可跳到场外比赛也就输了。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很多人为了保命只能弃场认输,可赵横山的打斗经验极其丰富,判断出这些杂乱暗器的目标是自己的所站之地,既然无路可退,何不向前一步。他这一决定十分大胆,当下坚定的向前迈出一步,刚站住便听见‘嗤嗤嗤嗤’的破风声从身边划过,七道暗器贴着他的身子飞过,却无一击中。赵横山暗松了口气,幸好欧阳群出手够准头,若稍有偏差向前一步反成了活靶子,同时他也看清那七件暗器乃四棱旋转镖,来自东瀛,发镖时手劲带有回旋力,还能再飞回来,当下他一动不动,果然四棱旋转镖在半空转向,顺着原路回去,仍然没伤到他。 欧阳群“咦”了一声,想不到对手如此高明,轻易便破了自己的‘前三板斧’。他看出对方内力雄厚,非己能敌,所以决不能给他近身的机会,不待暗器飞回又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撒出一把‘金钱镖’,无数黄橙橙的铜钱铺天盖地飞去,这一撒并非为了伤敌,而是为了阻挡赵横山的近身之路,这时那旋转镖也飞了回来,他右手三指灵巧一划,便将七件暗器叠成了一串,夹在指间,接着手腕一翻,再次送了出去,加上先前的金钱镖,赵横山就算变成一只苍蝇也躲不开。 第65章 钟馗鬼手(下)四更 可惜赵横山不是苍蝇,他是杀人无数,身经百战的赵横山,他刚才已得到了一息喘息之机,对于他这样的高手,调整一下内息便可扭转战局。他豹眼圆瞪,一把撕掉了外衫,运起螺旋劲,迎风一抖,宽大的衣衫立刻鼓张起来,如一个大袋子般将金钱镖尽收了进去,又是一抖衣衫,将七枚旋转镖也收了进去,他将一大包暗器随手扔在地上,得意之极,仰天长笑,显得豪情万丈。一时兴起将衣服全部撕掉,袒露着上身,露出黝黑厚实的身板,盘根错节的肌肉,黑铁一般的胸膛。他握拳击打着胸膛,厉声道:“雕虫小技还敢在洒家面前卖弄,还有什么能耐一起抖出来吧。” 满场观众见他如此豪迈霸气,也被激起血性,喝彩道:“是条汉子!”还有些被欧阳群误伤的人叫道:“赵爷好样的!快替我们收拾这暗箭伤人的鼠辈!”观战的令君来苦笑一声,他虽怕赵横山生事,但也只有赵横山最能鼓舞大家士气。欧阳群被赵横山气势所慑,暗生惧意,见赵横山上前,忙打出一枚透骨钉。赵横山的浑劲儿上来后热血激昂,闪都不闪,猛提了口气,任凭透骨钉打在胸口坚实的肌肉上。他体内充盈着螺旋内劲,透骨钉打进半寸就被肌肉卡出,赵横山脚下丝毫不停,直奔欧阳群。 欧阳群惊出一身冷汗,他从没见过有人竟敢不避自己暗器的,这赵横山到底何方神圣,看来只能用毒针杀他。那毒针在一个时辰前才淬过剧毒,见血封喉,反正比赛不禁用毒,自己也没有犯规。 想到这里他的三根手指灵伸进腰间皮囊,撮住一把毒针,甩手抛出。赵横山也同时向他抓去,用的正是拿手绝技‘钟馗抓鬼手’,整个手掌好像越变越大,如蒲扇般盖在欧阳群脸前。因距离太近,那一蓬毒针尽数扎在掌心。欧阳群心中大喜,心想就算你武功再高,中了我的独门毒针也必死无疑!可他万想不到赵横山竟不顾毒针,反抓住他的手掌,三指紧扣,毒针末端顶在他的手心,欧阳群暗捏了把冷汗,正暗自庆幸银针末端无毒时,赵横山蓦地暴喝一声,铁条般的手指猛地下掰,‘咔嚓’一声将他比黄金还贵重的三指硬生掰断,毒针尽数扎进手心,只透手背。欧阳群惨叫一声,左手紧抓右腕,手指间骨肉尽露,被毒针刺透的细小伤口中渗出黑血,手掌顿时变得又黑又肿,欧阳群猛一咬牙,从短靴中拔出匕首,砍掉了右手,如杀猪般的一声惨叫,断手的伤口处鲜血喷涌,却呈红色,命是保住了,他强忍疼痛,难以置信道:“你中了毒针为何无事?”赵横山哈哈一笑,道:“洒家百毒不侵,你这下三滥的伎俩也敢拿来卖弄,不杀你已是便宜了,滚吧。”欧阳群满脸羞愧,扶着断手匆匆跑下台去。其实赵横山并非百毒不侵,而是他数十年的苦功令他的手掌上生出一层厚厚的茧子,足有一小半手掌的厚度,再加上灌满了真气,毒针连他的茧子都没刺破,更别说见血封喉了。 赵横山神气活现的正准备下台,忽听西首一人沉声道:“阁下且慢,我有话问你。”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隐含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众人一起向那人看去,只见那人正是峨眉掌门李休止。赵横山听他语气甚不客气,嘿嘿冷笑,并不理睬。李休止厉声道:“让我看看你的手掌!”赵横山心中一凛,心道他倒对‘钟馗抓鬼手有所了解。原来‘钟馗抓鬼手’运功完毕后手掌会变得漆黑如墨,天下武学中只有这一门功夫有此特征。李休止的师弟平才良便死于赵横山之手,李休止誓要为师弟报仇,对凶手的武功特点调查的十分清楚。当年江湖通缉令发出后,前来之士共分作三组人追杀赵横山,第一组由三十名善于追踪的轻功好手组成,第二波是五六名一等高手,追随着第一组留下的记号前行,第三组只是凑热闹的乌合之众,本就指望不上。李休止便在第二组当中,他赶到时赵横山已被令君来救走,从此再没有了凶手的消息。 李休止和赵横山从未蒙面,但他眼光敏锐,从赵横山的武功中看出端倪,再加上赵横山身份隐秘,便起了疑心,这才出言质问。赵横山心知身份暴露,可他连阎王老子都不怕,更何惧说李休止,冷笑道:“你是什么鸟人,洒家凭什么听你的话?”李休止在江湖上地位仅次于少林和正一的掌门,本人的自尊心也极强,投靠金国后也被待为上宾,见赵横山出言不逊,心想就算你不是凶手也轻饶不得。当下一声清啸,从看台处飞身跃起,三个纵越来到比武台上,双目紧锁赵横山的双手,果见漆黑如炭,黑中还泛着亮点,眼中杀意大盛,厉声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你就是当年前用‘钟馗抓鬼手’杀人无数的大恶人,你承认否!”赵横山冷笑道:“是便怎样!”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一片,老江湖们都还记得那场武林风波,在场的仇家见有李休止牵头,都纷纷上台,足有十几人,其中宫震指着赵横山骂道:“原来你就是杀害我恩师的恶贼,我曾发誓要取你头颅来祭拜恩师,今日就取你的性命。”其余十几人也和赵横山有血海深仇,只等李休止和宫震先动手,便要一拥而上把赵横山碎尸万段。裁判官见形势失控,怕祸及自身,远远跑开,不敢上台。赵横山被围当中面不改色,一双炯炯有神的豹眼冷冷打量着他们,暗运真气,随时准备拼命。 忽见北边丘陵上跳下几人,兔起鹘落跃上了比武台,站在了赵横山身边,正是陆飞,江飞燕,顾遥,和洛天初,东郭问刀武功稍弱,慢了一步来到。赵横山嘿嘿笑道:“这是洒家的事,尔等来作甚?”陆飞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笑道:“我们就爱多管闲事,跟你这厮又有什么关系。”原来血刀堡群雄见赵横山身份暴露,知一场厮杀在所难免,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没等令君来下令便上台救人。令君来倒不急于抛头露面,他知少林寺的无量大师也死于赵横山之手,少林三位高僧尚能沉得住气,他也就先静观其变。 一些看热闹的观众起哄道:“打啊!动手啊!”峨眉,泰山两派弟子见血刀堡来人助拳,也纷纷抄起兵器冲了上来,李休止和宫震知己方人虽多,但称得上高手的只有他们二人,打起来还是己方吃亏。李休止对陆飞道:“你们也许不知道姓赵的就是当年行凶江湖的大恶人,欠下累累血债,我们今天定要讨个公道。这种人留在贵堡只会玷污门风,若贵堡能自行清理门户,那就再好不过了,袒护于他就是与江湖各派为敌!”他言辞犀利,不卑不亢,血刀堡众人心知理亏,不知该如何反驳,可再理亏也不能让赵横山出事,这是底线。 第66章 聪明所误(上)一更 赵横山心想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平生杀人无数,就算现在死了也是赚的,何必连累兄弟们,正要说话,陆飞先一步道:“江湖比武各凭本事,技不如人死伤难免。赵兄手上的命案虽多,但他杀的人中也有许多奸恶之徒,比如臭名昭著的采花淫贼宋蝶儿,横行黄海的海盗头子丁隐,拐卖妇女的红香帮主张江,杀了他们也是造福世人了。江湖恩怨常有,各位想报仇也没什么,但必须一对一较量才行。若要仗势欺人,我们绝不答应。”李休止心想赵横山武功高强,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可当着天下英雄面前又且肯服软,当下义正言辞道:“好极!李某人便来讨教一二!” 正在这时,忽听东首山丘上有人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如今不是解决个人恩怨的时候,请勿要坏了规矩。”说话之人是高庆裔,李休止心想他是为二皇子传话,再闹下去只怕二皇子不悦,便想息事宁人,瞪着赵横山道:“今天算你走远,改日再和你算账。”他本想说句漂亮话了事,谁知赵横山大声道:“你奶奶的,要打现在就打,少他娘的磨唧。”李休止怒道:“你真当我怕你不成,换个地方我且会放过你?”赵横山知他投靠金国,心中鄙夷,‘呸’了一声道:“什么玩意思儿。”转身便走,毫不将李休止放在眼里。李休止气得脸色铁青,心想早晚要宰了这厮解恨。 双方的人各自离开,只有洛天初没有走,他知该自己比赛,干脆等着好了,想到对手是李清婉便觉得十分棘手,如果故意相让且非让兄弟们笑话,雪儿也不会善罢甘休,一时难以抉择。忽闻背后一阵幽香飘来,李清婉已来到了台上,浅笑道:“小妹学艺不精,还请哥哥多指教。”看着她柔弱却强装出坚强的眼神,洛天初心中不忍,心想大会过后就要各奔东西,恐无相见之日,身为兄长让义妹赢一次又有何妨,假装落败也就是了。”打定主意后心情顿时轻松,道:“妹子谦虚了,请出招吧。” 李清婉道了声“得罪”,她没用擅长的迷心术,而是用真功夫对战,身子轻飘飘上前,飞掌劈向洛天初的脖颈,秀足踹向胸口。洛天初有心让她,向后一闪,并未还手。李清婉其实是在试探洛天初的态度,就算洛天初真想还手也不见得奏效,她心中暗喜,知洛天初心中犹豫,不忍伤己,转眼瞥见他手中的孤鸣剑,她亲眼目睹洛天初和黑煞的比赛,心想他的剑气威力惊人,绝不能让他用剑,想到这里她向前跟上一步,袖中射出一条丝带卷在孤鸣剑的剑柄上,顺势一拉,夺剑到手。洛天初任她夺剑,反正要让她赢,事后将剑讨回也就是了。李清婉手握剑柄,轻抚剑身,发现此剑极是沉重,差点拿捏不住,剑的材质非铁非钢,乌黑如炭,她虽不识得玄铁,也知绝非凡物,装出一副得意的表情笑道:“小洛哥哥,这回你大意了,剑都被我夺了。”洛天初微笑道:“妹子好俊的功夫,看招。”他从未学过拳脚功夫,用的还是以前打架时的野路子,伸手抓向李清婉衣领,脚下扫她脚跟,又没用内力,毫无威胁。观众大感蹊跷,都想这种三流脚色都不如的招式怎能进入复赛?血刀堡群雄也都眉头大皱,看出洛天初有意让赛。” 李清婉大喜过望,心知机会来了,挥剑刺向他左肩。洛天初心知她后面还有变招,这一剑只是想逼自己向右闪躲,随她心愿便是,到时顺势中她一掌,跌出场外就好。当下身子向右边一闪,果然李清婉踢向他的‘风池穴’上,洛天初被踢中后向后跌倒,便不动弹,心想这场戏总算演完了。李清婉不知他的心意,还以为是轻敌所致,赶紧上前接连点他的‘膻中’,‘鸠尾’,‘巨阙’,‘神阙’,‘气海’,‘关元’等十几道大穴。洛天初纳闷,心想你得胜便是,何必多此一举点我穴道?李清婉这才舒了口气,向洛天初眨了眨眼睛,露出顽皮之色,哪还有半分忧郁之态。洛天初心里一沉,隐约发现事情不妙。 李清婉笑道:“小洛哥哥,这回你可动不了吧?”洛天初配合道:“妹子武功高强,我自愧不如。”李清婉嘻嘻笑道:“小洛哥哥你真好,要你是个狠心之人,怎会着了我的道?现在后悔也晚了吧?”洛天初奇道:“我着了你什么道?”李清婉嘿嘿道:“若不是在比武前我博得你的同情,你在台上也不会犹豫不决,突袭是我唯一的机会。这叫兵不厌诈。”洛天初心中一凉,叹息道:“没想到你这般工于心计,我真被你骗过了。”李清婉的表情甚是得意,娇笑道:“你身上大穴都被我点了,没有两个时辰动不了的。按照江湖规矩你该留下点东西,你这把剑很不错,小妹就笑纳了。”洛天初道:“你要剑何用?”李清婉咯咯笑道:“我可以呈给我师尊啊,她老人家定然欢喜,咦?你现在一定特别恨我吧,是不是很想报复我呢?你说我要不要杀你灭口呢?” 洛天初心中一寒,没想到她心底如此歹毒,如此不念情义。便笑道:“我在血刀堡有那么多兄弟,你若杀了我,你自己也跑不了。你如此聪明怎么连这笔账都不会算?”李清婉灵动的眨眨眼睛,喃喃道:“你说的有些道理。”忽听朱雨时叫道:“清婉妹子,你已经胜了,我保证小洛不会找你报仇的,千万别坏他性命!”令雪儿也叫道:“小妖精!你敢伤他一根毫毛,我就把你的脸划花,把你大卸八块!” 李清婉冷笑道:“小丫头片子,你很 第67章 聪明所误(下)两更 自从他打通任督二脉之后,内力大增,高出李清婉数倍,穴道被制不出片刻便被冲开。李清婉面无人色,心知洛天初会报复自己,不由向后退了两步,见洛天初走上前来,心知逃跑已无用,便索性站在那里,听天由命。洛天初来到她身前,拿剑鞘套上了她手中的孤鸣剑,伸掌在她腕上一拍,李清婉如中电般撒剑撤步,孤鸣剑重回手中。李清婉鼓足勇气道:“你待怎样,杀了我么?”洛天初看着她如惊弓之鸟搬的摸样,觉得她也很可怜,怒气全消,不愿为难于他,叹道:“你能得胜的法子并不止偷袭一种,但是你错过了机会,走吧,我不会伤害你的。”李清婉皱了皱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飞身下台,回到绣水宫的帐篷前,在倪红颜座前跪下道:“弟子失策败北,还望师尊惩罚。”倪红颜道:“你败于太得意忘形,若直接杀了他就好了,只有死人才是绝对安全的。”李清婉道:“是,弟子铭记于心。” 得胜的洛天初也回到帐篷,令雪儿一脸关切之情的迎了出来,随即板起俏脸转过身去,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想起她适才为自己大骂李清婉,心中暗自感激。不一会儿最后一场比赛也已结束,何仁瑾在第十一招击败了连清月,轻松晋级,洛天初暗自心惊,心想何仁瑾将会是自己明天的对手,以前高不可攀的人物竟要和自己一对一较量,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当天比赛全部结束,群雄陆续离开,血刀堡群雄回到宅邸,天色已晚,安顿好受伤的铁鹰后众人在厅中用饭,徐还不请自来,在席间有说有笑,大家也不好意思赶他走。岳云正襟危坐,看都不看徐还一眼,徐还注意到他,几次旁敲侧击的打探他的姓名,大家为保护岳云,都把话题说岔。席间陆飞总结了今天的大伙的表现,说了番鼓励的话,接着又介绍了明天的对阵形势,道:“李休止虽然厉害,可惜他的对手却是堡主,只能怪他倒霉。小朱你的对手柳少卿也是个劲敌,以我看不逊于李休止,你的胜算不大,不要勉强。”朱雨时点头应是。陆飞接着道:“江兄的对手是倪红颜,你自己掂量着办吧。”江飞燕笑道:“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只会会她的轻功,别想一招就把我打下去。”陆飞笑道:“江兄轻功无双,自保不成问题,我并不担心。至于我和白清华的比赛,我也没有胜算,不过能借机领教一下正一派的绝学也不错。至于赵兄和楚来客,跟我一样,胜算该是一九之数。”赵横山大笑道:“虽是自家兄弟,但你说洒家有九成胜算实在抬举俺了,我看五六成就可以了。”陆飞哑然失笑道:“赵兄误会了,我是说楚城主有九成胜算。”赵横山“呸”了一声道:“你敢瞧不起洒家,普天下俺唯一承认打不过的只有堡主,其他人一概不服,楚来客是堡主的手下败将,俺也是手下败将,两个败将还没有打过,你怎就说我只有一成胜算?”陆飞心知跟这浑人没道理可讲,让他闭嘴也就是了,莞尔道:“全是小弟的瞎猜,赵兄勇猛无敌,英雄盖世,不是小弟所能揣度的。”赵横山哈哈笑道:“那还用说。”陆飞也不理他,道:“最后一场是小洛和何仁瑾的比赛了,何仁瑾的剑气刚猛无比,内功也相当精湛,小洛的武功是我教的,目前还非他敌手,要小心应付。”洛天初应道:“是,师傅。”陆飞接着道:“明天的比赛共有两轮,凡是在第一轮得胜的人还要再比一场,遗憾的是除了堡主外我们几乎都要被淘汰了。” 忽听叩门声响,严魏风道:“我去看看。”回来时手中拿着一封信,道:“一名少林弟子让将此信转交堡主。”令君来展信观看,上写:“堡主台鉴,敝寺无量禅师素有德望,却被赵横山施主所害。望堡主于大会结束之日,携赵施主移驾敝处,澄清缘由。无音拜上。”令君来将信让大家看了一遍,陆飞道:“少林不愧为泰山北斗,先礼后兵,比李休止之流有修养多了。”令君来道:“我这就回信给无音方丈,以后定会给少林一个交代。”说完取过笔墨,写了回书,语气恭敬有礼,交给严魏风道:“你这就给少林送去,不可失了礼数。”严魏风领命而去。 一直沉默的赵横山叹道:“洒家给兄弟们惹了这许多麻烦,好生过意不去,早知洒家便不来了。”令君来失笑道:“难得你也会后悔,你以前杀了那么多人,有没有后悔过?”赵横山摇头道:“没有,比武较量,生死各安天命,要怪就怪技不如人。但杀过的人中唯一感到后悔的就是无量大师了。”大家不知其中内情,问他原因,赵横山道:“当年我武功初成,初入江湖,杀人如麻,一天夜里在长安吃酒,正碰上七个喝醉酒的大汉,那七人在关中有点名气,号称‘秦川七雄’,平时骄横惯了,因洒家没给他们让路便破口大骂,洒家就把他们宰了。杀完了没尽兴,想起白天有人说长安知府敛财欺民,不是好官,便想也去把他宰了。谁知忽听有人在洒家背后低宣佛号,可吓了俺一跳,那人既能悄无声息来到洒家身后,也能偷袭洒家,赶忙向前跃出几步,听后面没人追来才敢回身观瞧,那人是个中年和尚,宝相庄严,十分慈祥。我骂他干嘛背后吓人,他说见洒家滥杀无辜,本想制止却迟了一步,只好亡羊补牢,劝洒家戒杀戒躁,还说了一堆乱道理。当时洒家哪里听的进去,索性告诉他还要去杀那知府,说不定还要杀他全家。那中年和尚知劝洒家不住,便问那知府家中有几口人。洒家随口说还有七人。那和尚说那些人不会武功,洒家一掌便可毙命,七条人命便是七掌,便让洒家把那七掌都打在他的身上,放了知府一家。洒家问他为何替恶官出头,那和尚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众生平等,恶官的命也是命,何况他的家人是无辜的。洒家对他有点佩服,便警告他说这七掌可不好受,任你武功再高也必死无疑。那和尚说生死有命,出家人四大皆空,脱去臭皮囊前往极乐世界也是件美事。洒家就答应了他的请求,那和尚站定后洒家向他胸口击了三掌,都只用了五成功力,只想把他震伤后知难而退,谁知只把他震退了两步,并无大碍,洒家大吃一惊,才知那和尚有神功护体,寻常武功难以撼动,要是七掌都伤不了他,洒家以后也就别在江湖上混了,当下运起十成功力,施展出‘钟馗抓鬼手’连打了四掌,那和尚终于抵挡不住,吐血而亡,临死前希望洒家言而有信,洒家问他为何为素不相识的人枉送性命,他笑而不答,想必他知道就算说洒家也不能明白。洒家又问他为何不和我过招,真打起来洒家未必能赢。他说如果用那种法子胜我,只会让我变得更加暴戾,最后遭殃的还是无辜之人。直到他咽气时洒家才知他是少林的无量禅师,洒家敬他为一代高僧,便遵守诺言放过了那知府一家,以后杀人也只杀当事者,不杀无辜之人。这便是一切的经过了。” 第68章 神鹰护主(上)三更 众人都对无量大师又敬又佩,事情过去多年,赵横山也生出悔意,也不便责备,令君来道:“无量大师的苦心没有白费,感化了你不再伤害无辜,救了许多生灵,已是天大的功德了。” 晚饭后大家各自歇息,洛天初有意找令雪儿陪话,令雪儿面冷心热,不一会儿就不再生气。回到房中后,洛天初练起《易筋经》的十二页图经,摆出各种姿势,真气长河般运转百穴,只觉内力又有提高,饶是如此还是对明天的比赛没有信心,何仁瑾成名已久,乃正一派的第二号人物,和他交手怎能不紧张,可他天生喜欢挑战,兴奋之情反多于紧张,盼得明天赶快到来。 清早时大家一起赶往比武场,杨太败北后就带人连夜赶回湖湘,并未前来。观众依旧人山人海,更胜昨日,来到帐篷时见徐还已在等候,众人也不以为意,任他加入。参赛选手陆续到齐,昨天淘汰了一半人,空出许多帐篷,略显清冷,可比赛气氛却更加激烈。时辰到后,在金兵的击盾声中全场安静下来,裁判官宣布比赛开始,第一场比赛由令君来对李休止。 如今已是十六强的比赛,一上来便是两大高手对决,观众都高声叫好起来。这几天血刀堡的名气扶摇直上,令君来的属下尚且如此了得,身为堡主的本领更可想而知,李休止虽垂名已久,但大家都更看好令君来。 李休止见令君来背负双手,单手握刀,面带微笑,看不出武功深浅,心想此人比我小上十岁,有何神通能让那么多豪杰甘心卖命,应该是那种急公好义,仗义疏财的‘小孟尝’,不然仅凭武功怎能折服赵横山那种浑人。他稍稍宽心,拱手道:“请阁下赐教。”令君来还礼道:“不敢当,请。”李休止心想先下手为强,道了声:“得罪了。”施展出‘聆音掌’,双掌一错,平平推出,只听空中传来‘铃铃铃’的破空声,一股巨大掌力涌了过去。令君来暗自点头,心想李休止确实有真才实学,他也不出刀,运起了三成功力,单掌击出,与聆音掌的掌风撞到一起,‘嘭’一声旗鼓相当,相互抵消。李休止心中大骇,那一掌已是自己七成功力,对方化解毫不费劲,内功深不可测。他经历过大小百余战,就算有时内力不济也总有一拼之力,像今天这样一上手就生出自暴自弃的感觉还是头一次。他稳住心神,不信令君来的内功如此之高,当下展开身法,四下游走,频频发掌,每一张都是毕生功力所聚,掌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如一层层滔天大浪。 令君来眼中精芒暴涨,道了声:“好掌法!”踏步握刀,凝立不动,待得气浪临近,只见红光一闪,半空中‘轰隆’一声巨响,十几道狂风冲天而起,卷起冰粒无数,将十几道掌风同时斩断,刀身在阳光下泛着绚丽的红光。李休止心中大骇,惊疑不定,令君来微微一笑,反手挥出一道迅雷般的刀气,李休止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头顶疾风驰过,眼前一花,几缕花白的头发掉落下来,原来发髻被刀气斩断,头发散落开来,甚是狼狈。他从未见过如此刀法,睁大双眼瞪着令君来,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令君来收刀入鞘,好整以暇道:“承让了。”李休止有自知之明,虽不情愿也只能认输。刚才令君来出招之快如电光火石,裁判官尚未反应过来,过了半响才宣布令君来获胜。令君来道谢后下了比武台。观众爆出惊天价的鼓掌声,都看出令君来是位不出世的绝世高手,仅一刀就击败了李休止。如此多高手齐聚此地,‘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到底归于何人,谁都难以定论。谁都没注意李休止是如何下台的,没有人会关注败者。 第二场比赛由柳少卿对阵朱雨时。洛天初嘱咐道:“那小子你打不过的,用蛊赢他。”朱雨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洛天初知他心底善良,不忍下手,补充道:“等胜了再给他解蛊便是。”朱雨时本不愿对人下蛊,但他对柳少卿毫无胜算,只好答应。深吸了口气,走向比武场。顾遥忽然指着天空道:“那两个黑点是什么?”众人仰头瞧去,令君来目力最好,道:“是两只黑鹰,咦,鹰的眼睛怎么是红的,倒是奇了。” 柳少卿穿了一袭宝蓝色的长衫,两臂抱怀,问情剑握于左手。淡淡打量着朱雨时。朱雨时悄悄的将怀中藏蛊的瓶塞拔开,准备好随时唤蛊。柳少卿似是看透了他,道:“蛊毒只是旁门左道,奈何不得真英雄,我这柄剑就是你毒物的克星。”朱雨时听他说的正义凛然,极有自信,心里有些发虚。柳少卿的目光始终不离他的嘴和手,以防他偷偷放蛊,缓缓道:“比武已经开始,你准备好了么。”朱雨时也没多想,随口道:“准备好了。”话音刚落,眼前寒光一闪,问情剑已送到眼前,寒冰一样的剑气逼的他全身毛孔收缩,大惊下,忙向左移出两丈。险险躲过,面颊被剑气划了一道口子。柳少卿这一剑本来势在必得,没想到他轻功如此高明,略感惊讶,身子如影随形跟上,长剑刺向右肋,朱雨时哪敢大意,全力施展‘凌霄青云步’向一旁闪躲,背上的棉衣被剑气割破。 柳少卿剑剑紧逼,朱雨时仗着轻功了得,左躲右闪,几次险象环生,若无轻功保命,早和铁鹰一般下场。柳少卿唯一忌惮的是他的蛊术,心想只要逼得你无暇用蛊,你就有气竭的时候,看能撑到几时。片刻过后,朱雨时身上伤痕累累,尽管都不严重,可剑气袭体,受了轻伤,却连还手之机都没有,更别说召唤蛊物了。柳少卿的剑气一波波攻来,朱雨时的易筋经心法尚未大成,内力不及对手,身法也变得不再灵活,脚步沉重起来。又是三道剑气袭来,中间一道直奔朱雨时,另外两道封住了他的进退之路,朱雨时再无法躲闪,情急下运起全身功力硬拼剑气,整个身子被剑气震的倒飞出去,摔到地上吐出两口鲜血,一时难以爬起。 柳少卿胜券在握,表情却波澜不惊,没有一丝得意和轻视,目光始终不离他的嘴和手,毫不轻敌。令君来等人都想柳少卿当真了得,剑法固然可怕,更可怕的是他自始至终都能保持冷静,已有了一代宗师的潜质。 朱雨时见他的剑锋抵在胸口,不知柳少卿会不会杀害自己,心中突然想起了何月莲,忙扭头向正一派的帐篷望去,见何月莲站在最前排,一脸的紧张焦急,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朱雨时心中大慰。洛天初忙跑到台下,死死盯住柳少卿的问情剑,只要稍有异动便要奋不顾身的上去救人,可柳少卿的剑法如此之快,又在那么近的距离,就算是令君来也无能为力,朱雨时的生死皆在柳少卿一念之间。 第69章 神鹰护主(下)四更 朱雨时反而平静下来,将生死置于度外,心想得我这辈子交一生死兄弟,得一红颜知己,已死而无憾了。忽然又想到了姜奴儿,当时自己明明喜欢的是月莲,却未能把持住和她有了肌肤之亲,想想也觉惭愧,可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么?想到姜奴儿灿烂的微笑,灵动的双眼,他犹豫了,以前因为何月莲的缘故不愿深思姜奴儿的事,现在想想发现自己也同样喜欢着姜奴儿,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他正胡思乱想,柳少卿淡淡道:“裁判,我是否已胜。”裁判官点头道:“对手已无还手之力,足下已然胜出。”朱雨时正要相谢手下留情,忽然神色奇怪的望着蓝天,惊奇道:“咦,那是什么,那两只老鹰怎么向我们飞来。”柳少卿看都不看,冷笑道:“你已输了,还想趁我不备偷袭么?”朱雨时的眼睛越睁越大,神情惊讶不已,大声道:“那。。。那不是是蛊王鹰么!它们怎会也在这里!” 柳少卿见他神情似不像诡计,心中一动,便打算扭头观看。可还没回头,便觉头上两股劲风呼啸而至,他暗自心惊,心想如此来势汹汹怎会是鹰,分明是两名高手联手来攻,当下舞剑护住全身跃了出去,发现没人追来时才转身观看。只见两只矫健的黑鹰傲然挡在朱雨时身前,它们双眼血红,昂首挺胸,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甚至比柳少卿还要高傲。 这两只蛊王鹰比那时高大了许多。它们在蛋里数十年已然成精,其性通灵,不知怎地飞来了燕京,在高空认出了朱雨时,这才飞下来解围。柳少卿心中纳闷,奇道:“这扁毛畜生来捣什么乱。”蛊王鹰像是听懂他话般一声长鸣,振动翅膀,做出攻击之势,充满敌意的瞪视着他。柳少卿心中一凛,暗想难道它们能听懂人言? 全场观众从没见过如此怪事,都安静下来仔细观看。蛊王鹰蓦地振翅而起,一左一右飞到半空,夹击柳少卿,尖嘴和利爪好如武器,毫不逊于武功高手。柳少卿大吃一惊,舞出一道剑屏挡在身前,谁知两鹰竟然变招,身子滑行侧飞,用钢爪抓他头皮。柳少卿冷静下来,从容应对,手腕一抖,问情剑扫向空中,凌空攻出两道剑气,两鹰忙升空躲避,其中一鹰慢了一些,脚掌被剑气割了一道口子,从空中滴下一注黑血。那鹰痛叫一声,盘旋升空,眼中杀气更盛,死盯着柳少卿,一副报仇之态。 柳少卿暗自惊骇,他的剑气能就算打在石头上也会留下剑痕,难道那黑鹰的爪子竟硬如顽石?又发现剑锋留下的鹰血乌黑发臭,一闻下头晕目眩,心知有毒,赶忙收敛心神,把毒气逼出体外,可鹰身上怎会淬毒,难道也是朱雨时的把戏?这么厉害的双鹰要是朱雨时一开始就召唤出来,想胜他谈何容易。神蛊鹰激起凶性,在半空怪叫一声,再次俯冲下来,这次二鹰各自进攻,柳少卿分别迎击,一人两鹰在台上纵横交错,上冲下扑,身法都迅捷之极,令人眼花缭乱。到后来连柳少卿也看不清二鹰来势,将剑气罩住全身,不敢贸然出击,还要防范从半空滴下的毒血,俨然处于守势。 观众见双鹰如此厉害,一片哗然,要是能养几只这种鹰,还练武功何用。此时朱雨时也站了起来,同样惊讶不已,他见柳少卿将门户守得滴水不漏,双鹰虽猛却也攻不进去,心想反正自己已经输了,蛊王鹰是贾师傅的心血,不可有失,便尝试叫道:“多谢鹰兄相助,还请罢手吧。”没想到这一喊还当真管用,双鹰同时振翅飞起,落到朱雨时脚前看着他,似在听他号令。朱雨时知它们乃通灵之物,一躬到底道:“在下已经败了,再斗下去也无济于事,相助之情铭记于心。”两鹰怪叫一声,似是嫌他啰嗦,很不耐烦。朱雨时小心翼翼道:“在下不敢相留两位,望闲暇时来我处歇脚,一定好好款待。”两鹰露出满意的神色,绕着他渡步了一圈,急奔两步冲天飞起,直上云霄,远远飞去。 朱雨时受了内伤,捂着胸口缓步下台,洛天初忙搀扶着他,问道:“那就是蛊王鹰么?当真厉害了得。”朱雨时有气无力道:“是的,不知它们怎么会来,没想到还能认出我,贾师傅要是知道一定欢喜。”柳少卿忽然道:“朱兄且慢,我有话相问。”朱雨时道:“柳兄请说”柳少卿道:“你为何不在比赛时召二鹰相助?那样我也难以赢你。”朱雨时道:“那二鹰不是简单的蛊物,而是灵兽,是它们自愿助我,非是我召之即来的。”柳少卿也觉匪夷所思,点了点头道:“多谢告知”便提剑下台了。血刀堡群雄尚不知蛊王鹰的事,朱雨时回去后慢慢讲述,也讲了草阳村的经过,大家这才了然,也为贾阴阳夫妇反目感到可惜。 第三场由江飞燕对阵倪红颜,江飞燕自知不敌,一上台便以轻功游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有意拖延时间。谁知倪红颜的武功出神入化,虽伤不到他,却以内功生出一道气场,限制了江飞燕的移动空间,并将气场越缩越小,到最后江飞燕只觉身处一条狭窄的胡同,左右碰壁,轻功施展不得,只能见好就收,跳到台下,施礼认输。第四场是少林内战,由无音方丈对罗汉堂无机大师,两人互施礼后,无音连发三招不含内劲的‘罗汉拳’。罗汉拳是少林入门拳法,每个少林僧人都会。无机也以‘罗汉拳’拆了三招,以示尊敬方丈,不敢与之过招,前三招全是礼貌的过场,随后各自施展平生绝技,无音用的是‘大力金刚掌’,无机用的是‘拈花指’,气劲一刚一柔,招式光明磊落,看似简单,却都含有浑厚内力,足以一招破百招,达到了返璞归真的上乘境界。观众们都心想少林寺被誉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果然名不虚传。 百招过后,二僧仍是难解难分,正当群雄猜测谁会得胜时,正在比拼的二僧乍然分开,同时双手合十。无机笑道:“方丈师兄佛法精湛,内功精纯,无机自愧不如,就此认输了。”无音微微一笑,道:“承让了。”观众都不知无机输在哪里,只有令君来,倪红颜,楚来客,白清华这等高手看了出来。他们同门高手比武,不用比到山穷水尽,只要有一方露出破绽,以对方的的功力和经验必能抓住,那就必输无疑了。就好比弈棋,无音的黑子作势围杀,无机的白子总也冲不出去,到了最后十几手已无路可走,干脆弃子认输,一般人当然看不到那么长远。 第70章 故人之子(上)一更 观众们还在议论少林内战时,完颜离伟岸的身躯已站在了比武台上。他的对手是无律大师。身为戒律堂首座,无律绝非白鬼可以比拟的,完颜离肯定要用出真本事迎战。到底他实力如何,此战当见分晓。 无律宝相庄严,合十行礼。完颜离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这位少林高僧,用生硬的汉语道:“老和尚,你的功夫还算不错。”无律道:“贫僧习武多为强身健体,施主习武又是为何?”完颜离道:“武术就是杀人术,若不杀人,学之何用,老夫知你定不喜欢,只要胜的过老夫,老夫可以不再杀人!”无律道:“施主如此自信,贫僧当全力一试。”完颜离道:“和尚请先进招吧。”无律道:“出家人争强斗胜已是不该,还请施主先赐教。”完颜离淡笑道:“那和尚就再没有机会了。”说着上前一步,令他气势大涨,无律顿时感到一股小山般的重量压了过来,赶忙运起内功抵抗。完颜离又上前一步,无形的气场更重,一股强烈的杀气袭体,无律全身肌肉无故颤抖,赶忙收摄心神,进入禅定状态,稳住形势。 完颜离的虎目中闪过一丝赞赏神色,喝了声:“好!”他这一声振聋发聩,无律心神一震,好悬破了几十年的禅功。完颜离随之又踏上四步,每走一步的压力和杀气都增重一分,到了第六步无律已难守心境清明,只觉魔念袭来,汗水顺着花白眉须流了下来,浑身轻微颤抖,到了崩溃的边缘。其实他们一开始便在比拼内功,看似波澜不惊,其实暗藏汹涌,凶险之极。无律眼看灯枯油尽,完颜离却好整以暇,高下立判,只听他道:“和尚持斋念佛一辈子,这个时候佛为何不来救你?”无律的禅功被破,全屏一口真气支撑,勉强道:“生死之命早有定数,贫僧并不强求。”完颜离微笑道:“好个痴和尚,那老夫就送你上西天礼佛吧。”说罢催动真气,破了无律的最后一道防线,无律‘哇’一声吐出鲜血,胸前灰布僧袍被染红一片,昏厥了过去。完颜离一招未将他杀死,便不愿再出第二招,笑道:“老夫要杀你轻而易举,却放了你一马,如果只有佛能救你,那老夫就是佛了。”大笑着走下台去。少林僧人忙救回无律,他伤势严重,生死不明。 陆飞道:“堡主可看出完颜离的深浅?”令君来的脸色略显严重,摇了摇头。赵横山叫道:“老陆你还是关心下自己吧,马上轮你上场了,对手是正一派的牛鼻子掌门,你可胜得过他?”陆飞笑道:“胜负管你何事,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赵横山笑骂道:“奶奶的,你才是太监。”岳云虽知他们在说笑,可他自幼便受岳飞忠君爱国的教诲,听陆飞拿官家开玩笑,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徐还看在眼里,笑道:“这位小相公似乎很在意南朝的官家啊。”岳云吃了一惊,心想可别被这汉奸看出破绽,便道:“我本就是宋人,当然在意官家。这里的观众也大都来自大宋,其中不乏忠君爱国之辈,相信贵国不会如此小气,容不得人吧。”他这番话洗脱了自己,也暗中羞辱了徐还。徐还陷入沉思,感叹道:“小相公说的在理,心念官家,心系大宋的人大有人在,徐某有事先行告辞,稍后再来叨扰。”众人只当他遮羞离开,都不在意。 陆飞和白清华上了比武台,白清华身高八尺,穿一袭浅蓝道袍,背挂一柄古鞘长剑,头上松挽了个发髻,须发雪白,肤色红润,眉目俊朗,状似神人,全场观众都为之心折。陆飞向来敬重有德高士,欠身道:“白掌门请了,陆飞有礼了。”白清华道:“不必多礼,陆兄虽曾是黑道中人,但在任期间约束手下不得伤害无辜,所劫钱财也多有接济百姓,贫道甚是钦佩。”陆飞笑道:“过奖了,若在下行为不端,只怕白掌门早就上门除魔卫道了吧。”白清华笑道:“好人多福,坏人多灾,自有运道,听说陆兄无门无派,武功皆是家传,贫道倾慕已久,正想领教。”陆飞笑道:“不敢,还望白掌门指教才是。”白清华见他两手空空,道:“陆兄的棍法精妙,今次怎地不用?”陆飞道:“双棍变化虽奇,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却难以取巧,所以不用。”白清华捻须一笑,深以为然。 陆飞道了声“得罪”。身子一晃,单掌猛切脖颈,内力浑厚,劲风呼啸,白清华道了声“好”,身子一侧,单掌托向他的手肘,看似软绵绵毫无气力,却有一股难以抗拒的粘力吸住了胳膊,陆飞大吃一惊,知对方内力浑厚,被碰到胳膊非断不可,当下运起全身功力才将手臂挣脱回来。白清华双掌一探,凌空抓去,陆飞又感到吸力拉来,忙使了个千斤坠稳住身形,谁知吸力突然消失,眼前剑光一闪,剑气已迫在眉睫。陆飞避无可避,大喝一声单掌击出,两股气力相撞,陆飞被震得退后三步,身子还没站稳,白清华握剑的手腕翻了几翻,又刺出数道剑气。陆飞施展出家传绝技,双掌齐飞,每掌都推出一道气墙挡在身前,将剑气尽数化解。 白清华难掩心中惊讶,道:“年轻人有此功力可真了不起。”陆飞支撑的万分辛苦,若张嘴说话真气便要外泄,不像白清华那般随心所欲。打着打着陆飞突然变招,虚晃一招远远跳开,爆喝一声,运起全身劲力,单掌击出,破风声犹如虎啸龙吟,此乃他毕生功力所聚,威力非同小可。白清华心中一奇,暗道了声:“好厉害!”横剑当胸,平平推上,同时发出七道剑气,用的正是《降魔剑典》的第七层境界。‘嘭’一声巨响,两股劲力相当,陆飞身在半空无从借力,身子远远荡了出去,翻身落在地上,惭愧道:“多谢手下留情,在下认输了。”原来两人比拼劲力时虽在伯仲之间,可陆飞居高临下,稍占便宜,结果还是稍逊半筹,而且他人在半空,门户大开,白清华手下留情,这才安然落地,陆飞光明磊落,不愿占便宜,当即认输。 第71章 故人之子(下)两更 白清华笑吟吟的收回长剑,道:“陆兄承让了,请问令尊名讳可是上长下阳?”陆飞大惊道:“白掌门认得家父?”白清华叹道:“你这套‘风雷掌’乃令尊绝学,贫道曾和令尊有过一面之缘。”陆飞大奇道:“白掌门何时见过家父,在下怎地不知?”白清华回忆道:“大约在三十年前,贫道独自在深山修行,正巧碰上隐居的令尊,令尊甚是好客,请贫道到府上盘桓数日,我们便在草庐中论道讲武,畅谈天下大事,那时你才五六岁而已。”陆飞恍然道:“我记起来了,原来你就是那位中年道士。”白清华哈哈笑道:“正是,贫道和令尊谈到武学处时多有意见不和,索性在山中切磋演练,令尊的掌法就是刚才你所用的风雷掌,贫道也从中受益匪浅。有一日有位青衣人给令尊送了一封书信,令尊看罢面露忧色,说家中有事,要私自处理,劝贫道离开。贫道打扰多日,也有告辞之心,便下山了。行了一日,贫道忽然想到令尊如此好客怎会突然逐客?难不成那封信有什么古怪,莫非是仇人找上门来?不愿连累贫道才这么说的?当时放心不下,沿路返回后大吃一惊,草庐被烧为焦土,地上一片狼藉,大愧树下立了一座新坟,木碑上用血写着你母亲的名讳。贫道心中懊悔,心想果然是仇家上门,万幸没有发现你们父子的尸首,想必已安全离开。贫道稍觉欣慰,便在令堂坟前拜了几拜,下山到镇上请了石匠刻了石碑,立于令堂坟前。从此贫道行走江湖时一直在打听你们的下落,可惜音信全无,今日有幸得见故人之子,贫道了去一桩心愿,当真妙极!令尊他还好么?” 陆飞热泪满颊,跪倒在白清华面前,道:“原来白掌门便是为母立碑的恩公,陆飞多谢了。”白清华忙上前相掺道:“贤侄无需多礼,快起来。”陆飞起来后擦干眼泪,悲痛道:“先父多年前便已过世,他在天之灵也会感谢白掌门的恩德。”白清华叹了口气,感慨道:“可惜可惜,贫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知那日找上门的仇家是谁,贤侄可曾报仇。”陆飞道:“大仇已报,不劳道长费心。”白清华点头道:“好,好。”他知报仇是陆飞私事,别人不提,也不好过问,两人虽有很多话想说,可台上不是说话之处,只好先各自回派。 原来陆飞的父亲陆长阳年轻时有位结义兄弟叫张之光,两人武功高强,在山东绿林闯出名头,拜见当时的齐鲁十八路总瓢把子项莫离时,碰见了他的女儿项小香,项小香出落的美丽动人,从此张之光便跟丢了魂似的,整日朝思暮想,念念不忘。他哪知陆长阳也对项小香情有独钟,项小香也对他一见钟情,暗中已有来往。陆长阳见兄弟如此痴情,不忍说出真相,只想找个好机会再跟他解释,谁知一次幽会时被张之光撞上,当下恼羞成怒,大骂陆长阳为人不义,挖自己墙角。陆长阳百口莫辩,只好听着。张之光越骂越恼,便动起手来。陆长阳的武功略高一筹,最后将他打翻于地,却不伤他。张之光起身后仍旧骂不绝口,当场割袍断义,扬长而去。陆长阳和项小香也私奔离开,隐居山林。项莫离膝下无子,唯一的女儿也离家出走,便收了年轻有为的张之光为义子。谁知张之光心狠手辣,几年后毒害了项莫离,自领总瓢把子。继任后仍对陆长阳的夺情之恨念念不忘,散布人手追查二人下落,找了两年终于让他找到。他忌惮陆长阳的武功,不敢单独上门,便带了十几名高手一同前去,叫人投下战书,故作光明正大。那时白清华尚在陆长阳家中做客,陆长阳知对方有备而来,不忍连累朋友,便将白清华遣走。张之光上门后见项小香仍不显老,反而更显风韵,便欲杀陆长阳后占为己有,便与十几人联手大战陆长阳。陆长阳招架不住,眼看要被张之光的大刀砍中,项小香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反被错杀。陆长阳狂怒之下勇不可挡,连杀数人后又重伤了张之光。张之光见项小香横尸刀下,自己又受了伤,没了心劲儿,便带人匆匆退去。陆长阳挂念孩子,不敢追远,见妻子惨死,仰天长啸,悲痛不已。年小的陆飞也抱着母亲放声大哭,陆长阳怕张之光再次上门,葬了妻子后烧了草庐,带着陆飞远走高飞。 安顿好后,他几次想行刺张之光报仇,可张之光总有大批高手随行,难以下手,有一次他忍耐不住,强行刺杀,险些深陷重围,脱不了身。从那起张之光就连洗澡都带着高手,就更没有机会了。陆长阳只好放弃,整日督促陆飞练武外,郁郁寡欢,颇显苍老。陆飞甚是争气,武功每日俱进,很快便青出于蓝。陆长阳追念爱妻,茶饭不思,身体每况愈下,不久病逝。陆飞痛哭几天后,将父亲的遗体火化,回到故居与母亲合葬。故居乱草丛生,一片废墟,若不是看见母亲的墓碑,连母亲的坟头都找不到。他不知是谁为母亲立碑,心中暗自感激。从那起陆飞便开始了报仇大计,因他容貌太像父亲,怕被张之光认出,便带了一张铁面具,经过几年经营,他终于为母亲和外公报了仇,手刃了张之光,取得总瓢把子的位置。 这时赵横山和楚来客的比赛已经开始,台上劲风呼啸,连裁判官也远远避开。赵横山比起楚来客仍差着一个等级,三十招过后始终处于下风,最终被楚来客的‘火焰气功掌’一掌震出场外,这才知道差距,他生性豁达,哈哈一笑,当场认输。 第二轮的最后一场由何仁瑾对战洛天初。洛天初手提孤鸣剑,深吸了口气,走出帐篷。另一面的何仁瑾也背负长剑,缓步上了比武台。洛天初施礼道:“见过二当家。”何仁瑾还了半礼,道:“平儿服了解药,昨夜大有好转,带我转告朱雨时,多谢他救活了平儿。”他说话声音不小,朱雨时听得清清楚楚,心中诚惶诚恐。洛天初笑道:“二当家不必客气,我兄弟侠义心肠,那是举手之劳的事。”何仁瑾点头道:“三年间你的武功突飞猛进,若非亲眼所见,何某一定不信,今日正好领教一下你自学的本门剑法”。洛天初道:“在下班门弄斧,望二当家指点。” 第72章 晋级八强 三更 何仁瑾是洛天初至今遇上的头号强敌,但他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气势上不落下风,全神贯注在对手身上。 何仁瑾更是沉稳如山,二人一动不动,僵持不下。有见识的高手看出他们在比拼忍功,看谁先沉不住气露出破绽,对精气神的要求很高。何仁瑾平时吐纳练气,悟道养生,做到心静如水并不困难。可少年人生性好动,心火旺盛,加上七情六欲,就算什么都不去想,不一会儿杂念便生。洛天初能打破年龄限制全归功于任督二脉,任脉属阴,主导六阴经,督脉属阳,总督阳脉。二脉一通则奇经八脉即通,奇经八脉一通则全身百脉皆通,当他有意控制气息时,气血便通过任督二脉的调节阴阳融合,浑然天成,进入不偏不倚的中庸之境。 只有令君来知道内情,其他高手见洛天初达到了这等境界皆暗自骇然。何仁瑾心想这小子三年之功堪比别人三十年,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领。正想间暗叫不好,刚才一分神时乱了心境,洛天初察觉出来,毫不犹豫的拔剑出击,孤鸣剑射出一道汹涌剑气。何仁瑾久经大战,不慌不忙的抽出长剑,原地不动,内力灌剑,长剑一指,剑气激射出去,两股剑气激烈碰撞,不相上下。洛天初展开身法,孤鸣剑在半空虚刺三下,又射出三道剑气。何仁瑾有心跟他比拼剑气,毫不取巧的也射出三道剑气,仍然旗鼓相当,两人都在试探对方,尚未拿出真实本领。 何仁瑾发觉洛天初的剑气刚猛纯正,有上乘内功的底子,仔细一想便猜出他练的是《易筋经》。钟远鹏当年盗出四派绝学,他既学了《降魔剑典》,会《易筋经》也就不奇怪了,可《易筋经》博大精深,罗汉堂的武僧终其一生也不一定练得大成,这小子又是如何速成的呢? 二人在台上眨眼间斗了三十回合,赵横山,陆飞等人哪想到洛天初变得如此厉害,全都乍舌不已,赵横山大奇道:“这小子这么厉害,那天怎会被我误伤?”令君来暗自好笑,心想若不是你用螺旋劲把他打伤,他又怎能因祸得福。在场观众本以为这是场没悬念的比赛,没料洛天初竟和何仁瑾战成平手,全都难以置信,安静观战。何仁瑾亲眼见识过洛天初的实力,知这小子不同凡人,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毫不急躁。 两人斗到酣处,功力都提至顶峰,同时施展出《降魔剑典》第七层境界‘剑气纵横’。只见比武台上剑气呼啸,雪尘飞扬,两人兔起鹘落,双剑虽不曾相交,但所发剑气已碰撞过无数次,始终难分高下。洛天初招招紧逼,处于进攻方,何仁瑾剑法严谨,全身封的滴水不漏,防两招攻一招,攻防转换自如,剑势行云流水,处在守势只是战术需要,并非落于下风。直到交手后他才发现洛天初使的《降魔剑典》与自己的貌神离合,全无道家超然飘渺的意境,却多了几分雄霸刚猛之势。要知《降魔剑典》与正一派的道家内功相辅相成,属于阴柔路子。而洛天初所练的《易筋经》是至刚至阳的内功心法,有几招要用阴绵如丝的阴力才能发挥威力,洛天初则使的如霸王抗鼎,威力大打折扣。何仁瑾暗自惋惜,心想如此良才美玉,如果是我派弟子,经过调教必能此剑法的威力发挥极致。洛天初也发现了同样的剑招何仁瑾使出来的威力更加强大,便留心观察,从中受益良多。 他们斗了八十回合,内力都消耗大半,何仁瑾经验丰富,已想出了得胜的法子。他挡住攻来的五道剑气后,身子冲了上去,反守为攻,长剑直刺洛天初,朴实无华,却并未射出剑气。洛天初心想《降魔剑典》开篇写着‘降魔之剑,剑非真剑,以气御剑,以意为招。手中有剑似无剑,剑在心中。’何仁瑾以剑为剑,且非落于下乘?莫非久战不下,心中着急,这才乱了方寸。随即发现这个想法大错特错,何仁瑾是以气灌剑,凝而不发,他的长剑本身就是一道剑气,他的人也是一道剑气,若要破掉这股剑气,只有击败他本人。洛天初心中一凛,心想他这是孤独一注,以命相拼,只能好法炮制,将真气灌于孤鸣剑刺了出去。这一剑用出全部功力,剑身被真气激的‘嗡嗡’作响,藏着山呼海啸,石破天惊之势。 洛天初以为真气比拼定会受有强烈的撞击,眼看两剑碰撞时,何仁瑾的劲力忽然消失,洛天初感觉就像用力去提一包重物后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用力过大反失去平衡,归根结底还是缺乏经验,没能看出门道。他的身子向前栽去,胸中气血翻涌,真气反弹回来伤了自己。与此同时何仁瑾的长剑上生出一股强大的粘力吸住了孤鸣剑,运劲一带便要夺剑。洛天初败像已呈,仍然全力抵抗,强行压住内伤,凝聚起新生的真气灌于长剑,紧紧握住剑柄,死也不松手。 何仁瑾吃了一惊,想不到他的新力生的如此之快。不过他仍然胜券在握,加大气力猛地向上一带,洛天初做出最后的反抗,向下猛一挥剑,只听‘叮当’一声,何仁瑾身子一摘,向后退了四五步,体内气劲翻涌,胸口发闷,手中长剑断为两截。原来洛天初的孤鸣剑乃战国神器,无坚不摧,普通长剑怎能争锋,挨上便断。何仁瑾剑也受了用力过猛的反噬之伤,好在撤步时化去了大半,没想到失利在兵器之上。 何仁瑾忽然大笑道:“好小子!有你的,何某认输了。”洛天初惭愧道:“晚辈刚才已必败无疑,何敢言胜,请换剑再比过吧。”何仁瑾道:“兵器已断,锋锐已消,无心再战,跟你这后辈斗了近百招已是以大欺小。输便是输,不干兵器的事。你的武学天赋世所罕见,稍加时日当无敌天下,望你以后行走正道,造福世人。”洛天初知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感动道:“晚辈谨记二当家教诲。”何仁瑾点头笑道:“如此武林幸甚,苍生幸甚。”说罢转身,舞动着手中的断剑道:“这把断剑便是凭证,若你食言,何某必携此剑向你问罪。”洛天初对他的正义凛然十分钦佩,望着他的背影又施了一礼。 回到帐篷后,赵横山大笑着拍着他肩膀,笑道:“好小子,什么时候武功这般强了,是不是有什么奇遇?”陆飞也笑道:“是啊,若无奇遇的话,你的功力怎会增强了三四倍之多。”洛天初便说了那次重伤初愈后莫名其妙的功力大进,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江飞燕和顾遥都笑道:“这是天赐神功,连老天都眷顾你。”赵横山哈哈笑道:“原来你小子变强还亏了洒家那一掌,你该谢洒家才是。”陆飞听到令君来和尤静瑶联手为他疗伤时便瞥了令君来一眼,见他微笑不语,便猜到此事八成和堡主有关。 此时第二轮比赛全部结束,距第三轮开始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期间金国供应饮食,不在话下。饭后陆飞问道:“小洛,你的伤势如何。”洛天初道:“还好,调养三日便可无事。”陆飞道:“你稍后还有比赛,去里面运功疗伤吧,比赛时我再叫你。”洛天初领命而去。令雪儿本想和他说话,这下也不敢叨扰了。顾遥道:“接下来的四场比赛都是高手对决,我堡有两人入围也算不错了。”江飞燕调侃赵横山道:“是啊,我本以为入围的该是堡主和赵堂主,没想到赵堂主却被淘汰出局,可惜可惜。”赵横山怒道:“奶奶的,洒家的对手可是楚来客,那家伙连堡主碰到都头疼,洒家有什么法子。”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严魏风忽然道:“不好,小洛下一场的对手也是楚来客啊,估计是凶多吉少了。”令雪儿俏脸一沉,嗔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输就输了,什么凶多吉少。”严魏风赶忙打嘴道:“是是是,看我这臭嘴。”陆飞笑道:“入围八强的个个实力超群,还有倪红颜,白清华,无音,完颜离,都是宗师级的高手,比赛再无运气可言。”东郭问刀忽然道:“堡主,柳少卿那小子张狂的紧,淘汰了咱们两个人,等下可要好好教训一下他。”赵横山起哄道:“洒家也早想揍那小子了。”令君来莞尔一笑,并不回话。 只听一阵铜锣响毕,裁判官唱喏道:“第三轮比赛开始,由令君来对阵柳少卿。令君来整衣携刀来到场上,见柳少卿手握问情剑,不疾不徐的走来,丝毫没有因对手是令君来而紧张怯战。令君来对他很是欣赏,和洛天初一样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后起之秀,以后的武林将会是他们的天下。而他对洛天初的期望还不止于此。 柳少卿在两尺前站住,状态已调整到最佳,缓缓道:“你可准备好了?”他既不行礼也不寒暄,看似无礼,令君来却知他是位纯粹的剑客,多余的话是不会说的,微笑道:“是!”话音刚落眼前便暴起十几点寒星,雨点般剑芒迎面而来。令君来向后一撤,用刀鞘将剑芒尽数弹开。谁知柳少卿又打出一道势如破竹的剑气,凛冽之风将周围的空气卷的四散开去,有股所向披靡之势。他心知令君来的武功高明,所以一出手便全力以赴。令君来暗自赞赏,心想他的功力比现在洛天初还要高出半筹,可与何仁瑾,李休止比肩,有心想看看他还有什么高招,纵身到两丈开外。没有还手。 柳少卿心中震惊,要知普通高手在他的剑气笼罩下想移动半步都难,令君来却丝毫不受影响,顿时生出一股挫败的感觉,但很快调整过来,剑势一变,问情剑再次暴出一蓬寒星,只是这次的寒星数量比先前多了两倍,共有几十点,真正致命的寒星只有一颗,隐藏在了其中。这一剑名为‘流星漫天,寒光一现’,乃剑柳家神剑中的绝技之一 令君来见到如此精妙的剑法不禁技痒,便不再躲闪,有心要来破这一招。瞬也不瞬的盯着飞来的寒星,立刻找出了藏在其中的杀招,出手如电,飞指一弹,听听‘叮’一声龙吟,数十点寒星化作乌有,问情剑暴露出来。柳少卿只觉虎口一震,问情剑好悬脱手,退出三步才卸去气劲,难掩震惊之色。他那一招平生从未失手,今日却被指头弹中剑身,那是何等眼力和身手,何况还尚未拔刀。 令君来那一指用了四成功力,本以为柳少卿会长剑脱手,没想到只是震退了几步,也暗自惊讶,微笑道:“剑气山庄的剑法果然非同小可,领教了。”柳少卿神色一变,愠道:“你是在讽刺我的家传剑法么!”令君来正色道:“不然,柳庄主年轻尚轻,若再苦练十年,这招剑法或许仍伤不到令某,但令某已不敢尝试去破。二十年后,或许连令某都躲不开了。”他说的恳切,又是实话,柳少卿恢复冷峻之色,道:“你以为你赢定了么?”令君来笑道:“不敢,但阁下的赢面确实不大。”柳少卿皱了皱眉,随后微微点头,他知令君来说的是实话,他也一向尊重实话,并没有生气,道:“拔刀吧,让我见识一下阁下的刀法,输也要输的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