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少年迟》 第1章 1序 天地荒,鬼神消,万灵殁,长生独…… 天空混蒙着干燥的烟尘,太阳像一颗缩干所有水分的火珠,散发着蒙蒙的干燥的光。 一阵风恹恹而起,无力地卷起一蓬枯草,在沙尘中翻滚…… 一点蓝色的莹亮的色彩出现在这干燥炙热的世界之中,仿佛世界就此多了些清凉。然而这色彩似乎有些踉跄急乱,它在寻找这什么,却毫无所得。仔细看,在这蓝色的身影之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积埋的沙地上有一双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毫无波澜。 一件物事从烟尘之中飞起,蓦地,那蓝色之中绽放一阵恐怖的神光,直欲刺破这满世的嚣尘,淹没那天空之上无力高悬的昏黄火珠…… 有一个身影在尘土堆积之中站起,如若被掩埋的梦境结束了沉眠。 那神光窥破迷尘,却是一阵呆滞…… ………… 天降流火,鬼神骤消!千年帝国,一朝而塌! 万里山河枯,千年帝国崩! 百姓哭嚎祈神,神鬼无应皆没。世间流尘淹没神殿古庙,那往昔浮华坚定的信仰在突来的消失与无助之中只有归于尘埃…… 诸侯四起!乱世纷争!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也是一个枭雄野心的时代,亦是一个圣贤呼号的时代,一个王侯抗鼎的时代,一个苍凉悲壮的时代,一个血腥壮美的时代,一个挣扎求存的时代,一个如同草芥的时代,一个属于巨人的时代…… 这是一个时代——乱世! 在大灾的缝隙之中,未死的存在们蠢蠢欲动。就像并不习惯冬眠的生物被掩埋在茫茫积雪中,总会因为短暂的平静而悸动着。 上天留有的一线生机,在鬼神隐没的时候彻底属于这个挣扎中的种族。而他们,又着重于某些人身上。 总有人走在前面,总有人不甘沉默。 曹王,坐拥肥沃平原,手下大军如流,强将如林。含踞旧址都城,睥睨天下英豪! 吴王,潜蛰氤氲水洲,钱财经济繁盛,内政整顿。伏潜茫茫江河,蓄势一方鼎盛! 秦王,沉眠群山疆固,势力如云迷雾,强而不富。政军有条而盛,锋芒不吐直巍! 楚王,祭隐巫诡泽野,手段诡异莫防,异僻而强。传承古远不断,巫气弥漫天荒! 越王,临眺巨海汪洋,气度直慑八荒,壮志有为。君王明而有治,臣民苦而不悔! 汗王,驰骋无际草原,来去如风不定,侵略如火。枭雄似吞天地,盛野如王寇匪! 西王,极西未知而来,侵吞天下之势,强大莫测。强盛未知几何,野望昭然若揭! 蛮王,强横野蛮无敌,勇猛肆虐披靡,大开大阖。兵锋所指无敌,一路所过野蘼! 海王,镇海汪洋异族,临陆吞并天地,强横无敌。疆域广袤无尽,人才层出不穷! ………… 不甘沉默者纷纷而起,饶是帝国前夕也不曾有如此大势,饶是大灾毁伤元气也显现出不一样的磅礴之势!倒塌了,是一个帝国!卷进来的,是整个天下!众王侯大教,英雄枭雄圣贤还有百姓! 天下势,分必合,合必分! 其中鲜血干枯与愈合就如同大地皲裂与滋润。皲裂的大地总要巨量的雨水才能重新愈合伤口。 一杆杆义旗被斩倒,有将军横刀立马与夕阳之下,有不甘枭雄不甘咆哮于晨昏之中。也有生民昧于生存追随烽烟与战火,也有颓废城墙被瘦硬马蹄踏碎在尘土之中。更有浩渺仙门成为莽林凶野,有大千世界似乎缩地千里。 那万象天地似乎被洗刷简化,浮于表面的光鲜与强大悉数被斩灭。留有的只是底层最苟且的没有成本的挣扎。就像一座高山被斩了根基,高高在上的全都摔死,而最底层的却都侥幸活了下来。 然而真的只有这样吗? 谁也不知道那苍穹与大地相接的巅峰之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些曾站在最巅峰的存在有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至少不是寻常凡人,不是这苟于生存,勃于战火的黎民和枭雄们知道的。 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浮于众生心头的梦。当眼睛再次睁开,那一层浮于眼前的至高苍穹和神奇大地就如同被了无痕迹地揭去。再也看不到那寻常数万丈的雄岳,那遮蔽一方天宇的凶禽,那执剑引天雷的帝王,那呼风唤雨的修士,那拍碎山峰大地的蛮兽,那立接天地的神树…… 一切都像一场梦。或许现在也是一场梦。 现在与过去就像两个世界,而分界线就在那一天。 那一天天空暗淡,忽然又寰宇澄明。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或许没人知道,或许知道的人都已经死绝。 过去那个从容间亿万里的繁大世界,如今只剩几个小岛般的大陆和池塘般的大海。过去那些可以藏纳一方神妙世界的神山洞天,现在只有矮矮数百丈的小山丘和几个黑暗窄小的石洞。更多的都已不见。知道长辈的长辈们编的神鬼志异是唬弄小孩儿的梦境。不然那坑杀数十万的血地战场怎么没有听见烈鬼哭嚎?不然那雷霆大怒的天公怎么没有劈死那无良的强盗的官老爷?不然那似乎无穷无际的大旱,怎么没有仙人来布雨施法?不然,那亿亿万的生民哭嚎,怎么不见他们崇信的鬼神匆匆一瞥?!! 世界,不一样了! 桃花源枯死,再寻已不见。那匆匆一瞥的梦境田园,就像自欺欺人一般。 芳草地莫名常青,不见枯荣四季变化。是生亦是死! 圣人大贤侠仙们莫名消失,就像只存在与说书人和小说家的口里和笔里的故事。 世界不一样了。 世界变小了,变弱了。似乎在那一个巨大的虚幻的幻境在世界缝隙之中被拉出之后,世界慢慢变回了原样。那挥一挥翅膀便能遮住日月的大鸟只是乌云。那拍拍爪子就能粉碎山峰大地的蛮兽只是一幕恐怖的幻象。那沐浴雷霆天威的帝王,万古不朽的皇朝似乎只是一块山岳一般的错觉。那无数的鬼神就像每一个生存艰难的人心中的希望与忿念! 世界是发生了变化还是回归了本质? 忙着把长矛刺入敌人躯体中的士兵不会去想。忙着寻觅没一点点珍贵食物的难民和野狗也不会去想。忙着收集枯骨,舔浴鲜血的秃鹫也不会去想。 只知道这个世界似乎很残酷很残酷地淘汰了许多许多的东西。就像真实到来,虚幻终究远离一样。究竟淘汰了多少?所有的人或许都已经麻木了,或许被冥冥中的力量模糊。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他们中有人记得,有人执着于那个梦!但一般不会是那些了连生存都不能自顾的百姓。 十年,鲜血浸润之下大地重新肥沃。 义旗之林哗哗斩断之后只剩九大参天大树。世界似乎慢慢终于重新稳定了一点。 而曹王的“天行”可“思贤”两赋传之天下,更是慢慢给新的年轻人们带去新的向往。旧的痕迹似乎终于被鲜血洗刷,却只是短短的十年! 第2章 干燥的漫天黄沙之中的一点绿色就如同世间最珍贵的翡翠绿光一般。 在白月夜下的冷硬沙砾被风吹起一阵阵响声。那刺耳的声音就如同饥饿无比时候的磨牙声一般,让人不安。 在这片荒凉的沙漠之中有一座小小的绿洲,这绿洲小得只像一座庭院一般大小。 那冷硬的风在空旷的沙漠之中吹拂,灌进这小小的绿洲之中,将那些窗户门庭吹得吱呀作响。那朦朦胧胧的树影之中有一点昏黄的灯光。那灯光微弱得就如同吝啬鬼指隙间金钱的光芒一般。 天空上的星星如此明亮而又高原,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暗,黑得在银亮的星光下发紫。天地的边缘还有蒙蒙的霞光,是太阳刚刚落下。一弯弦月就已经高挂在天空之上了,那清冷的光芒,就像世间最冷傲的绝色的面容一般,让人不可触摸,不忍亵渎。 那灯光已经亮起,在黑暗的树影之下有些温暖的气息。虽然干燥冷硬的风还在肆虐着,但是这方小小庭院里却是显得尤为安详。在灯光亮起的屋子里,还有食物的香味弥漫着。虽然在这荒凉寂寞的沙漠之中显得尤为孤独,但是相比那乱世之中易子而食的人们来说则显得太过幸福了。 此起彼伏的沙丘之上是高阔深远的夜空,从刚刚入夜开始,沙漠便被冷硬淹没炙热。在这片阔远的天地之中,有一个常常的队列如同蝼蚁一般薄薄地细细地拉成了一条线。如果从足够的高度和远度看,这条线正慢慢延向那庭院大小的绿洲之地。巧合还是刻意?这条线都如同一缕牵连,慢慢将那遗世的灯光牵入世间…… 那队列的脚步有些匆忙踉跄,就像被夜风卷起的滚动的沙砾。 夜慢慢深邃,星星沿着轨迹滚动,那弦月在天空冷冷淡淡地巡视过去。不知何时,那庭院之中的灯光已经熄灭了。而那队列也停了下来,只有几堆篝火在紧张地燃烧着。偶尔爆裂飞溅的火星,都会刺激一下那守夜人昏觉的睡意。 …… 天空似乎明亮了一些,那深邃的黑暗之中带着冷漠的紫意。那高远的星星的光芒似乎也冷厉了起来。这一片干燥的沙漠之中终于有了一点稀薄的湿润感,就那么浅浅地一层,就如同饥渴无比的人抹在干裂嘴唇之上的水分一般。 那渺远的东方似乎亮了一些,天才有一点微茫的曙光的气息。 而那支队伍之中的轮换的守夜人也连连打着哈欠,看着这微茫的天空并没有欣赏的意味。 “吱呀……”那小小庭院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她走得轻微而又小心,甚至有些谨慎。她探头探脑地走出,有些贪婪地呼吸着这黎明初始的空气。那隐隐的困意也清醒了几分。她看向沙漠的重重沙丘深处,眼睛里有光芒闪动。但是她还是转身,把那有一道有些脆弱的门轻柔地关上合拢,然后慢慢冲进那沙漠之中,越走越快。 那队伍之中慢慢起了炊烟,慢慢弥漫有些干硬的食物的味道。然后这支队伍又有些笨重地开始挪动了。 天色慢慢明亮起来,小院之中响起了几声略带困乏意味的响鼻声。若是仔细倾听的话,还有几声颇为香甜的鼾声。那小屋之中,温暖的火苗跳动着,迷茫而又困惑地舞蹈。又潺潺水声环绕,在这片沙漠之中就如同一方洞天福地一般。 安静旷远的沙漠慢慢炙热起来,隐隐有些躁动。这沙漠白天太热,夜晚太冷,也只有在这二者交际的时候有些清凉。然而绝难有人有心情享受这沙漠的短暂的清凉,因为在沙漠之中难挨的炙热和干燥几乎是永远的生存难题。然而那奔走的小小身影的眼瞳深处就像这黎明初始的夜空一般。 笨重的队伍慢慢行进着,忽然,前方响起一声声狼嚎声。 队伍之中慢慢走出三骑人。在沙漠之中用马来行进是十分难见的,因为马尔并不是十分适应沙漠的环境。但是这三骑坐下的马儿却没有看出有丝毫的不适。反而即使是在这沙漠之中行进了这么多天,依然显得神骏非凡。这三匹马儿,一匹天青色,一匹炽红色,一匹华紫色,均是纯粹得没有一丝一毫地杂色。看上去不像是活生生的马儿,反而像是艺术大师的雕塑。但是那马瞳之中的灵动还马儿身上磅礴的生气则是所有艺术大师都望尘莫及的。这三匹马儿均是十分高大,甚至比队伍之中的那些骆驼都要高出半头。这马儿眼神深处的桀骜,哪怕是这无边沙漠都不被它们放在眼中。更不要说那几声狼嚎了!它们镇定地面对狼嚎的方向,有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从容。 那为首的一骑天青色马儿身上的人眉头有些微皱。他并不是座下的马儿,并不会单纯地认为那只是沙漠之中野生的狼群。不然的话,以他们这数千人的队伍怎会如此肃然以待。他所在乎的是这狼嚎背后的含义。他们为什么会走入这荒无人烟的茫茫沙漠?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急促?就是因为他们身后,是闻名天下的狼骑兵!一只天下最顶尖的骑兵!远不是他们这数千人能够阻挡的。 那炽红色马儿和华紫色马儿纷纷上前,立在天青色马儿的身侧。 那炽红色马儿身上的人开口道:“大哥,是狼骑兵的狼哨吗?”语气之中有说不出的沉重。 那华紫色的马儿身上的马儿身上的人不禁粗犷开口道:“那苏横也算天下一等一的英雄了,就这样欺负俺们三兄弟无人吗?兀那厮敢与俺老张阵前一战?” 那炽红色马儿身上的人则稳重得多地开口道:“那苏横成名已久,年少气盛。但是倒也名副其实。若真的阵前一战,三弟你的胜算怕只有四成不到……” 那华紫色的马儿身上的人明显不服,不禁大喝道:“那小儿……” 那天青色马儿身上的人平缓开口道:“三弟,二弟说你有四成的胜算也是照拂你的面子了。那苏横本就是天赋绝顶的武将,又在曹王府系统苦练了十多年,远不是你我这种草莽出身的人可比的。若我们三人齐上阵,恐怕也才有五成胜算。但是三弟你也无须气馁,无论你还是二弟,天赋都毫不逊色于那苏横,缺少的只是底蕴积淀而已。假以时日未尝就不能与其争锋!” 那天青色的马儿身上的人显然在三人之中有着极大的声望。那人开口之后,饶是那三弟还有些不服,却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那天青色马儿身上的人继续开口道:“这狼嚎要比寻常狼嚎更加悠久绵长,想必是那狼骑兵之中经过精心饲养的狼哨了。我们虽然没有与狼骑兵交锋过,但是作为闻名天下的顶级骑兵,若狼哨就如此气蕴绵长。向来那一千破一万之言也未尝不真,我们这等人万万不是对手的。” 那炽红色马儿身上的人也不禁皱眉道:“狼哨已经拦在了我们前面,想必我们身后的狼骑兵也不远了。苏横的狼骑兵向来以凶残勇猛,来去如风著名,我们恐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曹王府的苏横亲自来,想必是那以思贤著名的曹王动了惜才之心,还有,恐怕就是大哥的身份了……” 那三弟却道:“既然逃也逃不过,那俺们不如停下来好好和那苏横小儿一战!看那厮究竟有什么本事,胆敢撵杀俺们兄弟如此之久!” 那大哥也道:“以逸待劳,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在队伍前方,则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寻常马匹大小的毛发光亮的狼在对峙。那小女孩身上有着不少沙尘,俨然有些狼狈。反观那大狼,身上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那伤口被肌肉绷紧弥合,防止过量血液流失。但是在那沙地之中却也然后了小小一块。 那大狼被伤口地疼痛刺激得越发凶残,眼神深处闪动的血色是弥漫的杀意。但是它看着毫发无伤,灵巧躲过它致命一击的小女孩。那大狼眼神深处居然闪过思考犹豫的神色,慢慢地居然朝后退却了! 那小女孩见到此幕不禁大感好奇。好聪明的狼!这是她遇见过的最聪明的一匹狼了。她见到大狼退走,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看见那大狼不顾伤势地开始极速奔行,小女孩又缀行了上去,竟是想耗死那狼! 那大狼眼见此幕,不禁心生愤怒,但也尤为克制。它发出意味难明的狼嚎声,在沙漠之中悠扬传播。为这刚刚有些晨光的沙漠平添肃杀之气。 然后,那狼居然停下了。它转身直面小女孩,身上居然有一丝兽王的气势! 小女孩有些凝重,她踩了踩脚下松滑的沙子,眼睛紧盯着大狼。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来说,寻常人不要说什么这种大狼了,就是土狗都是避让三分的。但是小女孩在忌惮的懂事,眼神之中竟然闪动着锐利的杀意。她游离的目光在大狼身上的几处要害转动着,手上的匕首握紧。小小的身体绷紧,拥有难以置信的力量! 那大狼在谨慎游走着,小女孩镇定地直面大狼。突然,小女孩直扑向大狼! …… 厮杀,短暂而又激烈。温热的狼血最终染红了沙子。小女孩有些脱力地坐倒在沙地之中。她也受伤了,一道尝尝的伤口从腿部绽开,一路向上,险些将小女孩开膛破腹。小女孩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并不惊慌。大量的失血使她变得虚弱,再无暇面对任何的可能的危机。而小女孩也镇定自若地整理伤口,慢慢止住血流。然后准备把大狼退回去。 忽然,小女孩心中闪过无比的警兆,一头不弱于她斩杀的大狼乘机从她身后扑杀而出。小女孩原地跌倒,想要滚动离开大狼的扑杀范围。但是这大狼扑杀的反而太大了些,饶是小女孩已经在沙地之中滚动了两圈,依然看着那锋利地爪牙朝自己扑来。小女孩眼神深处没有惊恐,只是冷漠。她有力地举起匕首。 一支箭从远处飞来,穿过大狼的脖颈,强横无比的力量还带着大狼从侧面飞出,原地翻滚了几圈之后才停下。那大狼不断挣扎着,最终没有站起来,而是坠入了死亡。小女孩有些茫然地寻视着,之间远处沙丘之上出现了一抹亮眼的天青色,还有华紫色。 那天青色和华紫色从沙丘上下来,就宛如飞一般。小女孩空洞地看着这一切。只见一个人影从那匹天青色的马儿上翻身下来,有些高大。那人先是目测了一下小女孩的伤势,有些皱眉。然后转头看见了小女孩的战果,忍不住有些惊讶。他目光闪动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小姑娘,这是你杀的?”那华紫色马儿身上的人开口,有些惊讶地询问道。 小女孩点了点头。这个细节落入那大哥眼中,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神色。 那三弟忍不住粗犷地赞道:“好家伙,俺老张小时候也宰过狼,只是没有宰过这么大只的。” 那大哥蹲下身温和地询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家人呢?” 小女孩看了看眼前的两人,略微思索,然后用生涩但是镇定的语气道:“多谢两位将军搭救。” 那大哥看了眼小女孩的伤,然后道:“小姑娘,我看你伤得这么重,你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小女孩思索了一下,但是找不到拒绝的言辞。一时间沉默了下来。而那大哥也把天青色马儿牵了过来,然后道:“小姑娘,你就先在我的马上歇息歇息吧,你指路,我们送你回去。”说罢,就把小女孩放到马上。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没有反抗。哪知那三弟看了之后,不禁大奇道:“大哥的青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顺了?” 那大哥不禁看了眼小女孩还有自己的马匹,眼神之中也是充满了惊讶。但是并未言说。 朝阳慢慢升起,如火的光芒撒向金色的沙漠。 “吱呀……”那小小庭院中的一间屋子的门被推开,一个少年走到院子之中伸了伸懒腰。然后拿起一捧发旧的书籍走向一座小小的木桥上,细细地看了起来。木桥之下,一湾潺潺地清溪流淌。奇异的是,在流进小院的一端和流出小院的一端并看不见任何的水源和去处。 第3章 沙漠之中的军队缓缓行进着,那炽红色马儿身上的高大将军身着青甲,提着一把硕大关刀。他轻提座下缰绳,睥睨俯视着远处沙丘上时隐时现的几匹大狼。那是闻名天下的狼骑兵的狼哨! 大哥已经传过话来了,他和三弟要去沙漠之中的一处人家。如此险境,这位青甲将军也没有通知他那位大哥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大哥仁义,如果他回来,万万不会放弃追随他许久的众多军士。但是如果不放弃,那么他们就不可能逃出狼骑兵的追咬。大哥身份特殊,如果逃出生天,也足以东山再起。只要远离了这些累赘,大哥和三弟凭借那两匹神骏,即使是狼骑兵想要追上也会有些无力。而这些军士,自然由自己留下来照拂。三弟性子莽撞,不懂得迂回,却是万万不适合此任的。素来听闻曹王礼贤下士,想来不管是真是假,自己暂时也无虞。那青甲将军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军队的步伐便被一匹匹在沙丘之中游离的狼骑给逼停了下来。 一支黑翎铁箭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至,径直完全没入青甲将军身前的沙地之中。惊得他座下的马儿一阵长嘶。青甲将军眸光微冷,微微发力,便压下了座下神骏的不安。他抬眸,发现远处沙丘上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白色。白色的巨狼,白色的甲胄,白色的长枪!那巨狼堪比他座下神骏般大小,那睥睨天下的目光如同王者君临。然而如此神异的白狼比之他座下的神骏马儿要要强上一筹不止。毕竟狼是狼,马是马! 那白色巨狼之上的将军慢慢放下一把银色长弓,在沙丘之上俯视着这支已然有些疲惫的将军。他就是曹王府座下最闪耀的年轻将军,天下顶级骑兵之一,狼骑兵的创造者兼统率者——苏横! 那青甲将军看向苏横,眼中闪过一丝敬重和战意,但是很快便压了下来。他镇定地纵马对峙那白狼之上的苏横,丝毫不露怯。苏横眼见此幕,不禁心生惜才之心。他淡淡开口道:“听王上说你们三兄弟都是天下豪杰,看来果然不虚。你大哥和三弟呢?”声音虽然淡,但是有一种奇特的味道,极具穿透性,震撼每一个军士的心灵。 那青甲将军闻言不卑不亢道:“得到曹王的欣赏是关某三兄弟的荣幸。至于我大哥和三弟已经深入沙漠了,如今将军如此阵仗,怕是不会回来了。” 苏横闻言,先是扫视了一眼下方的军营,并没有发现那匹天青色和华紫色的马儿,知道那下方的关鸿说的并非假话。在回头看了一眼茫茫沙漠,略微犹豫便坐下了决定。王上最大的目标其实是他们的大哥,其次才是这两位将才。但是如今对方两人两骑皆是神异非常,目标微小。难道要这闻名天下的狼骑兵在这茫茫沙漠之中大费周章的寻找吗?且不说会不会得不偿失,只是这能够找到和留下对方的可能行进就十分渺茫了。再看一眼下方的关鸿,苏横瞬间有了决断。 苏横看着关鸿道:“关将军,王上惜才,若关将军愿意重回王上营下,王上想必不会计较尔等之前的叛营之罪的。关将军意下如何?” 关鸿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什么犹豫便道:“某愿为曹王立下功勋,以保我麾下军士一条生路。但是某既然当初立誓追寻大哥身侧,便不敢再叛。望将军和曹王理解!” 苏横闻言,不禁轻轻一叹道:“也好,免得这刀兵之伤……” ………… 在那小桥之上临溪而读的少年慢慢收起了书卷,看了看天上的蓝天,伸了一个长长的舒适的懒腰。走向小院的门前,缓缓打开了这个净土一般小院的门。有客来了! 门前的沙地中一片天青色的马儿和一匹华紫色的马儿缓缓载着它们的主人径直走向小院。慢慢走进,那天青色的马儿身上翻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瘸一瘸地走到少年身边,说不出的依偎。少年看了看小女孩的腿,眉头微蹙,然后温和道:“受伤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倔强的眼神里竟有些委屈的想要倾诉的意味。 少年再扫视一下小女孩,见她身上并没有其他的伤势,不禁道:“你先去疗伤吧,等会儿我再去看你。” 小女孩温驯地点了点头,慢慢一瘸一拐地走进院门。 “谢谢你们救下丑儿。”少年站在院门前向那两位将军拱了拱手道。 那大哥眼神细细打量着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但是那三弟眼神之中却是慢慢的鄙夷,他不禁大声道:“兀那小儿,看你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样子,怎么让这样一个小姑娘孤身深入这大漠呢?要不是遇到俺等,恐怕她已经葬身狼腹了……” 那三弟大声说教指责着,而那大哥也在一旁仔细观察,至于那少年就只是站在门前,没有任何波动地站着。一点也没有请客进门歇息的意思。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大哥发现那少年眼中竟有着如同看戏一般的笑意。慢慢的,即使是那情绪深藏不露的大哥眼中,怒色也掩过了异色。 那三弟依然在大声教训着,似乎不知疲倦,不知着沙漠之中水分的珍贵。 “三弟!”那大哥猛然喝断了那三弟的喝骂,冷冷看了那少年一眼道:“三弟,救人是我等本分,无须借此大加指责。别人不欢迎我们,我们回去便是了!” 那三弟闻言,看了眼那依然站在门前不动的少年,竟忍住了喝骂的怒气,眼神之中掩饰不住的鄙夷和失望。 哪知那少年见周围安静下来来,便开口道:“这片沙漠向来人际罕至,两位将军行色匆匆,面有狼狈。想必是处境不大好吧!” 那大哥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是想起那少年做派,不禁毅然转身离去。他们三兄弟终究是根基太过薄弱了,难成大事。如此境遇,良将有之,兵马可招,却差一个能当一面,可堪大用的才士啊! 那少年又道:“两位将军出来恐怕有一段时间了,可能会发生一些变故也说不一定。小子奉劝两位将军,切莫太过追寻旧路。每个人都有他脚下的路,有缘者,一朝分离,未来亦会相逢。无缘者,山盟海誓,亦会天涯永隔。” 看着那两位将军头也不回地离去,少年站在门前拿起了书卷,看了一眼,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入了院中,关上了院门。 阳光铺在金黄的沙子上,明亮得有些晃眼。 那华紫色和天青色的马儿渐渐离去,一路上,显然还在鄙夷和愤怒之中的张姓将军还在喋喋不休地埋怨着那站在院门前,态度很差的不像男人的少年。而那大哥却是还在兀自思索着,从开始见面到他们离去的每一个细节。那个小女孩可能是一个将才美玉,而那少年身上却有一种他也说不清楚的风度和才气。如果可以,他想招揽他们。但是那少年的脾性和做派…… 突然,那大哥拦住了那三弟。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刚好隐隐瞥见一个狼骑。那不是狼哨,而是真正的狼骑兵的主战力,狼骑! 那大哥拉住了有些急红眼的三弟慢慢悄悄退走,然后很谨慎地侦察着情况。知道事情的严重,三弟居然也不莽撞了,十分的安分,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渐渐地,他们看清了情况。一个个狼骑,大概有数百人,包围了他们之前的军队。双方间隔很近,看起来他们像是成了俘虏。而苏横,那位骑着白狼的将军,身旁稍后一点是他的二弟,关鸿!看上去十分自若,并没有受半点伤害。发生了什么?他投降了吗?素来在他这位大哥眼中最稳重最忠义最有见地的二弟…… 他就像被天雷轰中了脑袋,头脑之中嗡嗡作响,却是一片空白。他险些就晕倒在了原地!他不甘,他有硕大的野心。奈何,他晚生了十年,错过了最开始逐鹿的大好时机。但是,他并没有放弃,他仍然韬光养晦着。因为这天下,曾经是他的荣耀!直到,他遇到了二弟,遇到了三弟,他有了信心,有了大干一番的信心。他远离故土,开始走上征程。即使被天下最顶尖的狼骑兵追逐,他也没有如此绝望。但是二弟,素来他最欣赏的二弟…… 所有的野望都要沦为泡影吗?誓言和忠义最终还是抵不过强权吗?情义呢?都远去吗?就如走远的背影…… 三弟看着二哥的背影,本也在满满的愤恨之中。但是忽然间,他发现了大哥的情况,竟按捺住了心头的怒火,慢慢退走了。 不知为何,他又重新带着大哥回到了那处小院。或许是因为那少年隐有所指的预言吧。又或许是因为恨!他恨二哥的背弃。也恨那少年和女孩,要不是他们,他至少也可以和二哥并肩作战!…… 在刚刚看到小院的轮廓时,不知为何,那小院的门又打开了。还是那个少年,站在门前。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一袭朴素的青衫,一扇有些破旧的门,还有在这个荒无人烟的茫茫沙漠之中的一个小小院落。不知为何,他充满杀气的眼睛竟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的余光探入那院门之中想要观望,却只发现了一匹又老又瘦的矮马在少年身后走过。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三弟发现那匹老马似乎看了他一眼。 少年看着走近的两人,缓缓开口叙说道:“这里原来只是有些荒芜,还不是沙漠。直到连续几十年的大旱,干涸了草木,枯散了土石。这里才慢慢成为大漠。从这里往西,有一座曾经的古城,曾是一处兵家要塞,战死一位震古烁今的大将军。在那里,有一把长矛,想要重新进入战场,只是找不到能够执掌他的人。再从古城往西,有一个龙脉滋养的泉眼,可用来滋补气运!向来能成大业者,无不是气运傍身之人!从泉眼往西,沿古老龙脉前行,有一地是龙起之地。只是出过一个开国大帝之后,气运有些不足。但也是地灵人杰,素来出大才!” 那三弟愣了愣。少年又道:“这匹青色骏马虽然神骏,但并不适合他。这匹骏马太张扬了,并不适合一个想要潜蛰的枭雄。” 那三弟犹疑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那匹老马。老马给他说不清楚的感觉,他不禁道:“我用这匹骏马换你那匹老马!” 少年摇了摇头,然后缓缓道:“那马我不换的。这匹骏马你大可放它自由,亦可把它留在这里。至于他,相信你座下马儿驮负两人并不费力吧。” 那三弟稍微一犹豫,然后便立即道:“好,这马我便送你了!你要好好照管他。” 少年看着那三弟,那三弟直感觉少年目光之中似乎有着某种笑意。这让本来大枝大条的他竟然感觉臊得慌。 少年看着有些不自然的将军,然后淡淡道:“这匹马儿我就暂且收下了。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不止是百姓受苦,即使是骏马也难得自由,放它或许便是害它。” 那三弟感到了在少年目光之下的窘迫,不禁道:“那我老张去了。”说罢,纵马朝西而去,并不像来时那般灰丧。 院门中走出一匹老马,老马用有些疑惑的目光看向少年。 少年并不看它,只是慢慢执起书籍道:“这本是一条古道,一条昔日帝国的开国古道!那人本也是枭雄明王,只是气运差了一丝,纵入这世间,也难免受到倾轧,归于凡尘。” 少年看了看天空明亮的大日,那清亮的目光直视着沙漠之中刺眼的太阳。 少年缓缓道:“真龙唯一,是天道难承!当天道骤消,鬼神隐没,便是群龙争起,人道巅峰!” 第4章 曹王盘踞北方中原,西方是秦王,再西便是西王。北方是汗王,东方是海王,东南是吴王,南方是楚王。楚王之西南是蛮王,吴王之东南是越王。楚吴相交,蛮越、蛮秦亦相交。 少年走入那孤独的小院之中,手捧着一卷书。丑儿换了一身有些素净的衣服走出,这衣料颇为粗糙,甚至有些破烂。但是穿在已经梳洗完毕,还疗过伤之后,状态完好的丑儿身上却是别有一番味道。小小的年龄便有说不出的风姿。丑儿坐在矮矮的小桥之上,素嫩的小脚在清澈的小溪之中搅动。天空明亮的阳光落入小院,似乎也温和了起来。这里不像沙漠,反而有些像水乡了。 少年走上小桥,摸了摸丑儿的头发。丑儿扬起脑袋,看着少年,然后道:“公子……” 少年看着丑儿那张清而不冷,丽而不媚,初看平常,再顾失色的小脸,温和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往东方去。” 丑儿心中有些疑惑,但是却本能地遵从着。她将小脚丫从溪水之中抽出,慢慢在小桥之上站起,准备去收拾那少得可怜的行装。 那老马走到丑儿身边,亲昵地拱了拱丑儿的小手。老马看向丑儿的眼神之中却有极度的怜爱。它看向少年走入屋子之中的背影,眼神之中说不清楚的复杂。 再观那天青色的骏马,它本叫青鸾。它曾是一匹性子如同它外貌一样突出的骏马,但是在这个小院之中却说不出的畏手畏脚。不说之前它面对丑儿的极度温驯,毕竟丑儿毕竟亲手搏杀过狼骑兵的狼哨。就说它被留下来之后,那少年只是看了它一眼便丝毫不在意地离去。而那匹老瘦的马匹却给它一种说不出来的敬畏的感觉。对于这处在沙漠之中奇怪的小院,它本来是敬而远之的。但是那老马瞥了它一眼,它便不知不觉地进了门。等它反应过来,便觉得惶恐无比。在那院门口的地方,一步也不敢寸进。而那老马自它进入院门之后就不再理会它了。 少年依旧捧着那卷书,那卷薄薄的旧旧的书。真不知道是什么书,让少年十年如一日地看着。丑儿乖乖地按照少年的吩咐去做事了,每看到这一幕,老马都愤恨不已。那少年把丑儿当丫鬟使唤也就算了,关键是丑儿也把自己看作丫鬟,还取了一个什么名字,“丑儿”?这让老马实在气不过。偏偏无论是名字还是这些俗务,只要是少年吩咐的,丑儿都欢喜得很。老马心中怨恨,丑儿还反过来开导它。 什么是丫鬟?丑儿不懂。她只知道这些事都是她的本分。她不做,难道要少年来做?毕竟只有她们两个人。 小院中的东西很少,需要收拾的只是简简单单几套衣服而已。虽然在沙漠之中旅行,水是最大的难题。但是这几人仿佛从未在乎过这一点。 丑儿收拾完了,便跟着少年进了那间屋子。小院总共有三间屋子,一间属于少年和丑儿,一间属于老马,还有一间用来堆放杂物,比如丑儿昨天的战利品。 丑儿有些跃跃欲试地看着少年,要离开这个生活几年的地方了,她却没有一点儿留恋与伤感。那闪闪发光的明亮眸子,有着青春的勃发和对未来的期待。但是那平静的外表之下,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坦荡。她看着少年,从来不掩饰自己认真而又仔细的目光。 屋子里面很窄小,但却颇为明亮。屋子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不大的粗糙简陋甚至有些陈旧的桌子便占据了屋子里的大部分空地。桌子上有些刻痕,条理清晰,纵横分明。 少年推开桌面上简陋的杂物,看着丑儿,指了指对面的空位道:“坐……” 丑儿看着少年,难得的有些紧张。但她开始十分熟练地挤进了桌子另一面的小小空间之中。她看着桌子上的刻痕,脸上有些委屈。但她还是点了刻痕上的一个位置,然后又点了另一个位置……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也紧跟着对桌子上的刻痕指指点点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桌子上始终只有那些刻痕依旧,少年依旧面无表情,而丑儿的神色慢慢显得有些颓丧。 如果有熟悉弈棋的人看到此幕,恐怕会十分惊讶。因为那桌上的刻痕就是一个棋盘的模样,只是稍有不同,似乎是做了某些改动。而且更大的不同是没有棋子! 当少年点了某一点之后,他慢慢抬起头来,思绪从棋盘之中剥离出来。而丑儿则低着头,掩饰不住沮丧。“又输了……” “此行东去,我们会遇到许多人。”少年缓缓开口道。 丑儿抬起头,他知道公子话不多,但是当公子说话时都是要听的值得听的。 “在我看来,是人大抵都可以分为两类:强者和弱者,成长的还有没有成长的。强者之中的至强者,又是可以改写和制定规则的王者。而强者一般都是可以利用规则从容地为自己赚取利益的人,而弱者只是被欺压的人,两者并没有明确的界限。有的人可以不断变强,值得瞩目。而衰老的大多不为世人所看重,所以我认为世间规则又从容在弱者、潜者、强者、王者四类人身上上演。而悲情大多是英雄迟暮,不为时代前流。” “世间能人很多,就像刚刚这盘棋,我虽然有我的布局,但是也有我的掣肘,普天之下能破它的人多了去。只是因为你我棋风颇为熟悉,你才会被我牢牢克制,从容布局罢了……” 丑儿认真听了,明亮的眼睛看着少年,然后缓缓道:“我相信,公子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少年笑了笑,并没有多说。只是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稍微有些发散,似乎那一晃即逝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过了回忆之中的某个角落。 丑儿又道:“丑儿相信,公子便是最大的潜者,是一定能够成为王者的人。”丑儿的眼神明亮,语气笃定。 少年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桌子对面丑儿的小脑袋,然后慢慢道:“我并没有把我划分在那四类人之中。” 言罢,便不顾丑儿的茫然,然后接着道:“以后丑儿不要叫我公子了。” “公子……”丑儿不禁有些惊慌。 “丑儿叫我哥哥吧。”丑儿闻言,略微一愣,忽然喜欢上了这个称谓。“哥哥……”丑儿不禁很高兴地开口道。 少年慢慢站起身来,“出发吧。” 这片沙漠是曹秦边境,自沙漠之中一路往东,走过一片有些干燥的山地,便是中原了,昔年帝国的核心,如今曹王的领地。是整个天下文明的中心,各大文脉教地所在。虽然不是独步天下的富强,但是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昌盛,是开时代先河的地方,亦是时代最前列的地方,同时也是问鼎天下的象征。 如今虽然处于乱世,何尝不是百家争鸣的大好时机。毕竟说得再好都不如实际的价值来得有力。人有时候现实得骨感,有时候又理想得当然。百家争鸣,上从王治军政,下为人教黎民。书院、学宫等纷纷从各家走出,面向世间争鸣。讽刺的是,哪怕是统一的和平盛世也没有如此勃发的向上的生机,反而有些别样的迂朽。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天青色的马儿身上,少年和小女孩走出沙漠,在他们身后是夕阳缓缓落下。 朝西而去,或许又是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少年看着眼前几乎像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的丑儿,不禁有些无言。他不知多少次重复地询问道:“丑儿,你就不能好好坐下吗?” “哥哥,这样舒服。”丑儿也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少年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心中竟慢慢萌动着,不止一次的有想要贴上去的冲动。他压了压心头的清绪,不禁暗自道:“这小妮子在慢慢长大呢,现在这样还没什么,要是以后……” 青鸾背后,有一匹老马紧跟着。透露着危险的目光,一次次在少年和青鸾身上闪动着。 夕阳慢慢落下,这几人反倒是那匹神骏和少年显得有些行色匆匆。 第5章 曹王西部的辖境是一片黄土高原,曾是中原文化的源头之一。但是多年过去了,文化中心东移,这里也渐渐从历史舞台上隐淡了身影。但是这里干燥的气候,高处一望无际,矮处沟壑环绕的地理环境却养就了这里悍野直厚的民风。这里或许往往会被争霸天下的枭雄们忽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里也是极好的兵源出产地。 曹王自称王以来,除了南征北战,西伐东固,在政治民生上也是励精图治。导致其辖内民生一片欣欣向荣,有明主一统天下之势。 在曹王麾下,有着属于自己的小朝廷。在军方,有着最高荣誉的纯以军功战力而分的四方镇侯,不可世袭,宁缺毋滥!曹王曾承诺,如果有朝一日,他成就帝祚,四方镇侯就是四方镇王,是隶属于军方的巨头,甚至可以制衡中央政府!在镇侯之下有隶属于军部结构的大统帅、大将军、将军、千夫长、百夫长、火头以及一系列的后勤系统。在政方,有左右相、六部以及硕大的政府机构。文臣难以封侯,难以世袭,但是门生派系巨大,而左右相更是可以限制四方镇侯的存在。终究这还是乱世,文臣并没有武将珍贵。但是那些文臣背后的庞大教派门却也把影响力播散到军中。不说兵家本为诸王所重,只说那些儒将等亦在战场上大方光彩。 在如此严明的体系下,曹王辖内虽然不如吴王辖内富有,但是却“足”。富而不足只是浮华,若梦一场终成空。 曹王境内四方镇侯向来是能者居之。想不久前,汗王麾下精锐,鹰狼卫来犯,苏横麾下狼骑兵与之对垒,小有胜败却平分秋色。至此,狼骑兵才奠定了它天下顶级骑兵的坚稳声望。如今,曹王更是一举将苏横封为镇北侯,锋芒直指汗王! 苏横年轻封侯,麾下更是有天下顶尖骑兵,狼骑兵,他一下子之间成为了整个天下最耀眼的年轻人,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而苏横更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儒将,最喜羽扇纶巾。苏横封侯带来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它直接导致了儒家成为了曹王境内最大的教派。儒家本是昔日帝国最大的教派之一,在中原无疑是根基深厚。所以在曹王占据中原以来,他们无不想用自己的理念使得曹王成为一位旷世明主。但是曹王是十分理智的,儒家的影响一直被节制在一个度内。如今苏横封侯,儒家的影响更是进一步扩张。他们或许动摇不了曹王的道路,但是他们可以影响整个曹王辖内的观念!除此之外,中原本就多世家,苏横一朝声名起,无数自诩底蕴深厚的世家无不动了拉拢这个年轻侯爷的心思。而最常用的办法便是联姻,苏横至今仍孤身一人,这让许多世家都看到了希望,好让自己在曹王境内地位更加稳固,在乱世之中更加如鱼得水。但是从小在曹王府长大的苏横无疑是曹王直系,曹王虽然不说,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苏横等同于曹王义子。所以不少自诩聪明的世家也把联姻连到了曹王府上。可惜,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曹王也有女未嫁! 曹王没有明说,却被这些络绎不绝的求亲的人们弄得不胜其烦,好像苏横是他家艳名远播的闺女一般。曹王府素来家风颇为自由,但是绝不缺乏严厉,只是少了些僵板的规矩而已。曹王不会为苏横强行许了什么姻缘,更何况即使他愿意,人家年轻人也不一定愿意。苏横不是那些只知战事,不晓风情的武痴,他可是儒将,心思活络的儒将。 曹王只是说了,待到苏横回京时会为新的镇北侯办一场庆功宴,各世家甚至是各官宦,甚至是各心仪于苏横的待嫁女子都可以来参加。这一场庆功宴规模空前,几乎算得上是一场举城欢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场规模空前的相亲大会。而且,最关键的是曹王这个决定是向全天下宣布的,而离苏横正式回京还有大半年时间。如此长的时间,哪怕是最远的西王西部的女子恐怕都可以感到故京参加这场盛宴了,这场开历史先河之未有的盛宴! 可以想象,苏横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何等的头大如斗。他本是在帐营中烤着一盆炭火,捧着一卷书籍的。但是忽然,他的副将,同样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年轻人兴冲冲地跑进来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并满带笑意地看着他们新封的侯爷。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王上居然会为侯爷办这么一场名为庆功宴,实为相亲大会的盛宴。侯爷如今声名远播,一些手段通天的世家甚至找到了军营之中露出了联姻的意象,甚至大军沿路会遇到一些各形各色的女子出现。在最初的新奇之后,众人便感到了麻烦。他们是曹王麾下的狼骑兵,不是汗王或是蛮王、西王等麾下的精锐,他们讲究的是仁义之师,偏偏这些人杀不得,赶不走。处理起来十分麻烦。甚至,听闻有世家把这姻亲都求到了曹王府,这让他们也有些担心他们侯爷的婚途。毕竟虽然王上对侯爷素来极好,但是这其中的利益勾连何等复杂,即使如王上也难以脱身。谁知道,王上居然决意办这么一场相亲大会。这本来是各世家都不愿的,但是内有曹王的铁血手腕,外有天下女子的殷殷期盼,他们也只有按照规矩来。 曹王这一步是极好的,甚至间接解决了困扰狼骑兵许久的难题。对于整个天下来说,苏横和曹王的关系几乎是没有明说的事实了。曹王一代雄主,而苏横也一代天骄,苏横从小在曹王府长大,两者关系甚睦。曹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众人都知,苏横等同于曹王的义子,而苏横也奉敬曹王如同亲父。就连曹王府的几位殿下,也待苏横如兄弟一般。苏横的婚姻大事,自然更多是要由曹王做主。而这场相亲大会,无疑是曹王所认可的。 但是仍有不少女子决定先下手为强,仍然准备先入狼骑兵军营,接近苏横。 苏横听到副将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不禁大感为难。他脸上露出苦涩神情,遥望故京方向,一再犹豫着。最后,他狠狠咬了咬牙,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他看向身边的副将道:“罗平,狼骑兵就暂由你和关鸿管制。关鸿此人虽然心不在这里,而且稍显稚嫩,但是此人稳重,有大将之风,可以多听取一些他的建议……” “侯爷,你……”那叫罗平的副将听到这般言语,不禁愣住了。 “我要先回京一趟。”苏横不容置疑道,“就这样了,你就先代替我坐镇军营。还有,在军中挑选五百最优秀的将士,到时和我一同进京。” 罗平闻言,不禁脸色大变,有些惊恐地看着苏横:“侯爷……” 苏横见状,便知副将会错了意。便又加上一句道:“要没有成过亲的。” 哪知罗平听了更加惊恐,忍不住劝谏道:“侯爷,这可是死罪啊!” 苏横没好气道:“是叫你们去相亲,你以为是叫你们去做什么?死罪?你想到哪儿去了?对了,你和关鸿也一起吧,另外告诉他们,这是王上的意思。” 罗平听了,方有些镇定。突然之间又睁大眼睛道:“我也要去?” 苏横走上前,拍了拍罗平的肩膀道:“当然,这是军令!” 说罢,苏横便一身素衣,走出军帐,然后来到它那匹白狼身前,翻身上去了。只见那白狼似通主人不想张扬的心意一般,毛色慢慢暗淡了下去,然后无声无息的潜行着,向故京而去。 …… 夜,一道黑影越过故京高高的城墙,一路悄无声息地向城中一处颇为显眼的府邸行去。故京本是昔日帝国的都城,如今曹王暂定的政军中心。故京之中自然有最宏大的帝宫,但是曹王却选择了故京之中最为气象恢宏的一座王府作府邸,而那座帝宫只是一座象征和曹王平时办公的地方罢了。看上去有些大才小用。但事实上,曹王的气度远不止如此。那座帝宫太大,几经曹王部属把帝宫中珍贵的东西收藏好之后,曹王甚至做出了一个震惊天下的决定。把那座帝国对平民开放,让他们可以免费参观。其中布置由曹王府亲卫完成,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在其中弄些不正当的勾当。这个决定无疑是惊世骇俗的,事实上曹王刚刚宣布时,几乎受到了整个朝堂的反对。但是曹王坚持地推行下去,不到一个月,所收到的成效就是无比显著的。削弱儒家,巩固王权,增强民意民生,甚至在最初叛经离道之说之后,曹王贤名几乎到达顶点。须知这天下,百家争鸣,可不是儒家再可以执掌天下舆论的时候了。 而更深远的影响,这个决定甚至间接成就了现在的天下局势。几方雄主,无不是贤明有治的枭雄。因为曹王的惊世骇俗,改变了他们寻常逐鹿天下之心,也因为曹王的大胆,让他们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曹王,给了他们巨大的压力。在这压力之下,更多的是励精图治的动力,而不是勾心斗角的权力争夺。这一切都让整个天下呈现出一片蓬勃向上的趋势。 黑影翻入曹王府,须知这曹王府虽不如帝宫恢宏,但是其周密防御却比之当年帝宫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黑影却如此轻松,甚至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黑影远远地看向一个方向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崇敬尊重的神情。而他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眼神柔和。那里,灯光依旧柔和,只是不知为何那本应在院落之中的身影为何今天早早回了房间。 “谁?”突然,一声娇喝,一把剪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穿破窗纸直刺黑影而来。 黑影伸出手,轻松抓住了破空而来的剪刀。 那屋子之中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道:“瑶儿啊,我说你怎么就这个暴脾气啊,这以后怎么嫁出去?” 然后,黑影发现他周围有几道黑影出现并围了上来,略等片刻之后,更有带甲将士赶来,但都一时间愣在那里,没有行动。 等了片刻之后,那之前发出声音的人才慢慢推开房门道:“是谁啊,深夜来访?” 那黑影上前一步,便有几道黑影拦在他面前。他不禁有些无奈地行礼道:“王上……” 曹王也不意外,看着眼前的苏横道:“哦,横儿你回来了。” 苏横恭敬道:“是,王上。” 曹王又道:“你不在军营好好带着,这时候回来干什么?你回来不去找我,来瑶儿这里干什么?”话语虽是问责的内容,却没有半分问责的语气。 苏横有些窘迫道:“王上,我,我……” 曹王又道:“你先回去吧,最近不要来见瑶儿了,真是,连点规矩都不懂吗?” 苏横十分敬重曹王,但是听到这话也不禁急道:“王上,为什么?什么规矩?” 曹王听了,看着苏横,不禁走上前去,有些想像以前他还小的时候一样,敲一敲他的脑袋。但是想到现在他好歹是一个侯爷了,这样始终还是有些不妥的。曹王便作罢了这个想法,便有些嫌苏横愚笨道:“我家瑶儿好歹也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那有你这种是不是就往她这里跑的。你说以前就罢了,你们都还小,我也就不管你们。但是这最近却是不成的,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免得引起非议。” 苏横似乎有些明白曹王的意思了,他当即准备如曹王所言退下。但是忽然想起一事,便把手中剪刀递过去,询问道:“王上,那瑶妹最近不练武,在做什么啊?” 曹王看着苏横,有些没好气道:“自然是学女红了。她一个女儿家的,会不会武功不要紧,但这女红这些的还是至少要会一些的,不然嫁不出去就不好了。” 苏横有些傻愣道:“瑶妹长得那么漂亮,会不会女红都嫁得出去的。” 曹王又道:“唉,你这小子怎么又不懂了呢?这也是规矩啊,况且女红这也算一个技能,也算技多不压身的。” 苏横闻言,依然没有退下,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曹王说着话,眼睛也时不时地瞥向那屋内。一时间,他竟无比好奇瑶妹做女红会是什么样子。 曹王看着他身前耍起无赖的苏横,一时间竟有些失神的欣慰。常言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此家风也算不错了,如此国运也算蒸蒸日上了,只是这平天下……想那西边秦王、西王,东南吴王、越王,西南楚王、蛮王,北方汗王,东方海王,哪一个不是一方雄主?这平天下,放在最后也算最难啊! 第6章 苏横最终还是没有见到他的瑶妹,就被曹王以久别重逢当饮为由拉开了。 苏横悄悄潜回曹王府,王府也热闹了起来。 曹王不同其他帝王,他始终秉持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说,却并不十分在乎儒家那些条条框框。曹王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和帝宫相比,自然是颇小的。但是对于曹王一家来说却是不小的。曹王纵览昔日帝王,无论治国如何,在修身和齐家上面都是极为失败的。究其原因,曹王认为那太过巨大的皇宫是一个重要原因。皇家太大,彼此疏离,情淡意薄自然也是正常的。而在曹王府,曹王一家就只是住于那中心的一处面积不大的庭院之中。而曹王的妻妾们也要美貌贤惠,曹王更是几乎一有空暇便要回家。曹王的妻妾不多,孩子也不多。这一家子在这面积不大的院落之中便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曹王也在家事上费了不少心思的。曹王一代雄主,手腕过人,膝下几兄弟之间也尤为亲近。曹王虽然着重于他们的才略,但是却限制他们以殿下的身份和外界臣民接触,并非忧心他们的权势成长,只是不愿这份纯善的亲情被各式言论污浊。这一点,曹王也和几子都说明过,而且会用一些实际的政事来锻炼几子的能力。曹王曾说,治国者为民,情益勾连皆为小道。 比之其他诸王的殿下,曹王的子嗣虽然声名不显,甚至被苏横完全压盖。但是凡是和曹王府有些亲切的,看过这份气象的人,无论是世家还是权臣都收起了异心。甚至那其他诸王也一直劝谏他们子嗣尤其不要小瞧曹王府里的人,包括曹王,包括苏横,包括曹王的子女,甚至还有一些杂人。曹王是一个不喜浪费的人,偌大的王府,他们一家只占了小部分,剩下的便是那些天下文武才士的地方,比之闻名天下的各方书院,曹王府之中来往过的大才甚至还要更多。而曹王子嗣平素就是在这其中游连,听取各方言论的。 君王要有君王的主见。曹王的子嗣从小被培养的便不是什么制衡之道,帝王心术,而是治理天下的苍生大道! 苏横天生良将,在曹王府自小以来便是武功最好的一人。虽然在文治上比之其他几子不如,但是因为他的优秀,他也和曹王几子打成一团。苏横名享天下而归,自然受到了不一样的款待。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或许是那半年之后举世瞩目的相亲大会!虽然征战回来的苏横看着这些昔日的玩伴,难免觉得他们还是有些稚嫩。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继承了他们父亲的雄才伟略,哪怕有些稚嫩不完善,但他们就像幼虎,是注定的王者! 这一场相亲大会的影响有多大取决于苏横的魅力有多大。而苏横的魅力有多大?如今的苏横可以说是整个天下人人皆知的人物了,一身白装,风度翩翩,年轻有为……甚至于他背后有着的庞大的利益勾连,天下顶尖的狼骑兵,与曹王关系密切,熟知曹王府等等。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即使是一国殿下或许也没有如此隆重。 这消息,甚至于刚刚入世的丑儿和少年,只是路过一个小镇都听了不下数十遍,甚至看到有女子开始朝着故京赶路而去! 苏横此举可谓得罪天下男人的,但是人们却愤恨不起来,因为他太耀眼了! 丑儿和少年看着这有些荒唐,但是却代表着某种气象的一切,不禁觉得恍然。少年轻轻一叹,看向故京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这天下信息传播的速度并不如何快,但一个人能够如此闻名遐迩,可想而知他的魅力如何。 丑儿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切,不禁转向少年问道:“哥哥,那苏横是什么人啊?” 少年一愣道:“我也不认识,似乎是一个挺厉害的人。” 丑儿又道:“那哥哥,我们要去故京看看吗?” 少年略微思索,然后道:“故京,我们迟早要去的。但是没必要刻意为了这种事赶过去。” 丑儿忽然道:“哥哥,那包子好香!” 少年闻言,摸了摸丑儿的脑袋,然后眼神瞥向身后的老马。 老马慢慢鄙夷地看着安若,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小钱袋。少年的手无声无息地拂过,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少年道:“既然香,那我们就过去尝尝。常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而美食又是旅途中的最美好的组成部分之一。又有话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尝尽人间百味,如何烹制绝世鲜珍?” 丑儿懵懂地点了点头,她很多听不懂,但是有一点却听懂了,那就是哥哥准备带她去吃那家包子。 “阁下这话我爱听。”突然,从箫剑身后插进来一句话,安若回头,眼睛在他身上佩剑停留了一下。此人虽然一身布衣,一身气质悉数内敛。而他身上所佩之间也没有丝毫光鲜之处。但是剑,从来需要的不是光鲜,而圣贤也无须要靠华装来引人注目的。那把剑,很锋利! 那人走到青鸾身旁道:“常言道,瑕不掩瑜。”说罢,掸了掸青鸾身上的尘土,露出一抹天青色的鲜亮毛色。“是匹好马,不过的确显眼了些。” 他又转身看向少年,然后执剑礼道:“在下莫让,秦国人士。” 少年微微见礼道:“安若,山野俗人。” 莫让道:“安兄可是要尝尝那家包子?” 少年道:“莫兄可是要去见见那狼骑?” 莫让看了看少年,又道,“我要先尝包子。” 安若便道:“我也去尝包子。” 丑儿在一旁拉了拉安若的衣袖,安若见状便道:“莫兄,那我就先去占个座了。” 莫让停在原地,想着安若刚刚到几句话,看着少年的背影,眼神有些闪烁。 安若牵着丑儿,低低念道:“遇到个厉害人物。” 丑儿有些不解地看向少年,问道:“哪儿厉害?” 安若看着眼前的包子店道:“吃!” 跟在两人身后的莫让不禁脚步一滞,而丑儿回头看了眼莫让,也点了点头。 安若和丑儿吃得津津有味,而莫让则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他吃得很快。丑儿边吃边看着那几乎一口一大个包子,不需要怎么咀嚼便吞下腹的莫让,十分认同安若的话。而莫让总是不经意间想起安若之前所说的治大国如烹小鲜的言论。 一顿包子草草吃罢,最后硬是把店家都吃傻眼了。三人之中饭量最小的安若也比寻常人要吃得多,更何况到了后来,那匹老马也凑上来尝尝鲜,量也不少。好在最后安若付的钱也很足,那店家也没说什么。 莫让吃罢,才恍然道:“安兄是要去故京吗?” 安若才道:“我是要去故京看看,但并不赶路,随意极好。刚刚那家包子店口味便不错,我准备再在这小镇之中找找还有其他美食没有。” 莫让想起刚刚他吃得太心不在焉了,最后也没有尝得那包子口味如何,便道:“这座小镇虽然边远,但是却也算一座不大不小的重镇,地处黄土高原,面食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在下有事要赶去故京,不能陪安兄再次寻觅美食了。” 安若也不在意,他只道:“莫兄此去故京,路途遥远。我观莫兄缺一匹好马,不若把这马儿送与莫兄便是了,常言道宝马配英雄。” 莫让看了看那匹被尘土遮掩的好马,也不推辞了。他只是在怀中取出一块铁牌道:“安兄好意,那在下便不推辞了。这块铁牌是在下信物,他日安兄若来我秦国止戈学院游玩,取出这信物便有人来接待安兄了。” 安若接下那铁牌,把玩了一下便顺口问道:“莫兄在止戈学院地位高吗?” 莫让一愣,却仍答道:“在下只是在学院略有薄名,与同窗们关系不错,他们大多愿意卖个面子罢了,地位倒也说不上高。” 安若收起了铁牌便不言语,只是莫让突然有些后悔把铁牌赠与这样一个刚刚相识的人了。只是想了反悔是不好的,而且又得了人家宝马,这才作罢。但也匆匆告辞离去了。 丑儿在一旁却忽然问道:“哥哥,我们要去秦国止戈学院吗?” 少年微微笑道:“是要去看看的,这天下有很多东西都值得去看看的。” 说罢,便又在小镇之中寻觅美食了。 天下女子聚故京,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如果真的只是在故京城里走上那么一圈的话,便会真的怀疑是不是普天之下的美女都聚集到了这故京城之中了。这让故京城中的男人们大多在羡慕至于却是难以愤恨。 而苏横,则被“软禁”在曹王府中。他的软禁,是因为这故京城中的女子太多了,多到让某人有些心慌了。所以某一日,一个身穿金色战甲的飒爽英姿站到了他面前,喝令道,“从今日起,到你大军入城前,你都不能出门!”说罢,倒提着一杆玄黑色重戟示威性狠狠一顿,连曹王府的地板都被顿出了一个洞。然后提着重戟大步出门去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苏横在院中。这就是王上说的,按照规矩本应该待字闺中学女红的瑶妹? 故京城又出现了一阵骚动。一位金甲女将,拖着一把玄黑重戟,骑着一匹巨狼,那匹原在苏横座下的巨狼也被她征用了,在整座故京城中游走。她不说一句话,只是巨狼每迈出一步,那重戟便在故京城的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痕!那隐隐绽放的火星,那刺耳的划地声让她所过处,喧沸的故京城都不禁一寂。她包含杀气的眼神在眼前的女人们身上游走,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更有不济者直接摔倒在地,看着嗜血的巨狼在身上迈过,直接吓晕了过去。她如同王者,巡视自己的领地! 当她游走道吴国使馆时,整条街道如同其他地方一样寂静。只是那吴国使馆的楼上,有一位女子见状,不禁道:“粗鄙!”在整条落针可闻的街道上如此显得如此大声。然而下一秒,他们便听到一声巨大的弓弦震颤声,一支铁箭擦着那女子的眼前,直接将她身旁的一根海碗粗细的栏柱射断!那女子脸色变得十分苍白起来,险些就此吓晕过去。 那那巨狼之上的金甲女将则气定神闲地收起手上的巨弓。这张弓是苏横挂在巨狼身上的,是他常用的弓箭。金甲女将表面虽然无事,但实际上她知道自己现在开这样的弓还是有些勉强,万万做不到从容自如。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这可是苏横的巨弓! 在女将身后缀行的一队军士不禁有些脸色发白地看着那巨狼之上的女将。那可是十石硬弓啊!一石为一百斤,十石硬弓便是千斤硬弓!但是这并不等于说你有千斤之力就可以用十石硬弓了,还要能够快速拉开,还要能够精准瞄准!就是军队中的好多猛将,用的也只是八石硬弓。 女将纵着巨狼从容前进着,拖着那一把玄黑色的重戟。风扬起她的发,在这满城芬芳的时节飞扬着…… 第7章 能用十石硬弓的武将虽然少,但是曹王麾下强将如林,这样的人还是有几个的。至少,之前的四方镇侯,每一个都是能用十石硬弓的,而苏横亦是。甚至相比而言,苏横显得有些稚嫩。但是能用十石硬弓的女将,不要说在曹王麾下,就是放眼整个天下也难以找出第二个! 对于武将而言,弓箭几乎是必须擅长的。而对于武将战力的估计,现行的大多用他们常用的弓力来计算。最基本的要求便是在一秒之内拉满他们手上的大弓,并且精准射杀!基本上,武将实际拥有的力量甚至是他们弓力的数倍还要多。比如关鸿,也算难得的猛将了,但是只有八石之力。而苏横则是十石之力!传言,曹王麾下第一猛将,典野,更是有十五石之力,能开二十石硬弓,百步穿杨!更是传言,号称天下第一人的蛮王,有二十石之力!能开五十石巨弓,发起怒来能掀翻巨象!更是传言,海王麾下有巨兽,能够撞翻巨舰,任何陆地上的猛将在其面前都是不够看的。只是那样的巨兽不能上岸,不然便足以横扫整个天下了!而至于鬼神未消时,传言帝国中更有能够移山倒海的巍峨神灵! 对于关鸿、苏横这种天赋横绝的人物来说,或许现在的差距还不算明显。八石和十石,看上去数字上只差了两石,事实上哪怕关鸿有十石之力也不是苏横的对手,招式之间的差距难以弥补。更何况差了两石,这意味着苏横全力一击之下,他就难以承受。事实上,和苏横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他才发现,昔日大哥还是小瞧了苏横。战上苏横,即使是他们三兄弟联手,胜算也不到五成!而这并不是最大的差距。最大的差距在于,关鸿如今能成长到这一步,已经是天赋的极致了,如果没有意外,这就是他的巅峰时期了,他一生都难以迈入十石之力的境界。但是苏横不同,他还在稳步前进着,如果没有意外,他甚至可以成长得匹敌现在的典野!这才是最大的差距所在! 多少石只是力量,而苏横最强大的还是其麾下的狼骑兵。而人类最强大的还是各种发力技巧,以及对于各种要害的研究。也就是所谓的武术。对于某些要害,甚至只需要一点力量便可以将一个壮汉杀死制服!更遑论拥有巨大力量的猛将。苏横虽然在此列没有登峰造极,却是比关鸿这种野路子出身的猛将强上了太多。这一点上的差距是巨大的,不容忽视的。还有的巨大的差距便是装备的差距!基本上,关鸿现在对上比他还要稚嫩不少的苏横时,所遭受的是全方位的碾压! 甚至就连关鸿,如此稳重的人也不禁认为苏横恐怕便是整个天下最强的年轻人了。 在遇到苏横之前,他们三兄弟一直所向无敌,即使遇到一些“名将”也足以力敌,三人难免有些傲气。但是这点傲气,在遇到苏横之后,就几乎从关鸿身上消失了! 在狼骑兵军营之中,关鸿不止一次如此复杂地想到。随着时间渐近,他们也准备慢慢巡视完边境,然后回到故京参加侯爷的“相亲大会”。就在昨日,他们甚至看到草原上的王女随便带了几个随从,准备入关而去!虽然此处边远,但是他们甚至听到故京城中出现了一个能开十石硬弓的金甲女将,几乎镇服天下芳秀!要不是苏横魅力巨大的缘故,恐怕那女将的射断栏柱的那一箭便足以吓退大半女子!更是有人猜测起那女子的身份起来,那女子不是战场上的名将,一身金甲显示她身份的非比寻常,而在故京城里从容出手更是透露出某些细节的猜测。更有人传闻,那女子座下的巨狼便是和苏横将军座下的巨狼是同一种! 只可惜,那女子只露过一次面,便仿佛消失了一般,但是她留下的余威却仍然震颤着前来奢望一场美丽缘分的每一个女子的心灵。 故京城外,一抹天青色极速路过,远远地瞥了一眼故京城的繁华,便头也不回地往北地疾驰而去。 黄土高原的小镇中,少年、小女孩和老马慢慢的悠闲地离开。 干旱大漠中,有人九死一生地走上那条昔日帝国的开国古道。 浩瀚海洋中,有海女坐在孤岛礁石上悠悠吹着海螺,天空似有白云垂落,竟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海鸟。那海女轻盈地翻上海鸟宽阔的大背,迎风朝西而去。疾风吹过海螺,声音有些凌厉! 儒家世林书楼中,有女子轻挽秀发。皓腕翻动,便是一行行显露峥嵘傲骨的字迹出现在素卷之上。末了,她收起那一卷字,卷入平日常看的书籍之中,起身洗净纤手,便出楼而去。 绝崖楼阁之上,有女子沐浴朝阳,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她翩翩起身,晨风吹动她素净的衣裳。她就像毫无重量一般,随时会乘风而去。她的目光无波无澜,一如这山间清晨的岚雾一般。她看向远方,忽然从崖边一跃而下!一声清扬的鹤唳刺破天际,一抹白色的仙影迎着朝阳飞去。 深山古院之中,有女子默念着经文。袅袅的檀香如云似雾一般。女子有些不解地看向眼前的佛像,心中有些不平静。良久,她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去。一如一朵坠入凡尘的莲花。 …… 这是一场盛宴!慢慢变质了的盛宴,从一场庆功宴,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相亲大会,再到一个莫名其妙的舞台。从一场利益争夺的酒宴,到一场新星闪耀的宴会,再到一场群芳竞秀的舞台!从一开始,是苏横绝世的魅力,到后来,是一场开历史先河之未有的际遇。 这变故从何时开始?也许,当曹王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便有过这样的考量,也许当那女将巾帼耀眼出场是便牵动了天下奇女好胜的心。亦或许,是更后的默契,或是更早的安排…… 总之,无论是偶然还是必然,这都会是一场极为热闹的盛宴。不止是女人的盛宴,同样也是男人的盛宴。这种盛宴,或许绝大多数的人一生难以参与一次,一次便可以用一生去吹嘘。这样的盛宴,对于举办方来说无疑是极为有面子的,但也是压力巨大的。所以,当苏横和曹王提起想要带五百优秀的部下入京时,曹王直接挥了挥手道“直接带一千!”。甚至曹王还宣布了,让四方镇侯麾下以及军方人才,甚至是曹王直辖的政坛以及书院之中的人杰,只要不是走不开的,都可以参加这一场盛宴。最开始苏横还以为是曹王体恤部下,但是很快,一些关于城中的消息传来,他就不这么想了,只觉得曹王深谋远虑。 如此盛宴,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饶是昔日帝都,也未有如此喧沸的时候。天下女子齐聚,带来的效应是恐怖的。甚至不少人杰亦随着跟来,让苏横都忍不住想一千狼骑兵是否够用。各形各色的女子入京,即使是这住在昔日帝都中的人们也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见识的乡巴佬!前有骑狼女将,后有骑鸟仙女,甚至有传言见到了草原王女、秦国公主、止戈女将…… 苏横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有着如此巨大的魅力,让天下无数奇女子都为自己疯狂。但是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太多的优秀女子到来,这让某人都感到了无比的压力。到苏横一次次从那座小屋之前走过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一阵阵凌厉的气势,以及一声声冷硬的甲胄摩擦声。但是这一次,她却很识相的没有再出去耍威风。不然,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故,但是想必却不会如同上一次那样顺利。 故京城又起了不小的骚动。翠香苑和安妙坊,这两家故京城中最大的青楼竟同时关门歇业了。传说是这两家背后有着天女到来了。天女是两家青楼独有的称呼,比之花魁还有珍贵美丽,向来只是出面处理一些事务,却从来不做任何接待之内的活儿,再多的银子都不接。传言这两家青楼背景不凡,从天女一职上便可以看出一二。寻常青楼哪有这种说法?而今两家青楼的天女竟同时到来,也动了凡心吗? 不止是女子!听闻故京城中似乎有人骑着战象到来,似乎是南方的小蛮王,与一个不知来历的身骑猛虎的男子对峙!甚至有人说,那猛虎是追逐一只仙鹤到故京城中的。更有人看见有一队骑着雄狮的男子,异似是西王麾下狮龙军团的精锐,簇拥着一位金发女子入故京城! 这一群群身份非凡的人到来,即使是曹王府也感到巨大的压力。 黄土高原上,安若眺望这故京城方向。那群芳竞秀的气运似乎预示着一场非凡盛宴的到来。 第8章 “如果前方有一场十分精彩的大戏,却因为我拖累了你的速度,导致本应大放光彩的你最终错过,丑儿,你会怪我吗?”少年收起目光,不再观望,而是向丑儿询问。只是这语气太过平淡,就像诉说着一个并不在乎答案的事实。 丑儿有些不明所以地拉着少年的衣袖,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少年那看不出情绪的面容,灿烂笑道:“丑儿为什么会怪哥哥?丑儿永远都不会怪哥哥。” 少年摸了摸丑儿的小脑袋,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的无波无澜。而丑儿依然拉着少年的衣袖,亦步亦趋地朝着东方走去。在两人身后,那老马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两人,有些失神,有些怨恨,有些宠溺,有些无奈…… 老马突然发现,它的情绪变得有些糟糕起来。它看着东边那袅袅升起的蓬勃的气运,不屑地打了个响鼻,然后自己也愣住了。响鼻?它怎么会学上了马这种低等生物的习惯呢?老马有些愣住了,难道变成马了便慢慢习惯身为一匹马,还是一匹老马?它心情有些糟糕,不禁又打了一个响鼻,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故京城,一队四列重甲的千人士兵缓缓从西门进入。这些士兵每一个都体型壮硕,身披重甲,带有锋利的制式战枪。在这千人队列之前是一位身披黑色战甲的年轻将军马元,来自镇西侯府,是镇西侯典野最看重的直系新生代将领!虽然在镇西侯府,他声名暂时还未显露,但是并不能否认他能力的强大。他十二岁参军,如今已经在军队之中度过了他人生的一半岁月。他硬生生从一名小兵,在曹王麾下最强大的四方镇侯中的镇西侯麾下,一步步艰难的进入整个侯府的核心圈子!他的能力绝对不可否认! 这些镇西侯的重甲士兵是曹王麾下的王牌步战军团,而这一千人大多是这个军团之中的青年才俊。虽然略微稚嫩,但是锋芒最盛,血液也最为炙热。当这整齐的一列热血男儿进入整个故京城时,那直冲天际的阳刚之气,几乎掩盖了这些日子以来故京城中“阴盛阳衰”的浮华。那为首将军的睥睨,这千人浑若一体的整齐步伐,那一阵一阵起落的战甲摩擦声!这一千人走过处,无数行人纷纷匆忙避让。乃至于整个故京城的戍卫军团都微微色变。这些令行禁止的悍兵们,从容地穿过大半个故京城,驻扎在故京城之中的大校场中。这一支千人重甲的兵威之盛,以至于那些来到故京城的天之骄子骄女们也不禁色变,收起了那份高傲,郑重地看待那坐落于帝宫东南方的曹王府!整个故京城忍不住一寂,就如同肆意张狂的人,被强横的武力慑住一般。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天下目光齐聚故京城,作为东道主的曹王府怎么也要展露足够强大的实力才是。这一支千人重甲的到来只是一个开始。自故京城变得嘈杂以来,曹王府一直沉默着,并不是懦弱,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到他们发声的时候。这支千人重甲只是一个开始。之后还有千人战车,千人陆战……还有一个个在仕林杰出的人物,在书院出名的天骄,还有曹王府之中的大才…… 当曹王府开始展露肌肉时,这片大地上最强大的几位诸王之一,曹王所展现的力量震撼了来到故京城中的人们。即使是那些王女王子殿下们,也不禁为曹王府的能量所侧目。这个牢牢占据中原大地的王,的确有着符合他领地的实力,并有逐鹿天下的资格。 时间慢慢流逝,出奇的,在开始的喧闹之后,整个故京城中的气氛却有些沉重。那一支重甲到来的开始,让人们记起了这一次盛宴的举办者是曹王,而规矩则是曹王的规矩!哪怕那些高傲的王子天骄们不愿承认,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除了他们的父辈,他们实在没有和曹王扳一扳手腕的资格。哪怕那些骄兵悍将们自从驻扎进大校场之后就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了,但是这样的沉默才是最可怕的。 故京城中的衙役们开始走街串巷地布置起整个城池,故京城中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一场盛宴缓缓拉开序幕。这一次,那些“客人”们都出奇的安静顺从,没有给这些有些谨小慎微的衙役们带来任何的麻烦。毕竟,在街上巡逻的,便是一支支虎视眈眈的军队,在大校场更是沉默着数千人精锐中的精锐! 时间慢慢流逝,本来有些躁动不安的故京城慢慢被曹王所展露的强横实力镇服。然而他们之中真正足够分量的人大多怀着不一样的目的来此观望,却不屑于再这样敏感的时段有所动作。因为他们的身份在这样的处境下却有些得不偿失。有些人,哪怕光芒耀眼,但是一入故京城便消失在平民的视野之中了。比如,那疑似小蛮王的骑象少年还有那与他对峙的骑虎男子,还有那骑鹤而来的女子,自东海而来的女子……也有的人,从始至终都很低调,比如那从儒家圣地书楼走出的女子,在深山古庙里走出的女子……或许,除了这座城市的至高掌控者曹王,也许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她们的到来吧。 曹王的书房之中,曹王的手指慢慢从一份名单上慢慢划过。这上面的许多名字对于外人来说都闻所未闻,并不像苏横这种是已然闻名天下的任务。在这份名单上面,那镇西侯府的马元就赫然在列,并且排名靠前。曹王的指触慢慢划过这份名单上最前列的数个名字,一抹犹疑与不甘竟在这位整个天下最位高权重的男人身上出现。如果再仔细看看着几个名字,竟发现这几个名字之中有几个是比较芳秀的名字,很可能是女子。 曹王的手指慢慢点过一个名字,然后慢慢道:“这个岚隐是曾经帝国国师的传人,归隐深山,没想到居然也来到故京城了。想那帝国国师原本也是帝国中数一数二的人杰,身为他的传人……” 站在曹王身后的一个身影闻言不禁身形一颤,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似乎是一个阴影,一个时代的阴影压迫而来。隐没的的人杰再一次走出,这又意味着什么样的时代? 曹王的手指又点过一个名字,道:“此人是从儒家那座书楼走出来的。那座书楼即使在曾经的帝国中也算一方圣地,如今帝国已崩,而那书楼竟还有传人要出入世间!没想到竟是一位女子,要是横儿……” 曹王背后的那人闻言也不经意转目向曹王手指划过的那个名字。 …… 书房之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凝重,忽然,曹王不再去看那名单之上的若干名字,只是一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然有些人有些事,利不可求,唯缘解之……” 曹王起身,一股莫名的追念出现在这位雄主身上。他身后的人影有些陌生地看向曹王,忽然感到她对于曹王并不是多么地了解,只知道曹王是帝国覆灭之后的第一个称王之人,甚至有传说帝国覆灭与其有直接关联。甚至如今诸王并起的局势也和曹王有莫大的干系,甚至还有人说昔日帝国皇室仍有嫡系子弟流露在外,甚至和曹王碰面过,但并没有得到曹王的承认。然而之前呢?帝国崩毁地太快,天下变幻地太快,过去就像梦境传说,而未来则是深深迷雾。 时间流逝,新生的镇北侯与前任镇北侯慢慢完成一系列交替之后,一队千人狼骑慢慢自北方而下,向故京城之中走去。在这队狼骑之中,有一抹醒目的天青色存在,在其周围的狼骑兵们都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些桀骜的眼神中隐隐带有不甘的敬畏,而那神骏之上的身影挺拔,虽然并不披甲,虽然并不是领衔着整个队伍,但是他的大将气质甚至隐隐影响着这支天下顶尖的骑兵!他是莫让!当初,他匆忙离去,就是为了赶去北境和苏横来一场友谊的切磋,他甚至匆忙从秦国止戈学院出发。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二人之间唯一的友好的切磋机会吧,无论苏横之前有没有听说过他,但如果在未来相遇,想必无论是他还是苏横都会想尽办法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地要置对方与死地! 他赶往北境,这位刚上位的镇北侯却不在军中固守,他只好随着这支狼骑南下到故京城中去。事实上,他更愿意这是一场私人性质的友好切磋。 关鸿的目光不时瞥过那匹马儿,还有马儿身上的人影,目光复杂。他认出那匹马,那是大哥的爱马,青鸾!他不认识那个人,之前他并没有听说过这位和苏横差不多大小的年轻人的任何名声。并不是对方籍籍无名,而是对方还未一鸣惊人罢了。他很强!这是关鸿的评价。曾经,关鸿认为,像苏横那样的人实在是天下无双的人杰,比他们三兄弟强些那是自然的。但是这人?关鸿曾经大致估计过苏横的战力,也因此有些自得,直到此人的出现。当莫让骑着青鸾出现在狼骑兵营挑战苏横时,因为苏横不在,而又怀着一些其他心思的寸功未立的关鸿选择主动请战。但是,他却败了。被那人用他的佩剑击败,虽然他看出来了那人并不是十分擅长用剑,虽然剑并不适合这种大开大合的马上作战,虽然对方种种劣势,但他还是败了。关鸿的骄傲被击碎了,甚至到后来他都鼓不起勇气去询问对方青鸾的来历。他发现,也许他对苏横的估计也是有些荒唐天真得可笑。 在那片黄土高原的边界处,已经逐渐靠近中原大地了,隐隐可以见到中原大地的风气。虽然是一个以乱世著称的英雄并起的大世,但是在中原,在曹王治下,虽然不可避免地武风盛行,却是颇为安定。安若身后的老马忽然若有所感地回头望了一眼,然后看向安若,眼神之中有些询问的意思。安若察觉到老马的目光,并没有在意。只是依旧在路旁的一棵树上摘下了一颗还有些青涩的果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咬了一口。 不知道什么味道,丑儿紧紧跟着安若。安若又摘下一颗果子,递给丑儿。丑儿迫切地咬上一口,皱起了眉头,很酸涩!她很想甩手将果子扔掉,但不禁抬头看向少年,却发现少年依然慢慢地品尝着,丑儿见状便收起了扔掉果子的念头。她紧盯着手上的果子,就像面对生死大敌一样。突然,她猛地一口咬下,还不待多多咀嚼那酸涩的滋味就猛地吞了下去。虽然有些酸涩,但这样解决的办法却比之前有成效的多。丑儿不禁有些自得。再反观安若,依旧若无其事地品尝着这果子,就像并不在意这些酸甜苦辣一样。丑儿那瞬间的自得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马若有所思地看向安若,然后走向那一棵果树。忽然,树上有一颗野果落下,老马刚好微抬起头,然后咬住那颗落下的果子,也是慢慢咀嚼品尝起来。 西方大漠,有两人渐渐走出。这两人共乘一马,共患生死。虽行色匆匆,虽身形狼狈,但他们身上却都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一位是万夫莫开的猛将风度,一位则像君临天下的王者归来,但都是相同的自信。 第9章 一路西行,渐渐走出大漠便是秦国边境。这一片大漠如同一道隔在曹王辖境和秦国之间的天然要塞,从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双王之间的冲突。双王之下虽然都有往来,却极少有人是通过这片大漠行走的。 慢慢靠近大漠边缘,虽然气候依然干燥炎热,但是水源却慢慢多了起来。那行色匆匆的两人,虽然全身皮肤因为干燥脱皮皲裂得眼中,甚至不少裂口处的血液都像因为缺少水分而流动艰难,但是二人的眼睛却尤为明亮。那是一种仿佛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绝境之中,都能给人信心的明亮,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 那二人之中为首者看向西方,口中慢慢低语道:“昔日帝国太祖本也是一介凡人,但是在这处大漠之中沐浴龙泉改命,又在那一处隐乡幸得大才辅佐,才得以成就千古帝业。只是那位大才,虽然有经天纬地,改朝换代之大能,却并未在历史上留有声名。那位大才也在太祖开创千古基业之后拒绝太祖的挽留,毅然回乡归隐,就连名字也隐没在历史之中……” 这低语显然是说给另外一人听的。同时他却在琢磨着:此事本是秘幸之中的秘幸,恐怕连那些皇室嫡系,甚至一些过往大帝都不知晓吧。如果不是在那龙泉处看到太祖留书,自己也完全不知晓这等事情。而那少年又如何得知?听闻二弟说,那少年说得从容,就像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那少年年龄虽然稚嫩,但是气度已然养就,有非凡之才。可惜……那一处隐乡,虽然太祖留书之中甚为推崇,但是如今就连帝国都覆灭了,那隐乡不知是否还在,又是否泯然于尘还未可知。但无论如何,这一条路还是值得一走的…… 故京城外,那千人狼骑已经缓缓来到。在故京城外北方的一座小山前,苏横已经披挂完好了在等待。那千人狼骑慢慢出现在视野之中,白狼之上的苏横嘴角慢慢露出一抹笑意。然而他的目光随着一抹天青色的排众而出微微凝滞,而他手下精锐的狼奇兵们此刻并没有阻止,只是有些犹豫忐忑地看着他们的统帅,曹王手下最年轻的镇北侯,甚至是整个世界最耀眼的年轻将领。而那天青色马儿身上的年轻人同样用他的实力与赤诚征服了这些骄傲的精锐的内心。难以想象,一位秦国的天之骄子居然会为了一场切磋,一场毫无意义地切磋,“深入敌营”。他的实力让人尊敬,而他的赤诚更是让人感动。本能地,他们都希望看到他们无敌的不败的统帅与之一战,同时竟隐隐不想看到这秦国年轻人的落败…… 那人缓缓向前驶去,直到距离苏横一个安全的合礼的距离,然后停下,对苏横执了一个标准的剑礼道:“秦国莫让,希望能和苏横将军一战。” 苏横瞳孔微凝,微皱眉头道:“莫让?止戈学院莫让?” 莫让不卑不亢道:“正是在下,希望能和苏横将军一战。” 苏横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犹豫地沉思着。莫让看着他,眼神之中充满了战意。 突然,苏横身后闪出一个人影,有些好奇地看着莫让,也打量着这支闻名天下的狼骑兵。 莫让也微微分神,打量着这突然出现的人。这是一位女将,身形比苏横稍小。之前他坐在苏横身后,莫让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但是此人能和苏横共乘一骑,想必二人之间的关系是极好的。但这些都不是莫让在意的,他在意的是这位女将身边的兵器,一杆黑金色的重戟,一杆赫赫有名的重戟。而这位女将竟完全驾驭得住? 那人好奇地打量着莫让,又看了看身前的苏横,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隐隐的担忧。 苏横看着莫让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莫让直视着苏横,认真道:“我当然知道,我知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也许我们二人便再也不见,或一见就势不两立,绝分生死!抑或者我们都背负了不少东西,再也无法单纯意义上地对决了。只有这一次,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酣畅淋漓地一战。” 苏横看着莫让诚挚地眼神,心中微动。他道:“只为一战?” 莫让笃定道:“只为一战!” 苏横又道:“你可知这里是曹王治下,这里有无数人想杀你以绝后患,连我也不例外。” 莫让脸色不变,从容镇定道:“知道,但我相信你,也相信曹王。当然,我最大的依仗还是无论有没有这一次的事件,曹王都不会杀我,至少不会明着杀,甚至不会让我死在他的领地之内。因为他不想和秦王开战,不止是他想韬光养晦,更因为秦王是直面西王的一道铁壁。” 苏横眼神一闪,一抹欣赏在眼中一掠而过,慢慢升起地是一股忌惮,还有杀意! 莫让从容自信地等着,他相信苏横会应战。他相信苏横会应战,从始至终,不然他不会从秦国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更不会深入险境。是的,他的判断并没有错,他出现在这里,曹王并不想看见他死在这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曹王手下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并不一定看得清其中利害。更何况,曹王不愿与秦王起冲突,但并不意味着其他诸王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相反,他们十分愿意。这里不是秦国,他莫让虽强,但是却也要提防那些数不清的阴谋诡计。所以,他很低调,从始至终。 苏横看着莫让眼中的自信,心头略微不悦道:“你知道,这样的战斗并没有什么意义。” 莫让眼中的自信一滞,他看着苏横,他并没有想过苏横会避战。这一个锋芒耀眼的将军懂得收敛他的锋芒与盛气?也许失去了什么,却更加可怕。 莫让再一次仔细地打量起了苏横道:“并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有意义的,也并不是所有的意义,我们都能看得见与在乎的。我不会逼将军与我一战,但是我真切希望我们能痛快战一场,望将军成全,让不胜感激!” 苏横不为所动,但是他身后的女将却慢慢有些动容地看向莫让和苏横。 苏横又道:“我理解你的骄傲,你可知这天下并非只有你我也并非只有纷争。最近故京城里来了不少厉害人物,连曹王都需要郑重一些,而你只是其中一个。” 苏横慢慢策马转身,竟真的要避战。这一刻,连同他手下和身边的所有人都有些不解地望向他。而此事的另一个人,莫让却有些理解了。 莫让在苏横身后行了一礼,然后道:“苏将军,此事让确实做得有些欠妥了。”语气中却有疏离与冷漠。 苏横背着身道:“你确实欠妥了。你座下燕赤不在,手中寒戟也不在,我不会与你一战的。我可以将瑶妹的方天画戟暂借与你,但燕赤却是无法替代的。你座下之马虽然神骏,但比之你之燕赤或我的白狼都还是有不少差距的。” 苏横转身,背朝莫让,就要驾狼径直离去。他身后的莫让看向苏横的眼神,这才因为苏横的这番话有些稍缓。他闻言,放下手中的剑,就准备施礼离去。 但是他座下青鸾似乎听懂了苏横的不屑一般,竟猛地打了一个响鼻,载着莫让飞跃而起,竟主动朝苏横座下白狼扑去,前蹄高高举起,猛然拍下,竟有力贯千钧之势!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正当苏横座下军士大惊失色,连莫让也措手不及时,那白狼也是颇为神异,如同察觉到身后的威胁,轻易地跳开了。青鸾硕大的马蹄携带莫大的声势拍向地面,整座小山之前一阵沉闷的声响。青鸾的马蹄慢慢抬起,神色间颇为傲然的样子。它之前拍击的泥石地面上竟出数寸深的凹陷。 白狼感受到了威胁,浑身绷紧,郑重地凝视着这突然暴起的马儿。作为难得一见的狼中之王,它第一次看见有马会主动向它出手,而且还给它带来了莫大的威胁。所以它虽然愤怒,却十分冷静。 苏横也是惊异地看向这匹天青色的马儿,再看向明显错愕的莫让,显然他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只有青鸾,不屑地朝白狼打了个响鼻,然后目光有些小心翼翼地瞥向西方,又好像怕惊动什么,赶紧收回。 关鸿很错愕地看向青鸾,这还是青鸾吗。大哥的青鸾虽然性子也烈,但是绝对不会在苏横的白狼面前放肆的。 苏横安抚着座下白狼,然后温柔地朝身后道:“瑶妹,把你的方天画戟借给他!” 曹瑶一愣,然后点了点头,也不拖沓。她从白狼身上翻下,然后将方天画戟猛地朝莫让掷去,对苏横道:“小心。”然后好不留恋地退出战场之外。她知道莫让,这个虽然在百姓之中暂时还声名不显的年轻人,绝对是天下最出色的年轻人之一,就是她也不认为苏横可以完全碾压莫让。 莫让看着飞来的重戟,不禁对那女将的战力有了一个判断。那女将虽然没有尽全力,但在心情影响之下,可以从此戟飞来的力道还有轨迹大体可以判断出她的实力。竟比那关鸿都还要稍强一些,曹王手下果真是人才济济啊! 莫让探出手,在那飞来重戟上一绕,那重戟上不小的力道便随着改变轨迹。然后顺着莫让的手绕了一个气势斐然的大圆,然后十分稳定地直指苏横。这一动一静之间,颇有几分从容潇洒的味道。就连掷出重戟的曹瑶也不禁脸色微变。 而苏横目光微凝,缓慢地从白狼身上挂着的兵器夹中取出一杆银白色长枪。 一戟在手,莫让的气质顿时变得不一样起来,多了几分豪气而少了几分温和。他不禁大声赞道:“好兵器!”然后随手将手中佩剑往地上一丢,便连鞘插入泥石之中。 苏横平举长枪,神色认真道:“来吧!” 莫让猛然策马,青鸾飞也似地前窜而出,一抹天青色竟有一种莫名的灵动之意,如同风一般。 苏横瞳孔微缩,看着猛然斩下的重戟,驱使白狼朝侧方跃开,同时手中微发力,长枪便要如灵蛇吐信一般此出。但是莫让的戟斩虽然势猛,但是也十分灵动。几乎是追着苏横的方位斩了过来,给人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苏横略微惊异,长枪更有力地斜刺而出。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架住重戟,并将之撩上去,一长串火星在空中绽放。同时长枪大旋着枪尾向下方朝青鸾的马腹打去!同时探手,欲抓住被他撩飞的戟杆! 但是苏横抓空了,坐骑脚侧,枪尾与戟尾猛然碰撞!同时,双方错身,莫让重拳朝苏横击来。苏横变掌为拳,猛然发力,与之对了一拳。双方身体同时一震,然后错开。第一个回合,双方都各显本事,却平分秋色。 双方回转,青鸾的嘴里吐出一撮白毛。白狼眼神颇冷,只是看着青鸾颈侧并不深的一道血痕。双方坐骑也是打出了凶性,显然刚刚交手的并不只是苏横和莫让。 双方坐骑并不待主人驱使,就猛地朝对方冲去。苏横和莫让略微错愕,然后顺势施展招式向对方攻去。只是这一次杀得更是难解难分。主要是那青鸾和白狼就此厮杀了起来,并不分开。而本来是一回合地错身战变成了一场焦灼的混战。甚至最惊险的时候,苏横长枪从莫让颈侧刺出,划出一道血痕。莫让重戟力劈而下,险些将苏横力劈。只是那白狼机敏,苏横也用长枪力架了一下,但即使除此,也斩在苏横臂甲之上,险些将苏横劈翻下白狼身上!那猛然贯彻的力道,险些废了苏横一条手臂。以至于苏横后面的十几个回合都占了下风。 而两人座下,无论是青鸾还是白狼都十分凶猛。两大坐骑之战,甚至比苏横和莫让之间的战斗的凶险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它们身上还背负有人,然而它们之间的战斗仍然激烈无比,似乎是在捍卫各自的王者之战。 白狼身上不少毛发都暗淡了下来,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秃了,看得见绽放的血骨。而青鸾更是惨烈,一张嘴几乎被划裂。眼眶连到耳廓有一道尝尝的伤痕,要不是当时莫让伸手架住了白狼一击,恐怕青鸾现在已经瞎了一只眼了。可也就是那么一瞬间,本来占据一定上风的莫让差点陷入死境。以至于被苏横缓了过来,现在正压着莫让的节奏猛攻。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一处在于青鸾的颈侧,已经密布了许多不深,但是十分至多的伤痕,不断地被放血着!那白狼从始至终都很冷静!青鸾虽然勇猛,但是却是处于劣势。 突然,那白狼居然张开了大口,朝青鸾的颈部下方咬去。不断地流血还有惊险的伤势,让青鸾的精力和体力不断快速下降着,面对着惊险一击,它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举起马蹄,朝白狼拍去。白狼却仿佛没有看见。 莫让心中一惊,重戟看着白狼探过来的狼头狠狠剁下! 一杆银色长枪灵巧刁钻地刺出,莫让格挡,却没有挡开。长枪笔直刺向莫让! 白狼借着青鸾的一拍之力,灵巧地朝后跃去,避开了莫让的一剁! 苏横的长枪几乎是以不变的速度直刺莫让,哪怕白狼后跃也没有影响丝毫。 莫让的头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枪尖停在莫让喉头一寸处,莫让呆呆地看着那几乎后躺在白狼身上,常常举着长枪,没有丝毫颤动的苏横。 苏横慢慢收起了长枪,缓缓起身,干涩而有些无力道:“你败了!” 血缓缓从两人身上的伤口上流出,原本完好的战甲多了许多破损的地方。 众军士急忙上前,曹瑶接住了从白狼上下来的苏横。从小就是曹王府武功第一人,曹瑶还没有见过苏横如此惊险费力的战斗过。 苏横有些欣慰地轻柔摸了摸白狼颈侧的不少受伤的毛皮,略带自豪道:“你是败在了坐骑上,而我是赢在了白狼上!” “我败了?”莫让才有些回过神来呢喃道。 然后他看了看浑身残破,伤痕累累的青鸾,不顾身上的疲累,也翻身下马,同时拍了拍有些茫然的青鸾的头颅。似乎连它也接受不了失败的事实。它依然凶狠地看着白狼,蠢蠢欲动,而白狼则浑然不在意它这个失败者的目光。 莫让注意到了,只是一叹道:“我有我的坐骑,而你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回秦国的时候,我可不好向他交代……” 闻言,青鸾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白狼,又瞥了瞥西方,然后立即不屑地朝白狼打了个响鼻,便不再看它,继续傲然起来。这神异的一幕,就连说出这番话的莫让都始料未及,而周围的人们,包括刚刚所谓胜者的苏横和白狼都惊讶不已,不经意间也瞥了西方一眼。只有关鸿脸色复杂,不知想着什么。 苏横在曹瑶的搀扶下站着,虽然他并没有如此疲累。他看着莫让道:“莫兄若不急着回秦国,可以先在故京城养养伤,我观莫兄和你座下马儿的伤势都是极重的,若不及时疗养,恐怕遗患无穷啊!” 莫让闻言,不禁犹豫起来,似乎实在权衡着什么。只有青鸾,不屑地打了个响鼻。苏横也浑然不在意。 苏横又道:“最近的故京城可是热闹得很,莫兄就不想看一看吗?我听闻,就连海里都有人来,儒家那座书楼也有人出来了,还有原来帝国国师的传人居然来故京城了……” 莫让听了,也不禁眼神一动。 苏横又道:“莫兄留下来,横便尽尽地主之谊,逛逛整个故京城和曹王府!” 莫让神色动容,苏横道:“莫兄的马儿伤得如此之重,可需要好好疗养疗养才好。出了故京城,一路到秦国,恐怕都没有适合的条件了。” 莫让听了方决绝道:“好,那让就叨扰一阵子了。” 第10章 西方大漠边缘的一座山谷之中,慢慢回转,竟有了山清水秀之意,与那干燥炙热的大漠黄沙就仅隔了一座不大的山脉。 一阵温润的风吹过,掀起几片落叶。在一片青翠的树林之中,有一个中年人,手中拿着一根竹棍开路。他身后有一个少年,背着一个藤篓。这一片山林并不是如何茂密,但是长得却是极好的,而这两人也走得极慢,神色颇为肃穆。 一路上都是缓缓地沉默,一直到走入山林深处,一片空旷的草地之中,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却隐约有湿润的雨丝落下。草地十分青绿,长势极好。 中年人身后的少年慢慢停下打开藤篓,便从中取出一些施肥的工具开口道:“老师,这片草地最近越长越鲜绿了。不知道春天来了会怎么样。最近十年,这些草好像都没有黄过。” 中年人慢慢找个地方坐下,然后道:“洛儿,这次施肥回去之后,就可以不用再来了。” 那叫洛儿的少年闻言一愣道:“为什么啊,老师?” 那中年人看了看东方,目光似乎穿过山谷,越过黄沙。他缓缓道:“因为我们很可能要出去了。” 洛儿有些不解道:“出去,去哪儿啊?草地就不施肥了吗?老师不是说这草地千年来都从来没有中断过施肥吗?” 中年人道:“千年来没有中断过并不代表千年之前没有中断过,而我们这一次便是要像千年之前一样出隐乡了。” 洛儿似乎有些理解,又似乎不解道:“老师是说去世界吗?老师不是说世界很险恶,只有隐乡是美好的吗?为什么老师要去世界呢?” 中年人叹了叹道:“因为隐乡和世界之间实际上只隔着一座山,隐乡也是世界的一部分。只可惜……” 洛儿没有听见中年人可惜什么,他只是格外地珍惜这最后一次给草地施肥的机会,因此极慢极认真。中年人有些宠溺地看着洛儿,但目光深远,却如同穿过洛儿的身体,看见了什么一般,有些别样的复杂。又看了看那片草地,这片草地已经十年没有正常的枯荣了。以前,天道和鬼神还在的时候,这片草地却如常地枯荣着,如今反而一反常态地长盛不衰。 这片草地对于隐乡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但是…… 时代变了,世界变了,一些坚守变得毫无意义,而一些坚守也变得次要。千年前,隐乡之人选择出山助太祖成就帝国,也是如此。隐乡很小,就在世界的一个小小的角落,却也逃脱不了,整个时代遍布的影响。十年前只是一个开始,而如今远没有到结尾。中年人看着少年忙碌的小小身影,出神地想道。 美好的时间总是在那不经意的时候悄悄溜走。 天色慢慢变得有些暗了,草地上温润而又清新的气息中,认真蹲着的少年慢慢地一滞。他已经施完了所有的肥,但是他还没有站起来。他继续蹲着,有些缓慢地缅怀,这一片他从小到大施肥的草地。隐乡不大,规矩不多,玩伴没有,这一片草地寄托了他枯乏的童年,绿色得单调。 少年最后还是慢慢收拾好工具,重新背负起藤篓,安静而有些淡然地站起身来。 中年人看着天空,微微走神着。 少年缓缓迈动脚步,走到中年人的身前。他走得并不是如何慢,但是他身上有一种节奏,是缓慢安静的感觉。 “老师,肥施完了。”少年很淡然地说道,似乎有些缺乏感情的表达。 中年人似乎才被天空的游思之中唤醒,那一双眸子慢慢恢复了一丝神采,却也有着很慵懒的味道道:“那就回去。”说罢缓缓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样沉缓的节奏,如同来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如同平日也并没有什么两样。似乎明天如何并不重要,而此刻却是一模一样地重复着。…… 一处并不大的有些破旧却舒适自在的茅屋之中,少年慢慢将藤篓放下,中年人走到一个颇为宽大的椅子之上毫无仪态地坐着。他看着少年,抑或是看着身边身后的门外的天空。那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有大漠,有故都,有乱世,亦有未来…… 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药瓶之上是饱满瑕疵的灰白色,十分粗糙,却有不一样的馨香。即使是中年人随意的姿态也掩盖不了这空无一物的桌子上药瓶的醒目。 而正在门前缓缓转身的少年的目光扫到桌子上的药瓶时也不禁诧异地一滞。但是他并没有询问什么,只是在门前找了一个位置百无聊赖地坐下。 中年人随意的姿态微微整顿了一下言辞,以尽可能平淡地语气道:“洛儿,这是你平常服用的护脉丹,里面大约是你一年的量,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上。” 少年看了桌子上的药瓶一眼,又看向中年人道:“老师不和我一起?” 中年人道:“洛儿,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的病不能耽搁了,这是最后的护脉丹。而老师……也要在这里等人。” 少年闻言,眼神稍暗,但只是转瞬即逝就收起了药瓶。少年又道:“老师可否告知洛儿此行要去何方寻医?” 中年人看着少年,心中一叹,但是表面依旧淡然道:“洛儿,你的病症奇怪,天下只有一人可治,可为师也不知那人在何方啊!” 少年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只是又问道:“那老师,洛儿何时出发最好?” 中年人看着少年,有些不舍。但还是道:“这已经是最后十二枚护脉丹了,洛儿还是尽早出发的好。” 少年闻言,也丝毫不拖沓地起身,朝着中年人拱了拱手,然后开始收拾起行礼来。虽然少年身上有着一股从容的淡然,但也似乎有隐隐的哀伤。 中年人看着门外的天空一叹。 少年很快就收拾好了行礼,中年人看了看那不大的包袱,不禁道:“洛儿,隐乡出去便是沙漠,你还是多带些干粮和清水的好,顺带着也把那匹骆驼带上。” 洛儿看着中年人道:“那老师怎么办?” 中年人很轻缓道:“老师在这里等人,在怎么落魄却还是能走出去的。而洛儿你就不一样了,带着骆驼,在沙漠中行走好歹有个保障。” 少年被说服了,他转身回去,好一会儿才出来,只是身上的包袱不知比之前大了多少。沉重的重量压得他行走有些困难,他的步伐微微有些踉跄,却极为坚定。他看着中年人道:“那老师,洛儿告辞了!”说罢便走出房门,头也不曾回。 中年人看着门外渐渐不见的身影与那空乏的天空,他的眼睛之中似乎并不那么空乏。他叹了叹气道:“由气而生运,是为气运。可惜,他还差之一线,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只是……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天道初斩,谁也说不清啊!” …… 洛儿牵着骆驼慢慢朝隐乡外走去,突然草丛中一阵一动,天空中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一只鸟轻巧地落在洛儿肩上,虽然这只鸟外观平平无奇,甚至羽毛有些暗淡,但是它的动作轻灵优雅,竟隐隐有一丝高贵的样子。它落在洛儿肩上,很自然。 草丛中窜出一条有些短小的青蛇,它似乎也要缠上洛儿,但是一道白影一闪,一只白猫出现在它面前。那青蛇愣的就此停住了,求助一般地看向洛儿。 而那白猫,却伸出猫爪朝青蛇的脑袋探去。青蛇见状不禁有些忿怒,也是极为迅疾地咬去。只是那白猫的反应更快,之间猫爪一闪,最后还是准确无误地在青蛇脑袋上拍了一记。 洛儿有些慌忙地弯腰下去,只见那猫影一窜就到一边去了。洛儿捧起青蛇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无大碍之后才放了心。而洛儿肩上的那只鸟则有些不平地啾啾鸣叫着,而那白猫冷冷回头了一眼。那鸟就像被吓住了一样,竟也不叫了。那白猫才缓缓踱步离去。 洛儿看着手中青蛇和肩上的鸟,不禁若有所感道:“你们也要随我一起出去?” 而那青蛇和鸟竟似听懂了一般点了点头。 洛儿见状,微微展露笑容,便带上两个小家伙朝隐乡外走去。 …… 故京城越来越热闹,随着镇北侯千人狼骑的归来,这一次为镇北侯庆贺的盛宴也正式拉开了序幕。虽然在古井城外和莫让一战,双方都十分狼狈与疲惫不堪。但是以曹王府的能力,还是很快便带来了苏横的一套备用战甲。只见一片喧嚣之中,浑身银光闪闪的威武不凡的少年将军引着一群如狼似虎的纪律严明地骄兵悍将走进故京城。 人群一阵寂静,很快又爆发更大的热情与喧闹。苏横寒光流溢的双眼冷漠地俯视着众人,慢慢朝着城中大校场而去。人群中,曹瑶和受伤不轻的莫让则辗转着朝着曹王府走去。 第11章 千人狼骑的到来,主角的登场让故京城中爆发之前未有的热情。然而曹王府却一如既往地安静着,只有那缓缓拉开的序幕,逐渐完善的全城宴会才看得见他们的身影。 故京城的一条拥挤的街道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行走着形形色色的人群。 在一处摆满了各种书籍的地摊之上蹲着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女子。那女子神情专注,认真地翻看着眼前的书籍。 一个混混一般模样的纨绔走过,惊鸿一瞥那一抹专注的清丽容颜,不禁觉得甚为喜欢。 那纨绔去而复返,只见那女子缓缓合上一本书籍。那纨绔平日里不学无术,竟也记得那几个字,正是《尧山鬼传》。说起来这绝对是那纨绔识得的为数不多的字之四,却是因为这书中插画曾是他在学堂时打发无聊时间的好东西。那纨绔扫过女子手旁的一本书,那上面的几个字也是他识得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字。他的目光不禁在女子略微清瘦却极为精致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心中念头纷起。只是今天日子颇为不一般,却不敢有些过分的举动。 只见那纨绔蹲下身去,指了指女子的手旁的那本书调戏道:“何不看看这一本?” 那女子听了耳旁人言,看了手旁的书《驭花房》,却也模糊知道是本什么书,但神色并不曾有丝毫变化。她缓缓翻动着这本描绘房中术的书籍,匆匆扫过,只是平淡无波。数息间一览而过,并不见寻常女子的羞涩与不安,有的只是一种超然的平淡。这让想要调戏一番的纨绔感到有些诧异。 那纨绔还要说些什么,只见那女子缓缓起身道:“兽有之,人有之,性也。人有之,兽无之,礼也。”言罢,清冷的目光扫过那纨绔充满欲念的眼神,平淡无波,就像他只是一粒可有可无的微尘。 人群隐隐有些异动,只见街道两边走来两个女子。人群织流不息,然而这两个女子如此显眼,如此独特,就是在偌大的万千人群之中也可以一眼看见。那灰衣女子的无波的眼神也不禁一动。只见那两个女子一人紧闭着眼,却从容不迫地走着,容颜出尘,而人们往往下意识在乎的只是那双闭着的眼睛,是黑暗还是光明……而另一个女子一身轻衣,从容走过。她脸上并无遮拦,却给人感觉如同山间雾气一般看不清。她在纷乱的人群中穿梭,如同一片轻灵的雾气。 这似乎是一场奇异的缘分的汇聚。灰衣女子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女子,还有对面屋檐之上的一个女子的身影。那个女子颇为洒脱不羁坐在屋檐之上,身上有着自由的气息,也是看着这街道上似乎有的冥冥中交汇的一点,也是看着街道上的三位女子。 那如雾一般的女子也若有所感地看向三个女子。而那对面走来的女子睫毛颤了颤,竟也睁开眼看了另外三个女子一眼。目光彼此交汇,那如雾女子和闭眼女子从容错过。然后那女子又闭上双眼,而那另一女子也如同雾气一般消失在人群之中。 灰衣女子看了看对面屋檐上的女子,礼貌一笑,也转身离开。 那屋檐上的女子一笑,身影也慢慢在屋檐上消失。 …… 微风在湖面上泛起轻清涟漪,撩动着时光。天地微微清寒,有略略肃杀的秋意弥漫。树技上还弥留的青色一如夏天回恋的目光。 那风中带有的清寒怎么也遮掩不住随着日色西斜渐渐热闹起来的气氛。浓丽的大红色光芒似乎也如同火焰一般舔舐上渐暗的天空。 一个个火红的灯笼挂在街道两边,远远望去如同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火色光带一般。故京城之中一片喜庆的气氛,夹杂着青春的躁动。虽然并不是一年之中的年庆的时候,但是这个时候故京城之中的喜庆气氛还要犹有过之。而相较于年庆时候的举家欢睦来说,这一刻的故京城则多了许多蓬勃向上的活力,多了许多希冀与躁动。苏横将军的庆功宴甚至是相亲大会只是一个引子,一个十足分量的引子而已,把这些蓬勃的不安的年轻生命们都汇聚在帝国昔日的都城之中。苏横将军只有一个,然而来的天下女子却难以计量。哪怕苏横将军大收妻妾,相对于这汇集而来的芳秀们仍然是不值一提,这个道理人人都懂。但是人们却还是跟随着潮流,跟随着内心一点美好的希冀来到了故京城。因为年轻,因为自信,自然也因为这样的盛事是不容错过的。 热闹的地方总有缘分汇聚,更何况这样一场为缘而来的盛事。故京城中汇聚的并不仅仅是天下的优秀女子,同样有渴求一段佳缘的男子们。 而这一夜的女子们的欢庆则远远压盖住了男子们的索求。并不仅仅是数量上,而且似乎还有数千年漫长历史中只能作为微笑配角出现的不甘发泄。这一个场合,她们得以发泄,这样的情绪,她们甚至展露了比男人们更疯狂的情绪。 整个故京城变得很热闹,极为热闹,或许说前所未有也不为过。 但是在这样拥挤的喧嚣之中,一丝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出现。它来得如此突兀,如此无惧而又强势,甚至很快就压制了所过之处的喧嚣。它整齐、冷硬、铁血、肃杀……它的出现,哪怕故京城中所有的街道都变得拥挤不堪,但是也会竭尽全力地为其让出一条看似足够宽广的大道出来。它就像男子们最强力的反击一般,一下子所展露的肌肉让躁动的女子们略微温驯。 苏横骑着一匹硕大的白狼一人在前方领行着,在他身后是曹王麾下最精锐的骑兵,最精锐的军团!苏横身上的伤势经过简单处理已经初步稳定下来,而他身上的银甲则闪亮无比,配上他无与伦比的声望,真当得上一个无双英雄!即使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者们,曾经见识过鬼神未消之前的无上威势,此刻也忍不住赞一句:真个神俊英雄! 紧随苏横身后的并不是狼骑兵,而是其他极致军队之中杰出的将军们。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年轻,而且优秀。他们冷硬的面庞虽然隐藏在盔甲之中,但是那双寒光熠熠的双眼就似拥有一种难以述说的魅力一般。让一路上诸多女子畏惧的同时,也失神向往。而他们挺拔的身姿,不为一切所动的坚毅更是让诸多女子们感慨,世上男儿尽当如此! 在将军们身后的是整个曹王麾下最年轻最精锐的一群士兵们,哪怕他们并不如他们的将军那般耀眼,但是他们一样秉承着他们将军身上的优良品质。或许,在那些有足够资历的老者们看来,他们始终和曾经帝国的神兵军团们有所差距,但是无可否认的是,他们身上亦有一种平凡的真实和坚硬的铁血!这不得不让他们深思,十年了,不长也不短,但是一些事情也足够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了。 这一支军队的魅力是无须多言说的,而他们身后缀余的一大群花痴一般的女子们则是最好的验证。无论是青涩的少女,还是丰腴的人妇,甚至是那些沉沦于风尘之中的女子们也参与这庞大的队列。 这一支军队走得十分从容,虽然平时各自一方,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强者之间的共鸣和因曹王治下而有的默契。四支军队虽然各自有着诧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精锐!哪怕面对这无际的人潮与嘈杂,他们依然如同一把不折的利刃一般从容地向目的地行进着。 考虑到这一次盛宴的浩大,曹王府虽然也是一座王府仍有也力有不逮。所以这一次的盛宴主址则是已经向民众们开放的昔日帝宫!然而即使是庞大的帝宫,面对热情的群众们仍然有些不济。而帝宫城墙之上一个个仍然表情凝重的戍卫军团的影子们则还在诉说这这一处地方昔日的狰狞。 随着人潮的涌入,人们又渐渐震惊于这里曾为帝宫的富丽堂皇。哪怕渐渐随着人潮的涌入,让这处曾经最尊贵的地方之一也变得像集市一般拥挤起来,但是这并不影响那一处处亭台楼宇带给人们的震惊与享受。可以看出曹王府为了这一次的事情真实精心准备过一番。 苏横最终率领着军队停在了昔日的大朝堂之前。如果说整个皇宫给人一种深沉的感觉的话,那么这里或许便是昔日最威严的地方之一。哪怕如今帝国已逝,那如同山岳一般高高的朝堂还是给人一种压力。而大朝堂之下这支精锐之师的沉默则让欢庆的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人们有些惶恐地打量着周围,才发现这里的军队并不只是场中那一支百战精锐。在外围的阴影处还有许多若隐若现的身影给人肃杀的感觉。大朝堂之下的场地也有明显的分层。在最中心最显眼的地方也是最高处的地方,背对着大朝堂坐着一个威严得让人难以直视的男子,他的身影几乎和那如同山岳一般的大朝堂隐隐重叠。一轮明月渐渐从大朝堂之顶展露,于那模糊在阴影之中的男人来说,他的身影亦如同那直接日月的山岳一般巍峨不可攀登!他应该就是诸王中占据中原的曹王了! 而在曹王身后还站立这一位将军。那一身闪耀的战甲,挺拔的身姿气度即使比之苏横将军也不遑多让。她的存在,似乎让那亘古不灭的日月都似乎有些失色,却更添了曹王的几分巍峨。她的出现,几乎是一人力压了天下女子!她倒持一把方天画戟,闪烁着清冷寒光的眼睛从全场扫过。众多女子纷纷直觉,那女将扫视她们的目光就如同猛虎扫视羔羊一般! 在曹王之下是一圈数量比较稀少,但是却不乏精致的座位。座位上已经坐着数人,只是看他们在曹王座下还能保持一分从容气度就知道他们亦不是寻常之辈。这一圈座位很少,让人很眼热。 苏横领衔这一众军队纷纷卸下偷窥,那一群坚毅面孔再一次吸引了周围女子们的热情。 那内圈座位中,一个一直闭眼的女子蓦地睁开眼睛,朝苏横扫视了一眼。她眼神不禁也偷看了那半隐于阴影之下的曹王一眼,旋即微微低垂下眼睑。 苏横率领身后三位将军进入内圈,向曹王半跪行礼沉喝道:“王上!” 曹王平和道:“入座吧。” 苏横再次沉喝道:“是!” 整个过程干净凝练,丝毫不拖沓!整个内圈的气氛显得有些沉寂。 而外圈还有一排排座位,有数千个。当苏横率领的四千精锐悉数落座之后还有不少空位。一些空位上则已经坐着曹王体制内的一些优秀官员,还有一些学院的优秀学子,其他军中的优秀人杰等。却是只看一眼也知道这里也并不是寻常人坐得的。 好在在外圈之外还有一排排巨大的桌子,上面放着形形色色的各种吃食,任由索取,并没有任何限制。只是没有座位而已。想来这里才是招待寻常人的地方。 而随着苏横等人的落座,整个盛宴才算正式拉开序幕。此时,先前还莺莺燕燕得有些嘈杂的众多女子们,此刻也略显的淑女拘谨起来。哪怕她们之中的许多人并没有得到提供的座位,却犹自展示着属于自己的风采。 第12章 人们的适应能力往往超乎想象的强大。而随着时间的远逝,一些缅怀的历久弥坚也往往是超乎想象的。 除却这那外围的群芳竞秀以外,这明月下的盛宴反倒单纯得有些像一场庆贺的宴会。而以军队的严苛冷硬的作风看,倒显得颇为肃穆凝重,带有一分别样的肃杀。 宴会的内圈之中尤有几人颇为显眼,一入目就是外邦服饰。其中一个雄壮如蛮牛的男人,身披黄金铠甲。满头张扬而耀眼的金发不羁地在他头顶飞扬。刀削斧刻一般的面容有着狂野与坚毅,更透露出独属与雄性的威武霸气。而他手旁随手摆着的是一把巨大的阔剑,有一人左右高,门板差不多宽!闪烁着黑硬的坚不可摧的锋芒。而阔剑上一道道狰狞的痕迹如同勋章一般骄傲展示着,虽伤痕累累,却一点也不显残破,反而更加狰狞残暴。即使是男人尤为雄壮的身躯,这一把阔剑的震慑力也是存在的。 与之相比,他身旁女子反倒有些不显眼。 对于宴会上的沉闷氛围,男人有些不适应。他粗犷地灌下一坛烈酒,咂了咂那浓厚的大嘴,丝毫不顾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操着他一口粗犷的独具他的特色的东方话道:“那群狗崽子就是东方的精锐?我看,东方除了连城军团有点能打以外,其他的都是些花架子!” 男人说完之后,有行止粗犷地拿起一坛烈酒,拍开酒坛上的封泥猛灌。似乎并不在意他刚刚这样一番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也不在意场中那些危险而又隐晦的目光。 连城军团是秦王麾下的一支特别军团,为克制西王麾下的王牌——狮龙军团而诞生。连城军团的存在也是西王难以染指的东土的重要原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西方男人的嚣张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他的姿态与嚣张的言语却骂遍了东方所有的精锐之师,不止是苏横麾下的狼骑兵! 还不待曹王麾下一个个群情激愤的将军们反击,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冷笑。哪怕平淡,但是几乎是傻子也听得出其中的讥讽。 循声看去,一个颇为俊逸的年轻人微泯着一小杯“秀气”的酒液。他虽然和这西方男人针锋相对,但是却看也不看他那股慑人的威势。他眼神之中闪烁的寒星夹杂着一道道凌厉的锋芒,似乎不经意间的一瞥也会割人咽喉一般! 他冰冷而又淡漠道:“恐怕你们是没有从秦王城中路过!呵,想来你们这些西方人恐怕连靠近秦王城的胆量都没有。不然,你们就会知道什么是天下最强的军队,什么是,五千战虎齐嗷啸,百万雄师亦胆寒!” 年轻人清冷的语气中充满了高傲,他并没有贬低天下其他所有精锐的意思,但是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度却毋庸置疑。他的话如此高傲而又自信满满,甚至就连刚刚还群情激愤的曹军众将,此刻似乎也提不出丝毫的反驳与质疑。 那西方男人闻言微微眯了眯眼,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透露而出,以至于场中将士大都紧张地握了握身边的兵器。 那西方男人紧盯着那顾自饮酒的年轻人,并没有与其争辩究竟秦王麾下战虎厉害,还是西王麾下狮龙强大。秦王麾下战虎在东方的声名太重了,虽然双方并不曾交过手,但是也忍不住忌惮这支近乎神话的精锐。 男人见自己的气势针对对那年轻人并没有丝毫影响,心中不禁又多了一丝凝重。他知道,自己能够到故京城来并不仅仅是自己走遍天下的缘故,还因为他同样是西王麾下最强的几人之一,而他的凶煞更是显著。曾经,他对曹王麾下这个年轻的镇北侯不屑一顾,但今日一见却收起了心中的不少轻视。却不曾想,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竟可以无视自己的气势。 “你是谁?”男人再开口,少了一丝粗犷,多了一丝淡漠。 年轻人慢慢放下就被,才轻轻看了男人,平淡而又自信道:“秦国,莫让!” 年轻人的声音很平淡,而这个名字也颇为寻常。但是当莫让的声音轻轻落下时,那西方男人忍不住紧紧握了握手中阔剑,扫视了四周几眼才缓缓平淡心中出手的冲动。 这个名字对于寻常民众来说并不出名,但是对于横亘在西王东征道路上的秦王阵营中来说却有不小的分量。而在西王阵营中,莫让的声名则要远远超过苏横,唯一的区别可能在于他还没有毕业,没有正式进入战场。 曹王对于秦王的顾忌并不比西王要小,而对于莫让的欣赏也不在苏横之下。这在曹王军方高层几乎是一个让他们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莫让成名远比苏横要晚,甚至现在还不算。但是进入曹王的视野却很早很早。曹王也不止一次公开表达过对莫让的欣赏。传言,苏横第一次大获全胜时,曹王曾大喜道:“秦有莫让,吾有苏横!”。而苏横的狼骑兵开始声名远扬时,曹王也曾说过,“若是莫让,胜负尚在五五分!” 曹王对莫让的欣赏让这位并未立下赫赫功勋的止戈学院的学员,几乎以难以想象的知名度进入曹军视野之中。也被无数曹军将领将其与苏横并列,作为毕生想要超越的目标。而在欣赏之余则是浓浓的忌惮,几乎恨不得能够杀之后快。而莫让竟出现在了故京城!不止是那西方男人想出手,就是曹王麾下众将也想出手。可想而知,当时苏横能与莫让一战究竟是何等气魄,而莫让明知如此也追至故京城又是何等胆气与执着。就连曹王,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诧异。而那紧闭着双眼的少女也忍不住再次睁眼打量了莫让一番。 那西方男人终究是忍下了心中冲动,朝莫让有些蹩手蹩脚地拱了拱手道:“菲克斯-德兰久仰了。” 莫让眼中也是闪过一丝诧异道:“佣兵之王菲克斯,血腥德兰?久仰,久仰。” 对于西王阵营中的情报,曹王远不如秦王的要详细。但是西王麾下的佣兵之王却也是听过一二的。之前虽然给了他们内圈的两个座位,但是却并未想到此人会是德兰。 秦国高层这次来的够分量的人很少,甚至还不如西王,只是比海王稍多一点。但是莫让来了就够了!而对于其他己方势力,甚至是儒家书楼,还有前帝国国师传人等的到来,曹王虽然略感意外,却也略微明晓他们的目的。曹王略微思量,就缓缓开口道:“苏横……” 苏横忙起身行礼道:“臣在!” 曹王缓缓开口道:“今日诸般女子,你可有入目的?” 曹王语气颇为温和亲善,丝毫不见刚刚初见时的那恐怖威严。 苏横起身扫视四周,外围那些女子们一个个心中惴惴,即使是内圈也有几人稍感慌乱,但也有几人一脸淡然。 苏横的目光扫过诸般女子,眼神越加坚定。他看向曹王,心中鼓起决心道:“臣有一人想娶,恳请王上做主。” 曹王微微笑着,看着苏横道:“哦,是谁啊?” 苏横目光落在曹王身后的女将身上,坚定道:“曹瑶!”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曹瑶还是略感慌乱。但身形依旧凝肃,倒不失丝毫大奖风度。 曹王微微沉吟道:“瑶儿啊……” 哪知曹瑶听了,旋即如惊弓之鸟一般,下意识地回道:“父王……” 曹王那一声沉吟本来极其轻微,即使场中或许有人能听见,但也会认为曹王是在犹豫。哪知曹瑶这一声唤出,众人几乎都以为曹瑶要主动请愿。 曹王也是带着笑意看着身后女儿道:“瑶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时间,目光悉数汇聚到曹瑶身上。其中一道尤为火热坚定,曹瑶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苏横。 曹瑶一时间竟有些慌乱,她很想一口应下又像是在担心什么。而苏横炙热而坚定的目光则灼烧得她心中愈发不安。 曹瑶狠狠咬了咬嘴唇,似乎是要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众人看见,曹瑶的嘴唇已被咬破,一道道血丝沁出,显出别样风情。曹瑶眼中隐有雾气朦胧,让人很是不解,让原本自信不已的苏横心中没来由地心中有些不安。 曹瑶尝了尝最终腥咸的味道,心中越发坚定。她直直地盯着苏横,眼中似乎只有他一人道:“苏横,以后你会怎么待我?” 苏横一愣,对于曹瑶的这个称呼,他虽然感到陌生,但是面对曹瑶直接的目光,他坦然得不能再坦然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呵护瑶妹你。” 没有誓言,没有花言巧语。只有一句直白得近乎枯乏的话。但是在二人心中都明知,这一句话来得比任何誓言都要中。因为它就像苏横默默划下的一条线,一个会践行一生的准则! 曹瑶再度咬了咬嘴唇,苏横虽然有些不解,但依旧直接地坦然地深情地望着曹瑶。 曹瑶心中不忍,但还是道:“我暂时不想答应。我想去征战一番,可以吗?” 曹瑶的声音显得那么谨慎,颤抖得有些微不可闻。但是当曹瑶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场中还保持淡然的几位奇女子也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两人。她们到此刻自然可以看出二人之间的深情,只是没有想到……她们心中甚至有一种小小的期待。 苏横看着曹瑶,看着她身上的金甲和手中紧握的方天画戟,他咬了咬牙道:“可以!但是你要听我的话。” 曹瑶眼中欣喜,却道:“我可以建立一支自己的军队单独征战吗?就像你的狼骑兵一样。” 曹瑶希冀的目光看着苏横。 苏横的脸色这一刻却前所未有地冷硬下来,这让曹瑶感到浓浓的不安。她立即有些后悔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既然已经提出,她此刻只有咬着牙,看着苏横。 苏横感受到曹瑶希冀的目光,他心中不忍,但是战场的残酷,他远比曹瑶了解。他旋即冷下脸来看着曹瑶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曹瑶点了点头,直直地看着苏横道:“可以吗?” 苏横难以取舍,而曹王却突然插声道:“好了,瑶儿。就给你三年时间,无论胜败,你都要回来。苏横,三年时间,你愿意等瑶儿吗?” 曹王的声音此刻并没有之前的温和,有的只是一种冷硬的霸道。 苏横闻言,若有所思道:“可以!” 第13章 隐乡之外,一骑两人慢慢临近,然而却有一个中年人在早早等待了。那临近的两人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诧异。而那等待的中年人并未迎上去,只是一如即往地站着,向着东方翘首以盼,就像他等待的并非这二人。 慢慢临近,那华紫色马儿身上的二人迅速翻身下马,对等待在这里的中年人拱了拱手道:“这位先生,请问这里是隐乡吗?” 举止虽然谦恭有礼,但也难以掩盖他身上桀骜的枭雄气质,尤其是他刚刚经历一场蜕变。 那中年人似乎才回过神来,收回远望的目光,打量着身前二人。只见这为首一人颇为高大,比寻常人约莫高出一头,一对剑眉并峙,一双略显细长的丹风眼中蒸腾着硕硕野心。印堂之上则翻腾着紫色真龙气运。而他身后的一人比他要稍矮寸许,但是却显得更加雄壮敦实。整个人黑乎乎的,充满了力量感。那脸上的一圈浓黑的胡子眉毛眼睛就像一团墨水泼了上去一样,但是却极为有神,充满威煞。 那中年人表面并没有丝毫动容,而内心已经做出了最基本的判断。这两个人还年轻,很年轻,他们似乎还意识不到他们的理想和野心是多么艰难。或者他们意识到了,只是他们才在还没有畏惧。 中年人看着眼前这人道:“你姓姬?” 那为首的一人闻言,眼神不禁闪烁了些许,显然内心也计量了不少想法。他并不知道中年人此问的含义。“姬”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姓,它包含有许多含义。而在隐乡,它意味的究竟是太祖的那段情谊,还是帝祚社稷的复兴,亦或是只是一个简单的姓就不知道了。 事实上,此刻的他虽然狼狈,但是内心前所未有的桀骜。或者说他本就有这枭雄的气质,只是当孤身进入沙漠,接受那龙脉灵泉的洗礼时彻底显露了,不再像之前那般谨小慎微。 而他之前之所以还能下来行礼,主要是因为隐乡的大名,以及他内心还本能存在的一点礼贤下士的表面态度。隐乡,他并未见过那少年提起时是何等姿态,但是却在太祖留书中看到了他对隐乡的无限感激和重视,即使是没有隐乡或者说当年隐乡不出手,就没有昔日的帝国。而他见到中年人等待时,心中升起一丝诧异的同时也渐渐放下心来。 对于中年人的询问,他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无所隐瞒的好。隐乡有隐乡的气节,昔日太祖开国之后仍留不住那隐乡之人,今日他想他更没有任何可以骄傲恃行的资本。想到此处,他的态度更加谦恭了,他道:“前辈,晚辈姬玄拜见。如今帝国倾危,晚辈希望能请隐乡之人出山。” 中年人对于姬玄的回答并不是十分在意,他打量着姬玄,眼神中有着别样的审视。却看得姬玄心中更加惴惴,更加庆幸刚才的态度。 中年人的目光顺着看向姬玄身后一人,姬玄见状忙道:“这是晚辈的三弟,张奕。” 中年人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姬玄笑道:“你说帝国倾危?帝国不是已经覆灭了吗?” 姬玄面色一肃,心中一转道:“帝国看似已经覆灭,但在我等心中帝国却是永存的。值此危难之际,我等更应奋力而搏。” 中年人仍是似笑非笑道:“你是姬姓的哪一支,昔日帝宫中的一脉应该是没有幸存了才对啊?” 姬玄闻言,脸色不禁变得难看起来。但他还是道:“晚辈先祖或许因为一些原因远离了昔日的权利中心,但晚辈也因此逃得一难。如今帝国危难,共为太祖后裔,晚辈义不容辞!” 这一句话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说得大义凛然。 而中年人却不为所动道:“姬姓现在没有人了?秦王在干什么?” 这一句话问得奇怪,至少让姬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道:“据晚辈所知,姬姓目前只有我一人。” 闻言,中年人忽而一叹,望向远方的天空。片刻之后,收回所有的思绪又道:“你既不是帝宫中的哪支,那你怎么寻到隐乡的?” 姬玄如实道:“晚辈在沙漠遇到的一个少年指引晚辈前来的。” “少年?”中年人大感诧异,思绪被这个词语吸引,不禁又问道:“他多大年纪?” 姬玄回忆了一下道:“约莫十四五岁,不曾弱冠,尚显青涩。” 中年人沉默了下来。要知道隐乡对于世间来说真如它的名字一般神秘,就是在那鬼神大显神通的时代,隐乡也是一个无比特殊的存在。寻常人又怎会知晓隐乡的存在?而知晓隐乡的存在的有这样一位少年吗?中年人不知。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看姬玄的表情,显然二者之间也是极为陌生的。 看到中年人对那少年感兴趣,姬玄又补充了一句道:“晚辈和他只是一面之缘,从未知晓彼此姓名身份。” 中年人闻言,那一直淡然的面庞不禁微皱起了眉头。思量了一段时间无果,所幸暂且放下。他看了看姬玄,冷淡道:“你气运稍显不足,即使已经经过洗礼。但是那龙脉已然略薄了一丝,你比之唯一真龙始终还是差了一线。” 姬玄闻言,脸色稍显暗淡。他知道中年人这已经是在变相地拒绝他了,他甚至还知道中年人说的恐怕是真的。毕竟对方没有必要编造这样一段假话来骗自己。但是他不甘!气运?单单一个气运就可以否认诸多努力与热忱?他不甘!不甘沉默,亦不甘屈服,不甘定数,不甘命运…… 姬玄握紧了拳头,这一刻他抬起了头,直视着中年人。那包含浓浓不甘的侵略意味的目光让人心悸。他近乎一字一句道:“前辈,气运?你信吗?” 中年人感受到姬玄身上升起的强烈意愿,面色依然淡定道:“我既然看到了,便是相信了。” 姬玄忽然几乎大声地吼道:“前辈看到便相信了?你怎知道它是真还是假?气运,呵呵,气运,我可看不到!” 中年人并不畏惧姬玄身上的疯狂,依旧淡淡道:“那么,你是不信了?” 姬玄吼道:“当然不信!” 中年人又道:“那么你为何此刻这么狼狈?为何庸碌十几年之后,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大好机会,从中略微有了些气色,却又一下子输得一干二净?” 姬玄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这是他的伤痛。虽然内心还有倔强的坚持,但是现实就摆在眼前,一如昨日。 见到姬玄原本昂扬的斗志被中年人几句话就说得几欲崩溃,张奕不禁大急道:“不,大哥,你并没有输,你还有我,还有二哥。你相信,二哥还是会回来的,我们三兄弟还可以一起打天下的。” 姬玄原本就要屈服于命运的,但是听到三弟的话之后,他不禁喃喃道:“对,我还没有输,我还有三弟,还有二弟!”言语间尽显不顾一切的疯狂。 中年人见状,不禁多看了一眼张奕。 姬玄也抬头来,紧盯着中年人道:“前辈信命?那么前辈的命又是如何?” 中年人闻言,忽而一叹道:“功亏一篑,欲从龙而所从非真龙!” 姬玄忽然大笑起来道:“那前辈甘心吗?” 中年人也是一笑道:“自是不甘。” 姬玄又道:“前辈既然看到了,为何不尝试这去改变呢?” 中年人缓缓一笑道:“逆天改命吗?” 姬玄大声道:“有何不可?” 中年人抬头看了看天空,叹道:“可惜……” 姬玄刚刚还豪气干云的壮志随着中年人这一叹,忽而又有了一种跌落谷底的感觉。他不禁想要挽回道:“前辈……” 中年人收回了看向天空的目光,眼神忽然明亮起来。这一刻,他就像年轻了十几岁一般,眼神明亮得如同清晨的寒星。他坚定道:“我叫俞亮!” 见状,姬玄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们三兄弟虽然都是人杰,但只是如此,他们还是难以成事的,因为他们缺少一个足智多谋的脑袋。 俞亮不再看天空,不再叹气。他没有明说,但是与姬玄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双方都知道,这一刻,隐乡之人要再现世间了! 姬玄心中轻松,他忽然开口道:“前辈能带我进隐乡看看吗?不能入隐乡一观曾是太祖最大的遗憾之一。” 俞亮微笑着看着姬玄道:“你知道太祖生前曾在隐乡之前想要一窥内里,得到的回应是什么吗?” 姬玄笑了笑反而轻松道:“我可不是太祖。”言罢,他自信地看着俞亮。 俞亮也道:“如今也不是那时。殿下欲进隐乡,亮自当引路。” 姬玄也不摆架子,只是温和道:“辛苦前辈了。” 第14章 隐乡很小,昔日太祖引以为最大遗憾的隐乡中只有一人,一间屋子,一片树林,一片草地。难以想象如此渺小的隐乡如何顽强地传承了千年甚至更久,也无法理解如此孤寂的隐乡如何让那么聪明的人放弃大好功名利禄。姬玄不解,而俞亮也没有丝亳解释的意思。 姬玄并不笨,他知道像俞亮这种无欲无求的人是不存在什么破绽与羁绊的。甚至姬玄此刻还有些不解,俞亮为何这么简单地就选择了他。如果说来隐乡之前,他还以为是太祖和隐乡之间存在某种约定的话。那么见到俞亮,尤其是进入隐乡之后,他就知道,无论这约定是否存在,它能够俞亮的束缚都微弱得等同没有。难道只是志同道合吗?这让姬玄可不那么放心。他隐隐窥见了俞亮的才能,所以想把俞亮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但是俞亮的姿态却是游离的,这让姬玄有些患得患失。所以游了隐乡一圈下来之后,姬玄的豪情慢慢沉淀下来,却有了其他更多的思虑。 俞亮自然是看见了这一幕,但他并没有明说。无论是当年隐乡和太祖之间,还是此刻他和姬玄之间,都并不是一昧的主从关系,更像一种平等的合作。哪怕他们最后身份尊贵,但隐乡之人一向无欲无求。他能助姬玄一臂之力,一是因为他看见了命运的轨迹,二自然是因为他不甘! 但是俞亮也知道,他们这些耽于世俗权势的人可以忍受寻常人内心的各种计较,但是表面的姿态却是要做足的。 俞亮还是客气道:“殿下,我在隐乡已经和外界隔离许久了,听闻外界近十年局势变化甚大……” 小屋之前,姬玄慢慢收起了心中的各种计较,他听闻俞亮的询问也放在心头上来了。事实上他素有野心,在举事之前就十分关注天下局势,虽然因为渠道原因,造成眼界不够。但是大体的局势还是不变的。此刻,他更是在意这个未来,即将成为他大事业的军师会有何种见解。因为被曹王追杀以来,他茫茫四顾,竟发现偌大的天地之间没有了他立足的空间!他虽然有野心,但是心中灰冷却并不是一般而论。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出于人生的低谷,前所未有的低谷。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过身后的三弟,才稍感欣慰一些。 姬玄慢慢整理思绪,然后整顿了一下措辞道:“如今天下局势尚且还算稳定,大体可分为九王盘踞。中原,曹王终结帝国气运,一举成王。西部秦王潜蛰,自十年之前未曾有过大的变动。南部吴王以商贾著称于世,天下财富,以之为最。东南越王,传说是一个颇有野望的明君。楚王以巫道而行,最是诡秘。而外邦还有南方蛮王,最是猛勇。东方海王,最是浩瀚。北方汗王,最是残暴。西方西王,最是直接……” 姬玄一边说着,一边在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地面上画起了当今天下的大体格局。 俞亮一边听着,一边沉思。并不曾打断丝毫,只是在一旁听姬玄慢慢叙述完,然后他也随手折下一个树枝,想了想道:“你之前说你被曹王追杀,如今天下你现在能去的就只有秦国了。” 姬玄在一旁听着,点了点头,并不打断。 俞亮紧接着又道:“帝国并不是历史上唯一一个王朝。历史上凡是王朝崩陨,大多是乱世纷起,可是帝国一夕而崩,诸王割据,为何还得十年安稳呢?” 这个问题曾也是姬玄的疑问。十年前,他尚是一个懵懂孩童,但也知道十年前那一场天地动乱何其恐怖,与之相比,帝国崩塌或许都不值一提。可偏偏这样恐怖的浩劫过后,随之而来的为何不是乱世呢?这让姬玄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从各种途径获取十年前的各种消息,最后也没有得到答案,如今俞亮一阵见血地提出让姬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阵期待。 姬玄答道:“晚辈不知。” 俞亮自顾自说道:“十年前,曹王亲手终结帝国气运,秦王按兵不动,诸王纷立……” 俞亮徐徐说道,就像为姬玄打开一扇久久闭塞的大门。等到俞亮说完,姬玄便紧接着道:“十年前虽然遭遇天灾,但是接手各自势力的诸王纷纷强力赈灾,这消除了群民暴动的最大隐患。十年前并非没有暴乱,只是诸王纷立,强势镇压,一举分割天下。将动乱扼杀在寸生之际!而十年中,诸王之间虽然各自有着小摩擦,但是都极有默契地恢复民生……” 俞亮微笑着看着姬玄,等他慢慢说完然后才补充道:“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两个人,曹王和秦王!帝国本已走到尽头,如果没有曹王的果断扼杀,恐怕大乱一起就难以遏制。而秦王在帝国时代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曹王灭帝,秦王却坐观之,积极恢复民生,这便是造成诸王之间默契的最大因素!此天下,虽分而不乱!” 姬玄听了,突觉豁然顿开。只是仍有些许疑惑道:“那秦王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坐观呢?” 俞亮无奈道:“这我就不知了,可能是那曹王手段过人,也可能是秦王心怀苍生吧。” 姬玄想了想之后道:“我算是明白为何我起事那么难,又为何曹王会追杀我了。” “哦?”俞亮有些诧异道。 “我是不安定因素,而且我还姓姬。”姬玄坦然道。 “你说的没错,但可能原因并不止这些。”俞亮想了想道。 姬玄对于俞亮能够解答他多年以来的疑惑已经是彻底服气了,此刻听到俞亮这般说,不禁开口道:“请先生赐教。” 俞亮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你在曹王境内举事,到这里已经算秦王边境了,算是隔了一个沙漠。若那曹王真的对你不得不除之后快,你觉得仅凭你们两人能走到这里吗?况且,你曾说那苏横的狼骑兵在收俘了你的队伍之后便回去了,难道他不知道队伍之中少了两人,还是至关重要的两人吗?” 姬玄闻言,脸色也是变得凝重起来道:“那先生觉得是什么原因?” 俞亮略微沉吟道:“可杀可逐!” “可杀可逐?”姬玄有些不解。 俞亮又徐徐道:“你认为当今九王之中,曹王最忌惮谁?” 姬玄顺着俞亮的话语思考道:“九王之中若论实力,最强的当属海王和西王。只是海王陆上作战先天不利,曹王虽然有领土临海,却是不大,关键时刻大可舍去。而西王虽强,对于中原却是鞭长莫及,中间又间隔着重重屏障。吴王又富而不强,汗王只懂来去如风的马战,攻有余,守不足。曹王若是忌惮,那便是忌惮秦王了!” 姬玄说出这样一番话,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震惊。但他还是道:“先生,玄还是不解。” 俞亮笑道:“你想说你好歹姓姬,落在那个诸王手里都算是一张不错的牌。那曹王对你怎么会是可杀可逐呢?尤其是驱逐的方向还是秦国。按理来说应该是可杀可俘才是。” 姬玄点了点头。 俞亮笑意不减道:“你仔细想想,真是如此吗?” 姬玄思索片刻,还是朝俞亮道:“先生,玄还是不解。” 俞亮继续道:“无妨,你且听我和你说一说。如今帝国已灭,诸王已立。你认为你这个姬姓还有点儿来头,但是对于诸王来说又有什么用?” 姬玄答道:“姬姓可表帝室正统,大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俞亮笑道:“若无曹王在前,你的想法是没错的。但曹王之后,你再想想那些诸王会怎么想?” 姬玄并不愚笨,当即做出了最有利的回道:“诸王清君侧!” 俞亮笑了笑继续道:“然后呢?” 姬玄顺着道:“瓜分秦国,灭帝于战火!可是,他们怎敢……” 俞亮道:“他们为何不敢?” 姬玄无言,只感到一股怖惧自心底而生。 俞亮笑道:“这只是最好的设想。最不济,秦王若得姬姓之人,他会怎么做?无论他如何去做,都会牵制他的决策。如今天下虽然表面安稳,却是群龙争起的局面。一步失先机,步步失先机!” 姬玄艰难地咽下喉中唾液,只觉得干涩无比。他有些惶恐道:“敢问先生,我们可以不去秦国吗?” 俞亮脸色突然严肃起来道:“不可以!” “为什么?”姬玄不解。 俞亮道:“若成大业,秦国是必须去的。莫论此刻你已知得先机,就是秦国真的覆灭,只要你还活着,对你了来说都是利大于弊。” 姬玄沉默。 俞亮此刻也收起了对姬玄的引导,而是道:“殿下,现在亮和你说说此去秦国的吉凶。” “殿下欲行大事,此去秦国切勿以姬姓之人前往,也不能被曹王探子探得根脚。殿下便可不入曹王布下的大局。殿下若要成事,可借秦王之势,入秦王军营,徐徐图之,切勿在秦国起事。” 俞亮看了看还有些失神的姬玄,不禁一叹道:“殿下你可知你最有价值的是什么?” 姬玄被俞亮一问,慢慢思考起来。他看着俞亮,有些迟疑道:“我的姓?” 俞亮却道:“不!殿下,你最有价值的并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自己!这一点,亮希望殿下可以永远记住!” “我自己?”姬玄喃喃道,有些失神,亦慢慢坚定。从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认可他,抛开他的姓氏,如此认可他! 看着慢慢好转的姬玄,俞亮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直指秦国的箭头,然后开口道:“殿下,接下来是亮对你入秦之后该如何去做的建议,希望殿下可以考虑一下。” 姬玄对于俞亮越发恭敬道:“先生请讲,玄定洗耳恭听。” …… 一个个简陋的箭头布满那粗陋的地图之上。两根末端沾了些许微湿泥土的树枝被随手抛弃在地上。风拂过细小的尘粒,慢慢掩盖那浅浅的划痕。 或许,世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被风沙淹没的简陋,竟是未来一条大龙崛起的身影。那一个个箭头,就如同大龙盘卷的身躯,蓄着苍茫大势,等待着最后一击! 第15章 漠州城,曹王卫戍西边秦王的第一大城,亦是漠州核心城市,是军政一体的城市。漠州,是曹王称王以来划下的第一个大州。曹王麾下的最强猛将,镇西侯典野便是常年坐镇于此! 漠州城并不是漠州最大的城市,漠州城是镇西侯到来之后亲自勘探全州地形,据险要地形而建,是类似于军营的城池。但漠州城虽然不大,可自建城之日起便是漠州毋庸置疑的核心。毕竟明面上漠州牧虽然直辖于曹王,但是实际上漠州牧却是镇西侯的后勤官兼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漠州城的确是秦国到中原必经的一座城池。其他地方虽然也可行,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却大上许多。当然,漠州城的建立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而镇西侯也是一个素来以稳重谨慎著称的将军,所以才会派来镇守西边。 少年、小女孩还有老马这个有些奇异的组合终于来到了这一座年轻的城市之前。虽然尚显简陋,但是却不失肃杀,甚至因为扼守要道,竟也慢慢繁华起来,有了喧嚣的人气。 漠州城的入城检查是十分麻烦谨慎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才是曹国边塞!至于之前走过的将近半个漠州的地方则是一片巨大的缓冲区,这是一个略显残酷的事实。 这点对于这个组合来说则是有些小小的麻烦,因为他们几乎与世隔绝地在沙漠之中生存了数年,并没有任何可信的身份证明。即使是他们看上去无害的面庞,在面对无情的规则是也不能避免。 然而明知这一点,安若依然不慌不忙地走近城门。快要到他们的时候,安若很自然地向身后的老马伸了伸手。老马很不情愿地打了一个响鼻,眼睛往前方过关的人手中瞥了瞥,然后张嘴一吐,一份过关路引落到了安若手中。安若收起,不紧不慢地跟随着队伍走到了城门之前,拿出路引。只见一个彪形兵士拿起他手中的路引,然后有些诧异道:“盘溪镇关西村安若?” 安若淡淡道:“是我。” 彪形兵士嘀咕道:“刚刚便过去了一个关西村的,现在又来了两个?什么时候这么一个小村子都有这么多人远行了。” 彪形兵士很快收起心中的诧异,还是询问道:“丑儿是谁。” 丑儿仰起头,学着安若的模样清脆答道:“是我。” 彪形兵士看着眼前这年轻的过分的少年和女孩,渐渐收起心中的警惕。但还是按照流程问道:“你们去故京城做什么?” 安若神色不变道:“求学。” 闻言,彪形兵士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警戒,道:“原来是去京城求学的秀才。你们过去吧。只是如今已至秋时,京城各大书院都不再招人了。秀才大人却是要做好来年的准备。” 安若淡然道:“谢谢,我们并不着急的。”说罢,安若接过彪形兵士递过来的路引,然后走进来漠州城。 彪形兵士看着安若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直到下一个人颤颤巍巍的递过手中路引来时,他才发现,那少年面对他时的态度太过淡然了。只是兵士转念一想,或许秀才都是大抵如此的。 安若带着丑儿进入漠州城,天色尚早。他们便在漠州城开始闲逛起来。一直行近下午,渐渐地有些乏了。他们临近一座酒楼。酒楼很高,在这条同样以酒楼为主的街道上也属于鹤立鸡群的存在。而且酒楼很大,大到这家酒楼所在的一边几乎没有什么酒楼存在,只有另一边有些人流前往。酒楼高高的门匾上颇为潇洒地写着三个字,醉仙楼;题有一联:今日宿醉思不仙,他朝侧卧悟梦尘。 丑儿抬头仰望着醉仙楼,眼神之中似乎有着好奇。 突然,只见那醉仙楼之中一人狼狈而出,就似被人大力扔出一般。那人却像浑然无事一般,也不顾身上尘土,便爬起身来冲到醉仙楼门前。只见那醉仙楼前站着一个小厮,此刻正面色难看地看着那人。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那小厮脸色虽然越来越难看,却明显有了一丝意动的样子。 安若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了,只是朝身后老马伸出了手。老马不情愿地打了一个响鼻,却吐出了一个钱袋出来。安若便牵着丑儿朝醉仙楼走去。 哪知这一幕恰好被醉仙楼门前的那人看见,他愣愣不已。眼见安若他们朝着醉仙楼走去,他也不顾那脸色难看的小厮,就满脸灿烂笑容地朝安若喊道:“小哥,小哥……”并十分热切地迎了上去。 安若眼中异色一闪而过,仍是淡淡地朝醉仙楼走去。哪知那人却拦在安若身前:“小哥贵姓啊?小人崔浩,一见小哥便知小哥定不是凡俗众人……” 丑儿听了崔浩对安若无所不止的奉承,也是感到愉快无比。她看着崔浩,一脸骄傲道:“哥哥姓安!” 崔浩这才深深打量了丑儿一眼,然后又是一大长串的奉承。 安若却不为所动道:“你看见了吧。” 崔浩一愣,旋即明白安若说的是什么,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安若又道:“那也无妨。” 言罢,便牵着丑儿绕过崔浩,走进那醉仙楼。 崔浩见状,连忙跟上。哪知在醉仙楼前,那不起眼的小厮却拦住了安若一行。实在是他们穿着太普通了,而这醉仙楼却并非所有人都能进的。 崔浩见状,不禁暗呼:“好机会!” 他立刻上前朝着那小厮大声斥骂道:“你眼瞎了吧,敢拦两位大人的路!大人怪罪下来也是你个杂碎能够承担得起的?” 那小厮听到崔浩的斥骂,不禁一愣,然后怒道:“崔浩,你……” 崔浩立刻怼道:“你什么你,还敢拦着大人的路?” 那小厮见状,瞥向安若和丑儿,不禁心中惊疑。崔浩见那小厮还不识趣,不禁上前,一把扯下小厮的手,然后低声道:“你想死吗?一直拦着……” 那小厮对于眼前情况,彻底一头雾水了。他不禁道:“崔浩,你……”只是语气温和了许多,言语之间充满了探求意味。 安若也不看眼前的冲突,只是见那人不再拦着,便径直走入醉仙楼大堂之中。 崔浩见状,向那小厮嘀咕道:“不和你说了。” 然后一路追着安若道:“安小哥,安小哥……”那态度当真是殷切无比,让整个大堂的人不禁都注目过来。看见崔浩之后,眼中有闪过一丝了然。 崔浩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安若更不会。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丢出钱袋道:“两间上房,三天。” 柜台前便有一人道:“三十两白银,酒菜另算。” 崔浩在安若身后不禁咂了咂嘴,心中不自嘀咕道:“真是坑人啊。要知道十两白银便等于一两黄金,等于十千大钱。而寻常汉子,一顿酒肉也不过三四十大钱而已。若节省着吃,寻常人家,一天消费也不过七八个大钱。这个上房,住一天便要一两黄金啊!” 安若却丝毫不在意这个价格,只是道:“可以。” 那掌柜的便打开钱袋,却是一呆,因为钱袋之中却有数枚十两的金元宝,还有几片一两的金叶子,却没有一点儿白银,更不要说什么铜钱了。这钱袋之中的钱对于见惯不少富人的掌柜来说自然不算太多,只是其中透露的信息就值得权衡了。是什么人,钱袋中竟连白银都不会有,只是清一色的黄金。更何况先前那少年对于这钱袋满不在乎的样子更加坚定掌柜的心中隐隐的猜测。他再仔细看了看那钱袋,心中更是讶异非常。 而此时,安若的声音响起了:“办好了吗?” 掌柜便诺诺道:“办好了,办好了。公子的钱袋,还请收好。”言罢,双手递上钱袋。 掌柜的态度也引得不少人惊异。而安若却全然不在乎。 崔浩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他可知道这醉仙楼的背景可不简单,而这掌柜的更是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小人。此刻他竟然对安小哥如此恭敬…… 想罢,他便看向安若道:“安小哥,安小哥,您先去歇息吧,这马儿我帮您牵着,保管让它吃最好的料子,住最好的窝棚……” 安若却看也不看崔浩,崔浩想去牵那老马却突然间尴尬地发现没有缰绳。老马打了一个响鼻,崔浩感觉受到了深深的鄙视。安若跟着前面引路的小厮走向后院,而老马也不管崔浩,跟了上去。 眼见这一幕,那掌柜的虽然有些头疼,却还是出声道:“小哥,小店的马厩也是上好的,比之寻常客房也丝毫不差。”言下之意在于,马匹是不能进入客房的。 安若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哪知那老马听闻这话之后冷冷看了掌柜的一眼,迈动着四蹄慢慢走近柜台,然后举起前蹄轻轻一拍。 那掌柜的被老马充满灵性的举动吓住了,被匆忙起身却被身后椅子绊倒在地。眼神之中掩饰不住的惊恐。 眼见安若和丑儿快要消失在弯道处了,那老马突然一跳,如同一阵风一般快速追了上去。 只见身后哗啦啦一阵声响,醉仙楼结实而又有些华丽的柜台成了一堆木块,散落在地上。 崔浩也被惊呆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也迅速追了上去。 安若和丑儿走进一间上房,丑儿便习惯性地关上了身后的门。老马在后面跟着,恨恨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转身走进另一间紧邻的上房,啪的一下关上了门。崔浩在后面气喘吁吁地看着,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他的份,索性就坐在了门前,心中不住地嘀咕着:“遇见贵人了……” 第16章 十两银子一天的上房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整间屋子干净,宽敞,素雅,还有暖和。且不说它的其他几个隔间如何,它的陈设如何如何,只说它的窗台上摆着的两盆雏菊,温着的一壶梨花白酒,哪怕已是萧秋,依然有些微醺的暖和,那隐隐的芳香却给人感觉如同置身春日一般,却又有些不一样的体验。 窗外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随着秋意的日渐浓重,老树上的黄叶更加稀少了,就如同一个日近古稀的老人一般。再远处有一道藩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被秋意染得通红。 这扇窗户的开向是极有心意的,它朝着西方偏南一些,随着日色渐渐西斜,在屋中的人正好可以看见那暮色中的老树。心生怅然之际,温一壶小酒却是最醉人的时候。无须酩酊大醉,只需微醺着看那暮色苍阳,嗅四季花香,却是世间难得的惬意。与之相比,那付房钱时掌柜的说的酒菜另算都不值一提了。 这迎窗的一间夜晚却是凉寒了一些,若是炎炎夏日自然不足为虑,还大可温酒读星辰。但已然入秋之后却不再那么合适了。好在这一间只是上房之中的一个隔间而已,不大不小,只有一张木桌、一个躺椅、一个窗台。窗台上置有温酒小炉,是店家的常规配置。若觉秋夜凉寒,大可起身一转,便是另一间暖和慵懒的房屋。热炕、炭盆、地毯一应俱全。 而早晨若是客人不贪睡,起得足够早,开窗之后便是正对着朝阳。因为角度有些倾斜的缘故,却并不是如何刺眼。 安若走入上房之中转了一圈,便径直走到哪开窗的一间,躺在躺椅上,微眯着双眼,拿出一本书似看似睡起来。渐渐的呼吸和缓竟如同睡着了一般。 丑儿见状,不禁出去寻了一盆清水来,喊道:“哥哥,洗脚。” 安若听了,随意把脚从鞋中抽了出来,一下子就像挣脱了某种束缚一般。那双年轻的小脚一下子欢悦地落入温度适中的清水之中,安静了下来,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想要做一个美梦一般。 丑儿十分熟练地蹲下身,把素嫩的小手伸入盆中,捧起安若的脚很细心地按捏擦洗了起来。安若的脸上似乎也浮现出一丝享受的神情,眼睛似乎也闭得更紧了,呼吸也更加和缓绵长起来。 片刻之后,丑儿将安若的脚从水盆中捧出,擦净。微微触碰之下感觉有些微凉,便放入自己的怀中捂着。同时,她也将自己的小脚丫放入那盆已经慢慢凉了的水之中,慢慢荡漾着。 待到怀中的脚热乎了起来,丑儿才将脚丫从水盆中拿出,擦净。然后找了一块素净的白布垫在地上,把安若的脚放在上面,又端了一个火盆在附近,才慢慢起身倒了那盆已经凉透的洗脚水。 然后丑儿又十分急切地跑了回来,匆匆放了木盆之后,又抱出一床被子,将安若手中的书取下,将被子盖在他身上。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接着她又抱了被褥过来,竟然在这间小屋之中,在安若脚边打起了地铺,竟管也不管这间上房之中还有热炕。 此时,太阳才渐渐偏西,微微有些泛红。 安若对此一无所知,或者早已习惯,他此刻呼吸平缓,似乎陷入无意识的睡眠之中。 漠州城外不远处,一匹伤痕累累的杂色马儿背负着一个狼狈不堪的人。那人拖着一只手臂,似乎已经残废了一般,脸上被血污所遮掩,一双充满疲惫的眼中偶尔闪过的寒光让人心悸。那人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上执着一把断剑。虽是断剑,但是依旧寒光闪闪,锐利惊人。那人手臂之上有道道血流流下,顺着断剑流过,竟丁点儿血渍都留不在断剑上!那人身上伤痕累累,透过残破的衣衫,隐约可以看见一件金色的一样残破无比的内衬软甲,被血迹染红一片一片。那断剑之上的断口爽利无比,隐约可见寒光闪耀,就像被磨砺了数十年的寒刃一般。而他座下的马儿情况也奇差。只见那马儿的后胯处有一道尺许长的巨大伤口,已经隐隐翻出了腐肉,周围更是蝇虫环绕!这样的伤口本来就不小,而今更是已经恶化了,哪怕这马儿之前如何神骏,此刻也恶化到了能够致命的地步!而除此以外,那马儿身上也是大小伤痕无数。那马儿背负着那人,脚步虚浮,仿佛虽是会倒地不起一般。事实上,这一人一骑都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了,而他们能够逃到这漠州城外更是奇迹不已。 那马儿上的人虽然还顽强地握着武器,但是此刻他已经完全是强弩之末了,连挥舞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怕,怕他放下了武器,就会倒下,再也醒不来了。此刻,天地在他眼中开始迷蒙起来,又似乎是一种别样的清晰,清晰到难以接受难以反应的地步。 他们的好运,直到那马儿驮着那人踏入两旁植着一片小树林的路段时似乎彻底用完了。那马儿感受到了熟悉的危险,想要急切地迈动马蹄,却只觉得那平时轻快无比的马蹄此刻如同被千斤巨鳄拖拽着一般,无论怎么挣扎都难以迈出一步。它瞳孔放大,却掩饰不住深深的疲惫。而它身上的人此刻却十分恍惚着,似乎还没察觉到危险到来。而这里离漠州城却只有十里而已! 树林中的枝叶一阵颤动,一双双嗜血的眼睛自树林中露出,一头头雄壮的狮子迈动着骄傲的脚步,看着这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一人一马。它们眼中闪过嗜血的残忍,骄傲却安静着。 那马儿双腿战战,它不是怕,它是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它看向西方,它不想放弃啊! 忽然,那马儿眼神一亮,像是发现什么惊喜的事情一般。它扬起头颅,唏律律地长嘶了一声。 雄狮们看着这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马儿突然焕发活力,作为猎手的本能,不禁谨慎了一些。但是那份王者的骄傲却没有丝毫地减少,它们看着马儿的目光就如同看着一块块食物一样。 马儿这一刻却浑然不顾身前的雄狮,哪怕它们是王者!马儿只觉得全身勃发出一股惊人的活力,它这一刻仿佛意识不到它身上还背着一个人。它向着面前的雄狮冲去,就像它们并不存在一般。 那雄狮眼神一凝,似乎受到了挑衅一般。但是它并没有选择与马儿硬碰,而是选择了微微侧让,随时准备跃起,给马儿致命一击。 那马儿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它感觉这一刻它就像乘着风一般。它看也不看那雄狮一眼,似乎雄狮也并不值得它在意上丝毫。突然,它高高地,高高地一跃而起! 那领头的雄狮看着马儿地接近也是一跃而起,它狂怒地挥舞着尖牙利爪,似乎想要把这目中无狮的马儿狠狠拍倒在地一般。突然,它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那马儿跳得太高了! 雄狮已经猛然跳起了,突然觉得眼前一暗。那马儿前蹄已然踏到雄狮高傲的头颅之上,狠狠踏下!那马儿借力再次凭空一跃,就像在水中挣扎上岸一般,那马儿迅速挥舞的有力的后蹄猛地又踏上那雄狮一矮的头颅之上,狠狠地踏了上去。只见那马儿身形又拔高一分,而那雄狮则快速朝地面扑去。那布满鬃毛的威武头颅狠狠撞到充满泥尘的地上,狠狠地擦出一段距离之后才停下! 马儿此刻的感觉很好,很好,从未有过的好。它感觉它此刻就像在踏着风飞翔,它在奔跑,它在自由地奔跑,他在用生命奔跑!它口中溢出血渍也不知道,它只觉得风灌进鼻孔的过程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在马儿跑出数百米之后,那幕后中的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一声声刺耳的尖啸声在林中回荡。突然,一支铁箭狠狠穿过一片树叶,那树叶立即粉碎。但是铁箭的速度丝毫不减,它划过风,破灭飞翔的梦想。它无情地闭着眼向前方冲刺着,破灭所有的阻挡,然后狠狠地穿过一层布衣,一层软甲,一层血骨,然后透胸而过! 那马儿身上的人此刻仿佛被破灭了生机般缓缓倒下…… 马儿只觉得它身上如意自然无比的风偏了一偏,马儿本能地朝着侧面调整了一下奔跑的方向。然后,它完美地接下了跌落的人,一路朝着漠州城绝尘而去。它将鲜血洒于风中,它有高傲的飞翔的梦想,它用生命去追逐自由! 树林中,一个粗犷的男人诧异地望了一眼远去的马儿,慢慢收起了手上的弓箭。够不到了,那马跑得太快了! 他胯下有一头金光闪闪的雄狮,比之之前树林中的那些雄狮还要高出一头不止。他身侧挂着一把阔剑,骄傲的伤疤无与伦比的坚固。其中一道寸许长的刃口便是那把断剑留下的。只是这寸许长的刃口对于这把门板宽的巨剑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即使是在巨剑之上也有不少比之更加狰狞的“伤疤”,而留下这个刃口的那把剑却断了! 他慢慢收起手上的大弓,一把血色晶莹的大弓,曾经的神器——血天使之翼!他看着漠州城的方向残酷而又无情,他慢慢骑着金色雄狮退去。他就是血腥德兰,佣兵之王菲克斯! 第17章 马儿冲过漠州城门,在人流依旧众多的街道上莽撞冲行着。它不知道它为何要来到这里,刚刚还如风的自由,此刻却像陷入了泥沼一般难受。但是它还是埋头冲入其中,它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但还是很快。它肆意冲撞着,口鼻中不断溢出血渍。它心中只有一个方向,它的头脑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思想,只是想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漠州城的街道上一片纷乱,甚至连城卫军都慢慢围剿了过来,只是马儿太快了,城卫军虽然慢慢围剿过来,却是一时被远远甩在身后。 马儿不顾一切地冲着,突然,它在街道上一个转身,跃进了醉仙楼大堂。一口心中的气就像突然间泄去了一般,马儿连同它身上的人一下子摔在了醉仙楼大堂中,立刻出气多进气少。马儿口鼻处还不住地溢出血沫,但不知为何它心中却闪过一丝欣慰,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小厮被吓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掌柜的虽然也被吓得不轻,但是连使了几个颜色给小厮,小厮都装作看不见。恼怒的他只有壮着胆子上前翻看这一人一马。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这血泊中的一人一马,就像生怕他们会突然诈尸一样。他越靠越近,渐渐地看清了那人的脸。他一下子瘫软在地,心中咯噔一下:“让公子……” 他忽然心中惶恐不已,连忙爬向那血泊之中,想要确定自己看错了。可惜,他没有看错!他越发觉得心中惊恐,不顾形象地在血泊中连滚带爬起来,大声嘶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身上沾满血渍的掌柜浑然没有察觉到他此刻的形象狰狞。而他在血泊中爬起惊恐的样子更是让醉仙楼的小厮们恐惧更甚,一时间竟无人敢靠近。那掌柜的越发急切,嘶喊地越发沙哑,就像被人死死掐住的鸭子一般不住地叫唤着。 空气诡异地寂静,门外的天空夕阳西下如火烧般的炽艳。大堂之中己经点亮了昏暗的灯火,抖动的光焰映照下是一个个巨大的黑影。他们随着灯火一起颤抖着,仿佛一个个憋着笑的怪物。 黑暗向天空张开大嘴,吞吐着秋寒。大堂之中安静异常,只有依稀传来街道有些嘈杂的人声和掌柜的嘶哑的喊叫。大堂之中那滩血泊有些刺眼。大堂之上的楼房中一扇扇窗户被打开,探出一个个好奇的头颅,就像草原上傻傻的兔子或树林中圆圆的蘑菇。 掌柜的无意识地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每一个平日里可爱的人此刻都纤亳毕现,掌柜的觉得他甚至可以看清楚他们每一个脸上的毛孔,甚至是他们毛孔中分泌的油污。每一点丁儿声音此刻都如此巨大,掌柜的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他的视野中,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昏黄的颜色,只有那一滩血渍鲜红得刺眼。 踏踏……像是什么敲动的声音,富有节奏的韵律。吱呀吱呀,似乎是整个醉仙楼在摇晃。嘭,嘭,嘭……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掌柜的此刻紧张无比,他下意识地嘶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他此刻的状态很奇妙,似乎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旁观着一切,包括他自己,也惊恐地发现一切都无能为力。 掌柜的四处张望,直到他看见了一袭白裙。那一袭白裙素朴无比,没有丝毫的点缀,但是此刻在掌柜的眼中它却无比的鲜艳,甚至足以点亮这个昏暗的世界。 掌柜的一下子变得激动无比,就像行将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块巨大的浮板。他不禁大叫道:“老板娘,老板娘……” “瞎叫唤个什么?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那楼梯上缓缓走下的白衣女子清冷道,悦耳的声音中酝酿着不满的怒意。一下子竟将掌柜的慌乱都浇灭了一些。 旁观的众人循着声音望去,都不禁吞了吞口水,然后微微低下自己的目光。 只见那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清丽女子,虽然身着朴素衣裳,但是她的艳丽却无法被遮掩。她高挑而又傲人的身姿踩着秀气而又优雅的步伐。她眉角微微细长,性感而又妩媚的眼神,如同秋水之中燃起的火焰一般,让人惊异而又欲罢不能。她的声音冰冷,却有一种说不明的磁性,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倾听。 但那掌柜的此刻显然没有平时的垂涎与自卑。他直直地看着老板娘,没有欲望只有慌乱。他大叫道:“让公子,让公子……” 老板娘看到掌柜的姿态心中更是不满,她冷冷道:“让公子怎么了?” 掌柜的不敢说,他只是下意识地颤颤巍巍地指向血泊中的那人。 老板娘的脸色忽然彻底冷了下来,秋水一般的容颜上就像弥漫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她的步伐虽然一样优雅秀气,但是速度却是不经意间快了许多。她不发一言地很快走到那血泊之前,不在意那血渍的污秽就优雅地蹲下身姿,检查着血泊中那人的情况。又用那双洁白素净的纤手拭去那人脸上的血渍,细细检查了起来。她的脸色愈发寒冷,连带着这大堂之中的气氛都像要到了隆冬腊月一般。 老板娘慢慢起身,她冷漠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对掌柜的道:“去请老神医来。” 掌柜的得令之后才像突然得到解脱一般,慌忙跑了出去。 老板娘蹙着细眉站在原地思索着。让公子不是应该好好的在止戈学院待着吗?即使不在止戈学院,也应该是在秦国。怎么突然跑到漠州城来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但是,不管让公子怎么来了漠州城,他受伤甚至是濒死的事实都无法改变。秦国不会善罢甘休的,甚至这一座漠州城还能和平多久也不知道! 老板娘正在思索的时候,掌柜的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了。只是他一个人,身后没有老神医。老板娘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她觉得她在漠州城修身养性这么多年的好脾气今天都快要用完了,她就在爆发边缘。她不禁提高音量冷冷道:“又怎么了?” 掌柜的见状心中更是惶恐,只好畏畏缩缩道:“官兵的来了……” 老板娘心中怒火一下子腾起,看着掌柜的道:“没用的东西!放他们进来,你重新去请老神医。让公子出事了不是谁都担得起的!” 掌柜的低声应了一句又再次慌忙地跑了出去。 一队队兵甲严整的士兵毫无阻挡地进入醉仙楼大堂。当领头的看见那大堂中的一滩血泊和站立在那里散发出凌厉寒气的老板娘时不禁觉得心中诧异。 醉仙楼前所未有的热闹甚至吵到了后院之中的上房。早在掌柜的嘶喊之时,丑儿就有些不满地睁开眼睛,看了看依旧闭着眼的安若,她轻手轻脚地出去看个究竟了。她不认识血泊中的“让公子”,或者说对于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她认识青鸾,那躺在那里无人问津的马儿。她观望了一会儿,然后准备回去了。 老板娘完全无视这些闯入醉仙楼的士兵们。她站在那里,冷冷地对小厮们喝道:“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抬让公子去好生歇着,把大堂里打扫干净了,还做不做生意的了?” 那些小厮们对于老板娘的呵斥一个个都缩头缩脑的。他们偷偷看了一眼那些如虎似狼的士兵们,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动之后才按照老板娘的吩咐去做。 那士兵中领头的一人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但是却并未阻止。醉仙楼的老板娘可不简单,他们的侯爷都亲自开口说过,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拿醉仙楼的老板娘怎么样。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连将军都算不上。此刻虽然心中不爽,可又能如何呢? 待到对方吩咐妥切了,校尉才上前一步对老板娘行礼道:“不知贵店发生了什么?在下率麾下前来查看!” 校尉对老板娘的客气,众人都望在了眼中。早就传闻这醉仙楼背景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老板娘此刻心情极差,不要说一个小小的校尉了,就是镇西侯典野在这里,她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听到对方询问,老板娘冷冷地回应道:“我家公子在你们的地界上受了重伤了!” 校尉一愣,心中不爽的同时却隐隐升起一股担忧。对方这是在问责?在向侯爷问责? 上边的事校尉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他此刻却只想装糊涂,回去再如实禀告。他回道:“贵公子受伤了?去请老神医没有?如今天色虽晚,但街道上行人还是有不少的。贵公子的伤势要紧,我带兄弟们去疏通道路。”说着就带领手下士兵退了出去,当真去开路去了。 老板娘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也不说些什么。直到士兵们退走之后,她才上楼,又看了一眼莫让的伤势之后,就回到了书房。拿起毛笔,匆匆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一些符号,然后走到一处雕笼中,将纸条卷起放在雕爪旁的竹筒中便打开雕笼。那笼中的黑雕似乎也知道事情紧迫,待到笼门一开便腾地一下飞遁远去。 丑儿回到屋子里,见安若已经睁开了眼睛。她道:“小青回来了。” 安若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慢慢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丑儿又道:“它要死了。” 安若才转过头来缓缓道:“去看看。” 说罢就率先走出房门,丑儿在后面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走着,不知什么时候,老马也跟在了后面。大堂之中的血泊已经被清洗了,他们又问询了一下周围人,然后走到了一个有些恶臭的地方,似乎是平时醉仙楼堆放垃圾的地方。青鸾,那一匹面对苏横的白狼依旧骄傲的马儿,面对德兰的血天使之翼依旧飞扬的马儿,此刻正无力地躺在其中,与一堆废物垃圾为伴。 似乎是嫌恶垃圾的脏臭,这两人一马都沉默地停住了脚步。 夕阳彻底落下了天空,云霞也被黑暗吞食。 沉默,无力的微薄的喘息…… 突然,老马走到安若身边开口道:“你不去救它吗?” 安若摇了摇头道:“我救不了,你不去救它吗?” 老马狐疑地看了看安若,见看不出什么端倪才道:“它只是匹马……” 沉默…… “它要死了么?”丑儿听了这一人一马的对话突然开口道,语气如同这秋夜的风一样。 青鸾就像感觉到了什么,它朝着这两人一马的方向挣扎着。这呼吸如此微弱,这幅度如此微小。但是那站着的两人一马都清楚地察觉到了。直到渐渐地,察觉不到了…… 沉默,如同这秋夜的风一样…… 第18章 “贵公子五神皆伤,其中肺神已死,其他四神若不是一株千年黄参的精元吊住一口气,此刻怕是也都俱亡了。而贵公子身上此刻更是大小外伤无数,左臂一直筋骨几乎全部碎裂。贵公子此刻还有一口气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是奇迹了。”老神医慢慢收起为莫让号脉的手,慢慢叹道。 “老神医,我知你是十年前早就成名了的神医了,有些非常手段。我家公子还请你尽心医治。”老板娘闻言,脸色虽然难看无比,但还是尽量和声悦气道。 这位老神医是整个天下都数得着的神医。在十年前的那个时代就早已成名了。按理来说他远不是一个漠州城能留得下的,哪怕这里有曹国的镇西侯。但是就是因为镇西侯的原因,他来到了漠州城,并在此定局了下来。早年有传闻据说是镇西侯曾经在战乱时不止救了他,还给了他的家乡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为了报家乡免于战火的恩情,他就离开家乡,跟着镇西侯来到了漠州城。 老神医脸上有些难色,他知道眼前这位老板娘是镇西侯都会看重几分的人物,更不要说这床上躺着的这位公子了。但是他伤得实在是太重了。德兰最后的一箭射穿了他的左胸,而幸好他的心脏生在右侧。但是那一箭之中蕴含的极大力道不禁将肺神创杀,更是重创了其他四神。如果不是那一株千年黄参及时吊住,五神俱死,恐怕就是十年前也救不了。但是即使是如今这个状况,现在毕竟不是十年前了,老神医心中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现在生灵大多普遍孱弱,寻常人莫说死去五神之中的一神,哪怕只是遭受大一点的创伤都是回天无力。这位公子哪怕身体比普通人好上太多,但是和那些十年前非人的强横体质还是无法比的。 见老神医久久沉默不语,老板娘不禁开口道:“妾身听闻老神医手上有传说中的大还丹。” 老神医的脸色有些变化。 老板娘见状却不禁一喜继续道:“老神医若有,还请为我家公子施救,不管什么代价都可以。” 老神医的脸色有些愠怒,也不知是因为心疼大还丹还是因为什么。他开口道:“如今时代大还丹虽然比不上十年前那般有价值了,但也是十分珍贵的。老朽想要知道贵公子的身份,不知可否?” 老板娘心中一辰,但还是觉得既然想要对方拿出大还丹,还是不要有所隐瞒的好。但是又担心老神医会因为莫让的身份不去施救。她有些犹豫。 而老神医却板起脸道:“虽说医者悬壶济世,本应一视同仁。但是你觉得作为一个行医救命的人,难道连知道他病人的身份的资格都没有吗?” 老板娘闻言,心中一震道:“老神医说的是,是妾身多虑了。公子的身份告诉老神医也无妨,只是凡请老神医要尽力医治,再不济也要为公子保住性命。” 老神医闻言,脸色稍霁道:“不知贵公子……” 老板娘压低声音道:“秦国,莫让!” 老神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似乎在那里听过。而老板娘的郑重更是然后老神医感到此人身份的不凡,但是真正让老神医犹豫的却是秦国两个字。 看见老神医的犹豫,老板娘不禁担忧道:“还请老神医一视同仁的好。我家公子虽是秦国人,但也是老神医的病人。” 老神医缓慢地收起了自己的犹豫道:“想必你也知道如今这个时代与十年前已经不同了吧。这一点,我们为医者也是深受影响。我手中的大还丹虽然在十年前是疗伤圣丹,几乎可以说是生死人肉白骨。但是如今却都神性尽失。医不好贵公子的伤势。甚至因为一些药理的原因,还会有些加重。但是大还丹毕竟不是凡丹,哪怕神性尽失,药力却是依旧十足的,虽然救不了贵公子,但是吊住几个月的性命却是无妨的。而老朽也可以调理一下贵公子的外伤,虽然老朽并不认为贵公子还能恢复过来,但是如果外伤不及时调理好的话,恐怕贵公子这一生都要落下病根了。” 老板娘有些犹豫,老神医虽然说得好,但是老神医却说了,大还丹虽然可以吊住性命,但也会使伤势恶化。不过她究竟是一个果决的人,虽然出了事的代价并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但是眼下却没有其他选择了。老板娘只好道:“劳烦老神医了。” 老神医得到允许之后便从怀中取出一个上好的玉瓶,是通体蓝色的深海蓝玉材质的。这种深海蓝玉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都颇为稀少,更不要说这块的材质非凡。这种深海蓝玉神性未灭之前,性寒但温和,常年置于深海巨压之中,有隔绝天地的作用。上好深海蓝玉材质的容器向来是盛装极品灵物的最佳选择。如今虽然神性已灭,但是其隔绝作用还是保留一些的。隔温隔光隔声隔电…… 老神医从深海蓝玉瓶中倒出一颗拇指粒大小的丹丸,然后迅速喂莫让服下。若是十年前,这样一颗大还丹出现莫不是丹香如云霞,大道伴纷生的。而此刻,却是担心每在空气中多待一颗,药力便会散发一分。若不是这几颗大还丹是十年前炼制好的,如今要炼制这种丹药却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然后,老神医又迅速取出他随身带来的药箱,取出针刺刀具,各类药瓶,一阵捣鼓,良久之后才收起,草草写了一个方子。然后有些虚弱道:“按方子服药,一日三服。一直服六日,然后老朽再来为贵公子处理伤势,重新开张方子。大还丹服下后会有类似于回光返照的作用,可以进食行动,切记温和,不宜任何过激。” 老板娘一路恭送老神医到醉仙楼门外,此刻已是深夜了。老板娘递上一张信封,有些沉甸。老神医打开一瞥,在微弱的灯光之下只见到一张一千两的金票和一块黑色令牌。老神医也不推辞,收入怀中与老板娘吩咐了几句便回去歇息了。 次日,莫让果然醒了。他一睁眼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恍惚了好久,直到老板娘推门而入才醒过神来。 老板娘见莫让醒了过来,便行礼道:“漠州城醉仙楼赵灵见过让公子。” “醉仙楼?”莫让微微一愣。“我怎么到这里的?” 赵灵只将昨日情形如实说道。莫让又细细问了一番,赵灵一一如实应答。 此刻,莫让也知道是青鸾救了他。至于青鸾,此刻恐怕已经死了。他似乎有些恍惚,但是却没有责怪什么。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并没有去多想青鸾的事。并不是他心中冰冷,只是刻意的,不去想,不敢不愿。从赵灵的口中,他也知道青鸾当时的伤势并不比他好,最后的待遇却是云泥之别。甚至最后是被打扫掉的,这恐怕是莫让最不敢面对的。他呆呆地看着前方,久久不语。 赵灵悄悄告退。昨日她的命令是有些欠妥,但是青鸾并不是燕赤。她们不认识青鸾,所以对于一时冲动下达那般命令也情有可原。但是今天,从莫让对于那匹马的谨慎而又担心的问询之中,她也察觉到哪怕这匹马在莫让心中不如燕赤,恐怕也差之不远了。她当即便告退,准备吩咐手下好歹给青鸾立块碑。 莫让心情沉郁,不禁是在生死之间走一遭,还有生离死别,还有让他也说不明白的残酷与冷漠。他只想出去走一走,他走下楼梯,到了大堂之中。正好碰见了从门外走进来的安若和丑儿还有老马。安若和丑儿的手上正拿着某种不知名的小吃,吃得津津有味。 莫让一愣,他对于安若可谓印象深刻。此刻更是努力不去想青鸾,却在此刻不禁睹人思马。但不论如何,他还是迎上去道:“安兄,对不住了!你的青马,在下没能好好带回来。” 安若看了一下莫让,仔细辨认了一下才道:“马儿既然送你了,生死便不系于我,而是系于你,你与我道歉并没有任何作用。” 莫让看着安若,却是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他只好郑重地朝安若拱了拱手道:“青马救了在下一命,在下铭记在心。” 安若又道:“你记住马儿即可。”然后便打算离去。 此时,门外又冲进来一人嚷嚷道:“安小哥,安小哥,你要的桂花酥包我给你买来了,还热乎的呢。”正是崔浩。 安若回头,收下了崔浩跑过几乎整个漠州城才买来的桂花酥包。他当即便趁热取了一个尝了尝,果然感觉味道不错。虽然昨日他们已经在城中逛了一番,今日又逛了一番。漠州城虽然小,但是他们也无法做到像崔浩他们这种在漠州城中呆了许久的人那么熟悉,这对于一个想吃各地美食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劣势。好在他有钱,或者说不操心钱的事。 莫让也不禁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崔浩。在他眼中,安若总是有着特别的色彩的,连同着和他一起的也得是值得注意的。就拿那青马来说,虽然神骏,但是谁能想得到它竟面对苏横的白狼也可以悍然出击,面对德兰率领的截杀也可以带着莫让从故京城逃到漠州城?甚至最后的那种绝境都能让它逃脱了,虽然当时莫让神志不清,但是后来回想起来却发现那时真的是绝境。莫说他和马儿都是强弩之末了,就是还有些精力也不一定能逃脱。 安若看了看崔浩,然后指了指身边的莫让道:“这位这几天正需要人照顾呢。” 然后又低声地补充了一句道:“他可是真正的贵人。” 崔浩却道:“安小哥才是天下最大的贵人呢。” 安若却道:“我再在这里呆两天就走了,到时候我也不会记得你为我跑腿的丝毫。但是你面前的这位贵人此刻却需要人照顾,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时候。你若是表现得好,他未尝不能给予一个你想象中的人生。” 这一番话,安若并没有任何避嫌的意思,就这样当着莫让说出。然后便不顾二人的反应,自顾自地朝后院走去。 莫让则有些惊呆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崔浩道:“安兄还真是个妙人。” 崔浩却纠正道:“安小哥是贵人。”忽然,他也意识到现在他眼前的这位才是他的贵人,不禁又纠正道:“古人云,吉人自有天相。小哥你就是吉人了。” 第19章 “你这是在改命!”在回去上房的路上,老马终于忍不住了,试探安若道。 安若自顾自地走着道:“这也是他们的能力使然。他们若是凡庸,我也无能为力。” 老马却对安若这个回答并不如何满意,他道:“那个崔浩虽然有些能力,但本身福缘命薄,终其一生也会是个碌碌之辈。你今日把他丢给了莫让,他感激你的赠马之恩,再不济也会给崔浩谋个一官半爵的。这可和他的命理不一样。” 然后老马就像打开了话闸,想了想又道:“还有那匹青马,本来应该死于大漠之中,但是你却将其带出大漠,并赠予莫让去故京城。此刻它虽然也是死了,但至少也能青史留名了。还有那莫让,当初若不是你赠他青马,此刻他万没有能回到这里的可能。此刻虽然也是命悬一线,但终归还是活着。” 老马顿了顿又道:“还有那沙漠中的三兄弟,本已兄弟离心,你却指点他们二人共乘一骑,不仅挽回了他们之间的情谊,反而比往昔更加坚固。那为首的一人虽有些枭雄气象,但始终格局不足,气运稍薄。你却指点他去走开国古道,去寻隐乡之人!你这改的已经不是一人之命了。” 老马一边说着一边注意观察安若的反应。可惜,它什么结果也看不出来。安若只是淡淡地回道:“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老马闻言一愣,还有吗?突然间它像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它有些冷冷道:“这些你都是故意的吗?” 安若却拿出了那本他一直看的书,然后道:“我这是故意的吗?” 老马见安若有意终止话题,本想说是,但是安若整个过程举止都十分自然,也不顾老马在旁边就开始看书起来。老马心中不俞,想着瞥了那书一眼,只觉眼花缭乱,天旋地转。它匆忙移开目光,而安若对于这一切仿佛无知无觉。 此时一直跟着的丑儿出声打破老马的尴尬道:“哥哥,你们在说些什么。” 安若并没有理会丑儿,老马解释道:“我们在说从大漠出发以来发生的事,还有之后该怎么走。” 丑儿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道:“哥哥不是说了要去故京城,然后去秦国止戈学院吗?” 老马一愣,安若说过吗?好像说过。 好在此时安若出声道:“我们去故京城之后并不直接去止戈学院,而是要去北方的草原。” “草原?”丑儿有些疑惑。老马却在思考安若这个目的地有什么深意。去故京城它隐隐有所猜测,但是这也和它的目的地重合。但是草原?那可并不属于中原文化的范畴,即使是帝国鼎盛之时也未曾完全统一过。是传说中的蛮夷未化之邦,去草原干什么? 但是安若并不解释,自顾自地继续看书。丑儿和老马也各自做起了自己的事来。 莫让遇到安若之后,安若的一番话让他少了许多闲逛的兴致。他有些意兴阑珊地回房。而崔浩则跟在莫让身后四顾打量着,心中激动。这里是醉仙楼的顶层,也是醉仙楼中最好的地方,从来不向外客开放,是醉仙楼老板娘平时起居的地方。崔浩虽然昨日见过大堂之中的场面,却从未想过眼前的莫让和那躺在血泊中的那人会是同一人。但在他心中,能住在醉仙楼老板娘住的地方的人,就算不是老板,身份地位也一定不会差。他在心中不自盘算道,安小哥说的没错,眼前这人确实是个贵人。而看他脸色苍白,步伐虚浮,神轻体弱,也确实是需要人照顾。 跟着莫让一路前进,崔浩的心跳就更加剧烈。他从未到过醉仙楼顶层,这里的环境优雅,哪怕是他这个不懂欣赏的人也不禁觉得心旷神怡。但是随着莫让一路前进,周围的布置就越发雅致。而随到莫让回房之后,崔浩不禁细心地发现这里是一处布置得极雅的闺房。没错,是闺房,并不是寻常夫妻同居的房子。这里也丝毫看不见任何靡靡的痕迹,干净雅致无比。就算是老板娘身边有什么丫鬟,也不可能拥有这等闺房。而这闺房的归属自然不言而喻。莫让自醒来开始便有些恍惚,也不会注意这些。但是崔浩此刻却是心中好奇无比,犹如猫挠。那老板娘也是个大美人儿眼前这小哥虽然现在身子虚了点,但是也是个俊哥儿,两人倒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本来崔浩还是否担心得罪贵人,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莫让赶他走,他大不了就去找安小哥,缠着他。安小哥说不会记得这几日他为他跑腿的事,他过两天便会离开漠州城,那到时候跟着便是。莫让虽然看着是个身份尊贵的贵人,但是安小哥和他身后的老马,甚至是那个小女孩看起来都不是凡俗之辈。崔浩小时候便向往那些神仙鬼怪之说,虽然从未见过,但也依此想到就算跟着安小哥也不会比跟着莫让差多少。虽然这和他原来的理想略微有悖。 想通了这一点,崔浩便开口道:“小哥,你住在这里?” 莫让不知崔浩心中所想,只是念及他是安若指点过来的,便答道:“我暂时在这里养伤。” 崔浩心中一跳,然后又道:“这里的布置看上去像是女子闺房,如此好看,想必是醉仙楼老板娘的闺房了。那醉仙楼的老板娘可是个大美人儿,没想到还没出阁呢。不过小哥你既然已经住在这儿,虽然是养伤,还是很有希望把她拿下的。我观你二人正是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莫让一愣,旋即恢复自然道:“我只是在这里养伤,不会久待。” 崔浩又道:“这也无妨,她跟着你便是了。向来是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忽然崔浩又意识到此话不妥,然后又道:“呸呸,小哥,我嘴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但是有一点,那老板娘是个美人儿,小哥就算娶了她也没什么亏的。” 莫让虽然胸中才智甚大,但在儿女情长方面仍是个稚嫩青年。此刻崔浩不依不饶地建议,他竟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回绝。只好道:“那老板娘仍是个清白女子,此话休要再说了,免得坏人名声。”话语落下,连莫让都不曾意识到他与崔浩的关系竟因为短短几句话就拉近了不知多少。 哪里知道,崔浩依然不依不饶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小哥你娶了她便是了,说不定她还会感激我呢。” 莫让眼见崔浩的话头愈发有止不住的趋势,不禁拿出一分威严道:“休得再说了。” 哪知崔浩并不受震慑,他此刻正是心中激奋不已。他便随手拉了一个凳子,坐在莫让身旁道:“小哥莫要害羞啊,我与你说,这女人啊……” 莫让心恼,他哪里受过这般无赖攻势。但是又觉得崔浩偶尔说的有几句还是有些道理的,不知不觉也听进去了不少。可脸色越发羞窘。这更让崔浩兴奋了,恨不得把比莫让多长几岁,在底层打滚来得的经验见闻一下子全部倾诉而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醉仙楼的老板娘赵灵来到了门前,敲了敲门道:“公子,您坐骑的英冢,妾身已经安排人立好了。” 莫让闻言,不禁压制了崔浩的涛涛言论。而崔浩虽然闭嘴了,却不停地朝莫让挤挤眼,努努嘴。莫让心中虽然想着青马,却不经意地飘过崔浩和他说的各种言论。心中有些乱,只好当作没看见崔浩的各种小动作。他慢慢起身,打开房门,眼睛又不经意地打量起赵灵起来。心中想到:那崔浩说得没错,这赵灵确实是个大美人儿。但是现在却并不要紧。 莫让打量的目光在一瞬间收回,他看着赵灵道:“你带我去祭拜祭拜。” 赵灵微微屈膝行礼道:“公子,这边走。” 崔浩跟在两人身后暗暗打量着。心中想的却是,那小哥如此这般还行事稳重,要去祭拜坐骑的英冢,倒不失一个赤诚心性。 莫让跟在赵灵来到青鸾墓前,只见那墓前立有一块碑,上面只有三个字“之英冢”,前面有一段空白。赵灵便解释道:“不知公子坐骑之名,妾身不敢擅作主张。” 莫让神色肃然地点了点头。事实上他也不知道青鸾的名字。本来想着去问安若的,只是又想起安若的那番话便不仅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哪里知道,就是安若那两人一马也不知青鸾原本的名字,因为他们从未在意过,只有丑儿叫他小青而已。 莫让看着眼前墓碑,心中略一思虑,不禁道:“剑来!” 那赵灵明白莫让想要亲自为坐骑刻英名,但是却是不可以。莫让此时的伤万万不允许他如此。赵灵当即便拜倒道:“公子,不可。您伤势未愈,使不得剑!” 崔浩在后面见着,心中略一思虑,然后便跑了回去,取出一直狼毫玉笔道:“小哥,老板娘说得对,你此刻既使不得剑便只有用笔了,然后再找人刻下。” 莫让闻言,看也不看那支狼毫玉笔,只是咬破食指,一笔一划地在那粗糙的墓碑上狠狠写到“青鸾”两个字,完全不顾指尖的生疼。然后脸色有些苍白道:“此碑,我来日亲自持剑来刻!他日,我伤愈之后,定会携德兰之颅来祭马兄。” 说罢,便当即在墓前拜倒,以头叩地道:“马兄,走好……” 声音起于微末,渐渐宏于天宇。如怆然长歌,在这肃杀秋意之中如剑锋展露。 说罢,不顾二人惊讶的目光,便有些摇摆地站起身来,道:“酒来!” 赵灵却上前扶道:“公子,不可!” 莫让又吼道,“酒来……” 只见那崔浩便像脚底抹油一般跑了回去。顾也不顾赵灵想要杀人的目光。 莫让浑身力乏,软到在赵灵柔软而有力的身躯上。 片刻之后,只见那崔浩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走了过来,那少年手上提着一坛酒,如同提着一把剑!秋风吹过,一片片落叶翩飞,那少年便一步一步将之踩在尘泥之中。他走到莫让身后,冷冷道:“酒来了!” 莫让闻言,伸手去接,却怎么也拿不走。他回头一看,只见安若一手平端着酒坛冷冷地注视着莫让。那酒坛冰凉,就如同剑锋一样。 莫让一愣,道:“安兄……” 安若并没有回应,只是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墓碑上的血字道:“你生命无多了,但看样子你们秦国还是愿意为你付出大代价的。可惜,秦国离这里不近啊……” 莫让闻言,不禁惭愧地低下了头。 安若又接着道:“我不知道你对秦国有什么用?” 说罢便转身离去了,提着那酒坛,踩着那秋叶。 崔浩看了看莫让,又看了看安若,最后还是跟着安若离去了。 赵灵扶着莫让,眼神诧异地看着安若离去的方向。 安若回到醉仙楼,那老马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开口道:“提着一个空酒坛唬人好吗?” 那紧随其后的崔浩闻言不禁浑身一震,差点被雷倒。 安若却神色自若地把那个空酒坛丢在了一边道:“有没有意思只取决于我。” 老马没有再说了,只是在想安若为什么会对莫让青眼有加。赠一匹马救他性命还可以说是随手而为,但是刚刚走这一遭却是内心所想。那莫让虽然有些才华,但是在老马心中,却是怎样也入不得安若的眼中的。 第20章 那天在青鸾墓前是莫让最后一次在漠州城见到安若。两天后安若便离开了漠州城,朝着故京城而去了,而崔浩则留下来照顾莫让。 在莫让的认真观察之下,他也渐渐发现崔浩的一些有点。这个人虽然有些粗鄙,甚至有些见识浅薄。但有几点却是极好的,一是他细心,二是他心思灵活,三是他心中有胆量,脸上有分量,换而言之就是胆子有点大,脸皮有点厚。当然,他也懂些务实的道理,但是对于他有什么大用,莫让却是暂时没有察觉到。 安若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走了。哪怕莫让和崔浩知道他哪一天走,他们始终想要去送送的时候,已经是人走屋空了。莫让没有说些什么,而崔浩则是一叹。时间又变得颓废而又无聊起来,有些昏昏欲睡。 在故京城外的一处小小庄园之中,德兰双手捧着血天使之翼对着与他们同行而来的女子道:“殿下,此行已止,虽然没有见到莫让的尸体,德兰也该物归原主了。” 那女子蹙了蹙眉毛,然后有些忧虑道:“德兰团长,我们犯得着这么去得罪秦国吗?要知道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一个莫让能比的。” 德兰神色沉凝道:“殿下,我们与秦国已经是敌人了,并没有什么得罪与不得罪之说。至于莫让,能够顺手杀了,自然要杀的。无论杀他与否,我们回去的时候都不能再从秦国回去了。” 那女子脸上的忧色并不减少,只是道:“我只是担心我们此举会横生枝节,那秦国可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德兰继续严肃地回道:“殿下,东方都不是什么善与之辈,我们此行便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然殿下怎么会带着一道光辉之眼而来?” 那女子闻言便不在这件事上多说,只是道:“德兰团长,这把血天使之翼你用的可曾趁手。” 德兰微微谦和道:“血天使之翼是神器,德兰用得自然是十分趁手。” 女子又道:“比你的叹息之墙如何?” 德兰闻弦之意,教会想要得到他手上的叹息之墙许久了,甚至不惜以神器来换。但是德兰一直没有答应,此刻也不会答应。但是她并没有把话说绝,只是道:“比我的叹息之墙尚有弗如,况且叹息之墙随我已久。教会中也只有撒耶神伐让我心生惭愧。” 女子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撒耶神伐是教会的至宝,是教会中的至强神器,岂是叹息之墙可比的?德兰也知道这一点,他这是摆明了不想把叹息之墙给教会。但是一直以来,教会也没有把德兰怎么样,一是因为德兰的战力,二是因为德兰的地位。现在女子更不能把德兰怎么样。她并没有收起血天使之翼,而是对德兰道:“如今身处东方虎狼之地,血天使之翼在我手中也无用,在德兰团长手中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价值。德兰团长就不用先忙着物归原主了。” 德兰闻言也不推辞,便收起了血天使之翼,然后问道:“殿下近日可有收获。” 女子道:“一点也无。不过前几日倒是有个小孩来找我,说是他父亲打算和陛下合作,一起征伐秦国。”女子没有说,那小孩还说了,为了巩固双方的关系,最好是联姻。 德兰闻言,不禁一呀道:“那是谁家的小孩?” 秦国阻挡西王的步伐已久。偏偏秦国之强,就是西王也不能不顾虑。秦国西部的连城军团就是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就连西王手下的狮龙军团想要毫发无损地突破也是不可能的,反之可能伤亡极大。而据东方传言,秦王手下一直有一支号称天下最强的军队,并没有与西王交手过,也没有受到东方明显的质疑。此刻有人欲联手西王共伐秦国,也不怪德兰感到惊讶。只是对方只是个小孩。 女子知道德兰心中所想,便轻笑着吐出两个字道:“蛮王!” 德兰心中一震。蛮王?那个号称勇猛无敌的蛮王,也想染指秦国? 女子又继续道:“那小孩说了他家与秦王是世仇,只是以前秦王势大,他家一直不敢妄动。如今才打算和陛下一同覆灭秦国。” 德兰的呼吸不禁粗了一粗,然后他稳了稳心神道:“真是可惜啊。” 女子也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不过如此一来,陛下的压力也会少上不少。” 德兰也道:“希望他们尽早出手吧。” 女子却道:“那小孩等着我的回话呢。” 德兰闻言,眼睛一亮道:“答应他。” 女子依旧笑容明媚道:“这不是要等德兰团长回来吗?” 女子明媚的笑容之中隐藏着一点的暗淡,此刻她无比地羡慕曹瑶。同是女子,同是身份高贵的女子。她在必要时候只能成为一个附加的砝码,而那曹瑶却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去拼搏,去争取,而且还得到了她父亲和恋人的支持。同是女子,为何…… 女子心中越想越加黯然,但是这一抹心绪隐藏得极好。即使是她对面的德兰团长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女子依旧笑容明媚,端庄圣洁。然而她知道,她的一生的命运自那小蛮王提出那个条件的时候便定下了。他说的是联姻,所以无论如何,无论眼前是德兰团长还是陛下甚至是教皇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答应。他们并不在乎联姻之后女子的待遇如何,只要表面上是联姻他们就会答应。 如果是曹瑶会是如何?恐怕苏横早就带着他的狼骑兵杀到蛮王边境了吧,恐怕曹王早就摔杯为号了吧。 女子自顾自地想着,而德兰也盘算着。他忽然道:“小蛮王在哪儿?我亲自去与他说。”忽然间又像想起了什么,道:“此等大事,殿下也跟着去吧。” 女子知道,德兰这是为了事情有更大的把握,不禁要她把美色也压上。女子心中无奈,表面却依旧笑容明媚道:“团长说得即是。” 女子走在阳光明媚的街道上,忽然觉得这秋日的阳光是那般冷。 她走向小蛮王歇脚的客栈,如同走向深渊的魔窟一般。身旁的骑士并没有给她任何的安全感,反而像押解犯人一般。她毫不怀疑,要不是她此行有更大的任务在身,恐怕那小蛮王提出过分的要求之后,身旁的骑士就会恨不得把她剥光了送到对方的胯下。 教会的圣女虽然圣洁,表面上看甚至比公主还要高贵。但是历史上,教会从来不乏把圣女剥光了送到某个魔主或国王的床上换取利益的事情。她也不会例外,等到此行结束之后如果她还活着,这就是她的命运。她所能祈祷的只是对方对西王有所顾忌,会对她不那么残忍而已。 当她怀着沉重的心情抵达小蛮王居住的客栈时,他听到的是一阵争吵。其中还有小蛮王恼羞成怒的声音。 只听见其中一人道:“你这野小子,我警告你下次别对我家师妹流口水了,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而小蛮王此刻正是气愤不过,但又有些畏惧。他带来的护卫因为和对方冲突,此刻全部都被揍趴下了!但小蛮王却不能失了气节,只听他外强中干道:“我警告你啊,我可是蛮王之子,什么样的美女我没有见过,至于对你家师妹流口水吗?” 那另一人夷然不惧道:“你是说我家师妹不漂亮吗?” 小蛮王闻言不禁一滞,然后有些弱弱道:“你家师妹是谁我都不知道。”心中却是无比憋屈地想到,对你家师妹流口水,你要揍我。不对你家师妹流口水,你说我觉得你家师妹不漂亮。况且来到故京城后,他都对好几个女子流过口水了,谁记得你家师妹是谁。 那另一人闻言不禁大怒道:“你居然不知道我家师妹是谁?我家师妹就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子。” 其实小蛮王不止一次怀疑眼前这人是来找事的,眼见他如此模样,小蛮王不禁噎了一句道:“是谁啊?” 那人闻言,看着小蛮王戒备道:“我家师妹就是我家师妹,不告诉你,省得你不怀好心。” 门外,本来心情灰暗的伊莎圣女此刻也心情大好起来。德兰上前提醒道:“殿下……” 伊莎圣女这才笑容满面地点点头道:“我们也进去看看。” 德兰觉得这样有些不妥,毕竟他们是找小蛮王来谈合作的。但是圣女已经走进去了,德兰也只好跟了进去。 小蛮王正对那人无奈之际就看到伊莎圣女等人进来,就如同看到救星一样。德兰也打量着这两人,真是当时进城时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两人。当时小蛮王骑着战象,而另一人骑着猛虎对峙。只是此刻他们好像都不记得那一面之缘了。 小蛮王一见到伊莎圣女便热切的上前道:“怎么样,你答应我的要求了?”那股热切劲儿,只差一点就拉住伊莎圣女的纤手了。 哪知另一人立刻挤上前道:“什么要求啊?野小子,我告诉你,你敢对我家师妹有什么图谋的话,我揍死你。” 小蛮王闻言也有些不悦道:“去去去,我管你家师妹是谁啊?怎么样,圣女殿下,你答应嫁给我了吗?” 哪知那人又上前道:“和我家师妹无关就好,但是我家师妹说了,欺男霸女是不对的。” 此话一出,伊莎圣女倒是听得有趣,只是小蛮王和德兰脸色有点黑。德兰虽然不知道小蛮王说的嫁给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想来对双方合作有利无弊。只是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混小子瞎搅和,德兰当下便有些不悦了。只见他上前拉着那人道:“还为请教阁下尊名呢?” “阁下尊名是什么?请教我知道,我和师妹以前也是叫师傅请教的。我是李阿牛,你是谁啊?你的力气好大,拉得我手都疼了。”李阿牛转过身来道。 德兰正想说什么,李阿牛的一堆话便砸了下来。 李阿牛看了看德兰又道:“我知道了,你是那个什么佣兵之王,想打莫让的那个。我家师妹说了,莫让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英雄不应该被打的,你这样是不对的。” 德兰的脸黑黑的,似乎就处在暴怒边缘。 李阿牛又看了看伊莎圣女道:“这位姑娘你真漂亮,就只比我家师妹丑了一点儿。” 伊莎圣女有些笑不下去了。 李阿牛又转过头来对小蛮王道:“野小子,我告诉你不准再对我家师妹流口水了,不然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见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李阿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们有事你们先聊,我去找我家师妹了。” 等到李阿牛的腿刚刚迈出大门一步时,他又转过头来道:“野小子,我告诉你我家师妹说欺男霸女是不对的。”然后便走了。 德兰看着自己的手还有些愣愣,那小子好大的力气,单论力气的话他比莫让还强些。 小蛮王有些无语,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李阿牛家师妹是谁呢。但是李阿牛的危胁就能不管不顾了吗?那恐怖的力气。至今给他的印象依然深刻 第21章 北方草原有什么? 战马和土地! 草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它的广袤开阔和比较稀薄的物质密度使得哪怕它养不起太多的生灵,而实际的总数上来说却是极为客观的。换句话来说,对于如今诸王分治的状况来说,草原更多地意义并不在于那堪比其他国度甚至比秦国这种强国更宽广的疆域,而是在于一种资源的形式。然而这种资源单独发挥的作用或许并不是太可观,它需要一个比较完善的经济政治军事甚至是交通体系,还有粮食等其他资源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作用。而这些都是限制着北方的汗王的因素。 汗王很强,绝对是一代雄主。然而他始终被草原的环境限制着,如同一匹狼!狼群很可怕,然而单独的一匹狼往往只有巨大的野心,却并不具备足够的实力。帝国崩毁后的十年中,前期的汗王一统草原,不时袭扰南方,还能给曹王和秦王造成巨大的困扰。然而当时局渐渐稳固,汗王则显得有些后继乏力起来。可惜他面前挡着的是秦王和曹王,就像冲刺被减速的骏马,只是一头食草动物而已。 汗王的处境并不是很好。 尤其是曹王新封镇北侯,而原来的镇北侯还留在北方边境。天下新锐的狼骑兵遇上老牌强军鹰狼卫并不处于劣势,而另一支王牌精锐的驻扎,甚至是整个曹国的态度就耐人寻味起来。 然而这并不是最值得担心的。 最值得的担心的恐怕是这件事的后续影响。曹国的态度已经可以见到一些端倪。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之后,东方诸王慢慢地更强了起来。草原虽大,但比之南方却没有战略纵深,因为草原并没有要塞,完全是骑兵纵横的天下。 东方诸王中现在最强的便是曹王和秦王了,恰好汗王与这二者之间都交锋已久,而这两王之间似乎也才刻意维持着边境多么某种平衡,这无疑增添了汗王的危机感。 汗王倒是想玩远交近攻,但是草原的位置在如今天下实在不好,就像被人围殴在墙角一样。 但是汗王就甘于如此绝境吗? 汗王比之东方诸王来说,各种底蕴却是差了不少。但是困兽最后的挣扎,死的是人还是兽甚至是两败俱伤,就未可知了。 秦国东部边境的某个角落,姬玄一行三人缓缓朝着西部,秦国核心行去。姬玄很谦恭地跟在俞亮身旁,听询着他的说法。如此一般已经好几天了,姬玄觉得慢慢的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得不一样起来。他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格局。而他心中的格局正在变化着。作为一个领袖,未必要算无遗策,但是却需要心中有着足够大的格局。而俞亮现在则在引导着姬玄心中格局的形成。 姬玄在马上道:“所以,秦国接下来可以发展的三个方向便是西边的西王,北边的汗王,还有隔着一个楚王的吴王了。” 俞亮点了点头道:“战争需要钱,需要战士,也需要战马。吴国虽然和秦国之间隔着一个楚国,但是吴国却紧邻着曹国,这使得秦国会是他最好的盟友选择。楚国那里虽然也有开垦的潜力,但终究教化较低,却并不适合作为第一步的发展目标。至于蛮王这个方向,则有些得不偿失。曹国则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而西王则是大患,草原是必争之地。不过我建议殿下找到机会去草原,因为草原才有仗要打,因为草原,殿下才完全施展地开,对于殿下的初步发展由好处。而且,草原上若是三足鼎立的格局对于殿下最有利,若是一方独大对于殿下的发展最不好……” 俞亮的一番话使得姬玄深思起来。去草原,以之为崛起的第一步,这是姬玄从未想过的。因为姬玄的目光之前一直聚集在中原,再不济也是秦国这种强盛之地或者吴国那种鱼米之乡。在姬玄看来,草原是远离中心的地方。而在俞亮看来,他们尚且弱小,连根基都没有,能远离中心的纷争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而姬玄更加心惊的是俞亮之前的一个说法:“南方和北方同时展开又有何不可?曹王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 吴国,太子邀请一众富商大豪在他的府苑齐聚。这些富商大豪据传闻无不是富可敌国的人物,哪怕是吴国太子也会敬让他们几分。而吴国对整个东方甚至是整个天下的影响便是它的商业,便是以这些富商为首的一众商人。此刻他们都齐聚在太子府苑上…… 众人一番饮宴过后,坐于主位上的吴国太子突然郑重开口道:“诸位觉得我吴国如何?” 众位富商有些不解,但都是极为油滑的人物,当即一堆好话送上。而吴国太子却不为所动道:“听闻其他诸王犹在重农抑商,而其中又以秦王和曹王最甚,诸位觉得如何?” 在场的富商无不是奸猾的人精,此刻不住地猜测太子的这话和这次饮宴的目的。按理来说,这么多富商齐聚,在他们看来,就是吴王亲自宴请也差不多。但是最终陪他们的只是太子,虽然太子的分量也不低,但是始终只是太子啊。而且,太子的这一番话让他们觉得这一次来到这里的目的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当即便有吴商道:“吴国是我们的故土,是我们的家。别人的当然没有自家的好。” 吴国太子看了有些犹疑的下方众富商一眼,然后又作悲恸道:“诸位,恐怕吴国危矣!” 众人闻言,心中不禁大惊,同时又有些犹疑地看向太子。毕竟吴国可是他们的财富根基,这个时代除了吴国以外,并没有太适合商人的土壤了。 太子郑重道:“诸位可知,那苏横回到了草原?” 众位富商心中疑惑,一些人心中也有了些猜测。但是众人都示意太子殿下继续说下去。 太子又道:“但是曹国原来的镇北侯并没有到其他地方去。” 众富商闻言,不禁各自盘算着。也许,和平要结束了,战争是利是害就不好说了。 吴国太子在上面看到下方个人盘算的模样,便在心中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但是在表面还是道:“诸位,和平恐怕要结束了,战争就要到来了。诸位可不要忘了,我们的北方就是曹国,曹王垂涎吴国的富饶已久!” 众人闻言,脸色也是不禁冷了下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吴国太子准备在加把火。他道:“防人之心不可。 有富商此事不禁开口问道:“太子殿下有何办法?” 太子苦涩一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吴国能拿出手的就是诸位了,然而诸位始终不是镇南侯那样的猛将。我们吴国面对曹国的强军,危矣!” 这时有一位富商咬了咬牙,握紧拳头出席道:“太子殿下,在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闻言大悦道:“哦,吴老先生,请讲请讲。” 吴老先生,一个红光满面的老者便道:“太子殿下,兵法常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曹国若犯我吴国,粮草必会有所储备。不若我们在他之前便大量收购粮草,使其物资匮乏,则祸患消弭无形。” 太子闻言眼睛一亮,又沉思了一会儿方道:“吴老先生倒是好计谋,只是此举若是曹国有所防备却难以行得通的。战争之前更是难以一时间起到效果。” 当即又有一人上前道:“太子殿下,我认为我们可以长期收购曹国在民间的粮食储备,然后低价卖给秦国。我们少赚些钱,但是却牵制住了曹国,使其不敢妄动。” …… “太子殿下,我们可以把卖给曹国的东西的质量变差。使他们士兵使用的物品的寿命减短,最好是让他们的士兵在战场上断刃,战马在战场上破鞍……” …… “太子殿下,我们可以高价收购来自曹国的酒。让他们的余粮都用去酿酒,战时民间根本不能凑出军粮储备……” …… “太子殿下,我们可以在曹国境内高价收购辣椒等非粮食作物,使得他们的百姓不种粮或少种粮,让他们发动不起战争来……” …… “太子殿下,我们可以在卖给曹国的饮食中加入慢性毒药。让他们的士兵和百姓的整体素质降低……” …… …… 吴国太子在主位上欣喜的同时却忍不住心惊。俗话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 越国,临海的一片礁石上,一名男子临海而立着。他的目光看向这风浪不停的海洋,不知心中沉思着什么。在他身后是一队目光狂热的精锐,他们盯着礁石上的背影,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男子安静地等着,知道海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朝岸边靠了过来。是一头巨鲸,上面居然还站着一个人形的身影。 礁石上的男子平静地看着巨鲸的到来,在他身后的一处天然的港口中还听着一艘巨大的海船。这可并不多见,在海王统治东海的时候,无论是曹国还是越国都并不存在海军的。 男子看见巨鲸在浅海处停下,他才传令道:“上船,出发。” 那数百名精锐井然有序地上了战船,驶向浅海之中的巨鲸。那男子就站在舷头,和巨鲸之上的人对望着。知道两方接近,那巨鲸上的人才开口道:“越王真是好气魄,你决定北上草原了?就不怕离了你之后越国出事?” 越王看了看巨鲸上的人,不卑不亢道:“越国地小,想要崛起不得不兵行险着,我信得过范宰,也愿意和你们海族合作。而草原也一定不能让曹王和秦王瓜分,越国也需要战马。此行若开海路,无论是对汗王,还是对海王,亦或是对我越国都是极为有利的。王子殿下,我之前的条件并不改变。” 那海族王子仍有些不解道:“我是说你久不在越国,就不怕属下变节,重立新王吗?” 越王却不在乎道:“只要越国崛起,我是不是越王都无所谓。我很愿意为越国付出毕生精力,死而后已!” 海族王子看向越王,只见越王一脸诚挚,丝毫没有作伪的痕迹。他此去草原,本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海王想要染指陆地,同样不得不仔细思虑。如今不是鬼神时代,陆地对海族的限制更加巨大了,就连陆地之中的江河湖海,让海族适应起来也是有些困难。而越王,可能是他们最大的突破口,越王也丝毫不掩饰他的野心。 而草原上,汗王也不是寻常人。就连吴国和越国都可以感受到的危机,他更加没有理由感受不到。在草原王帐之中,远不如中原其他地方那般浮华,相反更多的是森严的气息。汗王手下主将各个严肃端坐着,在汗王下位首座有一个秦国服饰的中年人,在他面前有一块巨大的地图。昏黄的灯光照耀在地图之上,勾勒出来的是草原上前所未有的形象的天地。 中年人点了点西方的一片内海,还有通往内海的一条路径道:“这里,必须拿下!无论是对草原的近期之危还是对草原的长久发展,这里都必须拿下。最好的选择是能在这里筑城,开辟一条道路通往西方。” “筑城”,这个对于草原来说陌生无比的词语在这一刻出现。 中年人又道:“我的弟子颜末到时会随同你们一起到实地勘探情况。” 中年又指了指南方的曹国和秦国两个方向道:“曹国和秦国根基雄厚,实力强大,不宜硬撼。届时可以放他们深入草原,不断袭扰,重点断其补给和后路,把他们吞在草原上!最不济也要牵制住他们,天下可不止曹王和秦王两个王!” 第22章 渐渐进入深秋,严霜带来深寒,凋落了满天木叶。一路向北,更是萧条。草原的第一场雪降临曹国北方要塞时,只有零零索索的狼哨在皑皑白雪之中出没。青色的草原被白雪覆盖,深寒的风如刀子一般凌厉。此刻这座屯有重兵的北方要塞之中却有一些冷清。如果可以在天空仔细俯瞰的话会发现,这里的狼哨的数目实在是有些少了。按理来说刚刚成为镇北侯的狼骑兵之首——苏横坐镇在这北方要塞,哪怕是这寒冬之中,这里的狼哨也不应该如此稀薄才是。 今年的寒冬似乎透发着不一样的凌厉。 苏横谨记着三年之约,是他与曹瑶的三年之约,同样是他与曹王的三年之约! 草原深处,苏横身着皮裘,紧靠着白狼坐在雪地之中。在他的周围有着近万狼骑兵,是他手下几乎所有的精锐。雪地上草草地搭建起来一个驻地,整支军队都沉默地歇息着。温润的白气一团团呼出,被寒风割得支离破碎。苏横抬头看了一眼这满天风雪,心中一叹,并不表露。他在白狼身上取下一皮壶烈酒,狠狠灌了一口,驱逐这自外而内的严寒。 他们深入草原太远了,要塞的补给很难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及时送到。草原上的冬天,无论是对牧民还是对狼群来说都是一个艰苦的日子。而对苏横们来说,他们只有以战养战了。他们需要寻找,一个个草原部落的存在!如此艰苦恶劣的环境,恐怕就连汗王手下的鹰狼卫都不会轻易出来。冬天才刚刚开始,最恶劣的时候还没有到来。而苏横的第一不就是要在最恶劣的严寒降临之前,征服一大片根据地,好在来年开春的时候,不被汗王一击而溃,甚至有反攻的资本。 再过一个月,估计曹王府也会铺上像草原上这样洁白的雪吧。 再过四五个月,寒冬过去,春天到来。估计瑶妹手下的军团也初步训练好了。如今天下,曹国还有什么其他战场?瑶妹恐怕也会来到草原征伐吧。秦王应该不会放弃草原,不知道会在草原上遇到谁,莫让吗?希望他还没死! 苏横的思维被烈酒冲得活络了一下,不禁想到。 今年的冬天的草原似乎格外的繁忙。苏横的狼骑兵并不是唯一一支在风雪之中彳亍的军队。汗王手下同时也有一只军队,带有草原上难得的充分的补给往西方拓荒而去。越王从海路,逆着寒流往北方而来。想要开通汗王东部的海上商路。 …… 从漠州城往故京城而去,一路向东稍微偏南。空气慢慢湿润了一些,天气随着时间流逝却越发寒冷。 安若和丑儿也加了一身棉裘,有些臃肿。这样的温度,在沙漠中的时候两人也经历过不少次了,也谈不上什么不适。而老马则依旧一身瘦骨嶙峋,老弱的马躯是一身骄傲的风骨,就如同风雪中的瘦竹,或绝崖上棱角分明的硬石。 早晨,红彤彤的太阳带着清冷的温度从林间升起。地面上的枯草被寒霜冻得生脆,那生硬的马蹄踩下发出一阵阵断裂的乐音。安若坐在老马身上朝着有些僵冷的手上哈了口气,又取出那本书看了起来。 突然,林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一只白猫突然从前方跳了出来,站在路上看着这一马两人。 草间银色的清霜在初阳的照耀下发射出迷离的色彩。白猫纯粹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杂毛的白色如同天地间的雪色一般。白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大路中间,那一尘不染的肉掌间依稀可以看看见那锋利的晶莹的如冰的爪子。白猫就站在大路中间,如同俯视的姿态一般仰望着这一马两人。空旷的大路上,没有一阵风。清冷的树林间,似乎一切的虫鸟全都绝迹。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老马看着白猫,很认真,认真得甚至有些戒备。 安若渐渐收起了手中的书籍,他看着白猫,看不出什么情绪。 丑儿在安若身后紧紧靠着他,她并没有看见白猫,但是却察觉到了这不寻常的安静。 白猫只扫视了老马一眼,视线就落在安若身上,有些疑惑。突然,它轻灵一跃,高高跳起,竟高出老马的马头不少。 老马的瞳孔猛然扩张,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毛孔张开,一道道气息似要喷薄而出。只见安若轻轻地放下手中的书,放在老马的鬃毛上。那几乎直立的鬃毛便被安若手中的书压得平顺下来,连同它几乎喷薄的气息也被安抚了下来。 白影一闪,白猫跳在安若手中的书上。它优雅地立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安若的手,似乎有些犹豫。它又打量了安若一眼,只见安若一如之前的平静。这平静之下有的是广博的温和。 白猫瞬间收回目光,它隐隐感到了那温和,却让高傲的它有些不舒服。它迅猛地一爪挠在安若手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然后就如同受惊了一般远远地跳开,竟比刚才的高度还要惊人得多。只见白猫一跃就到了七八米远外的一颗树上。它站在树枝上紧张地看着安若,目光不住地四处扫视着,似乎是在寻找逃跑的线路。 不仅是白猫,就连老马此刻也紧张起来。它的气息锁定着安若,随时准备震开安若,带着丑儿逃离。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滴滴血珠从血痕之中渗出,沿着安若的手滴在那本书上,似乎染红了不少的区域。而安若,一如之前的平静。只见他将手稍微朝后伸了一下,丑儿见了安若手上的伤痕,即使她看不见前方发生了什么,但也立刻取出一张白色的手巾为安若包扎了起来。 白猫紧张地注视着安若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它紧紧盯着安若,眼中似乎就只有安若,就像最大的对手一般。 丑儿包扎好伤口之后,安若就把手收了回来,同时也收起了身前的书籍。他看着白猫,眼神中平静且温和。他轻声开口道:“过来。” 白猫看着安若,眼神中说不出的疑惑。而老马看着白猫,眼神中有着戏谑与惊疑。 白猫冷冷瞥了老马一眼,一跃就跳到了安若身前。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只见安若轻轻附身,抱起了白猫,手熟练地找到一个位置挠了起来。 白猫本来十分不安的,但是当安若附身的瞬间,不知为何,它停在了原地没有躲避。而当安若抱起它的时候,它浑身紧张不安着,几乎就在爆发边缘。但是安若在白猫身上挠了起来的时候,白猫竟感到难以言喻的平静和舒服,甚至还有熟悉!它警惕的目光被慢慢瓦解着,突然它感到了一阵惊讶的目光。它冷冷地看着身下的老马…… 安若却对着一切仿若不见,他看着白猫道:“和我一起走吧。” 白猫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 老马重新驮起身上的两人朝着东方而去。 …… 隐乡常年如同春天一般,从来没有遭遇过冬寒。 大漠中,周洛一身单薄的衣裳颤颤发抖着。大漠的白天虽然炙热无比,但是随着寒流南下,夜寒未消的大漠清晨却是极为寒冷的。 周洛卷曲着身体,紧紧窝在骆驼身边,试图汲取着每一点儿温度。他怀中紧紧抱着青蛇与小鸟,试图同样把温暖传递给它们。但是他自身都没有什么温度。他浑身僵硬着,初晨的太阳并没有带给它多少温暖,而骆驼的身躯也为他当不了所有寒风。他浑身体温发烫着,而身体感觉却极为寒冷。他紧紧抱着青蛇和小鸟,试图在自己绝境的同时还要给它们呵护。 大漠之中没有路人,至少此地此时没有路人。即使有,恐怕也不会为了一时恻隐之心带上一个累赘前行。大漠中的枯骨已经够多了,不介意多那么一具,也不介意再多那么几具。大漠中的病人几乎等于死亡,更何况他还孤身一人呢! 小鸟感受到了周洛此刻的绝境,不安地朝着东方的朝阳啼叫了起来。那鸟啼声青亢悠扬,似乎连朝阳都在这一刻明亮了几分。但是小鸟却迅速委顿了下来,朝阳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周围似乎也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青蛇身上的颜色似乎更青了一些,转瞬又暗淡了下来,并没有产生丝毫的变化。 周洛依旧浑身发烫,浑身颤抖着。他蜷缩在骆驼身下,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了看眼前的光亮,一片朦胧,一片刺眼,而他似乎怎么也看不清。 骆驼弯下头拱了拱周洛。只见周洛被拱动了几下,还是一动不动。一个小小的粗糙的玉瓶从周洛怀中滚出,滚在沙地上。青蛇和小鸟的目光落在玉瓶之上瞬间明亮了起来,如同看到了希望。 …… 周洛服下护脉丹之后迅速好转了起来。他出了一大通汗,狠狠灌了不少的水。等到中午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康复了。但是周洛脸上的忧色反而更重。清水用去了不少,而且才刚刚过去一个月,护脉丹就用了两粒。剩下的十粒是怎么也撑不过十一个月的,而他不要说不知道去哪儿寻医,就连大漠都不知道何时能走出去。 茫茫大漠之中,寂寥的天地之下似乎就只有一个人茫茫独行着。就像那高高的天空上的太阳一样孤独…… 第23章 寒流自北方席卷南下,天气愈加转寒。 当红艳的枫叶被寒霜凋零,当倔强的秋菊被烈风摘落。行人慢慢加厚衣裳,恨不得将火炉也裹如怀中。房屋猛烈烘热,真希望把太阳添入其中。 路上的行人到了一年中最匆忙的时候,田野的丰收已经落下帷幕,风带着雪的寒令自北国而来…… 十年之前,即使是这样的寒冬中也依稀可以看见不少苦修的人,他们无惧严寒。但是如今,冬天更冷了,而生灵更加脆弱了,再也看不见那些以一己之力抗争天地的人了。 这是一个交接的时代。曾经切身经历过十年之前的伟大的人们感慨。这是一个蓬勃的时代,现在看着生命勃发的人们心中翻涌。曾经那个时代精彩、残酷、缥缈…… 而对于老马来说,他更加怀念并向往着十年之前的那个世界。也因此越发恐惧与敬佩十年前的那一场变故。可以说,那是这世界上古今未来的最大变故,就是比之传说中没有凭依的“开天辟地”也不遑多让! 表面上来看,它只是毁了一个千年帝国,只是开创了诸王并立,只是带来了一场波及整个天下的灾祸……然而在老马看来,它有着更多的意义,它并不仅是一个时代的终结,甚至不仅仅是带给整个天下一个新的未来。它更是一次成功的伟大的尝试,可惜最终的真相都被淹没…… 老马看向故京城,看向那一座城中的那一座帝宫。深邃的目光似乎看破时空的桎梏,依稀可见那一座帝宫的无尽辉煌和森严气度。那一个个身披甲胄的精锐在宫墙边行走巡逻,那手中的长枪,身上的甲胄还有士兵的气息似乎都浑凝在一起,融入那森严帝宫之中,一同屹立,顶矗苍穹!而这只是帝宫中一个普通的士兵而已。在帝宫最深处更是有几道如同深渊般晦暗的气息,是天地的荣光都难以照耀的地方! 他们不倒,就如同这天地多了几道裂痕!他们存在,是天地最大的成功也是最大的失败! 昔日的帝国虽然未曾真正统一过整个世界,虽然可能是最后一个天道帝国,但是也可能是最强的一个天道帝国!它因天道而立,也伴天道而终! 那个时代,那座帝宫就是最接近天的地方。就是诸多鬼神也都臣服在那座帝宫的威严之下!天道代表了天,那座帝宫便代表了整个天下! 而如今,那个强盛的帝国一朝之间灰飞烟灭。那座帝宫虽然还遗留着,却早已从高高的绝巅落入了凡尘,也许会渐渐被历史的尘埃淹没。也许,那座帝宫终究会随着那个时代远去,成为人们谈笑间不再相信的传说,那个光该陆离的世界…… 然而,那座帝宫真的什么也不剩了吗? 不,在老马看来,那里可能有着被掩埋的真相!十年前的真相!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天道和帝国一起陨灭,鬼神和圣贤全部灰飞! 被尘烟淹没的真相是否有重新找到的时候?也许那座帝宫就是最后的线索。曾经欲接苍穹的帝宫,如今徒剩光鲜的外壳。真相之上的尘埃,等待哪一个人前来拂去? 老马感受到身上丑儿的重量,心中的无数纷飞的思绪不禁平顺了些许。但他感受到安若时,心中满满的都是疑惑。 老马背上,安若抱着白猫裹着棉袍。而丑儿也裹着棉袍,抱着安若,坐在后方。老马悠悠走着,越近故京城,它心中越发忐忑。它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瞥过懒洋洋的白猫,心中无限疑惑。 越近故京城,路上的行人越发的多。即使是冬天的前奏似乎也难以阻挡这座城市的热情。 走在大路上的一马两人就渐渐显得有些磕碜。 同路走来了一个小胖子,白白胖胖的裹着一套紫色绸衣,披着一件白色雪鹿毛裘,头戴一盏霞玉珍珠冠,脚踏一双纹金青云靴,身下一匹流风寒龙驹!只此一身卖相,说是天下至富至贵想必也不过如此了。那紫色绸衣用的是鬼神时代都少有的变异紫蚕丝,配的是景香绣。那件雪鹿毛裘毛色纯白如雪,隐隐流光。取自草原之北的雪鹿,每只雪鹿只取头顶点雪,雪鹿身上最白的毛皮!那一盏霞玉珍珠冠用的是帝国初年的天降霞玉与暗渊深海的龙蚌珍珠天然合成。霞玉吐霞丝与珍珠龙息相合,自成天下桂冠!那双纹金青云靴中的纹是指一代制器圣才的标志流纹,金是雷降紫金,天落赤金,地中金晶,地阴绿金,深海蓝金和暗渊黑金!青云是指来自西方的风系圣龙纳入天空流云!可惜,全是仿品! 不然只是那件最不起眼的紫色绸衣放在昔日帝国,就连皇族都不一定穿得起。更遑论其他几件比之神器也不差多少的服饰。但即使是仿品,也价值不凡。甚至换个说法,能知晓这几样的存在本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更何况还能仿制出来。 而那小胖子唯一真的便是那匹流风寒龙驹。这是一匹少有的神骏,周身以冰蓝色为主,蹄部环绕白色云纹。马匹腹部还有淡淡青色流纹,如同风翼收伏。传闻十年之前这是真正的龙马! 第一眼看见这小胖子的时候,就连老马都不禁被震住了一下。只是再看一眼,眼中就多了莫名的笑意。 那小胖子也看见了安若,这有些寒酸的兄妹两。却并不寻常人惊艳他浑身的服饰。他之前明明察觉到那少年扫了他一眼,没有丝毫停留与波澜。如同看那树或云。但小胖子有一种直觉,那少年看透了他身上的装饰。这是极为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一套衣服就连他的兄长都有些眼红。从小到大的同年人最多的只能认出一两件的来历,都是平时圈子里最博学的人了。但是现在,小胖子却无比笃定他内心的这种直觉。至于那少年身后的那个小丫头只是紧紧贴着少年,都没有看过来一眼。 小胖子心中惊异就靠上去打招呼道:“嗨,我叫吴全,来故京城读书。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来故京城读书吗?你多大了?我今年十六岁了,刚刚弱冠。” 小胖子谈起今年弱冠就忍不住得意。 安若看了吴全一眼,并没有回应。 小胖子减慢马速和安若并行。他见安若没有回应也不烦恼,只是自顾自道:“你也是来故京城读书的吧。故京城的书院在雪礼之后便是春祭,春祭过后便是春试。书院的春试即是考校书院弟子们一年的进度,也是招收新弟子的入学考试。错过了春试,就只有等到秋试了。” 安若还是没有回应,只是抱着白猫缓缓挠着。 小胖子看了安若怀中的白猫一眼又道:“你的这猫真漂亮。我也喜欢猫,但是我在家的时候他们都不让我养猫。我哥哥养了一头白虎,我觉得还没有白猫可爱。” 小胖子又道:“想要通过春试进入书院读书的学子们大都会选择在春祭时来到故京城。而我则选择在雪礼之前来故京城。没想到你也一样,想必你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天才吧!” 小胖子洋洋得意。而丑儿却突然开口道:“哥哥不是天才。” 小胖子一愣。 丑儿又道:“哥哥是哥哥,我才是天才。” 然后丑儿又看了看吴全道:“你不是天才,你只是个普通的胖子。” 小胖子脸色一黑。 安若开口又道:“你确实不是天才。” 小胖子看了看安若,又看了看丑儿,平复了一下心中不忿,然后坚定道:“我就是天才!” 安若看着小胖子道:“你只是吴全。” 只是这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小胖子沉默了下来,脸色微暗。然后他的眼神忽而坚定了起来又道:“我是吴全,我就是天才!” 对此,安若不置与否。 小胖子看着安若又道:“所以,你又是谁呢?”他紧紧盯着安若,想要读出他心中的答案。 只见安若平淡道:“我是安若。” “安若。”小胖子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笑起来道:“我哥给我找了个媳妇儿也姓安。听说是个美人儿,可惜我还没见过。她在书院读书,要是她像你一样……” 丑儿突然打断道:“没人能像哥哥一样!” 小胖子有些尴尬。 安若又开口道:“所以,你不是来读书的。” 小胖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念书。” 安若忽然叹道:“可惜……” “可惜什么?”小胖子好奇地问道。 “可惜,你那姓安的未婚妻应该在书院里都算优秀的,而你却不会念书。”安若道。 小胖子闻言,心中一暗的同时表面却豁达道:“念书好坏都不重要。我哥说了,该是我的都会是我的!” 丑儿却又插嘴道:“不是你的永远不会是你的。念书也许无法决定成就,无法突破樊笼,却是可以影响品味,影响判断。人家懂得你不懂,可惜……” 小胖子心中发苦道:“可惜我们连面都没见过。” 安若道:“选一个平庸一点合适一点的吧,你既然来了故京城就好好读书吧。” 小胖子却是有些动摇道:“这个可以吗?” 安若道:“读经不读史,读农不读兵,读道不读法,读佛不读谋,读诗不读文,读图不读字……” 小胖子眼睛一亮。 第24章 故京城,这座在鬼神时代建立起来的帝国中心有着非凡的奇迹魅力。整座城池伟大,浑然一体,几乎可以说是坚不可摧! 这座城市的建成并不是以宏大为主要目的。拥有鬼神时代的非凡造物能力,这座城市追求的就是坚不可摧!据说这座城当年初建的时候集齐了天下铸器师的巧思奇淫,完全是把这座城市当作一个巨大的神器炼制而成。 当年以帝国的强盛,建造这座城池,即使是帝国全力以赴也耗费了将近拜年时间,其中甚至承接了两位数以上的铸器宗师,还有两位铸器圣才,其中耗费的无数天材地宝更是难以计量,几乎把帝国底蕴都掏空!即使如今,这座城池同样神性皆失,归为普通,但一样坚不可摧!肉眼看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靠近了用兵刃去尝试才会发觉这座城市的坚固!传言当年曹王麾下第一大将典野在城墙上怒斩反贼十二将,城墙上一点战斗痕迹都没有剩留!这座城市如果单以坚固来看的话,更能是天下第一要塞了!在昔年更是镇压了天下气运,有圣贤大能主持的话足以辖制周天鬼神! 不同于边塞的紧张,故京城中的盘问则要简单得多,甚至这座城市几乎相当于全面开放的。 小胖子和安若一起进了故京城,本来小胖子还热情地想要请安若一同读书等待来年春试的。只是在安若的清冷提点之下发现了自身的不方便就独自离去了。 小胖子来到一处高大的酒店之中,这座酒店临近故京城中最大的两家青楼之一——安妙坊。小胖子径直走到掌柜之前丢下一块令牌就道:“我要买些书。” 然后不顾掌柜的惊奇的目光,便回忆着安若的建议道:“并不是所有的书都要。要经类不要史类,要农家不要兵家,要道家不要法家,要佛家不要纵横家,最好有图的。” 掌柜的捧起令牌,有些迟疑道:“少爷?” 小胖子吴全不禁唯一皱眉道:“怎么,你有疑问吗?” 掌柜的浑身一震,战战兢兢道:“小的只是疑问少爷怎么突然想买书了?” 吴全道:“要进入书院自然要读点书的。这件事你大可和我哥哥说说,他也会同意的。你下去吧。” …… 漠州城,伤势愈加严重的莫让正靠在房中床上捧着一卷书苦读着。这些日子里,他百无聊赖,唯一的事便是读书思考。许多学业上的问题都渐渐有了构思。在他身旁有着一张书案,案上有笔墨纸砚,还有一卷卷堆积整齐的书,都是醉仙居多年以来的收藏和近日所寻。这书案上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而书案旁则赵灵安安静静地坐着,执着毛笔用她那秀气尔雅的字迹记录下莫让的见解。起初因为伤势所困的莫让是有些不适应的,好在赵灵用了这个好办法稳住莫让躁动的心。但是近日随着莫让伤势的加剧,他的神思越发有过度劳累的趋势了。秦国的人手还未到来,这让赵灵心中有些焦急。 而莫让看上去则平静了许多。事实上他觉得安若说得没错,秦国可能会花费大代价来救他。甚至来说,他伤势严重到这一步,他都不知道怎样的代价可以救活自己。他担心,他并不值得那个价值,让秦王得不偿失。所以,他努力看书,努力思考,力图解决昔日提出的问题的所有困顿,发挥自己剩余的光热。当自己死后,希望这些记录可以带给秦国真正的改革吧。近日他越发感到自身时日不多了,所以越想多看书多思考,甚至连平日出去散步的时间都省去了,记录也假笔于赵灵。 莫让有些疲倦地放下手中书籍,揉了揉眉心。赵灵看见莫让憔悴的神色,心中越发不忍。 突然,房门被打开,崔浩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激动道:“公子,国里来人了!” 莫让神色平静,而赵灵则大喜。 只见崔浩身后走进来一个麻衣大汉,一脸的精练杀伐气质。他向床榻上的莫让微微行礼,不卑不亢道:“常胤见过公子。” 他暗暗打量着,这个闪耀的秦国新星此时果真如情报中所说的一样奄奄一息。虽然莫让还为正式为秦王效力,但是他的许多建议已经在秦国流传了。最为军中老派人物,自然有的支持有的反对。而常胤就是那反对中的一人。但是无论他对莫让的建议如何反对,都不会否认这个年轻人的惊才绝艳。此刻看到他奄奄一息地卧病床上,心中还是忍不住为秦国,为他叹息。 莫让看着常胤不禁大感意外道:“常将军不在边关镇守,来到这漠州城作甚?常将军不是一向与我意见不合吗?你可知你擅离边关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常殷冷哼了一声道:“这些就无须公子操心了。常某来此是奉秦王之令与镇西侯交涉的。至于边关,自是万全的,常某才敢出来走动!” “边关万全?”莫让轻轻念道,忽然就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常胤见状便道:“想必公子的猜测和常某的猜测一样,只是常某也不知其中内情。但是秦王之令,与镇西侯交涉,可以发动战争!常某带来的只有一千卸甲士兵,没有使团!” 莫让微微沉思,然后道:“此时与曹国开战不智,时机未到。” 常胤也道:“所以秦王先派某来与镇西侯交涉!” 莫让轻轻点了点头。他道:“战争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得不偿失,但是秦国从来就不畏惧任何战争!将军放心交涉吧,毋要以和平为羁绊。” 常胤略一沉思,明白莫让所说,便又道:“某知矣,谢公子点说。” 莫让忽然想起什么来,又对崔浩道:“拿漠州城地图来。” 崔浩匆忙出去。他早就知道了莫让的身份,也认真做出了抉择。 莫让看着常胤,道:“将军请坐。让有一言,望将军记之!” 常胤自寻了一个坐处便道:“公子请讲。” 莫让神色肃然道:“将军可知擒贼先擒王,若战不可止,将军定要先斩镇西侯!” 常胤闻言,脸露难色。 莫让又道:“可发绝杀令!” 常胤这才释然。 莫让又道:“将军不宜与镇西侯直接提出战争,应当与其虚与委蛇。再不济,将军也要保住万全之身,为城中内应!待崔浩取来城中地图,让再与将军细细研究一番,务必完善退路。” 常胤神色肃然道:“公子谨虑,某定当听之!” …… 雪夜,狼群幽绿的目光隐现。 草原之上,寒风如啸! 已成孤军的苏横狼骑兵在粮绝数日后终于找到了这一处地图上的部落,一个千人大小的草原部落。是边关斥候探得的最近的草原部落,也是狼骑兵的第一个目标。终于度过了漫长的边界,剩下的路途之中草原部落就要集中得多了。苏横的狼骑兵度过了第一个难关。 幽绿的狼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那雪中隐隐绰绰的温暖光芒和食物的香味无不撩动着它们求生的意志。难以想象在这样的绝境中,苏横的七千狼骑兵还能保持良好的纪律。这一支人狼参半的劲旅,在这一刻显露了它可怕的一面。 巨大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草原部落。 寒风呼呼而啸,部落中的牛羊在寒夜中苏醒。嗅到那风中依稀的气味,纷纷变得惊恐不安起来。 整个草原部落还有些后知后觉,只有几个带着兵刃的汉子循声走向牛羊群。 只听见那烈烈寒风中数千狼啸一同响起,被寒风割裂,如同神哭鬼嚎一般!人兽均吓破了胆! 狼群扑向整个草原部落,与之一起的是同样凶残的士兵。 温暖静谧的灯光被搅乱,小小的港湾变得比雪地还要血腥酷寒!人哭兽啸,冰冷的刃锋刺进温热的肌体,鲜红的血液流出便被冻结。在温暖火光的映射下,这一个个裹在兽皮甲衣中的人类士兵和那些扑杀的狼群一样残暴。 碾压,屠杀!毫无悬念!即使草原人人皆兵,但面对这样一直百战精锐亦无法组织一点有效的抵抗。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和茫茫的天地独行之中,士兵们心中挤压的情绪被杀戮引爆,一个个杀红了眼。无论老幼妇孺,一路屠杀,一路血染! 混乱的屠宰场,罗平用枪杆拍倒一个已经杀红了眼向他扑来的士兵。他脸色难看,并没有突破第一道难关的喜悦。他见到了,无与伦比的残酷与丑陋。他朝着营外走去,那里矗立着苏横和他的白狼。 关鸿用刀背拍飞一匹向他撕咬而来的巨狼,一路虎行着。他亦朝苏横走去,脸色难看无比。这支军队让他感到陌生!在雪地里积压已久的疯狂此刻释放,让他感到陌生。 不止是关鸿和罗平,还有其他几个狼骑兵中的将领亦无比担忧地走向苏横。但是他们看到苏横此刻铁青的脸色,全都一言不发了!他们看到的问题,苏横一样看到了! 苏横脸色难看无比,这道难关出乎他的预料。与之相比,那断粮的几天或许都算不了什么?苏横有一种预感,这一关如果度不过,狼骑兵或许就只是在历史中昙花一现。即使是度过了,狼骑兵也不再是那个狼骑兵了! 他看着身旁的将领们,看着那混乱的战场。轻轻开口道:“你们都来了!” 语气很轻,有着如着严寒一样的肃杀! 众将还没有回应,苏横便提着手中长枪,带着白狼一路走入战场。越进入战场,苏横脸色越难看。身上的杀意似乎被寒风凝练,越发恐怖。 苏横走着,遇见不开眼的士兵或狼并不如同之前诸将那般温和手段,而是全都一枪贯喉,悉数斩杀! 苏横走到战场中央,白狼仰天一声长啸。混乱的战场慢慢安静下来。士兵们眼中的杀戮慢慢挣扎着向清明回归。 苏横看向身边罗平道:“去清点一下。” 罗平随即离去,进入战场之中。 狼骑兵慢慢挣扎着集结,在野性和纪律边缘挣扎着。 苏横站立在寒风中,如同他身旁的长枪一样笔直! 这一次集结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才集结完毕,远远超过狼骑兵往日的集结效率!罗平早已归来,等在苏横身侧。诸将脸色沉重。 士兵们集结,还隐隐有着不安的躁动。无论是狼还是人的嘴角不少都有血渍。不是他们的,而是敌人或牛羊的。 苏横突然一声沉喝道:“罗平,清点如何?”声音如啸雷滚滚,即使在这寒风之中依然清晰。 罗平闻言浑身一震,不禁大声吼道:“斩敌九百四十二,俘虏七十八。俘获牛七百头,羊一千二百。我方士兵战死一百零三,其中九十八死于战友之手!” 罗平念完这些,突然停住,有些欲言又止。 苏横见状,不禁又喝道:“还有呢?” 罗平脸色有些难看地吼道:“还有一千多士兵有生食人肉!五千多士兵生食牛羊!” 罗平念出,苏横还有诸将脸色都一阵难看,甚至感到隐隐的恐惧。甚至就连下方那些恢复清明的士兵们眼神之中也流露出恐惧。就是那些嘴角还有血渍的士兵们也都惊恐不已。还有一个手中拿着女人断肢的士兵浑身一震,看了看手中断肢,不禁掉在地上,眼神涣散。 苏横看见了这一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道:“罗平,取人肉来!” 罗平看着苏横,浑身一震。 苏横再次大声道:“罗平,取人肉来!就在那里!”苏横指着刚刚那士兵掉落的断肢道。 罗平不解,但还是遵守了军令。 众多士兵也看着他们的将军,看着苏横。也许,不懂礼法的情况下同类相食并不如何恐怖,他们还嘲笑过鹰狼卫的凶残。但是即知礼法的情况下,同类相食就是人性的沦丧! 苏横接过罗平递上的断肢,忍了忍心中反感,狠狠地咬了下去。一点一点地咀嚼着,有血水慢慢渗出。苏横脸色难看无比,只感觉胃中翻涌。但是他还是细细地咀嚼着,在众将士惊恐的目光中咽下。然后又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又咬了一口…… 整个部落变得无声,将士们惊恐地看着他们的将军。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将军吗? 苏横咬下小半个断肢,然后抬起头来。眼神依旧清明,只是无比坚定。他看着罗平道:“这一次的俘虏不用留了,全都杀了!牛羊也杀了带走!我们行途很重,来不及驱赶它们。路上狼吃人肉,人吃兽肉!” 罗平脸色难看无比,但还是记下苏横的军令。 苏横看着下方寂静无声的士兵们,忽然高歌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蛮夷血!大雪寒封天苍茫,风云遮卷尘雾光!昔我圣贤斥良辈,今我踏归血杀伐!持戈入将成魔话,地狱屠人吾为将!去矣,良善!悲矣,天光!吾为修罗,带走满天罪!吾入地狱,还世一清光!” 苏横顿了又顿大声道:“你们是狼骑兵,是我苏横的兵!世间对你们所有的非议,我苏横一力担之!” 苏横又道:“我不希望你们成为鹰狼卫那样没有人性只有兽性。但是我希望你们可以知道,即使你们吃人,我也吃人!我依旧承认,你们是我苏横的兵。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你们吃人。因为你们,还要娶妻生子!你们吃人,如何去面对你们以后的媳妇儿和子女?……” 众多狼骑兵开始沉思。 苏横并不避讳他们,而又发布军令道:“我们此行在于征服草原。我们是前锋,前方艰难一力承之!但目标众多,时间紧迫。我决定,分兵七股,每股一千。第一股由我率领,破蚩云、央玛、风信等部落。第二股由罗平率领,破卡尔卓、力哈等部落。第三股由徐善率领,破罗哈儿,齐喀尔等部落。……第七股由关鸿率领,破弥央、完颜等部落。” 第25章 当我走向深渊,一往无前时,我便知道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前进。 ——苏横 他吃人时我就在旁边,我感到很恐惧。你知道的,他是我最敬重的将军,他吃人之前是,他吃人之后更是。 ——罗平 他吃人时我感到惊恐,他吃人之后我感到惊叹,他是最好的将军。换作是我,我做不到。我会把那个士兵斩了,或者假装没看见。 ——关鸿 我至今不知道他说的良辈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他是对的,并不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将军。 ——徐善 我知道将军不想吃人,他吃人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他想呕吐出来。但是他不想我们被所有人唾弃。他只能陪我们一起,至少他永远认可我们。我们也永远认可他。 ——那个士兵 当修罗在草原崛起,南方的国度仍旧一片平静。 一只雪白的飞鸟南归,带去一纸书信。一个富华的庭院之中,一个男子慢慢将书信展开。 北方天气已经渐渐入寒了,南方还是温暖如春。庭院之中百花盛开,有软音哝语萦绕,是轻纱曼妙的少女穿梭在话丛中。那莺燕鸣啼,香花霞艳。 男子看着书信之上的目录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毛。这书信上面的目录是一些书的名字,这些书选得很好,好到让男子感到隐隐的别扭而又不会发作。这些书不少他都看过,却并不认为可以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但是那隐隐的别扭让他感到有一丝不安,让他皱起眉头犹豫是否展露决绝的手段。最后,他只是轻轻一叹,放下手中书信道:“全儿今年也弱冠了,他长大了。” …… 小胖子得到了他开口索要的书,并没有遭到任何的为难。他不懂,为何是这些书,他也不懂为何一直为难他的下人还有他站在幕后的哥哥为什么这次没有为难他。他只知道,当安若很有条理地说出这一系列书时便引起了他足够的兴趣。他确实不怎么喜欢读书。但也知道,没有一个正经的老师会给出像安若那样的建议,所以他想试试。 但是一看到那些艰深晦涩的文字时,他又感到乏味起来。他又想起了曾经逃出学堂去放风筝的那片草坪。他曾是不爱学习的纨绔,玩乐的地方自然也不止那片放风筝的草坪,但他为何只记得那片草坪呢?因为那时,他们都还年少。他哥哥也还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孩童,而他也只是个呀呀学语的孩童,还有他周围的也是一群孩童……但是渐渐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还是不好好学习,但是他并不那么快乐与恣意了。或者,并不是为了快乐和恣意…… 终于,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也许在故京城他会遇到故人,可是始终是不一样了。 吴全想到还有些有图的书籍,他不禁翻看了起来。他只是觉得那些图并没有他们曾收集的各种春宫图、武侠图等精致好看有趣,只是有些粗糙有些乏味。他隐隐觉得这些图想要表达些什么,但是他看不懂。 小胖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他抬着头看了看天花板,感到百无聊赖。他想出去走走,但是忽然想起这里不是故土了,他在这里举目无亲。他想起了安若,想去找他,看看能不能为自己讲解这些书的内容。但是忽然又想起他并不知道安若去了哪儿。他们在城门口分开之后就不知道了,安若对于他的态度很冷淡,可能他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的路人吧。亦或许自己真正的朋友实在太少了,连安若这种都忍不住把他当作朋友。 小胖子长长地呼了口气,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块精致高点,三两下囫囵咽下。他突然觉得出去看看美女也很不错。虽然都说他们南方的姑娘最水灵,但是故京城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大城,想必也有很多极漂亮的姑娘的。想到姑娘,小胖子就想起了苏横。说实话,苏横现在是小胖子最佩服的人了,没有之一。因为前段时间,苏横的相亲大会竟引得天下无数女子奔赴,就连他们南方的好多女孩都为此走出来的闺房,就像以前的皇帝选妃一样。小胖子佩服苏横的魅力,他明明不是皇帝却引得天下女子为之疯狂。小胖子也羡慕苏横,他有得那么多选择,觉得要是自己,定是选他个最漂亮的三宫六院都嫌不够。至于苏横为何如此,小胖子不知道也不在乎。要不是看到他周围女子都奔赴故京城,他或许还不知道世上有苏横这个人呢。 而小胖子最诧异的却是,苏横选了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却让苏横等三年。他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奇女子,却知道这天下的女子并不都是一个样。 小胖子一边想着一边走出房门,天色已经渐暗。黑乎乎的天空下,一层层楼宇染上了夕阳的光芒,层层叠叠,颇为好看。 小胖子眼睛亮了一下,即使他不懂得欣赏,看见这一幕也不禁心情好了许多。 他住的地方很高,足以俯视故京城的许多地方。 小胖子欣赏夕阳下的城池是目光却突然一凝,他擦了擦眼睛。他看见了一个人坐在房檐上,愣愣地看着夕阳。那人就这样坐着,似乎也成为了这暮色下的一部分。在流动金色光芒的瓦片上,在绚烂的霞光中,在黑沉的天幕下,那人如一个唯美的雕塑一般。背影有些萧瑟,忧郁和圣洁。她坐在房檐上,似乎和整个喧嚣的世界如隔两端。房下是沉,檐上是风。 小胖子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受到了触动,但是什么样的触动,他不知道。 只见夕阳慢慢落下,那人的身影也慢慢暗淡。终于,在夕阳彻底落下的时候,那人轻轻一跃,又像风一样消失得了无痕迹。 小胖子愣愣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不知为什么,他想靠近一些。他走入夜幕下的街道…… 帝宫,同样有人坐在屋檐上看夕阳落下。夕阳的华美在鎏金圣殿之中尽显无遗。曾经庄严肃穆的权力中心,如今成了历史凭吊的遗迹。多少感伤都付与笑谈,多少盛景都落于黄昏? 秋风凋零,安若坐在帝宫的房檐上看着夕阳沉于夜幕。在他身旁是白猫。刚刚进入帝宫时,丑儿便感到了丝丝的熟悉,安若也不疑其他,便答应了让老马带着丑儿在帝宫闲逛。这些安若都知道,不然他怎么会选择故京城作为第一个目的地呢? 白猫懒洋洋地看着夕阳沉落,对于在这帝宫之上看夕阳它一点其他的感觉也没有。它陪着安若来事实上只是因为它的感觉,他感觉此刻的安若或许需要它的陪伴,所以它跟着来了。这感觉来得如此莫名其妙,甚至让生性冷傲的它感到诧异无比。它何曾关心过另一个生灵的感受?但是他感受到了安若内心隐藏的情绪,让它感到担心。好吧,它只是担心如果安若出了什么事会影响到自己,他只是来保护安若的。 老马带着丑儿轻车熟路地在帝宫之中穿行着,就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里行走一般。 老马的速度有些快,就像在担心什么一般。突然,在路过一处宫殿时他停了一停。他有些犹豫,最终他决定带着丑儿偏离原本的路线。 老马拱开有些沉重的房门,暮色下空旷的大厅显得昏暗。老马的眼中似乎亮起了一点蓝光,这点黑暗对它造不成丝毫的影响。它在整个宫殿之中游走,它带着丑儿,神色有些肃穆。 丑儿在进入帝宫之时便开始变得沉默,在这里更加沉默。那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那是冥冥中的熟悉。似乎这一切本就该属于她一样。但是她又很抗拒,她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座巨大的宫殿如今只剩一个遗迹的空壳,也或许是因为安若。 老马在回忆着走向一个熟悉的角落。蓦地,它眼神一凝。它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串符号。它认识!“我知道你会来,蓝。我不觉得我们是错的。” 老马似乎在一瞬间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最终,一幕幕往事都如浮烟掠过,它只是轻轻一叹。吹起尘土,把那一串字淹没。它情绪一下子变得有些低沉,并不像开始时显得那么急切。它低哥道:“故国梦犹在,昔人泪无生。明月长照里,依是万家灯……” 丑儿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突然,门外传来一串轻轻的脚步声。老马身形一闪,带着丑儿一同隐没在了阴影之中。 只见门外走进了一个素衣女子。她穿着普通,姿容不算绝色。但是她身上有一股气质,就如同书卷一般,就如同这天下的所有书卷一般!她安静着,似乎有着无与伦比的沉静与智慧。 那女子诧异地看着这被打开的门,她之前依稀听见了这里的声音才走过来看。但是如今却一个人影也没看到。她走进大厅之中,绕了一圈也走到了老马之前站的那个角落。她伸手拭去尘埃,微微端详着。忽然开口道:“这是上古文字。我知道你会来,蓝。我不觉得我们是错的。” 她念了出来,然后又有些疑惑地低语道:“蓝是谁?史书上似乎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她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四周环境,忽而感慨道:“笛飞无渡人,寸叶碧羌声。寒秋自北来,花落再无归。此处想必就是蘅芳殿了,又叫秋芳殿,是帝国最后一个异邦胡妃的寝宫。传闻那胡妃在成为妃子之前心中已另有所属,但是帝威之下却无选择。可是此事却犯了禁忌,皇帝得知之后却将胡妃凌虐至死!最后却莫名谥号,秋妃。这个蓝与这件事有关吗?此事过去不过十年多,这个蓝还活着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那女子在蘅芳殿大厅之中自言自语地试探着,而老马早已带着丑儿离去。 大朝堂的屋檐之上,白猫突然疑惑道:“你不怕他们离你而去吗?” 安若只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第26章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安若坐于高檐,俯瞰万家灯火。夕阳沉落天际,晚霞被墨色浸染。 白猫伏在安若身旁,感受这凉风吹拂的秋意。 入夜,这深宫之中冷清得阴森。 夜空星河隐现,慢慢垂落。 黑色的层层轮廓之下走动这一个个人影,偶尔出现,是曹王麾下巡逻帝宫的士兵,今夜有些多。 远方屋檐上有一个人影慢慢跳跃而来,身形轻灵。安若只是看了一眼,又看着天上的星河发呆。 这样的星河宁静而又瑰美,高远而又神秘。相比十年前的星河来说,它或许少了一份真实,但是多了一份美丽。 习习夜风吹拂,安若的心无比地平静,就像矗立在荒原上的石像,静静看着时间的流逝。 在大漠之中看星河是一个感受,在荒野之中看又是一个感受,在帝宫之巅看又是另一个感受。即使这昔日帝宫已经被曹王开放,那昔日威严的皇权不再那么不可触摸。但是却依然很少有人会将帝宫坐在屁股底下。 安若是一位,可惜白猫不是人,不然它也算一位。 那在屋檐上跳跃的人影来到帝宫之中时也落到了地面上有所收敛。事实上,哪怕曹王并没有怎么说介意,但是在曹王手下的许多人还是把帝宫看作是曹王所属的。因此,帝宫的屋檐上就像曹王府的屋檐一样不容侵犯。至于安若是怎样坐在最显眼的大朝堂之上没被发现就只能证明他的手段过人了。 那人朝着帝宫深处走去。她在苏横相亲大会的前面到了故京城,此刻还未离去。故京城中的帝宫就是一个一直牵制着她此行的因素,或者说是帝宫中可能藏有的真相。不止是她,还有那西方教廷的圣女,还有儒家书楼的女子,还有自古庙中走出的女子,还有疑似前朝隐士高人的传人,还有楚国的巫师…… 然而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帝宫之中最显眼的大朝堂之上时,她却不禁愣住了。那个她从未踏足的区域,如今竟有人坐在上方怅望星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她猛然加速,身形几个起落间快速拔升着,很快便到了这帝宫的屋檐之上。她走向那大朝堂之上的身影,夜风习习。 安若对此恍若未觉,他只是发呆地看着天上星河和地上灯火。 那人在安若身边洒脱坐下。夜风习习,带来清凉舒适的气息。在秋寒之下,她依旧只是披着薄纱衣。在微朦的星光之下,她的容颜看不清,然而依旧可以察觉那是怎样的一份潇洒。没错,就是潇洒。潇洒得可以不在乎所有羁绊,从容地展示自己的潇洒。 她在安若身边坐下,抬头看向星空道:“我叫龙雀,你叫什么?” 白猫懒洋洋地抬头看了龙雀一眼,便没有太大的兴趣。 安若对龙雀的突然到来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异与不适。他开口回应道:“我叫安若。” “安若?”龙雀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继续开口道:“安若,你知道吗?这里有这么一处地方却不让人走实在是让人感到不爽,好在你来了。” 安若斜眼打量了龙雀一下,忽然问道:“你不冷吗?” 龙雀一愣,然后道:“冷啊!冷有什么不好?我在家乡的时候,从来没有尝过冷的滋味,现在尝尝又有什么不好?” 安若默然,他继续抬头看星空。 龙雀有继续道:“安若,你看过海上的星空吗?当大海平静的时候的星空是最美的。天上有星空,海上有星海,还有发光的小夜鱼,夜光藻……” 龙雀十分自然地在安若身旁叙说道,好像她们并不是初见,而是早已相熟许久。 白猫此刻也抬起头,看了看龙雀又看了看安若,似乎有些疑惑。它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空,忽然对龙雀所说的海面上的星空有些意动。 安若也慢慢收回在星河上游走的神思,静静地听着龙雀描述那一份唯美的图画。良久,他才道:“我没去看过大海!本来会去的,只是到现在还不曾去过。” 龙雀闻言,有些惋惜道:“安若,你真该去看看大海的。” 安若点了点头。 似乎悲伤的情绪在龙雀这里总是不长久。她转而又有些激动道:“安若,你知道吗?在大海之中,我总想着来陆地上看一看。来到陆地之后,我又想去峡谷,想去雪山,想去大漠看一看。看日落,看星空,看明月……安若,你知道吗,我在海里从来没有见过雪。这一次来陆地,我终于可以见到雪了!……” 对于龙雀的激动,安若理解,却不知怎样符合。好在龙雀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符合。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孤独。她只是在分享…… 龙雀的心总是随着风一起飞扬,想去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龙雀又问道:“安若,你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 安若开始沉思,开始回忆。星光之下,夜幕也曾变得神秘。 白猫抬起头,对于这个答案,它也很好奇。同时它也在思考,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它不曾去过,又有什么地方它想要去往? 思考许久,安若才认真道:“我想回去一次,然后彻底走远……” 龙雀懵懂地眨了眨眼,她没有听懂。白猫也没有听懂。但安若不再解释,龙雀也不去询问。 星空之下,夜风之中,这两个第一次见面地人在历史最伟大的造物之上畅聊着,敞开心扉! 也许初见,便胜却过往无数。 也许初见,便恨相识太晚。 也许初见,便如不见! 帝宫之中,有高高的天祀。在昔日帝国,供奉的神灵有许多,甚至历朝历代都不尽相同。他们中有诸如风雨雷电等天神,也有名将、大帝、圣贤等鬼神。但是有一点是相似的,那就是他们祭祀的最高的便是天,便是天道! 天地人,天永远处在第一位。 而天祀是帝宫之中最高意义的所在。如果说大朝堂是昔日帝国的人道顶峰的话,那么天祀便是帝国的神权和信仰中心!历代帝王祭天,亦是行叩拜之礼! 天祀并不是单独的一个平台。天祀是一个以祭天为中心的帝国神址。历朝天祀群,以天祀为核心,诸天星辰为辅,各路鬼神为职。昔日帝国也不例外。帝国虽然崩毁,但是天祀依然完好保存了下来。只是此处天祀便彻底成为遗迹。 坐在龙椅上的并不一定是皇帝,但站在天祀之上的一定是帝王! 这是自上古流传下来的说法。能被天道承认的,站在天祀之上的才是真正的帝王,才是天子! 如今,天道已死,这个说法自然不存在。但是天祀,却是帝宫之中唯一不开放的所在,却被所有人刻意忽视。 此刻,天祀之上,一个男子身着一身玄服,腰配长剑矗立在星河之下。那星河垂落,就如同天道垂青于他一样。夜色之下,他的身影如高山雄岳一样巍峨,似与那满天星辰争相辉映。 此刻,天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甚至存在某种肃穆的气氛,让这里成为绝对的静域,连虫鸟都远远避开!天道虽已逝,余威亦长留! 天祀之上,并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站立的。亦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站出这一份巍峨气度的! 夜,依然那么漫长。 世界陌生而又熟悉。 男子目光深邃,在这一刻放空所有思想,敞开所有心扉,接纳的是整个寰宇苍穹。每每站在天祀之上,哪怕知道天道不再,鬼神不存,但是他还是感到全身心都似乎接受了洗礼。那似乎是天道俯瞰众生的气度,在成就着一位雄主的崛起! 然而这一夜,却被不和谐的声音打断。 男子伸手按着手中的剑,微微转身。在天祀之上,他有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度与自信。他俯视众生,他冷漠的看着那突然闯入的小女孩和老马。 老马也看见了男子,那匆匆一瞥之间竟有无与伦比的惊艳。那一瞬间,它似乎有一种错觉,那站在天祀之上的男子,比之历史上任何一位最伟大的君王也毫不逊色! 男子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慢慢的他的目光凝聚向丑儿。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那一抹寒光似乎让满天星辰都为之失色。哪怕神性尽失,这把剑也是极为锋利的。吹毛短发,削铁如泥,好不轻松。 丑儿在男子看向她的瞬间就感到了恐怖的威胁。终于在男子拔出佩剑的时候,这威胁上升到了极致。丑儿忍不住了,在强烈的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她决定率先动手。 男子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一如那天上的巨龙俯视地上的蝼蚁。 老马浑身紧绷,随时做好厮杀的准备。 安若的脸色忽而凝重起来,他匆匆向龙雀道了一声“再见”,然后就走下大朝堂。 男子不为所动,似乎没有看到丑儿那充满野性的挣扎的扑跃。他只是专注地缓慢地抽出腰间的佩剑。他有一种自信,当他的手握上剑的时候,世间再也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了。他有一种自信,当他抽出藏于剑鞘中的锋芒,他可以斩断世间一切!他有一种虔诚,当剑融合他的信念,苍穹亦会失色。哪怕他面前站着的是昔日战神,他也会从容战之! 第27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星河之下,寒光闪耀。天祀之上男子巍峨气度不可动摇! 当丑儿那充满野性地似孤狼一般游走扑跃时,她内心警兆到达了极致。他从来没有如此贴近过死亡,哪怕是一次次在大漠中和狼搏杀也不曾有过如此危机的感觉。男子并没有看她,只是专注于手中的剑。在丑儿的战斗常识中,男子分明是把自己都暴露在她的搏杀范围内,男子似乎浑身都是破绽。但是丑儿内心野兽一般的直觉却不禁告诉她死亡如此逼近。死亡如此逼近,她连逃跑都做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挣扎。那是一次次绝境中被逼出的狠劲,丑儿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如同野兽一般的狰狞。 老马十分凝重,孤傲如它,从大漠中一路走来也不曾如此凝重过。眼前这男子不动是如同山岳一样巍峨,当他的手触碰到剑的时候又如同神剑一般锋利。他的气度不逊色与历史上任何一位帝王,而他或许也是这个时代所遗留的最强的剑客了吧! 老马凝重,并不只是因为男子的强大,还因为他站在天祀之上,定然身居高位。这里是故京城!如今不是那个鬼神纵横的时代,再也不会有万人敌的故事,更不要说移山填海的幻想。 即使老马自认不弱于男子又如何?这里是故京城,是男子脚下的故京城。 老马感到有些绝望,未战先怯,气势上就弱了男子不止一筹。它此时不禁想安若在哪儿?对于安若,老马总是充满疑惑与怀疑的。此刻这种绝境之下,他唯一可以寄托希望的便是安若的出现。他没有理由相信,安若会放弃丑儿。这完全是一种感觉上的判断。虽然老马更希望是丑儿有什么值得安若去付出的,它也相信丑儿身上的一切足以让几乎所有人去追随,但是其中并不包括安若。这让老马很讨厌这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让它并不能感到实在的安稳。这种感觉就像浮泛的希望。 丑儿找到一个很刁钻狠辣的角度极速扑跃,她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幽暗的匕首。那匕首无光,就如同夜一般。那匕首亦无声,悄悄向男子背后迅猛刺去。丑儿多年的战斗经验让她无比相信,只要这一下刺中男子,无论他怎么强大,也难以挣扎! 老马忽地变得紧张起来。 只见星空之下,寒光一闪。男子的剑彻底从剑鞘之中抽出。 锵……是丑儿手中的匕首落地的声音,是男子手中的剑与老马的马蹄碰撞的声音! 只一招,男子便击溃了丑儿无数生死战斗累积起来的自信! 那一剑并不是十分快,甚至丑儿还在失神地回想着之前的每一个细节。 她从男子身后扑跃而起,迅猛直接地取出隐藏的匕首刺去。她自信,在那无与伦比的生死威胁之下,她的每一个发力细节都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只为求那一击必杀。然而她只看见,男子缓慢抽出那藏于鞘封之中的剑,那一把他从一开始就缓缓抽出的剑此刻才彻底抽出。他如同能够预料丑儿出手的时机,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抽出剑! 但是那又能做什么呢? 接下来残酷的现实便告诉了丑儿答案。男子没有回头看她,那长剑只是往身后一探一绞,便割破了丑儿的手腕。匕首无力松开,最终在距离男子几寸的地方去势戛然而止,落到了地面之上。 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丑儿真正感到惊恐的。男子的长剑继续绞动着,丑儿在那一刻似乎收不住自己的身体,迎着剑锋撞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锋距离自己的咽喉越来越近!男子巍然不动,却让丑儿感到深深的绝望。从始至终男子未动一步,只出了一招,还是背对着丑儿的一式基础剑招,却让丑儿感到了不可逾越的差距。 好在关键一刻,老马撞开了丑儿,它出现在那剑锋之前,轻轻地一抬前蹄挡住了这一剑! 这一剑似乎来得极轻,双方交锋处亦没有丝毫波澜。 男子慢慢转身,剑始终指着老马,他依旧自信如初! 老马有些凝重,但是依旧孤傲。它见过太多绝世高手,而眼前这个男子也只是在这个时代称雄而已! 男子忽而开口道:“早就注意到你了!但是没用,我要杀她,谁也挡不住!” 老马不屑地打了一个响鼻。它看向男子身后,神色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男子见状,内心稍疑,不禁凝重了几分。老马是难得的高手,至于有多高,男子心中也没有计量。在老马身上,他感受到了如同他的师尊一般的气质。如果是十年前,他在这种高手面前定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但是现在不是十年前,他自信,哪怕是他的师尊站在他面前,他依旧能保持不卑不亢! “我要杀你,谁也挡不住!”突然,男子身后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男子脸色凝重起来,星空之下,这一份压抑如同大山压顶一般。 老马见状,眼神讥笑地退后了几步,却是不禁放松了许多。 男子这才敢回首望去,只见一个少年斜执着一把长剑缓缓朝天祀走来。他从容地踏上天祀,对那满天星河都视而不见。至于那把剑,给男子的感觉很奇特,或者说这个少年给男子的感觉也很奇特。男子感觉他眼前的有时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剑,有时又像一个平淡无奇的人。如此错乱的感觉让男子不禁郑重得多。 安若走上天祀,盯着男子。他手中长剑随着他的脚步微微起伏,如同会呼吸一般。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说是默然。他站在男子对面,丝毫不被男子的气势所影响。哪怕看上去,那满天星河都像是男子的冠冕。而男子所站的天祀中心更是有着难以言喻的奥妙!自此处天祀建成的千年以来,那里始终都是帝王沟通天道的地方。说句毫不夸张的话,站在那里就如同立于不败之地一般!十年前如此,十年后的今天,哪怕天道已逝,依然有着这种神妙。这也是为何老马在男子面前甚至气势都处于下风的缘故。 但是安若依旧不为所动,依旧笃定地说出那句话!那一份笃定,就如同天在地上面一样理所当然!这一刻的安若是老马,是丑儿都从未见过的安若。或者说,是这十年里都从未出现的! 安若不顾那如临大敌的男子,只是道:“丑儿,过来!” 丑儿见到安若到来后才从那灰暗的绝望之中苏醒过来。她匆匆忙忙地爬起,从男子身旁捡起匕首,如同捡起失败的结果一般,狼狈地跑到安若身后,躲起来暗自舔舐着伤口,尤若幼虎! 男子和安若对峙,似乎不在意丑儿在他身旁溜走一边。事实上,他并非不想出手,只是不敢出手!他被安若的气机锁定,如果露出一丝破绽的话怎么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虽然他对天祀中心的场域有自信,但是安若的古怪却是他不想尝试的,所以他只有眼睁睁看着丑儿从他身旁溜走。 他和安若对峙,身后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老马。但是他丝毫不显慌乱。他忽然大笑道:“狂妄!” 他手中的剑指向安若! 天祀周围响起一阵阵甲胄声音。老马眼神变得凝重,它四处看着似乎在计算逃走的路径。 安若依旧不为所动。他的剑依旧斜指地面,对于那些慢慢包围过来的精兵强将似乎充耳不闻。 “喵……”一声嘹亮的猫叫响起。男子浑身一震,心中一沉。 刚刚那一声猫叫来得太突兀了。男子自认为在这天祀之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逃出他的感知。就连安若到来之前的那一声也是在天祀之下发出的。但是这一声猫叫却是在天祀之上发出的,在此之前他竟毫无所觉!那猫就与那老马还有少年成三角之势包围了男子,将他与大军隔离开来。 安若见此,并没有什么表示。他只是对男子道:“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男子迅速恢复镇定。他将剑尖低垂,斜指地面道:“你们不会是来刺杀孤的吧!” 老马打了一个响鼻。 白猫懒洋洋地伏在天祀之上。 安若依旧平静地向丑儿问道:“是你先动手的吗?” 丑儿闻言,刚想诉苦,又像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难以诉说。 安若其实不问,心中便已知晓了大概。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他不想动手!他看向男子道:“你觉得呢?若你说杀,那便杀了就是!” 男子脸色一滞,忽而一笑道:“好气魄。阁下可愿来我曹王府,孤定以公卿之礼待之!”说罢,男子所幸直接收剑入鞘。似乎连之前对丑儿的杀意一瞬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老马见状,眼神之中也是闪过一丝欣赏。 安若平静开口道:“不愿!” 男子也不怒,只是道:“无妨,曹王府大剑士之职尚缺,今日见阁下一面,大剑士之职永远虚席以待!” 安若又道:“不必!” 男子却是仿若未闻,只是对士兵们摆了摆手道:“放他们出去,以大剑士之礼待之!” 安若持剑缓缓退去,众士兵惊疑,但仍纷纷行礼。而军中将军却浑身紧绷,天祀之上的局势他也看见了,他随时准备执行王上发布的动手的命令。只是这个命令迟迟不曾出现。慢慢的,安若他们已走到了外围。老马将丑儿背到身上,安若稍稍抬起了剑,直指天祀中心的男子。然后一转身,迅速离去! 天祀中心,曹王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心中惊疑不止,杀意涌动! 第28章 “那曹王是个很不错的人呢。”在离去途中,老马毫不吝啬他的赞赏道。然后它有皱了皱眉对安若道:“那曹王颇有些气度,今天这事他虽然对我们有了忌惮,但是却并不会翻脸。但是你最后那个动作……唉,这故京城我们是待不下去了。刚刚到来,又要离开……” 安若闻言,沉默不语。 丑儿有些怯怯地看向安若,似乎对于自己面对曹王时候的表现感到不满意。 白猫跳到安若肩上,忽然开口道:“你想杀了他?” 老马闻言,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安若,不再说话了。 安若没有回应,只是那把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剑又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白猫却并没有放弃,它继续在安若肩上开口道:“你刚刚为何不出手?” 安若轻轻地皱了一下眉毛,忽然又舒展道:“过去的一切纠葛我都不想追究了!” 白猫沉默。 这两人一猫一马快速向故京城北门奔去。 天祀中心,曹王陷入了沉默。他在想,那一群人。他尤其在想,那个少年。那个少年让他心生一种古怪的感觉,但这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那少年开口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总是不经意回想起不美好的记忆。这让他心中沉郁,至今没有丝毫的缓和。 天祀之下,一大群将士围着,寂静无声地等待曹王的吩咐。 曹王默默思衬了一会儿,慢慢回神,压下过往的记忆,对着下方的将士道:“你们都下去吧。” 那为首的一位将军看着曹王有些疑惑,但是曹王那巍峨的身影却让他忍不住放下心中的犹豫。其实他想问刚刚那几个暴徒要怎么处理?曹王礼贤下士也就罢了。那少年离去时的那一个动作却让将军怒火中烧。常言道,主辱臣死!那将军就是认为那少年离去时的那个动作有侮辱曹王的嫌疑! 然而曹王的命令始终容不得他违背。他最后只是道:“是!”然后率领众多士兵慢慢退下。 曹王看着安若离去的方向,心中却想到:以那几人的本事,他们要走,故京城是留不住他们的。今天这一遭事之后,恐怕他们也不敢留在故京城了。但是曹王府最近的守卫力量仍要增加。今天实在天祀,有着地形之利。倘若不是如此,今天的情况就危矣! 夜,故京城的街道慢慢变得冷静。整个故京城一如往日一般,并没有丝毫躁动的气氛。老马见到如此,心中对那曹王不禁又多了一丝欣赏。但是警惕却丝毫不减。 白猫对于安若的解释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它想了想还是对安若道:“曹王那小子在现在还算不错,在十年之前那个时代也只能算一般。而真正厉害的是他师傅。安小子,我可和你说啊,他师傅要是来了,我可保不住你。” 白猫的眼光何其高傲,尤其是在十年前。在他眼中的不错和一般,在现实中可能还要硬生生拔升几个档次。而白猫又是何其高傲,至少在安若和老马的认知中,白猫的最后一句可以说是他们对白猫的了解中最软弱的一句话了。即使是平淡如安若,此刻也忍不住看向白猫。 白猫被安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了。它轻轻咳了一下道:“那个,我曾经输给过他师傅半招。” 气氛瞬间静止,本来在高速奔行中的一人一马也蓦地刹住车,震惊地看向白猫。就连安若那平静的目光之中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输了?”老马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道。忽而又想仰天长啸,却仿佛因为想起什么戛然而止。 “他没用什么手段吧?”安若还是有些不相信白猫输了的事实。哪怕白猫也受到天道陨灭的波及,但这和他输了的这件事压根就不是一个概念。 白猫忽然有些恼怒道:“输了就是输了!他师傅是我唯一佩服的人类,我对这一结果并没有任何不承认!” 安若这才一叹气,似乎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而老马身上,似乎也有一股精气神随着这一结果逝去一般。 白猫输了!这是安若和老马从未想过的问题。哪怕对方是曹王的师傅,那个传说中的人。 然而终究,安若还是开口道:“他师傅不会来了,他师傅已经死了!” 白猫忽地沉默了下来,眼神之中似乎闪过一抹惋惜。老马则浑身一震,愣愣地看着安若,似乎失去了某种信念一般。 他们停下了,在故京城的街道上。 白猫抬起头看向满天星辰,有些忧郁。而安若此刻则很平静,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如此不足道矣,在他心中远不如白猫输过来得那么震惊。哪怕白猫说了,只是输了半招。白猫说的输了半招,恐怕现实中连半招都没有输到吧。它那么高傲,哪怕是平手也会认为是自己的失败!双方的实力顶多是在伯仲之间。要说那人的实力比白猫多出多少,安若不信,哪怕安若曾见他如何地惊才绝艳,震古烁今,甚至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白猫在安若心底,几乎就是不败的信仰! 白猫最终还是幽幽一叹道:“是你说的,我就相信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他的……” 这一刻的白猫似乎有些沮丧,是安若从未见过的。他看着白猫,心中做出一个决定。哪怕他已经决定忘记,但他在这一刻还是开口对白猫述说道:“他死在与天道一战中!” “与天一战……”白猫浑身一震,愣愣地有些不敢相信。天道陨灭,而他也死了!与天一战,白猫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敬佩。然后浑身勃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锋芒,强大,勃发,生生不息……这气势似乎想要吧苍穹也捅破,安若丝毫不怀疑,这要是在十年之前,白猫定会纵天一战!这一刻,就连孤傲如老马也忍不住俯首。它惊骇地看着白猫,在这个神性俱灭,天道长逝的时代,白猫居然还能勃发如此惊天气势。与之相比,似乎安若吐出的真相一角也不算什么了! 天祀中心,曹王双眼猛地一争,看着安若他们离去的方向,浑身忍不住战栗!白猫!是那白猫!曹王毫不怀疑地想到。但是它怎么会……在这个时代,他怎么可能还那么强?哪怕比之他曾经的巅峰来说,这点实力甚至不及那时的皮毛。但是现在,整个时代,整个天地都不一样了!他怎么还会那么强?哪怕它是…… 故京城中,一个个长者睁开双眼,浑身战栗匍匐! 儒家圣地书楼,剧烈摇动,几欲崩塌!一些尚还存活的鸿学大儒不禁浑身战栗,想着那气势源处行大礼,一辑到地! 故京城中的另一座学院之中的一些辈分不低的存在则直接叩倒在地。 ………… 或许,这股气势不如它巅峰时那么恐怖。一念之间山河变色,风起云涌。但是在这个时代,如此清晰的气势外放却是象征着另一个意义,那几乎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意义。而它,不愧是…… 这一刻,龙雀、岚隐、李阿牛、伊莎圣女、楚国巫师等一大批还滞留在故京城中的有着非凡意义的人物们在这一刻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这就是他们来故京城久久等待的一幕。也许是掀开新时代的序幕,也许是揭开历史的真相。但无论是什么,都不容错过! 白猫身旁,安若微微皱起眉头。 白猫很强,安若知道。白猫无敌,这几乎是安若奉为信念的真理。但是这一刻,安若感受到的却不是白猫的强大。这一刻,他想起很多,也有很多想不明白。或许也是这一刻,安若开始明确自己从大漠中走出来的决心吧。 整个故京城都被搅动,暗流汹涌的内里,表面是一片沉寂。连老马都被压制,其他存在更是不堪。那些心中激动的人物,又能如何。甚至于此刻的曹王也是心中胆战,不敢迈出天祀中心一步! 如今这个时代不同了,白猫的爆发同时也意味着付出很多的代价。在安若看来,更是暴露了许多问题。如今这个时代,封锁所有修行。不要说过往的路,就是曾经的所有成就都被斩掉。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惊才绝艳的表现! 安若丝毫不怀疑,白猫如此爆发下去,它会泄光自己所有的精气,然后最后的结果还是死亡。哪怕它曾是无敌! 安若之所以告诉白猫这个真相,自然不会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事实上他已经不想去管了,曾经的所有纠葛。一路走来的顺手为之,证明他始终还不曾与世隔绝的冷漠。而他,更见不得白猫在他眼前死亡。甚至他为了曾经那个白猫不再灰暗,愿意翻出他不想正视的过去。此刻,他也不会没有作为。 只见安若取出那本他一直在看的书,印向悬空的白猫。白猫的气势瞬间就收到压制,弱了些许。安若身上突然腾起一阵锋利的剑意,破开白猫的气势外放,取出一刻红澄澄的丹丸,递给了白猫。 白猫心中疑惑,只听得安若道:“吃下去!” 白猫犹疑了一下,便服下丹丸。它的气势得以收敛,甚至状况也好了几分。但是安若看着,那皱起的眉头却没有得到丝毫的舒展。他看了看这已经被搅动的故京城,忽然道:“我们走……” 第29章 圣兽现故京,天下风云皆搅动! 本来,十年前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渐渐已成幻梦一场,但似乎总有人不甘,想要继续挣扎。也对,谁会放弃对天空的渴望,对纵横天下的幻梦?尤其是热血少年郎。若非生在一个不平稳的时代,需要为生计操忧。恐怕一个个少年儿郎都会去选择追逐那虚无缥缈的传说吧。就是那些旧时代残存的绝艳人物,历经那种力量的美好,哪怕是对那个残酷的世界也会忍不住怀念吧? 也许,吸引人的并不止是真相。还有那续上前路的可能。 平凡的人们被生活遮蔽了眼睛,但是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人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惊心动魄的精彩世界。而白猫的爆发让他们惊叹震撼之余又给了他们以希望。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希望有多大,又意味着什么。只需要知道这是希望便足矣。 要么沉默,要么灭亡! 都是一群曾用生命去拼搏的人,都是一群曾用生命去呐喊的人。又怎甘沉默? 若是那个时代头也不回地远去,他们就看不到长生的希望,终究会化作一抔黄土。哪怕这些新生的灿烂的年轻人是他们的后辈,他们就甘愿这样退出历史舞台吗?不,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不愿意!他们虽然还没有出来搅弄风云,或许是在积蓄最迅猛的挣扎。他们又没有搅弄风云吗?如今的天下,璀璨的虽然是年轻人,但执掌天下的不也是一些老家伙吗? 谁甘轻易老去,从此退出大好舞台? 长生何以执着,仅是对生死的恐惧吗?不! 谁愿意放弃,得见长生之后却发现前路已断?甚至连过往成就都被悉数斩却。无论他们以前是何等大能,如何绝艳,如今都只是一个长者,一个与普通人一般的老者。一瞬从高天坠入凡尘,从长生幻梦之中惊醒。那过往的翻江倒海之能全都恍如错觉…… 甚至说这可能是最后一个如此辉煌的大世。虽然死了很多厉害的人物,但亦有惊才绝艳之人残存了下来。他们也知道,如果他们不能在微薄的寿元之际找到一条出路,那么他们就再也看不见那过往的美好了。然而,他们始终没有头绪,甚至没有希望。直到圣兽在故京城的爆发,让他们惊觉原来那个时代并没有不留痕迹地远去,而他们似乎也可以追寻。 难以想象,当这样一群人不甘起来时会爆发怎样的能量,或许那便是天下风云汇聚故京城的初始动力吧。但无论如何,安若只想如他的名字一般,并不想站在这风暴中心。 或许,曹王的威势对他的震慑并不足以让他仓促逃亡,但是即将汇聚而来的风暴却让安若想尽可能地避而远之。但是他不后悔他激发了白猫。他对故京城并没有什么留恋。 白猫和老马跟着安若离去,似乎有些狼狈。老马看着白猫,充满了惊骇。它对于白猫从来不缺乏信心,但是它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白猫居然可以在那样一场大劫之后还能保下这样一份实力,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只是安若?它始终感到疑惑。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即使是老马最巅峰的时候他也不敢妄言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是这个世界也并不是那么大,老马从不认为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样一位能在那恐怖大劫之下自保的绝世大能可以让他感知不到。哪怕是那遥远的西方教廷,那南方巫蛮,海洋神祗……那些,老马都有所感应,但其中并没有安若。安若给它的感觉如此陌生,一如他外貌上的年龄。但是就是如此,老马才不会相信。 老马没有去询问,因为它知道问不出什么。安若,其实并不受它任何的桎梏。甚至连老马都想不清楚自己与他的关系如何?朋友,呵,连老马自己都没有将安若当作朋友,更不要说安若那冷淡的性子了。那是真正的冷淡!亲人,这个就更不要想了。虽然老马和安若共处有十年之久了,甚至丑儿对于安若都极为依恋。但是在安若心里,恐怕这都算不得什么。十年,十年很久吗?或许对于丑儿来说是的。但是老马却自认为对于它来说,它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个十年。但是十年对于它漫长的生命来说绝对说不上多。而安若,自十年前见他,他便是如此了,十年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这也是老马一直怀疑的证据之一。 在十年之前,或许那些修炼的妖类比人类还要长寿。但是如今这个时代,寻常兽类的寿命却是无法与人类相比的。老马感觉,自己也是真的老了。曾经他不屑于顾的十年,可能便是它所剩不多的寿元。这一刻,它很羡慕白猫! 同老马的“多愁善感”不同,白猫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存在。 白猫在安若肩上待着,慢慢消化那粒丹丸。安若今天带给它的惊讶可不小。如果那真相一角只是开始的话,那么安若后来的表现则让白猫感到十分惊疑。但是白猫并没有去追究。 它慢慢调理好自己的状态,然后对着安若开口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吧?” 安若点了点头。 “但我对你却没有丝毫的印象。”白猫又继续开口道。 “这也无妨,我并不在意这些。我只是想和你告辞的。我要去追逐天道一战,也要找到他的痕迹!他,欠我一个徒弟!”白猫开口,语气之间充满坚决与霸气。 安若看着白猫,欲言又止。 安若拿出一个小药瓶,对白猫道:“这里面有着十粒朱丹,足够现在的你全力出手十次!若用完了,可以再来找我。我相信你能找到我!” 白猫有些复杂地看了安若一眼,接下了那个药瓶。它知道这朱丹定然不会像安若说的那么普通。因为它还留有一丝神性!就只是这一丝神性,还原起来在白猫见过的无数圣丹之中也属于绝品之列,无价之珍。但是安若却随手给出。哪怕时代不一样了,但是仅凭着这一丝神性,这丹药的价值比之昔日亦是不减反增!安若的大度容不得白猫不心中震动。然而它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它只是深深看了安若一眼,然后道了一声“告辞”,就化作一道白影遁入黑暗之中。 安若与白猫的对话,老马也听到了,它只是沉默。 而安若看着白猫远去的身影,目光有些复杂。他想回到过去一趟,然后彻底远去…… 白猫走后的队伍有些沉重。整个故京城都在隐隐躁动着。 突然,安若听见了有人喊他。 “安若!”那语气有些惊喜,抬头望去是那小胖子吴全。 “安若,你要去哪儿?这故京城之中虽然没有宵禁,但是大晚上的在外面逛也不是一回事。”小胖子走上来便道。 小胖子看了看安若和丑儿,丑儿手腕上的伤口她自己已经初步包扎好了。但是除此之外,两人微有一丝行色匆匆,和进城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小胖子也不笨,当即便道:“安若,你们该不会没有找到旅店吧?这么晚了,故京城中也没有旅店开门了。你们去我那儿住吧,反正我那儿也宽敞。” 说着,小胖子便拉起安若向前走去,好不热情。却是他今天无聊透了,本来看到一个惊为天人的女子,可是好不容易又跟丢了。但是好在,他碰到了安若。小胖子虽然还年轻,很多事都不懂。但是这份懵懂并不妨碍他在一些事情上面的敏感。他虽然纨绔,但是他也能察觉得出他的那些朋友的不靠谱。但是安若却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安若对待他的态度很冷淡,冷淡得像个路人,这让出身高贵的小胖子有些不适应。但是他同意也感到安若的特别。那种特别他具体说不清,但是却有一种直觉是,无论安若对他如何冷淡,只要他不与安若为敌,那么安若便不会害他。他可以对安若说任何的话,无论安若会不会附和同意他,甚至是反驳他,但是有一点都是肯定的,那就是他无须担心这些话会为他带来什么后果。因为安若不会害他,自然也不存在告密之类的事。 这种感觉小胖子虽然说不清,但是却极为敏感地抓住了,便不想轻易放开。或许这便是朋友,和他以前的朋友都不同的朋友。也许他们不会为了彼此付出什么,但是他们却可以尽情倾诉。好吧,这些都只是小胖子的一厢情愿而已。安若不会向他倾诉什么的,小胖子始终觉得安若是不同的,是很厉害的。 安若心中彷然,就此被小胖子拉着向他住的酒楼走去。 老马驮了丑儿一下,丑儿便会意开口问道:“哥哥,我们不离开了吗?” 安若略微犹豫,然后风轻云淡地一笑道:“先看看热闹好了。”那笑意之中敛藏锋芒,毫无疑问,若有触犯,绝不留情! 小胖子拉着安若正向前走去,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人影便落了下来,是龙雀。 龙雀看着安若忽然道:“安若,你要走了吗?” 安若道:“是的。” 龙雀眼睛一亮,她道:“你要去哪儿?” 安若平静道:“草原。” 龙雀得了答案,便道了一声好的。然后飘然跃上房檐,朝着安若他们来时的方向赶去。 而吴全则呆呆地看着,知道安若拉了拉他才反应过来,犹如失魂落魄。 丑儿也看了看龙雀离去的方向,眼中有一丝疑惑。 小胖子一路走着,心中满是龙雀那飘然潇洒的身影。浑然不在意他们会不会迷路。但好在这小胖子在记路方面还算可以的,并没有真正迷路。 天祀,一个人影纵出林间跪伏在地道:“王上,那一行人去了南江客栈。” 天祀中心,曹王看着渐渐黎明的天色,脸上喜怒不显。他挥了挥手,那人影便得令退下了去。 一夜,终于过去了。明天又是怎样? 第30章 这一夜决计不会那么平静。故京城的一夜过去了,但是其他地方的仍心有余悸。 漠州城扼守秦曹两大强国边境的必通要塞。漠州城本就是一座一军事要塞为主的坚固城池,甚至可以说镇西侯典野对漠州城的掌控比之曹王对故京城的掌控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莫让刚一进城不久,镇西侯便得到了消息。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莫让这个目标虽然诱人,但是同样牵扯太大,秦国可不是什么善于之辈。直到秦曹边境的秦国守关大将常胤以使者身份进入漠州城时,镇西侯才升起了一阵莫大的危机感。仿佛战乱随时会来到,而和平顷刻会被粉碎一样。 镇西侯很镇静理智,他汇报了曹王之后便一直以适当的态度和常胤交涉。直到这种状况被一群飞来的信鸽所打破。 漠州城是扼守要地的军事要塞,但秦曹边境如此之大,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要通过漠州城才能由秦国进入曹国的。只是漠州城周围地势险峻,并非寻常军队可以跨越。即使跨越了,也会损失巨大,往往得不偿失。但是这其中并不包括秦国虎贲营,那支被誉为天下最强军队的王牌,也是曹王最忌惮秦王的所在。 秦王不同于其他诸王。秦王可以说是诸王之中底蕴最深厚的王侯了,甚至在帝国时,秦王便是帝国的异姓王,一度是帝国唯一的异姓王!秦王的强大可见一斑,而秦王最大的依仗便是那支虎贲营,即使是鬼神时代亦是号称天下最强的军队! 甚至曹王曾说,昔日若非秦王按兵不动,恐怕诸王便不会共存!顶多是东西大战,海陆争锋!秦王有平定天下的实力!今日哪怕诸王已成气候,秦王仍是最强的一列。从他从容抗拒西王便可见一斑。如今这天下,恐怕曹王最忌惮的便是与秦王全面开战。 虽然鬼神时代远去,秦国虎贲营全面削弱不止一个档次,但是那等险峻地势对于虎贲营来说仍算不得什么。曹王重视秦王。将手下第一大将布置在秦曹边境,但从未奢望过典野可以挡下秦国虎贲营。因为虎贲营是挡不住的!他们是天下最锐利的矛。曹王把典野派遣于此主要是为了不要虎贲营到来时仍无察觉,被摘取了头颅也一无所知。没错,虎贲营最恐怖的地方便在于斩首!这支直属于秦王的王牌有震慑诸王的实力,或许也只有远在深海的海王可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吧。 虎贲营出动极少,颇为神秘。就连典野对虎贲营的了解也只限于,虎贲营五千战虎,个个堪比大将,战力极强!虎贲营来去无踪,编制严格,甚至颇为珍贵。就连秦王也对他们宝贵得很,寻常时候根本不出动。但是这并不代表虎贲营缺乏战斗经验,相反,据说虎贲营出手还未有过失手的案例。哪怕对方是王侯! 也正是这样的军队,才会让锋芒正露的苏横面对莫让的骄傲也无法反驳吧。 不得不说,这典野不愧是曹王麾下第一大将,竟然能发现虎贲营入境! 典野的办法简单但是有效。他扼守住漠州城,然后在周围险境广撒网。当然,这也是不小的范围,也亏得典野极为耐心,都一一勘探过,从而选择了很多连环要道。并且布置了许多定点哨探,这些哨探都是一次性的。每一个哨点环环相扣,有着数只信鸽和信号烟花。只要被触动一个哨点,其他的所有哨点全部都一起发动,传出消息。只要第一瞬间没有处理掉少点,那么便阻挡不了消息的暴露。不得不说,如此大的代价,如此笨的办法,还真的就是为了预防虎贲营而量做的。而每一个哨点之间又有些独特的哨兵经验的警报方式,层出不穷,防不胜防。但即使如此,飞回来的信鸽也少了一小半。要知道,当初典野布置这道警报网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有节省人力物力,哪怕当初的设想中无论虎贲营再怎么强大,那些哨兵还是基本能逃出来的。如今来看,连这些迅速无比的信鸽都折损了小半,那些哨兵恐怕损失更是惨重得多。而且,还不知道这一次来的虎贲营的规模有多大,但是也可以想象不会太大。一是因为虎贲营的强大,二则是因为虎贲营的宝贵。 典野曾经做过估计,自己虽然有冲杀万军之勇猛,但是面对虎贲营的斩首,恐怕十个就能单独斩杀自己了。而且,秦国之中也不是没有可以抗衡他的猛将,他可从来不敢小觑这个底蕴深不可测的王侯!但是今天看来,恐怕他还是低估了虎贲营的强大。这让他感到很不安。 好在典野为人稳重,知道时态紧急,立刻亲手急迅,传报曹王!连信雕都一连放出数十只,几乎是把整个镇西侯府的信雕全部放出。如此,他还不放心,亲自下令派了数队最优秀的骑兵,兵分几路传报故京城。而他则在众多亲卫的簇拥下直奔醉仙楼。 漠州城的气氛莫名沉重,完全是一股大战当前的沉重。 镇西侯直奔醉仙楼,重重亲卫已将醉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崔浩神色仓皇,赵灵脸色苍白,而常胤却不在这里。只有莫让依旧平静,手中捧着书,继续便读便思考。而楼中的其他人全都吓破了胆,就连那些客人们亦是战战兢兢,生恐一不小心便被连累。 镇西侯直奔赵灵闺房,此刻是莫让病房。他推开房门,将两名亲卫留在房外。便朝着屋内的赵灵和崔浩道:“你们出去侯着!”全然没有把自己当客人的意思。 两人看向莫让,莫让点了点头,他们这才退出房去。 莫让打量着镇西侯,这位曹王麾下的第一猛将。只见他生得也并非多么雄壮,精悍的身体有着读书人的儒雅。然而却一点也见不到读书人的柔弱。他似乎是完美地将文人与武人的优点融合,但缺点全都弃之不用。 镇西侯也在打量着莫让,这个曹王十分欣赏的年轻人。此刻却是奄奄一息,如同风中残烛。然而他眼中独有的睿智和坚毅,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佩之心。 镇西侯拉来一条圆凳坐在莫让对面,如钟稳,如松直,如石厚,如岳巍!整个动作干脆凝练,让人生不出一点儿挑拣之心。 他一坐在莫让对面,便开门见山直道:“秦国要干什么?” 莫让微微一展颜,丝毫不为镇西侯刚正的气势所迫。他微弱但不失骄傲道:“不知!” 镇西侯微微一皱眉,莫让便感到胸口一滞。 镇西侯又道:“虎贲营来了!” 莫让有些惊讶道:“侯爷真是好手段。” 镇西侯又道:“秦国要干什么?” 莫让继续道:“不知!” 镇西侯看莫让的惊讶不似作假,虽然对于莫让的答案感到不满,但还是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镇西侯看着莫让,收缓了身上的气势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你代表秦国,我代表曹国。我知道,那个常胤并没有这个权力。” 莫让微微叹息道:“我也没有这个权力。我现在只是一个濒死的废人,你也看到了。我觉得侯爷这事还是要去找常将军要合适一些。” 镇西侯并没有动摇,他道:“这件事,我想知道一下你的看法。我相信秦王也并不是太希望和曹王全面开战吧?十年前没有动手,现在就更不会了。毕竟曹国可不是什么善弱可欺之辈。” 莫让点了点头道:“天下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可以弑君称王,改朝篡位的人是善弱可欺之辈。但是秦王愿不愿意与曹王开战在下就不知道了!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秦国绝不畏惧任何战争。如果你们想开战的话,秦国也不会缓和什么的!” 镇西侯依旧喜怒不形于色道:“我想知道虎贲营这次来曹国是为了什么,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莫让想了想,道:“虎贲营的初始目标应该不是曹国,可能是西王手下那帮人。但是虎贲营不想麻烦,却不怕麻烦!” 镇西侯得到了答案,心中稍安。当下便起身,居高临下道:“我希望你能给秦王带句话,这里是曹国!” 莫让却毫不所动道:“这里是曹国,我们知道。如果曹国愿意将西王使者缚上,我秦国亦不入曹国边境!” 镇西侯听了,重重冷哼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去。 莫让开口道:“侯爷慢走,让有伤在身,恕不能远送。” 镇西侯犹如未闻,径直走出房外。 崔浩和赵灵惊魂未定地进入房内,看着完好无损的莫让这才松了一口气。 镇西侯阴沉着气势,带领亲卫又果决回府。醉仙楼中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莫让又捧起手中书籍,只听见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道:“那典野倒也名不虚传,是个人物!” 崔浩和赵灵惊骇,只有莫让浑身忍不住颤抖。之前在面对镇西侯时依然镇定自若的莫让,此刻却如同丢失了所有的平静一般。种种情绪错综复杂地涌上心头,最后汇聚而出的只是一句:“师父……” 如同被积淀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随着那一句“师父”之后,莫让的情绪就再也手控不住。只见他含泪凝噎,努力想要从床上翻下身来行礼道:“师父,徒儿不孝……” 但是一只手按在了莫让的肩膀上,坚实,有力!或许曾经沾染无数血腥,但对于莫让来说,它就是最温情的安慰。在外人面前,无论他多么惊才绝艳,成熟稳重,但是在师父面前,他却如同那小小的闯了祸的孩童一般。 莫让心中积淀了无数的话语,但只听见那人温和道了一句:“都别说了……”便如同抚平了所有的伤痕。 第31章 多少骄傲孤冷都通通丢弃,多么憋屈无奈都可以尽情发泄。因为有人,如大地一般承载你所有的悲伤,支撑着你所有远去的脚步…… 莫让曾想,在病床上完成他并不完善的改革的想法。因为曾经,安若点醒了他。他对于秦国有什么用?将才吗?帅才吗?秦国的军队已经够强了,虽然再添一个优秀的将帅定当如虎添翼,虽然莫让也是热血少年,喜欢那份驰骋疆场的感觉。但是莫让也知道,他真正在学院之中,还没没有什么功绩是变得到秦王乃至曹王的赏识,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关于改革的想法。一个可以从根本上决定一个诸侯国未来强弱走向的因素,远远比一个所向披靡的将帅来得更宝贵。而莫让也知道,秦王愿意花费巨大的代价来就自己。但是莫让却不愿,因为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多么巨大的代价,让一个昔日神医都束手无策的绝境少年重新恢复过来。就算如此,莫让还能像以前一样意气勃发吗?又值得秦王的这份情意和付出的巨大代价吗?他有些不敢面对未来。然而他心中彷徨又有谁知道?他只有将自己埋身于对改革的完善中。他翻看一卷卷书籍,思考一个个细节,他仿佛不再是一个意气勃发的少年,而像一个暮气沉沉的老学究。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少年,每当他看向窗外的天空时又是怎样的感受? 安若说他生命不多了,老神医只吊住了他一个月的性命。也许他只能等到今年的第一场雪降临,也许还等不到。若论这世上有什么牵挂的,有什么遗憾?那多了去了!然而他后悔当初冲动之下,一骑感到曹国与苏横切磋吗?他不后悔!只是不甘,如此短暂的生命!只是不甘,如此无力的挣扎! 他师父来了! 若论这世上他最牵挂什么?一是抚养他长大,视他如己出的师父;二就是他成长的也想要实现抱负的秦国。 他多么想告诉他师父,他不想死!他想好好活着,他想在秦国大展身手,他想在沙场上驰骋纵横!但是他做不到。他师父已经很苍老了。让师傅千里迢迢从王城赶来便是他这个徒儿的不孝,他又怎能提出这种要求呢?一个让他师父都心痛的要求。 莫让终究不是一般的人物,他慢慢收起自己的情绪,然后犹自坚强到:“师父,徒儿这一路上遇到了一个妙人呢。” 在莫让躺着的床榻之后的阴影里,有着一个披着黑色甲胄的大将。他虽然已经很苍老,老到有一股死气从他体内透发而出,让人感觉他周围都是一片暮气沉沉。但是他的外貌却看不出来多少。他有黑密粗壮的头发,他有精壮有力的身体,他有偶尔闪烁着寒光的眼睛。他服老而又不服老!他搭在莫让肩上的那一只手掌如此有力,似乎曾撑起整个天下的大鼎;又如此宽厚,似乎曾遮挡整片天空的风雨! 他听到莫让的话,他怎能不知莫让心中的倔强与不甘。他在心中轻轻一叹,表面上还是哦了一句道:“是那苏横吗?那也是个不错的小家伙。” 莫让有些孩子气道:“不是呢,是一个叫安若的人,才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比徒儿都要小,是徒儿在去故京城的路上遇到的。” “哦?”莫让的师父略微好奇道。“能比苏横都要让让儿印象鲜明的少年,天下还有这等人物?” 莫让略微不服气道:“是真的。师父,你可知道我当时遇见他的时候,他对徒儿说了什么?他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尝尽天下美味,又如何做出绝世珍馐。” 莫让的师父道:“他大概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借口去品尝美食吧。” 莫让道:“不是的。师父,让儿后来想过,他这句话很有道理的。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衣食住行一直都是生存大事,比之吃喝玩乐更加基础更加重要。而尝尽天下美味,又何尝不是看尽人间风情呢?天子不顾于野,何知朝野之虚实?官卿如不顾于野,何知野地之苦乐?让儿甚至觉得,食甚至要成为军制改革的重中之重。不仅仅只是以前的伙夫制……” 莫让的师父点了点头,但仍然不改他之前的说法道:“那只是让儿你想的多,并不是那个少年如何有才华。昔圣贤于山野思慕,可知德礼品行。然山野常在,圣贤却少!” 莫让又道:“才不是哩。大道无形,大音希声。安若的每个举动,徒儿都觉得很有深意。当初徒儿离开秦国时走得匆忙,没有带上燕赤。而我在与安若辞别时,他便送了我一匹宝马。后来那匹马让徒儿得以与苏横一战,完成夙愿。也是那匹马带着徒儿逃出生天,只是那马儿已经死了……” 莫让的师父微微肃然道:“让儿说的是那匹青鸾?那的确是一匹好马!”像他们这样的将军,对于可以依托生命的坐骑的感情比谁都重。而莫让那匹青鸾,他在来之前便已听闻了。 莫让有些失落道:“青鸾是极骄傲的。当时在安若身边并没有显露出丝毫,但是青鸾从来没有认可过徒儿,徒儿感觉得到。它到死时,都还想着能再见安若他们一面。它撕咬过白狼,践踏过雄狮,最后只能沉眠与尘泥……” 莫让的师父闻言也是道:“依让儿所说,那安若倒也是个非凡人物。” 莫让得到认可,心情稍微好转道:“师父也是这样觉得的。徒儿邀请他去止戈学院玩呢,还把王上赐我的令牌给了他。”说着,莫让有些小心翼翼地瞥向他身后的师父,似乎有些怕被责怪。 但是突然间,莫让就如同被雷震一般呆住了,泪水再也不受控制溢流而出。他之间他的师父如标枪一般笔直地站在他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师父如墨虬一般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一股股生命的精华似乎在通过那只手传递给莫让。为了不让莫让注意到,他与莫让交谈,那股生命精华更是在传递如莫让体内的同时封禁了他的感知!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所付出的是师父为数不多的生命!莫让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师父渐渐变得虚弱,变得死气沉沉,行将就木。然而他的不屈依旧支撑着他笔直站立,如同屹立在战场上不倒的旗帜! 莫让泪眼朦胧。 “让儿,不要让为师的努力白费!”莫让的师父感受到莫让突然转过头来有些惊讶,他努力压着自己的声音道。 莫让可以感觉到这声音之中的刻意维系,就如同一座将要崩塌的大厦被泥浆暂时黏在了一起。然而这份坚持却脆弱得难以长久,甚至可能就在下一刻彻底不见。 “师父……”莫让呜咽道。 “让儿怎么不说了?为师也对那个安若感兴趣呢。”莫让的师父温和道。 “师父,镇西侯感受到你了对吧。”莫让有些凝重道。 “让儿真聪明。”莫让的师父温和赞道。 “不然镇西侯怎么会那么好说话?”莫让似乎想通了之前的事,似乎一开始就明白。 “咳,他那是识时务。他若不如此说,他今天走不出这个房门,而他带来的那些亲卫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个越发苍老的人依旧霸气道。 莫让看见了自己的眼泪,他抬起手来轻轻拭去。却突然发现,他的伤势好了太多太多。已经渐渐趋近于他没受伤之前的状态了,但是来自师父的生命还在他体内继续滋补着。他如同不懂事的幼兽一般,毫不在意母兽的处境,一心只想自己的生存。 莫让很了解他的师父。他没有去改变什么。如果他知道所谓代价是这个,他不想自己活下去。然而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如同师父所说的一般,不要让他的努力白费!莫让咽下涕泪,闭上眼,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依旧低语道:“师父,可否将那德兰让于徒儿,徒儿曾说要取他头颅以祭青鸾。” 雄踞的大将已然成了一个苍朽的老者,他只怕活不过今年的雪!他心中不甘,唯有一叹!他满心戕怒,化身战火。何以成那飘柔雪花,不若成那无归寒风!不化在泥土,只求席卷满苍穹!他拒绝莫让道:“让儿要夺去为师最后一个对手吗?” 莫让沉默,他内心的冬天来得比整个天地的都要早,都要寒冷! “让儿,回国之后,你就去草原吧!神伥部的人说了,那苏横也去了草原!”老者道。 莫让沉默,此刻苏横亦吹不起他心中涟漪。 老者看着自己倔强的徒儿,终究心中一叹。他这个徒儿虽然收的有些仓促,但作为自己唯一的徒儿,那一份师徒情却是真得不能再真了。他一生峥嵘,一生无后。他心有不甘,心有戕怒。然而此刻却化悲壮,葬于天地,亦唱长歌! 良久,他收起了搭在莫让肩上的手。 莫让翻下床榻,跪伏在地。 他受了莫让这一礼,然后走了。 莫让默默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跪拜着。房中还有两人自始至终沉默着。 黎明慢慢升起,一个个矫健的黑影在漠州城上方越过,朝着东方而去。 镇西侯府的高楼上,镇西侯默默肃立观望着。知道太阳慢慢升起,他才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秋霜微冷,晨阳赤红…… 第32章 秋风杀杀,杀却多少英雄豪杰! 宁在飞翔上燃烧,不在坠落中死去! 当枯朽的英雄上路,踏碎秋霜迎着朝阳。沉默的王牌之中冷冷的肃杀环绕。冷厉的杀气如寒霜,让藏匿的鸟兽瑟瑟发抖。 在故京城的南江客栈之中,小胖子还在睡着懒觉,就连安若也在睡着懒觉。丑儿便已醒来。轻轻地推开房门,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然后拿着一个有她腰间高的木桶走向井边。昨日的伤口还有些生疼,然而她恍若未觉。 草被窸窸窣窣踩到,老马微微眯着双眼看着东方升起的红日,走到丑儿身边问道:“昨天那人你认识吗?” “哪个?”丑儿一边打水,一边有些不解道。 “和安若打招呼的那个。”老马懒懒地朝着太阳道。虽然它始终不满意于丑儿和安若之间的关系,但是如果安若真的疏离了丑儿却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丑儿微微皱起了眉头,纤弱幼小的身子用力地将满满一桶水从井中提出。她将水桶放在地上,然后道:“不认识。可能是哥哥的朋友吧,哥哥很少用那种语气和人说话的。” 老马看着丑儿有些淡然的态度,本来应该心中欣慰,可却怎么也欣慰不起来。可能是昨夜见到曹王和不一样的安若之后,它也察觉到自己老了吧。它拭撺丑儿道:“你不问问吗?毕竟安若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丑儿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是该问问。”然后提起水桶,脚步略微蹒跚地朝着房中走去。屋子之中安若还未醒来,老马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以前只是有些不平,然而今天看却有些美好。它欢快地打了一个响鼻,冲着那红彤彤的朝阳,喷出的是一道白气柱。 其实打水这种事,无论是在稍微大户点的人家,还是在这种客栈都是由下人去做的。但是丑儿早已习惯自己做,而且也不愿意别人掺杂进来。 温酒的酒壶被丑儿换下,掺了一大盆清水,又在火盆之中加了些许炭火。她便搬来一个凳子,坐在水壶旁,静静地看着床上睡着的安若。在大漠中的这个时候,丑儿一般都会外出寻狼的。狼肉并不如何美味,大漠中的食物也很匮乏。但是安若和老马总是能找到吃的,还并不乏味。丑儿去猎狼,只是几年前安若吩咐给她的锻炼而已。而丑儿却将它一直持续到离开大漠的时候。 噗噗的水声在火炉上翻腾着,丑儿的小手托着香腮,在火边坐着。朝阳慢慢将温度撒向大地,慢慢地有早起的鸟儿开始啼叫。 有的人起得很早,南江客栈的小厮早早就开始忙碌了,他们甚至起得比丑儿还早。但有的人就起得晚了,比如安若,比如小胖子吴全。 火炉上的水慢慢烧热,丑儿便将它取下来,掺到木盆之中,然后加入些许清冷的水,试探着温度刚好达到一个舒适的时候,便加入了一块素净的巾帕。沾水揉洗了一下,便小跑到安若的床前,为安若轻轻拭去。 安若被惊醒,却尤为舒适。巾帕上的温度刚刚好,丑儿手上的动作也极为轻柔。主要是他的睡眠从来不是很深沉。他很贪图这样慵懒的睡眠,就像他一直所追寻的安逸享受一样。 当丑儿的手带着巾帕离开安若的脸时,安若睁开了眼睛,并没有丝毫的睡意,但是却有着慵懒的闲适。 丑儿见状道:“哥哥昨夜睡得好吗?” 安若慵懒地起身,并不留恋被窝的温暖。他起身,丑儿便匆匆丢下巾帕小跑过来。然而安若并没有让她服侍,只是随手披上了一件衣服,然后走到外面门槛上随意坐下道:“不好。” 丑儿匆匆地洗了一把脸也是坐到安若身边道:“哥哥昨夜怎么睡得不好了?可以和丑儿说说吗?” 安若看了看身边的丑儿,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先做了个美梦,然后变成了一个噩梦。” 丑儿看着安若的侧脸道:“可以和丑儿说说吗?” 安若只是道:“不想。” 丑儿沉默了一下,然后想起了老马的话道:“哥哥,昨天那人是你朋友吗?” 安若的回答与丑儿的相若道:“哪个?” 丑儿便道:“来时与你打招呼的那个。” 安若想起来了,然后道:“她叫龙雀。朋友,算不上吧。” 丑儿忽然有些好奇道:“那不是朋友是什么?” 安若想了想,然后道:“只是友,没有情。只在同路相望,不曾携手同行。不是朋友,是什么呢?道友?知己?同志……” 丑儿听不懂,她也有些懵懂。她只知道昨天那人叫龙雀,似乎不是安若的朋友,但对于安若来说却是有些特殊的一个人。 丑儿突然间又像想起了什么事,然后对安若道:“哥哥,对不起。” 安若看着丑儿,笑道:“对不起什么啊?” 丑儿有些严肃道:“昨天丑儿没有打赢那个人。” 安若一笑,忽然道:“-那你知道你输在那里吗?” 丑儿仔细的回想昨天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还是一无所获。她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安若神色轻松地笑道:“你输在你开始就输了,但是你没有叫我。” 丑儿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安若。 安若继续道:“你觉得再来一遍你打得过他吗?” 丑儿摇了摇头道:“打不过。” 安若又道:“那再来十遍呢?” 丑儿又摇了摇头道:“还是打不过。” 安若道:“那你觉得我打得过他吗?” 丑儿变得坚定而又笃信道:“他打不过哥哥!” “那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安若道。 丑儿若有所思,但还是有些不解道:“但是……” 安若只是笑了笑道:“丑儿认为天下有我打不过的人吗?” 丑儿道:“没有!” 安若点了点头道:“那就对了!丑儿以后便记得,如果打不过就叫我。” 丑儿心中的疑惑得到了一个答案,虽然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正确。 然而在安若心中却是另一幅场面,既然不喜欢,又为何要重演? 霞光下,小小的两个身影坐在门的边界处。似乎与这个世界,始终隔着那么一点儿距离。 在朝阳之下溜达的老马听到了这一番对话之后,心中更是复杂。 白猫的到来让它感到了世界的灰暗,但是还有一点光明。然而白猫的离去则让它感到了世界的希望,但还有点落寞。当时世界虽然灰暗,但光明就在它身旁。但是现在,世界虽然有希望,但是它已然落寞。或许老了,但他也甘于这黄昏。有人不服老,总觉得这一生不甘不够,然而有人却没有那么多执念,静静地看着所有的美好。哪怕夕阳落下,夜幕升起,整个世界也一样美好。 老马感觉它是真的老了。尤其是它渐渐不被需要的时候,它自身也不必执着的时候,或许便是从昨夜开始。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与期待安若,渐渐不再那么相信自己。也许也意味着它交付了它末生的执念。它活得已经够久了,老了就老了吧,没有什么不好的。 相同的情况有人做出不同的选择,这或许便是选择存在的意义吧。 老马和白猫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所以它看着白猫远去。它孤傲,白猫高傲。白猫离去时也不曾理会过它的选择,哪怕独行,它从来也无所畏惧。而老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看着安若和丑儿远去。现在,它对安若身上的秘密已经没有丝毫的兴趣了。哪怕昨夜安若给了白猫那些这个时代不该存在的丹药,安若甚至破开了白猫的气势!还有安若那本始终如一的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剑。这些它都不感兴趣了。安若不是传说中的那个人,那么真相如何对于老马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它也不想再追逐了。安若不会继承老马对丑儿的期望,而丑儿也更愿意跟着安若。这是事实,老马一直以来都不喜欢的事实,但它今天开始欣赏。与之相比,多少懵懂中的秘密有算得了什么?苍老消泯的不止是意志,还有好奇。 太阳渐渐爬高,热情洋溢。 秋瑟的天空有些青色的寒彻。在墙院之隔的一边是如织人流,肆涌暗流。而另一边则如同时光停格的静谧。 故京城的屋檐上,龙雀双手托腮仰望着天空。在她深深的眼底似乎有小小的身影飞过。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她只是对着天空发呆。 在人流中,素衣女子面色淡然地穿梭着。世事如书,字里行间皆真意。 在另一处人流之中,闭眼女子同样穿梭红尘。她不睁眼,色即是空。 在一处楼宇之上,一个女子俯瞰街上人流,过眼如山间晨雾。她欲堪破迷妄,需不被外物所扰。 而白猫昨夜爆发气势的地方则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其中便有以伊莎圣女和血腥德兰为首的这支西王队伍。有南楚巫师一闪而过,放出奇虫想要寻觅重现昨日之景。只是瞬息之间,奇虫便萎靡在地,再也没有任何动作。那巫师不动声色地收起,然后离去…… 第33章 秦国招兵处,一列年轻的队伍慢慢向前蠕动着。 秦国是一个以军立国的诸侯国,秦国有着深厚的底蕴和彪悍热血的风气。在这里,军政一体!集兵家之大成和儒家为辅的止戈学院成为秦国的最高学府。上可达天听,下可至粟民。出可为大将,入可为常仕!秦国或许没有曹吴的富庶,但是秦国有秦国的骄傲和骄傲的底气。秦国安,则天下安!秦国出,则天下动!被兵锋磨去的浮奢,被战火洗刷过的躁动,让秦国沉默,沉默得安稳而又危险。 漫长的历史底蕴让在有些事情的认知上,秦国总是比较深刻一些。民间可以不富,但是不可以贫瘠。当军人的赤诚守护入仕,更加可以体恤民生。当军人的雷厉风行入仕,褪下了多少沉颓细节。固然开始的时候,这难度难以想象。军和政轻易不相干,否则后果难以想象。好在历代秦王在西疆经营下了牢不可破的根基,而且在鬼神时代的时候,秦王更是牢牢把控着至高武力,这才使得这军政国可以统一。但是军营之中有太多莽撞的风气,对于政体的危害潜在而又巨大。好在秦国建立了止戈学院,以兵家为主,儒家为辅,集百家之所学的止戈学院! 止戈学院的建立慢慢洗去了秦国的内忧。但是止戈学院还是太年轻了。它的斐然成就却还不足以让整个秦国都焕然一新。它存在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虽然上一任秦王有远见,在帝国时代就建立了这座学院。甚至它初始建立的时候便有与故京城中书院争锋的趋势,它也为秦国输出了不少才俊。而后鬼神时代之后,百家诸教争锋,学院纷起。止戈学院偏安一隅,反倒声名不显。但是在那些诸王的眼中,止戈学院甚至是比书院更好的金字招牌。但是止戈学院的人才极少外流,让他们无从下手。 传闻这一代秦王更是有意将止戈学院融入政体,实现军政财学法等一体的前所未有的国度。好多止戈学院的学生甚至还没有入仕,便可以接触到实际的战事政事,可以提出建议等,以此获得军功政绩,为将来入仕铺就一条青云大道。其中最为显著的例子莫过于莫让,他的改革想法大刀阔斧,雄伟壮阔,几乎是提前预定了秦国相宰一席!而他在军功一向成绩也颇好,几乎能与曹国苏横相提并论。也是相当于提前预定了一个元帅之位!莫让是他那一届止戈学院最出色的人,即使是曹王也眼红无比。但是这并不代表其他与莫让同届的人都是庸辈。止戈学院的学生向来在毕业之前“声名不显”,但是他们致中和很多人已经慢慢进入了秦国军政体系。而莫让他们这一届更是在今年毕业,得到了各国的关注。只是到目前为止,除了莫让,好像还没有甚至值得他们特别注意的人物。 止戈学院未来必将成为秦国军政最坚实的基石之一。甚至在秦王城一帮幕僚的谋划之中,止戈学院将作为秦国的最高学府,主持一系列教化百姓,引领民风的作用。将来会成为秦国的道德舆论顶点,后备人才培养基地。而在秦国觊觎草原的目光之中,不止是为了战马和消除后患,还有很大的因素是为了土地。而在这一片土地未来的规划权中将有很大一部分属于止戈学院用于各种用途。止戈学院由秦王城初建,而从建立之始,止戈学院的院长便是秦王!秦王子弟也会进入止戈学院学习,这无疑极大地提升了止戈学院的地位,完全开辟出一处迥异于朝堂和军方的体系的雏形。不得不说,止戈学院的建立是一个奇迹,却是不容复制的奇迹。秦王的雄才伟略,加上秦国的强大根基,仍需要诸般挣扎才有今天的止戈学院。它和传承了数千年的儒家书院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而它更有新生和活力,只是目前的格局有些偏小,只居于秦国一地。 宁于乡野做皇帝,不在朝堂为鹰犬! 止戈学院偏出书院开辟的传统,自成一家。不明显界分诸子百家,只凭着实用为主的原则立学。却无形中得到了一致的排斥,站在了天下诸多书院的对立面,难免受到打压和非议。只是在秦国,没有哪个书院敢来挑衅。这样的打压与非议对于止戈学院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是对于渴求止戈学院的人才的诸王来说却是他们不愿看到的,偏偏他们又无法阻止。于是止戈学院的人才便更不会外流了。但这其中并不是没有例外。比如草原没有什么书院,所以止戈学院中曾颇有作为的一系在出走秦国之后便选择了汗王,成为其麾下的首席谋士,身份还犹在鹰狼卫主帅之上! 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止戈学院也不能避免。对此,秦王亦只能一叹。他只有把握住止戈学院的大方向不出问题,而细节部分却难以兼顾。但无论怎么来说,止戈学院依然是成功的。就像汗王下的首席谋士从来不否认自己的止戈学院出身,而止戈学院也认可他的存在。他依然是止戈学院的人,却站在了汗王那边。 择其主,忠其事。这无可非议。 止戈学院在秦国地位超凡,从一定程度上影响的秦国的各项机制。比如秦国以前只有征兵制没有招兵制。但止戈学院却开创了平时招兵制,战时征兵制的先例。而军人的身份地位并没有因为止戈学院的建立而有所下降,反而变得更加崇高起来。止戈学院招生,除了面对年轻才俊以外,对于军功傍身的军人从来都是一优再优。若自衬才学不够的年轻人也可以通过去获取军功进入止戈学院,否则便只能在止戈学院建立的各种分院学习了。虽然都挂着止戈学院的名头,但二者之间的差距尤若云泥之别。 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参军也可以。这是在秦国盛行的风气,吸引一个个热血青年投身其中。 在这一片大地上,同样的种族书写不一样的故事。 参军成了常见的现象。被滞后的生产就成了现在的秦国并不富庶的原因之一。然而从来没有人敢小觑这处“穷乡”。 在一处小城之中的招兵处,张奕提着一把黑红色的凶矛,径直走向那招兵处之中。他并没有像寻常人一样排队,他走到正在埋头记录名簿的文书面前,不顾众人不善的目光,将凶矛狠狠在地上一顿,须发猛张地喝道:“去哪儿可以杀草原上的蛮子?” 那文书被这一喝惊醒,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浑浑噩噩。他仓皇抬头,只见一个面相凶恶的大汉就站在他面前。他几乎快吓破了胆,但是他不经意间瞥到了书案上的名录会这一身自己位置自豪的盔甲,他倔强的挺了挺胸膛,然后用已经发虚,但依旧倔强的声音道:“参军可以!” 那文书已经慢慢平静了些许,打量着眼前猛汉,心中不住啧啧赞叹道:好一个英雄人物。只怕军中的将军们也不过如此。 “参军就可以杀蛮子?”张奕瓮雷一般的声音再次在文书耳边炸响。 文书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再次被轰碎。可怜他只是军中小小的一个文职,连战场都没有上过,本来到这大后方做一个记录名簿的职事儿,哪里又曾见过张奕这种猛人?文书只觉得,就算是狮虎在耳边咆哮的恐怖也不过如此了。 那文书被吓住了,战战兢兢。并不是秦国的兵怂,事实上作为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文书来说,能够回答张奕那凶恶的第一句问话已经是颇为难得的了。张奕本就生得凶恶,在得到那一把绝世凶兵就更加凶煞了。 队伍之中有人看不下去了,隐隐有些躁动。忽然,一个人走出来道:“这支军队是去草原厮杀的军队。” 那人衣着朴素,气宇轩昂,隐隐可以看出内里不凡。 张奕闻言,猛地回头一瞥,如同猛虎顾盼!黑红色的厉芒在眼底闪过,一股凶气肆涌而出。他盯着那站出来的人道:“你是谁?”语气甚为凶厉! 那人本来有些看不惯文书的懦弱的,但是当张奕回头时他心中忍不住一惊。好在他并非那没有见过世面的文书,他缓缓平息了一下心中惊骇,沉静而又自豪道:“止戈学院,赵以轩!” 止戈学院?排队的众人纷纷惊讶起来。止戈学院在秦国的名头之大,几乎相当于平步青云的一条入门券!这样以为前途似锦的止戈学院学生又怎么会来这样一个普普通通招兵处呢? 就是张奕,在止戈学院这个名头之下也有些犹疑。他和姬玄还有俞亮一路走来,一路上止戈学院的名头可谓如雷贯耳。而俞亮虽然并没有真切见过止戈学院的盛状,却是对止戈学院尤为推崇,比之故京书院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虽然对于俞亮并不怎么在意,但是他大哥姬玄对于俞亮却极为客气敬重,也容不得他大意。而眼前这个止戈学院的人虽然年轻,但是他和张奕遇到过的其他书院的人都是不一样的,他能给张奕隐隐的威胁! 张奕虽然做出了判断,但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只是愣在原地。只见局势有些僵持之际,门外突然又冲进来了两人。其中一人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即使是来自止戈学院的赵以轩也不禁眼前一亮。而另一人虽然看上去普通,但是身上隐隐有一个从容不惊的气质。 那气宇轩昂的一人冲了进来便拉住张奕道:“我这三弟家住在北方边塞,曾被草原人洗劫过。所以一见到招兵的地方便会有些激动,想要回去报仇。不知有没有为各位造成困扰,鄙人姬玄在此为三弟陪个不是。” 赵以轩见状便上前一步道:“无妨,壮士即是报仇心切,我等也不会无法理解。在下止戈学院赵以轩,来此参军也是为了去草原征伐!这支军队隶属卫大将军麾下羽字营,补充兵源加以训练之后便会远赴北方要塞。” 赵以轩如此排众而出的表态,其他人也不说什么。 姬玄见状便对赵以轩拱了拱手道:“多谢赵兄提点了。我兄弟二人便在这里报名参军了。”说罢,点了点那文书的桌案。 那文书抬起头来,仍然心有余悸。好在姬玄并不似张奕那般凶恶,而是多了几分温和。那文书这才慢慢静下了心看着几人道:“叫什么?多少岁?哪里人?” “姬玄,淮阳人氏,二十五岁。” “张奕,幽州人氏,二十四岁。” “俞亮,沙洲人氏,三十四岁。” “赵以轩,秦州人氏,十九岁。” …… 那文书颤颤巍巍写下,一卷有些扭曲的名册慢慢象征着几人进入秦国军队。 第34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姬玄既然决定在秦国走出战略性的第一步,那么掌握秦国的大概情况那就是必须的。而那个赵以轩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赵以轩同样看姬玄三人气度非凡,心中也生了结交之意。事实上,赵以轩虽然来到这里参军,但是以他的身份并非没有其他的门路。在止戈学院,哪怕只是把最基础的掌握也足以应付卫大将军麾下羽字营的基本要求了。羽字营并不是卫大将军麾下的精锐,只能算一般的序列吧。仅只是在卫大将军麾下,超过羽字营的便有牙字营和杀字营。 哪怕秦国尚武,这些士兵也需要基本的训练才能走上战场。毫无疑问,这四人在羽字营中训练的成绩出类拔萃,自然就走到了一起。而且,他们很快便被杀字营的人注意到了。同一批的士兵们,即使训练出色的也大多只是被牙字营的人注意到罢了。物资有限,羽字营的士兵一般用的是布甲,而牙字营的是布甲加铁片,杀字营的则是清一色的铁甲。即使卫征卫大将军是秦国五大镇边大将之一,他麾下的杀字营也只是堪堪维持一万出头的编制。杀字营之中更有精锐为杀营,所少的只是一个字,战力装备的差别便大了去。杀营有两套甲,一套重装步战板甲,一套骑战钢炼锁子甲。武器配置更是优良,许多都是可以由工匠定制。即使是卫征大将军麾下也不过有五百杀营。这是一支可以与西王麾下正规骑士媲美的单兵作战能力。但是他们纪律更加严正有条。 杀字营终于在基本训练结束之后来到羽字营提走了姬玄他们四人。事实上杀字营是卫征大将军的心腹,却不是姬玄他们乐意见到的情况。这对于他们不利,但是他却无法反抗什么。 在去往杀字营的路上,姬玄又发挥他勤学好问的优点,向赵以轩询问情况。而在他们前方引路的老兵也加入其中。毕竟进入杀字营之后,恐怕就难以有这么活跃的气氛了。 “杀字营是大将军麾下最精锐的一支,是大将军的绝对心腹。装备优良,军功丰厚,其中优秀者更是可以得到大将军直荐止戈学院的名额。那个直荐名额可以无条件进入止戈学院,五大镇边大将军手中每年各有三个而已。而军功丰厚也更有机会进入止戈学院。”老兵道。 “五大镇边大将军是王上麾下十分得力的五个干将,在王上眼前也有话语权。得到大将军的赏识,即使不进入止戈学院,无论入仕为官,还是晋升为将都要轻松得多。”赵以轩道。 “军功可以换取进入止戈学院的名额,那么大将军手中的三个直荐名额不就算不得多么珍贵了吗?”姬玄有些不解地问道。 老兵有些惊异为何姬玄会问出如此常识性的问题,而赵以轩早就已经习惯。他早就“知道”姬玄虽然是淮阳人氏,但是以前在秦曹边境的那个沙洲荒漠之中做点小生意,在这种事上难免有些消息闭塞。而姬玄之所以远赴此地参军,却是因为在沙洲遇到张奕,陪其入军征战罢了。 赵以轩为姬玄解释道:“军功可以进入止戈学院,但是其中所需军功何等巨量。而秦国多少将士,一年又有多少人可以凭借军功进入止戈学院的。止戈学院的主旨在于培养人才,所以对于年轻人的门槛自然要低上许多。而随着年龄越大,所需军功就越巨量,其中艰辛可想而知。所以秦国对于这种纯以军功进入止戈学院的人也尤为重视。如此一来,这个直荐名额的珍贵就可以显现出来。而且这个直荐名额更大的存在价值在于边关大将制衡中央派系。秦国底蕴深厚,自然会存在一些颇有权势的家族。止戈学院的建立和军功进学还有直荐名额的推出,在削弱那些家族垄断秦国军政,为广大寒门直开一条坦途的同时,也留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朝着国家制定的方向去付出。这便是由五大边关大将制衡中央派系……” 俞亮闻言也不禁诧异地看向赵以轩。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样一番话是由赵以轩说出的,事实上他也不敢相信这样的见解会出现在任何一个才刚刚毕业的学院学生身上。 姬玄闻言也不惊由衷赞道:“赵兄高见!” 就连那老兵看向赵以轩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惊异。虽然他听不懂,但是并不妨碍他的由衷佩服。 赵以轩有些尴尬道:“不敢不敢,这话其实只是我听同窗偶尔提起罢了。” 其他几人只道赵以轩谦虚,俞亮却直接开口问道:“你那同窗叫什么名字?” 赵以轩有些不悦地看向俞亮。事实上他虽然不好意思把这番话扒拉到自己身上,但是却也不愿被别人抢了风头。那俞亮怎么这么不识趣。见到众人看了过来,赵以轩也是顿了顿道:“我那同窗叫薛英。” 俞亮想了想,实在觉得这个名字陌生不已,实在没有丝毫印象,不禁叹道:“止戈学院真是人才辈出。” 赵以轩闻言,不禁抬了抬头道:“当然……” …… 止戈学院人才辈出。漠州城莫让疗养好伤势之后,在常胤的陪伴下等待着回到秦国。他准备带着崔浩。醉仙楼门前,赵灵站着为莫让送行。 莫让还是上前询问道:“你真的不随我回秦国吗?你在这里已经暴露了,处境危险。” 赵灵看着莫让,有些不舍,但还是神色坚毅道:“多谢公子关心。神伥部有神伥部的规矩和处事风格。醉仙楼虽然已经暴露在镇西侯视野之中,但并非就没有丝毫价值了。这里大可以作为一座代理的秦国使馆而存在。而且公子觉得是知道自己暴露的情报点安全还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情报点安全?公子无须多说了,在没有接受到神伥部的命令之前,赵灵是不会擅离职守的。” 莫让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便慢慢朝着漠州城外离去。赵灵看着,眼中不舍慢慢被压下。他们都有各自坚守的信念,所有懵懂中的情感都被风沙淹没…… 神伥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组织。“伥”之一字取自为虎作伥的故事。至于“神”字就完全述说了这个组织曾经有过的辉煌。神伥部是直接服务于虎贲营和秦王的情报组织,是秦国情报体系的最高权限。它甚至独立有一套情报体系!他们是虎贲营和秦王的耳目! 在漠州城和故京城之间的一处山林之中落下一只信雕。其中的那个苍朽老将取出信雕带来的情报,只见封面上有一个狰狞的山鬼印记。信封上的内容是由密文书写,需要与之对应的解读方式才能阅读。信雕传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一句话。但是却让老将心中震动不已。 那信上密密麻麻的内容解读下来只有一句话:白帝现故京! 信雕飞走后不就,这一行精锐便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 草原,风雪蒙蒙,寒风卷起残雪,淹没夜幕下所有冷淡的光。苍茫清黑的天地之中,掠动着点点幽绿的光,犹如夏日星星点点的萤火。而被死亡包围的那点点昏黄的火光隐隐不安地躁动着,如同无声跃动的火焰。 死亡的恐慌笼罩在这雪海之中的孤岛,无援、绝望……已经主宰了这里的节奏。一个雄壮的大汉提着一把长马刀,背着一把骨弓和一筒骨箭,带领着一群精壮的汉子来到了部落外围。他看着这层层叠叠的绿光,眼中闪烁着绝望的疯狂。他承载着部落生存的希望,然而在着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狼群之前却悉数崩塌。他所能做的只有努力保持镇定。作为部落第一勇士的他如果都退却了,那么部落的其他人还有希望吗?不可能!今天,所有人都逃不出去!就是能逃出去了,在这样的大雪天又能逃到那里去? 狼群之后跟着一大群草原上的妇孺老人还有汉子,他们都是战败了的俘虏。当他们目光不经意间瞥过眼前这支狼骑兵时,眼神深处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惧。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一支军队可以在草原的寒冬中征战,而不被死神萨尔西收割。在他们眼中,这样一支军队除了受到神灵庇佑,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解释。尤其是那骑着白狼的那位勇士,简直就是神灵化身。白狼是草原的圣物,能够降服这样的圣物的除了神灵转世,他们再也想不出其他的解释。是迷信还是弱者屈服强者的天性? 那守护部落的长刀勇士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狼群中迈出来一位似乎是狼王的存在。他有些疑惑,以狼王的狡诈怎么会走在阵前。但是作为部落的第一勇士,他还是迎面走了出去,无论是生还是死。 微弱的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对面。是一匹白狼,草原上的圣物,难怪能召集如此庞大的狼群。但是白狼上怎么还坐着一个人? 白狼猛地冲过来,他压住心中的不解,凭着生存本能和战斗经验全力迎敌。但是只一招!染血长枪贯胸而过,余势带飞那草原上的勇士,狠狠地摔倒在雪地之中,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招!白狼的迅猛彰显无遗。 是夜,蚩云部落消失在雪地寒风之中…… 第35章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一场夙愿的旅途,一轮生死的代价。 莫让再度踏上回到故土的路,再度跨上燕赤,穿着他的炽炼软钢甲,提着摩云寒戟。这才是他,那个意气风发的秦国莫让!莫让是用戟的,并不适合剑! 秦曹边境之上不只有大漠,还有荒芜山地。只是山地多为双方镇守,大漠却成了偷渡的冒险行程。莫让这一行人人数众多,自然也不必行那偷渡之事。他们直直地奔着秦国关塞而去,背后曹国士兵也不追赶。秦国东边关塞主要镇守的是常龙常大将军,是常胤的直系上司兼族叔。 燕赤是一匹黑色的凶马,浑身是渗人的黑色,只有眼睛弥漫着灿烂血光。即使入夜,那血光也清晰可见!燕赤不同于其他马儿吃素,燕赤食肉,是生肉,还必须是刚刚死亡不超过一个时辰的生肉!这样的凶马竟会成为看上去温和的莫让的坐骑并且乖乖臣服? 而那把摩云寒戟似乎也诉说了莫让和苏横绝世双骄之间的相爱相杀。传闻苏横那把银枪叫贯云白枪,由云镔寒铁和晶月秘银所铸,为当世名枪。而摩云寒戟却是有深渊玄铁和墨晶以及霜蓝雪银所铸,乃是昔日神兵!贯云白枪亦是出自名匠之手,在如今这个神性皆斩的时代亦不弱摩云寒戟丝毫。而且还有一点不同的是,摩云寒戟成型已久,而贯云白枪则是专为苏横制作的。 枪戟本是战场雄兵,如今又恰遇双骄争锋,怕又是一场佳话流传。 苏横在战场上成长,莫让亦在生死间蜕变。未来战场孰强孰弱,或许便直接相关秦王和曹王的天下格局! 镇西侯站在漠州城头眺望,心中感慨。曹王得不到莫让,心中可惜之际会不会也有些期待未来的精彩呢?曹王是一代雄主,开未有之先河,而秦王又何尝不是?甚至来说如今天下诸王,哪一个又是枭雄人物?吴王敢纵权太子,越王敢孤身赴北,楚王虎眈秦曹,蛮王勇猛无匹…… 就是那莫让,敢一人入曹国,在莽撞之余又是何等魄力与胆气?还有苏横,敢风雪伐草原,亦不输丝毫。听王上所说,天下骄子更是远不止苏莫二人。王上在故京更是遇见一少年,敢仗剑恃群兵,比之苏莫二人又如何?还有一个年轻人,敢拳殴小蛮王,比之苏莫又如何?…… 这天下,可真是新星闪耀啊!而未来,更是不知所向。 新星崛起,长者就退出了? 秦国虎贲营带给镇西侯的惊骇还未离去。而那日在醉仙楼感知到的那个老将气息更是让镇西侯至今都还有些心悸。那是一种死神的镰刀架在咽喉上的感觉!作为曹王麾下第一猛将,天下最强大的数人之一,能够感到如此无力的感觉如何不让他惊讶?镇西侯自认为自己的武力已经逼近当时极限,哪怕是当今时代极限强大的人也不会让自己感到如此绝望的感觉,唯一的解释便是那老将是来自鬼神时代遗留的大能!就像曹王,身体素质虽然不如典野,但是凭着那一身登峰造极的剑法,即使是典野面对也只有落败的份。 那个时代的人就甘心如此沉寂吗? 就连镇西侯自己,都不愿在这个精彩的世界就此沉默。更不要说那一群曾经站在世界之巅俯瞰众生的存在。 未来,让人敬畏而又期待的词语。 “杀,杀,杀……”杀字营之中,新来的姬玄四人领了他们的装备,加入杀字营的战阵之中训练。四人之中就连身体素质最差的俞亮,在这样的日常训练中都游刃有余。俞亮也是源自那个时代的人物,代表着隐乡的存在!他表面上是个中年人,报出的年龄是三十多岁,但是他的真正年龄却不知有多大了。哪怕他不擅战斗,但是那漫长的巨量的经验积淀也十分可观。他刺出的枪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汹汹气势,却是老兵们最为认可的。这样的枪,稳而有力,灵动刁钻,往往是战场上高效的杀器。 但是整个训练营地,若说刺枪最吓人的还是张奕。张奕手持的还是那杆凶矛,这一把绝世雄兵来到煞气充盈的杀字营之后似乎更加如鱼得水。以至于张奕每每拿起它,那丝不圆融的挣扎感也渐渐消弭,整个人和矛的气势几乎合为一体。而当张奕练习刺枪这个军营中最简单的动作之一时,这种圆融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张奕几乎感觉到他就是矛,矛就是他,矛出杀生而归,浴血而锋!只是简单的刺枪,张奕几乎刺出了一股万夫莫当的凶煞气势。若是在十年前,恐怕已是黑云滚滚!而张奕的眼睛已然血红,却恍若未觉。他犹如沉迷于杀生之中,直到力尽而亡,就如同当年那位在与城墙共存亡的绝世凶将一般。他一枪一枪,在刺破眼前的桎梏,刺出心中滚滚积郁,似乎有无穷的杀气在跌宕。 不知不觉,他的周围已经空了一片。哪怕是杀字营的老兵们都远远地退开,有些惊骇地望着场中不断刺枪的张奕。就是俞亮也忍不住惊讶。他早就认出了那把凶兵,但是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张奕会得到它的真正认可。哪怕是在它灵性全失之后,那股杀伐气也不是寻常人能驾驭得了的。现在的张奕虽然有些迷失,但是现在终究不是十年前,那把凶兵再怎么厉害也不能使得张奕真正沦丧。反倒是它,只会慢慢地被张奕彻底掌握。 姬玄也是惊讶无比地看着张奕。他虽然知道在那一条古道上张奕的收获也不小,但是他却不知道这收获对于张奕来说到达了什么程度。而今他见到了,更是忍不住惊讶。那一条古道,帝国昔日的开国古道,即使是今天还如此神奇吗?可惜,他们或许便是榨干了那条古道最后的气运。 一枪一枪,一个不大不小的记录被张奕刺破,进而创造一个新的记录。 一千零一枪,一千零二枪……有老兵慢慢计数着。加上之前未计数的那些,恐怕已是一千三百多枪了吧。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军营之中的刺枪练习总是要求力和度的精准掌控,在初始的时候更是要新兵们用尽全力地去刺。而张奕现在的就是属于那种新兵的状态,只是数量和气势太恐怖了些。全力不停歇地刺枪,一个普通人能连续做多少下?十几下,几十下?一个身体好点的人或许近百下吧。这是压榨身体的极限,和基础力量的大小并没有太大关系。因为无论你力量有多大,你都是要全力刺枪的。相当于考较的是满负荷状态的忍耐力,这样的话一千多下的数据就恐怖了。事实上如果张奕不到忘我的状态,他最多也就刺个几百下吧,离一千多下还远。而他已然是有大将的战力的了。 再换另一种概念说,张奕如此刺枪每一枪杀死一个敌人都绰绰有余了吧,哪怕对方穿着重装盔甲。如此来说,张奕这样就算得上是一个准千人敌了!千人敌恐怖不恐怖,试想一下在十万的军阵之中冲阵到对方的大后方,斩敌将枭首,一路上能遇到多少敌人?正面交锋多少敌人?数百?还是上千?如果身边再跟上一股精锐,座下再有一匹神骏加持。万千军阵之中斩敌将首,真的不算太难!而整个杀字营也不过满编一万出头而已。这样的将领,完全有能力以一己之力改变一场小战役的走向。是战役,不是寻常摩擦冲突。 但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往往只有千人敌的勇猛,没有千人敌的战力。确实有直破中军的猛将,天下能做到这一步的猛将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太少。但是要让他们严格意义上的一人敌千人,他们却是办不到的。可即使如此,他们也能称为千人敌!除了勇猛以外,在力量分级上大多就是八石吧。而张奕现在所缺的只是一场实打实的战绩! 然而张奕的记录人就继续着。一千三百零一枪,一千三百零二枪…… 超出之前杀字营的新兵记录八百多枪已经多出许多了。那个新兵现在是大将军帐下的猛将之一。 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大部分都是老兵。军营的生活其实很枯燥乏味,也会有很多记录存在。但无论怎么说,这种与实力直接挂钩的记录还是最吸引人的关注的。 一千五百零一枪,一千五百零二枪…… 在众多嘈杂的老兵的观望中,张奕持续着自己的记录。赵以轩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他惊骇于张奕的强大,他深知这其中的意义。但更多的是他被周围的老兵们所震慑。这些都是杀字营的百战精锐啊!个个手上都染满了鲜血,一股炽烈的煞气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朝着赵以轩冲击而来。他是止戈学院的学生不假,但是这些学生里面也有好有坏啊!止戈学院再强也不至于随便出来一个差生便足以无视这支秦国精锐。他有过历练,但都太少。在这样的煞气压迫之下,他都有点怀疑这一次的选择了。 好在此刻的姬玄和俞亮,还有周围的老兵们每一个注意到他。事实上在与赵以轩的接触中,姬玄和俞亮早就发现他并不是那么优秀,所以猜测他在止戈学院的成绩并不如何。便已失了结交之心,只是却不疏离,也需要从他口中熟悉秦国的整体情况。 终于,张奕的记录保持在一千八百五十二下,然后他力竭倒下。杀字营中的老兵们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趋势。 第36章 是秋,霜寒露重,叶木萧条…… 整个曹王辖下的气氛变得有些严肃起来,若有若无之间,那一级级官员的行事也变得谨慎起来。悄悄地,他们的府邸的防范变得严密,他们的外出开始减少。这个现象甚至在整个曹王境内出现,连曹王府都有些凝重。 这一切只是因为来自西部边塞的一条信息,虎贲营入境了! 即使莫让明确过这次虎贲营入境的目标并不是曹国,但是也容不得曹王全境不防范,毕竟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寄托于莫让的这个连承诺都算不上的判断。 而在故京城之中,主人的紧张却被客人的热情冲散。无论是帝国时代还是如今,故京城都当之无愧是东方的焦点。之前的盛会是,而今因为白帝显现吸引而来的天下瞩目更是! 故京城之中,曹王府的存在感有些偏弱,但是当有人触碰到那划下的一条底线时便会真切体会到曹王府对于整个故京城的掌握到了什么程度。即使有儒家书院和各个古老世家在此,曹王府也是毫无疑问的故京城的主人。 有时候过多的管制取得的效果往往适得其反。 曹王府在故京城的管理有自己的风格,同样作为一座历史底蕴深厚的古老城池,故京城也有资格得到统治者适当的尊重。在这样一座城市里往往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物,与其每一个细节都把控到极致,不如给他们一些自由,相信结果会更好。毕竟曹王的底蕴和根基还是有些浅薄的,毕竟他还不是一统天下的帝王。 彼此留一个缓和的界限,大家都懂,也会恪守。不识趣的人当然不介意他被历史掩埋!所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也并非全然是霸道。 故京城中不知多少岁月以来沉淀的老者开始出来走动,毫无头绪毫无目的地走动。穿梭于俗世之中,穿梭于嚷嚷红尘之中,只为那惊鸿一瞥的希望。难免,他们会与新生的人杰碰撞出火花,而他们老辈的恩怨纠葛也并非总是被大势冲刷得无形。故京城中有了略微不一样的氛围,具体是什么有些说不清。素衣女子说是历史的涌动;闭眼女子说是春秋的缘来;龙雀说有雪将至;岚隐说世人有欲,少老难免。安若则说是接踵而至的尘土飞扬。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流不断蠕动着。繁华的城市总不喜沉默的倾颓。或许有一日老若遗迹,无人问津,也要成为虫鸟野兽的欢园。 龙雀喜欢坐在屋檐上,看红尘,看天空。她不想放过一丝风景,她已成为一道风景。她来故京城有些时日了,总在屋檐上的她被不少人注意到了,被许多文人雅士所倾慕。那缥缈的身姿,洒脱的风格,自由的气息,如天空一般的澄净,以至于故京城中都有不少关于她的诗作在流传着。她没有进入滚滚人流,她已是诸多人所瞩目向往的存在。 谁道仙子何处来?天上流云入红尘。 而小胖子吴全就是这其中最为狂热的人之一。他当日一见龙雀之后,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沦陷了。素来不喜欢书籍的他如今每天最大的事就是去收集关于龙雀的诗作,还有历史上关于女子的种种赞叹。他游走各种雅致场合,当然这种场合大多是比较适合看着龙雀发呆的场合,然后收集各种他觉得优美的诗作。记下来,记不下来就抄下来。即使他很讨厌写字,写字也丑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但是他还是如此去做,因为他已经狂热得连自己都陌生了。然后,然后受苦的便是安若。小胖子总会拿他收集到的诗作给安若评价筛选,因为在他眼里安若是他在故京城唯一的特别的朋友,而且安若应该还是一个很有才的读书人。最重要的一点是安若和龙雀认识,小胖子亲眼看到的。他听别人说那仙子从来不与别人交流,但是他亲眼看到龙雀和安若打招呼的。他还想法设法地想要知道龙雀的名字,可惜安若这条路他是走不通的。 安若对于小胖子的要求的各种拒绝,而小胖子各种不要脸地缠上来,即使是安若也感到有些头疼。龙雀不在意世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却被世人所瞩目。 安若走在人流之中寻找美食和各种有意思的玩意儿。他不经意间抬头,恰好看见了龙雀在望着天空发呆。而龙雀也若有所感,一转头一瞬间便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安若。就仿佛他是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就像无数白银中的一点黄金。 安若点点头示意,龙雀也点了点头回应,然后继续看着天空发呆。安若继续混入人流之中。 然而周围阁楼的文人雅士们却几乎要炸了。仙子点头了?什么意思?种种猜测纷起。自认为有所猜测的小胖子在人群之中寻找,一个个身形掠过。然后,他果然看见了安若。然而小胖子并没有其他的不悦,反而有一种我知道答案别人都不知道答案的满足的喜悦。小胖子在看周围的一个个自恃风度的文人雅士们,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自惭形秽。我朋友认识仙子,我近距离看到过仙子,而你们呢?只能远远观望。 龙雀不在意的目光,安若又在意吗?答案当然是否。 安若才不在乎那些文人的满腹牢骚,慢慢随着人流远去。 人流滚滚中,有一个老农在不断前行着。他可能是世间最不同的老农了。他一身土里土气,混杂在各形各色的人群之中,却有一种漠然的俯瞰态度。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就想高山之上的泥土。他如同世间其他农民一样耕种,但是别人耕种在尘世,他耕种在绝巅。别人耕种为了生存,而他的耕种却有超脱于生存之上的意义。然而他似乎又与其他农民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行走在人流之中,也为那一丝希望而来。他和其他农民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的对面走来一个读书人,中年模样,和其他读书人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神容端庄,举止合礼。就是那些书楼上的文人们见到读书人时都如同耗子见了猫一样,匆匆逃窜。只留下读书人打扮的小胖子在看着龙雀发呆。 读书人看见了老农,老农也看见了读书人。 读书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老农却开口骂道:“酸人!” 读书人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老农更加得意道:“伪君子!” 读书人脸上薄怒道:“贱民!” 老农呸了口唾沫道:“酸士!” 读书人又道:“贱农,烂泥!” 老农用脏兮兮的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道:“酸丁,伪人!” 读书人和老农各自在人流中旁若无人地对骂,却骂不出个好歹。比之那最弱的泼妇骂街也弱了不知好几条街。但是这两人却“乐此不疲”。甚至连旁人都看不下去了,两人也混不在乎。只听见那人群中不知如何传来了一句“两个贱皮子!”。 那读书人和老农突然间眼睛一亮,如同大受启发一般。“贱皮子”,他们怎么没想到过这个词语呢?其实还有更加不堪的词语,他们没有想到。 而在一座座屋檐上,此时却趴着一个个头颅,按捺着笑容。竟是刚刚狼狈逃窜的文人们。本来他们看见读书人时就像老鼠看见猫了一般。但是他们居然又看见了老农,不禁想起了书院里的一则传闻,所以又纷纷跑了回来偷看。果然,学长诚不我欺! 只见那人群之中突然插出一个素衣女子道:“农家本神农人皇一脉遗留,自古不绝,当为源远流长。我儒家崛起于读书人之中,止乎礼,行乎仁,为天下,为生民。两家并不冲突,而我儒家自也敬重农家一脉……” 素衣女子突然插入,如此侃侃而谈,就连四周人群都不禁诡异地寂静了下来。因为场中的读书人和老农居然牵扯到了儒家和农家,故京城之中的两大书院! 素衣女子还没有说完,老农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道:“两位老人家,麻烦让一让……” 然后,安若一只手抓着一个肉饼,一只手推搡开了眼前的老农和读书人,后面跟着同样拿着肉饼的丑儿,在人流之中留下两个背影。 素衣女子的话不禁一滞,看了看离去的安若和丑儿,忽而一笑。 屋檐上,龙雀微微一瞥,也是眼带笑意。 老农和读书人脸色一僵,有些尴尬。而屋檐上趴着的众多学子们脸上则精彩了,一个个对那兄妹二人瞬间敬佩无比。 素衣女子收起了之前的话头,然后道:“所以,两位前辈还是不要吵了。另外说一句,你们骂得实在是没有水平。” 老农和读书人脸上更加尴尬。 好在读书人认出了素衣女子,不禁询问道:“亚圣怎么样了?” 老农也不禁好奇地看向素衣女子。儒家亚圣是集儒家之学的极大成者,可以说几乎不逊于儒家开派之圣。只是为了尊开派祖师地位,才屈为亚圣。实际上,便是当世圣贤,是儒家书楼的坐镇者。 素衣女子闻言,脸色不禁一暗道:“师尊已然长逝……” “十年前?”老农不禁开口问道。 素衣女子点了点头。 读书人拍了拍素衣女子的肩膀道:“辛苦你了……”然后远去,看也不看老农。 老农也是。 读书人走着走着,忽然重重地冷哼一声道:“不学无术!” 屋檐上众多学子一个个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慌忙散去。 忽然,读书人看见有一家阁楼上还有一个读书人巍然坐着,动也不动。读书人眼底不禁闪过一丝赞赏,径直走去。 片刻之后,读书人出现在小胖子身后,问道:“你怎么不走?” 小胖子看了看对面屋檐上的龙雀,回头好奇地看了看读书人道:“我为什么要走?” 读书人也是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了,顺着小胖子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龙雀,心中也是一赞。 但他却很快回过头来看着小胖子道:“他们都走了,你为什么还不走?” 小胖子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走了。但是仙子不走,我就不走。” 读书人闻言,忽然站起身道:“你很好,回去抄书《诗经》和《仙赋》各十遍,三天之后交与我看。”说罢,读书人便就此离去,留下懵懵懂懂的小胖子吴全在看着龙雀“发呆”。 第37章 小胖子的发呆并没有持续多久,仙子就走了。小胖子心中有些失落,不禁又想起那莫名其妙的中年人起来,不禁有些头疼。 安若手上的肉饼不知不觉间换成了一个红艳艳的果子。丑儿跟在安若身后走着。忽然之间,她们头上响起了一道声音道:“好吃吗?” 丑儿本能地紧张起来,但发现前面的安若依旧轻松,便又放松了下来。 安若微微抬头,只见屋檐上龙雀有些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果子。 “还行,有点甜,要尝尝吗?”安若平淡回道。 然后丑儿惊讶地看见龙雀从屋檐上跳了下来,一股清凉的气息拂过。龙雀拿起安若咬过的果子,毫不介意地品尝了一下。 安若也是一愣,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看着龙雀问道:“怎么样?” 龙雀点了点头道:“还不错。”然而并没有把果子还给安若的意思。 龙雀又咬了几口道:“我还没尝过陆地上的东西呢,滋味真不错。” 丑儿在旁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平时都不吃东西的吗?” 龙雀道:“海音每次都会给我从海中带来食物,一次够吃几天。” “改天我请你尝尝,你没去过海边,一定还没有尝过珍珠藻的味道吧。还有星虾,枪鱼,梭子蟹……海音飞得很快,这些东西都是新鲜的。”龙雀看着安若道。 安若点了点头道:“应该有海的味道。” 龙雀点了点头,又咬了几口果子道:“安若,你什么时候去草原?” 安若想了一下道:“等一场雪来。” 龙雀得到了回复,便又简单告辞离去了。 丑儿看着龙雀的身影,第一次对于安若所说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在丑儿的世界中,关系平淡会互相分享食物吗?答案是否定的。 安若的手中没有了果子,丑儿把手中的果子递给他。安若笑了笑,并没有去接,只是摸了摸丑儿的小脑袋,然后又继续闲逛。 不同于儒家书院,鬼神时代之后佛家就开始避世修行。而那些香火依旧兴盛的寺庙大多都再也没有佛家真传了。所以哪怕是白帝显现的消息也传不到他们耳中。佛家在此处唯一的代表便是闭眼女子。她虽然不知道白帝的气息如何,也能感受到那股气息的非同凡响。然而她在整个故京城之中确实如此孤立无援,就如同她闭上眼,世界唯她一人一般。同样,她也一无所获。她闭上眼,一无所得,她睁开眼,也追寻不到那道气息的一切。她只能一遍遍穿梭在人流之中,毫无悔倦,漫长地行走…… 她如此孤立,如若不是曹王府给予她最基本的援助,恐怕她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解决不了。然而她依旧那么平淡,就如同她闭上眼睛一般。 她行走在故京城中的大街小巷,脚步慢慢勾勒出故京城的基本地貌,竟是一座以前的绝世大阵。可惜,放在今日毫无实际作用。 她依旧行走着,追寻着一丝缥缈的感觉。忽然之间,她感觉整个黑暗的世界有了一点点变化,一晃而逝,还不待她睁眼,就已经无法捕捉了。她与安若和丑儿路过。安若手中这次拿的是一块油纸包着的烤肉。 她依旧漫长地行走着,不知所终…… 黑暗中,她的脚步如同直指世界尽头。 肉饼、果子、烤肉…… 大街、小巷、犄角旮旯…… 故京城中的每个角落同样流连着安若和丑儿的身影。 事实上,如今故京城的每个角落都流连着不少人的身影。他们就像夜幕下的黑暗,要渗进故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寻找最后一丝希望的光明。 然而始终有太多的人毫无所觉。 小胖子回到客栈,便在他的一堆书中找到了《诗经》和《仙赋》,然后他不禁开始头疼起来了。只因为这两部作品字数都不少。而那个中年人虽然怪怪的,但是直觉告诉小胖子最好按照他说的做。来到故京城之后小胖子就空前地相信他的直觉。比如他遇到了安若,看到了龙雀。然后第三次便是遇到了中年人的这个古怪要求。但是…… 《诗经》和《仙赋》字不少,小胖子没有动力啊!当初抄诗来给安若看,他是有满满的动力和干劲,只觉得多少字都不是问题。然而这算什么事?小胖子实在是没有动力。安若还没有回来,小胖子便打算等等他回来,看看他有什么办法。可谓难得的一点是,即使到这一步,小胖子也不曾想过要欺骗那中年人。小胖子只是想,要么自己抄,要么不抄。 小胖子或许平生耍过的唯一的无赖便是死缠着安若,到目前来看,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成功了。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作用,但是小胖子却觉得他与以前不同了。那里不一样,他自己也不知道。 小胖子就支拉着脑袋,在安若门前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没有仙子的天空,白云都是暗淡的。 夜幕刚刚升起,安若便回来了。小胖子觉得夜空中的星星地瞬间点亮了起来。他热切地迎了上去,激动道:“我今天看见你了。” “哦。”安若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今天看见龙雀了,然后被小胖子看到了也很正常。 小胖子早已习惯了安若的冷淡,依旧热情道:“我今天遇到了一个怪人。” “嗯?”安若有些意外。小胖子今天居然不拿那些诗来烦他了? 小胖子见安若似乎有些兴趣,心中不禁大喜道:有戏!然后就将他在阁楼上遇到中年人的事一一和安若说了。 只见安若一脸平淡道:“我当日和你如何说的,要读什么书?” 小胖子一愣,苦苦思索了一会儿方才捡起一些模糊的回忆道:“读经不读史……读……读农不读……不读兵,读……读道不读法,读……读佛……不读……不读……不读谋,读诗不读文,读图不读字!” 安若点了点头又道:“那《诗经》和《仙赋》算什么?” 小胖子眼神一亮道:“算经和诗。” 安若道:“那不就得了?” 小胖子闻言却有些苦涩道:“可是《诗经》和《仙赋》字多,我却要抄它们。” “那就抄便是了。”安若站着不腰疼道。 小胖子脸色有些灰暗,感觉夜空似乎又暗淡了。 安若见状便知道小胖子的根本症结是在于他懒。他不想抄这些。这让安若微微诧异,因为前段时间小胖子一直拿各种诗来烦他。哪怕字迹是在是丑了些,但至少证明那些都是他亲自抄的,甚至小胖子还不胜其烦。只是安若却烦了。 于是…… 于是安若便开口道:“其实那人的建议也是为你好。” 小胖子听到安若开口,不禁有些好奇地看向安若,等待着安若的下文。 安若便道:“你看了《诗经》和《仙赋》感觉怎么样?” 安若问出这一句话,其实也不抱什么期望。小胖子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 小胖子有些懵懂地回道:“感觉不怎么样啊?” 安若忽而有些神秘地笑着对小胖子道:“我告诉你,《诗经》和《仙赋》都是自古遗留下来的泡妞神文。” 小胖子一脸诧异地看向安若。 安若十分坦然道:“你不信?不信你就再去看看。我和你说啊,你说的那人肯定是个老货了,有经验得很,你最好按他说的做,或许……” 小胖子有些狐疑,但是对于安若的信任使得他慢慢上道了。如果那中年人在这儿,不知是否会拿着戒尺追着安若打?想来不会,因为他打不过。倒是小胖子日后若是回忆起这个晚上,不知是何感受就不知道了。或许在那苦逼的日子里聊以怨恨,在那更远的日子里聊以慰藉吧。 安若忽悠走了小胖子。怎么能说是忽悠呢?他说的也不错。只是…… 丑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安若。 安若轻咳了一声。 老马从阴影里面走出来,眼里似乎有些促狭的笑意。 安若又轻咳了一声道:“丑儿,你是不是也该读读书,上上学之类的啊?” 哪知丑儿立刻便眼中泛起泪花,有些可怜而又倔强地看着安若道:“我不!哥哥是不是要丢下丑儿,和那个龙雀去草原?” 安若一愣,他也没有想到他的随口一句话居然惹得丑儿那么大的反应。老马也是冷冷地看着安若。 安若有些尴尬,看着眼泪汪汪,有些倔强又不敢反抗自己意志的丑儿,心中也是微微泛起涟漪。 安若摸了摸丑儿的小脑袋,丑儿沉默地眼泪汪汪地看着安若。 安若忽而叹道:“草原可能会是一片战场。” 丑儿依旧看着安若不说话。 安若又道:“丑儿不能不读书,你说是吧,老马?” 老马和丑儿都沉默地看着安若。 安若又道:“丑儿已经和寻常人脱节太多了。” 老马忽然开口道:“你又不是教不了。” 丑儿看着安若不说话。 安若道:“有些东西我的确教不了” 老马道:“有些东西学院里也学不到。况且丑儿那么小,你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吗?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曹王……” 安若闻言,也是点了点头道:“可以送她去止戈学院!” “我不!”丑儿倔强出声道。 老马心中怜爱,不禁再为丑儿开口道:“你真忍心把丑儿一个人丢下?她还那么小……” 安若有些犹疑道:“不是还有你吗?” 老马道:“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 气氛莫名地有些沉重。 安若抬头看了看天空道:“好了,不说了。” 他看着满天繁星,不知心中所想。 他想回到过去一趟,然后彻底远去? 第38章 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你的心绪,你大可晦涩一些,神秘一些,又何须欺骗? 然而世人大多不知止度…… 翌日,太阳依旧升起。 丑儿依旧早于安若之前起来,打水,烧水…… 秋天的清晨有些清冷,丑儿单薄幼小的身子有些无助。 太阳慢慢升起,安若也起床看书。那一本书,他似乎怎么都不会厌倦。抑或者他只是享受着拿着书的感觉。他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然而相隔于这天地,却少了些凄惶无助。他无所依,亦无须所依,至少看上去是如此吧。 昨日关于丑儿读书的话题今天再也没有提起,但是这件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吗? 丑儿小小的身体坐在安若身边发呆。清晨还太凉,她们今天还没有出门。丑儿在思考,她有些懵懂的思绪用着最简单的办法,比较过所有的不同和细节。没有深究原因,却想努力找到问题所在。 昨天安若戛然而止的话题让丑儿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个现实,她似乎不能永远陪在安若身边。这个问题让丑儿感到不安,比之当日在天祀遇到曹王还要不安。她想要改变这样的现实。她想起以前的回忆,更加坚定,又如同抓住了什么。 老马慢慢踱到丑儿身边,沉默地停下。它或许能理解一点安若,但并不代表它会支持安若。就当它是自私的吧。 丑儿,或许是它最后的念想。 安若在看书吗? 秋天有些肃杀,今天有些沉默。 各自有了心事,从何开始?或许只是安若的心绪不经意间暴露被察觉吧。 天空有一声悠远的鹤唳响彻,一道白色的身影掠过秋日高远的天空。 丑儿抬起头看着安若,忽然喊了一声:“少爷……” 安若一愣,目光不经意间瞥过老马,见其并没有任何异样,心中不禁有了一丝诧异道:“不是说了让你叫我哥哥吗?” 丑儿看着安若,有些决绝道:“不,丑儿不想被丢下。丑儿就叫你少爷!” 安若有些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再看老马,发现它已是平静,再无异样。或许他已经慢慢认可丑儿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吧。或许他已经对丑儿没有太大的要求了,只是希望她好好的。 而安若呢? 安若看向丑儿,目光慢慢变得平淡温和。安若没有回应,丑儿最后的挣扎的效果有多大,丑儿自己也不知道。她慢慢陷于对未来的彷徨之中。 然后,随着时间慢慢回到现实。一天中的温度慢慢上升,安若一如既往地带着丑儿在故京城闲逛。 一座城有多大,可以留住多少闲人的时光? 于庸碌的人而言,一座城就可能是一个世界。但对闲逸的人而言,整个世界回首或许也只是一座城。 安若在人流如织中行走,许多新鲜的东西他感觉乏味。许多远去的曾经让他感到模糊。熟悉的,模糊了。新鲜的,乏味了。他该何去何从?当年,他离这座城而去,最终望乡而怯,如今呢,是否有了回去的理由?是否再也没有远去的羁绊? 安若品尝着各种美味,然而嘴里淡而无味。他就像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与这个红尘世界都隔着距离。无论是美食,还是盛景。他想着,他或许没有任何希望了。他所执留的念头不过是再回眸一眼,然后去到一个自己陌生的远方。有多远,他不知道,却有一种直觉,或许离去了就再也看不见故土了。 人流从两侧分过,嘈杂声隔于耳外。 安若走着,丑儿跟着。一大一小的心中都泛起各式各样的愁思。手中的食物也都像淡然无味起来。 人群毫无预兆地变得更加拥挤,更加嘈杂。各式各样的议论声似乎在可以压抑着什么,窸窸窣窣。周围的阁楼上挤满了人头,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在张望,就像要突破飞出一样。 安若吃完了手中的东西,忽然觉得无聊,就在拥挤人群中挤到路边。人流如此拥挤,几乎让人有种溺水窒息的感觉! 丑儿紧紧跟着安若,生怕被丢下。 安若在街边买了些炒瓜子,恰好听见那人群中间传来一声暴喝道:“兀那老妪何在?敢欺我师妹!”然后就听见了一声巨大的木头爆碎声,一下子就让安若微微感到好奇,索性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儿。 安若反手拉了一把丑儿,然后在人流中如同游鱼一般,灵活地排开阻碍前行着。边走之间,安若又听见了一声悠扬的鹤唳,正是从小院之上飞过的那只白鹤。只见那白鹤之上还坐着一人,仔细看是个女子,面色清冷,却是绝色之姿。她一身轻裘坐在白鹤之上,真的仿若仙子一般。但是她与龙雀又不同,龙雀是向往自由的风,而她呢,可能像云吧。这是安若第一眼的感觉。 安若微微瞥了一眼,便不再停留,拉着丑儿快速寻找一个好位置看热闹。 安若很是轻车熟路地就爬到一个视角不错的屋檐上,和丑儿一人一捧瓜子。 屋檐之上,龙雀也在。 她看见安若也上来了,索性就直接到了安若这边来。 那骑鹤女子的目光顺着龙雀也多看了安若几眼。 龙雀一过来坐到安若身边便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拿起瓜子,学着安若嗑了起来,忽然感到有点意思。然后她又递过来一把零零散散的东西对安若道:“珍珠藻和星虾,安若你也尝尝。” 安若也不客气。拿起了那还带这些海腥味的透明小虾和翠绿色的小藻团,学着龙雀就那么丢进嘴里。他其实尝不出太多的味道,却也知道这样的口感不太适合他。他分了一点给丑儿,丑儿也学着尝了一点便皱起了眉头。但是看了看安若,终究还是没有直接吐出来。那小虾还算勉强,虽然有些腥,但也十分新鲜,有独特的味道。但是那珍珠藻,虽然有着独特的新鲜,但是口感丑儿却十分不适应。 安若尝了一点,便道:“烘得干脆一些或许更好,就像这个一样。”安若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炒瓜子。 龙雀平时对吃的其实没太大讲究,不然恐怕早就尝试了一下陆地上的食物了。对于安若的建议,她不懂,但却感觉值得尝试。而丑儿此时则是很赞同地点了点头。她们一路从大漠走来,怪人怪事或许没见到那么多,但是各式各样的东西却吃的多了。她也知道像那藻团和小虾这样吃或许很多人不适应,但是烘得像炒瓜子一样干脆一些或许也能成为很受欢迎的小吃。当然,这小吃的成本也就太高了。当今海洋有海王坐镇,诸王甚至连海军都没有,更不要说寻常渔夫出海打渔了。就是曹王等,恐怕也吃不到海鲜,最多就是吃吃河鲜、湖鲜。哪里还会有嫌弃它们的口感,想把它们做成小吃的想法。恐怕他们宁愿忍受一些那样怪异的口感,也会把它当作有些奢侈的异样的享受吧。 当然,这样的享受是贫民学不来的,但是如果海洋慢慢与陆地连通的话或许会成为“上层”附庸的习气。品味有时就是这样慢慢演化而来。 但对于此刻的安若和丑儿来说,他们才不愿自己遭罪。所以他们不会这样吝啬与怪癖。 当然,关于食物的讨论只是一个开头的小菜。对于这一圈又一圈拥挤的人潮来说,只有那中间的争斗才是正戏。不知道事情因何而起,围观的众人也不在乎。只是惊叹那场中年轻人的大力。那场中立着一个如牛一般雄壮的年轻人,狰狞的双臂各握着一把如车轮大小般的浑圆大黑锤。只是眼睛估量,大约也有千斤之重!只见那年轻人将大锤舞得虎虎生风,真的是一份沾之即伤,碰之即死的恐怖威势。那场中的几座阁楼个个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而在年轻人对面则有一个老妇,身形腾挪好不灵活。然而她却也不敢硬碰那大锤丝毫,实在是眼前的年轻人怪力太恐怖了些。饶是如此,她凭着那灵敏的身法也不落丝毫下风。 只见那老妇单手拍在滚滚而来的大锤之上,她单手一震,不知是那大锤来势太猛的缘故还是她在发力的缘故。然后就见那老妇飘飘洒洒地拉开数丈距离,落在一根断木上破口大骂道:“小贱人,你敢不敢不要躲在这蛮小子身后,过来与老身一战?看老身不扒了你这身贱皮子!” 那骑鹤女子嫣然一笑,并不动怒道:“前辈要与我一战?我这师兄发起狂来,我也劝他不住。前辈还要与小女子一战,真不怕身死名消?”看来那女子也并非全然没有一点怒气。 那老妇被如此一噎,还真怕那女子加入战团。但是她又不甘放下面子,便恶狠狠对那踏着闷沉的脚步冲来的年轻人道:“臭小子,你不知死活,老身就送你下黄泉吧!”只见那老妇抽出一把绿油油的匕首,然后另一只手洒了一把毒针。 那骑鹤女子见状,脸色也是不禁一变。她着实没有想到,像老妇此般声名赫赫的前辈居然也有如此不顾脸面的时候。只是如今都晚了。 倒是一旁观战的安若忽然道:“那年轻人神力惊人,气蕴不绝。那老妪身法灵活,阴狠果决。这场战斗倒有些看头。只是长此以往,败亡的定时那年轻人无疑。不过这里却是故京城!” 那年轻人看老妇洒出一把毒针,也不慌乱。只是把右手大锤往前一送,身体一缩。那大锤便如盾牌一般,毒针打在上面,一点痕迹都没有便无力落地。 然后老妪以一个飘忽诡异的身法闪到年轻人身侧,那绿油油的匕首向前划去。忽然老妇脸色巨变,只见年轻人左手大锤轰轰砸下,一下子就像遮住了半个天空!好在老妇一生也是生死决斗无数,当即果断退开。她匕首上有剧毒,当即微微在年轻人凶肋处划了一道小伤口。然后匆匆退避。只是那大锤来势太猛,虽然老妇已经退开。但是大锤擦着老妇身旁砸到故京城地面上,当即如同雷霆一般震得老妇气血翻涌。 轰地一声如同闷雷炸响,故京城的地面上毫无损伤。这座昔日帝都的坚固毕现无遗。 年轻人左臂也是猛地一震,但是看见老妇就在身侧,右手还是气愤地挥动大锤不断砸下。老妇身法灵活,眼中闪过阴狠的光芒。她不断游走在年轻人身边,就是要引他不断发泄气力。气血运转之间,毒素才会发作得更快。 安若忽然不再看了,叹道:“那年轻人败了。” 或许这天下优秀的天骄有很多,但就目前来看真正能与这些老辈人物争锋的恐怕只有莫让,还有苏横。 外围人群又一阵涌动,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曹王府看到这里了!或许是在等分出胜败吧。 年轻人的脸色变得有些灰暗,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老妇有些不甘。但是年轻人的锤风依旧没有减弱,只怪这人体质是在太恐怖了。她匕首上的剧毒她了解,哪怕不是十年前,但是放在现在,就是大象也支撑不了这么久。然而这年轻人已经生龙活虎,恐怕还能支撑几刻钟才会气绝身亡。然而她等不到那一刻了,曹王府的人已经来了。作为完整经历这十年的人之一,她比其他人更理解曹王府的恐怖。 那骑鹤女子也见到她师兄的状况,不禁跃入场中。老妇见状便知没了希望,索性果决离去。女子也不管她,直奔着那年轻人。 那年轻人已经彻底气愤,又始终伤不到老妇。他剧烈挥舞着双锤,只见前方多了一个人影,心中一喜,哪管他来人是谁便猛地一砸去。 女子见状,心中大骇。她哪里不知道她这师兄的恐怖怪力。当即双手撑剑,全力卸去那恐怖威势。只见那上好宝剑被压弯成一个极限弧度,然后猛地一弹,女子便倒滑出去数丈之余,猛地撞在阁楼墙壁上,喷了一大口鲜血。 她眼前一暗,只见她师兄又猛然本来,声势惊人,神鬼莫挡! 那年轻人近了才看清是谁,慌乱之际把双锤一丢便奔到女子身前急道:“师妹……” 只见女子也不多说,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丹丸对年轻人道:“吃了。” 年轻人不疑有他,一把接过便吞了下去。他继续道:“师妹……” 女子脸色平淡道:“没事。”然后用力撑了撑剑,还是无力站起身来。他师兄的正面一锤岂是那么简单? 男子也不多说,一把抄过女子便背到他那雄阔的背上,撞入人潮之中离去。 曹王府的军队这才姗姗来迟。那领头的将军看着有些狼藉的街道,面无表情。忽然,他又看见了坐在屋檐之上嗑着瓜子的安若,不禁皱了皱眉头,冷声道:“这里是故京城,王上的故京城!犯上作乱者,杀无赦!” 第39章 那将军没有去追那师兄妹,也没有去追那老妪,只是丢下一句话便就此离去。此处的损失自有相关人士来处理。但是没有人会不把那将军的的警告不当回事,除了安若。 人群有些意犹未尽地离去。安若也有些意犹未尽。这个时代和十年前还是有太大的不同的,个体之间的实力差距缩小了无数倍。要是放在十年前,即使那年轻人惊才绝艳,但那老妪又何尝不是雄霸一方的大能。双方是不可能战到如此势均力敌的,甚至那老妪还被那年轻人所压制。甚至即使是安若,他也自认为不敢轻易接那年轻人正面一锤!但是如果刚刚是安若与那年轻人一战,哪怕他们师兄妹一起,安若也自信此刻他们都不会活着!哪怕他此刻有着太多桎梏。 那老妪不如曹王,双方实力差距明显。但安若又是何许人也?即使曹王站在天祀中心,安若也敢斩他! 素来以武犯禁者,为侠! 侠亦有正邪之名。但无论正邪,都不会为一个雄心壮志的帝王所容忍。因为侠,犯禁! 但是曹王为何不对安若动手?因为他怕。他怕白帝,他也怕安若!当然,虎贲营入境了,他也怕逼得安若与秦国联手。 曹王很强,若轮江湖武斗,他比典野还强!他坐拥整个曹王府,若只是单纯的虎贲营,他无惧。但是若虎贲营之中还有一个绝世大将,再加上安若的话,曹王却没有信心。他不想冒险,宁可忍让安若一点。这是帝王的隐忍! 安若不知道虎贲营入境了。但他不怕。就像他毫不掩饰对曹王的杀心一样,他不怕曹王。哪怕他是天下最强的诸王之一! 曹王或许有更多的借口,但安若只需要一个理由足矣! 在这故京城里,有一场隐隐的较力。一人紧张,一人并不在乎。 曹王何尝看不到这一点?但就是每每念及,心中愈发不爽。这勾起了他极不美好的回忆。他的师兄。他认可的师兄从不认可他。他暗中追逐的目标从头到尾无视他。某一日,他的师兄忽然对他说:我要杀你,谁也挡不住!那一日,他手足冰凉。然而他的师兄最后还是没有对他动手。他的师尊消失了,应该是死了。他的师兄也消失了,应该也是死了。但是回忆,却没有消失。 曹王对安若有着剧烈杀意,然而却不敢动手。他在隐忍,这份帝王的隐忍更加可怕。比之帝王的霸道,帝王的隐忍更加黑暗可怖。他有帝王之才姿! 然而安若却隐隐超然着。 他们都讨厌这份超然。帝王自诩至高无上,又怎允许这份超然? 帝王的隐忍,让彼此尚且相安无事。 南江客栈,小胖子为了某个幻想,变得勤奋起来。这让闲散的安若微微有点不适应。安若本想再和丑儿谈谈她的学业人生,但是想起她那汪汪的两只眼睛,又只好作罢。那两只眼睛挺漂亮的,流起泪来连安若都感到不忍心。好吧,毕竟相依为命十年了。 安若想和老马谈谈,老马向来都是有大局观的。但是这一次,老马拒绝了大局。它说它老了,管不得什么大局了。它只在乎丑儿,丑儿不开心它便不允许。 心老了,便会怕了,尤为护短起来。心年轻着,总想着什么雄心壮志,美好梦想,往往丢弃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老马老了。见到白帝之后,它便老了。它放弃真相,放弃追寻,只因它老了,走不动了。 对于一匹固执的老马,安若还有什么说的呢? 日子变得闲适平缓,秋寒越发沉重,眼看着冬天便要携风雪来到。 小胖子兴奋地冲出,带着一卷卷丑陋的字迹赶到三日前的那座阁楼。他心中抱有幻想,美好的幻想。他记得,那日,中年人是看了仙子一眼才给他的这个指点。而且这几日抄写下来,虽然懵懵懂懂,半知半解,但小胖子却越发觉得安若说得没错。因为他对于中年人是老货更加坚信无疑了。他要泡仙子,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他脑海中升起便再也无法驱逐了。甚至他这几天连门都不出,只为完成中年人的交代。 等到小胖子匆匆感到,中年人果然没有放他鸽子。他不知,儒家讲诚信,一诺重于千金。 小胖子忐忑地交上他辛苦了三天的作品。 中年人先是眉头一皱,忽而又像想到了什么,慢慢舒展开来。他对着小胖子道:“你写个字来我看看?” 小胖子心中忐忑别别扭扭地写下了一个“仙”字。 中年人见状,不禁哈哈笑道:“你这书法果然有趣,旁人倒是模仿不来。这些也确实是你写的无疑了。” 小胖子心中依旧忐忑,中年人给他的感觉如同安若一样深不可测。但是在中年人面前,他无法像在安若面前那般放得开。 中年人看着小胖子,心中也是颇感满意。他可以感受到小胖子是块璞玉,或许有着一些经历,但是心性依旧良好,实在难得。小胖子也没有寻常读书人身上那份矫揉造作,有些清新自然得可爱有趣。没错,中年人对小胖子很满意。或许他各方面的功底都太差了,但是他心性很好。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修身放在第一位,小胖子便已经做得不错了。但是又有多少读书人连第一个都是失败的? 中年人动了收徒的心思,而小胖子则在犹疑怎么让中年人多指点几招。 小胖子有些不安地站着。 中年人忽然觉得无须太多犹豫,这样的弟子已是难得。便开口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小胖子本来不知怎么开口,突然听见这一句,心中大喜,激动不已道:“愿意,愿意……” 见到这一幕,中年人没来由的心中有些失望。但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心中满意消了大半,便有些无趣道:“那你记住,老夫安平子,明年春试之后你便来书院吧。” 小胖子听了,突然张大嘴,足以塞下一大个馒头。在儒家,子是大家之名。不止是在儒家,在其他家亦是如此。岂不闻诸子百家中诸子吗?安平子便是儒家书院鸿儒之一,饶是小胖子平时不喜读书也听过他的大名。但是这一刻,小胖子并没有丝毫欢喜的神色。他有些颓丧地低下头,感觉世界都灰暗了。安平子是儒家鸿儒,向来以严苛著名。自己怎么这么不长眼,拜在了他门下。哪日革出门墙便是万事大吉了,要是被清理门户,岂不呜呼哀哉。 安平子见状,便有些不喜道:“你不想拜在我门下。” 小胖子见安平子严厉的模样,不禁被吓了一大跳。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小胖子立刻有些战战兢兢地回道:“弟子愿意,弟子愿意。”心中却不断腹诽,安若害我,安若害我…… 安平子见状,脸色稍霁。又道:“那你在碎碎念些什么?” 小胖子一吓。心中还是不断腹诽道:安若害我,安若害我……突然,一个念头在小胖子心中升起,再也不可抑制。 小胖子便开口道:“师尊,弟子只是关于《诗经》和《仙赋》之中有所不解。” 安平子见状,心中失望也慢慢去除,看来小胖子还是挺好学的。他便温和了一些道:“以后不要叫师尊,叫老师即可。圣人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之学,不过稍长于你罢了。有什么不解你说出来,我可尽力为你解之。” 小胖子心中只想自己不好过,作为始作俑者的安若你好歹也要分担一点。念及此处,他便道:“老师,弟子曾听人说,《诗经》和《仙赋》是自古遗留的泡妞神文,弟子对其中……” 小胖子还没有说完,安平子便勃然大怒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谁说的?误人子弟……” 小胖子见状,心中想着让安若分担一些,也没有觉得有多可怕。当即便有些兴奋地小声道:“安若说的……” “安若?”安平子听到这个名字,再看小胖子那一脸兴奋的样子,就把小胖子的用心猜了个大概。当即冷哼了一声道:“他说的你就信了?” 小胖子点了点头道:“他还说了,圣人说,食色性也!” 这句话,安平子当然也知道,只是从小胖子这里说出,安平子不用想也知道小胖子想表达的是什么。他怒气越发横生。 小胖子见状,就像看到了希望,越发兴奋道:“他还说了,老师让我抄写《诗经》和《仙赋》,那么老师想必也是一个老货了!” 安平子怒不可遏道:“他胡说!” 哪知小胖子立刻附和道:“老师说的对。” 安平子怎会不知小胖子那里是说他说的对,而是说他骂得好!想到此处,安平子便气不打一处来道:“所以你就抄了《诗经》和《仙赋》?” 小胖子点了点头。 安平子忽然间觉得世界有些灰暗了起来。他当即怒道:“你回去给我抄两遍《帝国奸臣史》!” 哪知小胖子立刻回绝道:“安若说了,读经不读史,这个我不抄。” 安平子怒道:“胡闹!胡说八道!” 小胖子见状心中不惧,反而颇为兴奋。他觉得他好像找到了一个拒绝安平子的好办法。 安平子觉得他今天生的气已经够多了,一年下来的静气功夫都被破了大半。他平时虽然严苛,但那些学生们哪个在他面前不是唯唯诺诺的,又哪里见过这么糟心的弟子。念及此,他不由地觉得有些心累,便不想追究太多。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整治这个小子,反倒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朝了小胖子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去罢,明年春试后再来书院找我。” 小胖子有些兴奋地离开阁楼。安平子骂安若那几句话,让小胖子原本因为拜师而灰暗的心情都重新晴朗起来。只是好像忘了什么?对,泡妞!那不是老货,是小胖子从小就避而远之的老夫子…… 想到这一点,小胖子又不禁嗷嗷哀嚎起来了。他的泡仙幻想啊…… 第40章 小胖子毕竟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人,他既然听过安平子的大名自然也知道拜安平子为师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多么难得的机会。饶是小胖子自身身份尊贵,但是也是不得门入的。毕竟安平子在故京城儒家书院,就连曹王子嗣想要拜师也不是那么轻松。小胖子之前虽然也要进入书院,但是和拜师安平子完全是两个层次的事。但即使如此,小胖子还是不愿。可以说他不懂事也好,说他不知好歹也罢,他就是不愿。 小胖子不愿,他这算是被安若算计了吧。小胖子不愿,安平子是有了命的严苛,拜在他门下日后岂会有好日子过?至于成就,一辈子注定衣食无忧的小胖子需要操心这些事吗?小胖子也不愿,他被骗了。他即使再怎么不喜欢读书也知道安平子是个死死板板的读书人,怎么会从他那儿学到泡妞吗?但是小胖子敢拒绝安平子吗?他不敢!小胖子敢跑路吗?他好像也没有那份勇气。 所以,心情又变得糟糕的小胖子再次在他灰暗的天空之下回到了客栈。他想找安若,但是白天安若一般都是出去的,他找不到人。他找安若,顶多就是埋怨几句。他敢找安若发泄吗?他连丑儿都打不过。是的,他被丑儿揍过。毫无疑问,他和安若关系似乎近了些,有些得意忘形了。然后丑儿便出手给他清醒清醒脑子。好吧,被一个小姑娘揍了实在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所以他和谁都没有说起过。只是每次看到丑儿,会忍不住有些害怕。还有,他还被那匹老马踢过。被小姑娘揍也就算了,被这样一匹老马踢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惜他又被踢回来了!这小院里,除了安若,其他没一个正常的。事后,小胖子总是这样想到。 院子里,老马又在悠闲地散步,对,是散步,每每看到这一幕,小胖子心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起这个荒唐的想法。而且他感觉到了,老马在看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呢?对天地仁慈,众生皆平等,看人如同看畜生一般。好吧,小胖子那点水平现在是不会有这样的觉悟的,他只感觉老马看他就如同看旁边的草木一样平淡。但又有一点不一样,具体如何他不知道。如果小胖子多读了点书,或许便能模糊地拾人牙慧起来,便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有也幸好小胖子很懵懂,不然他稍微理智一些就不会来招惹安若一行人了。 所以,他会被安平子看上,选为弟子。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近日,故京城的气氛也隐隐有些躁动。人多的地方便容易出事,更何况是一群心高气傲,而且又不知道有多少宿怨的人聚到了一起。年轻辈年轻气盛,而老一辈又不服老。当道理讲不通或不屑于去讲的时候,便会用拳头来填充别人的看法。即使曹王府的威慑不容忽视,但是这帮家伙还真没一个简单的。真正动起手来,连曹王府也要掂量三分。倘若真的冒犯了,事后赔个不是,对于曹王府来说面子上也是过得去的。抱着这样的想法,故京城中的争斗果然多了起来。那天那年轻人与老妪的争斗只是其中一场而已。在这样的风波之中,几乎是有点名声的都难以独善其身。整个故京城有些乱了,但是故京城的人们却格外兴奋。他们本来就是生活在昔日帝都的人们,别人眼中的光怪陆离,怪力乱神他们中的不少人也见过不少。相比而言,这十年实在平淡了些。如今故京城又“热闹”了起来,他们中的许多人自然兴奋得很。而曹王府,也在一直沉默着,只要这些人不要过界,曹王府便不会出手事实上,谁知道秦国虎贲营到了哪儿,即使是曹王府也不敢多有懈怠。 这些争斗比之十年前来说都弱了不止一个档次。那天那年轻人的声势便几乎是最大的了,而有人挑战那个西方人的战斗可能便是最精彩的了。那西方人难怪长得那么威猛,真实战力也是猛得一塌糊涂。这些日子以来,不止有一个人挑战了那个西方人,但是都败了,连带着好多故京城的人也都知道了他的名字——德兰!这个在西方声名赫赫的佣兵界传奇也在东方开始打出了他的名声。德兰,如同一头不败的无畏狮子一般,盘踞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他那犹如门板宽大的巨剑,成了坚不可摧,无坚不破的象征。有人拿他和苏横相提并论,也有人拿他和典野相提并论。但无论如何,他用他的实力,在骄傲的故京城人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烙印。让人们对于秦国西边的西王有了一个最基本的认知。 还有没有其他人了?人们印象鲜明的还有,书院的老夫子不止温文尔雅,打起架来也毫不含糊,猛得一塌糊涂。还有农家那老农不愧是农家神农书院的扛把子,扛着一把锄犁便纵横辟阖,所向披靡。还有,似乎是墨家的墨子匆匆一瞥,出手也是极为惊人。还有,有人看到的在曹王府内宴的那名闭眼女子,打起架来实在是太吓人,几乎是如同恶鬼修罗降临人间。还有那似乎脾气很好的素衣女子,动起手来也毫不含糊。还有,有人想调戏檐上仙子,却被天空突然飞下的大鸟一翅膀扇飞几丈远…… 这里是故京城,所以这里的人们见到的不那么血腥残酷,所以他们还接受得下去。一切虽然热闹,但也似乎平和。 但是,突然地,故京城西街发生的一声剧烈爆响可就没有那么平和了! 这一声爆响如同平底惊雷一般毫无征兆,但是震动了整个故京城。 故京城西街十几座阁楼浓烟滚滚,最中间的一座小房子甚至被直接爆碎。没错,表面上看这次爆炸的起源就是一间毫不起眼的小房子,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整个爆炸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还有莫可言喻的恐慌。由于事发突然,这次爆炸造成了严重的误伤,甚至导致了十数名平民就此死亡。爆炸的凶手不详,似乎和最近故京城的躁动有些关联。 而安若,恰好在爆炸范围内的路边带着丑儿吃东西。这是一个巧合,正好波及到了这兄妹。 在爆炸刚刚发生的时候,安若便察觉到了动静。他直直地站立着,朝着爆炸中心看去。他离爆炸中心较远,受到的波及并不大。 安若看见那中心飞出来一个人,抱着破碎的木板。 安若微微皱了皱眉头,便转身对丑儿道:“待在这儿别动。”然后安若便走入那浓烟滚滚之中。他走向那被炸飞的那人身侧,只见他手中的木板已经完全破碎,整个人鲜血淋漓,浑身插着爆炸的木头渣子。那人面容如何,已经看不清了。只是他此刻已经晕了过去,伤势极重。若是不加以处理,恐怕便是奄奄一息,然后彻底归西了。安若有些震动,又有些犹豫。他扫视了四周一眼,大体知道了大概。他在犹豫,是救了这人呢还是现在结束他的痛苦。安若可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为何冒入浓烟之中走到这人身边?因为安若知道,这是火药! 火药,十年前就有,甚至有些火药有了神性之后还划入旁门左道之中,威力奇大。但是十年后呢?神性斩灭,天道消逝的同时,不止是当年的修炼大道断了,就连这些旁门左道也黯然了。只有那不变的争斗依旧。安若没有想到会再看到火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甚至它的巨大威力已经能震动安若了。安若知道,这是一股能改变世界的力量。如果只是火药,或许还不至于此。但是还有这个人!他若并不止于火药,安若无法想象世界将会变成怎样的。就像安若不会想到火药会以这样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安若也是毫无征兆地回想起一句话,他曾经模糊得几乎以为是错觉的一句话:世界不仅可以是活得,也可以是死的。大道,规则也是一样。 在面对未知时,我们往往会彷徨。安若也一样,他不知道未来会变得怎么样。他在犹豫,此刻是杀了脚边的这个人还是救下他。救了他,世界或许就朝着不一样的走向发展。但是杀了他,世界就会朝着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吗?安若有些茫然,也有些犹豫。他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也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是有时候他也会难以决断,比如说现在。他脚下躺着的或许便是世界的一个分岔路口,而他会怎样选择? 他或许早已有了选择。当他踏入浓烟的那一刻。 所以,安若没有再多想,就拖着脚下的人离开。 曹王府的军队又一次姗姗来迟。并不是他们在观望,只是相对于就在旁边路过的安若来说,他们的“运气”有些不好。然后他们在一番问询之下,得知最后一个少年拖着一个血人离开了。这个少年,果然又是那夜在天祀上的那人。他们最终离去,带着杀意! 第41章 少年初识愁,相忆不知苦。 少年的愁,来得快,去得也快。惆怅如夜,晴朗如空。 小胖子就是这样,在最初的时候还怨恨安若,怨恨安平子,想念屋檐上的龙雀的身影。但是当安若久久不出现,一个人无聊得难受的小胖子突然间对安若的怨恨就慢慢淡了。甚至于他对老马的恐惧也慢慢淡了,他找一个地方坐着便和老马说起他的倒霉运气以来。说得也奇怪,他居然相信这匹马会听懂他的话?可能是这匹老马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吧,他总觉得老马能听懂。其实不管老马能不能听懂,小胖子还是自顾自地言说道:“老马啊,你知不知道安若说的那老货哪里是什么老货,是书院的安平子啊!老马,你知道安平子吗?你一定不知道安平子。我告诉你,不对,我听别人说安平子啊是书院最可怕的夫子了。老马,我从小就怕夫子,我听别人说小生堂里的那些夫子都不算什么,顶多就是打打手板的还不算太疼。书院里面的夫子才恐怖,尤其是安平子。但是怎么个恐怖法我也不知道,就是非常非常恐怖!书院的夫子最死板了,他们那里懂泡妞啊,动不动就是非礼非礼的。” “老马,我和你说,今天我去找那老货的时候,那老货也就是安平子,他说要收我为徒。老马,我不想啊,但是我不敢拒绝啊!于是,于是我就答应他了。他叫我春试之后去书院找他,我不想啊,我想一辈子都不再碰见他。但是我不敢……都怪安若!老马,我告诉你,安若一定知道那老货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居然骗我!安若那么聪明的一定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他居然这么骗我,真不够朋友!” …… 小胖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老马也停在小胖子身边听着。故京城中人流实在太拥挤了,老马也不方便和安若还有丑儿一路上街。但是如果小胖子回来得早些的话,其实老马也不是那么无聊的。这个小胖子其实还是有些意思的。难怪那安平子看得上他。不过他既然猜得出安若骗他,他也不算太傻。不对,安若怎么骗他了?安若明明没有骗他,只是…… 安若说得没错《诗经》和《仙赋》的确是自古遗留的泡妞神文。虽然书院学堂的夫子们从未这么教过,但是这一条不可明说的经验却由一代代莘莘学子口口相传了下来。至于老马怎么知道的?这就是个秘密了。反正老马知道安若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呢,安若其实没有骗小胖子,只是安若的居心,让小胖子骂几句也无妨。小胖子也只敢在现在骂而已,要是在丑儿面前吗啊,说不得又要变大猪头了。 不过看着小胖子的这可怜模样,想想他这几日每每与自己解闷,老马心中一动,便想告诉他这个秘密。 于是老马在小胖子身后开口道:“其实安若说的没错。” 老马忽然开口,吓了小胖子一大跳。只见他一声惊呼,然后从原地跳起,目瞪口呆地看着老马道:“你,你,……老马你会说话?” 老马平静地看着小胖子,一副平淡自然的模样。好像连小胖子自己都觉得太大惊小怪了一点。不就是马儿说话了吗?多大点事?马儿说话了?…… 小胖子忽然觉得世界忽然变得陌生了。但是他紧接着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便屁颠屁颠地巴结老马道:“马哥,不,马爷,……呸,马叔,你刚刚什么也没听到吧?我没有说安若的一点儿坏话,你不要和丑儿说啊。” 老马心中好笑,表面冷淡道:“我什么都听到了。老马我马老了,耳朵却还好着呢。” 小胖子闻言,脸色一苦道:“马叔……” 老马冷道:“叫马爷也没用。” 小胖子立即道:“马祖宗……” 老马又道:“老马我还想多活几岁呢?” 小胖子又道:“马哥……” 老马又道:“叫什么也没用。” 小胖子一脸生无可恋道:“马叔,要不我给你去找个如花似玉的马婶啊?” 老马呸了一口,双眼望天。 小胖子有些尴尬。 老马见状,忽而道:“要不,你给我打安小子一顿?”老马的语气有些试探。 小胖子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老马,脸色发苦道:“我连丑儿都打不过……” 老马也是点了点头,忽然有些惆怅道:“想要揍那小子真是不容易啊。白猫在的时候还可以想想……” 小胖子听了,一愣。感情,那白猫也是…… 小胖子眼睛一转,便逃起近乎道:“马叔,猫叔去哪儿了?怎么都没看见它老人家啊?” 老马神色一肃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可以了,白……,它不喜欢别人和他套近乎的,也不喜欢猫!” 小胖子一愣,得到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但小胖子心思也算活络,他当即便想起老马开口的第一句话,不禁有些希冀地问道:“马叔,您老说的安若说的没错是什么意思啊?” 老马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道:“安小子说得没错,那《诗经》和《仙赋》的确是自古遗留的泡妞神文。书院和学堂的夫子们倒是不会教这种东西,但是这却是历代学子们故老相传下来的宝贵经验,历经千年而不朽,反而越发兴盛。” 小胖子听着老马说得有板有眼,心中便信了几分。加之那《诗经》和《仙赋》他毕竟也抄过了三遍,虽然好多地方不明白,但也认可这个说法。但小胖子还是道:“但是我今天和安平子这样说的时候,安平子却大怒道:胡说八道!要知道安平子可是当世大家……” 哪知老马不屑地打了一个响鼻,斜眼看着小胖子道:“情书听过吗?书院学子们写情书哪个自诩才华风流的不会照搬点这两部神文的句子?比如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那些更风流倜傥的,哪怕不照搬照抄也会选择模仿。这也是版本原来越多的缘故。然而有些内容,毕竟是学生们的秘密,那些夫子却是不懂的……” 小胖子听了,顿感茅塞顿开,前途似乎也不是那么灰暗。 只见那老马又继续道:“《诗经》和《仙赋》这两部神文的地位虽然不可撼动,但是文采风流这些东西吗,向来是越多,泡妞越顺利。” 小胖子闻言,稍微有些懵懂。 老马接着又道:“就像同是两个书院学子写情书,你觉得是千篇一律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呢,还是略经改写填词后的凉玉词好?” 小胖子闻言便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凉玉词好。”凉玉词可是当初闻名遐迩的书院风流才子柳飞所写,就连小胖子这种不喜读书的人在某一段时间内也背得极为熟练。比之千篇一律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然更好。 老马又问:“为什么?” 小胖子本想说因为凉玉词写得更好。但是又想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一句毕竟是出自泡妞神文《诗经》的,怎能不算好呢。这样一想,小胖子反而说不出个好歹来了。 只见老马见状,不禁乐此不疲地娓娓道来:“因为凉玉词更能体现写书人的才华是不?” 小胖子只觉老马这一句实在是把他心中所想的都总结了出来,不禁点了点头。 但是老马又道:“那为什么别人写不出凉玉词,只有柳飞写得出呢?” 小胖子答道:“因为柳飞有才华!” 老马又道:“为什么呢?” 小胖子想了想便道:“因为柳飞看的书多!” 老马看着小胖子,眼中带着笑意,便不予纠正什么了。 小胖子自觉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忽然变得激动不已。他不禁幻想到,在某一天,他站在屋檐上,念着一首不知道其他什么名字的凉玉词向仙子表白。然后仙子一时震惊于他的才华,便投入他的怀抱…… 老马看着小胖子渐渐想入非非的神情也不打扰。小胖子只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老马的鼻翼忽然一动,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它闻见了血腥味!它转头看去,只见安若拖着一个血人走了进来,一点也没有照顾伤者,隐匿行迹的意思。 “他是谁?”老马走上前,有些严肃地问道。 “不知道。”安若平淡地回道。 “那……”老马有些好奇地看向安若,它才不相信安若是因为善良才拖着这么一个血人进来。就算安若突然善心大发了,也不会一路拖着过来了。 安若随手把那血人一丢,拍了拍手平淡道:“他可能改变整个世界!” “改变世界?”老马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血人,还有似乎毫不在乎的安若。改变世界?好吧,这个理由值得任何人去救他了。但是…… 丑儿跟在安若身后,不禁喊了一声道:“少爷,他流血太多,恐怕救不回来了。”语气有些惋惜。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有多么重要,但是毕竟是安若一路拖回来的。这个人或许不值得丑儿惋惜丝毫,但是她惋惜安若一路上拖他用掉的力气…… 少爷很文弱的。丑儿如此想道。 只见安若随手丢了一颗红色朱丹到那血人嘴里,然后道:“给他包扎一下吧。”随即便管也不管地走开了。 仿佛那朱丹只是一颗泥丸。仿佛这个可能改变世界的人只是一坨烂泥…… 老马看着安若的背影,又看着听了安若的话便忙碌起来的丑儿,它不是第一次想要揍安若一顿了! 小胖子从幻想中惊醒,便看见丑儿一脸“冷酷”地“处理”一个满身鲜血的人。他一阵惊悚,随即大叫一声便亡命逃开了。 可想而知,这一幕或许会在好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他的噩梦。 第42章 世界可以是活的,也可以是死的。大道,规则也是。 安若一边捧着那本书,一边想着这句话。这句话来得如此突兀,给安若的感觉如此不清晰,就像幻觉一般。他思考回忆着关于这句话的一切。它所包含的含义,它的出处,以及它可能的指向。 …… 故京城外,一个个黑影穿梭在林间。 对于这越发躁动的故京城来说,这似乎算不得什么。只是这片林间给人的感觉就是太过肃杀了一些。 天色越发暗淡,秋寒越发地重了。冬天渐近,雪的气息似乎已从北方侵来! 安若慢慢抬起眼,望向天边。 老马依旧那么悠闲,此刻散步到安若身后忽然道:“秦国的人来了,是虎贲营!” 安若淡然道:“你能察觉到,曹王也能察觉到。” 老马又道:“那是他们不曾掩藏。” 安若点了点头。 但无论如何,这么一支恐怖的力量突然毫无征兆地到达一国心腹重地还是够恐怖的。 夜幕慢慢沉降,整个故京城似乎都安静了一些。 对于那些敏感的老辈人物来说,故京城的人流依旧喧嚣,但是这一切都似乎被莫名隔离开一样。如同一层阴影笼罩下来一般。没有任何的动静,没有任何的掩饰,但是几乎够资格触摸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们来了! 曹王坐在书房里皱起了眉头。他没有转头,但是目光已经定格在一个方向。在阴影之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道:“王上……” 曹王顿了顿手中的笔,然后继续写着。笔锋依旧稳健,毫不见丝毫停滞的痕迹。只见他一边写,一边说:“只要他们不过界,这次便这么算了吧。” 那阴影之中的人应了一声便沉寂了下去,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毛笔蘸了浓黑的墨水,在雪白的纸上落下一个个如同山岳一般稳健的字迹。这一纸写得行云流水,曹王坐得稳重如岳。只见那毛笔舞动之间,一张沾染了墨水沉重的白纸黑字便落成了。 曹王干练地收起毛笔,往那白纸上一掸,一幅天下尽在胸中的自信油然而生。他把白纸往身后轻轻一送,只见书房的阴影中便出现了一双手,接过白纸便退了下去。 那是一纸调令,只见上面显眼的地方写着“马元”二字。马元是镇西侯麾下的第一年轻将领,今年曾带镇西侯麾下王牌步战兵团来过故京城一次,进入了那日夜宴的内席。可以说是整个曹国中除了苏横以外最优秀的年轻将领了。就是苏横的那支狼骑兵中有不少不错的年轻将领,在曹王看来比之马元都略有不足。 一只信雕从故京城的某个角落飞起,落到了城外林中。一个神箭手站在高高的一角阁楼,猛地一拉弓一放,嗖地一朵血花绽放,那放飞信雕的人便被一箭射杀!而信雕却放任它飞出城去。 像他这样的神箭手,故京城中还有很多。他们在很早几天前就得到了安排,射杀一切放出信雕的人,然后放信雕走。曹王府或许不会管秦国的这一场报复性行动,但不代表他们会不在乎神伥部的渗透。整个故京城连同曹王府早就布防严密,固若金汤了。 那神箭手收起弓箭,往四周观望着。恰好看见屋檐上一个少年朝他看了一眼,他心中不禁一惊。但好在那少年并没有其他动作,神箭手没来由的心中松了些许,后背已不知不觉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心中惊讶,不禁想起近日流传在曹王府的一则传闻。同样是少年…… 那神箭手警惕着,没有丝毫的动作。他甚至不敢多看那少年,生怕被误认为是挑衅。他倒不是又多怕那个少年,他们这些曹王府死忠的兵士早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只是高层曾传下命令说,如果遇到那少年,尽量不要招惹。实在避不过去了,也最好以大剑士之礼待之。 好在安若也只是瞥了那个神箭手一眼便不再多看。对于神箭手射杀敌人的行径也如同没有看到一般。安若在原地站着,很快他的身边便冒出来了两个身影,老马和丑儿。丑儿倒是意识不到什么,只是老马有些凝重。 到屋檐之上往那城门之处观望的绝不止安若他们几个。只见整个故京城中陆续有人到达屋檐之上,大概一扫,当今天下的三成人杰恐怕都在这里了。约莫也有数百人,其中大部分还是十年前幸存的大能,被白帝吸引而来,恰好又要在这故京城看到威名赫赫的虎贲营出手吗?毕竟不是十年前了,现在的虎贲营究竟有多强,估计是所有人都好奇的吧。 那股森然气势自然也被德兰等人察觉到了。 他身旁的一个亲卫上前靠近,正想要说些什么。只见德兰把背上泣哭之墙一抖,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手中。那恐怖的重量对于他来说好像毫无印象一般。他豪气道:“是秦国的虎贲营吧!老子纵横佣兵界数十年,什么生死没有见过?随老子一同去见识见识这东方的最强军团有没有那么强!” 德兰擎着泣哭之墙便大跨步往西城门而去。那里正是虎贲营散发气势的地方。德兰胆大而又不失心细地对身后的伊莎圣女道:“圣女殿下,这样的战斗你还是不要看得好。我这就派手下护送你回去。”说着就派出了他最得力的手下。 那人也是狮龙军团中一等一的好手,在团长回头看向他的时候,他看见了团长眼中的凝重,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凝重。他心中预感不好,却沉默地极有默契地朝德兰团长点了点头。对手很强,而 德兰团长又不得不去。本来做惯了佣兵的他向来不怎会看中骑士的荣誉的,但是当德兰感受到虎贲营好不掩藏的气势时,他便感觉到这一战,他避无可避!所以,他大踏步着向前,就如同他曾经看到过的黄昏下的骑士一样。他曾不理解那种傻傻的信念,但这一刻他或许理解那种悲壮吧!他握紧了泣哭之墙,可恨,这里是东方,距离故土千万里之遥…… 德兰头也不回地远去,他后悔追杀莫让吗?哪怕知道杀不了莫让,他也不后悔。因为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样做。只是可惜,他们的坐骑都在城外的庄园里。他或许再也不能陪着老兄弟一起热血冲杀了! 从他们决定去追杀莫让的时候,他们便在故京城北方城外购置了一个庄园当作临时的据点。这一次恐怕就派得上用处了。只是他们的尸骨,再也回不到故土安葬了! 沉默得有些肃杀!德兰提着宽大的泣哭之墙,想着即使死,也要再添几个刀下亡魂,让这把威名赫赫的神器不曾辱没在自己手中!德兰有这份自信!佣兵界的传奇,更是在这神性斩灭的十年他挑翻无数古堡中的传说人物,登顶西王麾下的最顶尖行列!他有自信,在最后的反扑中他可以再为神器添几个刀下亡魂,比将它放置在教会之中接受膜拜要好上无数倍!他背上还有一把昔日的神器,这些都是他反扑的资本。可惜,这些都要失落在东方了。只有等教会和西王东征过来的时候才有希望讨回。 秋风中,黄昏下,大刀向西! 这一群雄壮强大的骑士,维系着他们最后的战斗的荣耀。一路走过,人群分流。那一股肃杀的锋锐,似乎就要撞向城外蛰伏的黑暗一般。 那凛冽的秋风中隐约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就如同这秋天最后的喘息。 他们坚定地走着。太阳已经坠入西方的黑暗之下,天空红霞满天如血!他们的背影似乎有些朦胧,有些模糊。几乎让人产生他们正在走向那天空的国度一般的错觉。 他们走到城门口,只见一道道矫健的黑影跃出,双方错身而过。那一幕,极静,极快,极有默契。然后人们听到了一道道兵戈落地的声音。那些骑士们在黄昏面前倒下,一切都那么恍惚。上一秒钟,他们还站在夕阳之下,如不倒的雕像。下一秒,他们便倒在血泊之中,无力挣扎…… 只听见那德兰一声咆哮,高高举起那宽阔巨剑,迎着整个黄昏天幕斩下,似乎连天都要斩成两半!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在德兰那钝厚的剑锋前,一支飞速的铁箭戛然止住去势,无力地落在地面上。德兰猛然回首,却只见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在短短瞬间全都倒在血泊之中,而他已经看不到一个敌人的身影。敌人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毫无声息间,数十个狮龙军团的精锐便被收割完毕,就如同那天空的血色一般渗人。这就是东方的最强军团?德兰心中冒着冷气,整个故京城的屋檐上也都在阴影下沉默。 吼……只听见天空如同炸雷一般响起一声咆哮,德兰惊骇地抬头,看见一个黑影从城墙上跃下,手持一把长刀,直直劈下,如同开山裂海一般!这一击,声势太强,如同天降陨星一般不敢撄锋。德兰正要闪避开,突然发现他身上仿佛突然间压上了数万斤的重量一般难以移动。他面色大变,慌忙举起泣哭之墙,全力架住,希望可以挡下这无可匹敌地一斩。他似乎有一种错觉,这一斩,似乎连坚不可摧的泣哭之墙都要成为历史! 泣哭之墙没有断,一道深深的刃口崩开,近乎斩开一半的巨剑。但是德兰却被立劈成了两半!他最后双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刀罡!这世间怎还会有人能施展出刀罡?昔日那白帝爆发的声势也就罢了,他后来也打听过,那是东方的不败战神!但是…… 黄昏之下,一个人影重重着地。泣哭之墙无力地落在地上,泣述着这一战的结果。那血色之下,一个挺拔的身躯站立,执着一把大刀。黑色的沉重的铠甲吞噬所有的色彩。飞扬的干朽的白发写照着战神的风姿!他站在天空之下,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他一刀! 第43章 刀罡,那是一种外放的劲力,在十年之前也不过只是寻常玩意罢了。但是在如今,几乎却象征着无敌的不可能! 天道逝去,神性被斩灭的最明显的地方是什么?那便是天地与生灵,各类物质之间多了一层桎梏,就像一扇门被关上了一般。再也难以在天地之中汲取力量,也难以影响冥冥中的变化。当然,这些都是大方面上如此说的,换个简洁点的说法便是,劲力外放并且达到这种恐怖程度已是不可能的,因为突不破那层身体与天地之间的桎梏,而且人体内也难以储存那么多的力量。就是现在那些体质出色的人也只是保持在开始的状态,得不到什么成长。而且这还是因为距离大变只有十年的缘故,并不算久远。如若没有任何变化,长久以往,那么生灵只会越来越平凡,最后要么适应,要么灭绝。然而那扇门关上了,便等于断了所有生灵的一条路! 所以,刀罡的意义才会那么不凡。所以白帝在故京城显世才会引得那么多不甘的人前来追寻。就仿佛他们还看到了那门背后透过来一丝光亮一般。 那黑甲老将如同战神一般屹立,事实上,能施展刀罡的他在一堆平凡人面前的确也是无敌的存在! “刀罡?”老马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安若。它确实看到了刀罡,但它还是不敢相信。如果说这出现在白帝身上,那么只会让它稍感惊讶,然后感觉理所当然。但是出现在这位黑甲老将身上,老马只能感到不相信。它认识这位老将,虽然也算不错,但是比之白帝那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存在。连它都……这老将为何…… 不解的不止有老马,还有其他观战的所有人。只是或许他们还抱有一丝希望,并不如老马这样感觉到更加不可琢磨。 “刀罡?……”曹王坐在书房之中,静静听取阴影中人的汇报,然后轻微吐出这两个字之后便陷入沉默。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了,这一位雄主竟然走神了。直到那阴影之中传来一声问询:“王上……” “他还有一击之力,就且让他去吧。”曹王轻轻道,还是那样镇静。只是他心中是否真像表面上一样平静无波呢? 老马转头看向安若,它并没有看见安若有任何惊讶。它只看见安若看向那黑甲老将时,眼中似乎闪过一抹不可察的情绪,它读不懂。但它知道,安若认识这老将。 老马再去看时,那老将已经隐没在黑影之中了。而安若也慢慢下了房檐。 房檐之上,多少人还在失魂落魄,他们震惊于虎贲营的强大,亦震惊于刀罡的出现。但是相比于震惊和不解,最可喜的还是他们切实地看到了希望。他们都曾是一方大能,也真切地知道这世界的问题出在哪里。但是他们无法解决,只能绝望。今天看见了刀罡,却让他们看见了一丝希望的亮光。只是这希望又有多么脆弱,他们此刻都不会在乎的。修行一道向来如千军万马过独桥,凶险无比。但他们都能成为其中大能,自然怕的不是希望有多么渺茫,而是怕没有希望。对于他们而言,只要有希望,就有可能。因为他们都曾是奇迹的创造者。 虎贲营进了故京城! 这或许是很多人都忽略了的一个细节,但是曹王府并没有忽略。他们很紧张,一路想要努力监视虎贲营的行踪,但是除了偶尔匆匆一瞥外并无所得! 血染晚霞被慢慢吞噬,多年平静的故京城再一次见证了血腥。然而除了事发地点,一切都似乎那么平静。 德兰的手下拉着伊莎圣女在人流渐渐稀少的街道上狂奔着。当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这人便开始这样狂奔起来。伊莎圣女也察觉到情况的紧急,也主动配合起来。 突然,伊莎圣女一声惊呼。只见街道阴影里扑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人很警觉,迅速提剑护住了咽喉要害。但是一股巨力传来,那人便被拍飞了出去。 咻……一支锋利的铁箭毫无间发的袭来,在那人惊骇的目光,慌忙的闪避中射穿了他的肩膀! 阴影里又窜出来一个巨大的黑影。而那袭击的黑影也落地转身,十分干练地朝他夹击而来。死亡地阴影笼罩,他只能全力把伊莎圣女丢出,用尽全力喊道:“快逃……” 十分干练迅速,他尽管已经竭力格挡,但是他的脊椎被拍断,咽喉被划破。两大致命伤害几乎同一时间完成,然后凶手便迅速隐匿回了阴影之中,行迹难察。至此,街上才有行人反应过来,一股恐慌在蔓延。 伊莎圣女迅速逃着。虽然教会没有神的荣光之后,圣女也不再那么圣洁不可侵犯。但是好在才过去十年,圣女也会注重实力的因素的考量的。她既然成为教会这一届的圣女,实力即使比不上德兰和那些沐浴无数鲜血的精锐将士,但是比普通人还是要强出许多的。其实她也算年轻辈的出色人物之一。全力逃命起来,也快速无比。 她并非什么没有见过血腥的小女孩。教会的圣女向来不是羔羊。必要时候,她们都可以成为神的兵器,向恶魔展开决战。但是刚刚那短暂的瞬间,带给伊莎圣女的震撼与惊恐却无以复加。她奋力地逃着,几乎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敌人既然已经追到了这里,那么德兰团长他们恐怕都已经死了!而且那完美的冷酷地绝杀实在给伊莎圣女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伊莎圣女快速地逃亡着,渐渐地她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她不禁大声呼喊道:“救我……” 伊莎圣女求救的对象就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几面之缘的李阿牛,那个手持大锤和一个老妇酣战的李阿牛。 李阿牛看见伊莎圣女朝他跑去,只觉得有些面熟。又听见她急切呼喊道“救我”,李阿牛便神色有些肃然地朝伊莎圣女身后看去。只见一个巨大黑影扑出,李阿牛迅速上前,一把推开伊莎圣女,一拳狠狠轰出。 李阿牛能把那大锤舞得虎虎生风,,这一身气力也是极为不凡。只是这黑影也相当厉害,而且极为灵活。虽然李阿牛出拳得有些出乎预料,但是黑影还是冷静应对了。只见那黑影与李阿牛的拳头微微错开,然后一爪狠狠划过。李阿牛也是毫不客气,一顿猛拳乱捣而出。那黑影吃了一拳,迅速退开,似乎很不好受。但是反观李阿牛,好似更加惨烈。一道长长的血肉翻卷的伤口,几乎划破李阿牛的整个右臂,差点就截了他的咽喉! 李阿牛想起刚刚那短暂的碰撞就忍不住心中发寒,多么干脆而又铁血地碰撞! 仔细看那黑影,却是一直野牛大小的黑色战虎,浑身凶煞血纹。刚刚李阿牛的全力一拳也不好受,那战虎口鼻溢血。然而那战虎却极为沉默,冷漠地看着李阿牛。 李阿牛正打量这黑虎的同时心中警兆忽然大作。李阿牛几乎毫不思考,那硕大的体型便就地翻滚开来。只见又一道巨大黑影从李阿牛身后跃出。见李阿牛翻滚开,那如铁棍一般都虎尾仍狠狠抽到地面上,啪嗒作响。 咻,咻咻……一支支铁箭突然飞来,哪怕李阿牛迅速翻滚闪避,也中了一箭。 不待李阿牛说些什么,李阿牛突然感到背后一股大力袭来,他便被拍飞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自李阿牛后背浮现!要是寻常人,恐怕这一击便拍断了脊骨。就是李阿牛体质不凡,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是重伤,在环顾周围险境,他这一出手几乎毫无征兆地陷入了死地之中。李阿牛几乎都在等待死神的收割了,忽然周围一阵安静。只听见踏踏的脚步声不断靠近。李阿牛努力想抬起头,只看见一截刀尖曳地而来,划出一大长串火花。 在今日,虎贲营比十年前更加恐怖了。哪怕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在虎贲营的绝杀之下也逃不过几招!哪怕这其中有李阿牛经验不足的缘故,但是虎贲营的实力依然不容置疑。 李阿牛只听见一声老朽而又凌厉的声音道:“又一个好苗子,看来老夫来这故京城一趟还是值得的。接下是是不是要去曹王府一趟呢?” 伊莎圣女已经被两个黑甲兵士擒住,一脸绝望。然而老将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慢慢把刀架在李阿牛脖子上。 街道上的人流早已逃开。空旷的街道上忽然又响起了脚步声。战虎抬头,黑兵转目,阴影之中还有一个个箭口瞬间瞄准过来。老将抬头,看见一个少年毫无恐惧地走了过来,一脸淡然,正是安若! 老马跟在安若身后,本来是傲然地看着这些凶煞战虎的。但是被那冷漠目光的注视之下,心中竟升起了一股寒意。 丑儿被这一群虎和人的气势所慑,战战兢兢地躲在安若身后。 只见安若感受到那隐隐锁定的目光之后,便停了下来,不再前进。他身上没有一件武器,看上去也只是个文弱少年,毫无危害。但是眼前一众人和虎的冷漠和警惕并没有减弱丝毫。 只见安若忽然开口道:“黑将军,将此二人卖与在下可好?” 那老将听到这个称呼从一个少年口中以这样淡然的口吻说出微感诧异。他眉毛一扬,一股杀气朝安若席卷而去。只见安若依旧淡然处之,如清风拂面。 那老将眼中多了一丝认可,但还是有些戏谑道:“他们二人价格可不低。这男的可为万夫莫敌的猛将,这女的是西方教会的圣女。你出得起什么价?” 显然,老将并不认为安若真的出得起这个价。 安若随手一甩,然后一粒朱丹飞向老将道:“这个可够?” 虎贲营气氛一冷,老将伸手一探接下朱丹,眼睛一缩地看向安若,心中不知转动着什么想法。 老马见状,直觉安若那小子的这种丹药好像不值钱一样。但是眼前气氛,似乎就差一个震慑。于是老马便开口道:“黑小子,你们来故京城难道就只为了杀几个人来?” 老将突然震惊地看向安若身后老马,努力翻动记忆却找不出一个与之匹配的人物。但是毫无疑问,这曾是个大人物,天下最大的几个的那种。老将的神色变得凝重。 只见老马又道:“白帝已经不在故京城了,黑小子,你们就不打算找他?” 老将神色更是一肃,看来对方和虎贲营还有巨大的渊源。老将又看了看安若,一把吞下那颗朱丹,感受了一下便道:“你这价格不错,这两人归你了,我们走!” 阴影慢慢在故京城退走…… 第44章 阴影退离故京城,夜幕缓缓降临。墨色吞噬晚霞,又一个月朗星稀的秋夜带着清冷的气息。 安若转头离去,没有看他救下的这两人如何。 伊莎圣女好奇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少年,还有那会开口说话的老马。她来到东方一段时间了,基本的东方话还是听得懂的了。她听着老马说话的内容,心中震惊,而对少年的身份就更加好奇了。 然而这救下她的少年并没有理会她们的意思。无论是重伤的李阿牛还是她这个西方教会的圣女,似乎都不能吸引他的兴趣。她无法猜测到这个少年的目的为何,为何救下她们。她甚至好奇少年丢出去的那是什么,居然能够换下她们。 然而她的疑问,没有人为她解答 安若转身走了,老马和丑儿跟了上去。丑儿道:“那两个人怎么办?” 安若只是随意道:“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老马看着安若,想要猜测他的意图,但始终都是失败的。终究,老马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道:“他们会来报恩吗?” 安若看了老马一眼,并没有说些什么。老马的试探看上去很正常,但是这其中可以试探的东西就太多了。比如安若救人的动机,安若下一步的打算,还有安若对于这两个人的看待。 但是安若并没有回答老马,他在前面走着。他不喜欢老马,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就如同老马也不怎么喜欢他一样。但是他尊重老马,正同老马也尊重他一样。 老马很聪明,很有智慧。如果不是遇到安若,估计丑儿也不叫丑儿了,会沿着老马的期待去发展。最后天下会成什么样就不可知了。但是必有丑儿的一席之地,哪怕她只是个女子! 如今,老马心老了。 丑儿或许再也不能成为他期望中的模样了。但是他依旧聪明着,并希望可以为丑儿多了解这个世界和安若多一点。 它看着安若的背影,和安若一起走远。 伊莎圣女看着这走远的两人一马,咬了咬下嘴唇,似乎有些委屈,惹人娇怜。她在西方,身为教会的圣女,虽然意义上已经有了一定的变质,但是她还是被无数人景仰和倾慕,她甚至比公主还要娇贵。她的美丽,就如同教会的光芒一般,得到整个西方世界的追逐。但是,她或许想过她未来会黯淡,会被送到某个极为权势人物的床上。她却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她会和死亡能那么接近。有那么几个人,看也不多看她几眼!尤其那少年随意的姿态,就如同他对神的不屑一般! 看着身前重伤昏过去的李阿牛,伊莎圣女忽然有些委屈无助。德兰团长和其他狮龙军团的人都死了。虽然德兰团长想把她送给那小蛮王以换取西王和蛮王的战线同盟,这让她很讨厌德兰团长还有狮龙军团,甚至是西王连同他的属下。但是当他们死了,伊莎圣女感受到的并不是解脱,而是一个人独处异地的孤苦无助。她不再是圣女,一个人的圣女不是圣女。她只是个女孩,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 然而世界并不会予以她多少同情,天空并不会因为她的泪水而给予她多少照拂。神的荣光还照不到东方。 伊莎圣女终于在发泄了一通眼泪之后,正视起自己的处境起来。她看向身前的李阿牛,扁了扁好看的小嘴,然后以她娇弱的身躯慢慢搀扶着李阿牛笨重的身躯艰难离去。她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之前的那个庄园此刻恐怕又远又危险。她知道李阿牛在故京城还有一个师妹,但是她不知道去哪儿找她。 月色有些苍白,娇弱的圣女在被恐慌肃清的街道上不知前路的行进着。不知有多少人注意到她们这里。然而或许是那阴影席卷所带来的余悸还在,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 伊莎圣女艰难地前进着,一个人影落在了她前方。那人影皱着眉看着李阿牛还有伊莎圣女,脸色很不好看。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手接过李阿牛笨重的身躯,然后对伊莎圣女冷淡道:“随我来吧。” 伊莎圣女如释重负,看着眼前那女子,想来就是李阿牛的师妹了。她心中茫然,没有去处,也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没有人来招惹安若,这一夜似乎很平静。月夜下,故京城北方传来一声声凄厉的狮吼,震动了整个故京城。除此之外,这个月夜真的很静。 月亮朝着西方慢慢垂落,东方天际又再次显露一点清白色。慢慢的,有些绚丽。 故京城北方的一处庄园中,主院的阴影里,那从故京城离开的老将正襟危坐,一把大刀横放在双膝之上。老将闭目养神着,冷硬的战甲在白发之下更显苍劲! 阴影之中传出一道有些生硬的人声道:“将军,天亮了……” 这人声如此生硬,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过了话一般。 老将睁开眼,眼神之中似乎闪过一丝叹息道:“走吧……” 老将提着大刀便出了院门,庄园之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但是没有人在意。老将有些失望,他故意等了一夜,结果并没有人撞上他的刀锋! 小院之中,丑儿又开始早起打水了。日子总是这么重复,天气越来越冷了。 安若救回来的那人早已醒了过来,却有些不适应这处小院中的气氛。然而他也不敢擅自离开,他知道最后他弄出来的事故到底多么严重,所以他不敢走出这个小院。他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这个小院的主人谈谈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他本就不善交谈,而安若更是冷淡,就像院子里没有多出来一个人一样,这一度让他很尴尬。好在那小女孩还会理会一下他,不然他恐怕连吃的住的都没有。就算被救回来也会被活生生饿死,冷死…… 他住得很不自在。他总是早起,却每一次都发现丑儿起得比他更早。但是这小院的主人…… 多么好的一个小丫头啊!多么可怜的一个小丫头啊!他总是忍不住会想。 可惜他们的交集似乎就仅限于此。他在感慨一下,而丑儿依旧不管不顾。 在故京城的一处阁楼之中,一夜未睡好的伊莎圣女同样起得很早,只是萎靡了很多。当她出门时,已经看见李阿牛那个师妹在楼上迎着东方盘坐了。她有些好奇,便停下来观望。她很好奇,这个李阿牛时时挂在嘴边的师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当然,现在的她也只有用好奇驱散那一份迷茫的恐惧了。 良久,当朝阳完全升起,那人才慢慢起身,转过身来看着伊莎圣女。她的目光很平淡,总给人一种瞧不起人的感觉。但伊莎圣女知道,那不是。那只是平淡,单纯的没有看重而已。 伊莎圣女的气势受到了压制,但她也不准备争锋。她当即便自我介绍道:“我叫伊莎,在这里已经孤苦无助了……” 她已经褪去了骄傲,或者现在的她还未从跌倒中爬起。 那女子淡淡回了一声道:“岚隐。”这是她的名字。 岚隐看着伊莎,用有些肃然的口吻道:“你牵累了我的师兄。” 语气依旧冷清。 伊莎低了低头道:“对不起……” 岚隐看了伊莎一眼道:“你很漂亮,但这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并不好。” 伊莎的头更低了,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岚隐又道:“你的身份或许曾经尊贵,但是现在它只能让你成为不少人眼中可口的猎物。” 岚隐的声音清冷而又无情。 伊莎低着头有些倔强道:“我不想!” 岚隐听见了,并不理会。她继续冰冷道:“但是你无力挣扎。” 伊莎浑身一震,她沉默了些许,然后又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教会的圣女,一般都要求高于普通人的实力,还要有渊博的知识。” 岚隐却摇了摇头道:“我帮不了你。” 岚隐又指了指脚下和周围道:“这里,这座楼都是曹王的。我们师兄妹在故京城的状况并不比你好上多少。” 伊莎抬起头来看向岚隐。 岚隐又继续道:“但是到现在没有人对我下手,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师傅还在不在,是因为曹王对我,我师兄甚至是我师傅都抱有招揽的意向。” 伊莎忽然想说什么,岚隐又道:“至于你,拥有能力只能为你的魅力再添一分,使你变得更加可口。” 伊莎脸色有些灰暗。 岚隐又道:“所以,现在的你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伊莎问道。 “去找救下你的那个人。能在虎贲营手下救下你,自然也能在故京城中保下你,再不济也能送你离开。”岚隐又道。 想起那个少年,伊莎忽然觉得这个说法是可行,但是…… 伊莎看着岚隐,直视她的眼睛。 岚隐不避不让。 两双漂亮的充满灵气的眼睛对视。 伊莎忽然道:“想必是你对他也感兴趣,想要我去试探试探吧。” 岚隐也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道:“所以我才会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让你看清现实。” 伊莎一滞。她毫无选择! 伊莎又道:“他也救了李阿牛!” 岚隐却道:“他对师兄的救命之恩,等师兄醒了,我师兄妹自会去拜谢。只是我师兄醒来还要不少时日,他本来还未彻底痊愈,这一次又伤得极重,急需一番疗养。只是你,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伊莎看了看岚隐,见到确实如此之后却改了说法道:“我可以帮你试探他甚至是告诉你我探知到的情况,但是我希望我们可以合作。” 岚隐看着伊莎,此刻才有些欣赏道:“可以,你说怎么合作。” 第45章 东方的天空总是要亮得比西方要早,故京城的天空也要亮得比天下许多地方要早。 天色亮起,一个小商队在沙漠中慢慢靠近一个小镇。他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动身,为的是今天能早点到达这个小镇。只要到了这个小镇之后,就快要出沙漠了。前方已经是一条坦途了,辛苦了近一年的小商队终于可以将一年的辛苦都换成了收获,喜悦的心情可想而知。 然而在商队之中却有一个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他肩上窝着一只杂毛雀儿,身子看上去有些羸弱,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大漠中去了。他是商队在半路“捡到”的人,不知什么原因流落到大漠中的可怜人儿。商队很小,支撑不起什么善意的浪费。而他却是由老好人王老驼救进商队的,好在他一直没有拖商队的后腿。他占用商队的物资不多,每占用一点都会尽力地补偿回来,无论是用劳力还是用他身上的东西。他虽然身子羸弱,但他却有一匹好骆驼。就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几十年的王老驼也发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的骆驼。这骆驼和寻常骆驼差不多高,却大出了一圈,蹄子也更加宽厚,腿胯也更加粗壮。身上的毛皮如同绸缎一般,比商队队长见过的最神骏的骏马都还要漂亮。若不是那庞大的体型和高耸的驼峰,恐怕是个人都会把它当作最好的骏马吧。 他是周洛。 他跟在商队之中,若有若无地疏离着。都是一帮苦命的热情的汉子,他们常说他冷傲。或许商队之中也就王老驼还能和他清净一点吧。他是王老驼“救”回来的人,而王老驼年轻时就向往那些清高的书生。他曾梦想着能考上书院,娶一个大家闺秀。然而他至今是一个碌碌无为的老光棍。 王老驼走到周洛旁边,递上一壶清水。周洛礼貌地笑了笑回应,没有接。 王老驼把水壶收到怀中,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揩了揩水壶口,便灌了小小的一口润了润喉,然后恋恋不舍地收了起来。 王老驼用他那有些干涩的如同沙漠里的黄沙一般的嗓音开口道:“小哥一看就是有前途的人,不要给我们这些糙汉子一般见识。胡老四他们没见过世面,对小哥有些唐突,还希望小哥不要挂在心上。在往前走就是那绿城了,绿城之后再走几天便是曹国了。小哥是去书院的吧。” 周洛看了看身旁的王老驼,没有说话。他融入不到这个集体中去。就像王老驼看上去和他亲近一些一样,事实上,在王老驼的眼中,大家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老驼或许心思质朴,或许有那么一些小心思,不希望周洛记恨商队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但是这都不重要。 周洛早已做好独行的准备,能够遇到这个商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意外。 王老驼见周洛也不曾放在心上,不由地也开始唠唠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距那绿城将近的缘故了吧,也不用再那么怜惜口水了。 王老驼道:“小哥啊,我知道你们读书人都有点傲劲儿。比如说那天,胡老大他想买你骆驼,你的拒绝难免会让胡老大心中不悦。而你这骆驼也确实神骏,难免不让人心中垂涎。那胡老大是胡家的一个偏门亲戚,在漠上素来有点儿人气。在沙漠之中,他不想横生枝节,到了绿城小哥可要注意点儿啊!” 周洛闻言,眉头轻微一皱。 人心险恶,他听老师说得多了。但是他毕竟从未亲身经历过。对于买卖这种你情我愿的事,他想过会有人心生怨恨,但却不曾想过就因为这样的小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周洛的手摸了摸骆驼的皮毛。说实话,这骆驼虽然和他一起出来,但是关系却极为一般,和青蛇、杂雀甚至是白猫都无法比的。他向来都只是知道它的存在而已,直到这次大漠同行才稍微有了些情谊。然而若是因此让自己陷入麻烦,甚至是险境之中,他却是不愿的。毕竟他的时间不多了。越活得艰难,越知生命可贵。他从小饱受病痛折磨,自然惜命。此刻,在他心中已经是打算放弃骆驼了。 周洛看向王老驼道:“那天我拒绝他是看他给的价格太低了。老哥既然说他在漠上素来有点人气儿,如今也快要到绿城了。老哥可否与我找胡老大再说一说这骆驼的价格。这骆驼伴我已久,若非我此行盘缠实在不够,我是断然不会卖的。” 王老驼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周洛,听到周洛说了他盘缠不够之后又有些释然了。事实上王老驼也觉得胡老大那天给的价格太低了,明显欺负周洛一个人,而且又年轻不懂事。如果那天周洛真把骆驼卖了,这个商队的人或许都会为此惋惜不已。王老驼也想道,毕竟小哥也是读书人,不是那种贪财的人。向来应该真是盘缠不够了,才逼得要卖骆驼的。 王老驼也曾想做一个正正宗宗的读书人,在王老驼眼里读书人都是极好的。事实上,在王老驼这种常在大漠上行走的人来说,周洛的那匹骆驼就是无价之宝。他们爱骆驼,犹如骑兵爱战马。如果不是不愿看到周洛吃亏,他也是打心底里不想周洛卖那匹骆驼的。想到这里,王老驼便在怀中掏出一个十分粗糙破旧的钱囊,从中数了数几个大钱,想了想又数了几块碎银子,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但是想到周洛,便又在那干瘪的钱囊里又拿出一块碎银子,便要递给周洛。他道:“小哥读书花钱不少吧,盘缠可是极为重要的。老哥我身上没什么银子,小哥就先拿着这些去用吧。”像他们这样在大漠中走商的人,利润很低。走一趟,半年多时间,也就赚他十几块碎银子。勉强够用。好在走商的时候,吃商队的用商队的也没有什么用度,但是这份钱攒下来却也是十分艰难的。 周洛见状,心中觉得意外之余又有些感动。他按住王老驼的手道:“老哥,你钱赚的都是漠上走商的血汗钱,小生怎敢要你的钱。你就收回去吧,不要折煞小生了。小生那匹骆驼也值几个银子的,到了绿城,胡老大手中宽绰一些,想必也能给小生一个盘缠的价还有多出来的。” 王老驼见状,还不想收回手中的银子。他看着周洛道:“可是小哥那骆驼……” 周洛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骆驼本就属于大漠,我若带它走了对它来说反是束缚。况且那骆驼跟着我也无甚好的待遇,倒是胡老大买了去,遇到哪位贵人会给它不错的待遇,可比跟着我好多了。而对于我而言,不用受骆驼的麻烦,还解决了盘缠的问题。心中固然难受些,但是大丈夫有所辞有所不辞。倒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王老驼听着周洛说的满是道理,但是心中却感到总有那么一丝不是味道,但是却找不到丝毫的反驳的。他便收起了手中银子道:“小哥说的在理,那我便要与小哥一同和胡老大说说价,可不要让他杀得太狠了。” 周洛听了便道:“如此甚好。老哥是懂得的人,老哥与我一起去说价,我也放心得多。我只取一部分当作盘缠,剩下的便给老哥了,以谢老哥这几天照顾之情。” 王老驼一惊道:“小哥这可使得?小哥,读书可是个费钱的事儿,那骆驼本就属于小哥,小哥还是悉数拿着的好。” 周洛洒然一笑道:“我辈读书人当视金钱如粪土,当知千金散尽还复来!那钱若有多出的,老哥便不要推辞了吧!” 王老驼有些无奈又有些欣喜道:“小哥是成大事的人啊!” 周洛却只是叹道:“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着,永远都是一个问题。 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枪尖消逝,苏横看着蒙蒙白色下的草原面无表情,就像被冰雪寒封了内心一般。 又一个草原部落成为历史。 苏横身后跟着的除了一千狼骑兵以外还有上万草原俘虏。草原人人皆兵,哪怕是妇孺都有一定的战斗力的。而这近万即战力加上一千精锐,苏横有自信能够抵挡来年春天汗王的复仇。而这只是七分之一!若七股力量合一,又有曹国强大的后援,苏横自信可以成为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入草原!而草原还没有到最严寒的时候。苏横似乎便已预见了春天的到来。白色寒甲之下,有一颗锋利的心! 莫让依旧在回到秦王城的路上。这一路,他走得有点慢。他看过了曹国,看过了故京。再看秦国,再看秦王城,总能感受到一点儿差异。而他经历了一次生死,心中更加坚定。他执起戟甲,当为秦国无双神将,他附身案牍,当为秦国镇世之相!武,他要为秦国开疆!文,他要为秦国拓世! 只是他心中有些沉恸。此去,恐怕永远也见不到师父了…… 海上,一艘巨大的海船在孤独北上着。它承载着一国的希望,它乘风破浪。它抑或会带来一个不一样的大世!它是这片海上的唯一一艘海船,可能只是第一艘海船。它的北上不只是为了开辟草原到越国的海路,更是开辟海陆之间的一个新的关系。是好是坏,就让时间去验证吧。 当我们不知对错,我们交与时间。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当我们害怕错,我们顽强对抗,不愿面对。对还是错,这是个问题。。 第46章 泰岳大重乎,莫撼山兮! 星穹天阔乎,万载空流! 白猫跨过千山万水,走到熟悉的地方。这里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小荒丘,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泰岳! 白猫确定它没有走错。这条路它太熟悉了,永远都不会走错。只是曾经巍峨恢宏的泰岳,如今为何想过小小的坟堆一般?白猫知道答案,那是因为一场旷古烁今的大战!那一战,自古最强的天庭陨落!那一战的对手是天道! 然而天庭虽陨,神魂不死!葬于这荒丘,无人可知罢了。也是那一战之后,人族崛起。 昔日天庭,万族来拜,天尊地敬,何等辉煌。然而与天道一战,成王败寇,又何等苍凉!昔日多么辉煌,今日便多么苍凉! 白猫走上荒丘,这里它已经许久不曾来过了。它来这里,想要追寻某些东西。昔日天庭虽败,却硬是开辟出一片天外天,遗存着希望苟活着。如今天道已死,白猫想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白猫走上荒丘之顶,便看见一只巨大的石龟承驮着空无的一切。石龟之上已经遍布裂纹了,一些缝隙之中甚至长出了荒草。白猫驻足停留,荒丘之上什么也没有了。 “白,你来了。”一道苍朽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疲惫与坚持。 白猫看着石龟,道:“许久不曾来过了。” 恍惚间,石龟似乎睁开了眼睛,又或者那眼睛之中有了神采。它似乎在等待,它似乎已是灯枯油尽,凭吊着的不过一缕执念。 白猫看着这一切,依旧冷傲。只是它吐出的话语,有了一丝缅怀。然而这情绪如此之淡,几乎微不可闻。白猫道:“天道死了,我来这里看看。另外,我想用一下大千镜。” 石龟身上的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泄去。那股凭吊它的执念,似乎也随着白猫的到来和天道之死的消息全部消散。石龟只是道:“大千镜碎了,一切都碎了,泰岳,星穹……” 石龟也碎了,终于成了一地石块。 白猫似乎皱了皱眉头,有些愣愣地看着满地石块。终究只是一叹。它踏过碎石,走到荒丘之上的一片荒草之中。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取出了一粒朱丹吞服了下去。它全力以赴,似乎在催动着什么。可惜,毫无动静…… 荒丘之上一片安静。瑟黄的草偶尔随风起伏。白猫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去。 这里曾有一座天庭,这里曾有一片天外天。这里,最后只剩下白猫在地上划下的“战天陵”三个字,最后被风吹散…… 白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来告诉它。它只是被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浑浑噩噩的活着,又似乎承载着故去英灵们的某种期望。 这个世界变成了他们期望的模样了吗?还是又发生了什么意外的变化? 白猫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追寻着。 ………… 故京城,下起了潇潇秋雨,有些冷。 天空布上一层灰幕,行人撑着油纸伞走着。似乎是不变的画面上绽放了朵朵花朵。浇不息的热情依旧在雨中淌行着。 天色渐亮,安若也找来了一把昏黄的油纸伞撑着出门。丑儿紧紧挨在其旁,挤入那一趟潮流之中渐渐看不清。 小院再次空了下来,只剩老马和安若救回来的那人。 老马注视着两人消失在人潮之中就慢慢踱步回去,看也不看那人一眼。那人有些尴尬,好在早已习惯。 一把有些漂亮的油纸伞撑到了这处小院门前,轻轻地叩响。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老马也不理会,就仿若没有听见。他们在故京城没有熟人,也没有客人会来敲门。 然而那人却不行。他听见有人敲门,没有办法当作没有听见。他想看老马,又想了想那毕竟是匹马。安若和丑儿虽然不在,但是他也算这个小院中的人,所以他有责任去开门。 他打开门,门外的世界仿佛惊艳了他一般,有些呆滞。 那门外站着一个女子,秋雨依旧潇潇下着。那油纸伞上泼落一幅山水。秋雨落下,点点滴滴溅在其上。 那油纸伞下是一个女子,金色长发如同阳光一般炫丽,碧蓝眼睛如同最美的湖泊。诱人的小嘴如同噙着一片玫瑰,微微挺翘瘦削的鼻梁如同芳秀的高山。微尖的下巴撑起美好的幅度,魅惑,可爱,美丽俱而有之。两只玲珑般精致的耳朵透着逼人的灵气。她的皮肤白皙晶莹,整个人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美丽。那是一种美丽,如同在画卷中走出。那是一种美丽,如同在梦中走出。那是一种美丽,如同在回忆中走出。可爱、亲近、舒适、魅惑、美丽…… 她嘴角噙着一丝柔缓的笑,似乎天地都失色。 她是伊莎,西方教会的圣女。此刻完全换上了东方的衣裳,她的美丽依旧无须言说。 他呆了呆,如同沉沦于那一开门的惊艳。然而他很快便惊醒过来,一阵秋风灌进,心中凉透,如同美梦苏醒。 他浑身打了个颤,才想起自己不过是来开门的。 伊莎嘴角的笑容不变,似乎一切都未察觉到一样。她开口,声音如同雪山流泉一般空澈道:“你也是住在这里的人?” 他心中忽然有丝失落掠过,如同带走了什么色彩一般。 他还是保持着一丝礼貌道:“我只是暂住在这里的人,这里的主人已经出去了,天晚了些才会回来。姑娘有什么事恐怕只有下次再来了。” 伊莎笑容不变道:“无妨,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他有些为难。他有责任开门,但是他并没有权力带人进来。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位。虽然安若很冷淡,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安若对于他来说或许代表着一种契机。或许只是因为他对安若救下他的幻想吧。 他曾想进入曹王府,然而不得门入。他心中抱负,自视大才,可惜无人懂,无人赏识。 安若为何只救了他,他心中存有一丝幻想。 可惜他们至今未曾交谈过。 对于伊莎的要求,他有些为难。伊莎是个美人,一个让人很难拒绝的美人。不,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想着拒绝。但是他却怕因为这件事会给安若不好的印象。 伊莎的笑容不变,心中却不禁诧异起来。又一个拒绝她的人,还是一个男人。她心中不禁对于自己的魅力都产生了一丝怀疑。 门前的那人迟迟不让,却已经是说明了他的态度。 老马踱步到那人身后,看了门外的伊莎一眼。 伊莎随机恭敬行礼。那一矮的雪白一瞥,几乎让门前拦路的他彻底沉沦。 伊莎对着他身后恭敬道:“伊莎见过前辈,谢前辈当日救命之恩。” 老马犹如未闻。 伊莎笑容不减,轻轻转身道:“伊莎便在这里等着那天那人回来,再一道救命之恩。伊莎无以为报,愿追随左右。” 他仿佛听懂了一些,有些恍惚的同时竟隐隐有些期待。 “关门吧。”一道声音响起,他便不由自主地关上了门,如同将那大美世界都隔离在了门外。 他有些失神,转身看向老马。是错觉吗? 老马慢慢踱步离开,他又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那门。那门外似乎隔着一个梦境,他多想开门一瞥。然而他终究没有。小院还是那个小院…… 秋雨依旧潇潇下着,微寒。 偶有风灌过街道,人群之中穿梭,微冷。 伊莎撑着一把油纸伞,亭亭立在小院门前,如画。 人流流过街道无数人注目,无数人匆匆离去。似乎有些蒙蒙。 街道之上的某一个角落,安若带着丑儿游走着,寻觅着美食的痕迹。如同涛涛大河中觅食的鱼儿。 屋檐之上,似乎有人不畏湿寒。她摊开手,感受雨滴溅落的温度。她抬起头,迷蒙阴云之下的色彩。 街道之上,那闭眼女子同样没有撑伞。她在一朵朵油纸伞间穿梭行走,像是在追寻着某一份缘分。 缘分向来随风。 而她却想去追寻。 佛家向来讲六根清净。 而她心中似乎还有执念。 所以,她来了尘世! 佛家有慈悲曾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雨来了,那风中的缘分呢? 黑暗的世界中,前方哪一个角落会出现光亮? 街道之中,儒家那个素衣女子同样撑着一把昏黄的朴素的油纸伞。 她走出书楼是为了什么? 她的老师,儒家亚圣已死。她于书楼之中静守了十年! 儒家讲为天下立命! 死者虽大,亦不以哀为逝。 又一年秋雨,在人流中行走和书楼之中写字有什么区别。 或许并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只是雨落下的沙沙声和周围不断传来的各种声音的区别吧。她走着,毅然投身入人流。 阁楼上开了一扇窗,岚隐望着秋雨之下的故京城,看着某个方向,看着整个天地。在她身后的屋子里,床上躺着她的师兄,李阿牛。 秋风吹进了些许,有些微凉。 曹王府,曹王负手看着这阴雨之下的天地。他站在亭阁之中,没有一点雨丝可以落在他身上。偶有秋风灌进,他亦巍然不动。 他看着天空的阴云。 他怅然一叹,十年了…… 漠州城,一骑冲出,扬尘北上。镇西侯看着北方,似有寒流南下。再过不久,天空便会飘起了雪花,雪白覆盖天地。再过数月,南方的暖流便会给北方带去生机…… 一纸调令,马元北上! 曹王手下两大年轻将领,都要大展身手了吗? 未来,是他们的时代? 第47章 一场秋雨未歇,多少梧桐湿透。 木叶寒湿甲胄,寸草末斩良归。 “长街伞如潮,檐前雨成线。花下人独立,栀子望亲归。敢问姑娘芳名,可否为小生此诗赠一佳名?”伊莎正在秋雨檐前等候着,那人潮之中走出来一人道。 只见那人衣冠飘飘,执一把青竹折扇,折扇微摇,上附着一幅云雨墨画。那人面带不羁笑容,一身行装微有些懒散,不失潇洒风流。而他一来便吟咏出一首诗,倒也有趣。 伊莎笑容不减,蓦然回首。 那人有些散淡的目光一下子不禁痴了。 蒙蒙秋雨之下,她清澈圣洁,如同风中流云。而他一直想做那一只飞鸟…… 伊莎檀口微张,轻灵的声音便响起道:“小女子伊莎见过公子。伊莎自认不才,不能为公子的诗作赠名。” 那人的目光渐渐清明,只是那痴迷也不曾多少减缓。他轻摇折扇道:“无妨,小生便将此诗赠与伊莎姑娘了。小生庄梦贤,在书院就读。敢问姑娘可是在这里等什么人?秋雨绵寒,何不到对面酒楼中一坐?” 伊莎只是笑了笑婉拒道:“多谢公子好意,小女子在此等待一位救命恩人,秋雨虽寒,小女子也要等着。” 庄梦贤看了看大街上的人潮和伊莎身后的院门,不禁又道:“此处是南江客栈的独院,姑娘的救命恩人便在此处?” 伊莎点了点头道:“他出去了,小女子只好在这里等着他回来。”语气间似有丝丝幽怨,如同新妻望夫而归一般,撩动着庄梦贤的心弦。 庄梦贤不忍离去,便在这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伊莎聊着。 这庄梦贤腹中倒是有真学问,并非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风流才子,而且庄梦贤虽然年轻,但是也走过不少地方,倒也不怕生了话题。而伊莎也等得有些无聊,索性听着庄梦贤在旁诉说着东方的趣事儿,倒也听得极为有趣。 只见那秋雨绵绵,檐下雨落如珠帘。两把素雅的伞共撑着,看长街人潮。郎才女貌,轻声说笑着,偶尔芳华绽放,似不入世间的青春。 秋雨总是有着愁思怅然,这座古老深沉的城市中更是如此。 但是青春年轻并不总是这么闲逸到无聊的愁。 踏踏……急促的马蹄声踏碎! 长街伞潮如芳华草地被踏碎。美丽被孟浪的脚步践踏,宁静被打破似乎有些嘈杂。 “军情急报,行人速让……”一道有些年轻嘹亮的声音响起,破碎了这宁静惆怅。如烈酒突入愁肠,带来怎样迷蒙的冲击。 谈笑中的伊莎和庄梦贤纷纷抬眼。庄梦贤心中的一丝不悦也被那一声“军情急报”压制。他眼中有轻微肃然,如今和平,何来军情急报?但念及几日前的虎贲营出现,这一份军情急报就似乎有着北方风雪般的寒意。这个世界从不和平! 书院素来讲究忧国忧民,素来提倡忠义。如今书院在曹王制下,自然将自己也划入曹王的体系之中。而曹王也用他的表现证明着,他确实有资格成为一代明君。 一骑踏碎烟雨而来,行人让开一条行路。 那一骑匆匆踏过,惊鸿一瞥下是一个金甲小将军提着一把方天画戟! 伊莎的眼中忽然闪现一丝羡慕与向往。她认出这位金甲将军来了,虽然双方只有几面之缘。但是她对这位小将军的印象太深刻了。她对于伊莎来说,就像一个不真切的梦想。她是曹瑶,有一个真正爱她的父王和苏横。她可以去挥洒自己的青春,也可以鲜衣怒马,也可以驰骋疆场,比之那些藏于深闺之中的幽怨,她可以拥有太过精彩的人生。同是世间最优秀的女子,她的命运怎么不让伊莎羡慕? 庄梦贤突然转身超伊莎拱了拱手道:“伊莎姑娘,不知生了什么事,小生这就要去打听打听了。大丈夫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小生要入那沙场了,这便与姑娘告辞了!” 伊莎眼中微微一暗,但还是轻灵道:“庄公子,小女子这便祝你踏马扬鞭,功名立万!” 庄梦贤却道:“伊莎姑娘,小生见你之时起,心中便有一话,又恐唐突了姑娘。但小生此去,不知何日能再见到姑娘。小生只能说出,还请姑娘见谅。” 伊莎微微颔首。 庄梦贤见状便道:“小生想问,姑娘可曾有意中人?姑娘若是有,小生此去即使战死沙场也无憾了。姑娘若是没有,可否,可否等小生几年?姑娘若是不愿,小生也理解。” 伊莎一愣。 庄梦贤见伊莎并没有拒绝,便拱手道:“伊莎姑娘,小生告辞了!他日,姑娘若念小生,可到今日此地,若小生还活着,小生定会来此。” 语罢,庄梦贤便洒然转身投入人潮之中,意气风发! 伊莎看着庄梦贤的背影,微微有些失神。 檐前的雨线溅落,被风吹起,有些冷。 “驾……军情急报,行人速让……”那踏踏的马蹄声伴随着嘹亮的喝声远去。 曹瑶手执着方天画戟,俏脸上有些薄怒。她看着眼前的行人如潮,尽管他们已经竭尽所能地避让了,但是还是碍了她的路! 曹瑶得到曹王的承诺可以建立一支军队了,她如今也算一军统帅了,又有什么军报值得她亲自来送。 她来送的不是军情! 她心中有些愠怒,不知道父王即已允她建立一支军队,从苏横哥哥麾下调派几位年轻将军就算了,把那马元调过来有算什么事?难道,难道她建立这支军队只是玩玩吗? 她心中有些愠怒,看着路上慌忙闪避的行人便有些急躁。 突然,她看见路上有着几辆华丽的马车堵塞了长街,让周围行人让得更加艰难。她眼神一冷,纵马便直冲过去,大喝道:“军情急报,行人速让……” 那马车上的车夫见状不禁大骇。他惊骇这个士兵的大胆莽撞,更加担忧马车中小主人的安危。 曹瑶直直冲着马车而去,她纵马一跃,画戟狠狠一扫,华丽的马车便被扫平了一截。那马车中坐着的贵人更是差点吓尿了!那戟锋若是再矮一分…… 还不待他惊恐万状,只觉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头顶越过。只见曹瑶纵着马儿踏上马车,又越过了这马车里的“贵人”。然后她轻轻勒马停住了,冷冷回眸道:“军情紧急,今日便不与尔分说了!尔若是心中有什么不服,可去城北朱雀营找我!” 说罢便纵马离去,留下一干目瞪口呆的人。 那马车,她自然是认识! 是报复吗?不,她只是看不惯这帮废物一样的纨绔! 她纵马前行着,匆匆一瞥,只见一把黄纸伞下,一个少年正牵着一个小女孩向她看了一眼。 为什么她只注意到那个少年? 不知道,或许是那少年的目光与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吧。她来不及多想,便纵马离去了。 人群之中,安若和丑儿也见到了这一幕,心中微微有丝诧异。 丑儿看着曹瑶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道:“好凶的姐姐!” 安若牵了牵丑儿道:“莽撞了些,但豪气干云!” 突然,安若觉察到了一道目光。一道似乎突然出现的目光。 他转动寻觅,只见一个女子正看着他。那目光就如同从未出现在这世间一般的清澈,又似在黑暗中寻觅了许久,终于见到了光芒。 闭眼女子睁开了眼,不如同见到苏横莫让等人的一瞥。这一次,她是在注视,是在观察,是在接触…… 她与安若的目光接触,似乎看见了什么。她朝着安若走去,似乎周围的行人全都消失不见一般。 安若停下了,他在等着她的到来。 她走进安若开口道:“空无寺,度缘,俗名,樊莲。” 她的声音很简短,很空澈。就像空旷的深山突然响起的钟鸣。 安若道:“空无寺?还有多少人?” 樊莲道:“小尼出寺时,空无寺还有九位老僧,还有四位老尼。” 安若心中微泛涟漪。空无寺是佛家隐寺密宗,是最后的底蕴。能活下来这么多人,真的是底蕴深厚。但是听闻樊莲所说,如今也要凋敝了吗。毕竟听她说,年轻代似乎只有她一人罢了。樊莲,樊篱和净莲。度缘,渡和缘。她是承载着最后希望的佛家真传吗? 安若又道:“你来这世间为何?” 樊莲想了想,郑重道:“度缘!” 安若眼眸一凝道:“所以?” 樊莲道:“施主与我佛有缘。樊莲恳请,施主可度我佛!” 安若皱了皱眉道:“你既然出自空无寺,你应该知道如今天下的情况!” 樊莲点了点头道:“所以樊莲恳求施主度我佛以轮回!” 安若低声轻念道:“轮回?你们佛家信轮回和因果?” 樊莲回道:“我佛家信轮回和因果。今日施主度苍生,来日苍生度施主。来日苍生度施主,今日施主度苍生!” 安若不为所动道:“你走吧。” 樊莲不解道:“为什么?” 安若回道:“今日你我相见不是缘。” “不是缘是什么?”樊莲不解。 “强求非缘!”安若应了一句。 樊莲若有所思,安若已经转身离去。 良久,樊莲离开了,离开了故京城! 第48章 强求不是缘,原本才是真。 风拈花叶过,镜弗尘埃明。 安若牵着丑儿离去,樊莲亦若有所悟,离开故京城而去。 对于安若和樊莲的对话,丑儿听不懂,也没有多问。对于樊莲的印象,她觉得很淡。 故京城不大,有的人来了待不住一天就离去。故京城不小,从来没有地方可以看得见每一个角落,也总有蝼蚁可以在这里拥有整个天地。 曹瑶急冲冲地进了曹王府,卸下戈甲。还没有去找曹王就迎面遇上她的兄长,曹寅。曹瑶上前打招呼道:“哥哥。” 曹寅回头看见曹瑶,脸上也是一喜道:“瑶儿回来了呀。” 曹王的这几个子女的关系向来很好,这并不是指表面上的和睦,而是真的很好。这一直是曹王最欣慰的地方之一。 见到了兄长,曹瑶也不忙着去找曹王。似乎连急冲冲到来的愠怒也减了不少。曹寅手中捧着一卷书,是一个极为温和的年轻人。 曹瑶便拉住曹瑶各种诉说委屈,告怨父王既然让她建立了一支军团,又调派了苏横手下的得力干将过来辖制,又把镇西侯府的马元调派过来。告怨苏横手下的那几个将领完全是把她当作未来的侯爷夫人看待,认为她建立这支军队不过一时任性,只是想玩玩而已。所以他们在一般事务上便由着她,但是在真正大事上从来都没有怎么在意过她这个真正的统帅!在曹瑶眼里,这完全就是糊弄。 曹寅听了只是温和笑着,然后打趣道:“难道瑶儿不是苏横的未来夫人?若是瑶儿不愿,我这就向父王去说,请他撤了这门亲事。” 曹瑶听了,心中一阵羞恼,然后秀拳轻捶曹寅道:“哥哥,你又拿瑶儿说笑了。” 曹寅依旧笑道:“这事瑶儿无须去找父王。你说的那几人都是军中干将,是瑶儿建立强军不可缺少的骨干。瑶儿若是认真去做不是只想着玩玩,那便不应该去找父王诉苦,而是想着怎么去收服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而那马元,的确是个人物。瑶儿与之和谐相处即可,他会识得时务的。” 曹瑶听了若有所思。 曹寅又道:“好了,这事瑶儿回去慢慢想便是了。瑶儿此去军中,来日又要嫁人,你我兄妹见的日子便会越加稀少了。瑶儿今日既然回来了,那么便与我一起去找二弟他们玩玩去。” 曹瑶听了,也是同有所感,便道:“一起去找二哥他们玩玩。好久不见四弟和五弟那两个臭小子了。不知道他们的功夫有没有落下,定要好好提点一下他们不要偷懒!”说着,曹瑶不由地笑了起来。 曹寅听了,也是有些无奈地笑道:“瑶儿,我们这几个就你和苏横武功最好。等会,你可要,下手轻点啊!毕竟不要给那两个小家伙留下什么阴影。” 曹瑶依旧大喇喇地笑道:“没事,毕竟是四弟和五弟吗?知道他们两个长大了,也懂得好面子了!” 曹寅听了,怎么也感觉并不是那么友好呢?然而却也知道除了每次都会揍那两个小子一顿外,曹瑶这个姐姐还是当得十分称职的。抛却在武场的时候,两个小子也挺喜欢赖着他们姐姐的。毕竟曹寅和他们二哥性子都比较温和沉稳,只有曹瑶喜欢带着他们胡闹。 走着走着,曹瑶便敏感地发现曹王府的防范严密了不少,便向曹寅问起道。 曹寅只是道,前段时间秦国虎贲营来过。还有曹王在帝宫天祀的时候遇到过刺客。 曹瑶听了也不由地沉重了些。 而曹寅却知道和平局势怕是没有了。曹王的很多决策他都知道。他知道当故京城还是深秋的时候,苏横便已经率领着他的狼骑兵去飘雪的草原之中开辟战场了。等到来年春天,曹国和草原的正面冲突便无法避免。到时候,牵动的并不只是两国的战争,还有整个天下的局势。 好在,只要曹王这座巍峨的大岳不倒,就没有什么可以破坏这座府邸之中和睦的气氛。这一份宁静祥和,值得曹寅用生命去守护! 曹王对于子女的文治武功都有不小的要求。因此曹王府的武场也颇为宽广。当曹寅和曹瑶叫上曹王的第二子,曹龙,来到武场时,武场之中还有不少人在辛勤苦练。即使是潇潇秋雨,武场有些泥泞,但是也不能阻挡他们,不,他们教官们的热情。而在整个武场的中央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便是曹王最小的两个孩子。被几个教官环绕着,加量“照顾”。两个少年本来就有些苦的脸色看到曹寅和曹龙来了之后不禁绽放出一缕笑容,但是看到他们身后的曹瑶时,那一缕笑容便化成了成倍的苦涩。 虽然,瑶姐去了军营让两个小子很想她。但是绝对不是在武场想见到她!这意味着……又一顿胖揍! 还是苏横哥哥在的时候好,有人帮忙吸引火力。而且,苏横哥哥下手绝对要比瑶姐温柔得多。 围绕在两位小殿下周围的教官见到曹瑶到来了,纷纷都让出一条路,心中憋着笑道:“瑶殿下又来检查两位小殿下的训练成果了?” 只见曹瑶先向周围的几位教官先微微行了一礼道:“诸位教官,劳烦为我这两位兄弟费心了。” 周围教官纷纷受宠若惊,又不敢不受这一礼。因为曹王曾说过,教官与老师无异,这一礼都是受得的。 但是居中的两位小殿下却没有半分喜色,因为他们又要挨揍了!打不过瑶姐,瑶姐每次来武场他们都是要挨揍的。 只见曹瑶转身,遣散周围人等之后道:“先挨我一顿揍,等下带你们去揍人。” 听了这话,本来已经觉得人生充满灰暗的两位小殿下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兴奋。 曹瑶又道:“我今天来时,大御史台家那小子居然敢当我的马!听闻也是他爹和父王说什么素来男耕田,女织衣,男征戍,女望归的劳什子话。今天就好好揍一揍他,等到有机会了再把那个老家伙也收拾一顿!” 听到揍人,本就热血的少年就忍不住兴奋。但这些都挡不住他们即将被揍的现实。只是这一次,他们虽然鼻青脸肿,但是也极为兴奋。 然后,在曹瑶一招手之下,整个武场训练的少年郎们都纷纷集合起来,让在一旁观看的曹寅,曹龙还有诸多将官们都无奈地笑了笑,只是这笑容中包含了许多欣慰。 只听见曹寅道:“瑶儿,下手轻点。毕竟他爹也是父王的麾下任职。” 曹瑶点了点头,对曹寅和曹龙道:“大哥,二哥,你们真的不和我去?” 曹龙摇了摇头道:“不了,有些事,我们已经长大了,毕竟不适合。瑶儿你若是嫁人了,也不适合。所以就好好珍惜吧。” 曹寅又道:“何必说得那么感伤呢?瑶儿,你此去为将,再归来已是嫁做人妇了。这一次,你即可揍遍故京少,只要不死人,出什么事,大哥给你担着!” 话说得“不感伤”,曹瑶却听得有些湿目。只听四殿下又道:“苏横哥哥和我们不是一家吗?” 说罢,这五兄妹又哈哈大笑了起来。是啊,终归都是一家人! 曹瑶匆匆去换了一身干练的衣衫,伸手朝天一挥,便带着这尤带汗渍的曹王府子弟出了去,汹涌入那蒙蒙秋雨之中。 曹寅和曹龙看着,不禁间眼眶有些湿了。这秋雨被风吹得有些斜啊! 这一群少年被曹瑶带着,气势汹汹地涌入那长街之中,兀自躁动着。似乎要掀翻这静好的画面。很快,便又回到了之前曹瑶跃马离去的地方。故京城中的几位纨绔,还停在原地,充满了幽怨。而安若还未走远,感受到后方的躁动,不禁心中一笑地拉着丑儿道:“去买些瓜仁儿,我们回去看看。” 曹瑶出现在长街上。只见这些故京城中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看见曹瑶的时候就如同看见天敌了一般,忍不住想要狼狈跑路。那大御史台家的小子被吓呆了,现在都还没有清醒过来。只见其中一个纨绔道:“曹瑶,我告诉你,小哥我要不是看你是公主,我……我……” 曹瑶一笑道:“你什么啊你?”然后一挥手道:“清场!” 只见曹瑶身后的曹王府子弟纷纷如潮涌出,把数位纨绔带来的仆役保镖全部隔开。顺带着在人群中圈出一片空地。 而周围故京城的民众们也是不由地兴奋起来。这些纨绔们,虽然不是什么大恶之辈,但是平日行事作风尤为骄狂,惹人憎厌。偏偏就是曹王府子弟的这干作风在故京城的民众看来尤为意气风发。 神仙打架。凡人为何会对神仙打架如此感兴趣。无非想看见那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也不免像凡人一样叫骂,一样狼狈,一样落荒而逃…… 那纨绔中有人又慌忙道:“曹瑶,别过来啊!我告诉你,你再过来,我,我要禀告王上的。”只见一位纨绔好不容易急中生智搬出曹王来。 人群中,安若和丑儿在一旁磕着瓜仁儿看戏,有些异彩纷呈。只见丑儿又道:“好凶的姐姐!” 人群之中还有不少人眼绽异彩,欣赏地看向曹瑶。 曹瑶对着那纨绔轻蔑一笑。便要挥手开始揍人。 只见又一位纨绔急中生智,带着哭音道:“曹瑶,你不要过来啊。你,你这样做,我等定要和镇北侯好好说说,说你如何野蛮……” 曹瑶开始一听,对于他们这个想法还有些不屑。但是忽然间反应过来现在的镇北侯是谁,没来由的还真有点心慌。但是在她身旁的五弟便拭撺道:“瑶姐,没事的。来日我们再和苏横哥哥说是他们先欺负瑶姐你的。” 曹瑶听了也是不禁点了点头。但是对面的纨绔们则有些欲哭无泪啊!他们欺负曹瑶?他们倒想欺负曹瑶,做梦都想!但是那只是做梦,不,连梦都不敢做! 只见曹瑶终于不再听这些纨绔们啰嗦,一挥手道:“揍人!” 周围的曹王府子弟一拥而上! 安若旁边一阵清风,一只手伸到安若手心拿起了瓜仁儿边磕边看着。正是龙雀! 小胖子碰巧也在附近,看着曹瑶发威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便也不顾找仙子了,便逃了回去。 曹瑶他们揍人揍得很熟练,揍完就走,跑得如脚底抹油一般贼溜。 曹寅和曹龙眼中带有欣慰的笑。 蒙蒙秋雨惹人倦。 然而今天的故京城似乎格外热闹。 一封封带着大殿下,二殿下名义的请柬纷纷送到故京城的各个达官显贵的府邸之中。然后,今天故京城中的纨绔格外多! 安若等人看得有趣,也一路跟着。 第49章 也曾鲜衣怒马少年时! 曹瑶如同一股洪流,席卷秋雨下的故京城。 这一日,多少人跟随着,多少纨绔承受非难。这一日,故京城中的纨绔特别多,都像赶趟来挨揍一样。这一个个锦衣华贵的高贵少年们,这日一个个被打落凡尘哀嚎。 然而曹瑶并不感到多么的尽意和快乐。因为当故京城中的纨绔出现到某一个程度时,她便猜出了这幕后作甬的人,心中只有满满的感动,眼眶微湿。年少时想离家,回首时想流泪…… 显然这一切都并不被那些挨揍的纨绔们所理解,他们只能屈服于曹瑶的魔威之下。 心中越是微涩,就越想发泄。曹瑶是这样一个人!直至她带着整个曹王府的子弟寻遍整个故京城,揍遍整个故京城的纨绔,甚至某些书院的学生之后,心中仍不想停下。就像停下会忍不住感伤一样。 有纨绔不服气大喊道:“曹瑶,你就知道欺负我们。大家一起长大,曹瑶你就知道欺负我们。故京城也来了不少其他少年纨绔,曹瑶你怎么不去揍他们,只来揍我们?” 曹瑶听了,心中微动。难得的朝众纨绔弯腰行礼道:“对不起,也请诸位向之前的兄弟们代瑶儿说声对不起。” 众纨绔擦了擦眼睛,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只见曹瑶又站起身来道:“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只欺负你们!我曹瑶就要上战场了,我更要杀得我曹国的敌人片甲不留!” 说罢,曹瑶便带着曹王府的子弟转身离去。众纨绔心里呆了呆,不知道什么滋味。曹瑶是强,但她不过是个女孩儿。她都上了战场了,而他们还在干什么?或许那些文官家的子弟们感受较为浅淡,但是身为武将家的子弟却隐隐感到心中有一团火焰在燎动。 曹瑶转身,又看见了那个少年。又一次只是注意到那个少年,甚至连他身旁站着的少女还有小女孩都忽视了。 曹瑶心中诧异,就直直地朝着那少年走去。周围行人避让。 安若看着曹瑶朝他走过来,不为所动,依旧磕着手中的瓜仁儿。 曹瑶走到安若面前,打量着他干净的行装还有闲散的姿态。不禁心中厌恶几分,他身上有着几分她讨厌的纨绔的味道。虽然很淡…… 曹瑶冷冷开口道:“你似乎也是个纨绔。” 安若不语,只是有些好奇地看向曹瑶。 这目光让曹瑶感到很不舒服。因为安若的目光即使是在对视,但是给曹瑶的感觉却如同他在旁观一样。而曹瑶不过是一个在表演自己的角色。 曹瑶有点不爽,就喜欢用拳头解决。 她挥动那有些秀小却不能说柔弱的拳头,直直地朝安若的脸打去。 安若按住了有些躁动的丑儿,抓着瓜仁儿的手同时也抓住了要出手拦截的龙雀。 安若的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直直看着曹瑶。 曹瑶的拳头在离安若额头一寸的地方停下。那凌厉的拳风刮得安若额头的一两缕碎发飘起。 曹瑶的心情就像她这突然停住的拳头一样别扭。但是那是怎样一份感觉,十分突兀地出现,然后她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拳头。仿佛如果打下去,会发生什么后果她不知道,但一定十分的不好,极为的不好。但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十分别扭难受,她朝着安若开口道:“不错,有几分胆气!” 安若看着眼前的拳头,脸色不变道:“比曹王有趣。” 曹瑶听了,感觉十分别扭。她看了看安若,仿佛要记下这张脸一般。她感觉,今日她在安若这里是决计找不到什么好处的。索性便径直离去道:“有什么不服,你可以去城北朱雀营找我!” 安若听了,轻轻一笑道:“好精明贤惠的人儿。” 正转身离去的曹瑶听了这句话,便如同被人窥破心中所想一般,有些尴尬,不经意间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而曹瑶的两个弟弟也仔细看了安若几眼。然后悄悄地朝安若这个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少年竖起了拇指。能让瑶姐吃瘪,堪为同辈人的骄傲啊! 安若也看见了那隐秘的两个拇指,不禁有些莞尔。忽然感觉手中挣了挣,原来他正抓住龙雀的手。 安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松开。看了一眼龙雀,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异样便放下心来了。 只听丑儿又说了一声道:“好凶的姐姐!” 龙雀看着曹瑶的背影也道一声:“是个人杰!” 安若只是看了看道:“倒也有点趣。” 言罢,三人也离开原地。 曹瑶那一折腾,本来不长的秋日便去了大半。绵绵秋雨也快停了,只觉弱了不少。龙雀和安若说了几句便离去了,而安若和丑儿则慢慢回去小院。 小胖子被曹瑶惊了,回来得早。感觉有些无聊的他准备去找老马。虽然那一次被老马说话惊了不少。但是小胖子也很快适应了过来。而且和老马聊天有那么些好处,比如老马会“指点”他不少“经义”,已经不单单是那两本泡妞神文了。比如说仁者乐水,智者乐山。此句怎解?水和山,可为物亦可为人。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况且还有山盟海誓之类的说法,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捏的之类的说法。左右援引,居然也是一个奇奇怪怪的理解。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理解,老马在小胖子心中的地位就瞬间拔升到了一个神的高度。只是不知道明年安平子收到这样一个弟子会作何感想。 然而有一点却是可以通用的,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人。君可以史为鉴,又如何不能以经为鉴。开始走的可能有点偏差,但是最后会走到哪一条路上,谁又说得清呢? 安若的用意,老马看得不算太懂。但是那一系列的读经不读史在老马看来则是有不一样的味道。甚至比之兵家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要有意思。 这样的话,不免老马会以阴谋的揣测去想安若。所以,老马就索性再推这小胖子一把。至于是好是坏? 其实老马也觉得小胖子很是不错的。 有些结果并不取决于安若和老马的点拨,只取决于他自己的决定。如若真有那么一天,或许有今日更好…… 这是老马对安若抱有善意的猜想。 但是今天,小胖子便把那站在门口等着的伊莎都带了进来。无他,只因为伊莎实在太漂亮了。就连小胖子自认为已经完全沉沦在仙子的幻想之中,也不忍动了动“凡心”。不过他始终还是有些忠贞的,至少他是如此想的。把伊莎带进小院,无非就是想给安若一个惊喜,为他结一份善缘。他是这样想的,真的不是无法拒绝伊莎的请求。 好吧,他“报复”安若一下也未尝不可。老马如此想道。它倒有些期待安若来的时候会有什么表情。 好在,并没有让它多等,安若便出现在小院门口。 伊莎见了,连忙起身,朝安若盈盈一拜道:“恩公……” 安若眼中诧异一闪即逝,目光看过小院之中的几人。然后坦然受了这一礼。 伊莎起身,一双秋水眸子直直地看着安若。 安若毫不违心地说,他有些惊艳了。那日未曾注意此女的容貌,今日一见果然是绝色,但仅此而已。 伊莎略带羞怯地低头道:“恩公那日救了伊莎一命,伊莎无以为报,愿追随恩公左右。” 安若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地看向伊莎。而小胖子眼中则充满了艳羡。丑儿眼中充满了警惕,老马眼中充满了期待,至于另一人眼中则充满了期待。几人情绪各异。 被安若如此看着,伊莎有些心虚起来,但表面上看着却是更加羞涩动人。 安若很冷静,不为所动道:“我不相信。” 伊莎一愣,抬起头,眼中竟已弥漫上了一层雾气,我见犹怜道:“恩公要如何才能相信伊莎,伊莎万死不辞。” 如此刚硬的话语在这样娇弱地女孩口中说出,更显得一种令人怜惜的倔强。至少小胖子是看不下去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替安若答应下来,但是不经意间瞥向丑儿的身影时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被丑儿揍过几次了,也算有些熟悉了。他敏感地感觉到丑儿姐姐好像又要揍人了! 安若依旧不为所动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而来,只知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伊莎只道:“伊莎只想追随恩公左右。” 安若又道:“你相信狼吗?” 伊莎有些不解。 安若又接着道:“你像狼!而我们在大漠中也曾杀过不少的狼!” 安若说罢,丑儿亮了亮那把黝黑的匕首。伊莎心中寒意乍起,但还是倔强道:“苏横的狼骑兵不……” 安若打断道:“你去买一串糖葫芦回来。” 伊莎听了,十分不解。但还是按照安若说得做了。老马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安若。 很快,伊莎便到了一串糖葫芦回来。安若接下,递给了丑儿,然后对伊莎道:“好了,现在你已经偿还了我对你的恩情了。” 说罢,竟有要送客的趋势。 伊莎一愣,旋即一怒道:“在你眼中,我只值这么一串糖葫芦是吧?” 安若点了点头道:“你若这么觉得也不算错。你,我是不会收下的,还不如这么一串糖葫芦来的实在。对吧,丑儿?” 丑儿应了一声道:“少爷说的对。” 伊莎俏脸含怒,胸膛起伏,倒也别样魅力。她双眸中带着怒火看着安若,不走也不说话。 安若见状,只是一叹道:“给你指两条路。” 不待伊莎回应,安若就接着道:“第一条,书院。书院素来崇尚有教无类。你以西方圣女入书院,得天下瞩目,无人敢明着对付你如何。而暗中的手段,相信你也能应付。第二条,曹瑶。曹瑶是曹王膝下独女,性子刚烈,女中豪杰。你入得她身旁,得她赏识,她定会护你周全!相信你来找我,也算穷途末路了,才会出卖自己。而你是不是只值那一串糖葫芦,你自己去想即罢。丑儿,送客!” 说罢,安若挥一挥手,丑儿便把那犹在思考中的伊莎推出了小院。 第50章 伊莎听了安若的话也很快做了选择。 她很果决,很快就做出了利害判断,有了自己的选择。书院虽好,但是她始终在东方还是无根浮萍,许多事都太难了。她来东方此行的使命已经完成,一些需要她探知的信息也是早就通过一些途径传了回去。而她之所以还停留在这里,一是吸引众人的目光,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二则是德兰想要和小蛮王达成某种基础的合作。 当然,这些都成为了过去。德兰团长他们已经死了,伊莎失去依靠的同时也得到了解脱。她可以不用在乎使命与任务,也自然不会想那么多的事情。她现在,只需要为自己负责。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安全。 伊莎知道,当她失去保护的时候,世界就开始向她显露狰狞了。所以一些决定,要下就得趁早,书院的时间有些晚了。而曹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当然,这其中并不完全是理智的选择,同时也是内心的倾向。当然,这也是一个极为理智的选择。 所以伊莎在走出小院之后,就迅速想通了一切。然后她丢弃了自己柔弱的雨伞,在衣衫上解下一根布带,轻轻束起满头金发。只是这简单的装束,一股干练飒爽的气质就在她身上油然而生。她走入这绵绵秋雨之中,眼神显得有些锐利坚毅。她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城门还没有关闭,就显得极为沉稳地走出故京城北门,然后在大路中间停下。 绵绵秋雨被北风吹得有些冷。 伊莎就那样站在大路中间,笔直,像一个军人一样! 全然不顾行人惊异,惊艳,垂涎,同情……的目光。伊莎就这样站着,望着北城门。 夜色慢慢低垂,黑暗降临大地。 饥饿,寒冷如潮袭来,不断地冲击着伊莎娇弱的身躯。伊莎神情坚毅地站立在大路中央,一动不动的凝望着。吸引来几个士兵的注意,却被冷漠打发之后慢慢沉于夜幕。 夜,很漫长。 伊莎虽然体质比普通人稍强,但是想要在这样湿冷的秋夜之中站立一晚上还是太牵强。但是她不放弃!她知道,她想要吸引曹瑶的注意,让曹瑶侧目相看,所依赖的只有坚强和毅力。因为她们本来没有什么交集,而这两样品质也是最容易让人注意到的。 夜,很寒冷。 伊莎没有吃过晚饭,事实上这几日她的状态一直很糟,算得上虚弱。而且今夜的秋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这秋雨不大,带着缕缕寒意想要针刺入伊莎的每一寸血肉一般。她瑟瑟发抖着,脸色慢慢青白。但是她就那样站着,倔强地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去。因为她知道,这或许是改变她一生的一站。如果她倒下去了,未来有多么昏暗,她不知道。如果她一直站着,她相信她能吸引曹瑶的注意,得到她的赏识。未来虽然艰苦,但是一定精彩。她是一个女子,但是却也是一个不甘沉默的女子。她紧紧咬着嘴唇,满头金发湿漉漉的,一股寒气凉透全身。 夜,还是如此难熬。 伊莎觉得此刻,她可以感受到每一个瞬间的流逝。感受到身体的每一次战栗。在这样漆黑的寒冷的秋夜,她站立着,可以感觉到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抗争。时间如同紧绷的弦,每一寸对于她来说都纤毫毕现。漫长的孤独,难熬的抗争似乎比那刺骨的饥寒更加难熬。伊莎只有紧紧咬住嘴唇,不断用一阵阵刺痛刺激着俞渐麻木的身躯。夜幕已经深降,前方的城门变得模糊,终于消失不见。伊莎陷入了黑暗之中,饥寒袭来,她单薄的身躯得不到丝毫温暖。然而她依旧凝望着前方,她站立着,哪怕身躯始终渐渐变得麻木,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解脱袭来。她的思绪终于慢慢凝重,凝重得有些放空,只是单纯地从那飘飞的各种想象变得只能细数时间,如同滴漏中的水,一滴一滴流逝…… 这一刻,伊莎仿佛忘却了一切。忘记了神,忘记了故乡,忘记了未来,忘记了自己…… 她凝望着,细数着,一夜,如同一生一样漫长。 夜还是那样冷。 风时不时吹来,击打着她单薄的身躯。她只能战栗,似乎除了战栗,她已经什么都不会了。她会倒下吗?不,她不倒下!死也不能。渐渐地,她都已经不知道为何站立了。设想起来是好的,但是真正实施起来却是困难的。纵然她在教会经历过一些训练,甚至竞争圣女的过程也并不是那么和谐。但是这一夜,仿佛比起那些纷争来说都重了许多。 雨,还在绵绵落下。 整个故京城似乎都陷入了美好的睡眠之中了。就连城墙上守夜的士兵,似乎也有些昏昏欲睡,在摇晃着打瞌睡。 伊莎僵直地站立着,如同木桩一样。她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了。她感受不到身体了,只能感受时间在流动,无法阻挡地流动,却是那样慢,慢得让人想要发疯。她的精神紧绷着,瞳孔慢慢没有焦点。身体不断袭来的虚弱,都被她那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倔强钉在原地。 夜,还有多长? 她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个夜里,在万籁俱寂的时候。然而她并不知道那声音来自何方,似乎笼罩了整个天地。 她浑身已经湿透,冷的风灌进她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她感觉到,或许她要死了。 然而她并没有想到死。她只是等天亮,她知道她能等到天亮! 或许一切的痛苦都早已预料。而当真正经历时,炼狱还可怕吗? 神都已经消泯,支撑教会的不过是那深入世俗的权势。但支撑他们这些信徒的是什么? 伊莎从未想通的问题,今夜同样没有想通。 她只知道天快要亮了,快要亮了…… 夜,还在继续。 顽皮的人也才刚刚入睡。 城内隐隐约约传来打更的声音,几更了,伊莎没有听清。她只感觉,天快要亮了…… 安若在温暖的被窝里闭着眼。他没有睡着,一直都没有过,不,或许是好久没有过了。他一动不动地放空自己,对于他来说时间也并不好过。 被窝里还有一个温热的身躯,是丑儿紧紧抱住他的脚。她小小的身躯微微起伏着,似乎睡得十分香甜的样子。而这些,安若都感觉得到。 屋外有风吹过的声音…… 天,终于还是亮了。 天边露出一丝亮光。丑儿近乎本能地爬出被窝,睁着有些朦胧的眼就去打水了。 伊莎终于渐渐看清了前方的城门,苍灰色的蒙蒙天色之下,秋雨不知疲倦地飘飞着。她看着城门,忽然有些迟钝的陌生。僵硬的身心不知道什么亮起了一点希望,一口气似乎慢慢泄去,然后她身子晃了一下。伊莎不知为什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一股刺痛有些迟钝地袭来。她又继续一动不动地站立着,而她眼中的希望就像这天色越发明亮。她有些迟钝的思绪也似乎随着天地慢慢回暖而有所灵活。清晨的寒寂笼罩之下,伊莎似乎渐渐听见了一些声音,似乎是醒来的声音。勤快的人已经慢慢醒来,世界就像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伊莎想尝试着活动一下,但是却麻木地一动不动。她看了看城墙之上的天色,又继续沉默地站立着。 时间,还是那样漫长。 终于,城内响起了一长串清脆的马蹄声。伊莎的眼中明亮了起来。 城门缓缓打开,露出那个似乎陌生的世界。一个金甲将军从城中驾马冲出。 伊莎想起了她昨日为何固执地在这里站了一夜,她激动地想移动一下身体,却一下子跌倒在地。这具身体,仿佛不再是她的一样。 眼看着那金甲将军就要越过自己远去,伊莎忽然大喊道:“伊莎愿追随将军!”这声音再也不复昨日的悦耳轻灵,有些沙哑干涸微弱。 只见那金甲将军勒住了马,看着无力摔倒在泥塘之中的伊莎,有些同情。 伊莎见金甲将军停下,不禁又喊了一声道:“伊莎愿意追随将军!” 曹瑶看着这个无力的可怜的人,心中怜悯。她道:“站起来!”言辞有些严厉。 伊莎用力地撑了撑地,始终都是无力地摔倒。她却倔强地想要站起来,并不放弃。 曹瑶看着灰蒙的天色,心中闪过一个想法,心中惊异地摇了摇头,却并没有驱除。只听见她又问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伊莎继续尝试着站起,喘着气,微弱道:“一夜!” 她在泥塘之中挣扎,再也看不见丝毫的美丽。 曹瑶心中惊讶,她翻身下马来到伊莎身旁,伸手拭去伊莎脸庞上的泥垢。只见一张漂亮的苍白如死的脸。她心中不由怜惜道:“你为何等在这里?” 伊莎又道:“伊莎愿意追随将军!” 曹瑶心中微动,一把抄起伊莎就跨上马匹道:“此事再说,你现在状况很差,需要救治。我先带里回军营。” 伊莎坐在曹瑶身后,微弱道:“谢谢将军。”然后就晕了过去。 …… 曹王府的小朝堂中此刻却无比地嘈杂。一个个文武官员在这里控诉着昨日曹瑶的暴力行径。而曹王却在上方沉默地坐着,看不出喜怒。 终于,这控诉歇了一下。似乎是众位官员说得有些累了,需要缓一缓。 在曹王下方的曹龙忽然开口道:“大哥,瑶儿昨天回来过吗?” 小朝堂忽地安静了下来,众官员不知所然地看向这两兄弟。他们是曹王的大儿子,二儿子,也是曹王府的两位殿下。或者都可以说是世子。因为他们非常和睦,而且非常有才能。 曹寅淡淡地回道:“没有啊。我怎么不知道。” 众官员忽然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这明着演戏的两兄弟。 第51章 曹寅和曹龙两兄弟的态度让曹王手下众官员感到意外,心中感到不妙。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虽然也道虎父无犬子,但是这两兄弟也颇为低调。但没想到今天控诉一番曹瑶竟引得这两兄弟集体发声。不过也难怪,毕竟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妹妹如何如何不好,人家没有当场发火就已经是十分不错了。不少人想到这里,又不禁偷偷瞥了上方的曹王一眼,心中战战。曹瑶不止是曹寅和曹龙的妹妹,还是曹王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就在众多官员准备好好观望,实在不行就忍气吞声,毕竟曹瑶可是实打实的公主。只能怪自家那些小子们倒霉的时候,偏偏有人那么气血冲头地顶上了曹寅的话道:“曹瑶没回来?曹瑶没回来,我家冲儿是被谁打成那样的啊?” 这话说得有些无礼,其他官员听了都不禁同情地看向那个官员。 那个官员正是大御史台,是曹王麾下众多御史之首,话说也差不多掌管曹王麾下的言谏之首。而这个官位本来的要求也是要刚直不阿,不为强权,一心公正。 当然,此刻大御史台的出声显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实在是他家那小子昨天的遭遇太惨了些。让他这个做老爹的实在看不下去,头脑发热之下一心想要求个交代。那后面的一顿打其实都算不得什么,不仅实在曹王,就是在大部分官员看来也只是小孩子家的打打闹闹罢了。反而让他们感觉王室和他们的亲近。他们来“告状”,曹王略做处罚。治了曹瑶的骄横之气之余,何尝不让诸多官员感到王室的器重。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小打小闹的基础上的。也是过往那么多年以来,这个小朝堂之上太天下军政谈得乏了的时候,偶尔有趣的谈资。但是前面曹瑶掀掉马车的那一戟又岂是这些纨绔们见过的?那一戟太厉害,太锋芒了!那一戟若是稍矮几分,恐怕连人头都给削掉了。而事后,曹瑶又骑马从他头上越过!可怜那小子,若是有三魂七魄,在那场面之下恐怕也骇飞两魂六魄!可即使如此,曹瑶也是公主啊! 但是此刻的大御史台…… 虽然不少官员和他都有着过节,但是也不由地心中为他捏了一把汗。毕竟同朝为官,谁也不会比谁好上多少。他们中的不少人甚至在帝国时也是权势显赫,深知伴君如伴虎啊! 曹寅冷冷地看了大御史台一眼道:“瑶儿昨日确实是没有回来,至于你家冲儿为何如此,也许是出门摔的,也许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这段时间里的故京城可不怎么平静。小的能摔着了,大御史台可莫要再摔着了!” 大御史台直感觉一股残酷的凉意扑面而来。但是念及冲儿…… 曹寅直直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大御史台心中按着一股气,却牢牢被曹寅压制住。而曹寅,看都不看他一眼。众多官员心中也有一丝戚戚。 只听见朝堂之中响起一声轻咳,在大御史台前方的一人,也是站在诸多官员前列的一个有些老迈的官员缓缓走了出来道:“王上,老臣家的小子昨日也被人打了。据老臣所知,昨日这朝里凡是有后辈的,家里的后辈都被打了。老臣也知道今日里故京并不平静,但是老臣想问王上就放任他们如此吗?我曹国的规矩何在?!” 大御史台躲在那官员身后的阴影之中,似乎不想被曹王的目光瞥见。他心中战战,就在他前方的那个官员开口时,他感觉到他瞥了自己一眼。是警告,也是安抚。 那沉默的曹王开口了,道:“王相,汝认为本王该如何?众卿又认为本王该如何?孤,可以杀人!但是尔等,抚得了愿,承得了果吗?” 那王相身子佝偻,伏拜在地道:“王上息怒!王上无须杀人,毕竟昨日并未死人。但是王上却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曹国的规矩!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尤其是这里是故京!” 曹王闻言,眼眸冷漠地看着那身跪心不跪的右相。故京是昔日帝国的都城,曹王昔日得到此地,自然有着无法言喻的大义之名,但是也得到了很多麻烦。即使是曹王此等雄主,偶尔也感到心烦不已。这王姓右相便是其中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之一。好在,曹王有自己的底线,而他们也有些识趣。 王相身在匍匐,心在颤抖。那一番话,他虽然说得勇气。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的战栗,他真切地感受到曹王一闪即逝的杀意。但是心中却不断默念道:君子欺之以方!我此行此举皆在规矩之内,曹王虽怒,但是作为一国之主却是会为了大局考虑,不会杀了我的。我今日对抗他,不禁拉拢了大御史台,而且让百官看到了,我王家还在! 曹王敲了敲腰间的剑,淡淡道:“右相,你的家族存世有千年了吧。” 王相继续匍匐道:“禀王上,家祖曾是帝国开国名将,存世一千五百年有余。” 曹王又道:“比之西地秦王如何?” 王相匍匐道:“不如!” 曹王又道:“比之帝国神将林家如何?” 王相心中一凛,帝国神将林家是帝国早期时一个颇为显赫的家族。其祖也是帝国开国名将,但是却在最巅峰时被满门抄斩! 王相心中认为王家和那林家在左右之间,但是心中一动却只敢战战道:“不如。” 曹王又道:“齐州大地向来人杰地灵,你王家也算得了一地福佑。你说的规矩没有错。” 齐州是王家的封地!然而齐州也是镇东侯的地域。王家辖制镇东侯的同时,又何尝不被镇东侯以大军压制?王相心中一震。 曹王又接着道:“所以,要不让你王家先告诉他们一下,我曹国是有规矩的。” 王相感觉自己的全身不由自主地有汗水渗出。 好在曹王冷漠肃杀的口气忽而又变得温和霸气道:“让那墨家的巨子,名家的大人,楚地的巫祀,纵横家的鬼谷子这些都乖一点!你王家先和他们说一声吧!好歹,你也是我曹国的右相。” 王相心中一苦,他王家虽大,但是这些势力哪一个都不是王家能够小觑的。若是全都触碰…… 但是他却不敢拒绝! 王相匍匐在地道:“为曹国,万死不辞!” 曹王温和地笑了笑道:“王相,无须说得那么不吉利。毕竟,你也是我曹国的右相。朝中,你也可以拉几个盟友的。” 王相脸色一苦。 曹王又道:“寅儿,瑶儿昨日回来过吗?” 众官员又抬起头偷偷看向曹王,那股肃杀也见了不少。只是他们再看王相时,心中充满了感慨。 曹寅恭身行礼,依旧不卑不亢道:“禀父王,瑶儿昨日并不曾回来过。” 曹王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又看向曹龙道:“龙儿,瑶儿昨天回来过吗?” 曹龙也是一样恭身行礼道:“禀父王,不曾。” 曹王听了,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个做兄长的,提醒一下瑶儿,都要嫁人的人了,不要再那么冒冒失失了。都要杀人的人了,也不要总是执着于小打小闹。让我这做父王的也少操点心。” 曹龙和曹寅应道:“是,父王。” 朝堂下的众官员看着这父子,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凉意。 只见曹王提起腰间佩剑,慢慢起身道:“今日若无其他事,就散朝了吧。听说不少朝臣家里的后辈都在昨日受伤了,你们还是先回去照看照看吧。” 说罢,转身离去。身后,曹寅和曹龙紧紧跟着。 众官员长长出了一口气,眼神同情地看向王相。王家这次要倒霉了。话说王相想的倒也没错,只是他低估了王上的怒气与手段。 曹王带着曹寅和曹龙走出一段距离,方才道:“这些家伙就是烦心,还是一剑杀了的简单。要是他们是敌人该多好啊!” 曹寅和曹龙听了心中一汗,假装没有听见。 曹国朝堂上的事如何,对安若并没有什么影响。同样,秦国边关的事如何,对安若也没有一点影响。 秦国边关,姬玄等人经过杀字营最基础的训练之后,终于可以正是进入卫大将军手下的这支精锐之中。很突然的,姬玄,俞亮,还有张奕受到了大将军的召见。 在那高寒的城墙之上,卫大将军一身素衣轻裘眺望这北方草原。三人来到大将军身后行礼道:“大将军!” 卫征卫大将军眺望着北方草原。寒冷的风刮起凌厉的血,击打在他有些儒雅的脸上。他目光深邃,然后轻轻地,犹如自言自语道:“姬姓是帝姓!” 姬玄和张奕浑身一震,一瞬间他们似乎感受到了北方的严寒。 风刮起,吹得城墙之上的军旗烈烈作响。 只有俞亮脸色不变。 卫征又道:“姬姓也是凡姓!昔日帝国,除了帝室,凡人之中同样有人姓姬。” 姬玄和张奕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卫征又道:“你,很有野心。” 城墙之上还是一样寒冷。张奕已经紧紧握住了拳头。 但卫征还是似乎毫无察觉道:“但秦国与其他诸国都不一样。我不知道你为何来到秦国,但是我知道,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至于你会为秦国带来正确的还是错误的结果,现在都不重要。” 姬玄听着卫征的话,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卫征又道:“现在,你有两条路。前方或者后方,你选择哪儿?” 还不待姬玄权衡和思考眼前的一切,俞亮便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前方!” 卫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第一次回头看向俞亮道:“你不是姬玄。” 俞亮也毫不卑亢道:“你也不是秦王,但你们都做了一样的选择。” 卫征点了点头。然后道:“帝国已经成为过去,至于你们会如何,秦王并不想管。” 俞亮点头道:“你们未曾变过,但这天下不一样了。希望你们不会只是成为历史。” 卫征笑了笑道:“我们都会成为历史。” 俞亮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道:“我们现在只有三人。” 卫征笑道:“本来想给你们一千对帝国心存幻想的军士的,但看见你,我决定只给你们一百人!” 俞亮却毫不在乎道:“无论是一千还是一百,我们都会记住的。” 卫征只是笑了笑道:“无须你们记住。只是他们都是老兵了,我不想看见他们再绝望的迷茫着。准确来说是一千三百零五人。他们在那里等着你们。”说罢,卫征指了指城墙外的某地道。 姬玄听了,不禁恭身行礼道:“谢谢。” 卫征却并不在乎地看向俞亮道:“先生若是输了,可来止戈学院!” 俞亮听了,也是不禁一叹道:“你们,真是……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啊……” 第52章 来了一场雪…… 洒洒飘飞了一个清晨,连同整个故京城似乎都沉默冷清了些许。 丑儿坐在小屋门口,看着已经消失了雪的天空,看着已经融化了雪的大地的每个角落,眼中有些蒙蒙。 下雪了…… 安若说过,他等一场雪来,然后北上去草原。而无论丑儿是去止戈学院还是留在故京城等春天到来,都是要分离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和安若分离,从未想过。 这一场雪来得有些早了,大地还没有做好迎接它们的准备,只好让它们化作清凉的泪水。 丑儿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有些迷茫。 “丑儿……”忽然,他听见安若在唤她。 丑儿站起身,安若从她身旁走到屋外。小院中有些湿泞。安若又道了一声:“跟我来。” 丑儿跟了上去。 安若看了一个方向一眼,那里他救回来的那个人同样在看着这没有留下丝毫雪的痕迹的小院。安若只是对他招了招手道:“你也过来吧。” 他心中一动。 小院一角,老马也慢慢踱步了过来。 小院上方有风吹过,清寒湿冷的故京城上有人在跃动。 安若看见那人过来了,便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激动道:“我叫林枫!” 安若点了点头道:“你那日在弄些什么?” 林枫知道,安若果然知道那日的事,也不会无缘由地救下他。今天……果然……他心中有些激动。他从来不认为安若会是个普通人。他平复了一下激动道:“我叫它炸药。” 安若一愣,又问了一句道:“火药?” 说起自己熟悉的东西,林枫显然要自信得多。他摇了摇头道:“不是火药,是一种液体,威力更大,更不好控制。我叫它炸药。” “液体?像水一样的火药?”安若显然也有些意外。 老马此刻也有些吃惊和怀疑。 林枫则是点了点头道:“和水一样会流动,但是不是水。” 安若很快还是压下自己的意外和好奇道:“你认为这个世界如何?” 林枫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安若会这样问。但是他看到安若认真的神色之后,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恐怕比之前那个问题还要重要。所以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认为这个世界可以被理解。” 安若点了点头。 林枫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道:“我说的理解是可以被证明和推理的理解。” “证明?”安若有些意外。 林枫道:“就像一头牛是一千斤,十头牛是一万斤这样的证明和推理,也可以是计算。” 安若的瞳孔张了张道:“可不可以说得在详细一些。” 林枫又道:“就像我们提起十斤的石头要用十斤的力气,我们提起一百斤的石头要用一百斤的力气一样。” 安若还是感到不理解,于是他看向老马,老马也是一脸懵懂。 看到安若不解的样子,林枫知道自己的表述或许有些问题。他尝试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言辞道:“我觉得世界是可以分割、整合、推理、证明、计算的。就像我们可以秤出一个石头有多重,我们也可以知道一座山有多重。如果方法得当,我们甚至可以知道世界有多重!” 世界有多重…… 安若和老马纷纷感觉他们或许正接触到一个新的理念。 “世界可以是活的,也可以是死的。”安若尝试性地说道。 林枫却道:“我更愿意相信世界是死的。” 安若皱了一下眉,老马则打了一个响鼻。他们经历过天道之前的不可思议,他们更加相信世界是活的! 安若却不想继续纠结,他只道:“我不知道你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我知道你或许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林枫听了也是一愣,他还从未想过这些。 安若又继续道:“但是,你说的这些都太模糊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弄得更清晰一些,更,更系统一些。最好有些东西要区分出来,如果遇到从来没有的概念,你也可以尝试着创造。至于对错,未来再见分晓吧。” 林枫看着安若,心中有着不知名的悸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但是安若说得话他听进去了,甚至就像用烙铁深深的烙印在他心底一般。他自诩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也知道安若是一个大人物,也是一个极有智慧的人。聪明和智慧有时候并不一样。智慧更加让人信服。 “大人……”林枫欲言又止。 他想按照安若所说的去尝试。但他始终是个窘迫无助的人。如果这几天不是待在小院,他恐怕连生存都做不到。没有人知道,他除了捣鼓他那些怪玩意儿,他还会什么。 安若似乎知道他的难处,便道:“丑儿要去止戈学院读书,你便随她一起去止戈学院吧。在那里,应该会有人赏识你的,给你提供你想要的条件。” 说罢,安若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想要寻觅一下纸笔,最后只是一转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对着丑儿道:“丑儿,你去了止戈学院,可要切记,在学习之余尽力助他。若是不行,你可与莫让说一说。这令牌,你收下,应该可以让你们两个进入止戈学院的。”说着,安若便把昔日莫让送他令牌递给了丑儿。 老马看向安若。 只见安若又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道:“这本书,你切记要贴身带着。” 想了想,安若又道:“你先去止戈学院,我迟早会去检查你的学业的。如果成绩不好,你就继续待在止戈学院学习,如果成绩够好,我在带你去玩。” “就这些了吧。老马,你就带他们两个去秦国的止戈学院了,我也要去草原了。”安若想了想,实在没有什么说的便道。 丑儿已是泪水朦胧道:“少爷,你要照顾好自己……” 安若点了点头道:“走吧,雪停了。” 丑儿还站在原地不动。老马拱了供她,她还是舍不得挪动脚步。 安若见状,便道:“那我就先出发了。”说罢,便越过丑儿,走出了小院,孑然一身。 待到安若渐渐走远,丑儿不禁又叫道:“少爷……” 只见安若脚下似乎一顿,然后又不停留地走远。 丑儿流出了清泪两行,怀中紧紧抱着安若给她的书。那是安若一直带着的书。 老马静静地站在丑儿身后。 林枫则看着安若走出的身影,不知道他是会像往日一样在晚间回到这个小院,还是一去不再回来。没有道别,似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地出门。 片刻之后,这小小院落之中,又一个少年,小女孩还要老马走了出去,应该是离去了。同样没有道别,只像一次寻常的出门而已。 小院变得冷清,就像被刚刚落下的雪洗刷过了一样。有些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故京城的街道上同样人流如织。一个人的到来与离去似乎并不会给他们造成任何的波动。 安若正静静地走着,只听见上方传来一个有些兴奋的声音道:“下雪了!” 安若没有抬头,也知道那是龙雀。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走着,淡淡地开口道:“那就出发吧。” 龙雀有些雀跃道:“去草原!” 安若沉默地走向故京城北方的城门。 龙雀在屋檐上跃动。今天,她第一次见到了雪! 在长长人流之中,安若如同寻常众生中的一人走出了城门,迎着寒流走向那北国! 龙雀走到了安若身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难言的兴奋的状态。她道:“安若,你想飞吗?” 安若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龙雀道:“我也想。但是我不会飞。在大海里的时候,我就羡慕那些空中的鸟。不过我有海音。” 安若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龙雀又道:“安若,我让海音带你飞一下吧。虽然不是自己飞翔,但是也可以感受一下。” 安若点了点头。 只见龙雀带着安若走到一个有些偏僻的稍高的位置,然后取出一个海螺呜呜吹响。不一会儿,天空便出现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来一股强大的风压。安若静静地看着。 近了,竟是一只翼展足有十米之宽的白色大鸟。那大鸟也不着地,只是降低高度,减缓速度。然后龙雀便带着安若跳到了那大鸟的背上。 那大鸟便是海音,它有力地煽动了那巨大的翅膀。然后一阵风出现,出的下方的草木起伏着。安若和龙雀便随着海音扶摇直上,到了那高高的天空。凌厉寒冷的更扑面而来,安若却显得并不那么激动。只见他有些诧异道:“听闻那苍穹与大海之间有着一种鸟,一生不着地。” 龙雀却极为平静道:“那是风信鸟,是海神的女儿,爱上了天空,被风云诅咒。一生飞翔,永不落地。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风中!” “海音?”安若询问道。 龙雀却有些柔和地抚摸着身下的羽毛道:“海音曾是我的名字。它代我飞翔,我代它行走。只是此去草原,风雪太大……” 安若有些沉默。 龙雀道:“海神不在了,风信鸟或许再也难以见到了。海音也想看看雪,但是我担心它。” 安若心中一动,取出一粒朱丹递给龙雀道:“给它服下,它可以在外围跟一段时间。” 龙雀接下朱丹,并没有太多诧异与怀疑。她点了点头,也不说声谢就这么自然接下了。 安若也不打算解释。 风,在耳边呼啸…… 第53章 去矣…… 当小胖子吴全如同往日一样来到这处小院时,只在屋中看到了这冷冷清清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纸面被风吹得有些皱了,小胖子心中似乎有些失落,更多的是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和安若并不是什么要生要死的朋友,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但是这些,都不会让他忘记,他的生命中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他叫安若。不止不会忘记,在孤单迷茫的时候,可能还会不时想起。为什么?他总觉得安若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质。世间的人各自有着万般模样,但是安若给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当然,丑儿给他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老马也是。 风雪送归人。 我希望可以永远毫不犹豫地取舍,毫不后悔地选择! 城北军帐之中,曹瑶身披金甲冷冷站立着。伊莎已经醒来,穿着一身素衫柔弱地站在曹瑶身旁,为曹瑶最后检查了一番行装。她被曹瑶捡回军营,不想离去,因为同是女子,所以就进入曹瑶的内帐之中。为了表明自己的存在感,也温柔地当起了侍女的角色。只是很多事,她身为西方的圣女还都不熟悉。而曹瑶也慢慢接纳了这个表面美丽柔弱,内心坚强骄傲的少女。她知道伊莎的身份来历,这并不难,对伊莎却没有戒备,更多的是相惜。 伊莎慢慢退开,看着这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女将,一个会心的笑容也慢慢攀上了那张绝世容颜。 曹瑶回头,纵然同是女子也不禁一呆。 她收起心中思绪,然后向伊莎开口道:“不知那些男人们骄傲也什么?一个个就因为我是女子而瞧不起我?!!那些将军也就罢了,连底下士兵都是如此!” 伊莎知道曹瑶今天为什么如此冷怒。因为昨日,她在营中行走时不经意间听见了士兵的议论。她不止没有收服那些将军,连底下的士兵也不曾对她服气。本来这对于一支刚刚成立的军队来说这本也是很正常的。但是曹瑶心中却十分不满。因为这不止使她的骄傲受挫,更让她觉得受不到尊重。就因为她是女人?她内心不禁如此想到。 如果旁人来看的话,是否是她太敏感了。因为一直新成立的军队,不经过考验又怎么可能上下一致呢?但是曹瑶就是不满意。 伊莎虽然对行军之事知道不多,但是她很冷静。她微微一笑便对曹瑶道:“那些男人骄傲的无非就是他们实力而已。她们瞧不起我们女人?在他们认为内是理所当然,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将军!” 这不是拍马屁,这是实话。伊莎说得如此自然自信而又带着倔强骄傲。是的,曹瑶很不一样。身为圣女的她在曹瑶身边也会忍不住心生追随的心理。每一个时代的伟大人物都是有吸引追随者的非凡魅力。而曹瑶更让伊莎觉得,她有为天下女性开先河的伟大魅力。 曹瑶扬了扬眉头道:“是了,我还不信有比拳头更大的骄傲!那些男人若是不服,就把他们通通揍趴下!至于女人?本帅就是女人,那又如何?伊莎,你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好人儿。你就和本帅一起去看看那些骄傲的男人如何被本帅揍趴下吧!” 伊莎微微恭身道:“是。”她答的并不是寻常侍女柔弱的诺诺,而是一个果决的是。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其中坚决精练却是能够听得出来的。而这一点正是曹瑶最喜欢伊莎的一点之一。 曹瑶大踏步离去,路过兵器架时,顺手一捞便把那把沉重的方天画戟携在手中。带着冲天豪气离去。 而伊莎跟在曹瑶身后,不温不火,不骄不躁。她脚步平静而又坚定,眼中仿佛就只有前方执着方天画戟的将军! 那帅帐之前的亲卫看见曹瑶出了军帐,便开始吹响集结的号角。 肃杀寒风之中,整个军营开始变得有些躁动。 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不高的台子上,曹瑶倒擎着方天画戟沐浴寒风。伊莎就站在她身后半步,无波无澜,任由寒风呼啸,撩乱发梢。 一支有些懒散的军队集结在台子周围,好奇的看着台子上的两人。那目光之中并不只有着好奇,还有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伊莎眼睛并未波动丝毫。 曹瑶如同一座寒厉的雪山站在原地。 庄梦贤也是这些军队中的一员,刹一看到台上的伊莎时不禁大吃一惊。 人数终于集齐。哪怕他们对于这个女帅再不敬重,这里始终是军营,而军令就不可违背。但是他们看着那台上的两人的目光都是戏谑。而那些将军们看着曹瑶则是无奈地皱了皱眉头。他们不少人来自苏横麾下,不知道他们未来的侯爷夫人又要闹哪遭。 只有一个气质有些冰寒凌厉的将军沉默着,而他身上的气质也越加冰寒凌厉,其中带着残酷。他是马元!来自镇西侯府! 马元看着台上的曹瑶,慢慢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看见了绷起来的力道,就如同拉满的弓,蓄势待发的箭! 看到人终于聚集起来了。曹瑶慢慢抬起头,重重地顿了一下画戟。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有些嘈杂的场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曹瑶高傲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军士。就像丛林中的猛虎扫视它领地内的猴鹿一样。这样的目光让众人很不舒服! 曹瑶忽然开口道:“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因为我是女人!”声音有些低,但绝对不弱。就像闷雷轰轰响透。 并不待众人有着什么样的回应,众人只见曹瑶腰间的一把宝剑突然出鞘,一抹寒光闪耀。那宝剑直直飞起,迎着曹瑶的脸! 哗……似乎是不存在的声音。那宝剑划破了曹瑶娇俏的容颜,割断她的一缕秀发。淋漓的鲜血流出,染红了曹瑶的一边脸颊。但是她从始至终,眼睛不眨一下!她就用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目光俯视着在场的众将士! 那染血的宝剑飞起,在天空转了一圈,终于力竭,插在着木质的台上。 伊莎那不曾波动的目光也不禁一凝,看着那染血的宝剑。 马元也在看向那宝剑,颇感惊讶。 众将士也看向那宝剑,似乎在责怪。又似乎刻意逃避那凋零的花朵。 但是曹瑶又开口道:“我知道你们瞧不起女人,因为这柔弱的样子!” 众将士心中想要辩驳,但是看着那滴下的鲜血,总感觉被什么塞住了一般。曹瑶很漂亮,就是因为很漂亮…… 曹瑶的声音夹杂在冰冷的寒风中呼啸道:“但我不知道你们的骄傲何在?!!” “就因为你们是男人?!!” “呵!就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吗?” “今天,我就站在这里!看看你们是男人还是懦夫!” 说罢,曹瑶提起画戟,猛地一横扫,气势斐然。她大声喝道:“男人们?不服,来战!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能把我打下台去,我就乖乖回到曹王府,把帅位让出!但是如果你们不能……” 曹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忽然有些残酷道:“懦夫们,那就让我告诉你们,如何成为一个男人!” 曹瑶斜擎着方天画戟,雄视着一支军队。场中的男人们都感觉心中积郁着一股火焰!那是一股压抑的要爆发的火焰。那是感觉被受到了侮辱,想要反抗的火焰。那是因为桀骜变得有些残酷的火焰。这里是军队!向往野兽甚过向往君子! 曹瑶看到了这股气焰,但毫不畏惧。 她没看到有人上来。于是她又再次大喝道:“男人们?不服,来战!” 声音在寒风中留连,响彻整个军营。 懒散的军队之中燃起了火焰! 回音被风从天空送下,就像乌云低低的嘲笑。 啊……终于有士兵不堪受辱,冲到台上。但是曹瑶看也不看,重戟轻轻一扫,那人便倒飞下台,口中渗着血沫。曹瑶看也不看他,只是依旧看着场下众多的将士大喝道:“废物!” 众将士的脸变得铁青。 那被人群淹没的庄梦贤也不禁砸了咂嘴道:“真厉害,我感觉好像被激怒了!” 说罢,他抬起脚步,往那台上走去。 但是没有人会等他。早有不堪受辱的士兵冲上去,然后被一圈扫落。 这一次,曹瑶没有说话。但是那失望的目光刺痛所有人的心。 男人不喜欢被人瞧不起,尤其不喜欢被女人瞧不起! 庄梦贤见状苦笑了一声,身形加速,掠过许多人。 但是在他之前,又有一圈圈士兵前赴后继地冲上去,然后一圈圈被扫落下来。 庄梦贤轻灵一跃,本想来一个风度翩翩地着陆。只见一杆大戟猛地扫过来!他心中一惊,仓促间翻了一个身,堪堪躲过这一戟。只有上了这战台才知道不是那些士兵废物,而是曹瑶实在厉害。还不待他心中大呼凶险,就感到胸前一股巨力袭来,他被拍飞了出去。只是模模糊糊间听见一道冷酷的声音道:“花拳绣腿……” 又一圈士兵被扫落台下,曹瑶持戟傲立,战神一般。 她冷漠不屑地开口道:“你们想用人海战术?” 众人一窒,眼神有些慌乱。 忙着冲赴战台的的士兵的脚步也不自觉停下。 士兵们无助看向将军,将军们无助最后看向马元。 马元全身笼罩在黑甲之中,仿佛对所有将士的目光浑若未觉。就连曹瑶的目光也郑重地转向马元,道:“我知道你是他们中最强的人!来战吧!” 马元却是冷漠地回道:“我不和你打。” “为什么?”曹瑶大喝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怒火。就连其他将士们也不解地看向马元,眼神之中甚至还有其他的意味。 马元却依旧风轻云淡,冷漠的语气带有丝丝残酷道:“因为我今天打不过你!而我也不会打架,我向来只会杀人!” 气温仿佛直降。 马元看向曹瑶,依旧冷酷道:“但是我今天,服你!我马元服的人不多,二十几年来只有侯爷一人。今天的你算一个!” 曹瑶的脸色稍缓。而马元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要就此转身走人。 只听曹瑶突然大叫道:“站住!” 马元缓缓转身道:“还有什么事?” 曹瑶叫道:“伊莎……” 伊莎上前一步道:“在!” 曹瑶道:“念!” 伊莎在怀中取出一张锦帛,开始用冷漠没有起伏的清冷声音念道:“朱雀营新军法……” 第54章 “朱雀营新军法第一条,一切功罚立项基于大曹军法不变!朱雀营新军法第二条,军中以军功为首重,一切职务任免皆以军功胜任,多者居之!统帅之位也不例外!朱雀营新军法第三条,设文治体系,评以文治军功。文治军功与寻常军功区分,不可互换!……”伊莎淡漠的声音在整个寂静的军营之中回响。 风吹过战旗,猎猎…… 众将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曹瑶。 虽然每一支军队因为统帅等各种缘故都会有自己的特色。但是像曹瑶这种做法的,不要说是在曹国了,就是在当今天下也不存在。 凭着军功可以竞争统帅?!!哪怕知道那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军功量,但是只凭着可以竞争这一点,就是以前不敢想象的。一军统帅向来是重中之重,哪怕这支军队再怎么儿戏,也不会如此“随意”,但是…… 军权,向来是上位者的禁地之一。 就算曹瑶这个公主在怎么受宠,这样也太…… 就连马元,因为知道其中轻重,此刻眼神也不禁郑重严肃起来。 众人看向曹瑶。曹瑶脸色不变道:“因为朱雀营尚未经历战事,一切军功都不存在。所以现在的整个朱雀营中的一切职位都是暂时的。要经历战事才可以真正确立,包括我这个统帅之职。” 马元却看向曹瑶道:“这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没有军功!” 曹瑶脸色不变道:“以前的军功是以前的。我朱雀营的规矩只认我朱雀营的军功!马副元帅,你认为如何?” 马元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曹瑶又道:“不知马副元帅还有什么建议要补充的。” 其他众将不禁看向马元。他们本能地觉得曹瑶的这个所谓的新军法就是在胡闹。他们希望马元可以提醒她!但是马元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朱雀营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曹瑶笑了笑道:“现在我是统帅!这个,只有等到你成为统帅之时再说!” 其实在曹瑶心里,她一直都没有小瞧过马元。甚至最担心的就是今天自己一系列的行为遭到马元的反对,那么她的一切想法都是绝难成功的。首先,马元虽然刚刚来到朱雀营,但是马元在军中的威望却极高。这个军中是指整个曹国军队!包括苏横和曹寅等人都认为马元是个极为出色的将军。甚至此事如果闹到曹王哪儿,曹瑶的胜算更低。但是马元似乎同意了她的想法。是因为一个统帅之位的诱惑吗?不,曹瑶知道,像马元这种人物,却并不会轻易为了一个军职放弃对的选择的,哪怕这个军职是元帅! 伊莎也是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惊人的想法是由曹瑶想到的,却是由伊莎完善的。所以对于其中最大的阻力,她也清楚。甚至她已经做好了劝说马元的准备。但是马元,似乎比她们想的或许更多。 曹瑶微微转头,与伊莎相视了一眼。彼此心中都轻松了许多。 而马元却慢慢转身离去,意有所指道:“希望你能好好坐稳这个统帅之位!” 曹瑶紧紧握了握拳头,低声道:“会的!”她眼中有莫名的神采亮起。而站在她身后的伊莎也若有所觉。她的身上亦勃发出一种莫名的活力! 马元慢慢走远,似有似无地低语道:“我杀人多了,也知道男人女人都是人,都会杀人!野兽,可不分男女!” ………… 故京城,走了不少人,来了不少人。 当李阿牛从重伤之中慢慢苏醒,第一眼看到的果然是他的师妹。 岚隐看见李阿牛醒了过来,连她都未曾察觉那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温柔。她看向李阿牛,她这个蠢笨的师兄。她的目光微微瞥过窗外的故京城,这屋宇重重之中有着多么险恶的人心? 她看着李阿牛,言辞有些严厉道:“你怎么去招惹了那秦国的虎贲营?你不记得师傅的交代了?就因为一个女人,连师尊的交代都忘了?连命都不要了?” 岚隐越说,越觉得气愤,越觉得她这个师兄蠢笨。 李阿牛看着严肃的岚隐,嘴角一咧,笑道:“师尊的交代,我当然都记得。千万不要招惹骑着老虎的军队!” “那你怎么……”一听到如此,岚隐更加气愤。明明知道…… 哪知李阿牛说着,却有些委屈道:“可是,师妹,我也没有招惹他们啊。我当时就站在那里,然后他们就朝我出手了……” 岚隐听了,表面的愤懑终于稍减,眼中却闪过一丝寒色道:“师尊说过,那秦国的虎贲营是天下最霸道的军队。即使你不招惹他们,他们也可能对你出手!” 李阿牛听了,点了点头道:“师妹说得对。” 岚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阿牛一眼。有旋自低语道:“师尊也说过,那虎贲营出手,向来没有善罢甘休的例子。倒是你真幸运,被人给救了!那人是谁?居然能够让虎贲营都退却!” 李阿牛依旧有些吃吃地看向岚隐。也听到了岚隐的低语。他当即道:“是有人救了我?师尊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师妹,我们去找我那个救命恩人报恩吧。” 岚隐听了,不禁觉得胸中一窒。纤指恨恨地点了点李阿牛的大脑袋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师尊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只是点点恩情都要无数倍还之,你有那个时间精力吗?” 李阿牛听了,用他那有些木然的脑袋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道:“师妹说得对。” 岚隐骄傲地撇了撇嘴,心中想道,这还用你说?哪一次你说的不是这两句话?人家的师兄都是保护着自己的师妹的。我这个师兄倒好,就是个蠢笨脑袋。要不是我,恐怕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唉,我这个师妹啊,比所谓的师姐还苦…… 岚隐这些心思也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师尊总说这个蠢师兄比自己还聪明呢?来到这个险恶世间,师尊居然还叫蠢师兄来保护自己? 她想不明白,一直想不明白,只道是师尊偏心眼儿。 她不去想,她只是看着蠢师兄道:“你不看看你都睡了多少天了。救你的那个人早就走了,你想报恩都不能了……” 李阿牛听了,脸色也是一苦道:“我睡了多少天了?” 岚隐也不客气道:“八天九夜。你之前毒伤未愈,又被打得半死。能好好活过来就不错了。” 李阿牛听了,也傻傻地过滤掉后面的一堆话,只是诚恳道:“辛苦师妹了。” 岚隐点了点头道:“是挺辛苦的。” 李阿牛脸色越发愧疚。 见状,岚隐又忍不住点了点他的大脑袋道:“谁叫你是我师兄呢?唉,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遇到你这么个师兄。” 李阿牛傻笑道:“我一定是积了八辈子福气,遇到了师妹。” 岚隐脸上一脸晦气。 李阿牛脸上一脸傻笑。 岚隐只是觉得,每次和她这个蠢师兄说话,总是说不了几句就会被气着。偏偏每一次被气到的都是自己,而笑着的总是师兄。 岚隐总是不明白,师尊为何会说蠢师兄比自己聪明?不,师尊当时原话用的是智慧。岚隐一直想不明白。当然,她也一直想不明白何为大智若愚。当然,李阿牛也想不明白。 好吧,也许师尊说的是其他的呢。不过就算其他的,师兄也很蠢啊。 而李阿牛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每一次他听到师尊这样说的时候,他总会挠着头傻笑道,师妹才是最聪明的。师妹啥都会,啥都知道。 而岚隐听了,心中也是觉得如此。 而他们的师尊这在一旁看着,笑着,并不说话。但是他从不改口。 岚隐喜欢读书,也知道那人心诡谲。所以,她站在绝崖上眺望这个天地,眺望这个世间的时候,总会有着疏远与警惕。她会很自然地俯视一切,看清一切因果险恶,然后努力地去寻找最好的结果。 而她的蠢师兄呢?她的蠢师兄从来不喜欢看书。他觉得那书上的都是假的。他不喜欢站在悬崖上。他认为悬崖是高的,是冷的,是危险的。他只喜欢在林子里玩耍,在湖泊里嬉闹,在杀与被杀之间杀戮!尤其是在降服大花之后更是如此。大花?大花就是蠢师兄捉到的那只大老虎。一只威猛的大老虎怎么能叫大花呢?岚隐一直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蠢师兄那里聪明了?还是自己的小白比较形象。 她这么聪明的人都想不明白,蠢师兄就更不可能明白了。所以每次和他说的时候,他总会说,师妹是最聪明的。然后又加上一堆,师妹说对的就是对的。师妹想不明白的,他也想不明白。至于大花?他则说,蠢人起蠢名,蠢名配蠢虎。还别说,这句话还有点道理,竟说的那么聪明的岚隐都无法反驳。一个大花就把她好心想出的那些威猛霸气的名字全都打败。偏偏那只蠢虎还对这个名字十分喜欢。看来还要加一句蠢人配蠢虎! 在岚隐眼里,所有人都是险恶难测的。只有她的这个师兄,实在是蠢得让她想不明白。 聪明的她可以理解世人的险恶用心,却始终无法理解她师兄的愚蠢。 在潜意识里,岚隐把所有人都分为两类。一类是危险的聪明的人,包括她们的师尊。还有一类就是愚蠢的人,只有她师兄。 第55章 南下,秋意渐淡,绿意渐浓。 渐渐地出了曹国边境,水意慢慢充裕起来,还有阵阵湿意的水泽。白雾轻轻薄薄地弥漫在表面,像一层欲遮欲掩的纱衣。微冷的露水沾在草木边缘,冻颤了有些静谧的梦境。 在这样有些湿冷的沼泽地之中,有一群身影在沉默地前行着。他们安静没有声息,行走在阴影之中。但是他们走过的地方,就是巢里安眠的鸟雀都忍不住打起了寒战。从梦境中被惊醒,单纯的没有情绪的眸子被恐惧充斥着。 平静的水面被翻起的污泥黑水搅浑。 有一只手探出,在这无序逃离的水流之中精准地啄起了一只小小的甲虫。这是一只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甲虫。但是这只甲虫却给人有些怪异的感觉。就像,它似乎比寻常的甲虫大了不少,而且无论是节足还有巨锷还有那一层坚硬的甲壳似乎都有太过刻意进化的痕迹。当然,它还是一只很普通的甲虫,绝不是寻常人能够注意到的甲虫。 队伍,还在沉默地前进着。这样的湿地对于他们的战斗会造成不小的影响。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丝毫地在意。甚至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中,在这样平静的水面之下,谁知道会有什么毒虫巨蟒呢?谁也不知道。但是他们无所畏惧地一如既往地前进着。而这片沼泽似乎也的确像看上去那么平静,竟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雾,渐渐散了一些。 有蛇盘曲着身子,慢慢探向一处鸟巢。树下的水面波动了一下,周围的树林里也传来阵阵动静。那蛇先是疑惑了一下,忽然感觉似乎有一股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竟吓得它一动也不敢动。那巢中的鸟雀已经惊醒,蛇可以感受到它们在瑟瑟发抖,就像自己一样。 然后,蛇看见周围的树下走过一个个巨大的身影。他们明明走得不快,但是却很快消失在蛇的感知中。从头到尾都是压抑的沉默。蛇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继续着自己的捕猎。 这个沼泽地似乎并不宽。不知道多久,这些人终于再次踏上了实在的土地上,虽然依旧黏黏糊糊得让人难受。但是总比在那沼泽地之中要好受。他们似乎有着什么目标,沿着某个路线前进。沉默得不曾交流过,但是从未出现过什么分歧。终于,他们停下了。 在众多盘虬的阴影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喝令:“远虫……” 然后,就像搅碎了某一个梦境一般,这支沉闷的队伍迅速醒了过来,然后快速散开,蛰伏在四周的阴影之中。慢慢地,竟一个也看不见了!只有那阴影之下还站立着一个人,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整个林子变得肃杀起来。 那人腰间挎着一把巨剑,还有一把大刀。他背后背着一把大弓,经过某些涂抹之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见他把大弓取下,用力拉满,然后箭锋直指前方的某处阴影。 那阴影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那人手中的弓箭却在缓慢地坚定地移动着,就像从容不迫地瞄着什么猎物一般。 终于,那阴影中的某处波动了一下,一个声音在死寂的林间响起道:“不愧是夜之主宰者,哪怕是现在,我也瞒不过你!” 那人本可以放箭,但是这个猎物实在是太狡猾了。他一边说话,一边不断移动着。试图躲过他的锁定。他皱了皱眉,依旧不断移动着弓箭,从容不迫道:“巫王,你既然没死,来到这里干什么?” 那阴影之中不断移动的人就是巫王了。曾经一个惊悚恐怖的称呼此刻居然在艰难躲避着什么。 巫王倒是没有什么还在乎的。毕竟现在可是小命重要。他道:“这里可是楚国了,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那执弓的人便是夜之主宰者了。他依旧不为所动道:“你似乎在追踪白帝?” 巫王心中一跳,却立刻恢复镇定道:“是又如何?如今天下,谁不想从白帝那里知道一些答案。追踪白帝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夜之主宰者听了,皱了皱眉头,然后以一种特别肃然的口气道:“但是,你身上有杀意!” 巫王心中一惊。他身上确实有杀意的。他想杀了白帝!这个在以前怎么也不敢想的事情,在现在却让巫王看到了一丝希望。但是他现在却不能承认,因为这个夜之主宰者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完完全全的绝对信仰白帝的疯子! 还不待巫王辩说什么,他心中突然紧的一缩,感到一股莫大的危机袭来。他近乎本能地闪避,却未曾完全闪避开。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就像一把尖锐的锤子狠狠击打在他的身上。他瞳孔猛缩,心中惊惶,大叫道:“天羿!” 夜之主宰者皱眉,还没死?他猛地扑出,不断拉弓,一道道锋锐劲猛的箭矢如雨滴般飞出。穿破大树,撕碎叶片,碾碎露珠,全部汇聚成一个囚笼。要把巫王全部罩入其中! 巫王大惊。他一边仓皇后退,一边试图把他的身上的一件袍子笼罩全身。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不断蠕动着,看上去煞是恐怖。很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蛊虫就遍布巫王全身,用它们的身躯为巫王披上一件狰狞的虫甲!巫王恨,恨现在不是以前。他的这些虫子换做以前,每一只都是不可多得的异种,神通广大。但是现在只是比寻常虫子凶残的虫子而已。比之那恐怖杀来的夜之主宰者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或许可以以命搏命,这些虫子或许会给夜之主宰者带去莫大的困扰。可是若是以前,哪怕他不得不和夜之主宰者硬战,凭借一身诡异的手段,胜负也在五五之间。大多时候,他不想战,随时可以凭借一直替身蛊移魂蛊千里蛊之类的一走了之。但是他现在却是走不了,而那些手段现在却上不了台面。 凶残的箭雨袭来。巫王的袍子被疯狂蹂躏着,然后,撕破的声音响起。曾经…… 巫王来不及悲伤,那狂暴的箭雨便全方位地笼罩下来。不止是正面的夜之主宰者,还有整个林子之中的无数阴影里,每一个角落都有强力的箭矢袭来。钢铁的箭头带着飞快的速度击打在甲虫身上的硬壳之上,一朵朵色彩各异的血花爆溅,颜色各异地洒在地上,周围的草木上…… 地上混杂着各式各样的虫尸还有无力的箭矢。甚至有的地面还冒起了白烟,有的箭矢被腐蚀! 再观巫王,已是无比狼狈。但他还站着!不得不说,他的那件虫甲实在惊人。遭遇如此箭雨之后居然还能保他不死。但是此刻的他也是末路了。他的身上混杂着各色的鲜血,有虫子的,还有他自己的。有的箭矢力竭,跌落在地上。但是还有许多箭矢插在了巫王身上。 身为一代巨擘的巫王或许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一阵流矢逼入死境。哪怕这其中有一把是天羿。 像他这样的枭雄从来不缺乏决然的勇气。而当真正末路的时候,也从来不会缺乏玉石俱焚的魄力。此刻,他眼中就是这样的疯狂。他是楚地传承之主的巫王,一身诡异手段无数。不止擅长虫蛊,还擅长用毒、诅咒,还有神奇莫异的祭祀。但是现在,他的许多手段都已经失效了。真正还能发挥出几分威力的无非就是虫蛊和用毒了。这也是他敢对白帝产生杀意的最大依仗。他相信在这样一个时代里,哪怕白帝在如何厉害,只要他能偷袭得手,凭借他的虫蛊和用毒手段也能置白帝于死地。但是没有想到,他先遇见了夜之主宰者。 他眼中闪过疯狂。他还有毒! 但是在他生命的余光里,他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高高跃起,然后举着一把大刀,无比霸气地斩下,并大喝道:“夜禁!” 巫王感觉自己就像被封存在琥珀之中的上古异虫,一动也不能动了。他只能看到那大刀斩落,如同夜幕降临,带走所有的光。 夜禁,那只是夜之主宰者早年历练的一式刀法而已。本来威力素来不会入得巫王的眼中的,只时此刻无力反抗的他心中竟有些欣慰。能死在这样的刀法之下,或许也是对于曾经辉煌的一种安慰吧。 这一刀霸道无比,只有一式立斩。这一刀本名夜临,但后来夜之主宰者觉得其并不够霸气绝烈,后期又取其意,加以无比霸气,成刀式夜禁!夜禁之下,诸光避退! 一代巨擘巫王被立斩!一位足以媲美百家圣人的远古传承之主如此无声消泯于一个不知名的密林角落之中。想来都让人觉得可惜可叹。 但是夜之主宰者连同那些阴影之下的身影并没有这样的情绪。夜之主宰者落地,避开了巫王的血。他的眉头并不曾舒缓。他们依旧无声前行着,任由昔日一位绝代强者的尸体被野兽虫蛆玷污。 他们只是沉默的前进,一如夜幕之下的血流。 他只是一把刀!主宰夜色之下! 第56章 我们都希望传奇能够有个辉煌的结局,英雄有个体面的葬礼。然而现实却是,大多数人在巅峰之后,只能慢慢走下,然后归于平凡的角落。 或许,死在巅峰之上也是一种幸运…… 他,是一把刀!一把沉默的肃杀的刀! 他们是一群刀!枯乏的没有任何趣味的刀! 他们行走在密林之中,行走在阴影之下。简练地终结生命,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情绪与华丽。只有简洁,简洁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戮。无论曾经辉煌还是落魄,无论是王者,传奇,还是平民,流浪汉…… 他,是夜之主宰者!他们,是夜色下的生命收割者! 冰冷沉默一如这长夜。 这一带密林,最后终将成为无人可知的传奇陨落之地。巫王只是一个开始! 天羿是一把神弓,曾经的东方第一弓器!或许也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弓器。现在或许也是,可惜它不再是神器。那射落大日的辉煌也渐渐被黑夜涂抹,成为沉默的收割者。 天羿,传说是以大日精华凝练的一把神弓。事实上,如果抛却那悬于无尽邃远的空间内的太阳和无尽星辰以外,天羿的来历要更加恐怖。它的材料传说是九只至阳神兽!其中包括纵横天地的火凤、金乌、朱雀等!而且都是被斩杀在最巅峰的时候,取“九”这个至阳之数。至于炼制过程不晓,但是绝对没有埋没这九只神兽!传说天羿弓成之时被天道强行压制,削了一层境界。但即使如此,也足以名列那个时代最恐怖的神器之类。 如此来历,也不怪巫王得知夜之主宰者带来天羿时会那么惊讶。 事实上,这支队伍中还有其他的神器。这似乎并不值得如何意外。因为就像这些神器辉煌不再一样,这支队伍的辉煌也不再了。那主宰夜色下杀戮的夜之主宰者也只能在层层密林之中寻觅。那伸手随意遮蔽一方天昼的夜之君王也只能委身与各色盘曲的阴影之中。 然而这也算不得什么。因为他们的对手有着一样的悲哀。 无论这个时代如何,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悲哀的。无论人们怎么想象,一个个站在世间最巅峰的人跌落,然后消失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又是何等悲哀。然而,他们还活着! 无论多么悲哀,他们都还活着。或许不如一死了之。但是他们还可以挣扎,可以不甘。 只是,这一群人最终也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对现在的白帝心存歹意。他只知道,白帝不容亵渎。而他只是一把刀!刀不应该有思考,不需要权衡!有些人,他或许拦不住。但是他能把挡在他前面的都斩断! 他拉满天羿,看着一个人影慢慢移动到箭锋之前。他慢慢地眯了一下眼,手指一松。咻……一道迅疾的黑影划破风声而去。前方开出一朵血花,一棵生命的树苗无力倒下。他无波无喜,在阴影之中退走。天羿是把好弓,他们死得或许并不算太冤吧。 并不是每一个来人都如同巫王那般强横。毕竟像巫王那样的人物,以前也不多。更遑论,一场大劫不知斩落了多少人。但是能活下来的,都不怎么好对付。当然,阴影下的他们更加危险。 一袭青衫背着一把细长的剑,安静地走在这明显有些死寂的密林之中。他走得很轻,很干净。就像不会沾上一点儿污泥一样。他的全身每一寸肌肤都以一种奇特的状态紧绷着。有力而不僵硬。他似乎有些懒散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耳朵更是倾听着哪怕一点儿声音。他感受到背后的剑,随时都能取下给敌人致命一击。他并不曾将剑拿在手中,那是他的骄傲!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身形以微小的幅度摆了摆。一支支迅疾的箭擦着他的全身每一个角落飞过,钉在四周。他手一动,似乎带起一片幻影。 只见那阴影之中亮起了一串火花。他的剑刺在了坚实的铠甲之上,划出了深深的一道痕迹。然后刺入对方的躯体,但并不致命。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毫无预兆的,身形如同柳叶一般飘起。在他身后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又是一支支箭支袭来,似乎看准他在空中无力闪躲的脆弱。他嘴角撇了撇,骄傲地笑了笑。只见他身形如风一般,以不可思议的幅度和精准度闪过一支支箭支,闲暇之余还能略微踩一踩这飞速掠过的箭支。 忽然,他眼角看见四个巨大的黑影以一个有些夸张的速度腾越着,在这样莽密的林中仍闪现出一种矫健灵活的美感。 那四个黑影在四周巨大的树干上重重一踩便朝他扑来,没有丝毫的死角! 他的脸上并没有显露任何的惊慌。只是一个旋身,带起一环亮丽的寒光。然后如同早有预料一般将剑上擎,只见他头顶同样跃下一个黑影,如同撞上他的剑尖一般。尽管那黑影已经尽力挣扎了,但是那剑尖还是从容不迫地刺入它的眉心! 砰……溅落一地尘泥! 他再落地,眼中已经没有了生机。 纵然他剑法绝伦,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活不下来。因为它们是最好的杀手!它们不要命起来,他怎么也逃脱不了。 血,慢慢流出,渗入地面之下。 四道有些踉跄的身影慢慢退入阴影之中。身上各自有着一道狰狞的伤口。而它们的战友有一个彻底留在了那里。 阴影退走,这只是其中一幕。 一个个生命坠落在这片不知名的土地之上。一个个追逐希望的人们涌入,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道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痕迹有多少。但是在这个地方却无声无息地葬送了三分之一左右。他们中有百家中的诸子,有久远的传承,也有孤傲的传奇……他们追逐着一条线,然后遇到一把倔强的刀!还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战斗地点。 不,他们中或许有某些个“怯懦”的幸运儿会记得这个地方。终结了一个个传奇的地方。是一股何等的沉默的信念在硬撼整个世界? 那把刀越走越远…… 密林之中的阴影却不曾退却。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去追寻白帝,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追寻到这里,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被他拦下。但是他却把守住了最大的一道关卡!用黑夜下的杀戮! 然而代价却是残酷的。 一颗丹药吊回来的性命不足以让他如此挥霍。一头苍灰色的白发就像黑夜里冰冷的墓碑。 他们走了,离开了这处密林,留下尸体与传奇。或许并不被世人所知晓,却足以默默地改写整个世界!因为这些传奇,哪怕沉默,都是大人物! 就像巫王,在楚国的地位超然尤在楚王之上。就像他们中有多少世家的老祖,百家中的诸子,甚至有些传承就被抹灭在这处无名林地之中。 儒家书院的诸子只剩两位了。墨家巨子战死了!也许墨家最重要的一脉传承便要遗失在此了…… 这些都足以影响天下的格局。却如此悄无声息。 当一支有些疲惫的军队走出那密林时,似乎那密林之中也变得活泼了一些。这或许不是虎贲营最巅峰的时候,却是虎贲营最辉煌的时候!他们仅只是虎贲营的一支,在这样一个无名的地方居然斩了将近三分之一个时代!哪怕沉默如他们,眼中仍有些兴奋。在另一个角度看来就是嗜血!只是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触碰到那抹苍白时,总会撑不住有些沉恸。 夜之主宰者,多么辉煌的一个称谓啊!如今只是一个苍朽的老人。再加上一身甲胄,一副弓刀,也算是一个苍朽的老将吧。而他们的队伍比之来时则缩水了一半多。看到这里,他,夜之主宰者也会忍不住心痛。毕竟不是以前了,或许虎贲营终将成为绝唱。死去的便是彻底死去了,可能再也补不回来了。或许,这便是战士的宿命!也是一支军队的宿命。 也许真正的军队并不属于荣耀与辉煌,而是属于无敌与惨烈。 这里,同样躺下他的一百多位同袍!那些战虎还有士兵……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兴于师,修我戈矛! 没有留恋,他,夜之主宰者带着他的部下再一次上路。 没有留恋,没有掩埋。鲜血归于大地,战袍被风腐蚀。不曾回头,一路征程! 夜,吞噬他们的身影。倔强而又孤独。 第57章 他们只是一群被丢在身后的追随者! 当他们带着胜利的辉煌与惨烈,终于登上那座黄昏之中的荒丘时。无人为他们加冕。有的只是荒草,连野草都荒芜的山丘。 目光之下,这一群身着战甲的人或虎就在这座有些苍凉矮小的山丘之上沉默前行着。就像一个个倔强的黑点,突然落在朽黄的画卷之上。暮色之下,小小的荒丘似乎就像天边的夕阳一样孤独。 夜之主宰者,这个已然苍朽的老人走在最前方。望着这触手可及的山顶,那里站着一个人,但不是他们的王。或许就如同他们一路上击杀的那些人一般吧。 那人背对着夕阳,眼光看向苍茫大地。他沉默地等待着,或许毫无察觉,或许已经察觉。虎贲营已经将座矮小的山丘都包围了!他们正在慢慢地逼上山顶,就如同逼退太阳的夜色。 但他,毫不在乎。 他轻轻低语:“这里就是天庭吗?”声音消失在晚风中…… 锵…… 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夜缓缓朝他靠近着。夜之主宰者一步一步郑重地逼近。他生命无多了,但仍然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夕阳落下天边,抛出最后的余光,洒落在山顶之上。似乎有些期待…… 随着夜之主宰者慢慢靠近,慢慢地他渐渐看清了那人的身形衣着。那是一身虽然不起眼,但是绝对珍贵的衣着。那人一身长袍,浓黑滚金边,在夕阳之下更显慑人。长袍上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是那人站在那里,让人感觉到的就是沉重的霸气!就如历代王朝镇压气运的国之重器,绝世大鼎!那人手边有着一把剑,乍看上去有些普通。但是这把剑却有些长,长得让人感觉有一丝不适。但是这样一把剑,礼器的意义胜过武器的意义。那人站在那里,似乎夕阳都要被他踩在脚下! 夜之主宰者渐渐接近,他听见了一道平静的有些感慨的声音道:“当年的小老虎也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了。” 那人慢慢转身,夜之主宰者终于浮现出震惊的神色道:“你居然还活着!” 那人轻轻一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活着。这些年,我在帝国的阴影之下也活得好好的。” “可是……”夜之主宰者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 那人却道:“你离开吧,我今天不想杀人!” 夜之主宰者神色有些挣扎。眼前这人,他实在是没有太大的信心。他甚至不是那巫王可以比较的。如果曾经的巫王和他可以说是一方巨擘的话,那曾经的这人却是主宰!天地间的主宰!虽然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主宰,但那也是主宰。真正的主宰!他,曾是一代帝王!当然,是帝国的前朝的末代帝王!无论帝国是怎么记载的,但是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夜之主宰者却知道这位帝王绝对不是什么亡国昏君之类的庸碌之辈。相反,雄才伟略,野心勃勃。不然,可能也无法活到现在。帝国都崩塌了,而他作为前朝的帝王还依旧活得好好的。 他是明帝!在前面加一个朝代的话,那应该是武明帝!但一般他都只是被称作明帝! 然而夜之主宰者却在挣扎着。他不知道明帝出现在这里的意图。但有一点可以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为了这里的故址而来的。他的目的是白帝!虽然夜之主宰者对白帝有绝对的自信,但是作为一把刀,他无法做到在敌人面前退却! 夜之主宰者握紧了手中的刀,他有些冷冷道:“你也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明帝却依旧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着,不动声色道:“这把剑叫斩蛇!” 夜之主宰者的瞳孔也不禁缩了缩,看向明帝手中那把长得有些不自然的礼剑。斩蛇?传闻武朝太祖斩蛇起义,建立千年帝祚,用的就是这把剑?无论如何,这把剑在武朝时期绝对地位超凡。经过举国之力洗练过后也是一把恐怖的神器。天羿虽然强,却是一把弓。而这一把是天子之剑! 夜之主宰者略微思考了一下,不舍地把手中的刀放在地上,拔出那把阔大的剑道:“这把神器来自西方!” 明帝身上的气势一凝,一股压力朝着夜之主宰者扑面而来。夜之主宰者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明帝却徐徐开口,不急不缓道:“大劫,我曾察觉到些许端倪。所以有了些准备。现在,我是初境!” 明帝说得轻松,夜之主宰者却听得沉重。初境,这个熟悉到几乎遗忘的境界曾经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现在,对于整个天下,却仿佛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般。不用说那端倪察觉得如何艰辛而又果决厉害,只说能够保下这初境修为,明帝就有资格傲视整个天下。但是,其中或许没有夜之主宰者。 夜之主宰者也是不让步道:“我现在也是初境。很久远的感觉,久远到感觉自己都老了。” 明帝看了夜之主宰者的满头白发,也是不禁一笑道:“是啊,好久远。只是你这初境代价有些大。” 说话间语气轻松,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夜之主宰者也不在意道:“来吧,我怕说话会浪费我多余的力气。” 明帝却有些无奈道:“你知道,我也曾是一位帝王,不到万不得已不喜欢搏命的。” 夜之主宰者也看向明帝,嘴角意味深长地一笑。明帝读出了其中意思,那是,谁信?夜之主宰者知道他曾是帝王,但是要说他不喜欢搏命?若真是如此,恐怕武朝就不会倒下了。 明帝有些无奈地看向夜之主宰者。余光撇了撇那人数虽然不算密密麻麻,但是却覆盖了整个荒丘的虎贲营,无奈地笑了笑。在这个时代里,在这样一个场合碰见了如此数量的虎贲营。其中居然还有一个曾经的夜之主宰者。他的这运气也真是…… 初境,毕竟只是修行的第一个境界。 夜之主宰者高高跃起,大喝道:“夜禁!” 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明帝身上。他神色不变,只是一阵阵如丝如缕的气劲却渗透而出,蒸腾而起,破去了他身上的压力。在他的头顶,隐隐形成山河社稷的恢弘景象。只是因为初境的境界太弱了,看上去只是有几分形状的暗金色能量而已。 他竖起斩蛇剑,神色肃穆道:“祭-苍生!” 他头顶的暗金色气劲如同收到某种牵引一般,纷纷投入斩蛇剑之中。这一把昔日的神剑,慢慢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苍生大祭的恢宏图卷。只是太模糊,只有小小一角而已。 夜幕之下,虔诚的声音响起,如同带来光明。 一道霸气的刀罡斩落,最后消泯在这画卷之中。只见画卷慢慢淡去。而夜之主宰者也如同遭受重击一般,倒飞而出。一道有些凄惨的血线在空中画出。 只见明帝从容不迫地举起斩蛇,然后缓慢有力地斩下,同样肃穆道:“祭-英灵!” 他头顶暗金色的气劲更加疯狂地涌入斩蛇剑,然后咆哮着似乎要从剑中冲杀而出。随着明帝的斩蛇剑渐渐指向夜之主宰者,那剑上附着的暗金色越加如同实质化一般。终于,它们冲出,画出一道有些震撼的剑芒。从侧面看,竟然是一副有些如同苍生墓地的画卷,响起阵阵丧歌! 夜之主宰者在空中调整姿势,快速下坠。然后重重砸到地面上,他停也不停就拖着泣哭之墙前冲,同时大喝道:“断头!” 如果说夜禁是霸气的话,那么断头则是决然。只见夜之主宰者整个人被气劲笼罩。然而这气劲却是极有意思,它只贯穿前后,却不护佑左右。它将夜之主宰者和泣哭之墙紧紧相连,带有一往无前的决然。这一剑,不生则死! 明帝瞳孔微缩。 砰…… 金色的剑芒与泣哭之墙猛烈碰撞。 一圈圈气劲散发而出,清扫四周。就连明帝也忍不住退了一步。而夜之主宰者则贴地倒飞而出,只见他迅速调整姿势,然后迅猛蹬地,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冲入战场。一头白发折转张扬! 夜之主宰者持剑前刺,心中有一道冰冷而又决绝的声音响起:刺客信条! 刺客信条,玉石俱焚。 明帝心中警兆大作,不禁立即变招,斩蛇剑立即下刺格挡道:“祭-守护!” 锵……一道充满力感的兵器碰撞声响起。烟尘之中似乎也见到一串明亮的火花。暗金色和黑色的气劲剧烈碰撞厮杀着。 嘣……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响起。 只见烟尘中两个身影错身而过。 那烟尘中立即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道:“天怒!”然后只见一道暗金色的剑芒闪过,一个身影无力倒下。 夜之主宰者战败了! 然后是一阵箭雨。像气急败坏,又想冰冷等待的猎人。 明帝眼中寒色闪过,他执剑滴血。他的衣袍亦染血,他的胸前插着一截巨大到恐怖的剑尖,不断地流淌着鲜血。而他的斩蛇剑,同样也折断了! 两把神器,同样断刃。 夜之主宰者战死,但是明帝却丝毫不松懈。他受了重伤,他还要面对虎贲营!怎么看,这一战最好能避则避。他最好是逃离,但是他有这个机会吗? 明帝神色冰冷,持着断剑横扫。一根根细锐如同雨丝的剑芒密布,明帝周围连同头顶都下起了一阵血雨。有肉块不断地携着巨大的惯性冲击而来,撞到明帝周围的防护上。谁也没有想到虎贲营的第一波冲击就惨烈如斯。 明帝现在只是一个初境,与夜之主宰者一战已经消耗巨大,更是身受重伤。此刻却苦苦咬牙硬撑着这样的冲击。 然后是一把把长枪,从一个个阴险毒辣刁钻的角度刺来。即使是明帝也感到有些头疼。他只能拼尽全力地厮杀着,防护着。但是虎贲营本来就不弱,现在更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杀了明帝。强弩之末如他,连这一波长枪都不能完全挡下。他虽然杀死了周围的人,但是也被两个枪头刺入身体。 但真正让明帝感到绝望的是,他的侧身闪过了几只巨掌,携以沛然莫御的力量拍落。瞬息之间,明帝就骨断经折!还不待明帝做最后的反杀,只见那些黑影得手之后立刻远遁,丝毫不恋战。然后随之而来的是一波箭雨!这一进一退的从容自信,这默契配合的衔接无缝……就如同演练了无数遍一般,早已深入他们的本能。 明帝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又是几个黑影迅速跑来,在奄奄一息的明帝身旁错身而过,然后狠狠咬住他的四肢和头颅,猛地发力!只见几股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明帝,一代帝王竟遭如此结局!被分尸了! 荒丘之上响起一阵阵有些沉闷的虎啸。 天际的金红的光芒慢慢被黑色所驱赶吞噬! 荒丘之上,再一次折损了两把神器! 第58章 夜色沉降,天地肃寒。 明帝一代帝王,何等绝代人物,居然能够对大劫有所察觉,并做出了些应对。如果不是在此地遇到夜之主宰者率领的虎贲营,恐怕未来的时代必有他主宰的一部分。 然而如此人物,居然难逃被分尸的结局…… 虎啸沉闷,在天地之间回荡。 一座荒丘,再一次葬送两位绝代人物,两把旷世神器。 夜风清寒,扶摇夜空之下。 大地剪影,映照天地尽头。 然而明帝就如此消逝吗?无人察觉只见,一缕微弱的神魂乘风远遁。那虎啸之威冲击着这缕微弱的神魂,被微风刮过,似乎随时都要彻底消散一般。明帝既然对大劫有了一定的准备,他最大的后手或许不是保下了初境的修为,而是保下了一缕神魂可以再度重来! 他知道,如果这天地大变之后,或许他保下的修为并不如何保险。因为未来的险恶无法得知。但保下一缕神魂不灭,多了一个重来的机会,或许便是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尽管这大劫最后还是强得超乎他的想象,但这一缕神魂留了下来。在这个时代或许便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助力。但是他还是小瞧了这个天地的恶意,或者他现在的脆弱。 他现在的狼狈,超过以往。甚至比武朝覆灭还要狼狈。他随时会消散,只想着快速找到一个人夺舍。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稍大点的风会把他彻底吹散。他把希望彻底交给了命运。 好在似乎命运都不愿意让他如此凋零,他撞进了一个肉体,是一个人。 他很脆弱,准备借这一个宿体现休养生息一下,然后继续他的重生大计。 荒丘之上,是沉重的沉默。 虎贲营齐聚在一起。夜之主宰者战死,他们即将面临一个重大的抉择。现在的虎贲营不足百人,比之来时缩水凄惨了太多。只是在这荒丘之上,他们就战死了十多位战友!他们其中的一人毅然接过这份重担。 他开口,声音有些生硬道:“我们需要有人回去!” 还是沉默…… 他见状,继续开口道:“此行,我们依旧要追逐下去。我们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但是却知道,继续追寻,恐怕我们都有死无生!” 沉默,坚定的沉默。没有人退缩一步。 他又道:“我们需要有人带着将军和我们的铭牌回去!我们可以无声死去,不足惜!但是将军不能!我们需要回去四十九个人,凑齐七七之数。” 沉默,无声地沉默。没有人争取,每一个人都想留下,去继续追逐,哪怕前路是死! 他叹了一声道:“带伤的出列!” 哗啦啦,一下子几乎所有人都前进了一步。他们这里的几乎所有人都带伤,无人完好。 他又道:“重伤的无力再战的出列!” 这一次出列的人极少,只有十几个,还有他们身旁的战虎。 他又道:“心有羁绊的,还想回到故乡的出列。” 这一次又出来了几个人。 剩下的,虽然眼中弥漫起了水雾,但是身体都如同钉在了原地。 他又道:“有家室的出列!” 这一次又出来了几人。 他又道:“年纪还小的出列!” 没有人出列。 …… 终于,他以各种各样的原因凑齐了这四十九人,然后郑重地取下了身上的铭牌。这四十九人一离开,整个队伍又缩水了一半左右。剩下的人都各自取下了身上和身旁战虎的铭牌交付到这四十九人手中。 虎贲营从来不收葬战友的尸体,只取铭牌。上至将军,下至士兵战虎都是如此。铭牌对虎贲营的意义非凡。在以前那个时代,虎贲营是天地间至强。而虎贲营铭牌则是整个世界的禁忌。 虎贲营技不如人,可以被杀死。但是铭牌虎贲营一定要收回,不能落在他人手中。毕竟虎贲营要杀人,也不能让别人不反抗。虎贲营虽然霸道,但是却无法做到那一步。所以虎贲营战死的事情还真屡见不鲜。甚至铭牌被毁的事情也存在。但是,凡是还存在的铭牌,虎贲营一定要收回。这个铭牌如今只是一块质地奇特的标志。但是在以前,那绝对是一件至宝。因为传说,铭牌可保英灵不灭,甚至可以让人复活!这种宝贝自然少不得人动心的。有时候,那些大势力也会因为某些秘密暂时扣住虎贲营的铭牌。但是事后,血的事实都会告诉他们,禁忌就是禁忌,不容触犯! 自虎贲营成立开始,因为此事被灭的实力也不是一个两个。终于,在一个万年不朽的大道圣地覆灭之后,此事便彻底成为那个时代的禁忌。 而现在,它只是代表着一个人,一股信念。他们的铭牌需要人带回,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在这个时代,他们的铭牌如果遗失了就再难以找到了。他们的则罢了,关键是将军的…… 沉默的交接仪式之后,虎贲营中现在做主的一人道:“就此分离吧。你们联系神伥部吧,务必要把将军的铭牌带回!” 夜色之下,一个团体走上两条道路。一生,一死,都是如此决绝毫不拖沓。 夜,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夜,明帝经过一番歇息之后,终于发现整个身体的原主睡着了。他蓄势待发的机会等到了!他心情忍不住有些激动,但还是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绪,然后做好准备,以求万无一失。 他曾为一代帝王,又在帝国的阴影里蛰伏了千年。什么手段他没有见过?夺舍,他自然是了解的。但是他从未尝试过,也未曾被别人尝试过。第一次夺舍,他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这关乎他的未来。他虽然想不明白有什么理由失败,但是却知道失败了就万事皆空。 终于,他开始夺舍。他蓄足了势头全力冲击,心中默念,只要把这具身体原主的意识抹杀,鸠占鹊巢,然后好好温养一番他就可以获得新生了。只是如今天地不一样了,估计温养的这个步骤会艰难得多。但是这都不是问题,只要他重新活过来,那么一切都可以再做打算。 他狠狠地冲击着,然而他并没有看到这具身体的识海!没有看到他的意识空间?!! 他不理解,然后不罢休地一次次冲击着。终于,他似乎明白了一些端倪。他和这一切似乎隔着一层膜。不,或许说膜并不确切。那是一种桎梏,一种根本上的不允许。就如同明帝保下初境的修为,但是当他竭尽所能地想冲击更高的境界时却发现做不到。并不是他的积累等等不够突破。事实上,若要论积累,那么他在初境的积累就太恐怖了。毕竟他曾是一代大帝!哪怕后来是初境,也不是任何初境可以比拟的。他有以前的所有的感悟还有意识,他在初境的积淀足以破去最坚固的境界壁垒。但是他做不到,因为存在一种桎梏!或则说得明白一些,就是规则上,大道上,甚至整个天地都不允许。每当他如此去做的时候,挡在他面前的便是整个天地!这一道壁垒,他击不破! 而现在,他夺舍所面临的就是同样的壁垒! 这天地之下,连夺舍都不允许了吗? 他忽然感到有些灰丧。 他知道,魂体如果不够强大,不去夺舍的话,最终的结局只有消散。很显然,他现在的魂体和强大绝对搭不上边。 希望,再一次被这贼老天扼杀! 至于为何怨天?明明天道都死了。或许只是因为习惯吧。 若是看不到希望则罢。但是偏偏让他看到了希望,却倒在最后的绝望之中。他不甘! 他不甘,尤想挣扎。他四处游走,想要尽可能地探知什么。的确,让他探知到了一些东西,却让他更加愤愤不已。他不断低吼道:“魔渊圣体,魔渊圣体……”语气之间充满了愤懑与不甘。就像一个即将饿死的人看到了绝世美味,中间却只隔了一层打不破的玻璃一般。 魔渊圣体,天地间三大圣体之一,是通往强者之路的一条捷径。几乎历代圣体,只要不死,能够活到最后的,都是天地间数得着的强者。就如同神兽一般。不,比神兽还要强些!天地间同样有十大神体,足以与神兽血脉媲美! 没想到,明帝随意之间选择了一个宿主,居然是魔渊圣体。而明帝曾经也是一代圣体,还是圣体之中的最巅峰存在。虽然不是魔渊圣体,但是圣体之间也有相通的地方。如果…… 可惜,看得见,摸不着…… 该死…… 越想到这一点,明帝就越发地不甘。 他可以察觉到自己在慢慢变得虚弱。 终于,他心中一狠,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一切都得不到,索性,索性不如成全了这个好运的小子。只是要得到什么,你总要付出什么是吧。 明帝又想起自己那个苦心经营的组织,都不禁有些嫉妒这个小子的好运了。 罢了,小子你日后若能叫我一声师尊,也就算了。只是呵呵,这道执念,恐怕要困扰你一生了!实在是,师尊我,不甘心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好运气! 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再找到修行的希望吧。 明帝,一代帝王,终于在最后的时间里感受着自己的虚弱消逝。他,也并非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是可惜,白帝…… 第59章 “我叫楚小白……” 清晨,少年在床上盘起身,有些迟疑地重复念叨着这句话,似乎是在确定这样一个事实一般。 床有些硬,但很暖和。被子并不华丽,但很干净。少年也不是十分帅气,但是足够清秀。 微暗的晨光之下,少年迷蒙的睡眼也看清了房中的一切。很熟悉很温馨的布置,却让他恍惚了一下。一梦,如同隔世一般的奇怪感觉。 少年狠狠地甩了甩头,便不再去多想,只是看着天色还早,又直直地躺了下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少年一遍又一遍地翻转着身体,硬床响起一声声吱吱呀呀的声音。少年就是睡不着。虽然眼神很朦胧,但不知为何,少年此刻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最后无奈妥协的他只好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暖暖的被子,眼睛看着天花板呢喃道:“我叫楚小白,今年十七岁。老爹是个半吊子的读书人,当初生我的时候总想着去取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最后终于想到了晓白这个词语,却因为不会写破晓的晓,于是便变成了大小的小。所以,我叫楚小白,不叫楚晓白。……” 楚小白在床上呢喃着,睁着双眼,就如同再度熟悉一遍,确认一遍一般。 慢慢地,他把往事都熟悉了一遍。窗外的天色也是渐渐明亮了起来。 他不经意间听见了雄鸡打鸣的声音,响彻整个寂静的早晨。也将他恍惚的思绪全部打断。他停止了呢喃,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好奇怪的梦。他不禁想道。梦里的许多东西都模模糊糊,他已经记不得了。只是仿佛,仿佛经过了无比漫长的岁月,他又度过了一世一般。那是怎样一个奇怪的梦,楚小白难以形容。只是有些断断续续的画面让楚小白感到如此不真实。老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那梦中的场景,他楚小白都从未见过想过,又怎么会梦见呢? 那梦中的事,楚小白几乎都记不得了,剩下的只是恍惚。但是有几个字他却记得十分清楚。一段是前面出现的四个字——魔渊圣体。还有一段是后面不断重复的两个字——白帝!他不知道了两者之间有着什么关联,只是本能地觉得迷茫,但很重要! 思绪在没有意义的思考中被时间打发。直到门外响起一声:“小白,起床吃早饭呐……”才将楚小白拉回现实之中。 一张不大的木桌,一顿并不怎么丰盛但实在的早餐,四个座位。让楚小白清晨起床时迷茫的杂念悉数驱逐。 早餐还在不紧不慢地吃着,忽然,楚母开口道:“小白,你也不小了吧。” 楚小白一愣。就连楚父也是有些茫然,不知道妻子要说什么。 楚母接着又道:“昨日我听你兰婶说她家云花有了,我琢磨着小白你也比你河哥小不了几岁。你河哥都娶了一个媳妇儿,准备生小子了,小白你是不是也该收收心了?” 楚小白听了,心中一汗。 不止是楚小白,坐在他对面的少女也有些紧张,赶紧低下头吃饭,装作没听见。她是楚晓云,楚小白的,妹妹。这一次,楚父会写晓字了,全凭了楚小白的功劳。 楚父听了也是满脸赞同道:“小白啊,你也确实不小了。是该娶个媳妇儿收收心了。” 在这个世界,十七岁的确不小了。十七岁娶媳妇儿的人多了去了,没娶的也不算什么另类。尤其是以前更是如此。 楚晓云头低得更低了。而楚小白也停止了吃饭,苦笑地看着楚父楚母道:“爹,娘,我还小。” 楚父楚母却语重心长地异口同声道:“小白,你不小了。你看,都十七岁了。其他的有的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可以在地上跑了。” 楚小白却是脸色一白。他还年轻,心中不禁闪过几个小屁孩挂在自己身上,不断叫自己爹爹,然后屎一把尿一把地拉在自己身上。而且,还不可以再看漂亮姑娘了。每天要朝九晚五地去劳作,要养好几张嘴巴。楚小白就狠狠摇了摇头,心里想道:不,我还小,我还要去看看这世界上有没有神仙…… 楚父楚母看在眼里,心中却只沉迷于抱孙子的幻想之中。对于楚小白的噩梦浑不在意。 楚父笑着开口道:“小白啊,你有没有什么中意的姑娘啊,我和你娘去为你提亲。” 楚小白一听了,一吓,顿时猛地甩了甩头。本来他觉得楚青就很漂亮,但是这一刻他却怎么也不敢说。他实在是有些怕。尤其是偶尔听到隔壁的兰婶儿吼木叔没用,废物……的时候,楚小白就对成亲这件事没有什么美好的想象。 楚母却瞪了楚父一眼道:“说什么呢?我觉得小白和小云就很不错。小白和小云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没有血缘关系。比其他人要亲近得多了,而且我家小云又这么好……” 楚母现在看楚晓云越来越顺眼,觉得又是个好女儿,又是个好儿媳。而且不用承受将来女儿嫁人时分离的痛苦,这个选择真是再好不过了。尤其是楚晓云还乖巧懂事,漂亮可人。当年楚父楚母因为一时恻隐之心捡了这么个女儿,此时却是真正将其当女儿来看到。心中怜惜疼爱得不得了。真要是嫁人了…… 楚晓云听了不禁一颤,连忙把头低得更低了,装作没有听见。 楚小白听了也是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楚晓云漂亮?他和楚晓云一起长大,天天看着,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一想到楚晓云这个妹妹哪天也像兰婶儿那样掐着腰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废物的时候,楚小白就真心害怕了。 楚小白连忙说道:“不,不行啊!” 楚父温和地笑道:“有什么不行的?你和小云又没有血缘关系,这个全湾的人都知道。有什么不行的。” 楚小白此时脸色真的是白了道:“她是我妹妹啊……” 楚母也跟着撵道:“以后就是你媳妇儿。” 楚晓云浑身一颤,使劲地握了握筷子。但是并没有人注意到。 楚小白脸色灰暗。忽然,他灵光一闪道:“爹,娘,可是我不喜欢她啊。当我妹妹可以,当我媳妇不行!” 楚父楚母闻言,眼睛不禁一瞪。 楚小白心中一颤,但是一想到以后的痛苦生活只有硬着头皮顶上了。 楚晓云低着头,眼中也有一丝欣喜闪过。 楚父凝声道:“小云这么好的丫头,你不喜欢她喜欢谁?” 楚小白神经一冲动,差点就迎着话说楚青就很漂亮。但是一想到他们之前所说的提亲,硬是把这句话憋回了肚子里面。可是楚父就这样看着楚小白,一副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楚小白顿时感觉头大如斗。忽然间,他脑海中闪过昨天的那个梦境,灵机一动道:“我喜欢仙子姑娘。”楚小白心中乐呵道我喜欢仙子姑娘,你去提亲啊,你怎么不去…… 仙子姑娘?楚父楚母一愣,心想这是谁家的姑娘?忽然之间又明白过来楚小白说的是什么。楚父脸色一冷。楚小白心肝儿一颤。他从小就怕父亲。楚父是个半吊子的读书人,从读书人哪儿什么也没学到,就学到了一个棍棒底下出孝子和子不教,父之过。 楚小白感到了越来越凝重的气氛,不禁低头哗哗扒了两口饭,然后逃也似地跑出去道:“爹,娘,我想起来了,羽少爷今天找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跑出房门,楚小白心中大呼惊险。还好羽哥少爷的这个名头好用。羽哥是楚青的哥哥,他家是整个楚河湾最大的富户。楚河湾的许多人家都在他家帮工,于是羽哥也被唤作少爷。楚小白家也是在羽哥家帮工,不富但也不差,至少温饱不成问题。而羽哥向来和楚小白等人玩得很开,小时候关系就很好,现在也不差。是楚小白等一帮少年郎的头。而楚小白因为从小身体就好,力气大,速度快,水性好等缘故,楚小白也是和羽哥关系最好的。 屋内,气氛依旧沉重。楚晓云只是低着头吃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楚父平息了一番自己的怒火,然后缓缓压低了声音,温和地看着楚晓云道:“小云啊,你也别难过。小白现在不懂事,不过我家小云这么好,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迟早要后悔的。” 楚晓云慢慢抬起头,看着楚父楚母道:“爹,娘,哥哥说了不娶小云,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哥哥和羽少爷关系铁,我看他也喜欢跟在楚青小姐身后。想来应该是喜欢楚青小姐的。” 楚晓云毫无感觉地就把楚小白给卖了。 而楚父和楚母也是一脸沉吟。 楚母却安慰道:“没事的,我家小云那么好,那小子不要,有的是人争着要。那小子没有这个福分,就任着他去吧。” 楚晓云眼中一喜。连道:“我听楚青小姐说哥哥不错的呢。” 楚母闻言眼中也是一亮。 楚父却沉声道:“胜老爷家门槛高,我家小白配不上人家。这件事休要再提了,我去帮工了。” 楚父拿出家主的威严,挥挥袖之间就把楚小白谈婚的大事告一段落。 楚晓云和楚母眼中也是有一些沉重。 而楚小白则很欢快地跑到楚河边上了。楚河湾,自然是因为楚河而起。这一条不大不小的河就是楚河了。 楚小白因为今天说要成亲的事,心中有阴影。索性就跑到楚河来了。羽哥找他有急事的事是假,不过他们一帮子少年倒是每天都会到这楚河来戏耍。今天他来得早,羽哥他们还没来。楚小白索性就先脱了衣服跳到这河里畅游一番。只见楚小白身形矫健灵活,在这水里竟如同鱼儿一般。事实上,每次楚小白游泳的时候都感到自由无比。楚小白的水性很好,好到就是在河里打渔几十年的老鱼头都赞赞不已。老鱼头的打渔最好,老鱼头的鱼全部都被羽哥家买了去,但是偶尔楚小白他们这帮少年这里也可以分到一些。 楚小白和羽哥的关系那么好,也是因为羽哥当年刚学会游泳不久的时候,遇到了一水窝子,差点溺死。还好是楚小白跳下去救了他。水窝子就是水里的漩涡乱流。这种东西有的时候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但一旦游到里面就会很危险,就像有人再底下拉扯一般。楚小白他们游泳的时候常会选水窝子较少的地方,这是有经验知道的缘故。但是有些时候,有些水窝子却是会动的。所以,也并非总是安全。不过楚河湾的人水性都不错,一般很少出事的。 楚小白一边游着,一边又时不时想起昨日那个梦,有些走神。 楚小白想当神仙。他们这帮小孩,小时候没有谁不想当神仙。但是长到了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过,楚河湾也没有出现过。不过也说不准。听老辈人说他们以前出去的时候在外面见到过神仙。但是羽哥他们长大了都觉得那是骗人的。不过楚小白并不这么想。因为十年前,他亲眼目睹了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带给他的深深恐惧。那雷霆突然出现又转瞬消失,甚至楚小白还问过,整个楚河湾当时就他一个人看见了! 第60章 神仙,多么缥缈超然让人向往的存在!神仙拥有主宰一切和不被主宰的超凡力量,神仙可以不死长生,神仙是世间一切美好的化身…… 神仙,只存在于说书先生和长辈的唬弄之中…… 或许小时候未曾注意到也并不在意,神仙其实也有强弱尊卑。神仙也有善恶美丑。神仙也有恩怨情仇,各式纷争。甚至神仙也有生老病死! 或许小时候这些真相都被大人们的向往与敬畏所掩盖了吧。神仙是不死的诱惑,是自由的诱惑,是权势的诱惑,是强大的诱惑,是美丽的诱惑,还是正义的诱惑…… 神仙不过是更加强大的生灵。 一样残酷,甚至更加残酷。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有无数人去向往追逐。因为诱惑无法拒绝,也因为被世界遗弃或者遗弃世界的代价难以承受。 不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这都是那个时代主要的潮流。 而现在,活着的人大多已经认清了现实。可是不甘的少年们却依旧有着对“新奇”的向往与热情。尽管这热情也在慢慢消磨之中。 而楚小白就是这其中普通的一个少年。而他更加坚信神仙的存在,因为他看见过那一道雷霆! 那是一道难以形容的雷霆,贯穿整个天地。往上看,似乎天都为之破碎。往下看,似乎地都化作虚无黑暗。似乎世间就只有那一道雷霆一般。而那道雷霆又是那么沉默,沉默到除了楚小白偶然一瞥,其他没有任何人看见。而看见的楚小白则陷入深深的恐惧,甚至于那到雷霆出现的方向一直是楚小白十年来一直最恐惧的方向。在同年人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楚小白也有这么懦弱的一幕,被他们看到会不会笑话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小白整个生命的战栗。因为他看见了,仿佛也听见了整个天地的怒火。是的,楚小白一直坚信那不是错觉,那是真正的神仙,却不是美好的神仙。 楚小白的思绪不禁从梦境又飘到了雷霆。他依旧仰躺在水面上,慢悠慢悠地游着。楚河如此宽广,就如同天地一般,可以让他尽情徜徉。 天色慢慢高亮,楚小白游得舒畅自然,感觉要把所有的烦恼与疑惑都要忘记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条鱼,自由自在。 他正在舒畅自由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他向岸边看去,发现岸边此刻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少年郎,看着他游得自由自在都蠢蠢欲动起来。 楚小白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慢慢朝岸边游去。此时,那少年们也一个个都下了水,在嬉戏玩闹呢。 楚小白朝一人游去,只见那一人生得有些英俊,气质挺拔而又温和。他看起来要比其他少年成熟得多,也有威严得多。其他少年们在玩闹,却很少有冒犯这个少年的。不是孤立,而是敬畏。 楚小白朝他游去。他静静地看着楚小白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吧。” 楚小白点了点头,唤道:“羽哥……” 羽哥点头应了,道:“今天还去老鱼头哪里?”语气间有些询问的味道。 楚小白却道:“不了,今天的鱼不怎么好。今天去泥湾吧,哪里的螺蛳正是肥美,我们先去尝尝鲜。” 羽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又道:“小白,你昨天有没有听见猛兽咆哮的声音。”神色间有些凝重。 楚小白也是有些肃然道:“听见了。” 那兽吼声正是来自楚小白一直畏惧的方向。身心畏惧之间又隐隐有着向往。 羽哥在楚小白这里得到确认,然后提出自己的想法道:“楚河湾周围虽然有些山,但是向来没有什么猛兽。这猛兽咆哮来得有些奇怪。”神色沉吟之间,羽哥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光芒。 楚小白心中一跳,立即劝诫道:“羽哥,那个方向可是十分危险的。加之不知道什么猛兽……” 羽哥却颇为自信道:“我晓得。那地方是长辈们口口相传的禁地。但是我们以前也去过那周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小白,你不觉得整天捉鱼摸虾实在是太无聊了吗?小白,你不想看看世界上有没有神仙吗?” 羽哥说得楚小白极为心动,但他还是道:“可是……” 羽哥拍了拍楚小白健壮的肩膀道:“我知道轻重,此事要好好准备一番,确保万无一失才可。而且不能告诉家中长辈。去的人,虽然多些安全些,但也不宜太多。” 楚小白点了点头道:“羽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羽哥沉吟了一下道:“若真是有神仙机缘,可不会等人。我们尽量今晚就出发,小白,你家里没什么问题吧。” 楚小白家里管得向来严格,就是羽哥家也尤有不如。甚至楚小白家里还规定了不能夜不归宿,因此好些时候,夜里要做什么的时候,楚小白都没有参与。但是因为他与羽哥关系极好的缘故,而且能力也不错,为人比较敦厚,所以他在少年的群体隐隐也是二号人物一般的存在。 楚小白面露难色,却不想放过这次同行的机会。楚小白对于那个方向实在是恐惧,若是换了他一个人,他还真不敢去。 羽哥见状便知道了楚小白的为难,安慰道:“今晚在小林里,我们会等你一会儿的。如果实在来不了,那也没事。” 楚小白的能力在这群少年内实在是首屈一指,楚小白若来,羽哥的心也会轻松几分。当然,也因为和楚小白关系极好的缘故,他感觉这可能是机缘,不愿意楚小白错过。 楚小白听了,捏了捏拳头,坚定道:“放心吧,羽哥,我会来的。” 听到楚小白的保证,羽哥也是轻松了几分。随即又转换话题道:“小白,我听说你妹妹小云不是你亲妹妹吧。” 楚小白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羽哥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道:“小云长得这么漂亮,小白,你有没有……”然后,眼中闪动着男人都懂的色彩。 然而对于这方面,楚小白却是极为懵懂。他疑惑地看向羽哥道:“有没有什么啊?” 羽哥看着楚小白懵懂的模样,哈哈一笑道:“小白,你爹娘有没有准备打算给你说门亲事啊?” 楚小白想起早上的恐怖,有些苦涩地点了点头。 羽哥笑了,然后豪迈道:“小白,你喜欢那家姑娘啊?和羽哥说说,羽哥必定全力帮你。” 楚小白见状,虽然觉得亲切得多,不似在父母最终说出那么恐怖。但是终究还是……楚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然后羽哥就瞪大眼睛地看着楚小白,一脸不可思议道:“小白,你竟然没有喜欢的姑娘!” 楚小白看见羽哥如此惊异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带着其他被惊动的少年都一脸震惊地看了过来,好似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羽哥又道:“小白,你要是喜欢那家姑娘大可和羽哥说,兄弟们一定会全力帮你娶回家的。” 楚小白还是那副坚定的不好意思模样。 羽哥见状,不禁吸了吸气道:“小白啊,实话告诉你,今天我爹娘和我说了,打算给我结一门亲事。” 楚小白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然后有些同情地看向羽哥。 羽哥被看得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道:“我爹娘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楚小白和其他少年也是聚了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羽哥。羽哥也是露出和楚小白相似的不好意思的神情。于是包括楚小白在内都又一次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然后羽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小白,我实在找不到说的了,然后我就说了你妹妹的名字。” 顿时,楚小白感觉整个人都蒙了。周围的少年们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看着楚小白和羽哥。 楚小白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开口道:“羽哥,你,你知道我家隔壁的兰婶儿吗?” 羽哥闻言也是莫名地点了点头。兰婶可是整个楚河湾都出名的悍妇,可谓骂遍楚河无敌嘴。但是真正让兰婶最出名的还是她对于她丈夫楚木的“管教”,简直是…… 楚小白的下一句话顿时让羽哥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只听楚小白幽幽道了一句道:“我妹妹小时候经常去兰婶儿家去窜门。” 然后,羽哥的脑海中,楚晓云和兰婶的身影就慢慢重合,他很快打了个寒战,有些可怜兮兮地看向楚小白。就连周围的其他少年看向羽哥的神色也由羡慕诧异转变成了,同情……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楚小白居然觉得有些欣慰。 突然,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远远地跑来,口中不断大叫道:“白哥,白哥……” 那少年跑到近前,才看见羽哥也在,又叫道:“羽哥。” 楚小白看着少年,心中有些不耐道:“小狗儿,又怎么了?” 那少年听见这个称呼也不在乎。这是他的外号,虽然他不怎么喜欢,但是叫的人可是白哥。 小狗儿喘了喘气道:“白哥,我又看见你妹妹和那个柳酸在一起了。” 楚小白听了,不禁眼睛一瞪。不知为何,只感觉到一股怒火从心中窜起,竟再也难以止扼。他冷冷地看向小狗儿,小狗儿感觉心里都不禁一慌。 楚小白甚至来不及和羽哥打一声招呼,也没有再打算跟着一帮少年去泥湾捞螺蛳。就冷冷道:“在哪儿,带我去!” 第61章 楚小白跟着小狗儿急冲冲地离去。远远地只看见楚晓云和一个少年走在一起,似乎靠得很近,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少年叫柳河,楚小白们都叫他柳酸。是整个楚河湾的别人家的孩子。这个说法还真的没有什么错。楚河湾以楚胜大老爷家为首,几乎都是姓楚。异姓人也不是没有,但很少。而这柳河就是其中尤其显著的一位。 柳河家境贫寒,十几岁的时候独自养他的母亲便死去了。可谓是一个苦命的人,楚河湾民风淳朴,也因此受到整个楚河湾若有若无地呵护。就是楚胜大老爷也嘱咐过羽哥能帮衬的就多帮衬一点,不要欺负这个苦命的孩子。 对于这帮没心没肺的少年郎们来说,这或许算不了什么。但真正让他们感到心里酸酸的还是,柳河是一个读书人。楚河湾的读书人是几乎没有的,楚父算半个中的半个。而柳河在楚小白他们看来就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就连同为读书人的羽哥也在柳河面前吃过瘪,被柳河用一个什么圣人憋得哑口无言。这一幕如何让楚小白等人看得下去?但是被羽哥阻止,所以只好心中酸酸的不是感觉。当然,柳酸这个称谓的来历还要更多。柳河虽然家境贫寒,但是家中有着几卷书。而且性子也颇为坚毅孤傲。他不和楚小白等少年们一起玩耍,因为他要为生计奔波。他捞的鱼虽然不如老鱼头,但也是不错的。在楚河湾也有些抢手的。他捞螺蛳,摸虾捉蟹的本事虽然不如这帮少年。但是这帮少年大多只是捉来开开荤,而柳河一般都是有不错的收获,可以供生存的。他的水性虽然不如楚小白,但是也是仅次于楚小白的。他不和少年们一起,却是不离开少年们的生活的。因为上至羽哥,下至小狗儿,包括楚小白,这整个楚河湾的父母都会以柳河为榜样来教训这一帮游手好闲的少年。于是,这柳酸的称号也就得到了包括羽哥在内的所有人的认同。 这柳酸赫然便成了所有少年的大敌。打也打得过,但是在各自父母还有羽哥的约束下,还真的没有打过。羽哥虽然心中也是酸酸的,却是有些佩服柳酸的。当然,和少年们的酸酸不同,楚河湾的少女们看柳酸倒是极为顺眼的。其中也包括了楚小白的妹妹楚晓云,还有羽哥的妹妹楚青等。而柳酸也本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先人教诲而坦然接受着。他知道楚青家的门槛高,于是似乎就选了楚晓云。反正他和楚晓云的关系倒是很不错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楚晓云总是会跑到柳酸那儿买鱼买虾之类的,就连老鱼头那里都不去看看。一段不短的距离,楚晓云总是跑着去,慢慢走回来的。而楚小白却和一帮子少年们游手好闲,从不曾注意过。直到有一次,正好被他碰见,差点揍了柳河一顿。当然,没揍成,因为楚晓云去告诉楚父楚母了,所以楚小白非但人没揍成,还吃了几板子。 种种前因后果,导致楚小白这一次怒火中烧的看到,也就什么招呼都不打,然后快速地跑到前方,从柳河身后很无耻地飞起一脚偷袭! 柳河被楚小白踢了一脚,整个人都往前飞了出去,摔了一个狗吃屎。楚小白也是心情舒畅,不禁大笑了起来。楚小白从小力气就大,这一脚因为怒火中烧也没怎么留手。于是这一脚,差点把柳河都踢得哽过气了去。只见柳河脸色煞白,半天都站不起来。 楚晓云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蒙了,赶紧跑到柳河身边,看见那柳河那煞白的脸色之后更加觉得手足无措。只见柳河半天才缓过气来,紧紧咬着牙齿反而安慰楚晓云道:“没事。” 楚小白也被自己这一脚的大力吓住了。他只想教训柳河一顿,可是看着这一脚,有些像要死人的征兆。本来楚小白已经准备好的拳头也不知落处了,笑声有点干。 楚晓云得到安慰之后,发现柳河确实有些缓过气来了。便抬起头来,一双冒火的眸子盯着干笑的楚小白大叫道:“楚小白……” 楚小白也被楚晓云突如其来的怒状吓住了。笑声更干。 楚晓云心中火冒,更是不依不饶道:“此事,我要去告诉爹爹!楚小白,你就等着挨打吧!” 楚小白心中一蒙,不禁有些慌了。忽然,他感到地上的柳河在看自己,不禁觉得有些火冒。他握住拳头,不禁骂道:“婊子!” 楚晓云一听楚小白骂她,心中更是气得颤抖。她瞪着楚小白道:“我要告诉爹爹,我现在就去。” 楚小白又骂道:“臭婊子!” 楚晓云一听,就立刻跑开了,那方向就是去找楚父。 楚小白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又要被打板子了…… 地上,柳河慢慢回过气来,虚弱地叫道:“小狗儿,扶我起来。” 小狗儿偷偷看向楚小白,又看向柳河。不知为何,他竟听了柳酸的话,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只见柳河摇摇晃晃地站在楚小白面前,看着楚小白开口道:“楚小白,我知道你是小云的哥哥,这一次,我柳河不打算和你计较。但是,下一次,不要让我听见你再骂小云,不然……”说罢,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有些像受了伤的孤狼。 楚小白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末了咬了咬牙齿恨恨道:“去泥湾捞螺蛳吃!”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晚饭时候,终于又忘记了一天的烦恼的楚小白再一次回到家里。临走时,还想起羽哥特意提醒他今晚的事。 家中的气氛有些沉肃,楚父的脸色冷得有些吓人。就是楚小白也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心慌了起来。然后想起上午的事,心中更是一跳一跳的。各种各样的想法和辩词在头脑中飘过,竟一个也无法捉住。楚父的手旁放着一块两指宽的实木长条,有些光滑的木面亲自见证了楚小白十几年来的血泪史。这木条的材质也是好,楚小白虽然不是什么彪形大汉,也算皮糙肉厚了。可是这木条打了这么多年,居然没有断! 楚父坐在阴影之中打量着楚小白。越看,心中越不知道什么滋味。但是楚小白觉得气氛更加沉重。他感觉楚父现在就像说书先生说的神仙斗法里面的积蓄气力,准备发起致命一击。本来这种情况下,楚小白应该先下手为强,先发制人,打断楚父的蓄势。但是此刻,楚小白只是心中仓皇地看着脚底的地板,压根不敢抬起头来看楚父。 半晌,楚父的气力似乎蓄到了极致,然后终于严肃开口道:“楚小白,听说你今天打了柳河,还差点把人给打死了!” 楚小白心中一颤。就知道楚晓云告状的时候肯定添油加醋了。他正想辩解,却又听见楚父再次开口道:“还听说你今天骂了妹妹!” 楚小白再也找不到什么辩驳的说法了。只好把头低下,就像刑场上等待斩首的穷凶恶极的罪犯一样。 只听那似判官的一声令喝,楚小白乖乖地把手伸了出去。然后啪啪啪的板子声在有些阴暗的屋子中有节奏地响起。楚小白的手心慢慢红了,疼了,却咬着牙。 楚父也打得累了,更累了。楚小白从小力气惊人,皮糙肉厚。小时候还好,只是累一点总能给点教训。但是现在楚小白长大了,就是站在那里给楚父打,楚父也感觉打不动了。楚父却没有觉得楚小白长大了,只是感觉自己老了。本来是一个年中力壮的汉子,怎么能忍受自己老了?于是楚父心中更加烦躁,看着楚小白那只是红了的掌心,更加愤怒。一边打着,一边更加骂骂咧咧起来。 本来只是打着,楚小白也就是低头沉默。但是随着楚父的各种骂声渐渐不堪入耳起来,楚小白只觉得心中有怒火窜起,慢慢地越窜越高,越窜越高…… 屋子中的啪啪声突然戛然而止。 楚小白手中一握,抓住了那根揍了他十几年的木条。他抬起头来,冒着怒火的眼睛看着楚父。 空气越发寂静,楚父心中竟感到莫名地惊恐。楚小白长高了,强壮了。就像一只年胜力壮的雄狮,而楚父却老了…… 楚父只觉得口中有些干涩,然后定了定神大喝道:“楚小白,反了你!” 楚小白心中惊慌,却有一股怒火窜起。只是那样看着楚父。 楚父口中越发干涩。色厉内荏地喝道:“楚小白,把木条给老子放开!”然后伸手去抽楚小白手中的木条。但楚小白的手紧紧握着,任楚父用尽全身力气也抽不出来。 第一次,楚小白感到了自己的强大,在与父亲的对抗之中。怒火中烧的他慢慢握起了拳头! 楚父瞥见了,心中惊慌。不禁大喝道:“楚小白,反了你。给老子滚出去,不要回来了!” 楚小白站在原地,怒火中带着有些哀伤地看着楚父。楚父心中惊颤,却强装镇定道:“给老子滚!” 楚小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去! 楚父感觉浑身发软,瘫坐回了原地,呆呆地看着房门口。 楚小白离去,渐渐觉得怒火难消。就像有一股力量在压抑着。楚小白握紧拳头,走在天色灿烂的暮色之下,一道有些暗淡的影子长长地拖出。他提前赶往羽哥约定好的小林处。 屋子里,楚母和楚晓云有些紧张地观看了整个过程,仍有些余悸未消。楚小白抬起头的那瞬间,他们感到了无比的压抑和恐惧。这是属于男人的父子之间的较量!最终楚小白转身离开,他们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因为无论如何,楚小白此刻代表的是叛逆,稚嫩甚至是错误。此刻,他在家里并不会有什么“支持者”。 楚母看着楚父,神色之间有些忧愁道:“小白……”语气间有些担忧。 楚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道:“没事的,他长大了!就让他出去一个人静静。” 楚晓云低着头。 夜幕降临,十几支火把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远去。 荒丘离楚河湾并不如何远。而楚河湾也是离荒丘最近的有人住的地方。约莫到了半夜的时候,楚小白等十几个少年终于登上了荒丘之上。看着那淋漓的鲜血,四散的肉骨,残破的兵器铠甲,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少年们不禁一个个瞳孔睁大,脸色煞白。他们没有遇到猛兽,但是…… 不少人都已经开始到一边呕吐起来。还在强撑着的不过只有楚小白和羽哥两个。楚小白也感到胃中翻腾,一阵阵难受反胃如浪潮般冲击而来。而羽哥也是脸色苍白,眼看着就要撑不住呕吐起来。不少少年都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唯有羽哥的眼中亮起了光芒。 终于,楚小白再也忍不住了,也是跑到羽哥身旁呕吐了起来。一阵虚弱的呕吐之后,楚小白的脸色也是苍白起来。他看着火把下,羽哥有些炽热的目光,心中一颤便劝道:“羽哥,此地血腥,如今又是深夜。我们最好是等天亮之后再查探一番。” 听了楚小白如此说,羽哥也是沉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十几个少年胆战心惊地下了荒丘,准备在此地过上一夜。好在羽哥实在准备充足,这倒是没有什么。而楚小白也发现,其实这里虽然是当年他看见的那道雷霆降落的地方,但并没有什么邪异的地方。就是荒凉得渗人。 夜色渐渐降临,那一个奇怪的梦境再一次袭来。又一夜,一梦,楚小白感觉恍如隔世。但是这一次,他却感觉有一段画面格外清晰。那是一个人,站在荒丘之上,脚踏着夕阳。他一身的气度,让楚小白忍不住心生膜拜。他看着夜幕渐渐笼罩下的苍茫天地,口中只说了两个字,白帝! 画面最后定格,楚小白对那人怀中的一道面具,还有一块方正的金属印象尤其深刻。 第62章 楚小白等人再回到楚河湾。对于荒丘之行,他们有的人害怕,有的人却仍然兴奋不已。楚小白得到了他梦中的那个面具,还有那块方正的金属印。而羽哥得到了一块玉佩,在那堆血肉之中捡到的。那块玉佩即使被血肉污浊,隐隐也可以看见其流光溢彩。即使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少年郎们也可以感觉到其不凡。 而其他人也胆子大的也或多或少的捡了些东西,胆子小的则什么也没有捡,反而战战兢兢地回来了,心中后怕。 楚小白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有些失神。不止是楚小白,羽哥也有些失神。 楚小白的失神是因为他耳边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煽动着他去往那繁华世界去看看。去看看有没有神仙,有没有无穷无尽的繁华美好。那声音如此蛊惑,就像一个绝世佳人在楚小白的耳边吹气一般。让楚小白的内心很躁动。 回去的时候并不像去的时候那般期待甚至恐惧。只是有些沉默。似乎这一群简单的少年在短短的时间里都各自有了各自的变化,有了各自的心思一般。那是一个残酷的地方,血腥得让人胃中翻腾。但是那也是一个不简单的地方。或许正是因为那血腥的场面,寻常并不可以见到。在那里,不少人都做出了各自的选择。少年们,似乎开始了第一次人生的分歧。或许,一切都没有显现出来,但是隐隐有了先兆。这一场各怀心思的沉默,没有人开口说话。 少年们再一次回到楚河湾,各自的父母们都在焦急等待着。 楚小白看见了父母,看见了楚晓云也看见了柳河,就在楚晓云旁边。再看到楚父,楚小白再没有昨日的激烈,有的只是连自己都说不出的平静,似乎又带着点感伤。 楚小白走上前去,楚父楚母等人迎了上来。却在一步的间隔处停下,似乎隔了一个不近不短的距离。楚父看向楚小白,楚小白看向楚父。 短暂的沉默之后,楚小白终于先开口说话了:“爹,我想出去看看,离开楚河湾,去外面看看。” 楚小白的语气很轻,但是有着一种坚定。一种让楚父听了,莫名的就明白的坚定。那是一种留不住的坚定。长大的雄鹰终究要自己去飞翔! 楚父的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了些许,然后微微点头道:“嗯。” 楚小白听了,有些不可思议,不敢相信平时严厉的楚父就这么同意了。他不禁再次重复道:“爹,我想去外面看看,会走得很远很远。” 楚父还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小白长大了。” 楚小白听了,不禁鼻子一酸。 楚母却是带着哭腔插口道:“什么长大了。小白才十七岁,去什么外面看看,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外面坏人那么多……” 楚父却打断楚母道:“雄鹰,总是要自己飞翔的!” 楚小白眼中蒙着雾气,感觉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愣愣地看着父母。 楚母被打断,火力转向楚父道:“死鬼,小白走了,你就不怕没人给你养老吗?小白走了,你就不怕他在外面出事吗?” 楚父脸色凝重,却还是道:“我们不能一直让小白留在楚河湾。楚河湾只是一个小地方。” 楚小白哽咽道:“娘,我走了,不是还有妹妹吗?况且我一定会回来的,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楚母却不依道:“小云?那个死丫头迟早是要嫁人的!” 楚晓云在旁边听着也是有些难过。 楚父打断道:“小白,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楚小白沉默,他还没想好。 楚父看了,心中有了计较,便开口道:“就在家里再过一个年吧。我和你娘也好为你多准备一下。” 楚小白含泪点点头。 一家人有些沉默地回到了家。 另一边,羽哥还有几个楚河湾的少年们也向他们的父母提出了离开的想法。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回应。平静的楚河湾有些沉默。 柳河在楚小白一家人旁边听着,心中也是慢慢有了计较。楚河湾只是个小地方,连读书人都找不出几个的小地方。 ……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苍茫大草原被风雪淹没。浓厚的乌云遮蔽住了天空。在这样无边无垠,平旷无际的大草原上,任谁想都是无限驰骋的自由。但是或许自然就是那么神奇。在这样平坦犹如天地的胸膛之上的大草原之上偏偏有着一条孤独的绝高的山脉,纵贯整个北方草原,就像一道恐怖狰狞的伤疤! 这一条山脉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整个草原之上如此独特,就像一道天地之间的壁障,把草原分为东西两个部分。这山脉北接极地寒原,南连至历史雄关,定寒关!这座雄关不知什么原因而作废,甚至成了无人居住的死城。但是在定寒关的周围却建立有草原汗王的王帐。因为这道山脉的缘故,汗王的王帐极为靠南,已经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距离。但是为了连通草原东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而这里的防御也可以用一个丧心病狂来形容。虽然草原不擅长修筑要塞城堡。但是整个王帐方圆千里,是草原一个个实力最强大的部落。而汗王最精锐的部队也几乎都驻扎在这里。直接威胁到秦国和曹国的边境。但是比之北方那纵横十万里的恐怖山脉来说,还是气概差了不少。 这一条山脉不止长,而且高。高得难以形容。它本就在平坦的草原上突然出现,但是却是世界上最高的山脉。它不宽,最宽阔的地方不过百里。但是它却太高了,高达数万丈。整个山脉最矮的地方也高高耸入云层之中。山脉的一大截常年被寒冷冰封。山腰之上根本不适合任何生灵生存。即使极地中极为耐寒的生命也难以承受这里凌厉恐怖的罡风和极为稀薄的空气和能量,还有极为冰冷的温度。这里的条件简直是极端得令人发指。就是以前,那个仙神行走的时代,这里也几乎是禁区。以前那个时代,这座山脉更加恐怖! 这条山脉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大的奇迹也不为过。 汗王在王帐之前仰望着那深入云层之上不知多少远的巨山,心中莫名感慨。饶他一代雄主,在这座山脉近前也不禁心生渺小之感。他站在山前仰望,感觉就像一只蝼蚁在仰望最巨大的神龙! 他心中惊叹,心想,恐怕无人能征服这座山脉。无人!哪怕天都不能! 这里,是整个草原的信仰所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听说南方说什么龙脉不龙脉,在汗王看来,那些什么气象磅礴的龙脉在这山脉面前就像蚯蚓一般。这里是草原上传说中的大雪山祖脉!在草原传说之中,此山上接苍穹,下连黑暗。是所有神灵的居所! 但是,此刻,在那罡风席卷,天光模糊的大雪山最高峰之上却有一个身影在移动着。虽然很艰难,但是它确实在移动着。它一步一步落下,很短的距离。但是它走动都似乎带着某一种神奇的韵律,根本看不见任何狼狈,反而带着一丝从容气度。纵然看上去它已经尽了全力。恐怖的罡风在它身上滑过,它就像一个无比光滑的物体,就连凌厉的风也在它身上打滑! 在白色得有些发灰的这一处天地之中,罡风湮灭一切的声音。一切,都像是亘古不变的寂静。但是那一抹白色,艰难移动。就像是从时间尽头迈步而来一般。它在登山,却感觉如履平地! 风,夹杂着无穷尽的威势洗刷着一切。似乎要把一切污垢从这方净土清除。但是那一抹白色,它的闯入是如此坚定。它不属于这里,但是它行走在这里,却仿佛此地的主宰一般!就连风,在它的步伐之下也沉默呜咽。 它慢慢地,一步一步迈上最高峰,也是如今这个世界的最高峰。四处遥望,一片苍茫,什么都见不到。恐怖的风在尽力撕扯着它,它巍然不动。它的身形如此小,如果有人侥幸可以来到此处,恐怕也发现不了它。因为它相较于这一座山来说,实在是犹如一粒灰尘一般渺小。但是它的存在又如此坚定。 它站在这巅峰眺望整个天地。纵然什么都看不见,它却在往某个方向眺望着。它似乎在追寻着什么。末了,却只是轻轻一叹,被猛烈的风撕碎…… 它自语:世间最大的龙脉却是一条被封禁的逆龙脉,连天道都不容的逆龙脉,最终还是无法挣脱吗?一代巅峰存在,同样也皆消散吗,唯独留下我!死了么?不死,也只是残喘,与死了又有何异……这条逆龙脉,也要成一条死脉了!天都杀不了的存在也要死了么…… 声音被狂风撕碎,散布在这高高的孤独的巅峰之上。 冥冥中,似乎有一双苍朽的眼睛睁开,看向巅峰之上的白色。 那一抹白色也若有所觉,微微转动目光。然后开口道:“你向往自由的目光顾望了世界无数年,我知你知道许多秘辛。我想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何又都死去了?” 那狂风中似乎有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被模糊传来,似乎无比虚弱,随时会消散一般。却只有一句话:白……白帝……你……来了…… 狂风呼啸。他,也如那荒丘之上的石龟一般。就此消散…… 从无尽高空俯瞰,隐隐可以见到整个草原天地甚至是辐射出去的大海,北方边塞……都呈一个恐怖无边的阵法。而阵法中心便是这一条逆龙脉!草原上的大雪山祖脉!这一个大阵,作用是封禁镇压和炼化!如今,大阵已经失效。而大雪山也成了一条死脉…… 第63章 入鞘剑滴血,线染暮开花! 炙酒斩冷却,四顾无一人! 杯盏摔倒,酒液四溅,烛台跌落,桌椅残破…… 一道道凄厉的线画在四周墙地之上,缭乱如同狂草。线,血红,在暮色残照之下。血中,有枯黄的草被踩皱,被浸染,如红艳的丑陋的花。一把带血的剑归鞘,在雕刻着美丽花纹的狭缝之中有鲜血在拥挤着挤出,然后一滴,一滴曳在地上。然后走入暮色残阳。 一道门,无力的耷拉着。就像掉光牙齿的老狗的破嘴。然而事实上,这门前崭新的铜环门扣,还有门前两具成色不错的汉白玉石雕都证明这扇门曾经森严而又富华。只是如今,它向着暮色开着。一道如红梅点缀的血线长长曳出,孤独地消散在暮色之中。夕阳之下,有些冷清。没有人惨叫,没有人恐惧地哭泣,只有沉默的暮色披拂在少年身上,就像温柔的安慰。 没有欢喜,没有疯狂,没有去处…… 少年提着一把剑,一无所有。 记得,她曾说,要有出息就要读书。 读书吗?少年从未读过书。在今天之前,少年也从来没有杀过人。但是少年就是如此平静地杀了这样一家人,如此冷血无情,鸡犬不留! 去读书吗?少年曾听她说,世间学院有很多。但是真正属于读书人的只有故京城儒家书院。 去故京城!少年有了决断,然后脚步不曾变化地向前走着。需要准备什么吗?没有什么准备的,他一无所有。他叫李生,是个孤儿,乱世的孤儿可不好过。事实上,他曾不是孤儿,只是现在是个孤儿,而已。 …… 初雪下了一场,化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天地有些萧条,草木有些灰蒙枯黄。天气越加有些冷了。除此以外,似乎和秋天并没有什么分别。 安若与龙雀相伴走向北方草原。两人都穿的有些轻薄,有些冷。然而两人似乎都不在意。只是有些沉默地行走着,然后各自欣赏各自眼中的风景。 越朝北方走,天气越发寒冷,行人也越发少了。就像那路边偶尔见到的树上还没有落的叶子一般。 两人已经好远都没有遇到了一个人了。但是两人却没有说一句话来解闷的意思。因为他们并不闷。龙雀第一次来到陆地,第一次来到这么北的北方。所见一切,虽然有些单调,但是在她眼里无不都是新奇。而安若,就像他名字一样吧。 然而两人还是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的比他们还要单薄的人,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冷,连行走都有些僵直了。但是他的脸上并看不见任何痛苦的表情,似乎是麻木了,或者是一种冷漠。 那个少年提着一把剑,一把普普通通的钢制长剑。无论是安若,还是龙雀都不怎么瞧得上这样的剑的。因为那钢,只是寻常比铁稍微硬一些的钢罢了。就安若和龙雀而言,那把是钢中极品的什么云纹钢,百炼千炼钢,玄玉钢等也不一定入得他们的眼,更不要说着普普通通的钢了。倒是那一把剑鞘,一把有些繁复的长鞘雕刻得有些笨拙。但是安若和龙雀都感受到了其中饱满溢出的杀气! 可无论如何,对于这两人来说,这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哪怕,他曾杀过人,杀过不少人。但是无论是在安若还是在龙雀看来,杀人不正常吗?生命的绽放与凋零如春秋一般寻常,并不因为是人而有什么不一样。或者说,他们中有一个就不是人。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有些可怜,可怜也是普通的一部分。 而在少年看来,这也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行人。甚至他都并不曾怎么注意。 三人交错而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命运似乎就这样无聊的靠近又离开。 忽然,少年恍惚间听见那两人中的一人道:“听说过五行吗?” 不知为何,少年的注意力似乎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五行而吸引。他没有听说过五行。 那两人之中的另一人点了点头道:“金木水火土,曾有人认为这是天地本源,相生相克。” 金木水火土,天地本源,相生相克。少年不知为何,竟牢牢记住了。 只听见最开始开口的那人又开口道:“那听过五行乱命吗?” 五行乱命?不知为何,少年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候,心中莫名一颤。本就僵直的步伐不禁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着。 五行乱命?那错身而过的短短瞬间,少年没有来得及听到那两人说这是什么东西。然而双方就此交错而过。但是他却记住了五行,尤其是五行乱命让他整个身心都在惊颤。他不禁握了握手中钢剑,僵硬的步伐继续前进着,坚定而又麻木,可怜而又普通。他是李生,是个可怜的孤儿。 安若和龙雀走远。五行乱命,龙雀却是没有听过。事实上五行说是天地本源,但是在以前都不是如何盛行。而龙雀又是在海中的生灵,对于陆上的文明还是有点陌生的。五行和命又有什么关联,又如何乱命?龙雀不解,不知道。而安若似乎也没有和她解释的意思。五行乱命是什么?龙雀说她没有听过,安若就不再说话了。 这样将别人的胃口吊起又若无其事地轻轻放下的感受实在糟糕。但是龙雀却不在意。她是个好奇的人,也不是一个什么好奇的人。她的好奇是有选择性的,显然五行乱命这种事情,她并没有什么兴趣。而且,她的性格也有些随意不在乎。安若不解释,她也不好奇。气氛再度恢复沉默。两人迎着寒冷北上,天空之上,海音在慢慢跟着,看过大多风景却难以接触。永远不落地,死都是葬在风中。飞翔的代价,亦是隔绝接触的孤独。这就是它们所承受的诅咒。 天空有些暗,空气似乎也有些湿了。似乎,是雪的气息…… 李生走着,忽然觉得颈间有些湿润。微微抬起头,天空飘下一朵朵雪花。 灰色的天空之下,一个个有些毛绒绒的黑点慢慢随风飘飞而下。慢慢地越下越大,竟逐渐遮住了整个天空。那些黑点慢慢飘下,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只看见一朵朵白色的冰冷的花渐渐落入视野之中,随着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气流自由地飘动着。没有计划,没有目的,没有预兆……它们纷飞着,落在每一个角落,不分贵贱,不分骄傲与乞怜。它们落下,好似在旋转着舞蹈,踩踏着愉悦的节奏。它们一个个相继涌入视野,占据每一个恍惚的目光。然后一个个跳出每一线流连的目光,落到了树上,草上,泥土上…… 它们,不为任何人而来,却给人感觉它们给所有人都带来了美好的风景与期盼。或许,在某一个抬头的瞬间,就是一场美丽的缘分,得到一个晶莹澄澈的吻。又在你火热靠近时,它们轻灵飘走,若即若离。 它们不为孤独哀伤,不为赞美心悦。 它们翩翩落下,似乎每一片中都蕴涵着独特的乐章。无声落下,却被每一颗凝望的心各自听见和鸣着。 李生抬头仰望着。冰冷的雪每一片都带走他宝贵的温度。但是他有些迷惘的目光之中却有些沉迷。那四处纷飞的精灵就如同可望不可及的回忆。 雪飘飘落在地上,被吞噬,被融化,被脚步踩入泥土之中。雪还是前赴后继地落下,慢慢地落下,铺了一地银装。有冻彻的麻雀打了一个寒颤,抖下羽毛上的雪花。有酣眠的枝条打了一个寒战,踹下银色的被子。喧嚣的声音被蓬松的雪渐渐吸收,世界慢慢变得安静。就像困倦的世界终于开始睡眠,一切的声音都开始消失。 一两声孤独的脚步声,一两声鸟雀惊飞的声音就像这个世界睡着了在慢慢打起了呼噜。而天地之间还在不断飘落的雪花就像梦境。 安若和龙雀仰头前进着,溯着风雪北上,数着一朵朵雪花的舞步。 漫天风雪之中还有几片枯叶,倔强地挂在枯枝上不忍离去。 风雪淹没行人的脚印,抹去不平的痕迹和多余的色彩。温和而又冰冷着。 第64章 煮酒听雪落。 一场风雪,淹没天地大多地方。 曹王府也有白色飘扬而下,侵入众多亭台楼阁,屋檐瓦楞。 在一方小小的延伸出庭院的小亭之中,一壶酒被温火煮得慢沸。清水沸腾的声音和无声的雪落融为一体,静谧而又安详。小亭之外的院落中是一片疏密有致的林子,已经被落雪点缀,如同春日的梨杏花开一般。在小林之中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被雪覆盖,白白的一层,就像一条素绫。而在小亭四周有着四棵四尺左右高的梅花正在绽放。这四株梅花虽然不高,但是却极为苍虬。古老得发黑的树干盘曲着,倔强地爬向天空。一朵朵素净的冷傲的梅花绽放着,是这个冬天的初梅。这四株梅花,红白各两株,却是每一株都各不相同。最红艳的那一株如血色残阳,事实上它就叫残血。那红色,红得有些凄厉。而另一株红色的隐隐被白色洗淡,带点淡淡的粉色,在满庭雪色的映照之下显得极为可爱娇羞。它叫绯雪。还有两株白色的,一株极白,白得没有一点儿杂色。似乎是用最洁净的白雪雕刻而成一般。白得那花瓣的轮廓都有些冷硬。而它也叫冷雪。另一株白色的,白的地方也是极白的,却是有着极为醒目的细长红丝。如同雪地之中的鲜血一样醒目。然而又十分通澈。那红丝就像被封在纯白雪晶之中的热血一般。它叫凝血。 在小亭之中,有着三个人正坐在温酒的小炉旁。三人皆身披华裘,在这风雪里享受着温暖与静谧。没有人来袭扰,就如同远离世间喧嚣的美好。 雪花,在天空旋转跌撞,从各个角落撞进这幅画面。 小亭之中很安静。安静得只有水噗噗的翻腾声,还有雪花掉落梅花上的声音。那梅花上的花瓣似乎也在悄悄开放,吐出若有若无冷淡的香气,还有绽放的乐音。 在火炉上有一盂澄澈的沸水,偶有一两片雪花落在其中瞬间融化。一股股水流冲上,力竭而又落下,反复不息,爆发出有些迷蒙的白色水汽。而在沸水中央有着一个小巧的酒壶,盛着不知何等的琼浆。只知它被水温沸,挥发出一股股醉人的酒香。 在小亭之中相对而坐的三个人,皆轻嗅着这酒梅香,看着这冬雪落。 良久,一人取出水中酒壶,倒了三盏,用去了三捧冰雪来降温。然后各自去了这晶莹琥珀色的酒液饮下。皆呼出一口带着浓醇就像的白气,看样子十分享受。 其中一人开口道:“又是一年冬天。” 另外两人中有一人应道:“是啊,又是一场冬雪。瑞雪兆丰年啊。” 那一人叹道:“明年,可不一定是个平静的丰年。” 三人之中的最后一人也开口道:“这个冬天对于不少人来说也不怎么好过。” 细一看,这小亭中的三人便是曹王还有曹寅,曹龙。 曹王又道:“这个冬天如何,今年都是快要完了。瑶儿的朱雀营做的还不错,连马元都安分起来。” 曹龙附道:“马元杀的人虽然多了,但是他本来就是一个安分的人。倒是瑶妹长大了,那个朱雀营也是真不错哩。” 曹寅却道:“也只有瑶妹仗着父王的宠爱也才能做出此等事。古往今来,军权无不是帝王基业的重中之重。瑶妹虽然不错,但是奇迹不容复制。” 曹王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个也不错。要不是为父需要人辅佐,我也想让你们出去好好闯荡出一番基业。” 曹寅和曹龙低头躬身,道是本分之责。而曹王却道寻常之事,不必多礼。曹王又接着道:“瑶儿的朱雀营需得好好支持,未来可能会成为一支像狼骑兵一样的王牌。” 曹龙讶异不已。而曹寅却接过话头道:“故京城中的许多纨绔都跑到了朱雀营之中了。恐怕为了他们的后代的安全,朝中的那些官员甚至一些家族也会为朱雀营大开方便之门。朱雀营未来能够得到的资源,恐怕是所有军队之中最多的一支。瑶妹的魅力还是一如既往啊。” 曹王点了点头道:“只怕会生不少刁难。不过既在我曹国军中,便容不得他们作妖!若是真的是我大曹栋梁,给他一条青云天梯又如何?若是有人借此犯事,本王手中刀剑也不是不染血的佩饰。” 曹龙接道:“兵者,国之重器!故京城中的那几个老家伙死活不愿掏心掏肺,总想着留条后路。但是他们的子嗣进入军中,他们便在无可避免。既然生在这乱世,又有什么万全之路?” 曹王也是点了点头道:“那几个老家伙的势力不***得他们尽心尽力对于我曹国虽然好,但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你们要切记,一个国家或君王的强大从不是靠什么势力或人的扶持和拥护的。锦上添花固然美好,但是永远不要迷失真正的强大之源!” 曹寅和曹龙纷纷低头,表示受教了。 三人继续在小亭之中聊着,从军国大事到家常小事。从故京趣事到才子佳人。这父子三人此刻无比和谐,看不出丝毫王室的勾心斗角。 雪花落下,梅花飘香。一杯温酒,话尽天下英雄,万里河山。北至汗王,西至西王和教廷,南至蛮越,东至无垠海洋。每一个地方甚至是很多隐秘的情报都是他们谈论的话题。比如说几天前,在曹楚边境的虎贲营的恐怖战绩,那几乎是对抗整个世间的恐怖。许多上个时代遗留的大人物被斩灭,成为历史的尘埃。那一战,再一次刷新了人们对于虎贲营的恐怖认知。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大人物们,尽管他们失去了太多,但是他们本就是无上人杰。哪怕是站在同一个起点上,他们也都是让人瞩目的骄子。但是如此大规模地被斩却,实在是太惊人了。哪怕是曹王府的三人谈论到这一惊人战绩时也久久不能平静。虎贲营的战力太强悍了,那是一股几乎可以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上个时代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它的存在,足以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帝国为之忌惮却又无可奈何,被那些如漫天星辰的修行势力奉之为不可触犯的禁忌!虎贲营从来不是一支擅长冲锋陷阵的军队。因为它用来冲锋陷阵未免太可惜了些。这是一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恐怖力量!它的存在就是为了针对那些巅峰存在的! 谈到虎贲营,就是这三位掌握世间最巅峰权力之一的存在也不禁心生一丝敬畏。一阵雪花被风吹起,有些冷意袭来。 虎贲营,或许曹寅和曹龙的感触并不算太深。曹王可是深深了解其恐怖。因为曹王亲身经历过那繁盛如梦的时代。那是一个恣意的时代,天上地下无数生灵来往穿梭着。无数如星辰般的势力屹立世间。无数恩仇快意斩杀着,是一个哪怕弱肉强食也可以潇洒自如的时代。无数飞扬的天骄如漫天星辰与萤火点缀着那个无比精彩的世界。那是一个鲜少有敬畏和规则的时代。而那又是怎样一个不可一世的帝国啊!帝国在武朝巅峰的尸体上崛起,有着最雄才伟略的君主,有着最热烈庞大的体制。那是多么不可一世的帝国啊!它挑战着过往的一切陈规,要为整个天地创立一个新的世界与规则。而它也确实做到了。那些万年的,十万年的甚至百万年的传承圣地纷纷走出,投身入那涛涛的热烈浪潮之中,前赴后继。可以说是开古今之未有,未来亦难以再现的奇迹。虽然它未曾统一整个世界,但是在它广袤的土壤之上,它开创了一个新的高度。或许统一对于它来说并不难,只差的是一个意愿而已。那是一个多么不可一世的帝国啊!如果说它是人族有史以来最强盛的一个时代,曹王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因为那个帝国!那一座帝宫,曾与天并齐!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历史中唯一可能与帝国相提并论的可能就只有一个时代了。那是属于天庭的时代! 帝国,多么不可一世的帝国。那是无数天才们桀骜自豪的时代! 然而在这样一个时代,却有着虎贲营这样另类的存在。它并不热烈,它冷漠冥顽得让人发指,偏偏它又强大得令人感到绝望。帝国,多么骄傲的帝国。无数人视冰冷的虎贲营为热烈向上的强大的帝国的一个异类,将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他们或在那高高的朝堂之上,或在那与天齐的帝宫之中,或在那无数偏远的圣地之内。但是他们都没有做到,甚至没有去尝试。因为他们忌惮,他们怕! 在帝国每一次热烈的演武之中,虎贲营一直是最强!哪怕帝国出了一支又一支的王牌,甚至是绝世名将!但是虎贲营,总是从容不迫地直破中军!他们或许会丢掉一些战果,甚至会丢失演武之中的要塞。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支军队的重要人物能够面对虎贲营安然度过一场战斗。他们有时即使是输了,却让人感到汗湿背襟。因为他们,没有防守,只有防护不住的杀戮,斩首!曾让一代代帝国的雄主为之无力而又忌惮。曾让一个个高高在上的圣地沉默胆战!他们太另类了,就像只知道杀戮! 于是,哪怕王朝更替,哪怕帝王倒下,新代陈老。秦王,一直都在!甚至帝国不在了,秦王还在! 秦王,有拒绝帝国之主的权力与实力!而他确实这样做过,一意孤行。这是触碰到了君王的逆鳞!然而那又如何?秦王还在!虎贲营就是其中最大的原因之一。 现在,秦王还在,虎贲营也还在! 第65章 东方沿海直入北方,哪怕是越王远离国土,也无需为安危担忧,因为这里是海王的领域! 经过漫长的平静的航行,越王终于带领一干随从第一次开辟了这一条贯联南北的航线。即使是以前那个时代,海洋也不是什么小地方。海洋一样危险,海神的领域就是帝国和陆上的一干圣地也不会轻易踏足。因此,如此在海上开辟的航线也是不多。而如今,整个海洋被海王占领。这样的航线更是没有,至少在东方是一条也没有。而这样的航线对于地处一隅的越国来说就更加重要了。 越国的国土在九王之中算是最小。而越国的土地虽然不算贫瘠,但也不算鱼米之乡。重要的是,越国远离风云中心。守着海洋这一大聚宝盆却没有丝毫的办法,连海渔生产都不存在。由此看来,地偏国小的越国就在这天下占尽了劣势。而事实上也是,如果不是越国地偏,还与吴国联合抗曹,越国根本不可能存在到现在。但是这样的局势必须改变!朝吴国或者曹国开拓?现在的越国没有发动这样的战争的实力。如果只是防守,背水一战的情况下还有希望。但是开拓却是办不到。越国必须寻找新的出路。于是,越王的目光就看向了无垠海洋,还有北方草原。诚然,海王之强,就连强盛如曹国都发展不起一点儿海军。越王哪怕野心勃勃,也不会愚蠢得去挑战海王。但是除了挑战,越王还可以选择合作。对,合作。海王要踏上陆地的话,他也必须在陆地上有一个盟友。毫无疑问,海边的两个国家之中,只有越王可以让他放心。曹王强,很强,不受海王控制。越王虽然雄心壮志,但是越国弱!而且,在一些工艺上,越国并不比曹国弱。越国本就善于铸器,其中更是有擅长机关术的墨家学院在此。对于海王的战略意义甚至可能还要在曹王之上。 这样的合作是危险的。但是越王没有选择。要么,越王就早早认命,放弃逐鹿天下的资格。要么就只有选择与海王合作。并且开拓草原之上的据点,影响草原上的局势。因为以现在逐渐显露出来的局势,未来一段时间之内,草原上会成为汗王、曹王、和秦王竟逐的舞台。如今天下,牵一发而动全身。越王不想被动!海王也不想被动!能够一统海洋的一代雄主难道能够甘心蛰伏在那深海之中,就不想看一看大陆上的风光,完成前人所未有的伟业吗? 虽然谈判的过程并不是那般顺利。但是越王和海王在这点上却是一拍即合。这是一场注定成功的谈判,只是取决于谁先走出那一步。越王先走出那一步,因为他不能等。所以他要付出的是多一点的代价。但仅此而已! 在海洋上孤独航行了数月的巨船终于再一次看见了陆地。在巨船旁边,巨鲸再一次出现。还是那位海族王子,船上的人见了不止一次了。 海族王子站在巨鲸背上,显得有些渺小。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无际的陆地的轮廓,眼神之中有着向往与炙热。 越王出现在船舷边缘,与海族王子交谈。 海族王子看向那片陆地,开口道:“前方就是你要求的那片海口,终年不冻,海滩内接一片森林。此刻那里虽然是严冬,但是你们也可以轻松登陆。本王子的这一次护送任务算是完成了,还请越王不要忘记划出吾王要的地方,还有让一系列墨家学院的人过来协助。” 越王看着海族王子,不卑不亢道:“谢殿下一路护送。答应海王的条件,本王不会食言。也请海王答应本王的条件不变。” 海族王子点了点头,有些傲然道:“吾王自不会食言,这你无需担心!” 越王听了,不置可否道:“早就听闻茫茫海洋之中有许多小岛。想必海王已经有过不少尝试了吧。” 海族王子听了,脸色微变,立刻又恢复自然道:“海洋之中的小岛始终都只是小岛。只有这一块大陆才算真正的陆地。” 越王的目光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地,眼中神采越来越亮。海洋上一连几月的乏味也让他有些无聊了,如今终于再见到陆地了。想必国中现在不少巨船都已经在慢慢建成,很快就可以下水了吧。这一条航线,在他的心中勾勒已久了。不然,没有丝毫海军的越国怎么可能凭空变出这么一艘巨船?越王的心中慢慢估计着时间,心中有着整个天下局势的大体演变趋势。他稍微有些出神了。 一阵严寒的带着腥咸的海风吹过。越王的脸被吹的有点生冷。他看着眼前的海族王子,道:“期待与海王还能有更多的合作。” 海族王子也学着大陆上的礼仪,朝越王有些别扭地拱了拱手道:“吾王也期待与越王有更多的合作。港口就在前方了,我就不远送了,告辞!” 越王道:“殿下慢走!” 巨鲸慢慢沉入水中。 巨船上的人们聚集在甲板上,都有些兴奋。越王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然后找了一个稍微高出的地方斩了上去,然后大声开口道:“诸位……” 众人看向越王,纷纷半跪行礼道:“王上!” 越王温和笑道:“诸位请起!前方就是陆地!我们在海洋上漂泊了数月,终于要再一次踏上陆地!” 船上众人,除了一定数量的工匠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是越王的亲卫。放眼望去,整艘船四百多人,竟连一个女眷都没有!可想而知,这是怎样一次枯乏的旅程与征途。但是为了越国!这一次,他们承载的是整个越国的希望。就连越王都亲自远赴寒冷的异乡!这或许是越国唯一的机会!这一次如果抓不住,那么等待越过的或许只有沦落。再也不要想着争霸逐鹿。 越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湿冷的海风在胸中打了一个卷。让越王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越王看着甲板上众多期待着他的人大声道:“我知道,你们包括本王都将度过一个难熬的冬天。但是,没有办法,这是越国想要崛起的唯一的希望。我们如果安于享乐,他日,等到战火席卷到越国之时,我们就无能为力!但是此刻,我们在为越国的崛起而努力!越国万岁!” 众人看着他们的王屹立在海风之中,心情激荡。纷纷大喝道:“越国万岁!越国万岁!……” 越王道:“前方的陆地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的身后还会有陆续的人到来。而我们只有一个冬天的时间,一个平静的冬天。所以这个冬天会很忙碌!现在,我以越王之名,将为你们安排几个必须达成的任务。” “一,建设工程,建立足够的基础设施。包括基本军营和港口。由公输子大师挑选一百名士兵完成。军营在满足我们船上的所有人所需之外,还要为后来人做准备。至少要在这个冬天结束之前建成一个万人规模的军营。而港口也至少要可以停泊像我们现在的巨船十艘!还有特制几个小港口。此为建设工程的第一步。第二部,在来年春天,足够多的人到来之后,继续加大完善港口,并且建立城池!整个建设工程由公输子大师主持,风烨大师协助。” “二,后勤工程,一系列的食物燃木等后勤的供应。有柴飞将军和钱龙将军各自率领一百人完成。并且绘制周边地图。由神农学院孙和随军协助。” “三,探索工程,探索周边环境,尝试找到与人接触的途径,并且排除周边威胁。由范临大将军率领一百人完成!” “四,由本王钦点十几人组织和谋划协调处理一系列事件。” “此次登陆之后的大体计划就是如此,详细情况等到达岸上之后根据具体情况来商议。” …… 在东边,越王开始登陆草原东方的时候。草原西边,同样临海的地方,却有一座城池在风雪之中慢慢建立起来。这是草原上十分罕见的一支辎重补给庞大的部队。整个部队只有数千人,却要初步完成一系列的工程建设。而他们本着的建设原则也是实用,牢固。除此以外其他的所有因素都可以忽略。因此整个工程建设起来倒是不慢。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草原无论是东部边界还是西部边界的地形地质都与整个草原中部有很大的不同。不然整座城市的建设恐怕无比艰难。 这一座城市的建设是由曾经的止戈学院的优秀弟子,颜末主持的。同样也是一座军用的来往要塞。根据颜末的师傅借助草原上汗王的手下斥候在整个草原西部勘探地形而选择的一座易守难攻的实用性很不错的港口建立。更在港口城市周围的几个地势稍高的地方涉及了几个子城一般的军营。目标竟是朝着军事要塞努力。目标直指这一座港口和正在建设之中的城市。不同于越王的那一处不冻港,此刻颜末面临的是一处冻港。但是港口冰封,此刻也方便一些工程的建设。只是此地太过寒苦了些。 要塞从来不是草原骑兵擅长的,甚至在这帮来去如风的汉子们心中甚至没有防御这个概念。但是来自止戈学院的这一对师徒将彻底改变整个草原!他们不禁带来要塞防御的概念,还带来了互通有无的概念。如今的大汗王帐周围隐隐就是原始化的要塞布置。若非草原上不适合那些曾在帝国盛行的要塞建筑,恐怕草原大汗王帐早就变成了一片要塞群。只是因为那里的战略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就连汗王,甚至不怕危险,亲自要把王帐设在那里镇守!而这一座城市的战略意义同样重要。秦王和曹王实在是强大,就是汗王面对这两王的围剿,也难以保全。这一座城市不禁是一座互通有无的城市,更是一座寻求盟友的城市。为被孤立的草原找到一条出路!而这个港口的另一段便是西王! 第66章 天寒,冻彻云山,铅炼如地。 蒙蒙的天光透过,整个世界显得灰暗。苍白的雪寒冷,凋零天地之间的颜色。 苏横率领的狼骑兵停止了征伐的脚步。草原上最寒冷的时节来到了。寒风凌厉如刀,冰雪沉重如砂! 苏横的七股狼骑兵在多少个风雪夜里奔行,终于再最寒冷的时节到来之前在这片草原上构筑起了一条防线!虽然有些伤亡,但比之战果来说都是值得的。这是一次冒险,一次十分胆大的冒险。砝码就是苏横以及狼骑兵,而成功收获的成果就是在草原上建立起一个前进据点,正式把曹王的手探入草原腹地。 草原被汗王一统以来,无论是曹王还是秦王的部队都不曾真正深入过草原。草原上不适合建立起要塞阵地,而比之来去如风的草原游骑,无边无际的草原实在是太适合他们的战斗。而草原又太过贫瘠,往往每次与草原的冲突之中都是得不偿失的。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无论是曹王还是秦王都下了极大的决心,要对草原下重手了!如果只是为了小小的一点战果,那自然是得不偿失。但是如果是整片草原,那么这代价确实无比值得的。纵然秦王还没有插手其中,但是曹王既然下了如此决心,秦王一定不会落后。为何不想曹王直接动手或者选择其他目标?因为曹王更强,也因为墙倒众人推,还因为草原有着它巨大的价值。草原实在太宽广了!得到这样一块领土,那么在未来将会有极大的战略纵深。而草原的位置注定汗王被孤立,没有什么盟友!那为何又是现在呢?因为狼骑兵现在才有去挑战鹰狼卫的实力,也因为其他的一系列原因。反正这样的大事,其后往往有着许多因素。 接下来的时节,苏横的狼骑兵就要开始养精蓄锐了。他们现在孤军深入,但好在整个草原都被风雪封隔,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准备。而掠夺征服了数十个草原部落之后,狼骑兵也有了度过这个寒冬的物资,甚至还有抵抗汗王第一波报复的实力。就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然后,是曹国的大军开赴草原,以狼骑兵为前锋,步步为营,直指草原王帐。一路以战养战,这是曹王给苏横的指点,也即将成为未来曹国攻打汗王的战略。但是草原并不富庶,所以来支援的军队绝对不会太多,但一定精锐!好在草原上也极为奉行游骑战术,可以给苏横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至少从现在来看,未来是美好的。 草原纵然不适合建立要塞阵地,同样也不适合大规模的军团会战。在这样的战场环境之下,一支王牌精锐的作用就会大大凸显出来了。甚至同样是九王之一,在曹王麾下,苏横的目标便是三年之内斩下草原王旗回故京! 苏横再一次站在巨大温暖的帐篷边缘,遥望着南方故京城的方向。他变了,更加凌厉的杀伐。以前,苏横虽然也算是一位名将,但是在那样“和平”的环境之下,他哪里又经过真正惨烈到疯狂的杀伐。他唯一一次当得上名将之称的就是那一战正面对抗鹰狼卫。而那一战,他的狼骑兵占据数量优势,又是在有着老镇北侯坐镇的边关要塞不远处。但是那一战,他的狼骑兵只是和鹰狼卫打了个平手。其实他是败了,因为他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不过鹰狼卫作为天下最顶尖的骑兵之一,那一战也无愧作为苏横正式迈入天下名将之列的战绩。 曾经,他无法理解鹰狼卫的那一份凶悍疯狂!是怎样的疯狂,在战场上,哪怕胳膊大腿被斩下了,也不哭嚎,只是大叫着向着敌人斩去!就是死也要哪怕是用牙齿咬也要给敌人造几个带血的伤口!那是怎样的疯狂?!!苏横的狼骑兵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们都杀过人,杀过许多人,但是那一战,包括苏横在内的他的狼骑兵的所有人都被吓住了。那一战也理所当然地成为狼骑兵成立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战。原本一万的满编,现在也才只有七千。如今,过了这个冬天之后恐怕才剩下六千多了。那一战,还不是什么生死决战,但狼骑兵损失了三成多,比这个冬天艰苦的战斗还要损失惨重。不过那一战虽然惨烈,和这个冬天的困苦却是不一样的。虽然这个冬天,苏横的狼骑兵大多得到保全下来,但是刚刚开始的时候,众人几乎面临全灭的绝境!不然也不会被逼到吃人的那一步。毕竟他们来自曹国,来自文明发源地的中原,并不是什么以凶残著称的野蛮人。哪怕杀人如麻,他们也有着自己的道德底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想突破。但是那时候,他们是真的到了绝境。不过现在的情况就好多了。 真正经历过绝境的军队和没有经历过的是不一样的。至少现在,苏横有自信,如果他的狼骑兵和鹰狼卫遇上,一定不会被压制多少。就算会输,也会拼得他们心疼到流血! 这个冬天,这支军队中的许多人发生了蜕变。自然也包括苏横。吃一块什么肉的作用并没有那么大。但是当确定自己可以为了一股信念而放弃另一股信念,那一份展露的决绝狠辣绝对是可以让自己都以外的。不再犹豫之后是更加坚定,或许有太多染血的无奈,但是也少了怕血的懦弱! 现在,苏横才真正像一个名将!至少他现在看自己以前的时候,并不认为那时候的自己配得上名将这个称谓。名将并不是靠什么作秀的战绩能够配得上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不知道自己的底线的将军是不配称谓名将的!即使他有不败的战绩那又如何?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胜利,什么时候又可以战败!有时候,一败的价值胜过一胜! 军人可以败,但是不能少了那份傲骨铁血。军人甚至可以不折手段,但是不能成为除了杀戮,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机器。这就是苏横的观念。 我们的牺牲,必定为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一支军队被隔绝在风雪之中的草原上,心中知道为何而战!什么时候,他们会留有有用之身,什么时候,他们又会前赴后继!这支狼骑兵真正成长了起来! 同样在草原之上,姬玄他们却要顺利得多。不知道卫大将军和秦国是什么意思,姬玄想不明白。等走入风雪之中的草原时,姬玄还在心中后怕卫大将军会用这样一个看似美好的陷阱毫无声息地坑杀他们这些可能的后患呢。毕竟,虽然卫大将军给了姬玄再一次去角逐追寻的开始的资本。但是现在的草原是冬天!冬天上的草原生存可不容易。 但是等到姬玄三人和那一千多帝国老兵们汇合时,才发现他们带了不少辎重。而俞亮先生似乎也并不担心这样的阴谋。姬玄疑惑之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这样还是难以在冬天的草原上生存下去。过了几天之后,姬玄再一次忧愁起来。直到他们终于遇到了一个草原部落。一个距离秦国边关只有十天步程左右的草原部落?!!同样是一场洗劫,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草原部落。然后再接下来的十几天内,他们再次遇到了两个草原部落。一番洗劫之后,他们也有了过完整个冬天的物资。只是尽管有张奕在前方冲锋陷阵,伤亡还是有些大。一千多追随者只有六百多了。还要管理近千个危险的草原汉子!姬玄倒是想直接杀了省事,但是舍不得啊。现在的他缺兵少将啊! 但不管如何,这个冬天算是可以过去了。直到现在,姬玄都还疑惑着,十分疑惑着。他不知道为何秦国能给他这么一条生路,也不明白为何强大的秦国的边关这么近的地方会有草原部落生存!有些事情,姬玄想不明白,也不会想明白。这一份疑惑,他会藏在心里,甚至必要的时候会给一个阴谋论的黑暗想法。因为他想成为一代雄主,不能心存真实的感恩! 而在秦王城,经历过一场生死的莫让终于回来了,再一次英姿勃发。他身着一身朝服,身姿挺拔而又自信昂扬。看那朝服与站位,仅次于数人。 莫让自信勃发地站于秦国朝堂之上,傲然对着众多朝臣争论着。莫让一个人,而他对立方却有数十个人。坐于高高王座之上的秦王和莫让身前的几位大臣却在沉默地看着莫让舌战群臣。他们此刻争论的话题便是如何应对草原汗王和曹王。曹王和汗王的战争不可避免,一定会在来年春天开战。神伥部送来的消息,苏横早已深入草原之中,建立进攻据点,初步构建进攻锋线。这份情报颇为详细,甚至包括了曹王对于明年春天战争的战略战术,还有即将征战草原支援苏横的将领和军队。其中有一个备选的名字尤为瞩目,曹瑶的朱雀营! 莫让的主张是对汗王出手,瓜分草原,对峙曹王。而那些人的主张是和汗王结盟,和汗王谈判,让汗王付出巨大的代价,然后在边境压兵对峙曹王,使其分心乏力,再不济也要让其不能全力开辟草原战场,最好在草原战场上失利。然后观望情况,随时准备着瓜分曹国!因为曹国的位置被汗、秦、楚、吴、越诸强环伺,真正的就是墙倒众人推!而曹王倒下之后,秦国就少了一个大敌,而且曹国要远比草原富饶。如此来看,这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但是莫让却坚决不同意。莫让认为曹国地处众多势力的针对中心,不宜太早占有。曹国虽然比草原富饶,但是就现在来看,其战略位置并不如草原。草原有战马,有土地,还有士兵。曹国虽然人多,物产也多,但想的也多,但是受到的反抗和干扰势必也更多。秦国哪怕占领了曹国,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补充为自己的力量。反而一旦和曹国开战,秦国一定损失不少。虽然瓜分的诸国都会受到一定的损失,但是秦国还背靠着西王和蛮王,北方还有汗王!那样的情况对于秦国来说一定不利。秦国如果稍微有一点倾危的征兆,秦国就有可能即曹国之后成为第二道被众人推倒的墙! 秦曹并立,一旦曹国倒下,秦国因为地理位置等原因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的。西王要到东方来,第一个要踏平的就是秦国!秦国和蛮王是世仇!而汗王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人,那是一匹嗜血的狼!还有曹国一旦倒下,秦国就是直接威胁到楚国和吴国的人了!那时候,秦国就会被深深包围着。哪怕可以度过难关,秦国也一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是草原不一样。草原上的即战力有很多,而且草原蛮人想的也不如中原人那么多。有着各种歹心的人也更少。秦国可以很好的得到战力补充甚至是增强。而且草原很大,哪怕是出现很糟的情况,草原也足以当作秦国的退路!而且,草原上的肉只有两个人分,虽然会受到骚扰,但是确实秦国和曹国一起承担的。两个国家就有了更多的可能性。还有一点,虽然作用可能渺小,但是却不能忽略的一点是,草原人对以中原人为主流的帝国文化来说是蛮人,是非我族类的人!征伐草原,是讨伐异族,占据了大义之名。但是征讨曹国却是同族相争,让人痛心!而汗王灭后,剩下的异族就只有蛮王,西王还有海王,再不济再加一个楚王!其中海王,曹王和越王都是不敢去招惹的。楚国可以一争,有点僧多粥少,而且吃相还不怎会好看。至于蛮王和西王,他们自然是够不到。吞下草原的秦国也有实力可以尝试一下! 第67章 莫让在朝堂上舌战群臣,意气风发,好不潇洒!转身下了朝堂之后却又有难掩的忧郁,显然是烦心事不少。他顺着朝堂走下,有些无知无觉。 莫让渐渐走远,离了众人,背影有些萧瑟。终于,他被一个有些恭敬的身影挡住,那人正是崔浩,和他一起从漠州城醉仙楼来的人。 崔浩恭敬地低头道:“让公子……”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莫让身上散发的悲伤气息,却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最重要的是他刚刚来到秦王城不久,还在震撼之中。秦王城,这座传说之中的城池。 莫让看着崔浩,心中思绪转动着,却并不言语。崔浩是安若推给他的人,和安若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他一向对于安若都是极为看重的,想要弄清楚这其中深藏的意思,但是却无法从崔浩身上发现些特别的地方。纵然有些他这些日子心神不宁的缘故,但是也不可否认崔浩的表现实在“普通”了些,这或许便是不普通的表现。想着,他眼中的神思似乎也随之跳跃着。 崔浩似乎能够察觉到一般,但是却并不在意。只是安慰莫让道:“让公子,将军一定会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了。” 闻言,莫让的情绪不禁再次低沉了下来,目光开始变得灰暗。 崔浩立刻止住不语,只是走动了几步跟随在了莫让身后。莫让径直向前慢慢迈动了脚步,有些无力,似乎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走了几步之后,他方才低低道:“师父,师父他已经战死了!” 崔浩一震,看向莫让有些萧瑟的背影不知如何开口。他追随莫让的时间并不长久,但是却真心追随。不管是不是因为安小哥的缘故,莫让确实是真心待他的,这一点他能够感受得到。而且莫让身上也有一股特别的魅力。而他与莫让的师父,那一位黑甲将军更是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他却知道,那位将军一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和莫让的感情很深,深到沉重! 莫让的身子有些抽动,这一日骄阳一般的天骄此刻也有些无助。 崔浩也是想说什么却无法说出来,只感觉喉咙之间有些干涩。 莫让走出一段不长的距离之后就将悲恸暂时压下。他沉声开口道:“崔浩,你跟了我一段时间了。我过不了多久或许会再次离开秦王城,却有些不知道如何安置你。你,有什么擅长的能力吗?” 崔浩心中有些感动。他是个小人物,在醉仙楼也只是一个混吃混喝的小人物,庸碌非凡。但是莫让,这个秦国最耀眼的年轻人之一不仅要安置他,还主动问取他的意见和能力。这是他有生以来从未拥有过的待遇。尤其是莫让此刻正是处于丧师丧父之痛之中,崔浩更能体会这一份真挚。他握了握拳头,低头底气不足道:“公子,崔浩只是微末之辈,这些年来只是在醉仙楼中混吃混喝,并未有什么本事!”醉仙楼是什么地方,漠州城第一大酒楼,暗中更是秦国神伥部在漠州城的据点。崔浩却能在其中白吃白喝十几年,这一度是崔浩引以为荣的地方。但是今天他却感到无比的羞臊,因为他除了这点就再也没有本事! “这样啊,我也听赵灵提起过。”莫让有些沉吟道。确实,这一点无怪会成为崔浩引以为豪的地方,就连莫让当初听闻时也感到惊异。要知道崔浩所说的混吃混喝,他听赵灵说的却是白吃白喝!但是一路来到秦王城,他却没有发现崔浩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莫让皱了皱眉又道:“崔浩,你也知道醉仙楼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我想知道你怎么做到的这一点!” 崔浩听了,更加有些不好意思道:“嗯,就是招摇撞骗,略带一些坑蒙拐骗拍马屁等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醉仙楼去的有钱人挺多的,其中也会有些傻子。一顿一顿的,这些年也能勉强活下来。” 莫让心中诧异,不禁又问道:“那你怎么不想着去找个活头儿啊?” 崔浩更是惭愧道:“因为,因为……我懒。醉仙楼吃的住的的好,在那儿要是遇到个傻大富的,说不定我还可以混几天皇帝日子。” 莫让听了也不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崔浩。崔浩的头低的更低了。 莫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那你怎么遇到安若的?该不会也把他当作一个傻大富了吧?” 崔浩一愣,然后有些迟疑道:“安,安小哥?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安小哥就走向前询问了。其实当时看安小哥的装束也不像一个有钱人啊?对了,当时看见他随手从他身后的那匹老马取出一个钱袋,满不在乎的样子……”崔浩现在在追随莫让,但是对安若的印象却是极深的。 “老马?”莫让有些诧异。显然,他最大的注意力在安若身上,其次是他身旁的那个小女孩,至于那匹老马,真的没怎么注意过? “对了……”崔浩突然有些惊喜地叫起,“我以前看那些人的时候,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心中都会立刻浮现出对方是聪明还是不聪明。只有看到安小哥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莫让重复着崔浩刚刚的话。然后突然抬头,眸子中有惊喜的神采闪过。他道:“我曾听师父说过,以前有各种各样的体质,奥妙无穷。其中最强大的当属三大圣体。但是却有一些体质神妙非常,其中有一种叫玲珑心的体质更是号称可以读人心术!” “玲珑心?”崔浩满是疑惑,对于莫让的话有些似懂非懂。 而莫让在提起师父之后,情绪又再度低落下去了。也没有丝毫为崔浩解惑的兴致。 莫让有些不想说话。他只是草草说了一句道:“我也许过不了多久便会上战场。崔浩,你想做些什么,这些日子里你好好想想,我会尽力帮你的。” 说罢,莫让便一个人走向前方,身影有些萧瑟。 莫让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想要地有些踌躇。他有些下意识地想回到止戈学院,又有些想去另一个地方,曾经他长大的地方!他心中茫然,他已经长大了。他却想,回家看看。他走着,不知何时,崔浩已经被人拦下。 他渐渐走近,一抹苍灰色映入他的眼帘。他觉得有些刺眼。这苍灰色如此冰冷,像骨头即将飞灰的颜色。他抬眼,之间身前站着一个人。那人带着一个面具,一个白色的无面面具。那人一身苍灰色的铠甲,就像最坚固的兽骨拼接而成一样。那人提着一把白色骨矛,渗着让人发寒的死亡白色。那人站在莫让身前,一动不动,就像一具骷髅立在那里一般。 那人生涩地开口:“王上在等你。”声音如同两块不知道干硬了多久的骨头在摩擦一样。 说完,那人转身就走了。 至此,莫让才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慢慢退去,就像他又再度活过来了一般。莫让在如今天下也算一等一的大将了,但是在那人面前却感觉到如此冰冷无力。他紧紧地握了握拳头,没有去看那苍灰色的背影,而是选了一个方向离去。他慢慢把颓丧收拾整理,一副昂扬的姿态再一次在他身上重现。 再一次登上那王城之巅,秦王已经在那里站着了。秦王城曾号称天地第一雄关,端的是比故京城还要沉重的森严气度!秦王城原本就是以一座古今未有的军事城堡建立起来的,其中更是藏有虎贲营为首的秦国大军!最重要的是秦王城建立在曾经的西地万龙之首的神岳之上,就是如今太多神妙被斩却,秦王城的气度也无比可怖!西地是群山万座,龙脉万条盘虬。在秦王城建立以前向来,西地一向是群龙并起,群龙无首的气象。但是秦王城即建,西地便出了万龙之首!这一点一向为昔日帝国清流所诟病抨击,无奈秦王的绝世武力,始终不敢真正兔死狗烹。这万龙蒸腾的气象,比之草原上那条雪山逆龙的气象亦是丝毫不逊色! 而今,苍山只剩苍山!秦王城以苍山神岳为城,百川之源为池,俯瞰整个秦国大地。入目处,古木狼林,猿啼虎啸,鹰腾豹跃,熊咆龙吟……一股苍莽之气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此刻,秦王就是站在这万龙之首,群峰之巅俯瞰着这苍茫天地。 莫让站在秦王身后,只看见天无尽,群山亦无尽,天荒地莽亦无尽……秦王群山之巅一站,便如同站在了整个天地时空的尽头!山风呼啸,吹起袍袖华发,掩了无际河山! 莫让心中沉恸,莫名被这山风一吹便散了大半。 秦王似乎才从久久出神之中醒过来道:“黑天与孤情同手足,但黑天即愿意为你损命,与那明帝一战身死,也算死得其所。孤,并不伤心,只是有些欣慰。” 山风吹起,吹起华发。一代雄主屹立天地之间,也有些老了。 秦王又道:“黑天与你情同父子,你即想哭,就哭出来吧!男人流泪无妨,和血水那些只是一般无二。但是,男人绝不能懦弱!当战者,绝不避退丝毫!当杀戮者,绝不心软留情!心中是对的,就绝不动摇!” 莫让听着,只感觉眼中忍了许久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低下,被山风吹走…… 良久,莫让不哭了,天空也慢慢暗淡下来。 秦王指了指再度开口道:“莫让,你看这河山如何?” 莫让擦干泪眼,豪气道:“苍莽恢宏,天上地下无出其右者!” 秦王又道:“你看这天地又如何?” 莫让看了那天在空中,就像触手可及的穹顶。看向那大地无际,就像纵横的棋局。他道:“天如圆穹,地如方局!” 秦王点了点头。然后道:“你可知,白夜和黑天,还有孤当时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是如何说的?” “怎么说的?”莫让问。 秦王却缓缓摇头道:“黑天说这天如夜,这地如床。白夜说了,这天如手,这地亦如手。而孤,当时则说了,这天如地,这地如天。但是俱不如那两人说的。” 莫让疑惑地看向秦王。 秦王看向这天地,道:“吾弟说,这天太低,这地太小!而另一位则说,这天碍眼,这地,没什么意思!” 第68章 雪过初晴,大地披染银甲,又一季杀杀严冬! 瑞雪丰年,白色编织梦境,看来年饶饶丰秋! 白色初积雪,便是故京雪礼之时。 大地刚刚积雪之下有着生命躁动的气息,如同潜蛰起来一般。 整个故京城层层叠叠的阁楼上薄薄地积了层层叠叠的白雪。就像一层层柔软的云纹一般,看上去极为美丽。街道上也积了寸许深的积雪,无人行走,平整洁白得如同一条白玉带一般。整座城池都像空了一般安静,但却不缺乏生气。 几乎没有人出门,天色已经有些亮了,忙活了一年的故京城人终于可以歇息了。而他们中的许多人则在翘首望着那空无一人的街道,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眼神之中则有着欣慰与温暖。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绝对是不多见的,也许只有在曹王治下的故京城之中才有这一幕吧。 故京城之中十分平静地等待着,而在接近故京城的两块地方,儒家书院和农家神农学院则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一个个青春活泼的学子们走出平日苦读研习的地方,看着这天地之间充斥的白色都有些激动。一阵阵尚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就像惊醒了梦境一般。一个个少年飞奔着,争相行走着,踏碎无数积雪。而在一处处阁楼之上,他们的师长则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只见那些少年们一个个争相呼喊,召集朋友,三五成群地一个个拿起了扫帚,沿着雪路一路扫了下去。这一刻,就连遵循经世治国的圣人之道的儒家书院也如同这些神农学院的农家弟子一般扫着积雪。只是他们的动作有些生涩,但是热情却毫不逊色。 故京城两家学院的学子悉数走出,浩浩荡荡地沿路扫着积雪。很快,一条条道路上的积雪就被扫干净。而这些热情洋溢的少年们似乎还不知足,又浩荡成群地走上了官道,一路扫着,然后慢慢走进了故京城。随着扫雪大军的行进,一声声带着青春活泼的声音也涌入故京城之中,就如同春天提前到来了一般。故京城中的人家们一个个露出会心的笑容,看着这些青春勃发的学子们。 然后,一道道关着的房门打开,一个个幼稚的孩童纷纷提着比他们还高的扫帚也冲入这群大哥哥大姐姐们的扫雪大军之中。然后,扫雪大军之中又增添了更多更年轻的欢声笑语。似一股暖风,吹拂着故京城。 扫雪大军继续在故京城的各个街道上前进着,一个个孩童兴奋地提起扫帚涌入其中。而他们的父母则在身后放宽心思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各自返回屋中,故京城之中升起了一道道炊烟。 扫雪大军的行进途中,招呼着一个个年轻鲜活的生命。有着年轻的幼小的乞儿,也有孤独的叛逆的少年,还有异乡的求学的少年……凡是扫雪大军行进途中,就会招呼着他们知道的看见的一样同样年轻鲜活的生命加入其中。对于孤独的少年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年轻的阵营,对于异乡的学子们来说,这是一团如火一般的温情。而对于可怜的乞儿们来说,这也是温情,也是一次温饱的机会。因为每一次雪礼扫雪之后,故京城的人们总是发挥着自己的热情去招呼这些来自四海的热情的年轻生命。而对于那些孩童们来说,这是一个学习的机会,是一个玩闹的机会。他们可以跟着一群来自天下学院佼佼者之中的两家的大哥哥大姐姐们一起扫雪,可以见识到很多东西。 对于两家学院的学子们来说,这是一次恣意欢快的机会,也是一次难得的温情,更是一次平等的让他们感受到自己意义的实践活动。所以雪礼扫雪这一传承活动自开展以来就获得了书院的大力支持,而且在学子之间迅速流行,甚至成为了故京城的一大奇观。被无数先人前贤所回忆,出现在一部部经典典籍之中,甚至得到一些其他学院的效仿,但无论如何,故京城的雪礼才是最正宗最壮观的。传闻雪礼扫雪起初出自儒家圣人,由书院流行起来。 扫雪大军不紧不慢地前行走。一路所过之处,就是以往那些有些苛刻的商家们也和这些可爱的学子们和蔼地打着招呼,就像邻家的大叔大爷一般。每一个人都洋溢着和煦的笑容,如同融化了冰冷的积雪一般。 扫雪蔓延向整个故京城。路过一家家房屋庭院时,只听见一个个少年们的呼喊声传来。有高门庭院的少爷仆人加入其中,也有芳闺少女还有寒门子弟亦有翩翩美少年加入其中。扫雪大军热情地招呼着故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南江客栈也有扫雪大军来到。只见一处小庭院门外,有十几个少年大声喊道:“吴小胖,出来扫雪了!”十几个少年翩翩而立,书卷气洋溢。正是小胖子在追随龙雀走过一处处茶阁酒楼时遇到的诗友。 只见不小片刻,学着书院学子打扮的小胖子便也带着南江客栈的十几个年轻小厮提着扫帚跑了出来,一起加入着欢声笑语的扫雪大军之中。似乎把所有的烦恼不快都忘却了一般,不过小胖子好像也没有什么烦恼。只见他们十几个人汇聚在一起,加入那浩浩荡荡的扫雪大军之中,漫不经心地扫了几下雪就开始闲聊了起来。而小胖子则展现出一副乖巧的学弟模样,对于十几个书院少年们所讲的书院之中的数个漂亮的学姐们心动不已。 话题一转,那书院中的一人又道:“听闻明年王家明珠也是双八芳龄了,准备来我书院就读。” 顿时,书院之中就有另一人激动地询问道:“贤兄说的可是那齐州王家,当今王相的幼女王淑洁?” 那人点了点头,神色之间有些向往道:“正是!” 书院之中又有一人开口道:“据说明年还有一位大家明珠会来我书院就读。” 众人均是浑身一震,然后转头看向那开口的那人。而小胖子吴全更是神色兴奋。几人之中来自吴国的一位学子听了,神色若有所思,忽然有极为震动道:“贤兄说的莫非是淇畔姜家的姜依立小姐?” 小胖子闻言不禁一震。而之前开口的那人则含笑点头道:“正是。”然后转头向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小胖子询问道:“小胖子,你莫非也知道这位姜依立小姐?” 小胖子闻言,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听说脾气不好。” 众人闻言,均是一阵大笑。然后又继续边走边聊着风花雪月,学姐学妹而去。 众人很快走过安妙坊,只见安妙坊之上的那些窗户纷纷推开,一位位俏生生的红颜佳人在热情地向街道上走过的少年学子们打着招呼。那一条条洁白的藕臂招摇间,白花花得让人眼花缭乱。而那娇俏的笑声则冲得一群少年们有些头晕。少年们吃吃走过一段街道,而窗户旁的女子们则一个个带着真诚的笑意看着这群学子们走过。对于那么这些生活在风尘之中的女子们来说,真诚的笑容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哪怕在安妙坊这等青楼之中的高妙之地,真诚的笑容对于她们来说都是一种奢望。但是每年的雪礼,看着这一群呆呆傻傻的活泼少年从街道上走过时,她们却展露都是她们珍贵的真诚笑容,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些微的解放一般。只此一点,雪礼就足以成为她们一年之中最喜欢的日子。 只是那一群少年终究还是欢笑之中走远了。她们有些空寞的手臂依旧停在有些冰寒的空中,有些不忍收回。就像一个个在牢笼之中渴望自由的人一样。 她们笑容渐渐淡去,心中却有一种欣慰,久久注视着慢慢变空的街道。 扫雪大军依旧行进着。一条条街道上的积雪被清扫干净。终于,他们来到了现在故京城的权力中心,曹王府。只见曹王府的大门轰地一声打开,一群精干的少年们纷纷提着扫帚十分有秩序地涌出。他们身上有着和两家学院的学子们不同的气质,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今天融入在一起。他们是曹王府子弟。此刻跟在四个人身后。其中两个颇为年轻,两个略显成熟。正是曹王的四子!他们亦是提着一把扫帚,不加分说地就加入了扫雪大军之中。 扫雪大军一路行进,渐渐经过了一些权力部门,甚至是军营。但是在这样森严的两个组织之中,也有一个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们提着扫帚走了出来,加入其中。而在更高的各种角落,则是他们的长辈们在欣慰地注视着这片融融景象。 众人一路前进,扫过昔日帝宫,扫过各种意义非凡名载史册的地方。一股活力在初积雪的故京城勃勃升起,就像那蛰于帝宫之旁的曹王府,就如同整个曹国一般! 但是,故京城总有被扫完的时候,尤其是在如此浩浩荡荡扫雪大军之下。当众人在尽头意犹未尽地回转时,等待他们的是整个故京城人们热情的招待。早早飘起的炊烟早已成了可口的饭食,冒着热气…… 第69章 雪落,铺了一地…… 雪扫,清出长痕…… 少年依依远去,勾肩搭背。而空气中依稀还弥漫着快乐的汗珠的味道。但一天并没有完。 风,在天空之下刮过。犹自僵硬的枯叶也依稀落下。 热闹之后散去,是有些空寞的冷清。 曹寅将手中的扫帚递给身旁的一人,抬头看了看旁边的高塔,然后走了过去。似乎是有什么吸引他,又似乎是意犹未尽地寻觅。 这座塔叫万雁塔。万雁南飞去,空余塔此间。 这一座塔据说和这一座城差不多古老。曾经似乎是为了祭祀秋天之神灵而修建,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这一意义和本来的名字。因为常年聚集在这里的众多候鸟,重新获得新名,万雁塔。又不知是何缘故,这里成了众多风流人士喜欢到了的地方。再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又成了以儒家为代表的天下读书人写下功名之地。这一座矗立了千年之久的高塔,在故京城最显眼的角落,也在最不显眼的角落。 学子们的雪礼自然不止是为了扫雪。扫雪是主要活动,而扫雪之后的各种活动聚会同样也多彩纷呈。此地也聚集了不少学子。 曹寅走进万雁塔时,便看见了三五成群的各色学子们在侃侃而谈着各种风流轶事。不过曹寅并不理会,而是选择了一个偏僻的人少的方向而走着。其他人也都没有注意到这位曹王府低调的世子殿下。 曹寅似乎是故意在这众人聚集之地探访寻幽。万雁塔内有着一面面高墙,并不是如何洁净。因为它刻画着历代无数骚人墨客的不安心声。曹寅只是草草看了几眼,并没有以往的兴趣。一抹洁净的雪色自塔外映射进来,曹寅更没有兴趣欣赏这些骚人墨客的各种牢骚。 虽然天色大亮,而盈盈白雪的反衬也是极为明亮的。但是这万雁塔内还是有些微暗。而且这里人声嘈杂,曹寅隐隐感到一丝不喜。他在塔内人少的地方游走着,忽然就走到了阶梯旁,然后慢慢一级一级的上去。第二层还是有许多人,第三层还是有许多人…… 曹寅一级级沿着阶梯走了上去,慢慢走到了尽头。忽然之间,他眼前多了一道门。门?曹寅一愣。这里有门?曹寅来过着万雁塔许多次了,来顶层的次数也不少,但是从来没有发现过这里有门。不过说是顶层,却是那下方的那一层。曹寅从来没有走到过这么深入的地方。曹寅这才发觉这里已经很昏暗了,这一段阶梯恐怕平日里都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曹寅试着推了推前方的门,吱呀地一声,门推开了。一道亮光透了进来,曹寅忽然感觉到整个身心都豁然了起来。他慢慢走到门后。这里才算是整个万雁塔的最高层吧!在这里并不像其他塔层里一样是密闭的,事实上这一层只建了一半,另一半则是露天的。不,好像并不是这样。曹寅抬头看了看这塔顶上还有的那一半,上方还有一些痕迹参差不平!就连这露天的这一部分也没有那么平坦。 一阵微凉的风吹来,吹飞了几朵积雪,吹响了几盏风铃,悠悠扬扬清清脆脆。明亮的阳光照耀下来,在一层层雪上闪闪发光。 曹寅放下心中的好奇,慢慢沿着这顶层走着。只见这顶层之上不知是不是那些大雁衔了些花草种子来,居然还有些枯草的痕迹。而那隐隐伸出的檐角之上则挂着一个个青铜色的风铃,在风的摇动下奏响。曹寅慢慢走到这一层的边缘,往整个故京城看去,只见一条条雪铺的楼顶和被清扫干净的街道有条有序,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曹寅的心慢慢变得平和下来。他听见了风的声音和风铃的声音,他看见了风吹起树枝上的白雪,飘飞着慢慢落下……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首歌,我心中的歌就是风吹过的声音……”曹寅看着前方明亮的天地悠悠说道。 “风吹过的声音?风吹过,我知道叶子要落了,又要去扫落叶了,这算什么歌?”突然,一道声音从曹寅身后响起。 曹寅猛然转身,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他身后慢慢走来一位姑娘,穿着鹅黄色的布袄,戴着一定蓝色的布帽子。这女子容貌只是清丽。在哪怕以简朴实用为主的曹王府,身为曹王府世子的曹寅自然也见过不少人间绝色。相比而言,这突然出现的美丽的女子在曹寅看来容貌也只是清丽而已。但是那一双眼睛实在是太有灵气了,像要流出水来一般。哪怕是曹王府世子都不禁微微失神。这一刻他不禁心想,他也不小了。瑶儿是他的妹妹都要成婚了,而他这个大哥的居然还没有想娶的人。事实上这也是极为罕见的,在以前,那些豪门大富哪个少爷不是早早的就有妻有妾了,更不要说王子世子了。但是曹王奉行小家修身的理念,这也并不奇怪。以前没有遇见喜欢的人,那就一直这样呗。曹寅也并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合理的地方。但是今天见到这女子,他居然不禁心想他也可以成婚了。和这位女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并不是一见钟情就陷入无法自拔的爱河,只是平平淡淡地觉得合适。 他看向那女子,那女子也在看向他。今天的曹寅因为要出来扫雪,只是穿了一身以前练功的服装。哪怕是冬天,也只是略微暖和而已。但是却极为干练,显得十分有精气神。那女子看向曹寅的目光有很多好奇,有很多曹寅似乎读不懂的意思。 曹寅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他才道:“我今天才发现这万雁塔还有这么一层,这才上来看看。姑娘……” “我一直住在这里。”那女子回道。 曹寅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忽然问道:“姑娘一个人吗?” “不,还有爹爹。”她很自然地答道。 “可是……”曹寅不解。万雁塔还住有人?为何他来了那么多次都始终未曾发现过。 她撩了一下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道:“我和爹爹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一直在打扫着万雁塔。” 曹寅直直地看向眼前的女子,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是否有些无礼。而女子也并未在意。 风铃一直在响,风从未停歇。 曹寅看向女子,指了指那一半的楼层,有些迟疑道:“一直住在那里吗?” 女子点了点头。 曹寅又道:“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女子目光闪烁着,似乎是在思考。然后道:“嗯。” 曹寅看向那半边的楼层,忽然觉得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不了得的东西一般。他忍不住迈出了脚步,忽又顿下,然后看向女子,有些忐忑地问道:“我,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女子一愣,风吹散了她如水的目光些许。她恍惚了一下,然后看着眼前的曹寅。曹寅被她看得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突然开口道:“黄莹,我叫黄莹。” 曹寅舒了一口气,然后自豪道:“我叫曹寅。” 黄莹又不禁仔细看了曹寅一眼。不知为何,她察觉到说出这个名字的曹寅似乎有些不一样。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曹寅才发现,黄莹或许很少和其他人接触,所以显得很陌生和生涩。但是其见识却一点也不小,就是时效性太差了。嗯,就是感觉和时代断节了一半。而黄莹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路上大多都是曹寅再讲外面的事,而黄莹在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给出一些个并不惊艳,但是却独居女性细心特色的见解。单独一两个或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当黄莹一个个给出这样的见解时,就容不得曹寅不对她另眼相看了。要知道曹寅可以直接辅佐曹王之事,其本领可见一般。有些事,虽然说建议只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但也说明了曹寅的一些不足。而能一次次明锐地挑出这样的不足的人更是值得曹寅去重视。哪怕这些事情都只是细枝末节。越发交谈,曹寅对黄莹的好感越多。短短几百步路的时间,曹寅几乎就将黄莹视作不可多得的知己。而一推开那半边楼层的门,曹寅则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了。只见那半边楼层之中有着一根根交错的断木,还有一块块散落的碎石。而在这残颓楼层的一角,是一座倒塌散落在地的雕像,依稀可以分辨出四肢。而在另一角则是利用一些空隙搭建起来的小小居所,隐隐有一道道光照在居所之前。 黄莹适时开口解释道:“听爹爹说,这万雁塔以前发生过一场战斗。这一层之上的楼层都被削塌了,这一层也被斩了一半。” 曹寅却不在乎这什么战斗,在曹王府之中的他有着许多的资源。真要好奇这么一场战斗,想必不难找到记载。只是看着那寒酸的居所,曹寅不知心中怎样想的,就一把抓住了黄莹的手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 黄莹被突然抓住手,有些惊慌。但是看见曹寅认真的目光,听见他关怀的语气,并没有生气。只是十分柔和道:“听爹爹说因为他有一个十分可怕的仇家,怕被找到,所以只能躲在这里。” 曹寅听了,不禁有些心疼。他道:“那你们平时吃用?” “爹爹不敢露面,都是我匆匆去买一些的。”黄莹解释道。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和十几年前已经不一样了?世界变了,时代变了,你们可以出去了!”曹寅还是不解地大声问道。 黄莹点了点头,道:“知道,但是爹爹还是不敢出去。” 曹寅只觉得心中冒起一股无名火。拽着黄莹的手道:“跟我走!”说着就转身要离开万雁塔。 黄莹心中一慌,使劲地抽出了手,然后道:“你说什么?” 曹寅不知为何,又伸出手一把抓住黄莹的手道:“我叫你们跟我走!” “去哪儿?除了这里,我们找不到去处!我也想过劝爹爹,时代不一样了。但是这里已经成了我的家,除了这里,我们找不到去处。”黄莹站在原地道。 曹寅回头看向黄莹那如水目光,道:“去曹王府,我娶你!” 黄莹傻傻地站在原地。 曹寅也被自己的话惊呆了。但还是很快恢复过来道:“先去曹王府,然后我们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娶你。” 黄莹还是傻傻地站在原地。 曹寅却抓住黄莹的手,然后转身走去道:“先去见过你爹爹吧。” “啊……”黄莹只觉得一片茫然。 第70章 曹寅拉着黄莹走进那小小的一角居所,然后看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型佝偻的老者在侍弄着一株暗紫色的花。那一株暗紫色的花哪怕是算得上博学的曹寅都叫不出名字。只见那老者十分专注认真,哪里看得出半分颓废与恐惧?反而如同一位隐士高人一般。而阴影之中,那一株暗紫色的花也似乎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那朵暗紫色的花似乎有无数瓣细长的花瓣,又似乎只有一瓣环形的花瓣。而那花瓣中心是一簇黑色的花蕊。花朵之下是一根暗青色的茎。在阴影之下就像一只暗紫色的瞳孔在看着曹寅。不知为何,曹寅看见这一朵花,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悸动。那一朵花如此盛烈绽放着,似乎并不在乎时节。而曹寅也嗅不到丝毫的花香。只是不知为何,他竟感到一阵晕眩袭来。他心中不禁警兆大作,然后手不禁摸向腰带之内的一个物件。而此刻,这万雁塔顶层也不知何时多了几团阴影。 曹寅感到手心有一股大力袭来,然后他被拉出了房门。晕晕乎乎之间,他只听见一个声音有些慌乱道:“妖夜花开了?”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道:“是啊,本来以为不会开的了。没想到今天却开了。咦,这小子是谁?” 黄莹一下站在曹寅身前,然后对着老者道:“他就是一个突然闯上来的游玩的人,不用管他。这花开了有什么寓意吗?现在可是冬天!” “突然闯上来的人?”老者看了黄莹几眼,然后又看向门外的阴影之中,便不再在意道:“妖夜花本是上古异种,以为这天地大变之后就没有任何机会再开了。没想到现在却突然开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知道就是我以前也没资格接触到妖夜花这种级别的东西。” 黄莹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然后看了看身后的曹寅道:“妖夜花有毒吗?” 老者笑了笑道:“当然。” “那……”黄莹有些不知所措。 老者却道:“不看它应该就没事了。毕竟现在不是以前。” 黄莹咬了咬下嘴唇,然后看向老者道:“那,不要紧吧。我是说,有没有什么解药的?” 老者却道:“这个我不知道。你爹我以前只是个毒师,不是医师。莫说我还不够资格接触妖夜花这种东西,就是够资格了,我也只负责毒人,不负责医人。我说丫头,你和这小子什么关系?” 黄莹却心不在焉道:“今天刚认识。如果你不现在不把他医好,那我们就麻烦了。他是曹王府的人!” “曹王府?!”老者闻言瞳孔不禁一缩。“哪个曹王府?” “故京城的曹王府。天天躲在这上面,我不信你没有听过曹王府。”黄莹皱着眉道。 老者闻言也是不禁有些慌乱。他仍带着一丝侥幸地看着黄莹道:“曹王府的人怎么会跑到这上面来?丫头你没有搞错吧?” 黄莹扶着曹寅,瞥了老者一眼道:“你认为我会搞错吗?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愿意在这种地方守着一朵破花十年!” 老者心中有些委屈道,还不是为了你吗?妖夜花这种东西可是上古异种,要不是为了你,莫说现在天地大变,就是以前我也不会惹这个麻烦。但是埋怨归埋怨,此刻老者却是对黄莹道:“那就糟了,赶紧带着妖夜花准备跑路吧。” “带着那花干什么?还有他怎么办?”黄莹不解地问道。 老者却是怒道:“叫你带上就带上。至于这小子,就不要管了。赶紧跑路要紧。” 黄莹还想反驳几句,但是被老者呵斥的她也只好瘪了瘪嘴,然后朝着妖夜花走去,准备端着花坛一起走。 老者见状又道:“管那花坛干什么?妖夜花只要开花了,离了土壤也没事。再说了,那土又不是什么神土,在这个时代居然还能让妖夜花开花,真是见鬼了!” “啊?”黄莹听了,心中诧异。却是放下花坛,准备拔走妖夜花。谁知黄莹的手刚刚接触到妖夜花,妖夜花便开始凋零了。像一滩腐烂般的水滴下,落在了黄莹洁白的手腕上,均匀摊开,如同一只暗紫色的瞳孔一般。黄莹心中一惊,不惊大叫道:“爹爹……” “什么事?”老者跑进来,然后看着黄莹的手腕,脸色忽然一会儿不可思议,一会儿狂喜,一会儿沮丧,一会儿绝望……变化多端起来,看不出分辨。他一下子抓住黄莹的双肩,然后紧张地问道:“丫头,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有?丫头……” 黄莹有些茫然地感受了一下,然后道:“好像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丫头……”老者还想多说什么。突然,居所那破落的门被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黑甲士冲出,一下子把曹寅护在身后,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剑指向黄莹和老者。 老者和黄莹神色仓皇。而那甲士身后突然传出来一声道:“世子殿下好像中毒了!” 闻言,那些甲士不禁一个个怒目圆瞪,然后就欲乱剑斩下。那后方的声音忽然冷静道:“慢着,先留着他们。押回曹王府!” 老者闻言,仿佛抓住了一线希望,忽然大叫道:“这毒天下只有我能解!世,世……”然后想起之前那声音对那小子的称谓,不禁道:“世子殿下之前就是贸然闯入我的居所才不幸中毒的,实在是事出突然……” “带下去!”那声音还是冰冷无情道。 …… 书院,当一众学子都走完之后显得有些冷清。而在茫茫白雪之中,那被清扫干净的石路深处是一座座亭台楼阁。而越随着石路深入,终于经过一段楼阁密集区之后到了一个极度荒凉的地方。入目处只见满目白雪,还有未曾完全掩盖的枯黄。一条长河一去不返。在这条并不算太宽的有些修长的长河之上有一座青黑色的石桥。整个石桥浑若一体,看不出丝毫堆砌雕刻的痕迹。而在石桥之下是有一根黑色得发寒的玄铁链,铁链上系着一把剑,已然有些发锈了。而剑上则还有一穗红绳,鲜红如新,随风而扬。在长河两边则有许多枯枯萧萧的芦苇杆。 翻过石桥,石路继续深入。只是显然很少有人烟到来了,这石路之上都已经丛生了些稀疏的杂草。而两旁则更是夸张。几乎把这条石路都同化成了荒野的一部分。而随着石路深入一段枯乏荒凉的路程之后,终于看见了一片绿色。渐渐走近,是一片松柏林。圣人曾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渐渐靠近松柏林,只见石路旁立着一块三尺来高的石碑,上面苍遒劲干地写着四个字“万古长青”!然后再往前一步,只见石碑后也写着正气凛然的四个字“长存不朽”! 松柏林之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雪,尖尖的如同云中的雪山一般。 石路继续朝松柏林之中深入。只见那有的松柏之上依稀有几道刻痕。近了一看,原来是一些姓名和事迹。再一看,居然都是儒家前贤。而这些刻痕都经过特别处理,保证不会随着松柏的成长而被愈合。如此平凡,这还是现在。松柏林之中依稀只有雪压落的声音,显得肃穆无比。 石路过了松柏林,然后只见一座有些古旧的书楼,还有一棵庞大参云的大树。那大树的叶子已经落完,但是从那庞大交错的枝节依稀可以看出那平日里如山如云,如伞如盖的巨大树冠。而那一座古旧书楼则显得有些萧条冷清,摇摇欲坠。 这一棵大树据说当年圣人在此为他的三千弟子讲学时就已经这般大了! 至于那一座书楼,原本是没有的,但后来立在这里便可见一斑。毕竟虽然儒家怎么说经世致用,但是都还是读书人。 此刻,在那大树之下,石路的尽头之一,依稀可以看见几缕袅袅的青烟飘起。是一张木案,包含了岁月的气息。在那木案之上放着一个尺高的三足两耳青铜圆鼎。鼎中是一堆香灰。每一年三支香,这么多年下来竟有了满满的一大鼎香灰不止。曾经的那些在盛满之后都成了大树的肥料。 在香案之前则恭敬站着十几个人,都低着头。为首的是儒家现存的两位大贤还有一个灰衣少女。那两位儒家大贤之中就有安平子。本来在不久前,儒家还有三位大贤的,但是战死了一位。今天,并不止是祭祀先贤,多多少少也有哀悼那位大贤的情绪吧。而那位灰衣少女和两位现存的儒家大贤并排站立,此地也没有任何人质疑。因为此地都是儒家最后硕果仅存的大家们,也都知道那少女是前一位亚圣最后的弟子,固守了书楼十年!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有些沉重的礼仪流程。青烟缓缓升起,在古树枝桠间徘徊地打了几个转,然后散去。没有任何启示和指引。仙神给不了,圣贤也给不了。信仰,只有跟着迷茫的心前进。这十年都是如此。但礼还是要有。 第71章 “妖夜花……?”曹王慢慢吐气出声道,语气诧异之余也显得极为镇静,并没有失了任何一点方寸。 在曹王面前半跪着一人,身形有些佝偻,却极为干练的模样。那人低着头,不敢直视曹王。面对曹王的疑惑,那人开口道:“是的,王上。根据那歹人大公子中的正是妖夜花毒。妖夜花乃是上古异种,早已绝迹不知多少年……” 曹王打断道:“我知道。请方御医来了没有?他怎么说?” 那人继续低着头道:“方御医说妖夜花绝迹依旧。而御医院那些大能们大多死于十年之前,他也不敢确定。” 曹王低低应了一句,“嗯”,不知道是何心绪。 那人又补充道:“已经去请岚隐小姐还有神农子和书院的安平子和苏阳子还有江云小姐,还有府中的莫大先生还有鬼医先生了。大公子虽然还在昏迷之中,但是方御医也说了脉象平稳,暂且不会有什么大碍。” 曹王听了这才点了点头道:“带我去看那对父女。” “是!”那人低着头应道,然后慢慢退下在前方引路。 若真是妖夜花,若真是曹王知道的那个妖夜花,那么几乎是无解的,至少不是他刚刚听到的这几个名字解得了的。这一点,曹王很理智,理智得几乎冰冷!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曹寅的情况,因为他也没有见过妖夜花,更没有见过中了妖夜花毒的情况。她选择第一时间去找那对父女,希望可以问出些什么。毕竟,他曾追随过的那位存在,即使是在以前那个时代也是最伟大的存在之一。他虽然没有见过妖夜花,但是听闻却不少的。他准备去试探一下情况。而且最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现在还有妖夜花? 在一处有些狭小的院落之中,散布着重兵把守,空气显得有些肃杀冰冷。之所以没有把他们押到牢中是因为生怕他们说的是真的,怕曹寅的毒还需要他们去解。当然,另一方面是因为曹王礼贤下士积累起来的良好风气,这才让黄家父女少了一顿皮肉苦。等到曹王到来之时,这一对父女仍在院中战战难安。这监禁并没有丝毫的掩饰,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周围甲士枪戟上流闪的寒光,如同舔舐这鲜血一般。 曹王到来,他们只是看到空气没来由地一滞。然后看见一人推门直入小院之中,身后跟着一队如狼似虎的甲士,目光冰冷无情地扫过院落中的两人,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对于曹王则更显畏惧了。 曹王不动声色地走到院落之中,找了一个主位坐下。黄莹父女战战兢兢地站在曹王身前,低着头。 黄莹的父亲则偷偷瞥了曹王一眼,心中大惊道,乖乖,这幅气势不比以前的帝王差了。若不是没有修为,只是这股气势都可以压死我! 曹王坐在主位上,沉默着,一时不说话。黄莹父女更是惊恐,不自觉有冷汗开始渗出。即使没有任何人和他们说,他们也都知道身前这人是谁了。因为普天之下能有这个气度的屈指可数,而在曹王只有曹王一人而已。 黄莹父女两人不敢抬头。感觉度日如年。只听见一系列漫长的呼吸声之后,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而又远去。然后他们听见了一声声纸卷翻动的声音。微微抬眸只能看见曹王身旁多了一双黑色的脚。 又是片刻,大约片刻吧。曹王沉凝的声音终于响起,没来由的两人均是感觉心中一松。总想着无论是不是死,总比这样匍匐在曹王的目光之下好过。 曹王看着身前匍匐的两人,然后缓缓道:“黄莹,黄老毒?” 老者心中不禁一颤。这一刻曹王府的能量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他本以为曹王府只是一个新生的实力,是因为时代断层而崛起的幸运儿。但是没有想到对方能够这么快速就查出他的身份。要知道自十年前天地大变的时候他就一直躲在万雁塔顶层,从来没有和旁人接触!而对方能查到,无疑是得到了以前的情报档案,而且还是完美承接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快速高效地查明一个消失了十年之久的人。只此一点,曹王府所展现的能量就超乎他的想象。黄老毒是从以前那个时代存活下来的任务,他深知那个天地之大,而那个覆盖天地的情报网究竟有多么恐怖。要是曹王府完美地承接了这个情报网,那么曹王的能量就太超乎想象了,至少黄老毒不敢想。他能想到的一点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地之大,竟找不到一点容身之地! 想着这一点,黄老毒又不禁滴下了一滴冷汗。 曹王见状,便不再去看这匍匐这颤抖的老人,只是又翻了翻手上的纸卷,然后叹息道:“这神性都被斩了真是不方便。要是以前的档案玉还有用的话,估计诛个九族十族也不算太难。这纸卷记载的信息实在是太过有限,太笼统不详细了。” 黄老毒听了,不自觉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曹王随手把手中纸卷递给了身旁侍立的人,然后又开口道:“那妖夜花是真的吗?妖夜花可是上古异种,天地奇物,极为罕见,就是圣贤也不知道见过几次。而现在应该更没有理由还有啊。” 曹王的意思,之前的一部分是说那妖夜花极为珍稀,就连圣贤都见不了几次。他这个小小的黄老毒凭什么拥有?而后部分则是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神性被斩,灵气桎梏,妖夜花怎么可能还存在?这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了。如果黄老毒真的是欺骗的话,一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黄老毒听出来了,所以心中惶恐不已。他磕着头道:“王……王,……禀大王,妖夜花是真的。至于,至于为什么会开,小的也不知道。小的也知道妖夜花不是小的有资格拥有的,但是确实是一次偶然机缘,小的在琅嬛仙山秘境见到的妖夜花种子。而小的恰好见过这种子的图样……” “琅嬛仙山?”曹王沉吟了一下,然后道:“所以这是紫色妖夜花了?想必你是当年在琅嬛圣女手底捡的漏吧。” “啊?”黄老毒有些惊讶。曹王居然知道这些事?紫色妖夜花?这妖夜花的确是紫色的啊。 曹王见到黄老毒此般模样,心中便有了一个大概。他道:“所以,这妖夜花是真的了。” 黄老毒猛地点了点头,生怕晚了会被刽子手揪着砍下来下酒一样。 曹王又道:“而你也解不了这花毒。” 黄老毒的脸唰的一下便白了。 曹王慢慢起身,俯视着这如两条爬虫一般的黄老毒父女,他语气变得冷漠而不容反驳道:“妖夜花呢?” 黄老毒身形又一颤,目光瞥了瞥身旁的黄莹,感到无比的绝望。他当即匍匐在地,磕头凄惨请求道:“大王……” 曹王的脸色却冷若寒冰,语气沉穆道:“妖夜花呢?” “在我这儿。”在黄老毒凄惨绝望之时,黄莹突然开口道。曹王这才吧目光看向这个女子。然后很快又凝聚在黄莹手腕上一个如紫色瞳孔一般的图案上,瞳孔缩了缩。然后细细沉吟了一段时间,有些不确定道:“木行真子还是土行真子?” 黄老毒心灰欲死,只是耷拉着头无神道:“土行真子……” 曹王眼中一亮,然后嘱咐道:“带下去!如果寅儿的毒解不了,只好先用你去为寅儿续命了。” 然后曹王转身离开了这个院落。留下一脸灰暗的黄老毒和黄莹父女。 而在曹王府的另一个明显更加宽阔温暖的院落之中,此刻正聚集着几个人。正是曹王府中的莫大先生,一个瞎眼中年人。还有鬼医,一个糟老头,浑身弥漫着乱七八糟的药味。还有来得岚隐和她的师兄李阿牛。至于神农学院和儒家书院的四人因为在雪礼各自都有这自己的祭礼,虽然去请了,但却会来得较晚一些。 只见那鬼医在曹寅身旁鼻子抽动地东嗅西嗅,然后脸色大变地乱喊乱叫起来:“是什么?是什么?……” 随即便有一人来到鬼医身旁恭声道:“鬼医先生,那歹人说是妖夜花。” “妖夜花,妖夜花?对,就是妖夜花……”只见那鬼医有继续大喊大叫,鼻涕眼泪一大把流了出来,肆意飞扬着,颇为,恶心…… 那瞎眼的莫大先生听了,也不怎么判断,就道:“是妖夜花无疑了。” 岚隐和李阿牛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得极为疑惑与不信。终于,李阿牛忍不住小声道:“师妹,真的是妖夜花吗?你看那恶心老头儿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还是别人告诉他的。不是叫他来确认吗?还有那瞎子明明没看……” 鬼医似乎听到了,然后摸了一把鼻涕眼泪,恶狠狠的瞪向李阿牛道:“小子,你在质疑我,伟大的鬼医圣人?” 李阿牛心中一颤,却看向岚隐道:“师妹……” 岚隐见状,只好伸手安抚了一下李阿牛道:“师尊虽然和我们说过妖夜花,但是我们却不懂鉴别。既然如此,姑且不如先相信这位鬼医先生的判断。” 那鬼医听了,先是呵呵一笑,然后又瞪向岚隐道:“小丫头,你怎么说话呢?” 只见那鬼医人还没有怎么靠近,就唾沫星子横飞。岚隐微微一皱眉,然后李阿牛上前一大步,用力推了鬼医一把道:“糟老头,离我师妹远一点。” “小子,你……”鬼医被推了一把,心中热怒地大斥道。 只见李阿牛握起了拳头,鬼医便立刻闭上了嘴,然后小声嘀咕道:“臭小子,千万不要被我逮到机会。不然往你万毒噬体,想死都难……” 岚隐眉头皱起,上前对鬼医拱了拱手道:“前辈还请见谅,我家师兄性子直不懂事。” 鬼医咧了一嘴黄牙笑道:“还是小丫头好看,说话又好听。” “师妹……”李阿牛见状不解地叫道。他不理解,对这种糟老头子还道什么歉?明明也不是什么好人,看他那个模样道歉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岚隐只是皱眉看了看李阿牛,李阿牛便把剩下的话都咽下了。 第72章 在确定是妖夜花之后,莫大先生就要转身离去。他提着一根黄莹剔透如玉石一般的木棍,一点一点地探着路。这一根木棍据说也十分不凡。不论其中凝练的手法之类的,据说只有那种被纯厚地气浸润万年之久的灵木才能勉强露出剔透的玉石光彩。而像这一个木棍这样莹润的,想必至少是在地气极为纯厚的地方浸润了数十万年之久的上等灵木才可能有这样的气象。可惜,连神器都沦为凡器,这样的木棍也只是一样好看些的宝贝罢了。 鬼医一见到莫大先生转身离去就不禁有些大急道:“瞎眼莫,你往哪儿去?” 莫大先生只是淡淡道:“既然是妖夜花毒,那么就是无解的了。既然无解,那么我就回去了。” 鬼医一听,一下子瞪大那昏黄的老眼道:“瞎眼莫,你说什么呢?妖夜花毒无解?我告诉你,这天地间就没有我鬼医解不了的毒,即使是妖夜花毒,也,也……” 莫大先生却不置可否道:“妖夜花毒的确也不是无解,至少我知道的就有两个古方可解。”说着,莫大先生慢慢转过头来,面向鬼医。虽然莫大先生是个盲人,但是鬼医甚至是周围的人包括岚隐和李阿牛都觉得莫大先生在嘲讽地看向鬼医。莫大先生则继续缓缓道:“但那是古方,现在解不了,没人解得了,自然你鬼医也不是例外。” 鬼医听了立刻就不服气道:“瞎眼莫,你说什么呢?什么古方,你说来听听?我鬼医改给你看!” 莫大先生下巴微扬,语气略显轻薄道:“你改不了!听好了,第一个,以星云仙芝和九天阳华草为主,辅以昆阳玉藕,天阴花,八灵根……一百四十九味宝药,其精华可解妖夜花毒!” 鬼医听了第一个星云仙芝和九天阳华草就不禁眼睛一瞪。总的来说这两味主药比妖夜花也差不了多少。而其他的一百多种宝药更是没有一种是如今这个时代可以有的。这个药方如何改?这可和鬼医以前改过的古方不一样。以前那些古方,大抵可以通过药性药理来改一下。但是这道古方完全就是以神性为主,就是放在以前也是一道极为高阶的古方。这道古方,鬼医自认为改不了。 而岚隐听了则不禁多看了莫大先生几眼。这道古方放在以前也是一道极为高阶的古方,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拥有的。即使有,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炼制出来的。当然,作为单纯的解妖夜花毒来说则有些大材小用了。事实上对于其他情况也大有助益,其效果几近于脱胎换骨。 鬼医听了,心中暗暗把这道古方记下来。然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道:“这古方容我回去思考思考。你且说第二个来听听。” 莫大先生却毫不在意鬼医的小心思,只是有些不屑道:“第二个你更没有办法。你听好了,造境巅峰的修为,妖夜花毒可解。” 造境巅峰。只听了这四个字,就一下子浇熄了鬼医的热情。就连岚隐和李阿牛都相视了一眼,觉得不可能。造境巅峰,这并不是没有。以前有,现在没有。就算是以前,造境巅峰就是意味着整个修行的顶点。有的都只是亘古以来最伟大的几位存在。 莫大先生似乎听见了鬼医的失落,又加了一句道:“其实不一定需要造境巅峰,帝境就够了。” 得了,等于白说。 至少此刻岚隐和李阿牛都觉得没有希望了。但是鬼医似乎还不想放弃。只见他抹了抹鼻涕,然后又认真地嗅了嗅。莫大先生似乎也听见了什么,也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鬼医忽然开口道:“瞎眼莫……” “说。”莫大先生应了一句。 鬼医又道:“这妖夜花毒是真的那是无疑的,但却并不完全,至少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若真是那个,我们就真的无解了。” 莫大先生没好气地应了一句道:“废话,若真是那个,大公子还能等到现在。挑有用的说。” 鬼医皱了皱他那两股如同烂麻绳头的眉毛,似乎实在思考或是感受。然后他缓缓开口道:“妖夜花,它,似乎很,虚弱……和我们一样,虚弱……” 莫大先生听了,不禁一挑眉道:“你的意思是?” 鬼医却恍如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道:“它,想,要,活,下,去。” 莫大先生皱眉苦思。岚隐则一脸惊讶。李阿牛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一脸就这样的样子,和其他周围人很懵懂的表情差不多。 而门外突然传进来一道声音道:“万物有灵,妖夜花想要活下去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这毒就麻烦了。”声音传来,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老农民。正是神农学院的神农子。 而鬼医却忽然又开口道:“不,不对。它想要活下去,毒对于它来说只是多余的无用的消耗。它,想要追随着什么……” 神农子听了这话也是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莫大先生,然后两人异口同声道:“莫非……白帝!” 岚隐则一脸不可思议,而李阿牛应该还是一脸不知所云的样子。 神农子一脸惊叹道:“神花有灵!” 而莫大先生则感慨道:“这株花也是一个幸存者!” 鬼医则还在仔细地感受着什么。而门外又突然传进来一个有些悦耳但冷静的声音道:“这可能并不是毒!” “不是毒?”鬼医,等人一齐看向这新进来的人,神色之间尽是不相信,却在细细揣摩着。只见这新进来的是一个灰衣少女。一头秀发微微盘起,随意插了一支木簪。明明很随意的味道,但是看上去却整洁无比。脸上不施丝毫粉黛,却极为俏丽的模样。关键是平静,那神色之间的从容平静如同平静如一的湖面一般。她身后还跟着两人,也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她就是从儒家书楼走出来的江云。 “不是毒又是什么?”见到来人,岚隐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只见江云朝岚隐微微一笑,然后极为平缓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对于世子殿下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不还是毒吗?”李阿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江云则也朝李阿牛笑了一下道:“对于世子殿下来说确实如此。但是恐怕我们如果想要解它就不能把它当作寻常的毒来看待。” “还是不懂。”李阿牛则瞪了瞪大眼睛,一脸茫然道。显然已经很努力思考了。而周围的几人则纷纷若有所思。 江云则道:“不懂也没关系,其实我也不会解毒。” 李阿牛疑惑地看向江云,但还是点了点头。 而鬼医则开口道:“你个小女娃子,你既然不懂,那胡乱说个……” 莫大先生则忽然打断鬼医的话道:“你是儒家的圣人一脉的传人吧。你们儒家圣人讲究教化天下。但对于他们自己的那一脉来说,则要讲给先修明自身,然后视众生入规矩。”语气间有些恶意。 江云却仿佛没有听出,只是朝莫大先生微微行礼道:“儒家江云,见过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则冷哼了一句,摆了摆袖道:“反正我也看不见的。眼不见,心为净。但是你刚刚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的。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儒家这般姿态。讲究教化天下,有本事去西地啊!” 江云身后的安平子和苏阳子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而江云则一脸平静道:“儒家先圣有先圣的做法和理想。但是江云也有江云自己的做法和理想。西地,本来就不需要教化。” 莫大先生听了,也忍不住点了点头道:“你这个小丫头还不错。” “谢前辈。”江云则道。 莫大先生吹了吹胡子道:“我可不是在夸你。” 江云则道:“但江云是在感谢。” 莫大先生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毫无疑问,李阿牛则是一脸茫然。 而岚隐则不再思考什么解毒的事,反正她也不擅长解毒,反而一脸郑重地看向江云,却又掩饰不住欣赏。似乎察觉到岚隐的目光,江云也转过目光朝岚隐微微一笑。 的确,场中的几人也并不都是擅长医道的。擅长医道的不过是莫大先生,鬼医和神农子三人。至于其他几人主要是因为来历不凡,见识渊博而被请来做一些意见的启发的。毕竟妖夜花,实在是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在几人都聚齐了之后,不一会儿,又有一队甲士护送着一箱箱物品过来。翻开一看竟然都是书籍,还有不少是极为古老的玉片,兽皮,竹简等。只见那为首的一位应该是队长的人说,这是曹王吩咐御医院的人送过来的典藏,供众人翻找。 这一箱箱不少都是以前极为宝贵的丹方药方。是帝国的重要宝藏之一。要不是御医院几乎垄断帝室的药道,是万没有如此恐怖的收藏的。但是今日全都为众人开放。其中自然有着时代沦落,这些书籍的价值远没有以前宝贵的缘故。但也不难看出曹王对于曹寅的看重。 而那位小队长则还告知了众人,那妖夜花现在生长于一位土行真子体质的人身上。而那人还活着。 说完了便放下箱子,带领甲士走出,不再打扰。而随同甲士一同到来的还有数十位来打下手的御医院的御医还有一些学徒。只见一时间,曹寅的小院子就变得无比拥挤了起来。好在曹王也早就考虑到这个情况,直接提前腾空了周围的几个小院。 第73章 妖夜花毒非同小可,但也确实如鬼医所言,它现在也很虚弱。它想活下去。妖夜花如此有名,并不指是它是上古异种,而是天地之间为数不多的神药,如今更是没有。 众人搞不懂这妖夜花为何会再次绽开。大抵也如同他们一般,是上个时代的幸存者,见了一丝曙光之后尤有不甘地挣扎吧。而他们也无需知晓其中原因。他们只需要治好曹寅即可。曹王虽然还没有亲自来探望,甚至没有告诉众人如果治不好世子会如何如何,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的结果。就算孤身一人的莫大先生和鬼医不怎么在乎,那儒家的三人和农家的神农子却颇为忧心。而岚隐她们也不轻松。放在她们眼前的是昔日帝国的珍藏,全部毫不保留地开放。往往拿的越多就要付出越多,偏偏事已至此,拿与不拿都是一样。 没有选择!没有说明或许是曹王不想要他们太过操心这些身外之事,反而耽误了医治。想到这一点,岚隐心中就忍不住发寒。而她师兄则是一脸无知无谓的模样。她有些寻觅地看向江云,却发现这位儒家圣人一脉唯一的传人只是一脸平静。 而事实上,除了儒家的苏阳子在医道上还有些心得以外,她们这几人只是来旁观的。只是因为妖夜花来得实在蹊跷,而她们的传承渊博,所以才请他们来参考的。因为她们也是可能给予一点帮助的人选。而江云的那一番话的确也为众人的解毒开启了一点思路。作用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算小。最终经过鬼医等几人的商议之后,再进过翻阅许多御医院的古籍参考,确信没有什么疏漏之后。众人完善了自己的解毒方案。没错,鬼医等人一致认为这可能不是妖夜花毒,因为他们察觉不到丝毫毒的性质,自然也无法解毒。但是他们却提出了另一种解决方案——吸毒,让人把“妖夜花毒”吸出。 本来这个方案是没有先例的不可行的。可是也是现在众人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现在情况还没有恶化,但是谁也不知过一段时间之后会如何。世子殿下可是身份尊贵,容不得丝毫差错。不过这个方法虽然没有先例,但是经过极为医道大家的商议之后却觉得可行的。有些可笑的是,他们几位医道大家在讨论这个可行性的时候,并没有太多地依靠什么药理分析之类的专业知识,更多的是一种换位思考的逻辑,这使得一旁旁观的几人也可以是不是插上一两句话。但终归的实施上面还要靠药道。 众人认为妖夜花现在很虚弱,曹寅的中毒只是一个意外。无论对于妖夜花还是对于曹寅甚至是众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结果。而他们也相信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解决不了这种情况,不代表妖夜花解决不了。至于妖夜花如何解决,为何要解决,他们不管。至少现在妖夜花的宿体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而且他们能够妖夜花许多辅助。如何与妖夜花沟通,其实作为神药的幸存者,妖夜花的灵性或许还要超乎他们的想象。当然,这只是一次尝试,但总好过无所事事。不过越随着众人的分析,越觉得事情可行。很简单的一个理由,妖夜花未死想活,他们还有土行真子这种体质,坐拥曹王府的庞大宝库和世间仅存的几位医道圣手。如此情况之下这“毒”还有什么理由解不了? 五行灵体是上个时代之中稍微不错的体质。这代表着这类体质与相应的五行元素的亲和力大大增加。而五行真子则是五行灵体的极致,先天是五行的宠儿,其奥妙威能几乎直追神体,成长起来可以直接触摸五行本源大道!而妖夜花在五行之中则亲近木行和土行。拥有五行真子的众人,哪怕时代不一样了,但仍然足以把信心再提升一个台阶。 所以,最后众人拟定的治疗方案是四个字,蒸、引、吸、疗。蒸,众人决定先用冰灵敷为曹寅护住脏神,然后用炎阳草药浴,为曹寅活络精血。引就是用金针刺穴为引动可能存在的妖夜花毒汇聚往一个地方。本来首选是丹田的,但因为皮层较后,而现在也无法修炼的缘故,最后选在肚脐。金针众人也觉得需要特殊处理,其中一样就是要以土行真子的血液为引的药液浸泡。至于吸就是由土行真子在曹寅的肚脐处吸取毒血。而疗则是之后的一系列疗养。至于这位体质特殊直追神体的土行真子的结局如何,谁管她呢。 只要解决方案出来,这件事就被曹王府强大的执行力推动这前行。只等着观看最后的结果即可。所以岚隐等人都相继离开了,只留下鬼医,莫大先生和神农子准备金针刺穴。 此时,距离曹寅昏迷还不到十二个个小时。从各方面的准备来看,曹王府的执行力确实恐怖。但是十二个小时其实已经太长了,若真是妖夜花毒,哪怕现在妖夜花如此虚弱,曹寅也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哪怕期间一直用着无比珍贵的圣药为其吊命。 但此事终究算是告一段落了。雪礼也结束了。故京城还是和往常一样。 岚隐和李阿牛走在回到阁楼的路上,静默无言。岚隐的眉头微蹙,细细地思考,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过,抓不住。天地大变,白帝,妖夜花…… 李阿牛走着,不知为何,心情有些沉重。夜风微凉,沁骨入寒! 蓦地,李阿牛突然开口道:“不知道师尊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岚隐闻言,不禁微微一愣。那种要抓住幕后的感觉转瞬即逝,她也没有恼怒。风轻轻扬起她的发,她只是语气淡淡道:“约莫,已经死了吧……” “死了!”李阿牛突然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的师妹。 岚隐的身上看不见哀伤。她声音清澈道:“嗯,应该撑不到现在吧。师尊本来就受了很重的伤,一直撑着。十年,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了!不久前再也撑不下去了,所以叫我们两个下山了……” “有伤……”李阿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这样呆呆傻傻地看着他前方的师妹。师尊一直有伤,他从来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跟着师妹下山,却不知道师妹为什么下山。师尊,死了么? 岚隐的目光微微瞥了李阿牛一眼。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叹,你果然不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你,只是……终究也会知道的吧,其实也不算什么。生离死别…… 岚隐的目光看向这深邃的夜空,平静而又清冷。 几个呼吸之后,李阿牛抬起了头,看着前方停下了的师妹,蓦地心中多出了不知名的感动。他道:“所以,师妹,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岚隐有些惊讶,师兄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还是他本来就如此没心没肺。还是他在强忍着悲恸?但无论如何,现在的确只剩下她们两个了。所以岚隐点了点头。 李阿牛的背又不禁再次挺直了几分,然后道:“还有大花和小白!” 岚隐的嘴角多了一丝笑意。还有大花和小白! 李阿牛的脚步似乎有了莫名的变化,却看不真切。他只是跟在岚隐身后走着,走入这夜幕之中。似乎,他的确没有了悲恸。岚隐清冷的目光则在微微上扬,注视着夜空,似乎在寻找那一抹无形的风…… 而另一个方向,似乎江云一直以来都是那么从容而又坚定。有些随意但十分整洁的行装之下,是一颗平静的坚定的心。她在书楼呆了十年,独自一人呆了十年。老师给她的教诲并不多。她最多的是以书为师,以书为友。但她,其实并不太怎么喜欢那薄薄的书卷。它们太狭小,太古旧了!哪怕她以前看过那一道巴掌大小便记载如梦纷呈般的玉简,但终归还是会觉得小了些。因为有限,所以小!她以前终日临摹着书籍,总会不经意间抬头看向门窗之外。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象背后是无垠的想象。 她看过十年雪礼上袅袅飘起的青烟,也都亲自参与了。那一棵硕大如奇迹的树,哪怕看过千载万载时光却始终只能扎根在一个地方。 十年孤独的思考,与无数先圣的书为伴。她的老师早在十年前死去,而她有更多的选择成为自己想要的模样。最终在一次次临摹之后她变得坚定,她不想做扎根于纸面的大树!她想走出去!然而她又将何去何从?坚定平静而又从容的她实际也迷茫着。她在一卷卷古籍中找着想要的路,却最终没有太好的选择。因为她已在书中看了太多大好风景,一时迈步走向世间时竟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就如同虚幻走向真实,梦境刚刚醒来的迷茫一样。 然而,她终究是要迈下脚步的。只是不知道前路如何。在熟悉的路上,有前人开道,也有后者支持。然而在陌生的路上,或许只能成为路边无名的遗骨……如何选择?就像树苗如果扎根一地慢慢规规矩矩地成长,受到人们的护佑,最终都会成为参天大树。而如果随风飘荡,甚至是拔起根须逃跑呢?她从小就是被当作树苗来培养的啊!可惜,她只是浮萍。听老师曾说,她是江上漂下的婴儿,因为恰好在江中的云影之中捡到她,所以才叫江云的。她或许,命该浮萍吧!至于儒家的圣人一脉,若是走出去还能活着回来再说吧!再过一个年庆吧!就当是为捡到她的老师再守完一年灵。去神农学院看看吧,出门在外总要有些生存的能力。 第74章 将士枕戈待长征,寒星风冷照铁衣! 鲜活的生命勇望,不甘而又执着地寻找自己的价值。最后会在哪里选择到归宿? 战场葬送了无数年轻的生命,也磨砺出传奇耀眼的英雄。血与火的浴礼之下,残酷而荣耀! 乞求和平的人愿意用戈矛换取面包,因为厌倦了杀戮。那么,可愿意奴颜屈膝?当不得不用武力去守护心中所爱时,是否还如此厌倦它?你可曾想,它守护着你也守护着你所爱,却被你厌倦抛弃。你成功登上荣耀神座,却害怕鲜血,把征战一生的剑抛弃在污泥之中,只因你想要手上干净一点。你堕入黑暗,不安黑暗,唾弃黑暗,最后乃至自欺欺人。你片刻心安,又可曾心安?你是否太可笑? 你们愿意展出自己的温暖怀抱给外表柔软的一切,却不想靠近那些因为冰冷,理所当然被认为坚强的存在。这,无所谓。但是当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想要将自己尽可能的搔首弄姿地展示时,是否太可笑了一些?你们可以尽情地平行于彼端,无人在乎。但是你们却想靠近,用自己的“善德”去亵渎,那么是非后果大多是自找的。 剑放在那里,无罪!提着的人杀戮,触摸的人流血…… 无所谓善恶,心之安处即安!这或许便是世界的残酷一面吧。没有什么该死不该死,只有死的和活的! 将心灵展于美好,懦于面对残酷的人算什么?将生命冻结于鲜血黑暗,不敢看向阳光的人有算什么。可怜?可怜之人亦有可恶之处! …… 然而这些东西大多没有人去想的,也没有什么值得想的。至少大部分的价值看不见。热血的少年们因为心中赤诚,纷纷愿意走向血火纷飞的战场,因为向往英雄的荣耀,也因为身后的和平安宁。他们中可笑的人,因为喜欢的选择厌恶的,美其名曰牺牲…… 这些冰冷的片段或者不足道之。 因为无论安加再多的理由和借口都无法更改事实。战争还是不会停歇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平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努力,克制冲突。但战争,只需要那么几个极端分子的存在即可,如此简单。如此简单而又轻易,和平来之不易而又珍贵,而战争令人感到恐惧而又厌倦。但是各种各样的人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作为强大的终结手段,太多的人有着其他的想法了。所以,和平虽然珍贵。但是战争绝对不会少!所以,如果愚蠢得愿意为了面包而放弃所有的戈矛,或许便是准备好了奴颜屈膝了吧。至于最后是否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你已经没有资格去要求了。你能做的只有乞讨…… 战争绝对不会消失!这不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只是一个正常不过的话题。因为它也是生存的必须。虽然沐浴了太多的鲜血,但是分担到每个年轻生命的身上或许便是足以让他们感到充实的分量,直到他们渐渐难以承受。 战争会来的。不管是敌人远来侵犯,还是我们远去征伐。战争都是会来的。我们大多人的生存其实需要一个目标,甚至需要一个敌人和对手。而战争会来,是因为我们不想把命运交付到其他人手中。这一点,曹瑶一直很明智地知道着。她渴望暴力和杀戮吗?虽然青春在躁动着,但是她并不喜欢终结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但是她知道,这一切都需要人去承担,那么为什么她不可以去承担?在这一点上,她一直很明智,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秦国没有在十年前终结这个乱世,那么未来就会有更大的乱世。尽管平静了数年,但是并不会掩盖这个极力遏制的真相。十年前曹王站了出来,从一定程度上极大地延缓和平静了时局。但是曹王已经尽力了!十年之后,曹王亦不会拱手相让。曹瑶不解的是,十年前秦国明明是公认的有实力压住这个时代的乱局的,为何他们没有出手? 若是他们十年前出手了,或许便不会有这天下诸王,也不会有曹瑶公主,当然她也不用上战场了。这一点,她却是愿意的。可惜,事实并不是这样。而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如果秦国再出手,唯有的只是惨烈一战!曹国一直视秦国为最大的对手,若真的一战,恐怕惨烈无比。 曹瑶看上寒冷夜空中的点点星芒。一身金甲被寒风吹拂得生冷。风刮在脸上,生疼。这一张俏颜上多了一道刺眼的疤!曹瑶也是一个爱美的人,可是…… 风,吹响营旗烈烈。夜已深,依稀传来酣甜的如梦声响。旁边火把传来一两声清晰的爆裂声,火焰倾力地向天空展示着妖娆。曹瑶的脸上有些疲惫,更多的是被夜风吹得有些僵硬。 身后营帐中的灯光还亮着。伊莎同样还未睡,伏案做着文案。这一支队伍太年轻了。虽然夹杂着不少老兵猛将夹杂着训练,还把镇西侯府的马元都北调上来。但是都无法弥补这支队伍的年轻。而自己也太年轻了。但是,曹瑶想到今天传到自己手中的军令,不自禁觉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好重好重,重愈千万斤!父王要派朱雀营去草原,作为仅次于狼骑兵的第二精锐!这固然荣耀,但是曹瑶却也知道自己的朱雀营的分量。若是时日长久,成为这样的精锐自然没有问题。但是明年春天就奔赴草原,就不知要凋零多少生命了。连曹瑶都不清楚,父王哪里来的自信。因为马元?但是曹瑶却知道,曹王可做的选择其实并不多。曹国的处境并不算太好。从四方镇侯就可见一斑。四方镇侯虽然荣耀,同样也意味着曹国面临的怎样凶险的环境。甚至比那直面西王的秦国的处境还要糟。毕竟秦国之强早已深入人心了。只用一支连城部队,虽然凭借各种地形之利就足以挡拒西王浩荡攻势,秦国之强自然也毋庸置疑。 寒风在整个军营刮过。还亮着的灯光一两盏。然后就是插满道路的火把,还有巡夜的士兵了。 曹瑶迎着寒风狠狠揉了揉脸颊,然后又转身入军营之中,准备再次与伊莎商量着一些细节。 …… 原野上积了白雪一层,浩荡延伸至天际。天空飘过一道有些懒散的身影,正是那永不落地的海音,似乎也在休息吧。 在一个有些简陋的小小废弃居所之中,龙雀已经靠近着一堆篝火睡着了。而安若还是一如既往地睡不着。听着夜风吹过的声音,索性就起来看着无边原野上的白雪。天空的游影在乘风盘旋,安若微微抬眸,只是轻轻一笑。 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空气有些冰冷,连带着空气都不知灵澈了几分。有些冷,穿得有些薄。但是安若却只想如同雕塑一般站着,就着满原平整的白雪数夜空中的星星。身体有些麻木,冰寒刺骨。安若依旧微微笑着,因为他知道就如同他睡不着一样,他也病不着,所以并不担心。只是看着满天的星星,思绪就慢慢扶摇之上,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又在哪一个地方看见了时间的哪一个角落。 安若笑着,就像这是做梦一般。 不是梦,或许再也没有梦! 他笑着,蓦地,一把剑出现在他手中。他迎着满原白雪刺了一剑,无声无息。他又朝着满天繁星刺了一剑,无声无息。 似乎只是想活动活动,发泄发泄。他刺了这两剑之后便收剑而立,静若崖上青松。他的神色有些迷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摆了摆手,那把剑便不在了,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叹出一口白气,在微黑夜幕下看不清明。他只是悠悠叹了一句:“我自认不弱于任何人,却也不屑于同死人争锋!”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北方,西方,南方,目光有些复杂。想要回去看看。这是真的。但是然后头也不回地远去吗?心中还有怨念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那一群人,唉,总是那么固执!!!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风在地上捡起了几朵雪花,然后抛远抛远……忽又觉得没有意思,跑开了。 星星在夜空释放着光芒,始终有点冷…… 第75章 “我入目一切,皆藏空无;我沉湎浑噩,均如梦境……” 风从一切不静的地方吹向静的地方。从北方南下,自南方北上。从海洋吹向陆地,从陆地吹向海洋……吹过平整的稻田,吹过苍莽的群山,也吹过无际的荒林…… 铅云低垂,沉重如翻天大印压落。林涛阵阵,滚卷簌簌不安。一场雪路过了故京城的所在的北地,继续南下,便是这一片铅云吗? 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之上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素衣脏乱,被荆棘划破,甚至隐隐可以看见依稀的血痕。她这一身行装如此狼狈。然而她却站在这树冠之顶,铅云之下,如同一朵迎风绽放的净莲一般。她睁开眼,那双眼睛如此黑白分明,分明得有些妖异。她的眼睛似乎有着某种特别的魅力,她只是目光发散地看着这天地,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失陷其中。 她就是樊莲,来自空无寺的度缘。 风呼呼刮着,天地间如同一个老喘的破肺一般。这苍林劲涛也有些黑沉的颜色。 樊莲身上的素衣破了不少地方。有的地方黑红一片,渗干了不少血迹。而有的地方又是染着花花绿绿的颜色,显然是为了某些伪装的目的。从这些种种迹象来看,她踏足这一片丛林的时间都不会太短了。而从她这个角度还可以看见丛林之中有几座山,看得不怎么真切。但是似乎受到这低垂铅云的格外关照。那几座山显得格外压抑。而她也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一点点阵势的痕迹,其余的太多东西都被抹去了。 她不知道为何会踏足此地,总感觉那几座山之间有着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一样。 周围的丛林中传来一两声窸窣的声音。樊莲警惕地收回目光,然后身体又慢慢隐回树冠之中。 那声音只是传出一两声之后便戛然而止。似乎只是出于某一个不小心的意外。然后周围的环境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樊莲那一双眼睛变得认真起来,说不出来的犀利与妖异。她扫视过四周的环境,似乎一双眼睛就看透一切,所有隐藏都遁于无形,所有算计都毕现无疑一般。 当樊莲的眼睛扫到某一个角落时,她心中警兆顿生,一个利落的翻滚下树枝。一把带着尖锐木刺的木棍疾啸着朝樊莲刚刚的位置射去,入木三寸!如此凌厉的一击! 只见那个角落中立刻遁出一个身影,四肢着地的极速远遁而去。偶尔攀附周围的树枝石块等各种各样的地形。 樊莲看得真切,那是一个人形!一个比她还要狼狈,不,或许说不上狼狈,只是一个比她还要野性的身影吧。那个身影浑身只是在要害不为裹了些兽皮作防护,其余的都不着片缕。只看模样,或许是从小就在山林里生活的野人吧。就这样一个野人,直觉可怕得要命。成为樊莲入世以来最大的对手! 这个野人那可怕的直觉无数次在樊莲手下救了他自己的性命。樊莲虽然是佛门众人,但是在这个神佛不见的时代,她同样不会对敌人心怀慈悲。她下手极为狠辣!在故京城与人动手时,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地狱修罗临世。与之相应的是她的战斗天赋也极强。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直觉如此恐怖的人。尽管她已经尽力地睁开她的眼睛了,但是好几次她都差点被那个野人反杀。也有很多次,在险之又险的时候让那个野人逃脱了去!那个野人的直觉,让她都心生胆寒之意!太精准果断了。就像刚刚那个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记得第一次这样交手的时候,樊莲差点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差点被追杀至死。但是现在…… 直觉再恐怖的野兽也只是野兽。猎人和猎物的关系开始转变了。当樊莲慢慢适应对方那恐怖的直觉之后她就慢慢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哪怕这里是对方的主场。但是还是难以杀死对方。 樊莲翻身躲过那飞来一刺的同时,熟练地伸手抓住身下的树枝,然后如猿猴一般敏捷而又迅速地荡了出去。在空中之时,她又作大鹏展翅状,快速滑翔向下一个点。她的那一双黑白妖异的眼睛如同一双锐利的鹰眼一般紧盯着前方那个身影。她全身都已经蓄满了力量,随时准备老鹰扑食一般的致命一击。 树枝快速在身边掠过,鞭挞在二者身上。但是两人都恍若未觉一般。只是绕过那些不能不避地障碍物,生死竞速着。 一股浓浓的死亡的威胁笼罩下来,那四肢着地不断亡命奔逃的野人感到身后仿佛一把锐利冰冷的刀直刺着他的心脏。仿佛他的心脏只要跳错哪怕一丝一毫就可能被刺破死亡一般。他通红着双眼,只有眼前的无数障碍物还有身后清晰可见的威胁。难得地是那样的紧张中,在生死的强烈威胁之下,他保持着高压的冷静。 这是一个危险得不能再危险的存在了。在他第一次偷袭这个生灵的时候,他便有着这种直觉了。他不想与对方碰上。但是当对方第一次踏入这片丛林时,他便感觉到一种你死我活的感觉。事实也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尤其是对方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这种危机感上升到极致。哪怕是那恐怖无边的直觉,他也好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你死我活,这边是樊莲和这野人的共同感觉。就像是两头王兽正面碰上一般。樊莲出自空无寺,哪怕是天地大变之前也是天下最顶尖的道统。哪怕被斩却太多,但是樊莲得到的传承也是难以想象的。虽然现在有用的只是招式,但那也是无比恐怖的积累。莫不看见故京城中出现的那些幸存下来的大能们,哪怕和凡人一般不能动用那超凡脱俗的力量规则,也是不是凡人可以匹敌的存在。而这个野人身上不止有恐怖无比的直觉。还有深入本能的一些极妙的招法。哪怕是出自空无寺的樊莲也忍不住眼前一亮。这使得这个野人更加难以对付了。 近了,近了!樊莲一直在树上腾挪,终于慢慢追上了那野人。只见她跃起,然后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极速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那野人的后颈! 危机,危机!那野人感到全身都被如铅沉重的死亡危机笼罩着。他极力地挣扎,他不甘地挣扎。他极力地睁大通红的双眼,几乎把眼眶都要睁裂一般。他用尽一切力量地改变着前行的轨迹,甚至尝试着无视巨大的惯性原地后退。但是这些都改变不了那浓浓的死亡危机!他始终被锁定着,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但是他仍然不甘!他用尽全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然后一个前扑,捡起了一块石头。看也不看地向后方用力掷去! 死亡危机不变!只见樊莲微微皱眉,然后一脸平静地微微侧头让过了那极速飞来的石头,眼睛依旧冰冷无情地盯着野人。她在极速俯冲着,手中已经蓄满了力量。 躲不过!野人前扑掷出石头之后,又顺势往侧面做了一个违反常理的翻滚,还是躲不过。他尽力地睁大通红的眼,甚至看见眼角都已经裂出了一道道血缝。他胡乱抓了一把土就朝后方抛去,同时左手背放护住后颈。右手已经握住蓄满力气的一拳。 樊莲的眼神还是那般平静。她看见了那把迷眼的土。那又如何?她伸出右手挡在眼前。然后冲到飞来的土的前方时猛然探出,一下子就猛猛击出。被野人的左手挡住,樊莲也没有丝毫意外。野人身形一个前跌,樊莲却果断一把狠狠抓住野人的左手,用力一拉,甚至都能听见骨头脱节的声音。 野人乘机猛地转身,表情狰狞。对于那左手也全然不顾了。看也不看,狠狠就朝樊莲咽喉一拳贯出! 樊莲还是那般表情平静。她也探出左手迎上野人的右拳。野人这一招应对虽然普通无比,但是却让野人感到深深的危机。事实上樊莲的左手边准备用柔招缠住野人的右手。但是虽然她的意图没有丝毫的显露,但是野人的直觉太恐怖了,硬是感到深深的危机。索性拳势更猛地贯出,同时一个头锤狠狠捣下。 至此,樊莲仍然一脸平静。她尽力地用柔招化解野人凶猛的拳势。然后也是一个头锤狠狠朝野人的头锤倒下! 砰!一声晕眩的骨裂声响起! 双方都是头破血流!樊莲在头锤之前就松开了右手,狠狠朝野人的脖颈砍去。此刻虽然晕眩,但是在一股极大的意志下并没有丝毫减力! 生死的危机还是笼罩着野人,让人想要发疯!他竭尽所能地后仰头,然后尽可能地仰起身体,在逃躲樊莲这一击的同时也腾出一些空间,朝樊莲狠狠踢去。这一击,他始终还是没有完全躲过。瞬息之间,他感觉脖子断了一般,喘不过气了。但是同样,那一脚樊莲也没有躲过,正好踢中她的小腹处。虽然不如这一掌刀凶猛,但是也绝对不好受。 樊莲被踢得狠狠后退,撞到一棵大树之上。只觉胃中翻腾,所有的脏腑都要错位了一般。她狠狠吐了一口鲜血。头上还有鲜血不停流出,显得无比狰狞。她的头依然晕眩着,但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并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紧盯着野人!她撑了撑身体,然后就有些跌跌撞撞地朝野人追杀而去。 那野人也是借助那一脚的力气,蜷曲着身体,在地面上滚了几圈。与樊莲拉开一些距离。但是樊莲的眼睛还睁着,那一股死亡的危机还不曾消失,仍然深深刺激着野人晕眩的神经。他跌跌撞撞地匆忙爬起,就朝着远离樊莲的方向逃去。 第76章 簌簌地,叶子一片片落下。在劲风中飞舞,在飞舞中凋零…… 铅云低垂,黑灰色得犹如废墟。 莽林阴暗,深沉压抑危机四伏。 樊莲那双黑白妖异的眼睛,泾渭分明得如同天地混沌之中的一株净莲!她平静地看着那个不知名的野人跌跌撞撞逃跑的身影,虽然浑身没有丝毫的动作,但是一股死亡的气机就朝着野人笼罩而去。她体内脏腑如同浆糊一般,整个人都像一滩烂肉,只想瘫在地上不想起来。但是她的那双眼睛已经平静地没有丝毫波动。她费力地挣扎着慢慢爬起身,又不禁呕了几口鲜血。野人的那一脚虽然只是仓促而为,但已是尽了全力! 不过野人的情况此刻也丝毫不好。他感觉脖子几乎断了一般。虽然他已经大口喘气,但是总感觉喘不过气了。而且他的左手暂时是废了。死亡的危机始终笼罩着他!这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是只是随便跑几步,他就感觉喘不过气来。胸腹里发闷,头脑眩晕,浑身变得沉重。 这两人都有对彼此一击必杀的能力。他们刚刚那一记受伤彼此都没有任何留力,而且都击中了彼此的要害! 血,一股股地流下。 那一记头锤实在太结实了。双方此刻都还头脑眩晕着,只是深知此刻不能有丝毫松懈,仅靠一股强横的意志模糊支撑着。 鲜血从头上破口流出,迷乱了眼睛,狰狞了面庞。 樊莲咬了咬牙终于站了起来。她用力朝野人逃跑的方向追去,全身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胸腹中气血翻涌,一道血沫抑制不住地在口中渗出。但是那一双眼睛还是那般平静。她奔跑着,就像一辆跌跌撞撞的失控的车。她顺手捞过一块石头,狠狠向前方掷去。仿佛连带着半边身体都抛出一般。剧烈的疼痛袭来,几乎让她忍不住要晕过去。 野人在前方逃跑着,心中警兆大作。突然一失手,在地上翻了一圈,刚好躲过那一块来势凶猛的飞石。然后什么也不顾继续换个方向,四肢并用地全力逃亡着。身形跌跌撞撞。身体就像一个漏了一个大洞的破风箱,尽管已经用尽全力,但是窒息感还是阵阵袭来。干哑腥涩,就像鲜血的味道堵住了所有的呼吸。 忽然,他眼前一亮,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坡地。深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他毫不犹豫地往前一跃,然后一个翻滚朝着坡底而去。在不断翻滚的未知中,视野分不清晰。而且是不是突如其来的撞击也会打乱各种准备。但是他硬是凭借那变态恐怖的直觉,一次次果断地改变翻滚方向,竟没有大碍地朝着坡底滚去。 樊莲也追到这里。咬了咬牙,追了下去。不同于野人的情况,樊莲受的是极重的内伤。此刻却是不敢选择翻滚的。不可避免地被拉开距离,樊莲不由得开始警惕了起来。妖异而又锐利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但是一路到坡底也没有发现任何埋伏与袭击。 到了坡底,樊莲的眼睛也是忍不住眯了眯。只见这坡底地势十分开阔,有着一条小溪,清澈无比,但是却有些妖异的感觉。乍一看的确是清澈无比,但是仔细看却发现这条小溪似乎有着什么颜色。樊莲虽然本能地感觉奇怪,但是在发现小溪旁没有任何埋伏之后便不再注意那边了。虽然是冬天了,但是这坡底还是一片粉红色的花地。是花吧?但是没有看见丝毫的叶子。而且这里也出奇地安静,只有溪水流淌的声音。而在花地的一侧是一片阴影,是一座山谷的轮廓。 樊莲警惕地看着四周,并没有发现野人的身影。然后视线不禁看向那山谷之中。只见隐隐有一个人影仓皇闪过,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樊莲记得,正是她的猎物! 樊莲小心翼翼地踏足那山谷之中。 忽地,一阵风起!那粉红色的“花朵”一片片飞起,被风揉碎,如同漫天沙尘一般淹没樊莲。 樊莲的眼睛紧紧寻觅这野人的身影。伸出手来捂住口鼻,深怕这莫名其妙的粉末有什么问题。 那粉红色的“花粉”随风卷舞了一阵,又平静无息地落在了那一片花地和山谷之中了,似乎没有任何的溢出跑掉!还是那样如同一片花地一般!那小溪在山谷之中汩汩流淌着,周围没有丝毫的草木,只有这粉红色的“花朵”。而这“花朵”似乎也不落在小溪之中。不,是落在其中就立刻溶解了,所以小溪有着淡淡的粉红色! 樊莲看着这小溪,心中一动。她似乎在寺中的什么典籍之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想到这点,她心中一动就准备退出山谷。虽然现在机会实在难得。但是若真是她在寺中典籍看到的那个地方,此地实在是不宜踏足的。而且就算如今神性被斩,但是稍微除了点差错,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她的目光慢慢仔细注视着这片山谷。她心中震惊不已。因为这里的种种迹象和寺中记载的那处地方太像了——七情六欲谷!只是在寺中记载的七情六欲谷是十三座山谷,而且谷谷神妙,自成一方小天地。而且寺中典籍记载的七情六欲谷隶属于一个道统圣地,与故京城的距离远不是万里可以计量的。只是此地? 樊莲心中疑惑,但是种种迹象表示这里很可能就是被斩却神性七情六欲谷了。只是不知道是十三谷中的那一个。传说七情六欲谷连是罗汉菩萨都会沦落的地方!那一个道统圣地和佛门有着不小的矛盾。因此不少佛门高人落在那个道统手里就是被镇压在这十三谷之中,被侵蚀道心信念。此地对于佛门弟子来说可谓是一大凶地,和大部分佛门功法相克。虽然现在功法的作用并不明显,受到的掣肘也不大。但是樊莲还是对此地有所忌惮。 樊莲已经准备退离了此地了。事实上,如果这一次还击杀不了野人,她都想放弃了。她本想寻着感觉去往那几座山中看看的,谁知在这山林之中突然遭到这个野人的袭击。从此双方便开始你死我活的猎杀搏斗。但是樊莲却想着如此般搏斗两败俱伤的代价太大了,还不知这莽莽山林中会不会遇到大型猛兽。如此争斗实在是殊为不智。 想着,樊莲就慢慢退出山谷。 谁知,谷外风乍起。一阵超过之前许多的烟尘卷向樊莲。樊莲心中顿时大呼不妙。此地神性虽然被斩,但是阵势还存有那么几分。哪怕只是万中存一,樊莲同样没有修为,绝对是难以对付。 那粉红烟尘中,樊莲看见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隐隐偷着迷离的色彩。那身影迅猛地朝樊莲扑来! 樊莲眼中依旧从容冷静。她微微后退一步,朝着那身影的一个破绽要害便迅猛还击过去。只是这一击的力量出奇地微弱。而樊莲的后退也没有预想的那么灵敏。她似乎一下子身形变得笨拙疲软了,她被扑倒了! 樊莲立刻反应过来,那烟尘有毒! 只是不知为何,野人此刻却格外疯狂。 樊莲见状,心中便大呼不妙。她知道此地恐怕就是佛门里面的色欲谷,那处道统里面的**谷!佛门讲六欲,色欲、形貌欲、威严欲、言语音声欲、细滑欲、人相欲。那一个道统便称为:**、皮欲、骨欲、耳欲、感欲、目欲。 猜到了这个结果,樊莲却并不慌乱。她虽然知道此时此刻情况糟糕无比,但是眼睛依旧平静而又危险地注视着野人。她虽然也中了那烟尘的毒,只是浑身疲软,并没有欲望的疯狂。 死亡的危机笼罩着野人,从始至终。如同紧紧地绷着他的心弦。他通红的眼中闪过嗜血的疯狂。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狂怒呐喊,撕碎,撕碎她!他不顾兴奋给窒息带来的加剧,浑身战栗而又狰狞。他只想,撕碎她!但是欲望已经渐渐淹没了他战斗的初衷。 他撕碎,粗暴地撕碎!衣衫成片,带着鲜血淋漓!他眼睛通红着! 樊莲紧咬着牙。刺痛,浑身都在痛。但是她眼睛平静,似乎在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又似乎在积蓄着力量。 靠近了!樊莲看着似乎已经沉沦疯狂的野人,朝着他的脖子狠狠咬去。哪怕身体疲软,但是这一咬几乎用光樊莲所有的力量。若是咬中,那野人一定绝无生路! 又是那恐怖的直觉。哪怕那野人深深陷入疯狂之中。那直觉也救了他一命。他歪过身体。那一口咬到了他的肩膀上,很狠,鲜血淋漓! 野人转过头看向樊莲,目光更加暴戾了。暴戾得连他自己都要窒息而死了。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发泄口,狠狠刺入。口中低低咆哮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 樊莲闭上了眼!她低低痛苦地咬牙闷哼着。痛苦如潮袭来,冲垮她所有的防御。她闭上眼,但是野人却感觉更加刺眼。于是他更加暴戾了。他张嘴狠狠咬下,在樊莲肩头咬下了一大块肉!血不住地流着。他疯狂地刺杀,啃咬。死亡的危机从来不曾减弱,让他感到更加的疯狂。 樊莲咬着牙装死一般,一道血迹从口中渗出。她已满嘴鲜血。也是浑身鲜血。她努力积蓄着力量。她感觉到她的有一只肩膀废了。被野人狠狠地啃咬了数口,鲜血淋漓。 疲软,虚弱…… 她闭着眼睛,目光却直欲刺破那薄薄地一层眼皮! 第77章 痛苦与窒息并存。鲜血染红粉红,刺眼无比。发泄的低吼之中交杂着紧张恐惧。低低的闷哼之中咬牙切齿! 血流到一旁的小溪之中,被冲淡,淡到不可见。小溪还是那样淡淡的粉红色,清澈见底。如同一块流动的水晶。在山谷之中,小溪流淌的声音还是一样清晰而又空洞。 野人大口地喘息着。疯狂的发泄,紧张的恐惧侵袭着他的全身。让他愈加窒息。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渐渐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一定要杀了她,杀得她毫无反抗之力…… 死亡的危机如同樊莲的目光,始终紧紧笼罩着野人。 窒息,终于到了后力无继。野人头脑中一黑。紧接着,先于樊莲反杀之前,他就浑身战栗着,想要用力地拔出,翻身逃跑。但是樊莲双腿一夹,紧紧缠住了野人。然后她用力挣扎,翻身起来。把野人翻入小溪之中。 身体又是疲软地一坐,樊莲闷哼了一声。然后她睁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而又冷漠。鲜红的血从四周流过,那双眼睛就如同净莲一般。她瞥了野人一眼,然后一把摁住了他的头,狠狠灌入溪水之中。 窒息……本就如同断了般的气管涌入一股股急流的溪水! 樊莲艰难地抬起手,理了理那乱得不曾样子的头发。沾上层层血垢,又被暴力打乱。鲜血不住地流着,流满她那残破赤裸的身体。她就静静地睁着眼,静静而又从容地理了理头发。另一只手狠狠地摁住野人的头,灌入不住流淌的小溪之中!她坐在野人身上,目光终于是不再看野人了。她赢了! 虽然几乎被窒息淹没。但是这一刻,一直淹没野人直觉的死亡危机却就此散去了。那野人在流淌溪水中呆呆地看着艰难抬手理乱发的樊莲。 黑暗淹没了野人的意识。 樊莲把他头从水中揪出,随处抛到一个稍浅的地方。仔细看,野人还有微微的呼吸。 樊莲从野人身上站起,在溪水旁吃痛地艰难洗着身体。血,不断地流出,不断地被冲淡…… 虚弱,如同潮水一阵一阵袭来。想要把樊莲拍碎。 樊莲皱了皱眉,然后艰难地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溪水的源头走去。七情六欲谷虽然是典籍记载之中的凶地,镇压不知多少佛门高人。但是这谷中也有大药!传闻那个道统之中最巅峰之时,七情六欲谷之中有两株神药,十一株圣药。即使在低谷时,也有一株圣药,十二株宝药。如今,哪怕神性被斩。哪怕是仅次于宝药的大药的残骸也可以暂时吊住樊莲这一具破烂躯体的命。而据说七情六欲谷之中的溪水也是有也神奇的效用的。传闻七情六欲谷之中的溪水从来不外流出去,对于那个道统的一些弟子甚至是长老修炼来说都要巨大的作用。曾经有炼药大师猜测这些溪水都是那些佛门高人被炼出来的生命精华!想必如今,也是有些残留的小小作用的。 至于那个野人,死了便死了。要是还能活下来,那也就罢了吧。樊莲不知道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人,虽然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残忍的人。或许,自己也算杀了他一次了吧。又或许,这便是缘。孽缘也是缘,而她是度缘!那一刻,她把他从水中揪出来,事后便不再想把他重新摁回去。既然如此,她就朝着谷内溪水的源头走去。 朝着谷内走去,只见地势越加开阔。终于,是见到一个百米宽圆的粉红色清澈的湖泊。湖泊连着周围山谷崖壁都勾连出一个庞大阵势。可惜,都是遗迹。在湖泊中心有一个方圆十米左右的小小地方,中间有一个老树,挂着些生锈的锁链。 樊莲曾见典籍描写,**谷内自成一片小天地。其中最神妙的除了那粉红的**幻境以外,便是一片桃梦镜海,和中央小岛上的一棵参天古桃树,传闻是万年圣药。古桃树上有着绿萝藤垂落,可以直接粉红色桃云。最大的桃花瓣落下来可以当作舟船!但是如今…… 樊莲未曾多想。若真是桃梦镜海,仅凭她这一副残躯却只能死在路途之中。如今百米左右吗,可以一试。想着,樊莲便拖着残躯艰难地涉水而过,向湖泊中心的古桃树走去。这水并不深,只有三尺不到。而且没有淤泥。湖泊地十分平整。 走入这小湖泊之中,感觉就比外面的溪水要明显得多。更加磅礴的欲望,也有更加磅礴的生机药力修复愈合着残躯。就连樊莲腿上的伤口也慢慢愈合,不再流血了。 终于走到那老树之前,却发现这一刻老树已经死去。但是老树中空了一个巨大的树洞。 樊莲皱了皱眉头。发现老树旁边有一个石台仅靠着老树,原来可能是作为棋盘茶桌之类的吧。但是现在已经被风侵蚀消磨地粗糙干净。在石台上摆着一棵桃树种子,就如同某种期冀一般。 樊莲收起种子,登上石台。正好发现一个可以通到树洞里面的入口。依稀可以见到里面有些澄澈的液体。樊莲仔细的观望了一会儿,就翻身进入了树洞之中。 这树洞之中的液体是被斩去神性的圣药精华。药力无比磅礴。即使是樊莲也有些吃不消。好在这老桃树的药力属性比较温和。不断地补足樊莲损耗。樊莲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得到了压制,并且慢慢好转。终于,在漫长的疲累之后,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 那圣药精华不断流转在樊莲周身之中。神性都被斩却,不能修行。连肉身都难以突破桎梏完善!但是这些精华却像不受吸纳不受束缚的自由自在的鱼儿一样,游走在樊莲周身的每一个角落。渐渐的,在一些地方,它们被吸收进去一小部分。在一些地方,它们中的一些成分被吸收了一些。但是作用如此微乎其微,除了把樊莲的伤治好以外却没有什么用处。反而吸收最多的还是樊莲带进来的那颗种子。有些精华不受阻挡地吸收如那颗种子之中,沉淀下来。然后渐渐也冲出一些成分来,进入樊莲的身体之中,似乎实在补足什么。没有人知道,如果樊莲不把这颗种子带进来,没有这些成分的补足会发生什么。樊莲不知道,因为她此刻已经睡着了。她很累!身心都很累!战斗很累,但是没想到战斗之后发生这样的变故让她感到更加疲累。 风吹动生锈的锁链,哗哗作响。忽然,那锁链断下了一节…… 风吹起粉红色的烟尘,卷不出这小小的山谷。落入这小湖泊,小溪流之中。然后成为粉红色清澈的水。慢慢蒸发,汇在那铅云底下薄薄的浅浅的一层。 溪流漫过野人的身体,一道道粉红色的成分渗入其中。野人胸膛低低地起伏着,似乎是极为微弱的呼吸。 风在林中卷起了几片残留的叶子,纷飞而起,又慢慢落下…… 天空慢慢落下,飘飞如同羽毛。 是雪。 压抑了许久的云层终于落下了雪! 在那小小山谷之中,似乎连雪都成了粉红色。淡淡的晶莹的粉红色。落在地面上,慢慢堆积起来,一层白白的晶莹的粉红色…… 那冰冷的锈蚀的锁链又落下了一节…… 原来这里虽然大阵神性已经被斩。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地势原因,竟形成了一个隔绝的类似结界的存在。只是这样的地形的封闭性虽然好,但不绝对。这样下去,不知多少年之后,这样粉红色的风,粉红色的雪便再也看不到了。 粉红色烟尘被稀释在天地之中,慢慢中和消散。死了的老桃树倒下,锁链被风霜锈蚀成沙土。小湖泊和小溪都干涸。曾经的天地奇地之一的**谷最终也只能沦为众多平凡山谷之一。大概那些上个时代幸存下来的生灵还是各种奇地遗迹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吧…… 第78章 她说,用剑的人应该骄傲。 天寒,数梅轻绽。 雪与野梅相衬,地与云相映。 饥饿与寒冷并存,僵硬与麻木侵袭。 李生穿着一身有些破烂的薄衣,麻木地走着。他带着一把铁剑,剑鞘上有着粗糙的雕刻,凝干血液与杀意!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脚步只是机械地重复地向前。他腹中饥饿,似乎在不断呼唤他朝着食物走去,走去,沉睡如那饱暖的甜美梦境…… 用剑的人应该骄傲!李生看了看道路旁的野梅花。她说,野梅花是天地最骄傲的。 李生不懂什么是骄傲。他没有读过书。然后她就让李生在冬天,穿着薄薄的衣衫站在外面看野梅花。她问李生,冷吗?李生自然认为冷,他也是这么回答的。然后她又指了指野梅花,问李生,美吗?李生冻得直发抖,看着那娇艳的野梅花。他不知道这花美在哪里,他只想干净回到屋子里,靠火更近一些,所以他说,美。然后李生看见了她摇了摇头,目光看着野梅花,似乎又是透过野梅花看着什么。她只是轻轻道,你不懂它的美。李生自然没有听懂。然后她又指着野梅花问,它冷吗? 它冷吗?李生怎么知道?他只是想赶紧回到屋子里,坐到火堆旁边。所以他用冻得发抖的声音喊道,冷,很冷! 她只是淡淡看着冻得浑身发抖的李生一眼,然后道:“你进去吧。” 李生仿佛突破了牢笼的小鸟,又想扑火的飞蛾,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屋子之中。浑然没有在意过她从始至终也只是穿着和李生一样轻薄的衣衫。 她没有去看李生,只是看着野梅,缓缓道:“它或许冷。但是它一样绽放!”呼出的白气扑打在野梅花上,显得那野梅花更加娇艳美丽了。 冷吗?李生僵硬的手紧紧握住铁剑,自言自语地问道。 当然冷!饿吗?当然饿! 但是那又如何? 李生不会放下手中的剑。他也知道他现在身无长物,唯有一剑。只要把手中的剑当掉,再不济也可以换顿温饱。但是李生不会那样做,他宁愿去偷去抢!他没有读过什么书。 至于绽放,什么是绽放?李生或许并不懂得,从始至终。从那回忆中冰冷的问答到现在野梅花旁的回忆。 道路旁只有残雪,被泥泞污浊。行人已经很少了,但是偶尔还是有那么几个人路过。李生就是其中之一。他并没有在此地有明显的停留,就慢慢走远。他很冷很饿,也很茫然。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他依稀记得,她曾不止一次说过,李生,你应该读些书的。所以,他知道他要去读一些书。但是那都是不知道什么时间之后的事。对于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李生确实十分茫然着。也许,应该找个地方停下来,弄点活计做,填饱一下肚子,暖和一下身体,等到来年春天到了,然后再去读书。也许,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但是李生握住剑的手却是僵硬着,他的脚步倔强得似乎不想停下,哪怕是死!这样是不行的,李生明智的知道。哪怕现在寒冷几乎将他冻傻,只会傻傻地呆木地向前走。这样是不行的,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李生心中挣扎着,想要停下。 用剑的人应该骄傲。一股讨厌懦弱的情绪却在阻挡着他停下。他不想,不想再拿着杀人的剑,隐忍着心中的杀意却只能在剑鞘上笨拙地雕刻了!当他毅然拔出自己的剑,杀死自己一生中杀的第一个人,第一家人,甚至是灭人满门时,他就不想,不想再去用包含杀意的剑去雕刻剑鞘了!但是剑总需要剑鞘歇息歇息的,不然它会断,会锈…… 可就算这样,李生还是不想停下!尽管理智在挣扎,生存的渴望也在挣扎着。 一把不想回到剑鞘中的剑! 李生机械地走着,笨拙而又僵硬的闪让过行人和障碍,也几乎麻木地改变路线转弯。化了的部分雪使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让每一脚踩下去都有种湿冷的糟糕感觉。而李生也不知道他的哪一脚踩下去就会提不起来了…… 世界模糊而又不见了。李生此刻多想,她能够告诉自己现在该去如何。如果是她?在李生的印象中,她不偷不抢,她握住一把剑,没有杀戮,也没有什么反抗,然后就终结了。李生知道,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即使李生不知道她是不是很厉害。如果是她,会告诉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她会停下吗?不,不会!但如果是李生,她应该会说,李生,你应该停下,去找些活计做,然后等到来年春天了,天气暖和些了再去读书。 那么,自己该怎么做?是像她一样,还是会照她会说的那样做?她不是个聪明人!李生一直是这样想的。她有些蠢!但是李生总是不经意地模仿她,按照她说的做。不仅仅是因为她比李生年长。也并不是因为她对李生有多么严格的要求。 李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下意识地去遵循模仿她,却不愿怎么去思考,也想不出个什么来。李生觉得自己也并不聪明。记得当时也有许多人认为她很蠢。不过和李生不同,其他的大多数人对她都不屑于顾。而只有李生会那么在乎。或许是因为,曾经,他们或许是彼此的唯一吧。那种感觉很奇怪,李生说不出来。却在那一段回忆之中只有她的身影。不过这可能只是李生单方面的感觉。 李生的目光木然,终于一下子摔倒。 湿泥溅满简陋的衣裳之上。又脏又湿又冷…… 李生挣扎了一下,想要爬起,却没有成功。李生,挣扎着在泥泞中翻了个身。他看着灰色的天空,莫名地,惨然一笑。 天空,是灰色的,无边无际的灰色的。或许又在酝酿着一场雪。 终于,李生的状况吸引了几个木然而又匆匆的行人的目光。他们有的绕着路走开,身怕被绊倒或沾染上晦气。他们有的,在李生身旁站着停留了一小会儿,评头论足了一下,眼中似乎有着怜悯,却在一番感叹牢骚了几句之后又走开了。 李生的目光看着天空,似乎没有看见这些行人的模样。他爬不起来了。或者说只靠他自己是爬不起来的。他浪费了,有足够精力的时候没有去为苟活花费,注定了他的此刻悲凉。但他却毫不悔恨。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手浸在湿冷的泥泞之中僵硬。 天空灰蒙蒙的。耳边是不是传来远的近的践踏的声音。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李生笑着,或许下一刻便会凋谢。比那野梅花还要谢得早! 忽然,李生听到了一阵践踏声前所未有地竭尽过来。他握紧手中的剑,有些警惕地虚弱侧头看去。 只见一个与他一般大小的年轻人穿着厚实的衣裳,背着一个小竹篓走了过来。 读书人!这是李生心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这种四方的小竹篓李生曾经见过。记得她说,那是书箱,读书人背的。去赶考或者去求学的读书人背的。里面装着行李还有书。 那个读书人弯下了腰,他是在李生身边第一个弯腰的人。他感觉到了李生看向天空的目光。他的目光不禁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在这寒风之中伸出了手,探了探李生的鼻息,还活着! 他接着便找个地方把书箱先放下,然后不顾脏湿的泥泞,跑到了李生身边迅速扶了起来。 李生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心想,这就是读书人! 而那个读书人感受到了李生的目光,心中疑惑。但是并没有怎么考虑,就在书箱之中翻出了一件布袄。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李生不禁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泥泞,觉得确实该如此。 那读书人背起书箱,走到李生身边,扶着他道:“你这身衣服太脏太烂了,而且湿透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停下来,升起一堆火,然后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李生不知道自己什么想法,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读书人就扶着李生步履蹒跚地前行着,是同一个方向。 在一座路边的小庙之中,驻足了不少行人。升起了一堆堆篝火,有些温暖。读书人扶着李生进入小庙,感觉冬天都远去了几分。 读书人把李生扶到了一个角落,然后取出布袄放在李生身边。然后回避了一下。李生并没有第一时间换下湿透的衣服,而是开口问出了第一句话:“你是读书人?” 读书人一愣,然后点了点头道:“是。我叫陈阳。你赶紧把衣服换了,你那身衣服太湿太冷了,容易生病的。” 李生点了点头就着手换衣服,然后道:“我叫李生。你有吃的吗?” “有的。”陈阳应了一句。然后有些兴奋地问道:“你是个剑侠吧?” 李生一愣,然后道:“不是。” “哦。”陈阳有些失望。但还是在李生换好衣服之后,递给了他食物,然后准备也是升起了一堆篝火。 李生接了过来,没有客气。他慢慢地吃着,一点也看不出是个饥肠辘辘得几乎饿死的人,反而十分从容平静。他边吃边道:“你是准备去求学吗?” 陈阳好奇地看向李生。他知道李生很饿,但是却不可思议地看见李生很慢地平静地进食。他起初认为李生是个剑侠。虽然李生很狼狈,但是他握着一把剑,而且他和陈阳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虽然李生说了他并不是剑侠,但是陈阳还是对李生很好奇。他应道:“我准备去书院。” 李生咽下了一口干粮,也是道:“我也想去书院。” “你去书院干什么?”陈阳好奇地问。 “去读书!”李生平静地回答。 第79章 总会醒来,妖夜的梦境。 曹寅醒转过来了,微微有些恍惚。在曹王府的倾力救治之下,最终有惊无险地醒来了。 黄莹趴在曹寅的身上,在他肚脐处吸取“花毒”。她脸色苍白,神情灰木,惹人娇怜。她第一时间察觉到曹寅的醒来,没有转头没有波动,只有木然。而她右手腕处的那个紫色瞳孔印记则显得更加妖异了。 这些天以来,她不禁被作为救醒曹寅的药引而存在,曹王府的这些人也似乎想保住那朵妖夜花看看。毕竟,一个土行真子虽然珍贵,但是可能是一株最后的神药似乎更有价值。更何况这个土行真子很可能还是不可控的,没有什么潜力的。所以,他们总是在刻意培养着那株妖夜花,这也是导致黄莹此刻脸色苍白的最主要原因。不然她虽然失了些血做药引,却不是多么致命。唯有这株妖夜花在她体内壮大起来,让她感到最本源的威胁。但是她无能为力,她已经绝望了木然了。 她如一个行尸走肉,看着周围一个个说笑的人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们说笑着,在黄莹眼里也如同行尸走肉。期间她见过不少怜悯,甚至见过有人为她的遭遇愤慨。但是那又如何,现在的结果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或许唯有的改变就是她的父亲还活着,她也还活着,却生不如死。 黄莹趴在曹寅身上,无神地吻吸着。曹寅睁开双眼,不多时,视野里就挤满了这样那样的人,然后黄莹被清退出去了。不多时,曹王也来了,曹寅的几个弟弟也来了。曹寅还有些恍惚,似乎并没有彻底醒过来。他看着周围的亲人,心中有着感动。 曹王并没有怎么展露他的柔情,他向来不善于此,哪怕是在他的儿女身前。他的温和就是最大的温柔,却没有任何太过神情在意的话语。他看着有些恍惚的曹寅,看了看,最终也只是憋出来一句话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至于曹龙,这小子倒是坚强,但是神色间也有些憔悴。他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握着曹寅的手,蹲在曹寅的榻旁。如果说,曹寅最依靠的是曹王的话,那么最信赖的就是曹龙这个弟弟了,因为他很出色,值得信赖。 而话最多的则是两个还小的弟弟。唠唠嗑嗑个没完,弄得曹寅都弄不清他们再说什么了。但是曹寅还是感到欣慰,他感到浓浓的温情。不知为何,他只是笑着。 屋外,岚隐看着被士兵们“搀扶”着离开的黄莹,幽幽叹道:“曹王世子醒来了……” 李阿牛待在岚隐身边,有些不耐烦道:“那我们就走吧。” 岚隐点点头,然后说道:“应该没我们什么事了。但还是向曹王辞别一下,然后我们就离开故京城吧。” 李阿牛一愣,看向岚隐有些不解。 岚隐则解释道:“师兄你不觉得这故京城很无趣吗?你的大花也不喜欢这里吧。” 李阿牛点了点头,附道:“确实很无趣。但是师妹,师尊说……” 岚隐则打断道:“不,师兄,师尊已经死了,师尊什么也没有说。” 李阿牛疑惑地看着岚隐。 岚隐微微低了眼眸:“师兄,都是我骗你的……” 李阿牛极少地打断岚隐道:“不,师妹你是对的。小白也不喜欢这里吧。” 岚隐点了点头:“但是师尊……” “师尊已经死了,而我们也来故京城看过了。什么也没有。”李阿牛打断道。 “什么也没有。”岚隐有些失落。 “什么都消失了……”岚隐幽幽地小声念了一句。 李阿牛或许理解,或许不解。只是跟在岚隐身后。他们去向曹王辞别,自然是没有见到曹王。曹王此刻正沉浸在亲情之中,他们自然是见不到的。所以,他们只是颇为简陋无礼地递上一句话,便出了曹王府,出了故京城,什么也没带,也什么都不需要带。 故京城外,他们各自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然后天空慢慢飞下一鸿白影。山林里也奔出一直斑斓猛虎。他们纷纷上了坐骑,便准备就此不知目的地远去。 忽然,前方有林木披靡倒下。只见一只战象碾倒草木走了出来。那战象巨大的阴影之下还有一个人影,穿着十分狂放。正是小蛮王。 小蛮王一脸倨傲地走了出来,先是色眯眯地看了岚隐一眼。又一脸不屑地看向李阿牛道:“我本来是和我的战象在林子里玩耍的,不知道哪儿来的鸟叫,出来一看,原来是仙子还有,你!这只小猫!” 李阿牛捏了捏拳头,骨节嘎嘎作响。 小蛮王心中一跳,眼神警惕无比。但是并不恐惧,似乎有所恃。 岚隐按住了李阿牛的手,然后上前一步道:“这位想必就是来自蛮荒的小蛮王了吧。” 语气虽然说的是事实,小蛮王却总感觉到有淡淡的嘲讽。好在他对美人一向是很大度的,所以也不在意道:“原来仙子知道我啊。仙子是,是,哦,是岚隐仙子。怪不得我说哪个美人生得如此出尘呢。” 李阿牛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岚隐则是一脸平淡道:“没想到小蛮王还是个油嘴滑舌的人。” 小蛮王则是一脸厚脸皮道:“岚隐仙子的声音就是好听。” 岚隐看了小蛮王一眼,前所未有的认真。小蛮王不禁心中一跳。但是这一眼很快就转过去了。岚隐淡淡道:“小蛮王怎么还待在故京城?” 小蛮王挠了挠头,然后迟疑了一下方才道:“岚隐仙子不是还没有离开吗?” 李阿牛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小蛮王尽力地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李阿牛,这个怪力惊人的家伙。 岚隐不置与否地沉吟了一下,然后道:“伊莎和我有过些谈话。她曾提及小蛮王曾试图说服通过伊莎和西王达成合作的意向。” 小蛮王的神色有些诧异和警惕。 岚隐又接着道:“可惜,伊莎她们的队伍出了些变故,而且伊莎暂时似乎也没有回去的想法。” 小蛮王看着岚隐,不复之前懒散色欲的目光。但只是转瞬即逝,又继续变得色眯眯了起来。这恍惚的变化都让李阿牛怀疑是否是错觉。而岚隐则知道,这些不是错觉! 岚隐平淡的目光瞥了眼天边的云脚,又风轻云淡道:“这里离儒家书院好像不远吧。离神农学院也近。” 李阿牛不知所云。而小蛮王则笑嘻嘻地说道:“可惜,这两家学院的那些女学子都不如岚隐仙子长得漂亮。” 岚隐犹自开口道:“这两家学院还是收了些大家闺秀的。可惜蛮荒实在荒凉了些,应该没有什么人有太大的兴趣吧。” 小蛮王皱了皱眉头,然后道:“那是因为本王带的人手和黄金不够多。” 岚隐接道:“能被黄金打动的都不是什么高人。” 小蛮王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岚隐,感觉就像在看一片山间晨雾。 岚隐接着道:“听过白帝吗?或者说战神,妖帝,妖主等之类的说法。” 小蛮王脸色大变地看着岚隐。 岚隐心中有所动,然后缓缓道:“传闻白帝镇压十八异域,都在蛮荒吗?你们,又有多少是真正的人族?” 小蛮王神色忽然变得有些狰狞,大笑了两声。李阿牛则是神色变得凝重,伸手摸向大花身上带着的浑圆大锤。 小蛮王笑道:“现在又有几个是真正的人族?” 岚隐并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转而一问道:“蛮荒还有多少遗迹?” 小蛮王一愣。 岚隐转而又问道:“我是说蛮荒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听说那里以前有妖域等传说。” 小蛮王不解地看向岚隐。 岚隐则道:“我和师兄不想在故京城待了,又找不到去处。想知道蛮荒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小蛮王闻言不禁大喜道:“蛮荒好玩的地方可多了。至于传说,可不止你说的那个妖域传说,还有魔域传说,鬼域传说等等。什么十八异域的我没听过,但是异域传说倒是不止十八个。岚隐仙子可想去玩一玩?” 岚隐听了,微微有些疑惑。不止十八个?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她向小蛮王问道:“那小蛮王什么时候回蛮荒?我和师兄可找不到。” “这个,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我出来这么久了,父君应该也会想我了。”小蛮王仿佛生怕岚隐反悔,当即便应道。 而李阿牛跟在岚隐身后,则十分警惕地看着小蛮王。 岚隐倒是打趣道:“小蛮王不再等等伊莎?或许还能找到几个不错的大家闺秀或是书院学子之类的呢?” 小蛮王则是一脸热切与迫不及待道:“有岚隐仙子一人,当胜过他们千百人,不等也罢,不等也罢。” 然后当先引路南下而去。四周山林之中也隐隐有所潜动,似乎是有不少人隐隐相随保护。 岚隐闭了一下薄薄的眼睑,然后睁开,清冷平淡如初。而李阿牛则一边摸着身旁大锤,一边安抚着大花。它有些不安。小白在天空盘旋着,所以岚隐便是坐在大花身上,李阿牛身后。 第80章 樊莲从那古桃树之中爬出,浑身已经光滑如初,没有一丝伤痕。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可见这药液效力卓著。 樊莲微微抬头,感受了一下这温寒的冬阳。有些冷!她浑身没有衣衫,暴露在风中。在那温和的药液之中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一觉醒来,就愈合如初了。但是出来之时,才有知觉,已然是冬天了。 樊莲玉足轻踏,慢慢朝着山谷之外走去。脚步轻盈,似每一步都踩在一朵青莲之上。地面上还有些残雪的痕迹,樊莲并没有睁眼去看。 走到那小溪旁,那野人已经不见了身影,想必最终还是活了过来。樊莲并没有在意,脚步不停歇地向山谷之外走去。 步入山林之中,寒冷依旧。只是却从容了一些。樊莲静静地闭眼走着,又是弯腰,又是侧身,又是跳起,又是伸手拨弄……每一个动作如此自然充满美感,也没有什么枝条拦阻住她的脚步。 蓦地,她眼睛一下子睁开。前方有一只獐子!她玉足往地面上用力一踏,迅速向前奔去。 那獐子本事呆头呆脑地在雪地里寻觅着一点点宝贵的绿意地,忽然惊起,受到惊吓一般仓皇准备逃离。 樊莲在林地里疾奔,目光紧紧盯着那受惊狂奔的獐子。她疾掠之中折断一根较粗的树枝,然后向前甩去。恰好,落在獐子落脚的地方。那獐子脚下一踩滑,忍不住向侧旁倒去。它惊恐无比,不断地飞舞住四蹄,竟奇迹般地在高速之中艰难维持住了平衡。 只是樊莲也借此时机微微改变了追击的路线,然后绕到了獐子侧面。树枝,石块等一股脑地向前掷去。或许是樊莲虚弱的缘故,这些东西的力度并不是太大。但是数量极多,落点也极为准确。那獐子竟一时间被困住了。 樊莲极速向前冲去,然后一下子从侧面撞倒了獐子!樊莲一滚,躲过了獐子飞舞的四蹄,然后双脚踩在獐子的脖子后面,双手抱住獐子的脖子,成一个诡异的蹲着的姿态。然后全身力量爆发,樊莲用力地把身形撑开。只听见咔擦一生,獐子的脖子就朝后折断了! 樊莲则失力了一般地瘫在地上,数分钟之后才被寒冷刺激地一股脑地醒来。她的伤势虽然全部都好了,但是却不知道饿了几天。那些药力虽好,终究是不能吃的。如今有这只獐子,却是极好的。她慢慢闭上了眼睛,从容而又平静地找来了几块尖锐的石头,割开獐子的喉管,喝着腥咸的余温尚热的血。然后取下几块兽肉之后,生吃下去,微微填了肚子就此止住了。她慢慢地解剖下兽皮,简单地裹在身上御寒,也不在意那些难闻的味道和难受的触感。借着她就去寻一些柴火,准备升起一堆火,把剩下的肉烤着吃。吃生肉什么的,应急也就罢了。无论味道还是效果这些的,还是烤肉要好些。虽然没有调料,味道也不会怎么样,但樊莲却没有丝毫在意。 山谷之中,野人提着两只野兔走了进来。身上还披着新的简陋的兽皮。他先是往山谷中间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什么动静之后就低下了身子,准备处理这两个猎物。忽然,他看见了地面上还依稀留着的脚印。他眼睛一转,然后朝空中深深嗅了口气之后,便提着野兔出了山谷。 樊莲的动作很快,看上去很是熟练的样子,一点也不想佛门圣地里出来的传人。她吃得很快,很有节制。然后她又把那些剩下的獐子肉处理了一下,大概就是深深地烤了一下,考得有点焦糊,把血腥味全部掩盖去。虽然味道更差了,可始终都还是肉。同样也能果腹的。虽然也对有些东西有着吸引力,却不大会引来那些巨大的猛兽的。更何况现在还是冬天。于是樊莲又去找来了一根木棍,把这些肉都担在身上,朝着那几座山之间走去。 在确知**谷的存在之后,樊莲渐渐也知道了那几座山是什么地方,也大体猜到了那对她有所吸引的是什么东西。这里应该是原本的道统圣地——本我宗所在。本我宗所传道统大多以本我为主,讲究天性自然,与佛门的六根清净,度无边苦海,褪人成佛相悖。所以以前素来和佛门矛盾不小。而那对樊莲有所吸引的可能就是佛门失落的至宝——大无相。至于那至宝是否还尚存灵性,对樊莲这个佛门圣地出来的传人发出召唤,樊莲就无法知晓了。直指,无论感觉里的是否是大无相,她都应该把其找出来,带回去的。 心中有了答案,樊莲反而更加平静。她心中不断回想典籍中关于这个道统圣地的描述。无论如何,与眼前的几座小山都是搭不上一点儿边的。但是从一些布局上面推断,总归是更有方向一些的。 在樊莲离开之后不久,野人也出现在樊莲升起的那堆篝火之处。或许是想到这片山林之中不会有什么威胁了,樊莲连这堆篝火都没有处理。这堆篝火还有着些温热,依稀还可以见到点火星。野人在空中深深地嗅了嗅,看着那堆篝火思考了一会儿,便坐在旁边感受着残余的温暖,迅速地生食起野兔了起来。不久之后,他吃完了一只野兔,便又朝一个方向追踪而去了。 樊莲循着心中的感觉,结合一些推断,朝着一座小山走去。却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是在傍晚时分,樊莲也到了那座山脚下。她并未急着上山,而是接着天光在山脚转了转,果然发现了一块残断的石碑,约莫十几丈巨大,依稀还可以辨出“本我”两个巨大的字。樊莲心中一喜,也不在意原本记载之中千丈高大,绽放神光的本我道碑为何会变得如此。她只知,她来对了地方。这里便是本我宗的中心。 本我宗以自身为主,是极为重视中心的一个道统圣地。因此虽然七情六欲谷等地方神妙,但是本我宗的底蕴大半却都是在这座主山之上。本来还担心没有方向的樊莲此刻心中也是轻松了不少。她取下之前烤好的已经干冷的肉,浅浅地填了一下饥肠,便准备寻找庇护所,生火等,然后把这些肉再处理一下再多吃一些。 野人跟了过来,看着这座山,神情有些错愕。对,本来没有什么情绪如同野兽一般的他,现在脸上也有丝错愕。这儿有座山,但是在野人的印象之中,这座山虽然不远,但是他从未踏足过。是一片空白!单纯的空白!没有恐惧,没有遗忘,没有什么特殊感觉的空白。偏偏野人几乎把周围一定范围的地方都探过了,但是对于这座山,还有周围的这几座山却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多想,只是远远地停在山下。 翌日,樊莲终于起来。开始平缓从容地在山上寻觅了起来。有了些收获,也没有什么收获。一连几日,樊莲都很有条理,很耐心冷静地在这座山上寻觅着。心中也常有触动,但是却也极为平静。只是寥寥出去狩猎了一两次。带回足够的猎物。而野人则远远地悄悄等着。他甚至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因为他知道樊莲的直觉不弱,而眼睛更是恐怖。 终于,樊莲受到了这山上有价值的最后一处了。这里是一座石殿。不大,但是通体深黑,已经倒塌成废墟。这座石殿虽然小,但是和周围有着不小的区别的,很显目。本来是很容易注意到的目标,但是被樊莲留到最后显然是因为太麻烦了。因为这些黑色石头出奇的重。而且这片废墟比其他的地方带给樊莲的感觉更加危险一些。 最后,樊莲还是踏足其中。当她迈进第一步,她就感受到透骨的冷意。虽然此刻是冬天,但是这股冷意却不是来自冬天。这就像一股敌意。樊莲心中一惊,超前走去。只见这小石殿之中却是出奇地深,一路的通道走了不知多远,但是一路上都遍布枯朽的尸骨,散布着完好的兵刃!这里,似乎经受过无法抗拒的恐怖一般! 樊莲继续深入,终于在尽头之处,她见到了碎裂的兵刃。但是没有战斗的痕迹,只有十几道尸骨。这些尸骨极为不凡,哪怕神性悉数被斩,但是可以明显看出它们与外边的枯骨有本质的不同。它们更加坚固完好,甚至依稀看得出那恐怖力量的留痕。可惜都是现在的樊莲接触不到的。莫说她现在不能修行,哪怕是可以,她也太年轻了! 这十几道尸骨之后有着一些东西。但还有更多的尸骨。几乎就是等于挖在地下的一个大型葬坑。 樊莲走过那片惨烈之地,走到最后的所在,看见了几样物品。这里没有丝毫人的尸骨。完好的物品只有两件。一把石刀,还有被压在其下的一副面具。 那面具,樊莲认得,正是佛门至宝,大无相。而那石刀上有两个极为古老的古字,樊莲极力辨认才看出是“玉皇”两个字。玉皇刀,本我宗的镇教神刀!一把神器,一把甚至胜过大无相,可以跻身顶尖神器的神刀!虽然不如传说之中的泰岳,星穹,天羿等最巅峰的神器,但也差距不大了。 樊莲心中一动,便带着玉皇刀也出去了。 刚出石殿,她就警惕而又危险地看向一个角落。只见那角落之中,野人缓步走出,眼睛直直盯着樊莲手中的玉皇刀,又看着樊莲。最后,竟没有出手,而是全身匍匐在地,将薄弱的后颈面向樊莲,以示臣服! 樊莲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野人。她将玉皇刀随手一丢,毫不留恋道:“你要就拿去。” 这把石刀神性被斩,最多只是牢固而已,还不如那些锋利的宝刀。对于樊莲来说也没有什么用。而这野人,樊莲还是有丝凝重的。 樊莲丢了玉皇刀便与野人拉开了距离,转身准备离去。野人恭敬地收起了玉皇刀,然后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上了樊莲。 樊莲警惕地转身,再次睁开双眼。 野人又匍匐在地,以示臣服。 樊莲再走,这样的情景又重复一遍。 樊莲终于有些皱眉问道:“你是要追随我?是喜欢这具身体的感觉了,还是要追随我?” 野人似懂不懂地听了部分,揣摩了一下,憨痴地点了点头。 樊莲闭着眼,伸手抓向野人的脖子。 野人也不反抗,期冀地看着樊莲。他的直觉太恐怖了,感觉到了杀意,没有感觉到死亡。 樊莲也算是想通了这一点,放下了手。然后轻轻叹道:“我不杀你,不是慈悲!你,就叫业火吧!你若要跟来,那就罢了,与我无关!” 佛于业火中涅槃,成就不坏金身! 第81章 曹王府之中回廊弯绕,院落众多。这本也是一座恢宏气派的王府,比之帝宫虽然不如,但是也比之其他的府邸自然算是极好极大的。 曹王没有选择帝宫,而选择住在曹王府。也因为曹王礼贤下士等众多缘故,曹王府向来是颇为热闹的。就连年轻一辈,陪着曹寅他们长大的就有许多人,算是培养起来的未来的嫡系亲信,比如苏横之类的天才人物。 但是这座王府也有不少空闲的院落。这座王府自曹王入住改造以来就从来不缺乏人气,在诸王之中也有不小的名气。而在天下学子心中,这座王府也有不少的魅力,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尤其是曹国子民。 但是在如今的曹王府之中却有一个院落颇为冷清,死气沉沉。那就是关押黄莹她们父子的那个院落。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曹王府给予了黄莹和她父亲一定程度上上行走的自由,勉强算是曹王府的一员。在各种物质上的待遇也是一切从优的。但是黄莹父子却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曹王的事务很多,虽然对于妖夜花的事情也有不少关注,却并不可能亲力亲为。而对于妖夜花的培养则是由鬼医负责的,那个邋遢的老头子每次看到黄莹的时候总是眼睛冒光,口角忍不住流出微黄微绿的口水,颇为恶心。而且每天,黄莹都还要被其检查身体。虽然鬼医的兴趣只是在妖夜花上,对于黄莹这个黄毛丫头没有丝毫的兴趣。但是每一次被鬼医触碰到或那种垂涎的目光看到时,自以为已经如同行尸走肉的黄莹都还是会忍不住恐惧恶心。 按照黄老毒说的,妖夜花还能绽放,就是有灵性的东西。黄莹想要获得一丝生机,就得和妖夜花沟通才行。不然被鬼医那般研究,哪怕黄莹不死,也生不如死。黄莹是他女儿,他看得心疼却无可奈何。他们连玉石俱焚,甚至终结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 持续数天,黄莹还是继续去为曹寅吸毒。虽然曹寅已经苏醒,但是鬼医和莫大先生才发现不知是不是妖夜花有意自保的缘故,那些“花毒”根本吸不干净,始终留有一部分在曹寅体内。现在已经稀少得不会有大碍,但是谁知道一旦没了妖夜花,没了黄莹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曹寅对于让黄莹在身上吸毒,初始时还有些害羞的。倒是自觉没有希望的黄莹没有丝毫感觉。每一次看到黄莹惨白的脸色,曹寅都心中微动。慢慢也知道了事情原委,却出奇的冷漠。本来虽然没抱有什么希望,但是曹寅却是黄莹最后的希望。一个人时,心中也忍不住幻想。直到曹寅直到了事情原委之后,彻底变得冷漠下来,黄莹终于绝望了。事实上,两人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虽然初始见面时双方都有好感,但是后面发生的是并不愉快。而曹寅也从曹王那里得知了妖夜花的一些信息。这株妖夜花出奇地保下了一丝灵性,或者也保下了一丝神性。哪怕只有原来神药的万分之一不到,对于凡人来说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恐怖效用。它太有价值了。曹王府如果真正的拥有它,就相当于曹王多了一条命! 接下来的相处就慢慢变得枯乏而又无聊。曹寅最终可以走动,也得知他恐怕漫长时间里都离不了黄莹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 故京城外,朱雀营中的训练氛围颇为热烈。曹瑶把曹王府的那中氛围也带到朱雀营中来了。曹瑶身为主帅,总是在清晨组织大家一起拉练。而曹瑶也是身在首位,各项训练成功均是首位,并且屡次挑衅马元。 曹瑶本来是这年轻一辈的曹王府子弟中武功仅次于苏横的。在马元不参与训练的情况下,她在朱雀营之中拿个第一是当然的。这让人很是服气,哪怕是那些战场上的老兵猛将们也是很是服气。但是让他们更是兴奋的是曹瑶对马元的挑衅。 马元作为朱雀营的副帅,其实并未出过手。但是朱雀营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马元绝对是朱雀营中最强大的人之一。 可惜,对于曹瑶的挑衅,马元从来不理会。 对此,那些新兵们个个唏嘘不已。只有那些老兵猛将,尤其是在镇西侯府待过或者打过一定交道的,在这种情况下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在曹瑶带领朱雀营训练的时候,马元总是会挑十几个人在外巡逻。这十几个人很多并不固定,大多都是老兵。对于数万人的朱雀营来说,基本上没人注意到。这十几个人的巡逻十分分散。而他们的巡逻大多也只是当一个移动的哨探。而马元总是骑着他的那一匹黑色的骏马。提着一把灰色的长枪,腰间挎着一把剑。 马元的这匹骏马比之苏横的白狼就要逊色了不少,但也是一匹神骏。马元骑着,更显意气风发。 每一天的例行巡逻,马元则是显得有些随意。他只是权当做放松了,他没有训练,似乎并不怕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手生。只有那些在镇西侯府待过的老兵们才知道,马元杀人真的是深入本能了。他确实不需要训练,只需要放松。他十二岁从军,就直接上战场拼杀。居然能够好好活到现在,可见其战斗本能的恐怖。十二岁的年纪,在战场上杀戮,是什么聪明都不管用的的弱小年纪。马元不同苏横这种天之骄子,他现在的地位是他一人一人杀出来的,用血骨铺满的!曹王边境上并没有什么战事,秦国颇为安静。但是十年前,曹王刚刚建立的时候,群雄争齐,马元就是从那时候杀戮出来的。然后平静之后,马元之名已经声震整个曹国西部,成为了镇西侯嫡系。而之后,才十六七岁的马元更是几乎一个人往走平定镇西侯境内的各种寇匪!马元之名,在镇西侯麾下的军团之中仅次于镇西侯本人。 哪怕现在的马元内敛了不少,但是只要是在镇西侯府待过的老兵都无法忘记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身影。 马元确实如同他所说的,他只懂杀人,不懂打架!因此,对于曹瑶的挑衅,他们还是会忍不住担心的。但是马元近些年来的沉静内敛似乎颇有成效。 在晨间的小路上,马元深深地呼吸吐纳着,气蕴绵长。他蓦地睁开眼,吐出一口白气。他看向北方,眼神炽热。他低声自语道:“还不够……” 他的表面看似很放松,但是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紧张着,似乎咆哮着嗜血的渴望。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杀戮的欲望压制下去。 他策动着马儿朝一个方向走去。 陈阳接济了李生,因为都是读书人,还是想得很简单的一个年纪。 李生在路上自己动手做了一个书箱,却是空的。两人时不时交谈着朝故京城走去。彼此渐渐熟悉起来。 陈阳也知道李生并不是剑侠,而是和他一样的少年。事实上,如果出去杀人那一项,李生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但谁会想得到一个普通的少年,居然隐忍杀意刻剑数年,一朝爆发,灭人满门。但李生没有说,他也就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而陈阳只是北方一座城池的人家子弟。对于李生来说自然是富家子弟。但是要来书院之后自然也成了普通人。儒家虽然鼓励寒门,但是讲究**脍细哪里是寒门能够讲究的? 两人走着,本来正谈笑风声。但是李生忽然停住了脚步,紧紧握住了剑,脸色苍白无比。 陈阳见状,不禁一急,还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前方就传来了马蹄声。一匹黑马出现在小路旁。 马元在马上瞥了李生一眼,有些诧异。而李生则感觉浑身要脱力了一般。之前还好,但是被马元瞥了这一眼之后,他如同遇到无比强大的天敌,被彻底压制了一般。而陈阳则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马元有些诧异。虽然他身上的杀意还没有完全平息下去,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感受得到的。而这个少年似乎很是敏感。他又看了一眼李生的剑鞘,不由地觉得有些满意。 他看得出,李生杀的人不多,但是杀得很平静,理所当然而没有任何歉疚。或许会有其他情绪,但他并不排斥杀戮。他,适合杀戮!或许连他都没有察觉。他或许没有那暴戾的疯狂,却有一种骨子里淡漠的平静! 马元又纵马上前了一步。李生终于支撑不下去了,瘫坐在地,冷汗大滴大滴地流出。 陈阳见状,不禁大叫道:“将军……” 马元却看也不看陈阳,只是看着李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生努力不去碰触马元的目光。咬着牙用尽全力道:“李生!”喊得颇为苍白但是坚决。 马元点了点头,看了看李生的仍然紧握的剑,不由道:“用剑的人应该骄傲。剑客大多这样想的。而读书人一般也是骄傲的。” 李生浑身一震。 马元却不置可否道:“剑客大多把剑视超然于其他兵器。而读书人也是自认万般惟有读书高。你是剑客,还是读书人?” 李生沉默,似乎在思考。 马元又道:“你的剑杀过人,你的书箱里面没有书。李生,你可愿来我军中?” 陈阳呆呆地看着马元和李生。本来他还以为李生是被这突然出现的高头大马的将军吓到了,他还想事后说笑李生几句呢。没想到这位将军直接就提出了招揽之意。 李生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权衡。然后他开口道:“我想要去书院读些书。” 马元闻言,目光从李生身上收回。李生终于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然后马元什么也没有说就纵马悠悠离去。没有丝毫希望李生再想想的意思。事实上,李生既然能在他的目光之下说出这样的决定,那么再劝已无用。 李生慢慢在地上爬起来,看着马元离去的方向,心中还是余悸不已。那个人,他不知道为何如此恐惧。那种感觉之深刻,甚至还要超过她!虽然李生面对她的时候并不恐惧,但是却隐隐有所直觉。 她说,应该读些书的。 第82章 “竹篓这样编很松的,不够牢固,很容易坏的……”李生走到江云身旁不禁开口道。 在深幽的小路旁,在神农学院附近。江云正在学编竹篓。哪怕天寒,手指冻得通红。但是她依旧很认真,很平静。不知为何,李生见状就不禁走到她身旁开口提醒道。或许李生觉得此刻的江云和彼时的他很像。一个编竹篓,一个用剑雕刻剑鞘。虽然同样都很笨拙,但是都很认真。哪怕是寒冬,手指冻得通红也是如此。 李生已经来到故京城数日了。他还是依靠着陈阳的接济,但是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合适的。城里面的活计他没怎么看。听说书院是在城外面就索性到城外转转。没想到遇到了江云。看她一身素衣整洁但轻薄,想必也是一个困苦的人。 江云微微抬头,看见了李生。目光很是平静,却多看了他手中的剑一眼。她微微一笑道:“我不怎么会编,你可以教教我吗?我总是学不会……” 李生闻言,又看了江云通红的手一眼。虽然已经被寒冷冻得通红,但是也看出这双手其实是十分纤秀的,有些清瘦,更显纤长。这种手怎么会编得好竹篓呢?李生心中不禁暗想道。那竹篓虽然编好之后,没有什么刺手的。但是在编制过程中的竹条可是总会有些竹刺十分刺手。这种手显然编不好竹篓。 但是李生并没有告知江云这一点。就如同他也知道在自己饱含杀意的时候,实在是刻不了华美的剑鞘。但是他还是一剑一剑地刺下去,长此以往。他要的其实不是一个剑鞘。 李生在江云身旁蹲了下来,他抽出了鞘中的剑,十分稳定地削着竹条。然后他熟练地放下剑,捡起两根竹条问道:“你的要编什么形状的竹篓?” 不待江云回答,李生已经自顾自地编了起来道:“无论什么样的竹篓,都是靠竹条之间相互缠绕编制而成的。不需要太多的花样与手法,数量多了自然变得牢固。只是要用力压实,让竹条之间的缠绕尽量紧些。而轮廓,可以用大的竹片来固定出来,就像建房子时的承梁。” 李生说着,便自如地熟练编制起来了。一边编制,一边不时用那把剑削着竹条和竹片。十分熟练自如。 江云在一旁看着,李生和他手中的剑。 李生又道:“你现在变得不好是因为你不够熟练。力度不够,编多了就好。但是你的手却太纤细了,不适合。” 江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微微一笑,然后拾起了身边的竹条和小刀,也是学着李生的手法编制。 李生沉吟了一下,忽然道:“你或许比较适合女红。” “女红?”江云好奇地看向李生。他连这个都会? 李生有些不自然道:“我听人说做女红的手都是要十分纤巧的,和做这个竹篓有区别。……哎呀,你怎么这么笨?这里,又编错了。” 江云有些奇异地看向李生。她第一次被人说笨。虽然她却是是手笨。在神农学院学习的时候被神农子从旁叹息了不知多少次。但是神农子为了照拂她,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她一次笨,反而每一次都很是鼓励她。 她没有去学女红,估计也是学不来的。她的书法虽然好,是极好。毕竟是儒家圣人一脉的传人,又在书楼临摹了十年。但是她的书法却不是那种纤巧的簪花小楷,而是颇为大气的行风,颇有自成一家的味道。但是书法上的成就对于这些生存的技巧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帮助。就像她渊博的学识对于一根筋的讲究勤劳农活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用。因为她实在是纤弱了些。但是她却极为认真地学习着,记下每一个要点。她用很笨的办法学习着,进度一直不快,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也得到各种各样的解答。 就像李生,终于在江云身旁蹲了片刻之后就在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了。因为江云出现的状况实在太多了,各种各样,没有一个重复的。有的让李生看了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但是总感觉是错的。反正李生的那个竹篓都编好了许久,江云的这个却迟迟没有完成的趋势。让李生都忍不住想要抢过来,帮她完成。但是江云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却让人不忍打断。 终于,李生有些憋不住地问道:“你编好过一个竹篓吗?” 江云愣了愣,回道:“不曾。” 李生对于江云这虽然很普通的回答,但是总感觉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只觉得这个回答是没有错的,但是却也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如果是普通人,大部分回答的是“没有”。李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却敏锐地察觉有些不一样。 好在他也没有在这方面纠结太久。向来故京城是大地方,和他原来在的地方是不一样的。或许,在这里,这就是个普通的习惯。而江云也只是个普通的勤奋的人。 李生道:“你总是出这样那样的问题,好多的连我都解答不了。但是你总归要编好一个竹篓,才大体有一个感觉,什么是对的方法,什么是错的。” 江云听了,不禁若有所思。她在神农学院学习的时间有限。但是却学了很多。多到神农子都在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儒家圣人一脉的亲传。实在是太笨了些。而到最后就是深深的无可掩饰的惊讶。因为江云虽然没有成功过一次,但是却几乎把神农子腹中的关于农活和生存等方面的学问几乎掏干净了!还有医学!无他,实在是江云出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每一个重复的。仔细向来,似乎她从来都在尝试着。没有错的或者神农子看不出来的,自然不会说。但是神农子觉得有错的,却都说出来并予以指正,想必是前人走过的弯路。 但是此刻,李生的话却给了江云不小的触动。 只见江云轻轻地点了点头,便照着之前李生的手法编制了起来。虽然有些细节上有些改动,整体上显得颇为笨拙。但是不多时之后,一个完好的竹篓出现在李生眼前。比之他这个老手编制的也逊色不了太多。经此,李生越发觉得江云之前是故意的。所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江云微感歉意地对李生道歉道:“抱歉,我也觉得你说的对。” 李生则慢慢收起了剑,冷声问道:“你之前是故意在戏耍我?” 江云却极为认真道:“不是。” 然后江云站起身,朝着李生一揖,一揖到地。李生虽然不明白这个理解的含义,但是从江云的郑重之中却莫名地感觉有些仓皇。 江云慢慢直起身来,真诚地对李生道:“谢谢。” 这样,李生才感觉自然些。但也越发觉得江云并不普通了。 江云看了一眼李生的行装,颇为简陋。虽然陈阳接济了李生,但是李生总是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需求以减少陈阳的负担。 江云见状,才道:“如果有事可以去书院找我,一些事还是是能帮得上忙的。”说罢,便有离去的意思。 李生忙叫道:“你是书院的学生?” 江云道:“不是,我住在书院。” 李生不理解这个住在书院,却不是书院的学生有什么含义。但是却对书院充满了好奇。他不禁道:“你能不能为我讲讲书院?” 江云却道:“我对书院也不熟悉。你若想了解,到时候考进去就行了。” 李生面露苦色道:“我没有读过书。” 江云看了李生一眼,依旧道:“书院的许多地方对外人也是开放的。” 李生不甘道:“可是我想进书院读书!” 江云微微沉吟,似乎有些犹豫。片刻之后,她才道:“那也可以来考。只是和其他人不是同一个时间。” 闻言,李生眼睛不禁一亮。他和陈阳一路走来,路上也聊了不少关于书院的事。李生也知道即使想陈阳这种在一地颇为优秀的读书人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考上书院。而考的东西,李生更是一个也没有听过。说是什么儒家六艺,还有经史。 读书人都考不上,而李生也是自觉自己这个没有读过书的人更加没有希望。却没有想到眼前这人居然说可以。也只是李生这个对于书院并不怎么了解的人才相信。换作其他人想必都是大呼不可能。儒家最重规矩,而书院更是如此。考核就是进书院的规矩。是面向天下读书人的门槛。但没有听过有什么考核,不读书都可以的。读书人是骄傲的,若说以前被修行者压一头,还情有可原。但是即使是以前,都没有这种先例,而现在更没有道理。 李生急迫问道:“什么时间?” 江云则淡淡道:“还没有确定下来,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吧,会在年庆之前通知你。” 李生则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考什么?” 江云则道:“还不知道考什么。但是却不会是书中的内容的。” 李生这才觉得心中有了点底。 他高兴告辞,刚要转身离开。忽然间想起要告诉江云自己的住址,江云却立刻道:“只要你在故京城,时间到了,书院会找到你的。”言罢,自己就先转身离开了。朝着神农学院走去。 而李生还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当天,江云几乎是把神农子的下巴都要惊掉下来了。看着江云,几乎怀疑所有人都是傻子。包括他,包括神农学院的所有人,还有天下的所有人,还有历代前贤!因为当天,江云在神农子面前将数天中学过的数十种神农学院骄傲的传承技艺全部成功展示,并且都做了一些改动。而有个更为夸张的是,江云就在神农子面前改善甚至创造除了新的技艺。而在神农子颇为自傲的医道上,江云再一次给了他的信心一次暴击。江云纵然识不变天下药草,但是却能把许多连神农子都理不清的药理组合理个通透。 没错,事后神农子也是有和李生一样的感觉,觉得江云之前是在戏耍他。 第83章 又下了几场雪。北方大地越加苍凉。 丑儿再一次回到漠州城,已然快要入夜。她选择了在醉仙楼住宿,依旧是上一次的那个房间。而林枫则跟在丑儿身边,处理这周遭事务。 跟着丑儿和老马走了这一段,他才发现原来这一人一马还有那独自离去的安若是如此的不凡,不可用常理估计。首先一点,他们本来身无长物,但是从来不会缺钱。每到用钱时,那老马就会身上就会出现一个钱袋。开始的时候林枫并没有在意,但是后来在他细致的观察下突然发现那钱袋不是由丑儿保管,而是就好像凭空出现在老马身上一样。如此不合常理的事让林枫不禁感到不可思议之余又打了个寒颤。而那老马似乎也有所察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错,林枫明显地感觉到那老马在看他。 林枫只有心中讪讪,什么也没有说。却只道,自己并非是一个不懂恩报的人。安若救了他的性命,给他指点,甚至给他希望。只此一点,无论安若身边的这一人一马有什么秘密,他都不会对安若以外的人显露出去。但是安若知道吗? 在此之后,林枫在面对老马和丑儿时,总是多了不少敬畏。而以前只是因为安若的原因而尊敬着。当然,因为自己算是唯一的大人的缘故,总想着虽然这一行要以丑儿为主,但是却也想着遇着什么事还是要自己去解决,这才不负安若所托。好在这一路上,丑儿和老马出奇地沉默安静,似只想着赶路,竟没有什么麻烦事发生。而唯一发生过的一两次麻烦还是因为自己。以前总觉得有些丢脸,但是当那个不可思议的发现之后,心中越发坚定,慢慢也觉得有些理所当然了。所以也很自然地接下了那些杂务。 赵灵是这间醉仙楼的老板,神伥部的情报人员。在莫让在此停留之后,这一处神伥部的情报据点就彻底摆到了明面上来,但是并没有撤去。因为虎贲营从漠州城经过还没有返回的缘故,也因为无论是镇西侯还是曹王都希望有一条和秦王沟通的渠道。使臣那些都太慢太醒目了,而神伥部作为东方公认的第一情报组织,自然是最好的。毕竟神伥部的情报可以直达秦王! 赵灵留在这里处理着事务。她并没有随莫让回去。神伥部和秦国政军一方一直是平行的两个层面。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神伥部直接服务于虎贲营。只是必要时和秦国政军方面提供帮助。而且神伥部有着自己明显的职责,哪怕莫让是秦国新贵,赵灵也不会追随的。 赵灵或许还接触不到莫让和虎贲营的关系的任何情报。但即使如此又如何。至少现在看来,莫让还是在虎贲营的体系之外。 赵灵在醉仙楼的顶楼,看着下方的人来人往,漫不经心。忽然,她瞳孔紧缩,匆匆打扮了一下就下楼去了。她走到柜台之前,随便询问了些事务,然后翻了翻账簿,便朝后方客房走了过去。她看见了丑儿!当初那个和安若在一起的小女孩。 本来,安若与她都只是匆匆见了几面,而丑儿就见得更少了。但是她却在第一眼认了出来,不说她有过人之处,还因为她对安若,丑儿,还有那匹老马的印象还真的不浅。原因吗,一部分是因为莫让在时,给她留下的印象确实不浅。其次是她从来没有接到过如此高等级的情报收集任务,甚至比莫让的情报等级还要高!在此之前,莫让的情报等级已经足够让她吃惊了,一位秦国新贵所展现的价值超乎想象,甚至不比政军方面的几位巨擘差。但是关于安若的情报等级就更夸张了。不要说赵灵没有见过,就是赵灵的直属上线恐怕也没有见过吧。这样的情报等级,向来只存在于神伥部的传说之中。就是以前,也不多! 赵灵认识不到安若的价值,如此高等级的情报人物也不是她可以加以揣测的了。赵灵只是神伥部的一个稍微高级的下点。有太多她接触不到的东西。她自然也不知道,在她的上线中,就有几份关于安若的绝密的情报通过神伥部的绝密渠道传回了秦王城!但是安若作为一个从她眼前出现过的一个情报人物,等级如此之高,值得赵灵一次又一次重复回忆安若及其他身边的每一个细节。自然对于丑儿和老马也就不感到陌生,一眼就认出来也不意外。 赵灵慢慢平复下心中的情绪,她是第一次接手如此高等级的情报。这样的情报的每一个行动细节几乎是可以记载在神伥部的档案之中了。而且是极高的位置。在赵灵的所有认知中,比这个情报等级更高的不过就只有一个——帝!而这个情报的等级是,神! 神伥部初始建于修行的辉煌时代,一切都以修行界的等级作为等级划分。相比而言,莫让的那个等级也不过是“圣”,比安若的情报等级都要低了两级。 以赵灵的身份地位和资历自然也不知道,十年前,神伥部发布过一个成立以来最高的情报等级任务,和一个帝级最高的情报等级任务。只是后面那一个,就足以在帝级之后再加一个最高!那个情报等级的任务至今依旧延续着,作为超越每一个情报据点的存在的最高任务。甚至渗透进海王和西王的辖境! 这些,赵灵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神级的情报等级,她从来没有接触过。不要说她,绝大多数的神伥部的情报人员,终其一生恐怕连圣级的情报等级也不会接触到。 赵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然后准备叩响面前的门。还不待赵灵的手叩下去,她面前的门就吱呀的一声打开了。丑儿小小的身体站在门前,警惕地盯着赵灵。 赵灵一愣,然后旋即反应过来,蹲下身来和丑儿平齐。这个动作让丑儿眼中的警惕稍缓。因为在丑儿的认知中,以赵灵的这种姿势绝对不适合进攻。 赵灵察觉到丑儿眼中的变化,内心稍喜。但还是尽量压住心中的激动,和声道:“丑儿姑娘是吧?” 丑儿对于赵灵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显得颇为警惕。她有些犹疑地点了点头,暗地里却握紧了那一把匕首。 赵灵见状,也再次和声开口道:“不要紧张,我只是听让公子经常提起安公子,今天刚巧在楼上见到你,就来看看了。” 丑儿还是有些警惕和茫然。她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于是,赵灵不得不再次解释道:“让公子,就是莫让啊,秦国的莫让。” 哦,丑儿这才略微反应过来。因为安若好像说了丑儿和林枫要进止戈学院的话,还有靠莫让这个人。没错,不止是丑儿,还有林枫。安若曾特意嘱咐过丑儿,要让林枫进入止戈学院,得到发挥。甚至说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可以去找莫让。所以,丑儿想起了这个人。而且,老马也曾说过,莫让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在老马眼中,不错的年轻人很少的。 想到这一点,丑儿有些犹豫和笨拙地慢慢收起了表面上的警惕,然后换上一副尽量和缓的表情。这变脸实在是笨拙可爱,让赵灵心中一叹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直说可爱。但是她几乎就在这样的想法冒出的瞬间掐灭。而是继续开口道:“让公子可是十分在意安公子的消息。所以他也拜托我帮他留意下,要是遇到什么安公子的消息,一定要告诉他。对了,丑儿,你哥哥呢?我好像没有看到他。” 赵灵印象中没有错的话,上次,丑儿是叫安若“哥哥”的吧。 丑儿蹙了一下那纤秀的眉毛,有些不想说。但还是开口说道:“公子去草原了。他要我先去止戈学院。” “啊?”赵灵惊讶于这个消息,并没有注意到丑儿对于安若的称谓的变化。他惊讶的不是安若去草原,而是丑儿要去止戈学院,而且语气间还有安若也要去止戈学院的意思。 赵灵很快收起了自己的惊讶,然后对着丑儿说:“去止戈学院,你一个人?安公子怎么会放心呢?要不,我帮你找些人送你过去吧。止戈学院在秦国,离此地还有很远呢。” 丑儿的眉头依旧蹙着,似乎是在思考。而赵灵也没有告诉丑儿,天下尤其是秦国想进止戈学院的人多了,但是止戈学院并不是那么好进的,甚至比故京城的书院还要难进。丑儿这么小,没有问题吗?不是她怀疑安公子的判断,而是丑儿实在太小了。 一会儿之后,丑儿方才道:“你说你能和莫让联系?” 赵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她的身份还不够直接和莫让联系。而且组织里面的规矩也不许。但是如果想要在深入下去的话,她就必须说“能”。 丑儿的脸色稍缓,她开口道:“那你能不能告诉莫让,我还有一个叫林枫的人要进止戈学院,必要时可能要找他帮忙。我怕等我们到止戈学院的时候,遇不到他。” “啊?”赵灵惊讶,除了丑儿,居然还有一个人要进止戈学院。而且丑儿说的不是“想进”,而是“要进”! 赵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个情报可以通过神伥部的渠道传到莫让手里,而且也完成了情报收集。 丑儿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她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然后又道:“穿越沙漠去秦国的话太耗费时间了,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更快的途径?” 赵灵又是一惊,原来丑儿她们居然原计划的是要穿越沙漠! 赵灵问道:“更快的途径是有的。但是你打算在什么时候之前到止戈学院?” 更快的途径自然是有的。沙漠之中难行,而且方向难辨。自然走得更加困难。而经过秦曹边关,却是有官路直达秦王城。却是要快上不少。而且更快的还有军方的渠道还有神伥部的渠道。她打算多刺探一点情况,然后权衡一下,实在不行还可以向上方通报一下。 而丑儿听了,却是反问道:“止戈学院什么时候开始收人?在这之前能到就可以了。另外送达莫让的消息能不能尽可能地快些?” 赵灵没有迟疑地答道:“止戈学院在书院之后稍晚一点收弟子。大约离现在还有两个月左右。在这之前到吗?走秦关,沿着官路走,马力快些的话,不难在止戈学院收弟子的几天前到达。” 丑儿听了,也是沉吟道:“早几天道也好,想必要呆上很长时间。早些到,可以多做些准备。” 然后又转身问赵灵道:“你这里有没有快马,我想买几匹。” 赵灵一听,却是笑道:“快马虽然不便宜。但是以安公子和让公子的面子,我还是送得起。你需要几匹,我送你便是了,又何谈买不买的?” 丑儿也不推却。想了想,然后比出一个手势,然后道:“四匹!” 赵灵有些惊异地看向丑儿。 丑儿也解释道:“可能一路上需要换乘赶路。” 赵灵点了点头。 四匹马儿的价值也只是一般,但是她看着丑儿总是有些莫名的感觉。 当她回到卧室,小心地书写今天的情报时,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丑儿这么小,但是和她交谈的这一切过程中都透着平静而从容。而且,从初始的情况来看,她从来没有接触到这一类问题!甚至和人打交道的情况都不太多。但即使是如此,她还是能很有条理地处理着这些情况。而她还是如此小啊!说不定,真的只凭借她自己也可以进入止戈学院呢。而且还会大放光彩。 这个想法在赵灵心间升起,竟慢慢地变得笃定起来! 第84章 神伥部的消息渠道却是很快,只是在数日时间之内,关于丑儿她们要传递的消息就传递到了莫让手中。 莫让收到了这一份情报,开始时有些惊喜,但慢慢又皱起了眉头。不多时,他便派人把崔浩叫了过来。 莫让是夜之主宰者收养的一个孤儿,也是黑天唯一的弟子。身份地位即使比之秦王的几个子嗣也差不了多少。但是他并没有独立的府邸。而且刚刚从止戈学院出来的他,虽然不费力地就进入了朝堂,甚至很快是军方的要职。但是他还没有正式进入他最想进入的虎贲营,虽然从小在那里长大。也没有独立的府邸,也不愿意有。这里是夜之主宰者的一处在虎贲营之外的私人府邸,留有莫让不少的回忆。黑天战死之后,这里的主人理所当然成为了莫让。只是夜之主宰者生前的作风简朴,这座府邸的仆人甚少。而莫让也延续了这个传统,此时也暂时让崔浩成了了这座府邸的管家,看看他的能力。而崔浩的表现也不错,显然虽然有些生疏,但是极快上手,而且游刃有余。如果莫让没有猜错的话,崔浩的体质就是那稀少的玲珑心了。传说中的玲珑心的极致,十窍玲珑心,连帝境的心思都可以琢磨。显然崔浩处理这些事情来并不是如何费力。 崔浩很快来到了莫让身前。此刻,莫让正坐在一个简单的练武场旁边的一张石桌旁。这里曾是夜之主宰者常坐的位置,坐在这里,看着年幼的莫让练武。 但是莫让显然并不是为了缅怀而把崔浩叫过来的。他虽然有些失神,但是在崔浩来了之后,他很快就收敛了神思。但是这些并不能瞒过崔浩的玲珑心。崔浩心中轻轻一叹,莫让的能力是极好的,他也极为服气地愿意追随。只是他师父的战死…… 崔浩走到莫让身后站立。 莫让率先开口道:“我得到了一份关于安兄的情报。” “安小哥?”崔浩的情绪有些激动。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问道:“有什么需要属下知道的吗?” 莫让对于崔浩的反应谈不上满意,也谈不上失望。只是淡淡地道:“安兄去了草原。” 崔浩心中一愣,然后说道:“将军不久后也要去草原的吧。” 莫让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口说道:“但是安兄的妹妹要来止戈学院。还带上了一个叫林枫的人。” “安小哥的妹妹?”崔浩回忆了一下,然后却是对丑儿有些印象。只是总感觉有些模糊。毕竟和安小哥相处的时间也不长。想起了什么,崔浩忽然开口问道:“安小哥身边的那匹老马也跟着来吗?” 莫让对于崔浩突然的关注点有些诧异,但还是应道:“嗯。”然后又询问道:“那匹老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那匹老马肯定有特别的地方的。这一点莫让还不至于如此迟钝,尤其是想起青鸾,那一匹伴他不久却始终没有认同他,却救了他一命的坐骑的时候。青鸾在他甚至是苏横的白狼面前都是如此的骄傲,但是在那样一个团队中时却又那样的卑微。莫说面对安若和丑儿,面对那老马也是如此。若说那老马没有什么奇怪的,莫让是不相信的。但是有什么奇怪的,莫让却不知道。 崔浩认真回想。忽然有些凝重地开口道:“崔浩自知不敢隐瞒将军。但是崔浩想知道,莫让会对安小哥不利吗?” 崔浩的这番话引起了莫让更多的兴趣。难道他发现过什么?也不会太奇怪,玲珑心向来敏锐。不过崔浩这般与莫让谈条件,倒是让莫让心中对崔浩的条件越发的好。 莫让也是有些郑重地开口道:“安兄对让有恩。让是绝不会对安兄不利的。” 崔浩这才舒了口气,然后俯到莫让耳畔,然后小声道:“属下第一次见到安小哥的时候,曾亲眼见到那老马吐出一个钱袋给安小哥。” “嗯?”莫让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但是对于崔浩这般叙说还是颇为满意的。因为他并没有加什么自己的判断在其中。 很快,莫让便意识到了一些不凡。在加之在夜之主宰者身旁长大的他,还有一些关于以前那个时代的记忆,让他更加能够理解这样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有着怎么样的意义。莫让的眉头慢慢皱起,有些凝重。 夜之主宰者战死的原因,以神伥部的能力和归来虎贲营的情报自然是明显的。是明帝,一个上个时代颇为辉煌的人物。但即使是如此,并不能真的正面杀死夜之主宰者。毕竟,夜之主宰者还保有部分修为,虽然只是初境。夜之主宰者战死的最大原因还是明帝居然也保有部分修为,同样是初境! 不知道什么原因,西地秦王麾下的虎贲营中的最重要的骨干还保有初境的修为。这算是秦王一个不大不小的优势。虽然他们一直不认为这个优势是他们唯一拥有的。但是明帝的出现却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这种危机感。而且虎贲营的弱点,莫让也是清楚的。而根据崔浩的述说,那老马可能也是类似于明帝的那种存在。甚至更强。而莫让却完全不知底细,不知好坏。虽然安若的确救过他一命,但是对于秦国,莫让却分辨不出安若的意思。 从这种迹象来看,那匹老马是一个危险的目标!却是比丑儿和那个林枫或许更加重要。 莫让皱起了眉头,点了点放在石桌面上的一张素纸。纸上写着神伥部传来的情报。 他想了想,然后拿起那张纸,递给崔浩,道:“你看看。” 崔浩接过情报看了,基本上的内容莫让已经与他讲了。他不明白莫让叫他看什么。但是他却能感受到莫让此刻的忧心忡忡。 大约莫让失神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然后开口向崔浩问道:“你怎么看?” 崔浩不解。于是道:“属下不知将军在忧心什么?可惜属下愚笨,无法为将军解忧。” 莫让皱了皱眉,道:“那匹老马可能很危险。而且止戈学院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即使是我,也无从插手。” 说到这个地步,崔浩也是明白了些。莫让心中忧虑的无非有两点。第一,那匹老马可能很危险。因为和安若有关,又不能有什么扼杀的举动。但是身在莫让这个位置,却不能让它对秦国造成危害。第二点,止戈学院难进。莫让对于丑儿还有林枫没有信心,生怕他们提出过分的要求。 对此,崔浩却是微微一笑道:“将军有将军的职责,这是公事。而安小哥与将军的关系却是私事。于似,是义,将军需尽力。但是如果将军尽力了还做不到的,却并不是将军无义。” 崔浩的话虽然并没有给莫让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但是莫让也是极聪明的人,只是一时所扰才没看清,当然也因为他年轻的缘故。但是却被崔浩的一番话点醒。其实崔浩说的不多,无非就是提醒莫让孰公孰私罢了。其中分寸,莫让自然是能把握得了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年轻就得到如此器重。 被崔浩点醒之后。莫让心中不觉轻松了许多。他道:“我准备去见王上。既然今天谈到这件事,那么我想你留下来,在规矩之内尽力给安兄的妹妹他们各种帮助,我会正式任命你暂为我的管家的,并带你去各个机构走动熟悉一下。我恐怕,不到一个月就要去草原了。” 崔浩听了,不禁道:“属下遵命。” 他知道,莫让此举绝对不是只为了帮助安小哥的妹妹。不然没有必要带自己去各个几个走动熟悉。莫让恐怕是想把自己培养成他的得意助力。虽然这也是管家的存在意义。但是崔浩却感到莫让此举的目的绝对不会只限于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管家! 秦王城最高处,围绕在各层严密的防卫之中,是一座绝顶的山峰。而下方的层层殿宇,则是秦王的居处。部分是虎贲营的军营。再外层,更加稀疏的军营,也是虎贲营的军营。而秦王殿之外的层层,则是秦王子嗣,还有秦国的一些重臣的居所。再外层,是秦王城的各种市集,夹杂这纵向的军营和政府机构。再再外层,是秦王城坚固的城墙。整个分布,由外到内,由低到高。是建立在一座磅礴无比的雄岳之上的。 但是即使如此,秦王城的主体的规模还是显得小了些。于是,在秦王城周边较小的几座高山之上也建了类似的卫城。而这一圈山峦之间,上有勾索栈桥相连,中有各种山路相连,下有数条水道相连。这一圈山峦同样驻有庞大的军队,还有巨大坚固的城墙,也叫秦王城! 在秦王殿之中,已是苍苍白发的秦王正刚直地端坐着,提着一直玄金重笔,不急不缓地写着什么。那桌案之下悄无声息地进来一人,恭敬地立在下方,然后用冰冷无情的语气开口道:“王上,黑天将军他们回来了!” 秦王的笔锋一滞,然后又继续不急不缓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提笔,收起,不急不缓,不见沉痛,也不见焦躁。秦王缓缓起身,然后走下了台阶…… 第85章 在秦王城的顶峰之下,还有建筑并不比秦王殿低。只是那一座建筑通常都不怎么显眼,沉默得如同墓地一般。那里,是整个虎贲营的上方——英灵祭祀堂!供奉着虎贲营的每一个英灵牌位,而在侧堂同样供奉着神伥部的极优秀者的牌位。 这一座英灵堂是秦王城防卫最严密的地方之一。但是这里却是出奇地沉默肃穆,鲜少看见一点点人烟。哪怕是鬼域之中的阎罗王殿恐怕也会比其多一些生气。再少都会有一些鬼仆。但是这座英灵堂就仿佛那么安静地矗立在一角,无论光明还是黑暗,都兀自永恒着。 平常时候的英灵堂是那么不起眼。不会有什么人关注踏足,也没有什么人有资格关注踏足。而今天,似乎也同样是如此。只有那微微波动的黑暗,进入其中放置了此次回来的铭牌。 莫让才刚刚踏足秦王城的王城区域,就与去传讯的人相遇个正着了。无论如何,他都是夜之主宰者的唯一的弟子,对于虎贲营来说也不算外人。他自然也有资格在今天去到英灵堂。 虎贲营正在慢慢消亡。那曾经辉煌意气的,也要随着时代最后的脚步而去。夜之主宰者是第一批逝去的人之一。 莫让很清楚这个事实。事实上,自十年前开始,供养虎贲营就让秦国倾尽了举国之力。但是虎贲营依旧在消亡,就是时代的车轮滚滚碾过,无法阻止。无论如何,倾尽一个国家的力量去供养这样一个正在消亡的事物都是不智的。但是举国上下,能知道一点情况的都没有提出丝毫的反对。虎贲营对于这个国家的意义甚至要超过秦王王室。 这一次,虎贲营的英灵归来是那样的沉默。就像垂老者无声的喘息。只有些微的数人可以听见。 曾经,虎贲营代表着西地的荣耀。每一次的英灵归来,不说举国同哀,也差不多了。但是这一次,只有缓缓的,无人闻知的沉默。虽然都是同样的,都是虎贲营自己的哀悼。但是英灵堂却已经死了,再也无法奏唱那天地回荡的哀歌…… 莫让到达英灵堂之下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整个虎贲营几乎都来了。英灵堂之下的空地足够大,足够容纳下这样的沉痛哀伤。 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没有悲怆无止的哭泣。有的只是无声的沉默与肃穆。就像咽在喉头,无法诉说的心痛。 夜之主宰者是虎贲营的两位将军之一。虎贲营的历史并不是如何长久,至少比之那些动辄万年以上的圣地来说,只有与帝国一般存在的历史的虎贲营的确说不上长久。但是绝对辉煌!辉煌到,哪怕是当初最强盛的不可一世的帝国,也会隐让三分。 如今,那些辉煌的都逝去。帝国,道统,圣地……还有虎贲营也要随之而去吗?这个时代容纳不下虎贲营如此庞大的存在。只是虎贲营的军费,那五千战虎的日常食物,训练,战甲修理和保养,就算是秦国也难以承受。战虎可不比人。况且,这些战虎都是异种!在上个时代,它们可都是大妖!首先是军费的开支难以承受,其次则是,这些战虎,如果失去了,就再也难以得到补充了。 所以,十年,虎贲营作为秦国的战略力量,几乎没有出动过。谁曾想,十年中的唯一一次触动,两百的规模,最后回来的竟不到五十。就连虎贲营的两位统帅之一也战死了。虽然他们的战果也是同样辉煌,但是这样的损失对于现在的虎贲营来说还是无法承受。 莫让来了,站在整个虎贲营之下。他还未曾正式加入虎贲营。就算加入了,他的资历也是最差的。这里有太多的前辈有资格站在他之前了。虎贲营已经很久没有吸纳过新血了!不止这些战虎曾经是大妖,这些战士放之以前,许多人也是称得上大能的。而这些人,彼此之间往往都有数百年的同袍之谊了。如果是以前,他们的寿元还有很长。但是如今,他们也只是等着最后数十年的时光,可能还不到就会战死。像今天随着铭牌无声无息归来的英灵一样。虎贲营没有吸纳新血,甚至连莫让都拒绝了,一是没有新的战虎,二则是何必浪费这样一个英才呢?虽然他曾在虎贲营长大。 这个老者,最后选择把暮色留在了彼此之间。 莫让眼中含着泪。没有人哭,他也不会哭!师父今天回来了,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哭,不能让他在担心了…… 在英灵堂前方,站着的是一排排苍白色的和玄黑色的虎骑。玄黑色的虎骑明显要少上很多。他们是直属于夜之主宰者的虎骑。而在这黑白混合的虎骑之前,站着一身华发英姿的秦王。哪怕他尽力地挺直着,也难免因悲怆而显现出老态。 现在的秦国很强,秦王的子嗣也出色。而秦国还有像莫让这样出色的年轻人,不止一个两个。这使得秦王可以欣慰。可以从容老去。但是,总不想这么被时代淘汰。他还想,最后陪着虎贲营一程。哪怕以后,像今天一样的情况不知要经过多少次。但是他还是愿意一次次承受着,直到都走完了,然后他再迈步入那黑暗之中。 或许,这是最好的归宿吧。以前可以复活的时候,总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有真正的面临死亡,才会有这样决绝的哀伤。 在这英灵堂之前,似乎连风都吹拂不起来。 复活的希望,并非永远也没有。 但是这一刻,秦王却不在乎它有与没有。只是可能背叛了自己的信念…… 罢了,在秦王之前,在虎贲营之前,一切不都是有它的样子吗?也许,这会是归宿…… 英灵堂之前的黑暗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位满身苍灰色骨甲的将军缓步走了出来。他就是虎贲营还剩下的唯一的统帅,白夜。 黑天,曾有夜之主宰者的称谓。 而白夜的称谓却有几个:死神,杀神,白夜杀神,白色死神…… 白夜的骨盔之下看不见丝毫的情绪。白夜从小就是莫让最怕的人。因为他太强了!强到让人窒息。哪怕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什么恐怖的气势,但是那份强大的从容却影响着周围的人。而对于小时候的莫让来说,那则是难以追赶的绝望。因为,莫让三四岁的时候,还是在上个时代,那时候,白夜已经是帝境了! 哪怕是上个时代,帝境都是巅峰的存在。哪怕是一个道统圣地,有一个帝境坐镇都足以保万载安宁。而像在俗世挣扎求存的百家,哪怕显赫如儒家,也没有出过一个帝境!一个帝境,甚至可以保住帝国基业!帝境之强,在上个时代那是绝对的巅峰。哪怕大多数的帝境,因为帝国的缘故都称不上“帝”。但是帝境之强,却是无可否认的。 然而此刻,白夜也只是初境。但是对于莫让来说依旧是难以触摸的距离。 白夜自英灵堂中缓步走出,然后走到秦王身旁,并不行礼。 秦王也是仿佛没有看见,或并不在意。秦王反而细声问道:“神伥部正在收集明帝余留下来的组织的情报,需要根除吗?”仿佛生怕惊动天上的英灵一般。 白夜,这位杀伐无数的帝境。此刻却难得地仁慈道:“不必了。黑天早已做好了战死的准备,能够战死在明帝手里,想必他也会欣慰的吧。” 秦王点了点头,然后又询问道:“怎么才回来五十骑不到?还伤得这么重!” 白夜一如既往的平淡道:“在楚国边境,他们打了一场硬仗。虽然地利时候虎贲营,但是却不是虎贲营的习惯作风,损失就大了些。而且还有五十骑几乎完好的去追寻白帝了,把铭牌也带了回来。” 白夜是虎贲营的统帅。虎贲营的事几乎都是他和黑天负责的,秦王并不怎么管。 秦王皱了皱眉。然后问道:“是不是要全力发动神伥部。” 白夜却摇了摇头道:“白帝恐怕走的都是没有什么人迹的地方。发动神伥部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的。况且,我们早已发动了。只是在发现线索之前,没有必要出现人们没有必要的莽撞。” 秦王又疑惑道:“白帝是不想被我们找到吗?” 白夜抬头看了看那犹在英灵堂之上的顶峰。然后道:“白帝怎么想的,我们都不知道。但是秦国的情况如何,你也知道的。我们必须找到他!” 秦王又道:“或许白帝有其他的想法。” 白夜却道:“总归是要找到的。你总也不想,到死都见不了他一面吧。” 秦王听了,陷入沉默,不再说了。 而白夜显然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他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那顶峰。 沉默而又沉重的仪式并没有持续多久,也只是简单的站立。然后人们一个个离开。到最后,这英灵堂之前又再次空无一人。 莫让没有去找秦王。因为今天,不适合。想必,无论是他,还是秦王,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捡起这些其实并不需要怎么着急的事情。 第86章 江云亲自来找李生。其实在江云和李生说过之后的几天就来了,距离年庆还有不短的时间。 本来书院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的。当然,儒家的圣人一脉单传的时候也很少。更没有那单传的一人居然有出走的情况出现。往往一个先例的开创之前总是有着各种从没有有过的原因。那么,开创这样的先例也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所以,江云说服了书院目前的两个当家,苏阳子和安平子。 因为无论如何,江云去意已定,他们留不住的。江云现在之所以还和他们好好商谈,是因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双方还有坦诚相待的余地。而这一点,苏阳子和安平子自然也觉察到了。但是却无力为之。而江云的建议自然是给了双方缓和的余地。 这个先例也不得不开。 李生住的地方在故京城之中并不算好。陈阳的家境虽然在他家原来的地方还算不错,来到故京城之中就只能算一般了。更不要说再接济一个李生了。但是陈阳却是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很是乐意。陈阳的想法却是,一个人在这故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无聊得很。而有李生这个朋友就好得多了。而朋友有难,自然要竭力相助了。陈阳倒是没有想太多。 李生看到是江云亲自到来之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倒是被陈阳看见了有些大惊小怪。其实江云就是穿得太平凡了一些,粗略一眼看去容易被忽略。仔细看,江云的容貌绝对当得上一个“美”字的。 陈阳有些大惊小怪的是,李生明明同他一样第一次来故京城,但是居然有人来找他,还是一个长得非常不错的女孩。 而江云则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和李生道了一句,叫他跟着自己走。又看了陈阳一眼,说让陈阳也跟着。 陈阳有些好奇要去什么地方。李生的那个考核他并没有和陈阳说。并不是不拿陈阳当朋友,而是他认为陈阳是知道的。只需要自己准备就可以了。但是准备起来,他却不知道准备些什么。毕竟江云也没有丝毫的提示。 李生跟在江云身后。陈阳莫名其妙地被带上了,跟在李生身旁好奇地询问。听到是去书院考核,而且是针对没有读过书的人的考核。陈阳自然大奇,连连摇头表示不相信。但是这个方向确实是往书院去的,这让陈阳顿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问江云,但是江云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而他询问李生,李生则是一脸懵懂不知。 出了故京城,行人慢慢稀少了。 走着走着,江云头也不回地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进书院?” 陈阳一愣,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问李生的。 李生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开口回道:“因为我想读些书。” 江云又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读书?” 李生想了想,有些回答不上来。 江云又道:“书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要读书?” 李生继续沉默,气氛有些沉闷。 陈阳看着江云的背影,一瞬间竟如同看到学堂里的夫子一般。 陈阳似乎没有注意到江云其实一直不曾回头。他边走着,边用手肘顶了顶李生的胳膊,然后小声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然而李生却恍如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沉默着。 江云却如同听见了一般,忽然开口道:“是因为这些吗?” 李生其实不懂“颜如玉”和“黄金屋”是什么,但是他却知道不是这个。于是他摇了摇头道:“不是。” 陈阳却没有丝毫的沮丧的模样,又继续又手肘顶了顶李生,小声道:“书中有圣贤道理,书中有大千世界。” 李生还是继续沉默着。 而江云也再次问道:“是因为这些吗?” 李生又摇了摇头道:“不是。” 陈阳又用手肘顶了顶李生,而李生摇了摇头,并没有再听陈阳说些什么。 江云道:“你为什么要读书?” 李生同样在问自己,为什么要读书?以前,是因为她说,李生,你应该读些书的。但是为什么呢?李生不知道,也从未想过如此艰深的问题,自然是没有什么结果。 江云没有得到丝毫的答案,也没有丝毫的失望。 李生一路沉默着,三人之间也因为这个话题而沉默着。一直就到了书院。 书院门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的。一条石路缓缓深入,隐约可见各种气象风景。已是寒冬,道路旁也有一路的雪被扫开。显得道路上颇为整洁。只是不免有些滑。 江云在石门下停住,她转身郑重道:“我希望你知道你为什么读书。我也希望你不仅仅局限于书中。” 江云此刻的表情如此严肃而认真。以至于一同到来的陈阳本来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给李生说教的,却有一种面对学堂夫子的感觉,不自禁就点了点头,记了下来。 而李生也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记了下来。 然后江云又继续转身回去,在前方带路。冬日的书院是有些冷清的。尽管还是有不少学子留守。但是,也有不少学子选择了回家。相对于平日来说,自然是冷清了些。但是不时还是能遇到几个书院学子的。 李生悄悄观察着,总觉得这些学子们似乎有什么和他以前见过的人不一样。似乎,腰挺得直直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自信而又不恣意间的骄傲。李生握紧手中,心中默念道,用剑的人应该骄傲。 而江云则在前方带路着。在整个书院如同陌生人一般。她并不与人打招呼,也没有人与她打招呼。她只是带着两人慢慢深入书院。渐渐地,陈阳也是觉得了有些不一样的。因为他们到了书院的夫子们的住宿区了,还继续深入。一般而言的书院弟子的入门考试不应该还是要在学习区之外进行的吗?而他们竟然深入了书院的学习区,然后是学子们的住宿区,然后是夫子们的住宿区。而他们还在继续深入着。 陈阳可是要立志考入书院的。来到故京城的这些天自然也是来书院熟悉过一番的。也请学长带过路,但无论是他这个还未考入的学子,还是已经在读的学长都是不敢如此深入的。 不由地,陈阳开始有些心慌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遇到某个严厉的有名的夫子,留下一个坏印象…… 陈阳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倒是李生因为不怎么清楚,则显得大气了许多。 其实来故京城的路上,陈阳也知道了李生没有读过书。他虽然认为李生能考上书院,但绝不是明年。在陈阳的想法内,就是李生一边在故京城找着活计做,一边由自己教他读书,然后大约过个三五年吧,他天资聪颖,应该能够考上书院的。 但是现在来看,李生似乎找到了书院的后门?又或者,李生找到的是什么不靠谱的门路。那样的后果……陈阳有些不敢想了。 一路继续深入,不知不觉间,道路两旁屋舍少了许多,周围的环境也雅致了不少。只是似乎三人都没什么欣赏的意思。 终于,江云走到一处庭院之前,推开了院门,又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在那温暖的屋子之中坐着两个人。这间屋子且不说它布置得怎么样,至少在这样的冬天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温暖。而那两个人,其中一人让人感觉到刚正不阿,十分严厉。而另一人则让人感觉到温和博厚,深不可测。 江云进入屋子里,先是朝两人行礼,各自叫了声师兄。然后就把李生和陈阳都叫进去了。 陈阳觉得有些晕。他好像,只听到了那什么什么师兄的前缀,又好像没有听见。一定是听错了。不然,这样了不起的名字,怎么会如此出现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倒是李生显得傻傻地大气许多。 苏阳子则一脸温和笑意地和江云打招呼,忙问谁是江云看好的人。而安平子则是一脸沉肃,脸色有些不好看。 江云指着李生,只介绍了名字。 而不知为何,苏阳子却一脸灿烂笑意地点了点头。这让李生有些摸不着头脑。而陈阳始终都晕晕乎乎的。 苏阳子大致打量了李生几眼,然后目光转向江云道:“师妹怎么说?” 江云则一脸从容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儒家圣人一脉的传承都在书楼之中,他能学到什么就看他自己的。” 安平子则冷哼了一声道:“他识得字吗?师妹不是说他未曾读过书吗?师妹就不留下教与他一些?就不怕他辱没了圣人之名?” 李生听了,大致也明白现在说的是他的情况。但是他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云则不为所动道:“不识字也碍不得什么的,昔日前贤创字时效法天地万物。而他也可以这么识字。而且书楼之中并不缺乏古籍,而书院也不缺识字的人。他不会,自然可以去问!” 苏阳子道:“师妹的考量自然是由独到之处的。昔日亚圣在时,就曾说师妹气象并不在一家一言。可惜,时代不一样了……” 而安平子则继续冷哼道:“师妹的气魄自然是极大的。但是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适合师妹的方法的。” 江云道:“师兄大可试探一番,看看合不合适。若不合适,我即生在书院,自然也会回来的。” 苏阳子和安平子闻言都不禁把目光转向李生。 李生不自觉地有些紧张起来,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剑。 第87章 李生有些紧张。他完全没有丝毫的准备,也不知道究竟会考察他什么。就连之前在路上,江云问他的问题他也想不明白。其实,再说一句非常非常尴尬的一个事实,他甚至不认识身前的这几人。他不知道江云的名字,不认识这即将要考验他的这两个人。 但是有一个事实,其实李生自己也意识到了。那就是,在复仇完之后,李生除了回忆之中一点点声音以外,似乎就再也没有任何的目标了。他总是记得,要来读书的。所以,他要进书院。如果不能进书院,那么他又该做些什么?李生完全不知道。他不知道他能不能进书院?他不知道如果不能进书院又当如何?他也不知道,如果进了书院又该如何读书?他有些紧张。 李生有些紧张,如同等待审判一般。 而安平子的目光,就如那寸寸刀片,似乎想要一寸一寸地从李生身上剐下点什么。 李生紧张,他只有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就像抱住一块救生的浮木一把。他的目光认真而又紧张地凝聚着。安平子虽然给他很大的压力,但是与那在故京城外遇到的那个将军却是无法比较的。 李生目的目光渐渐凝聚压实得如同锋芒,却只是为了自我保护。李生终于慢慢适应了安平子这种审视的目光。 终于,安平子似乎察觉到再难有什么效果,于是他开口道:“你即是用剑的人,我且问你,用剑的人当如何?” 李生心中一动,一个答案便脱口而出道:“用剑的人应该骄傲。” 安平子有些诧异,似乎是诧异李生会回答得如此之快。 安平子吸了一口气,让李生无来由地有些紧张。只听见安平子忽然用那并不大声,但是抑扬顿挫的声音道:“用剑者,当心毅,须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用剑者,当心正,须知,天地有正气,浩然长永存!用剑者,当心锐,须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诸侯一怒,流血漂橹。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用剑者,当心刚,须知,出则无欲,无欲则刚,刚则无可阻挡!用剑者……” 安平子虽无怒发冲冠,但是字字铿锵。言语间如悬着一把剑,锋芒直指李生。 李生虽然大多听不懂。但是却听得出那字字凛然。那是一种独往无惧的凛然。当知,我为正义,杀之又何妨? 李生只有握紧手中的剑,指节间有些青白。迎面而来的气势就像浪涛滚滚,显得沉默不语的李生有些渺小。 而苏阳子则温和地笑着,看着。似乎并不受丝毫的影响。再看江云,也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而和李生一同站立的陈阳则流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浑身战战不安。 李生杀过人,却只是从一隅之地来的。不知道,其实杀过人又算什么?还有人杀人,杀得问心无愧,杀得一往无前呢!读书人,似乎也不是尽聊些风花雪月的风流和不握刀兵的温和。 李生有些无助,只能看向有些像记忆中的她的江云。或许是视线有些模糊的缘故,在李生的眼中,江云竟与他记忆中的人影慢慢重合。 察觉到李生的目光,江云终于慢慢开口道:“用剑的人应该骄傲!若你入他一脉,他说的这些,你尽可听听。但也不必因此丢失了你的骄傲。你,可愿拜他为师?” 安平子的目光再次扫过李生,嘴里闷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屑。 李生握紧了手中的剑,狠狠地咬了咬牙道:“不愿!若要拜师,我愿意拜你为师!” 江云有些意外。而苏阳子和安平子也有些意外。 李生直白地看着江云,似乎等待着她的回答。全然无视了安平子。 江云只是诧异了刹那,又继续开口道:“既然你不愿拜他为师,那么他的看法则听听算了,不必太过在意。” 言罢,江云又将目光看向苏阳子。 苏阳子依旧是那样温和地笑着。那张已经有了些许皱纹的脸,如同时刻沐浴在春风之中一般。 李生却看着江云突然开口道:“我只想拜你为师!” 苏阳子依旧温和地笑着,丝毫没有因为被打断而心生不悦。 江云却是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现在还不想收徒。” 李生看着江云,眼神之中不免有些遗憾。记忆中,也没有拜她为师。小时候,是什么也不清楚。等到后来稍微明白了些,却再也没有机会了。似乎这一唯一拉近彼此的关联的途径也断了,终究有些遗憾。 李生似乎这才从回忆中醒来。记忆中的影子也慢慢和江云分离。而李生也丝毫没有为刚刚说出的话后悔。 不为其他,只为遇到江云以来,这个年龄虽与他相仿的人表现出来的种种确实远超过他。当然,除了最开始编的竹篓。 江云虽然拒绝了李生,但是却没有想就此断绝李生和自己的希望。不知道安平子和苏阳子想从李生身上看到什么,才能让他们满意。但是江云却是去意已决,只要李生不是太坏就足以了。 于是,江云开口道:“不过我却可以为我的师尊收下一个记名弟子。” 安平子和苏阳子此刻却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丝毫的意外。亚圣已死,其实这个弟子记名还是亲传,大抵只是亚圣唯一的传人,江云说了算的。想想也是有些可笑,向来信奉男尊女卑,男女分明的儒家的圣人传承竟会是一位女子。而曹王有为女人立名的同时,儒家的书院竟也会成为其先流。 但是江云既然如此说了,向来李生留在书院也不会太难。虽然不知道江云的师尊是什么人,但是向来也能够轻易让他可以待在书院读书。 然而江云却忽然话题一转道:“但是那个记名弟子却不一定是你。” 李生有些不解地看向江云。 江云慢慢开口解释道:“现在的你,不够资格!” 李生有些明白了。他不知道儒家宣扬的有教无类,只是认为这理所当然。就像在小镇上时,老爷家的少爷和他这个穷小子终究是不同的。但是却并不是绝对的。因为那个少爷也死在了他的剑下! 于是,李生握紧了他手中的剑,开口道:“我怎么才能拥有那个资格?” 江云道:“这要看你能付出什么?” 李生想了想,终究不知道他能付出什么。于是他再次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江云道:“一份责任,一个枷锁。你若能永远肩负,那么你便有这个记名的资格。你若有着极好的能力和出色的才情,那么成为传承甚至是主掌的人也可以。” “只是为了读书?”李生不禁问道。 “当然不只是为了读书。”江云答道。“你可以获得的也有很多,这些你日后都会慢慢明白的。你,可愿意?” 李生犹豫了。他面临了或许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哪怕是严苛如安平子也没有在此刻丝毫地打扰到他。 李生在回忆中询问,追寻答案。却没有丝毫地收获。就像李生来不及拜她为师,而她也没有收李生为徒的意思。她,从来没有教与李生什么。只是彼此相处了数年,让李生尤为记忆深刻而已。但是除此以外呢?再也没有了什么。对于他今天应该作何选择,没有丝毫的提示与帮助。 李生本能地想要得到哪怕一丝提示。当他的目光四处寻觅,于是不禁又再一次落在了江云身上。 而江云也感受到了李生的目光。于是,她轻咳了一声道:“如果你想问我,我不能给你什么好的建议。只是于我本人而言,如果你做了这个选择,我才能更好地脱身。而对于其他的大多数人而言,这也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遇。至于对于你会有什么损害,却是要在未来才会显现而出的,当然你也可能终其一生也接触不到。” 江云的话至少告诉了李生,这个选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非但没有坏处,反而有不少的助益。至于弊端,似乎并不是现在的李生有资格考虑的。 李生终于点了头。 而江云的表情也没有因此多出一丝欣喜。安平子和苏阳子也是一份意料之中的神情。无论未来的李生如何,但是现在的李生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无足轻重。多一个少一个其实并无分别。 江云慢慢转身离开。李生犹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而陈阳还留在房中,依旧呆呆傻傻,战战兢兢。苏阳子笑着和安平子打了一个招呼,也离开了此处。只有安平子看着陈阳,极为不满地冷哼了一声。也是出了门去。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小胖子。比起那个小胖子在自己身前的表现来说,这个陈阳,不,在书院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怂包! 李生又跟着江云在书院中继续深入。慢慢走过一座石桥,走进一片松林之中。江云并没有叫李生行那一步一拜的大礼,因为到此,李生也只是记名而已。江云只是带了李生取了几炷香,来到几株刻着字的松树前祭拜一番,又到了书楼前的那株古树前祭拜了一番,便完成了仪式。 江云虽然每一个细节都完成的丝毫不差,却给李生一种十分随意的感觉。在李生祭拜完成之后,江云也感觉身上都仿佛轻了一些。 江云依旧用那十分平静的口吻道:“这座书楼里面的书,你尽可以去看。但是都是不能带出的。而且书楼不时也需要打扫的。你也可以在这里住下。出入书院不会有人阻止你的。而书院中的一些仪式,自然也会有刚才那两位先生照拂你的。除此以外,其他的一切,你都要靠自己。你切记,询问别人可以,但是千万不能丢失了自己的主见。” 江云说着说着,又顿了一下道:“我年庆之后便会离开。不知还会不会回来。你若得到那两位先生的认可,你便可以进到书楼深处取出一个物件。到时,你便是我的师兄了。也才算真正履行你的承诺的时候。” 江云说着,而李生从旁都一一记下。 第88章 已是到了年末,风雪越发紧了。 茫茫北方草原之上,整日整日的都见不到一点儿太阳了。漫天风雪之下,真如永夜降临了一般。那偶尔的天色微亮一点,也只是灰蒙蒙的一片,被风雪淹没。而在更加北方的地方,更是长久陷入黑暗之中,只有风声在呼呼作响。 而在曹国境内,虽也不像草原那般夸张的情况。却是几乎整个曹国都被白色掩盖,一片安静祥和。而越随着年末,这骨子安详也慢慢热闹了起来,就像潜蛰的生机隐隐躁动着,即将完成一个周转,迎来一个新的轮回。哪怕是在曹国与秦国边境的大漠,虽然干燥,也有些地方偶尔可以看见薄薄的雪的。 而其他诸王境内。吴国和楚国的北方边境还依稀可以看见丁点儿雪色。而更南方的越国和蛮荒则看不见丝毫雪色。至于西王和海王,疆域太过辽阔了,自然也是有降雪的地方的。 这个时节,大多数人已经歇下了手中的事,近乎安静地等待着最后时节的到来。 然而也还有那么一些人还在奔波着。 北方草原的东部临海区域有一处不冻港,因为受到海洋特性的影响。连带气候也比较湿润温暖。积雪颇厚。而且因为靠近了北方,如今一天里几乎看不见多少亮光。 但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却有一群人在有条不紊地生存开拓着。他们在海里运出海水,铺出一条条冰道。他们伐木,搬运石块。在建立着一个新的海港。而他们中的部分人,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周围的树林之中不断寻觅着一切可用的物资。食物,取暖的,偶尔还有各种药材。 他们的装备精锐,准备充分,分工明确,而且人数也不少不多。一切都还进展的比较顺利。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他们还没有遇到草原上的部落,至今找不到沟通的渠道。 同样实在草原上的海港。在东方有一处不冻港,而西方则没有。处于相近的目的,因为某种时机的巧合,几乎同时动工的两座草原港口,则面临两种不同的情况。相比而言,东方这座港口的建设则要顺利的多。而且军事要求也没有西方那一座港口高。所以因为周围环境条件富饶等缘故,这座东方港口已经有了一个雏形了。应该可以过个好年的。但是那个西方的港口却有些麻烦。虽然不断在克服着困难,一切的延误并没有太多。但是向来是不能按时完工了。这对汗王的处境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而且与东方港口的考量不一样。建在西方的这座港口,若是军事设施不到位,却是不如没有。因为西王,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西王同样在不断找着东征的途径。 而在草原上,苏横的狼骑兵已经安置了下来了。他们征服了不少草原部落,已经大概布成一条防线了。而且解决了补给,兵力等要紧的问题。一切的战争计划就只有等来年了。他们现在就是等着过年。 而姬玄那一股更小的部队则没有苏横的狼骑兵那般强悍。不过他们似乎受到特别照拂,也是安顿潜蛰了下来。姬玄的消息渠道极为有限,但是好在俞亮的才学不虚。大概也估计出明年并不会太安稳。而这年末的时节更是要好好珍惜。实在是他们现在太过微弱了,每一步都得走得谨慎,不然随时会被这无边草原吞噬。 今年应该是不可能的。但是明年,秦国应该也会有所行动的。曹国也是。而他们,目前来说只是夹缝中求生存,根本没有丝毫逐鹿的资格。除非,他们可以在未来的草原上获得不错的收获,才可以开始跻身那个舞台。 这个舞台从来不怜悯弱者! 奔波的人还是有很多。 安若溯着风雪北上,也渐渐出了曹国边境,似乎并没有时节的概念,不知年关将近。只知一路北上。而海音,也早已被风雪逼退。 说来也有些奇怪。安若和龙雀两人,溯着风雪北上,并没有带什么形状。二人却也不觉得什么寒冷饥饿。这若是在十年前,并不值得奇怪。因为那个时代,稍微有点修为的人都可以餐风饮露,辟谷还丹。甚至这出现在龙雀身上也不一定奇怪。毕竟龙雀来自海洋,可能并不是人族。但是安若…… 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二人似乎都忘了这件事,只是埋头北上。龙雀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跟着安若。她只是感觉,安若似乎是有目标的。 而在秦曹边境,周洛同样为了他的生命在奔波寻觅着。出了隐乡之后,似乎情况还有所恶化。十二粒护脉丹,似乎远远不能支持一年时间。周洛感到了浓浓的危机感。虽然,他每每坚持,总是想要在坚持一粒丹支撑一个月。但是他做不到。 似乎察觉到周洛的情况连他身旁跟着的青蛇和麻雀都有些萎靡。似乎在隐乡之中安逸习惯了,有些受不了这奔波的辛劳。只是此刻,周洛连自身都顾及不了,对于它们难免会有所忽略。 周洛感受到生命的恐慌。他一刻也不想停,也不能停。他现在的时间越发紧迫宝贵,要去寻找那个可以救治他的人。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方向。 他去了漠州城,去求医过那位颇有名声的老神医。但是竟被言称这种情况见所未见。他本想去传闻中的故京城,寻找医道大家。但是老神医建议他去西地。 周洛的情况古怪,身体窍穴脏腑经脉皆是正常无比,甚至情况良好。但是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有崩溃的症状。平时倒也与常人无疑。但是一旦崩溃起来,感觉就是周洛整个人的构造都会散架一样。而且,药物无用!就连漠州城的老神医也没听闻过这种症状,向来哪怕是故京城中还有的几只医道传承也是如此。或许西地还有一丝希望。 西地并不只是秦国。虽然,历来的西地以秦疆群山为主。但是西地并不只是秦国。还有蛮荒!在以前,还有西地的无数秘境,还有十八异域。 西地,素来神秘。有些传承,古远得无法想象。哪怕是昔年的道统圣地也不敢轻犯。甚至十八异域更是传言是天外之地,莫说是历代帝国,就是天道也少有触及。如此地方,总是会有很多超乎想象的奇迹出现。 老神医建议周洛去西地,并非什么无稽之谈。只是他的师傅,向来也不凡。却并不能给他指明一个方向。西地,或许也没有多大的可能。不过,周洛反而更相信,也许在老神医所说的那个西地,周洛会遇到些连他师傅都不曾预料知晓的奇迹呢。 只是老神医也说了,如今天下,多少圣地传承都消弭于无形。即使是西地,能够保全下来的,也不知有多少。未必会有周洛所求。 只是周洛已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他同样选择走秦关入秦国。大漠,他所剩的时间并不容许他再走第二遍了,即使他敢。 只是,周洛对于未来有些悲观。 周洛已经看见秦关了。依稀可以看见这座关塞之后的莽莽群山。那是一处并不比人海更好辨认的地方。就算来得西地,找到西地。西地如此之大,他又有目标吗? 但无论如何,周洛还是骑着一匹一般的马儿,慢慢进入秦关。他和商队分开只是,并不吝啬钱财,办了相应手续,也没有丝毫差错就进了秦关。 周洛本是茫然地低头前进着。哪怕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也没有丝毫兴致欣赏着外界的风光。 但是蓦地,周洛抬起了头。 他感受到了来自生命的呼唤,一种看见了生的希望的呼唤。那呼唤,别人听不到。但是落入周洛心中却是如此欣悦。 他看到了一个瘦老的马屁股。他看见了一匹老马。他看见了几匹比他座下马儿好得多的骏马。他看见了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年轻人。比他大,但是相信一个生命无多的人称呼任何一个还有许多时光的人为年轻人都不为过。 周洛的眼睛亮起。 他肩上的麻雀和怀着的青蛇的眼睛也绽放出神采。 而丑儿却似乎有所感应一般蹙起了眉头。 老马回头看了周洛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那青蛇还有麻雀身上,打了一个响鼻。 丑儿本想加快脚步离去。周洛也想加快脚步赶上来。 突然,老马往地面砸了砸蹄子,发出清脆的响声。那麻雀也是啾啾救了数声。就连周洛怀中的青蛇也探出头来,吐了吐信子。 丑儿不禁回头,不解地看向老马。 老马打了一个响鼻。 那麻雀便有继续啾啾叫了起来。 丑儿和周洛都不禁听了下来。就连一旁的行人们也都感到好奇。但是看不出个好歹来,又加快了步伐。 老马,麻雀,青蛇,三者对视着,似乎也在进行着交流。 老马打了个响鼻之后便安静了下来。只是麻雀啾啾叫个不停,似乎有些焦急。 其他行人只是觉得奇怪。而在前方的林枫只是感觉见鬼了。他可以明确感觉到那麻雀是在和老马交流。而那青蛇,似乎,也在交流着。与老马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他深知这匹老马绝不是凡物。其灵智,甚至超过人。甚至,林枫还错觉,老马会开口说话! 而这突然出现的麻雀和青蛇。 那麻雀也不知和老马说了些什么。只见老马似乎不耐烦地又打了一个响鼻之后。然后走到丑儿身旁,咬住丑儿的袖子,然后慢慢走到周洛近前。 那麻雀蹭了蹭周洛。然后又缩着头安静地待在周洛肩头。而青蛇也缩回了周洛怀里。 周洛压制住心头的激动。没错,那就是生的渴望!在这个小女孩身上,有周洛生的希望。 周洛有些颤颤巍巍地开口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周洛……” 第89章 对于行程之中突然加入进来的人,丑儿是绝对不欢喜的。但是看样子,他们和老马似乎是相识的,丑儿也就接受了。 老马有多老,丑儿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只知道和公子差不多,在丑儿很小的时候,老马便是老马了。当然,丑儿现在也不算多大。 对于新加入这个人,丑儿只是觉得这人倒也还好。就是身上有让她不舒服的气息。不然的话,其实这人并不为她添加任何的麻烦。只是看他那匹马,不知道会不会拖慢丑儿的速度。这点,丑儿找到机会要和老马好好说一下的。老马的事虽然让丑儿可以接受,但是公子吩咐的却是首要的。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丑儿总是觉得要早点见到止戈学院,心中才会有个底。而且这种地方往往都会有个门槛的,这也要让丑儿准备一下才行。可千万不要,连门槛都过不去,那就丢公子的脸了。 周洛虽然决定跟着丑儿他们一道了。但是也没有丝毫依赖别人的想法。在秦关落脚的时候,他依旧独立地在同一家客栈里选了一处小房间。而丑儿他们则要大气得多。选的都是上房。谁叫有老马在,他们并不缺这种钱财呢。 周洛在房间里慢慢平静下自己的心思,仔细考虑着目前的情况。似乎确实出现了他师傅也不曾预料知道的情况。连他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如今之计,却只需跟着那个小女孩就可以了。反正自己也没有丝毫的去处,也不妨事。 周洛才刚刚落脚下来,平常与周洛形影不离的青蛇和麻雀便溜了出去。到了一处上房之中,却是住着一匹老马。 老马看着青蛇和麻雀来了,微微仰头,炫耀似地打了一个响鼻。 青蛇却开口道:“你们怎么回事?我们甚至还有白帝待在隐乡中直至最近才出来的,怎么情况还远不如你。还有那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老马对于青蛇的话有些不屑。只见他打了一个响鼻之后,开口道:“我们和白帝遇到过了。他可远不是你们能比的。他的情况远比你们这种奄奄一息不知好出多少。而且……” “而且什么?”麻雀不禁开口问道。 老马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当年我本也是要去隐乡的。” “然后呢,怎么没有去?”麻雀问道。 老马一脸追思道:“我遇到了一个人。” “谁?”麻雀问。 “他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说他自己叫安若。最近才知道的。”老马道,神色间也有些茫然。 青蛇沉吟道:“所以关键是在这个安若身上了。可是当初天地之间,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是你我不知道的呢?” 老马却道:“他的身份连白帝都没看出来。但是似乎和白帝挺亲近的。或者是有些崇拜白帝吧。” 青蛇却打住话题道:“这件事,以后总能找到些线索的。” 麻雀又有些激动地开口道:“这个小女孩又是什么回事?” 老马却是道:“丑儿身上有那人的一件物品。” “嗯?”青蛇的眼神有些闪烁。 老马见状,便知道青蛇心中思量。当即开口道:“老青,我劝你不要去打那东西的主意。且不说,安若是谁,我们不知道。就连白帝,都承了安若很大的人情。而且,丑儿可不比你们护佑的那个小子简单,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蛇虽然收敛了心中的想法,但是看样子并不会相信丑儿会比周洛更加重要。周洛既然能够得到他和麻雀的共同护佑,虽然是在隐乡之中遇到的,但是也足以说明周洛并不简单。而这个丑儿…… 老马见了,便知道青蛇没有把他的话完全听进去。但也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他只是有些骄傲道:“我看你们还有你们护佑的那个人也快要生存不下去了吧。我就同意你们暂时跟着我们,反正那小子现在不在,我说的话,丑儿还是会听的。” 麻雀有些不解道:“怎么?那不是安若?” 老马知道麻雀说的是谁。回道:“你说和我们一起的那个人啊,那是安若救下来的人,说是挺重要的。” 青蛇问道:“那你们要去哪里?” 老马道:“止戈学院。安若吩咐的。” “止戈学院?”青蛇和麻雀都有些犹豫。接着,青蛇又开口道:“你就这么乖乖听那个安若的吩咐?这可不像你。” 老马却不为所动道:“我跟着丑儿。” 青蛇闻言,眼中不知又闪动着什么神采。而老马见了,只是心中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两声。 相比而言,他们这三者之中只有青蛇最怕白帝了。却每次都装出一副“我不怕,我不怕”的模样。 而在丑儿的那间上房之中,丑儿则是郑重地从怀中取出安若的那本书。看了看那一无所有的封面几眼,也忍住了翻开来看的好奇心,仔细地擦拭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怀中。也不知公子是否到了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 …… 秦国以西是西王称霸。秦国以西向来和东方相异。西方向来国度众多,而教廷独大,凌驾于王国公国之上。 但是自十年前突变之后,教廷被削弱了,而西王则甚为罕见地一统了整个西方,甚至压制了教廷!至少,表面上连教廷都要屈服于如今的西王。在此时的西方,西王是毫无争议的王。就连教廷主宰的教皇也要稍逊。如此盛况之下也难怪西王有了东征的想法。只是不知为何,被秦国西边的连城军团挡住之后,竟没有再进一步之时。 整个西方都最为崇圣地之一的奥丁神堡此刻也被白雪覆盖,一片圣洁。这是西王的行宫之一,曾经教廷也有些式微之地,是诸神战场的遗迹。如今,却被西王完全征服! 只见奥丁神堡主堡最高的地方有一间大厅,以白金为框架,四周都是落地的极为剔透的水晶。在此地,可以俯瞰昔日的整个诸神战场,落日平原。而在大厅之中则是雪白的地毯铺就。在大厅之中有着六根浑然一体的白金石柱,支着一块透明的微微泛着金光的穹顶。抬头看,似乎可以看见那云层触手可及! 在大厅之中的巨大王座之中,西王正慵懒地靠着扶手微微小憩。在他脚下,甚至有一条白金色的西方圣龙。而在他身旁,则是两位极为圣洁绝色的女子在服侍着。 在大厅下方,此刻正直直地跪着一个人。此人衣装亦是华贵无比,此刻却跪在西王西方,连大气也不敢出。 狂风卷起了雪,打在泛着金光的透明穹顶之上,毫无声息。 那云层亦在默默翻滚着,透过这穹顶看去,清晰可见。 不知过了多久,西王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立即,那侍奉的两位女子便俯身了过来。 西王一手环抱一个。只见那其中一位尤为圣洁的女子有些幽怨道:“陛下,明天就是圣教日了。” 西王应了一声。那女子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了。只好把埋首靠在西王怀中。 西王看着脚下的依然跪着的那人,才慢慢开口道:“你刚刚说到哪儿了。” 那人这才诚惶诚恐道:“陛下,臣说到奥修巨人一族了。” 西王点了点头,然后道:“奥修巨人?以前只是想着他们总会归顺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如今来看,由不得他们了。你去让盖亚大元帅带兵去问问他们,臣服或是死!” “是,陛下。”那人俯首道。 西王又道:“无论奥修巨人一族是否臣服,吩咐盖亚继续南下,翻越阿修斯山脉。” “陛下……”那人有些惶恐。 西王则不耐烦道:“传闻奥修巨人一族守护阿修斯山脉,禁止炼狱连通人间。我便要看看那炼狱如何!连神都不再了,那炼狱又如何征伐不得?” “陛下……”那人越发惶恐了。 就连身边的那圣洁女子也是色变,惊恐不已。 西王却不管不顾道:“明天就是圣教日?伊莎有什么消息吗?教皇答应我的事莫不是忘了?” 那圣洁女子这才俯首维诺小声道:“陛下,伊莎圣女和陛下派去护卫的人的消息都断了。只知道,德兰团长战死了。” 西王闻言皱起了眉头。一股煞气凭空而生,大厅中的众人只感觉有些喘不过起来。就连那白金圣龙也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朦胧地环视着大厅之中的众人。 西王沉声道:“教廷这是什么意思?” 西王怀中的圣洁女子忙跪在了西王脚下,战栗叫道:“陛下……” 西王,可是教廷之中暗自传说的大魔王!自主神消失之后,大魔王便统治了天地。就连教廷都不得不委曲求全,祈祷神主早日归来。 西王看也不看跪伏在他脚下的女子一眼。只是冷冷道:“伊莎是我的人!” 那女子不禁颤声道:“我会告知教皇的。” 西王脸色才稍缓。然后看向大厅之中跪着的人道:“你去通知盖亚吧。” “是,陛下……” 第90章 西王曾自以为有着面包和牛奶,迟早足以让强大的奥修巨人一族会乖乖伏倒,亲吻他的脚面宣誓效忠。 事实上西王也极为自信,而奥修巨人一族也在慢慢瓦解着。届时,西王手底下将会多出一支极强的奇兵。 但是西王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等不及奥修巨人一族的慢慢瓦解了。只能提前决定他们的命运。 西王,一统西方的撒丁大帝。其崛起路上并不缺乏令人惊叹的大气运和各种极具战略嗅觉的决定。其惊才绝艳,丰功伟绩,即使是放眼整个西方都是最伟大的几人之一。唯一可以稳稳压过他的或许只有漫长根基下的教廷不断歌功颂德的神主了。 他残忍,好色,奢侈,但也绝对强大!他身边随侍的甚至有十年来教廷培养出来的三代圣女,还有不少艳冠西方的公主等。而传闻他脚下的圣龙,更是每日都要食活人十个!传闻,他最暴怒的一次,曾投了十名他平日里最为宠爱的十位公主进入那圣龙的血腥大口之中!而他的奢侈,更是西方几乎所有的圣山古堡都成为他的行宫。甚至如果不是如今教廷还余威尚存,他可能都会染指神主当年遗留人间的神恩之城中的主神大殿了! 几乎所有人都会说撒丁大帝残忍好色奢侈,也几乎所有人都不会认为他只会暴怒,只会胡闹。他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绝代大帝,是一个向着整个世界张着血盆大口的魔王。他绝不是只会安于享受的昏君。他即使是一位暴君,也是一位旷古烁今的暴君。 所以,教廷才会对他那么忌惮,甚至是畏惧。所以,他才能一统西方,甚至准备东征大业。 要知道,东方向来是神秘而又强大的。炼狱在东方,就连神主的荣光也照耀不到。以前,即使有些圣者能够跨越极为遥远的距离到达东方,所见识过的也是一个繁盛强大足以让人畏惧的世界。 以前因为有白帝坐镇的群山蛮荒横亘,即使是神主也不会想着染指东方。相较而言,如今真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时代。因为在这个时代,再也不可能有那一人威压整个世界的情况出现了。也难怪撒丁想染指东方。因为这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一个可能一统整个世界的机遇。无论未来如何,相信这份征服的诱惑对于每一位雄心勃勃的君主而言都是无法拒绝的。一个甚至超越神主的机会! 东方还未出现一统局面,这对于撒丁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但是东方毕竟底蕴深厚,地大物博。哪怕如今群雄割据,局势复杂,撒丁也不容易征服。只是挡在撒丁面前的秦国就难以逾越。 但是撒丁依旧显得从容自信。因为他尚在壮年,也因为他握有整个西方放眼古今都最强的军队。 撒丁自信,但是不盲目。他没有贸然强攻秦国的连城军团,深入那群山之中,就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一个连城军团就能挡住撒丁的野心吗?当然不可能!能挡住撒丁的是整个秦国。连城军团只是秦国展露的一角,莽莽群山之中,谁知道秦国还隐藏了多少豺狼虎豹。只是一个连城军团的防御,秦国显得十分从容。让撒丁都极为忌惮的从容。以至于让撒丁都郑重不已,秦国,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对手! 撒丁遣散身边随侍,独自坐在巨大王座之中,透过那一层泛着金光的穹顶看着天上阴云。在他脚边,那巨大的白金圣龙显得极为慵懒。看着那天上风云,有些睥睨。 突然,大厅之中的温度不禁降低了稍许。似乎屋外风雪投进来了些许。但是放眼一看,整座大厅之中还是密闭如初。只是明亮的光线似乎暗了稍许。再一转眼,在撒丁身后已经立着一道黑影。那道黑影冷漠地看着白金圣龙,似乎有些恶心! 而白金圣龙自黑影出现之后就睁大眼睛,看着撒丁身后,毫不掩饰那滔天的敌意。 整座大厅之中的气氛显得凝重。而王座之中的撒丁却仿若未觉一般,继续仪态慵懒地躺在王座之中。 那黑影沉默地站立在撒丁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终于,还是撒丁先忍不住了。他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让出一个位置,开口道:“坐。” 那黑影也是并不意外,极为自然地走在王座之前,高雅地坐了下去。 撒丁却是一把将黑影拉入了怀中。不顾手感冰凉,而是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冰寒气息的幽香,满脸陶醉。 “陛下……”那黑影终于开口,显得尤其清冷,但是悦耳。 “别说话,让我先想一想。”撒丁在黑影耳旁轻声道。 那黑影也是依言沉默了下来。 而撒丁则靠在黑影的秀颈处,闭着眼,一脸陶醉的模样。 白金圣龙充满敌意的目光自黑影出现之后就始终停留在其身上。 片刻之后,撒丁才缓缓开口道:“你觉得教廷如何?” “极强!”黑影开口,没有几个字,符合她一贯清冷的性格。 撒丁又缓缓道:“那你觉得秦国如何?” “极强!”黑影还是如此开口。 撒丁得了黑影的回答,则显得清醒了不少。似乎是理清了一些思绪。他又问道:“你认为让教廷和秦国正面碰撞如何?” 这个问题,黑影终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清冷简短地开口道:“极好。” 撒丁脸上终于浮现出喜色。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极为郑重地向怀中人问道:“你觉得我让盖亚征服奥修一族,然后翻越阿修斯山脉如何?” 黑影又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慎重开口道:“有些冒险。” “但也可能成功,不是吗?”撒丁紧紧把黑影揉入怀中,在她耳边有些激动道。 而黑影则显得平静得多。她只是很清冷明智地开口道:“是的。” 撒丁则显得开心了许多。他埋头进黑影的秀发之中,深深地呼吸着,显得极为迷醉。 黑影则看着下方的白金圣龙,有些恶心。白金圣龙也充满敌意地看着黑影。这二者如同天敌一般。 “你想去东方?”撒丁的声音突然幽幽响起。 黑影浑身一颤。但是又迅速平静下来道:“是的。” “你知道……”撒丁继续埋首于黑影的秀发之中,缓缓开口道:“我舍不得的。我会担心的。” 黑影则极为坚决道:“我们,不一样的!” 撒丁轻轻地叹了口气,似有若无。他道:“德兰的统兵能力虽然一般,但是个人战力却极为不错。但是他也死了,死在东方,一刀致命!” 黑影依旧不动摇道:“我知道。” 撒丁闭着眼,语气有些无奈道:“我不知道你在追寻着什么。但是我希望你相信,我一定能给你。可以不去吗?” 难以想象,撒丁大帝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黑影却坚决道:“你给不了!” 撒丁深深地吸着气,似乎在贪恋着这气息。 长久,他方才睁开眼,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黑影道:“那就带着凯撒去,不要走太远。我会安排狮龙军团尽量深入跟随你的。活着回来!” 黑影看着白金圣龙,然后满脸恶心道:“我能自保。” 而白金圣龙也是满脸不情愿地看着撒丁。 撒丁却显得尤为坚决道:“我不明白你在追寻着什么。但是我知道,连神主都消失了,这一定极为危险。你就带着凯撒吧,不然我不允许你离开。” 黑影沉默了。然后她少有地直视着撒丁。那黑红色的瞳孔,如同沉淀的鲜血,又似暗夜的玫瑰。她缓缓而又坚决道:“我不会带着凯撒的。一,因为它不够强!二,因为它太显眼。三,因为我放心不下教廷……” 或许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撒丁看着她,有些无奈,充满无奈。 撒丁还想继续开口说些什么。而她却忽然开口道:“我会活着的,会把伊莎带回来,满足你的。” 撒丁不禁为之语塞。 她收回了目光。 撒丁才缓缓开口道:“那就好……” 她又道:“我是来辞行的。” 撒丁只觉得慢慢失去了控制语言的能力。只是近乎笨拙道:“现在就走?” 她道:“你既然已经开始,那我也可以走了。” 撒丁点了点头道:“嗯。” “走了……”她从撒丁的怀抱之中站起,慢慢走到那落地的水晶之前。黑色如夜而又秀长的发从撒丁脸上滑落,抓不住…… 她慢慢推开一扇水晶的门,灌进来一阵冷厉的风雪,模糊了撒丁的双眼…… “活着……”风雪最终被关在大厅之外。空荡的大厅之中只有空洞而又微寥的声音在回响。 白金圣龙凯撒也转头看向大厅之外呼厉的风雪。忽然觉得有些欣慰,又有些空落。它睥睨那漫天阴云之下卷动的风雪,却见不到重霄之上追逐的身影…… 又走了,一个。 西方可不同东方。撒丁的征伐之下,不知有多少古堡庄园毁于战火,而它们曾经熟识的可能熟识的存在更是越发地少了。毕竟在这个时代,个人战力是远远不敌千军万马的。 而凯撒这个层次的,以前就很少,现在更是少了。或许放眼整个西方,现在也只有教廷的教皇了吧。 第91章 年终了,大多数朝堂也都罢了。在最后的朝政上,各自的朝堂上都做着一年的汇报,与对来年的谋划。 故京城,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帝国的都城,如今已然是被新朝代替。在那个繁盛的时代,这些节日从来没有受到如今这么重视过。帝国也从来没有年终停朝的说法。但毕竟,时代变了…… 曹王府已然成为曹国新的权力中心。而这被提议以来就慢慢被适应接受的停朝制度也被忠臣们所习惯接纳。此刻,在曹王府进行的是曹国今年的最后一次朝议。很多这一年的政事都被汇总出来,供曹王阅览评价。同样,这一次朝议的时间也是一年中最长的一次之一。 曹王坐于王座之中,慢慢仔细地看着一本本主要来自曹国新立三省六部的奏折。而朝堂之上分属于三省六部的官员们大多心情忐忑。只有户部一系的官员的脸色表情颇为显著。户部一系的官员们大多显得颇为春风得意。出了户部尚书和少数几人脸色沉重以外,其他大抵都是显得极好的。 果然,曹王阅览到户部的汇报奏折时停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不禁道:“不错,不错。今年年初时,湖州等三州还有些春旱,本以为会有些灾情。最后却是有惊无险。而到了年末,没想到各州府风调雨顺不说,就连各个地方的府库和国库的存银也多出了不少。户部和蔡卿都很好,都很好。” 说罢,曹王就把户部的折子递给了下方侍立的曹寅,曹龙两兄弟,让他们也看看。 户部尚书,蔡尚书却是没有多少喜色道:“王上缪赞了,都是各位同僚的努力,我户部几年的政绩才如此之佳。不过说来也是,几年湖州等三个大州春旱,虽然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是向来三州粮食也难免会有些减产。而最后,没想到各地的府库的银子都不减反增,真是大幸啊。” “嗯?”闻言,曹王也不禁放下手中正在阅览的奏折,看向蔡尚书道:“怎么回事?” 蔡尚书听到曹王发问,并没有迟疑多久,只是整顿了一下言辞就开口回答。显然是调查过的。“禀王上,是今年吴国富商贸易众多的缘故。” 听到其他国家势力的名字,曹王不禁皱起了眉头。 蔡尚书见状,又加快了语速道:“自王上命四方镇侯镇守四方,平定各地寇匪以来,吴国富商在我国的贸易就越发的多了,今年更是达到新高。不少百姓的收入都得到增加了,而且国库也得到了更多的税收。” 曹王听了,也没有什么多么看重的。只是慢慢道:“吴国向来出富商。吴国的丝绸,瓷器,和香料等都是极好的。” 蔡尚书也是附和地点了点头,道:“的确,吴国的玩意儿大多精致舒适,很受欢迎。只是今年,在吴国富商在我国经营的粮价,酒价,布价等各种物品的价格都提了些,而丝绸瓷器等的价格却降了些,供货也多了许多。” “嗯?”曹王有抬起头来,眉头皱起。厉声问道:“这些你怎么没有写在折子里?” 蔡尚书镇静回道:“禀王上,这些物品的价格变化臣也曾遣人追查过,只是一因为价格变化不大,二因为涉及范围太广,实际上又没有什么影响。所以臣没有写在呈给王上的折子里?” 曹王慢慢放下其他折子,将注意力转到这件事上。缓缓道:“你查没有查过这些富商购买的粮食等最后都去到了什么地方,用作何种途径?” 蔡尚书回道:“查过。臣等查出这些粮食的去处都甚多,而且用途极广,难以聚集起来巨大的数量。而其中的不少更是用于酿酒。不过这些粮食,也有不少去往秦国和楚国。” 果然,曹王听了这些之后,只是对于这件事更加郑重。眉头越发难以舒展开。 曹王有些凝重地问道:“民间和各地方府库的存粮如何?” 蔡尚书也是神色凝重道:“禀王上,如今尚还可以。只是比之往年,少了两成还要多。银子倒是多了不少。” “两成?”曹王终于变色了。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怎么会少这么多?” 蔡尚书道:“王上,吴国富商向来极有手段,财富和门路,所以在大多地方都是极为有渠道的。他们虽然没有刻意去做,但是他们却能够用银子在各地方和百姓手里换取粮食等。而我曾命人以官方的身份和他们中的人沟通过,发现他们卖往我曹国的物资只有酒水,丝绸和瓷器等物品。至于粮食,他们则说他们输往曹国的粮食渠道还未建立好。小宗生意还可以,要是数量巨大的话……” 此刻,就是朝堂上的其他官员都关注了过来。他们也大抵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有些人明白不过来。国库里的银子不是越多越好吗?为何蔡尚书和王上都极为担心的样子。而不少人则同样心思沉重。古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保障能力是一个国家国力的重要一环,虽然大多时候是用银子计量的,却并不是只用银子就能真正做到的。如果只有银子,却买不到足够的粮食,士兵一样会饿死! 民间没有存粮,外来也购买不到粮食。虽然现在还没有显露出什么,而等到明年,曹王挥师北伐汗王的时候,后勤的压力就会真正显露出来。而且,并不只是粮食! 吴国此举,正好扼在曹国的咽喉之上! 曹王脸色阴沉,咬牙冷冷道:“吴国……” 整个朝堂都有些沉重。而正在阅览那份户部呈来的折子的曹寅曹龙两兄弟更是觉得手中沉重。 曹王吸了一口气,便慢慢平复了下来。短短时间内,就做出决策道:“蔡卿,这个年关怕是要辛苦你们户部了。” 蔡尚书则跪下郑重道:“愿为王上分忧!” 曹王道:“你们户部想办法,尽量封锁与吴国的商贸往来!须知,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法!并且明令各州府,明年,我要看到的是足够的军粮,而不是没有用的银子。明年,是国战!” 蔡尚书恭谨道:“臣领命!只是,王上……” “说!”曹王此刻显然并不是刚刚朝议时般的温和。而是显得极为肃然。曹国此刻,已然处于了危机之中。 蔡尚书道:“只是王上,如果只是按照各地府库和民间存粮的话,明年的国战恐怕十分艰难。而且如果明年是个灾年……” 曹王听了,不禁狠狠握紧拳头,用力打在面前书案上。咬牙道:“蔡卿什么意思?蔡卿可知,明年国战,势在必行!这是天下大势,并非本王一意之行!” 蔡尚书俯首,恭谨道:“王上之言,蔡恩知晓。只是臣恭谏王上,粮食问题不得不重视!” 曹王听了,也是慢慢平复了下来,然后道:“蔡卿可知镇北侯此时身在何处?镇北侯此时已身处那茫茫草原之中,为我曹国未来去争得一丝先机。而本王岂可,在后方连他们吃的粮食都无法解决?” 蔡尚书听了也是一惊。这才越发知道曹王所说的势在必行是什么意思了。只是摆在他面前的不止是他自己的难关,还是整个曹国的难关。 蔡尚书低头整了整衣襟,然后正色道:“臣才刚刚知道,国战已经开始,镇北侯爷也已经浴血沙场了。只是,王上,这样我们在后方就更加不能出现差错!” 曹王点了点头,然后道:“蔡卿可有什么良谏?” “禀王上,臣谏议削减官员俸禄,削减各府支出,削减赘余兵马。此为节流!臣谏议,派使臣前往吴国,楚国,越国等地寻觅购粮。各州府当广布天下黎民,明年种植当以成粮为主。为此,可以减免赋税!即时,将由朝廷出面收购。此为开源!开源节流,此方可稍解难关!”蔡恩铮铮出声道。 曹王听了点了点头。 然而却立即有声音反对道:“蔡尚书此言欠妥。开源节流是为不错,但也不能弱了我国威风,示敌人以虚弱。” 曹王听了也点了点头。 眼看两人将要朝堂大辩之际,曹王开口道:“两位爱卿说的都没有错。只是这使臣的选择就要费一番心思了。既要寻得粮食,也不能弱了我国威风,让人觉得有机可乘。” 言罢,又道:“诸位,国战在即,尤为重要。今年年关就不停朝了。另外,经年汇报不能停止,只是须得再仔细慎重,即时发现可能的问题,即时解决。这一次的户部和蔡卿做的就极好!望诸位能以国事为重!” …… 一夜的灯火,通宵照亮曹王的书房。 翌日,朱雀营帅帐中,曹瑶和马元等将军正在进行日常的军务商讨时,一份以曹王军令的形式的书信送了进来。 曹瑶慢慢展开,只见其上写着:古今之强军,当有孤入绝境之能! 曹瑶有些茫然与不解,念与众将听了。 曹瑶身后,伊莎同样有些茫然。而诸位众将,或若有所思,或如同曹瑶一般不解茫然。唯有马元,眼中如同有一团火焰猛地燃起…… 第92章 年庆终于是来了,对于有家的没有家的人来说是不一样的。 年庆在以前那个时代,即重要又不重要。 以前那个时代主导者,大多是已经走上漫漫孤独路的强者。一年两年的概念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微茫了,而且,随着越走越远,人情也越发冷淡。因此,年庆特有的俗味自然是再难体验到了,也越发地不看重。那些稍微有点成色的修行者,寻常闭个关都是以三五年计,更有天地顶峰的存在,一进一出之间便是千载轮回空逝,朝代改换…… 然而之所以还说年庆还是有那么一点儿重要,不止是因为那滚滚俗世之中犹自的珍惜。还因为冬春轮回,天地复苏,是每一代帝国都会举行天祀的时刻。当然,一年一次的,只是象征着小年的小祭。在其上更是有大年之说。其中便有千年一度的天祀,还有每次改朝换代的天祀,还有一些超乎预料的长久的势力会有万载的,十万载的天祀等等。这些都是与年庆,与轮回,与天道相关的习俗。哪怕是在以前的修行界也是无比重要。 无论如何,年庆终究象征着一次轮回的终结和另一个轮回的开始。 而在十年前,鬼神消殁之后,人们展现出超乎寻常的适应性。其中一点就是年庆变得前所未有地重要起来。人们几乎是这样数着,度过一年年,走到现在的。 那个十年,无论是混乱与残酷,还是以往世界的崩塌,都淘汰了太多太多的人与物。人们想要生存,只能逼迫着自己适应,遗忘…… 十年,只是短短的十年。一个无法想象的盛世,最终只存在于那些悠闲的少年的幻想追逐,还有那些不甘的存在仅存的微渺的希望之中。更多的人见过,最后也只是当作空梦一场,渐渐选择了遗忘,选择了不去想。人们的适应能力竟是恐怖如斯! 年庆越发没有了祭祀的味道。即使是祭祀,也只会祭祀故亡之人,渐渐地不去想天道。或者想的形象,终究慢慢加入了对故亡之人的追思。再没有以前那样形象生动的敬畏了。 不过如此而来也多了不少亲近的烟火之气。年庆,成为了阖家欢乐的日子。也是发泄一年积压,尽情欢笑的日子。这样的年庆,似乎更受欢迎和怀念。 但是对于没有家的人,答案却是不一样的。 丑儿或许有家。在沙漠里住着的日子里,她们并不与外界有着什么沟通。自然也不知道什么年庆。而安若显然也极为寻常着。所以,丑儿理所当然地不会有着什么年庆的概念。 而对于安若又是否有家?谁知道呢? 他总是在夜晚独自闭着眼睛,放空自己,平缓呼吸,却始终不能入睡。对于一个睡不了的人,那漫漫长夜的孤独真的不像任何有家的感觉。 安若或许没有家。 他冷淡着。丑儿或许觉察不出来,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则是太过明显。所以,哪怕安若救下林枫,但是在那个小院中的时候,林枫也始终不能过来和安若有所沟通道谢。所以,老马才一次次在背后注视着安若的时候,如此不安警惕。那是一种太薄的感觉。似乎下一刻,就会变得无情起来。那是一种拒人于外的生冷,哪怕安若不可以表示,但也足以让许多想要接近的人避而远之。或许也只有像吴全那样大大咧咧的人才会好奇靠近。或许只有像龙雀这样产生共鸣的人才会忍不住主动开口吧。 安若并不像一个有家的人。但他或许有着故事。 茫茫无边的草原之上,安若和龙雀已经十分深入了。这被风雪覆盖的草原之上,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吃的,找不到停下的地方。在这样的草原之上,似乎只剩下行走,一切声音都被风雪吹殁的行走,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地行走,永远不停留,知道成为路边遗骨…… 然而安若和龙雀已经深入太远了。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孤身深入他们这样远。两个人也不行。哪怕他带再多的行礼。只是这无边的孤寂,看不见尽头的行走就足以让人发疯。甚至只是些微走出一小段距离,你回头再看,会发现连脚印都离你而去了!难以想象的孤独…… 多一个人并没有因此好上多少。尤其是这两个人还没有太多的交流的时候。然而就是在这样无法想象的孤独之中,却又有着无比明显的自我存在感。当然,太多的人无法承受那孤独就已经提前崩溃了。那种存在感如此鲜明强烈,如同世界间只有你一人一般,亘古永恒…… 然而就是这存在感也绝难是寻常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但毫无疑问,安若和龙雀既然走到这一步,他们都承受住了这些。 然而与之相比,恐怕更让其他人想不通的是,安若和龙雀带的行李实在太少了。少得,不可思议! 他们二人几乎可以说没有携带行李,只是穿着稍微厚一点的衣裳就走到现在!就如同寻常人访邻一般平常地走着,随时可能到达终点,也随时可能倒下。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便只剩下不停下,不交流,不饮食的行走。只有行走!如此专注而又唯一。似乎千里之遥,和百步之间并没有什么分别。 这绝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毫无疑问! 龙雀来自更加无边的大海,这样的行程似乎对于她来说更加好理解一些。只是如此长久的不饮食还是有一点不好理解,主要是因为她始终还是人形的身体。如果放之十年以前,或许有着化形的妖兽可以理解这种不可思议的事。但是如今,还有可能存在化形这种事吗? 不过话说也是,难道海洋里的种族也是人形的吗?难道海洋里的种族也都如同龙雀这般神异吗? 安若虽然没有去过大海。但他知道不是的。这只是龙雀个人的原因。或许如同海音一样,都是不可能再出现的个例了。 安若并没有丝毫的好奇,因为他心中早已明了。不然,他不会带着龙雀什么都不带,就如此深入草原。 至于安若自身吗?他知道,他死不了。这一点足矣。 安若在这样无边的草原上走着,突然之间脚步不变的节奏迟滞了一下。龙雀跟在安若身后,一时间距离就拉紧了寸许。对于已经习惯了之前的距离的龙雀来说,这寸许的距离如此明显。以至于龙雀心中不得不诧异,终于不知道张开了不知多少日没有张开的嘴巴,有些生涩地询问道:“怎么了?” 安若的行走的节奏又恢复得和之前一样。与龙雀拉近的寸许距离也恢复如初了。安若看着前方,前方茫茫一片,与四周并没有任何的一样。不知安若心中是怎样的情绪,只听到安若悠悠开口道:“一年了……”那声音灌入风中,消失在不知道多远的地方。 听见安若说的话,龙雀没有回应。似乎对于时间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一般。 安若开口了,一时间并没有立即停下的打算。安若道:“天地开始复苏了,这风雪过不了多久便会弱下来了。但那座山脉之上的风雪却永远不会停。” 龙雀还是没有说话。 而安若依旧继续开口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草原的大雪山。” 龙雀的头似乎微微抬起了一些。迎着锋利的狂风,也不改丝毫的倔强。 安若继续开口道:“有人走在我们前方。” 龙雀此刻的神情变得真正惊异起来。哪怕被这冰凉强劲的狂风冰雪塑刻了如此之久,早已僵硬麻木的脸庞此刻也露出生硬但是不掩惊讶的表情。 龙雀并没有丝毫的自负,只是想不出会有人走在她们前面。 要知道安若说的是走在她们前面,不是在她们前面。草原上并非没有人居住,若是有人在他们目的地,那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如果此人是走在她们前面的,这就容不得龙雀不惊讶了。 龙雀或许不太明白自身与其他人之间的差异。但是也知道,他们现在走到这里虽然没有显现出有多么费力,但是已经是极致了。再快再远也做不到了。但是还有人走在了她们的前面。而且听安若的口气,对方似乎是一个人走在她们前面! 这无关骄傲与否。实在是这超乎了龙雀的想象。 而她,似乎也没有怎么好奇安若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安若也似乎没有察觉到龙雀的惊讶,只是接着道:“它或许去过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但是那里应该不会是它最终的目的地。不过想来,以我们现在这样的速度,或许会在那附近与它遇见吧。” 龙雀听着这些话,在她的头脑之中打着几个转儿便钻了出去。她脑中一片空白,却偏偏只有一个印象。有人在她们前方。她不知道,安若是去等一个人,还是去一个地方。 安若也只是说了这几句,便不再说了。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声音被风雪撕碎得一无所有,就像什么也没有说过一样。 行走,依旧是那不变的行走…… 第93章 极北的极夜里,犹在草原之北,是一片寒原。 这一片寒原,无论是在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一块绝地,没有什么生灵在这儿生存得下去,是比那大雪山之巅还要酷烈的环境。 没有人可以走到这里!在如今这个时代,阻挡住众人的无疑是那漫长的距离,还有没有丝毫补给的环境。而在以前则更要残酷得多。这里的道则,并不适合任何生灵的存在,哪怕是帝境也会忌惮上三分。 在无边的星空之中,有着一颗极明亮的星辰指引着这个世界的北方。然而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世界极北的地方有着什么。那些恐怖的道则也只是外围阻挡住生灵探索的脚步的而已。而在更深处有着什么,根本无人知晓。只知道,有着那么几位探索世界尽头的帝境描述,在这极北的寒原,是无边的极夜,是日月照耀不到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么一片本应该亘古平静的地方,却出现了一抹白色。出现地如此突兀而又自然。那抹白色幽幽而又明亮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是极夜,然而并不是没有丝毫的光芒。只是与这些微茫的光相比,更加深邃无边的是黑暗。在寒风稍稍平静的时候,可以看见天空之中游离着一条条绚丽的光带,如同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更是在极为安静的时候,如同有着自己的声音一般。然而这一切美丽的景象,都是不为人知的。 风雪平静的时候,天空还有着无尽的星辰。在这极北的寒夜里看,那些星辰并不像这个世界其他的任何一个角落看的如此神秘。它们如此神秘而又遥远,然而在这无边深邃的黑暗之前,似乎又触手可及。 在绚丽的光带的映照下,那抹白色的眼睛尤其明亮而又美丽。它在此地行走,终于显得有些费力。这一处绝地对于它来说也有不小的压力。然而,它始终还是能一步一步地深入着。哪怕这一抹白色渐渐暗淡…… 它有力地一步步向着寒原之北走去,没有丝毫的停留犹豫。如此专注认真,不可动摇。如此鲜明的目标,仿佛迎面而来的风雪都被他劈成两半。 这一处世人,甚至是帝境眼中的绝地,对于它来说,并不是那么神秘不可知。它知道,这里曾有一片海。这里也曾有阳光。然而,后来天道主宰世间之后,这片海被冰封,这里也变成了永恒的极夜! 这片冰封之海,后来它和天道也曾一起来过! 如今,天地大变,无论如何,它都得来看看。以前没有遇到安若之前,他曾担心自己所剩余的力量是否足够。然而在遇到安若之后,他看到了希望,也越发坚定了来看看的决心。 它踏入那片冰封之海之中。偌大的海洋,成了一块无法想象的寒冰,没有一点儿生气!这里,如同其他地方一样,以前更加无边无际。而到如今,即使是它也不清楚,前方还会有多远。只知道,前路难行! ………… 丑儿应该是有家的人,因为她会有思念。哪怕朝分离,至少她会有念想。当然,丑儿是不会想那么多的。 只是当她毫无预兆地看到一幕幕欢声笑语之后,她忍不住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就那么呆呆傻傻地看着。眼中照映着凡尘烟火…… 秦国同样有雪。白色的清冷,红色的温馨,一声声冰雪也寒封不住的欢声笑语不受阻拦地落进丑儿的耳中,心中…… 丑儿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停了下来,却又无处归栖。 老马在其后看着,难免心中更加不忍,不由地在心中骂起了安若。 无论安若有再多的理由,丑儿现在都只是个孩子,一个同他相依为命的孩子。若他早就准备好了分离,当初又何必…… 然而,如今这个孩子却让老马忍不住疼惜。或许是它也到了暮年的缘故吧。总想有所寄托,有所遗留。 老马在丑儿身后注视着她,无论她是走向那万家灯火,还是那孤独黑暗。老马都已经决定就这样看着了。毕竟,丑儿现在只是一个孩子。是一个老马在终年看着长大的孩子。老马似乎忘记了承诺,忘记了那一个惊世骇俗的谋划。 丑儿远比其他孩子坚强。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哭过。今天,也没有哭。只是呆呆得让人忍不住怜惜心疼。 而表面上,林枫对于年庆的感触则比丑儿和周洛都要大许多。哪怕身旁并非空无一人,他也不止一次偷偷地擦拭眼泪。 年庆的兴起主要只有十年,甚至更少。对于林枫来说,并不是完全覆盖他的一生。但是,有些情思,却一生萦绕。年庆只是一个可以发泄怀祭的日子。而对林枫来说,他过过的年庆少之又少。他羡慕而又向往地看着那些灯火之中的笑颜,总想着会有一个是自己,不自禁间就又泪眼婆娑起来。 在十年之中淘汰了太多的人和物。而存活下来的,大多是幸运的。也有不少是孤独的。 周洛在出隐乡之前,倒是每一年都会和师父过年庆。因为对于周洛来说,能够生存下来,绝对是值得庆祝的事。尤其是又平安多活了一年。 年庆,对于周洛来说就如同生命的刻度一般。虽然数着数着,感觉就要到了尽头。但是周洛还是很欢快地一格一格数着。不知道何时会堕入永恒的黑暗,但是此刻甚至是以前,他都是沐浴在光明之中。 出了隐乡之后,周洛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师父。此刻也没有想。只是他脸上不禁多了几丝笑容。因为他遇见了丑儿,原本以为即将到尽头的刻度却不知道要延伸到多久以后了。 周洛很从容而又平淡地在心中又刻了一道痕迹。他以前的身体,从来不允许他的情绪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所以,大多时候他总显得很平淡。就如同那片青青的草地一般。 沉默而又无言,一行人各有所思地看着那年庆之中的灯火。这一刻的他们都如同站立在黑暗的角落之中,只能遥遥地观望着。 那宁静的夜空之中,不知何时被一声轰鸣打破。然后是一朵朵绚丽的烟火绽放了开来。那一张张笑颜显得更加迷离了起来。 火药的味道在空中经久不散,但是却没有丝毫硝烟的味道。反而充斥着孩童们的笑声。 只有老马,青蛇和麻雀它们三个觉得索然无味。而林枫,丑儿和周洛他们三个此刻却是呆呆地看着。 林枫看过烟花,每一次都会如同今天一样,有着憧憬与苦涩。 丑儿和周洛都没有看过烟花。 周洛此刻,心中的笑意越发盎然。 而丑儿眼中,只有冰冷的夜空背景下,一朵朵绚丽的烟花绽放。 一夜风过,天南地北,万家灯火此时。 一眼空寞,星空遥遥,星辰散落无处。 众生奔忙,朝余得庆。 曰子无依,独路前行。 第94章 秦王城,这座高悬于世间高峰的城池,向来没有太多年庆的气息。无论是从它建立之处开始,还是在十年前的天地巨变之后,这座城池与其他的地方还是不一样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秦王城就没有一丝年关的气息。只是没有其他地方那么浓烈,那么欢庆而已。 整座虎贲营的肃穆笼罩着这座城池,往往会显得有些沉重,即使是年庆也并不例外。 于外来的人来说,年庆多少会庆祝一些。但是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却难以真正欢庆起来。至少这里不曾绽放烟花,或许是因为距离天空太近的缘故吧。 而始终在这座城池里住着的人们,对于年庆的感觉就有些奇怪了。平淡虽然平淡了些,但并非全然不在意。却没有太多喜庆的气氛。 在这高高的王城之上,足以俯瞰世间灯火,自然会生出不一样的感觉。或许,当你近近去看的时候,忍不住心生向往。而等到孤独俯视的时候,或许只会一笑。这座王城里有许多这么孤独的久远的灵魂,显得有些苍朽沉暮。 然而历史的沉重并没有掩盖这座城池的活力。只是没有轰烈的烟火和游走的欢笑罢了。 其实,那些苍朽的大多并不是如何的老朽,只是难以被这突变的时代接纳罢了。比之那些动辄万年以上的圣地道统之类的,千年底蕴的秦王城并非如何老朽。 一年年轮回之末,慢慢消磨的是希望。人的寿命或许有百年,但对于那些战虎来说,哪怕照顾得再好,再是神异,十年都足以让它们渐渐感受到了暮色的降临。对于秦国的虎贲营来说,战虎和精锐的将士一样重要。 又一年过去,如同丧钟又撞响一次。 年庆,对于虎贲营来说绝对算不上喜庆。渐渐地,他们甚至羡慕其那出征战死的同袍起来。因为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而对于秦王城中的这些人来说,随着又一年的过去,他们越发地躁动起来了。逝去无法挽回,他们等待一去不返的出征。 这是一支消磨掉希望的军队,是一支带着哀色的不败王牌! 年庆,不属于他们。 他们只是又来了英灵堂一趟,沉默地站了许久,然后又各自散去。 如今的秦国很强,却充斥着暮气。虽然他们的年轻代也很强。但是秦国的年末并没有度过,春天也没有焕发。 蛰伏的生机在躁动着,或许在等待最后一场肃杀! 莫让只是在那处庭院中,把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关了整整一天,算是这样度过了年庆吧。 谁也不知道在那间看着普普通通的小屋之中,莫让是怎样的情绪度过了这样的一整天。只知道当莫让出来时,似乎又与寻常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至于年庆,不属于他。他的双眼之中闪过锐利寒光。 终于年庆了,可以正式出征了! 秦王和他提过出征北方草原的想法。而他也希望,过完今年,哪怕莫让整个身心都为即将到来的出征而躁动着。 莫让出了那间小屋,就这样寻常地等待着今年的结束,和第二天的到来。 而在秦王殿之中。秦王的几个子嗣都已长大,看上去有的尚且年少,有的也极为成熟稳重了。毕竟秦王看上去也是如此年长了。 年庆,对于秦王一家来说,也只是团圆吃了几顿饭而已。秦王一家的关系并不像曹王一家那般和睦。或者说,曹王完全是历代诸王之中的一个另类。当然,秦王子嗣之间的竞争也没有强烈到什么地步。因为至强的虎贲营,并不服从任何一个人。 用过丰盛的团圆年宴之后,秦王一家便各自散去。 秦王独自走入深深的宫殿之中,走得颇为熟悉。然后走到一处颇为宽敞的庭院之中慢慢停下。默默矗立了许久,然后竟不顾形象地坐在回廊之上。目光散落在这一处没有人,却收拾地颇为整洁的庭院之中,有些失神。 秦王呆呆地看着,恍惚间如同见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其间腾越欢笑。 然而这一处庭院并没有一个人。这里如此冷清,如此整洁,如同刻意保存下来仅供缅怀一般。 夜慢慢降临,慢慢深邃。 冷清的院落之中,孤独地缅怀。身体不知不觉间渐渐麻木,神思回忆了一遍遍只剩空白。 一阵冷风吹来,秦王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他眼中的神光慢慢汇聚起来,显得有些哀伤和茫然。他撑了撑地,终于有些踉跄费力地站了起来。 他再望一眼这庭院,这宽敞而又简练的庭院,并不是如何的漂亮,反而有些乏味。但是有一点好的就是有足够的空间。这空间足够让再调皮的孩子尽情捣鼓。 秦王离去了,并没有回头。 他这余生不知回眸过多少次,然而并没有改变过什么。于是当每一次偏转目光,他都不会停留。虽然他相信,应该还有希望。 他坐拥着强大的秦国,坐拥着至强的虎贲营。然而他并不是一位野心勃勃的雄主。或者说,他或许只愿做一位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的君主。他想得也很简单,只想好好的,所有人都好好的。他不会说,这天太低,这地太小,因为他的心没有那么大。 但是,他依旧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君主。他也知道,如今的秦国需要战争!无论是被时代所逼,还是消逝的虎贲营的渴望,如今的秦国都需要战争!那么,就战吧!正好,局势也在变化了。 秦王头也不回地远离着这处庭院。他轻轻皱起了眉头,然后轻声念道:“蛮荒,西方,东方……” 在秦王心里,北方让莫让去,暂且可以稳住局势。那么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了。纵横披阖!一个足够精彩壮烈的舞台。 秦王喜欢收成,并不是因为爱好和平。只是因为他的追求并不是在外面。 秦王,对于那个时代中站在权力高峰的人来说,会怜惜生命吗?那个时代中,廉价的生命比现在不知多出多少倍。怜惜得过来吗? 而他,也是一个淡漠的人。只在乎自己要守护的,自己看得到的。他,能力有限,心胸也有限…… 秦王离去,提起了天子征伐之剑! 第95章 除去没有年庆习俗的西方以外,秦王城可以说是最没有年味的一座城池,而故京城则可能是年味最重的一个时代。 在此十年之前的千余年时间里,故京城一直是帝国的中心。每一次帝国皇帝天祀的时候,都会在故京城。因此,故京城也是最能感受到天道福祉的城池,哪怕它并不是离天最近的城池。在那时候,故京城也可能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个充斥着年味的城池。而如今,哪怕年庆已经被天下人所认可欢庆,故京城依旧是年味最重的城池。其中并不乏曹王励精图治的功劳。 在这一座故京城,年庆的这天,当天才刚刚露出一点醒来的白色,就已经有许多人开始醒来了。这一天,他们许多人忙碌着,却带着会心的微笑。 哪怕鬼神消殁,天道长逝,故京城中还是保留了许多十年前的风俗。那些仪式的存在,或许再也不是为此祈求到什么实在的利益,而是让心灵被肃穆洗礼平静。 整座故京城早早就开始热闹起来,就连那些近了年关已经关门的商铺又再次出现了人影。他们在欢笑之中,清去一年的积尘,贴上对来年的向往。炊烟早早就开始出现,经久不灭。美食的香味,在整座城池之中飘荡。让每一个出玩的孩童,都忍不住有回家的冲动。 只是到了中午,故京城的一条条街道就变得红色喜庆起来。人们在欢笑之中吃过午饭之后,又开始继续忙碌了。用一整天,一整年的时间,去筹措一场团圆的丰宴。 这一天,故京城外的两家学院倒是或多或少地飘起了乡思的忧愁。对于这两家闻名天下的学院来说,有不少来自异地的学子们,年末了,还不曾归家。好在,这两家学院之中也在过年。而这些学子们在这里,感受到了另一个家的温暖。两家学院的宗旨有些不一样,难免仪式也有不少不同。但是人们都同样地乐在其中。 而作为故京城中更超然的一个存在,曹王府,此刻也在忙碌着。曹王选择这座王府,没有选择那豪华的,象征至尊地位的帝宫,其中一个计较便是小和聚。曹王府中有许多曹王笼络的奇人异士,难免有些孤僻,与常人融合不来。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人在一起,倒或多或少地有着不少的共同语言。而年庆,在曹王府他们则能感受到对于他们来说难得的温暖欢庆。只此一点,他们就可以完全认可曹王府,而不需要太多的利益勾连。况且,曹王也深懂他们这一群人的价值。曹王并不是一位正统的君主,他有壮志雄心,也有慈悲悯怀,有着大义凛然,也有不拘小节…… 在曹王府的一座小院之中,一个脸色冷峻的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玩着一根枯枝。他叫韩星。他漫不经心地玩着枯枝,让人忍不住将心神放在那截枯枝之上。实在是他玩得太漂亮了。他只伸出一只手,然后那截枯枝就不断地从他的五根手指之间不规则地来回旋转着,舞出一道道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虽然没有构成任何有意义的图案,就如同他此刻的内心一样。但是其中的炫丽足以吸纳别人的目光。 而他的目光始终不曾放在这根枯枝之上。而是在前方,一个欢笑着在门前贴着对联的少年。还有房间里面,一个正在忙东忙西,胡乱煮着午饭的一个女子。那个少年,是他在曹王府收下的弟子,总是充满了阳光的欢笑,让他感到很温暖。至于那个女子,同样是个杀手,并不是自己的妻子,却是自己的好朋友,目前来说是的。 韩星深知自己杀过许多人,太多的人无辜无仇。他只能站于血腥的阴暗之中。因此,他虽然收下那个少年做弟子,却始终不敢教他自己一身真正的本事。他怕,作为杀手的他第一次怕。他不怕生死,他怕那个阳光之中的少年也堕入那阴暗之中。所以,他总是尽心尽力地为那少年去找些光明正大的师傅,为此,他这个冷傲的杀手不得不拉下脸去求人,还常常受人白眼。但是他乐在其中,没有丝毫的怨怒。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对的,有意义的。 在曹王府,他找到了一个杀手一生都不可能拥有的归宿。还有她。韩星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中无比充实。他和她一生都在抹灭生命,不敢有创造的心理,却忍不住将那少年视作自己的孩子。 突然那少年回头,欢喜地笑道:“师傅,对联我贴好了。” 然后又促狭地笑道:“师娘,你饭还没做好吗?我肚子都快饿瘪了。” 韩星一慌,不知是诧异于少年的突然回头,还是……他手中的枯枝脱手,飞速地飞出,插入草地之中。他灵敏的听觉听见了一声锅铲落下的声音,然后又被慌忙捡起。然后他就听见她柔声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贴好了就进来帮忙,你不知道你师……师娘我不擅长煮饭吗?” 韩星目瞪口呆。这一次,她居然…… 少年本也是个孤儿,单名一个“枫”字,被韩星取姓为“寒”。 寒枫听了,转身对韩星做出一个会心的笑容,然后就钻进屋子里面。 韩星觉得他越来越不像一个杀手了。指间旋转的再也不是飞刀,而是枯枝。只是这样,他很喜欢…… …… 这样的场景在曹王府有很多很多。不管曹王是何心思,曹王府收纳了很多孤儿,很多。因此,故京城中少有遗落路边的乞儿。而其中根骨好的,或者有着某方面的优点的总会被这些奇人异士们所看中。但是在曹王府,他们又受到统一的优质的教育,甚至是和曹王的子嗣们一起。他们就是曹王府的子弟。也难怪,故京城中纨绔们会被他们收拾得没有一点儿脾气。他们的优秀,并不比天下那几家著名无比的学院学子差上多少。就说苏横,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人,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比之? 而曹王府的中心便是曹王一家。他吸引这些奇人异士的,不止有温情的手段,还有那在“天行”和“思贤”二赋之中早已诉说的伟大抱负。他可以不统一天下,但是却要建立一个人人美好的理想国度。哪怕最终失败,也会尽力靠齐。正所谓,虽九死其犹未悔,虽终败亦齐行之! 曹王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抱负的大人物。但是他是第一个,敢宣告世人的王者!世人的目光,逼促着他不能停下! 曹王府便足以让这些奇人异士们看到希望。因为这里,与曹王所说的理想国度多么接近啊。而故京城又让这个希望多上一丝。在故京城中,难以想象这是一个诸王争霸的世界。因为这里美好平静安宁。 曹王开创了不少从未有之的先例,为何不能再开创一个呢?这渐渐取缔了这些骄傲的奇人异士的信念。这会是一个蒸蒸盛世! 所以,哪怕曹国遭受危机,曹王还是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个好年。在听取完朝政之后,他便开始过年了。 出使吴、楚、越三国的使臣要求虽高,但是在这人才济济的曹王府还是能找齐的。他准备在自己的曹王府找两个人,剩下的一个主使名额,希望可以多发掘出一个人才出来。 今年年终还没有停朝。哪怕今天年庆,朝政依旧继续。曹王府中的许多人都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然而他们只是观望,只是准备,没有多问多说,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王! 王兴于师,修我戈矛! 相信不止是这个曹王府吧,就连那些有些见地的热血沸腾的少年们也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吧。 然而,今年还是要过。 马元和朱雀营诸将来到曹王府。早就听镇西侯说,镇西侯府中的一切都是模仿曹王府中的,只得其形,并未得其真意。只是如此,镇西侯府都让马元产生家的温暖,而见到这样的曹王府,给马元心中的触动不是那一副平淡的表情能够完全掩盖的。 伊莎也进入曹王府,这座在故京城中渐渐占据至高神圣地位的王府。在进入之后,她的心就震动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群人,每个人都欢笑着勃发着,有着难以言喻的勇气和意气。哪怕强大如西王的军中也不曾让她这么震撼过。这是一群怎样的人?她的心中不禁出现一个人影,那是曹瑶!估计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会培养出曹瑶那种奇女子吧! 曹瑶有些躁动。连个年饭都吃得不怎么安稳。虽然曹王一家早就适应了这种情况,但是今天却格外突出。有出征为国效力的躁动,有征伐沙场的躁动,有不舍的躁动…… 这顿年饭,吃得终究有些沉闷。 终于,曹王开口道:“瑶儿,出征在外多听听那个马元的。他,不比横儿差上多少。甚至单是个人对战的话,横儿和他谁强谁弱还不知晓。” 曹瑶听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曹王。在她心里,虽然父王对那个莫让夸奖了很多,但是曹瑶还是相信莫让比苏横哥哥要弱。直到今年那一战,二人势均力敌。但是这个马元?莫让也就罢了,这个马元居然也可以和苏横哥哥势均力敌?曹瑶本能地不去相信,却又忍不住去相信。她只有麻木地点了点头。 曹王见曹瑶并不曾真正相信,只能一叹道:“你不在军中,不知道马元的名头。若不是典野还镇得住他,恐怕我都考虑好要把镇西侯换人了。” 曹王也知道和曹瑶说多少,都不如她亲眼所见。所以也没有说上太多。 今天是过年。朱雀营整体解散。几天之后,便要开始出征了。这一次,因为粮草问题,第一阶梯的出征队伍只有曹瑶的八万朱雀营,大多还是新兵。估计得死了一半左右才能算一支精锐吧。 四万精锐援军,加上苏横的七千狼骑,面对汗王的反扑还是会十分吃力。希望这三个人能够撑得住吧。 第96章 书院的年庆是一系列颓繁的仪式。这一日,早早的,江云便换上了她从未穿过的书生青衫等。总之看上去十分正式,但是总有那么一丝随意的味道。这或许便是江云独特的气质吧,只要心中不是那么认真,就算再正式的装扮也能让认真的人感受到随意从容。 而苏阳子和安平子两人则跟在江云身后。他们二人虽然在世间地位颇高,但是在儒家,江云是圣人一脉的,而他们只能算大儒。从礼制上来讲,江云的声望哪怕再弱,在这样的儒家仪式上,他们也要跟在江云身后,直到圣人一脉消亡。 圣人一脉与儒家众人传承的意志是不一样的。因此,所学也多有不同,但是却不可质疑的是,圣人一脉几乎不会弱于寻常儒家。哪怕现在,江云声望并未显于天下,但是她腹中所学已然被这两位大儒所认同了。 江云完全有资格传承儒家的圣人一脉。这一点,足够资格接触的人都毫不质疑。如果十年前的天地不变的话,江云或许是儒家出现过的最有资质的人之一。反而是儒家能不能装得下她就是个问题了。 儒家的传承久远,比之一些道统圣地也不遑多让。但是儒家哪怕在世间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儒家却从未出现过一位帝境。这其中并不乏儒家自身的原因。 可惜,十年前的天地还是变了,亚圣还是死了。江云也已慢慢长大,最后选择了要游历世间。 就或许,亚圣还活着,也不一定能够永远留住江云。 这对儒家来说是一个损失。但是安平子和苏阳子担心的却是圣人一脉就此断绝。凭一个不识字的人,如何能传承儒家圣人一脉。再怎么说,儒家都是读书人的头首。而这样的儒家的头首,怎么会是一个不识字的人能做得了的。但是他们留不住江云。 有总比没有好,哪怕再质疑,他们还是如此想到。总之,他们绝不能让儒家圣人一脉消亡在他们这一代。 只有多花些心思去教导了。李生并不像江云当年。江云当年,哪怕亚圣身死的时候,她才有十岁不到,但是却已经极有主见了,并不是寻常人可以教导得了的。哪怕是两位大儒,也只能些微影响而已。 对于两位大儒来说,棘手的却是江云对李生的安排。江云并不希望两位大儒教导李生,反而嘱咐他一切靠自己。若是成功了,他就彻底继承圣人一脉,然后江云可以放心远去。若是失败了,也没什么。 江云说,李生是她待亚圣收下的记名弟子,若是有所成,就为自己的师兄。 对于两位大儒来说,则是儒家再也留不住江云的心了。 早年就曾听闻亚圣说,这孩子的气象,并非一家一言能够容纳得了的。这个评价甚高,几乎是说江云有直指帝境的潜力了。如今来看,或许还有一些安平子他们不能理解的地方。儒家容纳不下一位帝境,或许便是儒家自身的原因。然而即使不是帝境,全无修炼的江云,等到一定时候也会离儒家而去,这又是什么原因? 儒家错了吗?或许对于安平子他们来说,永远不会接触到,也不曾怀疑。然而,此刻江云笔直站在祭台上的身影却勾起他们各种心思。 江云坦然站在祭台中央,孤身面对浩浩天地。只那一副浩然无愧的模样就多么附和儒家圣人的标准啊! 这一次年庆,安平子和苏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李生。李生的站位站在这两位大儒之后,却在儒家所有名宿之前。儒家圣人一脉的超然由此可见一斑。 安平子和苏阳子只想着往前看,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李生。只因为现在的他太不起眼了一些。 李生看着江云,不知心中是怎么想的,不禁有些崇敬。在他眼中,这一次,江云并未和回忆中的她重合。只是二人如果就此并肩站着,江云也毫不失色。李生不理解她,也不理解江云。只是此刻看着,不禁心生想法:世间精彩大抵不过如此吧。 独对浩浩天地,吾亦问心无愧! 儒家所谓不逾矩,说的是此般吗。不,这还不足以道尽此中意气!唯那浩然意气,天地之广才能容纳得下吧。 李生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做不到和回忆中的她一样,也做不到和江云一样。江云比他聪明,从之前编竹篓的时候,李生就知道了。而他,为了进书院读书,他不得不接受江云的条件。他本能地感觉这个条件对他没有丝毫的坏处,所以也就坦然地接受了。对此,他能做的回报就是努力听江云的话,完成江云对他的期许。 江云说的或许是读书最笨的办法,但是李生相信,江云比自己聪明,其中一定有自己没看到的好处。至于圣人一脉的什么,他自己或许还不能知晓有什么意义。但是今天让他站在一大堆头发苍白的老人之前,就让他感觉身上的担子无比沉重。与之相比,站在众人之前的江云还是随意笔直地站着,就值得李生去佩服。果然,她当初即使不需要自己去教,他也会编那个竹篓的。 在这样的儒家仪典之上,年轻人就只有圣人一脉的两个。他们的压力自然沉重了些。 尤其是最后,江云终将离去,一切的重担都要由李生去背负的时候。 终于,江云在祭台之上完成了一系列繁琐的仪式。按理来说,儒家这年庆祭典,会由圣人一脉主祭。其仪式极为繁琐复杂,江云既然要离开,却要教李生的。但是直到如今,江云都还没有这个意思。这让安平子和苏阳子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江云缓缓从祭台之上走下,终于完成了。江云脸上平淡,却也知道可以离开了。 安平子和苏阳子看了,心中不由一叹。接下来是他们两人的仪式了。 看着江云,苏阳子不禁幽幽小声道:“我儒家虽然没有出过一位帝境,但是与数位帝境关系密切。那几位帝境,大多也如同这样走出儒家的。实在是这凡俗中的一家一言容纳不下他们。” 安平子却有些不忿道:“我儒家之盛,除了没有出过帝境以外,其他都不在佛道两家之下。是我儒家终缺了那份帝命。” 苏阳子却抱有不同意见道:“是我儒家的规矩容纳不下帝境!” 两人并未多说,就不得不走上那祭台之上。而江云就将李生唤到了身旁,道:“你觉得这仪式怎么样?” 李生听了,一愣。 江云又道:“我走之后,就由你做我刚才做的事。” 李生听了,不禁感觉头大了起来。不说那份众人期许的压力,就算刚才,李生站在这后面也能感觉江云所完成仪式的复杂。他没有自信能够做到。 李生不自信道:“我会出错的。” 江云则淡淡道:“心诚足矣。” “可是……”李生还是感觉不自信。 江云随意道:“其他的随意就好。反正他们又看不见。就是腰不能弯,手不能停,你就当是在编竹篓好了。或者就这样站着不动也可以,但是要念出一些声音来。大抵都是回首一生,问心无愧之类的。” 李生不禁瞪大了眼睛。难道江云之前就是这样做的?本能告诉他,这并不是真的。 江云看出了李生心中诧异。淡淡道:“我的老师十年前就死了。我还没来得及学什么。不过我还是学了一些这个东西的。” 李生还是本能地察觉不靠谱。他不禁道:“会被看出来的。”然后若有所指地看向祭台上的安平子和苏阳子。 江云也是淡淡看了一眼,然后轻轻道:“没事,你就说我是这样教的。” 李生还是觉得不靠谱。 江云则又道:“万物自有真意。” 李生有些不解地看向江云。 江云道:“他们问起时,你就这样和他们说。让他们自己去深思其中意味。” 李生有些所悟道:“你是要他们去思考编竹篓的道理?可是编竹篓又有什么道理?我编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江云道:“这就要他们去脑补了。反正他们又不比你聪明,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们若是轻易想出来的一定是不全面的。” 李生听了,认同地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一直认为回忆中的她是笨的。由此自然认为自己是不怎么笨的。他还没遇见几个人比得上回忆中的她的。到目前为止,他只认为江云比自己聪明。 江云又道:“他们没比你聪明,所以他们是教不了你什么的。” 对此,李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江云又道:“但是,除了聪明以外,他们倒是有许多比你强的地方的。因此你也需要自己多多去请教。” 李生听得有些不明白,但是却记住了。因为他感觉江云之前的一句话加上后面这句话之后,他虽然不明白,却知道并不错。 江云又道:“这几天我也嘱咐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说罢,江云就转身离开。 李生看着,伸出了手,想说什么却是没有说出来。 第97章 哪怕是在风雪之中,执着的人们依旧会望着天空,不愿迷茫。 在风雪茫茫的难捱的草原之上,哪怕身在异土,连宿梦都会被呼烈风声惊醒。人们却依旧细数着时间流逝,渐渐成了心中坚持的信念之一。 而对于来自曹国的士兵们来说,年庆的确有着超乎寻常的意义,尤其是在这种艰难的时刻。虽然苏横的狼骑兵之中都是心智坚韧的精锐,然而在这样茫茫的困境之中,却也需要这样的排遣。若连乡思都不能遥寄,那么要怎样要求士兵们度过这漫漫冬夜? 就连苏横,独自待在帐中时,独自抚慰银枪长弓时,也忍不住失神怀念着。那昏黄的微弱的烛火,阴晴不定地映照着他棱角分明却不失年轻的面庞。 又一年,不在京中。自他从曹王府出来之后,虽然也会偶尔回去,但是却也常常奔波在外,不在故京城中过年也并不是少见的事。只是今年尤为困苦而已。 风雪狂啸中的草原,环境恶劣地超过苏横所经历过的所有沙场。孤寂绝望,与世隔绝……让人不能挣扎,不敢挣扎。似乎只需要稍稍踏出,这茫茫的草原就会吞噬所有的生命。 只有等待,只能等待…… 终于,数着日子,到了年庆。年庆一过,便是第二年了。只需要等待春天赶走冬天的脚步,然后,他们将迎来真正擅长的惨烈的战斗。 这一夜,苏横麾下的狼骑都似乎格外兴奋。似乎一月以来长久的积愤都要在此刻得到发泄。这一理由,苏横无法阻止,也不忍阻止。但是,他却不能如此盲目地投入着发泄之中。因为他清楚地明白他们所处的环境。他们不止是在环境恶劣的草原之中,他们周围还有一群号称全民皆兵的草原人。虽然他们已经通过饥饿,卸兵甚至是关押,伤害等大幅度降低了这群草原人的反抗力,但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至少,他这个主帅不能。希望其他六处的主将都有这样的觉悟吧。 苏横擦拭这银枪和长弓,他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虽然不愿意在这样的年庆里沾染鲜血。但是听着帐外那些熟悉的欢声笑语,他也不忍心打断。他是主帅,理应背负更多!他也有自信,如果能足够仔细,及时察觉的话,他一个人就足以掐灭一切祸患的苗头。就算结果查了些,只要他是清醒的,他就可以号令起狼骑,把敢乘机作乱的敌人悉数镇压下去! 苏横身旁的白狼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身上的这份肃杀,懒散的目光游离着,时不时闪动着慑人的寒光! 火堆之中,时不时发出火星爆裂的声响。帐外,那些欢声笑语即使在烈烈风中依旧张扬豪气着。 突然,懒散的白狼的毛发似乎亮了一些,硬了一些。那目光开始凝聚起来,耳朵也直立了起来,并且缓缓转头看向了苏横。 见状,苏横慢慢提起长枪站了起来。然后将长弓和箭囊都背在了身上。一身并未卸去的银甲看上去尤为寒光四溢。 苏横慢慢走出了帅帐,并没有惊动什么人。 在重重营帐的边缘,有几个巨大的简陋的营帐。一些角落透着寒风不说,还尤为狭小。这些营帐寻常都是密闭起来的,周围都有着精锐狼骑看守。今天因为是年庆的缘故,看守的狼骑减了一倍还要多。除了在平日里关口处的人数不变以外,在周边巡视的狼骑几乎少得不可计。 如此差错倒不像闻名天下的狼骑兵会犯的。实在是这支狼骑名头虽响,可实在年轻了些。以往冲锋陷阵虽然厉害,却也从来没有做过看守俘虏这种差事。 而此刻,在一个营帐的一个隐蔽处,便有一个锐利的凸起,慢慢划动着。他们知道,这支可怕的军队里面有着狼,许许多多的狼,人虽然会放松许多警惕。但是那些狼,却大意不得。 一阵阵寒风灌进来,饥寒交迫之下,那划动营帐的手也显得有些无力。再这样阴暗而又拥挤的营帐中,在每一日食物供应都极少的情况下出奇地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这双眼睛此刻看上去神采奕奕,而且阴暗之中的轮廓虽然也有些颓废,但明显没有太受到饥寒的影响。他叫克查尔,不算部落首领的亲族,受到不少部落首领一系的打压的情况下平日里的声望居然也不错。 如今,帐外时不时传来的那些欢声笑语和少了许多的巡逻脚步声无疑让克查尔感到兴奋不已。 这支南方军队的将军妄图收复那个懦弱首领,然后掌控他们所有人。所幸,他们这个营帐中便聚集了数百族人,其中便有他们首领的心腹!而他也在这样的情况下,通过草原的习俗,正式打败了那人,掌控了这个营帐。并且通过他与在外面的首领达成了一些共识,慢慢制定了一个计划。然后,等待推翻这群凶恶的南方人,则到了他和首领清算的日子! 这些年,若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首领一直打压,他又何必一直待在这样一个小小的角落,默默无闻。恐怕早就投身到伟大汗王的麾下,成为那战无不胜的鹰狼卫中的一员了! 终于,那营帐被划开了一个口子。一阵寒风灌了进来,让克查尔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然而他此刻却依旧有着猎人般的冷静。哪怕笑容依旧占据他的脸庞。他明亮的目光看向那裂口旁的数人。然后默默推搡之中,一个有些瘦削的草原汉子鬼鬼祟祟地通过裂口探出头去了…… 咻……砰…… 是草原人熟悉的箭羽破空的声音。那探出头的草原人无力瘫倒,脑袋被一支带有巨大力道的箭羽所贯穿。那恐怖的力道,甚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脖颈折断的声音! 鲜血,脑浆……飞洒出来,在营帐和周围的草地上染湿了一片。 营帐之中一阵骚动。克查尔心中也是一惊,却依旧强装镇定地开口道:“已经被发现了,走出去,和他们拼了,草原没有怕死的汉子!” 似乎受到这一句话的鼓动,或者是想起这些天的境遇。这些桀骜的草原汉子们不禁狠狠撕开那不大的裂口,然后冲了出去。 咻……咻咻…… 一阵箭羽破空的声音,没有落空的,每一支箭羽都会带走至少一个草原汉子的生命,直到锐利箭歌乍停。 等到这一群草原汉子冲出营帐之后,突然间发现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数百凶神恶煞的狼骑。只有一个银甲神将,还有一匹白狼。 狂烈风雪之中,苏横和白狼俯视着这一群仓促冲出的手无寸铁的草原人。在他们之后,数个关押草原人的营帐之中也相继传来异动。向来,这并不是偶然,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暴动! 苏横锐利的目光一下子看向人群之中的克查尔。在这样的人群之中,他实在太显眼了。 克查尔心中一惊。被苏横看到,哪怕自认为是草原勇士的他也忍不住心中颤动。他不禁大声喊道:“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打倒了他……” 话音戛然而止。克查尔已被一支飞速投来的银枪带得飞起,落地……再也爬不起来。没有人想到,这种时候,苏横居然会如此果断地飞枪杀人! 草原众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横,这一位神采奕奕的将军。其实在之前的战斗中,这位将军就已经打服了他们。而在此刻…… 没有人去拔那杆银枪,没有人敢去理会已经身死的克查尔。 苏横看了这些被饥寒夺去太多力量的草原汉子们一眼,然后从容地走入他们之中。 这些草原汉子虽然被饥寒夺去太多力量,但依旧野性难驯,莽勇不改。换做其他寻常一个人怕是不敢这样走过去。但是苏横就是这样做了。 那些草原汉子们心神巨震,偶有下意识反抗的,被苏横一拨弄就倒在了一旁。 苏横就这样一路走过去,拔起了贯云白枪,睥睨一群草原汉子!他就这样,斜执长枪站在这一处营帐裂口之前。那些桀骜的草原汉子们便心生退缩了,慢慢回到了那阴暗狭小的营帐之中。只是看着苏横的目光有些炙热。草原是一个崇信强者的地方! 苏横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唤来了几个狼骑,然后如此走向下个暴动的营帐。 …… 在秦国之北的草原上,姬玄等人虽然也在年庆镇压着草原部落,却不如苏横这里这般。 而在东方海港处,越王等人过的年庆虽然也要喜庆许多,但相较而言却少了如此多的波澜。 第98章 年庆的曹王府是欢庆的,除了一个小小的院落。 这里是黄莹一家的院落。无他,其实就是想要光明,总有些阴暗的牺牲。而黄莹正好成为这牺牲的一部分。虽然曹王府并没有对她施加太过残酷的手段,但是那种无法接受又不能不接受的命运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怎样要求她可以不心生怨怼? 冷漠,灰暗,冰冷……这就是年庆在这个小院之中的气氛。就像整个曹王府都在欢庆的代价一般。这一处触目惊心的阴暗又似乎刻意被人们避开。 其实人们知道,曹王也是极好的。在这件事上,几乎所有的当事人都并不认为曹王错了。所以虽然有人怜悯黄莹,但是却并没有为她而劝说曹王。 黄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曹王府尽可能地给了她优待,除了不让她摆脱“命运”以外。黄莹此刻的惨淡,大多是她太聪明,知道了真相造成的。 然而再也无人能对她要求什么了。甚至整个曹王府都或多或少地对她抱有愧疚,所以整个曹王府都刻意地避开这个小院。除了,还离不开黄莹的曹寅。 曹寅哪怕在刻意淡漠着,压抑住所 有初见的好感以及一切的怜悯。但是每日都会见到这个凄惨的人儿,真的一点感触也没有吗?曹寅并不是没有意思情感的人。 年夜,烟花在故京城上空上演。 用过年饭之后,曹寅独自踱步到一旁,单手捂着肚子遥望夜空。他不自禁地踱步着,再一次走到黄莹家的小院旁。里面没有一点儿声音,没有一点儿灯火,只有死寂一般的安静。但是里面却有两个人…… 曹寅默默地站了瞬间,又面无表情地走远。年庆夜,他这个曹王府世子在曹王府的各个院落之间走动一下也是常态。 同样是年庆,同样是被人安排的命运。此刻,小胖子吴全独自一人在异乡的故京城则显得无比欢快,丝毫没有思乡的情绪。 哪怕这么欢庆的年庆,没有人陪他一起过,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吴全还是非常开心。哪怕是一个人过,也总比和一群对自己戒备监视的人一起度过好吧。一个人,恣意狂欢,孤独而又没有丝毫忌惮。对于吴全来说绝对是新鲜的。哪怕他知道,这并不绝对,不会有人真正的放任他不管,而他在故京城中所做的一切还是会被他远在南方的哥哥知道。但是,终归是离那个地方远了些,终归是离他哥哥远了些,他就感觉自在了些。 没有人喜欢注定的命运。吴全也不喜欢,只是他无力反抗。就连他的父母,也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与之相比,能远一些,能慢慢遗忘那个被卡死的一个角落,对于吴全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所以,他选择远来故京城,所以他选择不争,一切都服从安排。 其实,小胖子真的很羡慕安若,真的。哪怕他可以在安若身上察觉到孤独。但是安若可以简简单单地留下一张纸条,就了无声息地远去。而他不能!哪怕他怎么发誓,在怎么表示,他不争。但是他的哥哥还是要掌握住他的一切才会放心他。他哥哥绝不会让小胖子到自己的视线之外的。对于一切都被别人注视的感觉,小胖子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哪怕那目光其实并不是太强势。 小胖子不理解,他哥哥为何这么对他不放心。他真的不想争,即使想争,就凭他又能对他哥哥造成什么威胁?他只想自由自在,然而总是摆脱不了他哥哥的目光。他也不敢尝试摆脱,生怕让他哥哥起了疑心。 相对而言,故京城终归是要远些的。没有熟悉的人其实也无所谓。如果那些熟悉的人都是一张假面对你,其实熟悉还不如不熟悉。小胖子不是傻子,也并非什么太聪明的人。只是他哥哥从未刻意掩饰,也无需掩饰。之所以对他注视,其实不过是因为他是弟弟。 小胖子无法理解他哥哥,但是对于哥哥想要表达给自己的意思还是十分清楚的。所以,他很甘心做一个吴全。只是,这样被迫的选择,终究还是会有些怨气的。哪怕,每每滋生一点,就被小胖子扼杀掉。 小胖子对于此刻的生活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只是能再自由一些,再远一些就更好了。要是能像安若那样就再好不过了。能留下一张纸条,就彻底远去…… 小胖子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也不想争什么。他只想,像此刻一样,远离那个地方那些人,然后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哪怕他也很难和周围的人交心,但是就这样跟在一群风流学子的身后,偷偷诗,品品风月也是极好的。他不知道所谓风雅,也不会真正风雅。他只会跟上去,那些人也不会撵他,因为他只会看着,时不时叫声好。其实他也不懂什么好不好,但是一般的人,谁会撵一个自动来捧场的人呢? 当然,能在其中收获一道两道勉勉强强的友情也是好的。小胖子不要求他们能为自己做什么,也不在意自己可以为他们做什么。只要他们下次去玩的时候,有人通知自己去哪儿捧场。对,他就是个捧场的,连配角都算不上。但是小胖子却乐在其中。 诗赋风月,小胖子看不懂,其实也不是真正喜欢。就是想跟上去而已,渐渐的也能偶尔嚼出什么东西。虽然依旧觉得没什么意思,小胖子依旧乐在其中。只是有点不好的是,安若走了,似乎也把那常在屋檐上停留的仙子带走了。 小胖子羡慕安若,但他知道,安若那样,自己是怎样也学不来的。安若和他不一样,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安若的话,他甚至可以直接用来怼那个安平子!说起那个安平子,自己还没有进书院就稀里糊涂地捡了这么一个师傅。而且经过自己多方打探,居然发现这个安平子可比小胖子以往以来的那些夫子们要严厉得多,简直就不是一个层次的。早知道就不应该听安若的鬼话了,去抄那什么《诗经》和《仙赋》。 那安平子说要收他当弟子,当时那情况,他又不敢拒绝。只是事后,他又打起了退堂鼓。他倒想要是可以不进书院,去那神农学院也不错,至少那里没有安平子,虽然苦是苦了些。可是他不敢!哥哥要他进书院,他就不敢去神农学院。原本他想,书院那么难考,自己考不上也是正常。到时候自己进不了书院也不怪他。但是谁知道,还没有春试,只是在故京城中随便游玩,就被书院的两位当家之一收作了弟子,这可苦坏了小胖子。 其实安平子那里倒还好了,反正又死不了人。只是他有点不知道他该怎么向他哥哥解释这件事。这种事肯定是瞒不住的,而且隐瞒的结果肯定会更差。但是难道告诉他哥哥,他只是在故京城随便游玩,听了一个老人家的话,用那丑啦吧唧的字抄了几遍《诗经》,《仙赋》就成了天下闻名的安平子的弟子了吗?谁信?反正连他自己都不信。不,有人信,安若肯定是知道的。可是他相信又有什么用? 小胖子苦着脸,倒了一杯甜汁喝了,就将这件事暂时抛在脑后,不去想了。反正这么多天也想不明白,今天也不会想明白的。 说起来,从小到大,小胖子遇到的唯一一个以真面目待他的倒是关系不浅不淡的安若一行。小胖子是对安若颇为感激和印象深刻啦,但是就不知道在安若眼里又是怎样的……也是那样不浅不淡吧。 第99章 楚河湾,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楚河湾位于楚曹边境之南,按理来说属于楚国。然而事实上,楚国的吏治远不如其他几国那般严明,只比蛮荒和草原稍好。于是,这样的情况造成了,在楚国的疆图上,几乎没有楚河湾的存在!除了楚河湾周围的几个河镇以外,楚河湾几乎被整个世界都遗忘了。 但是楚河湾从来没有忘记对于外面世界的向往。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没有人到楚河湾来收税。自古以来!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对于楚河湾的人们来说,楚河湾就在那里。但是对于楚河湾外的人们来说,楚河湾几乎不存在。哪怕是平日里和楚河湾接触不少的河镇,其实对楚河湾的印象颇少。虽然这种状况在十年里渐渐好转。但是楚河湾也几乎是一个不会有外人来的地方。 但是,楚河湾也有年庆。自古以来都有。楚河湾有多么久远的传承,最老的老人都说不清楚。只知很早很早以前,楚河湾就存在了。早到多久,没有人知道。 楚河湾没有出过修行者!这是非常大的一个有别于外界的地方。也因此,楚河湾的年庆一直持续下来。但是楚河湾历年风调雨顺,无灾无病无患,时间平静安宁得几乎难以想象。唯有这小小地界里的人生老病死,代代更替才象征着时间的流逝。似乎在楚河湾流淌的楚河和外界的楚河就不是一条河。外界的楚河有过枯水,有过改道,有过洪涝……但是在楚河湾的楚河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楚河湾的日子很平静。自古以来楚河湾不知走出去多少憧憬的少年,有的人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有的人回来了就再也没有出去。楚河湾并不排斥外人,但极少有外人来此。近百年以外,唯有的外人就是柳河的父亲。而柳河,也是楚河湾的人了。 柳河在楚河湾是特别的。他是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他是唯一一个外来人的儿子,他是一个唯一没有和楚小白他们混在一起的少年,他…… 当然,楚河湾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也是特别的。它与外界接触,但是外界几乎没有它的丝毫印象。它位于被遗忘的角落。 不同于外界流行的年庆。楚河湾的年庆,仪式十分古老,古老到无法深究其中的意义,只能在其中看到些微的痕迹。 楚河湾的年庆不贴喜庆的对联,不祭祀天道或先人。虽然热闹,但是有些热闹得不知所措。虽然祭祀,但不知道祭祀的是什么东西。 楚河湾的年祭从来没有得到过丝毫的回应,或者一直都被在意着。因为楚河湾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神异的现象,只是年复一年的风调雨顺。因此祭祀或许才得以延续吧。但是谁也不知道,祭祀不祭祀有什么区别。渐渐地也忘记了祭祀的是什么东西。就连祭祀的大部分内容都被遗忘变形了,但是其中仍旧残余的些微痕迹无不述说着这祭祀的古老。 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忽视,这只是年复一年地陪伴楚河湾人一生的仪式。 当年祭过后,先是各家自己的聚宴,然后是全湾人的聚宴。无疑,这场聚宴的主要资费由最有钱的楚大老爷来出,每一个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也不因为此而感激得五体投地。大家只是觉得这再平常不过了。一个河湾里的人,从老渔头到楚大老爷,从柳河到羽哥,等人一起在年祭的时候一起参与祭祀,一起吃饭。没有分外眼红的仇人,也没有锱铢必较的恩仇。这就是楚河湾。 在用过年宴之后,各家还有各家的小年要过。 楚河湾漫长的历史中,总会有些少年忍不住对外面世界的好奇走出去的。人们不奇怪,也并不怎么挽留。虽然他们会走得很远很远,不想寻常在几个河镇之间来往一样,他们会走得很远,远到可能一生都回不来了。但是楚河湾的人还是觉得正常,因为老辈人总会说起这些故事。而这些故事又是老辈的老辈的老辈的说过的。他们从小听到大,当然不会觉得奇怪。除了家人不舍以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这一次,楚河湾出去的人不多也不少。羽哥,楚小白,柳河这三个已经是确定要离开的。还有经常跟着羽哥和楚小白跑的一群少年中也有一两个想要离开。还有楚大老爷家的楚青也想离开,只是似乎没有得到准许。还有楚晓云也想离开,只是还没敢开口。 楚小白不是第一个想要离开的。但是确实第一个表示要离开楚河湾的,去到外面的世界的。虽然这件事,楚河湾里的人觉得很正常。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应该被全楚河湾人知道的。如果要离开,无论人有多少,也要通知全楚河湾的人。这是习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也就是说,哪怕是柳河想着一个人离开,在离开之前也会通知全楚河湾的人的。而来送行的人倒不一定会有很多,这个全凭人缘了。 不过好在柳河这一次是和羽哥,楚小白他们一起出去的。而这两个在楚河湾的人缘无疑都是极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估计整个楚河湾的人都回来送行吧。 虽然柳河不在意有多少人来送行。但是人多些总归还是要好些的。 柳河其实也并不十分坚定。说起来,他早就有了离开的打算,到头来还不如楚小白这个二愣子那样坚定。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楚晓云。 柳河想要和楚晓云一起出去。但是楚晓云一直不敢和家里提这件事,哪怕楚小白先开了这个想法,而楚父楚母也同意了。其实,楚父楚母虽然待楚晓云很不错,但是楚晓云一直以来都是有些怕他们的。因为他们一直说,楚晓云是他们捡来的,实在不行就给楚小白当媳妇儿得了。 虽然是捡来的,但是楚晓云也并不是外来的人。 楚晓云不敢和家里说这件事。哪怕这些天,柳河暗示了她许多遍,她还是不敢直接开口和楚父楚母说。这让她很烦恼,尤其是在看到楚小白的时候。 但是今天年祭上,柳河又再一次焦急地暗示了她了。时间快要不够了。如果她不说,她就要和柳河分开了! 楚晓云一个人落在最后,而楚小白次之,跟在楚父楚母身后。 楚晓云此刻看见楚小白就格外地心烦。要不是楚小白说要出去,柳河哪里会这么急着出去,或许也就一辈子都不要出去了。要不是楚小白说要出去,或许自己和爹娘说要出去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啊。反正爹娘在家,有楚小白,少不少自己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楚小白既然要出去了,自己在出去,爹娘他们就真的会老无所依了。这让楚晓云如何敢开口?如何忍得开口?而这一切都要怪楚小白! 楚晓云跟在楚小白什么,紧紧地咬着牙齿。她现在只想狠狠地踢楚小白的屁股,狠狠地! 似乎是察觉到楚晓云的异常,楚小白地步伐稍微慢了些,和楚晓云并行了起来。楚小白笑道:“楚晓云,刚刚在年宴上柳酸和你想说些什么?是不是他也要出去了,你舍不得啊?想要跟出去也不行啊?” 楚晓云听了,只是觉得越发来气。她狠狠地咬了咬牙齿,低声道:“楚小白……” 楚小白继续嘻笑道:“要叫哥哥。” 楚晓云咬紧了牙齿,一双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楚小白。她怕一时间忍不住,会扑上去撕咬起来。 而楚小白也没有害怕,只是继续笑道:“楚晓云,看你这么舍不得那个柳酸,要不我去和爹娘他们说说?” 楚晓云听了,眼睛一亮,但是旋即又警惕道:“你会这么好心?” 楚小白扬了扬眉道:“当然不会。” 楚小白这样说,楚晓云反而觉得安心起来地问道:“说吧,你要什么?” 楚小白笑了笑,靠近楚晓云,然后小声道:“骗你的,你就好好在家陪爹娘吧。你要是舍不得那个柳酸,你大可以叫他不要出去啊。” “楚小白!”楚晓云忽然大叫道。 而楚父楚母似乎在前面仍旧思虑着什么,也没怎么在意这两兄妹之间的事。 等到回到家之后,楚父当先坐在那不小的堂屋中央。而楚母坐在楚父身旁,眼角隐隐有着泪痕。看向楚小白又看向楚晓云,眼里充满不舍。 楚父当先开口道:“小云,你也想出去?” 楚晓云一愣,本来她应该高兴地说是的,但是此刻却不知怎么开口好。 楚小白也是一愣。 楚父看了楚晓云的状况,便已知道了答案。他道:“小白出去了,小云你迟早也是要嫁人的,陪不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多久。你要是想出去看看的话,我们也不拦你。” 泪水湿了楚晓云的眼眶。原来她一直不敢说的心事,这些天来楚父楚母都一直看在心里。 而楚小白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好了。 楚父又道:“只是外面的世界险恶,你就先跟着你哥哥好了。你不喜欢楚小白不要紧,反正他是你哥哥。外面好女孩好男人多的是,但是哥哥只有一个。希望你们兄妹两个互相照拂,尤其是你,楚小白,一定要保护好妹妹。这样的话,我们两个老家伙在楚河湾也就安心了。” 泪水也湿了楚小白的眼眶。 楚母看了,更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楚父眼底也有雾气重重。只是他忍住了,厉声道:“大过年的,哭什么哭,都跟老子高兴起来。老子虽然没有出去过太远的地方,但毕竟老子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也比你们有经验。我就和你们说道说道。” 然后楚父目光转向楚小白,语气又变温和道:“小白,我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想出去了。但是我要告诉你,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精彩,但也很危险。你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和小聪明,出去还不够人家啃的。” 楚小白倒也不置可否,虽然被父亲的温情感动,可也并不真的认为他这个最多走出过一百里路不到的父亲能给他什么经验。大多话,他都只是装作认真听的样子,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 楚父看了,还不知道楚小白的状况?只是其实自己肚子里面也没什么货,真的不好说楚小白。只是心里直哼哼。 没办法,儿子要走了,总想找点话和他多说说。哪怕只是自己也不懂的废话。 虽然不是明天走,但却是过完这个年就走。知子莫若父,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楚小白那急切的想要出去的心理,楚父都看在心中了。 第100章 佛度业劫,知空色无常。 年庆,沾染再多的色彩也只是一天。 秦国秦王城几乎是年味最淡的地方之一,而它的年关无疑也是结束得极早。 只是第二年的第一天,该出征的人就出征了。 虎贲营英灵堂之前,莫让已经披挂好战甲在此肃立。今日,他将要去出征北方!沉默无言,在离别之前。莫让提着那把摩云寒戟,那是师父送给他的礼物。他今日早早地就来这里等待了,等待出征的那一刻。 此刻,英灵堂前几乎聚集了虎贲营的所有人,一样的沉默无言。 还在早早的时候,大概是天刚刚微亮的时候,秦王也来了。 天寒,凉风刺骨。 秦王一同在这里静静地站着,同样等待出征的那一刻,他为所有人送行。 白夜身上依旧是那苍灰色的骨甲。一双冷漠的眼睛深深藏在那骨质的巨大头盔之下,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更显得英灵堂之前的沉默肃穆。 太阳慢慢爬高,日色慢慢明亮。忽而有大风吹扬,忽而又无声停下。 日影在充满刻度的石盘上走过一格一格,仿佛跳动着一个又一个的声音。 终于,日影跳到了众人目光早早注视的那一格。秦王的目光抬起,慢慢扬过英灵堂,扬过那一无所有的山巅,看向天空孤独的太阳。他身姿挺拔,就如同秦国的群山一般。 秦王忽然喝道:“莫让……” 风,吹响烈烈军旗! 莫让带着响亮的甲胄摩擦声,重重地半跪向前方的英灵堂。他大声吼道:“末将在!” 秦王吸了一口气,伴随着这高处的寒风。他吼道:“率五百虎骑,北伐草原!” 莫让低下头,大声吼道:“末将领命!” 然后,莫让慢慢起身,等待。在莫让身后,慢慢走出一支沉默的队伍。他们纷纷走向英灵堂,摘下自己的和身边战虎的铭牌,慢慢放入其中。在这一过程中,莫让,秦王,还有其他虎贲营一直在安静地等待着。 这一次,虎贲营的出征和以往都不一样。这一次,他们都不带铭牌,而是把铭牌提前放入了英灵堂之中!他们,已然是把自己当作死人来看待了。 对于整个虎贲营来说,曾经在夜之主宰者陨落的那个荒丘上,那些退走的理由其实并不存在!因为他们如此特别而又孤独,甚至与世间格格不入。 一个个人走进英灵堂,然后又出来。都是熟悉的面孔。无论是莫让从小在这里长大,还是他们彼此已经并肩了漫长的岁月。 当五百人和虎终于放好了各自的铭牌之后,莫让当先转身率领众人离开。莫让的燕赤进不了虎贲营,从来没有什么坐骑进得了虎贲营! 沉默,带着浓浓的死气。 沉默,带着强大的孤独。 沉默,带着征战的决然。 虎贲营从来都是如此沉默。他们的出征,从来不像其他军队那般号角连天,战鼓擂擂。他们只是沉默地潜行着,收割生命。他们,从来不需要渲染和激励什么,因为他们至尊至强!他们只是用那些冷漠的战果,告诉世人,虎贲营的实力和态度!他们,甚至不像一支军队,而此刻更像一群不愿死去的战士。 莫让出征了,默默无声,无形无迹。除了在英灵堂之前的人,其他人很难察觉到虎贲营行动的踪迹。即使是为虎贲营提供补给的单位,还有提供情报的神伥部,也很难追踪出征在外的虎贲营。 虎贲营的出征,就如同猛虎潜行入山林之中一般。一切的潜蛰,都只为了在最致命的地方发动最凌厉的攻击。 五百虎贲营或许正面不如五万精锐,但是虎贲营从来不正面战斗。他们只会选择敌人最重要的目标,斩首! 莫让出征了,但是英灵堂之前的虎贲营还未散去。 时间继续在石盘的刻度上跳动着。如同藏在心中的不舍。 终于,又一次。秦王放开声音,大声吼道:“白夜……” 白夜并没有朝英灵堂半跪。但他还是跪下了。他大声吼道:“本将在!” 秦王大吼道:“白夜,亲率三千虎贲营,镇压蛮荒!” 白夜站起身来,重重地顿了一下骨矛,然后吼道:“白夜领命!” 又是刚才的一幕继续。只是这一次,白夜第一个人率先摘下铭牌,走入英灵堂之中。然后他就静静地望着那山顶等待着。 又是一次沉默无言地出征。 日影,仍旧在石盘上跳动。英灵堂之前的虎贲营终于显得越发冷清起来。 秦王又一次在风中放声吼道:“燕翎……” 在那下方剩余的虎贲营前方走出一位白甲将军。身形壮阔,只一眼就有百夫莫当之势。 燕翎半跪向英灵堂,也是大声吼道:“末将在!” 秦王吼着下令道:“率白虎卫另加五百虎贲营赶往西境!” 燕翎跪着,大吼道:“末将领命!” 五百玄虎卫一般直属夜之主宰者,而五百白虎卫一般直属白夜杀神。是虎贲营中最精锐的一部分。而这一次,白虎卫和玄虎卫却单独调派出来。 燕翎如同他之前的两位将军一样,慢慢起身,率先进入英灵堂放置铭牌,然后等待,然后沉默无言地出征。 英灵堂之前再次冷清了不少。日影继续在石盘上跳动,而秦王继续在英灵堂之前等待。 终于,秦王再一次大吼道:“玄虎卫!” “在!”这一次是声势浩大的数百人一起回应,来英灵堂上方的天空都似乎被震得空透了些。 秦王看着下方的玄虎卫,直接下令道:“玄虎卫奔赴越国,调查越国和海族之间的关系,有自主行动的权力!” “玄虎卫领命!”又一次声势斐然的回应。 然后整个玄虎卫一个个进入英灵堂,一个个肃然以待。最后,一起沉默离开。 英灵堂之前终于变得无比空寂,再无一人。 然而日影依旧在石盘上跳动,秦王依旧在原地站立。 太阳慢慢西斜。 空荡的英灵堂之前,秦王忽然大吼道:“秦川……” 然后秦王忽然半跪下大吼道:“秦川在!” “镇守秦王城,等待……” “秦川领命!” 太阳孤高地悬在天空,大风在高高的山峰之间呼啸。 秦王慢慢站起身来,独自一人走入英灵堂之中,然后独自一人离开…… 第101章 对于秦国来说,既然要出征,连整个虎贲营都出动了,就不会只是虎贲营。 神伥部可以说是当今世界上最厉害的情报组织。有着神伥部的帮助,虎贲营的出动都是极具针对性的。 但是秦王的布局显然也极为有用。比如连城军团的防线紧缩了,而在秦曹边境之上,秦国五位大将军之一,常大将军,亲率二十万大军紧压曹国边境。无他,曹国的粮草危机已然被神伥部传递回来,被秦王知晓。虽然不至于因此就盲目进攻,但是秦王还是决定给曹国施压。无论如何,都要让曹王感到掣肘! 相对来说,秦国比较平静的就是北方边关和南方关塞。无论是莫让还是白夜都走得无声无息,也没有太过要求大量军队的配合。 而对于曹国来说,哪怕曹国今年因为各种危机和重要关头,年庆期间依旧持续着繁忙的朝政。但是整个曹国还是懈怠了些。而秦国行动得太快了。 年末才过,新年才刚刚到来三天。来自镇西侯的加急信雕传书就惊动了整个曹王府。早上才刚刚散去的朝政,又快速被召齐。与之相比,一道道有些仓促的军令开始颁布,整个以曹王府为核心的曹国军政体系开始繁忙运转起来。 首先还是曹瑶的朱雀营提前出征。还在游离在外的士兵加急召回,尽快开拔北方草原。曹国四方镇侯,兵力雄厚。但是一个粮草危机,就让曹国支援苏横的部队只能动用新嫩的朱雀营。并不是曹国就实在没有其他可以调配的军队,而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就像加急传来的秦国雄兵压境的军报一样。曹国境内必须保持相当的兵力储备,以应对秦国,楚国等更多可能的外敌来犯。而相对来说,朱雀营新建,并没有太要紧的位置,更加适宜调动。 当然,曹国除了对秦王和海王相当忌惮以外,对于边境的其他诸王虽然也有防备,但是却强势得多。 海王难以登陆,而秦王却是实在的威胁。所以秦兵压境的消息才一瞬间在曹国引起那么大的反应,实在是触动了曹国敏感的神经。 除此以外,曹国的各方面计划依旧持续着。 首先,预计出使楚、越、吴三国的使臣队伍提前出发了。曹王府出了两位主使,分别出使吴国和越国。而由朝臣们推荐,也找到一位合适的主使出使楚国。 为了配合这一次出使计划,曹王密书会意了镇南侯,令起尽力配合。并且调动镇东侯大军整体南移数百里,颇有大军压境之势。 虽然整体格局形成的动作并没有那么快,但是一道道加急加密的情报却以平时高出数倍的频率频繁传递着。 而当故京城外的号角吹响,朱雀营像北方草原开拔。 这一日,正月初五!漫长的年庆还没有结束。征伐的号角就已吹响! 朱雀营在故京城外并不是太远。当号角吹响时,沉浸在年庆欢乐中的整个故京城都清晰可闻。无论是城外的两座学院,还是故京城中才草草开张的大小商铺,还是还沉浸在阖家欢乐中的大小家庭,听到这沉闷的号角声都不禁浑身一震! 战争要开始了! 故京城在曹王的努力下平静了许久,终于要被打破了。 战争要开始了!来得并不突兀。无论是去年,曹王展示了强盛的军威,还是数日前匆匆不断的各式军中快马,还有黑色信雕,都预示着这样一场战争。一场暴风雨的酝酿,终于要到了爆发的时候。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总有人不曾准备好。当然,战争总是快而仓促。从数日前繁忙的各式军报和其他的种种混杂的情报开始,不过几天,大军就已经开拔了。这还是处在曹国中心的应对。而对于边境上来说,所有的应对都要快速得多。 但是还是有些让百姓们措手不及的地方。随着几乎在大军开拔的同时,户部加急完善,并匆匆发布了战时限商令,限农令!并由快马,信雕等,和军报同等级别地传往各地方! 如果只是说大军开拔,说句不好听点的话,无论如何激动,其实都和寻常人并没有太大的关联。因为战场还太远,生死也还太远。但是这两道战时的限商限农令则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战争之前的紧张气氛!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奏! 战时政令,均是由军方协助,强制执行的! 限商和限农,几乎是在保证百姓生存不受动摇的情况下发动的最大动员。 曹王开辟并统治曹国这些年以来,一直励精图治,整个境内升平泰和。几乎走出了那天地大变的阴影。而曹王也因此得到曹国百姓的极大认可和崇信。 而这两道战时政令的发布,几乎意味着曹国面临最大的存亡险境了。战场和生死距离每个人并不是那般遥远! 与此同时,曹王还与朝里朝外的世家们沟通。这些世家,虽然不如诸子百家,也不如昔年的那些圣地道统,但也是传承久远,根系庞大,有着不凡的能量。只是每次和世家接触的时候,曹王都并不是十分愉快。这些世家太像商人了,只是他们谋夺的利益并不只是钱财,还有长久的传承。 曹王不想让步。为了梦想,他并不想妥协于世家。但是世家的力量确实强大。单个世家不算什么,即使是曹国境内的所有世家联合起来也不一定能帮曹国顺利度过这一关。毕竟这一切都只是开始而已。但是如果他们捣乱的话,曹国一定会更加麻烦。因此,曹王不得不警告他们。 曹王不喜欢世家,不想向世家妥协。曹王在一个力量至上,弱肉强食的残酷时代成长起来,当他认真的警告时。哪怕是这些向来恃价凛行习惯了的世家们也不得不掂量曹王手中的戈矛的锋利程度。 曹王从不缺乏狠厉的手段。在十年前,他就向世人说明了这一点!他从来不介意再通往成功的路上铺满血骨! 受到警告的并不止是世家。还有一切怀疑的目标。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势力都能受到曹王的亲自警告。能够享受到这一待遇的势力并不多。除了世家以外,还有就是百家之中的一些对曹国不善的人物组织,还有神伥部! 山雨欲来的凝重,压抑着这座城市。 曹王,在用他那强力的臂弯,要撑出一片天地! 第102章 风带走年旧的气息…… 无论是出征的,还是远行的,在这新年之际都各自开始了他们新的旅途。 江云走得极早。不等年夜一过,就走了。 秦国和曹国各自的紧张气氛也是变动得极快。不等新年过完,双方就大军开拔了。 而相对来说,楚河湾的少年们则是平静了许多,就像静静流淌的楚河一般。 不舍是永远也流淌不尽的楚河。然而该走的人还是要走。尤其是如同浪花一般的少年们。 新年刚刚一过,少年们便不再顾及父母们的担忧,开始无限憧憬着外面的世界,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奔向那波澜壮阔。 再也留不住了。没有再多的理由,也没有再多的力量。 哪怕父母们知道外界险恶,担忧不舍绵绵不息如楚河。但是还是留不住了,这些一心想要跳出水面,翱翔天空的少年。 离别,不可阻挡地来了。 漫长的新年抹去了少年们不舍的泪水,只有奔向外界的躁动。 旧的一年同样带走长辈们的青春,留下的是孤独的暮年。 楚小白和羽哥他们,一行七八个少年,还有楚晓云一个少女,早早就来到了楚河湾的边界的小船上。而在岸边,是他们的父母。他们如同即将游入大江大河大海的鱼儿,充满了渴望。他们只看向那河水流向的方向,越来越宽阔。全然没有看见,岸边的父母们,悄悄泪眼婆娑…… 终于,当最后一对父母和少年道别完成,楚小白作为少年中水性最好的人,站在小船头,迫不及待地挥手高呼:“出发……” 少年们欢呼雀跃,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楚河,长长的楚河。自西地而出,流经曹国,楚国,吴国,越国,然后汇入大海。楚河,大大的楚河。从小小的源泉越汇聚越庞大,汇入这个世界最大的一条河流之一,龙江,然后流入大海。途中经历多少广阔的湖泊,富饶的农田,还有庞大的城市。 楚河是龙江最大的支流之一,也是最长的支流之一。在楚河和龙江的汇入口,坐落着楚国的国都,酆都! 酆都,自古而来都笼罩在邪异的氛围之中。而在楚国以巫建国,逐鹿天下之后,也成为了天底下最繁荣的城市之一。但是其久远的历史,恐怕在这个世界上少有城池能及! 少年们刚刚走出楚河湾,大多还不知晓各自未来的去处。对于他们来说,下游不远处的河镇就是他们有生以来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之一。他们无法想象,在更下游不知多少远的地方,还有着比那河镇大上千百倍的酆都。虽然他们处于楚国的边界之内,但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甚至没有听过酆都这个名字。 在这艘小船之上,羽哥和楚小白无疑是关系最好的两人。而羽哥又是他们之中身份最高的一人。他此刻正怀揣着那日他在荒丘之上捡到的玉佩,如同怀揣着梦想。羽哥不认识这块玉佩,但是他比这些少年都有见识。他虽然不认识这件玉佩,但是也知道它的价值无法估量。 羽哥正和楚小白并肩站在船头,和在楚河湾里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此刻的楚小白明显沉默了许多,并不如其他少年那般激动,这让羽哥不禁又高看了楚小白几眼。 其实在这群少年之中,羽哥虽然和楚小白玩得最好,但是他最瞧得上的并不是楚小白,而是柳河。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柳河是个读书人,甚至比羽哥更像读书人的读书人。还因为柳河足够独立,足够沉默,足够内敛。 柳河也在这艘小船之上。只是和站在船头的众人不一样。柳河一个人待在船尾,回望着他生长了十几年的楚河湾。 羽哥只是注意到了,柳河背着一把刀,一把他从未见过的刀!哪怕楚晓云温柔的目光注视,背着刀的柳河在这群少年之中也显得颇为冷峻。 羽哥只是看了几眼船尾的柳河,看见他没有丝毫过来的趋势就不再看了。未来茫茫,柳河也没有丝毫过来抱团的意思。事实上,羽哥从来不排斥柳河,甚至有些亲近。只是柳河一直没有回应,或许这才成为包括楚小白在内的一干少年排斥柳河的若有似无的原因之一吧。 羽哥把目光转向身旁的楚小白身上。今天的楚小白,或者说离开了楚河湾的楚小白实在让羽哥有些侧目。一直以来,楚小白虽然优秀,但是在“读书人”羽哥眼中,一直是胸无大志,没有见识的普通少年。但是离开楚河湾的楚小白,显得比任何一个少年都还要沉默,包括柳河!似乎除了那离开时,仿佛发泄的一声高喝,楚小白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一般。思考,这个词语在羽哥看来,与楚小白一直搭不上边,今天却出现在了楚小白身上。 羽哥站在楚小白身边,呼吸了几口熟悉的空气,终于开口道:“小白,离开了楚河湾,你想去哪儿?如果没有想去的地方,你也可以先跟着我……” 楚小白依旧望着船头之下的楚河水,如同走神没有听见一般。 羽哥见了,眼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道:“小白,我打算沿着这条河道去镜湖城。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楚小白还是没有回应。 羽哥又靠近楚小白了一些,忽然小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在荒丘上捡到的那块玉佩可能是个了不得的宝贝。我打算先去镜湖城出手,然后再去其他地方闯荡闯荡……” 楚小白听了,不禁转眼看向羽哥。然后,楚小白非常坚定地望着前方越来越开阔的楚河道:“我要去酆都!” 小船并不大,楚小白的声音也不小。整个小船之上的所有少年们都听见了楚小白的壮阔宣言。 羽哥惊讶地看着楚小白,酆都?他知道酆都在哪儿吗?他知道酆都是什么吗?就连在船尾的柳河也不禁抬眼看向楚小白。酆都…… 羽哥咽了咽口水,干咳了一声。正准备对楚小白说些什么。船尾的柳河突然站了起来,看着楚小白的背影道:“你知道酆都在哪儿吗?你知道酆都意味着什么吗?” 楚小白没有转身,依旧看向那茫茫楚河。如同回答自己一般,楚小白坚定地道:“不知道。但是我要去酆都!我也知道,沿着楚河走,一定能到达酆都!” 酆都,这个由楚小白带入众人的词语一样在此刻烙印在众多少年心中。 但柳河一样冷漠。他毫不客气道:“你知道酆都有多远吗?你连楚河湾都没有走出过,就想去酆都?” 楚小白依旧坚定道:“我要去酆都!” 柳河依旧不为所动道:“你蠢不蠢我不管,但是我不能让晓云跟着你犯傻。” 楚小白听了,蓦地回首。目光烁烁地看着柳河道:“楚晓云是我妹妹!” “那又如何?”柳河毫不畏惧地看向楚小白。 楚小白捏了捏拳头,作为回复,柳河则按上了那把藏于鞘里的刀。 小船上的气氛陡然凝滞了下来。楚晓云不禁拉住了柳河的衣袖,一双大眼睛瞪着楚小白。 羽哥也按住了楚小白的肩头,目光冷冷地看向柳河。 小船之中的少年虽然对于柳河的那把刀颇为忌惮,但是此刻也是站在楚小白的身边的。一起颇有敌意地看向柳河。 柳河就如同他还在楚河湾一般,毫无畏惧。在楚河湾,他就没有怕过。离开了楚河湾更不会怕。 楚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柳河道:“柳河,外面的世界很大!” 说完,楚小白就转过了头,继续看向那奔涌不停的江面,不再理会柳河。 众少年地惊讶地看向楚小白,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柳河的眼里也是闪过一丝惊异。他按下手中刀,垂下眼帘没有去看楚小白的背影,犹自开口道:“楚小白,我也要告诉你,外面的世界很大!” 羽哥站在楚小白身边,眼中惊异道:“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出手。” 楚小白道:“外面的世界很大,而且很危险。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想再和同乡发生冲突,哪怕他是柳酸。” 羽哥吸了一口气,认真打量了一下楚小白的侧脸,恍惚间已经看见了棱角。羽哥轻叹了一声道:“是啊,外面的世界很大。听你这么说,我都想去酆都了。但是镜湖城还是要去的。” 楚小白有些担忧地望向羽哥。 羽哥则摆了摆手,与楚小白一起望向江面道:“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那块玉佩,我还是不要忙着出手的好。之前的确是头脑发热了些。那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价值又如此巨大,还是不要轻易曝光的好,免得惹上什么惹不起的麻烦。” 闻言,楚小白心中不禁轻松了些许。 “对了,我记得你也拿了东西,是应该小心些的。”望着江面,羽哥又不禁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酆都的?” 楚小白望着江面,有些惆怅道:“是梦……” 梦?羽哥望着江面波澜起伏。 小船很小,两人的谈话如果刻意去听的话,并不是什么秘密。 柳河抚摸刀鞘的手轻微一停,也是看着那波澜起伏的江面。而他身边的楚晓云则仍有些心有余悸。至于其他的少年,大多在猜测,酆都是什么地方?只是谈起,便引起了一场争吵! 第103章 极夜,光痕游曳黑色穹苍,星星低垂…… 广袤冰封之海上,无边无际的雪。 一抹并不显眼的白色,落下连串的脚印,被风雪抹平…… 那永远哭泣的风声如同被囚禁。在呜咽着,发泄所有的怨怒! 这里是无人的极夜雪原,这里是永恒的冰封之海! 没有人看过这里的景象。 然而那一抹白色,走入了这里。那骄傲从容而又小巧地踏下不知什么年代的雪,平静无波地眼睛始终注视着前方。那烈烈风声,似乎并不能让它却步丝毫。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极夜,是太阳照耀不到的角落。漫天星空无尽遥远似乎又触手可及。明明是一望无际的平坦,但却随着越靠近某个区域,越发地站在世界顶点!周遭一切,都被踩在脚下。唯有头顶的星空还有单调游动的光痕。黑色,无边无际的黑色…… 脚印很平静,很平静地踏足上这个世界尽头。 无边无际的冰封之海,四周环顾都是一个方位,都在脚下。这里,是世界的最巅峰!站在这里,就如同世界都踩在了脚下一般!这里,那无边的神秘的星空似乎都如此接近而又真实! 传言这个世界一直有着一颗极亮的星辰指引每一个角落的人们前往一个共同的方向。而现在,那一颗星辰就在它的正上方,如同为它加冕永恒一般。 而它,一脸平静的不在意。 它缓缓抬起头,那星空看起来如此接近。似乎在这世界尽头,一切的无尽的空间都被缩短!它知道,这并不是错觉! 它抬眼,锐利而又平静的目光看向无尽星空。然而它能够看见的只有比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都要明亮的星辰,还有无边的无法被照亮的黑色。世界尽头没有风,星辰也更明亮。 它,现在太虚弱了! 这个世界也太虚弱了。但它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暗淡,还是破绽百出? 它不知道。它不知道,为什么它会被留了下来,毫无征兆!它并不笨,也可以猜出这是他们的选择!没有通知过它,就已替它也做了选择! 天庭、帝国、逆龙……那些站在巅峰之上的存在,一起瞒着它发动了一场谋弑天道的计划!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他们都死了,只有自己活了下来。连带着这个世界都产生了巨变! 他们想做什么?他们为什么?他们与天道的战争,它不想管!当年既然选择了没有出手,那么就不会出手。或许,这便是他们瞒着自己的原因吧。但是它知道,并不只是如此。他们瞒着自己,还因为他们怕!他们怕会败,他们怕会发生什么连他们也无法控制的变故。所以他们瞒着自己去赴死,想要让自己活着! 这是怎样的重担?它不知道。 不止是他们瞒着自己,连天道也如此。他们都做好了失败的准备,那就是自己。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告知过自己! 会是怎样的失败让他们如此忌惮?即使他们逝去之后,这个世界一样运转,这片星空一样永恒。 他们的目光都太沉重,尤其是他们逝去之后,执念仍然留在自己身上注视着…… 它看向星空,似乎在努力地辨认着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辨认出来。 世人为那些星辰起的名字,它都知道。但是它并不是为此而来。它毫无所得,看起来是如此。 时间似乎在此刻永恒。但是此刻终究会过去。 它收回了目光,依旧高傲从容。 它看向脚下的世界。在那些茫茫无边的黑暗狂风之后,隐藏的是整个世界的繁华。这些,是他们不敢彻底放手一搏的原因吗?是他们即使再大的变动也要尽力保全自己的原因吗? 它把整个世界踩在了脚下,又如同把整个世界都背负了起来一般。 但是,这些都不是它的风格! 它轻轻地抬起脚步,忽然一滞,然后又轻轻落下…… 一个小小的浅浅的梅花脚印留在了这世界尽头。平静地永恒地留了下来,并不会被风抹去。 它高傲而又从容地回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回去…… 这一片冰封之海比之上个时代也小上了太多太多。但是这里依旧是世界尽头! 在那黑黑的天空之中,星辰们似乎闪烁了一下,注视着这尽头的小小身影。 它高傲而又从容地离去,哪怕身后是浩渺星空。 ………… 江云离开了书院,离开了故京城,走向了茫茫世界。 她的目光平静,看过毫不曾见过的滚滚红尘。她曾伴书成长,在书中见过千般风景。但是这一切都不如实际见到的那般真实。 她不喜欢书。因为看得多了,知道书也太有限了,又许多许多的东西写不下,记不下。以前的那些留影玉简之类的,虽然比书要好上许多,但是也是有限的。 她不喜欢有限。当一个人知道天空有着无法超越的高度之后,他还是会那么一如既往地仰望天空吗? 江云因此不喜欢书。但是她还是会看书,看各种各样的书。尽管在她的行装之中她没有带上任何的书。 书记载的有限,一个人看到的难道就无限了吗? 江云心底里知道答案,即使做了不一样的选择,也不想把这个答案遗忘忽略。 她看过的风景,许多都曾看过,又有许多不一样的细节。也只是细节而已。但是她还是想去看。 就如同她在神农学院里面学习的时候,哪怕她总是犯着不同的错,也不能穷尽所有的可能。而听到李生的那一番话之后,她也知道,正确的答案同样可以不止一种,哪怕可能只是细节不同。 她一路向东而去。就如同一滴水汇入茫茫大海,毫不起眼,也没有人知道她走到了哪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向东。 曹国东方有大海! 这个世界有太多值得去看的风景,大海便是其一。 江云想去看看。她知道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行走,她总会看见无边的大海。 她曾在故京城见过来自大海的龙雀。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出奇的地方。向来大海也是如此吧,不会超乎她一切的想象,但总会让她侧目惊讶,许一眸明亮目光。 大海,有风…… 这是她在龙雀身上看到的。 她朝朝阳升起的方向走去,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去朝圣一般。 然而她目光平静。大海,值得去看。也只是值得。有的人一生没有见过大海,但也没有怎么样。不过见过的,却也说值得的。 她从走出书院的那一刻起,便抛去所有儒家的桎梏。或许儒家的某些习惯风格还留在她身上,但是她却更自由了一些。 她不曾在意过为何儒家如此巨大久远的道统却出不了一位帝境。因为在这个时代去思考这些并没有意义。在这个时代,连修炼都做不到,谈何成帝?她也没有去想儒家的对错,帝路也只是一条路而已。世间的路千千万万,又有谁对谁错?同样,她也不一定非走儒家的路不可。 她看过书中无数风景。却总想着,不如亲自一看的好。可惜,书中记载的有许多都已经成了幻梦…… 第104章 北方大地的新年依旧有着残雪,但是走过浩渺龙江之后就稀薄得看不见了。 龙江,这个世界最大的河流之一,几乎分割了南北大地。龙江以南,常年无雪无冬。在最极端的部分,龙江北岸积雪,南岸长青,算得是人间奇景。 十年前,龙江最宽的地方,传闻有千里之遥!流过不少神秘难测的秘境,有着无数传说。 但是如今,神秘色彩都褪去之后,龙江却也依旧气势磅礴。虽然不会有那千里宽的河面,但是最宽的地方却也近百里!相比起渺小的人们来说,已经是气象磅礴了。 在这样浩荡的河面之上,人渺小得犹如蝼蚁。哪怕是吴国和曹国的战船都显得有些像小打小闹。在这条不知流淌了多少岁月的大河旁,哪怕是那些鼎盛千秋的帝国皇朝也如同泡沫一般!龙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龙脉之一。哪怕如今天道被斩,龙江的气势与传奇一样不会被抹去。 而在这样几乎横亘断绝了南北的磅礴大江之上,人们创造了无数的奇迹。其中吴国的商业要想遍及整个天下,龙江就是必须要跨过的障碍。虽然借助了不少上个时代的伟迹,但是也有他们创造出来的奇迹。那些巨大地飞跃峡谷的巨桥,如同倒下的山峰一般。 这些山桥大多建立在龙江上中段峡谷众多的地方。但是龙江太大了,即使是峡谷,最窄的地方也有数里。于是这些巨大的桥就如同倾倒相接的山峰一般。这些伟迹是吴国商业的足迹得以遍布天下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但是相对来说,龙江中下游的那一座虹桥才是真正的伟迹! 在龙江中下游最宽的地方之一有着一座虹桥,是上个时代的遗迹。这座虹桥之大是用山峰都难以形容的! 虹桥是一座拱桥,绝对是上个时代的伟迹。虹桥长有一百零八里,最宽的地方有三十六里,最窄的地方也有数百米。虹桥最著名的还是那一座建在虹桥中心的城池,虹桥堡! 虹桥堡建在虹桥最宽最高最中心的位置,是虹桥之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虹桥堡之大,就如同将一座雄岳硬生生雕刻出来一般! 虹桥堡的位置特殊,说是连贯南北也不为过。于是乎,哪怕虹桥堡的位置如此处于曹吴边境,但是虹桥堡还是毫无争议地成为吴国的商业中心。哪怕为此,吴国要承担许多许多的风险。 不过好在虹桥堡的守护世家,是极有威望的上古世家,传闻中出过帝境的轩辕世家!哪怕是在十年前,轩辕世家都是最顶尖的世家,和那些道统圣地一个层次。如今那些圣地覆灭,而虹桥堡依然存在。想来,哪怕是曹王何等枭雄,也不会轻易冒犯。 事实上,镇南侯许世受封的时候,还亲自受邀来过虹桥堡的。 无论如何,虹桥堡都是东方乃至世界上最超然的一座城池之一。其地位完全对得起其磅礴气象。而其繁华,同样也是超过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在这里,你能看到来自许多许多地方的奇珍异宝,哪怕是秦地、蛮荒、草原、海里甚至是西方都有物品出售。当然这其中的有些商品事实上如今因为各国之间的障碍难以获得,要么价值珍稀到难以估量,要么就是上个时代遗存下来的,其中并不乏珍品。 因为这里商业如此发达的缘故,轩辕世家也理所当然地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世家之一。只是轩辕世家比较低调,很少走动。 虹桥堡不止是富有。虹桥堡还保留着许多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痕迹,包括各种各样的修炼门路。虹桥堡分为内堡和外堡,分别属于轩辕世家的私人区域和开放区域。寻常人只能在内堡之外绕着度过南北之隔。 虹桥堡每天都会有各色各样的人路过,很少会引起虹桥堡主人的注意。 但是这一次显然有能够引起他们注意的人路过了。 那是一个背着石刀的少年,跟在一个闭着眼睛的少女身后。虽然他们看起来就有着超乎寻常人的种种不凡,但是相信对于许多人来说,他们最鲜明的特征都莫过于如此。一把石刀,一双闭着的眼睛…… 虹桥堡的主人注意到他们,是因为那把石刀他们见过,还十分熟悉。而且,那一个少年看起来很眼熟! 轩辕世家的家主在内堡的城墙之上遥望着这一少年少女的背影慢慢走远。他今天来此看见那把刀并非完全是巧合。而是因为轩辕世家之中同样有着一把剑,一把黄铜之剑——轩辕剑! 哪怕天道逝去斩去了绝大多数的神性,但是对于那些原本站在巅峰之上的存在来说,并不是能够斩得那么干净的。而且总有因为各种原因而幸存下来的。 神器中的一流存在,甚至是顶尖存在,比如天羿等自然是还存有一定的灵性的。只是一般时候并不显露,也算奄奄一息了吧。 但是轩辕世家的家主既然出现在内堡的城墙之上看见了业火和樊莲,想来那把刀对于轩辕剑来说也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那把刀,轩辕世家的家主自然也是认识的。那把刀,叫“玉皇”!他只是惊讶,惊讶这把刀还会出世。只是惊讶,那个少年为何给他有些熟悉的感觉。然而,他并不知道怎么做好。 樊莲和业火毫无留恋地离去,只当这里是一处普通的风景,而他们也是称职的过客。那背着玉皇刀的少年似乎也不知道它与轩辕世家的渊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女身后。对于轩辕世家所在的内堡连一眼都没有看。而玉皇刀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和提醒。 轩辕世家的家主又该如何?他要亲自去找那位少年吗?但是等他稍不注意,那少年就消失在人群之中了。诚然,这里是轩辕家的虹桥堡,找一个人并不费力。但是真的要去找吗?现在的时机就真的好吗?对方既然路过了,并没有来拜访,也许并不是对彼此的渊源毫无察觉呢? 樊莲和业火两人都是那种感觉敏锐到可怕的人。当轩辕世家的家主注视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他们在人群之中兜转,然后进入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下子就准确地找到了还在城墙之上犹豫的轩辕家的家主,轩辕长风。 樊莲并没有睁开眼,但是她却无比准确地“看见”了轩辕长风,并且察觉到了他没有敌意。这一点,业火也察觉到。所以,他求询地看向樊莲。 樊莲没有睁开眼,但是她“看见”了这些细节。 业火也感觉得到樊莲看得见他,所以也没有在意樊莲睁没有睁开眼。 樊莲没有回答业火,只是转身离开。 业火也没有管其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而他背上的玉皇刀一如既往地安静。 轩辕长风疑惑地看向下方的人群。刚才他感觉到了似乎有人在看他。但是对方的目光很稀微,虽然在注视着他,却难以被他察觉。而他能成为轩辕世家的家主,自然也非常人。可是即使是他也只能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并不能察觉那目光来自何处!这或许并不代表对方的实力一定比他强,但是在感官直觉这一块却是对方要强些的。 轩辕长风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继续在城墙上看着那繁华似锦。 第105章 风,卷起地上冰雪,遮蔽了星光…… 风,呜呜咆哮,世界一片永恒的黑暗…… 极夜之中,有人归来! 它,迈着小巧从容的脚步,一步步从那无际喧嚣之中慢慢走出。哪怕那风雪再大,足以推动整个世界的季节变化,它依旧走得从容不迫。 白色,如同朝阳升起。白色,如同喧嚣寂静。 白帝!!! 白帝一步步从冰封之海走出,留给那永恒的风暴一个从容的背影! 然而就在白帝刚刚走出冰封之海时,它的身形不禁一滞。然后一线殷红从它嘴角垂落,落入这永恒无人之境。 白帝喋血了! 哪怕它不在巅峰,或者说哪怕它重新沦落凡尘,这依旧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它是白帝! 但是这一刻白帝居然喋血了!无论如何不相信,这一幕确确实实地发生了。这一路,远不像看上去的那么从容。 白帝喋血,仿佛时空都刹那一静。 然而白帝的目光依旧从容寂静,它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白帝继续迈出步伐,一步步地走上归途看上去依旧那么从容而又骄傲,留给世界的永远是一个背影,就如同它此刻留给背后的永恒之夜的一样。 白帝继续行走,如同从一面静止的镜子之中走出一般,时空再一次恢复了正常。风声,依旧伴随着风雪弥漫天地。星光,依旧在那高高的遮掩之后注视…… 白帝走着,嘴角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继续溢出。似乎它的生命已经遭受重击,濒临破碎一般。 雪地之上出现了一条断断续续的刺目红线。时断时续,就像诱敌的陷阱一般。白帝的目光那般清冷,就如同这一切真的像是在引诱着什么存在出手。 然而并没有,没有任何存在出手!白帝的状况确实受了重伤。 它紧抿着嘴,目光寂静地看向前方。心中一直念着,不能倒下…… 不能倒下!倒下意味着什么?在这无人之境,倒下或许就是死亡,亦或许比死亡更加不能让白帝不能接受。 白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下!此刻,他已经不能再多想了。意识中的自己,已经摇摇晃晃,濒临破灭。而他只能坚持着,凭借那巅峰之上的强者本能,依旧走得睥睨从容。 不知道白帝在那极夜之中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归程对于白帝来说比来路可能要漫长了太多。 ………… 曹国北部的一个小镇,青阳镇。这里已经是极为靠近北方边塞了,甚至于在几年前天下动荡的时候,这里还时不时遭到来自草原和南方的劫掠。然而近几年在曹王的励精图治之下,北方的草原人再也难以南下,而曹国境内的寇匪也被剿灭得所剩无几。青阳镇也重新恢复了平和的日子。 而且,因为青阳镇极为靠近北方草原,所以也有不少物资流动着,渐渐也繁华热闹了起来。在青阳镇,只要你有钱,连战马都能搞到。当然,数量不可能太多。毕竟,边塞也并不仅仅只是摆放。不过也有传闻说青阳镇上的交易,作为曹国北方边塞的统治者,镇北侯府其实是了然的。只要数量并不过分,镇北侯府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过也有人说青阳镇背后的东家就是镇北侯府,那些生意其实很多都是官家的,至少是镇北侯府的。 这里面的勾当,那些只是跑些小本小卖的生意的商人只是当作谈资随便聊聊而已。但是作为青阳镇的县令,钱县令却知道这些传闻并不都是空穴来风。 上头的风向,钱县令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并不是太清楚。但是他却知道,从新年开始,青阳镇上的战马流动就放宽了许多,因此战马生意也多了一倍不止!战马可不比其他的草原特产。哪怕钱县令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也知道战马是军中重要的战略物资。不要看当今的狼骑兵,鹰狼卫等等风光无二,但是战马作为最普遍的骑兵装备仍旧不可替代。要知道集齐一万匹合格的战马要远比集齐一万匹合格的战狼轻松了太多。所以补充恢复起来也要容易上太多。 战马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曹秦两国因为有着地理优势,一般都极力控制战马流入吴楚越等国。就如同他们极力控制精钢兵器流入草原一样。因此,曹秦两国有着足以和草原骑兵相较量的精锐骑兵,超出南方几国太多。 但是青阳镇上的战马流通居然放宽了不少。虽然也造不成什么大患,但还是让钱县令感到不安。起初,他想查,却受到上头的暗示收手了。但是他总感到不安,就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般。 其实相较于今天发生的事来说,这些烦恼都不算什么。如果之前的不安只是让钱县令感到有大事要发生。那么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无比确定,暴风雨要来了! 事情出现在清晨。新年的慵懒还未尽数褪去,天色灰白无神。一直蛰伏的钱县令终于被一只信件唤醒。那是一个久违的信号,就如同沉睡的梦境再一次醒来了一般。那是神伥部的信号! 并没有让钱县令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只是让他安排五十匹精壮的战马驮着一些干粮到镇外的小树林中去。五十匹战马,对于青阳镇流通的战马来说并不是什么小数字,但是对于钱县令来说也不是办不到。只是以神伥部的能量,这五十匹战马又如何能入得他们的眼? 不管怎么疑惑,钱县令还是决定去办了,而且还是亲自去办。然后,他见到了这些战马的去处。这些战马并不是作为骑兵的装备,而是作为粮食的补给。 钱县令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迅速地屠杀!哪怕杀的只是马!那些都是精壮的草原战马,甚至是钱县令精心挑选过一番的。然而屠杀来得太快,它们连一声悲哀的嘶鸣都没有发出,就被杀死了。 钱县令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见了,存在于神伥部传说中的虎贲营!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地咀嚼声至今还回荡在钱县令耳边。 那些虎贲营的指挥出现在发呆的钱县令身后,令人恐怖地生涩开口道:“我不希望曹国知道我们的行踪。” 钱县令只有木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安静地专注地进食补给。它们吃得极有条理,极快,远比寻常猛虎要快要多。只是片刻之后,地上就只残留着血迹和骨骸。 然后,它们极为安静地离开了。钱县令不知道它们去了什么地方。却知道它们,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得! 在一阵恐惧的战栗之后,钱县令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要出事了!他见到了传说中的虎贲营。他们来北方了!来干什么?想起组织之中关于虎贲营的传言,即使是明天就传来镇北侯身死的消息,钱县令也不会感到惊讶。因为他们是虎贲营! 虽然他是曹国的一个小小县令,但在此之前,他是神伥部的一员…… ………… 风雪依旧茫茫的草原之上,安若朝着北方偏西的方向片刻不停地走去。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总是要晚一些的。在这漫长的难熬的草原冬季,那一条巨大的逆龙脉却成为了草原生灵最大的庇护所。大雪山之巅,是世间极酷寒所在。而在大雪山山脚,却是寒风侵袭不到的净土。 第106章 传说,炼狱有七层,地狱有十八层。炼狱一层层往上,地狱一层层往下。炼狱是一座永远攀不上顶的山,地狱是无尽深渊。 阿修斯山脉,传说中的炼狱,神主所划下的封禁之地!据说越过炼狱的另一边,则是无数罪恶堕落的地狱。 阿修斯山脉之下,撒丁大帝麾下的盖亚大元帅展开一副巨大的带着紫色的兽皮地图。据说这是一幅黑龙鳞精炼而成的地图,藏于那神山之上的古堡中。为了这一次远征,大帝特意将这幅地图赐予他。 在巨大地图上绘制的就是传说中的炼狱和地狱的地图! 在地图之上的那一座巨大无比的山脉就是盖亚眼前的阿修斯山脉。只是地图上画着,在阿修斯山脉之上还有七层,是无数乞求救赎之人赎罪的地方。而地图的另一部分则是传说连神主也不愿越过的罪恶之地——地狱! 山脉另一边是否存在地狱,盖亚不知道。但是盖亚知道,阿修斯山脉之上的那七层神秘所在,他们再也接触不到了,对于他们这一次出征也就没有意义了。这份地图最宝贵的价值就在于,它对于阿修斯山脉地形绘制的精细,几乎可以藏纳每一个细节。只是看着地图,阿修斯山脉的险峻似乎就在盖亚眼前无法逾越。而地图另一个宝贵的价值则在于它的坚实柔韧,几乎是最上乘的宝甲。 这样的山脉对于大军行进来说是极有难度的,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如果是其他人的命令,盖亚大可不屑于顾。但是这是撒丁大帝的命令,是那个盖亚认为最伟大的大帝的命令。那么这一条命令无疑是正确的,可行的。只是需要盖亚自己去尽力克服而已。 在来路上的一个多月里,盖亚就一直思索着如何让大军翻越过这传说中是炼狱的阿修斯山脉。但是盖亚一直没有注意。如今亲眼看到了阿修斯山脉,盖亚也没有注意。哪怕他们此行已经收服了阿修斯山脉的守护种族,奥修巨人一族。这座山脉就像神主亲手划下的一片禁区。但是盖亚相信撒丁大帝,哪怕是神主规定的禁区,他们也能突破!他们要让教廷的那帮老家伙们瞧瞧,如今的世界,是撒丁的世界! 看着高耸入云端的阿修斯山脉,盖亚一片斗志昂扬。 ………… 草原,风雪渐止,春天还未曾到来。明媚的太阳依旧被浓厚的乌云遮挡。 处于秦国之北的草原上的姬玄一行人已经安然度过大半个冬天了。秦国出乎预料的“慷慨”让他们不至于在第一个冬天被抹杀在无人知晓的草原之中,也让他们有了去愤然投身这乱世角逐的资本。他们采用和苏横相似的策略,只是他们比苏横多了太多驯服草原部落的时间和精力。与苏横不同,未来,草原部落的力量将成为姬玄的核心。 按照俞亮的策略,在纷乱的草原局势中寻求发展的契机。然而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得已的选择,因为以曹国为代表的中原势力再也容不下姬玄的身份和崛起。所以,他们只能在草原之上悄悄成长。好在他们如此不起眼,无论是汗王还是曹王,甚至是秦王都不会怎么关注他们。这就是他们的优势。 所以他们得以过了一个安稳的新年。虽然不知道秦国会如何行事,他们还是对未来充满了拼搏的干劲。 在茫茫风雪之中,他们安静地蛰伏在草原的一个角落。静静等待着春天的到来,劲草生根发芽…… 时间看上去就会这样平稳地度过。 然而某一天,看似极为平常的一天,和其他日子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部落里面的草原人和姬玄等核心成员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等待着春天的到来。然而突然,所有的牛羊马匹都开始躁动不安了起来,先是疯狂地冲击着围栏一番冲击无果之后就突然恐惧地趴伏在地上,任由再有经验的牧民怎么安抚也平息不了那份躁动和恐惧。 然后是负责巡逻警戒的草原斥候和姬玄部下的老兵发现风雪之中有黑影掠过。 牲畜的恐惧久久不能消除,感染到迷信的牧民们认为是死神的目光掠过草原,准备收割那些罪恶的生命! 姬玄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说法,但是却对部落之外掠过的黑影显得无比忌惮,显然无论它是不是所谓鬼神。 而俞亮,在了解完事情的细节之后,只是深深地蹙起眉头,忽然又露出喜悦的表情。因为他知道,那是虎贲营! 秦国的虎贲营进入草原了! 不知道秦国是否还会有其他后续步骤,但是虎贲营一旦进入草原就预示着秦国开始正式对草原出手了。事实上,作为隐乡的出世者,俞亮就十分重视秦国和虎贲营的力量。 隐乡几乎是帝国时代的重大象征。作为上个时代的智慧巅峰之人,俞亮甚至虎贲营的强大作用并不是其冲锋陷阵。而是其斩首能力!虎贲营可以说是一群杀手军人!然而即使是这样说还不能完全阐述虎贲营的恐怖。虎贲营的平均实力之高,在于帝国时是独树一帜的。几乎虎贲营的普通一员,出入世间便可有制衡一方的强大实力。 然而这样的虎贲营还是一支军队!一支纪律严明,信仰坚定的不择手段的军队!这就太恐怖了!而且这支军队还有哪怕是帝国都羡慕不已的情报网络——神伥部为之服务。 一群高手组成的军队或许说不上太可怕。但如果一支军队里面全是高手的话,那就太恐怖了。虎贲营正是这样的存在。哪怕是在现在,修行路被斩断。虎贲营依旧是那般绝顶的存在。只一点,虎贲营的战虎几乎是超过寻常猛虎的异种,而且训练有素,极富灵性,虎贲营就无法言喻的恐怖。这样的战虎,每一只都是当之无愧的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也难怪,只是五千虎贲营便要天斩之后的秦国举国之力去负担。也难怪,两百玄虎卫便可断绝整个东方旧时代近乎三分之一的传承!也难怪,这样的虎贲营只要不掩饰自身,哪怕只是路过,便可以让牲畜都恐惧得趴伏在地,无敢反抗。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他们是虎贲营! 然而这一刻,秦国的虎贲营进入草原了!至此一点带来的消息就比苏横的狼骑兵尽入草原还要重大。 姬玄他们或许要开始准备了。 一切可能等不到春天的到来了。 第107章 在这个世界上,要说一个人也没有的绝地并非没有。而人烟最稀少的地方却是沙漠还有蛮荒。 沙漠缺水而又炙热,几乎不适合人类生存。而蛮荒则是地域太过广袤,而这里原本也不是人类的领地! 岚隐和李阿牛跟着小蛮王一行人,历经长久的赶路之后终于来到了蛮荒。这还是岚隐和李阿牛两个外行都明显看得出小蛮王在赶路的缘故。蛮荒实在是太遥远了,哪怕如今天地缩变千里之后,蛮荒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依旧是遥不可及。 蛮荒的天地是不一样的。蛮荒有着太多太多的传说,绝不比希望的英雄骑士和东方的孝子忠臣少。蛮荒的传说大多离奇,哪怕是在以前那个飞天遁地的时代看起来也是如此。因为蛮荒,太过古老而又广袤。 岚隐远远地看见这一片天地的时候,她震撼了!岚隐见过雾海中的群峰耸立,见过霞彩下的万山如剑,也曾年幼时见过大帝风姿,但是都不及这一刻看见蛮荒! 岚隐她们一行人随着小蛮王等人尽可能地赶路,并且绕过秦国。只是要进入蛮荒,最后不得不走秦国群山。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世界本来应该是开阔的,但是蛮荒似乎就只有一条路,秦国的群山!因此,传说中神秘而又强大的西地往往是和蛮荒直接联系在一起的。 而当岚隐翻过那一座横绝两界的山峰,她看见了蛮荒!事实上,这一座雄伟的山峰就叫两界山!几乎是蛮荒和秦国的必经之路。 在两界山上看蛮荒,天是红的,地也是红的。红得厚重,红得苍莽,红得残酷炽烈似乎烤干所有的水分。天穹之上似乎永远密布着被红得发黄的厚重云层。大地上似乎到处都是铁红色的寸草不生的沙砾。在那蛮荒之中,远远可见几座山峰,大都奇形怪状。依稀可以听见烈烈风声,大多鬼哭神泣。 蛮荒血天,两界隔世! 蛮荒对于外界的世界如此神秘,几乎就是一个开放的禁地。 蛮荒太强大了。在以前,哪怕是帝国最鼎盛的时候,也未曾想撄其锋芒。蛮荒之中有着许多古老到难以想象的传承,并不比外界的圣地道统差。蛮荒之中有着一些古老到没边的存在,已然沦为历史的禁忌传说。蛮荒之中还有十八异域,个个都是大帝难入的地方。传说十八异域,每一个异域都至少坐镇这一位大帝! 蛮荒如此强大。而其古老,更是可以追溯到远古时候,那个最鼎盛的天庭! 蛮荒,或者说西地是岚隐的师尊在是最推崇的几个地方之一,并不在故京之下,甚至尤有胜之。而西地,岚隐的师尊,那个帝国末代的国师,曾经最强大的人族之一,也未曾来过。但是他敬畏着,西地的两个地方。一个是白帝的所在,另一个就是蛮荒。而对于蛮荒,他尤其敬畏的又是十八异域。因此,岚隐也听他提起过不止一次蛮荒。他并不为始终没有来过一次而遗憾,这也是岚隐不理解他的地方之一。 那一片红色的带有莽苍重量的天地就是蛮荒!那几乎是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果说霞彩是绚烂而又轻逸的,那这满天满地的红便是沉重的,如末日一般。难以想象,这样蛮荒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多的生命之一。 岚隐并不是唯一一个被震撼的人。岚隐可以听到身旁传来许多沉重的呼吸。她看见了她那傻师兄的眼睛似乎也深深陷入这天地的红色之中,眼瞳和面庞一样赤红。她看见了哪怕是小蛮王等出自蛮荒的人,也是一脸震撼。难怪,在外界看来如此贫瘠而又偏僻的地方,他们却如此归心似箭。蛮荒,确实有其他所有地方都比拟不了的魅力。 那赤红的天地,就像一个无边的漩涡。吸引着一个个存在,却看不到底。 终于踏上了蛮荒的土地。这一片土地如此生硬地拒绝陌生人,哪怕嶙峋如秦国群山也不及这片土地的硌脚。大地上到处是大的小的如铁一般坚硬的石子。地面也坚固得异乎寻常。岚隐曾用剑试过,用力一刺,也只能深入地面不到半寸。这还是岚隐的宝剑,虽然不算神兵,但也绝对顶尖。而且岚隐的实力不弱,蛮力虽然远不如她那傻师兄,但是这一刺之力也不可小觑。但也只是半寸! 这一片天地贫瘠得超乎想象。不知道走出有多远了,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了。只是回头再看两界山,已经渐渐模糊了。但是岚隐一路上仔细观察过,连根草都没有看见。为此,她看向队伍之中的那几匹战象中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不解。这样巨大而又笨重的生物也是来自蛮荒吗? 渐渐地,连两界山都看不见了!整个天地只剩下一片红色。若是久久地看向天空,隐隐会看见那云层深处的昏黄。似红色沉重到极致一般的蜕变。 大地的远方也有着高高耸立的奇形怪状的大山。但是都太远,哪怕只是看着就觉得遥不可及。 岚隐她们周围一片空旷。空旷到不可思议。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星星…… 在蛮荒行走的时候,不要回头! 因为你会发现,所以你存在过的痕迹都会慢慢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脚印,也没有声音。只有红色的空旷的天地。还有遥远的奇形怪状的山峰。 小蛮王等人进入蛮荒之后就如同变了个人一般,出奇地沉默,也不再躁动和着急了。如同节省着每一点能量赶路一般。傻师兄也没有如同寻常一样呵护在岚隐身旁,虽然走在岚隐身边,但是一样沉默着。远远去看,整个队伍都是沉默着的。没有声音…… 天地是不变的赤红。远处的山峰似乎也是永恒的位置。没有日夜,似乎也没有时间流逝。看不见生命,自然也看不见毁灭。 蛮荒,寂静的没有声音的蛮荒。 岚隐已经放弃去寻找什么痕迹,只是跟在李阿牛身旁,跟着小蛮王一行。 原本,岚隐是骄傲的。事实上,就三个人独立生活在雾山之间,俯瞰着世间,她有骄傲的资本。至少她以为,这天下,几乎所有地方她和她师兄都可以去得。但是在蛮荒,她第一次没有了信心。 岚隐毫不怀疑,若让她脱离队伍,一个人待在这样的蛮荒,她将无法生存下去。即使再加上一个傻傻的师兄也是如此。 岚隐更是难以想象,这一片天地在天道的时代里又会是怎样玄奇的景象。 这里,恍如另一个世界一般。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太阳。没有了日夜,似乎也没有了时间…… 这里,是蛮荒! 第108章 曹国北塞,天狼关,朱雀营终于抵达。 城墙之上,狂风烈烈。城墙之北,草原无际淹没于浓浓阴云之下。 作为朱雀营的主帅和副帅,曹瑶和马元并肩站在城头,面向那北原吹来的烈烈寒风。在他们身旁是老镇北侯,于林老将军,即使在如今的北境依旧位高权重,尤其是在新镇北侯苏横出征的情况下,天狼关的一应事务尽是由老镇北侯负责。这其中便包括了接待朱雀营的事务。接待并不只是接待,哪怕有镇西侯府的马元在朱雀营之中,这一支朱雀营依旧要让于林老将军过过眼。如同镇西侯典野一样,于林同样是曹王最信赖的部下之一。 老镇北侯看着北方的草原。他坐镇天狼关长久,草原人生性好战,他与这一座边关也是历经战火。他对于这支朱雀营的第一印象就是年轻,就如同他对狼骑兵的印象一样。是的,他们或许有成为强军的潜质,但是现在的他们都太年轻了。当初狼骑兵和草原鹰狼卫的那一战并没有得到于林的认可。但是对于曹王更换镇北侯的主意,于林也没有反对。因为苏横的确不错,狼骑兵却是很强,只是年轻了些。而且换了镇北侯,于林也没有因此被调离,只相当于北境兵力得到了补强。王上是不会犯忽视北方边境的这种错误的。 而对于这支曹王给予不错评价的朱雀营,于林还是给出了和狼骑兵相似的评价,都太年轻了。他看到的只有无数鲜活生命的牺牲,而没有看到崛起。按照于林的意愿,他是不同意这样一支如此年轻的军队出征草原的。但是曹王吩咐的事,他也不会有丝毫偏差的汇报上去。这一支朱雀营有高昂的士气,优秀的统帅,他们能够为草原造成足够大的麻烦而又不至于全军覆没。这就是于林最终会上交的评价,将直接决定朱雀营能否作为先锋部队出征草原。 而对于这些,曹瑶和马元都并不知道。 曹瑶依旧穿着她那一身耀眼的金甲,高高站在城头中央。她遥望着北方的草原,眼中满是激动的战意。她没有多说话,并不知道于林老将军陪同他们上城墙并不只是为了陪同后辈走上一段路。 相比于曹瑶,于林更多的目光是放在马元身上。四方镇侯之间是有差距的,于林从不否认这一点。而镇西侯典野又是他们中最强的一位。对于典野赞不绝口的后辈,不止是四方镇侯,就连曹王也尤为重视。如同典野所说的,这个孩子杀性太重了。是的,哪怕在军中巨擘,典野和于林的眼中,马元的杀性都太重了。如果不是这太过自我和极端的杀意,曹国军中年轻一代苏横和他谁是第一人还未尝知晓。 如此重的杀意,于林生平仅见。哪怕应该是在典野的指点下,这些杀意都受到了压制收敛。但是经历沙场几十年的于林还是能够感受到那张冷淡面孔下隐藏的是多么狰狞的杀戮。哪怕是于林,心中也忍不住生颤。他敏锐的目光可以看见马元的手在抖,那不是怕,那是对杀戮的渴望! 马元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对于外界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察觉。他也激动着,对于杀戮的渴望就如同在草原之中呼唤着他。 三个人都彼此沉默着,只有城头的战旗在风中猎猎。 伊莎在天狼关内的角落里看着城头之上的三个人,她也在发抖,只不过是因为恐惧。伊莎没有上过战场,却经历过战争。事实上,西方大地在最近十年的时间里都陷入了战争的噩梦之中,最后都相继臣服在撒丁大帝的脚下。那个教廷内部传说中最大的魔王,亵渎了神主的荣光。为了对付他,就连光明的教廷也不得不放弃一贯的原则,暂时选择卑躬屈膝。那个魔头就是用战争的铁蹄蹂躏了整个西方大陆,然后让西方所有人不得不臣服在他的淫威之下。多少安宁的古堡田园被毁于一旦,这其中就包括伊莎曾经的家园。这让伊莎怎能不对战争心存畏惧? 又一场战争将要出现在伊莎的生命之中,这个坚强的女人也不知道未来的路究竟何去何从。 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朱雀营中如同曹瑶那般兴奋的人不少,但和伊莎一样茫然又畏惧的人也不少。 庄梦贤站到了伊莎身前,用力地挺直了腰杆,努力地让自己显得更加高大。他温和地开口道:“我美丽的公主,你在害怕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吗?不要怕,你忠诚的骑士永远会站在你身前。” 庄梦贤发现伊莎也在朱雀营是,心中不要提有多激动。他没有去询问伊莎,但他一直以为伊莎是因为他才来到这艰苦的军营之中的。于是他心中更加充满爱的感动了。虽然伊莎平日里对他比较冷淡,但是他以为这是因为伊莎是女孩子,比较羞涩一点。而他是男子汉更应该主动一些。于是他老是缠着伊莎,尤其是在她一个人独自发呆的时候。骑士和公主的故事都是他缠着伊莎给他讲的。 相对于西方高大的骑士来说,庄梦贤的身板实在显得小了些。而他根据故事构思出来,有加入了东方的礼节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这让伊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回道:“哦,我弱小的骑士,你这身子板实在太过渺小了,还不如巨龙的指甲一般大。你还是站在我身后吧,免得挡住我身前的阳光。” 庄梦贤有些尴尬,不过并不是太尴尬。因为他和伊莎都不知道西方的龙和东方的龙是不一样的。不然他可能会更尴尬。 庄梦贤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庄重道:“我美丽的公主,这怎么能行呢?作为一个强大的骑士,我应当站在公主你的身前。我现在或许没有巨龙的强壮,但是我的公主,你要相信,你的骑士有着和阿修斯山脉一样的心!” 庄梦贤只知道阿修斯山脉很高,很高,不可逾越。但是他还不知道阿修斯山脉在西方是炼狱的象征。但是伊莎知道,于是伊莎沉默了,一时间失去了玩兴。 伊莎有些沉重地开口自问道:“我们,会死吗?” 庄梦贤则没有看见伊莎的表情,一脸坚定道:“美丽的公主,您和您的骑士都会战胜强大的恶魔,勇敢幸福地活下去。” 第109章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沿楚河顺流而下,出了小小的楚河湾一月之余便是镜湖城了。 镜湖城是楚国的大城,即使比不上酆都,但也能算得上赫赫有名。不同于整个楚地的诡异阴暗,让人毛骨悚然;关于镜湖城的传说大多美丽而让人向往。这与镜湖的美景有着极大的关联,当然也与镜湖之地的阳光充沛,气候温暖有关。还有整个人文风气也极为祥和。 镜湖城自然因镜湖而得名。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就是镜湖最形象的写照。镜湖,景如其名,如镜般澄静不起涟漪。当日色和熏,夜色明媚时,无风无波的镜湖之上就恍如一面无比剔透的镜子,在里面浮动着的是另一个乾坤日夜。此时的镜湖最美,美得让人想站在那湖面,忘形忘己。 传闻镜湖之所以如此静美是因为这里曾经落下一块神镜。那是一个凄美的神话,相传远古时候,天庭高居大地之巅,统治着生灵万族。那时候的人族也是被统治的弱小种族之一。 人族始祖之一吡欢居于镜湖之畔,日夜相伴的是一块顽石。那顽石经过风吹雨打,渐渐光滑如镜。吐纳日月精华,又天天与吡欢朝夕相见,慢慢地竟也化形成人。顽石白天悄悄分形与吡欢玩耍修炼,晚上又分神与吡欢神梦交思,二者越发地不可分离起来。而吡欢也越长越大,越来越强。 终于有一天,有一苍龙路过镜湖,眼见顽石神异,和吡欢做了一个交易。苍龙以它的一节神骨,从吡欢手中换得了顽石。 那一夜,吡欢再也没有见到那个与他日夜相伴的人。那一夜之后,吡欢也没有再见到那个人。无论是在白天的现实中,还是在夜晚的梦中。 吡欢渐渐明白了原来她就是顽石。可是苍龙太强了。苍龙统治者远古蛮山之境之一,是一方巨擘,而吡欢只是一个小小的人族。 吡欢曾想放弃,但是没有顽石的日子里,他孤单,寂寞而又无助。那一节苍龙的神骨帮不了吡欢什么。 终于,吡欢也走出了镜湖。他借着那一节神骨去追寻苍龙,想要换回顽石。 吡欢翻过一座座高山,跨越一条条大河。苍林之虎给他力量,平原之豹给他速度,大地之熊给他坚强,草木之鹿给他智慧,逐日之马给他执着,天空之鹰给他锐利…… 吡欢终于找到了苍龙,已是千年的风霜之后了。顽石被苍龙日夜磨练,成了苍龙手中的一块威名赫赫的神镜,主宰一方蛮山。 顽石已经死了! 吡欢在苍龙面前折断了那节神骨。他爆发了苍林之虎的力量,平原之豹的速度,大地之熊的坚强,草木之鹿的智慧,逐日之马的执着,天空之鹰的锐利……吡欢和苍龙大战。一路上从九霄打到九幽,从碧落打到黄泉…… 最后打到了镜湖之上,苍龙取出了神镜照向吡欢。神镜之中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洞穿了吡欢的胸膛。吡欢倒下了,落进了镜湖之中。 神镜似乎也察觉到了吡欢,发出一道呜咽。 那金色的光柱被镜湖反射回来轰击到了神镜之上,神镜碎成了两半。一半随着吡欢沉入镜湖,一半飞入天空,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这便是关于镜湖由来的最早的也是流传最久远的神话。也是这片天地之中最古老的神话之一。 酆都的传说众多,大多不可考证。但是关于镜湖最初的由来,人们似乎都已认可这一说法。当然,镜湖存在了如此遥远的时光,自然不止这一个传说。但是只有这一个得到最广泛的认同。 在小船之上的楚河湾少年们看着大大的镜湖城,远远眺望波澜不兴,美如梦境的镜湖,大多已经忘乎所以了。 小船慢慢沿着楚河靠岸。在那繁忙的岸边拥挤着许许多多的大的小的好的差的船。来自楚河湾的小船一挤入其中,便再也寻不见了。 少年们包括柳河,不等船一靠岸就迫不及待地跳到地面上去。他们憋得太久了,他们从未在河面上连续飘上那么长时间,哪怕是水性最好的楚小白也有些受不了。 镜湖城,他们中没有人见过这么大的集市,包括羽哥。 少年们一走进镜湖城就被这喧沸的人声震得有些失神。 楚小白也是呆呆地看着,眼中充满了惊骇。他知道,他没有来过镜湖城,但是这里的一切他都那么熟悉,与他这一个月里以来重复出现的梦境一般无二。其中还有一个更大的地方,城墙上挂着两个楚小白不认识的大字,但楚小白知道那是楚国的都城,酆都! 楚小白和其他的少年们一样,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便不知不觉地被挤入人群之中,与众人慢慢分散了开来。 众人之中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柳河和羽哥。 柳河一觉察到身边的异常,便按住了腰间的刀,开始四处寻觅楚晓云。 而羽哥回过神来,则是回头看了看周边环境,发现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竟也不慌不忙,慢慢地顺着人流走下去。他没有刻意去寻找同伴,反而随波逐流地越走越远。 至于楚小白,在这群少年之中最醒目的第三人,可能是醒来得最晚的一个人。一进入镜湖城他便浑浑噩噩地进入人群之中。他只有模糊的印象,他一路被人群拥挤着,或许是他下意识地走向某一个方向。走着走着,嘈杂的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宁。 楚小白依稀记得,他似乎坐在某一个位置俯瞰着镜湖城的人流。他微抿着一杯有点奇特味道的淡水,下巴微扬,眼神睥睨。楚小白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从未有过那般姿态。他只是来自小小楚河湾的普通少年,怎会有那般骄傲的姿态。但是那一幕,却莫名清晰地烙印在楚小白的脑海之中,恍然如梦一般。 然后楚小白依稀记得,有一个人恭恭敬敬地到了他身旁,似乎和他说那个位置不能坐还是怎么地。“楚小白”不知和他说了什么,只见那人就恭恭敬敬地垂首立在楚小白身旁。然后又是楚小白记得莫名清晰的一幕,“楚小白”说出了两个字——白帝! 然后,楚小白不知如何就回来了,回到了楚河湾的小船。那是已然天色将黑,楚河湾的少年们大多回来了。 楚小白脑中纷乱地扫了一眼,发现没有回来的人只有三个,其中便有羽哥。楚小白心中有些担心,也没有再想今天那莫名其妙的情况。 约莫月亮刚刚升起的时候,羽哥也回来了,提着很多东西,大抵都是些吃的用的。显然不同于其他空手而归的少年们。 众人又等了半夜,那剩下的两个人始终还是没有回来。小船中的气氛有些沉重。 众人又等了一天,那两人还是没有回来。期间只有羽哥和柳河两人去到镜湖城寻找,然后采购一些物品。 楚河湾的小船开走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旅途,也总会有生离死别。无心去欣赏镜湖的美丽,楚河湾的小船再次顺流而下,目标是另一个更加广大的地方——酆都! 第110章 春回大地,万物滋新。 嫩芽起于枝梢,生机发于后土。 冬虫渐渐起眠,黎民初出生计。 大地春回,圣人启训。诸生新春而试,为占天下苍生一卜。须知,学于圣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此为读书人之使命,亦为书院之春试。 书院是历史最为久远的学府,影响世界格局的岁月长久,出过无数大能巨擘。上可至九天揽月,下可为生民祈福。 哪怕如今百家争鸣,优秀的学院此起彼伏,书院还是有其独特的地位存在。 而春试也是书院保持最为长久的传统之一。是书院招收弟子遗泽的最主要正式的途径。虽然在相继半年之后还有秋狩,还有一些巨擘可以凭借自己的威势,将其惊才绝艳的后辈送入书院。但只有春试才是最正统的! 与书院的历史地位相关,春试也成了整个故京城的盛事,如同雪礼一般。春试也是天下学子的盛事。或许是为了尊重书院一般,其他天下的诸多学院在书院之后也相继开始了自己的招生。只此一点,书院还是执天下学院之牛耳。 自古以来,在书院春试之前,天下各地,除了被西地隔绝的西方,还有草原蛮荒等未开化之地。天下的众多骄子天才都会分分赶往书院,当一句汇聚天下英才也不为过。这就是儒家的影响力,比之天下诸多圣地道统也不差丝毫。是儒家历代圣人行走天下,教化世间所积累的成效。 如今,圣地道统纷纷消泯,虽然百家学院四起,但是底蕴尚薄。书院迎来了历史上最好的一个时期。当今天下,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唯有秦国止戈学院! 止戈学院作为当今学院新锐之至,有着许多哪怕是书院也叹为观止的地方。止戈学院的历史底蕴浅薄,但是和其他学院不一样,止戈学院是收到秦国军政体系全力支持的学院,几乎相当于秦国国政之一。而止戈学院也没有让秦国失望,确实出了很多大才,让哪怕整个天下都眼红无比。只是止戈学院远在秦国群山之中,是秦国的学院而不是天下的学院。 如此一点,止戈学院在天下学子的心中是远不能和书院相提并论的。在学子们心中,西地包括整个秦国都是未被开化之地。是让书院历代圣人都碰壁之地,是学子们一致致力教化的地方。而止戈学院的优秀也成了天下学子甚至是百家学院心中的一个梗。在那个一直不被他们所认可的地方却出了许多让他们都要敬仰的人才。一个两个还可以归结于那些大才自身努力的原因,但那些大才的数量并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多得足以让他们怀疑一直坚持的理念是否正确。在怀疑之余难免有多了许多嫉恨排斥。 学子们总会下意识地不去提止戈学院。就连百家之中的学院夫子们也下意识地不会去提。 书院作为天下学院之首的态度如何就又值得商榷了。且不论书院在这种观念的产生上是否起了引导的作用,但是却是默认它的产生并存在的。 书院的春试几乎是开启了天下众学院一个新的轮回。 在书院春试之前,书院的学子们大多已经回来了,帮助布置考场和欢迎学弟学妹们。 书院的春试是一个大舞台,许多富有才名的学子早在开试之前就被许多人注意到了。当然,富有美名的才女也是颇为受到期待。 当许许多多的年轻学子蜂涌走出屋舍,走上故京城的街道,走出故京城,走向书院时,一路上总有故京城的民众在指指点点。甚至有故京城之中的显贵,甚至是曹王的目光都在默默注视着。这些都是在这个大舞台之上的观众,许多是贵宾,足以改变不少学子一生的贵宾。而街道上的密密麻麻的学子们就是这个舞台上的演员。这是属于他们的舞台。 这些也足以成为学子们努力的动力之一。 民众中有许多是八卦的。他们了解的有限,但是每年对书院学子们还是关注的,这是他们一年中少有的趣事之一,伴随着春天的气息一样让人开怀。 每一年几乎都有一样的剧本,不一样的演员。故京城中的百姓们也都在议论,究竟会是那一位骄子会有幸进入书院的高门,又会是那一位骄子能有名列前茅。是曹国本地的才秀厉害,还是南楚江吴的神童更胜一筹,还是越国出来的奇才能够出类拔萃?是曹国的才女温文尔雅,还是楚国的巫女野性妩媚,还是吴国的绣女清纯怜人,还是越国的渔女质朴自然? 每年的剧本都出奇的相似,但是每一年的百姓都乐在其中,并能找到不一样的新意。 比如人们讨论那不像大家子弟的吴全能否进入书院。吴全在南江客栈有独立的庭院,显然不是一般人家。而且吴全早早来到故京城,在安妙坊这种销金窟也收到了极高的礼遇,想来要说他是寻常人家的子弟也是没有人相信的。要说他是那些大家子弟,好像更没有人相信。小胖子一点也不高傲,经常跟在一帮年轻人的身后到处跑,一点也不像高高在上的大户人家有的样子,反而有点像市侩的商人。但是小胖子只对泡妞感兴趣,要说他是商人也不像。而且那些大户人家,哪一个不是丫鬟都沉鱼落雁的,害怕找不到女人吗? 反正小胖子在故京城中待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一点效果。至少故京城中许许多多人都知道了这么一个不像大家子弟的大家子弟,也知道他要来考书院,但是一点也不想进书院。春试开始了,于是不少人开始议论小胖子吴全能不能进入书院。大多数人认为是不能的,因为小胖子人虽然不错,但是却是真正的不学无术,学问很差。书院毕竟是书院,哪怕小胖子有些家世也是进不去的。但也有认为他可以进去,大抵都是认为小胖子可能会有非常不凡的家世吧。但又不敢确定。 关于小胖子吴全的争论在这春试之始,只是一点小小的波浪,很快就会被淹没。 书院毕竟是不一样的,哪怕你如何天骄,如何家世不凡,在这期间也要从故京城中走过。于是故京城的百姓们大多能够看到这些很有可能会成为未来大人物的天才们。还有幸睹见那些美名远播的明珠们的芳容。 人们渐渐讨论的成了是淇畔姜家的姜依立小姐绰约,还是当今王相幼女王淑洁温婉,还是楚国的巫女齐夭夭漂亮,还是越国的青女凌厉?是临风公子玉树临风,还是诗坛玉杰王侯玉倜傥,还是将门之后许世昌霸气,还是吴地豪富赵灵杰潇洒? 第111章 有道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然而有时,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却并不是如此明白。 书院的春试开始,小胖子吴全也是兴奋地挤在着攘攘人群之中。与其他学子们有所不一样的是,他并不在乎那些贵人们的目光,不在乎天下人的注视,甚至不在乎能不能进书院。或许在他心底,不能进书院可能要好些,毕竟安平子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他兴奋的,只是这种在人流之中的感觉,还有可以在路上看见美女。 他一直在寻找志同道合的人。然后他碰到了陈阳。不知道小胖子是怎么看人的,当初他找上安若,如今他找上陈阳,都是与他所谓的志同道合相去甚远。 与小胖子不同,陈阳可是一个正统的读书人,一个以考进书院为目标的读书人。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浑浑噩噩的,他实在没有搞清楚,李生怎么就在春试没有开始之前进入了书院。 而至于此刻,陈阳不再浑浑噩噩,而是有点迷迷糊糊的了。他不知道如何的,这个小胖子就找上了他。然后,他们两个人就谈了起来。谈到了什么?嗯,那位姑娘,嗯……不,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谈到了什么来着?那个人有点骚包?好像是的?不对,不对,圣人有言,妄议什么来者?咦,谈到了什么来着?哦,那个是书院的学长,什么?!经常去安妙坊?!!不,不,非礼勿听,非礼勿听。谈到了什么来者?什么?《诗经》和《仙赋》是用来泡妞的?书院的学长们是这样说的?……谈到了什么?…… 陈阳和小胖子走着走着,一路上迷迷糊糊地,渐渐地把所学的四书五经六艺七星八卦等等等等都全部抛到了脑袋后面去。管他有没有学到那么多呢,反正他现在是忘了那么多。 而小胖子浑然没有祸害到别人的觉悟。只是一路上觉得陈阳听得极为投入,所以他也就讲得越发兴致盎然,昏天暗地,简直是高山流水,相逢恨晚,君子好逑啊!反正小胖子此刻状态完全兴奋得忘我,如同遇到知音一般,一时间完全打开了话匣子。顿时口沫横飞,妙语连珠,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一似银河落九天…… 而陈阳此刻也是听得忘我。完全是云里雾里不知在哪里?子云佛云不知所云。道可倒莲花骗生根,云可云白云染积尘。上有天道希音,左有圣人宏愿,右有佛陀雷音,前有道家清音,后有苍生祀音,下?有靡靡噪音…… 直道左右学子见状,只是轻轻一叹,好好的一个少年郎,完了…… 小胖子和陈阳随着人流走着。渐渐地,美女也不看了,学长也不说了。实在是,伯牙子期终相逢,一览人生无卷终。恨不得秉烛夜谈,席地长坐。 然后,很突兀的,小胖子见到了一把剑。不禁自觉有些口干舌燥了。 而陈阳见到这把剑,不禁想起了李生。那个同样没有相处多久的同代人,给陈阳的印象一如刚刚遇见的小胖子一样深刻。不,远不如小胖子那样深刻,但是也很深刻了。陈阳发誓,发最重最重的毒誓,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个小胖子的,要是能忘了他,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小胖子见到这把剑,方觉得说得有些口干起来。他抬头,只见一位面容俊郎的年轻人。没错,反正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只是面容俊郎。 然后他看向年轻人的身后,忽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个美女,看上去有点凶,还带着一把剑。 小胖子的目光太明显了,让年轻人和那美女都不由地有些尴尬起来。 终于,年轻人轻咳了一声道:“你好,在下轩辕,方才听二位相谈甚欢,颇有意趣,想来凑凑热闹。” 轩辕?小胖子蓦地抬眼看向年轻人。年轻人只是淡淡地笑笑。 然后那带剑的美女也是自我介绍道:“我是青女,和他一样。” 陈阳对于拜托小胖子的魔音无比热衷,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陈阳,来考书院的。” 轩辕轻轻笑道:“我们都是来考书院的。只是兄台刚刚那模样,可不像。” 小胖子听了,只是干笑一声道:“其实我有点不想进书院。” 哪知轩辕听了,却道:“我也是。” 青女也附和道:“我也是。” 就陈阳一个人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小胖子也是有些惊讶。他看着轩辕问道:“虹桥堡的?” 轩辕点了点头。 小胖子随即道:“不要影响我泡妞。” 轩辕笑道:“不影响的。” 小胖子一听便眉开眼笑起来,搭上轩辕的肩膀道:“要不要我带你泡妞。我给你说,你们轩辕家还是非常牛的,用来泡妞一般百试百灵……” 忽然,小胖子感觉浑身一冷。只见青女冷冷地扫了他们两个一眼。 轩辕依旧笑呵呵道:“不用了。” 哪知小胖子立刻鬼哭狼嚎起来:“你就是青女?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还没有进大好的书院就已经所托非人了。真是鲜花……” 轩辕笑问道:“鲜花什么?” 小胖子看着轩辕手中的剑,吞了吞口水道:“真是鲜花配芳草,相得益彰。” 陈阳在旁只能张大嘴巴看着。 小胖子则是自来熟地问道:“听说你们轩辕家有一把神剑,真的假的?” 轩辕笑呵呵地看着小胖子道:“真的,就是轩辕剑,就挂在虹桥底下。” 小胖子咽了咽口水,心中讪讪道,原本还想借来看看呢。 而陈阳感觉自己整个脑子都不够用了,轩辕剑?那不是上古圣皇之剑吗? 青女则是从旁淡淡插话道:“这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轩辕笑道:“你不是还没问吗?” 小胖子看着两人就睁大了眼睛。不过还是缠着轩辕继续八卦道:“听说你们轩辕家出过大帝,是真的假的?” “真的,就是修建虹桥堡的先祖。”轩辕答道。 青女又道:“这我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你不也是没有问过吗?”轩辕还是如是答道。 小胖子又问:“听说你们轩辕家的出世行走都叫轩辕,而且都不能成亲?” 小胖子此话一出,青女也不禁瞪大眼睛看着轩辕。只觉得她在紧紧按着一把剑! 轩辕干咳了一声,还是温和笑道:“成亲还是可以的。只是和外界联姻的人不多,但还是有的。” 小胖子听了,点了点头。 这一次青女没有再问。 哪知小胖子又继续问道:“听说你们轩辕家和姜家颇有渊源。那姜家明珠姜依立是不是长得倾国倾城?是不是脾气火爆可爱?” 青女的目光再一次投来。就连陈阳也热衷于这其中的八卦起来。 轩辕却一般无二地继续答道:“姜依立小姐倒也是极为漂亮,脾气也有些活泼可爱。姜家和我们家确实有不少的渊源,子两家祖上开始,就频繁联姻……” 轩辕说着说着,只觉得脖子后面越发的凉爽。想来是春风习习,冬寒未消。 小胖子却继续问道:“听说你们轩辕家……” 这一次,青女忍不住了,清喝道:“你哪来的那么多听说?” 小胖子看了看青女那把狭长的青色长剑,想了想还是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了。倒是陈阳听得有些意犹未尽。这一幕落在小胖子眼中,更加觉得是知己了,可惜不是红颜啊。 四人一路走着。倒也无话不谈。谁也没想到,小胖子谈起话来居然那么渊博。真是经史子集,无一不信手拈来。只是,有些三观不正。如果他们知道事情的缘由,想来也不奇怪了。 话说,安若走后,小胖子就真正爱上了看书。真是无书不欢。书中自有颜如玉,他发现了。书中自有泡妞法,他也发现了。书中还有传奇故事! 想着这么多一个月以来,小胖子的苦读无数经史子集,竟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只是大多只博不精,而且还歪。 但是小胖子真是找到他的一条路了。 几人一路聊着,就慢慢进了考场。 只得了第一张试卷,小胖子一看试题:春秋大义! 小胖子一想,岂不简单。他长久以来看得多了。提起笔来,便歪歪扭扭,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片“精彩论点”。 又只见下一题:天下! 小胖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继续提笔洋洋洒洒写下,又是一大篇。 又是一题:圣凡之辩! 小胖子还是洋洋洒洒。那番气派,引得整个考场的学子夫子无不侧目。 又是一题…… 只在另一边,陈阳就纠结了。一方面,小胖子说的话在打转。有的不无道理。而另一方面,小时候夫子书卷上的教诲根深蒂固。 陈阳很纠结。但是好在根基实在是好,竟也强行在两派之中凑了一篇又一篇锦绣字迹。 第112章 在书院春试繁忙之际,江云已经来到了曹国东部临海之地。 江云只是一路地走着,平平淡淡。 忽而,在她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冒着袅袅的炊烟。喜庆的人声尚在数百米之外已然清晰可闻。 江云走近,原来是村子里面正在办村宴。看这喜庆的气氛,想来应该是喜宴。 村子里面不知是少有陌生人来到缘故还是怎么的。村子里的人一看见江云,大多是惊异的目光,然后又各自去办各自的事了。 江云只是淡淡地看着,丝毫不为所动。 村宴的气氛十分热闹。说着十分大声的亲切的乡村土话。当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很多话,其实并不堪入耳。至少以圣人之礼法看来就太过粗鄙了些。但是江云并没有在意,只是轻轻一笑,然后静静地听着看着。对每一个路过的好奇看过来的人都温和一笑。 江云听到了很多,很多在她想象意外的故事。 圣人曾有训,礼崩乐坏,当寻于野。 然而江云今日之所见所闻与圣人所写之礼法,不说相去甚远,但是差距也并不是没有。不知应以圣人之礼法为规,还是以民野之礼俗当矩。 或许小小的差距并不能说谁对谁错。但是这小小的差距却能带给江云思考。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死。 江云在这里听见,这些朴素的村民毫无顾忌地议论生死。 他们说,冬天是老人死得最多的时候。冬天过去了,家中的老人又可以多活了一年。 他们说,老人太老了活着也没意思。不仅给活着的人带来许多麻烦,自己还活得无趣痛苦。 他们说,老人老了,迟早都要死的。他们也是做不了什么,只有尽力。 他们说,凡是人也要生存,要下地干活,要陪孩子。来照料老人的时间也不能再多了。 他们有的还说,家中的老人实在是太老了,有时候真的想他早点死。不然他自己也活得痛苦,家人也活得煎熬,就连孩子们也过得十分艰苦。 他们也说,凡是人都会有一死的。这么撑着也没什么意思。要是自己老了,该死的时候也就死了,绝不拖累孩子们。 江云听了不知如何是想。她是个顺江而下的孤儿,没有父母。她读过圣人说的百善孝为先,读过孝道,却知道孝并不是如此的。如此的,现实得有些让人无力反驳。 但是江云不得不想,这就是现实,大多数人的现实。其实圣人的教化并没有改变他们多少,也没有帮助他们多少。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了上来。恰逢江云也有些饿了。她就这么走了进去,坐下其中一席,静静地品尝着。 人们只是开始的时候好奇地多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江云没有主动说话,而怯生的村子里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不一会儿,他们便自顾自地高声谈笑起来,尽情地吃喝享乐着。还有几个年事已高的老人,之前还在屋外听着那有些狂悖的言语,此刻也红光满面地参与到喜庆之中。而江云只是静静地看着,吃着。 等到一番吃宴之后,江云也依照村里的规矩,给新人送上默默地祝福之后就又独自一个人离去。 江云走到村口,远远地看见东方有一座光秃秃的山。村门口坐着一个孤独的老人,一个人静静地抽着旱烟。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去理会。老人就这样孤独地看着天边。 江云安静地走了过去,坐在了老人身旁的地上,开口道:“您怎么不进去吃吃东西?” 老人依旧看着天边。吐了一口滚滚的烟气,道:“老了,都没有味道了。” 江云似乎也感受到了其中的沧桑。只是有些沉重,她不由地多看了老人几眼。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支普通的烟斗。江云不禁再次问道:“村子里面这么热闹,您怎么在这外面坐着?” 老人道:“见多了,就觉得有些乏味了。” “什么?”江云问道。 老人说:“生死……” 江云觉得没来由的,心中郁积了一口气。她不禁深深地呼吸,然后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开口道:“您坐在这里多久了?” 老人道:“很久很久,也许是一生,也许更久。” 江云不得不郑重起来。她用更长的时间去想老人说的话,仿佛她才是一个老人一般。然后她用更慢的语气问出自己的疑惑:“您在看什么?” 老人说:“我什么也没看。我要看的,现在什么也没有。” 江云想了想,忽然道:“吾脉圣人曾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老人家,今日江云在此多有受教,还请受江云一拜,江云才好更多讨教。” 老人这才微微偏头,看了江云一眼,悠悠道:“小女娃,你们那个圣人说的你不用在乎那么多。你的路还长着,我这个老人家的话,你听听也就罢了,不要往心里去。至于拜礼倒不用了,反正我老人家也要死了,也没什么人来陪我说说话。这就够了。” 江云听了,这才止住站起身来的动作,继续坐在老人身边,询问道:“您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 老人看向天边,答道:“不是。我已经没有家了。” 江云又指了指后方的村子里问道:“他们都不忌鬼神吗,对于生死如此豁达。” 老人则道:“这座村子已经一千多年没有鬼神了。” “为什么?”江云不禁问道。一千多年太久了。天道被斩也才有十年。 老人指了指天边的那座山,然后道:“因为那里,曾有世间最大的亡灵。” “那里是哪里?”江云不禁看向那座山,问道。 老人的声音充满了缅怀,道:“那里是?齐天!” “齐天?!”江云的声音显得有些惊讶而尖锐。实在是这个名字太过震撼,让江云不敢相信。她不得不试探道:“是斗战……” 老人果决地打断道:“是齐天!” 齐天?江云有些不敢相信。但是有一个声音却在无比坚定地告诉她,就是它,那个消失了的传奇名字,齐天! 江云有些沉默,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那一座山,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战神一般。与老人的落寞和孤独完全不同。 江云还是走了。朝着那座山而去。她本来就要去往东方,而那座山就在她前进的方向上。 老人还在原地抽着旱烟,一点一点,一团一团。浓浓的烟气进入肺腑,在恣意痛快之中带走一点一点生命,走向死亡……至少这让老人觉得,他还活着。 世间再多的精彩大抵也如这烟气。进来痛快恣意,离去带走生命。而它们又都是留不住的。 而世间再多的精彩最后大抵都不如这烟气。老人看过,经历过,最后一个人选择默默在这里与烟为伴。 第113章 “烟斗爷爷,烟斗爷爷,再给我们讲讲齐天大帝的故事吧……” 江云走后不久,一群小孩子就出现在村口,环绕着老人嚷嚷道。 老人依旧不变地看向天边,吐了一口袅袅的烟气。然后慢慢将那一支黑黄色的烟斗放在地上,慢慢道:“好。” 很久很久以前,在大海的旁边有一座美丽的山,在山顶上有一块大大的顽石。顽石之所以顽,就是因为它天地自然,不经雕琢。 那顽石本是神品,在大山之上朝听海音,宿饮天露。以滚滚地气为食,以日月精华为珍。渐渐参了天地变化,修了无形大道。如此不知多少万年,有朝一日,那顽石终于破开,化形为它第一眼看到的生灵,猴子! 顽石破开,天地惊动。上有精气柱贯穿宵汉,下有无尽地域滚滚震动。 贪欲之人无穷无尽,皆以为这是一件无上至宝。大山之上的平静被打破。 战火焚焦故土,石猴远遁他乡。 他朝一日归来,终可号令齐天! 石猴归来,已成大能。为报故土焚焦之仇,血洗了无数地域。一时之间,凶名滔天,风头无两。 直到齐天遇到了佛门。 当时的齐天初成大帝。佛门却有三尊大帝坐镇,已然是巅峰之景。三尊大帝,一为佛陀,一为菩萨,一为罗汉。一为如来,一为观音,一为金蝉子。 滔天大战之下,年轻的齐天终究战败。 佛门为显苍生之德,为降服齐天大帝,最终倾尽佛门之力锻造一无上枷锁,金箍。终为齐天带上,一路西行。 …… 一路西行,终至无边苍莽之地,取得大道真经。 真经带回佛门,齐天皈依,封为斗战胜佛!佛门鼎盛,齐天不在。 老人讲得沧桑而又落寞。这是世人皆知的故事,他不过仔陈述一遍而已。而在老人心中,却永远有着另一个故事。 石猴归来,号令齐天,血洗无数地域不假。但那时,齐天也只是孤身一人。花果山也成了没有生机的焦土。 齐天没有打上佛门。虽然佛门也插手了血洗花果山之中。但是冤有头,债有主,齐天只找那时的凶手,没有打上佛门圣地。但是当时的齐天还太年轻,正好遇见了鼎盛时期的佛门。他没有打上佛门,但是佛门想要来收服这个为祸天下的妖猴。至于最终发现齐天成了大帝,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也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佛门的三位大帝就联合出手了,齐天也败了。 西行之事不假。佛门没有杀齐天,并不是因为仁慈,更不是因为苍生。只是因为他们不敢。 因为齐天流亡在外的时候,去的就是西地!能够将石猴培养成大帝的西地,即使是佛门也不敢招惹。 西行不是为了苍生福祉。那只不过是一个谎言。西行,只是为了押解“罪人”!是一条流放之路。 佛门倾力铸造金箍不假。除此之外,佛门还派金蝉子在旁监视,观音时不时出现在左右,如来的目光也经常注视着齐天。 终于到了西地。西地接受了齐天,金蝉子和观音归去。本来故事到了这里应该就结束了。 但是,心中激愤的齐天和当时他在妖域结拜的六位妖帝大打出手。居然不败!然后硬生生捱了西地之主,白帝,一拳。一拳就把齐天从西地打回当时佛门三帝正在讲经的空无寺!一拳,就让齐天心灰若死。他错了吗?他没有错!但是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一拳有多重。没有人知道齐天受了多重的伤。只知道,那一刻的齐天携无敌之势降临空无寺,就连佛门三帝都目瞪口呆。 但是这一次齐天没有出手。他只是拖着他那一根沉重的铁棒,带着一腔无限孤绝的战意离开了。 齐天消失了。没有再战了。 那根铁棒在空无寺留下磨灭不掉的痕迹。那无限孤绝的战意,哪怕是佛门三帝的大帝伟力也无法消除。最后,他们布了什么手段,棒痕变成了一条金光大道。无限战意成了齐天强大的象征。而齐天也成了斗战胜佛,皈依佛门。 齐天的故事结束了,但是齐天的传奇却换了一个版本,在佛门的宣传下深入人心。 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知道花果山还是一片焦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因为故事中的花果山本来就不是一个真实的地名。 老人神思悠悠,目光落寞。齐天错了吗?不,他没有错!但是,为什么? “顽石呢?”忽然,老人身旁有一个声音响起。 原来是听故事的一个小孩仰头问道。 顽石呢?那不经雕琢,骄傲的顽石呢? 听完这个故事的人都理所当然觉得斗战胜佛就是齐天。而齐天要么在佛门天堂享乐,要么回了花果山。却没有人真正会问,齐天呢? 老人捡起黑黄色的烟斗,悠悠道:“未经雕琢过的石头才是顽石。所以,顽石啊,死了……” “齐天也死了吗?”小孩再次问。 “死了,是人都会死的。”老人道。 “大帝也会死吗?”小孩问。 “会的。”老人说。 在花果山成为焦土,石猴远遁的时候,顽石就死了。在从西地被打回空无寺的时候,齐天也死了。 而老人,也要死了。 江云来到了那座山之前。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花果山?荒凉得没有一点儿生机。微微有风刮过都像亡灵的哭号。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一片焦土是花果山。 江云在爬这座山。被烧焦了大地似乎在向江云诉说着它的苦楚。每一缕风都像亡灵们不死的哭号。又像呼唤,呼唤他们共同的王,齐天! 越靠近山顶,江云越发紧张而又恐惧。她在担心什么?是怕看到一个枯槁的雕像,还是怕看到一抔黄土? 江云看到的是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还有一杆残破的迎风战旗。除此之外,广大的山顶只有焦土,别无他物。 战旗千年仍不倒,亡魂千年仍不归! 那石头如墓碑,上刻齐天! 那残旗如战袍,上刻齐天! 依稀间,江云似乎听见滚滚潮音。 恍惚间,江云仿佛看见那个孤傲的战神,独自一人身披战旗,纵天而战! 江云终于转头。这里是一座无人问津的焦山。 江云终于见到了海,黑黑沉沉,无边无际。 第114章 历经数日的书院春试终于到了揭榜的时候。 今年书院的题目一如既往的大气,也一如既往的难。许许多多的学子们最终垂头丧气,也有那么几个人意气风发。最奇怪的是,意气风发的人中居然还有不学无术的小胖子。 是的,对于不是对小胖子知根知底的人来说,凡是和小胖子吴全在一个考场待过的,无不都惊为天人。实在是,别人都在为考题抓破脑袋的时候,只有小胖子一个人自信满满地在答题。腰杆挺直,笑容满面,笔落惊风!就连书院的夫子们都啧啧称奇。 终于到了揭榜的时候了。当小胖子出现在人群之中时,居然遭到了平生所未有的巨大关注。他仿佛听见,每一个人都在议论他如何如何天资了得,头角峥嵘。 小胖子不由得有些志得意满。总觉得书院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这几天可能是他一生中最舒心的日子了。要是还能见到仙子姐姐就好了。 小胖子不禁笑得有些猥琐。这让远远看见小胖子的陈阳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本来想靠前去打招呼的他想了想还是准备绕道的好。 但是,陈阳刚刚准备转头,小胖子就看了过来。陈阳脸上只好挂着一个牵强无比的笑容。 小胖子实在是觉得人生美妙啊。他正好准备和人分享心中乐事时,就在蓦然回首间,看见了知己在人群中对着自己欢笑。只可惜不是红颜。 好在陈阳很快就看到了救星。是轩辕和青女。 陈阳不禁拼命地挥手,大声地叫喊。如同溺水的人高呼救命一般。 小胖子也顺着陈阳的目光看到了两人。小胖子笑得更开心了。而陈阳挥着的手看着小胖子更加灿烂的笑容却没来由地僵了僵。 轩辕和青女也看见了小胖子,嘴角不禁僵硬了一下,也露出了笑容。 不等小胖子靠近,轩辕便拉着青女道:“走,一起去看看榜单。” 小胖子热切地回答道:“好。陈阳,走快点。” 书院的大门口有一块巨大的石碑此刻正盖着一块红布。石碑面前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这里就是揭榜的地方。站着有来自各地的学子考生,还有故京城中各个贵人的还有各种纷杂势力的眼线。 小胖子一行人走过来,看着拥挤的人群,轩辕,青女和陈阳三人都不禁有些皱眉。只有小胖子一人热切地充上前去,不断打招呼道,这位兄台,看什么呢?这位兄台,能否让让?这位兄台,女士优先,能否让让?…… 那些学子们一看小胖子,好多人在同一个考场的都认得。不由高呼贤兄贤兄,然后让小胖子站在了前面。即使不认得小胖子的,大多和认识轩辕和青女。即使这三个都不认识的,好歹青女也是长得漂亮的女子,大部分都“君子”都会让一下的。 反正就在轩辕等人的目瞪口呆中,几人居然就挤到了前面的位置。而在最前面已经站着几个人了。大多仪表非凡。其中几人,轩辕就认得。比如镇南侯世子,许世昌!比如姜家明珠,姜依立! 终于在一片嘈杂中,红布揭开了。众人皆在忙忙碌碌中寻找自己的名字。而有自信高居前列的不少人都已在最上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嘴角挂着低调的笑容。 忽然,人群之中一生惨嚎,“六丙!” 原来是小胖子吴全。那惨嚎撕心裂肺,几乎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书院春试分上榜和落榜。顾名思义,落榜就是没有考上书院。而上榜又分六门成绩,每一门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小胖子考到六个丙,其实也不算太差。毕竟像小胖子这种不学无术的人,六个丙已经是奇迹了。事实上也还真是。小胖子的考卷,书院众多夫子评了,最多都是丁末。然后被安平子要去看了,都评了个落榜。然后苏阳子在旁看了,却评了个三丙三丁。最出奇的是,拿去书楼,却被评了个六甲,还是唯一的六甲!于是,小胖子居然也得了个六丙。 当然,小胖子也不是嫌六丙太差,而是嫌六丙太好。他原本想着的是落榜的。没想到?是自己实在天资聪颖,还是天资聪颖? 不过周围人看了,倒是对小胖子煞有其事地表示同情的。人家考了六丙,证明确实是有些才学的。而且,见那考试的架势,还以为是六甲的。只是最后得了个六丙,想来这么伤心也是情有可原。 在榜单之前,不知看到了什么,那姜依立也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小胖子叫得撕心裂肺,轩辕等人纷纷都过来安慰他。这也是三人考的都比小胖子好,难得这么个机会。那不是,轩辕的是三甲三乙。青女的是两甲三乙一丙。而陈阳的是一甲一乙四丙。 轩辕安慰小胖子道:“其实六丙也是一个很好的成绩了,你不用伤心。像你这样霸气的成绩,除了你就只有那个了。” 小胖子顺着轩辕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许世昌,六乙。 陈阳则从旁偷笑。 小胖子也慢慢想通了,道:“既来之,则安之。书院,我来了!老头子,我来了。”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几人见了,也是大奇。就连周围人见了小胖子迅速从低谷中恢复过来,也不禁啧啧称奇。 只是小胖子正经不过三秒,很快又发动周围人开始寻找,姜依立,王淑洁,齐夭夭等最出名的女学子的成绩。 只见姜依立的是两甲四乙,王淑洁的也是两甲四乙。最惊人的却是来自楚国的齐夭夭,五甲一乙!和曹王府的李临风并列第一! 众人正在议论齐夭夭的惊人成绩之时,却见一人龙骧虎步地走了过来。那人远远地便喊道:“轩辕,轩辕宇,居然是你。不过却被齐夭夭一个女子给比下去了,实在是有些对不起你们轩辕家的名头了。”那声音洪亮如雷,远远的便震慑全场,引得无数人侧目。 轩辕无奈回头,做了个掩耳的动作,然后无奈道:“许世昌,你太吵了。” “哈哈,只是没有想到你们轩辕家居然会舍得让你出来。”许世昌倒无所顾忌道。 小胖子则是眼睛一亮。凑到许世昌身前道:“轩辕家不是偶尔会出几个天下行走吗?怎么会不舍得让他出来。” 许世昌瞅了瞅只有自己胸口不到的小胖子,皱了皱眉不悦道:“你是谁啊?” 小胖子则一脸笑意道:“我叫吴全,是轩辕的朋友。轩辕旁边那个美女你认识吗?” 许世昌听说是轩辕的朋友,脸色就稍缓了几分。又听到问站在轩辕旁边的女子,不禁茫然地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不认识?”小胖子忽然大叫道。 这一惊一乍地吓了许世昌一跳。他有些不悦道:“不认识又怎么了?” 小胖子努力地踮起脚来想要和许世昌小声道。但是奈何怎么也够不着。许世昌见状,不由小声咒骂道,鬼鬼祟祟的。但是还是把脑袋歪了下来。而好奇的陈阳宝宝也不禁走了过来。只有留在原地的轩辕和青女感觉有些不妙。 小胖子小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女子叫青女,是轩辕一路上来书院泡的妞。” “那又怎样?”许世昌不禁好奇地问。 陈阳宝宝也询问地看向小胖子。 小胖子则一脸自得道:“我怀疑是轩辕先追的人家。说不定两个人还打过,然后青女输了,才依了轩辕的。” 许世昌听了,一脸惊疑地看向小胖子。然后又看了看轩辕和青女,连连摆手道:“不可能,不可能。轩辕不是那样的人的,绝对不会做强抢民女这种事的。” 轩辕和青女一脸茫然,只是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小胖子则是一脸傲然道:“怎么不可能?你知道那青女来自哪里吗?那个青女是越国人!” 陈阳宝宝适时发挥了他的作用,问道:“那又怎样?” 小胖子得意地看了陈阳宝宝一眼,然后抹了把下巴道:“怎样?几天前我刚刚怀疑的时候就特地回去翻了翻史书。你们猜怎样?” “怎样?”许世昌和陈阳宝宝一起发问道。 “轩辕家的行走都喜欢和越国人成亲。”小胖子得意道。 “切……”许世昌对于小胖子的结论有些不屑。 结果小胖子急了,道:“你别不信。我与你说,龙江下游,越国有一剑山传承。轩辕家的行走尤其喜欢与此剑山传承的女子成亲,几乎没有放过的。” 许世昌还是一脸不信地看向小胖子。就连陈阳宝宝的立场也有些偏移了。这让小胖子觉得遭受了挑衅,于是再度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我怀疑是因为轩辕家轩辕剑不完整的缘故。” “你别胡说,轩辕剑可是神剑,怎么可能不完整?”许世昌听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道。 于是乎,周围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小胖子责怪地看了看许世昌,然后招了招手。许世昌又再度弯下了头,有些心虚地看向周围。 但是许世昌的嗓门本就大,刚刚的话周围人都听见了。实在是轩辕剑太过出名了,于是许多人的耳朵都不自禁朝这边靠了过来。 轩辕看着,眼见要糟。 小胖子自信满满,越想越合理地开口道:“我问过轩辕,轩辕家的轩辕剑就挂在虹桥堡底下,龙江之上。轩辕剑是神剑不假,但你是镇南侯世子,龙江是条什么江想必你也知道。如此说来轩辕剑会受到损伤也没有丝毫的意外。” 许世昌听了,不由地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胖子又道:“我查过,越国那座剑山传承位于龙江下游,极善铸剑。尤其喜欢用龙江水洗剑。如果轩辕剑残缺,取那一脉剑山传承补缺,倒也说得过去。” 小胖子依照自己的想法推测着。而许世昌和陈阳宝宝听了,不觉也有几分道理,不禁点了点头。其他众人虽然听不清说些什么,却见到那一人说着,其他两人最终都赞同地点了点头。于是乎,轩辕剑有缺便自此传了开来。 第115章 且不说自家轩辕剑是否真的有缺,轩辕感受到周围人那越来越笃信的目光都不由地觉得,即使轩辕剑无缺,也会被这个小胖子说得有缺的。就连青女都好奇地看向轩辕,只是轩辕实在刚刚没怎么在意小胖子说些什么,也没听清,所以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事关自家传承神剑的大事,轩辕也不由地走向小胖子。 轩辕是最先动的人之一。轩辕这一动不要紧,要紧的是一大批好奇的年轻人都靠了过来。其实读书人表面文静,内心确实极为好奇与八卦的。就连那些落榜沮丧的学子们见状也不由地围拢了过来,想着要是能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故事,想来也不虚此行了。即使是没考上书院的遗憾都被冲淡了些许。 于是乎,这一次书院揭榜的热闹仪式就变得有些变味了起来。只见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了小胖子周围。就连故京城中许许多多的眼线都在纠结着,是否要过去凑个热闹。那榜单再怎么够分量也只是一页而已,大可看下来,回去慢慢研究。但是小胖子讲的事却眼看越来越有趣了。 小胖子见轩辕一动,立刻便有密密麻麻的人围了过来,本来是有些心慌的。几乎是一瞬间就躲在许世昌身后,后来发现后面也被包围了,于是乎,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许世昌是军方巨擘之后,见过大世面的人。这样的场面吓不到他,但是心中难免犯着嘀咕。 陈阳倒是比小胖子还差些,只差尿都吓了出来。 后来小胖子一看,众人只是围过来,并没有动手的趋势。于是心中不由宽慰了些许。不知那一道灵光闪过,小胖子就判断出众人是来听故事的了。于是小胖子更是兴奋了,脸色由红转白,然后就是满面通红。 小胖子心中总想着爆点惊世骇俗的料才好,也不免这么大的阵势。小胖子心中滴溜溜地想着,只见心急如焚的轩辕走到了面前。 轩辕还未开口,就被小胖子一把拉了过来。不知怎么地,轩辕立刻就感到有些后悔了。果然一看周围,密密麻麻的眼睛在盯着他看。那些不明意味的呼吸几乎要将他淹没了一般。轩辕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深呼吸了口气,然后目光锐利了起来。 小胖子浑然没有察觉到轩辕的变化。只是自顾自地大声嚷嚷道:“诸位皆是天下之骄子,自有傲人的地方。可是诸位自问,有谁能够比得上那如日中天的曹国镇北侯,狼骑主帅,苏横?” 小胖子如此大声说道,几乎是慷慨激昂。却把周围年轻好奇倒是傲气的一众天之骄子镇住了,实在是苏横之名太过如雷贯耳了。年纪轻轻即使曹国一方镇侯,位极人臣。哪怕这些天之骄子们再怎么傲气,自问还是有些不如的。 就连轩辕和许世昌,听到苏横的名字时也不由地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些势力的眼线们听到苏横的名字时,也不禁悄悄挪动了脚步。 小胖子见状,心中大喜。不枉他在故京城听了这么多遍苏横的风光伟绩,苏横的名字也确实好用。 小胖子见众人安静了下来,便借势说道:“但是,我身边的这位就可以和苏横一较高下。书院春试,他虽然才三甲三乙,但是我相信他的才学实力远不止如此。因为他是上古人皇轩辕世家的当世行走,轩辕!” 众人一听,不禁纷纷把目光看向轩辕。轩辕见状,也不禁按剑,微微扬起了下巴。实则心中一片迷茫。 小胖子见情况发展与他所料的差不多,心中越发激动。整个人倒要颤抖了起来。 小胖子忽然兴奋道:“年轻代的轩辕虽然强,但也只是可以和苏横一较高下而已。在下去年秋天就已来到故京,有幸比在场的许多人看得多一些。也知道许多不遑多让的天之骄子,真正的天之骄子!” 众人听了有些不悦。他们认可轩辕,因为是上古人皇轩辕世家的当世行走。但是小胖子忽然说道这样的“轩辕”不止一个,而且他们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就连轩辕和许世昌都饶有趣味地看向小胖子。去年的故京城很热闹,他们知道,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年轻代第一。但是被人说出至少有许多和自己同分量的还是有些不爽。 小胖子轻咳了一声,双手虚压,缓缓道:“比如儒家圣人一脉,书院功德林里的素衣女子,江云。比如来自海洋的孤身一人的檐上仙子,龙雀。比如秦国止戈学院的莫让。还有许多,在下只听过些许传说,但不曾知晓名字的天才。” 小胖子如此说道。在场众人将信将疑。只是来自故京城附近,或者去年秋天待在故京城的学子们大多却信了。莫让他们不太听说过。只是开始两人太过出名,他们很多人都见过,只是不知其名,尤其是那独来独往的檐上仙子。只是没想到在小胖子这里居然知道了两人的名字。 将信将疑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沉默。自视甚高的众人忽然间发现天空更高时的必然。 就连轩辕也有些郑重。那位江云,他听家主提到过。儒家虽然从未出过帝境,但是圣人一脉向来都是极厉害的。至于那位龙雀,家主只说了一句“不知”。这句“不知”想来并不是龙雀默默无闻,而是轩辕世家根本不知道其任何信息。除了她来自海洋。如此人物,那段日子里的故京城确实不止一位。 小胖子却不顾众人的失神,继续道:“但是他们都不是小胖子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物。小胖子我最佩服的还是一位比我小些的少年。他叫安若。” 众人听见了,却是一脸茫然。因为他们不知道安若是谁。就连轩辕等人也是一脸茫然。 小胖子缓缓道:“去年我在故京城,见过的最大的事是秦国虎贲营入城,见过最美的人是檐上仙子龙雀。但是我想说,这些都和安若有关。” 众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因为虎贲营入故京那一次,他们虽然知晓不多,但是却知道各方大势力对此都忌讳颇深,就连故京之主曹王府对此都听之任之。说那件事是故京去年最大的事件,想来也没有多少人反驳。 小胖子继续道:“据我所知,檐上仙子龙雀在故京唯一有交集的就是我那位朋友,安若。事后,也是随同安若一同离去,可能是去草原,可能是去秦国止戈学院了。龙雀之名,我也是从我那位朋友那里知晓的。” “而虎贲营。我想说的是虎贲营入城那天,安若出去了。然后,西方来人,那天只有圣女伊莎活了下来。几天之后,却亲自登门拜访安若,然后似乎被拒绝了。”小胖子淡淡道。 众人心中不知什么感觉。 轩辕忽然道:“无人能在虎贲营手中救人!” 轩辕也不知道自己是信了没有。因为那件事他也有所耳闻。 人群之中响起一道声音道:“的确无人能在虎贲营手中救人。但是交易的话就另当别论。” 轩辕朝声音处看去,只见一人华服玉冠。那人朝轩辕微微施了一礼,不急不缓道:“在下赵灵杰,见过轩辕兄。” 轩辕还了一礼。 “我确实知道有那么一位少年。比之苏横如何尚不好说,但王上曾言他是天下一等一的人杰。想来就是你那朋友安若了。”人群中又有一人开口道。见小胖子望去,那人不急不缓地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读书人的礼节,道:“在下李临风。” 小胖子听了这话却是有些不悦道:“苏横如何,我确实不如你们曹王府的人清楚。但是我那朋友自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亦不用曹王去评判。我相信他比之任何一人都不弱,不论年代与年龄。” 此话小胖子说得极为平常,因为在他看来确实如此。但是旁人听来就太过狂妄了。李临风听了,只是笑笑,并不予理会。而赵灵杰听了,却是道:“吴全,我此行来书院还答应了替你哥哥看看你,如此这般模样,想来他也不会太放心。” 吴全听了,刚刚还昂首挺胸的其实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焉了下来。 人群中又想起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小胖子,我姐姐也在书院,你怎么还不去拜访?” 小胖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婷婷少女盈盈地看着他。但是小胖子却没有丝毫高兴的心情。只是浑身一震,然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道:“完了,我还要去拜师……”然后就如火烧屁股一般挤出人群。 只听见旁边的陈阳忽然大叫道:“我也要去拜师……”也是火烧屁股般地挤出人群。 赵灵杰看向少女,脸上依旧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道:“依立小姐。” 少女也是笑盈盈地叫道:“灵杰哥哥。” 赵灵杰道:“灵杰在故京尚有朋友未曾拜访,就先行告退了。” 姜依立也道:“灵杰哥哥慢走,依立也要到姐姐那里去了。” 轩辕等人从旁看着,只是道陈阳和小胖子是要去拜哪门子的师? 第116章 小胖子体型虽然略显臃肿,但是健步如飞。可惜耐力尚欠缺了些许,只是匆匆忙忙跑出了数百米,见只是陈阳一人追过来之后就停在了原地,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 陈阳还未到跟前,小胖子就高兴道:“还是兄弟你义气,这都跟出来。” 陈阳只是想着拜师,未曾想和小胖子同路。此刻脸色也不禁苦了下来道:“吴全大哥,你先让开,我要赶紧去拜师,回来了在与你说。” 小胖子大大咧咧地继续拦在陈阳跟前道:“你不是刚来书院吗,去拜哪门子的师?” 陈阳的脸色越发焦急了起来。小胖子见了,心中也知道陈阳所言非虚,但他就是不让开,想问个究竟。 陈阳心中焦急,看着小胖子吴全有刨根问底的架势。心中不由地也豁了出去,道:“我是要去拜苏阳子为师。吴全,你赶快让开,免得苏阳子大师怪罪下来,我们两个可承担不起。” 哪知小胖子听了,立即眉开眼笑地揽过陈阳的肩膀道:“那就好,我也要去拜师,正好顺路。” 陈阳听了,心中大奇。不由道:“你也要拜苏阳子大师为师?”其实打心底里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苏阳子大师会收小胖子这样的学生。 小胖子却摆了摆手,轻松道:“不是,是另一个古板的老头,安平子。” 陈阳听了,只觉更加震惊,浑然摸不着头脑。想来,小胖子就如同他的克星一般,和小胖子牵扯到的事情,都是一概冲击着陈阳往日的世界观的。 儒家重礼,尤其讲尊师重道。拜师一事,显然并不简单。 但是,出奇意外的是,一向严苛的安平子收小胖子为学生却极为的简单。实在是他怕小胖子败坏门风,又不想出尔反尔,实在是没有办法。起初他只是想叫小胖子叩几个头也就罢了,但是想着想着只是让小胖子拜了他一拜。然后语重心长地嘱咐了小胖子诸多的规矩,尤其严厉地警告了其一番。如此弄来,也差不多和苏阳子收学生的时间相同,也就把小胖子放了出去。 一瞬间,小胖子犹如重获新生一般。 而正好,对门的陈阳也出来了。脸上挂着无比兴奋的笑容。他从未想过会成为儒家两位大师的学生之一。然而这一刻,他却做到了。 陈阳看着小胖子脸上解脱一般的笑容,没来由地觉得对方也是和自己一样兴奋。毕竟安平子和苏阳子都是儒家的泰斗。不由得觉得小胖子也没那么糟糕。鬼使神差地,居然主动朝小胖子走来,打招呼道:“我在书院还有一位朋友,比我进书院得要早。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 小胖子听了,自然是兴奋地点了点头。交朋友这种事,他最喜欢了。 陈阳见状,也高兴地在前面带路。 小胖子发现周围的环境越发偏僻雅静,心中也不由地好奇了起来,陈阳的这位朋友是何许人。只是越发地往前走,小胖子心中越发激动。因为他们正朝书院后面走去,而且也就渐渐过了书院的学生和夫子们平日里活动的区域。 陈阳此刻心中则无比后悔。其实踏出苏阳子的院落的时候,被冷风一吹,陈阳就清醒了过来。小胖子吴全是何许人,他这几日还见识得不够多吗?带他去见李生,这实在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决定。只是想着刚刚拜了苏阳子为师,转眼就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实在是对不起苏阳子大师的看重。可是陷朋友于困境同样不义。左右不义,陈阳也只能寄希望于小胖子会看着周围冷清的环境,没有继续走下去的欲望。 可惜,陈阳的希望破灭了。 终于走过了那座石桥,渐渐来到了儒家功德林。依稀只听见沙沙的声音。 陈阳硬着头皮带着小胖子寻声走去,果然看见一身素衣的李生正拿着一把竹扫帚在清扫地面。李生扫得有些慢,似乎有些特别的韵律。而在地面上,则有些陈阳未曾见过的符号。不过陈阳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 李生在扫地,可是神思却不在扫地之上。他在想着他从未想过的许许多多的问题,就连那一把他从未离身过的剑也被放在了一旁。 直到陈阳呼唤他,李生才悠悠的抬眸,看见这位或许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也迅速发现,周围多了一个人。 小胖子吴全此刻正鬼鬼祟祟地往四周寻觅着什么。 陈阳见状,小胖子的注意力不在此,心中却不由地轻松了几分道:“吴全,这位就是我朋友,李生。李生,这位是吴全,安平子大师新收的学生。” 李生听见吴全的名字之后,不禁又多望了吴全一眼。 吴全见状,不由地问道:“你住在这儿?江云学姐呢?” 李生听了,轻轻一笑道:“师姐早就离开故京了。” 小胖子听了,不由地有些沮丧。又把目光放在了李生身上,不由地看得更仔细了几分。总觉得李生身上有着几分和安若,和江云甚至是和龙雀,和轩辕等人身上相似的气质。有着他曾向往羡慕,却无所得的东西。 小胖子有些沉默。 陈阳有些心喜。 小胖子往周围看去,只见地上随意放着一把剑。小胖子随手捡了起来。 陈阳心中有些慌乱。他知道这把剑是李生极为看重的。就连他都未曾触碰过。果然,他一转眼,就看见李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是小胖子只是抽出剑锋,看了一眼,然后道:“这把铁剑不一般。” 李生幽幽道:“如何不一般?” 小胖子道:“这虽然是把铁剑,但是锋冷寒而无杂质,刃坚锐却不失柔韧。虽是凡铁,已然归真。需得大能以法力加持才能得之,是何等匠师也锤炼不来的。是如今不出世的东西。” 李生听了,若有所思。 而陈阳听了,却像从未认识小胖子一般。因为那把剑,在陈阳看来就是把普普通通的铁剑。 小胖子没有多看那把铁剑,反而仔细端详起剑鞘,并缓缓道:“比之那把已然绝了传承的铁剑,这把剑鞘想来更加珍贵。初而笨拙但是锋锐的线条,越发内敛但是危险的成长,最后慢慢收于一点的……,血迹……。这把剑鞘是你的吧。” 小胖子递出剑,李生连鞘接过,淡淡道:“我知道你,吴全,很优秀。” 小胖子听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生接着又道:“很新颖的认知,很朴实的思想,很洒脱的态度。想来,即使是师姐看了,也愿意给个六甲的。只是格局小了些,心小了些,眼自然也低了。也许,师姐只愿给个六乙。” 陈阳听了,不禁觉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是心思活络的吴全,竟听出了些许意思。他能进书院,似乎还因为眼前这位李生给了他一个六甲。对方没有可以炫耀的意思,但是似乎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小胖子不愿进书院,但是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说的话。因为这是别人对他的认可,从未有过的甚至是超出他自己期许的认可。 李生又缓缓道:“今天,我又知道了,你,眼力还不错。” 说罢,李生又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了。 第117章 秦国西部,群山险峻,连城成塞,易守难攻! 撒丁大帝,也就是西王的兵锋早已压至,却被这道顽固的盾牢牢挡住。连城军团,是秦国五大将军之一,李牧李大将军直辖的主力军团,是秦国最擅长防御的军队,由秦国最擅长防御的将军率领。即使是西王手下破灭无数古堡的狮龙军团也在此寸步不前。 然而如今,无论是狮龙军团还是连城军团都异常地沉默,就像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在狮龙军团主帅帐,一团黑影正端坐在帅位之上。整个帅帐都笼罩在一层极为压抑的气氛之中。无论是下手位置的多少身彪体壮,凶名赫赫的大魔头,此刻都有些战战兢兢。一半是因为主帅位上的那团黑影,而另一半就是因为笼罩在夜幕之中的险峻轮廓。 最近,狮龙军团和秦国军队都有过交手。和以往秦国军队的被动防守,固若金汤不同。最近的那支东方军团像换了人一般,变得极为神出鬼没而具有攻击性和针对性。狮龙军团和他们几次交手之后,不但己方损失惨重,精神疲惫以外,几乎毫无斩获。于是,本来是路过此地前往东方神秘主帅临时接掌了整个狮龙军团甚至是联合军团的指挥权。 与此不同,连城军团的主要要塞之一,青城城头,一身青甲的李牧大将军正和一位一身白甲的将军并肩站立着。身为秦国五大将军之一,李牧在秦国军方的位高权重自然不用质疑。而在偌大秦国,能与其并肩站立的人,尤其是军方其实并没有几位。但是即使如此,也不会像他身边这位白甲将军这样态度冷漠。虽然是并肩站立,但是白甲将军不冷不热的态度还是让身为军方巨擘的李牧感到十分难相处。但是这些不悦他都闷在心头不说,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实力。 对方是燕翎将军,来自虎贲营中最精锐的白虎卫。是白虎卫中仅次于那位传说中的白夜杀神的存在。本来,虎贲营在秦国,就如同神话一般的地位存在,李牧从未质疑过。但是李牧也曾想,耗费他一生心血的连城军团即使不如虎贲营,也算天下强军了,其中差距并不会如此巨大。直到这五百白虎卫到来,亲眼见识过其战力的李牧,其实即使身为友军,李牧心中也不会好过。 李牧自问,连城军团也算天下强军之一,单轮防御,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天下无出其右。众人只见到狮龙军团在此连塞之前寸步不前,才由此看出连城军团的实力。甚至他们还想狮龙军团之所以止步不前,并不是因为他们攻不破,而是因为他们承受不起损失,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但是李牧知道,他们就是攻不破! 连城军团所拥有的并不只是建立在险峻山脉上的连城要塞,还有群山,还有无数训练有素的战士和战术! 李牧自信,连城要塞只是一道门。一道进入死域的门。倘若那支凶名赫赫的连城军团真有希望攻破连城要塞,他们会发现背后是更加令人绝望的群山! 但是,李牧自问,如果是连城军团遇上虎贲营,滴水不漏的防御也会变得处处是破绽。李牧无法想象,对面那支极强的军团主营,还有自己精心布置的连城要塞,居然会任其来去自如!只是五百白虎卫,就足以让狮龙军团停住脚步。因为自白虎卫出手以来,狮龙军团上至主将,下至后勤官员,都出现了数量不少的死伤,甚至比打一次大型战役的损失还惨重。即使是连城军团,如果失去了李牧和大量关键的主将,李牧也无法自信这支防御无敌的军团能够承受得了一支普通精锐的冲击。 燕翎冷漠地站在城头之上俯视这下方的狮龙军团的营帐。西王的野心自然无须多说,从这支联合军团的长久驻扎就可以看出。但是这支军团的主力却是毫无疑问的居于正中的狮龙军团。 这就是虎贲营的目标。那些养在其中的黄金狮子,那些长着翅膀的大蜥蜴,还有那些体型壮硕的大将军都是虎贲营的目标。但是燕翎发现那支狮龙军团真的不一般,所以燕翎不得不已准备确认一个连他都感到危险的一个目标。 火把的映衬之下,燕翎正专注地看着下方重重的军营。李牧在一旁站着,也是沉默不言。 忽然,燕翎突然开口说道:“李将军,也许今夜你们需要主动出击一下。” 李牧正想着虎贲营的事想得出神,听到燕翎突然开口也不由一惊,然后看向燕翎。这是第一次,燕翎和他说虎贲营的行动,而且似乎要求配合。本来,虎贲营一直独来独往,哪怕实力再强,军团之中也有人不满了。只是虎贲营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一位实力奇高的燕翎将军出现,而且直接和李牧对话,所以即使有不满也无法表现出来。但是现在,虎贲营居然主动要求配合,这让李牧怎么不震惊。 只是还不等李牧询问什么,燕翎已经不打招呼地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夜色之中,一众狮龙军团的将军还有其他几支军团的主帅走出帅帐。看着这夜幕,不禁有些踌躇,然后又纷纷离开。 终于,那帅帐中的人渐渐走空了,里面的灯火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寂寥的黑暗,还有营外的火把空洞的爆响。 夜色之下隐隐有着什么影子在游动。火把之下的人影,还有暗地里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之中紧张地注视走。就连那些静伏的肉翼也在紧张地绷着。这样的状态在狮龙军团的夜里已经是常态了,但是他们很少发现对手,即使发现了也几乎留不住。一些痕迹表明,他们已经对上了东方传说中的那支虎贲营了,的确强得有些离谱。 潜行能力和单兵作战能力一直是狮龙军团引以为傲的地方。但是潜行能力上,那支虎贲营实在强得太多,单兵作战也明显强出一截。甚至种种迹象表明,那支军队还十分擅长团队合作。 夜色静静流逝,隐约间的微风有些躁动。狮龙军团的主将们大都假寐着,手旁紧紧握住兵器。 最大的帅帐之中,黑影忽然闪动,看不清什么,一道血痕突然在燕翎颈间浮现。而一截细长的剑尖恰好停在黑影之前,只隔了寸许距离。 燕翎呼吸有些急促,但是眼中并没有畏惧。他眼神冰冷地看着前方,一点也没有失败的觉悟。 黑影突然开口道:“我讨厌这种眼神!” 然后看不清什么动作,帅帐之中的地图断成了两半。一道闪亮的火花浮现,映照着一张张冷酷的藏在甲胄之中的脸庞。 燕翎没有倒下。对方收手了! 这些白虎卫没有倒下,对方也收手了。 燕翎眼中并没有半分感激,反而是冷漠地无情。 被发现了!白虎卫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因为慢慢地,整个帅帐之中都挤满了幽绿色的眼睛! 没有战友,孤身一人,面对的又是虎贲营中的白虎卫。看上去,黑影已经陷入绝境之中了。 而燕翎,似乎也做好了用生命为代价的准备。他将手中的剑往前一递,感到脖子处的感觉又是一凉。血,流得越来越多了。 剑尖刺在黑影之上,却寸进不了丝毫。那把无形利刃同样没有杀死燕翎。对方似乎不愿鱼死网破。 营外火堆的烈焰忽然狂舞,传来急促风声。有一只只巨大的肉翼鼓动着,几十只西方圣龙一起腾空,包围住了这处帅帐! 整个狮龙军团,甚至是连城军团都被惊动。 但是营中的白虎卫的眼神一样平静无波!可怕的平静! 黑影再次开口道:“我讨厌这样的眼神!” 燕翎还是沉默着。他对对方牢牢压制住了,再无畏也是无济于事。哪怕对方没有丝毫的修为,但是帝境始终是不一样的! 这是一位帝境!但是白虎卫一样无所畏惧。 黑影收起了那把无形利刃,缓缓开口道:“你不是白夜,杀不了我!我不想和你们闹翻,我想你们应该觉察到了我在容忍。” 燕翎依旧桀骜道:“你会死在这里!” 黑影缓缓道:“我知道你们的厉害,但是我是路西法!” 燕翎听到这个名字,眼神略微波动,瞬间又恢复平静道:“那又如何?” 路西法皱眉道:“真是讨厌的一群人。我只是想要过去,你们让个路又会怎样?” 燕翎听了,眼神波动了些。那声音似乎有着特别的韵律,在动摇他的内心。但是燕翎迅速摇摇头,坚定道:“这些我不管!” 路西法无奈道:“白帝可有说过不让?” 燕翎一板一眼道:“不曾!” 路西法忽然斥道:“那为何不让?” 燕翎道:“非常时候,非常规矩!” 路西法有些无奈道:“我要找白帝。” 燕翎道:“不能!” 路西法有些没有耐心道:“还是你们虎贲营换了主人了?” 燕翎依旧平静道:“没有。” 路西法看着燕翎,燕翎看着路西法。 路西法忽然泄气道:“虎贲营现在是由白夜主事?” 燕翎道:“还有秦王。” 路西法转而道:“我是西王的使者,要见秦王!” 燕翎听了,有些犯难。 路西法又道:“我可以让大军后撤表示诚意,要见秦王或白夜。” 燕翎犯难了起来,这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 路西法又道:“我可以全权代表西王。” 燕翎有些踌躇道:“让我们走。” 路西法点了点头。 帅帐之上的圣龙纷纷落地。燕翎见了,也没什么意外。既然对方是路西法,毫无动静地召唤圣龙也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路西法走出,只是轻轻道:“让他们走!” 于是纷纷赶来的西方将军还有无数士兵们,终于在面面相觑之后,纷纷让路了。路西法在这支军队中的威望可见一般。 燕翎随便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平静地从数十万大军营中走出。 路西法远远望着,不知何时,那小小的一群虎贲营又汇入了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几百白虎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路西法脸色凝重。 迅速赶来的众将无声地看着路西法。 路西法终于再也看不到虎贲营了。她抬头,郑重而严肃道:“大军后撤三百里!” 然后不顾躁动的众将,路西法独自一人走向了前方连城要塞。 第118章 帝境还是不一样的。 帝境最为曾经修行体系的入,化,造九境之巅,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究极!哪怕是天道被斩,帝境还是有着那么一丝可能尚存。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曾是屹立世界之巅的存在! 只是帝境,古今就没有多少。而尚存末世的更少了,每一位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早已有超然于世的眼界,几乎不会像路西法和白夜这种参与天下争雄之中的。 有一位帝境相助,也难怪西王在一统西方的过程中所向披靡。 然而即使是帝境,诸如路西法,也在寻找白帝。 燕翎不知如何抉择,但是当路西法孤身一人追上白虎卫时,他已是无法拒绝了。 而于北方草原之上,春天依旧尚未到来。草原之上的万灵,在无尽寒冬之中托庇于那条天下最大的逆龙脉,大雪山之下。这条纵贯几乎整个北方草原的巨大龙脉,用它巨大的身躯,庇佑了整个草原之上的生灵。 就在这条逆龙脉的逆鳞处,是整个草原大阵的玄关,定寒关所在。虽然已经荒鄙,然而在曾经的日子里,只要逆龙一日尚存,天道的目光就不会忽视这里。 此刻,在定寒关散破的巨大城墙之上,安若正安静地仰头站立着。而在他身旁不远处,龙雀无所事事地坐在城头,踢着脚边的风雪,看着这雪山的风景。 定寒关已然是修剪在冰雪线之上千米有余的神城,更是处于逆龙逆鳞位置。这里,看不见任何的绿色。玄黑的石头被冻得生冷,如同牢笼中的枷锁一般。这里,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的生迹,风雪也足以淹没任何的痕迹。 然而在这样寒冷的环境下,龙雀依旧赤脚踢着冰冷的空气。在他们脚下,是被白色云层遮掩住的险峻高度。 风声烈烈,扬起安若的头发,散入风雪之中。他如此仰望了有些时候了。 龙雀不知道安若在望什么,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片她从未见过的雪山。风雪的吹拂,每一次都带走他们生命的温度,整个身体都冰冷的如同石头。但是他们,就像毫无所觉一般。 风,在山峦之间狂啸,如同巨龙不甘的呜咽…… 天空飘着的冷硬雪花,击打在安若稚嫩的脸上。似乎想要恐吓那双倔强的眼睛闭上一般。 龙雀不理解,何必要仰望?山,既然在那里,去攀登就是了。何必要,静止地桀骜地扬着下巴仰望? 然而龙雀也只是跟着安若。他不知道安若来此为何,但是她来到这里,看到了雪山。 安若等待的目标会在那雪山之巅吗? 安若不知道。他在看着那天空,然而在他的眼中并不只有那一片天空。 远处的雪山脚下,一抹白色蹒跚走来。 安若的眼神忽然一凝。 龙雀错觉,天空似乎闪过一道电光一般。 安若在城头之上轻轻跃下,就这样毫无畏惧地跳入下方的云层之中。 龙雀慌忙站起,看着白色云层之中泛起的一点微不可见的涟漪,略微迟疑了一下,也是跟着跳了下去。 安若头朝下地极速俯冲着,狂烈的风声不断地在他脸庞上留下血痕,又渐渐淡去。 云层之中忽然响起一声穿金裂石般的高亢清唳。一个巨大黑影在云层之中浮现,又快速跟上。 安若没有回头。狂风没有令他闭上眼睛,他专注地看着不断接近的山面。 黑影在俯冲,追逐安若而来! 地面在接近,如同整个大地都在加速坠落一般! 风声,狂烈的风声,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世界都在倒退远去,一同而去的还有整个时间空间,留下的只有自我。 安若的目光还是那么平淡,似乎一切都不值一提一般。 忽而,这无聊到昏昏欲睡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如同夜空升起一颗寒星! 安若猛然逆风张开翅膀,就像两把钝刀猛然斩风一般。安若陨星般的坠落稍稍拔起了一些,但是速度依旧破风! 山面是斜的!安若身形略微拔起,然后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切合在山面之上。安若的脚下几乎实在那切合的瞬间出现了一把剑,如同始终黏在他的脚上一般。 极为迅猛而又不失美感地划过,在雪山之上留下了深刻而又细长的划痕。如此快,如此流畅,就像剑道宗师极为写意的一剑划痕。然而这样完美的刻痕,很快又被松散的雪崩塌淹没。 安若身后的巨大黑影也是极为流畅地在贴近山面的时刻猛然拔起了些,顺着整个山面的角度平行俯冲而下。那剧烈的风压,让山面上这些不知什么岁月的积雪都如浪一般涌动了起来。 如此快疾流畅的一幕,可惜没有任何生灵目睹。孤独的风景,往往是美妙的。 但是当安若他们冲出云层,冲出冰雪覆盖的山面时,可以看见大雪山脚下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世界。 然而在这里,没有那松滑的冰雪可以再供安若滑行。有的只是复杂无比的地面,还有滞涩的泥土。 只见安若在雪线边缘高高跃起,那把剑在微弱的阳光之下略闪了冰寒又再次消失不见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黑影,迅速追了上来。 忽然,天空之上响起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清唳。悠扬而又恢宏,盛大而又庄严。几乎在那悠扬声音传来的同时,大雪山脚下的无数生灵抬头仰望,只看见一片黄金色的光晕,在云层之下一闪而过。那光晕如此完美,哪怕在淡得灰白的阳光映照之下,依然有如圣殿一般神圣辉煌。 安若站在这金色光晕的背上,淡定而又自然。任由狂风吹过,他的身姿亦不会动摇丝毫。甚至在这光晕的映照之下,他那看上去虽然稚嫩的身体,却无比挺拔,如同站在至高的孤独一般。 如箭一般,破开层层风声!追求速度的极致,上一层楼,再上一层楼!快,再快,更快!俯冲,拔起,冲刺! 忽然,安若在金色之上跳落,然后拉住了它的翅膀,迅速从云层之中俯冲了下来。如同一根金色利箭,从云层之中射出。 靠近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是和之前在定寒关之上的那一跃不同的感觉,因为此刻的地面更加生机勃勃,更加复杂多样。更加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近了,太近了!只有百米不到,九十米,八十米…… 金色拉了起来,那神圣而又坚固的翅膀甚至撞断了许多高大的树木。 但是,安若松手了! 那把剑,再一次出现!此刻距离坚硬的地面却只有短短数十米,还有密集的坚固的树木…… 剑,锋利的剑,在前方!划破一切阻挡! 树,断了,一棵棵…… 安若重重地落在地上,如一颗陨星坠落。那把剑再次消失了。安若似乎也从创伤之中站起,笔直而又坚强。他依然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同没有受到任何创伤一般。只有那伤痕累累,遍及全身,似乎没有一片好的肌肤。只是奇怪的是,那些血液都如同敛藏在破绽的肉骨之中一般,并不流出。反而极为细微而又急促地剧烈流动着。 安若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树后,白猫摇摇晃晃地走出。 白猫也看到了安若,终于,身体一阵摇晃,就要倒下。 安若猛地半跪下来,一阵恍如骨头散架的声音响起。 安若似乎凭空跨越了一段距离,他接到了白猫,捧在手心。 白猫看着安若,冷傲而又倔强的眼中终于舒缓了些。安若仿佛听见白猫在不断呢喃着,“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安若沉默俯下身,天空似乎从疲惫的暮色下迎接来了宁静的夜空…… 第119章 尘埃,淹没天空的云彩。海边焦土之山上永远也等不来春天。 江云孤独地走向那海边的礁石,背朝焦山,面向汪洋。那光秃秃的被苦咸海水日夜冲刷的礁石之上,江云沉默地站立着,仰望着无边广阔的天地。 江云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只能享受那内心的宁静。就像那无边的旷海之上的涟漪,亦是扑向天空的咆哮! 这是如何矛盾的情感啊!平静而又汹涌着,就如同眼前的这片海。这又是多么自然的情感。因为浩瀚,再微小的涟漪亦是无坚不摧的惊天骇浪! 此刻的江云正静静品味着这片浩瀚。静静地,如同斟入小小瓷杯之中的清茶。 多么迷人的感觉。浩瀚的宁静,一如站在世界之巅的孤独。在永恒的时空之中也会亘古如一的感觉,在无尽深寒的夜空之下微泛的浪涛声…… 江云看着海,迎着风长立。在这无人问津的海岸之上,曾有滔天的战火,也曾有无尽的孤独。 江云来看,这世间的风景。或许那浩瀚的汪洋是难以超越之大,可以卷入无数情绪而无法自拔,但这并不是江云永远驻足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日月星辰在这海天之上缓缓旋转运行着似永恒不变的轨迹。如同雕塑般的江云终于扭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动了动手指,慢慢地抬起了手…… 江云终于再看了着汪洋一眼,无声地离去了。轻轻地来,轻轻地去,不惹尘埃,不沾云彩…… 海风,带着日夜不息的潮音回荡着。 那不知名的村口,老人吧砸吧砸地大口吸着那黄得发黑的烟嘴,一口一口吐着那云雾般的烟气。他那昏黄的眼睛眯着,如同遮蔽住日月的光芒一般。他昏昏欲睡地看着那天边,看着那座孤零零的焦山,似乎还有那柄残破不堪却屹立不倒的战旗。他不知道他在等些什么,同样不止去往何处,该做何事。他唯一的宁静,似乎就是远远地看着那杆战旗。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些微的宁静和存在。也许,也许有朝一日,那杆战旗会再度破空而起,迎风招展;也许,永远也不会了…… 江云走了,在陆地上她已经走到了极东。接下来,她不可避免地要在南北之中二选其一。最后,江云并没有选,只是任凭着感觉走了过去。她朝着南方走去了,那里已经迎来了春天…… 杨柳青青,百花芳芬。晨起莺啼,暮落虫鸣。风转千丛,云连万润。 迎春,百鸟醒而朝鸣,群水去而唱远。 南方吴国,鱼米之乡。 春日阴雨绵,百家清酒香。 一路南下,路上行人戴满蓑衣,脚下泥泞大多湿透。 难见阳,稻田之中多有插秧人,河湖之上尽是泛鱼舟。 桃李花如霞,茶柳芽染山。 有歌,霏霏淫雨之中唱彻,无尽广袤之后消泯。有人,行走永不停歇,路旁一览风情。 南方多水情,一饮半杯醉。 醉染山河绣,仙神亦不留。 樊莲看着斗笠之上的雨水一滴滴落下,久久不言语。而业火也是沉默地站在樊莲身后,背着那把玉皇刀。在两人身前的是一片花林,偌大的一片林子里没有两片重复的叶子,也没有两朵重复的花,甚至没有两株重复的植物。琳琅满目,品种万象,就是樊莲也不由得有些惊讶。 在那花林之中,亦是两人身前则有一个老头。毫无疑问,樊莲和业火在这里停下,甚至无聊地看着斗笠上的水珠落下,是与这个老头有关的。而在老头身旁还有一位少女,身穿绿衣,颇为清新可爱。在那白皙的琼鼻之上甚至还清晰地点着几点泥土,一双沁水的眸子更如同这万花珍爱的露珠一般。 少女一边在用那双嫩得几乎一碰就会流出水来的纤手翻着各种植物的泥土,一边好奇地看着樊莲和业火。那眼中的好奇如此明显,让人有忍不住一口吞下的欲望。 樊莲睁开了她的眼,静静地看着老者不说话。业火也握上了石刀。 老者只是一只枯黄的老手随意拿着一把桃木铲,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粗糙得肉眼可见陶壶。时而给他身旁的植物浇水,时而往自己嘴中灌上一口。 她们如此对峙了有不知多么长的时间了。只知道老者和少女翻过一遍遍的土,浇了一遍遍的水。 阴雨不断落在樊莲的斗笠之上,顺着纹路凝成水滴落下。樊莲静静地数着,三千二百零一,三千二百零二,三千二百零三…… 老者和少女的粗布衣裳都已经湿透,颜色有些深了。他们的头发湿成一缕缕,还沾着几颗水滴,如同那花叶上的露珠一般。 总要有人开口说话,没有人开口说话。他们不期而遇,却只是尴尬地沉默着。 暮色已经沉降,夜渐染了天地。 老者转身,带着少女离开。 樊莲和业火亦步亦趋。 是一处草庐,潮湿而又破烂的草庐。在草庐之前有着两颗树,很大很大的树,一株菩提,大约不比空无寺中的那一棵小上多少。还有一株是榕树,不比另一棵菩提小上多少。 少女很乖巧地去弄了些吃食,四人份的。 老者有些倦怠地坐在一个木墩上。 樊莲走过去坐在老者对面,并没有业火的位置。 老者这才打量着樊莲,樊莲再次仔细地观察着老者。 这老者很不寻常,毫无疑问。哪怕是她在故京遇到的那些大能们,都极少有能在她的眼前毫无压力的。而能从始至终毫无波动的,除了那个少年,便只有眼前这位老者。再往前去看,她的一双眼睛,即使在空无寺时也是闭着的。 少女的动作很快,吃食很快就送了上来。老者率先动了筷子,少女看了看樊莲二人,也动了筷子。没有筷子,樊莲去折下两截花枝。业火看了,也是效仿。 少女看着,眼中有些薄怒。而老者却如同没有看见一般。 一顿很淡很淡的饭,樊莲早已习惯。 樊莲闭上了眼,世界似乎只剩下芬芳。 少女乖巧地收拾了起来,再一次只剩下老者与樊莲二人面面相对。 暮色之下,流动着稚嫩花瓣的小溪旁,少女哼起了清雅悦耳的歌谣。 樊莲嘴角挂起了丝微笑。 老者慢慢开口道:“我希望我徒弟可以跟着你们。” 业火走入人世也有些日子了,大抵听明白了其中意思,不禁看了眼老者。 樊莲睁开了眼,看向老者道:“我看见有人推动了命运!” 老者看着樊莲,道:“火中取栗的不少,挣扎求存的也有不少……” 樊莲点了点头缓缓道:“谢谢前辈。” 老者不置可否地转头。 少女仍在小溪旁哼唱着歌谣。 樊莲又道:“不知前辈名讳?” 老者摆了摆手道:“都已凋谢了,就不再缅怀……” 樊莲又问:“不知高足芳名?” 老者又道:“自去问罢。花随潮去,枝头不留。既是空无,何问太多。” 第120章 西地秦国,王城之上霞云凄红。 虎贲营已然走空,巅峰的王殿之上只有一个孤老的王。没有人知道,这隐于西地的巨兽引来了何等的暮年。 秦国巨大的机器还有条不紊地运转着,那鼎盛的武力依旧威扬名外。只是这王城之巅,已是孤独暮年,无人可知。 王城山脚,崔浩已是早早来到,在那陵江之畔等着。 王城之下峡谷千丈,陵江滔滔奔涌而去。两岸临山已有苍柏夹青,桃李绽放,真当如霞染满山,美不胜收。 复有石路盘曲直上,伸云入雾,花林朝蔽,乱石兀立,当是仙山妙境,无可瑕计。 石路过了一个弯,出了一片柳林,见了滔滔陵江。江畔,已然完全不同的崔浩已在等待,当真如柳临风,倒颇有些风采。 而崔浩此刻在等待的正是丑儿一行人。 崔浩回头,见到丑儿一行人来到,就匆匆迎了上去。丝毫看不见秦国当红新星莫让身前红人的傲气。 崔浩匆匆迎上去,在队伍之中扫了一眼就道:“安小哥没来?” 丑儿走上前去,答道:“公子并没有来,只是我们要进止戈学院而已。” 崔浩何等玲珑心思,听了丑儿的话便知她心中的戒备与疏离。崔浩当即微微笑道:“无妨,安小哥没来,让公子也不在城中,所遇何事尽与我说罢,我自会去处理。诸位初来,尚无歇息之处吧,正好让公子走之前吩咐,到他的府邸先住着,等到止戈学院开试。” 丑儿听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道:“带路吧。” 林枫和周洛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这周边的山峰,看得有些出神。 崔浩自转过身去,微微走在丑儿身前道:“此去王城还有些距离,止戈学院开试在即,让公子生怕诸位初来秦国,不甚熟悉,特意嘱咐在下告知。” 丑儿牵着老马,瞥了一眼崔浩,从怀中掏出一块铁令淡淡道:“莫让是止戈学院的弟子吧,不知这一块令牌有什么作用。” 崔浩看见令牌并不意外,莫让去时就与他嘱咐了不少,其中特别提到了这块令牌。 崔浩道:“让公子曾在止戈学院有些成绩。这块令牌是让公子的推荐令牌。但是让公子也嘱咐过,止戈学院的学风向来严谨,只是单纯依靠推荐进入其中的人一般都会比较受到排斥。” 丑儿听了,只是随手将铁令往后一丢,然后叫道:“既然如此,林枫,这块令牌归你了。” 林枫见令牌飞来,立刻手忙脚乱地接过,感激地看着丑儿。 崔浩眼角见丑儿随意地扔出推荐令牌也是不禁一跳。崔浩没有去过故京,不知那天下闻名的书院是何等模样。但是崔浩这些日子里身处秦王城,却深知止戈学院在秦国的地位是何等之高,而其中的一个名额又是何等宝贵。尽管莫让离去只是,就此情况已有预料地和崔浩说过不少,但真正见到时,崔浩心中还是有些惊讶。 崔浩的眼角不禁瞥过身后的丑儿。那小小的身形却让人丝毫不能小觑。 丑儿或许看到了崔浩一瞬间的失神,但是没有说。丑儿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止戈学院开试都考些什么?” 听见丑儿问到这个问题,就连周洛甚至是已经确定进入止戈学院的林枫都不禁竖起了耳朵。 崔浩顿了一下,然后徐徐道:“止戈学院不同于天下其他书院。止戈学院的开试主要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考百家,第二部分则是要考生展露足以打动考官的才华。两个部分独立相关,二者之一出众的亦可进入止戈学院。” “考百家?”丑儿更加细致地问道。 崔浩扬了扬头,有些豪气道:“就是儒家之仁礼规矩,道家之天地自然,农家之节气耕织,兵家之韬略筹谋,墨家之兼爱非攻……百家之中,考生可自选而考!” 丑儿听了,点了点头。 而周洛听了也是一震,但并没有太多惊讶。 可是在故京之中呆了不少日子的林枫听了却感觉浑身剧震,失神地喃喃道:“百家,止戈学院都有吗?” “都有!”崔浩肯定道! 不顾林枫的失神,丑儿又再次认真问道:“那第二部分的才华都可以有些什么?” 崔浩道:“第二部分就更杂了。凡是你觉得是才华的东西都可以去施展,只是能不能过关就不知道了。儒家之六艺,纵横家的口才,道家的丹符,墨家的机关,甚至是街上卖艺的杂耍都可以!” 丑儿听了,不禁微拧了一下秀气的眉毛道:“那岂不是人很多?” 崔浩点了点头道:“但是能只凭此部分进入止戈学院的几乎没有。” 丑儿听了,又道:“那为什么……” 崔浩道:“让公子说过,这是传统,而且其中也出过了不起的人杰。” 丑儿听了,也有些肃然。所谓百家,安若没有教过她。她路上略微看了些,许多她知道,但也有许多她不知道的。若凭第一部分要想考入止戈学院,她并没有把握。但是第二部分,她也似乎希望不大。 而周洛听了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同于丑儿,周洛自隐乡中长大,所有百家他都有涉猎,甚至为了生存,也通晓医家道家的经脉穴窍,修养生息,吐纳开合,画符制丹等。但是止戈学院气魄颇大,周洛的所学,其实他也没有太大把握。 好在三人皆有所思,一路上没什么心思地听着崔浩说讲这王城的风土趣事,竟也没有再想过凭借关系的这茬。 也倒是,莫让虽然在当今秦国颇有人望,但是尚还稚嫩,也没有太大的人脉。即使真要凭关系进入止戈学院,他们还真有些爱莫能助了。 不过这也只是崔浩不知莫让和虎贲营甚至是秦王的关系,否则就不会如此想了。他没有莫让的眼界,心中尚还只想着尽力去帮丑儿他们。可是对于莫让来说,若是连进止戈学院都还要凭借关系,丑儿他们也不值得深交。 换而言之,就是莫让对于丑儿他们有信心,对安若有信心。当然,这也是他并不知道丑儿的生长环境的缘故。 第121章 丑儿她们抵达得稍晚,止戈学院已是开试在即。 止戈学院作为秦国教育体系的顶点,已然是秦国教育中最重要的一环。其地位自然无须多言,就连一向冷厉的军方也和其多有亲近。从某种程度上,止戈学院代表着一个新的秦国! 而止戈学院在秦国学子心中的地位更是崇高。几乎是天下诸学院,称顶唯止戈。止戈学院是秦国学子们的第一选择,许多时候也可以是唯一的选择。 当然,止戈学院收不下那么多人,甚至收不下他们之中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所以,止戈学院的开试理所当然地有难度,甚至是抱着一种宁缺毋滥的心态的难度。因为止戈学院的目光是新一代之秦国,并不是新一年之秦国。一年尚缺也还可,只要一代不缺就足矣。 止戈学院地处西地,本来不在百家学术氛围中心。但是止戈学院却有气魄纳入百家,也尽然做到。固然是有西地神秘甚至神圣的缘故,也有秦王认为百家尽有长短,诸子所言皆为国士,但一家并不足以立一国!百家纳流,方为国之盛道!恰逢如此大争时代,止戈学院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止戈学院之盛,一路上丑儿一行已经多有感觉。甚至刚入秦国,闻止戈之名就如同在故京闻书院之名一般。接下来的,是丑儿他们自己的信心。 丑儿和周洛虽然不怎么说,但是心底里自问是顶尖一流的人物,莫论同代,就是天下能超越他们的人也不多。但是若说到考试,两人的信心却是不怎么足。因为他们之所学,无一是为了考试,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东西。与他们竞争的是一国之学子,而他们要上的是最好的学院,若说心中没有几分忐忑,那倒显得不真。尤其是丑儿,回顾十年人生,想及在安若身边的日子,好像从未学到过什么。不知百家,不知学问,不知道理,似乎一切自然而然。 对于一件事丑儿很少缺乏信心。但是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信心。她踱步走向老马的房间。崔浩也是察觉到几分老马的特殊的,所以特地为其安排一间上好的房间也没有怨言。此刻,在老马的房间之中,老马,青蛇,麻雀正围在一起,不知在谈论着什么。恰逢一脸心事的丑儿进来,老马则立刻走了过来,而青蛇和麻雀则好奇地打量着。 一路上,它们已经观察过丑儿许多,说实话心中有了几分认可,但是却总觉得有些不足。以它们的眼界自然是难得的,但是想及丑儿的身份却也是应该的。虽然老马没有和他们说明,但它们却也能够猜个大概。 老马走到丑儿身前,开口道:“担心明天?” 丑儿点了点头。 老马又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丑儿道:“我好像什么也没学过。” 老马听了,看了看丑儿,方才有些郑重道:“安若是谁,我以前从未听过也不知晓。但可知这一定是个假名,他以前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须知,我老马也说了不起的人物,放眼古今最多也才两三个。只是一座止戈学院,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丑儿听了也是晃了晃神。她从未听过老马正面评价过安若,却不曾想一直对安若有些不满的老马一开口居然有如此惊天动地的评价。 丑儿闻言,不禁愣愣地点了点头。 老马见状,又温声道:“你回去歇息吧,明天没有意外的。” 丑儿听了,便又转头离开了房间。 房门渐渐关上,温和的灯光在屋子里洋溢。老马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才在青蛇和麻雀的目光之中转过身来。老马淡淡得几乎泄气道:“你们知道吗,丑儿过去十年和安若学了许多许多,许多就连我也不能反驳,连我也为之惊叹。但是丑儿竟说她什么也没有学过!大道无形啊!” 青蛇和麻雀的目光慢慢由疑惑转变为惊讶,然后又转变为好奇。那个安若,它们听老马说过,虽然次数不多,但是每一次都有让人感到压抑的沉重。他们也奇怪,如此让老马感到无可言说的一段经历,为何出来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丑儿。但是这一次,它们的印象有了改观。第一次,它们觉得周洛或许并不如丑儿。无关才学,只是在此同时保住了那抹孩童的无邪。 翌日,丑儿一行早早跟着崔浩来到止戈学院的大门外,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许多学子,几乎可用漫山遍野来形容。丑儿他们来得不晚,但也不早。 最后得到丑儿确定的目光之后,崔浩开始带着林枫走向止戈学院的一处侧门。这处侧门比之正门的辉煌自然不如,甚至可以说是不起眼,也显得冷冷清清。两人不知与那侧门中人说了些什么,然后递出了令牌。侧门处便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吆喝:“莫让将军推荐令!” 这种吆喝,本来周围人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不怎么在意。即使来自军方的推荐令,许多都成了交易。军方更倾向用实力进入止戈学院。但是周围的学子们却不得不注意“莫让”二字,因为这是近些时候秦国最耀眼的名字。就连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身披战甲的青年,还有锦衣华服的青年也转过头来,看见的只有两个背影慢慢从侧门进入。 “莫让将军好像未曾与什么人有过交易。” “莫让将军早早离了王城去了。” “莫让将军去年秋前往曹国,入冬了方回,只是开年又再次出征了。期间并未听过与那家有任何交易。” 几道窸窸窣窣的话语声在前列的一小撮人中响起,很快又淹没在人群的声浪之中。 丑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静如水。 周洛只是觉得有些吵。自幼体弱的他不禁感到有些目眩。 而老马,青蛇和麻雀则在远处的空地远远观望着。见到此景,大抵也会带着几分笑意道,那莫让是不错的人杰。 与之相比,丑儿身边也渐渐发生了不小的躁动,并有越来越大之势。无他,因为丑儿实在太小了。像她这个年龄的,都应该只是出现在那种呀呀学声的学堂之中,怎么也不会出现在止戈学院的开试门前。可是那份泰然自若的神态,却也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如此巨大的关注到时让丑儿她们可以渐渐向前,人群也不禁挤挤攘攘地让出了一条路。等到崔浩出来时,丑儿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并且走到了前面的位置。崔浩虽然也见过些场面了,看到此景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再看丑儿和周洛,两人已经坦然自若地站在人群之前,静静等待着止戈学院开门开试。 “小妹妹,这里可不是你们应该来到地方,这里可是止戈学院的大门。”止戈学院的大门口,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转身走向丑儿道。 丑儿静静地看着止戈学院的大门,并没有去理会。 崔浩则立刻上前道:“羽容公子还请慎言,她们可是我家将军的客人。” 公孙羽容看了看崔浩,复又道:“你又是什么人?” 崔浩昂了昂首道:“莫府的管家,崔浩!” 公孙羽容撇了撇嘴,有些不屑道:“哪个莫府,我可没有听过秦王城之中有什么莫府。” 崔浩笑了笑,淡淡道:“莫让的莫府!” 公孙羽容听了不禁哑言,再看向这三人也不再多说,却不见丝毫灰丧,反而有些潇洒地转身离去。反倒是周围其他人尽把目光投向三人。 而这也不过期间的一个小插曲而已,无须多说。 只说那百家题目倒是颇有难度。那清秀卷纸上的数个论题并不会比书院的小。倒是丑儿调整状态之后一看那题目也不似想象中难。没有多想,只是在卷顶先声夺了八个大字“潜者,弱者,强者,王者”。然后挥毫大作,洒然写了下去。期间题目并无多看,却尽囊括其中,当了一节。一卷试纸,竟成了一完整流畅的文章!最后落笔,丑儿二字,无尽风采。 虽不是第一个完成之人,洋溢的自信笑容却不比其间任何一人稍差。原来止戈学院也就此一般,并无太难。 之后的第二部分,丑儿没有多想,只是展现了一番擒狼搏虎的矫健身姿就离去了,再也不担心不能进入止戈学院。倒是一旁看的学院夫子眼中有些生彩。虽无章法,但是矫健凶悍,力量十足,是块美玉。关键是年龄尚幼!与之相比,章法倒成了其次。 而周洛,身为隐乡传人,毫无疑问也是极好的。在第二部分所展现出来的丹符之术险些没有把学院夫子的下巴给惊掉下来。原因则是隐乡之中材料有限,不得不在火候手法甚至是药理大道上臻至完美。周洛已得真传,尚有开拓,全力施为之下,就连夫子们也感觉无力评价。 至于其他人也有相当出色的,只是比之二人就失色了许多。 第122章 尚不说“潜者,弱者,强者,王者”被精简为“潜弱强王,国策!”之后进入秦国朝堂之上,几乎是一鸣而天下惊。 只是止戈学院这次开试的结果就让人无比大跌眼镜。 且不说莫让刚在止戈学院毕业,便有人拿着莫让的推荐令进入止戈学院,还是一个秦国都不认识的人。只说这一次,止戈学院开试的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的头名同样是两位整个秦国都不认识的人。一位便是写出了潜弱强王,国策!的丑儿。另一位虽然在考百家中如同其他人一般被丑儿压制,但是却在第二部分展现出究极大道的丹符之术的周洛。只此两位俱是不可多得的人杰,甚至可以说是止戈学院开试以来最显眼的两位新生。甚至比莫让还要卓著!两人的到来怎能不让整个止戈学院震动。 甚至只是一天的时间,止戈学院尚未揭榜,秦王城中便已是人人皆识丑儿和周洛之名。而很快,与丑儿她们同行的林枫之名也被揭露出来,凭借莫让的推荐令进入止戈学院。一行三人皆以不一样的方式告诉了秦王城和止戈学院他们的到来。无人知道,这一所风头正盛的冉冉升起的学院究竟会怎样迎来它的骄傲。 而对于莫府,尚且只有四个人,其中三个人还是客人的莫府来说,则显得极为平静。莫让在王城之中自然有着一些消息渠道,崔浩接管了一些,很快就知道丑儿和周洛的成绩,自然被惊讶得合不拢嘴来。而另外三人则显得无比平静。除了周洛对那一篇潜弱强王极感兴趣以外,便显得极为正常了。 崔浩看见这一幕也渐渐觉得理所当然了起来。想来还是安小哥不在这里,不然那些高高坐于朝堂之上的家伙们还不一个个都兴奋地跳起来? 这就是自信,莫名其妙的自信。经过这次之后,崔浩才终于窥见了安若的一角,已然超过他的想象。 老马和青蛇,麻雀他们都很平静。只是青蛇和麻雀对于周洛会在第一部分输给年仅十岁的丑儿有些意外。毕竟周洛是它们看着长大的而且很满意,而丑儿,虽然可能很惊人,但却只有十岁而已。它们怎么也没有想过周洛会在第一部分输了。 它们都没有怀疑过止戈学院的评判能力。因为这一所学院,他们曾听过,也曾接触过,到如今都赞不绝口。 只是它们三个有些意外的是,这次来到王城感觉不到虎贲营的气息。那座慑人的大营似乎已是一座空营了。这让他们很诧异。虎贲营从来没有全军出动过的先例,如此局势更加不会有。虎贲营就是秦国的一张王牌,一张足以制衡天下的王牌。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轻出的。若论时机,十一年前是最好的时机,然后或许就要再等了。 可是它们也不可能亲自前往虎贲营探查。那帮家伙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若有冒犯,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的。那帮家伙以前就很可怕了,现在就更加可怕了。哪怕是老马它们三个聚在一起,也不想去撄锋。 在秦王城,他们绝对不想去探听什么情况。因为这座城,压根就是以军营的基础建造的。在这里,不止驻扎着虎贲营,还有大量的秦国精锐军队,还是神伥部的总部。要是在以前,这里甚至有直通蛮荒中心的空间通道!这座王城,自建立起始,就连帝境也不敢在此胡来。 而在如今,这也是一座绝对比故京城更加森严的一座城池。 老马它们可不愿在这里乱跑。更何况,它们来这里的目的其实只是陪丑儿和周洛读书的。 当然,除了丑儿和周洛以外,秦国的年轻辈确实也很出色。尤其是来自军方的几位一如既往地出类拔萃。除此以外也很有亮眼的人物。止戈学院迎来了属于它自己的巅峰时代。或许,他们还不够出名,但是他们的优秀绝对是一流的。 而在东南越国,以墨家为主的机关书院是天下有名的机关城。墨家在此积累了长久岁月以来的底蕴,乃至凿空一座座山峦,修建了一方奇观的机关城。而机关书院正是在这样古远的底蕴之下建立起来的。 在这座奇艺的机关城中,就连一草一木都是机关。其中的书院也是天下最奇异的书院之一。因为不同于山林的缘故,这里也是虎贲营极难潜入的地方之一。但也并不是不能。 虎贲营的可怕并不只是其可怕的战力,还有神伥部无孔不入的情报渠道。在神伥部的帮助下,虎贲营几乎可以潜入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机构,自然也包括这座机关城。 此刻,虎贲营剩下的玄虎卫便几乎都隐匿于机关城的阴影之中。 在机关城临海方向的一座山屿之上,也是墨家机关城的一部分,此刻却被圈为了禁地。神伥部曾多次试图进入,但是都失败了。 此刻夜色之下,玄虎卫决定再探一下这处禁地。根据神伥部情报,去年冬,越国有巨船出海北上,年末又有数艘巨船出海北上。据猜测,越王可能是与海王达成了某种交易。可是因为层次极高,神伥部一时之间难以探查得更加详细。但是经过神伥部的多方调查整合,双方交易的关键很可能就位于机关城禁地之中。 海族势大,早在以前就是一患,而今汪洋一统更是如此。 为此,玄虎卫才特地跑到此处来查明情况,甚至秦王还给出了自行处置的全力。若在必要情况下,在神伥部的帮助下,三百玄虎卫足以对整个越国高层包括王室进行血洗! 机关城的禁地的防范很多情况下在于机械的精准,而不需要各种感知的敏锐。可是这些最基础的防范警报措施很多都是针对人来设计的,对有超卓运动能力甚至是很好的潜入准备的虎贲营来说,虽然有着不小的难度,可是却没有太大的问题。尤其是在神伥部的帮助下,他们还取得了禁地的机关图纸。此处被划为禁地只是不久以前的事,因此取得机关图纸并不是太难。 夜色下,一个个黑影在跃动着,就如同无声跳动的火焰。又如潮水,无声地吞噬这座孤独的山屿。 浪潮声滚滚,禁地之中有人影忙碌走动。 三百玄虎卫潮水一般席卷每一个角落。他们果然发现了海族。体型巨大的各种各样的海族,身旁有数十位墨家机关匠师为其测量设计铸造着,许多人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们在尝试一种全新的设计,就如同巨船的发明让陆地上的生命可以进入海洋一样,他们尝试的新的东西却是让海族可以登陆内陆作战,这会是一种改写时代的发明。海族巨大的体型和力量,要是可以大规模进入内陆作战,一定是一股所向披靡的恐怖力量。 玄虎卫缓缓退走了。秦王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白帝离开秦国之后,在如此巨大的变故之前,秦王一心所要保持的只是稳定,等到白帝归来。而海族的强势登陆一定会打破平衡的,这是秦王所不想见到的。 第123章 越王作为整个越国的核心,其本身志向高远,手段高明,是个枭雄。几乎可以说越国虽偏居一隅,但还是能在九王割据之中名列一席,越王占了一半以上的功劳。 然而越王如今也才四十岁不到,正是一生中的黄金年龄,甚至可以说是诸王中最有活力的一位。整个越国的分量,有一半在越王身上。但是根据神伥部的情报,越王却乘船北上了。 秦国不惧怕任何敌人!但是如果可以,虎贲营真的要下手的话便筹谋着要斩草除根,自然不会留下越王一人苟活。 在确认越王的确与海王勾结,甚至只是墨家帮助海族登陆之后,虎贲营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徐徐退了出去。情况得到确认之后,他们需要的是真正的雷霆一击,需要好好筹划。他们的目标是整个越国的高层,还有墨家。三百玄虎卫并不多,但是筹谋一番之后其实也不少。真正关键的人物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虎贲营虽然不喜欢那种阴诡的政计手段,不喜欢勾心斗角,背叛与谎言混泥的污秽。但是他们可以把越国的大好局面毁去,丢下一个烂摊子,留给其边境的曹国或吴国。当今天下并不和平,诸国都在克制着自己的兵刃,在狭小的空间里随时会染上自己或敌人的鲜血。 虎贲营虽为守护而生,却是一把彻头彻尾的毁灭之刃。许多人并不理解,为何这样一群杰出的人杰会选择蛰伏在冰冷的黑暗之中。许多人并不理解他们的信念,只是恐惧他们的存在。虎贲营是高傲的,他们不向世间索求些什么,也不在乎整个世界的评价,他们只是把目光仰望。他们是一群信徒,或许走着一条背离世间的道路,但是他们走得无怨无悔,他们或许没有信心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终点会是在那里。但是他们,有着一种笃定,那就是向前。一种可以斩破所有风浪,撞断所有南墙的笃定!他们相信前方有光,于是身处黑暗也无妨。他们相信前方有人,于是茫茫彳亍也不寂寞。 他们是一群孤绝的人。就如同一块块怪异的枯石上立着的瘦雕,锐利的眼睛望着沉暮的夕阳,却在羽翅下的阴影处有着他们向往的世界。也许有一天,他们消泯,那或许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们活着,如不死英灵一般! 这或许便是虎贲营的信念。 大雪山之下,安若撑剑立起残破的身躯。白帝终于缓缓倒下,得一丝休息的契机。谁也不知道,是何种力量,让白帝身受如此重伤。但是安若站了起来,撑着剑,拔起剑,便遮挡住了整个天空! 残破的树叶缓缓凋零,锐利的啼鸣穿破长空。 安若捧起白帝,鲜血染红那雪白的毛发。 安若提剑转身离去,坠落长空的不安在森林之中弥漫。当那浑身浸血的安若提剑走出时,群兽并没有因为见到血而感到疯狂,反而有些畏惧。安若走得步伐稳健而又冷漠,冷漠到前方众生与尘泥皆一般无二。倘若尘泥绊脚,斩之!倘若尘泥积山,斩之!倘若尘泥成天地,斩之! 何有对错善恶?何有是非不分? 龙雀在安若身后徐徐落下,见到其背影,并不言语。 血,流出沁出又慢慢止住。残破灰暗的皮毛渐渐恢复光泽。篝火之中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声,岩壁上不时有水珠滴落流了不远又慢慢凝固了。 夕阳掉进云海,烫起一片金黄,又慢慢被星空冷却。 这夜的星空似乎亮了许多隔着一层厚厚的积云都染亮了整片天地。它们要如同那炙阳,用光明寻找和驱赶世间一切不服的黑暗。 白帝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很快就凝聚了起来。它先打量了一眼四周,然后目光落在安若身上。它静静地不说话,感受到自己的状况好了许多。剩下的,也在迅速痊愈着。 篝火旁,安若在盘坐着假寐。不远处的岩石壁上,龙雀则好奇地打量着白帝。 安若衣衫褴褛,身上的伤痕已经愈合,余下的伤疤也在慢慢变淡。 或许察觉到白帝终于醒来,安若才轻轻开口道:“帝国秋妃,自草原大雪山而来,形貌绝丽。” 安若如同梦呓一般开口,似乎并不是对白帝所说。 龙雀看向安若,等待着下文。她相信,一定会有下文。 果然,安若睁开眼,看向怀中白猫道:“秋妃,亡国之妃。自古红颜多祸水,秋妃便是帝国最后一位妃子。然而事实可能并不那么简单。” 白猫从安若怀中跳了下来,隔着篝火定定地看着安若。 安若又道:“帝国末君,虽好酒色却张驰有度。胸中丘壑可容西地秦王,亦可容疆域之外友敌,可容道统圣地,亦可容名山天地。唯独容不下,至尊之上,还有天道!帝国末君,比之武朝明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猫还是看着安若,静静地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这番姿态,却也是让安若继续说下去。 安若又道:“帝国末君虽志高,帝国末代虽不免有些朽化,但是气运蒸腾直上,总览古今亦是绝伦!其状皆因一人!” 白猫听闻此言,眼神才稍有变化。 安若接着道:“帝国君掌权,帝掌武,国师祀天。天下安定,风调雨顺,人才济济,直追上古天庭。然,一朝崩毁,天翻地覆。帝国破灭,天道长逝。二者尽都同归于尽!” “然而这一切,似乎早已筹谋良久。可谓人有破天意,天有惮人心。这并不意外。但是最后推动这一步的关键,似乎却只是一个除了美貌以外,其他都平平无奇的秋妃,这就有点意思了。”安若略带两分讽刺笑意道。 白猫看向安若,第一次露出探求的意味。 安若又接着道:“更有意思的是,作为亘古第一人的白帝,居然从始至终都被置身事外,直到天道崩毁,修行路断。堂堂白帝,亦是被殃及的池鱼。” 白猫看向安若,眼神有些锐利。但是它一下子也搞不清楚安若到底想说些什么。 安若看向白猫,三分挑衅,七分寻求合作道:“你就不好奇吗?他们是怎么赢的,秋妃在其中又起了什么作用?除了帝国,还有什么势力参与了,结果又都如何?无论如何,我都觉得你不参加,他们怎么都赢不了天道。我来这里,就是想来看看秋妃是何许人也!” “那你又是何许人也?!”白猫听了,忽然冷冷开口道。 安若闻言,不禁一滞。 好在白猫并不追问,只是转身离去道:“逝者已矣,新的未来更不可测。无论你是谁,现在也不是执着于那些历史的时候了。” 第124章 安若慢慢思索着白帝话中意味,却有所得而又无所得,这样的感觉实在糟糕而他已许久不曾有过了。 却在这时候,白帝缓缓走离,抬头打量着这小小山洞的岩壁之顶,亦或是它的目光已经穿过重重岩层,看向那风云诡谲的天空之上。 安若复而跟上白帝的步伐,然后仔细权衡了一下,方才试探地问道:“天道死了吗?” 白帝只是摇了摇头,轻轻道:“不知。” 安若细细思索了一下,按理来说现在的格局,天道应该是彻底死了才是。但是白帝却说到不知。不知这天道是否还存留一线生机还是如何,否则当今天下,谁能给白帝造成如此之重的伤势? 天道对于安若来说或许并不那么苦大仇深,非得玉碎瓦破不可。但是若说天道对于安若来说遥不可及也不尽然,对于天道,安若的感觉却是复杂的。天道长逝,陨落的是一个繁盛的时代,而带来的又是怎样不可知的未来,谁也不知晓。饶是白帝,亦在上下求索。 不在天道的问题上纠结,安若又再次问道:“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白帝继续摇了摇头,有些茫然道:“不知。” 安若虽有些失落,但是并不意外。虽然不知道为何,白帝在隐乡之中静伏了十年才出来,但是想必它也没有什么头绪吧。 天道死了,死了的不止是一条修行大道。曾经多少风云叱诧的人物茫茫不知归处。多少繁茂广阔的地域,如同虚幻泡影一般消失不见,让人都不忍怀疑那会不会是整个世界的最终归宿。白帝也找不到目标,让人感觉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所以对此,安若的眉头只是皱了一下,便又继续舒展开来了。 安若建议道:“既然找不到下一个目标,不如就暂时跟着我查一查这秋妃的来历。对于那场大变,我想这天下已少有人比我更清楚其中缘委了。” 白帝转头看向安若。 安若坦然承受这目光,继续道:“我们先查那一场天变的隐秘,然后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和可能。我们先查秋妃,然后去秦国找老马,它知道的内幕和谋划更多。” 白帝听了,似乎觉得可行。它点了点头道:“天道作为最终的桎梏,不知限制了多少帝境人杰的发展。又有多少古今一帝,为了一探那蒙蒙迷雾之后的风景,将天道视为死仇。又有多少人,愤恨人世之间的不平,悉数归咎为天道。欲戴王冠,必受其重!天道是世间敬畏的顶点,亦是一切的原罪,这一切都是它的选择!” 安若听了,只觉这其中深沉厚重的历史秘辛不是他可以轻易探究的。但是想来,如果白帝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时,或者想要与他讲时,自然会与他说的。 而龙雀,只在两人身后作一个静静的旁观者。似乎与那些岩石一般无二。他们说的,龙雀大抵都知道些,却知道得不甚真切。比如什么天道,什么帝国,一切都在龙雀懵懵懂懂的认知中迷迷蒙蒙。 ………… 东北草原的港岸上,一层茂密的山林被砍伐,渐渐地在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之上,一座港口城市兼军事要塞的雏形建立起来了。在港口中泊有一艘巨船,有人不时从上面搬运物品下来。虽然还在雏形中的海港城市接纳的货物还不算多,但是在港口之中区区数百人的用度也很少。渐渐地,各种各样的设施也逐步建立了起来,还有不少的库存。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这一处港口与西北那处草原港口几乎同时修建,但是这一处港口完工的速度却是要比那一座港口快上太多。除了此处森林丰茂,又有海王允许的海利之便外,出自工匠圣地的越国虽兵马不如草原雄壮,但是在修建铸造这一块却要胜过草原人不知无数倍,这一切却是一两个人难以弥补的差距。 这一处港口不仅已经有了军事要塞的风范,而且还有了贸易大城的规划。虽然还是雏形,但是对于数百人来说已是辽阔无比。仅只是雏形,便已规划有数万人的规模,还要加上上千的精锐驻军。而且在早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数万人大多会是军队,再不济也是和军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商户。 而且,这座城市暂时还修建有小型的冶炼铸造军械等工坊,虽然还没有完全开始运作,那只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足够的矿脉。既然是要帮助汗王牵制秦曹两国,越王自然最清楚汗王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除了军械以外便是军粮。相比而言,军械最缺。当然,越王也不是白白付出的。越国军械铸造在诸国之中也位于前列,但是越国地势偏僻狭小,尤缺战马和更多的矿物资源。正好草原战马最优,又地广人稀。两者结合,草原汉子得良刀,越国则得战马资源。相比如今东方秦曹势大的局面,二者自然是相辅相成的双赢局面。如今唯一的难题是与汗王搭上线。为了达成足够份量的交易,越王甚至不惜远赴寒苦北原,如此决心可见一斑。几乎是把此举当作越国存亡兴衰之中一大必须亲力亲为的战略步骤! 甚至雪寒刚有收敛,越王就迫不及待地派出手下良将去寻觅草原部落了,甚至都还等不及计划之中的后续几艘巨船北上。 也幸好如今草原是一统局面。此地虽然对于汗王疆域来说尚处荒僻,但是汗王的影响力却是存在而且不容小视的。汗王在草原虽然还未建立起严密的行政体系,但是草原之间独有的信息渠道也还是有些用的。所以只要找到草原部落,越王北行的第二步就算得以落实了。对此,他充满自信,毫不担心。只是希望此处森林不要太广袤,长久都寻觅不到草原部落。要知道,越国可没有如此广袤高大的森林,森林之中也没有如此多的豺狼虎豹。 好在似乎天佑越国,越王正在心中挂念担忧之际,忽然外面传来消息,范将军回来了! 越王闻言,不禁欣然起身。只见门外走进一个魁梧雄壮的中年将军,见到越王眼中兴奋难以掩盖,不禁三步并作两步,迅速上前。然后在越王身前十步左右的距离,迅速摘下红缨头盔,单膝跪地道:“吾王,范临不辱使命,成功找到草原部落!” 越王听了,果然如此,不禁附掌道:“好,好,范将军请起。将军劳累了,还请先歇息一会儿。接下来的事孤自去安排,将军就随孤先镇守此城吧。” 范临在越王的搀扶下起身,然后又退一步恭敬行礼道:“臣,领命!” 第125章 范临退下之后,越王慢慢从兴奋之中冷静下来,眼中迷蒙着一层层未知的色彩。 诚然,早日与汗王搭上线是越王心中所愿,但是也不能因此太过兴奋而乱了步骤。须知国与国之交,重利而凶险,甚至比之小人之交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小人之交尚有几分恩义恨仇,作为一位久居王座之上的越王并不因此而焦虑。但是国与国交却并不能以人之常情论,而是赤裸裸的现实。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更甚至,连做朋友和敌人都要完全看分量的。 连手草原是越王国策之中极为重要的一步,其意义并不输于和海王合作,是容不得半点疏忽的。因此,哪怕草原凶险,哪怕越王手下也有大才,越王还是选择了亲自北赴。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比之所谓御驾亲征也不差丝毫。 越王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在这样的时代,合作是需要力量的。范临带来的虽然是好消息,但是也许谨慎行事才行。毕竟现在这座港口才有四百人,其中不少人还是非战斗人士。虽然都是精锐,但是在这并不熟悉的作战环境之下,哪怕这里遇不到汗王大军,也得小心些。四百精锐,在人人善战的草原之上,甚至一个稍微大点的部落就足以和他们拼掉大半。如此乱世,人家才不会管你是不是越王呢。 因此,这下一步地迈出也是极有讲究的,也得选好人选。既要显示自己是一个可以和汗王平起平坐的合作者,又要显示自己还是汗王不可或缺的应该重视的合作者,还不能显露如今越王手下兵乏的现实。越王身份显重,显然是不会轻易亲入一个小但是危险的草原部落的。到了这座港口已然是极致了。因此却是极为考较人选的,好在对于这一步越王也早有估计,带了不错的人才北上。 范临的弟弟范信作为越国宰辅是越国第一等的大才。但是范临为将尚可,若要担此重任却是差了些。更别说接触那草原部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可能还要出使汗王麾下的大人物。身处别人的地盘,孤立无援,既要不能露怯,还要显出优势,不能乱了方寸。如此已是要使节之才,将帅之勇了。好在越王手下就有一人,柴飞,可担此重任! 越王再次思衬了一下前后,然后就派人去传唤柴飞了。 ………… 吴国众多商旅的小动作最终是给曹国造成了麻烦。好在曹国反应也很快,由此看出曹国现在的体制是颇为出色的。不然大军前征国战之际,若是凑不够足够的军粮,其后果严重不亚于后院失火,四面楚歌。 就像越国把和草原脸上视为其逐鹿天下的国策一步一样,曹国也把草原视为其国策的一步。只是不一样的是,越王要连手,曹国要的却是征伐以及和亲过竞争。为此,曹国休养生息了十年,可谓韬光养晦。无论汗王还是秦王可都是不可小觑的对手。 要知道草原部落大多是游牧的,不同于中原,其要想统一的难度一直很大。甚至因为草原部落的游离,古往今来,无论是草原人自身,还是帝国皇朝,无论是神权还是王权都难以真正集中统一,入主大雪山。但是汗王却做到了,只此一点他便足以名列史册!无怪草原上传说,汗王是大雪山之主转世! 可以说曹国对于这场战争是足够的重视。除了天狼关老镇北侯丝毫不动以外,以新镇北侯苏横为首的曹国军方的所有杰出新生代,甚至包括故京城中许多贵胄的纨绔子孙所在的朱雀营都毫不犹豫地投入其中,当作初步的前锋。 甚至若不是思及突然出现的粮草祸患,恐怕北出天狼关的大军还要多上数倍不止,更加源源不断。 但是对于粮草问题,发生得突然。但是好在曹国应对得及时。南下楚吴越三国的三支使团一起到达镇南侯所在的刑阳城。而镇南侯同样集结了军队欢迎三支使团。这三支使团中有两支的主使来自曹王府,还有一支是主要各大世家把控的朝廷推举出来的人杰。 曹王府的两支使团和世家的那支使团可以看出明显的区别。出自曹王府的两支使团都是低调内敛沉默,虽无肃明的纪律,但是也没有使团的旗帜。乍一看,一点也不像一支使团。而世家那一支却无论以各种挑剔的礼仪去看,都是一支严格的使团。 曹王府的两位主使,一位据说前身是杀手的韩星。另一位也不是什么良人,据说是一个铸器师,尤善血祭。他的称号叫做血月。据说这位血月相信器和人和世间万灵一样,要想铸就一件有灵性的上等宝物,就要牺牲同样灵性的生命。这个世界是公平的,而他只是做一位灵魂的摆渡者! 只是世家中的主使却是赵族家主,赵奇岳,一位亦刚正严苛闻名的世家之主。 三位使者一同拜见了镇南侯许世。其中韩星出使越国,赵奇岳出使吴国,血月出使楚国。三人一同拜见镇南侯显然不是什么巧合。而在镇南侯府上,镇南侯也是正襟危坐地看向三人。只见三人中的赵奇岳当先走出,朝镇南侯先行了一礼,然后道:“侯爷,在下与两位主使大人在路上商议,此次出使事关重大,还请侯爷兵压南境,另外曹王已经派遣镇东侯随时准备好南下的准备了。” 镇南侯听了,只是点了点头道:“此事王上已与本侯说过了。” 韩星又走出道:“侯爷,还请派遣侯爷的暗影供我们三人驱使。” 许世听到这个要求不禁皱了皱眉头。暗影是其培养的一个杀手组织,是以虎贲营为模板培养的,虽然不能相提并论,但是一支作为许世手下的一张王牌。曹王给他的命令之中可没有说过这些! 许世冷冷地看向韩星。 只见韩星顶住许世的威势,一板一眼道:“出使之中意外众多,而且暗影也可以帮助我们去做一些我们不方便做的事。此次出使,王上可不容有失!” 许世闻言,只是看向赵奇岳和血月。 赵奇岳只是点了点头道:“必要之时当行必要之手段。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动用侯爷的暗影。” 血月只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韩星一样面色刚正,倒颇有几分大使气节。 见状,许世也知道这个要求容不得他拒绝。当即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王上嘱咐过我尽力配合你们出使,但是不能轻启战端。” 三位主使皆是点了点头。 门外有一人走过,正是韩星的徒儿寒枫。韩星见状不禁微微低垂下眼帘。 许世见状,心中却道这事真是再没有半分可拒绝的余地。要知道这位韩星本来就是一位极厉害的杀手。门外那一人他也见到了,和韩星眼神示意,想必暗影已经暴露了吧。 许世心中一叹,只好道:“暗影会随同你们一起行动,保卫诸位安全的。” 三人见状,向许世行了一礼道:“多谢侯爷了,来日功成之际决不忘侯爷的功劳,定会如实上报。” 镇南侯见状,只是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他已是位极人臣,正所谓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位置了。许世只是道:“三位大人远行千里,想来也是有些劳累了吧。本侯这就安排人送三位大人去歇息,明日再派兵送三位大人出使。” 见许世谢客之意明显,三位主使也是道:“多谢侯爷了。” 第126章 刺骨的风卷过积雪,沙砾一般坚硬! 东北的林原之上还积着一层厚厚的雪,一座港口城市的雏形在一处终年不冻的海岸建立起来。 在港口雏形的边缘,越王和一群数百人身着臃肿衣袍的人在为两人送行。其中尤以数十名身着寒甲的兵士气氛最为沉重。此去虽是出使,但是何曾看见过只有两人的出使队伍?如此寒碜,还是在着尚未开化的北方草原之上。且不说那重重就连草原人语言都不共通的部落,就是那林原里的豺狼虎豹都可以吞噬两人。 本来以越王的本意,此刻港口规模虽然小,但是出使的队伍可不能寒碜也不容有失。最起码要派上数十名精锐随行。 但是柴飞拒绝了,倒不是他狂妄自大,意气用事。而是柴飞觉得,此去出使,接触那几个草原部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很有可能亲自去接触汗王体系之中的高层,远赴千里。人多了反而不便,也容易引起汗王的警惕。至于会不会被看轻,这就要看柴飞的本事了。作为能够亲随越王北上的主将之一,柴飞的本事怎么会弱? 但这其中却更要考验的是越王对柴飞的信任和信心。 但越王也真的不让人失望,如此重要一环,偏生的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此刻,身皮一身精钢锁子甲的柴飞正跨在一匹浑身黝黑的马匹之上。他提着一根全由百炼云纹钢铸成的大槊。那大槊头开着许多细密的深纹,寒光闪闪,狰狞无比。那些花纹可不只是修饰用的。这杆钢槊在铸造的时候,那些细纹同样用水银反复洗练过。而且若是在出征之时,将那大槊头随意往污水之中一浸,那些花纹便会吸满污水。到时,只要在对手身上擦破点皮,便极容易引起炎症。而钢槊则毫发无伤。污水尚且如此,若是毒水岂不更加阴狠。那些花纹极为细密,便是为了其中液体可以保存得更为长久。 而那身锁子甲虽然比之板甲并不重实,但是并不代表它的防御力会弱。和钢槊不一样,锁子甲是三层的,用另一种更为坚韧的精钢铸造,更是由越国工坊之中专门的绣女编织,极为受力。对于箭支刀刃等完全不在话下,就是被重器克制。不仅防御出色,而且足够轻便。 此等上好的锁子甲,饶是越国也不多。此处小港口之中的工坊自然不能量产,但是次一品的却是可以的。要知道这种精致的锁子甲,越国也只有越王的近身亲卫才会配置。此次北行,自然所有兵士都有。 而对于柴飞,其内里还有一层更加坚韧的材质的软甲。这层锁子甲显然是显给草原人看的。 而与柴飞同行的另一人显然不怎么足以道之。他唯一够资格的身份仅在于他原来是个草原人,对越国足够忠心,可以做一个好的翻译。虽然为了这个人选,越国可是费了不小心力。但是最后想必在史书留名时,他其实并不怎么足以道之,因为他除此以外再无其他长处,只是充当一个翻译。 此刻的柴飞在马上,越王在马下。这对君臣并未在意。反倒是越王朝柴飞鞠了一躬,郑重道:“柴卿,此去国事甚重,恕孤不能叫你保重。还请柴卿万事先以国事为重,孤等你回来,为尔亲设笙旗三千!” 柴飞深深吸了口气。他此去险境,这一礼他是受得起的,越王也给得出。柴飞待越王起身之后,方才道:“还请吾王放心,柴飞即使身死他乡,也要完成吾王所托!吾王不比多送,柴飞去矣。” 说罢,柴飞踏马离去,满是豪迈气概。 越王在原地站着,久久注视,知道再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人马。越王方才郑重道:“柴卿此去为国事,当为我越国真国柱也!” 说罢,越王再次朝柴飞远去的方向鞠了一躬。 其后众人纷纷动容,也齐齐朝同一个方向鞠了一躬。 ………… 秦王城,五百虎贲营归来!在山林潜行之中密切监视着一人,路西法,曾经的帝境! 古往今来,帝境之中,哪一个不是震古烁今的人物?就连儒家圣人,教统传遍天下,依旧比帝境差了那么丝毫。除了理念原因,又何尝没有说明帝境之超然。而路西法,西方的帝境,写入神话中的人物。西方神话现在依旧被神主的信仰所主宰,而据说路西法可是拥有神主七成力量的绝世人物,其地位超然可见一斑。 但是这样一位超然的人物却要被虎贲营所监视,这一份憋屈可想而知。以前的虎贲营虽然强,可还到不了现在这个地步,区区五百普通的虎贲营就可以监视一位帝境!但是现在路西法也只能忍着。因为现在用五百虎贲营来监视她还真的说明了对她的重视。而她也打不过五百虎贲营。强大如她可以察觉到她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被锁定着,只要她稍有异动,一定会被惨烈残暴的打击碾碎!哪怕她是帝境!何时帝境沦落到如此待遇? 好在,终于,那一座王城近了。这座建于群山之巅的王城。以山为墙,以河为池。初一见,风水地势也是平平常常,但是那是因为天道长逝的缘故。若是现在能够在足够的高度去看,依旧能够看见万龙升天的恢宏气势,而这里就是龙头,或者说其中最大最高的一条巨龙! 这里是整个世界的龙骨龙角所在! 路西法眼中没有惊讶,她见过更恢宏的时代。但是现在,她眼中却有解脱。早知道时代大变,秦国虎贲营变成了一个万万不能招惹的存在。但是没有亲身接触,也不会想到这么难受。这还是因为路西法曾是帝境的缘故,是古今最牛的一小撮人之一。不过若是路西法知道夜之主宰者曾带着两百玄虎卫灭了近乎三分之一个他们的旧时代,还将一位帝境分尸,路西法恐怕就会再犹豫犹豫自己的选择了。 止戈学院终于开始授课了,一时之间,老马,麻雀和青蛇变得有些无所事事了起来。察觉到虎贲营的气息归来,三位老物不禁前去窥望。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一位曾凶名赫赫的帝境,看到了这座王城,犹如解脱的模样。 老马,麻雀,青蛇的组合确实有些奇怪。他们几乎是一现身,就被许多道凶悍惨烈的气息锁定。三位老物来不及高兴,纷纷感到一僵。它们算是明白那位帝境的感受了。 路西法看见这三位老物,不禁瞳孔一缩。再看向这座王城,心中不由又郑重了几分。 五百虎贲营,还有五百白虎卫随燕翎一起防范西疆。 路西法走近三位老物,不由开口道:“我来见秦王!” 三位老物只是摇了摇头,走远了些许,但并未离去。路西法明白三位老物的意思,道不同,但是乐得看戏。 路西法脸上无波无澜,继续向前走着。 三位老物跟上。 五百虎贲营的目标多了三个,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第127章 路西法进入秦王城,中途加入了三位老物。 一行人刚刚走到秦王殿之前时便被禁卫拦下。一骑虎贲营出现,只是生冷道:“西王使者,要见秦王。” 那数十名禁卫看见虎贲营,脸色均是一遍。忽然反应过来话中意思之后,就慌忙通报了上去。虎贲营再一次隐匿在了阴影之中。 路西法抬头看着这恢宏森严的秦王殿,面无表情。三位老物则是一幅看戏的心态。 路西法很快得到了通行,三位老物也是跟了上去。 秦王殿或许是这世间最高的宫殿了,除了那空无一物的巅峰以外,它俯视西地群山,而西地群山又俯视整个无边天下。 如此这座秦王殿依旧是最高,但多了丝苍朽的岁月之感。 天道长逝后,如此景象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实际看到堂堂秦王殿也变得如此,不禁还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唏嘘。 进入秦王殿,秦王戴高冠,肃然以待。早在路西法之前,便有信雕来报,这位使者是谁了。 路西法进入王殿之中,傲然站立,并不行礼。在若干如刀似斧的目光之中屹然不动! 三位老物一起步入,秦王目光微缩。 只见那高冠之下,秦王已是苍颜白发。 无论是路西法还是三位老物见到此状,心中都忍不住惊讶。什么时候,意气风发如秦王也垂垂老也了? 路西法正面秦王,气度不输。秦王于高高王座之上,慢慢端详着路西法。两人谁也不说话,似乎只是沉默。 三位老物在一旁旁观,亦在端详两人。他们是否又真的在局外? 终于,秦王开口道:“我终于知道西王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统一西方了。” 路西法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原来你们是叫他西王,倒也妥切。” 秦王却是语气忽然凌厉道:“路西法,那你此行又要为西王做些什么?” 路西法并没有被秦王所慑,只是轻轻笑了笑道:“我已经履行完了我曾经给予他的承诺,所以不在需要为他做些什么了?” 秦王又道:“那你来东方干什么?” 路西法开门见山道:“找白帝!” 秦王眯起了眼,眼中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路西法依旧镇定从容地看向身后的三位老物道:“你们来西地是做什么的?” 闻言,秦王泛着危险光芒的目光也是看向三位老物,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斩的趋势。 三位老物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道:“陪后辈读书。” 路西法明显愣住了,就连秦王对于这个答案也感到不相信。 路西法不敢相信道:“你们不找白帝?” 老马开口道:“白帝不在西地。我们倒是曾和白帝见过。” 听到此句,路西法和秦王的目光不禁汇集过来。 老马只是沉了一沉,继续道:“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秦王有些急迫地问道:“你们在哪儿见到白帝的?” “隐乡。”麻雀和青蛇道。 “故京。”老马道。 气氛再次沉默,秦王和路西法各有所思。 还是秦王先开口道:“你说你是西王的使者?” 路西法点了点头,缓缓道:“我的确是西王的使者,西王愿意在边境和秦国停战。但是西方并不是只有西王,还有教廷。” 对于路西法的意思,秦王并没有怎么在意道:“教廷和西王的关系我不管。但是犯我边境,便要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路西法听了只是不置可否道:“西方大陆虽然略小,但是向来王侯公国众多,能将之一统得和教廷分庭抗礼的,西王是第一个。西地虽强,若出群山,亦要惮之。西王的意思是,神主已逝,教廷已死!” 秦王听了,只是笑道:“这位西王当真是雄才伟略啊。只是孤,只要做好一个守成的王便可,犯我者,诛之!” 路西法道:“那是自然。”也不知是认可秦王的前一句话还是后一句话。 秦王转而看向三位老物,沉声道:“那你们三位又是代表哪一方?天庭?帝国?还是曹国?” 麻雀和青蛇正要说什么,老马只是摇了摇头道:“老了,老了,只是想做一个闲散人,哪一方都不代表。” 麻雀和青蛇狐疑地看向老马,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秦王又道:“那篇潜弱强王是你们的后辈写的?” 老马闻言,有些傲然地点了点头。 秦王只是道:“有些眼熟。” 眼熟?老马一愣。眼熟?怎么会呢?安若在和丑儿提及潜者弱者强者王者的时候,老马也是觉得眼前一亮,就连它都感到新鲜。秦王怎么会觉得有些眼熟呢? 好在秦王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追究下去。而是又继续道:“那位周洛是隐乡传人?那跟着姬玄的俞亮呢?” 麻雀和青蛇不禁相视一眼,慢慢道:“周洛只是恰好在隐乡而已,算不得隐乡传人。” 它们可是知道西地对隐乡可是不怎么待见的。 秦王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看向两位老物道:“该不会是天子一脉吧,此刻或许是天子余脉了。” 两位老物眼中俱是一惊,又恢复平常道:“些许是吧,但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老马听见,心中也是一惊,仅此而已。 而路西法则要在意许多。天子一脉吗?她也曾听过。神秘而又强大,有着莫大气运加身,无愧“天子”二字。 秦王对于三位老物一行中人的兴趣显然要高得多。只见秦王再次问道:“那林枫只不过是个墨家弃徒。那安若又是何许人也?” 两位老物皆是看向老马。 老马只是道:“我也不清楚,只知极高。” “极高?”秦王思衬了一下,又道:“比之白帝如何?” 和白帝相比?路西法不由地看向三位老物。 老马仔细回忆故京中的一幕,缓慢道:“或有不如,去之不远。” 这一刻,秦王和路西法,还有其他两位老物都惊住了。 “那位安若究竟是何许人也?”秦王不禁喃喃道。 其他几人也在苦思。比之白帝稍弱的,古往今来也就那么几人。安若会是其中一人吗? 秦王再次问道:“他去了草原,还有来秦国?” 老马点了点头。 秦王若有所思,然后看向路西法道:“你好歹也是一代帝境,我无法拦你东行,但你需记得点分寸。否则,如今天下,无人能挡得住虎贲营的必杀之心。” 第128章 江南四季如春,小小平地之中百花绽放。 这小小一地极美,风一乍吹过都会带着芳香落英。每每有白云浮起天空,阳光娇艳,这一片百花地都是极好极好的所在。绿油油夹杂的一片,五彩缤纷千娇百艳的各色花朵。若说此地有着世界上所有的繁花,想必也没有人怀疑。见到此地,想必所有人都不会对佛家所说的一花一世界再有异议。 此地超然而又隐世,虽然就在那里,但是总会被世俗所可以绕开。就如同不忍或不敢亵渎一样。 在此地之中居住这一个老花匠,每天只是喝茶吃饭浇水锄泥,天天滋养着这繁花,画地为牢,自成一界! 没有人知道此地繁花长得如此之好是因为此地风水甚佳,还是这位老花匠鬼斧神工。甚至没有多少人见过这位老花匠,就连素称毫无信义的商贾世家们对于这样一处人间天堂似的所在,似乎也毫无察觉一般。就连吴国王室,也如同全然不知。若是俗世不知也就罢了,但是对于那些什么好东西都想要揽入自己怀中的王侯们来说,他们不知道此处所在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但是,这就是事实,其中原因难以深究。 而这处百花地之中原来还有一个小花匠。 如今,却只剩下了老花匠。原因是小花匠离开了,这一处只有花和草的世界。 从本意上来讲,老花匠是不愿意小花匠离开的。小花匠一走,老花匠就要自己负责自己的衣食,真是糟糕不过的事。 但即使如此,老花匠还是让小花匠离开了,还是他主动的。自然不是认为这百花地不够好,只是有些人会有他们该有使命。当命运的使者来访时,再多的拒绝也没有结果。反正老花匠算是看开了,也愿意作为这花泥之一。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自有儿孙祸。更何况,他并没有后代,只有一个算半个后代,半个徒弟的小花匠。 五行乱命!老花匠只是微微想了想就不再想了。 向来只有五行真子显世,这忽然出现的五行乱命究竟有预示着什么?老花匠不甚清楚。 小花匠叫弱水,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本是水行真子,却和木行尤为亲近。她说她能听见植物说的话! 老花匠看不清的未来还有很多。曾经的惊鸿一瞥如今也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比如那带着一双奇异眼睛都樊莲,比如那叫业火的身背玉皇石刀的少年。在老花匠曾惊鸿一瞥的未来之中,他们可不曾出现! 一曲江水东流去,此刻江畔的少年少女正悠闲地小憩着。 身着一身清裙的少女弱水胡乱将脚丫伸入清清的江水之中踢踏着。她摘下一叶柳哨悠悠吹着,一曲算不上太过惊艳,只是如风般悠扬的乐音徐徐入风远去。江水之畔,波浪抚慰着青青水草微微荡漾着。 有些憨厚的少年,业火,此刻却在江畔蹲着,洗着那一把石刀。他一路跟着樊莲出了山林。这世间值得他珍视的东西并没有,或许只剩下这把冥冥之中亲昵他的石刀了吧。少年浇水洗着石刀,笑容憨厚而满足。 樊莲盘坐在一株柳树之下,正对着江面,闭着眼。她穿着一身暗淡素衣,一张本来颇为养眼的容颜也归于平凡。她迎着徐徐微风,满头青丝随柳条一样飘扬。她并不说些什么,心中却想着那一句“强求非缘”。她无比确定,那在故京遇到的少年就是他佛门之中的有缘人,但是这一份缘分究竟要何时到来呢? 樊莲心中有些不静。脸上表情却无比静穆。似乎这表情,可以慢慢平复她的心绪一样。强求非缘,既然如此,那就随风随缘吧。佛门之兴衰存亡,亦不要去多想了。空无寺是否要最终归于空无,樊莲不止一次这样想到,虽说不愿,但也有些无能为力。即使真的寻到了有缘人,樊莲也不清楚他能在这样一个时代怎样拯救佛门。 南国的风慢慢北上,春天在渐渐到来。江畔杨柳已抽青,径旁桃李已含苞。春天如一拂袖,无声来过,染变颜色,悄然离去…… 故京书院,后方的功德林之中。无数青苍松树屹立,笔直如圣人脊梁! 在重重荫蔽之下,李生盘膝而坐。在他身旁一段距离的地上,随意摆着那把剑。他又新雕了一个剑鞘,不同上一把灌注太多杀意,这把剑鞘则有许多随意但写意流畅的潇洒纹路。刻纹如龙蛇游走间,竟丝毫不逾矩! 当初一素古板严苛的安平子初见这把剑鞘时也不禁啧啧称奇,如此算是有些认可了江云的眼光。 李生现在正在有些湿润的地上坐着,看着一般古籍。 这本书讲的是有关五行本源的,是修炼时代的一本难得的大道真言,如此也可见书院底蕴。可惜,如今却没有什么用了,只剩下仅供参考的作用。但是李生还是乐此不疲地翻阅着。他可忘不了,第一次听到“五行”这个词语时内心的悸动,就如同某种命中注定的呼唤一般。但是他翻遍书院的书楼,却始终找不到“五行乱命”这个词语。 李生相信,当日听到的那人说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但是五行乱命又是什么呢?从字面上理解的意思似乎浅显易懂,但是只有这些吗? 李生找不到,反倒是日复一日的阅读让他浑身养成了一种难明的气度。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但是这份气度已经成了雏形。李生不知详细,却乐于身在其中。如今这种生活,他很喜欢,果然他是应该来书院读读书的。 但是李生也知道,这样的生活不可能永恒。不然江云为何要远走? 但是,有此刻不是已经足够了吗? 李生什么也不想,只是沉浸在书中描写的世界。可惜,这个时代再也不能让人打破生命的桎梏了。好在,真正求道者的所求倒是不必那么“功利”。那条吾往之路,是否看得清又有何蔼呢?只需地一直往前走便是了。 江云背离了那孤独战旗飘扬的海岸,一路南下。她看过了海,辽阔浩瀚孤独宁静…… 她转身离去,此去向南。至于国界之分,她并可以放在眼中。至于为何向南,无非想看一下“巨龙入海”会是何等壮阔。作为东方第一大江的龙江,自九天西地群山而下,一路奔行,终回大海。作为前人又惧又畏,又爱又恨的龙江,穿行风云河山千万重,直入瀚海深渊百十层,却是当去一观的。 至于那一座与轩辕一脉似有瓜葛的剑山,盛产茶叶的如棋丘陵,善于铸造的工匠,精巧机关的墨家……一样是值得一看的。 第129章 春风起,花芽初绽,了了水去…… 虫鸣鸟啼依稀,青葱岁月荏苒。 几净窗前,夫子古板四周游走着,铿锵有力念着圣人教诲。 小胖子吴全低着头,迈首书本之中,双手伸在桌下却是不停。他一脸“专注”地听着那已然知命之年的夫子的教诲,头脑中却是满不在意地想着所谓的圣人教诲并不是那么回事。什么大义大仁大德之类的大道理都要在小仁小义小德之上积累而来。凭空高建要领和诳人有什么区别? 小胖子表情一脸仍然专注,视线却是不由自主地飘到窗外。他似乎隐隐约约嗅到了花香。书院里真是好啊,风景漂亮,青春活泼。 花香?小胖子用力地嗅了嗅,突然坐在他前面的少女回过头来狠狠瞪了眼他,正是姜依立! 小胖子一脸莫名其妙,还是深深嗅了嗅这花香,颇为醉人。 小小教室的一角,也是窗畔,轩辕和青女坐在一起,也是有些向往地看向窗外景色,没有怎么听夫子所讲。 儒家虽好,自轩辕世家而出的当世行走却不用怎么细枝末节都要认真的全盘学习的。而越国剑山传承虽然逊色些,但也有些自傲的资本的。这两人自然可以不用那么在意,因为他们有那个资本。 事实上,这个教室里大多数人都有那个资本。甚至还有那个六甲的齐夭夭,一身素衣淡然,和那些日子里在书院里时不时遇见的江云有些相仿。就连正在讲授的夫子时不时瞥了一眼那认真听讲的齐夭夭时,心中都能难免有些心虚,生怕自己会讲错什么被齐夭夭当面指出来。这些年轻人可使劲就这样年轻气盛。好在这一幕迟迟没有发生,似乎自己讲的都是对的。 相比而言,夫子在这个高手云集的教室里最看得顺眼的就是陈阳。因为陈阳听得很认真很认真。听说陈阳是苏阳子的弟子,夫子也很以为然,心中却很是羡慕的,只可惜自己远不如苏阳子大师。 至于最不顺眼的,还真有那么几个。比如那看上去有点富态的吴全。那混小子简直就是不学无术,一脑袋旁门左道的思想,真不知道他怎么就进了书院,还是和见鬼的六丙,又怎么的就可以和这些年轻才俊坐在一起。 一脸鬼头鬼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事实上夫子心底里知道那家伙根本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可恨没有被夫子逮到过把柄! 还有不顺眼的,还有一个六乙,见鬼,怎么又是一个六?虽然读了些书,但是粗人就是个粗人。镇南侯世子又怎样,就不懂尊师重道了吗?一来的时候就顶撞老师,还给自己一个非常难下的台阶,幸好总算是过了。那一天在讲解许世昌提出的问题时,夫子都有些不敢去看齐夭夭,李临风等几人的脸色。 书院是每年都会出些天才神童的,本来这些夫子们学识也不错,换做往届自然不会这般的。只因为功德林里出了一位江云,当真惊才绝艳,让夫子们实在印象深刻。就连书院中号硕果尚存的两位大家都被折服!可惜,她不愿意留在书院,不然一定能镇住这些家伙的。镇南侯世子又怎样?轩辕家行走又怎样?楚国巫女又怎样?我儒家还有圣人一脉呢! 可惜想归想着,夫子还要在这大好春光时刻铿锵念着圣人教诲。 窗外虫鸣鸟啼依旧依稀。 小胖子依旧细嗅着花香,心情愉悦。他的十根小手指在桌下有节奏地动着。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夫子发现过一次,到最后收拾证据时发现居然发现什么也没有,反倒夫子尴尬了许多。其他几位夫子也说过这个现象,都不知道小胖子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桌子下,小胖子正用细细青草胡乱编着什么。这是有一次他跟着陈阳去功德林看李生时碰巧看见的,觉得很有意思。小胖子准备编一个虫笼,下课了拉上陈阳宝宝去抓虫子。最好还拉上轩辕,正好那家伙武功高强,一定很有用。许世昌就算了,瞧他那笨头笨脑的样子。本来这是十分童趣的事,实在是小胖子童年的时候实在缺乏这些。 时间随着夫子的声音远去,那乱七八糟的虫笼终于勉强地编了个样子出来,小胖子就兴冲冲地去找陈阳宝宝了,还有轩辕。 姜依立忽然走过来,一双好看的杏目怒盯着小胖子,恼气问道:“小胖子,好闻吗?” 小胖子一愣,又嗅了嗅道:“好闻,就是这个香味。” 姜依立忽然脸红了红,登着小胖子,忽然又被小胖子手上那奇形怪状的虫笼吸引了目光,不禁问道:“小胖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小胖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啊,虫笼啊,刚刚学的……” 果然,姜依立听了,不禁咯咯笑了起来。一手指着那奇形怪状的虫笼,一手指着小胖子道:“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虫笼,哈哈,小胖子你别笑我……” 小胖子憋红了脸,有些怒气地看着姜依立道:“这东西怎么不能是虫笼?” 姜依立一本正经地拿起那堆草结,一本正经道:“因为它太丑了!” 小胖子直觉头顶冒烟。 好在陈阳宝宝终于过来了,本来看小胖子被嘲笑,想来帮忙说句话的,结果看见那堆草结,迅速补刀道:“这堆乱七八糟的草是什么?” 小胖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胖子整个人羞恼地拉着陈阳宝宝道:“陈阳走,我们抓虫子去,轩辕,一起抓虫子去!” 轩辕在远处只是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要去练剑。”然后和青女走了出去。 陈阳宝宝也是摇头拒绝道:“夫子今天讲的有几个点我还没有弄明白,准备去找老师去,就不能和你一起去抓虫子了。” 小伙伴们相继离去,只剩小胖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姜依立又咯咯地笑了起来道:“抓虫子?哈哈,小胖子,你这么大了还要去抓虫子?” 小胖子的脸只是一直憋的发红。这丫头实在是他的克星,怎生得这么和他过不去呢? 只是许世昌憨头憨脑地过来豪气道:“算我一个!”然后又看了一眼那堆草结,嫌弃道:“至于虫笼什么的,小胖子你编的东西就算了。” 姜依立又笑了起来。 谁知齐夭夭也走了过来,轻轻道:“也算我一个。” 周围还没走的几人都好奇地看向齐夭夭。 这还不算什么?书院之中女子本来就少,这一届的女才子几乎都在这个教室。齐夭夭走了过来不算什么,哪知王淑洁也走了过来,有些支支吾吾道:“也算我一个。” 剩下的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过来。就连小胖子也是晕乎晕乎的,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见过类似的妙义。 姜依立忽然有些强势道:“小胖子,就去抓虫子吧,抓了拿给姐姐也看看。” 这并不算玩,来自曹王府的李临风忽然也过来道:“也算我一个吧,记得小时候和苏横将军还有瑶瑶姐抓虫子时,他们的虫笼就编得最好看。” 苏横则罢,听到曹瑶的名字,这三位光芒耀眼的女子几乎一瞬间看了过来。 李临风却是一脸温和地笑道:“瑶瑶姐的虫笼也是编得极好的,就像她大戟也是极厉害的一样。” 齐夭夭的脸色重新淡然道:“小时候我也偷偷编过几个虫笼,嗯,比那个好些吧。”齐夭夭指了指姜依立手中拿着的小胖子编的虫笼。 姜依立听了也是随手一丢道:“我小时候可是极为擅长编曹笼的,是不是啊,小胖子?” 小胖子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淑洁却只有弱弱道:“小时候,我都没有抓过虫子,只有看见下人们玩的蛐蛐儿觉得很有趣……” 李临风适可而止地止缓话题道:“走吧,春天虫子可不好找,还是早些出发吧。” 第130章 春日,群山之上的百花虽开得晚了些,但是层层叠叠如云山一般,却是极美的。涛涛江水滚滚而去,于山巅尚且可听闻一二那日夜不息的时间的脚步。 那一座悬于群山之上的王城,却如同时间静止一般的宁静。 清晨,朝霞铺盖天地,极尽华丽,如同大日西行的红毯铺就,加冕之路日复一日。 女孩已经捧着一本书面朝东方而诵。那霞光扑面,女孩的眼睛眨也未眨,似乎在这仍有些凉寒的晨光里已经站立了些许时光。 书院不缺大道真言,西地同样不缺!虽然在如今时代,那些大道真言的宝贵再难以真正显现。但是作为上个时代遗留的老马还是目光极为挑剔地为丑儿选了那么几本,供其学习读诵。 不同于古朴的书院,止戈学院里面的学风显然是极为激烈的,甚至有些极端也说得过去。在止戈学院,百家汇流,冲突在所难免。若非这里有西地底蕴,还真不一定镇得住如此纷乱的场面。 神秘而又强大的西地,据说是诸道之起源。即使在以前那个诸圣地纷争,帝国如日辉煌,帝境人杰不时出的时代,西地依旧强大而又神秘!如此底蕴,当镇得住在俗世中纷扰的百家! 止戈学院,西地唯一一座和书院相提并论的学院,虽然新生,却有百家汇流,气吞天下的磅礴气势。 书院有大儒,止戈多怪才! 此地学风,争论不休,敢说敢言敢错敢对!当初,老马他们看见止戈学院建立之初就已惊叹不已,如今,止戈学院更上一层,老马他们更是赞不绝口。虽然纷乱嘈杂犹如市井,但是此处的思想观念却远远超出书院等天下诸多学院。 止戈,意在天下止干戈,若无庞然气魄,若无绝然实力,何敢此说?现在的止戈就有这样的气象!无怪当时儒家圣人入西地并得不到认同。当时儒家圣人辩赢了天下人,唯独输在西地。因为西地并不与他说,只是赏了他一指!一指,即使当时已经是帝境之下第一人的儒家圣人也不敢多说。 秦国的止戈才是西地勉强认同的学说,前提是其能够真正成功! 西地有各种各样的大道真言,无分正邪,不论神魔。止戈有各种各样的怪才,狂悖不羁,离经叛道…… 丑儿从来没有想过,有夫子上课会唾沫横飞,激动时甚至会调上桌子手舞足蹈。周洛见到那位夫子时也每每叹为观止。 丑儿也从未想过,有夫子居然和学生吵架吵到不死不休,几乎以死明志。只因为林枫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先河。到了次日,那位夫子还有其他好多位夫子全部都围到林枫身边喋喋不休起来,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丑儿从来没有见过林枫那么兴奋,丑儿也没有见过那群夫子那么兴奋,个个蓬头垢面,头顶冒烟地从一个小房子里面跑进跑出,是不是响起一阵如雷的轰鸣! 每每看到这一幕,丑儿总会想起安若。是他要林枫来到此地的。 让人觉得有些意外的是,无论是她这写出潜弱强王,武功潜力不弱莫让的天之骄女,还是那位出自隐乡,医道造诣惊艳无比的周洛,在这止戈学院并非最受关注的一人。反而是林枫,自从和那位夫子打了一架的第二天就收到一众夫子的追捧,甚至不日后还受到了秦国官方的亲自上门拜访。有军部,民部,政部等大佬相继拜访,就连丑儿和周洛都云里雾里。就连那三位老物都不明就里。甚至林枫都不与他们一起上课了,甚至有那么几位夫子,为了林枫的一件事,在上课期间都匆匆把众人撂下离开了。还有那么几位夫子,总是叨叨念着“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 丑儿总会想着安若说过,林枫会改变这个世界。 老实说,丑儿受到刺激了! 丑儿天资本就绝艳,如此刺激之下,那些大道真言,丑儿几乎迅速读个通透。这一点,三位老物每次看到都惊讶无比。然后还会时不时找到了林枫,询问他的最新进展。可惜,那家伙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就是一脸淡然,时常念叨着享受生活的周洛也何尝没有受到刺激? 这一群止戈学院的天之骄子们又何尝没有受到刺激? 而止戈学院甚至秦国官方的那些夫子官员们,每每谈到林枫是莫让推荐来时,每一个都在赞叹莫让眼光不凡。 若要问这些日子里,秦王城中最耀眼的少年人是谁,必数林枫无疑。甚至连出征在外的莫让,还在秦王城之中的秦王子嗣都被林枫的风光所压制。 就连麻雀和青蛇,也纷纷在这座蓬勃的城池里,感叹自己老了。唯一让他们有些亲近的还是那座默默的王殿,还有那似乎空了的虎贲营。 晨光熹微,虎贲营中,路西法一步步走着,似乎在丈量着什么。在路西法周围,有着数不清的肃杀目光,在一次次寻找着路西法的致命破绽。路西法恍若未觉,只是这样走着。 秦王没有答应她,也没有否定她。反倒是她,对于这座王城,对于这座兵营无比好奇。以前从来没有机会,她可以如此轻松地窥探。 路西法曾疑惑,神伥部作为天下最大的情报部门,甚至连西方都有其渠道,对于那一场天道之战,怎么会没有丝毫答案。 秦王没有回答她。 路西法来到虎贲营,这一座空空如也的虎贲营让路西法有些震惊,震惊之余又感到夜幕似乎正在降临,如同这晨光正在微起。 路西法没有多想什么,很快就沉浸在她丈量的结果之中。本来她已经是帝境,几乎可以说穷尽一切奥妙。但是此地,让她有些看不透。纵使被那一场大变抹去了许多,还是让她看不透。 路西法停下脚步,抬头望去,正是那一座英灵堂。一座曾经传说可以让人死而复生,轮回不断的英灵堂。几乎打破整个世界的生死规则,曾是无数道统圣地都梦寐以求的无上奥义。 如今,这一座英灵堂就在路西法眼前。她却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那无上奥义,看不见那轮回不断,只有一种死沉的暮气…… 路西法慢慢退后一步,看了看绚丽的天空,嘴角有些轻佻地问道:“白帝有义吗?” 不知路西法此语到底何意,但是从她神态上看出了浓浓的不屑与质疑。一阵冰冷的杀意将路西法笼罩。 路西法岂会畏惧,依旧轻佻笑道:“白帝让你们感到满意了吗?不曾有些失望吗?” 沉默,如冰的沉默。 晨光凉,春日如冬。 路西法摇了摇头,转身离去道:“杀我,不是白帝的道……” 第131章 酆都,亡者之都,一座笼罩在神秘阴云之中的秘地城池。 楚小白等一众楚河湾的少年顺着楚河而下,终于来到这一座楚国的都城。 楚国,巫蛊之地,自诸王并起只是,楚国就以古远的巫蛊传承再一次崛起。而酆都便是其中心! 在以往那个时代,酆都是一个亡者之都,几乎没有什么生人会踏足这里。但是这一座鬼城却是有着最久远最阴诡的传承长存于世,饶是诸多道统圣地也会忌惮几分。 在那个讲究天地阵势,讲究气运道理,讲究打破桎梏的时代,龙江是东方最宏伟的一条龙脉,集天地之气运造化。 而酆都却处于楚河与龙江相交之地,却是整个龙江的晦气泄口所在。几乎是穷极整个龙江的阴晦气运。几乎是龙江代表怎样的阳盛,酆都就代表着怎样的阴盛!如此多阴晦聚集一城,几乎也是穷尽造化。酆都成了一处亡者之都! 曾经的酆都横跨龙江,有两城,一为阴都,一为玄都。中有一桥,为奈何。阴都生人不往,玄都亡灵不归。一江之隔阴阳,唯有一桥奈何可通。端是诡秘异常,强大非凡。 但是如今的酆都只有曾经的玄都。奈何桥塌,阴都消逝,酆都只有一座玄都成为楚国都城,越来越加繁茂,有着越来越多的生人往来。在难以看见曾经的诡秘气息。 远远看见江上云帆往来,少年们几乎不敢相信这里就是被传说得恐怖无比,有来无回的亡者之都。 楚小白说不清自己的心绪。江上云帆往来,这一幕却是在他的梦境之中出现过许多次,似乎他远远看了许多遍,注视着这一切的变化,酆都从一座死气沉沉的亡者之都变成繁茂的楚国都城。似乎,他看过那个干戈并起,血火纷飞的年间,有人从这一座鬼城之中走出,建立了偌大的楚国!这一切,他似乎都看过,在梦中,真实而又虚幻。在此之前,他连酆都都未曾听说过! 楚小白知道自己变了,一些变化发生在他的身上,他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对于一个总想着去外面世界俺看神仙的少年来说,似乎对于这种变化还有着躁动的期待。 楚小白知道,这就是一座亡者之都,沉沦着无数亡灵,即使阴都消逝,奈何桥塌。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还知道这一座王都的建立,曾经也想平衡着什么。 楚小白看着江上的云帆发着呆。这座亡者之都似乎对于他有些熟悉的莫名。 一路上,羽哥似乎和柳河的关系不知怎么地好上了许多,两者渐渐谈得拢一些话题。此刻羽哥便与柳河商量着进入酆都之后该如何生存。毕竟相对而言,他们两个确实是这群少年中最成熟的两人了。 柳河也愿意与羽哥商量,毕竟楚晓云也跟着来了。至于楚小白,原本羽哥是要和楚小白也一起商议的,但是看见他总是发呆也渐渐作罢了。 这一路上除了失踪的那两三个同伴,倒也没生过什么事。整个楚国,至少在楚河流域,生的倒是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楚国,并不像中原曹国或江南吴国说的那样蛮夷之国,只有野蛮。 楚小白呆呆地望着酆都的城墙发呆。他总记得,在那梦境里闪过的许多画面是这楚河与龙江交界处,云帆竞流,千帆涌动。梦境的视角似乎在俯视,以一种自豪的神态。而楚小白,似乎他更关注的是这不知几千万年历史的城墙。 酆都,传说在人族最久远的古史之中。有人说在天庭时代就已经存在,有人说天庭崩毁之后,酆都建立,曾经代管过天地秩序。还有人说酆都的建立是因为人族之祖欲建不死轮回…… 酆都,有着许多的传说! 而对于楚小白来说,酆都却拥有莫名的召唤。召唤楚小白前来,一探究竟。那梦境之中闪过的画面,响起的声音,从未见过地面陌生又前所未有的熟悉。像是有什么在等着他,又像是有什么在指引着他。 楚小白来了! 顺流而下的寒酸小船靠岸,楚小白率先下船,独自一人走开。 楚晓云下意识地叫道:“楚小白……” 楚小白并没有理会。他熟练地走向城门,交出十几文钱的进城费,就消失在人流之中了。小船之上,羽哥脸色有些阴沉地看着这一幕,其他几个少年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而楚晓云似乎眼角含着泪,对于楚小白的突然离去。 楚小白走入人流之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城头。那千帆竞流的画面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他也不止一次好奇视角的主人会是站在什么地方。最后他得到的最有可能的结论便是他刚刚回头看向的城头。而如今,那城头之上只有戍卫的士兵。 楚小白并不意外。 他在人群之中游走着,熟练地转过街头巷尾,然后慢慢走近一个钱庄。楚小白在怀中取出那张无面面具,迟疑了一下,带在脸上。手中紧张地捏着那块方印。楚小白有些紧张地走入钱庄,不断回忆着梦境之中的画面。 钱庄之中面积不小,有着几个柜台。几乎在楚小白一进来的瞬间,在最外面的一个柜台,昏昏欲睡的一位小厮便猛地翻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楚小白,然后又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在楚小白身前半弓着身身道:“请跟我来。” 楚小白面无表情地跟上。 那小厮一路领着楚小白走到后台,见到钱庄掌柜,一个精练的中年人,一看见楚小白就差点激动地行跪拜大礼。 楚小白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毫无波澜。 那中年掌柜也是在楚小白身前半弓着身恭敬道:“请跟着我来。” 虽然楚小白在梦中看过许多遍,但是切身体会之下,楚小白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一个建在酆都街道上的钱庄之后居然有这么深的回廊。两人在悠长的回廊之中走了近一刻钟之后,终于到了一处布置得极美的的院落。 楚小白虽然在梦中看过不止一次,但他还是很仔细地看着这位的美景。小溪绕涧山欢跃,花树夹绿草而植,石路夹露不滑,水洼水清鱼戏…… 中年掌柜弯腰站在楚小白身前,恭敬地开口道:“圣女按照您的吩咐去故京了,要不小的这就去叫总管事来向您汇报?” 楚小白不敢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中年掌柜又问道:“是去书房,还是去凉阁?” 楚小白面具之下的表情不禁有些犯难,他倒是知道答案,事实上他说去哪儿都无所谓。但是他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就露馅。 楚小白没有回答中年掌柜,目光朝四周看看,希望能够想出一个好办法。 中年掌柜立即恭敬道:“嗯,您请稍等,小的这就去叫大管事来花园。” 楚小白心中稍缓。 那大管事倒是很快到来,迅速朝楚小白汇报了许多事,但是楚小白却听不懂。比如秦国虎贲营似乎有大动作。察觉到神伥部几个人,还有曹国出使楚吴越三国等等。 末了,那大管事恭敬地站在楚小白身侧道:“请主上指示。” 楚小白有些为难了。 第132章 楚小白有些为难了。他不敢开口,因为他知道一开口就露馅了。但是他要怎么才能不开口呢? 无面面具之下,楚小白的眉头皱起。忽然,他灵光一闪。只见楚小白只是点了点头。 大管事一愣。又恭敬问道:“主上有何指示?” 楚小白指了指旁边正在绽放的桃花。 大管事顺着楚小白所指的方向看去,感觉有些莫名。 然后楚小白走过去,拍了拍大管事的肩膀。 一时间,大管事蒙了。 楚小白也没有想到这大管事的反应这么大。只是负手从大管事身旁走开,走出那院落之后,楚小白方才抚了抚自己胸口,里面那可小心脏还在咚咚跳不停。 大管事站在原地,忽然一脸狂喜,只是碎碎念到:“主上拍我肩膀了,主上拍我肩膀了……” 楚小白慢慢将心中慌乱平息了些,却仍然后怕不已。他不知道暴露会有什么后果,但一定很严重,很严重。能在酆都的一家钱庄里修建足以走上一刻钟的暗道,能够张口闭口就是楚国曹国的势力,楚小白想都不敢想,更不要说冒充他们主上了。 如果再给楚小白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来到这里。本来因为对于梦境的好奇,带上了那张面具,走进了这个在梦境里面感觉稀松平常的地方,却没有想到差点暴露了。而且梦境里面的稀松平常可不是他现在能够认为的稀松平常,他的梦境就像不是他的一样。这一点,楚小白已经无比确定了。他只是好奇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而梦境里的那个“他”又是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然而这一次危险的尝试,却让楚小白明白这些都不是眼下的他够资格接触的! “主上……”楚小白心中正想着,忽然,他身边冒出了一道声音。 楚小白吓了一跳。只见他身旁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把银白的胡子大概尺长。一脸枯树般的容颜却神采烨烨,像极了说书人嘴里的神仙爷爷。 让这样看上去就是百八十的老人喊自己主上,楚小白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不知为何,他忽然察觉到眼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可言会的神采。 楚小白有些和气地朝老人点了点头。 老人毕恭毕敬地朝楚小白行了一礼,方才道:“主上,还是去城头看看?” 楚小白心中一动,于是点了点头。 老人走在前方道:“那老朽就在你身前引路。” 楚小白听着,并未觉有任何不妥,只是跟了上去。 在这暗道之中还有许许多多的岔口,就像一张暗地里的网,不知道有多大。楚小白跟在老人身后,并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而是进入另一条暗道。 一路上的人见到老人和楚小白,都诧异地停下,然后毕恭毕敬地朝楚小白行礼。 越往前走,越走不到头,楚小白心中越发沉重。他对于那个梦境是好奇,但是当这个梦境开始揭露一角时,他却感到害怕。因为太大了,这张暗网太大了,那个梦境也太大了。 或许并没有察觉到楚小白的异常,老人依旧匀速地在前方领着头。 终于,楚小白从暗道里出来。依旧在酆都城,只是那城墙究竟近在咫尺,还可以看见那些兵甲森森的巡城将士。 忽然一个比楚小白高出半头的魁梧大将提着一把大刀走了过来。没来由的,楚小白有些紧张。 只见那大将走到楚小白身前,毫无顾忌地重重半跪而下,俯首恭敬道:“恭迎主上……” 看见那大将手中寒光闪闪的大刀,楚小白没来由地想起了那荒丘之上的碎肉,冷汗湿透了衣背。 只见老者挥了挥手道:“卢平,你先回吧。” 说罢,毕恭毕敬地在楚小白身前道:“主上,请登城。” 楚小白木木地朝前走去。余光不时地瞥向那个叫卢平的大将,他总感觉那个大将在看自己,手中还握着他的那把刀。 老人就在楚小白身后跟着,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 登上城头,那梦境里熟悉的景象终于出现在眼前。楚小白只是依循“习惯”,找到一个独特的位置,定定地向前看去。 老人看到了,眼中一阵恍惚,又细细地打量了楚小白一阵,终究是一叹。也许只是巧合吧。 楚小白向前看去,依旧是梦境里的千帆竞流。只是每一日都相似,每一日都有不同的景象。 楚小白慢慢抬起视线,忽然一愣。 他看见,极远的地方,也许是河对岸,似乎有一处稍微凸起的小小黑点。若只是黑点,那并没有什么。只是那黑点四四方方就有些奇怪了。 楚小白揉了揉眼睛,那黑点就在那里。楚小白向旁边挪动了一步,那黑点不在了!楚小白又站回原地,那黑点就在那里。楚小白又朝另一个方向挪了一步,那个黑点又不在了! 还不待楚小白反复尝试,老人的声音从楚小白身侧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你从哪里得到这幅面具的?” “啊……”楚小白一张口,忽然觉得不妙,有些慌乱地看向老人。 只见老人露出一幅果然如此的神色。 楚小白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露馅了。 “你从哪里得到这幅面具的?主上他,终究还是不在了吗?”老人有些怅惘地望向天边。 这一份情感,楚小白不懂。但他知道,他只有实话实说,而且老人似乎不会为难他。 楚小白缓缓摘下面具。 老人眼神凝了凝,真年轻啊。若不是主上离去时的那一番话,他恐怕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主上终于找到了一个传人了。 只见楚小白缓缓把手中面具和怀中方印递出,缓缓道:“这东西还你们。” 老人没有收下,只是看着楚小白道:“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楚小白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老人有些骄傲道:“相当于楚国王冠,曹国玉玺!” 楚小白浑身一震,但还是将东西递给老者道:“东西还你们。”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这一次,他却是收了下来,看着楚小白道:“你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又是怎么找到酆都城里的?” 楚小白认真地看了看老人。 老人只是和煦一笑道:“你既然得了主上的这两样东西,今日又走到这个位置,那么便是缘分。只是这两样东西,你暂时没有资格拥有,我便先替你保管便是了。曾经,我也是这样看着主上长大的……” 楚小白的眼中有些犹豫,但是看着老者清澈的目光,还是决定说了出来。 时间慢慢逝去,老人认真地在一旁听着,脸色沉恸。 终于,等到楚小白说话,老人勉强朝楚小白露出一个笑容道:“这么说来你便是主上唯一的弟子了,那这两样东西我便先替你保管了。” “弟子?”楚小白有些不解地看向老人。 老人只是收起面具和方印,朝楚小白认真道:“既然主上已经逝去,那么明日你便随我学习。我去修书一封去往故京,等到圣女回来,然后一起去祭拜了主上,你便正式入了这一门了。” 楚小白依旧有些不解地看向老人。 老人只是道:“圣女便是主上的义女。原本只是主上身边的一个侍女,后来被主上收作义女,你并不需要太过在意。主上一生并无子嗣,你既然为其最后衣钵,理当如子嗣一般。” 楚小白还是不解。他不知如何便拜了一个师,入了一个似乎是庞然大物的地方,而这些人似乎都没有询问他的意思。楚小白的不解并不止于此,他还想知道他的那些梦魇究竟何时会结束,他究竟要何时才能做回自己?也许永远也不会了! 老人只是兀自悲恸地离开。 楚小白只是一脸懵懂地看向远方那四方的小黑点。 第133章 历史是一个文明的传承。 “我们临渊府是由前朝明帝所创,曾与姬氏帝国的暗品阁和神伥部一起为三大情报组织。”老人手执着一本古籍,摇头晃脑地一边在楚小白面前走着,一边说道。 楚小白闻言,不禁抬头问道:“孔师,那神伥部和暗品阁又是何人所创?” 老人慢慢放下手中古籍脸色庄重道:“暗品阁乃姬氏帝国帝祖所创,神伥部是由第一代秦王所创,隶属于虎贲营,守护西地。” 楚小白又问道:“孔师,那虎贲营又是什么啊?” 老人神色庄重,语气肃穆地继续道:“虎贲营是最强大的暗杀军团,神伥部是最强大的情报组织。虎贲营直接信奉白帝,守护着西地,让姬氏帝国和曾经天下都诸多圣地都忌惮不已。昔年明帝亦是惊才绝艳,只是姬氏起兵之际得到西地出手相助,明帝一朝兵败,这才河山易主。自此,西地群山封秦王。” 楚小白又问:“白帝是谁啊?虎贲营不是秦王所创吗?为什么是信奉白帝?” 孔师的神色转为崇敬道:“白帝,是自远古天庭以来的第一人!虎贲营虽是秦王所创,却是为白帝所创。虎贲营向来只奉白帝之令,而不奉姬帝之令。” 楚小白不禁想起梦境之中的那个声音。白帝…… ………… 帝国崩毁,暗品阁也随之消散,剩余部分大多被曹王所接掌。 一直以来,暗品阁虽有正统之名。但是无论是暗品阁还是临渊府,其实一直都被神伥部所压制。这一切的原因除了西地的神秘强大,自然还因为白帝,最后也大多归结于白帝。 神伥部直接服务于虎贲营。虎贲营直接服务于白帝。 虎贲营是一支足以改变格局的恐怖力量。虎贲营的强大,曾经就可以直接威胁到帝境,如今更是无解。 虎贲营是完全有能力屠灭一国宗室的恐怖暗杀军团,哪怕那一国正如日中天。因此,曹王对于秦国无比忌惮。忌惮秦国强大的军力,却更愁眉于虎贲营的无解。好在虎贲营是信奉于白帝,并无争霸天下的意向。 东南越国,越王已经和海王达成合作。这一点破坏了现在虎贲营需要的平衡,在得到进一步证实之后,来到越国的三百玄虎卫决定使用酷烈手段。 天地大变之后也影响着神伥部的运作。曾经,神伥部的情报根据修炼等级而分级,如今显然不再实用。曾经的帝级的的情报序列几乎都已经作废,只是一直维持着两个超越帝级的情报序列。连带着帝级以下的神级,仙级等序列也作废了。 但是神伥部还是有条不紊地继续运行着,并慢慢伴随着新的改革。神伥部对于越王颇为重视,将其与曹王等人的情报序列并列,开创一个新的情报等级,王级。 玄虎卫筹划屠灭越国宗室,其实虽然只有三百人,但是却是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完成这件事的。但是现在他们遇到的最大的难题是,越王并不在越国,而是北上草原了。去了何地,饶是神伥部神通广大,一时也难以查明。 如果只是屠灭了越国宗室,而放过了越王,那么他们的任务就和失败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又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曾经的虎贲营曾是极有耐心的猎手。但是现在的虎贲营显得急躁了些。天地大变之后,虎贲营也只是迎来了最后的绽放。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白帝不在,就没了指引。或许天下少有人察觉,虎贲营已经到达了末路。 但即使是末路,虎贲营也是招惹不得的王者! 虎贲营没有什么耐心了。他们信仰白帝会永恒,会无敌,但是虎贲营要结束了。就像它只有一个朝代的历史一样,虎贲营曾想着永远守护白帝,但是终究也只能是过客。但就如同流星一样,哪怕路过也要耀眼! 玄虎卫决定出手! 哪怕越王暂时不在越国,但是就让越国宗室为越王的决定先付些利息吧。 夜幕遮挡月光,树影婆娑。南来春风夹杂花香,偶有落英一二。 沙沙,风吹过树影。 悄无声的脚步行走在阴影之下,越国都城已然宵禁。森严的越国王城之中只有深深的阴影和守夜巡逻的侍卫。偶然闪现的几点灯火就如同鬼火一般。这片宫殿到了深夜便显得肃穆无比。 偌大的王城之中,谁也察觉不到陆陆续续走近了一道道阴影。 越国朝殿之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这里没有任何一个阴影。一人带着高冠,穿着木屐,挑着灯笼,似乎恰好散步至此,又像在这里早早等候了。 这一片平地并非潜入越国后宫的必经之路。但是由于虎贲营是分散着潜入,总有那么几个人路过这里的边缘。 夜风冷,那人挑着灯笼笔直站立着。 忽然,他如同见到了眼角阴影处闪动了一下。 只见他提着灯笼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大声喊道:“壮士请留步!” 那在这平地边缘路过的三个虎贲营不禁停了下来。 在朝殿周围巡夜的几个侍卫,听到这突然到来的一声大喊,不禁困觉醒了几分,恍惚了一下,慌忙把手中的火把点燃了身旁的火堆。然后,就如同燎原之火一般,整个王城都骚动了起来,远比平时多出三四倍的火堆被点燃。一阵阵急促的兵甲上身的声音从临近的军营之中传出。 朝殿之前一下子就被照得亮如白昼,那三个虎贲营再也无所遁形。 更多的虎贲营在王城的角落被发现,还有更多的虎贲营一下子隐匿在了阴影之中。 被埋伏了? 玄虎卫剩余的领头,夜鹰,脸色微变,然后就悄无声息地蛰伏在原地。 只见那朝殿前的人慢慢放下灯笼,朝那三个玄虎卫执了一礼道:“在下越国宰辅范信,在此恭候多时了。” 三个玄虎卫表面上虽然没有变化,心中却是略微一惊,此刻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味。 范信执礼之后,慢慢挺直了腰背,缓慢且认真道:“不知在下可否与虎贲营此次行动的负责人谈一谈?” 三个玄虎卫还是默不作声。 范信继续朗声道:“信既知神伥部能耐,也知虎贲营迟早会来。因此,在墨家机关学院禁地的机关被触发之后,信夜夜在此等候,为的就是能和虎贲营一谈。” 夜鹰隔得并不远,依稀听得此话不禁心中惊讶。上次探查机关学院时触发了几个机关,但是他们并不是太在意。因为整体上一路顺利,没想到为的是此步。夜鹰也没想到范信作为一国宰辅,居然会夜夜在此守候。不过如果不是这种笨办法,想来他也难有这个运气恰好发现正在潜入中的玄虎卫。 夜鹰还是没有走出。 范信继续道:“信知道虎贲营的能耐,因此也做了许多准备。信认为只要越王尚在一天,越国宗室就不亡。因此,信在这王城之中做了许多布置。这王城之中不禁多了几倍的火堆,还埋有许多的火雷。在王城周围的兵士,信早有下令,届时若是双方动手,绝不放一人出王城,哪怕是信也不例外!” 四周还是没有丝毫回应,范信继续朗朗道:“王上不在越国,虎贲营又来到了越国。信自认布下此句虽然惨烈,却能不输。但是如此必大伤越国元气,因此,信愿与诸位一谈。最好能与秦王一谈!” 第134章 虎贲营拥有神伥部之助,有着天然的情报优势,几乎不会遭遇这样的针对性埋伏。但是由此也说明了越国宰辅范信并非寻常之辈。他布下此局定是早有思量,而且把神伥部考虑在内,做出了针对性的布置。 而他能够出现在这里,毅然而然,又表现出此人的大气魄,有此,一国宰辅之名,名副其实。 范信此刻站在这里,虽然有着玉石俱焚的勇气,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却是因为想和秦国谈一谈。 在如今天下诸王并立,但是无疑,秦国是最特殊的一个地方。许多人想要与秦国达成共识,但都很难做到。秦国一般而言并不接受使者。而且就算秦国接受使者,出于东南一隅的越国也难以派出使团跨越吴楚两国,远行万里去拜访秦国。唯有能秦国来访,而到来的一般又是虎贲营。不过有一点却是好的,虎贲营在秦国,地位超然。有一点却是同样令人头疼的,虎贲营出了名的古板难以说话。 作为越国宰辅,如果想要与秦国达成什么意愿,他显然还可以通过神伥部传递消息。但是他希望双方有一个平等的对话,范信显然想得更多。如果他们主动找上神伥部则显得被动了许多。现在虽然一样被动,但是骨气犹存! 夜鹰在慢慢向着这边靠近。他们不惧死,但也要死得有价值。如果杀不死越王,那么他们死了也是白死。哪怕他们有信心可以杀了范信,可以杀了这座王城之中的所有越国宗室,但是真如范信所说的话,哪怕虎贲营很强,能够冲出去的人也十不存一。 夜鹰不忙着回应。 诸王之间的局势让秦王去操心就是了。这是虎贲营的共识。他们只负责战斗,只属于白帝,而秦王在他们看来只是白帝的一个管家。整个秦国,整个西地都是白帝的领地! 范信继续开口道:“如今天下诸王并立,然容信直言,路上最强的当属秦王,曹王还有西王。越国身处一隅,周逢强敌,希望得到秦国的帮助。” 夜鹰听了也是微微眯了眯眼,即使虎贲营对天下格局并不怎么关注,但是范信如此直接开口却是让他忍不住想要回应。而这正是范信的目的,只要开口了便达成了第一步,无论成与否,无论什么条件都是可以慢慢谈的。事实上对于越王来说,他最希望得到的盟友是秦王而不是海王。因为秦王足够强,离越国足够远,而且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正因为如此,越王也难以和秦王结盟。 作为越王最信任的宰辅,范信显然深知越王所想。 夜鹰在缓缓靠近。 范信来此真的毫无防备,就连彰显身份的佩剑都没有携带。身上唯一提着的灯笼也被丢在了地上。他只是穿得极为严整,头戴高冠,笔直地站立在原地。 夜鹰见过许多人,但是对于如此毫无防备地站在虎贲营之前只为彰显诚心的范信,夜鹰眼中还是有些欣赏。 夜鹰真的很想出手。范信毫无防备,杀死他只需要再简单不过的一击。作为刀剑,他们只需要杀人,往往不需要思考。但是范信就这样把思考的难题丢给了范信。他不得不去思考,因为他不能辜负信任。曾经的玄虎卫由夜之主宰者带领,这些事从来轮不到他来头疼。 夜鹰看着笔直站在空地上的范信,心中一动,慢慢靠近了过去。哪怕四周被火光照亮,他还是有办法让别人察觉不到。 只见夜鹰从背后悄悄伸出漆黑的刀锋,贴着范信的脖子,冷漠吐声道:“想要得到我们的援助可不轻松!” 范信浑身一颤,一股冷意浸透全身。他不自禁朝刀锋抖了一下,那锋利的刀锋立刻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夜鹰拿刀的手不曾抖一下,显然他并不是在说笑。 但范信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嘴角牵强一笑道:“但还是有的谈的,不是吗?” 夜鹰不说话。 范信又道:“我们越国最大的敌人其实是曹国。西边的吴国虽然也很强,但是我们足以对付。” 夜鹰冷漠开口道:“你们需要我们帮你们对付曹国?” 范信道:“这并不只是帮我们。” 夜鹰微微皱起了眉,他并不善于谈判。 范信侃侃而谈道:“曹国本就是秦国的对手,你们对付他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我们越国愿意通过神伥部和贵国达成共识,一起合作,对付曹国。” 夜鹰即使再不善于谈判也知道这个时候他该提出些条件,而不是盲目答应。而且,其实谈判并不是夜鹰该管的事。夜鹰眼中冷光一闪,继续用那饱含杀气的声音道:“我们能获得什么?” 范信显然毫无顾忌地画大饼道:“曹国!” 夜鹰皱了皱眉道:“仅此而已?” 夜鹰的倒继续架在范信的脖子上,大有范信所说的条件不合他的意,越国就换个宰辅的意思。 但是范信俨然不惧而且丝毫没有准备大出血的意思,而是继续画饼道:“当然不是。曹国只是第一步,曹国对于楚国,吴国和越国来说都是强敌。因此,他们也很乐意帮助秦国破曹。秦国最近是不是有着许多吴国的大粮商涌入,那是吴国的手段。” 夜鹰听了,有些茫然。这些事,神伥部管,秦王管,但是虎贲营不管。 范信没有在意夜鹰的茫然,依旧沉浸在画饼之中道:“因此,秦国破曹会是楚吴也乐见其成的。但是到时,楚吴一定不会让秦国独吞曹国大片疆土,一定会伺机出手。而越国不要秦国的疆土,反而愿意为秦国牵制吴国。只要事后,秦国助越国破吴即可。” 原来范信盯上的是有鱼米之乡称的吴国。 但是夜鹰还是觉得有些别扭。范信这张嘴太能说了。他们并不给予秦国实际上的利益,怎么看了也像是秦国占了便宜一样,用一个吴国换一个曹国…… 好在夜鹰不是什么费力思考的人。他只是依旧冷漠道:“我并不善于谈判。” 范信听见这语气之中的冷漠不禁皱起了眉,他停止了继续画饼,期待着夜鹰的下文。 夜鹰继续道:“你说的这些都太大,我不能下决定,同样,你也不能。如果想要达成这样的合作,你们最好由越王来谈。” 范信的眉头越皱越深道:“这不合礼仪,王上乃越国国君,绝不会和贵国使臣详细磋商此等细节的。” 夜鹰不置可否,一般这种时候,他只需要换个说法即可,于是他这样做了。“如果我们代表的是西地呢?” 果然,听到了西地,范信也陷入了沉默。 一般而言,秦国代表了西地,却也无法完全代表西地。但是从虎贲营口中说出来的西地自然不一样。 范信的眉头并没有丝毫舒缓,反而更加不安。因为夜鹰语气的冷漠让他感觉对方没有谈判的意思。难道这只是其虎贲营的身份缘故吗? 范信开口道:“如果是西地,王上显然乐意更深一步合作。” 这并不是没有先例。曾经这么做的那个人开创了人族历史上最鼎盛的帝国! 夜鹰收起了刀,语气依旧淡漠道:“那么,现在我们要走了。” 范信一滞。 只见夜鹰收刀之后就堂而皇之地走到范信身前,然后朝着王城之外走去。连带着那被盯住的三个虎贲营也随之离去。不知道虎贲营只见怎样发布了暗号,虎贲营又像潮水一般从越国王城之中退走。 范信看见这一幕,想要开口组织,又无法说什么,心中只有慢慢的无奈。 这里可是越国王城,越国的权利中心,对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偏生的他连下令阻止都不能! 当夜鹰的背影再也看不见,范信这才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那手有些发抖,范信的脸色有些苍白。范信感觉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久久也不能舒缓。 第135章 范信疏忽了什么?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到,只是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虎贲营退走了,他也不方便留在王城。夜风寒冷,范信整了整衣冠,然后从地上捡起了灯笼,慢慢地朝王城之外走去。 范信的确是个优秀的宰辅,他提出的条件虽然有些“吝啬”,但是却有很大的可谈性。而他想要的就是和秦国方面好好谈一谈,这也是越王一直所希望的。 但是他忽略了什么? 对方是虎贲营吗?那又怎样? 范信没有丝毫低估虎贲营,只是他有些想错虎贲营了。他忽略了什么?虎贲营并不善于思考与权衡。他忽略了,他其实没有和虎贲营谈判的资格!他范信不是路西法,一代凶名赫赫的大帝,他并不具有让虎贲营让步的资格! 范信只想着对方是秦国,却没怎么想着秦王是最不像诸王的诸王,而虎贲营也是最不像军队的军队。 这其实并不怪范信,因为真要他和虎贲营玉石俱焚吗?诚然如范信所说,如此,他不输。但是越国必然元气大伤。越王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王,而他是一位兢兢业业的臣。倘若真这么做了,即使越王得到保全了下来,越国也不要想在这短短时间内崛起了。如果错过这个时代,那么越国或者说越王将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本意上并不想玉石俱焚。而玄虎卫却是本意上并不想谈判! 如同夜鹰所说的,他不善于谈判。所以,他会把今天范信说的话原封原样地通过神伥部传到秦王的案头之上。但是,他刺杀越王的决心却不会因此改变,只是计划会变动! 虎贲营恐怖的一点在于他们超强的个人战力,恐怖的潜行隐匿能力,严明地近乎机械的纪律,狂热且冷漠的信念,还有你永远也不知道你周围有多少个虎贲营!如果对手足够强大谨慎他们或许会发现一部分甚至是绝大部分虎贲营的行踪,但却不会是所有虎贲营的行踪。因为虎贲营的潜行大多分散,而且虎贲营的高端战力也是世界巅峰!哪怕是曾经的帝境,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如果虎贲营分兵或者合兵,那无人知晓。 在越国都城的一个小小角落中,夜鹰正静静地听着神伥部送来的情报。 神伥部虽然是直接服务于虎贲营的情报组织,但是几乎没有神伥部参与虎贲营行动的先例。很多时候,神伥部的情报盲区一般都只是虎贲营。不知道虎贲营的位置,行动,人数…… 但是夜鹰这次却主动找上神伥部的人。有些事,专业的人有很大的优势。 这位越国都城的神伥部负责人站在夜鹰面前语气平静地陈述着近期以来越国的情报,并且适时地推出自己的猜测。 刚刚来的时候,他的确心中不安过,因为面对的是传说中的虎贲营,而且一个人都看不见,只有阴影中传来的声音表示他没有来错地方。但是渐渐的,他便适应了,语气平静得和平时没有区别,思维反而更加活跃大胆。 只见他开口道:“今日越国几处海岸聚集了不少匠师,还有墨家子弟。” “嗯?”阴影处,夜鹰哼了一声,示意这位素未谋面的神伥部负责人继续说下去。 这位神伥部负责人此刻正思维活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道:“虽然没有情报表示越国试船,但是我们的情报表示今年开春,越国已经出海了三艘大舰,每艘大概有三百多人,其中除了兵士以外还有大量的匠人和绣女。” “之前我们调查越王和海王的合作内容,只知道越王帮助海王做登陆的准备,但还并不是太清楚海王许了什么条件给越王。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些猜测,海王至少许诺给越王一条航线。” “越王北上草原,带去如此多的匠人和兵士,数量之多,足以建城!如此不难想象,越王想要和汗王达成交易。其中肯定会有战马和兵器的交易。之前便有消息,曹国北伐草原,而越王带去的兵器交易无疑是雪中送炭,正是草原人所渴求的。而越国同样需要优质的战马。建城,无疑是为了长期的大量的交易做准备,这是一座足以改变越国国运的城池!” 夜鹰却从其中敏感地抓住自己需要的信息道:“所以跟着着几艘船,就能找到越王?” 那神伥部的负责人一滞,点了点头道:“应该是的。” 夜鹰当即道:“那好,你安排人上船,随时传递消息给我们。” 那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些难色。 大船航行在茫茫海洋之中,想要给陆上随时传递消息,不说什么谈何容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哪怕是神伥部向来神通广大,这件事也是不可能的。偏偏对方并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 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道:“我们尽力。” 夜鹰的语气却无比生硬道:“你们必须做到!” 那人立即苦涩道:“可是将军……” 夜鹰也没有不是全然不了解的人,立即道:“神伥部和虎贲营历来都有信雕通讯,就用它们吧。” 那人听了,脑海中不禁灵光一闪,不禁开口:“将军妙计啊!” 夜鹰不置可否。 那人只是嘀嘀咕咕道:“海洋离陆地会很远,信雕的话体力会有些不够。但是如果一路都有接力的话,那这个任务可以做到。而且可以不被对方所觉察。” 夜鹰听了,只是当即道:“我允许你动用沿海岸上的信雕!” 那人听了更是大喜,激动道:“属下定不辱命!” 夜鹰只是淡漠开口道:“下去吧。” 那人匆匆退走。 待到人彻底走出去,夜鹰才开口道:“你带一百人马跟着信雕北上。” 阴影之中没有应答,但是却有脚步声悄悄离去。 夜鹰留在越国,一是为了扰乱范信的耳目,二是为了探查越王和海王是否有更深层的合作,以便随时做必要的应对,三则是作为一把架在越国脖子上的刀! 显然夜鹰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准备着在越国收割生命。 一些作用,却是恰到好处而已。 至于秦王会不会真的派使臣来与越国接洽,虎贲营刺杀越王会不会影响彼此的谈判,夜鹰不去想。 杀人的刀不需要在乎后果! 第136章 韩星率领的曹国使团才刚刚跨过越曹边境,一封情报便送到夜鹰手里。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两支使团也进入楚国和吴国。 夜鹰的消息送回秦国,尚还没有回应。 路西法已经从秦王城离开,身边跟着数百虎贲营。 蛮荒之中,一片赤红的干涸的天地渴求水分。 岚隐和他的师兄终于见到了生命。这片天地缺乏生机,和她们每次在师尊口中听到的传说相去甚远。这样的天地也会活跃着传说? 小蛮王他们的脸上还是木然,显然还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又或者,在贫瘠的蛮荒,心中多一点情绪都是浪费。 这片天地荒凉,就像一个被遗弃的角落。就连那几乎随处可见的风沙,似乎也不愿意眷顾这里。 天地间渐渐多了些岁月蚀刻的巨大石柱,泛着铁红色,有高有矮。矮的只有十几丈高,高的看不见顶端。 荒凉,在这样荒凉的蛮荒还有什么生命的迹象都是不可思议的。然而这里却有着诸王之中的一个国度! 这样的一片蛮荒,恐怕别人也起不了任何征服的心思。 岚隐心中觉得,她或许做了一生中最糟糕的选择。蛮荒,实在是比她想象中的差了太多。 而她那个傻傻的师兄,似乎颇为适应,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些同情小蛮王了。生长在这样一个的地方,明明走了出去却又要回来…… 聚焦了天下目光的大草原之上,风雪渐渐融化,天空渐渐明朗。日影渐短,白天渐长,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这草原的春天快要来了。除了大地青草还未抽青,远徙到大雪山之下的万灵还未回归,天气还有些寒冷,其实草原的春天已经来了。 然而以往如此,草原之上的部落还要翘首等待十数天,才能进行第一次放牧。 草原东北,春天似乎来得更晚。但是柴飞的行动却是颇为顺利,他顺利见到了那个草原部落的人,进行了接洽。哪怕冬天还未远去,在柴飞的催促下,对方还是把情况禀明了上去。显然草原上的状况比想象的要急切。而很快,柴飞又再次踏上了远行的路。 而在另一端,那座简陋的港口渐渐有了一个对外的雏形。海面上的冰终于融化,颜末决定开始迈出对外的第一步。以往以来草原都是孤立的,中原人不肯卖给草原人精良的兵甲,充裕的粮食,草原人只能抢。然而现在,有了这个港口,草原人可以和西方人做生意!西方过不了秦关,那么草原便给他们一条路! 本来草原人心中是没有贸易这个概念的。因为以往,对付中原,他们是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跑。而现在,草原上多了汗王,多了颜末他们这一对师徒,他们要开创一个不一样的草原。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还有曹王和秦王,显然对手不愿意给他们太多的时间。 在秦国边关之北一两百里,有一支队伍开始启程。当今的大草原之上刚刚雪融,还很是寒冷,显然不是赶路的好时间。但是这一支队伍就开始匆匆北上了,看他们那忙碌的身形,就像身怕错过了什么一般。 马匹上,赤膊的张奕提着一把凶矛,紧紧护在姬玄和俞亮身旁。即使俞亮已经和姬玄解释过许多遍,但是看着这泥泞如大泽,寒冷如冰雪的地面,姬玄还是忍不住皱眉:“先生……” 俞亮继续重复他说过十几遍的说辞道:“主公,此时不是优柔寡断是时候。那日相比主公也有所觉,秦国虎贲营已经北上,我们若是去晚了,怕是会错过什么。如果在草原上不能攒出些力量,主公还是做一个普通的将军好些。” 姬玄还是蹙着眉头开口道:“可是……这天气如此湿冷,地面如此泥泞,士兵和百姓们……” 在一旁的张奕也有些反对在这样的日子里行军,虽然他不惧冷。对于大哥和这个军师商议的事情,他总是听得一知半解,此刻又再次问道:“你总说会错过会错过,到底会错过什么啊?那虎贲营在我们之前走了那么远,我们怎么追得上?” 俞亮也不恼张奕这般质问他,只是温和地看了张奕一眼道:“亮生怕的是主公错过了汗王!虎贲营北上,其目标必然是汗王,其后必有大军,无论成败,然后草原和天下必然大变!亮怕的是主公错过了在这等时机。” 张奕继续辩解道:“草原和天下大变对我们又有什么?” 姬玄也是好奇地看向俞亮。 俞亮之前大抵上只是和他说什么大变,什么时机,在具体的就没有说。他也很好奇,这位军师心中到底有什么筹谋。 俞亮看见姬玄的目光,就知道如果不说服姬玄的话,想来很难在接下来的计划中让其相信自己。而且还有张奕这个神经粗大的存在。 俞亮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道:“主公可知这天地不同了?” 姬玄点了点头。 俞亮继续道:“亮以前倒是懂些卜算之道,可望古今未来,但是现在都不行了。” 姬玄和张奕纷纷脸色一变。 俞亮接着道:“但是,亮还是可以观这天下大势,以为主公推演谋划。亮只是想说的是,现在的亮是人,不是神,主公不可抱太大期待,但是也恳请主公可以相信亮。” 姬玄脸色好些,看向俞亮,哪有人如此自荐的。不都是大凡说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今未来,一眼可观吗?姬玄不知道,俞亮如此说,却是想着更远的未来。让姬玄的基业不寄托在他一人身上。实在是这天下还有虎贲营这种可怕存在啊。 俞亮道:“虎贲营的攻坚能力一般,但是战斗能力却出奇的强。或者说像虎贲营那样的军队,用于冲杀敌阵都是浪费,他们真正的价值在于于敌营之中摘王首!” 姬玄听懂了俞亮说的意思,脸色一变,不禁想着这句于敌营中摘王首的意思。 俞亮看着姬玄道:“主公烦请放心,秦国既然放了我们,短时间内,只要主公还不曾真正强大起来,他们就不会对我们出手的。” 姬玄平了平呼吸道:“你接着说。” 俞亮又道:“所以虎贲营既然北上,目标便是汗王无疑了。我们深入草原已有一段时间,消息不通,想来曹国已经开始北伐了。虎贲营素来强势,如此一来,汗王有很大概率身死,即使不死,草原也必定大乱。而如果此时,主公左右周转组织,在草原上积蓄出一股力量必然轻松许多。如果主公能对曹国或秦国打出一两场胜仗,必然会攒出不小声望。往大了说,主公甚至可能会成为新的汗王。往小了说,主公要想成事,必入那风云卷涌之地一争,不然如今天下何来的机会?” 姬玄听了,沉默着不说话,眼睛只是转动,显然心有所想。 张奕却是忍不住道:“汗王可是九王之一,怎么会……” 俞亮却是一叹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兵戈之下,血洒五步。饶是汗王是九王之一,面对虎贲营也只有避让的份。否则,那虎贲营怎么会在这样的冬天深入草原?寻常军队这样做可是连辎重都没有的啊!” 张奕读不懂俞亮语气之中的复杂,却是信服了几分。 倒是姬玄听得颇为意动。 俞亮看了,只是心中一叹。 昔日帝国太祖能成开国大业,便有西地从中相助的原因。除此之外,西地再无干涉天下大势的先例。而如今,秦王岂会放弃自己的大好河山来帮助?难不成就因为姬玄是帝室遗孤?真假都还尚未可知呢?更何况只是旁系。昔日帝国,哪怕是夺位之争都牵扯不到西地呢。 但是那片地域,俞亮看不透看不懂。 第137章 草原的春天还未彻底到来,争着一线战机的人们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整个冬天,草原之上几乎都是与外界隔绝的,没有任何的消息渠道。天气稍微转暖,风雪略微停歇,汗王便迫不及待地派出一队队斥候,串联草原之上的各个部落,同时也收集着外界的一切消息。 整个草原大地就像干涸了一个冬天的海绵,迫切需要外界的水分。 之前的一年,局势便慢慢变得紧张起来,汗王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几乎是真正上的草原的万灵大迁徙还未到来,一群群被驯服的雄鹰便飞向这片寒冷的长空,追逐着地面上的奔马,跑向草原的各个角落。 对于这些足以日行数百里的良驹来说,一个斥候便随行五匹良驹换行。草原之上的马匹资源富足如此,绝对是那些南方国度难以想象的。在马匹稍微富足的秦国和曹国,也才是有着驿使有着足够马匹换乘。而在草原上,不仅只是每一个草原战士都有自己的战马,而且是寻常草原部队中每一个人都会有着两到三匹战马换乘奔袭。说是全民皆兵已经不够准确,应该是全民皆骑! 即使如此,汗王仍然感到时间紧迫。纵然,天上的雄鹰更快,但是一次携带的信息不够多,而且雄鹰也无法足够准确地传达汗王的意志。但就是那些汗王嫡系的草原上最近精锐的斥候,想要奔跑到草原上最边远的部落之后,也是十数天之后,春天已经彻底到来了。 按照军师的说法,中原兵法讲究兵贵神速,擅长出奇兵。去年曹国新封镇北侯,老镇北侯不撤,便有紧张意味。而秦国在伺,却也不会旁观。草原与中原向来有着诸多恩怨,战争已经是迫在眉睫。 军师所说,中原最迟会在春天进军草原!最早,便是冬天就会进入草原!因此,汗王越早做好战争准备越好。若不是风雪阻绝,恐怕这一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汗王在王帐之外的一圈木制要塞上望着一支支远去的斥候队伍,心中感叹,希望他们都来得及! 草原上,神权要胜过王权一些。 汗王入主大雪山,便是神权王权集为一体。如今,汗王就是整个草原上唯一的主宰。他忧心的是整个草原的未来。草原之上部落分散,游离不定,人心不齐,技术落后,比之中原实在差了太多!按照军师所说,草原人连自己的交流问题都还未解决,谈何入主天下,谈何草原人的时代? 是的,在军师到来之前,汗王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如今,汗王才恍然惊觉,草原人竟没有自己的文字,还没有统一的语言。即使想学中原人的文字语言,且不说草原上几人认可,就是想要推广开来也无比艰难。 好在军师旷古烁今,举世大才,在汗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军师便主动出面,要帮助汗王创立属于草原人自己的语言文字。而且,军师并非没有准备!就在当天,汗王看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队伍,汗王对这位军师充满了信心。 如今想到这一点汗王仍然唏嘘不已,越发惊叹军师大才。 只是留给草原人了安稳的发展时间还有多少? 绝不能让草鱼被奴隶,被打回之前的状态!汗王心中闪过这个想法,他紧紧握住了拳头,目光坚定! 汗王的信使已经出发,而镇北侯苏横和朱雀营同样争着这一线战机。天气尚且凉寒,狼骑兵便开始触动连通七支部队,慢慢构建出一条初始的防线,等待着援军到来。同时,苏横受到小股传言的启发,开始在草原人中间散播舆论道,自己是草原战神的转世,将要带领草原人反抗魔王的统治,夺回诸神的大雪山! 苏横开始选择性地释放一部分草原人,让其加入自己的阵营之中。 不得不说,起初,苏横是舍不得这样一群大好战力被浪费。但是如此一来,反而取得了出乎预料的效果。本来,狼就是许多草原人信仰的图腾,汗王之所以能够将神权也握在手中除了他占据了大雪山以外,他那支英武的鹰狼卫也起了不小的作用。许多草原人并不认可什么战神,死神等,却认可狼神,鹰神…… 苏横座下白狼本就神异,再加上这数千前所未见规模的狼群,许多草原人就信了几分。再在苏横刻意的煽动之下,真的就有人信了苏横的话,加入了他们。还有许多人开始动摇…… 苏横是一位帅才,不止擅长冲锋陷阵。若只是如此,他恐怕无法力压马元,也无法和莫让相提并论。因为秦国莫让,那位传说“武可策马定边疆,文可提笔安天下”的旷世奇才,哪怕是曹王都心动不已。 苏横要的并不只是千里冲锋,风过人走。苏横要的是赢下这一场战争,曹国可以占据草原,压制秦国,问鼎天下! 七千狼骑太少,千千万万草原人的心才是苏横最重视的。 战神一个耀眼的传说,是否会如这草原上的黄昏一般。三年,一个不长也不短的誓约,他又是否可以登上大雪山之巅? 帅帐之中,苏横提笔写着相思,笔锋苍遒如刀剑老松。苏横脚下卧着白狼,靠着温暖的火盆微眯着眼。 天狼关北上,朱雀营正在这泥泞之中蹒跚前行着。湿冷,严酷,荒无人烟……初始,还有人骂骂咧咧,抱怨这草原之上的环境,现在已经听不见了。倒不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只是他们已经乏力了。 如此状态,若是遇到敌人又当如何,士气如此低落,必吃败仗! 曹瑶和伊莎纷纷头疼无比。草原气候的残酷超乎他们的想象。但是身后偶尔几道加急的军令根本容不得他们停下休整。且不说苏横的狼骑兵已经深入草原一个冬天了,一个整个冬天了无音讯,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曹瑶她们只能依着苏横曾在天狼关留下的行军图前进。只说在这样的草原之上,荒无人烟,遍地湿冷,哪里有休整的地方?就是那些其他军队调来的老兵老将都不适应,更不要说新人占了绝大多数的朱雀营了。 整个朱雀营中最轻松的要数策马走在最前方的马元了。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就像寻常出来游玩一般。 曹瑶不止一次把希望的目光寄托在马元身上,希望他出来提一两个意见,那么她一定采纳。但是马元就像毫无觉察一般,一如既往地在前方溜着马。 曹瑶不止一次咬牙切齿,但是却没有说出丝毫的软话。 想要看自己出丑吗?你就看着吧! 曹瑶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 …… 莫让勒住了燕赤。他身后,泥水溅起的声音渐渐平息,安静。 如此安静,虎贲营从来不喧哗,不躁动。而莫让早已习惯。若说这天下,还有几个外人比莫让更熟悉虎贲营吗?恐怕没有。毕竟,莫让从小就在虎贲营长大,然后才去的止戈学院。他被夜之主宰者收作义子,他叫虎贲营的每一个士兵,每一头战虎,叔叔。 莫让曾幻想,有朝一日,他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但是,莫让寻觅不到属于他的战虎,只找到燕赤。或者说,这天地之间再也找不见那种战虎了!义父曾说,那战虎是虎贲营生生世世的战友,轮回相随,不死不灭! 如今这天地却是再也没有,而莫让也再不可能成为虎贲营。 但是莫让还可以与他们并肩战斗,这曾是莫让小时候的梦想。 如今,那一片大雪山已经在望。天边凸起一片棱角! 莫让心中激动,他身后的虎贲营却个个心如止水。 他们停下,毫无声息,不加隐匿。他们就站在这片旷远天地之下,沉默,执着戈甲,肃杀! 他们开年进入草原,那时冬天还不曾退去。如今,他们又要在春天前面到达大雪山了! 象征生命的春天还未来到,代表收割的虎贲营已经来了! 千里刺杀,对于他们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最后绽放,对于他们来说如同朝霞晚霞一般静默。 第138章 阿修斯山脉,盖亚率领大军终于以莫大的勇气和智慧翻越了那几乎不可能的险峻山峦。 但是现在,盖亚和大军却被迫停下来了。稀稀疏疏的营地坐落在峡谷之中,各自隔着一段相当长的距离,在这样危险的“炼狱”之中显得极为不正常。 而营地之外经常有心惊胆战的士兵在观望,偶尔会露出惊恐的神色,大喊大叫,如同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一般。 十万装备精良的大军,还有世代守护着阿修斯山脉的奥修巨人都不得不停下脚步,面露难色。 到了这里,即使对撒丁大帝无比崇敬的盖亚元帅也不得不怀疑,撒丁征服阿修斯山脉的决策是不是莽撞了。因为这里,根本无法被征服! 迈过了外围险峻的天堑,这里已经算进入了阿修斯山脉。 事实上,即使是奥修巨人一族也不会深入到如此地步。历史上,阿修斯山脉外围虽然也是禁地,但无论是凶猛的魔兽,还是冒险的佣兵们都不少踏足;但是阿修斯山脉内部,就是盖亚的军队踏足的这里,只有极为强大的探险者才可能走到这里。但从来没有一个团队可以度过这里。这里是真正的炼狱! 而在现今这个时代,这里越发不可能被征服。这个时代没有那种跨越山海的伟岸力量,也没有焚灭天地的浩然雷火。而这里,传说中的炼狱,现实中的阿修斯山脉却依旧魔焰滔天。 盖亚脸色愁苦地望着古朴地图上这片地域上代表神罚的雷霆和火焰标志,心中没有丝毫的主意和信心跨过此处。 再仔细往四处看去,这里乱石遍地,没有丝毫植被。唯有盖亚他们来时的方向,还可以见到片片绿色,这只是因为盖亚不敢率军深入的缘故。 眼前的一片峡谷之中有一条沸腾的小河,四周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在小河旁边,仅仅十数米远的地方,是一条几乎与小河平行的岩浆小溪。炙热恐怖的温度,让人不敢去稍微尝试。 若只是如此,恐怕还阻挡不住大军前进的步伐。 但是问题很快出现。这一条峡谷极长。这一条小河是峡谷之中唯一的水源了,曾有士兵因为口渴难耐,贸然喝了一口,便中了剧烈火毒,短时间内身死当场。这条峡谷之中等于没有水源。 而且大军前行,其他的物资补给也极为艰难。 更恐怖的是,有探路的斥候深入峡谷不到百米,然后忽然被从地上一些不规则分布的孔洞中喷出的地火焚烧致死! 大军这才注意到,原来峡谷的地面上到处弥漫着这种孔洞,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这些孔洞,有的配发的是炽烈的火焰,有的喷发的是高温的蒸汽,还有的喷发的是颜色各意的剧烈毒气! 盖亚不是没有往前方山峰山看过。只是那山峰更加不好走。 这是一群火山,一群活着的无比兴奋的火山!在大军前方,无数的火山之上冒着漆黑的烟尘,漂浮在空中,形成闷热但昏暗的火山积云,集中不时有各色电弧跃动着。那火山积云极低,大概只有离火山口百米高的距离。那恐怖的电弧不时击打在地面上。 前方天地本是昏暗一片的,因为没有天空的光透落。但是是岩浆的赤红光芒让前方天地隐隐可以看见可怖的轮廓。异常炎热的气温蔓延在天地之间,让每一个士兵汗流浃背。 那山峰之上不时还有石块滚落,显得极为不安。在更深处,不时有大山朝着天空咆哮,发泄着怒火,那恐怖威势几近于世界末日。 在这么一片火山面前,让盖亚不得不感慨人力渺小。 这片天地,是曾经那个辉煌的时代都避讳的地方,是连神主都不愿踏足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被征服呢? 盖亚心中萌生除了退意。同时,他的目光在地图之上仔细寻找,看看可不可以绕过这片火山群。 但是似乎不能。在那地图上勾画的,这片火山群北连西地,南方则是一片岩浆海!只有此地,稍显平静,略微“看得见希望”。 盖亚不想就这么退走。他不禁想着传说中阿修斯山脉是炼狱,炼狱对面是地狱,两者之间却是有着一条路的,让罪者可以被自我救赎。 盖亚想找到这条路。他对于传说半信半疑,但是现在毫无疑问那条救赎之路却是盖亚唯一的希望,如果他还不想放弃的话。 ………… 大雪山之下,安若停留在一个小小的盆地之处。只见安若四处观望比对着,终于停下了脚步,注视着这处平平无奇的盆地。这里不高不矮,算是在大雪山的山脚吧。 白帝慢慢走过来,四处扫视了一眼,看向安若道:“就是这里?” 龙雀也看向安若。 安若却是转而开口道:“当初秋妃如故京并非是什么和亲的项目;也不是什么帝王游历,在外留情的曲目,只是因为帝祖曾说秋妃是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白帝重复的念了一下这个说法,听不出喜怒。 安若既然知道九天玄女,也知道此等帝国秘辛,想来一些其他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神伥部不是万能的,更何况有些事情白帝不曾在意,那位帝祖又刻意遮掩的情况之下,白帝确实是不知情的。 言罢,白帝才略微认真地打量起周围来。 盆地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小盆地,一点也不起眼。但是白帝不会这么觉得,安若也不会这么觉得,不然他如何在万千地形之中独独找到这里。 白帝忽然抬头,瞥了瞥那如同横亘一片天地的大雪山,目光微凝。然后他转动目光,看了看天空,似乎在确定着什么方位,又转而看向大雪山之下的密林,密林更远的草原…… 白帝忽然跳入那小小盆地之中。 安若跟着跳了下去,龙雀也跟着。 白帝在这大概只能容下几十人的小小盆地之中转了一圈。 安若用手指捻了捻地上泥土,还放在鼻间嗅了嗅。 白帝走了过来。 安若看向白帝。龙雀看向这二人,此地仿佛就她一个人是多余一般。这二者有着一种旁人难以参与的默契。 白帝缓声道:“是九天玄女,但目标却是远古天子一脉,或许并不止!” 安若了然地点了点头。 白帝继续道:“整个草原曾是一个封阵,困着大雪山这条逆龙。这里,是微不可查的一个小小破绽,是专为这个九天玄女的诞生而挣出的!” 安若又道:“所以此事定计已久,绝非突然爆发!” 白帝点了点头:“九天玄女为辅,远古天子为主,均是集天道气运而成者,要想瞒过天道,极难!” 安若只是看向白帝。 白帝读懂了安若的意思,只是淡淡道:“我没必要如此做。” 白帝此话的意思是,他也能做到,但不需要这样做!前一句,安若相信。但是后一句,却牵动了安若的好奇心。 如果说最终促使安若从那沙漠中走出的原因除了和龙雀说过的,回到过去一看,那么也还有对白帝的好奇! 安若继续注视着白帝,白帝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白帝慢慢走出盆地,背影看起来有些索然无味。 但是此刻,他却清楚了,那一战,逆龙并不是被波及,而是直接参战了!还有帝国,还有天庭! 结果,就是现在…… 随着秋妃九天玄女的身份被揭开,再加上此处探查,白帝也大概明白了那一场天道长逝的战斗的轮廓了。 那是一场由世间人杰掀起的对天的战争!早早千年就已经准备了!参加的由因为失败而隐于历史的天庭,如日中天鼎盛的帝国,还有被封镇无数岁月,戾气滔天的逆龙! 既然有九天玄女,那便有远古天子!事实上,这一局之中的远古天子,白帝曾见过,只是并未在意。 白帝不禁回忆起那个人,事实上,能让白帝印象深刻的人不多,值得白帝回忆的更少。 白帝回忆起他,自他来到西地,于自己一个小小的请求,白帝不好拒绝的请求,他建立了帝国。到那人与自己一战,最后反将一军…… 白帝回忆起这些细节,不禁隐有所感,这便是潜藏在局面之下的真相。然而都已过去,就如同天道不在,逆龙不在,天庭不在,帝祖不在,天帝不在…… 白帝,还有西地,作为其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并没有参加这场巅峰一战,除了希望自己收拾烂摊子以外恐怕还有其他的用意吧。 第139章 风起,草长莺飞…… 风,自南方吹拂而来,带飞孩童们手上的纸鸢,带飞学子们朗朗的书声,带非林草街巷间活泼的笑语,带飞河畔柳絮,花间芳香…… 江南,柳絮已随各样思绪漫天飞舞。 中原,百花绽放,扑蝶孩童田间飞奔。 这是一个诗意的季节。 北方草原,千里平原抹青色,百万生灵徙原野!那野生的牛群,羊群,马群甚至还有狼群,一群群从大雪山之下的林间奔出,奔到那浩瀚而又平广的原野之上。 天空,温暖的风驱散乌云,明媚的阳光照耀而下。蔚蓝的天空流转着白云,如一曲万古悠远的长歌,回响在整个天地。 草原之上,有鼓声擂响,有粗犷胡琴拉上,有糙野歌声回荡。夜月之下,再度响起狼嚎;蓝天之上,再度鸣起鹰啼。 一切的一切都诉说着春天来了。 草原的春天短暂而又热烈,就像疯狂生长的野草。 地面上的泥泞被冒出头的草尖贪婪吸收,天气回暖,远征的路途渐渐变得好走。 汗王的斥候有很多已经到达目的地,传递了消息。整个草原上的部落们开始了一场巨大的迁徙。他们都在慢慢朝着大雪山靠近。以往为了更加广阔的牧场,更加肆野的自由,他们四处游牧着。并不是说在大雪山周边就养不活众多的草原人,只是他们已经习惯远走。 如今,得到草原之上的王的召唤,他们还是收起毛毡,骑上骏马,带上钝刀与胡琴,朝着大雪山靠拢而去。 草原上每年春秋的万灵大迁徙,都是无法想象的壮观。而这茫茫草原之上的成千上万的部落的远徙同样让人感到震撼。他们受到了召唤,一起朝着心中的信念汇聚而去。 而在茫茫草原之上,还有不少汗王派出的斥候还在奔走着。草原上的骏马,天空中的雄鹰,迎面的风,飘荡的云…… 如果不是战争的气息在蔓延,恐怕这一幕足以写入每一个诗人的诗篇之中。 莫让率领的虎贲营如一把利刃,强大凶煞的气息隐隐散布而出,便让那些迫不及待冲向自由的无数生灵绕开。这一幕无人注意。在这样的兽群之中,哪怕是汗王的军队也会避让三分。 然而虎贲营的强悍,哪怕是草原之主的狼群,最多数千数量的庞大狼群也不想沾碰。那冰寒的杀意有着如同冬天一般都寂冷。那阴影之中散发的寒意,就像草原上的冬天。 虎贲营逆流而上,在这样的兽群之中,他们也走的并不是十分轻松。 在草原上的虎贲营不止他们一支。还有一支比他们更早进入草原的虎贲营从北方南下,也是朝着大雪山而来。 还有一支监视着路西法的虎贲营也是慢慢朝着北方草原而来。 路西法并没有远远感应到白帝的能力。只是神伥部的情报表明,白帝很可能在草原之上! 姬玄他们的行军步伐不得不停住。他们旁边经过了大量兽群。 这支只有两三千人战力的小部队,在这样看上去茫茫一片,恐怕有数十万巨大兽群面前变得不值一提。好在这些兽群哪怕受到春天的刺激,也知道那些白光闪闪的刀刃的危险,倒很少有猛兽冲击军营。 重重兵戈之内,姬玄,张奕还有俞亮骑着骏马,看着眼前如潮水般奔跑而过的草原兽群,不禁心生感慨。约莫世间诸般豪情壮景,此刻皆入得一席! 三人并没有因为行军被阻而显得急躁,反而颇为安宁,如同被春风抚平了心绪一般。 苏横缓缓收起长弓,天空一只雄鹰徐徐坠落向大地,不多时便粉身碎骨,鲜血淋漓! 苏横脸色平静,丝毫没有战争要到来的感觉。他的狼骑兵发现了汗王斥候,并将其捕杀。正在数十米之外的草地上,一片鲜血淋漓! 苏横知道,如果斥候在规定时间内不能回去,那么下一次到来的便是汗王的大军了。苏横可以放这些斥候进来,虚与委蛇。但是他对这些草原人并不放心,他现在的掌控并不绝对,并不能确定他们真的能和自己一起站在汗王的对立面。除非,他们的手染上曾经同胞的鲜血! 苏横要做的就是强势表态!更何况,这场战争根本避无可避,势在必行。只是不知道秦国那半边是怎样的情况。不知道援军到了什么地方。 苏横对那坠落的雄鹰没有怜悯,也没有丝毫再看一眼。他一身银甲在这样的春光里显得格外神俊。那会挽长弓射苍鹰的姿势在草原人看来更是英武。那般实力与高傲,更有着神明气魄。 苏横根本不需要去演饰,他本身就有成为传说的能力。只要稍加引导,苏横在这群草原人之中的战神转世的形象越发鲜明了起来。 而他座下白狼更是成了无与伦比的佐证。否则这等圣物怎会被一个凡人所降服? 一切的影响都在悄悄滋生着,如同萌芽的野草。 苏横驾驭白狼在草原上游荡,心情颇为舒畅。 柴飞跟着一个精熟的草原汉子驾驭奔马朝着西南而去。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是大雪山。那里就连身旁的草原汉子也没有去过。只是草原上一直有传说,每个草原人心里都有着一座大雪山,只要追寻心的指引就可以找到大雪山,根本无需担心迷路。 对此,柴飞显然是不放心的。但是看见对方一脸笃定自信的样子,他没有丝毫办法,只好接受。 迢迢路千里,奔马且与我。 乘风一长啸,万里共声鸣! 草原壮阔,不缺豪情!朱雀营前方的路终于变得好走起来,一群士兵第一次正视这片天地,然后就被深深的震撼。 他们远赴的战场与他们想象不一样。不是天空云彩被血染,地下沙土浑肉凝。不是兵甲森森两胆寒,阴阳生死一息间。而是万里青青草,蓝天白云下。 入目所见尽是一片生机勃勃,又哪有一场誓死远征的痕迹?是旷远,是和谐,是微风习习,又怎狠心拔出利刃斩断?就连曹瑶都动摇了起来,此处战场与她想的不一样,太美了…… 就连那些老兵老将,也鲜有人在草原上战斗过,他们最多是守着天狼关击退蛮野边骑,又怎会想到一关之隔是这样的景象? 对丑恶的事物畏惧嫉恨,对美丽的事物心神摇动,这是天性! 整个朱雀营只有马元冰冷如常。他不是人!他是一个怪物!十三四岁便可以独自一人血洗匪寨!从夕阳下归来时,他浑身如同鲜血浸透,传闻他那一把长枪,一连数日都在往下滴着血。而他,年仅十四岁,便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第140章 春风吹拂,柳絮飘飞…… 曹国三支使团几乎以相似的进度到达楚吴越三国的都城,酆都,建陵,承安。 古礼有云,双方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曹国和楚吴越三国尚未掀起战争,因此这三支使团都收到了隆重的接待。 如今的时局虽然谈不上战火纷飞,可也不平静。诸王之间,其实很少有使节走动。只有吴国商人的踪迹,遍布除了几个异王所在的其他所有地方。 其实诸王都不傻,也有着或强或弱的各自的情报网,或早或慢但是都了解了曹国使团的目的。曹国想要北伐草原,吴国在它身后小小耍了一招,让曹国粮草供应出了问题,所以曹国选择派出使团。 事实上,三国一点也不想支援曹国粮草。但是一,曹国兵强马壮,对于三国威慑极大。二,曹国出使,其意义很可能不止粮草问题。只是粮草问题是首当其次的,除此以外其他的也可以谈!三则是,他们希望可以看到秦国的表态。 反正这粮草不好不拿,但是也不好拿。甚至连数量,也会有很多的问题在其中。 似乎也察觉到此行困难重重,三支使团一开始都还只是按照礼仪先递出国书,然后下榻客栈,并没有一开始提出他们的目的。 酆都,在曹国使团刚刚下榻不久。一个看着很普通的店小二敲响了个院落的门环。这个院落很幽深,这条街巷很僻静。一个店小二来到此处,丝毫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在这僻静的街道上,在这重重高门大户之前,这位店小二还是有些显眼。 大门被两个下人打开。两个下人狐疑地看了眼店小二,然后警惕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店小二一脸平静了抹了一把脸,然后道:“我来找孔师。” 两个下人纷纷脸色一变,双手搭在腰间,警惕地看着店小二。然而店小二还是一脸镇静地打量着大门之内。 两个下人冷声道:“这里没有什么叫孔师的人。” 店小二却看也不看两个下人,只是淡淡而又笃定地开口:“我是神伥部的人。” 两个下人脸色变得深寒,相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朝着大门内跑去。另一个下人则紧紧盯着店小二,店小二一脸平静轻松。 重重院落之内,孔师正在教着楚小白读书识字。那个小人匆忙跑出,楚小白看了,目光一闪。但是下人并没有理会楚小白,至少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惊慌失措地拜倒在孔师面前道:“孔师,神伥部的人,神伥部的人找来了。” 孔师眉头一皱,这里可是临渊府最隐秘的据点之一,神伥部居然也知道? 但孔师的语气还是镇静地开口道:“对方有多少人?” 下人听了也镇静几分道:“一个人,说要找孔师您。” 孔师听了,心中便有所猜测。回头看了一眼正朝这边观望的楚小白,然后严厉道:“继续读,我出去一会儿,回来检查!” 孔师走到门口,果然见到了那店小二,心中一动道:“远来是客,还请进来说。” 店小二也无倨傲,看见孔师,执了一个儒雅的晚辈礼:“拜见孔师。”然后坦然地走进这一处临渊府的据点。 …… 吴国,建康,恐怕是当今天下最富饶繁华的城市。不同于酆都,建康位于龙江中游最后一条大支流的入江口,更在建康不远处有着龙江中游最大的湖泊,阳海。建康周围,千里沃野,鱼米之乡! 吴国,吴王位于深沉王殿之中,只有太子殿下风流潇洒,勤政爱民,在民间风头无两,隐隐盖过吴王! 吴国朝野,已经大有太子当权之势。吴王虽未退,但是与退了并无太多异常。只是太子殿下,还居住的是这一片王宫之外,每一次上朝时太子殿下并不是坐于最高位这一点点差别而已。 事实上,当今吴国的不少重大决议并不是在朝堂上做出,而是在太子府拍板。就如同之前针对曹国的那件事一样。如今,曹国使团来访,整个朝野上下都在看着太子的态度。 东宫后花园,吴国太子正穿着一袭紫色轻衫,无聊地坐在一个庭阁之中抛着鱼饵,喂食这满湖锦鲤。这个后花园是当今吴国的后花园了,有着吴国最美的花和最美的人,还有最多的风流佳话。 吴国太子身后,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正款款走来。那少妇眉目间颇有媚意,一步一颦皆明媚,一笑一泣皆倾城。 吴国太子听见脚步声,只是有些不悦道:“我说过要一个人待会儿,是谁这么大胆?” 那少妇走到吴国太子身后,纤手轻轻搭上吴国太子的肩膀轻柔的捏着道:“妾身听闻太子烦恼,所以想着来为太子解解忧。” 吴国太子已经声音泛寒道:“灵姬,本宫未宣过你吧?” 那叫灵姬的少妇嘴角只是轻轻一笑道:“所以呢?殿下?” 吴国太子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轻轻皱了眉道:“所以你最好给我个交代,不然无论是你,还是守在花园门口的侍卫,本宫不不会有丝毫留情的。” 灵姬轻轻笑道:“太子殿下想要交代?太子殿下不想要灵姬吗?不想要消息吗?” “消息?”吴国太子皱了皱眉道:“所以你是……” “我是灵姬啊,太子殿下,一直都是。”灵姬笑着开口道。 吴国太子却依旧不为所动道:“吴国皆知本宫风流,所以能安插眼线进东宫的不会是少数。但是,在这样的时间和情况下还能走到本宫面前的,本宫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所以呢,太子殿下?”灵姬笑着问道。 吴国太子则转身,一把把少妇搂入怀中,轻声道:“本宫还以为你们不会来呢?” 灵姬则吃吃笑道:“怎么会呢?太子殿下,灵姬可是一直都在啊。” …… 吴国,承安,夜幕低垂。 一道道人影潜入守卫森严的宰相府中。那宰相府的书房,灯光还亮着。显然范信并未休息。 忽然,范信觉得周身泛起一股寒意。转身看向半敞的窗户,范信慢慢起身,整了整衣襟。 “范宰辅……”一个声音在范信身后响起,一把刀已经架在范信的脖子上。 范信脸色不变道:“秦王有决定了?” 夜鹰看着眼前不堪一击越国宰辅,心中还是有些欣赏的。他慢慢收起了刀,然后退入了阴影之中。 范信把窗户轻轻关上。再转身,书房之中果然多了一人。不像虎贲营中那些如刀剑森寒的人,眼前这人至少是个正常人。 范信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然而对面那人却立即开口道:“王上吩咐过,范信是个精明的人,不适合谈判。” 范信脸上的笑容一僵。 那人又继续开口道:“所以,我们要等越王能不能回来……” 范信闻言,脸色不禁一变。 第141章 大雪山脚下,四面八方陆续有陪同斥候的雄鹰返回。在这里,有着草原上专门侍奉雄鹰的一个部落,雄鹰部落。而在受到那位神秘军师的到来整改之后,这里成了整个草原的斥候中心,一处重要的情报分析和记录点。 此时,雄鹰部落中,那位神秘军师正慢慢垂首等待着,不是有面容粗犷的草原人冲进来汇报雄鹰归来的状况。 这位神秘军师并不怎么用心地听着,只是心中盘算着去往曹国方向的斥候和雄鹰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也到了。事实上,他相信这个方向上的斥候一定会出意外。但是他并不能判断敌人已经深入到什么地步了,而且草原刚刚入春,一切尚未苏醒,说服汗王匆忙发动征伐并不容易。就连他自己也不认为这会是个好的选择,可惜他十分笃信自己的判断。如今也得到了验证。 这位神秘军师缓慢起身,并不理会那下方粗犷的草原汉子。这些草原人虽然长得粗犷了些,但有些人天生合适当猎人,很有收集情报的天赋。就是在汇集和分析方面差了太多,这并不是短时间内能改过来的。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复杂性有太多神秘军师看不透的地方,但有一点他始终相信,汗王不会是最后的赢家!草原人战力虽强,全民皆兵,但其他各种底子实在是太薄弱了些。而如今局势,且不说草原人没有横扫天下的战力,而是秦曹两国对于这片千里阔野早就虎视眈眈! 草原不会是最后的赢家,无论怎样合纵连横,远交近攻,谋求发展等,这样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因为在诸王争霸背后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也因为秦王曹王俱是不世枭雄! 但是要想在这样一场战争之中征服草原那就另当别论了!哪怕对手是秦曹两国共同出击,但是草原有汗王在,有他在,有万里疆土,岂是轻易能败? 只是经历这样一场战争之后,汗王必定元气大伤,哪怕之前做有布置,也难以恢复过来。怕是从此失去逐鹿的资格了! 神秘军师心中明白,也心中坦然。他随手拿起一件大袄披上,开口道:“我要见王!” 神秘军师身后便立刻有数位精壮的草原汉子相继跑出营帐,去准备出行的马车。草原男儿多豪勇,降烈马,走奔狼!在草原以马车出行的,只有这位神秘军师。虽然不如中原舒适,但豪奢却鲜有能比。那木材是极北夜香沉,价以千金计,哪怕在建陵最大的拍卖会也有价无市。而整辆马车所有木材俱是如此,轮辕,车身等等。因此心情大好的神秘军师自然拒绝了其他黄金宝石的修饰。只要一辆泛着暗紫色的木质马车,却已当得上天下最豪奢之一! 很快,神秘军师便在数十个草原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他的极北旅车。 …… 秦国,止戈学院,丑儿结束一天的晨读,慢慢在这渐渐升高的日头下闭眼沉思。 忽然,她睁开眼,眼前云海茫茫一片。太阳虽然升起,但是云海尚不曾散去。四周有不少矗立的山头伸出,就好好奇观望天上景色的巨人。 云海没有太阳初升时的绚丽,只有白,像雪一样的白。 丑儿缓缓转身,只见来路慢慢走出一个青年。那青年剑眉星目,模样神俊极贵,身上一袭衣衫随意穿着,好似没睡醒的样子。头发披散而又有些邋遢慵懒,却提着一把剑纹丝不颤! 丑儿并不怎么在意那些表面行装,只是盯着那把剑,全身紧绷了起来。 或许是察觉到丑儿的紧张,那人并没有继续往前走,反而朝侧面走了些许,靠近这片山崖的边沿,然后随意席地坐了下来。 丑儿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目光一直跟随。 那人不在意地面向云海,把身侧破绽留给丑儿。 丑儿反而更警惕了,因为这像她猎狼时偶尔会设下的陷阱! 那青年随意开口道:“我叫秦飞。” 丑儿闻言,瞳孔一缩。这个名字,她听说过。事实上,这是她来止戈学院唯一主动注意过的一个名字,因为这个秦飞是当代止戈学院第一人!这个第一人是全方面的第一人!哪怕莫让还在止戈学院时,秦飞也只是武力上稍弱! 但是,这也要比现在的丑儿强。 秦飞随意地往后摆了摆剑,身体后倾地看向丑儿道:“听说你还有个哥哥?” 丑儿一脸警惕地看着秦飞,并没有回答。在这样强大的对手面前,任何话都可能成为破绽。 秦飞见丑儿不答,又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有几个哥哥早就想来见识见识我们止戈学院的天才女童,不过他们呀,都不如我……” 丑儿还是一脸警惕地注视着秦飞。 然而秦飞毫无尴尬的觉悟,继续自顾开口道:“听说你会超越我,成为止戈学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一人?” 丑儿终于一脸认真地开口道:“是的!” 秦飞却是摇了摇头道:“不,你做不到的。” 丑儿依旧倔强地看向秦飞。 秦飞则继续自顾开口道:“知道吗?这里,是我练剑的地方。” 丑儿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她抢了别人的东西一样。不过丑儿旋即开口道:“也没人规定我就不能在这儿读书?” 秦飞却是一笑道:“在我之前是的。这里不准人读书,不准人练剑,甚至不准人来,因为这里曾是一个人练剑的地方。直到有一天,我故意破了训诫,我看他们会不会羞恼之下一怒杀了我。结果他们没有,然后这里就成了我练剑的地方,也才能让你在这儿读书。” 丑儿没有说话,因为她不能完全听懂秦飞说的事。或者说,她知道,秦飞说的事中有她不了解的又极关键的一环,但她不想了解,因为她来止戈学院只是为了学习,学习只是为了等安若来。 秦飞也没有什么讲的欲望,只是整个人向后大幅度地撑着,整个人就像没睡醒或者说醉了一般。 那一片云海在越来越炙热的阳光下慢慢稀薄,丑儿默默地摸了摸胸口的古籍,然后慢慢地转身离开了。 秦飞眯着眼看着那刺目的太阳,久久地看着。风不倦地吹拂着,扬起那慵懒的发丝,垂落那低低起伏的情绪。他真的睡着了过去…… 第142章 大军西行,带着马刀与长弓,带着泛着深厚油光的皮夹,带着酒囊牵着马…… 草原上没有精美的戈甲,也没有标准的辎重队伍。草原的军行资粮一般都是个人携带,在草原汉子身旁的马匹或者随身之上。因此草原人总是来去如风。草原人出征没有中原人那样森严气度,没有那种悲壮气氛,有的只是如同寻常迁徙一样的长长队伍。只是这一支队伍太长了些,战争就像一场生命的旅途…… 春风吹绿了原野,勃发的生机让各色野草疯狂地生长起来。 万灵迁徙的队伍之中,草原人也漫长地西去,融入这一场迁徙洪流。 大雪山如同草原的生命支柱一般,倔强地屹立在这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 大雪山脚下的王帐之前搭建起来的木质城墙之上,汗王迎风而立,那位神秘军师站在他的身旁看着这一支队伍远去。 “这只是一支先锋队伍!”神秘军师发出一句不知所谓的感慨。 “没有人能在草原上战胜草原的雄鹰!”汗王深邃的目光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笃定地说。 神秘军师没有在乎汗王的笃定,只是道:“他们羽翼还不够坚硬!” 汗王回道:“他们有最锐利的目光!” 神秘军师又道:“他们爪牙不够锋利!” 汗王道:“他们有着强大的力量!” …… 那城墙上的对话最终散入风中,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草原上的雄鹰盘旋在蔚蓝而又高远的天空之上,时而击破云层,时而划破长风…… 随着那天空的黑色大雕而来的数百道森冷的没有温度的目光隐于这渐渐长高的草地之中。他们在那遥远的位置同样注视着这一支部队的远去。 莫让站在燕赤身旁,远远地看着那一条长长的队伍远去。在他身后是死寂的虎贲营,五百虎贲营。 莫让的目光只在那支草原人的出征队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目光再一次看向草原的王帐,以及那王帐背后几乎遮住一方天空的雄伟山脉。 漫长的巨大的王帐,就像一处森严的军营。虽然缺乏坚实的城墙,深广的护城河,但是也因此有更多流动的巡逻部队,也有更多可以随时起身的军队。作为整个草原的军政核心,汗王的王帐,绵延数百里,周围有着数十个草原最大的部落,小小的区域内是草原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方圆数百里有着上千万的草原人!在人人皆兵,妇孺皆可翻身上马的草原上,只是这一处王帐便可轻易组织起百万雄兵!这里是最肥沃的草原大雪山,这里有着草原上最雄壮的马群,牛群,羊群,甚至是狼群,鹰群…… 虽然王帐覆盖的区域只有方圆数百里,但是四处牧野的范围却有上千里,完全养得起这王帐之中上千万如狼似虎的草原精英! 而这只是草原的王帐,根据神伥部的粗略统计,草原王帐的人口占据草原人口的一成不到。整个草原人口不完全统计也有近十亿!而这还是因为草原上地广人稀,很多地方是无人踏足的广袤绝地的缘故。草原上绝对是诸王中最地广人稀之一,只有蛮荒和海族之中或许可以一比。如此也可见草原沃野何等广袤。 而这一处王帐,仅只是这一处王帐,作为草原的军政核心可以轻易组织起百万雄兵!这方圆数百里的区域或许对于纵贯万里的大雪山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这方圆数百里密密麻麻的草原帐篷却是一股蒸腾之上的鼎盛气象。 而这就是一方诸王的气象! 抛开神秘不可测的蛮荒和海族,草原军力之繁盛,绝对可以在诸王之中处于不错的行列,哪怕他们缺乏坚固的顿和锋利的刀! 草原想要繁盛,必须要有足够锋利的刀!然而草原缺乏坚固的铁,炙热的煤,草原缺乏能炼铁铸刀的匠师,甚至草原人想要购买刀剑的途径也被以秦曹为首的中原国度断绝,因此草原始终缺乏属于它的鼎盛时代! 这是一种悲哀!也正是这种悲哀铸就了坚固的草原汉子,铸就了草原战士! 这是一种悲哀!起初源于天道的封镇然后被中原们的圣贤们所继承发扬。这就像属于草原的苍凉一般。终究难以迎来山岳一般的雄伟时代,难以迎来汪洋一般的浩瀚气象。 大雪山虽大虽高,终究只是一座被冰封的山脉。它缺乏足够的生机与繁华。就像草原人的历史。 汗王是一个枭雄,一个足以在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枭雄。同样,那一位神秘军师也是一位大才,一位经天纬地的大才。然而这样的组合遇上这样的时代,最后,那一位大才早早就叹息了结果。未入局,先见败…… 只怨他们生错时代,生错地方…… 他们的挣扎,在天幕之下的嘶喊映入虎贲营灰寂的目光之中。 虎贲营可从来不会考虑那么多!他们知道,这是最坏的时代!虎贲营失去了不死不灭的轮回,失去了主宰一切的力量,失去了纵横无尽距离的天地。 但是这或许也是最好的时代。因为虎贲营一直期待的,或许都会出现。因为虎贲营一直等待的,最终会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因为虎贲营无尽的征战,或许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归宿。 他们成立的时间并不漫长,紧紧只是与那个帝国一般,只是一千多年。但是他们身上却充满了暮气。一千多年很长吗?且不说有那么些逝去的道统圣地最少都有万载以上的传承。且不说那人族之中最古老的几个世家更是有百万年以上的挣扎。且不说这时间,更是有自远古长存的伟大存在。只说,这千年,帝国只换了七位帝皇。然而数人步入帝境,已经是开万古未有之盛世了! 这千年可不短。只是姬氏一脉便出了数位帝境,更何况这千年还遭逢了从未有过的大变。这千年虎贲营中的每一位存在都度过了不止一次的生死轮回! 这千年,对于虎贲营来说确实漫长的。他们的生命春秋不长,无法与那万载长耀的日月一般。但是他们的璀璨光芒足以震慑世间。就如同冬之肃杀,夜之寒凉! 他们在绽放,如夕阳。 他们有预感,夕阳落下,繁星漫天,他们会看到会心的宁静答案。 他们一往无前。 他们静静等待。 一如那琥珀一样的眼睛在荒草之间静静等待,莫默注视。 这天下诸王,这逐鹿格局,这纷彩人间……这世间自有世间的精彩。 而他们,有他们的宁静坚持。哪怕这宁静染血,这宁静漆黑…… 他们毫无温度的目光注视着那密密麻麻的王帐,注视着草原先锋部队远征,新的格局序幕拉开。这一切,他们心中毫无波动,只是冰冷地注视着。 然而他们眼中却燃起炽烈的火焰,如此炽烈如此火热,足以将他们的生命燃烧得丝毫不剩。因为那曾是,现在也是他们的信念,他们的等待,他们的守护,他们的期待……他们存在的意义!他们相信该回来的人会回来,他们的一切会被看见,会被解答,并不曾白白丢弃在身后…… 他们相信,该回来的人都会回来! 时代变迁,他们始终相信…… 第143章 蛮荒,一片赤红色的天地之中无数石柱矗立,似乎顶天立地一般。 随着渐渐深入,岚隐和李阿牛终于见到了文明的痕迹。他们在这些石柱的底部,大概就是其下部十多米甚至是百米以下,更有众者是整条石柱上都看到了图腾!这些图腾内容如此驳杂,几乎涵盖了一切的一切。 再往前走,所看到的石柱之上都有着图腾的痕迹。这是文明的迹象!但是地面一样荒凉,就如同被风沙吹拂过的尘埃一般。 文明的迹象也在逐渐消亡吗?这还是传说中那个深藏十八异域,其实力深不可测的蛮荒吗? 岚隐和李阿牛的心不由地沉重起来。 这些来自蛮荒的战象出奇的不需要太多的补给,或者有着超乎想象的耐力,甚至比沙漠中的骆驼还有惊人。而跟在小蛮王他们身侧的那些战士也是如此,相比而言,这两位师承帝国国师的师兄妹看上去倒是孱弱。 岚隐总是倔强地坚持,而李阿牛总是一脸担忧地绕着岚隐转了无数遍。可怜的是,这荒芜的蛮荒,实在找不到任何补给的地方。 这一场旅途漫长而又艰辛。在这样无风无夜的蛮荒,完全就像是被时间所遗弃的另一个时间。岚隐和李阿牛总是在错觉,他们是在时间的荒原上行走,没有尽头,没有归宿,只有永不停歇的旅途,一成不变的赤红天地…… 渐渐的,岚隐自觉,自己看着周围的一切都泛上了赤意,包括她那黑黑的傻傻的师兄。岚隐心底不禁有些担忧,有些烦躁。饶是她一直尽可能平静自己的心绪,饶是她天生娴静在这样的环境中还是忍不住烦躁。她好奇地看向周围这些出自蛮荒的战士和战象,他们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保持这样亘古的安静的? 而对于李阿牛来说,这样的环境的确压抑,同时也让他整个身心都忍不住悸动着。刚刚踏入蛮荒,他若有所感。越深入蛮荒,这种悸动越明显。他并没有显露出什么不适,甚至精力显得有些不正常的充沛。以至于岚隐总是在担心他这个傻师兄已经收到了环境的感染,身陷虚弱却心情亢奋。 漫长的旅途终究有着终点。 当小蛮王蹲下身,只见捻起点赤红的泥土,又撒下之后。当这一支队伍,几乎是蛮荒鲜少出现在外界视野中的队伍漫长行走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之后,他们终于看见了一丝生机。那是赤红的荆棘状植物,密布着针形的叶子,还有粗大的枝干。 终于,见到了丝生机。岚隐悄悄送了口气,没话找话说道:“这样的蛮荒,想来没有那一支军队可以深入吧。” 队伍无声前进,仿佛对着荒寂天地里的一丝声音没有听见一般。一点也不复之前在故京城外的盛情,岚隐算是模糊猜测出,想来就是长期生存在蛮荒的小蛮王他们也没有余力多说了。 只有李阿牛走到岚隐的面前,结果李阿牛的话道:“应该是没有的,想来就是那虎贲营在这个时代里也难以深入这样的蛮荒……” 或许是听见虎贲营三个字,微微触动了小蛮王。 小蛮王听了下来,麻木的转头,认真地看着李阿牛和岚隐,沙哑道:“他们能!” 小蛮王停下来转过身仿佛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说完,小蛮王继续转身麻木的前进着。仿佛还碎碎念着什么? 还有些惊讶的李阿牛和岚隐起初没有太在意,后来只能模糊听清几个词语,似乎是消亡,等待…… 时间,依旧在这片赤红的天地流逝着。就像那一根根消失了文明痕迹的巨大图腾石柱一般。它们,就像是时间留下的脚印,有个更广泛的名字,遗迹…… 小蛮王迈过那赤红的荆棘状植物,李阿牛只能听见小蛮王低声说了一句,“荒藤……”听不出情绪,似乎只有如这片天地一样的荒寂。 这是蛮荒?终于见到了丝生机,岚隐开始对前方不可抑制地期待,甚至是恐惧。传说中十八异域无比强大的蛮荒?传说中天庭遗众的蛮荒? 跨过一株株荒藤,路过一根根顶天立地的图腾石柱。这些石柱渐渐多了很多整根石柱都刻满痕迹的图腾了。无不述说,这里已经是蛮荒的中心区域了。这些石柱动辄百米多高,更有甚者,千米万米高,根本不是没有修为的人可以镌刻的。这一切的一切只属于上一个时代的痕迹。而那个时代和现在如此接近,以至于他们在场的任何人都经历过。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悲哀绝望,也更加的奢望地期待,就像溺水者的疯狂扑腾一般。 岚隐和李阿牛终于见到人和兽了。这些人露天而居,没有住所,这些人皮肤干燥,身形瘦削。但是他们中的很多人,额头上都有一块赤红的痕迹,微微泛黑,就像一块半就不新的血斑。他们或仰望天空,或跪伏大地,或就这样站着,举止间充满了麻木的绝望,却有一种莫名的氛围散发开来。他们似乎在虔诚的期待着什么,但是始终没有回应。 他们之中只有一小群人在进行着一些活动。那一小群人,有几个双手无力地在周围的图腾石柱上浅浅刻画着什么,有的则在地面无力地挖着什么。 周围还有同样一群麻木绝望的不知是家畜还是野兽的动物,它们或立或卧,是不是啃食周边的荒藤一口,眼中有着一层凶蛮的赤意闪过,然后又继续归为沉寂。他们就像一群雕塑! 小蛮王带着队伍面无表情地从这群“雕塑”旁经过,没有任何的示意,仿佛真的把他们当作雕塑一般。 蛮荒中的人和兽尤其命硬,而现在也尤其命贱。命贱,就像脚边沙砾一般! 这里是外围,是时间脚步逼近的外围。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是整个蛮荒的现状,但是从那些已经沉寂的图腾巨柱来看,这里或许就是整个蛮荒的归宿! 岚隐心中沉重而又烦躁。 李阿牛握紧手中浑圆大锤。 陆续走过这样的许多“雕塑”,终于,前方有了丝生机,有了点点器物和地面沙土碰撞的声音,有了走动的人影。但是那麻木的绝望还是不可抑制地散发着…… 李阿牛和岚隐或许理解了小蛮王所说的消亡。整个蛮荒都在消亡!难怪最近这些年,属于蛮荒的消息越来越少…… 麻木的绝望,伴随着岚隐和李阿牛的深入一直没有消失。 队伍终于在足够深入之后得到补给。这里总算有人进行生产活动了,空气中多了丝热意。他们得到的补给只限于一些泛着赤意的干硬食物,几乎没有水分。但是整个蛮荒的所有人和兽,甚至外来的岚隐和李阿牛都得到了足够的补充! 或许是得到补充之后,不在那么乏力了。岚隐和李阿牛终于看到这位年轻的小蛮王脸上多了丝表情,那是一种透露着沉重的悲痛之意,一个文明压倒的沉重…… 队伍继续无声前行着。越往蛮荒深处前行,情况越发好转。但是那麻木的绝望始终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虽然多了许多喧嚣的声音,但是感觉这一片赤红的天地还是一样荒寂…… 第144章 楚国酆都,吴国建陵,越国承安,曹国出使的三支使团出乎预料的顺利得到粮草的保证。本来在此之前,曹国就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强硬施压的打算。但是这三国却是出乎预料的慷慨。 楚吴越的慷慨并没有让三位主使感到安心,反而让他们感觉自己落在了一张不可言说的网上。只是因为这张网太过巨大,三位主使都看不清轮廓,只是感到一阵不安而已。 同样,这出乎预料的顺利也让深坐在故京城中的曹王皱起了眉头。三个国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尤其是云集天下富商的吴国。本来这件事就是因为吴国的小手段而起的,没道理吴国就这样无疾而终啊。虽然三国只是初步答应,并没有约定好最终的条件,但是还是让曹国感到太顺利了。这和他设想的可不一样…… 曹王看着自己书房中展开的硕大地图,脑海中各种神思漫飞。 曹国毗邻秦、吴、楚、越,草原,汪洋,可算不上安宁。南方三国,彼此若即若离,勾心斗角,不好突破。东方汪洋,深不可测。西方秦国,且不说那群山之中如何地势复杂,历史底蕴如何深不可测,只是国力一方面就让曹王无比忌惮。更不要说秦国还有虎贲营!只有北方草原可以作为突破口,在曹王看来却是和秦王极有默契的一次国战竞争!这一战,争的是战略优势,争的是旺盛国运,争的是时代潮头! 北方草原,不容有失!这是曹王定下的国战!否则,诸王并立的局势不知要维持多少年才会有个结果。恰逢时代大变,西地沉默,可最好尽快平定天下才是最好的做法!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会为这一片天地带来怎样的浩劫。从这一方面看,曹王乘势而起,为的并非自己的野心,而是一句,当仁不让! 然而这天下,当仁不让的不止曹王一人。这一点,曹王也是承认的,于是便有了诸王并争的局势!然而在曹王看来,这是一个必须要尽快角逐出结果的快棋,无论谁输谁赢,无论曾经超然的势力是否插入。甚至在曹王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当年天地大变,西地秦国出面,直接镇压天下,才是最好的结局。然而他们并没有出手,曹王只好亲自扼杀那已经崩塌的帝祚,走上这大争之路! 在曹王看来,他自己并不是最合适的人。这并不是曹王谦虚,而是因为他见过最璀璨的时代,见过最惊艳的天骄,见过最强大的人物。与之相比,自己并不是最合适的。但是这也是骄傲,因为除了那寥寥一两人,除了那一处西地,他的确自认为当仁不让。至少,他不知道这天下诸王有几人是趁乱而起的枭雄,但是他自己却是无意帝皇大业,只是想让这天下不至于失控,这才揭竿而起的。他不自认为自己心怀苍生,只是认为自己当仁不让! 只可惜,那最惊艳的天骄消失不见,那最强大的人物不知所寻,那最神秘的地域无端沉默…… 那么,曹王只有自己来! 草原国战不容有失,看向南方三国,曹王可不想后院失火。但是如今曹国实在没有力量向南方宣战,同开两条国战阵线。但是对于可能有的阴谋,曹王却不得不防。 却说,商人逐利而生,是以商贾盛行,甚至是商贾掌权的吴国可不会做什么赔本买卖。就是之前,吴国商人倒卖曹国民间粮食时,曹王也派户部统计过,居然还吴国商人居然还有盈利,只是少了点而已。 吴国商人都此般,让曹王怎么对这粮食放心。但是他又不知问题所在,关键是这粮食他还无法拒绝!曹国境内,虽然军粮危机还没出现,但是已经紧张。如果想开启一场大规模的国战,甚至要和秦国竞争的话,确实需要粮食,需要很多的粮食!而且如今才入春不久,离丰收时节尚远,而且还要防备可能到来的灾祸。据悉,曹国有两州之地已有水患…… 曹王感觉不好,就像落入别人的陷阱一般,不得不顺着别人布的局走。 建陵,一处芳香四溢的花园之中,吴国太子慵懒地抱着灵姬躺卧在一处青藤椅子上。那青藤椅子织工极好,上铺白裘,周围围着一圈莺莺燕燕的娇俏侍女,恰好摆在一株千年以上的海棠花树下。古树上海棠花谢了不少,不时随风飘落,但剩下的依旧如云霞一般。 吴国太子却也不管侍女们恰到好处的揉捏,只是揉捏着怀中人儿道:“如此轻易便达成曹国使节的要求了,灵姬,本宫都要怀疑你究竟是秦国的人呢,还是曹国的人了?” 灵姬确实娇声笑道:“妾身是殿下的人。” 吴国太子不置可否道:“帝国曾有暗品阁和神伥部,临渊府并列。如今帝国已逝,暗品阁却被曹王收归,虽然大不如前,终究底蕴深厚。灵姬啊,你说你有没有可能是暗品阁的人呢?” 灵姬依旧滴水不漏地娇声笑道:“妾身只是殿下的人。” 吴国太子伸手在灵姬琼鼻上狠狠捏了捏道:“你这滴水不漏的小葫芦。本宫也不管你说不说,本宫就当你是神伥部的人了。你说,秦王这是意欲何为啊?怎么就这样答应曹国使节的要求了呢?” 灵姬微微挣扎地摆了摆头,吃吃笑道:“妾身只是一介女流,怎么会知道殿下在说些什么呢?” 吴国太子闻言,只是又好气地捏了捏灵姬的琼鼻。他可知道,楚国也答应了曹国使节的要求,很顺利!越国稍微麻烦些,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最终答应了,还算顺利。这件事,要说是曹国误导的,他可不相信。要知道,曹国可是一直都被他们南方三国视为大敌的。如此一来,这件事应该就是秦国的意志促成的了,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吴国太子想不明白。但是他有一个优点,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迟早都会明白的。 吴国太子看着怀中可人儿,又道:“灵姬啊,都说吴国重利,本宫既是吴国太子,本也是商贾世家,此番答应了你们的条件,你是是不是也要拿出点诚意呢?” 灵姬听了,也不再调笑,稍微正色道:“殿下请讲。” 吴国太子揉了揉脑袋,方才缓缓道:“都说你们杀人厉害,本宫本也想请你们杀那么几个人来着。但是想着与那小家伙还有几分情谊,虽然老不死的王位坐得够久了,但是本宫这个太子也是当得逍遥自在,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呵呵,还比坐上那个位置舒服自在。如此想来,本宫也没有了杀人的意思了。” 吴国太子顿了顿又道:“听说你们底蕴深厚,本宫想着能不能找你们要件稀罕物件呢?” 灵姬见吴国太子询问地看向自己,当即表态道:“殿下但说无妨。” 吴国太子顿了顿,仿佛那物件真是稀罕的紧,价值连城。吴国太子轻轻地吐出两个字道:“太阿!” “什么?”灵姬忽然惊叫道。 吴国太子郑重道:“天下至刚,太阿!” “殿下……”灵姬忽然睁大眼睛,有些惊慌无措地看向吴国太子。 吴国太子确实脸色平静,仿佛那一句天下至刚并不代表着什么一样。他只是淡淡地却带有不容违逆的命令语气道:“你只管报上去即可,本宫也并不是非要秦国的太阿剑不可。太阿剑虽然是至刚神器,但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也只是把坚硬无比的钝剑而已。” 第145章 盖亚撤军了,救赎之路根本就是一条绝路。虽然渴望着时代大变,会使阿修斯山脉平静下来,平静到可以大军征伐。但是,这显然并不是事实。 盖亚撤军了,将消息通报撒丁之后并没有被反对。大军开拔虽然不容易,如此贸然撤军极伤国力与士气,但是明知是绝路还硬要走下去更是不智。如此一来,反而应该归咎与事先没有做好足够的探查。 然而西王境内依旧十分平静。教廷十分平静,受到撒丁大帝的某些刺激,教廷的十字征伐大军逐渐压上东境。 没错,哪怕屡有大军开拔的痕迹,西王境内还是说得上平静二字。由此来看,西王真的极有手段,而西方也从战争中平静下来,但是斗志并未平息。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盖亚收到撒丁大帝传回的命令,毫无火气地沿着山脉北上!看样子似乎是打算绕过阿修斯山脉,似乎从一开始撒丁大帝就是如此想的。这一支大军还是遁形与阿修斯山脉的复杂环境之中,就如同消失了一般。 撒丁收到路西法来自边境的回信。和秦王谈判,暂时停战?撒丁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确实是,边境之上的狮龙军团呈退守之势,并不再进攻。而在撒丁大帝的眼中,教廷和他是两个体系。他退守,这是预料之中。然而教廷要想找回神主,就不得不东征。传说一切的秘密,一切的解答都会在东方那片神奇的土地之上。就连神主也隐隐有些崇敬。 这一切确实在掌控之中。撒丁大帝手握酒杯,在巨大城堡顶层望着风云聚散。在他身旁,凯撒,白金圣龙懒洋洋地在铺满柔软地毯上打着瞌睡。巨龙,王座,美人,财富,权力……这一切都是撒丁大帝座下的事物。 而他迄今生存的意义,并不希望是奢华的享受。他的目光隐隐眺望东方,那里有着他迫切想要征服的人和物!没有什么万古基业,他只想今生登临绝巅! …… 大雪山之下,莫让率领的虎贲营开始潜入重重王帐之中。 草原兵锋已经指向曹国,他们出手的时机便到了。事实上,汗王一直防备着秦国和曹国,虽然一直是草原去劫掠,看上去草原还要占据主动。但是汗王不是无妄自大的人,他知道这两国的实力强大,真若图谋草原,那一定是草原的灾难。之所以一直是草原在劫掠,主要是草原人并没有造成多么大的灾难,所以并没有得到太过重视。 而如今不同了,汗王可以感觉到天在变,恍然间如同大山压来!这是一场战争,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一场全力以赴的战争,不再是小打小闹。汗王警惕曹国的同时,同样警惕秦国,然而秦国边境并没有明显的异动。卫征大将军继续坐镇边关,作为可以和苏横相提并论的莫让似乎并没有拜将北伐的征兆。但越是如此,越让汗王感到不安。 秦国不可能什么动作也没有!军师就是来自那片土地,那一片土地上的人不可能如此短视,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放弃草原。那么,他们想做的是什么? 距离草原王帐不甚远的地方是那位神秘军师的帐篷。他端坐在文案旁,身姿笔直。他提着最好的狼毫,苍遒有力地在笔端不断书写着什么。在他身后,是一片勾勾画画的草原地图。地图之上,偏向于曹国一方的各种箭头密密麻麻,但是偏向秦国的一方却一片空白。 这份地图如此奇怪,以至于汗王都忍不住询问。但是军师只是用一个简单不过的事实让汗王哑口无言,那就是草原的斥没有发现任何秦国军队的踪迹!而另一边的箭头密密麻麻,自然曹国军队不可能如此大幅入境。但是那一片地域上,有着无数的草原部落。在这份地图上有着许多部落的调动方向,因此才会如此密密麻麻。让人都忍不住错觉,那是一张密不可破的网!然而最重要的是,这张地图上的局势并没有彻底展开!也就是具体的调动并没有开始!然而这或许就是未来草原上的局势。 如此来看,军师似乎胸有成竹。 但是军师笔端上的字迹似乎并不如此。那洁白如雪的纸张之上,只是密密麻麻地重复着三个字“虎贲营”! 是啊,秦国还没有大军开拔的痕迹,而草原又不可能放弃,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虎贲营!他们,来了! 哪怕军师来自秦国,但是对于这支虎贲营除了传说,真的了解的不多。但就是传说,让人感到深深的无力。越了解,越绝望…… 虎贲营来了!无声无息地潜入密密麻麻的王帐之中。天上有雄鹰盘旋,这分明是这片王帐周围最寻常的景象。 王帐的阴影之中,走出那么几个人,无声无息间与莫让发生了接触,然后又悄悄隐去。 那天上的雄鹰无声移动着,盘旋着成一个个规则的痕迹,无声息之间指引着汗王王帐的位置。 王帐周围,隐隐又马嘶牛鸣…… 一切都不过是寻常景象。 然而神秘军师忽然起身,走出帐篷。他抬眼望向天空,心中一惊,来了,他们来了! 虎贲营,神伥部!如果说虎贲营让人感到无解的话,那么神伥部或许更让人感到畏惧。虎贲营像一把刀,杀戮的刀。然而神伥部像一双眼睛,全知的眼睛!虽说在编制中,神伥部隶属于虎贲营。但是神伥部的组织却比虎贲营庞大许多。不少说谁更难对付,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只是更头疼于神伥部的存在。 这是神伥部的手笔! 要刺杀一个诸王,显然是要大手笔的。天上雄鹰指路,地上阴影起伏,更有王牌如潮潜入。这样自然算得上大手笔! 神秘军师只感觉浑身冰冷。这样的刺杀让王权如何身处?就像必杀令一般,天地公敌。汗王还是一方诸王了,神秘军师都忍不住为其默哀。如果换做其他人,岂有幸存的理由? 神秘军师浑身一阵战栗,然后猛地朝王帐奔跑而去。希望来得及! 诚然,神秘军师心底不会认为自己会成功,但是这里毕竟是草原王帐!神秘军师心中还是有一丝侥幸的,就不会去再想那么多。 天空雄鹰忽然啼鸣了起来。 神秘军师只感觉心中一惊。他被看见了!神秘军师想也不想地如此判断道。 好在他住处里王帐实在不远,只是跑几步的距离。 神秘军师连冲带撞地冲破帐前侍卫,看见汗王还活着站在一幅地图之前,诧异地回头看向这不顾仪态冲进来的军师。 侍卫反应很快,立刻就将军师拿下,哪怕这是在草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上的军师。 军师不顾身上疼痛,只是一脸急切地朝汗王喊道:“逃……” 汗王正不解,破风声阵阵传来。数道箭矢刺破帐前所有侍卫的身体,直接朝汗王攻去!那帐营之中碎碎点点的隐隐似乎不断起伏着,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王帐,似乎在判决生死…… 第146章 汗王可是草原上的王,武力不说盖代,但也强大。见到箭矢破空而来,他眼中虽有诧异,但是并未太过惊慌,只是拔出所佩宝刀,挥刀拨箭。 然而只是刀箭一接触,汗王的脸色就变了。那箭上的力道极猛,汗王握刀的手都忍不住颤了颤,险些脱手而出。初步估计,这箭上的力道最起码有十石硬弓五十步内全力攒射的力道。 汗王毕竟登上了王座,对于战阵武斗疏离了许多,竟忘了根据箭矢破空的声音大体判断其力道,也才有了估计出入许多的现状。 但汗王也是雄壮,不同于神秘军师的无力躺在地上。汗王却是手执宝刀,看起模样竟有杀出王帐的意思。 神秘军师见状,不禁嚎道:“王上,快逃……” 不待汗王反应过来,又是密密麻麻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汗王脸色一变,立即掀倒身旁厚实文案,躲在其后,不断挥舞宝刀拨开流矢。 汗王越挥刀,心中越发冰冷。这些箭矢无论从那个方向飞来的,都格外有力。汗王几乎难以想象,这是一群至少可以当千人敌的猛将在刺杀他!而那些流矢表面看虽然只是四面八方,但是却是以最少的数量锁死一切死角。而且箭矢之间极有节奏感!箭矢之间几乎毫无间隔,不断飞来。短短时间内,汗王身上就中了三箭! 反而是军师,躺在帐前路上,听着头顶密密麻麻的破空声,连头颅都不敢抬起丝毫。不过不知是不是有意的缘故,敌人却放过了他这个大活人没有射杀! 箭矢入肉的痛感不断刺激着汗王。密集的箭雨几乎断绝汗王的所有希望。汗王看了身前披挂的战甲一眼,毫无犹豫地扑出,将战甲挡在身前,当作盾牌,冲向帐前,一刀划破帐布冲了出去。就是这短短瞬间,汗王又身中了四五箭。其中一箭从背后贯穿他的肚腹,鲜血汩汩流出。 汗王一边奋力逃亡,一边绝望呼号:“救驾,救驾……” 好在四周不断惊响的弓弦声早已惊动周围军帐。已经有士兵冲出,只是这一切太过突然。他们还来不及跑到汗王身前,汗王就陷入了死境! “王……”一道声音长长响起,只见一个雄壮的身影驾马冲来,见到那可怖的箭雨,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而起,踏碎马头飞跃而来。 那身影身着草原上难得的精钢铠甲,如陨石般砸入场内。汗王身上箭矢又多了几支,看上去颇为凄惨,像是随时要倒下一般。 那身影极为刚猛,一落地什么也来不及做,就用那雄壮高大的身影挡住大部分箭雨。这些箭矢太过有力,箭箭透甲入肉。短短瞬间,那身影之上就插满了箭矢。但他还是运力抓起汗王壮实的身体,奋力往外掷去。 几乎瞬间,箭雨如蛆附骨地追了上去。 只见随身影而来的一群骑兵迅速分出一排挡在箭雨之前,另有人接过汗王,转身就逃。 四周军帐不断有士兵拔刀冲出,局面一时变得无比混乱。那一支骑兵应该是无比精锐,在甲兵难得的草原上,个个身着钢甲,虽然残破,但也算神武。他们在这军营之中毫无顾忌地纵马而行,毫不在意是否会有兵士挡在前方。此刻,汗王的性命才是关键。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王帐周围的阴影不断波动着。那箭雨死死地跟了上来,让骑兵不得不分人出去挡箭。然而这些箭雨极快极猛,这些草原上最好的骑手,也是箭手居然找不到敌人的位置,一个个不断跌落。更可怕的是,他们仓促间回望,只见余光中有不断有勇士倒下。那些藏于阴影之中的敌人强的可怕,他们就像踏着血浪追杀而来一般! 逃,只有逃……众骑兵心里闪过这个想法,眼中正好看见那巍峨遮断一方天地的大雪山。逃,往大雪山逃。神灵一定会庇佑草原上的王的! 容不得他们多想,骑兵身旁就扑来几个极迅猛的身影。这些骑兵反应极快地挥刀斩去,之间斩起一溜的火花。极为坚硬的甲胄!然后,他们被扑倒,用最干脆的手法致死! 追杀依旧继续!对方追得上快马! 骑兵们不顾一切地围住汗王,又不断召集凡所看见的骑兵。只见这支骑兵不断增员不断减员,一路上留下一道鲜血斑驳地痕迹,朝着整个偌大的王帐草原之外逃去,朝着大雪山逃去。 这一路杀得极为惨烈。一片慌乱的军营之中,他们几乎看不见敌人。只有不断倒下的战友,和开始一直不断,后来偶尔出现的强力箭锋不断诉说着敌人的恐怖。 当这支骑兵不顾马力地匆忙逃出王帐草原时,只剩百骑不到了。作为直接护卫汗王的精锐,甚至地位好在鹰狼卫上的钢甲骑兵,这一次迅猛的刺杀险些让他们直接覆灭。这不像刺杀,反而像一次奇袭。 当他们逃出一段距离时,惊惶回望嘈杂烽火之中的军营,忽然看到一支队伍冲杀了出来。那为首一人手提长戟,驾下黑马目光猩红,凶狂无比。而在其后数百骑尽是虎骑,奔行之间寂静无声。只有寂冷的目光抓住地盯着逃亡的猎物。 这是一支极为可怕的队伍。深入敌营如此凶狂地刺杀,丝毫感受不到他们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察觉不到他们有任何凶煞气焰,只有如夜幕笼罩般的死亡气息! 不等多久,军营之中又陆续组织了几支队伍冲杀了出来。对于规模越来越大,从开始的数百骑,到数千骑,再到数万骑。整个军营渐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全力运转起来。除了大规模的军队出动,天空不断落下飞起一只只雄鹰,密密麻麻地遍布整个天空如一张大网笼罩而下。除了这些以外,军营之中更是放出数千之众的狼犬,朝着大雪山奔去。而且,这一规模有着越来越大的趋势,军营蓄养的狼犬数量有限,军队又不断从周围部落征调狼犬!密密麻麻的草原军队扑出,一时间整个王帐草原都被掀翻了一般。 再说汗王,经过粗暴的简单止血之后,气色极差!而这一支骑兵的情况也不好。本来马是极好的马,但是马力消耗也非常大。逃出王帐草原,进入大雪山山脚的丛林地带之后,战马的速度优势也被削弱了很多。再回首看那追兵,不知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不见了。 危险并未消失,一如既往地笼罩在这群雄壮的草原勇士身上。 汗王的状况,若一直颠簸,可拖不了太久。难以想象,尊高的汗王短短时间内竟受了如此凄惨的重创。 第147章 若非那军师的及时觉察,并且奋不顾身地提醒,等待汗王的将不会是箭雨,那么汗王将更加逃无可逃。也只是这点时间,虎贲营的包围圈还未完全布好。汗王破帐而出,又幸运地选到了薄弱的地方。若非如此,汗王无法或者逃出王帐。 可即使是这样,汗王现在仍旧奄奄一息。然而汗王的希望并没有多出多少,虎贲营追了上来了! 那身携汗王不断逃亡的人似乎是这支精锐的头领,看见如此情势之下,不禁有些心烦意乱。如果是追兵一直缀在后面,哪怕是狼群一般的手法,他们都要安心一些。毕竟这里是草原,是草原王帐所在!但是追兵消失了! 追兵消失了并不是他们放弃了,相反这样带来的危机感更甚。对方是虎骑,在这样的丛林中,远比战马要灵活得多。而且那些虎骑可不简单。那些战虎的关键部位都身披战甲!这些草原精锐只见过上好的精钢甲胄,不知道那森寒的不反光的黑色甲胄是何物。但是它们带来的危机感可不简单。而且这些战虎的体型很大,大得夸张。有战马高大,但是却要比战马雄壮得多,而且灵活地让人心寒。只是这几百头战虎,就让人感到恐惧,更不要说其令行禁止,还有相应沉默的危险人物配合攻击。 见鬼,他们也算久经战阵的草原精锐,是草原上最出色的勇士。但是不要说见过了,他们甚至没有听过这样一支队伍。这种不合常理的队伍怎么会存在?就算是王上的鹰狼卫,还有曹国的狼骑兵,他们都觉得还算正常。毕竟那是正常的狼,正常的人,勉强令行禁止,那还是因为狼本来就是存在纪律性的生物。但是这样一直队伍用的是最桀骜的虎,是独行王者,而且巨大敏捷得超乎常识。最让人感到窒息的是那沉默纪律。 这样一支队伍就不该存在,他们是破坏规则的…… 容不得他多想,他只感到莫大的恐惧笼罩而来。他派往身后的十五个断后的精锐什么声息都没有发出来,随着时间过去,他怀疑已经战友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敌人在哪儿,他们都还不知道。 看着身前奄奄一息,鲜血淋漓的王,感受四周山林渲染的莫大恐惧。他不禁握紧了手中战刀。背后有冷汗浮起,他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有没有援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等不到了! 他往前微微俯身,用草原语猛然咆哮道:“冲……”他挥舞战刀,一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血丝充斥他精悍的眼睛,久经战场的凶气毕露无疑! 他毫无预兆地冲出,一下子领先了身后战友三个马身。其他战友纷纷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这片山林给了他们巨大的恐惧,战斗的直觉告诉他们,他们似乎已经像是沦为陷阱之中的猎物了。只有突围! 箭矢毫无预兆地从前方射出。他脸上毫无惊慌。这一刻,他如有神助,似乎大雪山在看着他!他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四五杆箭矢。时间仿佛变慢,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几杆箭矢有三杆同时射出,锁死他的周身死角,另外一杆的稍慢一刹,直指他身前的汗王!还有一杆最为刁钻,甚至一不注意都还看不见。因为它恰好完全藏身一杆箭矢的身后,几乎连成一杆箭! 真美!这个时候,他还有余力感慨。他挥舞着战刀格下直指汗王的两杆箭,然后用粗糙手掌拨开一杆,抓住一杆,身子微侧,最后一杆箭矢划破他的皮肤,但也仅此而已。告诉的箭矢让他抓箭的手染血。但是他还是奋力朝着箭来的方向掷去。毫无阻碍地提着战刀往前冲锋着! 然而他身后的战友就没有他这样的身手了。只是一波箭雨,就收割了十多条鲜活的生命,几乎人人带伤。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冲出去,只要王上安全,哪怕他们这些人都死光了都值得!在这样第一个时代,汗王就是草原上的大雪山!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猛然前冲,但是前方树林里突然冲出一人,手持一把蓝黑战戟,重重地拨开他的战刀,然后迎面一辑刺穿他炙热的胸膛! 他不甘,仍旧死死抓着马缰。他的眼睛瞪得滚远,似乎想要看清杀他的是谁。仓促间,他把汗王抛开,还想凭借余勇挥舞战刀。 突然,他的两侧窜出两道身影。两把战刀交叉着将他整个人狠狠劈落马匹,无力坠地。鲜血大股大股地飚射。他不甘的眼睛无力望着,那持戟冲入战场,屠戮他的战友。看着他心爱的战马被两只偌大的虎掌狠狠拍碎头颅。看着汗王滚落鲜血淋漓的草地…… 一场屠戮,毫无悬念地碾杀! 然而毫无预兆地,汗王身侧却多了一个人。在虎贲营的战场中,一个人毫无征兆地出现,被数百道森寒的杀气锁定,脸色不变。 那人镇定地看向莫让,开口道:“放过他可好?” 又是毫无征兆的,一只白猫落在了那人肩头。 周围或明或暗的虎贲营都不禁呼吸微变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寻常。 莫让看见突然出现的人影,以及后面到来的白猫,眉头不禁皱起。他执着摩云戟,策马一步步地走过去。 那人脸色继续不变。至于那白猫只是微微眯着双眼,颇为惫懒。 莫让见到此举不能让眼前人退让,只好执了一礼道:“安兄……” 然后莫让语气转冷道:“军令如山,恕让不能听同你的意见。还请安兄让开!” 安若站在原地,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远处观望的龙雀却紧张的要死。虎贲营的大名,即使在大海深处依旧如雷贯耳。虎贲营意义超凡,哪怕在大海之渊依旧超然,甚至比那个帝国更加煊赫。哪怕在大海之渊,也被喧戒,千万不要触犯虎贲营。 安若微微侧身,让开一步。 白猫站在安若肩头,微微睁眼,有些诧异地看向安若。 安若继续开口道:“莫兄,其实我并不建议杀死汗王!” 莫让皱眉道:“你知道他是汗王?” 安若点了点头。 莫让郑重地看向安若。他一直极为看重安若,很大一部分原因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安若的话语给他的触动。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因为青鸾。那匹骄傲神俊的马儿,至死都没有完全顺服于他,而是顾念着安若他们一行的方向。那匹马儿不服苏横的白狼,不服狮龙军团的黄金狮子,不服苏横甚至不服莫让,唯独对于安若一行无比卑微而又顺服。 莫让看重安若说的话。于是莫让略微沉思之后询问道:“安兄此话何意?恕让愚钝,还请安兄指点一二。” 安若只是站着,毫无表示道:“说不上指点,只是希望莫兄可以看到眼前的一个选择。” “选择?”莫让反问了一句。 安若点了点头道:“请问莫兄,秦国可有出兵草原?” 莫让摇了摇头。 安若又问:“那秦国会否放弃草原?” 莫让继续摇头。 安若又问:“莫兄认为草原和曹国孰强孰弱?” 莫让若有所思地道:“曹国。” 莫让又看了一眼任由宰割的汗王:“可是安兄,让虽不才,但认为就算汗王身死,让也有办法。” 安若只是道:“莫兄认为这诸王,是取汗王易,还是取曹王易?” 莫让不答,心中显然有答案。 安若又道:“草原取舍,此次之后将在秦王一念之间。但是想把曹国陷进来,却是需要些手段的。” 莫让只是沉思。安若的话让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还差些什么。 安若又道:“秦国十一年前便有能力夺取天下,但是秦王似乎并不这么想。” 安若顿了顿又道:“汗王如何处置,全凭莫兄选择。只是这汗王如果不杀的话,最好丢远一些。据说,秦国北关最近有一支颇有野心的帝国遗众来到草原之上……” 安若说罢,不顾莫让沉思,只是带着白猫转身离去。 一路上,白猫有些狐疑地看着安若。 安若转头冲着白猫笑了笑道:“接下来去秦国吧。” 第148章 小蛮王跟着蛮王回到住处,一脸闷闷不乐。事实上,多余的表情在这个沉寂的蛮荒是极为奢侈罕见的,如今的情况只能证明小蛮王心中实在愤懑无比。 蛮王在蛮荒中的地位实在并不那么高。而蛮王的住处也一般得很,和外间那些诸王的王宫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然而考虑到如今蛮荒的情况,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无论蛮王,还是小蛮王都不会在意这些。 在蛮荒之中有仅有的那么一支三万战象军,算是蛮荒最后的力量,然而这算不得什么了。哪怕这些战象军可以所向披靡,都算不得什么了,在正在消逝的蛮荒中,他们也会随着湮灭。 蛮王便是战象军的总领。昔日,他称王,代表蛮荒出现。然而终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代表着他们还存在而已。 在蛮王之上,还有十八长老。原来并不叫十八长老的,只是随着蛮王称王,他们也改做十八长老。他们也不是原来的那十八个人。 十八长老几乎代表着整个蛮荒的最高意志。 小蛮王想不通,他们怎么能那么冥顽,迂朽,荒唐,愚蠢…… 曾经,蛮荒不止有战象军,就连战象军都有十万之巨!虽然从未出征,但是据说那是一支足以与虎贲营争锋的强大军队。蛮王称王时,战象军有八万,其他军队数十万。军力之盛,不说天下无敌,但是在那个纷乱的天下,除了秦国,或许真的别无敌手。而蛮王也几乎是最早称王的一位之一。和曹王继承破碎帝祚,秦王传承至今一般,蛮王的出现毫无困难。 但是,就在那样的盛势之下,整个蛮荒,毫无作为!不征战,不出面!除了蛮王称王以外,根本没有丝毫作为。只有秦国象征性地来镇压蛮荒,和蛮荒交战十几场,并没有取得丝毫成果以外,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丝毫作为了。这一点也是小蛮王一直无法理解的。 当时,蛮荒就开始露出消亡的迹象了。当时蛮荒军力之盛,完全足以攻出蛮荒,割据天下。哪怕有秦国针对,以蛮荒军势依旧可以列得一席,甚至东占楚吴也未尝不可。 但是当时的蛮荒和现在的蛮荒毫无作为,只有等待…… 他们错过了最后的时机。而现在,就算再有此想法,蛮荒仅有的战象军也难以走出蛮荒了。真正能走出的,恐怕只有百分之一不到。仅有的这点有做得了什么呢? 这就是长老们要的等待!小蛮王不禁愤懑地想道。 然而那些长老好似对此恍若未觉一般,对于整个族群,整个蛮荒的一切都不在乎一般。他们甚至没有丝毫的悔恨。 小蛮王只记得,他一回来就被十八长老一起召见。然后询问他的第一件事是,遇见白帝没有?小蛮王的答案是没有。然后十八长老只有叹息,在那晦涩的阴影之中佝偻着。然后他们就挥退了小蛮王父子,对于其他的一切并不在乎。 这一切都触怒着小蛮王。他曾不顾一切地想要在外界寻求可以给蛮荒带来希望的人,并不止是白帝。然后,他带来了,作为蛮荒最高意志的十八长老并不在乎,就连蛮王也不曾过问。他们的心里只有白帝,他们只会等待!小蛮王感到愤懑无比。 白帝,他们等得来吗?就算来了又能怎样?白帝已经不是昔日那个白帝了。如今这个天下,他能救得了蛮荒吗?白帝,一个有着绝顶实力,却不敢向天道宣战的人!小蛮王不是蛮荒中最古老的一系,许多事情许多秘辛若是当初天地不曾大变,根本轮不到他来听。但是当时天地大变了,十八异域迅速消亡了。于是作为称王的蛮王之子,小蛮王听到了蛮荒中最古老的“传说”。 蛮荒来自天庭。蛮荒是天庭遗部,而天庭败于天道。在蛮荒最古老的传说中有两个说法,一是当时天庭战败之后,白帝以绝世战力保下最后的天庭遗部,开辟蛮荒。二是,当是天道与天庭一战,两败俱伤,但是天道终究算是赢的。但是白帝,当时却是完好的绝顶的战力,若是白帝出手,天庭或许便不会亡。但是作为天庭一方至尊的白帝,怯战了!天庭没有把握战胜白帝,只好划下蛮荒,让白帝裂土封王。 毫无疑问,蛮荒传承极为久远。但是当初天庭与天道一战的最后却都锁于迷云之中。但是无论如何,因为那些过去,就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吗?小蛮王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即使是蛮荒到现在也并非一点希望都没有。他们还可以尝试种植其他东西,尝试寻找其他没有消亡的食物和居所。但是如果一直等待,一直抬头仰望,无所事事,那么蛮荒就真的完了。和外围那些人一样…… 小蛮王带来了两个人,或许是一丝希望,但是无人在乎…… 小蛮王愤懑无比,他走在蛮王身侧,不禁握紧拳头,低声吼道:“都怪白帝,他就是一个懦夫!” 一直木然走着的蛮王忽然转头,瞪着小蛮王喝道:“住嘴!” 小蛮王倔强地看着蛮王道:“本来就是。他要不是懦夫,怎么会让我们一直等待又等不来?他要不是懦夫,怎么不与天道一战?他要不是懦夫,蛮荒怎么……” “住嘴!”蛮王脸色铁青地暴喝道。 小蛮王只是呵呵笑着看着自己的父亲道:“你看看现在的蛮荒,你就算发些脾气,也比就这样绝望下去好……” 蛮王只是瞪着小蛮王,握紧了拳头。他想打自己的儿子,最终没有动手。他想和儿子辩驳,最终找不到丝毫辩驳的话语。他知道,小蛮王说的是事实。现在的蛮荒就是一处死地,处处充斥着麻木的绝望。十八长老们在等待,许多人在等待,然后就拉下剩下的人和蛮荒一起陪葬。 蛮王清楚,因为他曾热爱着这个蛮荒的一切,也不想自己年轻的儿子和许多其他饱含活力的生命一起淹没在暮气之中。但是,他也在等待…… 十一年前,他刚刚称王。十八长老的节制虽大,权威虽重,但终其原因何妨没有他也在等待的缘故。一场没有尽头的等待,只有荒老…… 他还有些悔恨。但十八长老已经麻木,他们已入荒土,佝偻在阴影中的身形只是一抹不甘的残念。他们已然心死!就算等来了白帝就算蛮荒重新复苏,他们能面对因为他们的等待的选择而绝望消亡的那么多生命吗?他们已入荒土! 蛮王最终萧索转身,没有丝毫喝止与辩驳。他会等待,他们会等待,就让这些暮气中的身影随着风沙一起逝去。到最后,矗立的斑驳的雕像都不知道自己守望的是什么,只有一片模糊的天地尽头。 他们自责,他们惭愧,因为那倔强的不甘的少年们。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大好时光,不应一起沉沦在暮气之中…… 赤红天地之下,少年倔强站立着。他并非那么贪生,并非那么不在乎陪伴,并非那么讨厌暮气。事实上,他很敬爱他的父亲。然而,他不 第149章 江云到了龙江入海的地方。大江奔涌,巨龙入海! 滔滔无际的龙江自西而来,从西地群山之中裹挟神秘的岁月的泥沙,然后带着昏黄,涌入深邃的海洋。那蔓延开去的昏黄与深蓝的分界线,那无边的平静的波浪,那自古悠悠不倦的旅程…… 龙江入海!在越国中部滨海的地方,偌大的近千里宽的龙江入海口,近乎占据越国海岸线的四分之一!这一条巨龙,自远古悠悠而来,注入深邃海洋,永不止息。那浩瀚的亘古的幽静与一往无前,让江云感到屏息。 纵使在书中看过千百遍,当真正见到时总归有不一样的感触。 江云慢慢收敛了自己发散的目光,然后她用尽全身心地去感受,就仿佛要去倾听那亘古传来的叹息一般。就像她在曹国东部海岸静静品味大海的幽深浩瀚一般。 天上有烈烈湿风吹过,带着点清新的腥味。有来自江河的土腥,有来自海洋的咸腥,有来自鱼虾生灵的鲜腥…… 那风声浪声之中带着旷古的乐章,奏响漫远的征程。在视线渐渐发散模糊的天地尽头,似乎一成不变的幽邃深蓝着。站在龙江这一岸,往另一岸看去,哪怕极目远眺,也有些分不清对面的是河岸还是水面。太远了,太宽了,已经分不清江河还是海洋。 似乎有宏大的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听不清楚,模模糊糊。是远古叹息,还是流转颂唱,是慷慨激昂,还是宁静悠远…… 这条巨龙结束了一路的奔腾,这一刻,在江云悠悠的目光与沉思之中汇入海洋。这一刻,再见了,龙江…… 龙江入海,便不再是龙江!亘古不曾消逝的龙江,在入海之后彻底消失了痕迹。龙江仿佛与其他的江河溪流并无分别。岁月不是龙江的终点,大海才是龙江的尽头。时间不是龙江的尺度,空间才是龙江的归宿…… 在浩瀚与更浩瀚之间,龙江被融合了,成就了另一个伟大。 龙江入了海,似乎就此结束。但是岁月荏苒,龙江奔流,片刻未停。龙江像一站永不停歇的旅途,送每一滴水到达尽头,又滋滋不倦地运送着下一滴水。那浩瀚奔涌的不尽是龙江。这一条河道,这一道不息的旅途,也是龙江!龙江依旧在天地之间奔腾,裹挟和泥沙与水滴,居住着无数水族生灵,冲撞着河床与河岸…… 龙江还是那一条自西地而来,一直到达大海汪洋的大河。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圣人曾有感,时光如流,如今江云在这龙江入海口遥望,江河如旅,人生亦如旅。 江云幽幽沉默,许多只可说的只可悟的纷纷涌上心头,一如这大江归海。 江云越发欣慰这一场旅途,越发欣慰走出书院,于尔天地间茫茫而行。她沉默伫望着这天地风水,江海岸山,只觉心中越发旷远,越发激昂,与表面的平静完全不一样。 …… 樊莲到了建陵。 这一处吴国之都,繁花似锦,风流成韵。时至暮春,青柳两岸,船走鲤跃。总有幽香自风中传来,道路旁行人如织。青春活泼的少年少女们游走在每一个角落,行色匆匆的各色大人们穿行在每一处出现的空隙之中。自城门之外官道河道之上,就有许多商家酒栈开始招揽着生意,有着各式商队进进出出。由此,建陵繁华可见一斑。 业火和弱水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喧闹的地方,樊莲也没有。只见她依旧闭着眼,却蹙起秀眉。还未入城,她已有抽身远去的想法。但是念及这是天下最繁华的建陵,心中却想着还是要观之一观,看着凡尘到底可以堆聚出怎样的繁华。 业火有些戒备,弱水很是好奇,樊莲秀眉微蹙,一行三人就此进入繁华建陵城。只入了那一墙之隔,感觉完全就大不一样。城内繁华依旧,却不再那么拥挤喧嚣。道路旁深植两排杨柳,可供无数行人驻足,也可供各式佳人翘望。要说樊莲他们步入的这一条街,酒旗招展,楼阁成排。而此地,也是建陵城中专门的对外的酒栈一条街。 而要说此景能成,功劳却全在吴国当今的太子殿下。传闻,当然也仅是传闻,太子殿下为了方便观赏来建陵城中游玩的各式佳人,专门把建陵中的所有酒栈都搬到了一条街上。于是这一条街一路酒旗招展,杨柳青青,倒也成了建陵城中一景。 传闻有几分真倒是不知晓,太子殿下有几分风流几分才也还不知。只是这条街中有着太子殿下专门养的花柳探却是真实的。要说这些花柳探的数目还真不少,大多都是太子殿下养的些风流才子,专门评鉴各位佳人,然后做些诗词送往吴国东宫。若是太子殿下感兴趣,他们甚至会得到召见,一起寻花问柳,所以便是唤作花柳探。 只说樊莲三人一入城门,便被几位花柳探注意到了。那坐于一处酒桌之前的一位花柳探一见到弱水,情不自禁地吟出了一句,怜子弱如水。 同桌的花柳探不禁循着那位花柳探的目光望去,不禁都是一愣。要说他们这些花柳探见过美人无数,实在不会有什么美人再让他们失神了。他们这些花柳探可是那位风流著天下的第一道评鉴,无数美人都愿意得到这些花柳探那么一句半句的诗词,送上东宫案头。倒不是一定要攀附这位太子殿下,只是要证明自己。 而这位太子殿下的耳目也不止在建陵城中。只是建陵城中的才算花柳探,才有那么正宗风流的诗词。 这些花柳探的眼光无疑都颇高,但是这一行三人中的两位女子确实让他们失神了。要说姿色,确实都是上上之姿,的确当得上那么一句,但是却让不得他们如此失神。只是这份气质,世俗屹立世间,太过出众了。哪怕是这些花柳探,也是见所未见。 这些花柳探的品味略微不同,纷纷各自关注这樊莲和弱水与之一道的行人都被忽略了。 一位花柳探见着樊莲,不由吟道:“青莲出尘世,濯涟清苒奇。芳隐锁黑泥,醒目见自然。” 另外几人也补足了那位花柳探的“怜子弱如水”。分别是,岸柳风隐见,怜子弱如水。只手穿缟素,纤姿扶弱柳。玉波妩清足,寸叶染青丝。 第150章 花柳探的诗很快送到太子殿下的案头,而风流潇洒的太子殿下也很自然而然地对那位弱水和青莲起了兴趣。 太子殿下的池塘很大,可以再放下一株青莲和一捧弱水。那些自诩为花柳才子的家伙们看美女向来有几分阳光的,只是怎么又能和太子殿下相比呢。弱水虽弱,却也不是什么清汤淡水。弱水不浮鸿羽,那被比为弱水的小姑娘估计看上去娇弱清纯,但是怕也不是那么简单吧。而且那株青莲闭眼,藤蔓有刺!故京城中的一些消息,堂堂太子殿下还是知道些的。而且,那些家伙向来是看见美女便看不见其他人了,那两女身旁明明还有一人,这些家伙怎么也视而不见。 不过即使如此,太子殿下依旧很自信。他花园里的池塘可不小。连神伥部的灵姬都可以抱入怀中把玩,这样的太子殿下又怎会因为区区不简单对于美人视而不见呢? 怎样想就怎样做,太子殿下当即准备带上一群保镖,便衣出行。 毫无意外的,便衣出行的太子殿下遇到了三人。太子殿下先是远观了一番,果然不错。若轮容貌,只是上上之姿,在美女如云的江南,并不罕见,太子殿下的花园里多是这般娇艳。可是若论及风度气质,却是极品。饶是风流闻天下的太子殿下的花园里,这般人儿也是少之又少。却是百般风味,累尝不厌。 世间佳人多几许,太子殿下也不贪心,只是想着把能得到的得到,能听闻的都有一个编排。在太子殿下眼中,此二女都是绝品。本是难分高下,可因太子殿下所好不同,他更喜欢弱水一些。 这天下,他本会诧异的女子不多。一生之中能让他感到惊艳的更少,却又都大多在去年故京的种种消息中跃如他的视线。飒爽英姿的曹国郡主,山间岚隐的稚嫩仙女,风中潇洒的屋檐龙雀,世间而行的圣脉江云,还有闭目寻缘的樊莲…… 如今,他见到了樊莲。樊莲身旁多了位弱水姑娘。当然,太子殿下可不会犯那些花柳探的错误,他注意到樊莲身边的那个人。那人,他曾认识! 吴国王室起于商贾世家,识人眼力极是卓著,人脉交游也是甚广。作为吴国太子,对于旧时的某些峥嵘人物认得倒并不意外,哪怕他变了许多! 业火背着石刀,紧紧跟在樊莲身侧。 吴国太子心中微动,却是叹道:毕竟时代不一样了。 昔日那人峥嵘骄傲,哪怕心中再多爱慕,又岂会像这般亦步亦趋?不过因为这,吴国太子看向樊莲的目光淡了些。 若吴国太子只是风流,如何能掌整个吴国?又如何能做到小事朝堂议,国策东宫决?哪怕那个道统圣地终究湮灭,但吴国太子心中还是有了抉择。至于那位弱水姑娘,太子殿下只看出其颇是出尘,来历竟看不出丝毫。这般姑娘,怕是上时代某位隐世大能之后吧。 心中想罢,太子便朝三人走去。太子身后一帮子凶悍家丁,加之太子殿下在建陵无人不知的名声,很快建陵街道上就只剩下这两方人物。三人警惕地看着太子殿下一群人,其中业火已经按住石刀半伏身体站在樊莲身前,状若扑食! 周围散开的人并未离去,而是纷纷在道旁酒楼上找个位置,坐看殿下的风流佳话。 只见一贯风流的太子殿下并未直接看向两女,而是看着业火道:“子昂,好久不见。” 莫非,他们是旧识?此刻,酒楼上纷纷热闹了起来。太子殿下虽然风流成性,但是人还是极为不错的。如果是兄弟的话,与这两个女子也就不会有太多可写入诗词的故事了。 业火听见眼前人开口,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更加戒备。 太子微愣,他没有预料到业火会是这个反应,不过想想也就释然。眼前此人与昔日子昂已经不是同一人了。那慨天地悠悠,傲视古今的天之骄子怎会此般野兽一样的戒备。那如至阳耀眼,似璀璨流光的子昂终淡为虚影。 此时,樊莲才淡淡开口道:“吴国太子?我听说过你。” 此刻,楼上又一阵躁动,难道子昂是那个女子。这般话,诗词佳话又可多几篇了。 吴国太子并未纠结于业火没有回应他,而是瞥了眼身前戒备的业火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樊莲淡淡回道:“业火。” 吴国太子低语:“业火,业火,至阳神体,倒也挺合适的。只是佛门业火是功德之火,此般又有些不合。” 樊莲听见了吴国太子的低语,并未太过在意。 吴国太子也知业火非昨日子昂,索性不去管了。只是再看这樊莲居于三人正中,性情冷淡却是真正做主之人。再观其姿色,却是如隐世佛刹般,淡且真且禅且宁……,越是品味,越是沉迷。仿佛阅尽红尘,终见一清欢般。 吴国太子心中一震,风流本性再现,只见他语气轻佻地开口道:“姑娘为何不睁眼看看我?” 樊莲依旧平静无波道:“我度有缘人,寻常不睁眼。惊鸿只一瞥,醒目才杀人!” 说罢,樊莲正对着吴国太子睁开了那双黑白诡异得分明的眼睛。 明明着天地间已经逝去了那些怪力乱神的一切。但是当吴国太子看到这双眼睛时,他仿佛看见了轮回,看见了苦海,看到了彼岸,看到了因果,看到了生死…… 这双眼睛连业火都不敢正视,只是被其一瞥见,整个人都爆发出极为危险的直觉。而这一刻,吴国太子居然正视了这双眼睛! 要说正视过这双眼睛的不是没有。在故京,安若曾正视过。 可惜,吴国太子不是安若。 当吴国太子正要忍不住沉沦的时候,樊莲又闭上了眼道:“太子来此间拦我等算是缘,不大也不小。在故京时,有人曾对我说过,强求不是缘,如今我才想明白些,他那是在推托我。” 吴国太子被樊莲的话语惊醒,浑身已被冷汗湿透了。但这位太子也是非常人物,当即挺了挺身道:“既是有缘,可否请三位到本宫花园一坐。” 樊莲闭目微微颔首道:“可。” 第151章 一封情报要跨越怎样的千山万水,辗转多少人的案头才会到决策者手中? 秦王城王殿之上,森严的宫阁之中,已然苍老的秦王坐于最上位,在其下站立的是或中年或壮年或青年的七八个人,看其样貌都眉眼都大体相仿,在与王位上的秦王比较总能看出七八分类似来。这几位想来就是秦国下一代的继承人,秦国的王子们。 如今,这数位王子皆身着华服站立着,手中相互传递着两份情报。这两份情报来自神伥部,一份出自草原,一份出自吴国。 王子们神色各异,皆细细思索着这两份情报中隐含的各种信息,以及该如何应对。秦王迟暮,这应该是考验之一了。王子们或许期待,或许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但是从他们脸上或隐或现的局促中可以看出这两份情报分量不轻! 要说这七八位王子中最显眼的怕是那位年纪最小的青年了。那青年虽小,可是神色只见颇显从容淡定。情报最后传到青年手中时,他只是瞥了一眼,然后随手放下。他手边紧紧握住一把带暗灰色剑鞘的长剑。 秦王在王位上微微打着呼,似乎已在半睡半醒之间,任凭几位王子的发挥。 终于,在安静了片刻之后,寂寥的大殿中才响起声音道:“小飞神色如此轻松,想来已是心如明镜,胸有成竹了。” 话语落下,大殿之中的王子们纷纷看向青年。青年神色泰然自若,目光下敛,并没有出头的意思,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大抵上便是要做那沉默的金铁吧。 见状,王位上才响起一道半睡半醒,半生半死的声音道:“飞儿,你自幼聪慧,就说一说吧。” 青年这才抬起头淡然但是笃定道:“太阿至刚,乃是王剑,非天子之剑。吴国太子此举,所图非神器,必是裂土封王!他投子,于我秦国一方!” 青年声音才落下,王子中便响起一道声音道:“飞弟此言妄断了些,那吴国太子风流成性,天下皆知。他所图若只是这太阿神剑也未尝不可能。” 那看上去年纪最大的王子也是开口道:“三弟想轻松了,那吴国太子能把控吴国多年,自然不是简单人物。小飞说的很有可能。只是他果真就这么轻易地选择了我们吗?想来应该不是,太阿剑应该只是他想要的一个开始。他想试探我们的态度。” 也有王子立即开口道:“吴国天下豪富,若能得其臂助,自然对我秦国大有好处!” 青年闻言,忽然冷然开口道:“区区一投子就想在未来得一席封王,还想要太阿剑?吴国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些。” 吴国天下豪富,举世皆知。青年此言可谓狂妄至极。吴国好歹位列诸王一席,与秦国并列,绝不是可有可无的。 几位王子纷纷看向青年道:“小飞(飞弟)此言何意?” 只见青年蓦然抬头,眼中锋芒逼人地望向王位之上。他掌指微动,一道寒光在大殿之中闪过。一把锋芒逼人的剑已然出鞘! 王位之上,秦王依旧半睡半醒地注视着下方。森森的大殿之中空无一人,只有密布的阴影。 其他数位王子纷纷后退了几步。秦国王殿之上虽然不禁兵器,但是胆敢如此凛然出鞘的,他们从未见过。在尚武的秦国,诸位王子虽然武力也颇为不弱,但是比之青年总要逊色些。 青年执剑逼视着秦王,身姿挺拔,语气寒然道:“太阿,秦国只有一把,自古相传,岂是一个吴国胆敢染指的?” 秦王苍老的声音响起道:“那你欲如何?” 青年冷然道:“告诉他,太阿不会给,百战兵锋有一支,他要不要?给我三百虎贲营,我自去斩他!” “飞弟……” “小飞……” 青年的话语实在太过激动了些。其他数位王子纷纷开口道。 然而青年只是把手中长剑猛然一扫,寒光照耀森森王殿。青年强势开口道:“许我二十万兵马,我可踏平吴家!” 说罢,青年只是持剑傲然逼视着王座上的秦王。 气氛略微沉默,众王子纷纷屏息。就算是锋芒逼人的青年此刻也在有些紧张的等待着。 只见秦王徐徐开口道:“就照飞王子的原话回那个吴国太子吧,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太阿,还想要太阿?” 说罢,秦王语气一顿道:“另一份情报呢?” 秦王的目光则更多地看向青年。 那中年王子见状,心中不禁一慌道:“莫让将军此事太过自作主张了些,但不得不承认是极好的。莫让将军果然是我秦国大才。” 青年依旧傲气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莫让在外行军,自有根据实际情况小幅修改的权力。但是放过汗王与目的背道而驰,是为失职,更是为知法犯法,是大过!但莫让能收整鬼谷军师稳定草原格局,暗中掌控权柄,又为大功。本应功大于过甚多,但是军中甚重法纪,莫让更是身为将军,上行下效的后果极为严重。为行警诫,功过相抵,不罚不赏!” 少年有理由傲气。少年自幼聪慧,傲气无比。虽然他与莫让年纪仿佛,但是少年文韬武略,少年从来不弱于莫让。甚至胸中气度格局,少年更胜一筹。就是武功战力,少年稍弱。二者共为双骄,却是足以并论的。甚至在身份上面亦是如此。少年是秦国王子,莫让是虎贲营一位统将唯一后人。虎贲营在秦国地位超然,莫说是王子,就是秦王也要敬畏三分。 也是因为时代变迁,虎贲营终将逝去。若是以前,秦国王子在接掌王位之前还要和虎贲营先融洽一段时间。秦王负责调度虎贲营,然而虎贲营强大战力也翻过来节制秦王!秦王在虎贲营也有一席之地! 青年对于莫让在草原上决策的评价不卑不亢,不偏不倚,算得上公正,而且峥嵘头角尽显。诸位王子,也就是青年的哥哥们分别发现这位还未走出止戈学院,创造了止戈学院记录的弟弟是何等惊才绝艳了。他们纷纷感到沛然的压力,至少在今天的王殿之中,青年风头无两。 然而秦王却忽然开口道:“我关心的是情报中的安若和白猫。” 安若?白猫?青年不禁愣了愣。重新拿起情报翻看。 中年王子一笑,他的机会来了! 但还不待他开口,秦王又再次开口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秦王挥挥手遣散了王子们,森森的宫殿中萦绕着疲惫的叹息。 曾以为坚定的世代传承的信念,也在慢慢淡化吗?他们都不是好的继承人,或许对于秦国来说他们才是最好的继承人。 第152章 越国,机关学院划出的禁地之中人心惶惶。这里有着墨家和机关学院培养出来的不少优秀子弟,墨家顶尖的几位大师虽然不在这里,也在关注着这里。 越国机关学院作为墨家正宗,虽然不如止戈学院的墨家狂热,坚守中内心道义。但是作为天下大争的局面,越国在做一个大胆的常识,对于墨家来说也是一个新的挑战。 由于海王的限制,越国的船具只限于江河湖泊。而最近越国北上草原的几艘大海船却是机关学院的最新成就。但是相比而言,帮助海王设计登陆作战工具才是更大的挑战。 在这法理消亡的时代,灵性敛藏,天生体型巨大,力量庞然的海族占据了极大的优势。也因为如此更加受到环境限制。过去墨家机关也算出神入化,但是墨家真正主流却是为了顺应时代作为铸造师而存在,很少炼制大宗器物。 如今那些所凭借的法理不存,墨家很多的经验也需要重新摸索。但是墨家好歹底蕴丰厚,因此可以造出几艘庞然的海船。但是他们现在要面临的是全新的挑战。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就遭遇了危机! 猎杀!有恐怖的凶手藏在阴影之中猎杀!一个个墨家好手死于非命! 虽然此处禁地作为越国能否大兴的秘密存在极为受到重视。而在秦王态度传递到时,范信便预感不妙,在此加强了此地防范。但是这些似乎都无济于事。刺杀开始,并且似乎没有尽头!重重防卫对于虎贲营来说形同虚设。或许唯一带来的改变只有“屠杀”和“猎杀”的区别。 范信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秦国对于越国和海王合作这件事的反对。但是要就此放弃吗?显然不可能! 范信心中也是无力。但是无论虚与委蛇否,越国都不可能放弃这一决策的。无论是否问鼎天下,与海王合作都是越国称雄亦或是生存的唯一选择。秦国还是太远了,而且秦国也是外邦。 为此,范信愿以死明志! 范信作为越国宰辅,暂代越王主持越国大局。而此刻虎贲营强势降临,范信只好加强了王城防御,秘密疏散王室宗亲。尽可能地保全王室!但是他自己的府邸防御,却格外稀松。他这是让自己身处险境,换取虎贲营些微的放心,以便不做出过激举动。 禁地之中屡屡传来的刺杀消息,范信无力。但是也不会因此放弃之前的抉择。他在展现越国的决心给秦国看。 范信放任事态继续下去。虎贲营无法展开大规模屠杀,只好挨个猎杀。墨家的种种谏言堆满了范信的案头。 但是范信在等。他在等海王表态。如此下去合作必以失败告终。他在等海王与虎贲营意志的碰撞,他在等海王展现力量!他在遥遥观望,这件事已经超出越国的控制范畴,但还未算完全失控!甚至他已经准备好了,一艘大海船! 夜,海潮漫过沙滩,月光洁白。 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从水中冒出,走上了岸。他近乎三丈高大,整体呈人形,皮肤深蓝色,光滑,坚韧。他赤身裸体,眼神狂躁,充斥着凶意。陆地上干燥的空气让他浑身难受,呼吸困难。他迫切地想大闹一番,然后返回大海之中。他是强大的龙鲸勇士! 他看了眼那夜色下的崖壁轮廓。忽然长啸了一声,然后大步腾跃而去。他的视力不出众,四肢宽大有力,落地无声。 悠长的啸声在四处回荡,他仔细敏锐地倾听着。他发现了躲在黑暗中的身影。啸声还未完全落下,他就攀上崖壁。 夜风呼啸,他重重地朝一个目标一拳捣去。他不出众的实力可以看见猎物平静的眼神下略微的惊愕,然后敏捷地躲避。 他毫不意外,水中的猎物也无比敏锐。但是空气的阻力比水的阻力少了不知道多少。他的重拳随之摆动,狠狠一拳击中!结实坚硬的感觉,力量还算不错!但是比起自己来说还差了些! 那被击中的虎贲营连人带虎被击飞了出去。虽然身上铠甲坚实,但是这龙鲸勇士的攻击无比重实。连人带虎都在咳血。有侍卫被惊动,朝这边赶来。 那龙鲸勇士凶性大发,大步追了上去,就要将之锤杀当场。 忽然,那虎贲营周围的阴影些微波动了下,然后那位虎贲营连人带虎都消失在龙鲸勇士的视野之中。 龙鲸勇士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猛然长啸。 周围响起一声声巨大的虎吼,把龙鲸勇士的声音压制下来。周围的隐隐剧烈波动着,就像刮起了大风。 龙鲸勇士焦躁不安了起来。作为从大海之渊走出的强大的龙鲸勇士,他一向只听过虎贲营的威名。如果是以前,虎贲营代表着伟大意志,哪怕是大海之渊的虎贲营也不会去招惹。但是现在,海王主宰大海之渊,力大无穷的龙鲸勇士承接无敌之名!哪怕是虎贲营,也要避让! 正在龙鲸勇士狂暴地想着,打算用磅礴大力蛮横地撕开虎贲营的包围,摧残他们稚弱的身体时。他忽然听见一道如同梦魇一般的声音响起:“火磷粉!” 大海之渊虽然神秘,但是传承良久,与陆地上的人族沟通也没有什么问题。 “火磷粉”是流传在大海之渊中的陆地上的几种罪恶之物之一。 还不待龙鲸勇士恐慌,一道道利箭便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锁死他所有的逃避空间。而且来自大海之渊的无敌勇士也不善于闪避。 利箭刺破龙鲸勇士的皮肤,哪怕只是深入寸许,对于龙鲸勇士庞大的身躯来说连血都不会流几滴。但是却带给他烧灼的痛苦,遍布全身上下。 龙鲸勇士痛苦长嘶!他粗大颈部周围类似鱼鳃的部位急促抖动着,之前他就是靠这个部位长啸。一阵阵尖锐地响动刺耳。 夜鹰冰冷地声音响起:“退!” 阴影中的虎贲营便从容有序地退开。只见被痛苦刺激发狂的龙鲸勇士到处冲杀着,一双重拳四处乱砸。他身上布满了几十支铁箭,浑身烧灼的痛苦怎么也发泄不了。 他努力的锁定这些该死的虎贲营,想要冲杀过去。但是这些家伙个个滑不溜手,敏捷迅速,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秉承无敌威名的勇士,只会躲避。他一个也追不上。却恰好看见一支百人越国军队戈甲齐整地冲了过来。 他胸中凶意弥漫,无处发泄。正好见到这些人,立刻凶残无比地冲杀上去。饶是越国兵戈锋利,但是却顶多只能刺破龙鲸勇士的皮肤。连虎贲营的利箭都深入不了几寸,更不要说这些越国的军队了。但是龙鲸勇士一身大力此刻却展现无遗,如同凶残战神一般,闯入这百人之中。一拳一人毙命,一个横扫就是十几人倒地,一个大踏步就不知多少骨断经折…… 百人军队,顷刻间只剩一地鲜血淋漓。 但是阴影中的虎贲营只是冰冷地注视着四周,寻觅可能有没有其他的海族。可惜,没有! 当这百人军队悉数毙命之时,,夜鹰冰冷的声音也是审判道:“杀!” 十几支利箭立刻从无比刁钻的角度射出,在龙鲸勇士粗笨的闪避之下,一共四五只利箭带着火磷粉刺入龙鲸勇士的颈部。他狂野乱冲了几步,无尽悲嘶,终于脱力倒下,如一条干涸的鱼。 但是龙鲸勇士生机强大,悲嘶依旧回彻刺耳,看上去无比凄凉。 夜色下的海面上里,一个身影站在巨大章鱼上轻叹:“虎贲营果然名不虚传!” 这身影只有一丈,比之龙鲸勇士纤细了不少。但是他身后此时却恭敬站在数十个龙鲸勇士! 夜色下,只见夜鹰走到崖壁,显现出轮廓,弯弓搭箭,箭尖浸透幽绿。嗖,箭羽在月色下划出一道绿痕,远远朝着海面射去。 那还在海面上静静倾听的人见状忽然浑身一颤,催促脚下巨章鱼道:“走,海王毒!见鬼,居然是海王毒,这种灭绝人寰的东西!” 夜鹰转身,又是一夜猎杀! 次日,胆战心惊的禁地守将终于收到命令。率领数千军队护送众多墨家和机关学院的好手离开。出了禁地,又是数万军队汇入。 巨量军队护送胆战心惊的众人登上了一艘大船,其中还有一位顶尖大师! 大船终于出海,龙鲸勇士的尸体也被越国得到。这是重要的样本。 大船上的众人却纷纷被海洋上的景色惊呆了。只见百里海域,尽成了一片死域。海面上微微泛着绿意,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海兽尸体。大海船一路上几乎都是撞开尸体前进。大船上的人,哪怕是经年士卒,个个都狂吐不已! 这一片海域,惨烈冲天! 海王毒的影响还不止于此,这一箭海王毒,这一方海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勉强恢复生机。还有不知多么广袤的海域会受其影响。这还是法理尽失的海王毒,对于海族的莫大杀器! 范信坐于府邸中拿着昨日的情报微微出神。夜鹰也在他身旁轻叹…… 第153章 蛮荒,赤红天地间石柱屹立…… 沉默压抑的蛮荒,绝望四处蔓延。没有风沙吹过,天地间被无处不在的赤红所侵蚀。那赤红燃起的火焰,被压抑着缓缓消亡…… 沉默无声的队伍,天地间不为所动的意志。他们不停前行着,一如荒凉冰冷的机械,如果不是生命的尽头,那么将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停下。时间不能,空间也不能,繁华纷乱,七情六欲的世间也不能。 他们曾选择坠入无边,在不灭中轮回。他们誓言付出一切,唯有坚守心中信念。他们或许伟大,或许可怜。他们是唯一的,以前从未出现过,以后也不会有! 赤红天地下的蛮荒,一如他们漫长的征途。 然而他们没有感慨,没有触动,只有冰冷前行。 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不变的赤红,时间在无数短暂中积攒得漫长又慢慢走向无尽…… 他们几乎麻木。 那无人的无边的,才是真正的蛮荒! 终于,他们来到了蛮荒的“边缘”,恍然间似乎走到了时间尽头。他们一路走来,似乎带着时间的光影。 那有人的,无论绝望还是希望,或许都应该称作“荒蛮”。蛮荒无边无尽,荒蛮却不亦然。荒蛮会绝望,会孱弱,会弱小,荒蛮是活着的…… 他们更像蛮荒! 他们迈步走入荒蛮,带着兵戈! 真正的蛮荒是怎样形成的,在历史的斑驳中只剩下了一个人影屹立。而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出现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也因此,他们得以代之以整个西地最伟大存在的意志! 帝国以前的西地虽然神秘强大,虽然一直奉行这唯一的最伟大意志。但是它是孤傲的,孤独的,站立在世间最高峰,看着天道行空,看着大地生灵…… 在众多有载的历史中,虎贲营是唯一一支被它承认的可以代表它意志的存在。古往今来的唯一! 虎贲营因此得到敬重,甚至超过他们所拥有的实力。天下道统圣地,无人敢轻!世间诸多秘地,纷纷将之奉为禁忌,大海之渊,蛮荒…… 蛮荒十八异域,底蕴强横得无法想象。曾有传说,哪怕世间道统合力,帝国征伐,恐怕也攻不入蛮荒!对于蛮荒来说,世间能压制他们的只有天道,世间能够让他们敬服的只有白帝!哪怕是故天庭,也没有什么威信存在。 然而如今的蛮荒,荒蛮们脆弱而又绝望。 当带着兵甲的虎贲营气度森严地到来时,这支三千军队的煞气难以想象。对于整个蛮荒来说,他们更加意味着那道意志的降临! 无数在绝望中等待消亡的荒蛮们纷纷侧目。这支军队的煞气,绝不是蛮荒中任何一支军队所拥有的!这种煞气,除了在那个逝去的时代,就只有一个传说可能拥有了! 被煞气刺激醒来,荒蛮们木然地转动已经僵硬如同雕塑般的脖子,眼睛…… 这一次,虎贲营没有在阴影中行走! 白夜提着长矛,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些渐渐恢复生气的荒蛮们,如同看待一群雕塑一般。 虽然他们此行是来镇压蛮荒!蛮荒消沉了许多,但是根据神伥部的消息,小蛮王在故京过于活跃了些。 蛮荒曾经隐藏着大秘,无比强大。白帝不在的秦国无比忌惮。 但是对于这些形同于死亡的荒蛮们,白夜没有屠杀! 白帝对于蛮荒的态度是让人有些不好琢磨的。一方面,据说白帝镇压蛮荒十八异域。古来蛮荒不知道有多少帝境,从来没有走出去过。另一方面,白帝对蛮荒除了镇压,其他的格外纵容,没有丝毫的严苛态度。而蛮荒对于白帝也极为敬服,传说更是与白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非必要,虎贲营代行白帝的意志,也不会在蛮荒大开杀戒。 清晰的冰冷的凌厉的杀意,似乎在每一个僵硬的身躯上划过!骄傲的虎贲营,三千兵甲,三千战虎,气度森严地昂首走过一个个僵硬枯槁的面庞。 白夜手中长矛紧握,四处环视。有些无法相信这就是蛮荒,他们要镇压的大敌,蛮荒! 蛮荒特殊,是神伥部极少渗透的地方之一。自天道长逝之后,更是彻底失去了这里的消息来源,就如同大海之渊一样。哪怕是西王的疆土上,也仍旧有着神伥部众多的消息渠道在运行着。但是这世间,除了彻底消逝的地域以外,就是蛮荒和大海之渊对于神伥部来说彻底失联了。 但是蛮荒的强大,却是几乎作为共识存在的。哪怕骄傲强大如白夜,也是承认的。 所以这一路上,白夜率领的虎贲营并没有如往常般选择悄无声息地潜行。白夜作为虎贲营最强大的统领,他准备先和蛮荒的意志会面,如果不行,白夜已经做好了一场惨斗的准备了。 但是白夜没有想到,蛮荒居然变成了这样。虽然之前一路上走过的荒凉,白夜就隐隐有所预感。但是白夜只想过,蛮荒处境艰难。白夜没有想过,强大到连虎贲营都敬畏的蛮荒居然会绝望,会放弃…… 蛮荒本来就是一片恶土,但是出过不知多少帝境,端的是自强无比。蛮荒的这股子坚持,傲性一直让白夜所欣赏,但是现在的蛮荒让白夜感到不敢相信。 但是这些情绪对于白夜来说,都只像沉于深渊中的冰块,微微波动几分,水面上却是一丝波纹也没有。 白夜握着长矛的手紧了紧,他一直相信蛮荒不缺战士!虎贲营很少与蛮荒有冲突的,但有的几次都让人印象鲜明。那唯有的几次冲突,虎贲营付出的代价都不小。冲突的原因各不相同,但都是有着相似的地方。蛮荒中人对白帝的态度有些激烈,然后被虎贲营撞见了大打出手。白夜也参与过两三次,被击杀过一次! 但是虎贲营代表的是白帝意志,轮回不灭!死去的都复活归来。 蛮荒不缺战士,不缺强大的战士! 曾经,虎贲营的练兵除了黑暗的英灵堂就主要位于蛮荒!对于此地也算印象深刻。 白夜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不相信,这些僵硬如尸的人就是蛮荒的现状,他相信蛮荒还是有战士的!哪怕再绝望,这个曾让虎贲营承认的,让虎贲营吃过亏的,让虎贲营也敬畏的对手都会有强大的战士! 但是,知道三千虎贲营昂首走过,没有发生哪怕一点儿冲突。他们见到的只有绝望的目光…… 当虎贲营的背影渐渐消失时,他们听见悲呼:“白帝……” “白帝……” “白帝……” …… 一声声悲呼,嘶哑而又干涸,低沉而又绝望。如同干旱的泥沙喷薄出来的点滴声音。 “白帝……” 白夜握紧长矛的手不禁一颤。 在这些悲呼之中,无数的情绪都被绝望淹没。 第154章 白夜入蛮荒,兵锋交北原! 不知莫让和那鬼谷军师究竟采用怎样的酷烈手段,最终将汗王消失之后的草原大局给稳定了下来。超乎想象地快,并未造成大的动荡。只知这短短几天内,王帐草原的各个角落里总是抛着光鲜皮袄的尸体,便宜了四处游弋的野狼和天上盘旋的秃鹫。 汗王制下格局得到了极大的整顿,短短时间内,鬼谷军师便将其在草原苦心经营了近十年的底蕴悉数展现出来。毫无声息之间,这个毫无军功的军师已经渗透到草原的各个角落。即使没有莫让的威逼,也很难相信他对汗王的忠诚。事实上汗王也没有真正放开地相信他,任谁也不太会相信一个不远千里从秦国跑来的这样一位大才的用心。汗王对于中原所谓的知遇之恩不齿,并不会放开地相信鬼谷军师的忠诚。如果连这一步都做不到,他就算不上一个枭雄,恐怕鬼谷军师也不会一直到现在才爆发。只可惜,论及算计手段,汗王比之鬼谷军师实在差了太多。而且谁又能想到会有莫让率领的虎贲营这股强大的力量介入。 莫让和虎贲营还是隐在暗处。神伥部对于情报的密切管控让整个草原的变化都无声无息,并在其中抹去虎贲营的痕迹。如此首尾处理多余神伥部来说并不算陌生。 鬼谷军师和虎贲营把昏迷的汗王带回王帐草原之后,又找到一个机会将其掉包抛出。 “路过”的安若顺手把汗王带了一路,然后把衣着残破,但隐隐残留光鲜,身上更有部分汗王象征的汗王随手丢在草原里。至于他能否发挥应有的作用,还是被野狼捡食,安若都不打算去理会了。 事实上,如果安若太过在乎的话就会遗留下痕迹,隐乡的人可不是这么好易于的。而且这本是安若随意兴起的一个想法,至于能不能成,安若也不在乎。安若他们继续南下。 虽然绿色已经渲染整个草原,但是草原还有些湿冷。 没有人发现莫让身旁的虎贲营的数量减少,或许有人发现了也不去理会。 几天之后,路过的姬玄一众捡到了奄奄一息的汗王。俞亮眉头紧皱,他无法确认这是汗王,因为种种象征不全,而且身上太过残破狼狈。但是也看出他在草原非富即贵。俞亮本能地察觉到草原可能已经大变,并将心中担忧告诉了姬玄。本就野心勃勃的姬玄听闻之后,毫不犹豫在俞亮给出的建议中选择救下了此人,因为无论如何,他可能象征麻烦,也可能象征着莫大的机缘。 俞亮心中不安。草原如今依旧平静,可没有任何遭逢大变之后的躁动。但缺乏相关信息的他无法再推知更多的结果。隐乡自古传承的占卜望气等早就失效了。 与这时间相差无几。莫让提着战戟率领两百虎贲营横亘在草原中。不多时,他们的视野中有了动静,是有些残破的狼狈的甲胄,依旧酷寒冰冷的目光。沉黑的甲胄,更加森严的气度,哪怕疲累狼狈都证明了这是一支比莫默身后虎贲营还要精锐的虎贲营,玄虎卫!只剩下二十多骑了,狼狈疲累不堪。 看到同袍,这些玄虎卫的眼神略微诧异又恢复正常。 莫让的神色感慨,心中猜测更是坚定了几分。同时对安若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补给!”为首的玄虎卫语调冰冷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莫让并没有意外,而是微微让身。身后露出足够五十玄虎卫的补给。 玄虎卫们见状,略微失神,然后恢复自然与沉默地补充了补给,就再度上路。 莫让适时开口道:“他们南下了。我派出两百虎贲营跟随,并留下了痕迹。” 玄虎卫的脚步不停,继续追随而去。 …… 曹国北部,苏横已经初步构建防线。那些斥候的到来让他警惕。狼骑兵目前的位置已经算是深入草原,不能太过想着援兵。而且,狼骑兵之所以去年冬天就深入草原,为的就是作为前锋,为曹国国战赢下第一步。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曹国终于有能力再度借助中原王气平定天下!而苏横作为曹国新封的镇北侯,将成为曹国最锋锐的战枪!第一枪,他将狠狠洞穿草原,为曹国镇北! 朱雀营再提速。渐渐适应了草原环境的他们已经逐渐摆脱了新兵的稚嫩。他们需要提速。作为朱雀营的高层,曹瑶和马元都知道曹国如今的处境,短时间内,他们将会成为狼骑兵唯一的援军,而他们将没有援军,有的只有老镇北侯承诺的辎重补给。天狼关遥远,难以为他们提供有效后卫。而且即使天狼关全力以赴,也难以抵挡草原倾国之力。唯一可以依仗的是,秦国接下来的攻势会牵制住草原众多注意力。 马元面色尚且沉静。曹瑶脸上则微显茫然。只是纵马走在前方,除了更前方的马元,和曹瑶身旁的伊莎以外,无人发现。伊莎脸色并不比曹瑶好,她没有曹瑶那么好的体质和意志,她不太适应草原的气候。而且对于接下来的战争,她是恐惧和激动都有。她忘却不了,还在教廷的时候,西王的兵锋横扫整个西方大地,无可匹敌。当时,每天听得最多的就是那些大人物老家伙们在讨论,哪个哪个古堡又被西王踏破了,哪个哪个尊贵的夫人漂亮的小姐又被西王掳走了。每每谈到此处,那些大人物们都会咬牙切齿,咒骂不已。 伊莎见过教皇几面,那时的教皇每天愁眉不已,每天都在诅咒着西王,“该死的撒丁,魔鬼的走狗,愿神主将他永镇地狱,饱受炼狱之火的熏烤……” 然后,西王在这样的咒骂中渐渐统一了整个西方。教廷中来往着的大人物,有些再也没有来过了。与自己一起听着这些咒骂的女子们,有几个成了教廷的圣女,却被送到那个魔鬼的身旁。伊莎恐惧不已,然后她成了圣女,她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凄凉,为了神主献媚魔鬼,知道教皇无比郑重地派她来到东方。据说此事就连那个魔鬼也无比在意,根本不在乎他的禁脔,教廷圣女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然后,在那恐惧的刀锋之下,她斩断了命运的纠葛!如今,她终于要正面那她听过无数咒骂的战争。她对这支朱雀营,对身旁女帅自信不已,她相信哪怕是西王的狮龙军团遇到了,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传说,在前方还有整整七千狼骑兵!她见过苏横,见过狼骑兵,那是一支神奇的军团。哪怕遇上狮龙军团也有一战之力。但让伊莎最印象深刻的还是那斩断她命运的刀锋。 不止曹瑶,连马元都不止一次提到,他们可能会遇到那支军队! 连马元那个冷酷的家伙都皱眉不已,传说连曹王都没有办法。伊莎除了偶尔的彷徨,也就没有多想。 朱雀营再急行军。春天到了,战争的号角即将吹响。草原是一个极度依赖气候的地方。经过严寒的冬天之后,是草原人最凶蛮也是最脆弱的时候。许多次袭击边关就是发生在这时候。然而要想征服草原,也得选在这时候! 曹王对这次战争颇具信心,而苏横更是许下了三年之约。 想到这里,不止曹瑶心中火热,苏横也是有些呼吸粗重。 然而草原的兵锋来得比苏横预料得还要早! 在苏横的预料中,刚刚熬过冬天的草原想要调动兵力是困难的,而且他们还要防备来自秦国的威胁。甚至,他们会将大部分注意力留在那边。毕竟秦国尚武,态度一直无比强硬。 虽然斥候早早来到,但是根据苏横所知,那不过是汗王的年常举动,是一个巩固统治力的办法,曾让曹王都不禁称赞。但是,这一次,在斥候来到不久,苏横便遇到真正成编制的斥候队伍! 这不等同于那些零散斥候。 在纪律性缺乏的草原,汗王治下略好,这样的已经成编制的斥候队伍只有一个象征,草原军队来了!来自王帐草原的草原的正规军队来了!而且他们还会裹挟着一路上经过部落的草原战士们走上战场,为王而战! 苏横心中不禁疑惑,难道汗王早有准备?自己被封镇北侯还是去年秋天,哪怕那时候有准备也来不及在刚刚入春就动员这么多兵力。为此,苏横不禁对自己在曹王府看到的关于草原的情报中出现过几次的神秘军师抱以最大的郑重。 还有一点,苏横最疑惑。他们不需要防备秦国吗?还是草原有兵力在入春之际就兵分两路?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局势比想象的困难! 国战,果然不可能尽是棋局上的博弈! 第155章 响箭划破长空,锐利呼啸! 战争,说开始就开始! 时代的大幕被拉开,再一次上演恢宏剧情。 曹国北方草原,苏横提着银枪追杀着斥候队伍。这只是草原先头部队的先头部队,不足为惧,可以把其悉数吞吃。这会让狼骑兵在接下来战斗中少一些麻烦。 苏横已经下令要关鸿等人提高警惕,随时准备迎战来去如风的草原大军。自己则要让座下白狼和手中银枪去饮食些血肉! …… 草原王帐之中,莫让坐于幕后,细细观看着这张近十年来由鬼谷军师建议,汗王下令,不断完善的草原地图。 鬼谷军师端坐在莫让身前,好奇地注视着这位止戈学院的优秀后生。在鬼谷军师看来,在尚武的秦国,止戈学院的“止戈”二字实在取得讽刺。 十一年前,鬼谷军师还是止戈学院的一位大才,对那里百家合流的学术气氛无比享受,而且背靠无比强大神秘的西地。那简直就是鬼谷军是梦寐以求的地方。 但是,天地大变,帝国崩毁,天道长逝,世间大乱。作为天地之间唯一安宁的所在,强大无比的秦国,有着平定天下纷乱,止尽所有干戈的能力。鬼谷军师也曾激迈谏言,在秦王殿前长跪。 但是,他的谏言没有得到采纳。 鬼谷军师素来自恃大才,孤傲无比,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不乏止戈学院中的一些大才,还有秦国军政两方的人物。借此秦王忽视鬼谷的机会,他们对鬼谷大肆打压。最终,心灰意冷的鬼谷选择远离,选择北上,最后成了汗王的一位军师,辅助汗王一统草原,改革制度…… 观草原现状便可见这位前辈大才,莫让心中亦是谦恭。止戈学院如今仍旧流传鬼谷的才名,仍在流传着他的一些想法和学说,如今看来却都是名副其实的。 莫让看着眼前的草原地图,心中惊叹。如此精准的比秦国王殿之中的地图依旧不遑多让的地图,若在鬼谷军师之前,其他人万万不可想象会出现在只会骑马打仗的草原之上。虽然以前那个时代有着太多不可思议的伟力,但是同样有太多不可测量的地方。地图,一份精准的地图一直都是战略性的资源,尤其在尚武的秦国,这种意识更加明显。 莫让看着眼前的地图,它精准得可怕,而且比之秦王殿之中的地图,它又多了些细节的不同。它有更加形象的标识,也有一根根纵线和横线交织的小格。虽然让整个地图看上去更加复杂,但是聪慧的莫让很快就判断出这些小格的好处。它可以更精准地标识距离,也可以标识行军时间,也可以更精准地标识位置!不要小瞧这两个优势,这几乎就能在战争中起到莫大的优势!如果己方指挥者和作战人员都能对战场上的时空都能更好地把握,那不知要凭空多出多少战机。这几乎可以改变一场战争,可以影响整个天下格局! 莫让心中惊叹鬼谷军师的才名不虚的时候,也更加恭敬地开口道:“鬼谷前辈,不知这些地图上的小格有什么特别用处?” 鬼谷军师见莫让一下子就注意到这个关键之处,也惊叹其明锐,同样不负才名。 鬼谷军师解释道:“草原地广,这些地图之上的小格,一格纷纷纵贯百里,横穿百里。于正常行军,草原普通部队可一日横竖挪移三格,斜穿两个。鹰狼卫则要多出一格。草原横之最二百三十六格,纵之最一百四十七格。总计二万零七十九格。草原地势大多一致,于特别之又堪舆成图,目前著有七百零三。” 莫让听了,不禁赞叹道:“前辈大才!” 说罢,莫让又看向地图道:“不知前辈认为曹国军队以至何处?” 鬼谷深深地望了莫让一眼,然后自信地在地图上天狼关西北方划出一道弧线道:“草原地势平广,无坚可攻守。曹国北伐,我料其兵锋已至这周围。然我先锋出发已有时日,更是派出斥候可以连通周围部落。想来可以拖延曹国兵锋,待我大军马力足时,一一踏之!” 莫让听了却是摇了摇头道:“前辈为何不预测曹国兵锋再往前几格?” 鬼谷扫了地图一眼,缓缓道:“草原入春不久,饶是曹国镇北的最精锐狼骑兵最早北伐,速度仍有不逮。” 说罢,鬼谷又多看了莫默几眼。虎贲营的行军能力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往往能攻其不备,斩敌首于战机之前! 莫让却是道:“神伥部情报,去年冬,苏横已率狼骑兵北入草原了!” 鬼谷军师听了,也是不禁失色,连忙重新看向地图。 莫让又在鬼谷军师划出的弧线往上七八格,再次划出一条弧线。有所不同的是,这条弧线里有十几个草原部落!莫让语气平淡道:“所以,狼骑兵现在应该在这里!至于曹国援军,才刚刚位于前辈所划的那条弧线左右,甚至之后。神伥部情报,那是一支新编的朱雀营,人数五万!” 只见莫让语气冰冷而又平静道:“以前辈所说的草原行军速度,前辈的前锋想来已经和狼骑兵遭遇了。狼骑兵虽然只有七千,但是想来前辈这支两万前锋应该也是没了。我预料不错的话,苏横应该会选择以战养战,所以这一战狼骑兵的损失并不会有多大!” “而随着狼骑兵和朱雀营汇合,这一条防线会更加稳固。苏横应该会率领狼骑兵继续深入,而朱雀营应该会在原地休整一番再度前进。朱雀营的行军能力和生存能力跟不上狼骑兵,所以二者大部分时候应该会是分开行动的。而曹国进一步的援军应该也在准备之中。” “前辈,您和苏横,和曹国之间的战争已经来了!前辈还是多做准备的好!” 听到莫让所言,鬼谷的脸色也是不由地变得极为凝重起来。 莫让继续用那冰冷而又平静的语气道:“相信以前辈的大才,定会有诸多后手的,但是让须得提醒前辈,这是战争!您的对手不止是以为善谋的智者,还是位骁勇的将军!还请前辈多多注意这一点。” “让还有个好消息带给前辈。如果前辈的目光看向东方,或许会有惊喜。当然,只是或许。因为这个惊喜也有可能被我们扼杀!” “未谋胜先谋败从来都是谋士所为,作为一位合格的将军,都是先谋胜的。”莫让继续意有所指道。 “前辈,去让苏横看看我止戈学院的大才会不会弱于人吧。”说着,莫让把鬼谷请出了王帐之中,自己一人继续望着那张地图缓缓沉思。 作为一个文武双全的将军,他能猜到苏横的想法。但是他却有些猜不到鬼谷的。因为鬼谷并不是一位将军!虽然是一位军师,但是鬼谷的才华可更多的不是在打仗这方面。 汗王的前锋不出预料地惨败。苏横风轻云淡地赢下了第一步。 战争开始滑向深渊…… 第156章 北方战端开启,柳絮飞扬的故京城中还是一片祥和。 数个好消息相继传来,西方边境一片安宁,出使南方的使团满载而归,曹国开始受灾的几个州在高效的平复之下,灾情得到缓解,千里沃野的青苗已经开始茁壮…… 战争的气氛似乎并没有给这个过度带来多少紧张,或许是北原太过偏远的缘故吧。 柳絮随着渐渐炎热起来的风漫天飞扬着。故京城外书院的学子们一直是故京人骄傲的一景。 慢慢习惯了书院生活的新生们渐渐习惯了这如画如诗般的生活,似乎只有柳絮在风中长歌。那层一刹响彻的号角已经远去,学子们又沉入他们天真烂漫的生活。 小胖子吴全很习惯现在的生活,这里才是学堂。窗外凉风习习,室内天真烂漫,远离了世俗争端,他可以尽情地欢笑,尽情地看着爱慕的女孩儿。 小胖子还记得那在屋檐上的仙子,但已经远去就像一场风雪,那飘洒不羁的风,那空明白澈的雪,不属于小胖子。 小胖子更喜欢现在。喜欢一个个隽永秀气的女孩儿们的轻笑,喜欢自己在古人词藻中寻找的美丽心动,喜欢窗外飘飞的柳絮…… 就像一幅画。小胖子珍惜着眼前的生活,所以谨遵安若的建议去读书,真正投入地去读书。小胖子喜欢捉弄陈阳,喜欢和姜依立拌嘴,喜欢偷偷地爱慕地看着齐夭夭,喜欢去草地捉蚂蚱,去树林里捉蝉,提着灯笼找蛐蛐儿…… 号角声是小胖子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就如同家书是小胖子最不愿意看到的文字一样。 在这柳絮飘飞的时节,小胖子终于还是收到了家书。是由姜依立带来的,不用说,看着姜依立微寒的俏脸和那被打开过丝毫不掩饰痕迹的信封,小胖子就知道她肯定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再不济也和她姐姐看过里面的内容了。 小胖子的嘴不禁苦涩地扁了扁,并没有接过信封,只是低声开口询问道:“里面写了什么?” 姜依立站在小胖子身前,声音也是略微低落,失去往日的活泼道:“你自己看看吧。” 小胖子艰难地伸出手接过信封,姜依立找了条凳子坐到了小胖子身旁。 这里是小胖子在书院的住处。本来小胖子在故京城中也有其他住处,比如南江客栈中独立的院落,但是都太空寞了,索性小胖子就搬到了书院来。 小胖子深吸了口气,艰难地抽出信封中的雪白纸张,缓缓打开。 开始的内容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形式上的嘘寒问暖而已,并且提了一下小胖子的婚约,不知为何又提了姜依立的名字。这些都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熟悉的字迹,看得小胖子眼中也有一丝缅怀。 但是接下来,笔锋一转,字迹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应该是另一个人写的了。字迹开始变得飞扬起来,不拘一格,带着丝丝凌然傲气。 信的内容不再柔和,只有泛泛几十个字。其一便是让小胖子开始接手包括南江客栈在内大部分产业!其二便是让小胖子伺机与曹王府话事人接触! 小胖子一看便知道这是自家哥哥的笔迹,心中越发苦涩无力。 不是小胖子怀疑自家哥哥的用意,而是对方从来就没有掩饰过!吴全,无权呵!自小胖子出生伊始,连名字都被迫改动,更不要说其他了。 而如今,他要自己接手故京城中的产业,是放权吗?小胖子可不会这么以为,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妙。 “你怎么看?”小胖子心中无计,便看向身边静静坐着的姜依立道。 显然姜依立也不认为这是个好现象,自从送信来开始,神色就没有轻松过。 姜依立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姐姐说,她会支持你的。” 小胖子品味着这句话,姜依立的姐姐就是小胖子婚约的另一方。可惜小胖子在这方面的感觉实在有些迟钝,品味一番也没有品味出什么来。现在他多希望安若还在,那么他就可以有一个真正聪明的人询问了。至于安平子,在小胖子心中就是个愚钝古板的老家伙而已。 小胖子本能地感到不好,但是他不能拒绝!他不能拒绝自己哥哥的命令,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不能也不敢!他可不会认为那人平日里挂在脸上的笑容真的就那么和煦…… 也许该去问问轩辕,但是小胖子觉得虽然自己和轩辕已经算是朋友了。但是对方多半不会管自家的事的。虽然对方是虹桥堡轩辕世家的当世行走,毕竟也是轩辕世家的人。 想想自己在书院中的朋友。去问李临风?对方可是曹王府的人!去问陈阳?那家伙就是个木讷的书呆子!去问王淑洁?她,小白花一朵,懂什么?去问青女?人家的心思全在剑和轩辕身上,才不会管小胖子这些破事呢。要不,趁机去问六甲的齐夭夭?能考六甲,怎么想也是顶尖的聪明吧。但说实话,小胖子还是觉得齐夭夭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哪怕出身礼法甚严的王家明珠都能和小胖子等一群人打成一片,但是齐夭夭却是遗世独立的,换句话说就是有些不合群的,有些孤傲的。小胖子总觉得齐夭夭看他们这群人的眼神中有着淡淡的轻视,哪怕他们这一群人中有轩辕世家的当世行走!或许,这就是六甲的底气吧。 不过想到这里,小胖子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人选,那就是李生!那个曾经给他评了一个六甲的人,传说中书院的圣人一脉的传承者!虽然小胖子最终也只得了个六丙,但和李生见过几面,聊过几次的小胖子不自禁地感慨对方的聪明,或许只有安若和自己哥哥可以胜之了吧,哪怕是齐夭夭在李生面前或许也会暗淡吧。 小胖子心念急转,喜不自禁,便一把抓住身旁姜依立的手飞奔出去。 宁静的书院忽然响起一声惊叫,“你干嘛……” “和我去见一个人……”小胖子不加分说地拉着姜依立飞奔起来。 哪怕平时大大咧咧的姜依立,此刻也不禁飞起两颊霞红。 和风中,柳絮依旧漫天飞扬。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偶有地抬头,可见青天一幕,柳絮漫天。那和暖的风,如同挠人的猫爪一般…… 而北原之上,同样的少年意气。 却有苏横寒肃地提枪而立,那锋冷的枪头之上似有冰雪如冬。苏横一身银甲已经被血渍斑驳,他此刻正行走在落幕的战场之上,脚下残尸万千!这是草原人的尸骨!两万前锋,全军覆没!还有苏横驱使的五万草原人,妇孺皆有,反抗的一样不留情地击杀!这些狼骑兵的战俘经此一役便去大半。虽然对手长途奔袭疲累,但是苏横这边却军心不振,准备不足,伤亡大于敌人也不奇怪。只是苏横的狼骑兵损失极小,几乎没有伤亡。 苏横身后响起一声声压抑的咀嚼声,苏横没有回头。但是苏横可以感受到一道道胆颤的目光,四处寻望,最后落在自己身上。 苏横的处境很糟糕!刚刚过去的冬天并不好过,哪怕是草原上积蓄已深的汗王也难以在现在组织大规模的军队活动,苏横这边更是如此。按照计划,苏横应该留在既定阵线上等待援军还有辎重给养。但是信息缺乏的苏横心中有了极不好的预感! 苏横在犹豫,是前进还是等待。 前进,等待狼骑兵的命运是何将不可知。但是等待,或许曹国便会失去这场国战的关键!这并不只是直觉!这支两万数量的先锋的出现绝对不正常! 苏横有了抉择,慢慢提起了长枪。一时之间,七千双猩红的狼眼纷纷抬起,七千凝肃的面孔或有期待。 苏横缓缓开口道:“罗平,领一百狼骑留在此地,等待援军,然后带着外界信息追上我等。” 被唤道的罗平不禁想要开口询问些什么。 只见苏横似乎很急切的,不等罗平询问,就一举长枪,迅猛的力道甩飞所有的血污,阳光下只有璀璨耀眼。 苏横鼓动肺腑,大声喝道:“其余人等,随我踏破草原王帐!” 第157章 长风自南向北,少年自北向南,白猫蹲在肩上眺望,身旁佳人出神望向绿色天际。身后的大地,草尖伏下又昂起,抹去了一个个脚印…… 无声,只有风声。 无息,如梦呼吸。 阔远的草原之上,一人都不见。等到这几个目光各有所及的身影走远,这一片草地的草尖再次伏下又昂起…… …… 书院后院功德林中,阳光被遮蔽,有的是哪怕夏日也觉得有些阴森的凉寒和肃静。 小胖子拉着姜依立风风火火地跑到此间,大大地喘了几口气之后也不禁放轻了声音。此刻,二人皆是面庞通红,热气直冒。 小胖子没有看到李生,这片功德林那么大,李生又不会一直停在某个地方禅坐,所以到了此间之后还要细细寻找。 小胖子也顾不得其他,继续紧紧拉着姜依立的手道:“跟着我,这里很少有人来的。” 姜依立看着周围的环境,心中模糊有了猜测,心中不由地好奇,也就跟着小胖子亦步亦趋地走着了。书院圣人一脉的名头可不小,只是现在人们都在怀疑圣人一脉会不会也如同那些显赫的道统圣地一样无声消失。如今来到这里,传说中的书院后院,姜依立心中有了答案,这里还有圣人一脉的传人,而且小胖子还认识! 小胖子拉着姜依立在功德林中左转转右转转,终于不知道在那个角落中找到了席地而坐的李生,他一身粗衣,严谨间隐隐又有不羁与从容,手旁随意摆着一把连鞘长剑。 或许是听见声响,李生微微抬眼,然后开口道:“你又来了。” 不待小胖子开口,李生又道:“这些日子里,你和陈阳倒是常来的。据说,师姐在的时候,一年里除了典礼,几乎没有人会来到此间……” 小胖子也不管李生的感慨,当即拉着姜依立毫无形象地坐在李生身前。姜依立迟疑了一下,还是略显矜持地微微敛裙坐下。 李生看了姜依立一眼,便不再多看,继续朝小胖子道:“我知你真性情,也慕你真性情,因此也愿意和你做一段朋友。” 小胖子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带起几点尘土地摆了摆手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二聪明的人,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我参考参考。” 李生没有在意小胖子见过的第一聪明的人是谁,只是道:“什么事?” 小胖子听了,立即从怀中逃出那封已经揉皱的家书,递给李生,同时开口道:“这是我家里来的书信,其中有我那个哥哥的嘱咐……” 李生听了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然后取出家书缓缓看了起来。姜依立从旁看着,眼睛睁大,不禁瞥了小胖子一眼,又瞥了李生一眼,又瞥了小胖子一眼…… 小胖子似乎很信任这个李生,似乎什么事都与他说了。不知道小胖子和李生说了多少事。有没有他和姐姐的婚约,有没有自己…… 李生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完之后,又仔细地重新折好,塞到信封之中递还给小胖子。 “怎么办?”小胖子立即迫不及待地询问。 李生这次直视着小胖子道:“你能拒绝吗?” 小胖子听了眼睛闪烁出些微希望,然后又沮丧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姜依立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拒绝,如果可以拒绝…… 李生的目光有些怜悯地看向小胖子,然后缓缓地抚向身旁的剑道:“既然不能拒绝,那么只能接受!” “我知道……”小胖子听了,低下头喃喃道。 “吴全,”李生忽然唤道。 “嗯?”吴全应了一声。 “这把剑,送给你了!”李生说着,将身旁长剑拿起,不舍地递出。 “啊?”小胖子有些呆愣地看着李生。这把剑,他曾经珍若生命!小胖子有些不明白李生的用意。 李生目光坦然地直视小胖子道:“吴全,你和我,和陈阳都不一样,你需要一把剑,就算为了……”说着,李生往小胖子的身旁看了一眼。 “吴全,你从来不能独善其身,如今你更是已经卷入了漩涡。吴全,我希望你记住,我是因为你的真性情才和你做朋友的,希望我们还能继续是朋友。” “曾经,在我的生命中有一个人,遗世独立地站在前方,无尘无垢无染,最后也没能在世间独善其身。吴全,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她,但我又希望你可以保住你的真性情。这或许有些苛刻,我只想赠你一把剑让你始终记得些,不至于彻底消泯……” “吴全,勇敢去面对吧。不要忘了我给你的六甲,你不比任何人差,不比你哥哥差!吴全,你不是说你遇到过天下最聪明的人吗?连天下最聪明的人都被你遇见了,还被你认出来了,而且还成了你的朋友,你怎么会比其他人差呢?” “吴全,天下很大!在故京你也见过不少人了,他们中的不少人并不比你哥哥差而吴国,也只是天下一国而已。曹国,秦国,甚至汪洋海王,极西西王都比吴国要大,要强!” …… 小胖子有些失神地拉着姜依立离开书院后院。他此刻心中很乱,很乱。他一手拉着姜依立的手,一手握着李生赠他的剑,他走在这异国他乡…… 那封家书彻底改变了小胖子的生活! 小胖子或许早有预感,但是都不如在李生那里听来的冲击巨大。 小胖子的心中很乱,姜依立静静地跟在他身旁,似乎也不管他会带自己去哪儿。 终于,小胖子的脚下再次遵循习惯回到了住处。或许是熟悉的地方渐渐唤醒了小胖子纷乱的心,他的目光渐渐开始聚焦,两只手渐渐握得更加有力。 忽然,小胖子耳边传来一升轻微的压抑的痛呼,小胖子蓦然回头,酒看到姜依立因为忍耐手心疼痛微微扭曲的俏脸,还努力地为他露出一个笑容…… 小胖子两只手握得更紧了,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姜依立不自禁地痛呼出声,脸上笑容继续勉力维持着。 小胖子一见立即有些慌了神,一把松开了手,姜依立的手和李生的剑同时从小胖子的双手掉落。一声轻响,小胖子又回过神来,立即捧起了姜依立微微青紫的手。然后又似乎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动作过于亲密,不禁脸红了起来,想要松开手。但是小胖子深吸了口气之后,并没有松开手,而是抬起头直视着姜依立漂亮的双眼认真道:“依立,接下来的路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下去吗,哪怕面对的是我哥哥,一起握住我手中的剑?” 小胖子的深情凝视来得太突然了,姜依立懵了片刻之后,只觉得心头乱跳,面红耳热,不禁俏生生地低下头,努力寻找措辞,然后轻微得几乎不可闻道:“小胖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毫无疑问,小胖子是听见了。 小胖子轻揉了下姜依立的手,然后弯腰捡起李生的剑,握在手中,然后道:“现在,把你的手握到我的剑上。” 姜依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不可避免地碰到小胖子炙热的手,又如同触电一般缩了一下,最后还是握了上去。 小胖子的脸上没有笑容,一脸严肃道:“然后,我们一起去见你姐姐,和她说明一下我们的决定。” “啊?”姜依立不禁惊呼。 “我和你的决定!”小胖子再次强调道。然后拉着姜依立就转身出去了。 小胖子又道:“然后,你和我一起去故京城中完成哥哥嘱咐的事情吧。” 第158章 姜依立的姐姐,小胖子的未婚妻,叫姜伊安,不姓安,但名字之中却有一个“安”字。所以,小胖子第一次见到安若的时候,虽然说了谎,但也并不是满口胡诌。 姜伊安,姜家大小姐,是姜家除了家主以外最有分量的人。这样的人物,怎么看也不会成为小胖子的未婚妻。但是,如果知晓另一个属于姜伊安的信息,那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姜伊安,曾是小胖子的哥哥的女人!不然,她也不会凭借女儿身就能压得姜家一众男子抬不起头来。当然,这都要加一个“曾”字,无论这个“曾”字是否真实,否则都轮不到吴全得到这个婚约。 换句话说,姜伊安看不上吴全,吴全对她也没有丝毫的好感。但是姜伊安是姜依立的姐姐,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极为亲密的。 吴全拉着姜依立来到姜伊安的住所,虽然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事实上这还是小胖子来到书院之后第一次前来,之前的都被小胖子找到各种借口推脱了。 不同于小胖子的独立的院落,姜伊安在书院住的地方很简单,穿着也很简单,不使妆黛,清丽可人,只是表情间隐隐有些灰丧。 一来到姜伊安的住处,姜依立便挣开小胖子的手,脆生生地叫道:“姐,我们来了……” 姜伊安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小胖子身上几息,然后平缓得没有起伏道:“你们来了。” 姜依立冲到姜伊安身前,抓住姜伊安的手就叫道:“姐……” 小胖子也适时开口道:“我有事要和你说。” “哦?”姜伊安抬了抬眼道:“殿下的命令不容你拒绝。” 姜依立也是低下了头,小声嗫喏着什么。 小胖子则抬头挺胸道:“我要说的是,我想娶的是姜依立!” 姜依立的头低得更低了。 姜伊安闻言,不禁伸手爱抚了下姜依立的脑袋,然后语气变得冷漠地看向小胖子道:“你是在嫌弃我?” 小胖子心中一慌,实在是姜伊安作为姜家第二人,身上的积威不弱。但是小胖子也知道这股气不能泄,索性便豁出去道:“你是大哥的女人,我不敢碰!” 姜伊安听了,忽然大笑起来道:“呵呵,呵……你以为他还会在乎我吗?你碰不碰又有什么所谓吗?我是他的女人,你就不敢碰了?要是他想要小立,你又要怎样做?” 小胖子听了,不禁紧紧咬住牙,捏紧拳头道:“嫂子,你与大哥怄气也有些年了。大哥身旁的女人,我吴全也就觉得你与大哥最为门当户对。至于依立……依立只是你们姜家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大哥他,不会感兴趣的……” 姜伊安听了,不由地脸色缓和了些,扫了小胖子几眼,却也不掩饰眼中的失望道:“小吴全啊,你还是太天真了。门当户对算得了什么?无权无势那又怎样?我当年不也是姜家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而他,只要我愿意,就可以硬生生把我推上现在的位置……” 吴全的拳头捏得更紧了,有些胖乎乎的手上也青筋暴露。 而姜依立也是沮丧地低着头,他们似乎都感受到来自同一个带来的绝望。 吴全僵硬了许久,心中思绪纷乱。 而姜伊安也在静静地等待着。 忽然,吴全开口道:“嫂子,你还爱着我哥吗?” 姜伊安苦笑一声道:“你看我这模样,像不爱的吗?” “嫂子,那我们合作吧!我帮你成为我哥身边唯一的女人,而你则要帮助我和依立……” 姜伊安脸色不减灰丧道:“你不怕他?你就不怕这会成为他杀你的借口?以他风流成性的性格,怎会把自己的女人往外推呢?” 小胖子表情凝重而又决绝地下决定道:“不怕!” 姜伊安则是一叹道:“果然还是被他说中了。” 小胖子听了,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姜依立则惊恐而又乞怜地唤道:“姐……” 姜伊安微微苦笑着,抚摸着姜依立的脑袋道:“但是他这个人啊!或许都不知道他的弟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了呢。而且,他也不知道,我爱他爱得会有多么疯狂……” 姜伊安直视着吴全道:“我答应你!”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这一生只能有小立一个女人,你一定要待她好好的。” 姜依立红着脸拉了拉姜伊安的手,小声叫道:“姐……” 吴全则脸色坚毅道:“我这一生只会有依立一生相伴。” 姜依立顿觉心中如吃了蜜糖般甜蜜。 姜伊安则微微叹息道:“这一次呀,恐怕也并不是他对你的试探。据我所知,他也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所以要你接受故京城之中的局面,因为你身份够高,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成为质子!” 吴全听了,心中不禁一紧。 姜依立抓着姜伊安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 姜伊安则是抚慰着姜依立的小脑袋道,直视着吴全道:“但这也是你的机会,积蓄你自保之力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他绝对不希望你成为质子的。虽然这样,你也就远离了权利中心,但你也脱离了他的掌控。” “所以,他应该也控制不住局面的发展了。” “不久前,曹国使团出使楚吴越三国,秦国不可能没有动静。他如此迫切地想要把你当作质子,恐怕是惹得了秦国那位的恶感了吧。” “不过他向来聪明过人,这只不过是我的猜测。你们可听,可不听,但是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好照他说的去做,接手以南江客栈和安妙坊为中心的所有事务,但是不要露出丝毫的掌控欲望。” “另外,尝试着和曹王府的人接触。纤弱的小草,只能在夹缝之中寻求生存,以兹壮大。” …… 小胖子听了,一一点头。 而姜依立则喃喃道:“安妙坊?哪里可是……” 姜伊安则是一脸笑意地拍了拍姜依立的手道:“你跟着去就是了,你害怕比不过那里的姑娘们吗?” 说着,姜伊安不禁又嘱咐道:“不要与轩辕再有过多的接触了。” “也不要刻意疏远,他的疑心很重的。” “还有,你是为了在他手下谋求你和小立的生存空间的,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的。不要为了一些利益而和其他女人勾勾搭搭的。” …… 北方草原,安若乘着长风远远眺望了一眼,脚下微不可见地偏了一个微小的方向,继续南下。 秦王城,崔浩为莫让四处奔走,竟也将莫让离开之后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止戈学院,丑儿日以继日地苦读苦思苦念,希望可以在安若到来的时候奉上最好的成绩,然后一起去远行。 周洛则是晨观日升,暮观日落,夜观星垂,昼观风起,读尽杂书,品透百草…… 林枫则是废寝忘食地被一旁疯子拉入实验室,秦国预算中的钱财不计数地投下,然后换来的是一声声爆响。总有那么几个闻风而来的大人物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开。林枫的名字,已经不止一次报上了秦王面前的书案。 蛮荒,白夜率虎贲营一路无阻地深入蛮荒。而李阿牛和岚隐也在这里受到了苍白的客人待遇。 西部,撒丁略显担忧地眺望东方。他身旁再也没有一个个妖娆的身姿,尽显落寞孤寂。只有那白金圣龙粗重的呼吸声,在传说中的古堡回荡。 狮龙军团陈兵在秦国边境处,没有异动。教会的军团则风风火火地赶来,一股大战欲来的声势猛地掀起。 盖亚所率的大军在山岭之间艰难行进着,越来越靠近秦国边境,前方也渐渐不再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酆都,楚小白同样在刻苦学习着。同时,他也习惯着登上城头,眺望那远方天际。他越发确定,那遥不可及的天际有一个四方的黑点。 而羽哥,楚晓云和柳河等人则与楚小白失落于人海。 建陵,樊莲,业火还有弱水接受吴国太子的邀请,暂住于东宫。 越国,江云尝试一番,最终确定无法出海之后选择拜访剑山。而夜鹰率领的虎贲营则在防范着海边,同时等待着越王的结局。 草原,鬼谷军师依照莫让之言,把目光投向东方,暂无所得。 苏横率狼骑一马平川,暂时没遇到任何敌人。 朱雀营则快要到达当初苏横与曹王划下的第一道战线处。 第159章 止戈学院,朝霞笼罩的绝崖之上,丑儿依旧在诵读着真言。秦飞又一次到来了,不同于上一次散乱而慵懒的着装,这一次的秦飞身着一身极为神武的战甲,脸色肃然,目中锋芒悉以展露! 秦飞很强!丑儿自小无数次猎杀带给她的战斗直觉早早就得到了这个结果。但是今天的秦飞真切地给了她危险的感觉,就像一把已经拔出鞘的绝世宝剑。 “你又在这里读书?”秦飞率先开口道。 丑儿回应他的只是野兽般的沉默与戒备。她真切地感受到秦飞带给自己的压迫,毫不掩饰。 秦飞按着他所佩剑鞘,虽不出剑,但是锋芒已经展露无遗。他凌厉地目光笼罩着丑儿周身! 丑儿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不知名古籍,一手悄悄地拔出了幽暗匕首。 秦飞没有出剑,但是他周身气势依旧如大潮一把压迫着丑儿,似乎想要击碎丑儿的心防。 丑儿也没有动手,因为她没有丝毫的把握。这里是秦王城,那个虎贲营所驻扎的秦王城,安若又不在,丑儿更不敢贸然出手。 二人对峙了良久,丑儿虽然一直处于下风,但是并没有丝毫溃败的气息。 见状,只见秦飞气势蓦地一收,居然如此圆融如意。他缓缓转身,看向绝崖外开始渐渐变淡的云海,忽然开口道:“我有你哥哥的消息。” 丑儿握住匕首的手不禁有些颤抖起来,眼神变得凌厉而又危险。 秦飞依旧侧身对着丑儿道:“他做了一个危险的尝试,虎贲营和神伥部已经盯上他了!” 曾在故京直面过虎贲营的丑儿深知这一个词语意味着怎样的危险。听到秦飞如此说,丑儿眼中不禁闪过担忧与慌乱,下意识地忘记了手中的匕首,只有紧紧捂住胸口处的古籍。 而秦飞也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而道:“听说你们与林枫是一行到来的。” 丑儿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秦飞又道:“我会找个时间去见见他的,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说罢,不给丑儿思考的余地,秦飞便转身离开了。 丑儿愣愣地转目望向北方,眼中无尽地担忧。 “你在担心安若?”忽然,丑儿身旁响起一个声音,是老马徐徐从角落中走出,身旁还跟着麻雀。至于青蛇,应该是轮到它去守护周洛了吧。 看见老马,丑儿的目光方才恢复几分希望,略微平定了下呼吸,然后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虎贲营和神伥部会伤害他,那些都是白帝,也就是白猫的手下。”老马再次安慰丑儿。 果然,听到如此说之后,丑儿的眼中再次恢复神采。 只见她无比思念地取出怀中的古籍,细细端详摩挲着,心绪慢慢从北方收回。 一见到这本古籍,老马和麻雀的目光就如同被吸到了上面一样,难以自拔。良久,直到丑儿再次收起古籍,两位老物才心有余悸地眼神交流道:认出来了吗? “不知道,有点像天书古卷,但是又比天书古卷强大得多。” “每次见到这东西总会如此失神,也不知道安若身上怎么会有这东西的。” “我也不知道。照你所说,这东西是安若最大的秘密之一,他能交给丑儿,看来他对丑儿还是极好的嘛。” “唉,极好的还是极坏的,一眼难尽啊。” …… 止戈学院的那处绝崖是止戈学院不可明说的禁地。在秦飞之前,哪里从来不允许人练剑,也不允许人念书。直到秦飞打破禁忌,在哪儿练剑,直到丑儿懵懵懂懂,在其上念书。但是这处绝崖,还是止戈学院不可明说的禁地! 毕竟秦飞可是目前止戈学院学子中的第一人,秦王子嗣!而丑儿,则是新生魁首,天才女童,预计会成为止戈学院最伟大的人杰之一,前途可能会超过莫让!那处绝崖,这两人去得,可不代表其他人也去得。 丑儿是止戈学院新生魁首,这其实还是颇有争议的。主要是因为另一人的存在,周洛。毕竟论及才学,周洛可不输丑儿,而周洛在医,道两途上的造诣更是究极。此等人物,已经可以成为止戈学院的大才夫子了,但因为周洛存在感实在微渺,又没有丝毫与丑儿争夺的意愿,人们更倾向于他是一个神秘不可测的第二。而丑儿,则是一个强势绝伦的第一。 态度强势,武力强势。说理只说一遍,若有不服,尽管来战!丑儿已经用她的武力压盖住了止戈学院的所有新生,包括来自军方的诸多悍勇青更是对其推崇备至。而秦国一些世家子弟则是想说一句粗鄙,可是又想到那一篇,潜弱强王,国策!这个“粗鄙”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洛与人讲理也只讲一遍,但是若有不服则任之为之,他可没有丑儿那样的武力。这一点,让麻雀和青蛇两位老物怎么看了,都怎么愤愤不平。 至于林枫,无人再把那个家伙当成新生了。所有的课都不用上,所有的夫子都不会去考校他,反而有一堆夫子还有秦国的大人物总是往他所在的地方跑。就连丑儿和周洛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都不禁觉得有些被冷落,又觉得有些无力。因为林枫偶有地与二人遇到的时候,总是在唾沫横飞地说些什么,两人都无力地察觉他们居然听不懂!不要说两人了,就连三位老物也是一幅见鬼的表情。而激动中的林枫从不在意听众的懵懂,只是一个劲地唾沫横飞,慷慨激昂,已经在疯魔的边缘了。 每当这种时候,老马总是有些怀念安若,而到丑儿这里,总是憋着泪花地想念思念。 反正有一点就是,人们都不禁产生一种错觉,似乎现在的止戈学院都在围绕着林枫一个人转了。反而丑儿和周洛等绝艳人物,超然物外。而更次一些的人杰,则在这样的漩涡中看着夫子们急匆匆的身影,备受打击。 不是没有人询问过林枫和夫子们在忙些什么,而是这些已经疯了的家伙也说不清自己在忙些什么,让人活脱脱的感觉就像一场闹剧,但又让人笑不起来。因为他们在忙的,真的可能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老马总是会忍不住在想,这场像闹剧一样的忙活是要等到安若的到来才会鲜明一些吗?那个家伙,亘古绝巅之上的白帝,它又会看得懂吗。要是到时看到它也是一幅见鬼的表情,那心情得是多么舒畅啊,那这此一生都值了!至少,从远古坐镇天庭中央的天帝开始,到天道,到帝祖都没可能见过白帝这样的表情吧。要是自己能够见到……哦的天呐,想想都让老马这可已然沉寂的内心兴奋起来。 只是那个家伙,安若,就这么狠心地把丑儿抛在了止戈学院?看着丑儿强忍泪花的双眼,老马又忍不住有些揪心。 实在啊,活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只有这最后短短十一年的时光,才让老马感到自己内心也有丰富的情感。 可是老马啊,已然瘦骨嶙峋了。 老马看着越升越高的太阳,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无论怎样的改变,只要那两个家伙不闹翻的话,应该都能全盘接下吧。 第160章 秦飞从止戈学院的绝崖处离开,便径直往秦王城中去了。 薛临,秦王城的禁卫大将,秦国五大将军之一,素以铁面杀伐著称。 薛家同样是秦国军方世家,在秦国军方根基雄厚,枝节盘生,是秦国军方数一数二的世家。薛临并非此代薛家之主,因入得禁卫大将,须得和薛家撇清一定关系,自立为府。但是薛临,依旧是薛家的顶梁人物! 秦飞前去拜见的,正是薛临府宅。 薛临在秦国可算位极人臣,莫说秦飞目前只是一位尚不得实权的王子,就算他日秦飞登得王座,对此等老将权臣亦要重视三分。 秦飞今日身着戎装,先去试着收服一番丑儿,虽未成功,但见状,其决心已下! 秦王迟暮,不日将终!秦国或许将迎来大变! 秦飞来到禁卫大将府前,不卑不亢,毫不掩饰地叩响府门!就如同之前诸王子在秦王座下一般,此刻的秦飞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与野望,也不屑于掩饰。这些年来,他诚心于止戈学院中致学练剑,毫不发展自己的势力,以至于旁人总道飞王子惊才绝艳,无志于秦王之位。若在十一年前,人们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天下除了王道还有武道。但是如今,人们不免有些可惜。 然而秦飞心中自知,致学练剑是为修身,他日武道也好,王道也罢,他自可一人孤往!这不仅仅是秦飞的自信,也是他对于整个秦国重臣们的赤诚之心的信心。可不见他那几位王兄这十一年来付出几多心血,又可得几分回报?殊不知,这秦国是与天下都有些差异的地方?殊不知,这里曾冠名为西地,远远响亮过“秦国”。 秦飞叩响禁卫大将府的府门。据秦飞所知,他那几位王兄无人敢这么做过,大多偷偷摸摸地来,却无人得到薛临入座,几乎都是拒之门外。想必几位王兄还在心中揣测,薛临是生怕自己被卷入夺嫡风波吧。毕竟薛临如今亦是位极人臣,薛家更是如日中天,根本没有必要再参与夺嫡。反而薛家权势功劳如果再近一步,就很有可能会被王室顾忌了。 这是薛家和薛临目前的地位。极为不算笨的王兄不会不知道,应该也不会抱有什么希望,但是态度却是不能没有的。 那么秦飞呢? 秦飞多年未积权势,他要的就是薛临的一片赤诚,助他成王登顶! 呵,他何来的这份自信? 君子坦荡荡,而他秦飞同样胜败无亏! 禁卫大将府的府门开了,府邸中的大管事亲自将秦飞迎入其中。一直在大将府外等待着观望的众人纷纷不自觉仿佛瞎了眼一般。 秦飞与正中厅堂见到了薛临,禁卫大将兵甲齐备,威势滔天,竟凌压秦飞一筹!而秦飞依旧不卑不亢,傲骨寒霜。秦飞并不执晚辈礼,但还是不卑不亢地唤了一声薛临道:“薛叔……” 薛临厚重的身影笼罩着秦飞,他森严的声音响起道:“你披甲带剑在王城中行走,又来我府宅,意欲何为?” 秦飞肃然道:“父王已然年老日暮,吾观其状已然不日将终,无力回天!飞恳请,薛叔可以倾力助我,登上王位!” 薛临的目光带着厚重的压力直视着秦飞,只见他慢慢取下腰间佩剑,往地面一顿。刹时,地面青砖都碎裂了几分。薛临森严而又淡漠的声音想起来道:“凭什么?吾王座前王子甚多,凭什么吾要助你?” 秦飞也是取下腰间佩剑,往地面重重一顿。地面青砖同样碎裂几分。秦飞昂扬起头,逼视着薛临道:“就凭我,当仁不让!就凭我以义待薛叔,还请薛叔以忠待我。同样,忠臣以忠待我,我必以义待忠臣!就凭我在止戈求学练剑修身数年,仍可不积权势,不为外界所扰。薛叔当知我信,今日欲求王位,非是为了王座之上权势,而是为了我秦国!” 薛临沉默了!因为秦飞所说的,就是他今日愿意见秦飞的原因! 秦飞又开口道:“薛叔,虎无伤人意,人亦有伏虎心啊!天下诸王已成气象,其中野心者甚多,譬如曹王!薛叔,秦国不可乱,也不可不争啊!此等危急关头,凡我秦国臣子,皆应慷然以赴!然薛叔等国之柱石,更应当仁不让!” 薛临久久沉默,又道了一句:“止戈学院首名,当得上这一句当仁不让!” 然后薛临气势收缓,慢慢收起了手中长剑。事实上,从秦国的角度来看,秦飞无疑是最合格的王位之选了。 秦飞依旧持剑顿地,静静等待着薛临给出答复。 薛临缓缓将佩剑带上,方才叹了口气道:“吾与你父王,知交甚久。不止是吾,国中重臣,与你父王,亦是知交甚久,亦是秦国无大乱!” “吾从你眼中看见锋厉的锐气,还有神溢的自信和自傲!就从你进门之始,就始终不曾忘却的薛叔,我须得提醒你,你父王是秦国有史以来最英明的王之一,哪怕之后还有你,还会有其他人,这一点都不会作假……” “我从你眼中看到不服。年轻人有所傲气理所当然,有所锋芒更是理所应当。但是你若坐上那王位,这一切都应离你远去!坐上那王位,手握的不禁是绝顶的权势,还要肩负的是最大的责任!是以,那权势积毒,地位越高,毒积越重。从来都是君负臣多,这一点吾望你谨记。” “吾知你们此代的年轻人大多听多了十一年前天地大变之始,秦国便是问鼎天下的最好时机。吾也知你们虽然不说,但对于秦王的犹豫和迂腐有所不满,对当年秦王无视鬼谷的劝谏不满。哪怕那是你父王。但是我告诉你,你父王不与你们解释的,你将称王,吾来与你说!” “吾且问你,西地从何而来?吾且问你,秦国若得天下,秦王得之多少,失之多少?秦国若得天下,我们这些老臣会战死多少,存活多少?秦国若得天下,今秦之子民又会失之多少,得之多少?这天地大变以来,吾秦国尚存,无乱无祸就是最大的福祉!” “可是……”秦飞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反驳道。 薛临打断秦飞的话语道:“看来你入了止戈,也被止戈中的俗世学说影响深重。吾告诉你,昔日儒门圣人何以辩赢了天下,唯独输在西地。因为西地有白帝!倘若你不明白这句话,那就算了。若你日后明白这句话,你会感慨你父王对你们的用心。你若始终不明白,那也就算了。” “西地容止戈,秦国容止戈,非是止戈为明日之秦国,而是……昔日之说已远。” “你可知天下曾经道统圣地,如何理一排名以敬天下服。这诸多排名中,无论败天庭居二三,逝帝国居二三,旧蛮荒居二三,远西方居二三,渊汪洋居二三,西地都是当之无愧之首!然而诸多圣地已逝,然西地何以仍存?你许见过,不曾深思。吾只要告诉你的是,你父王从来都无愧于他为秦为王为兄为父的身份!你父王不曾对你要求的,吾也不愿多说。但我不允许,你如此轻视你父王!” “从你的眼中,我仍然看到那些许的不敬。” “这些,都是昧于你自己。” “秦国或许仍为秦,西地或不存。罢,已罢……” 第161章 白夜入蛮荒,赤红天地之间仿佛多了丝神眷。 蛮荒所余,不过十八长老,一个蛮荒,还有众多枯死之人。 自从返回蛮荒开始,自从和蛮王有那一番对话开始,小蛮王今日里就变得灰丧绝望至极,仿佛又回到了那未出蛮荒之前的日子,甚至更差。 李阿牛和岚隐见此现状更是绝了所有的念头。这样的蛮荒不要说步入天下乱局,大展宏图,只是微微挪动脚步,向前前后都是艰难。蛮荒,始终干枯在历史之中吗? 在这样枯死的日子里,难得有一点点躁动慢慢传来。然而蛮荒就如同一个迟钝的老人,所能反应过来的只有蛮王,十八长老还有仅余的战象队!就连小蛮王,也在灰丧之中等待生命与整个蛮荒一起枯死。 白夜来了,还有白帝的虎贲营! 十八长老和蛮王率领这仅剩的战象队,仅剩的尊严与生命前去迎接。他们在那队伍之中翘首以盼,始终未曾望见,那道他们信奉等待始终的身影。 但,虎贲营还是来了,还有它座下的白夜…… 十八长老和蛮王略显苦涩,但还是绽放了一丝枯涸的笑容,就如同生命最后的余晖一般。 远远的,白夜率领三千冰冷的虎贲营在赤红天地的剪影中走来。远远地看见蛮荒仅存的尊严,心中味道不知何种。作为镇守西地的虎贲营,白夜远比其他所有人都知道蛮荒的强大! 虽有传言,蛮荒来源于远古天庭一支,但是白夜认为蛮荒要比远古强大得多,极盛之时,未尝不能与之争锋!就算天地大变之时,蛮荒十八异域每一域之中也至少有一位帝境坐镇!这代表着怎样的底蕴,要知佛道道统圣地极盛时也不过三位帝境!更是被齐天捣破山门!要知佛门和道门可是西地之下中原世俗中最大的修行派别了。如此可见,蛮荒的底蕴是何等可怕。 甚至可以说,若无白帝在后,整个虎贲营在蛮荒面前都算不得什么。白夜虽然从来不妄自菲薄,但是这一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西地神秘莫测,昔年若说帝境,总可以在某个角落里找出那么一两尊。但是西地真正超然于蛮荒的,只有白帝! 而如今,怅望这天下,哪里还有帝境?所余者不过都是一些残喘之辈!而蛮荒,更是凋敝如此! 哪怕心中感慨万千,白夜还是脚步坚定地走向前方。他知道,没有什么是永恒不朽的,哪怕是帝境,想要踏入那个境界都要与天道“签订不平等条约”,否则便会遭受天道全力镇杀。至于白夜,或许是因为虎贲营的缘故,免于“签订条约”。但是,帝境也不是能够长存的。凋敝,在所难免,世间枯荣,白夜也是看多了。 白夜远远叹了一口气,便率领虎贲营走近了。这样的蛮荒,还有镇压的必要吗? 但白夜身后的虎贲营总是习惯着免于思考,依旧带着肃杀的步伐,僵硬的情绪向前。他们,都曾是一群遗弃之人…… 总是在失去了所有,才会更加坚守唯一。他们或许早已枯死如尸,但是那近乎永恒的信念又给了他们新的生命。 镇压与不镇压又如何?若要杀戮,他们依旧会不假思索地劈砍手上兵刃,屠杀生命!他们已经习惯了不思考,只是静静伫望。无人知道他们在等的是什么。他们就像永远行走在黑暗之中,抬头仰望的身影,所谓杀戮也不过行将就木而已。 白夜提着骨矛,坚定地一步步向前。 十八长老率先迎上,蛮王落后了一步,目光复杂。 “白帝没来……”十八长老到达白夜面前的第一时间近乎异口同声道。 白夜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哪怕十八长老连同蛮王在虎贲营之中再次扫望了几遍,始终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失望,有吧。但是在那张张枯涸凋敝了生命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但是白夜可以听见他们的叹息,如同叹出他们最后一口气一般。莫名地,白夜感觉很压抑,他提着骨矛的手不禁紧了几分,肃杀而又冷硬道:“他们呢?” 整个蛮荒,能让白夜用平等的语气询问的他们自然是曾经的蛮荒主宰,十八异域的帝境们!可惜,这十八长老,一位都不是,甚至白夜对这所谓的十八长老还有蛮王并没有什么印象!白夜从进入蛮荒开始到现在深入蛮荒,也从来没有感受到十八异域的任何气息。 十八长老很快理解过来白夜所询问的内容。然后神色变得更加灰丧道:“大帝们都没了,但是帝陵还在!” 说到帝陵,十八长老又有些激动道:“大帝们曾遗言,筑帝陵,他日白帝若破囚牢,帝陵所积所载,必助破天而去!” “帝陵?”白夜轻咦了一句,饶是虎贲营和蛮荒关系算好了,但他还是不知道帝陵的事。 十八长老俱是缅怀道:“大帝们在察觉天地大变时,自感会成为天道陪葬,纷纷自入帝陵之中,凭借通天造化,保住了哪一方时空。” “大帝们最后遗言,终于是见到了天道陨灭。但是可惜没有见到白帝突破囚牢……所以,帝陵还是要留存下来。” “囚牢……”白夜喃喃了一句,眼中冰冷的光彩看不出丝毫情绪。 十八长老又是一叹道:“可惜,白帝还是没来……” “蛮荒,恐怕是等不起了……” …… 良久,蛮王才从后面出声道:“白夜大人,蛮荒恐怕是等不起白帝大人了。” 白夜闻言,那冰冷如一的目光转向蛮王。 蛮王被目光所激,本能地昂首,复而又低垂下头颅道:“白夜大人是白帝大人座前第一帝将,还请白夜大人可以代白帝大人承接帝陵气运,以不负蛮荒历代大帝们所寄希望……” 白夜依旧冰冷无言,不答应也不拒绝。 蛮王又道:“蛮荒不知何时将终。吾等生于蛮荒,长于蛮荒,自武不可。但是每感子辈无力也无心可受此大劫。鄙人,恳请白夜大人可高抬贵手,携存大帝们的遗脉在此天地之间有一立足之地!若可以,鄙人希望白夜大人能够承诺,将大帝遗脉们带入秦王城!” 白夜还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渐渐反应过来,前来观望的荒蛮们。以小蛮王为首的荒蛮少年们,刚刚脸上还显稚嫩,但是都有冰冷的麻木,眼中亦有点滴的希望。若是以前,他们或许有成为虎贲营的可能吧。但即使不能成为虎贲营,白帝应该也会收容他们吧。至于现在…… 白夜的目光扫过岚隐和李阿牛这两个外来者。 李阿牛和岚隐也是闻声赶来。对于那一身苍灰色骨甲骨矛的将军,两人也是听闻其名头太多了。虎贲营大统领,白夜杀神!即使远远看见,也不禁感其威势。尤其是他身后的三千虎贲营,乌压压一片,如同天地之间横压的铁壁一般!当白夜冰冷不含感情的目光扫过二人时,二人皆感觉浑身一颤…… 白夜不喜欢思考。但是蛮王却丢给他选择! 白夜也觉得,此刻镇压蛮荒的话,会不符合白帝的意愿。而且这般的蛮荒,也无须镇压。但是蛮王却丢给他选择…… 白夜本可潇洒地转身离开,但是他现在要面临选择…… 终于,在白夜僵硬而又木然的思维地艰难推动下,白夜看向面前的十八长老道:“带我去帝陵吧。” 然后,白夜又看了眼李阿牛道:“那是神荒圣体,一并也带去吧。虽然不知道现在对他还有多大的造化,但是一并带去吧。” 然后,白夜又看向小蛮王等人道:“白帝应该也不想看到蛮荒彻底消亡吧……” “谢白夜大人!”蛮王闻言,立刻拜谢道。 白夜毫无表情地率领虎贲营从蛮王还有十八长老身前走过,走向李阿牛。强烈的气势压制下,李阿牛和岚隐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 两人俱是大恐,却也无力挣扎。 终于,白夜走到二人身前道:“神荒圣体,琉璃神体倒是绝配,一并跟我去帝陵吧。事后是随我离去,还是留在蛮荒都随你们。” 白夜身后,蛮王如释重负。十八长老依旧喟叹:“蛮荒,始终还是没能等到……” 第162章 草原,鬼谷是否真的完全倒向秦国?虽然鬼谷曾在止戈,但是远走草原的他没有一点怨念吗?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要知道如今的草原之上所有的调配可都是由鬼谷来操控的。鬼谷有没有野心不好说,但是极有能力却是真的。 同时,哪怕是接管了草原大小事务的鬼谷,在刻意注意之下,也没有发现虎贲营的隐藏地还有数量。这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利刃,而莫让的不时出现和展露的强势同样在制约着鬼谷的行为。 莫让可是止戈学院的优秀弟子,同样来自止戈学院的鬼谷明白,没有必然的把握,不要尝试着用那些有的没的小动作来试探对方。他可不想尝试莫让以及虎贲营的冷酷程度,也不想和这一群人谈着什么利益大局之说。 在止戈学院的那些日子里,鬼谷不止一次的觉得,有些时候,秦国的高层就是一群莽夫,粗暴强大的莽夫,有时候又精明的可怕!虽然都说止戈学院是秦国之未来,但是鬼谷曾不止一次地隐晦感觉到秦国高层对于止戈学院的态度,其实颇为复杂。其中最显著的一点,就是有着天然的俯视,还有一些排斥! 这些现象总是让鬼谷怀念秦国的同时又忌惮秦国。 作为秦国最大的一张网,神伥部,鬼谷虽未刻意,却是也凭借现有的权势努力窥望着。鬼谷果然看到了一角轮廓,但是仅此而已。 秦国方面对鬼谷很放心,坦诚的同时是对于自身的强大信心。这也是鬼谷顾忌的地方,因为总的来说,秦国很古板,有着实力古板。他们有着一定的原则,犯者诛之!这可并不只是一句话。其中酷厉的杀伐和秦国愿意付出的巨大代价总让人忍不住心畏。 在鬼谷的眼中,秦国很可怕,很危险。因为其很好沟通,也很不好沟通!如刀,拂刃者伤,拭面者安然如一。 如果没有确切的把握和决心的话,鬼谷绝对不想试探秦国。 秦国方面很坦诚,莫让毫不隐瞒地告知鬼谷,虎贲营最后没有杀了汗王,也没有囚禁汗王,而是把他抛在某个角落…… 鬼谷一时间无法把握住秦国方面的意思。但是大才如鬼谷,还是做出了选择。他凭借掌控草原多日来的仔细观察,终于还是成功地避过了神伥部的情报网,送出了一份没有回音的情报。然后,鬼谷就彻底沉寂下来,开始着手于当前草原的局势,着手于和曹国那位最大的新贵,镇北侯,苏横的较量之中。 草原西边的海岸线上,鬼谷的弟子颜末自去年开始得到鬼谷的命令,在这里建造了一个粗糙的港口,一直处于扩建之中,如今已经初具规模。而期间,颜末更是趁着时间充足,人手充足,有备无患地造了条船。 不知这一处港口在不在神伥部的情报网之中,但是如今的颜末收到了来自鬼谷的情报,没有怀疑地便立即将许久以来的准备搬上船只,慢慢驶离了港口,朝西边而去。 在这片传说一面是神主大陆的一面是茫茫草原,不知多宽,也从没有船只往来的海洋之上。颜末的船就像一个孤寂的灰点,无声地寂寞地消失在了天边。 鬼谷自送出那份情报之后就彻底收敛了情绪,不再做多余的尝试,一心对付苏横。当莫让再次走入王帐时,看到的是一张中央地区明显空荡荡的地图。莫让眉头一皱,细细地扫了眼那张地图上面的布置,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张开的口袋,等待着那代表苏横的狼骑兵的箭头进入! 莫让压住心中异样,轻笑着开口道:“草原骑兵在移动方面就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只是草原人悍勇,前辈要让他们如此避而不战,想必有不小的难度啊!” 鬼谷继续盯着地图,并没有回头。虽然大的战略布局已经有了,但是也有无数的细节方面需要完善。这些细节说重要极为重要,说不重要,或许在整场战争之中都默默无闻。这种布置并不是浪费,而是一种更加长远的考量。 鬼谷听到莫让的话语,头也不回地道:“草原人直来直往惯了,自然一时之间是适应不过来的。所以,一些刺头定然也是要出点血的,最好也清理掉。而苏横,也需要一定的诱饵才能上钩!” 莫让听了也不禁轻轻皱眉。用这种方法清除异己,并且钓苏横上钩吗?简单,有效!但是却让莫让从内心感到不喜。莫让本能地觉得,鬼谷这一步还有更深的用意! 不过,莫让还是内心无惧,他只是轻谑地开口道:“前辈就不怕被苏横以战养战么?那样的话,前辈辛苦构建的战略纵深怕要被苏横以一己之力给凿穿了!” 忽然,莫让就像想起什么,又再次开口道:“奉劝前辈可不要把虎贲营也算计进去。因为草原,秦国还是丢得起的!” 鬼谷心中不禁一凛,这是秦国的底线么?果然,当世高才们都在推测草原之上的龙争虎斗时,哪怕曹王都以无比郑重地态度立下国战之时,秦国却可以说退就退!这一份从容气魄,也就是秦国了。 鬼谷轻轻地在地图之上虚画了一条路线,以掩饰他刚刚窥得秦国底线的内心悸动。 鬼谷平缓地开口道:“战略纵深虽然看似是针对苏横的狼骑兵的,其实并不是。草原刚刚入春,游牧才刚刚开始,即使能够发动大规模战争,也必定代价惨重。” 莫让听了,不禁内心郑重了几分道:“所以?” 鬼谷接着道:“所以这一个为了避开苏横铁骑的包围圈!” 莫让还是有些不解,但本能地觉得那个代表苏横的狼骑兵的箭头一旦钻进了这个“口袋”中,就会有麻烦了! 鬼谷继续为莫让解释道:“苏横冬入草原这一步无疑是走得极好的极具气魄的,不仅抢得了战机,也正中了草原人的软肋。” “但是草原人一旦缓过来,全民皆兵的草原人必定可以给曹王造成巨大的麻烦。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减小损失,休养生息。至于拦阻苏横的步伐的,自然会有人去做。” “而我们,则可以……”鬼谷重重地点了一下草原和曹国的边境,道:“劫取他们的辎重,加快休养生息的速度,同时扰袭他们的后方。然后,等到机会出现,收网!” 莫让则轻谑一声道:“苏横可是毫无挣扎之力的鱼儿。” 鬼谷也轻笑道:“草原也并非利刃!” 莫让了然道:“鹰狼卫,你可以指挥他们?” 鬼谷则笑道:“迟早的。不能用的刀剑还不如断了的刃锋……” 第163章 苏横七千狼骑日夜奔行,兵锋直指王帐草原!然狼骑兵奔行已近千里,一路之上所遇敌者甚少,尽皆望甲披靡,纷纷而逃。与传闻中草原人悍勇相去甚远。 起初,众人哪怕是苏横都觉得是苏横大军神速,出现在草原腹地的时机太过突然,如今草原才过严冬,又逢大军来犯,哪怕是草原人悍勇,一时间慌乱逃窜也情有可原。 但是随着这样的事情一连串发生,狼骑兵的行军途中还发现了不少草原部落临时迁徙的痕迹。哪怕是狼骑兵中的普通士兵都察觉出事态的异常起来。 狼骑兵是有着信心不假,但还没有自大到自认为天下无敌,所向披靡的地步。草原人如此异常的行径绝对不是因为怕了狼骑兵! 苏横轻轻皱眉,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圈套一般。狼骑兵奔行了一夜,正在缓缓歇息。他纵着白狼,缓缓行于众军之前。狼骑中军之中徐徐踱来一匹赤马,这是狼骑兵之中唯一的一匹马骑,他是关鸿。 关鸿慢慢走近苏横旁边,放慢了马速,跟着苏横道:“将军,草原人行径如此怪异,是否有诈?” 关鸿深知自己的位置,也知苏横的不简单,因此他只做简单提醒。 苏横已经纵着白狼走在前方,对于关鸿的提醒没有回应,而是开口道:“听说汗王麾下有一位军师,乃是昔日止戈大才。” 关鸿听了,明白苏横心中已有所思断,当即放下心来不再多言。二人如此走了片刻,便又有狼骑兵中的几位骨干将领纷纷靠拢而来。 约莫,狼骑兵的将领们都聚到了自己的身边,苏横才语气凝重地道:“诸位,我们恐怕陷入了草原人的圈套。” 闻言,众将领都纷纷嘈杂起来,只有包括关鸿在内的几位将领依旧静静地看着苏横。 苏横又道:“狼骑兵已经陷入了绝境!但是自去年冬天进入草原以来,狼骑兵什么时候不是处于绝境之中?诸位,我们之所以先行一步,就是以我狼骑之绝地厮杀,开曹国之大好未来!” “我们苦等一个冬天的辎重怕是等不来了。诸位,我决定狼骑兵此次多休息一个时辰,好好尽情地发泄一番。然后我们全速行军,兵锋直指草原王帐!” “将军……” “将军……” …… 苏横的命令一下,周围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劝谏声。无他,此刻的狼骑兵已成孤军,没有补给辎重,如此莽撞等同于七千狼骑独战整个汗王天下,等同于送死! 但是,苏横沉凝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心腹的脸上,他目光坚定道:“诸位,天狼关之时,我已说过,此去草原必是死战!” “将军……”还有几位将领想要劝谏苏横。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苏横缓缓开口道:“诸位,若不搏杀,我狼骑与曹国皆会沦入困境,绝境。但是若是搏杀,吾等以七尺兵锋杀破草原万里山河,那曹国此战可赢,那我狼骑还有一线生机……” “草原军师乃昔日止戈大才,予以草原万里为牢,杀我狼骑,困我曹国。今日之曹国,西有强秦窥伺,南有三夷不死,若我曹国之国力,尽半困于草原而不得出,那我曹国危矣,曹国所守万里安宁危矣,曹国之安黎民亿万危矣……诸位,陷此牢者唯我狼骑,破此牢者,唯有我狼骑!长枪所指,无物不破!以我狼骑之枪,破我曹国之困,尽在前方万里山河泱泱……” 苏横一番慷慨激昂,说得一班将领尽皆沉默不语。 苏横又道:“诸位同袍,横意已决。若愿随横踏破死途者,横谨以自身待曹国黎民万千感激不尽。若不愿,横愿留一百狼骑,速归,令来往后军极速来援!” “诸位,此去死途,横不强求……” 说罢,将领之中又是一番沉默不语。 只有关鸿率先站出来道:“我愿随将军一战,但鸿仅有一愿,望将军答应!” 苏横赞赏地看向关鸿道:“说!” 关鸿先朝苏横重重一拜,然后道:“将军,鸿昔日与人结拜,约为生死相随,无奈时局所趋,暂时相隔。鸿求将军,他日若与我兄弟,可放鸿归去,不带一骑一兵,放鸿一人归去即可……” 苏横叹息地看了关鸿一眼,然后道:“可!” 有关鸿带着表态,紧接着就有一众将领纷纷表态。最后,周围将领都愿生死相随,但是苏横还是指了指那最后表态的将领道:“周将军,还请你将本侯命令告知众狼骑,在愿与不愿中选出一百狼骑,速速回报曹国,令后军迅速来援。” 说罢,苏横又郑重道:“周将军,横及七千狼骑性命尽皆系于将军身上,他日横若功成,将军必定有名在列!” …… 朱雀营终于来到预定战线。他们看到的没有苏横的七千狼骑,只有一片散发着腐臭气味,天空盘旋着成群兀鹫,地面徘徊着三三两两的腐狼的战场。在战场之上边缘有那么一块地方,飘扬着旗帜,一百狼骑整齐而又孤独地伫望。 那一幕,仿佛成就了时空的剪影。马元策马奔行,见到此幕,眼睛也不禁微眯了起来。熟悉的腐烂和死亡的味道,陌生的苍凉的战场。马元不自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冷光如星辰般点亮。马元看着那一百狼骑,心中不知什么情绪,只知他紧紧握住了战枪。 而曹瑶,则策马迅速前冲到这一百狼骑之前。 罗平看见终于有援军到来,心中略微激动,终于可以完成将军给的任务,然后继续追寻将军而战。但是或许是狼骑兵经受一个冬天的绝境的洗礼,罗平的表情冷硬,不复出天狼关之前还有嬉嬉笑笑。 罗平本欲斥喝这援军的统领几声,他们也来得太慢了。罗平渐渐看到逐渐到头的朱雀营阵尾,心中火气又冲起了几分,只有这么点儿人,而起士气忒差,军容不整,就他们是援军? 罗平不由地担忧了起来。 那阵首之人一身金甲亮眼,华而不实!罗平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心中不由地更加失望起来。王上怎么会派这样一直军队来援草原? 那人倨傲地纵骑朝罗平冲来,罗平心中火气更盛!他握住战旗的手不禁紧了几分。然后他看见援军的阵营中再次缓缓走出一骑,行进战场之前翻身下了马,然后走进了战场,一边走了过来,一边用脚碾着地面上的血肉!罗平的眸子不禁凝重了几分,这人…… 那金甲将领冲到罗平身前,看清来人之后,罗平不由地惊讶起来了:“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罗平完全错愕了。虽然常听闻曹瑶公主英飒,但是未曾想她竟来到了这片战场。将军…… 曹瑶来到罗平近前,便焦急地喝问道:“罗平,苏横呢?” 罗平之前的火气早就消得干干净净,但依旧冷硬道:“将军说草原局势可能有变,他已提前深入了。” 说罢,罗平又扫了眼曹瑶身后的朱雀营。这帮子之前还有些样子的家伙一来到这片战场近前,大半的人都开始吐了起来。就这样的军队,是援军?罗平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与失望。只有眼角余光不自禁落在那血肉沉积的战场上,那看似很慢实则走得颇快的提着战枪的身影,眼中中有着凝重。 罗平犹豫了一会儿,想着事关将军的退路安全,虽然眼前的是公主殿下,未来的镇北侯夫人,但是此事事关重大,也不得不说了。 罗平硬着头皮开口道:“公主……” 曹瑶也被战场的惨状惊住,忍不住皱着眉头。但是罗平一开口便惊醒了她,她当即打断道:“罗平,苏横走了有多久了?我听苏横说过,你们狼骑之间有独特的寻踪办法。” 说着,曹瑶看了看身后的朱雀营,眉头皱得更紧了道:“等他们歇息适应一会儿,你再带我等去支援苏横。” 罗平一听就急了,连忙道:“公主殿下,您这支……” 此时,马元不知何时来到了近前,冷冷地打断罗平道:“我这支军队怎么了?” 那冷硬地杀气直逼着罗平,毫不掩饰。战旗烈烈,那一百狼骑都被马元的杀气一击,纷纷恶狠狠地望了过来。躁动,恐吓,想要捍卫自己的强者地位! 罗平不禁头皮发麻,这股杀气实在太恐怖了!他见所未见,整个曹国从未听过有人杀性如此之大!倒是听过秦国有那么几个狠人,但是此人明明是我曹国将领…… 罗平的话被马元的杀气生生扼断!马元提着战枪,无视这一百狼骑的凶狠目光,无视曹瑶的复杂目光,孤身一人走到狼骑兵的战旗之下,走到罗平身前。然后在罗平近前转身看了眼那吐成一片的朱雀营,冷酷道:“真是废物!” 说罢,又瞥了瞥狼骑兵道:“苏横倒也不错。” 说罢,无视狼骑兵等人愤怒的目光,走到曹瑶身边道:“我要抽一万人,先行支援你的夫君。” 曹瑶听了,立即道:“不可。” 罗平则心悦地正要应道,但是听到曹瑶的回答,张着口不禁说不出话来。他很认可这人,和自己和将军一般大,但是比自己要强!罗平不禁想起曹国军中的一个传说,少年杀将马元! 马元不喜欢被人忤逆,在军中,唯有镇西侯典野让其心服。但是曹瑶…… 马元危险的目光盯着曹瑶。 曹瑶不禁有些心虚又着急道:“你带优秀的将士们走了,剩下的四万朱雀营怎么办?你不能带人走,我们可以加快速度行军!” 显然,在领军方面,曹瑶也自认为没有马元出色的。 马元听了,只是往曹瑶脸上那道狰狞显眼的伤疤多看了一眼,然后缓缓道:“也行,反正苏横与我没什么关系。” 说着,马元转身就要离开。 罗平忽然唤道:“马将军……” 马元缓慢转过身来,看着罗平道:“还有什么事?” 罗平心虚地看了眼曹瑶,然后对马元道:“罗平曾听闻马将军与我家将军并未曹国军方两大星辰。” 马元哦了一声道:“一位杀星,一位神星吗?” 进入这片战场以来,马元就如同被什么刺激到一般,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性。 罗平被完全压迫住,不禁使劲暗暗捏了捏自己大腿的血肉。然后努力使声音平稳道:“将军若是知道是马将军率领援军而来,肯定会兴奋的。” 马元则毫无兴趣地瞥了一眼罗平道:“若苏横是这般的,那也就如此了。” 说着,马元就要转身离开。 罗平则在后方唤了几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罗平毫不顾及曹瑶的目光,大声叫道:“马将军,我家将军与我们七千狼骑为曹国深入死境,若是马将军可率一直锐利前锋开路救援,我家将军和狼骑的希望将多增几分,罗平在此拜谢将军……” 曹瑶的目光已经变得茫然起来,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这一刻,她只能想她刚刚拒绝马元的决定是个错误的做法。但是……看着马元的背影,曹瑶急得脸色都隐隐发白了起来。以马元的性子,他不会再答应的了…… 罗平的话没有留住马元。 马元在散发着腐臭的战场翻身上马,飞扬起点滴血肉。马元慢慢纵马走向战场边缘。 罗平的目光从马元的背影收回,落在曹瑶身上。 曹瑶慌乱地闪避起来,最后只有定定地看向这片战场。这遍地的尸骨,就是战争! “公主……”罗平无奈又无力地唤道。 “啊……”曹瑶应了一声,然后道:“我会成功支援苏横的。” 说着,曹瑶又重复了一句道:“我一定会赶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战的!” 说着,曹瑶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望着马元远去的背影渐渐融入这片战场之中。 第164章 大军再次开拔,辎重同时也成了朱雀营的问题。茫茫无际的草原,再一次吞噬了来自曹国的兵锋…… 罗平在有意地靠马元,无论是战力还是领军能力,罗平都相信马元更加可靠。事关重大,他已经无法顾及曹瑶公主的感受了。 马元则是一直冷漠旁观着,就如同诸事不管己一般。对于马元的接近,他不排斥也不接触。只是曹瑶往这边瞥了几眼,叹息了一声而已。 罗平在马元身边施展浑身解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激之以傲骨,愤之以怒慨,马元依旧不为所动。等到罗平已经无计可施,满面绝望时,马元才悠悠而冷漠地开口道:“我只想与莫让一战!” 是的,莫让千里赴故京,只与苏横一战。这件事得之传颂者已然众多。然而莫让两过漠州城,却与马元并无一面之较,又是何故? 其后一次,传闻莫让命若悬丝,尚可理解。但是之前一次呢?就算不是如此,在马元心里,他亦是和苏横,莫让等人并列的少年将星。马元手辣,定难与苏横一战。但是莫让身为敌人,马元自然可与之一战! 罗平听了也不再言语。无他,虽然口上说着马元与自家将军并列,但心底里罗平仍旧以为是奉承之话。然而当马元露出此意时,罗平心中还是有些介意。而且莫让,那位秦国少年,罗平见过,也是心底认可的。但是那位秦国少年是否在草原就不知道了,如今的草原局势真是诡异…… ………… 故京,曹王府之内,曹王正端剑站于书房之内,面色酷寒! “秦国还未出兵?!”曹王冷厉的声音在书房之中响起。整个书房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阴影笼罩。 书房的角落中,一个有些胆战的声音响起道:“秦国并无大军调动。” 曹王沉默了良久,双手抚上剑身。一把利剑出鞘又合上,合上又出鞘…… “此刻还不出兵,秦国是不打算出兵了!草原王帐有什么消息吗?”曹王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那阴影中的人依旧有些战战兢兢。要知道,他们虽然生活在阴影之中,亦是掌着大权之人。然而这些日子里,就是这两个问题,在曹王的书房中已经抬出去不止一两具尸体了。 那人心思急动,揣摩了一番曹王的问话,然后谨慎开口道:“禀王上,王帐草原之上安静得可怕……” 噌……曹王利剑入鞘,背转身去。厚重而冷酷的声音响起道:“是安静得可怕啊!神伥部实力尤甚过你们许多,虎贲营理当是已经出手了……” 那人立即沉默不语,如同并不存在一般。 曹王自顾言道:“所以,秦王的目的是,让我曹国陷入战争的泥沼……” “秦王……” “楚吴越三国的借粮之事的背后应该也有秦国的推动!这是怕我曹国不肯深陷啊!” “然,事已至此,我曹国已无退路。而秦王已占尽先机!我曹国,唯有一路可走,奋勇直前!” 说着,曹王的声音忽然提高道:“令,各州府之地做好国战准备。一应粮饷兵员不可迟怠,如有作梗懈怠者,从重处理!” “令,镇东侯徐震北上天狼关!” “令,镇西侯典野严防漠州之地!” “令,镇南侯许世及其暗影军管南地局势。有斩决后奏之权!” “令,天狼关老镇北侯,张长明大将军压取天狼关之所有辎重,北上草原!天狼关暂由徐震接管!” “令户部,调令征动全国粮草……” …… 一连串的命令自这个书房之中发出。长久之后,曹王才似松了一口气一般道:“是时候了。” 曹王再次转过身来,慨然起诵道:“天地顺然,王道昭彰!天地弗乱,王师伐平……” 《王师赋》由此自曹王府出! 王兴于师,修我戈矛! 一曲《王师赋》之后,曹王阔步走出书房道:“备驾,书院!” 儒家书院立于故京,然有兴有衰。自帝国以来,一直中平正和。而曹王入主故京之后,对书院虽有敬,而无亲近之意。然而此刻,曹王却不得不亲自拜访书院。因为书院,儒家之圣地,一直统领天下士子之八九! 待到曹王走至曹王府大门前时,已有马车备好,兵甲列队。那马车倒是平常无奇,但是那周围肃立的数百戈甲森寒的精锐却让人不敢冒犯。 曹王一路直往书院而去,引动了不知多少人的目光。 待到曹王在书院门前下车,在数百戈甲的拱卫下直入书院之时。书院中的士子们,各个莫不惊恐莫名。相较而言,书院算是一方安宁之地,何曾见过此等兵锋? 曹王的目的明显,直接去往书院两位大家的住处。然而在途中,曹王不介意让这些生活在安宁中的士子们看一看森寒兵锋! 在整齐的戈甲摩擦声中,曹王一行人几乎横穿了书院,来到两位大家的住处。显然,曹王不会一一去拜访。两位大家齐聚一处,与曹王商议着什么。不多时,曹王走出,继续率领士兵深入书院。而两位大家则相随着送了出来,隐隐还能看见他们因为刻意压抑而有些变形的动作,和脸上隐隐渗出的汗渍。 书院后方的功德林,曹王可没有什么时间去找或等一个人。他目标分明,走入儒家那座书楼,在楼前站立。不多时,士兵便把李生带到曹王身后。 李生抖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目光有些冷漠地看向曹王。显然,刚刚的接触并不怎么友好。 曹王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道:“儒家圣人曾被誉为可破帝境而不破,可得长生而不得之人。除却西地一指,一生可算辉煌极致,留下道统亦是传之现在。” 李生站在曹王后方并不多言。 曹王又道:“你家那位师姐,我见过,气度非凡,可惜生错了时代。不然,或许又是与你们儒门关系莫大的帝境之一。” “须知,这天下的学问不可尽得。这天地之间也不止有学问二字,不然何来的西地那一指?你家师姐便是通悟了这一点,毅然选择离开此地。” 说着,曹王慢慢转身,看向李生的腰间,轻微地皱了一下眉,然后又平复得像没有什么变化道:“你的剑呢?” 曹王心底里依稀闪过那个带着剑来最终带着剑离开的身影。在李生身上,他或许曾看见那人的影子,然而此刻却都不复存在了。 李生表情微有变化,但语气平淡道:“送给朋友了。” 曹王听了,不知做何想法。只是开口道:“我王府之中有一把你们儒家的先圣之剑,内圣外王,他日给你送来。” 说着,不待李生接受或拒绝,曹王便抬起脚步道:“走罢。” 第165章 于曹王这个级别的人物来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扯到无数人的未来,会受到极大的关注。 很显然,曹王进入书院对外界的影响很大,但是都在曹王的预料之中。真正让人感到天翻地覆的是突然来自曹王府中的一匹匹驿马,带着各种各样的消息,从故京城的各个城门之中奔出,让人真正预感到战争开始了! 曹王府也在故京发表政令,其中征粮征兵尚属于正常范围。但是对于故京城来说,这座曾因为曹王果断推倒帝国,自立为王的原帝国都城,在十一年前都曾幸免于难的“净土”之一,这一条条政令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的氛围。也让故京人们纷纷预感,这一切会和十一年前不一样。曾经的曹王自立为王,只需要对付的时那些乘乱而起的豪雄们即可,但是如今他要对付的是诸王。曹国已经被扯入战争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在故京城中颁发的战时政令似乎在释放着一个信号,一直以来“温和”的曹王要动真格的了! 然而出了书院,回到故京城城头上的曹王,表情并不如众多受到消息或者还没有收到消息的人们的猜测。 曹王按剑站于故京城头,宽阔的背影背对着这座城池。他向西方远远地眺望,看不出表情如何。他身旁的侍卫们被他喝令得在后方颇远处,城头之上只有风声还有脚下红尘的喧嚣。 忽地,曹王长剑出鞘,冷冷地指向前方。那一道寒光照耀得他身后所有的侍卫们不禁心头一紧。 然而随着长剑剑尖的慢慢上移,曹王似乎也渐渐变得有些意兴阑珊起来,他无聊地顺手挽了一朵剑花,然后长剑入鞘。 他的目光深深地敛藏着,似乎所有的表情都永久地消失在了天际。 曹王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然后曹王开始思考眼前的局势。毫无疑问,曹国已经被战争扯入深渊,而秦国则占据了局面上的优势。或者说并不是秦国占据优势,而是其极大地使曹国陷入劣势之中。彼消此长的不止有秦国,还有楚吴越三国。 秦王是一个坚忍的人,作为曾经的绝世强者,凡所能在那条武道上走得极远的人都是一些不为外物所动的人。世俗的权力野心不能扰其分毫,秦王始终在自己的道路上坚定前行着。 而那条道路上的目标不难猜测,就是白帝!西地信奉白帝,包括秦王和虎贲营。然而这并不能成为曹王的弱点,因为那是白帝!就算在这样的时代,谁也无法猜测出白帝究竟会受到多么巨大的削弱。或许白帝,始终会是白帝!对于曹王来说,或许这是最坏的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这一切或许都会有了变数,因为秦王迟暮!秦王迟暮,谁也不知道秦国这样坚定的意志会持续多久。 如果说秦王制下的秦国虽然强大,但是勉强还算无害的话,那么下一任秦王上位的秦国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今日之世界再也不是昔日的模样,秦国是否还能始终坚守在西地?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曹王不是没有想过有所动作,但是虎贲营和神伥部太强势了。在秦国,曹王所能的只是勉强收集些情报,再想有所作为就做不到了。 但是就是这些情报却表示这事情慢慢趋向于曹王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秦国王子在秦王显政的时候几乎都被雪藏,近日才慢慢显露存在感。在这些王子中,最优秀的目前来看是那位尚在止戈学院的秦飞小王子。或许因为年轻才高,这位小王子格外地锐气十足! 而目前的情况,就算秦王崩陨,他也给秦国留下了大好局势。这对曹国来说十分不利。 曹国不是没有想过给曹国找些事。但是一方面,秦国的楚吴越三国的影响力从曹国之前的出使借粮的事件就可以看出一二。另一方面,秦国隔绝了曹国可能和其他秦国邻邦联系的可能…… 总之,事情的发展让曹王这位绝世枭雄也感到阵阵无力。然而于他而言,这一步他始终是要走出的。 …… 曹王的目光遥遥眺望向天际,就像一位王者深情或无情地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河山,深邃的目光似乎要看透它过去未来的沧海桑田。 …… 书院,随着曹王的离开之后,书院却渐渐暗流涌动了起来。 吴全就住在书院两位大家的旁边。但是曹王到来的时候,他却躲了起来,不敢露面。 曹王离开之后很快,姜依立便匆匆跑来。一来便拉起吴全转转又看看,终于在看到吴全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吴全有些哭笑不得,却乐得看着姜依立这幅关心他的模样。 最后,姜依立给吴全带来了一个消息:曹王府奔出多匹驿马,前往曹国各地,疑似携带许多命令!故京城内下达了征兵征粮的政令! 小胖子圆圆的脸上不禁把眉头皱起,就像一个被揉皱的橘子。小胖子只是苦苦地说了一句:“战争……” 说着,小胖子又不禁想起安若,他曾经说要前往草原,是否早已知道那里会变成战场?可是他前往战场做什么?战场上那么危险,战场上要死那么多人…… 小胖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而姜依立则轻轻地伸手,抚平小胖子的眉头,轻轻地道:“不要怕……” …… 齐夭夭的住处,有侍女紧张地来往着。而素来平静恬淡的齐夭夭此刻也站在门前,遥望着曹王离去的方向。 “曹王府发布多条命令到各方,故京城中颁布征兵征粮的政令。” 有侍女在齐夭夭身后匆匆来报。 齐夭夭听着,只是秀眉微蹙道:“继续探查。” “遵命。” 然后齐夭夭再次开口道:“孔师那边的那个小子如何了?” “正在学习。” 齐夭夭冰冷地声音响起道:“告诉孔师,仁善可成就不了他,既然是主人的传人,那么他必须要学会怎样看待同类。” “遵命。” “吴国那个小胖子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动静。” “继续监视,有什么异常来报告我。要知道这个小胖子或许是枚重要的棋子。” “遵命。” …… 第166章 宽阔的草原之上,安若一行人完美地“错过”了正在北上寻踪的路西法还有她周围监视的众多白虎卫…… 然而,对于安若他们身后的两百虎贲营还有更远的数十玄虎卫来说,他们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安若等人并没有刻意抹去痕迹,也没有留下标记。然而他们就在后方这样慢慢地跟着,心中得到了安宁。因为他们找到了,并没有再次失去…… 两支虎贲营就这样在宽阔的草原上完美地“错过”了,没有升起一丝一毫地波澜。除了白猫微微侧头一瞥,然后意味更深地看向安若以外,其他的再没有任何痕迹。 草原之上风烈烈,抚倒青草万万千。 白猫蹲在安若肩头,风抚顺了它的毛发。它微微眯着眼,无所谓地享受着这一切。忽然,它开口道:“我要去蛮荒一趟。” 安若顺势回头瞥了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如风飘离,如风沉默的龙雀一眼,然后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他并没有问为什么,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知道。 草原之上继续只有流荡的云和乱窜的风。 白猫若有似无的目光看向天边,微微眯着的双眼渐渐闭合,不多时竟响起一道道祥和的鼾声。 听到这鼾声,安若脸上这才出现一丝表情,那是一丝笑容,难以彻底明会其中意思,安详,满意,无奈,期待…… 龙雀依旧沉默地跟在在后方。这片阔远天地让她忍不住想要放飞自己,又只想脚踏实地,感受青草的热情。对于前方的人,她习惯于他的存在,却并没有深深的不可斩断的羁绊…… …… 鬼谷望向东方的目光终于得到了反馈,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一个惊喜! 越王居然在那片汪洋之中开辟了一条航线北上,为战事急烈的草原送来精良的兵甲! 鬼谷知道越王想要的是什么。战马,还有战士!除此之外,鬼谷也想不到其他草原上值得越王看中的地方了。 鬼谷也明白越王战略上的需求,看来想要曹国陷入战争深渊的并不是只有秦国一方。只是对方能在汪洋之上开辟航线,其必定是与海王合作了,真是一个危险的尝试!早就听闻越王是一个志向高远的王,如此一看果然如此。 当然,鬼谷既然明白越王战略上的需求,双方自然有可谈的余地。战马,鬼谷自然是愿意将多余的输出了,但是战士绝对不行。草原上本就幅员辽阔,人烟稀少,在大量输出精壮战士的话,岂不是削弱了草原可为一国的潜力。 同时,鬼谷愿意和越王产生更多方面的合作愿意付出的也不止战马。虽然对方的目光应该只有战士和战马,但是草原上所拥有的战略资源可不止有这两样,还有土地,矿产,木材等。对于草原东部边境,鬼谷也从汗王那里略微了解一些。 鬼谷相信,如果越王真的深谋远虑,有着莫大的野望的话,草原一定可以开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要知道,现如今草原主事的可不是汗王,也不是其他草原蛮子。越王如果要交易的话,直接对象是鬼谷,而也只有鬼谷执掌的整个草原才可以吞下越王所有的货物,同时满足他的要求。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对于草原来说真的算是一个惊喜。 但是鬼谷不禁又想到,当时莫让似乎还有第二句话,是什么?这种大好的局势可能会被他们扼杀? 鬼谷浑身不禁打了一个颤,情绪失控地喃喃骂道:“疯子,一帮疯子……” 鬼谷不难猜测,秦国准确来说虎贲营也要对越王出手了!汗王,虎贲营可以放一马,越王呢? 而鬼谷很快也想明白其中缘由,因为越王的冒险与海王合作。或许越王当时心中想着冒险,有着相应的后手布置,但是应该不会想到恶果会来得那么快,那么不讲理。相对来说,鬼谷从不怀疑虎贲营的实力,甚至从内心深处的恐惧。 不管什么原因,一想到刚刚出现的大好局势很可能被这些冷酷杀手们破灭,鬼谷就像大骂,一帮不顾大局的疯子。然而鬼谷也不敢大声开骂…… …… 整个大陆的东部海岸线,一队黑影在轮廓的阴影之中行走。矫健的身影越过各式崎岖的地形,在平坦的沙滩之上,在险峻的崖壁之下,在层层叠叠的海浪之中北上…… 呼烈海风,阳光,乌云都不能阻挡他们的步伐。在廖无人烟的海岸之上,在凋破的渔村中,寂静的黑影行走着。 若是目光拉远拉高,都可以看见他们的侧前方的天空高处有一个黑点。无论是晴空万里,还是狂风暴雨,那一个黑点始终都在,只是或远或近。 终于,这一支玄虎卫从高高的悬崖之上跃入波涛汹涌的海中,然后向前间隔不远地游动着。冰冷的海水渗透沉重的铠甲,向后流动着。 终于,游过这条海峡,这一支玄虎卫第一次踏入茫茫草原。但是临海岸线这一片都还是崎岖复杂的地貌。 还是那样沉默无声地前进着,还有那侧前方的海洋上空的黑点,就像一个指引。 惊飞了海鸟群群,踩陷松散的泥沙,被海水浸透,被风雨席卷…… 难以想象,被这样的决心要击杀的人如果知道了该是何等的不安。 …… 丑儿收起书卷,遥望北方的方向。那个方向就是草原,被重重大山遮掩。 周洛此刻也无声地立于丑儿身后,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前方那道娇弱身影还有那层层叠叠的大山。在两人身后是三个老物。 毫无疑问,几人已经嗅到了秦王城中此刻的不安气氛。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秦王迟暮,而虎贲营空虚。三位老物很不希望周洛和丑儿搅进这样的乱局中,在秦飞来找丑儿之后不久,三位老物就一次次劝谏着带着周洛和丑儿暂时离开秦王城。至于林枫,看他现在被受的重视程度,应该也波及不到他。 每一次劝谏之后,丑儿无所辩驳之后都会登上这一处绝崖,遥望北方。 几人知道丑儿在遥望的是什么。但是秦王城的乱局,他们真的无力介入,也不愿介入。不说神伥部还有虎贲营的强势和恐怖,只是秦国人惯有的强势骄傲与疯狂,就让几人绝对不想卷入这样一场随时可能的夺嫡风波之中。而秦飞已经和丑儿有了接触。 然而丑儿每一次都用那守望的背影说明自己的态度,无从更改。哪怕是老马,也动摇不了丑儿的决心! 老马佝偻瘦弱的身体越发佝偻瘦弱了。 而周洛,则有些好奇地看着这片绝崖上的风景。一切的一切的风景,连绵不绝的大山,奔流不息的大河,守望等待的小小背影…… 第167章 酆都,临渊府有着超然的地位与权势,就像一张网笼罩着酆都乃至整个楚国! 孔师,作为明帝的老师,在临渊府地位超然,是上个时代遗存下来的大人物之一。而今,孔师收到来自故京的传信,略微思索后带着楚小白走过长长的暗道,然后进入了一处硕大森严的庭院,楚国王宫! 酆都作为一座同样遗存的与上一个时代甚至更古远的历史的亡者之地,这一座盘踞其中央的王宫自然气势非凡!其气度并不比故京那一座帝宫逊色。 楚地多巫术传承,而酆都作为楚地的最重要所在,并不是其巫术传承的核心,而是一切巫术祈祷与信奉的根源,但是它并不属于巫术,它比巫术更久远!从地势上来说,它成就于龙江,然而它与龙江究竟谁在前谁在后,却并不好说。 而这座王宫,在曾经那个时代,或许鲜有人窥得其真貌,而如今才容得正常人入住其中。但是孔师曾记得明帝在那天变之后就曾说过,这一座王宫已经逝去了…… 楚小白初见这一座王宫,真切地感受到内心的悸动,并不是因为那王宫曾经神秘的呼唤,而是因为来自楚河湾的楚小白第一次见到这座王宫的浩大森严。 孔师带着楚小白,看见他那震惊的表情,就像看见了曾经的明帝第一次从自己这里见识那个世界的神奇的明帝。孔师轻轻一叹,看向这座王宫。临渊府的圣女,也就是明帝曾经收养的那个小侍女,早就开始在明帝的默许下逐渐执掌整个临渊府的运转,这一个圣女倒是叫之无愧。但是作为明帝的老师,孔师知道的更多。 明帝收养齐夭夭时,是天道刚刚逝去不久,哪怕明帝一代帝境,早早有所察觉并做了防备,但还是遭受了波及。一代帝境被打落初境,这还是用性命去挣扎才勉强免得沦为凡人。明帝也是一代绝艳任务,他试着求索过西地,然而白帝不知所踪!明帝终其所有地去试图打破桎梏,但是一切没有丝毫的改变。 就在明帝感到有些绝望时,他发现了齐夭夭!齐夭夭是聪慧剔透的琉璃神体,即使是在那个时代,也是少见的十大神体之一,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可是对于一代帝境的明帝来说,这种天才其实可有可无,收留不收留却是要完全看心情的。而正是处于慌乱之中的明帝显然没有这个心情。 可是明帝这么做了,是因为体质,尤其是神体这类巅峰体质和血脉并不相同,在过去,它存在的唯一解释就是天道的馈赠或者说赋予,是一种极为随意且稀少的机缘。而且琉璃神体天生聪慧,极为适宜执掌临渊府那些俗事。 然后,明帝又在身死之后发现了楚小白,魔渊圣体,一种比神体还要强上一分的巅峰体质!在过往那个时代,两个神体都很少并存于世,而神体与圣体并存于世大多是乱世,大争之世! 可惜,相对琉璃神体来说,魔渊圣体并不是太适合执掌临渊府。而齐夭夭对于楚小白的期待,孔师明白。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实在是太为难这个孩子了。 齐夭夭叫孔师教楚小白学会如何看待同类,作为一个明帝抚养长大的人,孔师知道齐夭夭的态度与期望。明帝先是武朝的末代帝王,然后又是临渊府的统治者,他对同类,对于那些他帝境之下的芸芸众生如何看待?那真的是他的同类吗?他重视众生所拥有的力量,因为那是把他武朝帝祚推翻的力量。但是他又漠视单个个体的性命,因为即使他是帝境,也难以承受那种堆积下来的沉重。 但是楚小白不同,他只是一个最偏远小河湾到来的少年,虽然是魔渊圣体,但是在这个时代他并不需要背负上什么。孔师培养他,并不是希望他卷入临渊府与当世的倾轧之中,只是希望他能了解一下那一个支撑他来到这里的那个人,只是希望他有更多的能力在这个不知道未来走向何方的世界活得更自在一些。 但是齐夭夭显然并不这样想!先是明帝收养的小侍女,然后成为明帝的义女,临渊府的圣女,齐夭夭自幼聪慧,从小孺慕在明帝高大的背影之下。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楚小白,甚至是明帝用生命换来的传承者,齐夭夭心中有着复杂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这个孩子也太累了,尤其难以想象她得知明帝死后的情况。 孔师望向楚王宫,虽然明帝说真实的已经逝去,但是曾经作为这片天地间最神秘的所在之一,孔师心中还是有着敬畏与沉迷。对于现在这个时代,连帝境都感到绝望的时代,作为先贤,孔师只想一边煮着茶,一边看着格局的演变,同时目光向西。因为孔师自知,他并不是能力挽狂澜的豪者,只是一个渐渐沉默于这个时代的老者,有着慈祥且沧桑的目光。 他曾峥嵘了一生,做过帝师,共同建立了临渊府,末了却想有一些护犊之情。然而另一个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啊。 孔师心情复杂地望向楚王宫,楚小白和齐夭夭都把孔师当作爷爷。孔师一生无子,明帝也是。明帝是承受着亡国之悲,而孔师曾自衬天长地久,殊不知时代一变已然沧桑老去。然而他却可以在沦为凡人只是膝下有一双儿孙,这是大幸,同时他们走在风口浪尖,这又是不幸。 弄潮儿?孔师可是见过太多被时代淹没的弄潮儿! 楚小白还现在深深的震撼之中,孔师的声音便在他身边响起道:“你想看看和你一起到来的那些伙伴们吗?” 楚小白听了,猛地回头,看向孔师。表情惊喜,不可置信。“可以吗?”楚小白的声音轻轻发颤。 “还是算了吧。”不知道这个楚河湾的大男孩在害怕些什么。 孔师沧桑地大手搭在楚小白的肩上拍了拍,安慰道:“还是去看看吧,里面还有你个一个妹妹……” 说着,楚小白的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 孔师粗糙的手抚摸了一下楚小白的眼角,温声开口道:“想哭就哭吧,以后说不定你就没有机会流眼泪了。” 楚小白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道:“我,我只是想,想……” 楚小白的声音哽咽。 孔师却理解道:“我明白的。你已经有了预感,是不是?” 楚小白看向孔师,看着他那一双温和的只有无限温和的眼睛,忍不住点了点头。 孔师又道:“所以哭吧,也去见见他们,无论相隔多远,至少让他们知道你还在。” 楚小白定定地看着孔师,终于忍不住保住孔师哭了起来。 而孔师如雕像般矗立在这座冷清森严的王宫之中。 …… 楚小白很是仔细地换了一身衣服,虽然他已经选择平淡一点的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一身衣服实在是太贵重了些。色泽温和,触感丝滑,楚小白知道这是所谓的云蚕丝织就,价值不知凡许,是孔师最喜欢的材质。 楚小白见到了楚晓云和柳河,她们在同一家客栈做工。对于这份楚小白曾经很反感的关系,这一刻楚小白看了却感到极其的欣慰。 楚小白挂着微笑走进客栈,点了几小份菜和酒,孔师就跟在楚小白身旁。 楚晓云瞥见了楚小白,立即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然后惊喜地冲了过来,眼泪哗啦啦地流着,说不出一句话。 柳河看见了也跑了过来,却在近前放缓脚步道:“我们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晓云很担心你。” 楚小白则微笑着拂去楚晓云的眼泪道:“我会活着的。” 楚晓云的心情已经激动得难以自抑,柳河则沉默着看了孔师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活着!” 楚小白重复了一句道:“活着。” 柳河主动把楚小白和楚晓云地拉到座位上,一起吃饭喝酒,似乎分别以来的隔阂从来没有,反倒楚小白和柳河之间的关系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一下子竟变得如兄弟般亲密了。 …… 楚小白见到了羽哥,他做起了商人,看上去很忙,但是做得不错。 羽哥和柳河从小就是楚河湾里最聪明的人,楚小白相信羽哥会活得很好,充实而忙碌。 羽哥看到楚小白很惊喜,丢下忙碌的活计,与楚小白寒暄了一顿,其间看见了孔师,要拉楚小白入伙的说法就没有说第二遍。但是羽哥还是说,有什么事尽管找他。最后,羽哥嘱咐楚小白,活着! 楚地虽然还算祥和,楚河湾也是自古安宁,但是战争的阴云已经从曹国涌起。听说了十一年前的动乱,和入世之后的各番滋味,活着在羽哥口中已经成了一个沉重的口吻。 …… 见过了不少人,楚小白心中越发压抑得平静。缓步行走于繁华而阴凉的街道上,只觉得身边所有的人流都在离自己而去。 孔师徐徐开口道:“调整一下心情吧,要带你去杀人了。” 楚小白只是有些失神地喃喃道:“要开始了吗?” 孔师点了点头道:“总不能都让一个女娃子去背负吧。” 楚小白却依旧有些喃喃道:“可我还没见过她……” 孔师叹了一声又笑起来道:“要是你见过了,说不得比现在还要失魂落魄。” 第168章 秦王城,止戈学院的绝崖之上,丑儿依旧捧着一卷书苦读。 秦飞一身戎装到来,站在丑儿身后片刻,等到丑儿胸中气度慢慢从书中散去,目光从这阔远天地之中转过来,秦飞这才慢慢开口道:“我父王已经年迈,最近则更加迟暮,谁也不知道他能活多久了。我不能让我大好秦国毁在我几个哥哥的手中,这天下的诸王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我的哥哥们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的……” 丑儿慢慢回头,那娇小的身影背后是一片雄奇苍莽的河山。 丑儿只是注视着秦飞,并没有开口。 秦飞直视着丑儿的目光坦然道:“我欣赏你!秦国的屹立需要人才,而你就是我需要的人才!你是,周洛是,林枫也是。我去找过周洛,他说他无处可去,暂时只有跟着你……” 丑儿也缓缓开口道:“我的长辈们并不希望我搅入秦国的局势之中。而且我现在也没有能力为你所用。” 秦飞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越发自信昂扬道:“无须你现在搅入其中,只需要他日我登上王位时,你们可以辅佐支持我即可。” 丑儿听了,还是微微皱眉道:“我们与秦国并没有太多干系。” 秦飞则豪气道:“那是因为现在的秦国还没有你们的位置。我会给配得上你们的地位的,秦国的也是天下的!” 丑儿依旧皱眉道:“我只想跟着少爷。少爷说了,他从草原回来就会来接我。” 秦飞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丑儿对安若的称呼,看着丑儿也依旧坦然道:“秦国也可以有安若的地位的。” 丑儿随即沉默了下来,并低落目光,显然在这个问题上她并不再打算与秦飞如何去说了。秦国如果留得住安若,那么她也会留在这里的。 丑儿的声音再度响起道:“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是只为了说这些吧。” 秦飞坦然道:“林枫很重要,我需要见一下他,确保他的安全问题。” 丑儿则道:“我答应过少爷必要时帮助林枫的,自然也包括他的安全。你如果要确保他的安全问题,没有必要亲自去见他吧。” 秦飞则点了点头道:“我需要亲自评估一下他对秦国的价值。虽然学院和不少朝臣甚至我父王都注意到了他,但是我觉得还不够!作为止戈学院的第一人,我觉得我应该和他谈得拢一些问题,从而更准确地评估他的价值。” 秦飞的话并没有完全打消丑儿的警惕,只见丑儿点了点头道:“那也并非现在不可,这可是个敏感的时间段。你这样,很可能把林枫扯入危险的漩涡之中。” 秦飞则道:“我需要根据他的价值确定他的保护力度,尤其是在秦王城的未来可能会有一场动乱的情况下。” 丑儿点了点头,还是客气道:“殿下的好意我明白,但是这样很可能让林枫遭遇不必要的麻烦。林枫的安全,还是由我和我的长辈们负责吧。” 秦飞则是坚决道:“不是我对你身后的长辈们不放心,而是这里是秦国!谁也不知道如果我的哥哥们自知没有希望之后,会爆发怎样的疯狂。而且,林枫很重要,秦国必须和他有干系。否则,我宁可虎贲营杀了他!” 秦飞的话语不禁让丑儿一惊。她也有些低估了秦国对于林枫的决心。丑儿正面过虎贲营,而且三位老物也不停地告诫丑儿和周洛,虎贲营如何危险。倘若虎贲营真的要对林枫出手,丑儿知道,除了安若出现,否则没有人会站在虎贲营的对面,包括三位老物…… 就是丑儿,也要更多的思考和权衡,因为那会是一个生与死之间的抉择,很可能双方一同奔赴死亡…… 丑儿脑中思绪万千,但是表面还是平静地控制自己的语气道:“殿下想要去见林枫有很多机会吧,不需要我跟着吧。” 秦飞依旧坦然道:“当然。” 丑儿又道:“殿下是想要求林枫什么?怕林枫拒绝,需要我站在你的身旁。” 秦飞也不掩饰道:“你很聪明。” 丑儿又道:“我要知道殿下的要求。” 秦飞道:“你既然猜得出来,也就有资格知晓。但是具体的要求还是要看林枫个人的能力价值。” 丑儿已经静静地看着秦飞。 秦飞道:“我和莫让是好友,他的许多想法与我共通,我们也一起探讨过许多问题。”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改革!主要是军制改革,也涉及到政体,人才晋升,民生,还有思想引导等方面。如今,天下局势总体纷乱,秦国不可能永远偏居一隅,所以军制改革迫在眉睫。” “如果林枫的能力达到,我希望请他做些针对性的研究,尤其是大杀伤性远程武器方面,就像以前的飞剑等一样。这会大大有效减少军队的伤亡,并增加军队的战斗力。” “但是因为林枫来自曹国,我担心他可能会有抵触。” …… 丑儿静静地听完,这个来自莫让和秦飞两大止戈天才的大胆想法,还有秦飞的雄才伟略。丑儿不禁点了点头道:“你本可瞒着我或者林枫的。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这样的话,你也就不需要顾及我们的想法了。” 秦飞轻轻地扬了扬头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丑儿心中不禁一惊道:“如果只是表面附和呢?” 秦飞则依旧自信道:“我只针对我欣赏的人,譬如你!” 丑儿道:“真不幸,被你所欣赏。” 秦飞则道:“这会是我们彼此的幸运。” 丑儿撇了撇嘴道:“我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选择把林枫送到止戈学院,把我也送来。但是我知道,少爷会来。” “少爷说了,林枫可能改变世界。如你所说的,也确实是改变世界了,但是我不知晓这是不是少爷愿意看到的景象。” “少爷那么聪明,这一幕他或许也有预料吧。但是少爷为什么还要去草原呢?” 丑儿看向秦飞道:“你能告诉我吗?” “一个改变世界的关键在眼前,为何还要去往另一处所在呢?” 秦飞被丑儿说的也是一愣。照她所说的,秦飞思考了一下,毫无所得。他可以窥见林枫的巨大价值,那可能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可是安若为什么会去往草原呢? 秦飞的脑海中不禁闪过他在那里看到过的一封情报,关于安若的。他与白猫一起!白猫?秦飞就像抓住了什么,却又毫无所得。 秦飞只好道:“你哥哥如此选择,必然有他的原因。” 丑儿点了点头道:“少爷既然早有预料,那我就带你去见林枫。” 秦飞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多谢了。你哥哥来的时候,一定要带我见他一见。” 丑儿没有理会秦飞的话,只是走在了前面。秦飞不急不忙地跟上。 …… 林枫的实验室里乌烟瘴气,总有一些蓬头垢面,眼中布满血丝的夫子匆匆忙忙地进进出出。 当丑儿和秦飞走进来时,林枫还大喊着:“记录数据,记录数据,四号台换十九号提纯碳再试一次,快,赶快……我们要发现其中的规律,我们要改变世界……” 看到丑儿进来之后,林枫就急急忙忙地把实验台交付之后,满脸烟尘地拉着丑儿走出实验室道:“你怎么来了?” 丑儿看了眼身旁的秦飞道:“这是秦国的秦飞殿下,他有事找你。” 林枫看了秦飞几眼,就把丑儿拉到一旁道:“你答应了。” 丑儿点了点头道:“少爷应该有所预料。” 林枫随即看向秦飞道:“我答应!” 秦飞愣了愣。 然后林枫继续拉着丑儿道:“我最近实验比较忙,没法照顾你。但是我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待的。” 第169章 草原,小小的军营不快不慢地行进着,训练亦章法有度,松紧有度。这一支军队大多数是经历上一个时代的老兵,多少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多少骄横人物没有见过?他们甘愿在此,只是为了一份故往的执念。 张奕,这个本来自恃力大武横而娇纵的将军,近来更是经常游走在这一群老兵之中,参与各种各样的训练。这是让姬玄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幕,而俞亮则是笑着看着。 产生这个现象的原因无他。张奕不是自恃猛将吗?这一群老兵同样有着他们的骄傲。张奕是块璞玉,是个猛将,但也并非天下顶尖。莫说苏横莫让之辈,就是秦曹军中也有不少小辈可以媲美。张奕现在能让俞亮看重的只有那根凶矛!然而他的骄横却陷在格局太小,俞亮自要治他一治,同时也让姬玄重视起这支老兵。虽然只有一千多人,但他们都是百战精锐啊。若比天下那几支冲杀无敌的军队来说自有不如,可是比之其他,在生存拼杀这一块却也要超出不少。 而俞亮则是叫这些老兵们和张奕比试。一人自然不是张奕的对手,甚至走不过一合。三人可以困住张奕短短时间,五人可以给张奕造成一点麻烦,而十人可以击败张奕! 这无疑让姬玄眼中色彩暴涨,他虽然知道这支老兵也许战斗力不差,但没有想到回到这种程度。他可知道自家三弟的勇猛,岂是区区十人就能限制得住的。 而俞亮则是很是适时地为姬玄浇冷水道:“如果是在战场上,张将军如果四处冲杀,是很难给他们结成完整战阵的时间的,伤亡怕要增上几倍。若是张将军身后还跟着一支精锐的话,这一千多老兵也顶不住其一个冲杀啊!” 即使俞亮如此说,也消煙不了姬玄眼中的神采。他不是没有带过兵,他也看得出好坏。这些老兵,看上去虽然懒散了些,但是人家那其实是从容,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从容气度!每一天,这些老兵都会自发地练上一段时间,或许比之年轻人的热血昂扬来说有些死气沉沉,但是实用有效! 这支老兵是真正的精锐! 俞亮看见姬玄眼中的神采,并没有对自己刚刚所说的话收效甚微而感到气馁,反而眼中对姬玄多了几分肯定。如果姬玄连这点眼光都没有,那么他也不配领着一群人前行。但是俞亮刚刚说的话也不错,如果姬玄的眼界只限于此,那么他同样不配领着一群人前行! 俞亮继续道:“事实上,他们的价值并不是在战场上冲杀,而是经验。他们虽然是百战精锐,但是已经有些年老体衰,不复巅峰时候。但是最宝贵的是他们不止是一支百战精锐,还是一支从西地活下来的百战精锐,完全有资格成为主公未来基业的奠基石!” 姬玄想了想,也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心中越发宝贵这一支老兵。 姬玄语气有些不确定道:“汗王似乎也在垂涎这一支老兵。” 俞亮点了点头道:“从西地走出的百战精锐,是天下任何一位雄主都会垂涎的。” “可是……”姬玄忍不住问道。 俞亮打断道:“那就是我请主公先去秦国的原因。” “就为了这一支老兵?先生如何确认?”姬玄疑惑道。 俞亮缓缓道:“老兵的数量我无法确知,但是老兵的存在,亮是可以肯定的,而且亮也肯定西地会放心。如果千百年过去,这股骄傲的气节还在不在不好说,但是现在才过去了十年……” 俞亮有些语重心长地对姬玄道:“主公,亮有一个建议,恳请主公永远铭记。” 听到俞亮如此郑重道,姬玄的态度也是肃然道:“先生请讲。” 俞亮深深吸了口气,缅怀而又郑重道:“亮希望主公铭记,不要打西地的主意,无论哪里还有主公发生怎样的变化都是如此。” 姬玄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姬玄记住了。” 俞亮看了姬玄一眼,知道像姬玄这等野望之辈,无论此刻如何答应,都无法得到保证的。但是,俞亮并没有多说,只是叹了一口气道:“主公可以答应,亮就放心了。” 姬玄则沉默了一下道:“先生可否记得我与先生讲过的那个少年?” 俞亮知道姬玄说的是他在大漠里见过的那个少年。俞亮点了点头道:“记得。” 姬玄有些不确定道:“先生觉得那少年叫我和三弟一路往西,是否也有和先生一样的打算呢?” 俞亮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天下有着太多的隐藏人物,隐乡是其中最显著者之一,但并非是唯一。” 姬玄听了,也是缓缓点头道:“先生觉得帝室嫡系可有人尚存?” 俞亮深吸了口气,看向姬玄道:“曹王手段雷厉,主公应该是帝室仅存的薪火了。” 姬玄听了,则是长叹道:“可恨那曹王,灭我宗室之仇不共戴天!” 俞亮听了则是劝谏道:“主公当下应该是与汗王结为同盟,夺回草原大权,然后借草原雄兵挥师入中原。” 姬玄则沉默了一下道:“古人有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先生当真觉得,那汗王可信?” 俞亮则高深地笑了一下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姬玄眉头皱了一下,看着与那些老兵翻滚训练的张奕,握紧拳头道:“但我有永远的兄弟!” 俞亮也不与姬玄辩驳,只是道:“汗王想夺回权力,主公想壮大势力。汗王想染指中原,主公想杀回故土。” 俞亮顿了一顿,继续道:“所以,合作可以有。” 姬玄沉默了一会儿道:“玄相信先生。” 俞亮则立即弯腰拱了拱手道:“多谢主公信任。” 这一次,姬玄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即扶起俞亮,而是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缓缓转身离开。 俞亮弯着的头看着姬玄离去的背影,心中轻轻一叹。 其实,他知道十一年前就是最大的变数。但是他还是有些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姬玄并不是他要等的人,周洛也并不是他要教的人。就连白帝都去往隐乡,沉默观察了十年之久! 俞亮甚至怀疑,当初如果他真的对周洛有什么遗弃的心思,他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了。他甚至在想,白帝待在隐乡的十年会不会是为了周洛,远古天子一脉! 而现在,一切的走向都不是俞亮能够掌握看清的了。或者说,自从当年,俞亮站在隐乡遥望,等待来的并非要等的人,而是白帝!而周洛也出现在隐乡之中时,一切的一切都偏离了俞亮能够预料的,甚至偏离了帝祖他们当年的计划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俞亮已经无法追查,甚至无法触及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跟随姬玄的步伐,哪怕姬玄并不是他要等的人。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少年,同样知道他的存在…… 第170章 我们太多时间都花在行程上,去看一件事情的结尾,然后又转身离开…… 茫茫的草原终究是有尽头的,安若一行人仿佛不知疲倦地行走着,终于在大地的尽头看见了起伏的轮廓。 大地不再是一片绿色,到了那天地的尽头也出现了灰黑色的坚毅棱角。 白猫一直眯着的双眼睁开了一下,又再次合上。 安若的脚步也是不禁停了下来。 龙雀有些疑惑地看向安若。 安若开口道:“前方就是西地了,秦国……” 龙雀仿佛有所感地看向天地的尽头,同样沉默不语。 白猫则蹲在安若地肩头,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微眯着双眼道:“小子,怎么不走了?” 安若回头看向白猫,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再次迈开,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安若又道:“我要去秦王城一趟……” 白猫没有说话。 龙雀则是开口道:“去看那个小姑娘?” 安若也不否定道:“是的。” 安若接着又道:“到了蛮荒边界,你就回去吧,你不适合进蛮荒。” 龙雀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看过了雪,看过了草原,看过了雪山……我可以回大海了。你,也该去大海看看的,到时候可以用这个海螺通知海音……” 说着,龙雀便递给安若一个海螺。 安若坦然接下了。 …… 吴国,建陵,在东宫待够了的樊莲准备离开了。 她于空无寺而来,在凡尘中寻找唯一的光。她寻找一份缘,是空无寺之中的老人们告诉她的,度我佛,度我空无…… 然而在故京的时候,她看到的光告诉她,强求非缘…… 似有所解,似有所不解的的樊莲选择离开故京,顺着感觉去寻找。她在一片山林之中遇到了业火,一个大敌,也是一场劫难,就像佛在业火之中涅槃一样。 然后,她收服了业火…… 那个在废墟之中仅存的野兽一般的少年有过怎样的荣耀,有过怎样的过去,又如何沦为野兽一般的模样,樊莲一点也不感兴趣。同样,业火只是背上了那把叫玉皇的石刀,追随着樊莲而已。 寻找缘的樊莲知道吴国东宫里的这位殿下虽然拥有巨大的权势,但是并不会是樊莲寻找的缘。亲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知道,神佛需要都不止是俗世里的金身。 所以,樊莲不会在这里滞留多久。甚至樊莲除了一开始睁眼看过吴国的太子殿下一眼之外,再也没有在这片东宫之中睁开过眼。她就像一朵净莲,于黑暗中绽放,等待着光…… 然而,迫于吴国太子是这南吴权势最大的人物,樊莲她们选择在这座东宫滞留一下。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樊莲也该离开了。然而吴国这位殿下风流成性,他又是否会选择放手呢? 诚然,樊莲这一朵净莲饶是风流成性的太子殿下也选择敬而远之,但是弱水这朵小白花呢? 弱水那种性格气质的就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类型。所以这位太子殿下也是在弱水身上大费周章。然而弱水,如其名…… 弱水总是喜欢坐在一畔清水旁,一株柳荫下,看着一湖水被风吹皱,看着风抚弄柳枝…… 然后对于周围坐着的是谁,说着什么,坐着什么都不关心。 弱水是像一朵小白花,然而已落于湖水之上,随波去往远方…… 她坐于画中,她看向画里。 太子殿下一切的努力最终没有效果。 唯一可以落入弱水的目光之中的不是追逐的蜂蝶,而是同样可以成为风景的一切比如,业火蹲在湖畔洗刀,比如樊莲闭目盘坐于湖畔凝神倾听…… 当樊莲提出要走的时候,洗刀的业火自然捞起一湾清涟,站在樊莲身后。弱水也是站了起来。 繁华留不住她,随波而去…… 风流的太子殿下,于花丛之中向这里观看,始终沉默着。 弱水,真的是打动他心田的人,很少真正地打动他心田的人。她于湖畔静静坐着,就像超脱一切喧嚣之上。她目光沉静,如同看透一切。也是让骄傲的太子殿下唯一感到自惭形秽,唯一感到渴望的人,然而他却得不到…… 太子殿下沉默着,看着三人离开,东宫的侍卫则看着太子殿下,放任三人离开。就像水波漫过堤岸,然后毫不留恋地返回…… …… 江云乘舟于龙江之上,目光望着正中那一座孤岛。那一座险峻的孤峰在这样一片宽阔的水面看上去如此突兀,就像平坦的天地之间突然冒出一节万丈剑锋!直直地屹立,顽强而又锋芒! 这是剑山!一处古老的传承!并非像佛道等有着非凡恢宏的过去,他们在历史上一直处于中流,不弱不强。他们与虹桥堡的轩辕世家关系甚密,传说他们曾是上古轩辕人皇留下的两处道统,一主一辅,共同限制龙江! 虹桥堡之下悬着轩辕剑,一把神器,压制龙江,而位于龙江下游的剑山,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选择一位传人带剑入轩辕世家。 当然,这是关于剑山存在最大的猜测。但是,剑山最显著为人知的自然是剑,铸剑,借龙江之力铸剑! 这也是江云最好奇的传闻。传闻剑山底部最大的铸剑池有一处机关,埋藏在水面之下,以整座剑山为枢轴,借助龙江之力运转。与那横跨龙江的虹桥堡一样,都是上古遗留的伟迹,是轩辕人皇的作品。 江云好奇的是,那一座铸剑池会是何等模样,那上古遗留的机关还运转否? 江云的正在遐思之际,忽然船家的声音响起道:“客官小心了,我们就要接近孤山了,这周围会有很多漩涡的……” 孤山?江云很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称呼,她好奇地询问向船家道:“这里以前也叫孤山吗?” 那船家边用力摇橹,边擦了一把汗道:“不是的。传说这里以前叫什么剑山,周围是漩涡龙王的龙宫,船只过不去哩。” “那现在为什么又过得去了?”江云接着询问道。 “传说十一年前,什么鬼神都消失了,那个漩涡龙王的龙宫也塌了。有贪财的人也冒险去到孤山上去寻找财宝,试着试着还真的试出几条安全的路。可是啊,连龙宫都塌了,那一座孤山之上又剩得下什么?渐渐的,也只有几个像客官这样的读书人会来凭吊一下。” 江云听了,神色不由也暗淡了些,又道:“这里为什么叫剑山呢?” 那船家听了,又抹了一把汗,兴奋道:“这呀,说来就话长了。十一年前那个时代,天上经常有人飞来飞去也不奇怪。传说那个时代有一把剑,叫轩辕剑。客官你猜怎么着?那把剑,就是在这里铸造的!据说那还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上古时候,轩辕人皇垒土石成剑山,铸青铜成剑炉,借龙江之力铸轩辕剑!” “客官您说,人这一生,活个七八十年算久的了吧,久得很。那个以前的人们啊,听说活个千八百年的人也不少,而那个几万几万年以前的上古实在久远。那些贪财人去到孤山上面,别说轩辕剑了,就是一把破铁屑都没见到,所以啊,也渐渐把它称作孤山了。实在是它就在这龙江中央,用那些读书人的话来说,真乃天下一大奇景……” 第171章 时间如风而逝…… 安若一行走到连绵的要塞之前,望着另一端的秦国群山。他们已经到了草原与西地的边界,隐约之间可以看见那城墙之上,兵士肃立,战旗飞扬…… 白猫和龙雀纷纷看向安若。他们是要这样普普通通地进入秦国吗?虽然秦国对于草原还没有边禁,但是防范从来不缺。而安若一行人的特征也太明显了吧。 而且坐镇这一片要塞的是秦国五大将军之一的卫征大将军,自上个时代残存的大人物之一,在上个时代更是魔神一般的猛将。安若是谁?来到这片西地他又是怎样的态度?对于这一点,白帝的好奇甚至甚过对于天道逝去那一战的全貌的好奇。因为从安若身上,它感到熟悉又陌生…… 西地可不同于其他地方。从上个时代的超然地位说起,西地虽然消弭了太多传承,但是同样遗留着最多的余烬,最显而易见但就是秦王城!整个秦国,作为帝国的异姓封土依旧长久而强盛地存在着! 西地,对于天下很多能够达到一定层次的人们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而白帝很好奇,安若对于这一片西地的态度。 将要迈过那一片要塞,进入西地了,白猫很注意安若的反应。 而对于龙雀的注视来说,只是因为他们进入草原以来第一次要再次进入这片人声喧嚣的红尘了,只是因为安若渐渐慢下来又慢慢停住了的脚步。 安若略微沉默,他知道自己肩头的白猫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安若微眯着眼睛,看着那一片连绵的城墙,然后缓缓转头道:“你还没试过在崇山峻岭之间翱翔的感觉吧?” 龙雀想了想道:“除了大雪山那次。” 安若则摇了摇头道:“西地群山和大雪山是不一样的。在大雪山更能体会速度的快感,而在西地,更能感受到翱翔的感觉……” 龙雀听了,只是注视着安若。 安若又道:“海音应该会喜欢的。” 龙雀想了想,然后兴奋地点了点头。 然后龙雀从怀中又取出一个海螺呜呜地吹响了起来,随着草原上的风消失在天际。 白猫微微侧目,而安若则闭眼聆听着什么。 风,不倦的风,不知从何地而来,往何处而去,带走春秋枯荣…… 苍茫向天边的绿色,横隔天地的灰黑轮廓,烈烈战旗声,风吹戈甲鸣…… 安若在闭目聆听着,神色安详,就如一场酣眠一般。 呜呜……呼呼……呜呜…… 无形的浪湮没于天地尽头…… 风中似乎有股湿润的味道。 …… 天上的云被穿破,一个小小的黑点如同尘埃在天上浮现,流浪,逆风…… 优美而洁白的双翼剪过天上流云,呼地打了几个卷儿又逝去,就仿佛脚步踏过水面点起的涟漪…… 风声似乎变烈了少许,日头渐渐偏移了一格又一格,龙雀还是在呜呜吹奏着,立于风中,浪中……就像为搏击风云的海音指引着方向…… 安若站于前方,沉默地伫望着那一片西地。 白猫蹲在安若的肩头,亦在沉默着。 忽然,安若和白猫一起转头,看向彼此,同时想要开口,又同时沉默…… 最终,安若又转过目光。 白猫道:“你不必和我一起去蛮荒的。” 安若道:“我曾于那片大漠之中滞留。”说着,安若伸手指向东南方向。 本来毫无关联的两句话,让白猫眼睛微眯道:“为何去往故京?” 安若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白猫有些惊讶。 然后,白猫又道:“为何去往草原?” 安若沉默了一下道:“也许想去看看风景吧,也许想着去追随你……” 白猫顿了一顿又问道:“那些朱丹是什么?” 白猫的眼睛盯着安若的侧脸,仿佛早已知道了答案一般。 安若的眼睛则依旧失神地看向天边道:“我的血!” 白猫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又思索了些许时候才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若点了点头道:“知道。” 白猫又似询问又似肯定地道:“你如何知道我会去往草原?” “一段像梦一样的画面……这个世界可以是死的,也可以是活的……”安若几乎有些木讷地答道。 白猫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一叹,然后耷拉下脑袋,张嘴打了一个无聊的哈欠。 安若也是沉默了下来,目光发散,天地一片蒙蒙似雾…… 有些话,有些猜测他憋在心中不知许久了…… 风,还在天地之间席卷,就像时间不倦的步伐在空间中行走一样。 白猫闭上了眼,并轻微地打起了呼噜,但是它睡着了吗? 和丑儿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安若也是每晚都会闭上眼,打起轻声的柔和的呼噜声,可是依旧在倾听黑暗中不倦的风声,去漫无边际的思考或者放空自己…… 而且每天早上,感受着天光温度的轻微变化,感受到天刚刚蒙蒙亮,丑儿就起床离去,去狩狼,去打水,然后把自己叫醒,然后自己依旧一幅刚刚睡醒的模样…… 若非丑儿如此孜孜不倦,一天又一天,安若又怎会如此心软? 细数着天地逝去的脚步,一天又一天,安若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什么。不,他知道,他隐隐有所预感并清楚地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什么。 然而只有遇到白猫,安若才能说出些许轮廓,并且自信白猫会明白。因为它是白帝! 事实上,白猫打起了哈欠并渐渐响起呼噜声,就像看倦了孩子们玩闹了一样。 在白猫安详的呼噜声中,安若也觉得眼前这一片模糊的天地一片安详。于是他闭上了眼,倾听着,耳畔的呼噜声,天地之间的风声,远方的战旗吹响…… 呜呜如浪的海螺声还如同潮水一般,一浪一浪在天地之间漫过…… 天空之上的日头不倦地洒落着热量,蒸发着一切升腾的活力。 海音自天边而来…… 安若闭着眼跳跃,似乎跳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一样。肩头,安详的呼噜声依旧…… 龙雀坐在海音的颈部,温柔地为海音梳理羽毛,同时手中一点一点吃着海音为她带来的海的味道…… 卫征一身戎装立于墙头,日复一日,风吹雨打…… 忽地,卫征皱眉地望向侧上方,一个颇大的黑点破风而去。 若是在十一年前的西地,谁人敢在西地要塞前破空而去?空域,空间,有他一将在此,皆可镇之!哪怕是帝境,也得乖乖走关入境,因为这里是西地! 第172章 草原之上,蔚蓝的天际偶尔飘飞着几条如絮的流云…… 宁静安详的草原之上有一湾水如镜,映着净蓝的天空,无声息地流逝着。 在那一湾水道之上则伏着一群饥渴的狼和人。狰狞的戈甲,散落的血腥味让着宁静的水畔更生一种别样的美丽。 无声息之间,狼群和人群都匆匆来往于那水畔和血迹旁进食,然而还是饥饿无比。狼群和人群的眼睛似乎都因为饥饿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但是即使如此,这群狼还有这群人还是相安无事,只是沉默地往胃中填充一点微微清甜的水,然后抬头望向那立于最前端的银甲和白狼。 风,呼呼刮过天际,吹得茂盛的水草一低。然而周围的兽群还是对这一片水域敬而远之。同样逐水草而居的草原人也没有在这里结有丝毫帐篷。听不见苍远的牧歌,只有压抑的寂静…… 忽然,苏横消瘦的脸庞忽然抬起,眼中似也散发出恐怖的绿光! 风中有马蹄声传来,一群…… 水草之中一个个脑袋抬起,尽皆散发出绿光。然而他们还是按捺着,等待着…… 终于遇到了敌人了。苏横脸上的神色不禁轻松了些许。他怕,他一直遇不到敌人,会带着狼骑兵迷失在草原之中。要知道以战养战说起来简单,但是七千狼骑的补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而苏横一路奔袭而来,更是一个草原部落都没有遇到。只是靠狼哨和少量狼骑去狩猎兽群作为补给也支撑不了太久的。七千狼骑已经饥饿了太久了。如果不是苏横一直屹立,或许已经出现人狼互食的惨剧了。 甚至苏横都会不时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莽撞了,如果真的一直再遇不到敌人,哪怕现在退回去,苏横耗费心血建立的狼骑也会崩溃了。因为他们根本回不去了!所以苏横只有站在最前方,一力前行着。乞求遇到敌人,因为敌人就是补给!敌人所携带的干粮饮食,敌人的血肉,敌人的坐骑,都是这支饥渴了许久的狼骑所渴望的。 而现在,敌人终于来了! 但苏横还是压抑住因为饥渴而颤抖的手,沉稳地握住长枪。 看着周围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还有几分理智的狼骑将军包括关鸿心中突然生出莫大的恐惧。诚然,这几天他们也吃了不少生鲜的血肉。但是这一次…… 苏横笃定敌人会到这一片水域来!就像狼群于水旁狩猎前来饮水的牛羊一样。 风吹低水草,人和狼纷纷都压低自己的身姿和呼吸,一股压抑的肃杀的气氛散发开来。苏横也伏低于水草之中,蓄势待发。 终于,那马蹄声渐近…… 忽然,苏横听到了一声声惊慌的马嘶声。那马蹄声乱了!敌人已到了百米之外! 苏横猛地飞身跃上白狼背上,冲杀而出,大声嘶喊着:“嗷……嗷嗷……” 苏横就像要把心中所有郁积的压力和饥饿全都要发泄出来一样,他已经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了,只有像野兽一样呐喊。他的眼中散发出绿光!整个人却与白狼冲刺的节奏相合,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猎物…… 嗷……嗷嗷嗷…… 一道道人影骑狼冲杀而出,挥舞着寒光闪闪的枪矛,比草原人更加野蛮嗜血的模样。一双双眼睛都散发出慑人的绿光。还有没来得及上狼背的人影摔倒了,匆匆爬起来,紧握住手中枪矛,冲杀过来…… 马蹄声乱了! 无论那些草原人怎么吆喝喊叫,无论他们马术怎样高明,面对七千饥饿冲杀过来的天敌,哪怕是野性难驯的草原战马也不禁心生畏惧起来了。 有人开始逃了! 草原人没有先锋的概念,这只是一支几百人的斥候而已。面对七千狼骑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所以,悍勇如草原人在有人开始逃之后,也纷纷掉头逃亡了起来。 但是那白狼银甲如一道白色闪电,迅速冲入斥候群中,一枪一枪,把一个个人劈倒,把一匹匹战马掀杀!神勇无比! 看到草原斥候开始逃亡,狼骑追逐的战线无声息之间忽然拉长着,变得如一个半合的巨大弧线,如一张巨大的张着的嘴巴,想要一口吞噬这数百斥候!饶是如此饥饿,狼骑也没有忘记了狩猎的战术! 无论是斥候还是战马的脚步都乱了,呼吸乱了…… 慌忙之间,一道道响箭射向天空,凄厉无比,就如同最后的哀嚎。 绝望,吞噬着这一群草原斥候! 那白马银甲如与死亡同舞的邪恶战神,悍勇无敌,一人一狼一枪就不断撕扯着这数百孱弱的斥候的阵型,如同饿狼口中最锋利的牙齿。 然后,一把大刀,一把长矛,一把把达到,一把把长枪冲杀于这个支离破碎的阵型中,就如同最狰狞饥饿的牙齿撕碎着口腔之中的猎物。没有余地,饥饿得丧失大部分理智的狼骑连一匹战马都没有留。一大滩的血汇聚滋养着这片繁茂的水草。 整个战场忽然安静了下来,天空呼啸的最后一根响箭也无力坠落下来。 蓝天白云草原依旧。 七千狼骑慢慢围拢过来,安静地看向那白狼银甲,按捺住饥渴的绿光。 苏横吸了口气,仿佛在缓慢驱散刚刚厮杀一番的疲惫,然后宝剑出鞘。 苏横看着脚下横陈的人尸,马尸,淋漓的鲜血,森白的骨茬,最终,苏横紧咬着牙,宝剑伸向一具人尸,慢慢切割。然后切下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肉,用宝剑穿起又高高举高,近乎有些凄厉地咆哮道:“吃!” 七千狼骑,一个个人一匹匹狼纷纷抬头望向那白马银甲,眼中似乎有着莫名的信念在滋生。 终于,苏横环视了七千狼骑一眼,然后把剑上血肉放到口边,睁大双眼大口撕咬下去,满嘴鲜血淋漓! 七千狼骑齐埋首! 尚有些理智的几位狼骑将军则看到苏横脸上似乎有着痛苦,有着忍耐。他们心下不忍,纷纷埋首于这片尸体横陈的战场分辨人尸还是马尸,选出马尸慢慢切割,有的还讲那血肉在水里胡乱洗了一遍…… 关鸿慢慢咀嚼着嘴里的血腥,走向苏横身边,表情复杂地看向着白狼银甲道:“您就不怕被所有人摒弃吗?” 苏横回头看了关鸿一眼道:“总要有人去接近黑暗,守护或者开辟光明。” 关鸿点了点头又道:“可是您,您可是……” 苏横挥了挥手打断关鸿的话,摇了摇头道:“如果我们深陷黑暗,我更不会抛弃自己的兄弟!如果被所有人都摒弃,就让我们一路前行,走向那最黑暗的深渊之中安眠吧。” 关鸿闻言,低头垂眸道:“吾此生定不会走在将军对面!” 苏横点了点头,轻轻喃道:“只是我守护的光明,距离我越来越遥远了。三年,十年,三十年……” 关鸿没有说话,无声地静立在苏横身旁。 第173章 狼骑兵再次隐藏在这片繁茂的水草之中,渐渐消失了形迹,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苏横不笨,他们深入草原,每一个狼骑都很宝贵,和草原人拼不起伤亡。是的,狼骑骁勇,但是狼骑活着会更有价值。就像一根利牙,深深地插入草原腹地! 草原人悍勇,就像强壮的马儿,如果正面冲突,狼很难取得好处,即使赢了也会伤痕累累。 所以苏横选择退避,然后伺机狠狠再咬上一口!轮机动性,七千狼骑一点也不会比草原骑兵弱。而且,狼骑更懂得隐藏自己。是,草原人野蛮骁勇,但这一支狼骑就如同在地狱之中杀出的战士一般! 不再饥饿的狼骑眼中散发着绿光,但是他们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们同样知道隐忍,知道遵从那白狼银甲的号令。刚刚他们是毫不费力地吞噬了那数百斥侯,但是那只是数百斥候,并不是骁勇的草原战骑,而且数量也只是数百。 相比骁勇的草原战骑,斥候更加习惯了生存,习惯了逃跑。 只是数百草原斥候,狼骑自然毫不费力地吃下。但如果是战骑呢?数万草原战骑呢?数十万战骑呢?这可是草原,可是汗王的地盘,什么时候冒出数十万战骑都并不太值得惊讶。要知道随着时节的越发推进,汗王能够动用的军队也就越多。他 苏横身上需要背负的有很多。为了曹王的大局,他毅然决定带着七千狼骑深入草原。同样,既然已经深入草原,他便要尽全力地保住自己的七千兄弟。而且他的心中还铭刻着思念…… 他所背负的越重,所能抛弃的就越多。 当七千份道德沦丧,当七千份信念都汇聚到苏横身上。他凭什么洁身自好?是他,带着七千狼骑深入草原的…… 纵然希望给曹瑶一个干净的怀抱,但是,他已经无法做到了。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英俊神武的少年镇北侯了。一场战争,一场事关国运天下的战争,让他深深坠入血泥地狱。 然而,他需要撇去一切的情绪感慨,他需要理智,他需要带着狼骑归去,哪怕做一个个地狱归人…… 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七千狼骑慢慢退走隐没在茫茫草原之上。 等到密密麻麻的草原战骑接近,看到的是一片惨烈得可怕的战场。血水浸润大地,残尸满地,脏肠乱野。那熏煞人的血腥味,就连天空盘旋的最没品的兀鹫也久久不敢落下,品尝一下鲜嫩的血食。 更可怕的是,无论人尸还是马尸,上面都布满了啃咬的痕迹。就连这些草原战士们也不禁觉得触目尽心。他们知道这次交战的对手,狼与人掺半的军队,不知多少是人性,不知多少是兽性。 然而从眼前的战场来看,他们更多的是与一群野兽战斗。这是一场守卫家园的战斗! …… 楚国,酆都野外,楚小白再一次扶树吐了一地。 孔师带他去杀人,即使他已经有所预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终究只是一个刚刚从楚河湾走出来的少年。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只会抓鱼摸虾的少年。 然而,当楚小白答应了之后,孔师就不允许他退缩了。 即使楚小白吐了一次又一次,孔师只会远远地看着,并不理会。即使楚小白吐脱了,受伤了,孔师就如同一个硬了心的爷爷,只会选择冷眼旁观。 是的,楚小白年前还是个少年。但当他选择了背负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不应该一昧躲在老人的羽翼之后。无论前方是狂风暴雨,还是腥风血雨,他都要去面对,这样才无愧于他的选择。尤其是需要他背负的有很多的时候,尤其是他同样渴望着什么的时候。 然而孔师还是深深地皱眉。并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楚小白明明是魔渊圣体,为什么会不适应呢?如果是第一次,很可能是因为楚小白心性的缘故。 但是现在呢?楚小白都吐了多少次了?他的适应甚至比普通人要难。 要知道,楚小白可是魔渊圣体。魔渊圣体,以魔冠名的圣体,可为是最邪性强大的体质了。怎会不适应杀人呢? 在十大神体和三大圣体,公认的最强大的体质之中,魔渊圣体虽然不是杀性最大的一种,但是其魔性绝对最为突出。或许于杀戮而言,魔渊圣体并不如血杀神体嗜杀,但是对于杀戮的渴望并不弱,也是以前的时代所恐惧的邪恶体质之一。 但是在楚小白身上,怎么迟迟就适应不了。 是时代改变了吗?孔师可不会怀疑楚小白魔渊圣体的真假,因为这是明帝鉴别,孔师同样确认过的。 可是为什么? 孔师想不明白。那么就用人命去填!杀得多了,总归会适应的。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该死的人,自然也总会有什么该死的人。 孔师看着林间努力扶着树木想要站起来的少年,如果他站不起来,他就始终是个少年。只有他站起来了,他才开始是一个男人,一个值得夭夭去依靠的男人,一个值得明帝放心,值得临渊府托付的男人! 多少人在等他站起来。自从明帝逝去之后,整个临渊府都在等他站起来! 楚小白没有倒下,始终没有彻底倒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信念在支撑着他,让他为了一群陌生人去拼搏。也许是明帝临死留下的执念,也许是他对于这个精彩世界的渴望,也许是孔师的教诲和故事,还有他口中那个倔强的小女孩,也许是看到小伙伴和妹妹们都各自有了自己的路…… 楚小白一次次吐得虚脱,又一次次扶着树木站起来。酆都这片亡者之都,周围的树林不知道埋葬着多少故往生灵。这里,或许是最适合生命的安息之地。 然而楚小白还是有些无法适应杀人,虽然他在心底已经接受了这个过程。可是那大滩大滩的血,总是让他想起故乡荒丘之上散落的碎尸…… 那里,有着另一位圣体的结局。 那里,同样也可以算是楚小白的开始…… 在那里,一位男人以执念寻找可以交付责任的人。在那里,一代帝境,最后高呼:白帝…… 第174章 草原上散发着血腥味的追逐继续着,蓝天白云…… 故京,李生收到了那把来自儒家的剑,内圣外王! 李生抚摸着这把剑,这是一把完全陌生的剑,无论它对于儒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李生抚摸着它始终不如自己原先那把铁剑顺手自然。诚然,这把剑仿上古人皇佩剑,浩然正气,古朴自然。材质温和而不锋利,质量沉重不虚浮…… 但是李生还是喜欢自己那把铁剑。但是他把它送给了小胖子吴全,深刻的回忆,不尽是痛苦也不尽是美好,但是在来到书院之后却慢慢变淡,变得可以接受。 李生送出了那把铁剑,不再执着。 李生把这把号称内圣外王的剑放在手边,虽然不再执着,但是送出那把铁剑,李生已经不准备佩剑了。但是这把剑…… 李生不由地想到江云,心中犹豫一番之后,最终还是拿起了那把剑,然后缓缓起身,朝着书院前方走去,朝着书院之外走去。 李生虽然不怎么经世事,但是在这后书院中看的书多了。李生也知道,曹王亲自来访,还到这后书院来一趟,送来了这把剑。而李生自然也不可能什么表示也没有。或许曹王,于书院的所求或许和于李生的所求并不一样。 而上一次,明显曹王直奔后院是奔着李生去的,与江云无关。无论江云是否在书院,或许结果都一样。 至于曹王为何如此看重李生,李生并不在乎。 李生佩着那把如黄土般厚重的颜色的剑,慢慢行走在与后书院截然如同两个世界的书院之中。书院前部分人生存的是与后部分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前部分的人欢声笑语,勾心斗角,后部分鲜少有人的僻静,无所谓争斗亦没有太多欢乐。然而有着平静,或许是看破世间的超然,不同沉醉其中的疯疯癫癫。 书院前部分的人鲜少佩剑,即使有佩剑的大多花里胡哨,喜欢带一块两块玉的配饰,喜欢挂上流苏。 书院前部分的人大多还是学子,偶有看见面容刚正的夫子,大多有些教条。 然而这个世界却与李生有些格格不入。他的那把剑,土里土气,短挫,一点也不潇洒。他身上穿着也是普通至极,像极了平日里打扫书院洁净的小童。然而他又带着那样一把剑。 李生穿梭行走在人群之中,对一切的目光都视而不见。仿佛,一切的人流都是流水,而他是那一条唯一的游鱼。 忽然,人群之中齐夭夭的步伐滞留了一下,一大群人的目光也随着停留下来。 齐夭夭忽然蓦然回首,倾倒众生。多少目光变得慌张…… 齐夭夭如那一朵水流之中摇曳的莲花,遗世独立,超然于流水之上。 齐夭夭盯着刚刚与她擦肩而过的李生的背影,盯着李生手中的那把剑,忽然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李生……” 李生的脚步停了一下,并没有回头,直接离开了。因为他可以确认,那是一个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齐夭夭已经确定那就是李生!传说这书院中圣人一脉的传承者。之前的一个江云已经离开了书院。 齐夭夭没有追问,而是再度转身离去。许多情报的打听并不需要她亲自出手,不然整个临渊府怕也到了头了。 书院一角的轩辕忽然看着人群之中的李生,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把剑上。青女注意到轩辕的异常,也循着轩辕的目光看过去。直到李生消失在人流之中,轩辕才缓缓开口道:“那把剑适合他适合得异常。” 青女则缓缓道:“也许他更适合一把狭长锋利的剑。” 轩辕也不与青女争论,而是道:“很久没有见到这种风格的剑了。” 青女则道:“这里可是儒家。” 轩辕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无论流水如何,距离之内,同类还是看得到彼此的。 书院于故京,又算是一片安宁的净土了。故京就像一片更加湍急的流水。 然而,李生还是一脸平静地来到曹王府前。他先是看了看眼前恢宏的王府,又侧头看了看那不远处更加恢宏,却人流人往的帝宫,一时间有些不解。 李生说明了来意,很快便有士兵前去通报,还有先生把李生接了进去,礼节倒是十足的。 本来李生只是想着来应付应付曹王的,此刻却不由的有些好奇。曹王似乎与李生在书上看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李生在客院坐下,环顾四周。王府虽然不如帝宫,但是帝宫也不存在客院的说法。显然,就这客院而言,李生觉得王府倒是比帝宫要好。至于为何放着好好的帝宫不入,非要选一座王府,李生可不会相信曹王是那种怕冒天下大不韪的人。哪怕李生孤于后书院,也听小胖子不少提及曹王,说是曹王是他敬佩的人物,提及次数或许就仅少于那个叫安若的那一行人吧。 不过说起小胖子,李生也不笨。小胖子对他说了那么多,他也大体猜出小胖子就是吴国太子殿下的弟弟。 李生也明白,就是他不想,他也已经卷入这个漩涡之中来了。而且这世道,儒家能独善其身吗?书院能独善其身吗?已经听小胖子和陈阳说了几次,战争要来了…… 曹王亲自到访书院,书院还能独善其身吗?而在故京,与曹王作对,就算是儒家圣地,也与找死无异。 李生不得不来,就算曹王并没有要求,就算那一日曹王似乎对他有些失望。 忽然,李生的目光微凝,他看向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黄莹黯然的目光忽然愣愣地看向李生的方向,虽然她们看不见彼此,但是同类…… 黄莹似乎看见了希望一般,就如同一直生长在阴影之中的妖夜花忽然看见了阳光。这些天来被幽囚的日子忽然回放在她眼前,她本出离地俯视阳光春雪,但是那个人突然闯入。打破了她曾经安静的时光,每一天她都要屈辱地俯在那人身下…… 错不在她,为何罪责她受? 黄莹忽然叫喊了起来,疯狂而又凄厉干哑…… 李生不禁侧目,陪同的先生表情微微一变。 然而,黄莹的叫喊声忽然戛然而止。她看见了曹寅,那个打破她生活的男人,拥有可怕的权势。此刻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阴沉?怜悯?…… 黄莹不由地心中恐惧,有些惶恐地看向曹寅,似乎想匆忙地逃避什么 曹寅忽然开口道:“活过来了呀。”声音有些低沉…… 黄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如死灰一般木然,只是拼命地看向那堵墙,它为什么要存在?…… 第175章 曹寅来到隔壁的客院,黄莹的呼喊已经停止了下来。陪同李生的那位先生见到曹寅,不禁道:“大殿下……” 李生不禁侧目,这就是曹王的大儿子?虽然对于刚刚的呼喊,李生心中有些焦虑的疑惑,但是此刻李生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来,而是随着那位先生一同行礼道:“大殿下……” 曹寅微微颔首,看向那位先生道:“王先生,这位是?” 那位姓王的先生立刻回道:“这位是书院的小圣人,李生,前来拜访王上。” 曹寅不禁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书院的小圣人。” 李生则恭敬道:“李生特来拜谢王上的赠剑之恩!” 曹寅随即看了眼李生的手上佩剑,有些恍然道:“父王正在处理政事,我带你去见他。” 说着,曹寅便带李生离开了客院,进入曹王府深处。走着走着,曹寅忽然回头望向李生道:“小圣人,你先前在那一处客院之中可有听见什么声响。” 李生沉默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看向曹寅道:“禀大殿下,鄙人并没有听见什么声响。” 曹寅则轻笑了一声道:“小圣人,你们儒家可是要教化天下人要诚信的哦。” 李生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曹寅又道:“今日我本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的,只是去了那一处别院,看见她拼命地望向客院,所以想着什么人来了,竟然让她活了过来一般。” 李生惊了一下,忽然探询似地问道:“大殿下,那是一个人?” 曹寅看着李生笑了笑道:“是个女子,正值芳华,我本挺喜欢她的。” 李生心中有些不安地道:“大殿下……” 曹寅摆了摆手道:“不碍事的,只是她最近状态不怎么好。今日我本想看看什么人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既然你要见父王,那么我先领你去见了父王,再带你去看看她。” 李生则本能地想要拒绝道:“大殿下,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曹寅则道:“有什么不合适的?那也并不是曹王府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带你去见她,一方面是不想看到她一直那般模样,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罢了,暂且不说也罢。” 李生见避不过了,便索性乘着还有一段路的时间问道:“敢问大殿下,可是她发生了什么事?” 曹寅的表情不见丝毫变化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她种了一株毒花。而我曾被那朵毒花毒倒,许是府里人以为她是刺客,采取了些过激的手段。但是后来,那朵花的余毒未清,倒是把我的性命和她捆绑在了一起……” 李生听到此,不由地出口打断道:“大殿下……” 李生深知,听取某些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 曹寅则笑着摆摆手道:“无妨,小圣人,我信得过你。” 接着,曹寅继续开口道:“我并不责怪她,虽然被她的毒花所毒倒,但毕竟也是我的过失。就算余生与她捆绑在一起,虽然让我有些接受不了,但是我并不排斥她。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亲近她,想要把她带回来给我父王看看。但是我接受不了,她现在心如死灰的状态,还有对我的恐惧。所以,小圣人,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她,除了那一次,这是我第二次听见她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已经干哑得让我认不出来了……” 李生则迟疑着,从内心难以拒绝,可是从理智上来说,他并不太想与曹寅有什么牵扯。 曹寅虽说是希望,语气虽然客气,但是毕竟是曹王的子嗣,也没有过多恳求,只是龙行虎步地在前方带路。似乎,他根本就没有给李生拒绝的余地。他之所以和李生说那么多,是因为他心中坦然! 曹寅带着李生一路走过防备森严的曹王府。李生觉得他或许有些可以理解为什么曹王会选择这样一座王府,而不是帝宫了。诚然,帝宫至高,但是这样一座戒备森严的王府,阴暗角落众多,其深藏并不弱于帝宫。反而对于一位志向巨大的诸王来说,早早入主那一座帝宫并非什么太好的事。过于高的视野总让人容易滋生自大,而这样一座王府同样可以掌控天下局势,搅弄风云。潜龙藏于渊! 而且,帝宫并没有客院…… 曹寅带着李生通报进入曹王的书房,曹王正在伏案阅览。 此时,李生终于可以打量一下曹王,上次曹王给他的压迫太大了。 这位王者,乍一看和一位慈祥严厉的父亲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严谨,高大,刚强,认真…… 然而细细打量之下,李生则发现这位王者更是强盛,如同一只正值巅峰的雄狮! 曹王没有抬头去看李生,而曹寅则习惯性地走到曹王身后,安静地站立着。曹王似乎在阅览决策着什么,或许事关千万人的生计,一时间,李生不敢开口说话,而是安静了下来。 直到曹王慢慢抬起头,李生才恭敬地弯腰行礼道:“鄙人李生,恭谢王上赠剑之恩。” 或许是因为有些倦怠了,曹王低沉的声音响起道:“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李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曹王忽然慢慢起身道:“寅儿,随我出去走走。” 曹寅立刻躬身道:“是,父王。” 曹王走着,看了李生一眼道:“重新握起剑,感觉如何?” 李生连忙跟上,思考了一下缓慢开口道:“这是一把寓意责任的圣剑。” 曹王点了点头道:“看来你并不糊涂。当然,你应该已经有了选择,但是本王可以从容地告诉你,目前本王并不是太需要你儒家的力量。因为现在,摆在曹国面前最大的难题是战争!” 李生有些不敢回应,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曹王又道:“你知道我为何赠你剑吗?” 李生摇了摇头道:“不知。” 曹王开口道:“我曾默默无闻地看过许多人,许多,其中就有你们儒家的几代亚圣。你可知为圣就要当仁不让,有为天下人请命,立命的担当。” 李生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 曹王又道:“你们儒家向来都是口气极大的,而也有些聪明的。本王素来敬你们,但是并不亲近你们。而帝国时亦是如此,你可知为何?” 李生再次摇了摇头道:“不知。” 曹王道:“因为西地那一指,儒家圣人败得彻彻底底。因为儒家,凡有圣,不敢入帝!” 李生依旧有些懵懂,那些太久远太过神幻的时代一直是他读书以来理解的困难所在。 曹王在前方回廊之中行走,似乎谈兴格外的浓。之间曹王再次开口道:“你可知,那日本王为何去后书院看你?” 李生再次摇了摇头道:“不知。” 曹王则微微笑着,有些缅怀道:“因为你和我那位曾经最煊赫的师兄有些像。你可知本王曾默默无闻地看了无数岁月,但是只有师兄注意到我,恨我。因为他的每一世,我都能认出他来!” 后方的曹寅和李生不由地一惊,曹王…… 曹王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的那位师兄啊,终于,十一年前我以为他是要杀了我的,但是他并没有,也许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曹王道:“我知道我活下来的意义,不为任何人活,不为师尊,也不为了师兄。我曾默默观望了无数岁月,随师尊见过无数顶天立地的大人物,随师兄见过无数璀璨骄傲的天骄,我曾默默思考,我自知何为当仁不让!” 接着,曹王又道:“我曾默默观望的那些岁月,我并不在意别人的忽视,只是因为如此,我可以得到更多更安静的思考。” “终于轮到我当仁不让的时代,我要把我心目中的完美世界一一勾勒出来。” “我曾跟随在师兄背后,我可以无惧任何挑战!无论是古前残留的大能,还是新时代的天之骄子们。” 说着,曹王的话语不禁一滞,然后道:“你知道吗,在我的思考之中,其实世界有没有儒家都一样。同样,没有什么不可或缺,没有什么必然存在,这是一张有着无限未来的宏大白纸……” 李生和曹寅几乎安静地倾听着。 曹王忽然话锋一转道:“但是李生,我希望你跟随我,可以做一个如同我师兄一般的见证人。这一次,我要他认识我!” 李生忽然感到巨大的压力铺面而来,是曹王的古老,是曹王的宏愿,是曹王的执念,都来自眼前的这个男人! 第176章 李生无法拒绝,无论曹王的过去如何,现在的曹王是天下最权势滔天的人之一,根本不是李生能拒绝的。而李生能孤身前往曹王府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只是李生未曾想到,曹王并非需要李生来辅佐他,而是想要李生做一个替代的见证者。 李生心中并没有芥蒂,这本身亦是一种肯定。 当然,作为一名少年,李生很自然地对曹王的那位师兄心生好奇,更是对曹王所说的理想世界产生好奇。难道,那就是人来人往,人人皆可来往的“帝宫”…… 李生不可避免地意识到,这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虽然他是礼法森严的儒家一脉的代言人,但是很多时候,立礼和守礼的人是不一样的。那一座本象征着礼制巅峰的帝宫,在圣人一脉的李生看来自然会有别样的意味。而曹王的行为,是否又存在着怎样的暗示呢? 李生相信,意味贤明的君主,需要的是在言行上领导所有人,而不只是会夸夸其词的蛊惑人心。 曹王没有过多地解释其志向,或许是时机未到的缘故。但是从这座王府到那座帝宫之间,李生似乎能思考更多。 而现在,李生需要考虑的并非是拒绝还是答应曹王的要求,而是要考虑的是是否要全身心地追随投入到曹王的事业之中。李生已经无法拒绝,但是他可以决定自己的投入程度。 良久,李生才紧紧握了握手中那把内圣外王的剑,有些低沉但是坚定道:“鄙人李生愿意追随王上!” 曹王立于前方,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此刻起,你便是曹王府的客卿了。平日里,你呆在书院即可,好好学习,好好思考。哪一日,自感可对本王大业有所帮助,再走出吧。” 李生愣了愣,然后自觉现在的自己,或许除了能代表儒家支持曹王以外,并不能对曹王的大业有什么帮助。就是是代表儒家,书院的两位大家会同意吗?江云会同意吗?李生可没有忘了,自己这个身份并没有得到实在的承认。 李生想通这一点,心中也不由有些感激曹王并没有逼迫他立即陷入这纷乱的争斗中。说实话,他虽然有了决定,其实却并没有做好准备。他只是逼不得已而已。 于是李生越发地恭敬道:“李生遵命!” 曹王则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吧。” 曹寅看着曹王的背影,也道:“父王,那孩儿也下去了。” 曹王点了点头,孤独地立于回廊之中。看着四周的一切,似乎有所触动,又似乎并没有…… 曹寅和李生离开曹王所在,走了一段距离,曹寅便开口道:“跟着我来吧。” 李生点了点头,跟上曹寅的步伐。 …… 在离客院不远的别院中,黄莹忽然抬起了头,径直地看向曹寅身旁的李生。 曹寅微微皱眉道:“你们认识?” 李生则恭敬地回道:“禀大殿下,李生此前并没有见过她。” 这时,黄莹才看到李生旁边的曹寅,脸色猛地变得惊恐起来,连连往后退去,然后一步小心被绊倒在地。黄莹并不停歇地以手撑地,往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到了一处墙角。 曹寅见状,有些苦笑地望向李生。 李生解意地打量了黄莹一番,然后点头望向曹寅道:“禀大殿下,鄙人观她知面貌,并无身体摧残之苦。然容姿如此可怜,许是……” “许是什么?”曹寅不由地问道。 李生环顾了这处别院一周,然后徐徐开口道:“许是受了莫大的刺激又不得恢复的缘故。” 李生又道:“鄙人观她如此恐惧殿下,想必这原因还出在殿下身上。若是殿下真的希望她不再如此恐惧殿下,怕得殿下仔细回想,寻找原因,然后再图解决之法。” 曹寅听了,也不顾李生在旁,就自言自语道:“之前只是初见,在万雁塔,我们有过一段不段的谈话,气氛还算和睦。” 或许是响起万雁塔上,雪晴之后的风铃声,曹寅的嘴角微微翘起,又无力耷拉下来道:“后来的,我也和你说过,就是那一次被毒倒,然后醒来之后,我的性命就与她捆绑在一起,而她,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李生微微思索,然后道:“你就没有询问过,你沉睡的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吗?” 曹寅点了点头道:“询问过,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李生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曹寅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事后,府中很快查明那朵毒花叫妖夜花。” 曹寅看了李生一眼,见李生没有丝毫反应,又继续道:“那是一朵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花!即使在上个时代,也无比的稀有。然而正是因为这种稀有,导致府中根本无法救醒我。” 李生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疑惑。 曹寅继续道:“府中一度决定,如果我发生意外,就让黄莹父女陪葬。然而事情的转机出现了。” 曹寅语气顿了顿,语气忽然有些不够坦然道:“黄莹是一种叫土行真子的体质,是妖夜花最亲近的两种体质之一,妖夜花就扎根在她身上。” “府中人商议出的对策是,由黄莹为我吸毒,维持着我的性命。” “但是,我听父王所说,神花有灵,妖夜花本是这个时代不应该出现的事物,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幸存下来,而且也开花了。价值非凡!妖夜花想活,而曹王府也可以与妖夜花达成一定的协议,其中一点就是我的性命!” 只见李生不由地皱了皱眉道:“所以她,黄莹就是牺牲品?!” 曹寅立刻摇了摇头道:“不是的,现在的时代不适合妖夜花生存,妖夜花需要黄莹,所以也会反哺黄莹的。反而是我们曹王府一直用药材滋养着妖夜花和黄莹。” 李生听了,眉头并没有舒缓,而是环顾了这四周的院墙一眼道:“所以,你们容不得她出任何意外。” 虽然不情愿,但曹寅还是点了点头。曹寅明白李生的意思,他是说曹王府在囚禁黄莹。 李生又转头看向曹寅道:“所以,你想我帮你什么?” 墙角,黄莹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安静无声地看着两人,眸子深处似乎有着紫意闪动。 曹寅缓缓才道:“虽然不情愿,但是这或许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我曾一遍遍问自己。我希望她能够敞开心扉,然后我愿意娶她!” 李生听了,也是不禁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曹寅,想开口劝诫什么,看了墙角的黄莹,却无法开口。 黄莹眼底的紫意迅速退却,忽然间黄莹再度恢复了那双木然的眸子,大口大口地喘起气了起来。 曹寅连忙跑到黄莹身边,轻揉地扶着她,拍着她的背。 李生缓缓走过来,看着曹寅就像看着一个相熟了好久的好友,目光有些复杂道:“曹王……” 曹寅则笃定道:“我与黄莹已经性命相连,我娶她就是最好的结果,父王会同意的。” 李生看了看蹲在墙角的二人,忽然轻轻开口道:“你本可以自己开导她的。” 曹寅轻轻拍着黄莹的背慢慢见她呼吸顺畅了许多,才缓缓起身转向李生道:“好了,走了。” 李生询问地看向曹寅。 曹寅缓缓道:“她或许需要些时间静下来思考。” 说着,曹寅便率先离开别院,李生急忙跟上。 而黄莹已经悄悄抬头,看着渐渐模糊的院门和背影。 李生依旧询问地看向曹寅。 曹寅缓缓开口解释道:“我需要她听我说。” 李生会意地点了点头。 第177章 秦国西疆,连绵的要塞与险峻的山势一同构成人为的天堑。 要塞之上排列着许多巨弩,俯视着西方大地。巨弩之上则密密麻麻地刻画着许多花纹,如果在以前的时代,人们更愿意称它们为阵纹! 但是现在,这些花纹除了修饰的作用以外,其他的并不明显,顶多会让鲜血飞洒得快点,弩箭飞得平稳点。 然而这些巨弩都已经显得有些陈旧了,就如同要塞之上风雨洗刷的城墙一般。 这些巨弩不止是上个时代的产物,其实还要追溯得更遥远些。因为它们都是李牧大将军之前的产物。在李牧接手连城军团之后,虽然对于这些巨弩也有修缮保养,但是不再新添。因为李牧与在这个位置上以前的大将军们的理念是颇有不同的。 而到时代大变之后,这些巨弩因为某种莫名的力量缩水了不少,但依旧不是人力可以轻易操作的,于是大多被废置,成为历史冗余的痕迹。 城墙之上一排排轻甲的兵士往来巡逻着。曾经,可能为了防卫西方,连城军团在秦国也算重装军团,但是随着李牧的上任,理念的不同,连城军团开始变得轻量化。而时代大变之后,连城军团的轻量化几乎达到了一个极致。但这并不意味着连城军团的战斗力减弱了。一方面,军队轻量化意味着更高的行动力,尤其是在这个平凡的时代,这地势复杂的西地群山之中。再厚实的甲胄也不能在你摔下悬崖的时候保你一命。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秦王并没有展露侵略的意图。那些难以操作的重装对于守城不再有那么大的帮助了,反而变得效率低下。而在李牧的理念里,整个西地群山西部就是他最宽广高大的城墙。 在李牧的理念里,要想打消敌人的进犯之心,不止要让敌人难以攀过巨大城墙,还要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再让人敬畏的高大城墙总有野心家去亵渎,而能教训这些家伙的只有世界的广博与残酷! 城墙代表李牧的坚守,不冒险。而城墙之后的群山则代表李牧的自我的信念! 李牧安坐于自己的位置上,对于狮龙军团的进犯与撤退都没有太多感觉。那虽然是一支骄悍的军团,但是他们没有决心,没有牺牲的决心。 但是这一日,有一位老者匆匆来报! “教廷大军来了!”老者形容枯槁,却给人一种奇怪的生机感。老者的话语有些锐利,就像鹰啼一般! 坐于原位上的李牧微微直了直身子,并没有太多惊讶。教廷调军东征,这是神伥部早些日子里就传过来的情报了。 西王准确来说整个西方大地都是李牧直面的对手。神伥部关于这片大地的许多情报都会给李牧汇报一份。不同于东方现在的群雄割据,原本公国王国众多的西方大地在时代大变之后却反常地快速大一统起来。反而一直位于主导地位的教廷却被迫居于弱侧!西王,李牧一次次想象之中的大敌! 对于教廷突然东征,而且还聚集起相当可观的兵力,李牧是相当惊讶,而且不敢相信的。因为从教廷短时间能聚集的兵力来看,教廷是有对抗西王的实力的,之所以居于弱侧无非是西王盛势而已。但是如果在这种时候东征,那就太不是时候了。且不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就只是调出这样庞大的兵力,对于教廷本部来说也是极大的削弱。这几乎是孤注一掷,不可理解的行为。 但是秦王也曾传讯过来,说是白帝现故京。那么一切又都说得过去了。无论教廷曾因为权势滋养了多少野心,他们都是信徒。在神主消失的时代,他们怎可能不疯狂地渴望地寻找可能的神光?更何况如今的西方大地,西王魔威正盛! 百万大军,几乎是教廷最后的疯狂了!如果神光不降,众多信徒只有追随神主而去,而教廷也会只余一具空壳,屈居于西王之下。这一场东征,是一场虔诚之旅,是教皇亲征! 东方,就是神主也顾虑的一个方向。然而教廷已经没有办法了。 教皇几乎找不到任何商议的可能,只有征伐,然后询问…… 李牧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慢慢起身,走向城墙之上。 李牧才刚刚走出屋子,就看到西方城墙之外的天空中盘旋着大量黑点。那一幕看上去颇为神异,就如同某种昭示一般。事实上,与神伥部打过不少交道的李牧知道,这是神伥部的示警!那黑点下方就是教廷大军! 那是一支巨大得如黑潮一般的庞大队伍。在队伍正前方的中间,是一支金色和白色相间的璀璨军团,圣军团!而在教廷本部的圣军团之后和周围,是来自教廷各部的教廷骑士。他们大多穿着带银的或带金的修有复杂纹饰的铠甲。而在这一群教廷之后,是教廷征兆的来自各个古堡或家族的骑士们。 尽管西王几乎横扫了西方大地所有的强大古堡与家族,造就了前所未有的大一统局势。但是作为西方隐性力量的各种古堡和家族的力量还是很可观的。幸存下来的他们大多有共同的特性,受教廷极力的庇佑。这虽然不能带给他们绝对的完全,但是也足以让他们幸存下来。他们中有不少是教廷的荣誉家族。 这些骑士所组成的军队数量庞大,但是稂莠不齐。他们的铠甲上有着各样的纹饰和族徽,还有各样的颜色。 而教廷大军的第三部分则是自由骑士。毫无疑问,这一部分数量虽然也不少,但是素质更加稂莠不齐。但是好歹能跟随教廷大军的步伐。 而在教廷大军遥遥的侧方,是号称整个西方大地最精锐的狮龙军团! 他们纪律严明,铠甲精良,进退有度。他们远远观望着这支教廷大军,就如同草原上看着大迁徙的兽群的狮子们一般。但是当他们的目光扫向大军的最前方时,往往也只是瞥了一眼就迅速把头扭开。 教廷大军的最前方有教廷最中心的大半高层。他们骑在洁白的马儿上,或穿战甲,或披教袍,一脸虔诚。 而在整个教廷大军的最前方是一架由十六匹长有独角的神俊白马拉着的一个白金车辇。整个车辇上部分完全露天,就像一个移动的平台。 那些神俊白马有着湛蓝宁静的眸子,和银灰色的独角,虽然小了不少,而且暗淡了不少,但是它们就是教廷仅余的圣兽! 白金车辇上是一身金红铠甲,头戴皇冕的教皇。他抛却所有的权杖,双手紧握置于胸前,闭目低头,仿佛默默祷告…… 前方重重山影,头顶盘旋众多黑点…… 他默默无声地低头祷告,仿佛不再为外物所扰的虔诚信徒。 第178章 百万大军如同一片黑潮,对峙于群山连绵的要塞之下。 教皇缓缓睁开眼,抬头向上望去。李牧已然一身戎装郑重以对! 有些人物,哪怕他并不是千古名将,但依旧值得郑重以待! 教皇缓缓但郑重地开口:“以神主之名,吾等入见白帝!” 教皇的声音在整个战场回荡,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是教皇! 教皇无名,以神主之名!在教廷中,他是神主代行世间的意志,教廷的绝强者! 他是教皇五世! 李牧听闻之后,则鼓足中气朝下方呐喊道:“白帝不在西地,教皇冕下!” 教皇五世的神色依旧一片肃穆道:“请允许吾等入西地,见白帝!” 李牧则微微皱眉地喊道:“教皇冕下,你身后的信徒太多了……” 拒绝之意已经明显。教皇五世身后的信徒太多了,莫说戈甲齐备,就是手无寸铁,李牧也不敢放其入秦国。 教皇五世沉默了一下,然后肃穆的声音在整个战场响起道:“当神主困于灾厄,光明坠于黑暗,作为神主代行世间的使者,吾,教廷第五世教皇,绝不会放弃神主的信徒!” 说着,教皇五世直视着李牧,沉声开口道:“于吾等前行的路上,尔,尊敬的西地守将,战争亦或是让步?吾必将以神主之名保证,吾等只为入见白帝而来!” 李牧深深皱起了眉头,只好喊道:“教皇冕下……” 教皇五世浩瀚的目光直视着李牧。 李牧有些难以抉择。 教皇五世耐心地等待着。 一个身影飞快地掠上城墙,来到李牧身前,恭敬地递上一纸锦书。 李牧不禁松了口气,缓缓打开来看。然后他看向城墙下那道金红战甲的身影,大声喊道:“教皇冕下止步!” 教皇五世不禁皱了皱眉,语气更加沉重道:“战争亦或是让步?” 李牧的身子不禁挺直了几分,然后喊道:“如果教皇冕下刻意坚持的话,秦国不惧任何战争!” 教皇五世闻言,不禁微微垂眸,然后闭上了眼睛,沉声道:“战争!” 战争……教皇五世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百万大军潮流隐隐躁动起来。 李牧皱起了眉,缓缓抬起了手。 千百陈朽的巨弩缓缓转动,对准那大军最前方的身影! 教皇五世的车辇缓缓转过去,背对着这片连绵的要塞。 十六匹神俊白马徐徐拉动车辇进入越发躁动的军队之中。狂热的情绪在缓缓滋长,一股无与伦比的疯狂战意在勃发! 李牧抬起的手始终没有放下,巨弩之中的弩箭始终没有射出,而是遥遥望着那道身影渐渐退到军队之后。 要塞下方响起一群群如雷般的吼声。 李牧的眉头越州越深了。虽然他没有看见对方携带任何重型攻城器械。但是他相信,这百万大军一定会不顾一切牺牲地攻破西地的要塞。 李牧望着那人的背影,有些不解。他在想些什么?难道就这么不顾信徒们的伤亡吗?那可是百万信徒啊! 李牧不是白夜杀神,也不是薛人屠。他做不到对于百万鲜活的生命视而不见,但是军人的职责注定他不能让步,无论对错!他已经有所预感,要塞会被破。但是他绝对不让让对手的兵锋刺进秦国要害! 无论再高大兼顾的壁垒,若是固定不动,始终都会有破灭的时刻的。这是李牧的理念!所以他早早就做好了这片要塞被破的准备了。但是那道身影让他心悸!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教皇五世!作为西地西方的守将他见到教皇五世的次数不多,但也不少。但是如此状态下的教皇五世让他感到陌生。 以前的教皇五世,无论是权势,还是睿智,还是仁慈,都让他感到理所当然。但是现在的教皇五世却让李牧感到的是迈向自我毁灭的疯狂! 李牧很想让虎贲营去把教皇五世刺杀,但是虎贲营并非他可以指使的。事实上,他连虎贲营在哪里都不知道。自从狮龙军团退走,路西法入秦之后,虎贲营就如同消失了一般。 百万大军并没有第一时间进攻。就如同李牧之前所想的,他们没有重型攻城器械。但是,他们会有的,这对于一支百万数量的大军来说并不难! 狮龙军团还是没有上前一步,他们谨遵着路西法离去时的命令。但是他们却期待着这样一场战争,期待着伟大的教皇冕下可以攻破西地的壁垒! 北部草原,苏横陆续深入,蚕食草原的军队。他们是坚忍而又残酷的狼群,已经坠入最深的黑暗! 而整个草原也渐渐勃发出生机,到达最鼎盛的时刻。鬼谷派人接洽了越国的使者,商议好了一系列的交易。但是鬼谷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顺利。因为越王此刻正处于不自知的险境之中。但是鬼谷依旧当作不知情的样子,正常合理地完善了这一切。 草原西部的茫茫海洋中,颜末驾驶这海船在这一片还算宁静的汪洋之上。西方,他知道他师傅的想法,那是为草原寻找的一条可能的生路。不然草原左右无援,直面秦曹兵锋,是绝难有希望的。 无论会不会引狼入室,还是驱虎吞狼,鬼谷这一步都是走得极险的,很大程度上可能改变未来的格局。在师徒俩原本的计划中,如果西方进,那么鬼谷就会劝谏汗王退。可惜,现在的汗王已经退无可退了!草原也退无可退了! 草原东部的一处新港渐渐繁盛起来,哪怕人口稀少,但是依旧一片繁忙有序的模样。 越国北上的大海船又要到来了,这一次会带来更多的物资和人力。而且之前的匠师竟在这一片土地之上发现了丰富的矿藏。这毫无疑问会节省一大笔人力物力。整体上都是一片大好形势,越王的脸色也不禁轻松了许多。现在,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柴飞传回消息,等待预计中的大海船抵达,然后他就会返回越国。 越王不知道,在大海船对应的海岸线上远远缀着一支虎贲营,带着死亡的气息日夜兼程! 黎明越近,黑暗越重…… 茫茫草原之上,柴飞放出信雕,然后带着一支规模不大,但是战马众多的草原军队回返! 第179章 茫茫无际的海洋之上空无一物,永不停息的海浪拍打这海岸边,一层又一层…… 越王身穿一身有些瘦削的战甲屹立在岸边,迎风眺望。他的背影迷蒙在那一层无尽遥远的天地轮廓之中。 整个新港进入正轨之后一片繁忙,只有越王慢慢闲了下来。柴飞的好消息更是让越王心生愉悦,同时也升起了思乡情绪。是时候回去了!这位豪雄站在岸边等待着归船到来。 忙碌中偷得一丝空闲的人们大多会望向这个方向。越王的空闲并没有让任何人心生不满,反而他们看向越王的目光中崇敬无比。越王是一位志向远大的王,同时有着长远目光和果敢实践。或许,从来没有一位王会来到这种苦寒之地,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而越王不禁来了,还领导着众人克服一切困难,究其目的都是为了大家共同的越国! 为了越国,越王敢于和那些巨大的海兽打交道!敢于亲身涉险乘船入海,北上草原…… 一切都是为了越国! 如今,越王要归去,也是为了越国。 越国不能没有越王! 风,带来长久的信歌,在天地之间回响…… 视野的尽头,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黑点,慢慢放大。 忽地,一阵狂喜冲击着越王,又被冷静所压制下来。他就这样远远地眺望着。 海船上空,有着信雕来回着,飞得极高。让早就心生不安的船员们没有丝毫的办法。 这只信雕不舍昼夜,一路从越国跟着海船来到草原,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一只信雕有如此的耐力和耐心。然而海船之上的信雕任何时候都存在着,如同梦魇一般…… 对于无可奈何的梦魇,和必须而为的现实,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忽略梦魇。 在海船底部总是跟着一群鱼,盯着天空的信雕。 又一场角力开始了! 远处的南方,几十道阴影忽闪而逝。 “船,船,我们的船来了……” 不知道是那个眼尖的人发现了海上不断靠近的船,欢呼了起来。然后整个新港陷入了沸腾之中。 越王的嘴角挂着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边的船,听着身旁的欢呼声。 欢呼得有些累了,人们才注意到始终镇静的越王。众人不禁放下手中不太重要的活计,慢慢靠拢过来,站在越王身后。 乌压压地一群,不过也才数百人。 乘风而来的巨大海船慢慢靠近新港,人群之中越发压抑不住喜悦的气氛。 天空的信雕发现了目标,飞到这片阔远的天空,清亮地长啼了几声。 远处的声音蓦地彻底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海洋中,一道人形身影乘巨鲸蓦地破水而出。人群不由地一惊,纷纷往后戒备地一退,然后又拿起手边的东西围拢在越王身旁。 那皮肤近乎黑蓝又异常光滑的人形身影只是拿着一根丈许长的战矛,环顾了人群一眼,然后看向被环卫的越王,有些僵硬地开口道:“小心!” 然后岸边的水里又相应地浮现出近百道人形身影,皆乘巨鲸,手持战矛。比之陆地上之人来说高大出一半多。 他们固守着某道边界,并不上岸。但是那有些昏暗的目光却看向人群身后。 远方海船依旧在慢慢靠近。 越王见到此状,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半是疑惑,半是不安。 海王的强大,他之前有过接触,知道些。这样的一群海人卫队,虽然数量只有越王周围人群的一半,但莫要说越王周围并不全是战斗人员,就算全是精锐也阻挡不住。甚至阻挡其中一人都颇为费力! 如果海王要针对自己,那么他远不需如此,多的是机会和手段。如若不然,那么什么会让这些海人卫队如临大敌? 越王的心思电转,蓦地,他眼角一跳。他看见眼前的近百海人卫队纷纷抬起战矛,就要不顾一切地朝他们投掷而来! 好在那最先出现的海人制止了卫队的过激行为。但是海人卫队抬起的战矛依旧并未放下。 越王周围的人群赶紧将越王层层围住。这近百高大的海人让他们生出了不可力敌的危险感。而当他们都举起战矛时,这种危险感更是到达极致。 那最先出现的海人不由地有些焦急又僵硬地开口道:“越王,殿下,还请您赶紧到水里来……他们,来了!” 越王眼皮不禁一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虎贲营! 然而越王还是僵立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即使他是枭雄,这么短暂的时间也难以反应过来。 忽然,人群似乎被巨力所挤动。就像一只鲨鱼冲入弱小的鱼群之中一般。 水里那个海人借助巨鲸的力量高高跃起,直奔越王而来。人群一阵慌乱的惊呼! 那海人的战矛直刺越王身后,强猛的力道带起狂乱的风声。竟让越王生出一种直面暴乱海洋的恐惧感。 一阵沉闷的交击声从越王身后传出。然后一道黑色的身影连人带战虎撞翻了人群,然后一个灵巧的起身又混入人群之中。让想要追击的海人无从下手,只好护佑在越王周围。 但是这并不能给越王安全感!因为那是虎贲营! 果然,人群之中射出一阵箭雨,笼罩海人和越王。 海人慌忙招架。可是挡住了上方的箭雨。可是人群之中又射出十几支刁钻的冷箭,大半射在海人身上。有两三支射到越王身上,所幸并不是致命的地方。人群太复杂了,能保证射到目标已经极为困难了。 那海人极为痛苦地嚎叫起来,身影洪亮而又高亢,带给人们超乎听觉的强大冲击。 这些冷箭的顶端大多有着点点红光,是专门针对海族的火磷粉! 越王也极其难受。但是强烈的危机让他勉强冷静下来。 那海人猛地用战矛尾端扫倒一群人,为自己留下反应空间。 水里,有十几个海人跳跃到这个位置过来。那海人却一手抓住了越王,然后反向跳入水中! 陆续有海人跳跃上岸,还有大半海人在水中围成一团,护住之前那个海人和越王。 跳跃上岸的海人迅速用战矛尾端将人群一一扫倒。但是并未发现虎贲营的踪迹。他们纷纷高亢地叫了起来,并且一一呼应着朝水里退去。 阴影中的虎贲营在他们的声音的反馈之中勾勒出身形,还有一道道冷寒的箭锋直指水里的一群海人还有越王! 众海人忍不住往海里深遁了下去。同时,高举战矛,随时准备投射反击。 上面的反应是保全越王,尽量不要和虎贲营正面冲突。 而众海人也是嗅到了,那让他们感到骨子里畏惧的味道。不止是火磷粉,还有海王毒! 正面冲突,海人并不害怕虎贲营。但是火磷粉和海王毒却是克制所有的海族!尤其是海王毒,对于所有的海族都如同噩梦一般的存在。越是存在久远的海族,越是忌惮海王毒。 而海王毒是专属虎贲营的! 火磷粉,在过往那个时代的海陆冲突之中还算常见。但是海王毒是专属于虎贲营的,也只有虎贲营才能保得住。否则,无论是陆地上那个势力,包括盛极一时的帝国,如果拥有这种灭绝人寰的武器,一定会让整个海洋世界都暴动的。让所有海族强者都出手尽力抹除的。否则,海洋只能永远依附在陆地的脚下…… 在海人们深遁离开之后,继续藏于阴影中的虎贲营又持弓瞄了片刻。方才有一只绿油油的箭头缓缓垂落,收起。然后其他所有闪烁着红光的弓箭纷纷垂落收起。 这一支玄虎卫再一次消失在阴影之中。 巨鲸带着海人和越王,离开了岸边好远才冒出头来。在越王的要求下,海人们护卫着他登上了那艘海船。下达了一下了善后的命令之后,最后他决定跟着海人们的巨鲸返回越国。虎贲营既然来了,海船上也不安全。谁知道虎贲营没有混入其中呢? 如果可以,这些海人绝对不会让海王回去犯险,因为越国也有虎贲营! 但是越王强烈如此要求,一方面不想做海王的傀儡。而另一方面,在海船上,听到范信派人所传的话之后,他也希望可以和秦国方面的意志有所接触。当然,越王希望这支海人卫队可以在将来继续保证自己的安全。而这也是这支海人卫队的任务。 第180章 故京,在姜伊安的帮助之下,小胖子吴全很顺利地接手了以南江客栈和安妙坊为中心的所有事务。 一方面,姜伊安作为姜家大小姐,手腕魄力非凡。另一方面,他们应该同样受到了来自建陵的命令。 然而,姜伊安却告诫小胖子,他的哥哥很可能还在故京城中至少藏着一条暗线。 小胖子也不甚在意。因为从内心里,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争权夺利。见此模样的姜伊安又是欣慰,又是缓缓摇头。 小胖子和曹王府的接触很简单,他只需要有意无意地靠近李临风即可。事实上,这件事情也顺利异常。似乎双方都有着某种默契,他和李临风开始渐渐地谈得拢起来,然后成为了来往甚密的朋友。 这一切都在齐夭夭的注视下发生着。这位临渊府的圣女只是静默地观看着,如往日一般高傲地独行。 事情似乎还在平静之中过渡。然而一份情报的突然到来却打破了齐夭夭的心境。西王和秦国开战了!百万雄兵压秦境!毫无预兆地突然开战,饶是临渊府也滞后了好些时光才收到消息。相信收拢暗品阁残余情报网的曹国也差不多知晓了! 战火,不止在北方燃起,西方亦有烽烟燎燎。然而这件事情更深的含义却是,战火终于开始亵渎了西地!作为故往时代中,最神圣的所在之一的西地,终于还是遭遇了战火!而雄踞那一地的秦国,无论如何作为,都势必影响着接下来这个时代的走向! 甚至可以说,战火燃秦境的影响力比曹国启国战的影响力还大!终于,短暂的和平要不复存在了。 齐夭夭不由地心头微乱。 作为天下的中心之一的故京,在未来势必会成为乱流汇聚的漩涡。不,或许很快就要开始了! 然而那一处西地,似乎还没有传来怒吼! 李临风又和吴全接触了。无论吴全是否听得懂,李临风只透露出一个消息:秦国边境燃起了战火! 吴全微愣,他或许不太了解秦国的地位。但是他曾在无数的诗歌上看见过,那是一片古老而又神圣的净土。连净土也被战火所染,吴全没来由地心生不安起来。他不由地喃喃道:“净土所染,天必洗之!何所用也,血必染之!” 李临风闻言,不由地微微侧目看向小胖子。 曹王府深处,曹王执剑看向西方,眉头皱起又舒缓,又皱起…… 茫茫草原之上,狼骑已经和草原雄骑不断的周旋死咬,同时也避开绝对的兵力。但是苏横却越发地感到不安起来。因为他觉得,他们在慢慢被逼入一个越发狭窄的空间。不断累积的战果并不会为他们带来生存的保障,反而,越发地减员让苏横痛心而又担忧。 苏横担心,对方的对策让苏横彻底绝了千里直袭王帐草原的想法。反而,对方用兵让苏横感到熟悉又不安。就像一支更大的狼群在狩猎…… 苏横所率领的狼骑成了猎物!每一股来挑衅的草原雄骑都在消耗着狼骑珍贵的体力。而苏横已经和援军脱节了! 处于信息闭塞之中的苏横无法预估草原上的局势。他只是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止戈的大才吗? 苏横无法判断秦国那边的进展如何。但是苏横心中相信,对方如果真的是止戈的大才,那么秦国那边肯定也不会太轻松。无论是秦国五大将领,还是莫让亲征,结果同样如此。 而这,竟成了苏横坚持下去的理由之一。但是苏横不由地开始担心起冬天起来。虽然冬天还有点远,狼骑现在的目标都是如何在一天天的流逝中保持警惕,生存下来。但是冬天迟早会来到,而且草原的冬天无比难熬。而狼骑已经失去了援军,同样失去了补给!而草原“汗王”几乎撤空了整个战场,杜绝了苏横以战养战的想法。 没错,“汗王”提前圈出了一个巨大的战场,引领着战争的节奏!这绝对不是草原人会有的计谋,一定出自那位止戈大才的想法。他占有天然的优势,而且用得极好! 这让苏横不得不开始思考如何突破那看不见的包围圈。否则,不用拼杀,草原上的冬天就足以抹杀这支狼骑。 陷入绝境的不止狼骑。 因为想要跟上苏横的步伐,朱雀营同样急进了一些。然后被冒出的队伍截断了补给与练习。 向来骁勇彪悍的草原人并没有与朱雀营正面拼杀,而是采用了“困”字诀。然而朱雀营的表现则极差。 补给的缺乏眼中影响了士气。茫茫的草原使大多数将士都看不见目标。人们不知为何坚持,忘记如何战斗,甚至没有归路。一场正面的战斗都未爆发,朱雀营就因为非战斗减员了数百人,还在持续增加! 更糟糕的是,整个朱雀营一片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士气可用。除了马元,包括统帅曹瑶在内,所有人都暮气沉沉。哪怕是罗平也在这样一支军队上看不见任何的希望,所以也不再催促了。 只有马元,始终保持着完满的状态,提枪纵马巡逻着军营。每次归来,必见他战枪饮血! 如果没有马元,这支朱雀营已经没了吧。 虽然草原人的骚扰很小,但是难以想象,马元一个人就守护了整个朱雀营安宁地去死气沉沉!他并没有绝望? 或者,他在把这个朱雀营当作诱饵来满足他杀戮的欲望!罗平看着马元的背影,每每想到这里,总是浑身发冷! 好在镇东侯同样率领大军带着巨量的补给深入草原! 这会是一场国战,狼骑和朱雀营都只是先锋! 如果仅只是先锋,就让草原中军大动的话,那么它也就处于劣势了。 但是这两支先锋之中可是有着曹王唯一的女儿,还有曹国新侯啊! 更难测的是秦国…… 秦国北可和曹国争草原,东可犯曹国西境,南可乱曹国边疆。虽然它未有所动,却让人越发感到不安。 消息还未完全断绝的镇东侯也收到了秦国西境燃起战火的的情报。一时之间,这位曹国权柄显赫一方的镇侯竟有些不知是欣喜还是惊惶。 秦国不动的确让人不安。秦国确定要动了却让人感到惊惶! 第181章 秦王城,西境加急的战报传递了进来,但是并没有为这座屹立于巅峰之上的国度带来什么影响。 西境爆发的战火对于秦国就像远在天边一样。在这座国度之中,人们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没有对于战争的惶恐情绪。同样的,只要西境的李牧将军没有求援,那一座高高的王殿就不会有任何的表示。仿佛百万大军对于这个国度来说只是一场上不了书面的小小袭扰。 秦王城的气氛变得越发地有些压抑了。虽然无论军政两方都在井然有序地运行着,但是就是这份正常已经过头了!秦王越发迟暮了,但是这个国度没有立储,也没有夺嫡的风波。这一点极为不正常,似乎它从来不为未来考虑一样。 无论是止戈学院还是秦王城中的所有人都会选择性地忽略这个问题。秦飞之前的走动,只是拜访了几个人物之后,就此而止。 未来,这个国度的未来让人看不清在什么地方,系于何人身上。但是无人怀疑这个国度的未来,因为它是象征着西地的唯一国度! 止戈学院的夫子一如往常一样讲授着自己的知识与理论。而在这个学院之中,总有那么几位超然的存在,可以独立于这个夫子教而学生学的体系之中。比如林枫,比如周洛,比如丑儿,比如秦飞…… 用以前的话来说他们都或多或少地看到了自己的道,并能从自己的道走向世界,走向巅峰。他们需要的充实,并非一昧地接受他人的理念与灌输。他们很有自主性和判断性地汲取完善前方的一切。 对此,哪怕止戈骄傲的大才夫子们,在与他们有过一番交谈之后,也都放任了。 止戈,给了他们一片天空,一片脚下没有生硬大地,而头顶又足够高的天空,可以任由他们去飞翔。 这也是止戈学院的初衷所在。因为它的建立,本身并不是针对需要灌输和教育的人的。 天边到来的风信鸟在远方徘徊着,有些不敢靠近这一片所在。最终在龙雀的尽心安抚之下,风信鸟才有些战战兢兢地靠了过去。 风信鸟之上,安若迎风闭目立着,似乎在倾听着这片天地的风声。 忽地,安若肩头的白猫一下子跃了下去…… 安若微微睁开了眼,又收回了目光闭上了眼。他似乎回忆般地指引一个方向道:“西方……” 龙雀立即驱使着风信鸟前往。 天边,霞光渐渐璀璨。 秦王城渐渐苏醒了过来。 披着一身薄裘的秦王已经起身,准备前往早朝。他习惯性地往山巅望去,目光不由地止住了。 秦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但是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泛着微涩,口鼻之间微微有些凝噎了。 跟在秦王身后的侍者眼见随着时间过去,秦王还是毫无动静,不由地小声唤道:“王上,王上……” 随着声声呼唤,秦王才慢慢醒过神来。他又看了看那山巅的身影,如同往常一样,那道身影没有任何的回应。 但是秦王整个人都变得兴奋了起来,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候,回到了他刚刚接过这个王位的时候,回到他作为秦国的王第一次早朝的时候! 还是一样微微薄凉的清晨,还是璀璨的霞光,还是那道身影…… 秦王身上不由地勃发出一股难以形容地朝气。他很激动地,朝着王殿而去…… 山巅之上,白猫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秦川的背影。它于霞光之中,伸了一个慵懒至极的懒腰,然后就趴伏在这块山巅的巨石上慢慢瞌睡起来。 止戈学院绝崖之上,丑儿一如既往地在诵读着古书。 天地四野传来风声,东方霞光尤其璀璨。 蓦地,丑儿不由地抬眸,看向那于璀璨光芒之中飞出的大鸟,仿佛浑身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而大鸟身上,一立一蹲着两个人影。 丑儿的视力很好,而对于安若的辨别能力更是匪夷所思。 于是,她沉静地放下手中古书,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那片光,那不断靠近的大鸟,那光芒之中站立的人影……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难以言喻的惊喜又冲击着她的心房。 她越是激动难抑,越是表面沉静。因为除了看着,她已经不知道做些什么好了…… 远远地,龙雀就看见了那山巅之上呆呆站着的小小身影。她想起来了,那不就是故京城中,安若一直牵着游走大街小巷的身影吗? 龙雀引导着海音靠近那一处绝崖。终于,安若跃向那一处绝崖。 龙雀轻轻俯下身来轻轻抱着海音的脖子。海音滑过这片绝崖,猛烈地振动双翅,冲击向天边,它忽地发出一声清亮卓越的啼叫…… 安若于快速的空中落下,只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就一切如常地走向那小小人影。 丑儿所有的目光都在跟随着安若移动着。直到安若的身影挡住了整片天地,充塞了所有的一切。 安若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丑儿的小脑袋。 丑儿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了,哗哗地流下,然后她抱住了安若。她小小的身高,脑袋才到安若的腰侧。她尽情宣泄的泪水毫不顾忌地沾湿安若的衣服。 安若只是轻柔地拍着丑儿的脑袋,目光则越过丑儿,看向这座绝崖之下,朝气勃勃的止戈学院…… 良久,丑儿的抽泣声渐渐止息。 安若这才蹲下身来,正面抹了抹丑儿两侧眼角。 丑儿这才收持住情绪,看向安若,有些小心翼翼地恭敬道:“公子,林枫在止戈学院很受重视。现在他很多时候都在实验室忙碌,恐怕一时之间见不到。” 安若没有说话,只是把丑儿抱起,然后缓缓站起来道:“我这次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 丑儿听了,不禁小脸一变。 然后她想了想,忽然有些挣扎努力道:“公子,秦国很可能有一场风波将至,老马它们都劝我们离开……” 说着,丑儿又补充道:“这场风波很可能会波及道林枫。” 安若只是眼神微暗,然后他只是揉了揉丑儿的小脑袋。 然后,安若抱着丑儿缓缓转身面朝东方霞光走到绝崖边上坐下,双腿悬于悬崖之外,任由各种风声烈烈。 安若这才开口望向怀中的丑儿道:“怕吗?” 丑儿看了她完全悬空的身后,不由地紧紧抱住安若道:“不怕。” 安若便正了正丑儿的身体,然后道:“那就坐正了,我们一起看日出。” 丑儿在安若怀中艰难地扭转身体,然后坐在安若怀中低声道:“嗯……” 赤红大日跃破霞光万千,越发高悬而风头无两! 良久,安若才轻缓道:“老马它平时会来的吧。” 丑儿回道:“如果我久不回去,它们就会来看看。” 安若没有追问丑儿所说的“它们”,只是开口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丑儿又嗯了一声,然后静静地享受着这安静的时光。 第182章 风和着日色,渐渐吹拂着时光。 在这座高高的绝崖之下,可见一群又一群的飞鸟在有些稀蒙和轮廓炫丽的云雾之中飞翔。可以闻见,不远的下方传来的涛声。 丑儿渐渐睁大了眼睛。她来到这座绝崖之上诵读了这么久的书,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景象。而这,其实只是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风,悠悠扬扬,呼呼烈烈…… 日光照破云雾,时光祥和地流逝着,仿佛不存在一般。 丑儿紧紧靠着安若的怀抱,注视着下方的飞鸟就如同稚嫩的孩童好奇地看着水池里的游鱼。事实上,她也还只是个孩童。 悬空的高度变得不再可怕,脚下的一切似乎都透着无语言说的美丽吸引。但是这一切,都不及背后的温暖与安稳。 丑儿虽然震撼,但是只是羡慕地望着,并没有尝试着触摸。她只是尽可能地依靠着安若,如此留恋…… 有些清脆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似乎是刻意宣示着什么。 但是绝崖边上的二人都没有回头。 安若的背影从后方完全将丑儿笼罩住。周洛一到来便看见地上被遗弃的古书和完全陌生的背影,不由地有些紧张。连带着麻雀和青蛇都有些如临大敌。 而老马经过最初一眼的慌张之后,则是完全的放松,还有一抹无法言说的笑意。 丑儿久未归,三位老物和周洛都一起到来了。生怕丑儿又遭遇什么意外。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的确是意外,意外地惊喜。 老马惬意地迈动四蹄靠近这崖边似乎要融为一体的两人。 听见后方动静,丑儿小声地提醒安若道:“公子,老马它们来了……” 安若还是没有回头,而是伸出怀抱丑儿的一只手,向着前方一座更高的山巅处指去,然后开口道:“你知道哪儿是哪里吗?” 老马也顺着安若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地马眼猛地睁大。 麻雀和青蛇也靠近了过来,同样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同时,三位老物都惊愕而又沉默了下来。 跟上来的周洛则有些不解地望着三位老物和那完全陌生的人。 丑儿略显稚嫩的声音这才响起道:“不知道。” 安若则为丑儿解答着疑惑道:“那里,是白猫经常睡觉的地方。” “白猫?”丑儿疑惑了一声,然后又想起故京城的那只和安若颇为亲昵的白猫。 安若点了点头道:“白猫,也是白帝!” “白帝!”对于这个名谓,已在止戈学院待了快半年的丑儿可一点也不陌生。 丑儿不由地也顺着安若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座高高的山巅。 然后,安若收回了手,继续抱住丑儿道:“我很快就要和白猫一起去蛮荒一趟。” 三位老物不由地开始琢磨着这话语之中的信息。和白帝一道,去蛮荒…… 在三位老物的心里,这两个有些简单的信息可是映射着极不寻常的意味。首先,从没有人能和白帝一道!它总是孤独地立于一地,或者走在前方或者站在巅峰。或许就像他刚刚所说的吧,在睡觉…… 其次,白帝要去蛮荒! 要知道白帝镇压蛮荒十八异域,其实一直是外界的说法。这三位老得不能再老的老物却知道,蛮荒是天道的手笔,蛮荒因白帝而存! 而白帝,几乎也从未理会过蛮荒。但是蛮荒却狂热地追随着白帝! 蛮荒和西地更像白帝和天道之间关系的一种佐证! 白帝之强,早就强得不可思议了。 白帝出西地本来就是极不寻常的事,对应着十一年前的大变。而白帝入蛮荒呢? 这只是极简短的一句话,在三位老物的眼里却是让人感到窒息的时代浪头! 哪怕现在这个时代,鬼神全都消煙,帝境归于平凡。但是那可是白帝!谁又知道呢? 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在窒息之余,麻雀和青蛇则不由地看向安若。 安若依旧只看向前方。 老马则有些疲惫地开口道:“丑儿……” 麻雀和青蛇都不由地看向老马,有些陌生和不解。此刻的老马,和它们认识了无尽岁月里老马可完全不一样,就像一个普通的慈祥的老者…… 丑儿也不禁侧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安若的脸,不由地小声唤道:“公子……” 安若的目光是发散在丑儿身后的。 安若回答了老马或者丑儿的话:“我们都会回来的!” 得到保证的老马和丑儿显然心中轻松了不少。这一刻,他们融洽地像一家人,把另外两位老物和周洛都排除在外了。 老马叹息了一声又道:“我已经老了,照顾不了丑儿多久的。” 话语之外则是叫安若到时早些回来。 安若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我知道的,当初也是我拦住你的。” 老马不甚在意道:“没有你,就没有丑儿,而我怕也是一捧黄土了。” 安若道:“我当初可是完全出自私心的。” 老马打断道:“那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我已经老了!丑儿只有托付给你了。” 安若轻轻笑了笑道:“你用不上托付这个词语吧。” 老马不禁也是有些哑然道:“是的,从一开始,她就和你更加亲昵了。我只是想说,不要遗弃她……她只有你。” 安若轻轻点头。 老马又道:“你早些回来,说不定我还活着。有些话,我不想它们与我一起沉默,而我也不知道如何和白帝去说……” 安若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甩出一个小玉瓶道:“等我回来……” 老马轻松地叼住了那朝它而来的玉瓶,笑了笑道:“其他的不说,这味道可真不错呢。” 安若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回头瞥了一眼另外两位老物和周洛,忽然开口道:“远古天子一脉……” 不等两位老物有什么回应,安若便退进来了一点,抱着丑儿慢慢站起来道:“我要走了……” 丑儿紧紧地抱住安若:“公子……” 安若回头,看着远方迅速飞近的风信鸟。他轻轻拍了拍丑儿的背,然后慢慢将她放下道:“该走的始终还是要走的……” 丑儿不想松开怀抱…… 只能松开…… 风信鸟减速掠过绝崖,安若忽地转身回头跃下…… 丑儿猛地跑到崖边向下望着,风信鸟稳稳接住安若,迅速远去。 丑儿大声哭喊道:“公子,丑儿等你……” 远去的风信鸟之上,安若闭上了眼,任由风声充塞双耳…… 第183章 该走的始终都要走的…… 秦王城,早朝结束,百官退散,秦王坐在王位之上有些发呆。 忽然,有些阴暗威严的朝堂之上似乎添了一抹亮色。秦王眼前的书案之上跃上了白猫! 在秦王发呆的时候,周围或明显或隐藏的侍卫无一人看见白猫是如何到来的!而当白猫跃上秦王面前的书案时,众多侍卫才紧张地想要上前。 秦王微沉的显的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道:“你们退下!” 周围沉默了一会儿,才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道:“遵命!” 随着一阵刻意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朝堂之上显得更加寂静和阴暗了。 秦王微微附身注视着白猫,一时间竟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 是白猫先打破沉默道:“辛苦你了!” 一时间秦王眼眶微微湿润道:“秦川不胜荣幸!” 白猫在书案之上缓慢绕了一个圈,然后道:“我知道,你们许多人都对我抱有极大的期待。” 秦王则从王位上走下,半跪在地道:“白帝……” 白帝缓缓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给秦王,它则缓缓从这朝堂之上看向外面的天地。 周围阴暗的空间和那远远的明亮天地让着一方空间显得就像一处压抑的囚笼! 秦王则垂下头看向地面,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不流露出来。 无论是秦王或者说整个秦国,整个西地和蛮荒对于白帝的崇敬和期待,还是那突然降临的变故让西地也猝不及防都足以让秦川心中滋生太多情绪。而秦川同样在尽力的揣度白帝的情绪。 十一年前,白帝走得太快! 但是唯有一点,秦川可以确认,白帝绝没有负西地! 无论是侥幸的期待,还是心中的坚持,秦川都知道这一点。但是秦川还是希望白帝可以解释一下! 哪怕那变故再大,再突然,因为它是白帝!所以,它应该都有能力应对,不至于逃离! 是的,十一年前白帝的突然消失就像逃离! 纵然整个秦国都不是什么野心勃勃之辈,但是依旧难以言说白帝消失的这十一年中,西地或秦国错过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而作为秦王,秦川身上承担的,自然也是旁人难以想象的。他希望可以得到一个解释。无论再怎么任性的理由,他都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看着那方天地,白帝也是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们的期待,也知道原因所在。我存在了太过漫长的岁月,知道一切的缘由。我同样有时迷茫,又有时清晰,或者说这些岁月里,我都在沉睡与清醒的边缘……” 秦川尽心地倾听着。 忽然,白帝话题一转道:“我和天道不是敌人!我不可能为他人的意志去做我不愿意的事,哪怕那是整个天下的意志!” 白帝解释了,为何它并不像以往那个时代的所有人期待的和天道一战的原因! 秦川有些想要开口,然而只是抬头看见那个背影,又低下头去了…… 白帝继续开口道:“或许我和天道是最相近的人了。我们同样算不上朋友,但是一些事情,它承担着,我观望着。还有一些事情,我承担着,它同样观望着。索然无趣!” “无论世人以及你们怎么看待,我卧于那山巅,就是在观望这一片天地,无论那是多么无趣。但是于我而言,那好歹也算一件可以去做值得去做的事了。” 秦川心底无名情绪在滋生激荡着。白帝说的话不在他的想象之内,同样他一直并不是怎么理解白帝。但是白帝无须对任何人解释,白帝这也算解释吧。或者说,是诉说…… 秦川或许理解,白帝曾说过的“这天地太无聊”是什么意思了。 当然,只是或许理解。 白帝继续述说道:“至于十一年前,那对于我来说同样像一场清醒的梦境的变故。或许,我早已预见了结果,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的发生,就像隐隐期待着什么。” “天道逝去了,我同样并不确定它是否彻底逝去。天道的存在对于你们来说是一道壁垒,对于所有的因果来说同样是一道鸿沟。所有的因,在跨过那道鸿沟之后都变得无法预测起来。天道逝去的未来看不见结果,然而终究有人去冒这个险。” “于那一场变故之中,我是一个彻底的局外人,无论是他们那一方,都刻意为之,如同你们一样对我抱有期待。因为那看不清的未来……” “而这十一年,于前十年,我只验证了一个猜测。当初天道没有输,却彻底逝去了!并不苟延残喘!我知道,那同样是因为对我抱有期待!” 秦川心中有些不解。 而白帝似乎也感受到秦川的不解道:“如果是天帝和帝祖他们赢了,你觉得他们会放任这样的变化吗?会选择逝去吗?而如果是同归于尽,你以为这天地还是这样子吗?” 听到这里,秦川不由地开口道:“会不会因为天道忌惮您?” 白猫则道:“我说过,我和天道不是敌人!” 听到这里,秦川更加不解了。 白猫则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对我都抱有极大的期待!同样,我也知道,我或许比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强!” “纵使心中有所不悦,但我还是隐隐有所期待!所以,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终于确定天道已经逝去!而我回来,或者说我不会再回来了!” 秦川听了,不禁脸色一变地呼唤道:“白帝……” 白猫则继续望向那片明亮天地,缓缓道:“天道已逝!吩咐整个神伥部,最高优先开启新的使命,就叫火种吧……” “火种?”秦川有些不解地呢喃。 白猫的声音缓缓逝去。 秦川猛地抬头,书案之上,白猫已经不在。朝堂之上,白猫已经不在! 秦王忽然有些踉跄地冲向朝堂之外的那片天地。 只看见一个巨大的背影从天空慢慢远去。那是一只巨大的无足飞鸟。在那飞鸟之上,似乎还立着一个人…… “火种……”秦王有些失神地呢喃着这个词语,力图琢磨其中的含义。 飞鸟之上,白猫再次在安若身上伸了伸懒腰,然后眯着眼看向这片越来越阔远的天地。 同时,它微微抬眼地看向云层之上。 安若则吸了口气,缓缓地似叹息道:“秦王也老了……” 第184章 万山坐等云飞却,卧岗凭倚听风声…… 当群山在身下飞逝,微湿的云气扑面而来。日夜交替间,风信鸟距离蛮荒与秦国交界的两界山越来越近了,似乎渐渐可以看见了天边的那一抹赤红…… …… 草原的天气越发高凉了。 陷入战争的草原将所有的困苦都隐藏在这片浩瀚的天地之中,只对自己的敌人诉诸以暴力! 蔚蓝的天,碧绿的地,时而纷洒着点点斑驳血迹,又被掩埋…… 战争…… 浩大残酷的战争似乎也在这片阔远的天地之中多了几点血腥的写意。成了生命的长歌,用鲜血写就,用挣扎去唱…… 苏横的狼骑已经迷失了…… 朱雀营一如往常般不成器,行将就木地前行着。 马元始终提枪在四周巡逻着,每每归来,枪尖必沾血迹! 就连罗平率领的狼骑见到如此情况,都忍不住心中灰丧。这支军队让他们看不见希望。难道,这就是将军在等待的援军吗? 如果是这样一支军队,他有何颜面去见将军? 当然,马元除外。 可是他,为何不接过整支军队?总比任由夫人胡闹好吧…… 时间在这样的疑惑中毫无异议地流逝着。 罗平也像率领狼骑为这支废物军队担任起巡逻警戒的任务。但是这片草原似乎缺乏人迹一般,罗平他们并没有遇见敌人。只有偶尔看到的尸体又在述说着敌人的存在。 对此,罗平对于马元更加敬畏了。 他们的狼骑渐渐游走在朱雀营四周,而马元则行走在更加外围的地方。 忽一日,马元提着染血长枪猛冲入军营,一来便把目光落在罗平身上道:“我需要人!” 罗平不自禁地感觉渐渐沉寂的身心慢慢复苏了起来。他有些难耐激动喊道:“罗平与狼骑越随将军斩敌!” 沉寂的军营不由地投来一道道异样的目光。斩敌?哪里又敌人? 可当他们看见马元长枪上鲜血时,大多数人又忍不住惊慌起来。 马元只冷漠地扫过所有人一样,包括刚刚从军帐中被惊动出来的曹瑶,这支朱雀营的统帅。 马元并没有回应罗平,而是直接纵马转身率先离去。 罗平见状,则迅速翻身上战狼,激动呼喝道:“狼骑,战!” 罗平身后,两百狼骑齐声呐喊:“狼骑,战!” 两百狼骑飒飒而去,留下五万朱雀营原地观望不已。 不多时,那朱雀营之中又冲出十多骑,以曹瑶为首追了过来。 当两百狼骑止齐至时,看见的是马元一人独对数百草原战骑。马元一人,便让那数百草原战骑踌躇不前。再看那地上倾倒的数十具躯体,就可以看出马元之前经过何等恶战。 当两百狼骑齐至时,对面战骑群中一阵躁动。整整数百战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士气全无。甚至不少人已经往身后偷偷看去,以思退路…… 马元根本没有看援军赶来没有。只见此良机,就提枪纵马而去,一声大喝道:“杀……” 杀…… 杀意震破原野! 看马元如此绝代风姿,罗平也率领狼骑齐齐跟上,大喝道:“杀……” 对面战骑只一迎面,皆望风而逃,阵型大乱! 马元只纵马提枪,直奔中军而去!那一人一枪如排猛浪,左右横扫,似毫无阻拦一般就击飞左右两侧,杀破中军! 紧跟马元身后的狼骑则于两侧收割着生命。面对着数量比他们多出一倍之余的敌人杀得无比轻松。 杀破敌营之后,马元于战骑逃窜方向忽然纵马回身。 草原战骑越发慌乱失措,四散而逃。 马元冷酷地开口道:“围住他们,一个不留!” 罗平率领的狼骑毫不犹豫的四散开去。这一刻的马元身上竟有和苏横相仿的气势!这一刻的马元让罗平不再质疑,他是曹国军中可以和苏横相提并论的年轻代领袖! 凄厉的响箭划破长空…… 这是朱雀营第一次听见草原的响箭。 以往的马元都是杀退这些小股草原战骑,他们也不曾求援。但这一次,马元得此机会,毫不留情! 这将近五百草原战骑竟无法逃出一人一马!那远远奔出的一马都被马元纵马立弓射倒!如此酷绝! 当曹瑶率领朱雀营诸将找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只剩这一片惨烈无比的战场…… 曹瑶脸色苍白,强忍胃中不适地看见马元提剑切割着一具具尸体,并将鲜嫩的血肉放入自己的口中或坐骑的口中,慢慢咀嚼。 两百狼骑只是沉默了片刻,都纷纷效仿了起来。 曹瑶几乎是压抑着怒火,纵马走到马元身旁,低声开口道:“这就是敌人?为何不通报于我?” 两百狼骑尽皆隐隐有些排外地围住曹瑶。 罗平则无奈开口道:“夫人……” 曹瑶则脸色一寒道:“叫我统帅!你们这是干什么?生食血肉吗?人兽不分,伦理不顾吗?” 罗平也不禁垂下眼眸。 马元微寒的声音则慢慢响起道:“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军中的困境吗?” “困境?”曹瑶轻皱眉头开口道:“粮草虽然短缺,但是依旧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你们是要做什么?身为你们的统帅,我无法看着你们这样……” 马元则微微抬眸看向曹瑶道:“这样怎么?” 曹瑶忍不住要开口道:“这样伦理……” 两百狼骑和马元尽皆注视着曹瑶。 曹瑶忽然又戛然而止,紧咬着嘴唇。然后看向马元道:“有敌人为什么不通报我?” 罗平正要为马元说话,马元忽然开口道:“有必要么?” 有必要么?曹瑶忽然愣愣地看向马元,突然感到有些无言以对。 这数百敌人,马元只回到军中,喊了两百狼骑。然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曹瑶以及朱雀诸将急匆匆地追赶过来。可是到达战场时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战斗已经结束了…… 有必要通知他们吗? 如此毫不掩饰的讥讽,让曹瑶越发怒火难耐。 她几乎本能地挥动手中画戟指向马元。 两百狼骑齐齐上前一步! 马元则冷漠地注视着曹瑶,毫不在意那杆指向他的画戟道:“你现在可一点战功也没有……” 曹瑶愤愤地收回画戟,咬着牙道:“我会是朱雀营的统帅的!” 说完,曹瑶便纵马离去。 而马元和狼骑又都纷纷低下头,继续切割生食着血肉。 那赶来的朱雀诸将纷纷觉得胃中有些不适,都跟着曹瑶离去了。 第185章 曹瑶很愤恼。战争或许充满了死亡与残酷,但是真实的战场并非和曹瑶想象的那样充满了厮杀。 茫茫无际的草原让曹瑶看不见方向。而朱雀营的后勤问题更是让曹瑶头大。没有宣泄的厮杀到来,就要快被这片宽阔的草原给折磨疯了。 这与曹瑶想象的战场完全不一样,甚至让曹瑶感到憋屈!她不止一次在想,朱雀营五万人马,是否会饿死在这片廖无人烟的草原之上,都见不到敌人的一点影子。曹瑶甚至怀疑,那野蛮的粗犷的草原人,是否真正地住在这片草原之上…… 很多人往往并不是那么畏惧死亡本身,但是却担心忧虑着死亡的过程。等待总是漫长的,很多时候也是看不见希望的。 之前,曹瑶就是陷入了这种情绪之中。不止是曹瑶,整个朱雀营都是如此。 然而此刻,曹瑶却是无比愤恼。因为敌人并不是没有出现,而是她没有发现而已。 马元,曹瑶对于那个人越发地看不顺眼了! 那个家伙,明明有敌人,为什么不通知大家。他,根本就没有把朱雀营当回事!他,根本就没有把所有人当作战友看待! 虽然马元并没有违背曹瑶,在军中事务上给曹瑶使绊子。但是他那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却让曹瑶更加气愤。 与此同时,曹瑶又忍不住回想起马元生食血肉的那一幕。一想到那一幕,她的内心就止不住升起厌恶感。 但是真正让曹瑶难以接受的是,罗平率领的狼骑居然也如此做了! 要知道狼骑可是苏横制下的一支军队。向来温柔而又严苛,一身银甲闪耀刺眼的苏横,怎么会带出这样一支如野兽般的军队? 但是曹瑶又忍不住回想起马元给出的理由。没有粮食么?连朱雀营都如此,那走在更前方的狼骑兵又是何等模样。曹瑶有些不敢去想,苏横现在是什么模样。那个光芒耀眼,年纪轻轻的镇北侯又在遭遇怎样的困境,而她又能做些什么…… 曹瑶一脸神思恍惚地走进属于她的帅帐,伊莎已经在里面有些焦急地等待着了。 一看到曹瑶回来,伊莎立即有些兴奋地唤道:“将军……” 然而曹瑶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怔怔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无力地坐了下去。 见状,伊莎不禁脸色焦急地唤道:“将军,将军……” 曹瑶仿佛才被唤醒了一般,看了看眼前一脸担忧的美丽容颜道:“嗯……什么事?” 见到曹瑶回应,伊莎脸色才和缓了一些道:“将军可是遇到敌人了?” 曹瑶点了点头。 然后伊莎一脸郑重道:“有多少人?我们现在的处境还有希望吗?” 曹瑶有些疑惑地看向伊莎道:“为什么这么问?” 伊莎缓缓地直视着曹瑶道:“将军自进来开始就一直神思恍惚,伊莎连唤了几声,将军也不应。而将军是听闻有敌人出现,急急冲出去回来之后才有此变化的。所以伊莎忍不住猜想……” 曹瑶闻言,摇了摇头,苦涩地笑道:“我只是有些担心苏横了……至于敌人,那只不过是小股的骚扰而已,马元将军一个人就可以处理的。” 伊莎依旧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曹瑶,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朱雀营之外,依旧新鲜的战场,已经进食补充完毕的马元和两百狼骑静静地立在这片茫茫草原之上。 罗平静静地走到马元身后,然后开口问道:“将军,您说今天让曹瑶公主看见了这一幕,会不会心生芥蒂?” 马元闻言,回头饱含意味地看了眼罗平和狼骑,缓缓开口道:“如果她心生芥蒂,那她只能和苏横渐行渐远。” 马元可以看得出,这支狼骑生食血肉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是他们并不再排斥了,而是从心底里开始慢慢习惯接受了。 罗平闻言,不禁有些慌乱道:“将军,此话怎讲?” 马元缓缓道:“这应该不是你们第一次这么做吧。而且,苏横也不例外吧。” 罗平闻言,不由地有些沮丧地低下头道:“将军,侯爷,侯爷他也不愿意。侯爷,侯爷只是……,侯爷他真的很喜欢曹瑶公主啊!” 谈及此,这个从血肉冲杀之中挣扎过来的男人也不住的语气哽咽。 马元点了点头道:“那又如何?”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重重地破碎了罗平最后的希望。因为他也知道,那又如何?无论苏横如何喜欢曹瑶,发生了的都已经发生了,苏横没有选择…… 但是…… 片刻之后,罗平才饱含期冀地抬头看向马元道:“将军,您是朱雀营的副统帅,您能不能和曹瑶公主解释解释,侯爷他,他的苦衷……” 马元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只有她自己去接受。而且,你家侯爷想必也不希望,有人去影响她的看法和选择吧。” 罗平闻言,也不由地沉默下来。他了解的那个苏横,的确如此。虽然他如此珍视着这份感情,甚至视为今生的唯一,但是,他同样有着男人的高傲。他不愿强迫曹瑶去选择。 如果最终渐行渐远,那么苏横只能将伤疤埋藏,带领着狼骑兵一直坠入黑暗之中…… 如果真是那样,那是无法避免的结局。但是罗平,真的不想苏横变成那样…… 或许,他们都可以变成野兽一般的模样。但是他们都希望,他们的将军,他们的侯爷,可以是一个完好的,人…… 在这个话题之上的讨论无疑是悲伤而又无力的。 最终,罗平选择转变话题道:“将军,您与我家侯爷都是军方的传说。曾经,我们还有所怀疑。但是今日一战,我等心服口服。将军,在下想问您,您觉得这场战争,我们能赢吗?” 马元闻言,不由地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从来都不在乎战争的胜负。” 罗平和众狼骑闻言,眼神也是不由一暗。 马元转而又道:“但是我想不出来,什么样的对手能打败这样的苏横和你们。或许,这些草原上的蛮子可以用人命一点点将你们掩埋。但是,曹国,王上,也不会一直观望着我们孤军奋战……” 闻言,罗平和众狼骑的眼神也不由地亮了起来。 罗平和众狼骑恭敬诚心地朝马元道:“谢谢将军!” 马元则一点点收回目光。 在他心底,其实还有另一个答案。 能够克制极致的信念的,还有极致的冷酷!反之亦然! 人再多不甘,人力也有不及的时候。他杀过太多人,看过太多人的挣扎与不甘。然而在冰冷的生命消逝和他的枪尖面前都无济于事…… 第186章 两界山,前方赤红天地,后方莽莽群山…… 天边的风信鸟远远盘旋着降落此处,朝着那片赤红的天地鸣叫了几声,苍悠而又低怆…… 安若跃下风信鸟,落于两界山顶部,肩上蹲着白猫。 那无语言表的无穷无尽的赤红苍凉扑面而来,如血又如锈…… 这高高的山峰之上无声地寂静着,没有一丁点儿风声。那茫茫天地似乎沉寂,而这后方群山也似乎远离。 风信鸟在两界山顶上盘旋着,就如同踌躇地徘徊,犹豫不决…… “呵,这就是蛮荒……”终于,安若长长吐了一口气,开口道。 “这就是蛮荒……”白猫微微睁开了有些惺忪的眼睛。 安若只是远远凝望了几息,就迈开脚步开始下山而去。 天空之上,风信鸟再次苍悠地鸣叫了一声,然后就振了振双翼远去…… 天地再一次渐入清秋…… 酆都,楚小白已经适应了杀人,一次又一次。在生命终结前,领会生命的弱小与强大,因此变得漠视而又尊重。这是一个合格的领袖所应该具有的,拿得起又放得下。 楚河,宽阔的楚河,在此汇入龙江。这一片曾经的亡者之都,天下的极阴之地已经被繁华所淹没。然而临渊府,还是位于这一处隐隐有着神秘传说的地方执掌着暗面,如同楚王代表的巫教和政府执掌着明面一样。 这不会是一个平静的清秋。 这十一年来的秋天一直都不怎么平静,只能说这个秋天更是暗流汹涌。 北方有曹国国战即将进入一个关键的节点,草原即将入冬! 西有秦国边境起烽烟,至今未闻太过明显的战报。 而越国,位于海境线上的狭小之国,迫于自身发展和生存空间的矛盾,已经和其邻国,吴国小冲突不断。但是迄今为止,越国都还克制着没有北犯曹国。 对于临渊府所执掌的暗面来说,这股暗流的浩大要比明面上的大得多! 这股暗流起自秦国,或者说起自西地,起自神伥部! 在临渊府的情报网络所能覆盖的所有领域都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这股暗流的存在! 神伥部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这个昔日三大情报组织之一的所有触角。作为如今临渊府资格最高的元老,孔师,不得不猜测这是整个神伥部的行为,其意义已经不单单只是因为秦国了。这股意志只可能发自西地,发自白帝! 因此,孔师代替齐夭夭给整个临渊府下达命令:静观其变,必要时配合神伥部一切行动! 同样能够清晰察觉到这股暗流的,还有接管了曾经帝国遗业的曹王! 然而如今的曹王已经不再是刚刚开始的曹王了。他身上背负的同样也有一方黎民! 随着各处的情报的汇聚而来,一股惊人的潮流浪头慢慢显现出来。因此,本欲趁此机会剪除神伥部露出的部分触角的曹王沉默了。 且不说现今对神伥部下手可能引发怎样的后果。从暗品阁发现的神伥部所布置的情报网络虽然在预料之内,但也是达到了一个世人惊人的地步。如果暗品阁与之正面碰撞,无疑,暗品阁会不敌,甚至处于绝对的下风。这些都还不包括暗品阁触及不到的地方…… 而且,还有虎贲营! 如此大规模的行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行动。同时也代表着神伥部,代表着整个西地不容阻挡的决心和意志。 曹王丝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下了剪除神伥部的命令。那么或许明天,秦国便会和曹国全面开战!要不了多久,虎贲营也会无声无息地找上门来! 这样的后果,就是曹王也很忌惮。 而且,如此坚决的意志只可能来自西地,来自白帝! 这是于时代大变之后第一次出现的指路明灯吗? 曹王不能确定,只能希望是如此。于是,曹王很严肃地下令:全力观察,不能私自行动。必要时,全力配合! 暗品阁配合神伥部?接到此命令的负责人惊呆了,但是不容怀疑,这就是曹王的命令! 曹王的意志同样坚决! 除此之外,能够察觉到这股暗流的只有少数敏锐之辈。 越王呆呆坐于王座之上,有些茫然地叹息:“终于,要结束了吗?” 吴国王宫之中,老吴王流下了两滴浊泪。风吹动烛光微微摇曳着,这位已经渐渐被遗忘的老吴王走到窗前,看着屋外有些阴暗的王宫,神情忽然有些难以自抑起来…… 而吴国东宫,那位风流的太子殿下依旧躺在美人怀中,品尝着各种难得的珍馐。 对于这股暗流,他亦有所察觉。但是他并没有期待,也没有担忧,甚至就如同丝毫没有察觉一般。只是偶尔会飘飞的思绪让他显得时光慵懒了许多…… 江云登上一座高山,看脚下龙江滚滚而逝,心中亦不平静。 神伥部找上了她!并没有言说任何的目的,只是找上了她,然后又离去。如此平淡而又不平静! 西地,那个让儒家彻底折戟的地方!传说,就是白帝曾经那一指,打碎了儒家圣人所有的信念,终生不能入帝境!可即使如此,在儒家所有的典籍之中,凡所提到那一处所在,或那一位存在的,无不饱含敬重之情! 而于帝国成立之后,神伥部和虎贲营也开始代行起那位的意志! 神伥部找上江云!江云感觉隐隐有些难以把握住这其中更深层的意义,是因为心底里面慢慢涌发的激动? 楚国边境,樊莲不自禁地睁大了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发着呆!同样,神伥部找到了她!只是一次平淡但是怎么看都不平常的一次接触。不止是她,还有弱水,业火…… 然而,只有樊莲感到内心的激动与茫然。 这就是缘?这就是她出自空无,行走世间,注定会遇到的,缘? 也许,那座古刹都已化作了空无了吧。亲眼见证那一幕的樊莲在此刻心中是极为不平静的。 她出寺时,寺中是还有或慈祥或严厉的老僧老尼的。 但是,当她回眸时,就像一场梦突然醒来,所有虚幻通通空无,真实重新主宰。 空无寺消失了!毫无声息…… 她成了最后的传承者! 她身上的一切告诉她,那都真实存在着。但是现实的痕迹已经空无,她只好去寻缘…… 无声间,樊莲感到她忍不住要留下最后两滴凡尘泪…… 无论秦王理解的“火种”是什么,他都已经洒下了他的余辉…… 第187章 赤红蛮荒,无垠而又干寂的天地之间,似乎已经破落在末日之后了。 白猫,一点白色添于这方天地。安若,一袭灰色素衣带来有些冰凉的气息…… 然而他们的到来如此不引人注目,一如他们脚步落下的声音很快消寂,蛮荒,还是那个赤红寂静的蛮荒。 所有的视野都被赤红所填充,无声地行走恍若生命都逝去的坚持。沉默,压抑,而又死气沉沉…… 寥寥看不见人烟的蛮荒,走远了就恍若横隔在世界之外。 忽然,白夜停下了脚步!他一声灰白的骨甲,就这么侧着身子遥望…… 遥望,似乎看得见彼端…… 整个虎贲营都停了下来! 蓦地,白夜以战矛拄地,整个人半跪在这片生硬地硌人的地面之上! 整齐的战甲声响起,三千虎贲营起半跪,翘首侧以望! 庞大的队伍之中的其他人都迟钝地看着这一切。就像在这片赤红冷寂的天地之中,即使突然出现了什么其他颜色,他们也要反应许久…… 因为他们已经都麻木了。 忽然,小蛮王冲出人群之中一声哭号:“白帝……” 白帝?岚隐眨了眨她那一双清澈漂亮的眸子,忽然缓过神来,看着这整齐半跪在地的三千虎贲营,看着那在所有人之前的灰白甲矛…… “白帝!”岚隐不由地兴奋自语道。然后她转身看了看她身旁紧闭着双眼的李阿牛,突然,双眼泛起了泪花,又在这片干寂的天地蒸发…… 秦国,西关踏破…… 虽然早有预计,但是当西境边关被破的战报送入秦王城中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躁动。 实在是,这阵子,整个秦国终于开始动荡了起来! 早在西关踏破之前,先有秦王一系列的政令,主要有两条,一条是召回莫让!但并没有召回虎贲营!另一条是调动整个神伥部还有止戈学院。 之后,便传出秦王病危的消息。 可在此时,秦国依旧没有立储! 终于,西关踏破…… 战报传入秦王城!教皇百万雄师,不,用雄师或许不够妥切。因为那百万军队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拼凑出来的。但是都是狂信徒!他们比雄师还可怕,因为他们绝不会被攻城时巨大的伤亡所吓到!因为他们本身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死亡,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解脱,以结束没有希望的痛苦…… 西境被破本就在预料之内! 早在李牧将军的各种态度之中,他早就做好了边关被破的准备。 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而且又是在秦王病危的时刻,给秦国造成的动荡还是超过了想象! 在李牧将军送回来的战报之中,连城军团已经后撤,做好死战的准备! 显然,李牧将军的信心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动摇! 在李牧将军送来的战报之中提及,在边关之后突然闯出一股大军,导致边关提前被破。据观测的是,那支大军不属于教廷,属于西王! 而且真实的局势和李牧将军当初设想的也有一定的区别。 这根本就被不是一场战争!至少他和教皇之间不是。 李牧将军原本计划用西境群山之利,和敌人周旋游击,使任何强大的敌人都要倒在战争的漩涡之中,被他一一蚕食! 但是,教廷百万大军,一破边关入境便开始拼命地突围!突破拦截!他们根本不去管后方侧方会不会递来兵锋,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向前!突破所有的阻拦,向前,不顾一切地向前…… 李牧的游击没有任何作用。没有人能留得住本来就强势的却一心只想突围的对手。他们根本不在乎胜负,不在乎伤亡,不在结果,他们只想向前,去要一个答案…… 然而他们数量如此之巨! 李牧敢放百万大军入境吗?就算留下九成,他敢放十万大军入境吗? 没有了武器的士兵依旧还是士兵!只要他们信念未消…… 然而真正麻烦的是,混在这些教廷信徒之中的西王大军! 他们可是抱有完全不同的目的而来! 换句话说,西关失守了! 这是一个事实! 秦王城中的动荡其实并没有太大。因为这份战报送入王殿之中便如石沉大海。人们唯一可以窥见的是,驿马的紧急似乎代表着边境战事并没有想象的让人放心。 然后,驻守秦王城的五大将军之一,薛临大将军从王殿匆匆出来,亲率甲士登临秦飞府邸! 薛临见到秦飞的第一句话便是:“跟我走!” 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 整个秦王城之间薛临大将军率甲士匆匆去而复返,人群之中多了一人,便是秦飞! 秦飞跟着进入王殿,整个秦王城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不安之中。 然后,终于乱了起来! 隐隐有所察觉的其他几个王子,有数人开始动用自己最后所能动用的微渺的力量开始挣扎。都被秦王城的禁卫大军全部扑灭! 甲士入王殿! 四处而起的骚乱迅速地被铁血镇压。 人们或悲痛,或期待地翘首以望。 终于,秦飞再次出现,已然身加王冕,身后肃立着薛临大将军! 百官齐赴召,危朝开众闻! 秦飞走出王殿,与百官在那森严王殿之前,在秦国子民眼前开启了他身加王冕之后的第一次决议。 “诸位,西关以破,李牧将军告危!”一开口,秦飞便对战报毫不隐瞒。 余者皆恍然,在短暂呆滞之后都反应过来此事所代表的意义。 秦飞又道:“西王和教廷联手,破我西关!此事,孤已审查,非李牧大将军之过!但此事,的确是国之危!” 下方一阵寂静之后皆哗然起来。 一腔义愤纷纷,证明这片土地战血未息…… 秦飞微笑地看着,良久,才开口打断道:“诸位,孤打算亲征!” “亲征……” “亲征!” “亲征!亲征!……”在短暂的寂静之中,百官与黎民纷纷呐喊起来。 没有一位新王会如此选择。临危受命之际,与不安稳之时,依旧选择亲征! 曾经的数位王子还在,就算成功了,也容易被人乘虚而入。而失败了,自然无须多说。 但是秦飞笨吗?作为止戈学院如今的所有学子之中的第一人,他笨吗? 他不笨! 没有人会这么做,但是只要他认定了,他就有信心这么做!因为他是秦飞! 在一些或复杂,或炽热的目光之中,秦飞缓缓开口道:“诸位,孤以为,我们秦国,西地,已经沉寂了太久了。让很多人都忘却了敬畏!敬畏西地,敬畏白帝!” “这一次,是耻辱!有人用战火玷污了西地,玷污了白帝!这耻辱,不能容忍!” “孤,西地之王,代行白帝的意志,决定亲征!” “孤,要告诉他们,犯我西地者,虽远必诛!孤虽临危受命于不稳之时,但是孤愿意用我的鲜血扑灭这亵渎的战火!” “孤,要和薛临大将军一道西征,亲提西王与教皇项上人头!” “着令,南方白戮大将军,率大军西北而上!着令北方卫征大将军,西南而下!血洗西方!” “着令,莫让将军摄政秦王城!” …… 秦飞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唯独没有提到神伥部与虎贲营! 在一群悲愤狂热的目光之中,秦飞按紧自己的腰间长剑,表情冷肃。 然而还有那么几个冷静地人,不由地谏议道:“王上,如此一来,境内是否太过空虚,须得防歹人乘虚而入啊……” 秦飞环顾了四周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徐徐道:“无妨,这是白帝的国度!我们只需要把亵渎者灭杀即可……” “可是……” 清醒者想要发声,却忽然发现他们已经被愤怒的战火所包围。 唯有那么寥寥几人,看着那高高站立的秦飞,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 毁灭,鲜血,战火,这是他们的新王! 第188章 天空沉重的铅云压落,四舞的雷霆偶一绽光芒,更显寂静。宽阔的海面上,狂风卷起海浪,一层又一层…… 巨大的浪头肆意乱舞咆哮着,终于一头撞到了坚硬的礁石上面,粉碎成一堆泡沫…… 一圈圈无序的礁石阻隔,使得巨浪到达岸边的时候也平静了不少。但是水面依旧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一袭可以看见其中漂浮着一具具尸体…… 这些尸体体型很小,大多是白色的,其实都只是一些猫儿! 在这座汪洋之内的孤岛之中,海王屹立在其上,看着这****将至! 他的脚下四周则是一圈圈猫儿尸体,其中又以白色为著。他隐隐带着炙热情绪地一双晦暗深藏的眸子看向这压抑的天地。 天地之间下起了雨,如注的暴雨!淹没声音与狂风,就如同那大海稀稀薄薄地连接到了天上一般…… 一队人形的身影慢慢从海里走出,来到海王身后,半跪在地道:“王上,深渊乱民又一次暴动了。” 海王依旧沉默地屹立着。巨大的手掌中覆着一直剧烈挣扎的白猫…… 终于,海王慢慢地收回天边的目光,然后手中微微用力,那白猫便被捏碎所有肌肉骨骼,无力地死去!海王松开了手,那白猫无力地掉落地面,一圈一圈同样命运的尸体之中…… 海王缓缓道:“镇压,那些越国匠师的水甲和海战车还缺些实验材料吧。全部送过去,成功了就全部处决!” “遵命……” 得到命令的侍卫再次退到海中。 暴雨,如注的暴雨汇聚成流,冲刷着海王周围的尸体! 他不变地屹立着,脸色疯狂地低声道:“白帝……” 同时,他的目光投向云层之上,投向天地尽头! 曾经,天道在上,白帝在陆,大海之渊执掌汪洋,对于那片土地如同天生限制一般不敢进犯。然而无论是陆地上的宗门,还是渔夫等都垂涎着海洋之中的财富!强大的浩瀚远超陆地的海洋只能匍匐在他们的脚下…… 但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白帝虽然还在,但不过只是一只白猫了!白猫呵,他随手就能捏死一堆! 海王的神情疯狂。他和越王合作,除了越国提供匠师以外,这些猫儿也是着重的要求! 他,海王,是一个背弃了曾经,或者说即将开创未来的人! 曾经,大海之渊是整个海洋的信仰。大海之中的族群们相信,那里是生命的源头,执掌着神圣的力量。但是时代变化之后,海王让它们沦为了深渊乱民! 海王带着整个所有臣服于他的海族全都背弃了曾经!为了,那个不一样的未来! 是的,不一样了。 曾经,这个世界浩瀚无际,在天道的目光之下没有尽头。 但是现在,海王执掌的权力一直向东眼神,竟然触及到了西方,也就是他们说的西王! 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完全全新的世界在海王面前展开,这是一个和以前那个世界不一样的世界,充满了无限可能。海王绝对不允许,他屈服于传说之下! 海王是第一个意识到整个世界全新面貌的人!极东和极西在海面上接合,蛰伏于海王心底深藏的野心压制住了进一步攻伐甚至封锁西方海面的想法。因为他不想,那些陆地上的愚昧人群这么快地意识到这个全新的世界的模样。 海王所图甚大。西方海面之上依旧一艘艘船只自由航行捕捞着大海的财富与生命。殊不知,在深深的黑暗之下,有着一双双忍耐着的注视着的眼睛! 同时,海王意识到整个世界全貌之后,更进一步地派遣力量探查水网!整个世界的水网,以大海为起点,各种江河湖泊…… 还不要说,海王确实有收获,极大极大的收获。极北之地,是一片下方是海洋,上方是浮动冰陆的地方。在西方大陆与东方大陆的北方,有一片可观的内海。而且在海王目光所指的这个方向,东方大陆的南边,同样有一片硕大的带状的海域,一直延伸着连接到西方海域! 有着这种发现之后,海王的战争步伐就一刻未停。他首先要征服所有海域,然后征服所有水网,然后踏足陆地!到时,因为大海之渊被镇压导致海族们缺失的信仰与源头,海王也可以说一切都水都源自那片高地留下的生命之泉。而海洋是最后的终极!他就是终极的君主! 是的,那片高地就是西地! 他已经做好了成为新的时代的白帝的准备和梦想!他可以殖民陆地,为四海封王封皇甚至封帝,但他就做那个新的白帝,至高不容冒犯! 他的战车已经开过了所有海域,现在终于开始征服水网。但是仅此而已还不够。他需要能够踏足内陆的工具,水甲和海战车! 甚至于海王毒,这种极克海族的东西,越国匠师们也取得了让人极为兴奋的研究结果。那种东西本身不合常理,不能大量存在。而且只能通过水广泛传播。这意味着如果是穿着水甲的海族战士大范围攻伐陆地时,那种恐怖的海王毒就会从大范围的杀伤变成个体伤害。到时候即使是海王毒再恐怖,也会被海族大军所碾碎…… 那个曾经是海族所敬畏的传说,就要被海王所破灭。因为他是新的,海族的统治者。将要取缔白帝成为新的至高传说的存在…… 海王的神情疯狂! 这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啊! 如果是以前那个时代,无人敢想取缔白帝,就如同无人敢推翻天道一样。 白帝,那近乎是一个实力与天道并列的存在。面对所有人,包括帝境都是绝望的实力压制。那根本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差距。那巨大的实力差距会抹平一切都数量鸿沟。 甚至可以说,白帝是拥有那种轻松灭世能力的存在。 那种鸿沟之下,根本无人回想敢想取缔白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时代,帝境落入凡尘!哪怕是白帝有些特殊,海王也自信可以用海族大军淹没他!十万,百万,千万,亿万…… 海王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就不相信在这个时代,白帝还能抹平那一切的数量优势!那么这个时代变和不变又有什么区别?但是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海王是最先意识到的人! 这个世界不再是那个浩瀚无尽的世界了!极东极西都有尽头! 连世界都有限,更不要说白帝了! 海王要克服自己的恐惧和敬畏,因为这很可能是一个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破灭传说,成为新的至高传说的机会…… 第189章 故京,曹王府,萧萧秋又至,沉沉雪将归。 在那座半隐于光影之中的曹王书房,曹寅和曹龙兄弟恭敬地站在曹王身前。 气氛已经沉重了一段时间了。北方草原的战事并不是太理想,准确来说很糟糕!不久前,镇东侯的大军才刚刚追上朱雀营。这支五万人的新军就因为非战斗减员了近千人!虽然环境严苛,但是这个数目还是血淋淋的。 而且,据镇东侯汇报说,这支朱雀营的状况很糟糕,士气根本不可用。就连天之骄女的曹瑶,也被镇东侯在情报之中一番数落。唯有马元,这个曹国军营之中的少年传奇得以很高的评价。而且镇东侯在飞回的谏言之中一度要求马元可以担起重任! 而在草原上的局势,最严峻的问题还是镇北侯苏横的狼骑!狼骑失陷于草原之中,至今再也没有更多的消息。而据镇东侯的回报,他们前方的局势只会越加糟糕,苏横和狼骑不知是死是活。草原人撤空了大半个草原,却又不断地派行动力远胜于他们的骑兵袭扰。就是镇东侯率领的五十万后援大军也感到烦不胜烦! 而更加糟糕的是,草原要开始下雪了! 草原的冬天难以想象的严酷,就是自古生存在那里的草原人也感到无比难捱。草原一旦入冬,苏横和他的狼骑生存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而曹国的大军,虽然现在算得上是深入草原了,但是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战果。 曹国陷在了草原之上! 然而以曹王为首的曹国执政部门依旧保持着这方国度的平稳,这是极为难得的。但是这并不能忽视曹国眼前的困境。这也是书房之中此前气氛沉重的原因。 但是,现在,曹王却话题一转道:“那位秦国新王已经有捷报传出了,对于这位新的秦王,寅儿,龙儿,你们怎么看?” 曹王的话题的确一下子把这两位曹国殿下的注意力从北方转移到了西方。 两位殿下缓缓沉思,均微微皱眉。已经有捷报传来了吗? 还是曹寅这位做兄长的率先开口道:“作为止戈学院的魁首,这位秦国新王可能是疯子,但绝不会是傻子。他或许会做别人怎么都没有想过的事,但绝不会做不经思考的事!” 曹龙也是跟着道:“成王败寇,看来这一位秦王和秦国已经较为顺利地度过了内忧,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外患了。” 曹寅也道:“我们值得怀疑的是,这一切都在这位秦王一开始的预料之中。新王亲征,看似是鲁莽至极的一步,可能造成根基不稳。但是念及原来的老秦王逝去之前并未立储,而逝去之际,秦国又逢前所未有之边火。亲率大军远征,即可以功名正,也可让一切妄想骚乱的人无力可借,自然扼杀于摇篮之中。而且秦国尚武,民心可用!” 曹龙想了想,也道:“召回莫让摄政,从一方面确立了未来秦国中莫让的地位。这更是一种全新的信号和趋势。也在另一方面扼杀了那些有多余想法的人,毕竟莫让可不是等闲之辈。不同于那些元老功勋,莫让一旦直接听令摄政,就直接绑在了这位秦王的战车之上!而且很有意思的是,莫让之前也在草原……” 曹寅皱了皱眉,再次开口:“但是,无可否认的是,秦国如今确实是内里空虚了。无论是怎样的算计与顾忌,这位秦国新王调动的军队都太多了。而楚国,似乎也很迫不及待起来。看来,临渊府,或者说那个曾经的临渊府对于楚国的掌控在一步步崩塌了。” 曹龙则有些惋惜道:“可惜我曹国如今也是深陷困境,不能为了这一点利益就放弃安宁边境。否则,如此良机,说不得可以乘机灭了一个强敌!” 曹寅也道:“其实也并不是什么也不能做。” 说完,曹寅不禁看向曹王。 曹龙也看向曹王。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曹王则皱起了眉,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沙哑道:“你们说的都很好。但是你们有没有分析过,这其中也有原来的秦王,秦川的布局在其中?” 曹寅闻言,愣了一下,忽然惊声开口:“父王,你的意思是,秦王之前是故意不立储?!可是为什么啊?” 曹龙也反应过来:“就算刺激后代能者居之,但是这样割据的时代,一方失之,四方宰之,完全是一个不智的决定啊?” 曹王闻言,也是不禁缓缓叹息道:“有时候,有些人就是这么固执!并不在意什么好坏,也不在意什么利益过失。或者说,我们在乎的,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又是我们忽视的或者没有看到的……” 两位曹国殿下也是不禁沉默下来,细细品味着曹王的这一番话。 曹王接着引导话题道:“继续,楚国攻打秦国,你们认为结果会怎样?” 曹寅细细思考,然后整顿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道:“秦国虽强,但是楚国举国之力攻其一方。而且秦国大军在西,东西相隔甚远,驰援不及……” 曹龙则持不同意见道:“秦国自古荣光,更是彪悍尚武。楚国反之,短瞬得利,长久必引火自焚!秦国自古的骄傲,注定他们不能被征服,只能被毁灭!用大军去攻打这样的一个地方,长久来看得不偿失。一方失之,四方宰之!旧的格局即将崩塌,新的乱世开始降临……” 曹寅想了想,也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哪怕只是短瞬的得利,不败神话也被破。秦国,将跌落神坛。哪怕可以保住不失,东西夹逼之下,定当处境艰难!甚至国将不国!” 曹龙则不认可道:“秦国还有天下最广的组织,神伥部,还有最强的军队,虎贲营!” 曹寅反驳:“无可否认神伥部和虎贲营的强大可怕。但是当一国倾危之际,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他们的性质,注定他们只能是刀,不会是铠甲和盾牌!他们或许有令人敬畏的毁灭力量,但是他们也难以在滚滚大势之下守护住秦国!” 曹龙皱眉道:“就算如此,我们每一方都会有各自的担忧与麻烦。而且神伥部和虎贲营本就擅长制造麻烦。秦国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处境危险……” 曹寅又道:“你说错了,一统西方的西王并没有这么多的后顾之忧。而饱受历史遗泽和期待的秦国,无疑会收到很多的关注,以及不一样的想法。秦国只会比想象的还要处境危险。” 曹龙则有些倔强地反驳道:“可是秦国还有白帝……” “在这个时代,就算白帝还剩余些实力,超脱于所有人之上,他也无法和整个时代的大潮作对。这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世界了,时代变了……”,曹寅有些冷酷开口道。 看着二人争辩,曹王的眉头越皱越深。总的来说,曹寅身为兄长,还是要稍胜曹龙一筹的。 曹王不会否认曹寅所说的,时代变了。新的时代浪潮正在滚滚而来,天下的格局即将大变。 但是,曹王还是忍不住心中悸动。如果这股时代大潮早就已经开始。而曹龙他们现在所争辩的都只是暗流翻于海面之上的波澜呢? “白帝,在这样一个时代,白帝,你还能达到什么程度?”曹王不禁在内心寻问。他疑惑的得不到解答的内心就如同他在剑鞘花纹上盲目游走的手指。 时代,还会再次系于一个人身上吗? 第190章 “羔羊在黑夜里背叛了主。 懦弱的羔羊恐惧,而又被诱惑捕捉。 全知全能的万物之主啊,祂站在亿万光芒之上,祂对众生已经失望。 桀骜独行的狼族之祖比亚斯爬行出来说:尊敬而又至高的主,我将永远忠诚于你,匍匐下谦卑,看护住门户。我可以残酷冷血,也可以忠诚不受诱惑,我是最值得您信任的。 北方高山的巨龙王迪卡亚斯也低下头颅,口吐烈焰说:全知全能地主啊,巨龙愿意口吐烈焰,炼化堕落地狱,永世焚烧背叛者。 神恩平原的巨人之主卡迪亚斯挥舞着巨锤说:该死的羔羊,懦弱而又迷惘。他们的罪恶难以饶恕,他们不会产生了自己的欲望,不懂得克制。伟大至高的主啊,请您饶恕我在你面前的狂言。就让我去把这群迷途的羔羊带回。 …… 无所不能的主垂下神恩,众生的无忧世纪结束。 ‘我将让你们陷入死亡的恐惧和生命的诱惑之中,唯有坚定者可再见我的荣光。’主说。 全知全能的主带着无穷的光芒建立的新的天国。 主并没有对众生完全失望。主留下了救赎的道路,唯有信仰坚定。人族之祖欧亚斯,伟大的智者圣者第一个走向大地…… …… 第二纪,亚斯世纪,善恶世界启。” 身着金红战甲的教皇低声咏唱着。 在这片莽荒的山林之中,伟大的教皇丢失了他的独角兽。凶恶的兵矛带着浓浓的死亡气息横扫着神主的信徒。 西方大地,神主的国度被魔王撒丁霸占! 神主迷失在黑暗的风暴中…… 教皇身旁拱卫着一群神圣骑士。他们或许曾经被生命所诱惑着,但是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虔诚。因为神主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暗淡,世界迎来浩劫。 如同神主在无忧世纪之末的失望终于到了极致。失去之后,人们才尽心忏悔。 西地的冰冷的兵锋撕碎了信徒们一具具狂热的躯体。 大军开进,死亡在所难免。 面对死亡的恐惧,唯有信仰坚定者才能再见神主荣光。 教皇微垂的头颅有些虔诚的坦然。他继续咏唱着神主的史诗,双手紧握地放于胸前。 周围一圈的数位大主教也相继咏唱起来,自无忧世纪之后,亚斯世纪开始。 亚斯世纪之后,那些神圣骑士也开始咏唱起来。 这片莽荒的群山,飞鸟群群惊飞。低沉而绵延的声音如同挽歌响起。 终于,周围的大主教和神圣骑士们一起停歇。因为记载的史诗已经完了! 教皇忽地抬头,张开双臂高呼:“全知全能至高之上的万物主宰啊,看倦了善恶世界的纷争,关闭了祂的天国!众生再也不得见主的荣光! 慈悲慈悯的主啊,您的信徒还留存于世间,为犯过的错误忏悔。但是您已经关闭了救赎之路。 再也看不到您的荣光,您卑微的仆人,将带领您的信徒直面死亡的恐怖,以证我们的忠诚!” 高呼声歇,惊飞群鸟。 然而在这莽莽的群山之中,这始终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终于,教皇收回双臂,低下高傲的头颅,一脸谦卑地走向前方…… 周围的大主教和神圣骑士们看着,犹豫了会儿,纷纷放下紧握武器的手,一脸谦卑地跟在教皇身后! 西地不受降者!即犯之,当血洗! 无论是反抗还是投向,在自秦王城开出,沿途不断壮大的禁卫军团面前都只有被屠杀的结局! 西方的人和西地之人差异还是明显的。陷于这片战争的沼泽之中,还是全民尚武,全民激愤的秦国,他们没有一点机会。哪怕百万雄师依旧是如此。只是禁卫大军正面的兵锋,他们也是触之即溃! 大军在山林间扫荡,一路从秦王城出,于西境杀,绝不手软! 可就算知道如此,教皇还是率领教廷最后的精锐主干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撞上去,哪怕粉身碎骨…… 而另外两股兵锋也在慢慢合围过来。只解西境之危的的话,一支禁卫军团足矣。哪怕教廷百万狂信徒,加上混杂其中的西王大军,但是在禁卫薛临和连城李牧两位大将军的前后夹击之下,他们依旧没有机会。但是秦国不止开拔了这两支军团。还有北杀卫征,南屠白戮! 秦国五大将军中出动了四位,近乎举国之力!如此大动干戈,又岂止是为了解边境之危? 禁卫军团所向披靡,北杀南屠上下合围,连城后方游击。 盖亚元帅很心烦,,怒火冲天而又赶到莫名恐惧。他们自南绕行过来,一来便看到攻破的西境边城。然后盖亚元帅明白如此良机,也和狮龙军团一阵接触,得到了撒丁大帝迫切的指示。 然后他们没有阻挡地进入秦国这个传说的国度,跟在教廷大军之后。 教廷那帮疯子,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冲,吸引了秦国军队的注意力。而且他们人数如此之众,甚至让盖亚都忍不住怀疑他们会不用费什么力就到了秦王城! 但是禁卫军团来了! 教廷那帮傻子只知道冲,连反抗都不会,被杀个底干净。这下好了。 但是盖亚元帅的大军和狮龙军团就要正面这支气势汹汹的禁卫军团,还有背后的连城军团,可一点也不弱。 盖亚还不知道,还有两支与之相提并论的大军正在上下夹击而来。不然,他现在的反应就不是烦恼和怒火了,而是立即率军撤退,通知撒丁大帝防御! 只因为他们两支军团虽强,但只是前锋而已。秦国可不弱,没有后援和持久的战争,只凭这两支军团可难以征服。他们只是打通前路而已。 可是秦国来势汹汹,可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屠杀! 愤怒已经激荡,一场巨大的足以影响局势的会战不可避免!甚至就连结局都已经注定。因为信息的不对等优势,也因为这个新王让谁也没有想到的气魄。 因为山势的复杂,这场会战又将分割成若干个小战场。届时,秦国所拥有的信息优势将更加明显。 萧萧北风自天边南下。 秦国东境已经燃起连天战火! 楚国,终于也点燃了东方! 第191章 秦国新王,秦飞,披甲执剑站于一张巨大的地图之前。秦国禁卫大将军薛临就站在其身侧。 这一张地图无比详细。如果西王的军队看到这一张地图的话,恐怕怎么也不想进入秦国疆域作战。这一张地图甚至要比鬼谷在草原绘制的地图还要精细得多,其中关于距离的比例标定也是早就应用。 这张地图出自秦国第一情报部门,神伥部之手!在上面,西王两支大军的每一个据点,每一个布防都很清楚。甚至还有秦国子民的聚集地,还有这种大道小道密道。 见微知著,神伥部的情报能力,从这一张地途径就可见一般。而秦国疆域又是神伥部经营了许久的大本营。在这种环境下作战,敌人几乎无所遁形,还会面对到处会冒出来的强横对手,还有情报碾压! 按照神伥部传递过来的消息。他们现在没有动这两支西王军队的情报联系。但是可以保证,一旦战争打响,他们可以让每一个据点的信息都被孤立! 这已经是完完全全的碾压了!更不要说秦国军队还占据优势。秦国的战争潜力,在这一战之中显露无遗。 现在摆在秦飞面前的不是如何赢下这一场战争,而是如何尽量地减少损失。根据他的意志,神伥部正在准备西王疆域的地图,并在陆续赶制送来! 这完全是一场信息不对等的战争。因此,秦飞也是充满自信。而秦飞所要面临的问题是,现在秦国的处境!以及各种战争资源的储备。 国战一旦打响,就如同一架巨大的机器开动,每一个方面都要兼顾到位。而这,就是他成为新王面临的巨大考验。 就目前而言,一切顺利。既然打响了这场战争,就要打好这场战争! 秦飞凝望地图之上。薛临在其身旁谏议道:“狮龙军团是西王手下的最精锐的军团,就让属下带领秦国的禁卫军团将之全歼,以振我秦国军威吧!” 秦飞摇了摇头,侧首望向薛临道:“大将军真的如此觉得?” 薛临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在秦国群山之中,我们占据了所有优势!” 薛临说着,并且直视着秦飞,这位秦国的新王!他想知道这位新王是否于激进的同时不失谨慎。 秦飞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可以赢得更加漂亮!” 薛临声音低沉道:“但一定要赢!” 秦飞自信一笑:“我们一定会赢的很完美。” 然后,秦飞指向面前地图道:“我们将他们分而歼之,一同埋葬!这场战争主要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营救我被困的秦国子民!” 这个要求让薛临无法拒绝! 看着这位大将军已经露出认同之色,秦飞又道:“卫征大将军的北杀军团和白戮大将军的南屠军团即将汇合过来。但是兵贵神速,我已经着令他们率领麾下精锐抵达了!” 薛临闻言,不禁一惊。这位以前不怎么出入军政的新王比他想得更有手段得多。 “接下来,就由大将军同样率领禁卫精锐,突破敌营,将我子民拯救出来!” 说着,秦飞在地图上点了点,示意那几座敌军要塞是薛临的禁卫军团要负责突破的,那几座是南屠军团的,那几座是北杀军团的! “李牧大将军将会率领连城军团为你们拦截追兵!并且挡住接下来的敌军突围!而禁卫军团的其他人将负责将敌人埋葬!我们不接受投降,也没有机会接受!” 薛临并没有反对秦飞的计划。而是指出几个关键点,从而判断整个计划的可行性。 “怎么破围?破围之后怎么组织人民和我们一起离开?怎么一次性把敌人埋葬?” 秦飞闻言,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们从学院带来了一些东西。” 看来薛临也有些关注止戈学院的现状,一听秦飞提及,就立刻反应过来道:“林枫那小子捣鼓出来的?” 秦飞点了点头道:“主要是炸药!利用少量炸药破门之后,你们冲进去杀破守卫,神伥部的人已经提前组织好了。到时候,人民会随你们一起冲出来。然后,等到连城军团合围之后,我们就毁城!” “毁城?!”这下,薛临是真的惊讶了。 这个杀威赫赫的大将军也不禁微皱眉头道:“这样的话,伤亡?代价会不会太大?” 秦飞依旧面不改色道:“神伥部的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至于城池什么的,毁了就毁了吧。只要人保住了,城可以再建。” “将军不应该担心的是这个。将军应该担心的是,到时候人群的数量肯定众多,大军带的后勤肯定支撑不了多久。而且毁城的话,物资等肯定能保全的几乎没有。” 薛临闻言,果然紧皱起了眉头。但还是道:“王上既然有如此预料,肯定有所应对的吧。” 秦飞自语道:“让他们中愿意参军的留下。不愿意的,领一些给养,暂时东迁,由国库赈济。等到来年,就可以回来继续耕种,甚至是拥有西王境内的土地!” 薛临听了,觉得还算可行。不由道:“什么时候开始。” 秦飞有些出神地望向地图道:“快了。大将军的禁卫军团已经有些熟悉新的部署。而西王的军团想要防御我们的进攻,肯定不会放弃这样免费的劳力的。等到太阳初升,就是最有力气的时候,跑得最快的时候……” 听到秦飞无声无息之间就在自己的禁卫军团之中完成新的部署。薛临眉头皱起,低沉道:“本将明白了!” 察觉到薛临态度的微妙变化,秦飞不禁有些歉意道:“大将军,这些日子里,你随我关注大军动向辛劳了。” 薛临只是道:“身为王,您应该称孤的!” 示意秦飞不用抱有歉意。 当然,这一分歉意,或者解释让薛临很受用。而刚才的一番问答,虽然觉得秦飞手辣了些,但也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薛临受令退下,慢慢养精蓄锐。在冰寒未明的天色这下,看着这莽苍山影,看着对面敌营城墙之上的严阵以待,不禁心中豪情万丈。 炸药!林枫那小子捣鼓出来的玩意儿终于要上战场了! 作为杀威赫赫的大将军,薛临,卫征,白戮和李牧显然对于毁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的感觉。之所以有点在乎,是因为那也是曾经秦国的城池! 对面敌营飘起一股股烟气,远处天光微微明了。 熙攘的被束缚的人群有些难掩心中的躁动。蛰伏的潜藏的战马粗重喘息着…… 天空盘旋飞起了一只只夜枭。一个个眼神精明的弓箭手藏在已知的敌军阵营的周围。 山林之中,一个个猎人装扮的神伥部之人擎着巨大的雕笼,缓缓注视着天空,倾听着,那会随黎明到来的战马声声…… 一处处山顶,一段水流的上游,为数不多,但是无比兴奋的秦国军人验证以待着。往他们下方的地势看去,依稀可以看见那紧张备战的敌军城池或要塞。那些都曾经属于秦国。但是不重要了,他们都会随着敌人的鲜血被埋葬! 第192章 没有尽善尽美的计划。 秦飞披甲执剑站于一处山巅之上。其后,一群禁卫拱卫。 纵然,秦飞已经选了人们最可能有活力的一段时间发动行动。但是想要跑出敌营,逃出生天,对于老弱妇孺们来说还是不小的挑战。 但是当一个种族面对危机时,往往老弱妇孺就是最先牺牲的对象。就像狼群猎杀猎物时,最先被淘汰的总是最弱的。这是无可争辩的天理! 但是,世间仍然存在一些人对此桀骜不驯!他们以守护之名的军人为代表!由一个族群中最青壮的一部分的牺牲和杀戮,换取其他人的生存机会和资源! 然而有些时候,牺牲又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是军人的,还是普通百姓的。有时候,军人保全下来,他们可以守护住更多的人,却守护不住眼前的人…… 而这些就要考验突破军队的应变了。因为每为百姓多拖延一段时间,精锐军队的伤亡就可能大幅增长一段! 军队虽然强调纪律,但是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守护。所以,秦飞并没有给救援突破的军队严苛的命令,而更多地看他们的选择。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当战机出现时,秦飞绝对会一刻也不耽搁地下令! 晨风萧冷中,秦飞紧紧握住手中长剑…… 天边开始跃出亮光。红日还未爬到群山的头上。 敌营中就传出阵阵嘈杂突然,大地上响起阵阵如雷班的马蹄声。短暂而急促! 然后大地如同颤抖了几下,一道道平底惊雷一般的沉闷声音响起。那就是炸药的威力?在秦飞可以看见的那一支西王军团的总部敌城处,城门应声而倒! 收起弓箭的禁卫精锐和一身重甲的薛临大将军一路冲入城中。很有针对性地直冲劳力营! 一路上弓弦声不断响起,薛临一马当先,无一合之敌!一路扫平道路上的敌军! 还未入劳力营的妇孺们就像得到信号一般,全都冲向城门之处。 敌军正要露头阻截,就有一两支精准的箭矢飞来! 劳力营,一众劳力激动不已!来了!军队来了!就像传言中的一样,连时间都不差! 劳力们纷纷放下手中土石翘首以盼。甚至有些激动者,握紧手中劳具,悄悄看向周围的敌人…… 察觉到劳力之中的躁动。,和那隐隐传来的不安。手执长鞭的敌人正要更加奋力地鞭挞。 忽然,一支支精准的箭矢飞来,锁住他们的呼吸。 一群骄兵悍马冲入,四处绞杀一阵。扫空一切可见之敌! 那为首的雄壮如山岳,威凌如江海的一将沉声大喝道:“走!” 旋即,一群劳力拼命一般地朝着传出闷雷声响的城门口跑去! 城中还有数支这样的精锐冲杀着。势不可挡! 而薛临率领的精锐则直冲统帅府。 遥遥地,薛临就看见了那披挂出阵的敌军统帅,盖亚! 一阵冲杀,留下百十具尸体之后。薛临骄傲地纵马退后。因为那留下的百十具尸体大多是盖亚手下的。大概是十比一! 盖亚的脸色很难看! 而薛临远远注视这盖亚,在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猛力掷出手中宝刀! 盖亚脸色猛变。一侧头,来势凶猛的宝刀擦着他的脸颊,没入后方梁柱之中半尺! 再回首,薛临已率军退走! 而城中某处则燃起了熊熊大火! 盖亚忽然用那不通的语言大吼道:“粮仓……” 作为秦国五大将军之一,薛临虽然攻破的目标是地方最重要的城池之一,但是颇为顺利。 既然确定要毁城,禁卫精锐索性就四处放火。而扫清主要道路的他们也很大程度上阻止了敌人救援的有效程度。对手更乱了,更加难以顾及逃跑的百姓。 甚至等到盖亚重新组织起军队的纪律,想要追击时,薛临率领断后的军队都从容撤走了。 虽然有所牺牲,但是赢得极为漂亮。可谓是最成功的地方之一了。 但是也有最惨烈的。连青壮劳力都有些难以跑出,更不要说老弱妇孺了。但是在这样的地方,现实青壮联合精锐突破重围。然后又是老弱妇孺夺下青壮们的“武器”,和军队的精锐断后。断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当总体的战线都达到预想的程度。大部分逃出生天的百姓们都还惊魂未定时,秦飞拔出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大声喝道:“杀……” 呜咽的号角声在天地间回荡。 大河决堤,火石漫天,弩箭横空…… 一声声平地惊雷炸响。大地都似乎在不断颤抖。 不舍回首的人们就看见了城毁山崩的壮烈景象! 大水淹城,大火焚营,土石葬敌…… 绝望的惨叫声响彻天地之间。一股股残留的军队疯了一样地突围,都被临时要塞般的连城军团打退,然后埋葬坑杀在一座座敌营之中。那无尽的酷烈血腥,就如同这片群山之中的污点…… 其中最显眼的还数狮龙军团的飞龙。想要靠着飞行优势突围,硬是被火石埋葬,被弩箭贯穿。在无数双眼睛的锁定之下,空中更没有生机! 这片他们曾依仗的天空,最后成了埋葬他们的死域…… 酷烈的屠杀一直持续到惨叫声歇,天地寂静! 然后一股股军队自群山的角落中出现,为奄奄一息的敌人补刀,也割断幸运的敌人的脖子。同时也在救援可能还存在的粮草资源和百姓。 人种面貌的差异注定,敌人不可能凭借抛戈弃甲来蒙混过关! 从坚固的家园沦为败民,再次逃出生天,又见证了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场屠杀。大起大落之下,四处传来普通百姓的哭号之声,歇斯底里,尽情发泄…… 而有一群从那最惨烈之地逃出的青壮则红着眼,不断低吼发泄着。 秦飞远远注视着。索性四大将军都安全无恙。 李牧,卫征,薛临,白戮纷纷来到秦飞身后。 薛临先开口道:“带来的辎重都消耗一空了。按照王上您的吩咐,大军的粮草也剩不下几天了……” 李牧惊讶道:“可是号称搬空了国库的辎重?” 秦飞没有回头,只是看向山下群情激奋,不断发泄的军民道:“士气可用,民心可用!” 四大将军都微微皱了皱眉。 作为四大将军,他们都隐隐感觉到这次行动的不简单。绝对不是为了这么一场压倒性的胜利。虽然同时坑杀数十万人,这数目在他们看来也是惊心动魄。 但是这一句“士气可用,民心可用!”似乎就在为四大将军揭露着这位新王更深一层用心。 秦飞转过头来,对侍卫道:“把神伥部新送来的地图取来!” 这是西王东部疆域的地图!其中着重注明了一些富庶的但是防御力量一般的城镇…… …… 许久,商议完下一步战略的四大将军和秦国新王才收起了地图。 习惯了沉默的白戮生硬地开口道:“楚国……” 秦飞嘴角一撇:“自然也不能放过!但是眼下,我们要先稳住他们,收拾西王!” “怎么稳?”卫征皱眉问道。 秦飞道:“听说楚王野心很大,要不要就换一个好了……” 第193章 酷烈大火燃烧了数日方才熄灭。薛临从灰烬之中取回自己的大刀,仍旧光亮如新…… 神伥部断了这两支军团所有的信息渠道。这一战,恐怕还要十几日之后才天下皆惊吧。 十几日,大军已经肆掠在西王疆域上了! 一阵阵整齐如雷的脚步声响起。宏大苍凉的鼓角声响彻天地…… 那满山满谷的人都被惊动! 秦国四支军团汇集于此,便是这次秦飞的亲征大军。数量近百万! 一身耀眼而又狰狞的金玄甲胄的秦飞阔步走出! 那周围的数千禁卫齐齐枪盾拄地,大喝道:“王上到……” 然后是满山满谷的铠甲摩擦声,满山满谷半跪着的声音。哽咽着苍凉,压抑着豪情,高呼道:“王上……” 之前一战是一场痛快人心的大胜!但是并不失惨烈…… 秦飞环顾着这密密麻麻的军民,低沉且洪亮地开口道:“从来没有人能够入侵西地,践踏这战神的国度,从来没有!但是如今,我们却毁灭了我们亲手建立的城池,只是为了埋葬进犯的敌人。这是耻辱,从未有过的耻辱……” 尽管秦飞吼得声嘶力竭,面红耳赤,毫无形象。尽管人群一片寂静肃穆。但是人太多了,这个山谷太大了。还是有很多人没有听见听清。但是看见这位刚刚大胜的王上一幅状若疯狂的痛苦模样,他们心里纷纷都如同压抑着一股火焰。明明是他们胜了啊…… 可是胜了又如何?亲身经历这场战争的人才能体会这种亲手埋葬家园的耻辱! 是的,人活着,都可以再来过!但是耻辱,已经烙印在心,烙印在这片大地上,烙印在战神白帝的国度!骄傲的秦国人,西地人,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所以,秦国之王,秦飞状若疯狂! “我们从没有过的脆弱,我们被西方的王所入侵。而东边的楚国又点燃边境的烽烟!秦国,无敌的秦国已经四处皆敌!” “战神的国度,难道要成为逝去的荣光吗?我们的秦国,难道都要成为过往的笑谈吗?就因为我们,曾自守于我们的西地,守于我们的祥和?” “不,绝不!我们是白帝的子民!我们是永恒的战神的麾下!我们是不败的传说!既有的耻辱,我们就要用十倍百倍的鲜血去洗刷!让他们,看见,白帝尤在,西地长存!” “难道,我们的军人和老弱妇孺用生命换来的希望就是让我们苟存的?我们秦国还不曾懦弱到这个地步!我们的秦国还是最强的秦国!那些怀疑我们的,挑衅我们的,就让我们的剑去告诉他们!一倍的耻,十倍的血来还!一倍的仇,十倍的血来还!让我们告诉那些逝去的,留存的,曾经的,现在的,秦国的骄傲们。秦国依旧是永恒的战神的国度!西地,依旧长存于时间!哪怕天道荏苒,时代轮转,让我们高呼,杀,杀,杀……” 秦飞尽情地嘶吼,举剑长啸…… 在其身后,披挂完全,威风凛凛的四大将军纷纷出场,高举兵器,气贯长虹地大喝道:“杀……” 周围一圈禁卫精锐猛地抬起枪盾,又狠狠砸在地上,大喝:“杀……” 那满山满谷的军人们纷纷照做,齐声大喝:“杀……” 那黑压压一片的军民,那困怒于心中的火焰齐齐被点燃,暴怒地吼道:“杀……” 杀…… 如潮一般的吼声震散天空的云气,涤荡北来的寒意…… 长久的宣泄过后,人群再度寂静下来。 秦飞忽然拄剑长啸道:“虎贲营何在?” 没有回应,出奇地冷场了。就连其他四位大将军脸色也是铁青。他们没想到直到此刻,虎贲营仍然不露面,或者说根本没来…… 虎贲营,代行白帝的意志!秦国军方的信仰与至高荣耀! 秦飞的脸色没有意外,没有尴尬。或许他早已喜怒不形于色了。更是因为,他知道,虎贲营或许还没来。因为没有和他这位秦国的王接触过。 就连虎贲营的传人,莫让,因为秦飞出征得急,也没有碰面。 但是这不算什么,因为神伥部在!神伥部会将他的话语传达的。 秦飞继续长啸道:“楚国点燃烽烟,西地腹背受敌。而孤只能先率大军洗刷耻辱而去。着令虎贲营,派战使入酆都稳住我秦楚边境!” 秦飞的态度,所有人都没觉得觉得有什么。因为虎贲营在秦国本就地位超然。但是命令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压抑着一股火焰。 什么时候,秦国何须如此?现在! 是他们的错吗?不,只是时代变了,变得太突然了! 那么,战神的国度就要屈服吗?不,绝不! 秦飞的声音或许抵达不了每一个角落。但是那个压抑的火焰,却是感染每一个人! 秦飞又道:“大军今日开拔,出征西王!” “杀,杀,杀……”又是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吼啸声!就连那滚滚而去的江河,也形同无声扭动的蚯蚓…… …… 蛮荒深处,安若与白猫站于赤红与黑暗的边缘。 无尽赤红的蛮荒消失了。之外便是空无的黑暗…… 这是时代大变之后,就从未有人来过的蛮荒深处!这里,就是蛮荒枯竭的源头? 安若轻蹙眉头。那空无的黑暗让他感到无边的寂凉与安详。如同死亡,或者一场已经很久没有过的酣眠了。 但是这边界处却让安若感到有一丝无法理解! 赤红与黑暗的边界。赤红慢慢消散,黑暗依旧空无鲜明!赤红消散,是因为其消逝无可避免,但是却有一股伟岸的力量似乎在挽留!但是黑暗鲜明,是因为那是最终的归宿…… 安若不禁看向身边的白猫。 它还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么? 白猫似回答安若的疑惑,叹道:“虚幻的终究虚幻……” 虚幻?安若似有所解! 白猫又道:“这片蛮荒再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白猫身后的远方,是那恢宏的帝陵! 安若则有些不解道:“那你为什么……” 白猫则看向安若道:“你害怕死亡吗?” 安若坦然:“如果那是最终的归宿,那也没什么。而我的遗憾与困惑,似乎一点点在变少。就像逝去的亡灵,慢慢被抚慰……” 白猫轻轻一笑道:“亡灵?这个称谓可真贴切啊!你了解你现在的状态么?” 安若点了点头。 白猫又道:“那你了解这个世界的状态吗?” 安若有些期待地看向白猫。他的心中有不少答案,但是显然不如白猫所知道的完善。因为它是白帝! 白猫看向眼前的黑暗,缓缓道:“虚幻逝去,真实留存,诸天降临……” 看着眼前的景象,安若似乎理解了“虚幻逝去”的含义。至于“真实留存”,安若隐隐可以捕捉一点。“诸天降临”又是什么?安若心中有些不安,却无法知其状。 白猫缓缓踱步走入那片空无的黑暗之中,慢慢回头看向安若道:“你想听故事吗?” 安若生怕白猫一下子毫不留恋地走入那片黑暗之中,摇了摇头道:“不想!” 白猫慢慢转过身来,又缓缓踱步回来道:“你不久想知道所有的原因吗?现在又何必呢?” 安若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看向白猫道:“你真的只是这么认为吗?” 白猫沉默了。 安若也沉默了。 这片赤红与黑暗的边界处,这一人一猫相对而立。一人站在消散的赤红边缘,一猫站在空无的黑暗之中。 良久,白猫才踱步回来,跳上安若的肩头道:“我知道你!” 安若笑了笑道:“我知道你知道了。现在还要讲故事么?” 白猫有些无奈道:“等我想讲的时候再说吧。” 安若神色轻松地笑道:“那就回秦国了。” 白猫瞥了安若一眼,又无奈地伸了伸懒腰。 第194章 一场风雪席卷大地!北至无际草原,南到龙江之南…… 千万山寒,如披白色蓑衣。 这一场雪来得太早太大,路上仍然可见匆匆忙忙的行人。抖嗦着有些僵冷的身体,又疾步前行。 秦国,已经笼罩在战争之中! 虽然随着酷寒来临,各种战事都有所减缓。但是这个骄傲的国度,还是有一种匆忙的感觉。那是一种危机感,也是一种愤怒! 神伥部找到了白夜及麾下的虎贲营!这并不难,虎贲营的行踪虽然难寻,但是无奈白夜带着这么多蛮荒遗民。 白夜叹息,老秦王终于逝去。那真是一段长久的友谊了,对于虎贲营而言极为难得的友谊,秦家! 新王继位,秦国境内遭遇种种变故。短时间内,战火就燃烧两疆!好在并没有内乱。只是外敌的话,秦国有足够的理由自信! 白夜消化着这位秦国新王通过神伥部传递来的命令。酆都,楚王…… 同时,白夜的地位让他知道,白帝见过老秦王了。神伥部目前最高优先的任务并不是战争,而是一个仅有代号为“火种”的计划。但是秦王显然琢磨除了不少意思,神伥部已经大肆行动了…… 这位秦国新王还太稚嫩。虽然短时间内就彻底掌握住了秦国军政大权还有民心走向。但是对于神伥部和虎贲营仍然缺乏掌控力和了解。而他或许也自知这一点,并没有大肆地指手画脚。总的来说,他现在的态度还算不错。虽然下达了命令,但是并没有让白夜感到反感。 但是真的想要让白夜信服,恐怕难以做到了…… 作为现在虎贲营的最高统帅,如果他可以收服白夜,实质上也完全掌握住了神伥部。因为神伥部实质上是服务于虎贲营的。 不过他很擅长利用神伥部的情报能力…… 对于秦飞的命令,白夜收到了。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启程。他们仍旧护送着这些蛮荒遗民,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住地为止。这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尤其是回到秦国,接触到神伥部之后。 …… 孔师负雪入西地。已然一身苍朽,依旧龙虎精神的武朝圣贤,孔师,在秦楚战争之际毅然决定负雪入西地。或许是对于孔师的尊敬或忌惮,临渊府的叛部并没有出现。但是另一个方向,溯风北往之的楚小白却是遭遇了各种形式的出手! 开始的时候,是各种手段地想要活捉。一再失手之后,随着楚小白开始进入曹国,活捉变成了刺杀。好在楚小白毕竟是魔渊圣体,曾经的最强体质。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适应之后,也不算什么弱手。 而且,临渊府叛部想要活捉或刺杀楚小白,有的是人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就算是在楚国,也难说临渊府的势力会比神伥部更加庞大。 楚小白毕竟是神伥部暗中接触过的人之一…… 就像在这茫茫风雪之中的一处驿站。有人给形色匆匆的楚小白送来一碗热茶。 楚小白正要喝下暖暖身子。事实上,他已经快要进入曹国腹地,故京周边了。 但是正在楚小白端起热茶的时候,有一个晕晕乎乎的醉汉撞了过来,一下子就打翻了楚小白的热茶! 已经有所经历的楚小白一下子明白过了什么,依旧脸色不变地缓缓起身走出了这处驿站。 茫茫风雪之中,一件雪裘一杆轻伞的绝世佳人,齐夭夭正在风雪路边静静地等待着。 乱风卷着飞雪飞过城头,飞过树梢,在人群之中打卷儿…… 齐夭夭举着一把素白的轻伞,就这样着漫天宁静的风雪之中遗世独立着。 她的目光空远,晶莹的雪花偶有地飞过伞缘的阻碍,沾到她的如瀑青丝之上,扑打在她的如花娇颜之上…… 风雪等归人,初逢曾识…… …… 江云到了楚国。温暖如春的龙江之南也飘起了雪。依旧有些青绿的树梢积起了灵白的雪。茫茫长路之上,并不似北方那般酷寒。人们穿着蓑衣行走着,步伐匆匆。就好似,这一场自北方盖压而来的雪,只是一场绵绵的春雨…… 战争的阴影同样笼罩在楚国。只是楚国并不如秦国那般上下齐心,战意难耐。 在人群匆匆行走的步伐之中,江云看见了惶恐,看见了紧张,看见了迷茫,看见了不安…… …… 樊莲一行三人缘龙江逆流而上。江畔洒雪,江缘或平坦,或崎岖。有时是密集城镇,有时是荒无人烟。 大江奔涌,哪管它国界有无? …… 龙雀在无人的海崖之上结庐。当轻灵雪花纷纷洒下时,她不由地随之轻歌。 这一片大海茫茫,她是回不去了。 滚滚浪涛依旧,海音在低垂的铅云之下不断飞舞,陪着她…… …… 小胖子吴全过得很安稳。秦国的战火惊慌了无数的人,其中并不包括他。 他一边皱着眉写着安平子布置下的课业,一边姜依立红袖添香。暖暖的火炉,冷彻的风雪。小胖子不禁有些可怜起仍然坚持要待在后书院的李生起来。 李生也不总是待在后书院。这些日子里,其实他走动过曹王府几次。是曹王府大世子,曹寅的邀请。 一为和黄莹戏耍,将黄莹搬出那处沉闷的院落。一为将黄莹的居处搬为曹寅的同院。 在曹寅身上,在曹王府,李生所感所思甚多。 至少,曹寅的两次邀请,李生都欣然往之。他并没有感到那太多那厚重权力下带来的深沉压抑,反而感到了不少坦然与温馨。 这让李生很欣慰,发自内心的欣慰…… 在这样酷寒的风雪里,曹王府也有梅花盛开吧。 …… 北方,草原,风雪落下等于绝地!朱雀营包括后来的镇东侯援军都没有追上狼骑兵的步伐。天知道,他们被这处境裹挟着到了什么地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境之中的绝境! 为此,在这个以镇东侯为主,以曹瑶和马元为辅的援军帅帐之中,气氛格外低沉。 终于,一场将议就这么结束了。曹国不可能放弃苏横和狼骑兵。一方面,如日中天的镇北侯和他的狼骑兵为国战前锋,放弃了,军心不允许!另一方面,狼骑兵如此深入,可以说是取得了一个很好的战略前锋的位置了,为了赢下国战也不允许放弃! 但是,问题是,不是他们想不放弃就不放弃的! 他们找不到狼骑兵,与狼骑兵失去了所有联系。而他们仍然受到小股草原骑兵的袭扰!哪怕是在这样的风雪里。 草原上的风雪对于草原人来说虽然也是艰难,但是他们明显要比这些曹国士兵适应得多。 马元一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即便有嘈杂的声音响起道:“马帅,镇东侯爷怎么说?我们将军怎么办?在这样的风雪里,援军和后勤再不到,我家侯爷和七千狼骑兵可是会死的呀!” 马元的营帐从来没有如此热闹。是因为以罗平为首的两百狼骑都全围在他的营帐之中了。 马元很平静地答道:“我会率领一万精锐压取辎重支援苏横的。” “一万啊……”罗平喃喃重复了一遍。在这样的风雪里,一万真的不多。但是马元的话…… 罗平忽然又抬头,看向马元道:“我们呢?” 其他狼骑也纷纷热切地看过来。 马元很平静道:“我需要能够找到苏横的人。大军正在选取辎重,我们很快就出发!” 其他的狼骑兵哪怕再沉稳冷漠 ,也忍不住一个个要跳了起来! 几个月了,他们的使命终于完成了!援军…… 本来援军早就到了,只是侯爷又再次深入了…… 一万精锐带着巨大的辎重队伍消失在风雪里面。 镇东侯和曹瑶还有众多军士都在寒风之中目送着他们离开。终于,镇东侯看向身旁的曹瑶道:“不用再担心了,相信苏横还有马元这两个曹国最优秀的年轻人吧。” 曹瑶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望向风雪深处的目光道:“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了……” 在草原近一年,曹瑶成熟了很多。就连她脸上的那道疤痕,也冷厉了很多,不在只像一道异样的装束! 她也曾,跟着马元杀敌。金色战甲和方天画戟上也染满鲜血…… 就连曹瑶身后的伊莎也精瘦了不少,看上去不再那么娇媚,但是英气逼人! 雪,风雪,从一望无际的云天之下卷落,自北往南…… 第195章 秦王城,止戈学院的绝崖之巅,穿着厚厚衣裘的小小身影依旧准时到来。 不见微茫的飞雪,这处绝崖之巅上也是一片雪白。云雾都隐于山下,而这之上的雪白敬业如此圣洁。 丑儿走到绝崖边上,扫清一片空地,然后从背篓之中取出坐垫和古书,对着东方微茫的天光坐下。 轻悦而铿锵的诵读声在这个寒冷的清晨继续响起…… …… 北方王帐草原之上,莫让虽然离去,但是鬼谷反而更加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了。 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周围还有多少虎贲营,还有没有虎贲营在。不想莫让还在时,可以和他斗智,稍微出现些异常也可以和他解释。面对那些不近人情的刀锋,鬼谷唯有叹息。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出现异常,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抹杀…… 将思绪从自身的危机上收回。草原的处境同样不好。且不说这场风雪格外地大,往年里,这样的风雪都意味草原人对于边境的疯狂进犯。原因很简单,因为想要活下去而又缺乏食物。 而今年,草原上遭遇了外敌!在这样灾难的风雪里,草原人也需要去战斗! 当然,一个好的消息是,敌人会将粮草带到草原上来,不用草原的汉子再次用那强壮的肉身去碰撞冷硬的城墙…… 而且,如今的草原上还多了一条海路。不至可以有刀甲,还可以有粮草,而草原人只需要付出的是精壮的战马,已经广阔而稀少人烟的土地…… 与草原上的情势相比,鬼谷显然更关注秦国的局势。草原上的局势的确是可以影响天下格局,但是与之相比,秦国的战线才是浪潮中心!竟然,真的有人,敢打秦国的主意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秦国在西部边境屠戮百万多军士的酷寒震惊天下,比这一场风雪还要寒冷…… 据说,那百万军士的尸骨,已经铺满山河!秦国之怒,又是简单可以易与的?秦王与西王的战火已经彻底点燃,就连这酷寒的风雪也不能阻挡丝毫! 而楚国,同样胆大地敢于进犯秦国!在秦曹边境的楚吴越三国于战略之上一直是处于避免被秦曹而过侵略的劣势。谁曾想,这种压迫之下,楚国率先朝秦国发难。 尽管秦国大肆调动边军,使得秦国国内兵力略显空虚。但是没看到曹国都没有什么动静吗? 除了边军以外,秦国还有数量颇巨的地方军,必要之时还可以全民皆兵。自古尚武的秦国不止有这种斗志,而且有这份战斗力!所以,秦国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空虚!这也是秦国新王可以大肆调兵的凭仗之一。 不过即使如此,对于秦国边境还有曹国虎视眈眈,这一举动依旧有些冒险。可是曹国,同样陷入战争的泥沼!而且曹国,也有自己漫长的边境。 可是楚国,已经迫不及待地冲撞了上来。等到秦国西境的酷寒杀伐震惊天下时,楚国已经退无可退了,唯有孤注一掷!他们可不相信秦国会这么好说话。趁你不注意捅你一刀,然后就道个歉就可以解决?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 与之相比,楚国境内对于这一场战争并没有什么信心。就连因为野心发动这场战争的楚王,看到秦国的凶残之后,也不禁有些惶恐。 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道歉,可以,但是对方可能接受吗?唯有把对方往死里搞,自己才有机会…… 但是,楚国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这同样是整个天下所关注的。 关于秦国的战争,没有推波助澜,也没有遮掩,消息已经传遍天下。 在草原上的某处草原军营之中,汗王不屑地判断道:“楚王必死,楚国必亡!只是凭借一些权势之间的阴谋才坐上王位的家伙,想与秦国过招?自不量力!” 对于这位可以一统草原的豪雄,他显然是对于楚王那种人物是不屑的。一个靠临渊府和巫教上位的王? 俞亮,整个军营之中的军师只是顿了一顿,就认可汗王的判断道:“楚国和秦国的实力并不是同一个层次的。秦国的实力甚至比曹国还要深厚,唯有西王和海王堪堪与之相比。哪怕楚国与西王夹攻秦国,但是秦国还有虎贲营!” 听到虎贲营,汗王的脸色也是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就是被虎贲营“赶下”王位的! 据俞亮所说,他能从虎贲营的刺杀下幸存已经是万幸了。如果他露面,凭借神伥部无孔不入的情报,他这位已经没有王帐的汗王再次面对虎贲营绝没有幸存的可能。 乘此良机,俞亮又为汗王推荐姬玄,帝国遗孤!意欲恢复帝国荣光,愿与汗王合作。若他日功成,可助汗王再次收复草原。 双方虽然是合作,目前来看,隐隐是姬玄收服汗王! 汗王虽然不能露面,但是作为一位王,他的潜在价值无疑是巨大的。而且,姬玄也有更多的机会向这位枭雄学习! 同为诸王,一统草原汗王的确有资格可以轻视楚王。 俞亮的注意力并没有在秦国的局势上多留。而是继续道:“曹国对于草原势在必得。秦国目前虽然抽不开身,但是想来也不会让曹国轻松得逞。” “虽然不可忽略神伥部和虎贲营在一场战争之中的作用。但是在茫茫无际的草原上,他们能对曹国造成的麻烦极为有限,基本不会正面出现。” 汗王有些恼怒地哼了声。不会正面出现,于是就直接夺权操作吗?鬼谷…… 而姬玄则一脸认真地倾听着。 俞亮又道:“曹国和草原的局势,草原基本可以确定处于劣势。而对于我们而言,怎么才可以左右逢源才是重中之重!” “虽然风雪对于草原来说是难以逾越的灾难。但是对于曹国人来说更是如此。从之前草原上一直养精蓄锐来看,战争的正式交锋将会在这场风雪里开始。” “对于我们而言,战争初期需要获得不小的战果和声望,获得相当的资源倾斜。为此,我们要避开曹国的精锐,尤其是狼骑兵!” 姬玄闻言,不由道:“这就是军师之前一直加强训练的缘故?” 俞亮缓缓道:“兵在精不在多。而且小股部队机动性强,容易取得战果。” 张奕也道:“所以军师一直要求他们练习小股作战?” 俞亮也解释道:“小股作战便于渗透。他们是主公的班底,初期来看极为宝贵,不容有失。” 姬玄轻轻皱了皱眉,只觉得俞亮所说的这话有点奇怪。 俞亮又道:“草原终究不是帝国的地盘。而且由于秦曹两国的复杂局势在,哪怕是有汗王相助,我们也不太可能获得大的发展的。” 姬玄不由地问道:“那军师……” 俞亮道:“之前的天下,不禁没有主公的位置,还没有主公的名声。如今战争渐起,位置会慢慢出现,那么住公交就需要打出名声,打出帝国遗孤的名声,不再是藉藉无名之辈。” 姬玄又皱了皱眉道:“所以这场战争?” 俞亮道:“我们影响不了结局。但是一定要打出我们自己的名声。对此,亮会全力以助主公!” 姬玄还是有些迷茫。 然后俞亮在那粗略的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指了指道:“当势不可为之后,我们就到这里,楚国!开始建立基业!” 目前来看,秦国主要是和西王开战,想要收拾楚国需要一定的时间。等到曹国平草原,无论秦国有没有平西王,楚国都一定会倒霉。因为俞亮判断,曹国下一个也会对楚国出手,而不是秦国! 原因很简单,草原之上的国战,曹国也有损失。秦国可不是什么易与之地。就算打进去,也不好收服。而且秦国要么一时之间没有进攻曹国之力,要么已经开始侵吞楚国!而楚国,大部分注意力都还在秦楚边境。而且,楚地比秦地富饶…… 种种原因,从兵力强弱,到收服治理难度,到短时间内恢复曹国元气来看,曹国都会选择对楚国下手! 而在楚地,姬玄届时凭借帝国遗孤的名声,也能打出自己的一片基业! 可是……姬玄皱了皱眉,看向草原和楚国之间的曹国。俞亮的分析和判断他都认可。但是要通过曹国…… 忽然,张奕眼中一亮道:“这就是军师说的方便渗透的原因?因为我们要通过曹国?” 姬玄闻言,也是不禁一愣。在这件事上,他反应得竟比三弟慢了。 其实也倒不是他反应慢。而是他想着如果打出战果,获得资源倾斜,倒是他身下部众绝对比现在多很多。到时,要想通过曹国基本不可能。而张奕的目光则是停留在现在。 而姬玄也恍然过来,现在的这些才是他的班底。而俞亮先前也说过,在这场战争之中,他要打出的只是名声,而不是基业。 至于为什么现在的才是班底,那是因为现在的,不少都是帝国的老兵!而且还是从秦国北杀军团出来的帝国的老兵! 俞亮又道:“届时,楚地为纷争之地,战时绝不轻松。其实并不是一个良好的发展之地,但是我们已没有其他位置可选。” 姬玄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论发展,广阔的草原也不逊色。如此广袤的草原,就算曹王一统了。他们拉起一支兵马,拉拉打打也能建立基业。 但是姬玄显然忽略了群众基础,还有文化差异! 在草原,有群众基础的是汗王,而不是姬玄!上面的想法适合汗王,不适合姬玄! 而且汗王也是枭雄!与其在这里两虎相争,不如获得一段极为珍贵的守望相助的友谊。 至于文化差异。草原人多直率,以中原文化的帝国多曲折。他们或许难以收服忠心,但是更好左右逢源。而且,帝国的荣光,也不在草原之上…… 第196章 雪,飞过千山…… 秦王城莫府,莫让以摄政的莫大权势回归。对于府中的几位客人,尤其是三位老物,纷纷以上宾之礼待之。 厚重的铅云低垂,尤其在这座群山之巅的王城之中看着格外地压抑。 清冷的院落之中,老马眺望着远方的天际。它可以感受到它的生命无多了,就如同这一场风雪,竟给他带来无比的冬寒之意…… 多久,他从未体会过这种弱小的感觉了?夹杂着寒意的风可以吹透它的体肤,带给它彻身的寒意! 这种弱小的感觉是它这种屹立天地间不倒的存在多久没有体会过的了? 不知道,忘却了时间的漫长。似乎他生来就是那种无比强大的存在,而弱小对于它来说如此新鲜。更不要说此刻的虚弱感了。 对于死亡,他没有任何的恐惧,反而有一种期待。就如同活过了太过漫长的时光,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天地一样。 但是,又并非毫无留恋…… 如此矛盾而又自然的情感在它心底酝酿,而在这个冬天更加地浓郁了。因为它感觉,它的限期要到了,哪怕是安若的朱丹对于它来说,作用也在慢慢消失了。 老马不知道,是安若的朱丹在失效,还是它自己已经放弃了。总之,它对于现在很满意。尽管丑儿并没有如同预期地成长,尽管白帝没有力挽以前那个时代。它还是很满意,或者说满足…… 多少年的存在,没想到到了最后着寥寥十一年才让它感到如此满足。 不过,足矣! 老马还在很努力地活着。看着这天地间的飞雪,看着这莽荒地的群山……它要等到安若回来,然后和他和丑儿温一壶暖酒,讲一讲过往的故事。然后,丑儿身边就只剩下安若了…… 当然,还要最后看一看白帝,那位昔日的老友,希望有一场不一样的寒暄。 所以,老马很努力地活着。 从西地望不见故京。茫茫风雪遮掩住曾经伟大存在的目光。 于那一处故京,它曾疯狂过,求索过,最终头也不回地远去。那曾是它的故事…… 或许是察觉到老马身上若有似无的哀伤,麻雀和青蛇都安静地陪它看着这场雪。就像老秦王一样,它们在老马身上感受到了深沉的暮气。这位老友,也要逝去了…… 呼呼…… 风卷着零碎的雪,在这彻寒的天地间纷飞。 “我们都会死……”忽然,老马开口道。 麻雀和青蛇看过来,眼神有些复杂。 若是以前,它们对死这个字眼一直嗤之以鼻,毫无概念。不同于帝境,与天道之间达成寿限的“协议”。作为天地间恒古的四灵,它们几乎永恒存在着,自古至今! 或许,总会出现有实力比肩甚至超越它们的存在,但是并没有可以比它们更永恒的存在!与时间中的特殊地位,它们是超然的! 但是现在,它们会死,麻雀和青蛇竟一点也无法反驳。不然,它们怎么会离开隐乡…… 当然,它们都会死,应该不包括白帝! 虽然同为四灵,但是白帝和它们是不一样的,自古至今都是如此。 麻雀和青蛇变得更加沉默了。 老马又道:“于我而言,死是应当的,因为我参与了那一场计划。但是对你们,我就有些愧疚了……” 闻言,青蛇不禁有些爽朗地笑道:“不就是死吗?我们一生中什么都体验过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麻雀鼓了鼓翅膀道:“虽然你参与算计了我们,但是作为多年的老朋友,我们还真的不好怪你。” 老马闻言,不由地咧了咧有些稀疏的马齿,然后道:“能死在白帝的西地,其实还是挺好的。” 青蛇和麻雀闻言,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青蛇又道:“其实也好,新的时代已经开启了,虽然没有我们。但是至少已经开始了!” 麻雀也道:“新的时代开始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活够了,该下场了。其实早就该下场了……” 老马也是笑了起来:“火种?火种?新的时代火焰已经燎燎燃烧。我们这帮老家伙,其实早就该追随天帝,追随天庭而去的。如今已经残喘了太久太久了……” 青蛇则道:“这会是白帝的时代吗?它已经躲过一次,这一次他还要继续推卸吗?至少,它已经决定开启这个时代了。” 麻雀:“谁知道它怎么想的呢?其实老马你也不用愧疚什么。就是当初,白帝若是真的要出手。哪怕天庭和天帝败了,我们这些残部都可以和它再度逆伐天道!就算后来,它若真的有这个意思,蛮荒和我们也会追随他伐天而战。可是它,就当真蜷缩在西地这么多年……” 青蛇也是接着道:“白帝既然不愿意做,那么迟早会有人去做的。蓝,这不怪你。” 老马却甩了甩尾巴道:“不说这个了。你们就真的对你们那个天子一脉的这么有信心吗?” 青蛇和麻雀听到老马提起周洛,心情也变得不错道:“小家伙还是不错的。说什么信心这些,虽然到不了白帝那个程度,但是帝境还是可以达到的,毕竟是天子一脉。” 老马却是也道:“我家丑儿也不比你们周洛差。人皇一脉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是渐渐地也和天子一脉相提并论。而且,我家丑儿的来历,可不简单哦!当年要不是安若那小子拦住我们,说不定你们周洛就会被我家丑儿欺负长大。” 青蛇却撇了撇嘴道:“丑儿可比周洛小不少。算起来,当年你离开故京之时,丑儿估计也才刚刚诞生吧。还欺负周洛?” 麻雀也是接着道:“其实小洛性子挺善良的,不会欺负丑儿这个小妹妹的了。” 老马则有些不服道:“我家丑儿虽然小,但是从小就在大漠杀狼长大的!说起打架杀伐这些,我看周洛那模样,几个也赶不上我家丑儿一个咯……” 青蛇和麻雀听了,也是微微惊讶。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帝境都归于平凡的时代,丑儿,居然还自小杀狼长大。哪怕是人皇血脉也足够惊人!而且,同在隐乡看着周洛长大的两位老物可知道,在这样一个时代,天子一脉活得有多么艰难。而与之相提并论的人皇一脉这么强悍吗? 老马则显得有些自傲的扬了扬嘴角道:“你们周洛虽然自小得到隐乡的传承,还有你们几位老物的引导。但是我家丑儿也不弱。那个安若,可是能够和白帝并行的人哦……” 青蛇和麻雀则有些不服道:“当时白帝也在隐乡!” 老马则道:“以白帝那个性子,它会指导别人?我家丑儿可是安若手把手教长大的咯!” 哈哈,老马老了,当然不会说一开始它以为安若只是调教一个小丫鬟而已。就连丑儿这个名字…… 第197章 大雪,压塌了老梅树,又被吹走一层…… 天空软厚的阴云流转,一次次永不重复。时光氤氲的脚步,在似醒非醒之中游走。 某一日,当丑儿穿着厚厚的袄衣晨读归来时,一推开莫府偏院的门,就如同推开了满院春色。 安若回来了! 小小的院落中扫出一片干冷的空地,摆着红彤彤的火炉,温着一壶醇香的老酒。 几个老物围坐四方。安若则略居白猫的偏侧,为曾经的四灵点斟着温酒。 四灵,象征着曾经那个时代最恒古的四位存在。除了白帝以外,其他三灵纷纷象征着帝境以下的最巅峰。加上白帝,四灵就代表着那个时代最久远最巅峰的存在! 从未有人有此殊荣,与四灵并座。哪怕只是居于一旁,为四灵点斟着酒。 因为抛却实力不谈,四灵就是世间最尊贵的四位存在! 当然,安若不以为荣,但安然受之! 看见安若回来,丑儿的眼神变得极为惊喜,想要快步归来。可看见白猫,又显得有些拘束。最后平静了一下,缓缓走到安若身侧,依偎着他坐了下来。 咕噜咕噜…… 小火炉上煮着沸水,沸水温着老酒。一股醇和的酒香慢慢弥漫开来…… 冬日的寒冷显得有些生硬,阴黑的云层之下时不时有几朵零碎的雪花飞舞着。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由安若将那壶温好的老酒一个个斟好,然后递到每一位老物身前。 “你也喝点,暖暖身子。”安若也斟了一小杯递给丑儿。 丑儿双手捧过酒杯,然后学着安若的模样,小口酌饮着。只感觉一股温和微辣的热流自肺腑之中穿肠而过,酣畅淋漓! “西地的陈酿果真舒爽,满满的都是岁月沉淀的味道!”一杯饮下,青蛇也不由地感慨道! 作为隐隐排名第一的圣地,作为最久远的圣地。西地理所当然有着世间最深厚的底蕴,包括酒!当然,白猫理所当然可以随意取用! 一些味道逝去,而一些味道依然留存着。就如同酒酿慢慢在时光之中的沉淀一样…… 丑儿有些蒙蒙地咂了咂嘴,然后有些晕乎乎地更加紧紧依偎住安若。毕竟双手将酒杯递上,眼神则有些渴望地看向安若,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安若有些溺爱地摸了摸丑儿的脑袋,然后再次斟了一小杯酒,从指尖逼出几滴鲜红的血滴了进去,然后再递给丑儿…… 这一切,其他四位老物都一直旁观着,没有说话。 只是有些温吞地饮着温醇的老酒,直到微微到酣处时,才由老马开启话题道:“我时日不多了。” 青蛇和麻雀也是一叹看向白帝道:“这一劫,我们终于还是逃不过去了。” 白猫沉默着,不说话。 老马又看向白猫和安若道:“你准备怎么做?” 终于,白猫开口了,语气有些不客气道:“你们既然死了,便与这个世界无关了!” 话语之余,不想解释怎么做,想来它心底也是有些难受的。 安若则温和地开口道:“先顺其自然吧。战争既然开始了,就要让它有一个结果。” 白猫瞥了安若一眼,安若朝白猫微笑。 老马,青蛇和麻雀闻言也轻轻一笑,然后看向白帝道:“白,说起来我们也相识无尽岁月了,却感觉我们终究是陌生的啊。就如同天地当初说过的一样,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白猫微眯的眸子之中有些许冷色闪过。 青蛇缓缓道:“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我已经不想知道任何的答案了,因为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但是白,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再次展露你的强势风采!我没有见过你的战无不胜的姿态,但是我曾听天帝说过,他也被你的风姿所折服。但是你,慢慢变得沉默而又孤独起来……” 麻雀也是道:“天庭永恒的战神,连天道都要敬让三分的存在。白,我也希望你可以接手这个时代,也希望这会是你的时代!” 白猫则撇了撇嘴道:“你们都要死了,怎么话还是这么多?” 老马有些无奈地看向白猫道:“无数人都对你有无与伦比的信心,包括天帝,帝祖和逆龙!但是白,你啊……” 听到老马提起这三个名字,白猫冷哼了一声:“天道同样对我也有信心呢。” 老马闻言,也不由地僵了僵。 白猫又道:“我知道,他们肯定算过后果。但是天道逝去,因果斩断,变数丛生。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任何人的结局!” 老马闻言,叹了叹道:“是啊。但是对于帝境来说,天道就是一道大关。它既限制了帝境的存在,又挡住了极致的风景。所以无论结果如何,这一战都是无可避免的!” 白猫冷声道:“关于这一点,我早就和它说过。要么就放开一切,要么就限制一切!既然是它自己的选择,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老马眼睛不禁睁大了些,似乎在最后的时光,它终于解决了一个疑惑…… 老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像一股劲泄去,它整个儿都感觉轻松了很多。 再次看向白帝,忽然间发现它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默而耀眼! “帝祖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很早以前就开始布局了,然后利用天子一脉的气运建立帝国,就开始暗中窃取天道气机。我帮他联系天庭故址之中的天帝英灵,还有被镇压的逆龙,我帮他镇压帝祚,保证不被天道发现。” “本来,如果有白,你加入,我们会有百分之百的机会的。但是他说,你不会同意的。所以一切都瞒着你,理所当然也要瞒着神伥部。蛮荒的力量也无法借用。” “可就算如此,帝祖还是要去做。他已经谋划了所有的一切,并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安若轻轻抬起酒杯,杯中泛起层层的涟漪…… 老马继续道:“他继续窃取了一位远古天子一脉的气运,并且生生再造了一位上古人皇一脉,并将自己最优秀的一位后辈转世。以防止一切最坏的结果。” 白猫轻轻嗤笑了一声道:“他还不错吧。知道借力,但是也并不迷信天道推动的命运。但是他们最后还是败了。天道的逝去,并不是因为它败亡了,而是它自己的选择!” 老马闻言,整个儿不由地恍惚了一下。是这样么?难怪会如此惨烈。原来是他们败了! 天道逝去的影响结束了一个繁盛的时代。但是白帝,是没有理由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的。有些层次,哪怕是老马他们都感受不到,唯有白帝! 老马长叹:“原来如此……你都知道了……” 白猫沉默,有些怜悯地看着老马。 老马的目光慢慢涣散,然后停留在丑儿紧紧依偎安若的画面上,嘘嘘呢喃道:“他号武帝,曾是我颇为喜欢的一个后辈……” 满地枯朽的枝丫,最终被一层层落下的风雪掩埋,在茫茫的尘埃之中…… 第198章 荒原上的野兽死亡,归于平凡…… 曾经的四灵,更为久远的四方天帝之一,现在只剩下“老马”的老马逝去。安若在院落之中翻起新土,将它葬下,就如同埋下一坛永不再打开封泥的老酒…… 丑儿打着香甜的呼噜睡得很香,她轻轻醉倒。西地沉酿的老酒后劲绵绵,足以让她睡一个十分安稳温暖的好觉。 麻雀和青蛇停在一棵落干叶子的小榕树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而白猫,则安稳地停在安若的肩头。看着安若一点点翻开新土又翻回去。 这处小小的院落短短时间就如同经过漫长的光阴流转。 忽然,青蛇开口道:“我们绝不会像它一样,我们要留下一点东西。”说着,看了看安若又道:“给周洛。” 老马没有留下丝毫东西,是因为它对安若很放心。很放心很坦然很光棍地把丑儿交给安若。就像十一年前,它被安若拦住时一样。或许当初,它只是别无选择,但是它现在多了更多的安心。 白帝没有说话。 孤独呵,早已踏上这绝巅就应该有的觉悟!即使是不朽的四灵,终究也在漫长的岁月和命运之中葬下。孤独呵,独立于绝巅之上的存在…… 它以为它看透,事实上它还看着…… 犹如那壶老酒所余仍在沸水之中滚烫! 安若抱起丑儿小小的酣睡的身体走回房间。白猫忽然开口道:“我以为你挺怨恨蓝的。” 安若点了点头道:“是挺怨恨的,而且也有理由怨恨。但是无论为它这个传奇,还是为你,为丑儿,我都会翻一抔新土。但不会为了我,我有理由怨恨它也足够怨恨它!” 白猫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又道:“没想到,你身边会多了一个牵挂的小家伙。” 安若略微沉默,然后道:“我也没想到。” 说着,安若已经走过几十步的路程,走入房间之中,把丑儿轻柔的放下。略微柔和地看着丑儿脸庞之上的安详睡容,缓缓道:“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她,虽然不知道她会是武帝,但也无所谓。我只是当时心中有些迷茫,还有些怨恨。” 白猫侧头看向安若道:“那你怪我吗?” 安若也转头看向白猫的眼睛道:“当然怪!” 白猫语气沉缓了下来:“我知道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安若又道:“但是很多人包括我一如既往地敬仰着你,也追随着你,相信着你。而你,一如既往地按照自己的意愿!” 白猫看着安若的眼睛道:“是因为我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吗?” 安若:“这只是最大的原因!对于我而言,这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原因。也因此,我越发的不解当年,也越发地难以释怀。所以,十一年前时,我在秦州外的大漠前停住了脚步……” 说着,安若轻轻地抚摸了丑儿的小脸蛋道:“现在,我挺喜欢她的。” 安若没有说原因,或许是因为她出现在安若最特殊的时段,又以最毫无保留的信任,最刻苦的努力感染着安若。 就如同当初安若随意地给她起了一个“丑儿”的名字,其实安若当初是不甚在意她的,甚至心中还怀有丝丝的怨念。绝无一点像现在一样融洽温馨的模样。 但是丑儿,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安若,并且一切都努力完成安若的吩咐,起早贪黑地努力着。亦或许是那并没有其他人的大漠之中的相依为命吧。安若觉得他现在挺喜欢丑儿的,完全接受了她。 当然,安若这个名字也只是他后来随意取的。 安若语气依旧平和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解释。” 白猫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也许我应该解释一下。” 安若闻言,不禁再次缓缓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白猫道:“我听着。” 显然,安若无比在意白猫的解释。 白猫目光变得有些空无道:“我从来不认为我是一个战无不胜的人。天帝很不错,逆龙很不错,帝祖很不错,天道也很不错。” 白猫列举的都是这片天地间漫长的时光之中出现过的最强存在。就算白帝恒强,无数人相信这白帝战无不胜,但也不会说白帝一定压制以上几位!尤其是天道,更多的人相信白帝甚至处于下风! 白猫继续道:“你应该知道,针对天道的计划,牵扯到你的计划,主持的核心就是帝祖。当年,他也曾在一个小小的赌注之上赢了我,所以他建立了帝国!” 安若神情认真道:“所以他来要我,你就给了?这可不像你当初说过的,可随白虎……” 白猫也没有丝毫隐瞒恼怒道:“小小的一场战斗,我败了……” “你败了?!!”安若猛地睁开双眼看向白猫,无法相信。 虽然当日在故京成白猫就略有提及。但是当时在说天道的事,其实也并没有太在意。 白猫没有丝毫尴尬地坦然地点了点头。 安若依旧不相信地看向白猫道:“帝祖应该没有这么强吧……” 作为曾经可以最接近这两位存在的人,安若有最直观的比较!帝祖很强,甚至可以说是人道至强,帝境巅峰!但是比之白帝,依旧不如! 不止是安若如此觉得,帝祖也坦然承认这一点。而当时帝国的其他所有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帝祖很难相信白帝败了…… 与之相比,安若自己的事好像并不那么重要了。 白猫继续平和道:“实力并不等同于战斗,那场战斗我确实败了,没什么好说的。” 但安若还是紧紧盯着白猫道:“这就是你给的解释?” 白猫直视着安若的眼睛,继续道:“不,并没有完!对于战斗的结果,我不想去辨说,没有意义。我其实只是习惯了看着,习惯了不去阻止。” “习惯了不去阻止?”安若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神色忽然变得灰暗起来。“可你当初也和我说过,可随白虎……”安若的话语间竟有些凄凉。 可随白虎…… 他曾以为就此从重重的梦魇之中逃脱,然后是一个广阔的人生。然后,他又再次被抓回那个沉重的梦魇,被套上阴谋似的命运! 就算不曾觉醒当初的当初,记不得那一句“可随白虎”,但是突然从幸福快乐的生活之中无尽坠落,难道回应他的向他解释一切的就只有一句“习惯了不去阻止”? 安若直直地盯着白猫,希望他哪怕可以稍微改变一下措辞。然而白猫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安若的表情渐渐有些扭曲起来,寒声问道:“那现在呢?和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还不如不解释!” 白猫不为所动道:“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答案,我告诉你了。” 安若一下子出离了愤怒,吼道:“然后我可以去死了,对吧?” 白猫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它已经没有逃避安若的目光,依旧坦然直视着安若。 许是被安若的吼声搅扰了梦境,丑儿忽然伸手胡乱抓了抓,一脸乞求地小声呓语道:“公子……公子……” 安若依旧直直地盯着白猫。出离了愤怒的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气势有慢慢变得越来越恐怖,慢慢脱离平凡的迹象! 白猫依旧平静地缓缓开口道:“你可以选择对,也可以选择不对!” “我还可以选择不对?”安若忽然有些凄然地笑道。 是的,或许他曾经从不在乎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不希望是白帝迫不及待地按下他的手为他做出选择! 白帝依旧坚定地看着安若,平静但是决然道:“可以!” 安若闻言,不禁愣了愣。 这一句“可以”是安若听过的据他所知的白帝说过的态度立场最坚定的一句话了!其中的分量,安若有些难以想象! 只这一句话,似乎就抚平了安若之前所有的愤怒。 安若有些不相信地看向白帝,再次重复道:“我真的可以选择不?” 白帝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坚定而笃然道:“可以!” 安若又道:“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白帝点了点头。 安若直直地看着白帝。 良久,安若仿佛才泄了气道:“我应该最后还是会选择对的吧,这一世……” 白猫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道:“那么等你下一世再做真正的师徒吧。” 安若又道:“可随白虎?” 白猫点了点头:“可随白虎!” 第199章 丑儿慢慢从酣醉之中苏醒,窗外的天色已经昏沉。还算有些空旷的屋子之中,安若坐在窗前看着屋外,白猫则站在窗边上。 “公子……”丑儿立即起身,脱离了温暖的被窝。 “醒来了呀,快去洗下脸,等下和我去见一下莫让。”安若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按着窗外昏沉而又空旷的天色。 没有嘈杂的人声,冬天的秦王城清冷得像寂寞的梦境。然而这,就是安若曾经熟悉的景象。他痴痴地看着,长此以往…… 丑儿立即应了一声,“嗯”,然后就出去打水了。 “我们的世界就像一个闭环。”安若忽生地感慨道:“曾经,我讨厌它周而复始,现在我希望它沉默永恒。” 白猫缓缓点头道:“那是你为自己关上了窗,走进了自己的牢笼。” 安若依旧出神地望着窗外道:“走了一圈,我做出了选择。所幸运,我能够做出我想要的选择。” 白猫又道:“没有一点遗憾吗?” 安若道:“终归是有的,但我不能太贪心,我早有了付出代价的觉悟。或许,就是因为曾经渴望而不可及的原因吧。” “你可以选择没有遗憾,或者说你可以没有遗憾地选择。”白猫和安若一起看向窗外昏沉的天色道。 安若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只是转而问道:“那你呢?你有没有遗憾?” 白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不知道……” 窗外,云层低落。昏暗的天光如同压抑的夜色,徐徐降临。 “我想我会慢慢倾听你的故事的,我从小就很感兴趣。”安若继续道。 白猫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同什么人讲过我的故事了,很多回忆都已经模糊了。但是我还是愿意同你讲,我可以回忆起来的一切。就像当年,我和你说过的那一句‘可随白虎’。” 安若笑道:“可你终究还是说你败了。” 白猫也不惭愧道:“败,并不稀奇。” 窗外,凉寒的风和缓吹过。 小小的院落如同与世隔绝的牢笼。 丑儿打了水回来,清凉地为自己洗了一把脸,然后又很勤快地把水倒去,正好泼在那一层新翻的土上…… 丑儿的心情很好,安若回来了,她的心情很好。以至于老马不在了都没有发现。 丑儿很快就急匆匆地跑回了屋子,跑到安若身旁站好。 安若伸手,正好搭在丑儿的小脑袋上道:“丑儿,老马走了。” 安若的声音很柔缓,于是丑儿也没有悲伤。似乎这“走了”,只是去另一个从不交际的地方游玩去了。 安若又道:“从今以后,丑儿的名字就叫姬武吧。” “姬武,安若……”丑儿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丑儿,姬武仰着头期待地看向安若道:“公子要考校丑儿了吗?丑儿这一年在止戈学院都学习得很认真的,一定能通过公子的考校。公子一定不要在丢下丑儿一个人去游历了……” 安若懒得去管丑儿的称呼了。 安若摇了摇头道:“这个不急,我们未来几乎都会待在秦王城,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丑儿一听,立即仰着头道:“那这里也是丑儿的家!” 安若轻轻地笑了笑。 丑儿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安若缓缓起身,白猫跳上了安若的肩头,丑儿则两只小手抓住了安若的手。 “走吧,去见见现在摄政秦国的莫让大人!” …… 森严而肃穆的秦王殿,莫让正一身笔直地穿着素衣,在朝堂之下摆着一张书案,专心致志地处理着秦国的政事! 莫让还没有正式摄政的官职。 如今,秦国战事紧急,莫让心念的改革大计只能无限期推迟了。 忽然,本就森严的秦王殿之中空气再度冰寒了几分。 天气已然越入寒冬。 秦王殿之中的禁卫们纷纷后退了几分,心中惊喜道:虎贲营回来了! 尽管没有看见虎贲营的身影,但是虎贲营也没有掩饰自身的气势。 莫让也是不禁抬头,正好看见空旷的朝堂之上,安若肩上蹲着白猫,手边牵着丑儿,从正门徐徐走入。 一瞬间,如同夜色缓缓随着安若的脚步浸染。 整个朝堂之中的侍卫失去了动作,因为这里已经随着安若的步伐被玄虎卫所接管!即使不多,只有数十骑。 莫让有些惊讶地看着安若和他肩头的白猫,不禁缓缓起身。而随着安若一步步走近书案,莫让甚至不由地为安若侧开身子,让出了整张书案,让那些书案之上一些甚至可以称为机密的文牒都暴露出来。 安若很自然地走到莫让之前的位置坐下,将一本本文牒翻阅。而莫让则安静地侍立在安若身侧。 莫让已经猜出安若肩头那只白猫的身份。无论如何,这些文牒他都是有资格翻阅决策的。 丑儿则跟着安静地坐在安若的身侧。 安若大概翻了一下所有的文牒,然后道:“秦飞虽然恣意了些,但是才能还是不错的,没出什么问题。” 说着,安若看向身旁的莫让道:“你也不错,坐吧。” 莫让则看了看安若肩头的白猫,见其没有丝毫的表示,便也直接就着这冰冷的地面席地而坐。 安若继续道:“我不管秦国的军政,但是从今天起我将负责整个虎贲营!” 整个虎贲营自然也包括为其服务的神伥部! 莫让再次看向白猫,见其没有其他表示,也就低下头道:“莫让明白了。” 安若闻言,满意地放下了手中文牒。虎贲营在整个秦国的威望还是难以动摇的。 接着,安若又道:“将老秦王逝去之前整理的情报送来给我看一下。” 莫让有些下意识地朝身后看去。 忽然,那阴影之中,一人端着满满的文牒走出,恭敬地来到安若身前放下,又缓缓退入阴影之中。 安若拿起这新端上起来的文牒,细致地浏览了起来。 这些文牒,莫说是摄政的莫让,即使是秦飞在没有得到承认之前都不会看到。这是老秦王整理存储在神伥部的情报! 安若一本本翻阅,没有丝毫隐瞒莫让的意思。而莫让也很自觉地微微转开头。 良久,安若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安若缓缓放下文牒道:“秦飞的要求,神伥部会满足的。但是你们的大军也要配合!” “什么意思?”莫让有些惊咦地问道。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秦飞的要求应该就是派虎贲营去酆都。但是安若言语间的意思好像并不止如此! 安若道:“秦飞的野望没有错,而老秦王也早早就有所布局。至于要求你们配合的意思是,周转全国军力,调动边军!虎贲营会把酆都解决,还会除去大量重要节点。而你们,只需要趁机覆灭楚国即可。兵力难继,不用占领。去杀一圈抢一圈回来即可!” 莫让闻言,也是不由地露出惊色。转而又满眼的狂热!这才是虎贲营的真正作用所在! 莫让又略微皱起眉头道:“如此一来,楚国又要陷入民不聊生之际。” 安若只是语气冰冷道:“这我管不了,也不在乎!虎贲营从来不在乎这些!” 说着,安若又转头向莫让道:“你改革的想法很好,找机会去找林枫交流一下,说不一定他会给你更多的灵感。” 莫让闻言,不禁眼中一亮道:“就是他的发明帮王上取得大胜的林枫吗?我会的。” 安若点头道:“说不定他给你的启发还不止这些。” …… “我从小就想成为虎贲营的一员。”夜色下走出秦王殿的安若很认真地开口道。 …… 远在边境的秦飞收到了一封神伥部传递来情报或者说信: 你不用再试探了。 ——白秦 秦飞神色复杂地看了良久,忽然喃喃道:“小叔……” 的确,他之前的疯狂很大一部分用意都是在试探。 将秦国兵力运转,举国上下陷入疯狂的战争氛围,而实际上又左右逢敌的处境就是在试探。试探那从大变开始就消失了的白帝的态度!也试探可能还在的小叔…… 但是用意虽然是试探,战争还是真实的战争。只是现在,终于要正常地认真起来了么? 秦王城不止有莫让摄政,小叔也回来了!那么秦飞就没有了一点后顾之忧了!一统西方的西王,西方几乎前所未有的枭雄,来正式一战吧! 至于寻常人可能担心的王位权势之争,哪管他呢。秦飞一点也不在乎! 之前迫不及待地下手,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个王位有多渴望。而是因为在秦王子嗣中他是唯一一个适合的,在这样一个时代还能驾驭住他的人。 而现在,既然小叔回来了,那就不在乎了。 白秦,止戈学院的最优记录保持这。或者说曾经,止戈学院就是因他而建! 第200章 天寒,大雪纷飞…… 都说瑞雪兆丰年,但是这一场寒冬不知要压塌多少人的生机。尤其是战火渐渐燃起,世间再次要陷入纷争之中! 酆都,年轻的老板开了一家客店,早早地就开了门。一股寒风忽地灌了进来。 楚羽站在门前狠狠地打了个颤,看着这阴沉沉的天色,不禁唏嘘道:“好杀的一个冬天,楚河湾的的鱼虾们怕都冻破了胆了吧。” 旁边客店的小厮愉快地和楚羽打招呼道:“羽哥儿这么冷的天还亲自开门啊,真勤快,可不像我们掌柜的。” 楚羽不禁看向这小厮,是旁边乐乎客栈的打杂的,整天乐呵呵的,据说是乐乎客栈从小养大的一个孤儿。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楚羽也笑着回应小厮道:“钱小二,你这么偷懒和我搭话儿,就不怕你们掌柜的扣你的工钱?” 钱小二笑呵呵道:“无妨无妨反正这大冬天的也没什么生意。而且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我们老板都准备来年搬离酆都了。” 楚羽一听,不由地诧异道:“我看你们乐乎客栈的生意挺好的呀,为什么?” 钱小二笑呵呵的脸也愁起来道:“打仗了呀,楚国和秦国打仗了,这酆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破了,这地方是不能待了。” 楚羽闻言,却不由道:“没这么危险吧,酆都好歹也是楚国的王城啊。” 钱小二更加愁眉道:“就是王城才危险。羽哥儿,你是不知道,前些阵子里,我听店里的几位客官说秦国西境打仗死了一百多万人。一百多万人啊,那尸体都可以堆成一座座大山了!” 一百多万人?! 楚羽听了,不禁又觉得这个冬天格外的寒冷。 钱小二又道:“羽哥儿,你人好,听小二一声劝,早点离开酆都!楚国这时候朝秦国开战,等秦国打过来,说不定一怒之下是要血洗酆都的,到时候可是想走都走不了了啊!” 楚羽嘴角抽了抽,勉强道:“没这么严重吧?” 钱小二却脸色郑重道:“就是有这么严重。这挣钱的生意,什么地方做不了?我们掌柜的就打算趁着这些日子里生意冷清,然后顺着龙江而下,到建陵重新再开一家乐乎客栈。” 楚羽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钱小二又道:“掌柜的连大船的联系好了。羽哥儿,你人好,掌柜的早就想问你愿意和我们一道不了?” 楚羽似乎有些受不了这冬天的寒风,朝自家店里缩了缩,然后道:“我想想,等我再想想……” 钱小二脸色郑重道:“羽哥儿你可要赶紧做决断啊,我们乐乎客栈可是后天就要走了。” 楚羽神色一阵变幻,脚步不自禁地往里退了退,嘴里道:“我知道了,钱小二,我会好好想想的。” …… 北方草原,茫茫风雪中,继苏横的狼骑兵之后,又一支军队杀出威名。那就是马元所率领的一万押送粮草后勤的精锐! 这支军队最开始是姬玄他们遇到的。俞亮只是一观军队行阵,再观那最前方的一将,就阻止了想要上前建立功名的张奕。 姬玄的军队远远退开,成了唯一一支在这支后勤部队面前全身而退的队伍。 马元只是坐在战马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风雪之中的大片阴影退走。 然后俞亮建议把这支军队的行踪上报。并且附加了其押送的粮草,目的是为了援救苏横的狼骑兵。 初步实施有功必赏的草原军制中,姬玄因此得到了嘉奖。在原本的将领等级的基础上升了一级,并且记了一笔功勋。只是风雪之中各种不方便,难以实施奖赏。 然后,草原军队高层开始布局,各种绞杀这支后勤部队。 但是在姬玄可以收集的情报中,马元的这支部队已经倔强地保护着粮草前进着,如一把破开重重阻碍前进的刀! 马元的用兵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只是在这可视范围有限的风雪之中,马元要求军队尽量成方阵前行,左右照应! 最灵活的骑兵跟在他身边,而步兵则成战阵缓慢前行。可以慢,但是粮草绝不容有失。 每当一股袭扰的草原骑兵前来,马元都会提着一杆长枪冲杀而去。一身无双战力成就最锋利的矛,每一次都洞穿草原骑兵的阵营!遍寻之下,竟难觅一合之将! 而其他骑兵只需要跟在马元身后绞杀即可! 那长枪泣血,在茫茫风雪的草原之上留下一滩又一滩! 最惨烈的时候,马元他们甚至遇到鹰狼卫!这股可以和狼骑兵争锋的骑兵果然精锐! 一万押送粮草的精锐也付出了最大的一次伤亡,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但是那三千鹰狼卫也留下了数百尸体! 马元实在战力无双,一次又一次凿穿鹰狼卫的阵型!那数百尸体,将近一半是马元杀死的! 无奈,虽然这一万军队也是精锐,但是和鹰狼卫还是有些差距。之前的战术难以为继。 可以说这次鹰狼卫的进攻,几乎完全是由马元一人打退的! 不然,这样的战损比,鹰狼卫完全可以消耗掉这支后勤部队再多一半的人,然后其他的草原骑兵就会轻松很多了。 但是他们被马元杀怕了! 马元几乎是一枪一骑反复冲杀千军!马元进入草原来第一次负伤,但是凶焰不减反增。一次次冲杀中军,直夺将领。又一次次被“逃掉”。 最后,将大部分鹰狼卫杀退,马元纵马回归只是,满身鲜血几乎凝结成一身血色冰甲! 那些鲜血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大半是敌人的! 马元走回营帐自顾清理时,有担忧的将领亲自数过。这一战,马元身上又新增了二十三道伤痕! 要知道,马元寻常冲阵,无论是千人阵还是万人阵都基本不负伤的了。但是这一次冲阵却添了二十七道伤口!可以说鹰狼卫名不虚传! 如果他们不被杀怕,死战不退,说不定还真能留下马元!没有了马元,这支后勤哪怕是精锐想要把粮草送到苏横手中,几乎是妄想! 三千鹰狼卫换取七千狼骑,外加曹国军方最闪耀的两颗将星,添头一万精锐还有若干粮草。简直可以说太值了! 可惜他们被杀破了胆,被杀退了…… 要知道三千鹰狼卫成阵型冲击。马元纵马一次冲击,几乎就是留下一条笔直的血路凿穿,势不可挡! 那正面看到的,旁边看到的,可远不是三千分之几百的战损比!而是任何人出现在马元身前都只有一个结果,死亡! 这一战严重挫败了鹰狼卫的信心。他们看得见马元浑身浴血,可看不见他身上有多少道伤口。反而马元勇猛依旧,看上去仿佛永不倒下一般! 那一杆被鲜血浸透的长枪,就像狠狠刺在鹰狼卫这支草原王牌的心脏上一样! 哪怕是鹰狼卫都被杀怕。 他们可不会去想人力是有限的。事实上,他们这些人,有那么一段岁月可是知道这片天地中存在着那些能轻易屠戮千军万马的存在! 毫无疑问,在他们的心中,马元慢慢和那些身影搭上了边! …… 一架吱呀吱呀的马车缓缓盘旋向上驶进了秦王城。 已然年色苍苍的孔师有些感慨地看向马车外的城池。 再一次,他来到了秦王城! 秦国新王秦飞不在王城之中,他打算先去拜访摄政的莫让。 第201章 孔师叩响了莫府的大门,只有崔浩一人几位简略地接待。 莫府很冷清,除了崔浩这位打下手的,一个下人也没有。而安若又带着丑儿去那处绝崖之上读书了,此刻的莫府更是除了崔浩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莫府很简单,简单得很简练。此处本来就是虎贲营黑天统帅的府邸,尚武的简练很正常。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莫让,这一处府邸根本不会出现! 就像白夜等虎贲营的大人物,也未曾听过谁谁在哪儿有府宅有产业的。 所以莫府是特殊的,以前是现在也是。它的冷清,就像它的特殊一样,在整个秦王城都独一无二。 崔浩在门房接待了这位和气的老人。是的,和气。玲珑心思的崔浩看到眼前的老人,第一感觉就是温和。温和如同冬天温暖的被子,盖住了一切的凌厉峥嵘。哪怕在门房接待对方,对方依旧显得很和气,这让崔浩不禁觉得自身有些失礼。 但是今天早上,崔浩很惊喜地看见安小哥时。安若顺便和他提了一句,以后凡是有客人来访,无论什么身份,只要这处府宅的主人不在,一律在门房接待。至于原因吗?如果他们非要问起,就告诉他们这里是虎贲营统帅的府宅即可! 在秦王城待了已经将近一年的崔浩很清楚这个理由究竟有着怎样的力量。 而孔师,这个老人却并没有询问理由。而是很自然地就在门房和崔浩闲聊了起来。 老人活得久了,见识很渊博。而且就算崔浩学问几乎没有,但也知道老人是个很渊博的人。而且老人很清楚分寸,没有丝毫打听府宅里面的事,只是单纯地和崔浩闲聊,天南地北地闲聊。 清冷的寒冬早晨是很无聊的。崔浩也很乐意和老人闲聊。虽然他知道,老人的意思很可能只是为了等到莫让回来。 但是崔浩知道,莫让回来的时候,向来都很晚了!老人应该会先等到安小哥和丑儿他们。希望老人不会认错吧。 崔浩不知道老人的目的。但知道莫让最近成了秦国最炙手可热的人之一就可以了。 虽然秦国较为严苛的风范和莫府冷清的门院导致来拜访的人其实不多。但是也还是有一些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像老人这么耐心,这么和气。 温暖的门房中,孔师也是颇为感慨地想起有关这座城池的一切。 秦王城,正式建立的时间其实并不太长久,至少比起西地来说太短了。比起酆都,故京这些来说也是年轻的。但是它却是超然的,就如同它的高度一样。 秦王城,几乎和虎贲营的年月一般吧。是武朝覆灭,帝国分封秦王之后所建。但要说这座城池的雏形,恐怕天下所有城池之中只有酆都可以和它一比时光之中的长久。 自白帝落足在这里,这里就是长久的圣地! 相对而言,其实无论是秦王城还是虎贲营,都不太被承认。毕竟白帝从未宣布过,这两者代行他的意志!一切都只是在沉默之中…… …… 安若和丑儿从绝崖上走下。安若开始牵着丑儿在止戈学院之中游逛,就如同在故京城中一样。 安若似乎对于任何一个地方都很熟悉,而丑儿也没有感到丝毫奇怪。相对而言,丑儿对于止戈学院的大部分地方却是很陌生的。安若和白猫都比她熟悉了太多太多。 于是,整个止戈学院的学子们忽然发现,他们的天之骄女被一个陌生的人牵着,很自然地在这座自诩为秦国未来的学府之中闲逛。而且,那人似乎还对这座学院很熟悉的模样。可是算起来,他的年龄看起来也只是与他们相弗,甚至更小。 有学院的夫子看见了,想要上前和丑儿谈话。但只是走了几步就迈不动道了。恐怖的寒意,冰冷得几乎到实质的杀意!他惊惶四顾,只仿佛看见某处阴影之中似乎有着点异常! 那位夫子有些讪讪地退下,途中只看见那位牵着丑儿的少年朝他微微一笑。他也扯了扯嘴角。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二人的闲逛。走了许久,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所在之后,丑儿忽然向前方知道:“公子,前面就是林枫的实验室了。” 安若闻言,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看见旁边的屋子里走出一位少年。 丑儿又介绍道:“公子,那就是周洛了,丑儿在来止戈学院的路上遇到的,看他身边的麻雀和青蛇似乎与老马很熟,就一同来到了止戈学院。” 看到丑儿和她身边的少年,周洛也是不禁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那个安若! 安若朝着周洛微微一笑。 而白猫,甚至都没有睁眼看向这位曾在隐乡之中同在了十年的同伴。 周洛也认出了白猫,很是意外。 白猫和青蛇和麻雀都不一样,从来不和他亲近。上一次看见安若的背影,根本没有白猫! 两者并没有什么说的。周洛也是朝着安若微微一笑就转身离开了。 安若推开了林枫的实验室。 “谁啊?不是说了吗,我实验的时候不能打搅我!”屋子里传来不耐烦的嚷嚷声。 林枫满脸怒气地走出来。看见丑儿之后,立刻又变成笑容。“丑儿啊,有……” 又看见丑儿身旁的安若,林枫脸上的笑容不禁僵住了。低声道:“大人……” 安若朝林枫微笑点了点头,就进去看了一下林枫的实验室,看到几位蓬头垢面的夫子和一堆完全莫名其妙的东西,看不出什么来。 安若只好向林枫道:“觉得止戈学院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林枫也不顾对安若的敬畏,立刻满脸兴奋道:“疯子,疯子,都是一群疯子。不过这里确实是最好的地方了!……” 林枫开始滔滔不绝地演说起来,安若却微笑着打断道:“我建议你建立起体系的想法怎么样了?” 闻言,林枫不禁脸色一苦道:“难啊,非常难!我才刚刚有点头绪,秦国那帮疯子就跑过来叫我帮他们研究武器!说是我不帮他们研究武器,就不支持我研究了……” 说着,林枫眼巴巴地看向安若。在林枫眼里,安若能把他弄进这个好地方,肯定是一位大人物,而且很忙! 安若闻言,思索地点了点头道:“这个没问题。你可以继续研究你的事情,研究武器之类的可以叫其他人去做。我看你的实验室里也有不少人吧。” 安若还是有点不适应“实验室”这个词语。 林枫有些谄媚地笑道:“这个没问题。关键是研究体系那个,我需要更多的资源和人手!” 安若略微沉思,想起文牒上的关于林枫所说的“一些”就不禁微微头疼。 不过,安若还是点头道:“在这个时代也只能这样了。你说的资源和人手都没问题,抓紧时间打下体系的基础!” 林枫闻言,立刻笑颜如花道:“还是大人英明!” 安若则挥手打断道:“你继续研究吧,我就不打扰你了。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提。秦国方面会全力支持你的研究的。” 说着,安若就牵着丑儿离开了。 他要带着丑儿逛一逛这座王城!逛一逛他长大的王城。在此之前,丑儿对于秦王城是陌生的,哪怕几条熟悉的路线都是不闻不问的。她全身心地学习,等待着安若回来…… 第202章 冬日风雪依稀的秦王城显得有些冷清。论及繁华和热闹,这座王城显然无法和故京等其他几个天下顶级城池相比。甚至如果不是那横跨几座山巅的王城气势,秦王城给人的感觉只是一座有些安静偏远的城镇一般。但是这里确实是秦国的枢纽,西地的核心! 秦王城说不上有多大,没有太多的美食。至少逛完一座熟悉的秦王城,不至于像在故京那样需要漫长的时间。 安若牵着丑儿在这种王城不倦地行走着,用脚步丈量着每一寸街道。 丑儿发现了,此刻的安若很安静,很出神的安静…… 丑儿不禁回想起她在古书之中看过的对于这一座王城,对于秦国,对于西地,对于白帝的评价。这是一位很任性而强大的存在,这是一处很任性而强大又狂热的所在!公子是在这座王城之中长大?白猫…… 人走在世间有太多的烦恼。又有太多的不愿但为之。 当在山下的世间走了这么一遭,再回到这座王城是,安若有些难以说清自己的感觉。 曾经,他因为怨恨而倔强的不回来。最近的一次,他却因为害怕而停留。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但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吗? 他选择留在那处化作大漠的所在听着风声。 终于,绕了一圈还是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这一世始终有了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无论如何选,他这一次可以有一个任性的选择!这一点让他很欣慰! “公子……”扯了扯安若的手,丑儿轻声低呼。 安若随即微微抬起目光,看向在这寒冬中仍旧摆着的一处小摊,慢慢走上前去。 战火在这片土地上燃起,然而于这座王城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依旧如同身处世外一般。 在秦国的某一地,接到神伥部密令的白夜等虎贲营毫不犹豫地开拔。而蛮荒遗众的迁移将由神伥部接手。 另外几支停留在各处的虎贲营,除了草原上的以外,纷纷朝楚国境内汇聚而去! 莫府的门房处,崔浩和孔师依旧在唠着嗑。在更深处的庭院内,白猫慵懒地卧在一处火炉旁,似乎对于一切都不在意一般。 漫长的时光冲刷过太多冗余的细节,而留存的少之又少。 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冬日,几近夜晚,安若带着丑儿回到莫府。在门房处,孔师也满面红光。 他从未与人如此开怀地畅谈过。这份新奇的感受带给孔师的触动是显而易见的。只有在西地,他才会放下所有的架子,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门房。而如今,孔师深深的觉得虽然他毅然来到西地的精神是雄健的,但他本身确实是一个老人了。一个不再是时代主角的老人。 听到大门叩响,崔浩很是勤快地打开了门。看见是安若归来,同样满面红光的崔浩心中不由地多了几分诧异。 安若不由地有些惊讶道:“来客人了?” 崔浩点了点头道:“应该是来找将军的。” 安若点了点头,就要不再理会。而孔师已经在门房之中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安若和丑儿。忽然,孔师的瞳孔一睁,盯住丑儿道:“上古人皇?!!不,不可能啊!人皇一脉不是理应早就绝迹了吗?” 丑儿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安若却有些冷淡地回头看了孔师一眼:“临渊府帝师。” 安若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不存在一丝犹疑。 而孔师不由地看向这一声叫破他身份的少年:“你是?” 安若没有回答孔师的问题,而是接着道:“楚国的问题,你找莫让也没用,他做不了主!” 孔师的瞳孔不禁再次缩了缩道:“我不是为了楚国而来。” 安若接着又道:“临渊府的事,莫让更做不了主!” 孔师的一双已经有些苍朽的眼睛不禁眯了眯,再次道:“我不是为了临渊府而来!” “哦……”安若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道:“临渊府是明帝的心血,你不是为了临渊府而来?嗯,这也理所当然,因为还没有开始动手!” 安若的话让孔师不禁眼皮一跳!秦国或者说神伥部要向临渊府下手了吗?为什么?以前毫无征兆啊。眼前这个少年是谁?他为什么知道这些情况? 没有注意到孔师明显熄灭了热情的脸色,安若接着道:“你来找莫让做什么?” 孔师闻言,不由地看向崔浩。 心思玲珑的崔浩立即明白,孔师是在询问他,和眼前这个少年说要不要紧,毕竟他不是莫让。 崔浩也不由地皱了皱眉,他可是安小哥唉。可是,他不是莫让啊。 安若见状,也没有再进一步探寻的意思,只是道:“不说也罢,莫让快回来了,我先进去了。” 说着,安若便牵着丑儿进入莫府里面。 而孔师则向身旁的崔浩打听道:“这两位也是莫府的人吗?” 同时孔师心中思索着,上古人皇一脉居然出现在西地!这种本应该早就绝迹的强大体质,可与远古天子一脉相提并论!甚至比明帝的圣体体质都还要强出几分! 而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时代,这种特别的体质出现?还有刚刚那位少年…… 感受到身旁孔师的打听意味,崔浩不由地警觉,然后敷衍道:“我只是才做了不久的一个小小的门房,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大人物的情况?” 察觉到身旁门房的警觉与疏远,孔师不由地干笑了一声道:“老朽只是观那两位小友龙凤之姿,想到莫府之中又有莫让将军这种天之骄子,不由地有些好奇而已。” 崔浩也是干笑着道:“我一个小小的门房,走过的地方少,活过的时间也不长,至于什么龙什么凤更是没有见过。” 孔师闻言,不由地哈哈笑道:“小友可真是滴水不漏啊,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再聊聊琅嬛仙女的故事。” 而崔浩却是摆了摆手道:“不了,将军应该也要回来了。他应该在王殿之中用过膳了。但是今日有客人来访,我需要去置办也写膳食才是。” 孔师闻言,再次有些不相信道:“整个莫府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下人了吗?这种事都要你这个门房去做……” 崔浩只是道:“没了,将军时常在外,府中没有其他下人存在的必要。” 说着,崔浩又转过身来嘱咐孔师道:“你就待在门房不要随意走动。莫府之中虽然没有什么下人,但是随着安小哥回来,我突然发现府中多了些莫名的危险。如果你乱走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可是谁也救不了你。这里可是传说中以为虎贲营统帅的府邸!” 孔师闻言,也不由地留了一个心眼。 其实对于此行来见莫让的目的,他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因为他本来的目的已经被那个少年说了大半,全部被点明没有希望。 但是孔师还是要见一见莫让,见一见这西地,就当全了明帝和他的最后一个心愿吧。 不止是虎贲营,秦国东境边军大规模地整合着! 而秦国地方军也有了不小的调动。 在西王的疆域内,虽然同样处于寒冬。但是秦国军队的劫掠已经开始!西王东境全线告急! 第203章 这个冬天风雪格外地喧嚣,战火燎燎亵渎冬日的肃杀与宁静…… 北方草原,一路萧杀而来的马元等人终于押送着粮草后勤找到了狼骑兵的踪迹! 这支现在毫无疑问是曹国的王牌中的王牌的骑兵格外的警惕。仅仅是马元阵中狼骑兵发现他们踪迹的时候,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这支格外肥硕的羊羔! 要知道,马元阵中的狼骑兵已经可以算是格外优秀的斥候了,又身兼对于自家军队的熟悉。可就算这样,他们还是迟一步发现对方! 这群早就饿绿了眼的狼骑,几乎把看见的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看见如此肥硕的猎物,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包围了起来! 战马之上的马元轻轻皱眉地看着这一切,并未阻止。狼骑还活着,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吧。就算是马元也难以想象究竟要怎样,才能在这样艰苦的环境,这样深入的敌军之中率领七千之众活下来。仅此一点就足以让马元对苏横这位闻名远多过见面的将星抱以深重的敬意!与之相比,狼骑的桀骜凶残则被马元忽略! 当已经瘦若枯柴的狼骑爆发惊人的力量扑上来时,马元只是轻轻挥动战枪就将这些凶残的野兽拍落。用比这寒风还凌冽的语气开口道:“你们的主帅苏横呢?叫他出来接收粮草!” 苏横,粮草,听到这个词语,这些凶残的“野兽”终于安静了些,仔细地看向那为首战马上的马元。与狼帅何其相似的气质啊! 看见昔日的同袍沦为如此模样,罗平等狼骑悲痛而又震惊! 终于,整支狼骑之中还算保留着人类的平静和理智的苏横从远远的驻地中走出。 一身银甲残破凋零,一杆银枪光亮如新,一把银弓劲弦已断…… 同样枯瘦如骷髅的苏横走出,一双冷静但是铺满血腥的眼睛直视着战马上的马元。 马元同样平静以对!无论苏横遭遇怎样的绝境,马元杀过的人绝对不不会比苏横少! 苏横坐下白狼看着马元身下的战马,不满地吐出一道躁动的白气…… 那战马竟比它已经略微佝偻的身躯高出不少!而眼前这人是在俯视它的主人么? 马元胯下战马也隐隐躁动,哪怕面对凶残的白狼依旧没有惧意,反而有几丝猩红的战意! 苏横和马元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反而是马元身后的精锐们大气也不敢出!这就是狼骑,这就是苏横吗?太可怕了! 狼帅苏横!这会是一个比镇北侯还要响亮的名头! 终于,苏横干哑的声音响起:“狼骑兵主帅苏横特来接收粮草!” 说着,苏横凶残而又冷静的目光盯向马元! 马元收起战枪道:“末将马元,护送粮草七万四千石,炭火八万三千石,莽牛兽皮七千匹,寒银战甲七千套,霜铁战刀……,抵达!” 说着,马元又道:“路上遭遇草原骑兵若干,粮草消耗若干,只余如今七万四千石,还请狼帅见谅!” 马元第一次说出了狼帅这个称号! 苏横深知以草原对于狼骑的敌意想要运送粮草达到将要面临怎样的困难。七万四千石,不算太多,可是也不算太少了。而且其他物资样样都很全面。战甲七千,战刀战矛等全是按照当初狼骑在编时的规模送达,一件未少!只可惜,如今狼骑只剩三千不到了…… 苏横点了点头,干哑的声音道:“马元将军辛苦了!” 马元摇了摇头道:“不辛苦。本将此行还带来王上的旨意,还请狼帅接收!” 苏横闻言,立即翻身下来。 而马元也随即翻身下马,以示对苏横的尊重! “王上旨意,狼骑后撤入镇东侯阵!镇北侯,镇东侯,朱雀营主帅,副帅共同主持军阵!镇东侯为大军主帅,镇北侯为大军副帅!” 苏横闻言,缓缓起身看向马元道:“朱雀营主帅是将军?” 马元摇头道:“吾乃朱雀营副帅,朱雀营主帅是曹瑶!” 苏横闻言,不禁皱起了眉!一股冰寒的杀意肆掠而出,周围的大军和狼骑不禁纷纷退了几步。只有马元依旧平静以对! 苏横几乎压抑着开口道:“瑶儿?还请将军为本帅解惑,朱雀营,是什么?为何本帅从未听过朱雀营的编制?!” 马元平静地开口:“朱雀营是新军!” 说着,不顾苏横越发暴乱的气势,马元继续道:“狼帅想必对外界局势不太了解吧。” 苏横几乎咬着牙道:“还请将军为本帅一一说来!” 马元点了点头,第一句话便直入要害道:“秦国并没有出兵草原!但是疑似控制了草原政权!” 对于这一点,苏横没有意外。果然是最坏的结果! 马元又道:“吴国以商道大购,使曹国民间粮草大量流出。相当一部分流入秦国境内!” 苏横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一点…… 可这也不是让新军奔赴草原的理由!而且瑶儿,她瞎胡闹什么?! 马元接着道:“王上遣使入楚吴越三国,均发现和秦国有不少关联!” 这一点,曹国的局势果然很严峻! 地方军?曹国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地方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如此情形之下,除了镇东侯,其他几处边军均是一处也动不得。至于故京本部的军力,在曹王府长大的苏横深知是什么情况!新军入草原,实在是逼不得已的举动! 实在是,秦国如果没有丝毫的牵制的话,对曹国的威胁太大了! 而马元同样对秦国爆发的战事尚无所知。草原被风雪覆盖之后,情报的传递难度就几何倍数地增加了。 朱雀营只是第一只新军,却不会是最后一支。或者在此之前要加上那五万的数字。或许朱雀营就是成了新军的番号! 苏横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看向身前的马云道:“将军即是我曹国将星,又是朱雀营副帅,烦请将军好好辅佐瑶儿……” 马元没有答应,只是平静地直视着苏横那隐隐夹杂猩红的眼睛道:“朱雀营军规第一条,一切职位均以军功论之!” 刹那间,随着马元的话语落下,一股暴虐的杀意登时笼罩住马元。 马元也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这杀意的源头,眼前的苏横! 终于,苏横语气冰寒地缓缓开口道:“这规矩是谁立的?!” 马元坦然道:“曹瑶!” 苏横又问:“是将军你的意思吗?” 马元道:“这是她们几个捣鼓出的想法,但是我挺喜欢的!” 苏横依旧深深地看向马元! 马元丝毫不落下风地与其对峙! 而双方身后的阵营则是一边倒的局势。虽然苏横身后的狼骑只有百余,马元身后的精锐数千。但是那百余人的凶残气势则死死压制住那数千人的胆气! 而马元,孤军闯阵习惯的人倒是不受一点影响! 苏横冷冷开口:“无论瑶儿是不是胡闹,我都不容许她受委屈!” 马元则是不客气地回敬道:“既然从军了,一些委屈就不得不受!” 苏横冷喝道:“马元将军……” 马元回敬:“苏横狼帅……” 随着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下降到冰点,马元身后的精锐在这样烈烈风雪之中都不自禁地渗出了冷汗…… 双方谁也不肯让步,呼号的风雪在这片茫茫天地间卷动! 良久,苏横才冷冷道:“看来我们狼骑是离开有些久了……” 这一次,马元没有反驳,只是嘴角挂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横狠狠转身,对身旁的狼骑道:“传令下去,全军后撤!” 那些狼骑同样恶狠狠地看了马元一样,然后成几个方向奔入风雪之中! 马元注视着这些狼骑兵离去的背影,心中不住地点头道:还不错! 而苏横又转过头来,盯住马元道:“马元将军,我们一起回去吧!” 马元笑了笑,点头道:“正有此意!” 说完,马元翻身上马,走回这茫茫风雪之中! 而罗平等人则略有些不解地看着马元的背影,然后很坚决地跟在苏横身后! 第204章 一块礁石挡不住无边的浪潮,时间滚滚而逝…… 风雪自北而来,吹过天地。白猫蜷缩在温暖的火炉旁偶一睁眼地北望,年节将至…… 故京曹王府梅香依旧,寒风的尖儿卷起一簇簇雪花飞起。静静来往的人群并没有急促的感觉,而是拥有很多生活的气息。 年节将至,虽然曹王府素来节俭,但是作为一年中最大的年节,曹王府依旧显得热闹纷繁。 曹王府的书房中,曹王缓缓从一堆文牒中抬头,看向一直恭候在旁的曹寅曹龙兄弟道:“年节快到了寅儿,龙儿,你们都下去玩耍吧。尤其是寅儿你,找个合适的时间正是向黄家提亲吧。” 曹寅闻言,不禁惊喜地抬头看向曹王道:“父亲你同意了?” 曹王笑了笑道:“我从来没有反对!寅儿,你现在就可以下去告诉黄家父女。” 曹寅有些喜不自禁道:“我以为父亲,父亲……” 曹王缓缓放下笔锋,笑着看向曹寅道:“以为我什么?” 曹寅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寅儿本以为父亲会有门户之见!” 曹王呵呵笑了笑道:“门户,重要么?你们是我的孩子,这就足够了!” 曹寅和曹龙闻言,不禁看向那书案旁挺拔的身影道:“父亲……” 曹王再度低头看向一堆文牒道:“下去玩吧。寅儿你也早些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黄家父女。龙儿如果有中意的女子,也记得告诉为父一声。下去吧……” 曹寅和曹龙纷纷退下。 曹王才缓缓叹了一口气,都长大了啊!曾经的长远时光,他都从未想过有子嗣。 而临近大变之前,师尊才为他赐婚!不经意间,孩子们都长大了啊!他这一支,也算是帝室遗孤吧。只可惜,那人已逝…… 其实,曹王也知道,如她那种骄女钟情的只会是师兄那种天之骄子!一次又一次,一世又一世都是如此。但是她还是接受了师尊赐予的命运,最后郁郁而终。 都长大了,只有瑶儿继承了八九分她的音容,却也要嫁人了!虽然继承了八九分她的音容,可是那暴烈的性格一点也不像。或许她曾经时,内心深处就藏着这样一个自己吧。 难得的,在这冬日里,曹王想起了他唯一的那一位妻子。除此以外,似乎和他就没有更多的交集。 曹王曾经就像一个毫不起眼的观众,默默地注视所有人。其中最强大的莫过于白帝,最威严的莫过于师尊,最耀眼的莫过于师兄…… 北方草原,茫茫风雪里,本是朱雀营副帅的马元还是习惯性地孤身一人一战马去巡逻,或者是去散心。 前方的雪地里忽然有些异常的动静,一匹白狼缓缓走出。白狼身上一身银甲的苏横看向马元。 马元冷冷注视了苏横一眼,继续如同往常一样纵马巡逻。 而苏横则驱使着白狼靠近马元,开口道:“根本没有王上的旨意!” 这一点,苏横毫不费力地和镇东侯证明过了。 马元点了点头:“想想也知道。” 马元指的是自己宣读那所谓旨意,从内容到礼仪的种种破绽。 苏横很认真地道:“谢谢!” 马元则继续冷漠道:“我只是让自己舒心而已。” 苏横也回道:“我也只是让自己舒心而已。” 闻言,马元不禁回头看了苏横一眼。 苏横毫不避让地直视着马元的眼睛。 马元缓缓收回目光道:“你还算正常的了,你的那些狼骑怎么办?你也知道的,这些日子里,没有人愿意和他们接触,哪怕是曹瑶也不敢去你的营帐之中。” 苏横哈哈笑道:“除了你!” 马元随意道:“我小时候也这样……” 曾经年少的马元,就是镇西侯军中人见人怕的杀神了! 苏横显然有些明白马元的意思。曾经,他对这个军中与他其名,甚至凶焰更胜一筹的少年将军不理解,甚至不服气。但是现在,颇有引为知己的感觉! 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旨意让狼骑回来,甚至没有建议!但是,马元还是假传了旨意让这支狼骑回归! 因为从局势上看,如果狼骑不归,必定死在这茫茫风雪的草原上! 从情感上来看,这支狼骑在漫长的绝境之中已经几乎泯灭了所有的人性!如果不是这一份“旨意”还有苏横对于局势的判断,狼骑恐怕会彻底在泯灭的路上走下去,最后包括苏横也成为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这是很可怕的后果。苏横也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个结果的准备。是马元,胆大包天地自作主张把他和他们拉了回来。所以苏横向马元郑重道谢! 其实从心底里,苏横还是有些不敢回来的。他心中仅存的人性让他清楚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又如何为世俗所不容!他这种状况,哪怕是曹瑶深爱着他,也会难以接受…… 也是马元将他们骗回来的! 苏横不知道狼骑之中还有多少人可能唤回那仅存的人性。又还有多少人可以如此幸运地再次被其他人所接受。但是苏横知道,哪怕是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也会渴望温暖,也不愿意被抛弃! 所以,苏横会自己全力地去给他们归宿!而马元,更是这些日子里,唯一一个敢于并愿意和狼骑接触的人!这一点就算曹瑶也做不到。就算罗平那些早些离开的狼骑也不如! 所以,苏横郑重地向马元道谢,并引为知己一样的朋友。无论马元表现得多么冷淡! 苏横是个聪明人,于是从回来的时间里他便想明白了这些,也于是他来和马元道谢。 但是马元说的问题还是让苏横忍不住深思。 狼骑,回不去了! 这支狼骑,这支从世俗中成长最终又泯灭了所有的狼骑,比最原始的野蛮还要被世俗所不容! 狼骑,回不去了! 如果天下太平了,就不会有狼骑生存的土壤。可就算是现在,狼骑也不可能回到中原。因为现在的他们,除了会引起他们曾经的家人伙伴拼命尖叫,什么也做不了。他们甚至可能比敌人还可怕…… 这就是这场战争,作为最先锋的狼骑所付出代价! 但是苏横不后悔!作为一国之将,他不应该后悔!作为一军之将,他不能陷于后悔! 苏横心中找不到答案,因此对于马元指出的这一点只能沉默。 马元也是感慨道:“就算当年我只是个孩子,军中唯一能接受我的也只有侯爷。” 苏横更觉得那一抹人世的光芒距离狼骑如此遥远。哪怕他站在光与暗的边缘,他还是觉得那光芒如此遥远。 苏横更加沉默了。从心底里,他知道已经没有办法了,只有他们自己可以全力守护着这支狼骑。他们骄傲的狼骑不愿意接受怜悯。他们桀骜的狼骑不会再收起爪牙。他们凶残的狼骑不是曾经的狼骑…… 曾经荣耀与敬仰加身的狼骑,彻底堕入黑暗之中。哪怕被马元骗了回来,还是无法挽回这一点。 战争时代他们是破甲的兵锋,和平地方他们就是杀人的寒刃…… 苏横和马元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有风雪冰寒的温度在这片天地里述说着不同于人世的真实…… 第205章 年节将至,人世间一片热烈气氛。 酆都,紧揣着双手,微微佝着身体的楚羽站在自家店面前微微吹着寒风。看着即便到了年节依旧没有开朗起来的天色,楚羽在心中不禁轻叹了一声。 如此年纪便在酆都开了一家并没有亏损的酒店,楚羽也还算年少有为了。但是远在这异乡,眼见着第一个年节将至,楚羽还是忍不住地想起楚河弯的温暖时光。 楚羽并没有跟着旁边的老板顺着龙江而下,离开酆都前往建陵。且不说那老板是不是有些胆小怕事的心理,只说这酆都也是楚国的都城,乃是重中之重,岂会这么容易遭难?而且,年节将至,年少怀揣着梦想的楚羽怎么也想着在这座奋斗了将近一年的都城,从开始的陌生担忧到渐渐熟悉自如,经历过种种悲欢之后。楚羽也想着在这座亡者之都有一个完好的终点。 即使要远走,等过完年也不迟啊。秦国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楚羽不知道。但是边关并没有任何不详的战报传来,酆都数得上数的产业都开始纷纷撤离了。楚羽的小酒店里的生意也是越发冷清起来。 楚羽只是偶尔地听见形色匆匆的人们总是在提起,什么虎贲营,什么神伥部,秦王等等。 虎贲营,就算那一支王牌军团再怎么强大,这里可是楚国的都城啊。楚羽还是不相信这里会陷入危难之中。但是按照这种人云亦云的氛围,生意不好是肯定的了。所以楚羽也做好了顺江而下的打算。 忽地一阵寒风吹来,微微佝着身体取暖的楚羽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楚羽忽然看见门前冷清的街道上有一个人飞快地走过。 这种天气,路上有着积雪。走这么快不怕被滑倒吗?楚羽忍不住地为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行人担忧了一下。 然后楚羽又看见有这么一个普通的行人飞快地走过。楚羽心中忍不住再次如此想着。 然后又一个,又一个…… 终于,楚羽的脸色变化了起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楚羽有心想要追上前去询问。但是街道再次冷清下来,半天也看不见一个行人。 “啊,鱼,好多死鱼……”远远地,楚羽好像听见有人在大声喊着。因为隔得太远,楚羽没有听见内容。但是他心中开始有些莫名地不安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呀,走水了……” 这一次,楚羽听清了喊话。因为距离他本来就不远,是这条街道不远处的一家医馆着火了。但是街道上面除了那一两声惊喊之外,格外地寂静…… 那家医馆里面没有丝毫呼救,也没有丝毫惨叫。 然后楚羽忽然抬头,看见一蓬又一蓬的烟尘在这样空旷的天地里缓缓升空。 终于出事了。楚羽心中突然冒出来以后念头。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有一种难言的恐怖一下子淹没击碎了他。 楚羽有些木然地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里是楚国的王宫所在。之前究竟有着怎样玄奇的传说,楚羽也不太清楚。然而那里正在冒起这片天地之间最大的烟尘。远远的,那火光也依然可见。 王宫也出事了呵。楚羽心中忍不住这样想到。他呆呆地站在了他酒店门口的街道旁,一时间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去做些什么。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声音响起。楚羽看见一支脸上明显露出惊慌之色的重甲骑兵忽地而来,又忽地而去,似乎在追逐着什么。 不久之后,楚羽就模糊听见那支重甲骑兵离去的方向响起一声声混杂不清的狂吼。 打起来了还是没打起来? 楚羽已经无暇去关心了。 没有风吹,楚羽觉得今天好冷,天色好暗,就如同一年的最后是冷寂的末日一般。 接着,楚羽又看见一个形色匆匆的行人路过。这一次,或许是走到街道上的缘故,隔得近了些,楚羽终于望清楚了那人脸上的表情:是冷漠,是疯狂,是不屑…… 那人很飞快地走了过去,没有看街道旁脸色苍白的楚羽一眼,也没有看那着火了的医馆一眼。 他走那么快干嘛? 楚羽忍不住心想。既然走这么快,那为什么不跑呢?楚羽心中无厘头地想着,忽然觉得这天更冷更暗了。 传说这座城池是亡者之都,埋葬着整个天地之间的亡灵。现在楚羽似乎感觉到了那些亡灵的温度,是他们遮蔽了天空的日光吗?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羽注定想不明白答案。 仿佛之间,他好像听见亡灵的低泣。 楚羽抬头向天空望去。好美…… 一阵又一阵整齐的带着火焰的雨斜斜地飞来。 它们怎么飞这么远? 此刻,楚羽心中没有想着躲避,反而有这么一个奇异的念头。甚至他还忍不住想道,好冷,也许靠近这些火焰一些会暖和一些。 楚羽微茫的目光看着这些美丽的火焰,哪怕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天,一落到房屋的木梁上,木门上变会绽放更大的火焰。 楚羽想要挪动脚步靠近这些火焰取暖。但是身体如此沉重僵硬,就像在外面待得太久了,终于被冻透了一样。 楚羽拼命地挪,拼命地挪…… 终于,他前进了那么一点距离,然后向着前方的火焰这么直直地倒下去…… 红色的血带着奇异的绿意,楚羽拼命地想要转动眼睛挪开目光,却怎么也做不到了。 楚羽身上的温度在一点点失去。他挣扎的眼睛也一点点凝滞不动。他终于被冻透了,也许他还会被旁边的火焰融化…… 轻轻的风带着一蓬蓬烟尘斜斜地飘向天空。站在逆风的方向上,一大片沉默的阴影,哪怕是尽在咫尺的火焰也无法照亮他们如同冰冻的脸庞。 随着那为首的苍灰色一人手中的骨矛重重地从空中挥下。 咻咻咻…… 一阵整齐的火雨迅速地升空,在划过一道明亮的带着烟迹的美丽弧线之后齐齐投身如那座黑沉的亡者之都中。 这一片阴影没有任何表情地再次取出一根根箭矢,在身旁的火堆上点燃,然后举起拉满,又再次在那一挥矛之后放飞美丽火雨…… 一次,一次,又一次…… 远远看去,那一座黑沉的亡灵之都如同一座封闭了的死牢!四方城门早已落下关死,只有一声声绝望的狂吼在城门处响起。 龙江,巨大的美丽的龙江此刻正在泛着微微的绿意,整个江面之上漂浮着无数的死鱼…… 海王毒,整整十滴海王毒,从酆都龙江上游十里处滴入…… 火,熊熊的烈火,焚烧着这座亡者之都。曾经充满诡异色彩的城池…… 看到那一道道烟尘渐渐淹没了那座城池,一道道火苗贪婪地舔舐着那模糊的轮廓。终于,再继续齐射了几轮箭雨之后,整片阴影整齐一致地收起了强弓。 酆都不小,单凭弓箭无法让整个酆都都陷入火海之中。 但是有神伥部,有虎贲营! 虎贲营早一天的潜入,不禁暗中封死了几处城门,连带收割了城门处的守军,还刺杀了一些还算强力的人物。救回一些还算关键的人物,顺手在几处极为严密的连神伥部也不好施为的地方投毒放火…… 而神伥部更是早早就有所准备了。一些“暗埋”的引火之物更是这一个多月来自密令下达之后的精细准备完成的。除了龙江还有极为严密的几处地方是由白夜率领的虎贲营亲自投毒,其他的投毒点的任务都是神伥部完成的。 可以说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神伥部与虎贲营严密配合完成的行动。结果,非常完美! “统帅大人,我们的人从密道回来了,损失两成左右!” 虎贲营释放完箭雨之后,一个穿着还算正式的中年人恭敬地半跪在白夜身后,脸朝下道。 他是神伥部在楚国的总负责人。本来原本没有这种说法的。因为神伥部势力巨大,体制也相应复杂。一个国家基本不可能设置一个总负责人,那样容易出事。但是现在有了,而且他的地位还将持续下去。因为他现在的成绩很好。眼前的这种熊熊燃烧的都城就是实例,还有那不到两成的伤亡。 “嗯!”白夜低声回应了一句,算是认可了他。 那人战战兢兢地低着头道:“那属下就先告退,为他们解毒了。这次……” 白夜懒得听他的解释。只是挥了挥手,低声道:“撤军!” 于是整片阴影立即沉默无声地迅速移动起来。 白夜这才回头看了这位地位提高了一些的神伥部人员道:“这次,你做得不错!” 然后白夜一个起落,也消失不见了。片刻之后出现在某片阴影的最前方。 而那人敬畏地看着虎贲营远去的方向,缓缓起身,脸色兴奋狂热!整个楚国的神伥部将由他来掌控了。 楚国以王室都城为首的政权完了!就在 这样一个不算嘈杂不算寒冷的年节将至的清晨! 临渊府也完了。 神伥部之所以不第一时间也跟着撤离,一方面是怕惊动敌人,另一方面是肃清这座亡者之都之中的临渊府总部!成果斐然,他们最终从临渊府的密道之中走了出来,伤亡只有两成不到。 因为待在那座亡者之都之中,这些神伥部的人员不可避免地也中了些毒。但是由于史前知晓一定情况,有了防备,所以情况轻微很多。现在,只需要他将这些毒一一清除,他将掌握一张比临渊府更加强大的网! 毒来自虎贲营,解药也来自虎贲营…… 第206章 十滴海王毒针对的绝不仅仅是酆都! 千里毒域沿江而流,荼毒的也不是是那无数水族,还有沿河两岸的千万生灵! 在这一条龙江上,在酆都下,还有几座流传久远的城池。最著名的有虹桥堡建陵等纷纷会受到这一次的巨大影响!自酆都而下,吴国越国,不知又有多少依靠龙江这条母亲河生存的人会因为这一次投毒而亡? 海王毒,可以说是这个时代还残留的最恐怖最超然的毒。一滴便足以毒杀一片海域。却掌握在这样一群疯子手里…… 事实上,除了疯子,估计也没有谁会把这种大杀器还握在手中。 虎贲营从酆都撤回,沿途所有防范不算严密的楚国的军政要员都会刺杀! 然后等到虎贲营撤回之后,秦国五大将军之一的常龙大将军将会率领东方之龙军团冲杀进楚国!届时,楚国这一方水土将会变得残破混乱不已。 多少生灵沦丧,已经不是他们所在乎的了。 在时代的滚滚潮流之下,生命仿佛只是一滴滴微不足道的水滴。没有人会在意一块巨石落下,会在这样的潮流之中溅起多少滴水滴。人们只会看见那朵盛烈绽放的水花…… 秦王城,这一场毒杀全城的源头,作为一年之中盛大的年节,安若很自然地坐在了莫府主堂,与莫让相对。丑儿则是紧靠在安若身边的。 另外莫府唯一的两位客人,周洛和林枫也在。林枫本来已经没有年节这个概念的,直到有人提醒他年节到来之后,林枫才想起安若回来了。于是,极罕见地,林枫回到了莫府。 除此之外,就还有莫府唯一的下人,崔浩。崔浩也拥有一席之地。 至于地位特殊的白猫,就在莫默身前的桌案上。这让莫默那一席显得有些热闹,其他的地方都有些冷清。 青蛇和麻雀没有出现。他们的时日也不多了。 没有寻常人家的欢喜与热闹,这处本就在虎贲营以为主帅府邸中举办的年节显得冷清而又沉默。 空旷的烛光轻轻闪动着,比较体虚的周洛觉得有些冷。 而蓬头垢面,从百忙之中挤出点时间前来的林枫则不断地搓着手,看着眼前的食物。虽然相对来说比较寒酸,但是林枫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正经吃过一顿东西了。平日里都草草塞下去一些东西果腹而已,连林枫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下去了什么。 崔浩则是本能地觉得气氛有些低沉,却也没有他开口活跃一下的空间。他层次不够! 在座的,不是止戈学院的天之骄子,就是整个秦国目前最权势的两人! 只有安若那一席看上去较为正常。虽然没有说话,但总感觉他们在默契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终于,莫让有些冰冷的声音响起道:“安若主帅,你说不建议我推行改革的原因是什么?如今秦国国势虽然略有些动荡,但是这也正是推行改革将内部矛盾转移的大好时机。而且随着王上即位,秦国必有开疆拓土,也是推行改革治理的大好时机。” “反而是安若主帅在酆都的擅自行动,使我秦国的声望大大受损!如今外界尽是对我秦国的一片骂声昭彰!酆都之下,万千里江域,生灵不存!” “人们都纷纷将残酷之名冠之以我秦国,如此条件之下,将会对我秦国以后的治理形成相当的麻烦的。” 在涉及国家大政以及自己的主张时,莫让对于安若的话语可丝毫不客气! 安若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有些躁动的丑儿的头,缓缓而霸气地开口道:“如今是年节!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我会让神伥部传出消息,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再骂上三天。至于三天之后,只要神伥部再听到一点儿风声,我会将他们一一处理的。我会让他们看见,骂不能解决问题!而天下,从来都不是让只会说话的人养活的!他们的生死,只是一个不大的问题!” “我倒要看看,这天下有多少人不怕死,又有多少人如此义愤不平,连三天都不足以骂干他们的口水!故京的书院吗?还是曹王府的士子?还是吴国东宫的门客?” 安若如此无赖而又霸道的语气,让莫让也不禁一滞。在场的几人中,除了丑儿依旧温驯地紧贴着安若,白猫满不在乎以外,其他人心底纷纷都升起深重的寒意。 安若接着又道:“至于不建议你推进改革,是因为秦国要的不是万世之治,秦国也无法万世之治!大的改革太费事劳力了,莫让将军还是多将精力放在摄政以及一些小的有效的改动上面。另外,领军之能也不要落下。秦国,可舍不得一位战神将军!” 安若的理由让莫让不禁为之气结。什么叫不要万世之治,也无法万世之治? 为相者,治万世将是毕生最大的最求。为将者,则是平万里! 莫让既然摄政,显然已经将自己摆在秦国之相的位置上。 而安若一句轻飘飘的不要万世之治就能否认莫让为相的最大追求?怎么可能! 本着对安若的一丝尊重,莫让再次开口质问道:“为什么不要万世之治,为什么无法万世之治?” 安若的态度依旧平和。而莫让虽然还在主位之上,但在一开始,仿佛安若才是那坐在唯一主位上的人一样。哪怕这里名义上是莫让继承的府宅! 安若为莫让解答着疑惑:“西地想来偏安一隅……” 听到这开头的一句话,莫让的表情直接扭曲起来,险些忍不住站起来骂人。难道又是这样迂腐的念头?曾经就因此气走鬼谷,如今又想气走自己? 而安若仿佛没看见莫让的剧烈反应一样,继续平缓地说道:“但是从秦土封国,虎贲建营,神伥立部之后,这样的情况微微有所改变。” 秦土封国,虎贲建营,神伥立部,这三件事基本上是与帝国开国同时代的事件。甚至联想稍微广泛一点的话,完全可以考虑这三个事件影射的是帝国开国! 而如果对于那个帝国幕后的历史足够了解的话,或许还会猜测,这三件事也许同时也指向一个人,帝祖的崛起! 那个覆灭明帝武朝,建立鼎盛帝国的男人! 在场的几位止戈学院的高才,除了因为有安若在懒得去想的丑儿,周洛和莫让都不禁联想到帝国这方面。 虽然帝国已经崩塌十一年,很快十二年了。但是在还算平静的秦国,帝国的影响还未完全衰竭。 不完全是迂腐,或者说为迂腐找到了一个起源。莫让终于能够略微平静一下自己的内心,去听听安若将会说出什么来。 安若继续道:“这种情况在十一年前的那场大变,终于承受了巨大的考验。而在刚刚过去的一年,终于崩塌。” 看来安若也承认了这个事实。不得不说,秦飞这个秦王真的很果决很有魅力!莫让心中如此想着。 安若的话锋一转:“但是,或许你们都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崩塌的后果是什么!” “在虎贲营长大的你应该明白,西地因白帝而存,秦国因白帝而在!如果秦国因天道逝而出,那么白帝又将何如?在过往的岁月里,西地又为何一直偏安?” 难道…… 莫让想问,难道届时白帝会抛弃秦国?难道偌大秦国真的离不开一个白帝?在那种时代也就罢了,那个一人足以盖压一切的时代,一国因他而存也没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秦国,如此强盛的秦国,为什么只能偏安一隅?为什么无法万世之治? 莫让没有去想,曾经的西地更为强盛,地位更加超然。他以为,天道能压制白帝…… 处于对那个时代的懵懂了解的莫让,无法想象,如果白帝真的愿意与天道一战,身后将会有多少追随着。 西地,蛮荒,四灵,逆龙…… 还有诸多道统,追随强者的人群,还有不甘天道桎梏的豪雄…… 天道真能压制白帝? 曾经的西地不出,现在的西地出。究竟是没有了对天道的畏惧,还是没有了对白帝的敬畏? 西地之不存…… 可白帝,真的受到了影响吗? 安若似叹息般地收回了目光。 似乎察觉到安若有些低落的情绪,丑儿乖巧地蹭了蹭安若,想要笨拙地安慰着安若。 安若还是继续向莫让解释道:“这个时代究竟会走向何种未来,也许谁也说不清楚。但是这会是秦国,会是西地最后的绽放,为这场十一年前的那场大变奏响最后的尾声……” 说着,安若有些落寞的目光看向这处主堂之中唯一的白色。 “你说什么?”莫让忽地睁大双眼大声询问。 而安若已经缓缓起身,牵着丑儿转身离去。白猫一跃,再次习惯性地蹲在安若的肩头。 莫让的目光凝固,这是安若说出的话,还是,它,的意志? 从小到大所接受的一切让莫让无法对白帝质疑。但是,面对这个必然走向绽放之后衰败的结果,他又是如此的不甘…… 莫让尚且如此,处于局外的其他几人则更加难体会安若话语里的意味。林枫只是觉得秦国的情况可能不怎么好。而周洛则觉得,那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些的少年,从容得,就像抓住一切时代的潮流一般。就像,他是幕后的决定者之一…… 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让周洛觉得奇特。但深思之后,因为缺乏足够的信息,又无法找到脉络。 第207章 事实证明,那些大义凛然的能够弃自己的生命不顾的人几乎没有。 年节之后三天,那些夹杂着无尽义愤的谩骂几乎一下子诡异地消失不见。而真正无比怨恨的人,却大多没有自己开口表现的时候。或者,他们已经成为了死人…… 就在这种诡异的近乎屈辱的氛围之中,安平子和苏阳子正在商量着身后事,想着是不是要让书院做一个敢为天下先的典范。 小胖子吴全忽然冲进来,激愤地挥舞拳头道:“师尊,我支持你。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佩服你,就让我们……” 小胖子话还没说完,从他后面追进来的姜依立狠狠扯住吴全的衣袖。见没有任何效果之后,她直接一把捂住小胖子的嘴,向安平子和苏阳子两人歉意地笑了笑:“安平子老师,我也支持你……” 安平子的脸不禁抽了抽。支持他去送死么?虽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小胖子挣开了姜依立的手,大叫着:“小立,小立,你干嘛捂住我的嘴。啊,原来你也支持安平子老师呀……” 安平子的脸再度抽了抽,分不清他这位学生是支持大义呢,还是支持他去送死呢? 总之,安平子现在看上起很严肃。就像他平日里“和蔼”的模样一样。 然后,陈阳也大喘着气跑进来,然后一脸担忧地大叫道:“老师,老师……” 然后看到苏阳子就那么完好无损地坐在对面时。陈阳不禁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发现安平子和小胖子等人也在。 陈阳不禁尴尬地挠了挠头,同时大出了一口气道:“原来老师你没去啊,吓死我了。” 说完,陈阳又转头看向安平子道:“安平子老师,我也支持你!” 这一下,安平子更气了。感情你家老师你就担心了,我你就支持着去送死了…… 都支持着自己去送死。怎么就没有一个好学生来冒一下大不讳让自己保全有用之身吗? 安平子正在这么想着。忽然仿佛看见一抹夺目明艳款款走来,正是六甲的齐夭夭! 齐夭夭先是朝着安平子和苏阳子两位大家行礼,然后朝身旁三位同学微笑致意。 这么漂亮……吴全也是不住地傻笑着。忽然感觉腰间一疼,于是小胖子幽怨地看向身旁的姜依立道:“小立……” 齐夭夭脸上的微笑完美无瑕,但是总感觉有些牵强。终于,齐夭夭沉重地开口:“酆都是我长大的故乡……” 安平子的心中一沉。 齐夭夭接着道:“安平子老师,我支持你!” 至于支持安平子什么,齐夭夭绝口不提,而大家都明白。 虎贲营的警告,没谁认为是句玩笑! 接着,轩辕也走进来:“我家虹桥堡也被迫撤离,安平子老师,轩辕世家支持你和书院!” 这一句话听上去总算有点分量。可是只有支持有什么用啊?你们不也是连支持什么也没说吗? 接着一个个人走了进来,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听到的消息。 看来不止是书院想为天下先,其他人也想书院为天下先。可越是如此,书院就要这样傻傻地为天下先吗? 本来如果只是一个人的生死,安平子或许真的感为义赴死。但是,这些势力会缺死士吗?会没有可以推出去的门客吗? 但是他们都不敢去说。 因为那警告不止是虎贲营的警告,还是虎贲营通过神伥部送出来的警告! 幸好曹王府的人没来。 想到这里,安平子不禁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感慨,难道自己在书院就这么不得人爱慕吗?怎么这种时候,连一个冒大不讳的人都没有跳出来? 苏阳子脸上温和的微笑也变得面无表情起来。当然,这可以解释成嫉恶如仇。连一向温和的苏阳子老师也愤怒了…… 书院,敢为天下先的书院,仁义礼孝德的书院。这种时候成了人们不甘屈辱所能推出去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对于书院可能的未来,虽然他们心中有着希望,但是却并不怎么看好。虎贲营连酆都都能屠灭,再葬送一个书院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书院在故京? 虎贲营又不是没有在故京杀过人! 终于,就在人们的殷切崇拜目光之中,就在安平子的心情渐渐变得沉重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到近而来。 安平子本能地抬起头,如同寻找希望。 之间执着内圣外王之剑的李生缓慢而又坚定地走来,沉声道:“安平子老师,我反对!” 闻言,安平子的眼睛不禁亮了起来。然而不待安平子顺着这个突然到来的台阶发挥一下,不怎么影响书院的形象。李生就继续道:“圣人曾教导我们舍生取义,但是如果舍生不能取义,那又当如何?” “那逃避败坏的现实死去,还是勇敢地去面对去改变?” 安平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一下子抓住生的稻草。 但是李生依旧没有等安平子的回答,就接着道:“书院是勇敢的书院,不是只会逃避只懂得树立虚假的无畏的书院。” “所以,我们不会做没有意义的牺牲,我们会选择正义的阵营对抗邪恶!”苏阳子和安平子闻言,脸色不禁一变。 李生要带着书院彻底倒向曹王府?!! 这是圣人一脉的决定,而且这种时候也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是一直选择明哲保身的书院对于如此旗帜鲜明地倒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毕竟,是曹王谋夺了帝祚,最先开启了乱世。而且面对秦国,曹国其实也不怎么占优…… 但是秦国有旗帜鲜明的止戈学院。书院要想保持自己的地位,又能明哲保身多久呢?早就听说神农学院有彻底倒向曹王府的意图了。 苏阳子和安平子两位书院仅存的大家略微经过思衬之后,都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他们纷纷挺直了身体道:“你说得不错,曹王的思贤和天行二赋天下皆知!曹王一定会带领我们打败那些邪恶的势力的!” 至此,书院倒向曹王府,天下以书院为首的舆论风向将彻底偏向曹王。 而这处院落的其他一些人则不禁地打量起着陌生的少年。他一番话影响了书院的决定,恐怕身份也不简单吧…… 而在楚国,秦国的东方之龙军团已经肆掠冲杀,疯狂地掠夺其实还算富饶的楚国。 而楚国的另外几方边境,曹国和吴国都在这个年节出兵,“安定叛乱,整顿流民”。但是面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秦国军队则避而远之。 就在这样的空档中,因为秦国只是劫掠粮草等物,并不收编残军。一股股大大小小的军队纷纷落草为寇,占山为王。而大些的将领,更是自封一地,占而称王…… 就在这样动乱的局势中,年节慢慢过去,冰雪慢慢消融…… 第208章 深黑而又宁静的英灵堂内部,五千铭牌悬挂在空中一动不动。 安若牵着丑儿,表情有些恍惚地一一波动而过,就像起了微风轻轻摇曳着。 “不让他们归来了吗?”安若出声询问。 在如此宁静的英灵堂,这声音恍若来自天边一般飘渺。 “不了,他们也累了。”白猫缓缓开口。它的姿态没有再那么慵懒,但是却也没有多郑重。 安若闻言,不禁沉默了下来。 而丑儿则有些好奇地抬头仰望着安若。在她的印象中,公子脸上从未出现过如此认真的表情。 一块平平无奇的铭牌漂浮到安若身前。安若轻颤着伸出手接住…… 白猫开口:“我知道,这一直是你的梦想……” 安若紧紧握住铭牌,叹息了一声:“这是我最大的梦想!” 白猫则道:“可是你不适合。” 安若表情变得恍惚而又缅怀起来:“所以,我当初没有获得。我一直想追随你,这是我最大的梦想。但是我现在知道,或许他们都不够资格!” 说着,安若又朝那些黑暗中的铭牌看去。 有铭牌上刻着“秦川”,有铭牌上刻着“黑天”,“白夜”,“漠刀”,“幻羽”…… 安若不知道,他当初向往的是整支虎贲营,还是追随白帝?当初,这两者并不冲突时,安若自然并不纠结。但是现在,这两者却不一样了。 虎贲营追随着白帝,却也不够资格跟在他身旁。他们只是荒原上追逐着遥远背影的一群执着的人…… 时代变了,连帝境都变得平凡。但是白帝还是白帝…… 安若紧紧握住那块材质不明的铭牌。那曾是轮回不灭的象征,从来没有人仿制成功!出自虎贲营的铭牌,甚至连材质都找不到! 良久,安若才缓缓松手,将铭牌递给丑儿道:“你替我收着吧。” 丑儿好奇地翻看起这块让公子无比认真的令牌。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征,也没有任何名字。它属于安若,却还未曾留下烙印…… 终于,丑儿无比郑重地收起铭牌。她清楚地记得,这曾是安若最大的梦想。 公子的梦想就是丑儿的梦想。公子的很多东西同样是丑儿的。比如,公子的敌人就是丑儿的敌人,公子的朋友就是丑儿的朋友。 同样,丑儿的都是公子的。比如丑儿的书是公子的,丑儿的衣服是公子的,丑儿的匕首也是公子的…… 对于安若的行为,白猫就像不在乎一般。它静静地看着,就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 又过了一段时间,安若忽然拉着丑儿转身走出了英灵堂。而白猫则继续趴在安若的肩膀上。 英灵堂之前,是虎贲营的大营。安静肃然似乎与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 安若牵着丑儿,就像要回到莫府一般。忽然迎面响起一声宏大的干脆的战甲摩擦声! 如此突兀得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丑儿好似被吓得炸毛了的小猫,一下子跳到安若身后躲了起来。 虎贲营,整齐而又安静的虎贲营!在一个死寂的全身笼罩在骨灰色战甲的人的带领下齐齐半跪在地,就如同一片亘古的雕塑…… 然而他们如此突兀出现,连丑儿在事先都没有感知到丝毫! 丑儿探出头来勇敢地看了几眼,就要鼓起勇气从安若身后走出,站到安若身旁。但是丑儿刚要有所动作,便感觉一股极大的危险感笼罩住了她! 丑儿只好继续缩在安若身后,一动也不敢动! 安若的背影遮挡住丑儿眼中的整个天地,也将所有的危险挡在外面。丑儿出神地盯着安若的背影,感到无比安心,什么都不用去想。 “白夜叔叔……”安若开口唤道。 白夜这才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个白帝乘坐的人类。初始时,白夜的目光带着仔细和敬畏,渐渐的,这种情绪被惊讶所笼罩。似乎很熟悉…… 在白猫默许的目光中,白夜缓缓站起身来。接着,整个虎贲营也渐渐站起身来。 “你是……”白夜走上前来,却忘记了安若曾经的名字。 安若灿烂一笑,并没有在乎。他只是将身后发起呆来的丑儿拉到身旁道:“这是姬武!” 姬武,姓姬!白夜的目光一凝,丑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可怕!比那个曹王可怕多了!丑儿忍不住紧紧抓住安若的手,仿佛整个身心都要贴靠上去为自己寻找安全。 安若依旧和缓地笑着道:“她现在跟着我。” 看了看白猫,白夜的表情这才缓和起来。在白猫默许的目光之中,白夜走到安若一侧,正好拱卫着安若肩上的白猫。 白猫则若有所指地轻笑着对安若道:“你终于还是赢了帝祖。” 安若笑了笑,看了眼身旁的丑儿:“我虽然曾把他当作最大的对手,对于胜负却是没怎么在意。” 说着,安若朝整个虎贲营走去。 “青王叔叔,寒山叔叔,封尘叔叔……”安若一个个地呼唤着虎贲营曾经的名字,哪怕他们本人都已经遗忘了。 而周围的虎贲营,则有些茫然地看着安若。他们已经忘了安若了。他们连自己都遗忘了。多少曾经的往事也都遗忘在那时间的荒原之后,随风尘远去…… 上一个这么呼唤他们的是谁?好似是不久前黑天统帅的那个徒弟…… 有的人记起,有的人却连这个都没有了什么印象。他们眼里,只有白帝! 曾经被遗弃了所有,终于找到了一处永远的归宿。被遗弃之人,永远忘归,永世追随那远去的背影…… 虎贲营,本来平平无奇的虎贲营,都是被这个世间所遗弃的人!在踏入的那一刻就做了永不归去的决定! 终于,曾经或刻骨铭心的回忆都随轮回随时光淡去,被遗忘…… 他们,是活着的执念! 他们,是不死的英灵! 白夜跟着安若一步步走过整个虎贲营,一个个呼唤过,就来自那曾经的鲜活的生命的一声呼唤。 终于,走到了尽头。 安若侧头看向白夜道:“我已经下令让所有的虎贲营都回来了,再等等吧。” 说着,安若自顾自道:“然后,我们就去游历世间吧,那也曾是我最大的梦想。” 一听到去游历,丑儿就紧紧抓住安若的手。她这一次,再也不能被丢下了! 不在乎安若的梦想,白夜只是看向白帝。依旧是那默许的目光…… 渐渐回暖的风中,渐渐西斜的残阳。陆续有不死英灵归来,被呼唤着连自己都遗弃在不归过去的名字。 路西法跟着虎贲营回来了。她一眼就认出了白帝。对于白帝身下的那个少年,她一无所知。 看着渐渐被一半暮光一半夜色笼罩的少年,背后是整个虎贲营的少年。路西法有些迟疑了,一时不敢上前! 终于,疑惑压倒一切。路西法在白帝面前低头道:“路西法见过白帝!” 开口的不是白帝,而是那个少年。 “堕落之黯,路西法!你归去吧。” 路西法抬头,先是看向白帝。看着白猫眼中的默许,路西法才疑惑地看向安若。 安若道:“如果你追寻迷雾之中的答案,那么它将会随着时间显现,很快便会出现!” 说着,安若拉着丑儿慢慢在暮色之中远去…… 路西法呆呆地留在原地。良久,她才被夜风吹醒!她决定留在西地,留在秦王城! 第209章 “战火在西方大地燃起,无数庄园城堡被铁骑踏破…… 终于,罪恶的撒丁大帝从他充满罪恶的奢靡古堡之中走出,被数也数不清的无数政务军情埋葬……” 这西方大地无数人希冀发生的一幕并没有出现。虽然撒丁大帝的确从他的古堡之中走出,也终结了那罪恶的奢靡的生活,但是他并没有被埋葬! 得益于教皇率领无数狂信徒葬身秦国。如今教廷已经只剩下一具躯壳而已。而且教皇还将极大多数矛盾转移了出去。于是虽然大型战争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帝国四处也爆发了内乱,但是撒丁大帝并没有第一时间被推下帝座! 甚至来说,这些都没有动摇了这个空前的西方帝国的根本。教皇东征真实一个伟大无比的决定啊。每每想到这里,撒丁都忍不住有些庆幸,又有些病态的疯狂! 他不要万世之治,他要一世帝国!他也不要什么万里河山,他只要征服路西法! 征服土地万顷,依旧无法征服那最初的女神!不愧是超脱世俗之上的,帝! 内乱,残酷镇压!罪恶与血腥,他不在乎!至于什么奢靡的生活,那也不是他的本意! 当再度埋首在无数的军情政务中时,撒丁大帝感到了久违的兴奋!曾经,他,路西法,凯撒,就在这样的时光里征服了整个西方! 熟悉的军情政务,撒丁并没有因为久违而生疏。这方面,他仿佛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敌人很强大!那个传闻中新的秦王就像没有任何操守一般,穷凶极恶得像一个盗匪!疯狂地劫掠打击恐吓着帝国东部边境的一切! 曾经,撒丁大帝也是这样子一步步征服了那些腐朽的王公古堡等! 然而这一次,盗匪变成了敌人! 撒丁可以预想,这会是两个盗匪之间惨烈的决斗。因此,他用酷烈的手段第一时间平息了那些骚动的内乱! 盗匪比正规军缺的往往是坚实的根基,强大的铠甲,锋利的刀刃还有严整的纪律。可惜,这些东西,他的对手都有。 相比当初撒丁崛起的时候,他真的有些嫉妒他现在的盗匪对手。可是这个盗匪,面对的也将是更强大的敌人,伟大的撒丁大帝! 自冬天以来,军队已经与对方有过几次接触战了。但是对方精锐得超出想象。而狮龙军团的全军覆没也是给了撒丁一方士气的不小打击。总而言之,帝国节节败退。 一片片颓丧的情绪笼罩着这个空前的西方帝国。或许只有那繁忙的西部港口依旧。可惜,那一艘艘战船派不上用场,东方人不会跑来和他们打海战的。 而撒丁却是依旧自信。 他在处理政务军情的同时,视线还忍不住地看向那地图上的一座座城邦古堡。对方的优势很明显,就是可以毫无顾忌地破坏。对方的弱势也很明显,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根基不够,后勤也不够!虽然以战养战,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城邦,古堡是他们必须要征服的地方。而无论城邦,还是古堡都有高大的城墙。 除非对方想不了了之…… 但是撒丁完全没有感觉到对面那个疯狂的盗匪会有如此想法。可是对方有太谨慎了。 撒丁总觉得有些不太对。一个陷阱,如果猎物没有第一时间上当,那么继续摆在那里的意义还有多大?如果这个陷阱又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呢? 撒丁心中有所不安地再次抬头看向地图之上。如果是当初的自己会怎么做?会看破陷阱吗?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看破了呢?会怎样做? 撒丁心中忍不住浮出这样一个想法,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西部海岸。然后又心中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然而撒丁自看了那西部海岸一眼之后,心中却无法再次安定下来。他烦躁地看不清这些乱七八糟的政务究竟有什么逻辑在里面。他将羽毛笔重重地摔在纸张上,然后缓缓抬起了已经乱糟糟的头。 “撒丁……”巨大的声音仿佛夹杂着猛烈的风声从正前方传来,透着隐隐约约的疑惑。 撒丁有些无神地看向白金圣龙道:“我有些不安……” 如果只是害怕西部海岸出事,那么调兵防守就好了。可是调兵?帝国现在大量的兵力都屯在东部。如果调去西部,东部失守了怎么办? 不,还有一支兵力可用!海军!海军上岸,虽然战力打了一个折扣。 但是那片海,怎么看着都让撒丁觉得有些不安。真的要放弃海军吗? 近来,西部海岸打渔的渔民中总流传着一个诡秘的传说。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在近海的地方看见庞大的水怪。又有些人,在奇怪的礁石上看见人形怪物眺望。然而等再一回眼时,那怪物便消失不见了…… 关于人形怪物的事,不止是海边的渔民中有流传。就连内陆的一些河道里也有相似的流传。只是那怪物不再是出现在礁石上,而是出现在各种蒙蒙的雾天…… 内陆也有,近海也有,对此人们觉得越发不真实了。 作为帝国海军的元帅,执掌海军的最大权柄之一的海尔斯大元帅,常年喜欢驾驶旗舰帝国凯撒号在海上破浪而行!他是帝国唯一一个与撒丁大帝来往不多的元帅! 因为曾经的海军或许重要。但是现在的海军,却是没有战事,只有小小几股海盗可以打打牙祭。 帝国的西边临海,东方是一大片未征服的土地。不用想都知道未来帝国的中心会偏向陆军。 而帝国统一之后,原本还算稀少的敌人,要么被消灭或统一,要么沦为不入流的海盗。 而堂堂帝国的海军元帅,海尔斯大人也只有在无聊的时光里乘着伟大的帝国凯撒号过着像打渔一样的闲散生活了。 今天又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但是要等这场稀薄的雾气散去才是。 海尔斯睁着有些迷蒙的眼睛走在甲板上,百无聊赖地想着忽然,他看见远方的礁石上,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远远地眺望着大陆的方向。 海尔斯忍不住一惊,睁大了眼睛再次看去。确定不是礁石长高了一截,而是一个活的人形怪物在眺望!至于为什么要用“眺望”,那全凭一种感觉! 海尔斯急忙示意大船靠近过去。哪知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下子跃入海中消失不见了…… 帝国东北处一处时常笼罩在迷雾的水域,一艘船顺着不可见的水流缓缓漂来,在一处不知名的海滩上搁浅。 这艘完全不同于西方船只的平底船中躺着一个已经饿晕了的年轻人。这些日子里,颜末都是靠着这片水域时常会有的雾气凝结成的露珠活下来。至于食物,他两天之前他就吃完最后一点了。 终于,他饿晕了过去…… 第210章 冬日刚过,猛烈的寒潮衰弱下来便无法攀过莽苍的群山…… 和煦的春雨绵绵,西地秦国再次到了春耕之季。 西地之外,刚刚迈入这片群山的土地的樊莲又退回去了一步,踩碎了一滩残雪。她有些惊讶地睁开了那双黑白分明得近乎妖异的眼睛,出神地打量着那缓缓隆起,消失在天际尽头的群山…… 不一样了!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变化,但是樊莲还是明锐地察觉到不一样了!果然,西地就是西地,有白帝庇护的西地! 良久,樊莲才缓缓闭上了双眼,继续沉默前行。而她身旁的业火和弱水虽然同样有所感,但大多只是疑惑。 …… 在同样前往西地的路上,江云紧皱的双眉已经多日未曾舒展开过了。虽然是龙江南岸,因为那场毒绝酆都的灭杀,荼绝了两岸生灵无数。这沿路的所见,多是凄惨冷清。 但是对于这一场流毒千里的屠杀,江云虽然惊讶,但是心中并没有太大的反感。 很奇怪,作为儒家圣脉的传人,江云没有去喊什么仁义良善,反而对于这一场屠杀感到正常。 但是真正让江云愁眉紧锁的是雪!去年寒冬,龙江南岸也积起了雪。但真正灾厄的是,已经入春了,就连一向温暖的龙江南岸也积雪未化! 这样的积雪再持续下去,很快就要过了春耕时节了啊!届时,哪怕抢时间种下去点粮食,收成肯定差得多,甚至没有!龙江南岸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呢? 而且江云沿路走过多少地方,这种情形依旧未曾缓解! 最糟糕的是,大雪之后可能大旱!大旱之后可能大涝!不提一场天灾死去多少人,最可怕的是,整年都可能颗粒无收啊!真正的颗粒无收!届时又要死多少人?那才是真正的无法想象。 就算各诸王存有余粮,救济灾民。但是整个天下又救济得了多少?诸王存粮又有多少? 更别提逐渐燃起的战火…… 而已经分崩离析的楚国无疑最惨。因为楚国所存余粮大部分都被秦国大军劫走了! 或许是感伤即将到来的一场大灾,江云自入春以来就一直愁眉不展,就如同大多农民一样。但是江云还是坚定地朝西方走去…… …… 如果天要绝灭,那这世间只有一人可救,白帝! 白猫蹲在安若的肩头,朝着东方走去。西地以东的大陆,是这个世界文化的中心之一。就连西地都受其影响颇多。 相较而言,神主的西方格局较小。而海里则因为天道和白帝等存在的缘故,无法成为主流。 这片东方,在东方绝大多数人眼里就是整个世界!而这个东方,也包括了西地。 丑儿紧紧抓住安若的手。春天还有些寒冷,安若的手有些冰凉。丑儿希望可以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安若。 而在安若他们身后,是整个虎贲营! 渐渐远离西地而去,安若忽然有些感慨:“又一个大灾年!” 战火纷飞加上大灾,多少人将要失去生命。 然而这种感慨在安若口中也只是感慨。相较于十二年前,这一场大灾根本算不上什么。如今诸王的天下相较于以前那个世界,只像沧海一粟。很多消逝的空间都要比这个世界大很多。 但是十二年前那一次爆发得太快,没有那些绵绵不绝的惨嚎,于不少还活着的人而言并不像一场悲惨的灾难。 安若的感慨只是感慨,周围也没有人在乎。白猫懒得在乎,它庇护住西地就好了。而身后冷冰冰的虎贲营就不用说了。丑儿现在只是专注于如何让安若的手更暖和。什么大灾大战的,对于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安若忽然话题一转:“这样,一年过后,其他诸王都要元气大伤了。” 安若似乎意有所指。但是白猫只是打着瞌睡,并不时时都理会他。 终于,安若抽了抽在丑儿双手呵护中的手,带着丑儿往前走了几步,安若有些无聊道:“一片凄凄惨惨的景象,什么游兴都没了啊。” 白猫这才回了安若一句:“你自己要去看的,什么景象的都是你自己的事。” 见白猫终于接话了,安若就接着道:“景象什么的,人文是一环,各种风景也是一环。人文凄惨,其他的也并不是没有的看。” 白猫也不点破道:“百般风景你都曾看过了吧。” 安若又拉了拉丑儿,将丑儿拉到身前道:“我看过了不假,但是丑儿没看过啊。” 丑儿有些呆呆地仰头看向安若的脸,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公子一下子把她拉到了前面。这样她还能继续地专注于安若那冰凉的手吗? 白猫蹲在安若的肩头,俯视了丑儿一眼,然后看向安若的侧脸,淡淡道:“她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去看。” 白猫虽然没有点破,但是总透着各种意有所指的意味。 丑儿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去看世间风景了。但是安若陪着的,恐怕也只有这一次了。 安若笑了笑,忽略过白猫话语中的意味道:“这么转一次回来,秦川在西方的战事应该也趋势明晰了吧。” 白猫接着道:“然后秦国开始东进,乘着他们都元气大伤。” 安若点了点头。而丑儿也很自然地落到了安若身侧。 “如此良机,没人会想错过的吧。对于他们不少人而言,相当于再选一次的机会。终于,选择权落在了不同的人手里。” “该走的,留不住……”安若忽然一叹。 白猫沉默了下来。良久,白猫才再次缓缓开口道:“就为那最后的绽放?” 安若点了点头:“既然留不住,就各自安好吧,至少看上去如此。” 白猫缓缓点头表示认可:“很多人想留,很多人不想留。有的人希望停留在过往的辉煌,有的人不满足想要看他远走……” 安若转头,认真地看向白猫道:“那你呢?是想留还是想走?” 白猫并不闪避安若的目光,依旧坦然道:“我曾迟疑地不做选择,于是留了下来。” 安若闻言,有些理解地点了点头。至少,白猫也曾想留。 而白帝已经留了太久了。终于,命运的天平缓缓倾斜,将白帝推向另一个他也想过的选择。 或许这样便完满了吧。至少白帝两个选择都拥有了。只是耗费的是漫长的时光,还有些有的没的情绪。 当一群人用生命去吹响命运的号角,命运的号角又催促着白帝再次穿上战衣。那就穿上战衣吧。 白帝是至强的白帝! 至强的,不仅能在自己毫不犹豫的事情上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还能在犹豫不决的事情上接受所有的结局! 无论命运的骰子扔到几,至强就是至强,一和六没有分别! 第211章 海潮一波波涌上海岸,在深沉的月色下,潮声不断。 然而随着水面往下,越发深暗寂静。在这片寂静之中并不缺乏生机,只是大多是肉眼难见而已。也不缺乏声音,只是大多凡耳难辨而已。 作为海王,这片海洋的主宰,他喜欢来到海面之上沐浴各种光芒,享受轻柔的风而不是汹涌的暗流。他是背弃了曾经大海之渊的海洋主宰,如同撒丁一般不世的枭雄! 或许许多世都难出一个,但这一日出了两个! 小小的孤岛上,潮声扰碎月色,如鳞片散落…… 海王坐在一块礁石上,目光深幽。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海王的脑海里总有些出奇的大胆的想法。就如同,他想征服陆地,征服西地,想要探索世界尽头一样…… 从海洋往极东而去,水族发现了西王的疆域。从此,海王大体推断出这个世界的轮廓,一个圆! 不同于陆地上的生灵想要探索世界,总会面对无尽的海洋足够。曾经接受大海之渊漫长的历史传承之后,在探明世界的轮廓这些方面,水族有着天然的优势!因此,海王相信,这个时代属于水族! 就是这些无可辩驳的事实帮助海王打败了大海之渊! 恐怕连陆地上那位白帝都不知道世界是圆的吧。 陆地上,水族虽然暂时难以涉足,但是水族溯游的种族加上大海之渊传承的语言,水族最发达的感觉,听觉…… 陆地上的情况,海王其实也不算太陌生。只是不久前那一场毒绝酆都让海王在陆地上尤其是东方这一块,尤其是西地的听觉暂时中断了。 但是这些都不是太大的问题。虽然那传说中的虎贲营行事有些超乎预料。但是短时间内,陆地上的情况应该都还在掌握之中。 真正让海王忍不住失神思索的还是不久前他知晓的答案。 在东西相连之后,海王还不满足。他派遣水族中速度最快的剑鱼族往南北极尽处探索。 得回的结果让海王很欣喜也很迷茫。南北极尽处仍然想通。两支前往南北极尽探索的剑鱼群在西方海域相遇了。这说明南北方向上,世界的轮廓也是一个圆。 海王大胆猜测,现在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球。 曾经无穷无尽的世界怎么就变成了一个球呢?海王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词语——塌缩! 传说许多浩瀚的距离都消失了。而如果这些无尽的塌缩在所有方向上都是均匀的那么会不会最后剩下的世界就是一个完美的球呢? 海王有了自己相应的猜测,而且感到满意,觉得这就是最真实的结果。 但是一些让海王感到迷茫的细节出现了。 首先,这个世界是球。球的表面大部分都是海,但是海中的水怎么不会掉下去呢?如果会掉下去,又要掉到什么方向? 这一点,海王用塌缩勉强可以解释。世界的塌缩既然内敛成一个球,那么海洋中的水被“压”在这个球表面也是可以理解的。 其次,南方的极尽处依旧是海洋。但是北方的极尽处却是一整片浮动的冰陆!不止地形上的不对称,温度气流这些也不对称。这不像一个完美的球! 寒流自北而来。但是极南处依旧是温暖的海域,也不是极端的炙热。如此不对称的情况让海王感到迷惘,似乎这个事实在嘲讽海王的想法中还有缺陷,在嘲讽这海王与那位传说中全知全能,至高至上的白帝之间的差距! 还有最让海王感到迷惑的是,他吩咐剑鱼群仔细探索得来的数据。 将这些数据交给那群从越国到来的大师们计算。虽然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庞大的数字。但是从开始的调整之后就做出了正确的计算。对,正确,也就是海王认为没有错误的计算。 但是得到的结果与陆地上得来的信息出入很大!剑鱼们测量的陆地面积比实际上的小了很多! 海王一开始是怀疑这些信息有出入。比如剑鱼测量的数据,比如陆地上那些家伙测量的面积。但是一个偶然的想法,让海王尝试着减去最为特殊的西地的面积时,这个差距在缩小。再减去蛮荒之后,这个差距就很小了! 因为对于蛮荒的面积估计总是有不小的差距的,毕竟蛮荒消息闭塞。哪怕这份估计来自秦国神伥部,恐怕这差距也不会太小。 不过这次偶然的尝试让海王直觉最真实的结果应该就是减去西地和蛮荒! 但是为什么呢?这个结果让海王感到迷茫不安。 难道说西地和蛮荒不存在?海王为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谎缪!西地和蛮荒就在那里,而且地位超凡,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怎么可能不存在呢?怎么不可能不存在呢?还记得大海之渊中有一句极为古老的记载:西地因白帝而存,蛮荒逐白帝而活! 白帝,为什么在世界的模样这么巨大的问题上还是无法绕过这位理应坠落的存在?! 海王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迷茫,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就否认了这个想法。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数据,计算,陆地上的信息,甚至是他的方法…… 然而海王没有了再次去重来一次的想法。战争已经开启,征服陆地的时机就在眼前!这一次,他的对手是西地,那座最高的西地! 曾经最高的西地和最深的大海之渊! 潮声亘古依旧,哪怕是那一场时代的大变依旧抹去这些最基本的现象。 月色和天上的星辰也依旧。这些未曾被抹去的才是最真实的!可笑,海王曾看过大海之渊的记载:星辰遥不可及,是天道的幻象…… 最后连天道自己都不在了,而他那所谓的“幻象”却作为真实保留了下来…… 在不息的潮声中,海王慢慢抬起深幽的眼睛,雄望大海尽头! 西王西部的海域内,一支庞大的水族裹在一件件奇异的战甲或藏在巨大而奇异的战车中蓄势代发。 这是越王派来的那些工匠大师们研制出来的帮助水族登陆的工具。就如同陆地上的人研究出来的战船这些一样! 它们将在接下来的战争中第一次投入使用。目标是截击秦国一支意图来到西王西部海域搞破坏的精锐——南屠军团的一支! 而情报来源则是当初指定计划的秦国帅帐旁的一条小河! 几乎没有人在讨论机密的时候会注意旁边的一条河会不会暴露你的秘密。 凭借着天然的优势和密布的水网,海王建成了一个堪比神伥部的情报网! 第212章 苍茫的月色下,一道道巨大的阴影破水而出,缓慢地走向周围的阴影之中。 这些水族陆战车和陆战甲是水族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全新设计。但是因为在陆地移动远不如在水里轻松的缘故,一些海中真正的超大型生物并没有登陆,只能在海洋里参与大量运输。 这是这些水族陆战工具第一次加入战争中。在以往那个时代,水族与陆地上的战争从来不需要这些。而在这个时代,没有这些,水族难以登陆。而有了这些之后,水族的个体优势将会得到极大的发挥。相信征服陆地并不是一句空话。因为水族的龙鲸卫队已经与陆地上最强的虎贲营交过手。虽然两次都略处于劣势,但那是因为火磷毒和海王毒的缘故。否则就算是虎贲营也不是水族的对手。 而且,虎贲营只有五千。而陆战工具等天然克制海王毒,让海王毒无法大规模杀伤,发挥应有的优势。 在这一点上,水族的信心绝不是空穴来风。这些,那些坚信水族的军队都相信着。 但是水族还是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以在与西地开战的的情况下依旧鼓舞人心的胜利! 而这场小规模的战争将会在这片离海岸数十公里处的一处山林中爆发! 秦国对于水族已经有了一定的警惕,军队的行动并没有离海岸线太近。 数十公里也是在这个时代,水族从未进行过的登陆距离!在那些茫茫海洋之中都孤岛都太小了。但是他们都已经演练过了不少次了。 数十公里,一夜的时间,相当于普通陆地部队的行军速度。哪怕队伍中有一些相对笨拙的大型陆战车,还是依旧能够达到这个速度。实在是水族的力量优势太明显了。但是持久作战和复杂地形依旧是要待解决的问题。力量越大,需求也就越大。作战纵深越大,后勤运输的难度就越大…… 这些相对于水族来说的大型战车在陆地上就属于超大型战车。而且材料特异别致,大部分海滩地形都可以直接无视。但是以西地群山为目标的话,问题还是颇大的。而这些都是越国那批大师们要解决的问题。而一些陆地上的材料,海王也向越王狮子大开口。当然,还是做出一定的条件交换。比如庇护,贸易等等暂行之策。 …… 月色渐渐淡去,天光逐渐明亮起来。无形的高频的音波回荡在预定的山林中。这是水族最通用的侦测手段了,在陆地上虽然打了一定的折扣,但依旧有用。 秦国南屠军团的一支,大概两万多人在十多位精悍将军的带领下缓缓醒来。 秦国五支精锐军团中,就数南屠军团最为手辣了。南屠军团的大将军白戮更是人称杀神!因此派遣南屠军团的精锐到西王西部海岸去搞破坏。而这两万多精锐就是预计在这里开始分兵! 慢慢进入这一片被声波笼罩的区域,虽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们纷纷感到有些不安起来。他们谨慎地放慢步伐,警惕戒备地推进着。 破坏西王的后方是秦飞连同四位大将军做出的战略决策。所以虽然众人都感到不安,但是他们还是不能退!甚至在不确定前方有没有埋伏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会轻易绕路。因为那会浪费很多时间。 但是必要的谨慎还是可以有的。走在最前方的几位南屠军团的将领神色凝重,无法确定前方有没有西王设下的伏兵。 终于,在快要达到普通弓箭覆盖的范围之前,整支队伍停了下来。 没有经历过陆地战争的水族军队见到秦国军队停了下来,不禁焦急起来,开始发起了冲锋。 呼,呼,呼…… 极为压抑的风声从空中传来,抬头望去,看见一枚枚“巨石”从前方山林中飞来…… 如此强力的投石机?这些南屠精锐不禁心中一惊。 地面响起轰隆隆的声音,宛如千军万马重骑一起冲锋而来。十几位南屠将领不禁相视一眼,心思纷纷沉入谷底。如此数量的埋伏,他们没有一点点消息?!!这让习惯占据了信息优势的秦国军队感到不安! 那些“巨石”射程有限,只能砸到大军阵前。众人心中不禁稍缓,看来对方将领有些没有经验,白瞎了一次这么好的埋伏。 但是庆幸还未过去一息,在重重的落地声之后,那些“巨石”就地一顿,纷纷化身狰狞的怪物冲阵呃而来。看着好像大虾和螃蟹…… 但是个头大得有些超乎想象。大部分舒展开来有一人大小,身上甲壳坚硬得哪怕刀剑也刺不穿,而力量更是惊人…… 虾蟹是水族中可以短时间内不需要陆战甲的种族,属于战争前锋! 接着,如同庞然大物一般的超大型战车缓缓从山林之中“站”了起来,也朝着军阵冲锋而来。那战车奇形怪状,有八个类似轮子的大足碾压过那些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树木,如同一座小山横空撞来…… 而战车之前是一堆堆不断跃动的巨物,每一落地都响起十分沉闷的声音。就像海洋中的大鱼在身上套了一层古怪的甲胄…… 好久违的感觉…… 南屠精锐们纷纷呆了呆,好似又回到他们也有超凡力量,与无数异种神魔作战的时代。他们毫无畏惧地咆哮着冲杀上去,却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提醒,他们现在已经是凡人了…… 无情的碾压!数千水族破阵碾压两万多南屠精锐!刀剑刺不穿,战马被扇飞…… 只一接触,南屠精锐一片溃败! 好在,那幸存的几位将领很敏锐地发现,这些水族军队虽然直线距离不比他们差,但是灵活性差了太多。而且南屠精锐虽然短时间内损失惨重,但是数量还是对方的数倍。 所以几位将领一起下达了很明智的命令——逃跑! 曾经的南屠军团虽然威名赫赫但是这样的逃亡也经历不少。也纷纷熟练地服从命令起来。 主要是,以前如果遭遇太过强大的造境大能,一般的军队敌不过第一选择也是逃亡。而造境以下根本没有资格和胆量来招惹曾经的秦国精锐军团。而造境以上,普通军队对付不了就由军方大能或西地大能出手,或者直接由虎贲营出手。而帝境以上的根本不敢来西地闹事。在西地之外,哪怕是秦国军团也不敢招惹帝境。 但是这样一场战争,竟让这些南屠精锐产生时代错乱的谎缪感。可惜西地和秦国军方都再也没有大能了。而虎贲营,真的对付得了这样的一支军队吗? 第213章 南屠军团的精锐虽然溃败了,但是却把消息带了回去。 秦国一方的前线军营里,秦飞,白戮,薛临,卫征,李牧等秦国一方此次远征的最高层齐聚,每一个的表情都颇为凝重。 突然冒出的敌人和强大的实力让他们感到些许的不安。更主要的是,这股敌人在秦国普通情报组织之外,也在神伥部的情报之外。 但是秦国军队之所以是天下精锐,并不是离了神伥部就不会打仗了。而众多将军也不是面对未知就会驻足不前的。只是更为关键的是,从活着回来的南屠精锐带回的消息,他们注意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敌人数千冲阵两万,将秦国精锐中的两万精锐打得落花流水,而自身几乎没有损伤! 这个现实太过残酷了,如果是一般的将军在面对这种敌人时早就心生绝望了。两万精锐都杀不了对方一人,那么二十万,二百万又如何? 秦国一方虽然认为南屠精锐败得如此干脆的原因是事发突然,没有针对性准备的缘故。因为面对这种强大敌人,必须要有针对性的前期准备才可能获得战果。单纯的临时反击,压根就是一面倒的战局。 但是即使有针对性的准备,可能战损也不是秦国一方所能接受的。 而这一股敌人的出现,不止是打乱了秦国袭扰西王后方的战略,而且影响了整条战线。近百万精锐大军的战线! 虽然敌人出现得强大且毫无征兆。但是秦国一方并没有乱套。虽然表情凝重地正视起来这件事,但是关注点还是在这百万战线上。 先保持战线压力,尽可能获得一个那股神秘敌人的标本,死的活的都要! 这是这一次会议得出的理所当然的结果。 而且秦飞还决定将这次的事件传回秦国。一方面要求摄政的莫让以及整个止戈学院提供各种预案准备,另一方面希望得到神伥部的反馈。这股敌人的来源,势力,弱点等等…… 作为秦国的王,亲征的一点好处就是可以直接得到神伥部的通道。毕竟神伥部是隶属于虎贲营的情报组织,一般来说并不在秦国编下。虽然秦国的大将们和神伥部都有一定的接触,但是他们平常所用的只是秦国正常的情报组织,和神伥部压根不是一个等级的。 神伥部的反馈来得很快,或者说神伥部对于类似的事情早有预案。 现在这个时代,消息传递是需要不短的时间的。哪怕神伥部也是如此。但是这一次,秦飞的阵前会议还没有结束,神伥部一方的人便到来了。告知的关于那股神秘敌人的处理方法与秦飞等人得出的一致。 但是神伥部的人却带来一个极为关键的消息,暂缓战线攻势。 “暂缓战线攻势”,这个消息似乎带有分量不轻的预示意味在其中。但是具体如何,就像这股神秘敌人的具体情况,哪怕是秦飞面前这位神伥部人员层次不低,也不知道。 所以,这个消息是来自现在神伥部和虎贲营的总帅?甚至可能来自于白帝?!! 秦飞几乎一瞬间就抓住了关键,然后再一次询问了一下秦国和西地东面几国的局势。 秦国方面,除了全国范围内极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就再无异常了。这次调动的对象是地方驻军,调动方向是东方,调动数量极巨!极巨是多少,眼前这位神伥部人员也不知。总之神伥部内肯定有统计,要么是他之前没看过,要么是他接触不到。 秦国东方的诸国,现在还处于大寒雪灾之中。虽然已然到了春耕时节,但是雪寒还未退去。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一个覆盖极广的大灾年! 楚国在虎贲营毒绝酆都城之后,早已分崩离析。吴国曹国都有出兵试探的意味,还没有大举进入楚国之地。而现在楚国已经兵乱成灾。 曹国方面,因为这场雪灾,北方战线吃紧。具体如何,连神伥部也难以探知。只知曹国的所有援助包括后勤艰难到达天狼关之后就再难往北一步。曹国先前北征草原的军队,几乎全被困死在草原之中。等到风雪退去,是死是活,能活多少全看他们自身的造化! 按理来说,一场大规模的战事总会涉及到一些气候上面的预估的。大灾之年,极为残酷环境下显然不适合发动大型战事!或者说战事期间可能遭遇大灾,陷入残酷环境也是不智的选择。 曹国当初发动北伐草原的战事不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准备。但是才第一年过去,这场雪灾就到来…… 显然这完全超出了曹国方面的预料甚至是控制范围。战争已经走向未知了! 因为白帝?秦飞脑海中不断转着这方面的想法。 然后秦飞再次询问证实了一遍,秦国东方的诸国陷入雪灾的情况下,秦国的状况如何? 得到的结果果然是耕种一切正常,预计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在分析了一番天下局势之后,秦飞对于那个“暂缓战线攻势”的消息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和秦国境内极大规模的军事调动结合起来就是一个大胆的充满想象力的精致的计划!借彼之矛,攻彼之盾,盾不能存,矛不能善! 如此瑰丽的计划,不可能出自莫让!哪怕莫让足够惊才绝艳,而且现在又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执行人。 但是它不可能出自莫让。一方面是秦飞对于莫让的了解。哪怕莫让有着改革等惊世骇俗的想法和才能,但是对于这个计划,显然莫让不会如此去想。因为这个计划其实有不小的弊端,也只有是秦国,完整强盛的秦国才有能力实施。 而且这个计划太过残酷,说是有损天和也不为过。但是在西地,白帝就是天! 可莫让心中终究抱有几分仁善。所以他不会想出这个计划。但是他也不会阻止这个计划,甚至会努力推动这个计划。因为这个计划本身的瑰丽就足够吸引人,对于秦国的诱惑力更是无与伦比。 而莫让,是一个合格的摄政者。注定理性胜过感性。 而对于秦飞而言,就足够兴奋了。这个计划绝不可能出自莫让,那只会是出自小叔了!不愧是惊才绝艳,盖压一个时代,让同辈之人完全失去光芒的小叔! 只是一个计划就让秦飞足够兴奋起来。当然,其中不乏有白帝的因素吧。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秦飞于心底如此激动地想着。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对于秦国来说必胜的战争。因为你们永远无法想象,秦国一方拥有怎样的底牌! 借东方生民之力,攻伐西方大地,甚至是那股神秘敌人! 足够残酷而又瑰丽的计划! 第214章 噼里啪啦…… 故京曹王府,曹王深沉肃穆的书房中,终于在曹王摔光了所有能摔的东西,把书案表面扫得干干净净之后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占据书房绝大部分面积,平时绝对不会怎么注意到的阴影中此刻正跪伏着一个个人,连呼吸都紧紧压制着,生怕一不小心触动了那位刚刚从暴怒中略微平息或者说呆滞下来的王者! 他们中的有些人,在这座王府之中待过了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已经和这座书房里的阴影完全融为了一体。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也在这座书房的阴影里待了超过十年的时光! 然而就是他们所有人,都从未见过如此暴怒如此可怕的曹王! 就是书房外,偶然听见动静赶来的曹寅世子,也在门外噤若寒蝉! 从未见过如此暴怒失态的曹王,在众人的印象里,曹王总是一副从容,智珠在握,肃然等等的形象。就是曹寅遭受妖夜花毒害那一次,曹王的表现也远远说不上失态。 就在某些久远得几乎要消失的印象中,曹王也是安静的容易让人忽视的存在。从来不曾出现过如此极端暴怒的情况。 就曹王在看着空无一物的书案表面,慢慢呆滞下来,也不由地变得极为陌生和苦涩地嗬嗬笑了起来。笑得疯狂,笑得夸张,笑得想哭,笑得绝望,笑得落魄,笑得失神…… 嗬嗬嗬……嗬嗬……嗬嗬…… 空洞又充满着各种混乱情绪笑声在这座死寂的书房之中突然想起,然后就不再停歇下来!笑着笑着,那书案后方传来一阵阵隐约的抽噎声。那阵暴露,那阵大笑,还有这隐约的抽噎似乎在释放着曹王多年安静着所郁结下来的种种情绪…… 为什么……?曹王心中只剩下此问。 天下大灾已定,西地独好!这是之前曹王刚刚确定的情报,也是曹王情绪如此爆发的直接原因! 为什么?曹王不理解!来自西地的意志这么姗姗来迟,却又不由辩说的残酷!曹王不相信,这一场大灾是无端的。曹王也不相信,西地会因为地形等原因独善其身! 再结合之前虎贲营屠灭酆都城的酷烈手段,就只剩下了一个解释——西地的意志!真正的西地的意志,而不是秦国的意志!那个一直隐为第一圣地的西地的意志! 但是他为何如此姗姗来迟,又为何如此不由辨说,如此残酷?这一场大灾,要死去多少人?难以计数!这,根本就连投降表态的机会都没有给诸王! 若知西地正式出面,那么天下诸王又会有几人臣服几人依旧呢?曹王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曾经他无比肯定自己的答案。但是如今,这么多人仰仗着他,相信着他…… 但是曹王知道,西地这是根本没有给诸王投降的机会! 从内心里,曹王已经说不上这种残酷的对错了。但是,曹王还是难以接受!难道那位,白帝,正式接过这个时代,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满人道昌盛吗? 曹王心中有太多疑惑,太多郁结,太多愤懑,太多不甘…… 饶他一代圣王,也没有信心抗衡白帝啊!而且,他已经看到了大局倾覆…… 这一场大灾,将为之前的所有纷乱开始划上一个句号!不管国力如何雄厚,兵马如何雄壮,钱银如何堆积如山,生民十不存一的情况下如何挡得下秦国? 大局,已经彻底完了…… 无论是草原上的国战,还是吞并南方抗衡秦国的战略图谋等等,都彻底完了。曾经十二年前所未有的努力,前所未有的在乎,曾一度自诩的当仁不让,曾被无数人所寄托的希望……全都完了…… 曹王,如何不怒?!! 苦咸的泪水第一次从曹王眼中流下,从未有过的滋味,无论旁观过多少幕人生百态也从未有过的滋味。 还记得当年师尊赐婚时,曾与他的一番谈话。说曹王,比起他师兄只差一股锐气!一股走遍人间无数,我自所向披靡的锐气!一股当临天下四顾,不畏天上地下的锐气! 曾经,曹王对此微微撇嘴。他比师兄差的不止锐气。他比师兄,什么都差!但是那是第一次,师尊第一次承认曹王是他的弟子! 师尊还说了,曹王观过人生百态,天地山川,独缺这股锐气,走出自己的道。否则,早就可堪帝境了! 对此,曹王也只是在心底里微微撇嘴。帝境,一个至高的词语。但是在他师尊面前也算不上什么。师兄哪一世不是帝境,可是哪一世又能逃脱师尊的掌控? 而且师尊也有不敌的人物!那位白帝!用师尊的话说,在白帝面前,帝境什么也不是!师尊曾说,所有人都低估了白帝,所有人都认为白帝略输天道一筹。但是师尊却说,白帝胜过天道! 有那位白帝在,帝境什么的,重要么? 而师兄…… 师兄的每一世都很精彩,很惊才绝艳!最终,他都会在曹王所擅长的一切事物上超过曹王,与曹王渐行渐远。成就世间最瞩目的帝境,然后被师尊镇压…… 师兄几乎每一世都会对曹王说:“我会杀了你的!” 但是,曹王活到了现在。而师兄,不知道是不是同师尊一起逝去了。 师兄最锋锐的还是这最后一世,十二年前的那段岁月…… 曹王从未见过如此锋芒的师兄。初入故京,便充满了对一切的不屑!第一次见到曹王,那股锋芒就深深刺痛了曹王的眼睛,让曹王忍不住心想师兄是来践行那一世世的诺言的。 曹王第一次见到,对师尊的一切都如此不屑而又迅速掌握的师兄。他比曹王以前见过的每一世都还要惊才绝艳。对于那个时代最鼎盛的帝国,最威严的天道,他总是充满了不屑。 曹王知道,或许这是因为这一世的师兄,是师尊从那一处西地接回来的缘故吧。那至高的西地,几乎所有人都有着这么一股天然的傲气。 从来没有一世,师兄与师尊如此紧张地针锋相对!而这一世,师兄眼中几乎没有曹王,也没有那位帝国明面上的统治者。他的眼中只剩下一个敌人,师尊!当然,最后师兄还是给曹王留下了那句话,“我会杀了你的”!准确说是,“我要杀你,谁也挡不住”! 师兄终成了帝境,连师尊都感慨不已的最年轻的帝境。到底有多么年轻?曹王仍记得师兄成就帝境时那稚嫩的面容。 师兄第一次逃脱了师尊的掌控。那是第一次,曹王看到师尊追出去却独自一人回来,脸上充满失望与叹息。 因为白帝曾说了,师尊再踏足西地,就斩了他! 师兄回西地了? 曹王有些失望,有些庆幸。 但是师兄又回来了,什么也没说,再也没有和师尊针锋相对,只是沉默地修行,修行。他已经是最年轻的帝境了啊…… 然后,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一个时代结束了。师尊和师兄还有过往的很多很多都消失了…… 在她,曹王的夫人的推动下,曹王推翻了曾经的帝祚,称了王…… 第215章 故京,曹王府,曹王经过一番发泄之后依旧迟迟没有从回忆和大势已去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 良久,书房外的曹寅才推开房门走进去。他们伟岸的父王此刻的身形是如此憔悴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了…… “父王……”曹寅低声开口,不自觉间声音有些嘶哑起来。 曹王闻言慢慢抬起了头,那双短暂时间内就密布血色的沧桑双眸,那散乱憔悴的发丝一瞬间让曹寅忍不住心生哽咽。 “寅儿来了啊……”曹王伸手理了下脸颊上沾染着各种涕泪的乱发,却越理越乱。最后,曹王索性放弃了整理形象,露出一个牵强难看的笑容。 “寅儿有什么事吗?” 这个男人虽然感到绝望,但是并没有任何想要逃避身上责任的想法,也没有将这股压力发泄在其他人身上! 曹寅不禁觉得心中仿佛压抑着什么,让他想要爆发,却更多的是感到难受。 “父王,我想找你来问问今年的灾情……”曹寅努力地想使自己的语气温柔,但是因为在外面听了一段时间的缘故,曹寅的声音忍不住低沉沙哑…… 果然,一听到“灾情”两个字,曹王的身形仿佛瞬间佝偻了些。 曹王努力地想要撑着书案站起身,撑了撑也没能站起来,只好放弃这行为,有些颓丧地坐在原位。 尽管心中很不忍,但曹寅还是将自己的担忧悉数说出:“父王,如今雪灾已经让整个曹国都错过了春耕。而且,雪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雪灾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灾难。之前因为国战的缘故,虽然国库中屯有不少粮食,但肯定是不够的……” “整整一年会颗粒无收,曹国子民不知道要饿死多少啊!而且不止是曹国,南方楚吴越也还在雪灾中……” 曹王越听,身形越低。就像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身上,而现在还有人不断地往上添加负重。他曾经看多了那些伟大人物,领略过他们的绝世风采。而今,轮到他亲身来面临这种压力了,涉及到无数生灵的未来…… 曹王想了想,然后选择把书案上已经打湿了斑斑点点的情报往前推了推:“这份情报,你看看。” 曹寅拿起那份沾染曹王泪水与绝望的情报,充满沉重与好奇地往上望去。上面只是讲述了,秦国又一年风调雨顺,春耕如旧,并没有受雪灾影响。 对于曹寅来说,这份情报虽然沉重,但毕竟有着生存的希望,远远说不上什么绝望。 一个秦国的粮食绝对养不活天下诸国的所有人!但是有粮食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会有很多人死去,曹寅此刻想的只是尽可能地保全曹国子民! “父王……”曹寅拿着手中的情报,有些不止所措地甩了甩,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吧……”曹王看向曹寅,有些无力地开口。 飞蛾扑火,哪怕知道必定焚灭也会扑入那黑夜中唯一的光明吧。 与其无力地接受最后的结果,还不如奋力反抗,然后战死…… 至少曾看见希望,至少曾用心跳激情搏斗,至少曾活着…… 哪怕对方是白帝,就让对决一场吧! 曹寅兴奋地拿着那份情报走了出去,似乎已经忘怀了曹王之前的伤感和沉重。 曹寅离开之后,曹王才慢慢抬起头来。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师尊说他一直缺乏像师兄那样的锐气!如果是师兄,面临不可逾越的障碍时,他会如何? 如果是师兄的话,他应该会“目中无物”地走过去,然后用尽全身力量撞上去吧!一次次想要脱离师尊的掌控,一世世以失败结尾,师兄不也继续着吗? 当决定可以不顾一切代价时,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绝望的?从来没有一次,曹王如此真切地想做一件事,如此渴望地想要赢!再也不是为了那份当仁不让!而是,即使有了更好的人选,但是曹王想要,他也不让! 白帝…… 曹王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在这微微泛寒的书房里这口气似乎就此绵绵不绝,扶摇着一直往上散去。 曹王大体能猜到曹寅拿到那份情报会怎么做。会将秦国未曾受灾的消息散布出去,会调动镇西侯典野进犯秦国西关。 只是漠州城西面,一片沙漠地带。在这样注定后勤匮乏的年代里,直接从沙漠进犯秦国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还有一条路线就是,绕道楚国,从楚国进犯秦国西关。同样,后勤也是问题!而且,虽然作战环境稍好了一些,但是秦国不至于对此没有丝毫防备吧。而且,之前秦楚边境燃起战火,哪儿也是防守严密的地方。 无论那一条路线,进攻秦国都注定是一场攻坚的战争。若是曹国一方的话,想要和秦国开战就不得不考虑各条战线上的压力,已经整个曹国内部的人口和生产。但是现在,遭灾的并不是只有曹国,楚吴越三国同样会面临颗粒无收的局面。 届时,饥渴的就是整个天下,向秦国冲击的也是整个天下!曹王,并非一点机会也没有。 他们要先下手为强!而且,曹王手中还有大量的军队,在曹国,在军方还有卓著的威信!趁着曹国还有能力发动战争的时候发动战争,然后曹王要做的就是用曹国军民寄托在他身上的信任,破坏秦国想要化解局面的任何努力! 他要带着曹国攻破秦关!让曹国子民在这场灾难中尽可能多的存活下来。这样,他才不负所有人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 此刻向秦国开战,不再是为了什么雄图伟略,也不再是为了什么久远的可能的未来。只是为了,让信任自己的人更多地活下来! 走在这条路上,被无数人的力量所簇拥,渐渐地便会拥有了勇气和力量! 曹王,终于要向他曾经想也不敢想的敌人宣战了! 届时,西地将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所有人的敌人!因为他们握着,很多很多人活下去的希望! 而秦国,自然也并非对此一无所觉。更何况,这一切都有着一份计划呢! 西王境内的战事稍稍缓息。秦飞和李牧回归秦国,连城军团北调,地方驻军大规模调动,朝东方和北方缓缓集中…… 一些大的小的明的暗的调动都说明秦国对此并非没有准备,而是准备充足! 第216章 天灾,打破所有人的雄才伟略。 北方草原,原本只是袭扰曹国军队的草原骑兵随着风雪迟迟还未退去,开始拼命了起来。 同样拼命的还有曹国远征草原的军队。稚嫩的朱雀营在残酷的环境之后终于接受了鲜血的残酷洗礼。 沉默凶残的狼骑兵与马元一直守在风雪之中的最前沿。没有人去看,也没有人愿意去看他们的战线。茹毛饮血,只是为了生存下来,战斗下去!这是一场人吃人,人吃马……的战斗,的生存! 狼骑兵力图把活着的资粮留给身后的战友。而他们,终于在残酷环境的逼迫下永远地坠落,消亡…… 他们,一腔热血渐渐迷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原本七千的狼骑兵归来之后只剩下一半,而现在更是快速凋亡。苏横走向这风雪里,背影永久被淹没…… 而曹瑶,也无暇多顾了。她灿烂的金甲已经被鲜血染得暗红,被刀痕创伤得破烂,一如这曾经鲜活的朱雀营。 毕竟狼骑只有数千,又怎么拦得住疯狂反扑的草原骑兵呢? 每天都有敌人从风雪之中冲出来,抢他们的粮食,抢他们的尸体…… 真正的惨烈这才刚刚开始! 王帐草原,曾经依托在大雪山之下的风雪如春也终于被不停的风雪所袭扰! 草原上的生存空间受到极致压迫! 鬼谷作为军师,现在代替汗王掌控整个草原上的军政。此刻看到如此灭绝人寰的灾难,终于不得不做出残酷的选择,跟着大量的兽群南迁…… 而整个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则被放弃了!在这样的风雪里,传播消息的难度何其之大?鬼谷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一支后勤较为丰富的斥候队伍去传达王帐草原的命令。但是鬼谷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就是收到了命令又如何?这样一场雪,通通作面朝南方的饿死鬼吗? 并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跟着如此数量庞大的兽群一起南迁的!就算是兽群,也完全可以想象这一路上要倒下多少…… 一场雪,完全淹没了草原之上的所有格局。 草原东方,原本寄托着越国崛起希望的新港此刻完全成为了风雪之中的遗迹! 新港再也养不下这么多的人了!越国的大船不来,风雪不歇,周围的可以开拓的地方都开拓得差不多了。 终于,还有余力的人钻进了更远的密林探索,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了。不知还有没有活着。饥饿与寒冷之后,新港终于成为了一处死港! 只偶有海兽遥遥探出水面,朝这里望了几眼,然后就彻底再无声息了。 而在草原上和秦曹边境快要接触的地方,一直军伍还算齐整的队伍正在不停歇的南徙。这支军伍里有数百百战老兵,原本有更多的,没死在鲜血淋漓的战场,只是僵死在这残暴的风雪之中! 这是姬玄的队伍!曾经寄托着姬玄的野望,如今只剩下姬玄的叹息的队伍! 原本,在俞亮为姬玄制定的宏大计划之中,这位帝室遗脉的姬玄会南下,但是会声名鹊起地南下。而不是像这么踉跄,像这么狼狈…… 就连汗王,也留下浊泪两行,随着姬玄他们南下。 原本,汗王会成为姬玄的一个潜在盟友的。可是,草原上的格局彻底破碎了,这个盟友再也没有丝毫用处。 此刻南下,绝不是为了什么有计划的崛起,而仅仅只是为了生存!他们就如同被驱赶的羔羊,没有选择地进入自己的圈笼。 此刻的俞亮,脸色也是变得憔悴不已。隐乡传人,曾经至关重要的隐乡传人! 虽然隐乡在帝国之后才渐渐声名渐起,成为某个层次强大智慧神秘的代名词。但是,在帝国之前,隐乡就一直存在,而且举足轻重! 如果说,远古天子一脉是曾经天道的右手,那么隐乡就是天道的左手!左右手交替演绎,玩弄的是整个天下格局! 一代代皇朝更替,有着远古天子一脉崛起的身影,也有隐乡暗中操弄的阴影! 就是曾经如此显赫的隐乡,作为隐乡的传人,俞亮此刻却对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感到无助和迷茫。 曾经,他们是顺应天意的胜者。 而现在,天道不在。堂堂隐乡,也被这场天下的棋局玩弄! 俞亮剩下的只有叹息。天道没了,隐乡也没了…… 姬玄既不是远古天子一脉,也不是那预计中取而代之的上古人皇一脉。姬玄却在这破落的时代走到了隐乡! 本以为只是尽自己所能地帮助姬玄,看看没了那冥冥中的气运,隐乡的才能又如何? 没想到。不止是缺了那气运,还不知不觉地远离了某位存在的意志之下! 可惜了姬玄的雄心野望…… 最后的隐乡,就应该随着天道一起消失! 茫茫风雪中,俞亮轻轻一叹…… 大陆东方的格局因为一场雪忽然变得有些清明起来。 而蛰伏在汪洋之中的海王,却不自禁地有些心惊肉跳起来。 茫茫大海边的某处绝崖上,龙雀一边接着雪花,一边侧耳倾听这那无边瀚海起起落落的潮声。 海音在绝崖之上的风雪里,在陆地与大海交界的上空不断盘旋着,呦呦而鸣。 作为最后从大海之渊中逃出来的源使,龙雀不太清楚自己身上应该背负着什么,也不知道她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她只想,和海音一起,行走在这苍茫天地间。一鸟在飞,一人在走! 最后的大海之渊,最后的源使,或者说始源一脉!哪怕是海王,在最后的时刻也疯狂追逐过的身影。此刻却安静地立于这绝崖之上,看着风雪,听着潮声。风雪之下的大海,尤为可爱呢。 风,夹杂雪轻轻扬起龙雀的长发! 秦州,安若带着丑儿还有一众虎贲营慢慢朝着东方走去。 一步一步,就像压缩着时间的节奏。 秦州之地早已蒙蒙烟雨,等着这烟雨一过,又是一季天晴,一季风高,又是一年好收成! 烟雨中的群山,朦朦胧胧神秘撩人。 而安若,目光深幽地看向那东方天际,忽然没有征兆地开口来了一句:“这场雪,要停了呢!” 第217章 尚且还是凌晨,简易的营帐中安若睁开了眼睛,在一片蒙蒙的黑暗中倾听着营帐上方的风声。 而丑儿,则拉了拉被子,蜷缩在安若的怀**了拱,换个姿势之后紧紧抱住安若继续香甜地睡着。 雪停了…… 一步步走入秦国群山的樊莲三人已经将雪抛在了身后,却被拦在一座雄关之前。 秦国边关封城了!樊莲并没有得到进入其中。秦国边关只许出,不许进。仿佛是要把那茫茫风雪都挡在关外一般。 樊莲不得已停下。她们是最先来到秦国关外的一群人之一。 江云抬起头,终于看见那遮蔽了天空几个月的铅云散去。江云即使已经缘着龙江远离了人迹,依旧可以模糊听见一声声遥远的欢呼声:“天晴了,天晴了,雪停了……” 一日之间,阳光如同照破万里阴云,从南国到北国,一日雪晴!整个天下都陷入了一阵阵欢呼声中。 雪晴得虽然晚了些,但终究还是晴了!虽然错过了最好的耕种的时节,但是雪晴了,就不至于一无所获。一时间,人们又升起了希望。 雪晴了?曹王府,曹寅兴奋地跑到曹王面前。但是曹王,却依旧凝重地望着这片天空。 那明亮的艳阳晒在曹王府数月的积雪上,暖烘的阳光融化雪水,让院子里的几株梅树都要迫不及待地焕发生机起来。曹王呆呆地站在檐下,看着一滴滴融化的雪水滴落…… 书院中,终于雪晴了。在近月里一直情绪厌厌,终于雪晴了,年轻的生命们也要勃发了起来。 书院后方的功德林中,日复一日在扫着雪的李生听着这满林子寂静无人中响起的一道道积雪滑落的声音,也不禁松了口气。再转头看向那一处有些破旧的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书楼,吱呀吱呀地响起风吹动门枢的声音。这座书楼,终于也要该修缮了吧。 北方草原,突然间的天晴让姬玄一行人开始犹豫起来,是继续南下,还是留在草原。终于,姬玄再一次被俞亮所说服,带领队伍南下起来。但是汗王却打算留在草原…… 朝着北方茫茫的草原深处看去。突然的雪晴让整个草原都似乎蒸腾起来,让姬玄的目光很快就被扭曲,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苏横的狼骑兵也在草原。而二弟,关鸿应该也在那支狼骑之中吧…… 草原深处,关鸿持长刀莫默守在苏横侧翼。雪停了,天晴了,整支狼骑依旧平静而又沉默。 在他们面前,是一块血的雪域!在冰冻的温度缓缓回暖之后,这一片区域远远看去,连蒸腾起来的空气都是血色的! 红,血染的红!每一个人,每一匹狼眼里似乎都有血染的红!整支狼骑剩下的只有千余人了。那些死去的几千具同袍的尸体,早已混杂在这片雪域中数十倍于他们敌人的血肉之中,分不清了。 分不清了,狼骑每日耐以生存战斗所啖下的血肉,有多少是人的,又有多少是马的狼的,有多少是敌人的,又有多少是同袍的…… 这片红色的雪域里,唯一一个还有些像正常人的马元,正在骑着他的那匹黑马在周围踱了一圈,然后又返回到苏横身前:“雪停了,那些草原蛮子们应该都高兴去了,今日应该不会来了。终于可以将身上的血洗一洗了。” 马元说得轻松。 苏横却认真地看着这位神勇尤甚自己的战友问道:“还洗得干净吗?” 马元咧开嘴,露出那夹杂着几分猩红的牙齿道:“洗干净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咬着牙,找片干净的雪地里滚一滚,搓一搓,再往嘴里塞几把雪,狠狠吐出去……身上的味道就没有那么重了。” 苏横听着,呆了呆,仔细的思衬一番之后,然后也道:“说得有道理,关鸿,你去让兄弟们都去找片干净的雪地里洗洗吧。” 关鸿得令离开之后,马元则笑着看向苏横道:“怎么,想去找那只朱雀?” 苏横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了,不去找瑶儿了。” 马元听了,却是策着马踏过来,用手中战枪拍了拍苏横身上已经看不出丝毫银白的战甲道:“那只小朱雀现在也不知道被吓成怎么样了,你就忍心不去安慰安慰她?” 苏横依旧摇了摇头:“待不了多少时间的,我这样反而会吓着她。” 苏横策着白狼,与马元的黑马一起并肩而行道:“你就加入狼骑吧。” 马元笑着,继续用战枪拍了拍苏横的战甲道:“怎么?想让我当你的手下?” 苏横笑着,认真地看向马元道:“狼骑需要你!” 马元愣了一下,继续笑着道:“所以你就有理由去找你那个小朱雀?” 苏横依旧摇着头:“不需要那么麻烦。” 马元忽然高举起手中战枪,忽然大声吼道:“扭扭捏捏的,像个大姑娘!”说着,马元手中战枪重重朝着前方击落,掀起一层雪! 苏横大笑着,运起手中长枪,往前刺去:“纠纠缠缠的,那才像个大姑娘。男子汉当如是,拿得起,放得下!” 黑马和白狼渐渐提起了速度,曹国军方的两颗将星在这阳光下的雪地里恣意地舞动长枪…… 雪停了,王帐草原迁徙的大军也不禁缓缓停了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雪水慢慢融化,再过去不到数日,在还剩下的薄薄一层残雪里就会冒出些嫩绿的草芽。再过十几日,这些草芽就会慢慢长大。牛马都有得吃的了,人也有的吃的了…… 就连那些南迁的兽群也纷纷停下,有些踌躇起来。似乎也经过相似的思考。 终于,还是一部分兽群相较人群更早地做出选择,继续南下!就仿佛,这雪还未停一样。 而鬼谷,终于经过一番犹豫之后,再度以汗王的名义下达了继续南下的命令! 这场雪,难说偶然还是必然。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样的雪再来几次,草原上的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 至于往南,秦关还是曹关,游寇还是蛮夷,至少还活着…… 雪虽然停了,但是曹国意图从楚国借道,镇西侯的军队并没有停止。另外的吴国,虽然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但是却也直接派遣军队进入楚国境内。 毕竟现在的楚国,就是等待分割的一块大蛋糕! 第218章 绝望总是要在希望之后来临! 在难得的雪停天晴之后,除了那融化的雪水,大部分地方就没有再见过一滴水了…… 大雪之后大旱! 那些种下去的种子,最终在干旱的土地里没能萌芽,就被饥饿的虫鼠啃食干净! 千里号野…… 哭声,希望破灭的哭声,死亡大批大批降临的绝望哭声响彻在这片天地之间!绵绵而又不觉,凄怆而又无力…… 秦楚边关,饥饿的难民们已经一次次冲击着这扇蕴藏着生存希望的门。然而在冷漠而又残酷的杀伐之下,鲜血滋润干涸的大地。血肉被人兽争食,尸骨曝晒荒野…… 一个多月没有下雨了! 秦楚边关之外已经是一处几乎沦为炼狱的地方!在这里,江云和樊莲她们三人相遇,沉默地捡食着地面的血肉,冷漠地看着那些生存下来的人教唆着新来的难民去冲击那扇希望之门,然后又跟着其他饥饿的人一起冲上去捡食这些新鲜的血肉…… 在这样的地方,弱者和善者得不到生存。江云,樊莲和弱水三女虽是女性,但是武力也强横无比。在这个疯狂的彻底沦丧的地方,她们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尺度,哪怕为了生存也继续沦丧下去。 江云,樊莲,业火,弱水,四人联合成了一个小小的团体,总是望向那扇希望之门,望向这座残酷雄关之后的西地。 如今,秦国在图谋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活下去成为每个人眼前的话题。只有像江云她们这些还没有完全轮丧的坚守住自己的人才回去思考,去想象,未来…… 越来越多的人在赶往秦楚边关,越来越多的人葬身秦曹边境的沙漠。炽烈的盛阳之下,天地间侥存的一抹绿也要被饥渴所啃食干净…… 终于,远方的身后传来雄壮整齐的马蹄声!饥饿但是整齐的曹国镇西军团来了! 在那扇象征希望和死亡的城门之上,在那些凶神恶煞的秦国军士旁,一个明显与画面不相合的少年,抱着一个小女孩,肩头蹲着一只白猫就这么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樊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蓦地睁开了,看向城头的少年和小女孩。跟随着樊莲的目光,江云和业火还有弱水也看向少年和小女孩。 是他?江云不禁响起在故京城那个叫自己让开的人。 看着下方的人间惨状,安若和丑儿的内心没有一点波澜。只是当樊莲睁开眼是,安若有所感应地朝下方人群之中看了一眼。然后,安若的目光又看向远方逼近的烟云处。 就像算好了时间,昨日安若和丑儿刚刚到达这边关。今日,曹国的镇西军团就赶到。 安若只是略微瞥了一眼那烟云,就转过了身去。“准备出城吧!” 在安若身后稍远的地方,作为秦国五大将军之一,东方之龙军团的统帅常龙常大将军正在敬畏地看着这一行人,秦国的传说,虎贲营! 那在少年身旁的浑身藏于灰白骨甲中的那位,便是传说中的白夜杀神! 对于安若的吩咐,常龙点了点头。 虽然对于安若一行人的到来,王城那边并没有任何的知会。但是神伥部却是提前通知过这位大将军的。 安若见状,便抱着丑儿转身走下了城头…… 吱吱吱…… 宏大的锁链声响起,如此刺耳。 终于,城外那些如同生存在炼狱之中的人看见希望的大门打开了,但是他们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如寒潮般的杀意席卷而来。那是怎样一群骄兵悍将?黑色,沉默地如同死亡的阴影,一片片,从那扇希望的大门之中流出,仿佛要吞噬一切!那座下的一头头战虎,爆发出不知噬过多少人的煞气。 几乎本能的,这些已经沦丧的难民们摸爬着滚打着远离这支军队的路线,甚至都不敢去看那扇希望之门一眼! 安若带着丑儿和白猫坐于最前,看着人群缓缓散去。虎贲营笔直向前,如刀刃破开阻碍。 终于,人群之中的樊莲四人凸显了出来。因为樊莲直直地看着安若,拉着其他三人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动静。 虎贲营越走越少,就如同终于走到光明的幕下,阴影渐渐隐藏。 在白夜的陪同下,安若驾着座下战虎,笔直地走到樊莲四人近前,俯视着她们。 终于,樊莲抬头,微微笑了起来,露出夹杂着血丝的白牙:“这就是缘……” 安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城门道:“进去吧。” 樊莲诚恳地朝安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带着江云几人朝着边关城门走去。 “我身堕无边地狱,我身染无尽业火,我身感无妄灵光,我之佛自有我来度……” 樊莲朝着西地一步步走去…… 而安若则带着丑儿,走着走着也消失在这光明幕下。 远处,典野率领三十万镇西军团谨慎地扎营,并没有急于攻城。 那片连绵的秦国边关之下让这位哪怕见过十二年前人间惨状的曹国大将依旧感到触目惊心,感受到莫大恐惧。 渐渐入夜,整个军团之中立即十二分警戒。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虎贲营也是今天出了秦国边关,但是只靠近这秦国边关便是一件危险的事。 而典野与众多镇西军团之中的将领在帅帐之中进行最后的阵前会议。 夜风呼啸,似乎夹杂着死死呜咽的鬼灵泣声。军营之中照明的火光摇动,照动得一道道影子状如妖魔…… 忽然,就在这处帅帐中,整个镇西军团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流起了血! 披挂完整的典野立即拔出腰间长剑。在那摇动的昏暗的光影之中,他看见了一身灰白的骨甲…… 刺啦刺啦…… 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不断响起。整个世界如同失去了声音一般,只剩下那些可怖的光影。 终于,在典野克服莫大的恐惧提剑冲到白夜近前时,典野忽然感到身后一重。然后一把匕首轻易地划破他颈喉之间的护甲…… 不断摇曳的光影中,暗红的粘稠的鲜血染满这片已经满是尸体的帅帐的地面上。 在典野的背上,丑儿抬起头问询似地看向此刻正坐在帅帐主位,也就是典野刚刚离开的那个位置上的安若。丑儿讨好似地朝安若笑着,似乎在寻求表扬一般。那一双黑亮的瞳孔,在这样昏暗的光影之中依旧明显。 而白猫则站在安若的头顶上,无聊地看着这一场无声的杀戮盛宴。 安若也朝丑儿笑了笑,并张开了怀抱。见状,丑儿立即扑入安若的怀中。 是夜,虎贲营无声离去。 是夜,镇西军团中火光大作,东方之龙军团冲杀而出,是夜,曹国精锐的三十万镇西军团全军覆没! 焚烧尸体的大火燃了数日,直到众多难民大军到来的时候,这一片镇西军团曾经的驻地都是不可触碰的死地!难免会有谣言纷起,说那是三十万镇西军死得太冤的缘故…… 第219章 虎贲营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楚国大地之上。 秦楚边关外,越来越多的难民聚集道这座铺满了死亡的希望之门外。 人们不敢冲击,曹国三十万镇西军团的覆没就在眼前。人们摧残人性,在残酷的如炼狱的世界前啖食血肉生存。 终于,那将残酷与美好隔绝的高大城头之上,秦国的五大将军之一,常龙大将军代表秦王宣读了秦国的意志! 秦国会拯救一部分人,在这样灭绝人寰的大灾中,同为人族的秦国会拯救一部分人,保留整个种族生存下去的希望。但是这部分人必须要由秦国来筛选,简而言之就是要能为秦国所用! 筛选的办法很简单,强者生存。 第一个十天,秦国边关会允许十万难民进入!进入秦国并不代表可以免费获得粮食。那只是进入秦国,并不发放任何粮食,而且必须在戈甲齐备的秦国军队的监管之下! 而目前聚集在绵绵秦楚边关外的难民已过了千万之巨,还源源不断地有人聚集而来。十万,这个看似巨大的数字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残酷。 十万,并不是一个小数字,它允许任何形式的联合和背叛,给了希望,让所有人去残酷相杀的希望,而仅仅只是为了进入那扇希望之门。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秦国的粮食供给不了所有人,更何况秦国并不是什么损己利人的傻大善人。秦国的粮食也不会白白供给别人!进入秦国,只是获得了一个机会,而耐以生存的粮食还需要人们去争取,用生命去争取! 而所争取的地方,就在那漫漫长路之后的西方大地,一个需要众多生命去浴血拼杀的地方。而秦国,能提供给他们希望,武器,粮食还有监管……让这些本来各自为了自己而活的人一下子失去了这生存的意义。 而秦国,就如同冷漠无情地裁判一般在那高高的城头之上看着这场希望的血腥争斗的开始和结束,慢慢筛选他们所需要的炮灰,然后沿着那条被规划好监管住的道路慢慢西行。 计划的序幕已经拉开,并且在有条不紊缓缓执行着。秦楚边关之下不再只是一个人性的争斗场,而且成为了赤裸裸的人的争斗场。而城头之上,习惯了俯视的西地秦国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们许多是盛名许久的东方之龙军团存活了漫长岁月的百战精锐,习惯各种冷漠和杀戮。 就算如此,还是有绵绵不绝的难民前往秦楚边关。 灾难和饥饿就像源源不断的动力,驱赶着庞大的难民群前往秦国前往西方,又在那一座希望之门面前残酷地淘汰,留着有用之人上战场去当炮灰拼杀。这就是安若的整个计划,只有秦国,完整强盛的秦国能够做到! 简单而又残酷。 于曹吴越三国而言,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生民如此程度的流失,然而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办法,因为灾难,战争等导致粮食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人!他们试图捣乱过秦国的计划,但是面对最强大的情报组织和虎贲营,他们的种种尝试最终都无果而终。连曹国的镇西军团远征最终都全军覆没,几乎意味着秦楚边关之上的格局已定!对此,各国只有积极准备后路。 曹国在积极备战,曹王已经转到幕后,如今曹王府的事基本上都是由大世子曹寅在操弄,只有极重要的事情经过曹王的点头。比如,大肆征兵,从书院,故京,曹国大肆征兵,将曹国国库和各州府库里备用的粮食全部转为军粮!同时将绝大部分新兵调往北方和西方,曹国境内军队大规模调动,几乎完全放弃南方和东方的防线…… 而吴国,众臣们已经不再上朝,几乎只是待在东宫商议对策。他们很想像曹国一样备战,但是吴国不一样。吴国不会积存着那么多的粮食,没有那么多的战争意识,他们是商人,逐利而生。 吴国的粮食不够支撑那么多的军队,事实上连那几个商人家族自己都捉襟见肘。他们不会在考虑那么多人,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投降!这是最好的也是代价最小的办法,关键是他们无法与秦国方面联系好。 就算被风流闻名的吴国太子提为正宫的灵后,原本已经被吴国太子确定为神伥部的人每每在这方面的事情上都只是保持缄默。 神伥部变了,虎贲营也变了。或者说虎贲营醒了,神伥部也醒了!这织罗于暗中的网,第一次全面展示出它的强势!从酆都,到如今诸国之间的格局,这只是因为虎贲营的主帅换了一个人! 就像吴国太子,明明知道灵后是神伥部的人也要选择提她为正宫,授之以柄。可就算如此,作为神伥部的人,灵后依旧可以无视吴国太子的示好和臣服! 他,吴国太子,作为吴国的太子,可以不要风流,可以不要尊严,但他是吴国的太子,吴国的未来,或者说吴家的未来! 故京,小胖子吴全在这样的时节,在这样那样的传闻之下选择了入征曹国的军队。他没有想着回去…… 枯柳畔,姜依立为他送行。 而齐夭夭和楚小白,作为临渊府最后的主持者联系上了神伥部的人,得到的回应也只有沉默。 李生进入曹王府,辅佐曹寅。 同样是枯柳畔,建陵城外的浩荡龙江之上,安若和丑儿在干燥的烈阳下泛舟而行…… 偌大的江面,只有这么一艘孤舟,太多的人为了生存的希望而奔波远去。这座繁华的建陵城,曾经烟波浩荡,帆影点点的光景不再。偌大的天地河山,只有那一艘孤舟可独赏。 丑儿安静地依偎在安若身旁,看着安若煮着酒,在酒壶之中滴落殷红的血,然后十分乖巧地捧着煮好的酒仰头喝下。 白猫在煮酒的案头上蹲着,懒散地看着这烟波浩渺。 安若同样递了一杯酒给它,却只在白猫的身旁静静放着。 从建陵城头顺流而下,漂远又再度漂近,临近依稀繁华依旧的建陵城,隐约可见那岸上有一位简装打扮但又不失贵气的女人在桥上立着,远远的是一排排精壮的布衣侍卫。 而模糊听见风声的吴国太子,这才匆匆赶来,可以看见街头转角处这位吴国太子狼狈奔来的身影。 第220章 孤舟从一流小小静静的河道临近建陵城。两岸旁枯柳萧萧。烈阳下,远山如残画,江河似老水…… 曾经繁华的建陵枯黄而又安静。一抹炽白的斜阳远远挂在天边。 那孤舟,偌大河山之下唯一的孤舟渐渐从城外广阔而奄奄的龙江漂近。到了安静的青石桥下,桥上的贵气女子翩翩跳下,半跪于船头…… 船头,安若怀中抱着丑儿,在一张泛黄的小案上煮着酒。白猫蹲在小案上,看着两旁渐渐由远及近的大片阴影,算是进了建陵城了。 灵后,这位在吴国地位几近于母仪天下的女子,在这一刻虽然是半跪于船头,但是却腰身不再娇媚,反而充满了傲气与自豪地挺直。虽跪着埋头,却是英姿飒爽! 孤舟一刻不停地从桥下漂远,依稀可以看见那匆匆忙忙跑上桥头,却只能在桥头上不断挥手呼喊,又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渐渐远去的吴国太子…… 孤舟上水声酒沸。这一艘孤舟,没有人撑篙,也无人划桨,似乎自然而然地就漂往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对于这一点,灵后只跳下来的瞬间疑惑了下,就不敢抬头再看了。 袅袅酒气之间,安若翻手间倒了杯酒,递到灵后身前。 灵后立即双手结果,仰头一口豪饮下,并铿锵道:“谢主帅!” 此时,安若才略微打量了下灵后的容颜,然后缓缓开口道:“你那位夫君想要归降?” 灵后略微一愣,顿时明白过来安若指的是吴国东宫那位。 灵后点了点头,不甚在意道:“此大势所趋,他也还算有些头脑计较。” 安若瞥了灵后一眼,然后就于身前再次倒了杯酒,递给怀中的丑儿。丑儿立即双手捧着,仰头看了安若一样,然后一口口啄饮起来。 安若的目光开始迷蒙在那片袅袅的酒气中。 “你那位夫君如何?”安若徐徐开口,声音就如同那片袅袅的酒气的一般渺远。 “风流成性,不学无术……”几乎下意识地,灵后给出了一堆绝对说不上好的评价。 安若安静地听完了灵后基本上算是牢骚的评价,然后再度开口道:“本来看你身姿想着你依旧信念秦州。可听你话语中,似乎对于那位吴国太子成见颇大。” “我……”下意识地,灵后想要辩解什么。 安若却打断灵后的辩解道:“这也没什么。你须知,虎贲营自有虎贲营的渠道,对于吴国太子的种种,我并不需要特地来问你的评价的。” 灵后连忙把头低下,什么话也不敢说。 安若又道:“对于吴国太子的归降,他不是想要太阿吗?给他!” 说着,安若转头看向灵后:“你回去罢,与你夫君自是这般说。” 然后,安若再度扭头看向那团袅袅的酒气之中,似乎那团湿润迷醉的酒气里有往昔繁华似锦的建陵城一般。 灵后起身,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看这孤舟船头的一少年一女孩一白猫,然后躬身应道:“是,主帅!” 说话间,孤舟顺着一道缓缓的水流慢慢靠向岸边。灵后转身盯着与岸的距离,渐渐地渐渐地忽然提裙一跃。那一艘孤舟又再度在这小小的河道之中漂远…… 建陵,再也没有繁华似锦,只有一条条颓丕如秋水的河道,一块块干燥似倒塌的青石两岸。 孤舟在建陵城内复杂的河道之中穿行,一如那在迷蒙烟雨之中一般,渐渐消失了踪迹。再有人看见时,那一点孤舟已经漂到了城外大江中去了,泛泛悠悠,悠悠泛泛…… 灵后独自回到东宫,迎面而来的是急切的吴国太子:“那位怎么说?” 灵后看着眼前的吴国太子,摒退四周侍卫宫女,那位风流潇洒,风华正茂的吴国东宫已经不在了。那位佳人花柳下,一夜云雨眠的洒脱太子也不在了。那位自信从容,来去美女英雄随意的吴国实际执掌者也不在了…… 灵后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复杂,不知是缅怀还是审视,不知是庆幸还是冷漠。她目光微动地看着这位昔日骄纵着,胆敢向秦王索要太阿剑的吴国太子,在如此峥嵘的年岁里就朝着自己佝偻了脊梁骨,满头青丝尽是蓬乱,一张华容俱已憔悴…… 而这位,就是她的夫君,她一直观察着的目标! 忽然间,灵后有些慌乱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曾经繁华辉煌的东宫如今也变得萧瑟阴森起来。一切的一切,她曾经讨厌的看不惯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起来,陌生得灵后下意识有些恐惧。 “灵儿,灵儿,怎么了……”忽然,灵后感觉有声音从天边传来一般。那位在她面前佝偻住脊背的吴国太子已经上前扶住了她,而她不知何时摇摇欲坠了起来。 灵后伸手按了按额头,然后撑着吴国太子的臂弯,强自缓缓站了起来,然后她又倒在了吴国太子的怀抱之中。 “灵儿,灵儿,你怎么了……”恍惚间,灵后听见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关怀,如此急切的关怀,是梦吗? 灵后的嘴角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苍白又绝美的笑容:“太阿,给你……” “灵儿,灵儿……”憔悴的身形佝偻的吴国太子紧紧抱住灵后,急切地呼唤着。 迷蒙而又摇晃的光影中,一盏盏暗黄的灯光难得的亮起,似乎是灵后曾经讨厌的华贵辉煌。一道道急切的脚步声大了又小了,近了又远了。一个个宫娥捧着一盆盆热水来回地穿梭着…… 忽然,灵后听见一个年轻而又雄浑的声音在外面大声咆哮斥喝着什么。 忽然,一个宫娥娇声地大叫道:“醒了,醒了,娘娘醒了……” 接着,这话语又戛然而止下来。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再度压抑下来,原本急切的脚步再度放缓放小…… 外面的咆哮声也戛然而止,一道急切的身影匆匆从门外撞了进来又轻声关上了门。 他摒散周围宫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灵后床前,一把伸手抓住了灵后的手。 看着这熟悉的容颜,一时间灵后有些恍惚起来。 那张糅杂着憔悴,紧张,担忧,欢喜等情绪的脸庞一下子激动地难以言表地放在了灵后娇嫩的手上蹭了蹭,如同一个孩童一般。 “灵儿,灵儿,我们有孩子了……”这位在吴国权势遮天的吴国太子此刻就在灵后的床头跪坐着,一脸幸福。 “御医说了,你之前晕厥是因为身有喜脉,不胜酒力的缘故……” 昏黄的光影中,宫娥来回行走。吴国太子就这么一张脸挨着灵后的手,一边静静地述说着,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 渐渐地,这位一肩承担着吴国最大的权势与责任的吴国太子在灵后的手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而灵后的脸上,也挂上了会心的笑容。她轻轻侧了侧身子,伸出另一只手慢慢抹平吴国太子睡梦中依旧紧皱着的眉头…… 第221章 北方草原,白色渐渐消退,只剩下旷远的蓝天还有黄绿色蔓延到尽头的的平坦大地…… 自冬日的雪晴以来,整个草原上的天空甚至没有出现一点云彩!只有蓝得不能再蓝的天空,还有迫不及待地想长起来的草芽,又慢慢变得枯黄起来。 空无一物的澄澈蓝天上,一轮白湛湛的烈日在烧烤着大地。 而在这片澄澈的蓝色天宇之下,万物众生都在尽可能地保留着哪怕一点一滴的水分。 来自大雪山的河流都开始干涸,哪怕是略微带点凉意的清晨同样没有一丝一毫的雾气,同样也没有露珠!而这片黄绿色的大地,也算真正生命力坚韧的了。 从王帐草原往南,一直蔓延到向秦国边关的路上,一路上偶尔都还能看见各种人和动物的尸体。初始时还能看见累累的白骨,到后面只能看见一句句有着明显切割和啃咬痕迹的干尸! 整个黄绿色的干旱草原上,连蚊虫都少得一只! 整片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只鸟禽飞翔。 没有风,没有悠悠的牧歌,只有明晃晃的湛蓝色的天空。 草原,从来没有如此干旱过。干旱得一连数个月连丝云彩也没有,连一点晨雾也没有。 在这片明晃晃的天地之中,同样有着一群群倔强的生灵在不断丢下同伴的旅途上迁徙着。 在乌压压的兽群中,一双双饥渴的眼睛盯着稍远方停息下来迫不及待地啃食枯草的牛马们。它们的眼神如此专注,耳朵竖着,似乎能够听得见哪怕隔着一层层血肉,渐渐变得粘稠的血液流动的声音。它们仔细辨别着,那些虚弱的走不动的无力反抗的猎物,准备随时上前撕咬一口。 而在那些低头啃食枯草的牛马群中,却有一头头已经衰弱得几乎走不动道的动物抬起头来,一圈圈环顾周围的或陌生或熟悉的同伴们,然后一步步朝着兽群外走去。 它们知道,脱离了兽群的保护,迎接它们的就只有死亡! 但是,它们走不动了,活不下来了! 一群群或松散或躁动的食肉动物群中,年轻力壮的雄性和雌性纷纷安抚着身旁躁动的后代,安静地看着那些衰弱的食草动物们从兽群之中走出。 而在食草动物群中,它们有意无意地将后代们挤向了一道道燥热身体遮挡的中间…… 湛蓝而纯净的天空之上,一轮明晃晃的太阳如同干净得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这这一切。 而在另一边,在一群群草原战士们围绕下,来自王帐草原的人们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也有迫不得已要丢下的同伴。但是不同于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之间的默契,他们的同伴,他们自己处理! 安静的烈阳下,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没有动容也没有悲伤…… 他们不知道传说中的秦国,西地,是什么模样,还有多么遥远。他们只知道前行,背负着所有人的生命和希望,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 黄绿色的大草原东方,同样湛蓝干净的蓝天下同样有着一直队伍在艰难南下着!他们的目的地是曹国,天狼关!而他们,是解决了所有袭扰的镇东军团和朱雀营,狼骑兵! 他们解决了所有的袭扰,是因为曾经身为敌人的草原人此刻正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紧紧地跟着他们! 而在他们身后,守护着的是那一条漆黑的堕落得不能直视的狼骑兵!他们,从来不需要来自大本营的丝毫补给,包括粮食和水! 没有人知道,在这样残酷的干旱和同样残酷的雪日中,这支狼骑兵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传说,他们撕咬任何看得见的生灵的血肉,狂饮任何看得见的液体!不在乎对方是人还是其他,也不在乎对方是同伴还是敌人!传说,整个镇东军团不得不抛弃留下的人,都被他们就这样一口口撕咬啃食掉! 没有人敢去证实,没有人愿意去证实! 曹瑶的朱雀营如同依旧保留有那最宝贵和可笑的天真,这支新生的军队走在南下的最前沿,仿佛不敢触碰那些留在最后的堕落于黑暗之中的人一眼…… 走,走,每个人都拼命地走,脸上挂着麻木的表情。而在朱雀营中,至少,每个人都还抱着对曹国的希望和家的憧憬…… 而在整支部队的最后沿,狼骑兵所坚守的区域则在举行着一场生命的黑暗祭礼! 一个狼骑兵倒下了!在这漫长的旅途,艰难的绝境之中一点也不奇怪。整支狼骑兵都才剩下了不足一千人,却依旧在这样一场不知终程的旅途中不断减员着。 一个狼骑兵倒下了,其他剩下的狼骑兵围在他身旁,无声守候着。 苏横,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英俊神武的苏横,被凶蛮几乎淹没了所有的苏横此刻则半跪在地,轻轻扶着这位狼骑兵吟唱着,那些遗忘的模糊的故日歌谣…… 苏横沙哑的嗓音在这片烈阳的威力被不断消灭着。 执着长枪,骑着黑马的马元则守护在这一圈圈狼骑兵的外围,朝着远方遥望。 终于,在那位倒下的狼骑兵垂垂的目光之中,苏横站起身来,拔出长剑亲手终结了他最后的生命。 周围的狼骑兵麻木着…… “他将活在我们的生命之中……”苏横强忍着语气之中的悲伤,仰头向天空澄澈的蓝天看去。 忽然,苏横猛地俯下身子,凶猛地朝这位狼骑兵尚且温热的尸体咬去…… 鲜血,血肉撕咬的声音,压抑而有序,如同一场有条不紊的祭礼,祭献着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祭献这高高注视的炽白烈阳! 沾满血迹的银白战甲慢慢从那充满麻木与悲伤的圈子中脱离了出来。他骑上白狼,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血肉,缓缓走向马元。 马元旋即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伸手接过这一点血肉,放入口中一点点咀嚼着。 黑马,白狼一起并肩,回头看向这些难得在这一场祭礼中找回一点情绪的狼骑兵们。 如此艰难的绝境,如此孤独的背离,已经让绝大部分的狼骑兵的迷失淹没了生存的本能。他们失去了活着的意义还有欲望,而苏横不得不给他们这个意义和欲望!为了他自己活下去,看得见摸得着!为了曾经的同袍活下去,足以让他们思考和承担…… 整支狼骑兵除了他和马元,其他的没有几人还拥有着思考的本能了,他们的生命里只剩下麻木了,本能地想要依附追随着苏横,如同刚刚降临这个世界的懵懂本能。 苏横可以看见,这一场鲜血祭礼的圈子里,将军和士兵没有丝毫分别。如同罗平在内的一些将军,眼神之中已经彻底迷失,只有麻木而又安静礼貌地撕咬着昔日同袍的尸体。这位几乎与苏横一同成长起来的年轻将军,也成为彻底堕入黑暗的狼骑兵中的一员…… 只有如关鸿这种,或许内心还有些不愿放下,紧紧要抓握住的东西的人,眼中偶尔闪过一点点清明。 而马元和苏横不迷失,则是因为他们不能迷失,要替所有人承担思考的重责!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理智和迷失之中经历过怎样剧烈的挣扎,在生存与死亡中经历过怎样艰难的选择,又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经历过怎样迷茫的思考…… 只有他们,彼此惺惺相惜。 第222章 一轮耀眼的大日普照在层层沙丘之上,偶尔一起的风带飞薄薄的沙衣,干燥依旧没有一点水分…… 自北往南,姬玄和张奕再一次进入这片横亘在秦国与曹国之间的沙漠之中。 俞亮的眉头深深皱起,眉眼之间自很早的大雪之时就没有舒展过,而进入这片沙漠之后更是皱成了一团。 这一片沙漠…… 这一片沙漠很年轻也很突兀。自天地大变之前,这一片地域或许经历各种各样的沧海桑田,地势变迁,但是从未变成这样荒无人烟的沙漠! 这一点,在这片沙漠边缘的隐乡传人,俞亮最有发言权。 这片地域曾为古战场!因为在这片地域发生过的浩大战争从来不曾可计数过!帝战,神战,国战…… 许多失落于传说之中的战场,十之三四曾全聚集在这里! 这一点,或许在这片地域的边缘的隐乡最为清楚其中原因。 隐乡,作为天道除远古天子一脉操作世间局势的一条臂膀,其作用是影响深远的。 而这片地域如此靠近西地却成为了最主要的原因! 这片地域如此靠近西地,却不是西地的一部分。 于曾经的时代而言,天道和白帝无疑是最超然的存在。在天道操控的天下局势以外,还需要得到白帝的认可! 虽然白帝从未出面表态过,但是白帝的沉默间接促成了这一片地域的形成!无论经历怎样的地势变迁,凡涉及格局大变的战争基本都会发生在这片地域,昭示自己能够改变格局的能力! 这是一种传统,天道默认的,凡白帝存在就一直存在的传统!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传统! 然而作为曾经身为古战场的地域,再怎么荒芜也不奇怪!毕竟隐乡就见证过这片地域一次次的地势变迁! 而这一片沙漠…… 姬玄等人的队伍还在沙漠边缘。事实上,他们被求生的欲望驱赶着,茫无目的地深入了这片沙漠仅一天,就被着炙热得几乎要净化一切的烈阳给不得不逼出一丝理智:他们真的要横穿这片沙漠吗? 姬玄和张奕曾来过这片沙漠,在他们的印象中,这片沙漠曾没有这么炙热,也没有那么干燥,缺乏人烟! 所有的人迹都如同被时光的风沙冲刷干净一般! 原本在沙漠边缘还偶尔看见的小镇只剩下干燥的流动的沙丘!他们就是这片泛着流动的金黄光泽的沙漠之中孤独的行者。 他们不敢前行了,来自生命最本能地敬畏,他们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依旧是茫茫一片沙丘,已经看不见来路! 在干燥的从一座座沙丘上吹拂的风中,他们迷失了! 姬玄,张奕,汗王还有数位老兵不禁靠近俞亮,询问地看过来。干裂的嘴唇昭示他们已然为数不多的生命力,然而眼神之中的倔强却不忍心这么屈服…… 俞亮忽然抬头,在眯起的眼缝中看向那轮盛烈的大日。一滴暗沉的汗珠很快从俞亮额头渗出,又蒸发干净,留下点黄白的汗渍…… 俞亮的嘴唇也是干裂无比。他现在亦是凡人,也要对那轮大日抱以最深重的敬畏。 忽然,俞亮长长地叹息道:“这片地域需要生命……” 姬玄和众多老兵纷纷茫然地注目看向这位风沙之中的人。风沙迷蒙了他的存在…… “这片地域倒下太多的王者,智者,太多不可一世的人……” 姬玄的眼中忽然闪过惊慌。 然而那刮过沙丘上空的风却越来越盛烈了!无数的沙砾朝天飞舞,湛蓝的天空之下有着风沙的潮流!潮流之中,有着微小如黑点的人…… “这片地域埋葬过太多的不甘和惊鸿棋局……” “这片地域注定有人倒下,有人被埋葬!” “在新时代无可阻挡的脚步下,所有旧的时代都将成为废墟,被一层层风沙掩埋。” “而这片地域,就曾经是新旧交替的一个时空!” “时代之中,太多伟大的存在被倒下和崛起。迷雾中,是人们一代代的倔强前行。” “曾经,天道曾言:旧的逝去必有新的到来!” “如今,我们再度回到原点。” “那么……” “属于旧时代所有的不甘和惊鸿,全部都要倒下了……” 忽然,俞亮跪倒在柔软的沙砾之中,跪倒在漫天席卷的风沙之中。 俞亮仰起头,拥抱天空和那轮被风沙昏黄了依旧耀眼的大日。 俞亮放声嘶喊道:“隐乡,帝国,天道……都化作旧的时代逝去……” “新的时代是什么?我们已经无缘得见。” “藏于暗夜之中的苍白幽灵,看不见黎明的曙光!” “我们倒下,被这片地域埋葬最后……” “也算,得其所归!” 最敬畏天道的人,最不敬天道的人最后也成了最敬畏的人…… 俞亮倒下了! 他最先的绝望感染了一大群人! 在最后的不忍和不甘中,姬玄选择抛弃俞亮离去。一个不能给他明智的建议,只能昭示他以绝望的未来的俞亮,哪怕是隐乡的传人也不是他想要的。 然而就在往前方走,才刚刚走下这个沙丘,姬玄就失足了,有些无神的仰望着风沙席卷的天空。 张奕扶起了姬玄。 汗王却不想再走了,只想最后藏身在这沙丘的阴影之中享受点阴凉。 姬玄眼中不甘,再度倔强前行。 张奕丢下凶矛,搀扶着姬玄向前。 张奕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越来越多的老兵留在了原地,倒在了层层风沙之中。 一个个,一点点,稀稀疏疏,就如同一个生命力已经榨光的人最后不甘的踉跄的脚步。 张奕扶着姬玄,姬玄只想往前看。 沙丘,还是沙丘,无边无际的沙丘…… 沙丘之上只有风声,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其他的动静。 终于,最后一个追随的老兵也留在了原地。 张奕一言不发地继续搀扶姬玄,似乎只是为了保留最后点说话的力气。 不知道走出了多远,似乎没有走出多远。再度爬上一座小小的沙丘之上,张奕回头看见了那最初的一个小小黑点。不知是被风沙掩埋了多少的俞亮…… 隐约间,张奕似乎看见这位他并不喜欢的军师依旧张着双臂拥抱天空,或者接受最后的结局。 莫名的,张奕感到不忍直视,移开了目光。 张奕感到臂弯传来的力道忽然一重。他看向身旁的姬玄。 姬玄已经坐倒在沙砾之中,抬头看向远方斜斜落下的赤红烈阳。 姬玄痴痴的呆呆的看着那似乎将所有的金黄都染红的太阳。 “不想走了……”忽然,张奕听到了耳畔传来的细弱蚊蝇的声音。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张奕转头看向他这位素来坚强,心怀野望的大哥。 姬玄也看向张奕,近乎喃喃地开口道:“要是关鸿也在这里,多好……” “二哥……”张奕忽然感觉有些眼湿。 然而如此口渴的他,眼湿注定只是错觉。 忽然,他发现姬玄仰躺在柔软而又温热的沙地之上,呆呆地看着天空。 张奕不禁顺着姬玄的目光抬头看去。只看见那漫天隐隐显露的星河。 天边还有隐隐赤红的太阳的光辉。 头顶,星空就迫不及待地显露出来。 张奕终于顺着身体之中的无力倒了下来,睁大着眼睛看去。 “真美……” 第223章 吴越之地属南国,本来越国滨海,理说水战一途更有发展空间。但是自时代大变之后,海洋如同被海王阉割的一块禁区! 所以,越国这有限之地也不得不发展自身不擅长的陆战起来。好在越王励精图治,越国在冶炼一途上也卓有成效,而且又是擅长机关的墨家也主要在越国。 而相比于越国这穷邻,善商的吴国显然富庶繁华了许多。但是就军力而言,两国也只在伯仲之间。不过许是贫富差距有些大,两国之间的小冲突倒是不少。基本上,小的来算,两方都差不多。但是大的来算,却是越国吃亏得多。而越王,一直克制着自己,隐忍发展,默默吃着这些“大亏”。 不过在这样特别的局势之下,几乎处于封闭禁地的越国最终也疯狂了起来,突然对吴国发动了国战! 本来就粮草缺乏的越国,在这样普及的严峻的大雪大旱之下,形势更加严峻。甚至毫不客气地说,雄心勃勃的越王以及焕发着朝气的越国已经被逼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对此,民间开始有人冒险下海捕渔。可就算如此,以越国荒废了十多年的捕渔业来说,又怎么能养得活这样荒芜局势下的越国呢? 捕渔,对于越国来说终究是饮鸩止渴,说不定还会为越国招来强敌! 所以,捕渔,并不是越国大体上的对策。 对此,越王的解决办法是,放弃以往贤王圣王的追求,做一个无视民间疾苦,穷兵黩武的王!将所有的内部矛盾往外转移,对吴国这个与越国强弱相仿的富邻下手!同时大肆渲染吴国的富庶,将之渲染为整个越国唯一的出路和希望。 简而言之,就是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发动国战,全民皆兵,****!典型的,开源不行,就用节流来解决。口粮分不够人均,那么就选择死一大批一大批的人,自然就少了人均的说法…… 一叶孤舟随龙江而下,渐起烽烟遍地…… 而理应是兵家争夺的水域战场,也如同建陵城前的帆舟一般凋敝。终于,在苛刻的生存条件下,人类们回归了他们本来的领域争斗。 在水域上战斗意味着更多的滞后和更多的浪费。无论是吴国还是越国,都极有默契地放弃了水战一道,而选择在陆地上刀兵相接,可以在饥渴的时候,一饮那温热的鲜血! 所以,渐渐疏阔的千里龙江之上,也渐如秋水墨画般萧条,而那一叶孤舟更是其中极致! 不管两岸烽烟如何,那孤舟船头袅袅升起的白气依旧。似乎永远有着一壶温沸的酒在煮着,整个船头弥漫着微醺的气息。 船头,隐约白雾之中,安若似在船头执笔,教导着丑儿什么。白猫始终在旁观看着,似这一舟之上,又似这一江之上,似这两岸,又似整个天下…… 谁也无法从那双慵懒得敛藏了光芒的猫眼之中看出什么情绪。它立在船头,似乎只是不倒下。 两岸又响起了阵阵冲杀声,如同一群饿狼咆哮着冲向另一群饿狼。 在安若笔尖忽然于纸上浮现几道墨黑的狰狞。 群狼饥渴的目光之中,透露着它们所有的情绪于渴望。而群狼狰狞的爪牙,则毫不留情或者说被各种情绪下的疯狂淹没地撕碎所有同类的躯体,从面前的敌人到日后的同类…… 从初始的不忍到疯狂,到麻木,到丧失…… 安若的声音却苍幽而又飘渺,徐徐讲说着什么。 袅袅白气之中,丑儿对于外界的冲杀声听得熟悉而又遥远…… 层层波纹后,一叶孤舟破浪曳行。 安若笔尖于纸上再轻轻一挥洒,那素面白纸上便多了一抹无尽的墨黑…… 忽然,安若为丑儿讲解的语气微不可查地一顿。他轻轻抬头,目光似乎瞬间看破了那层层卷涌的白气,跨过千里龙江,投向岸上…… 安静于安若怀中的丑儿立即敏锐地察觉到安若的轻微异样,随即跟随着安若的目光向那岸上望去。 可是千里龙江如此渺渺,就是穷尽丑儿的所有眼力也只能看见那白气后的天水蒙蒙…… 笃笃笃…… 丑儿看不清江岸之上,却可以看见近在咫尺的安若轻轻敲起了酒案。 丑儿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安若:“公子……” 安若随即收回了那看破白气之外的目光,继续为丑儿讲解着之前未尽的一切。 江岸旁,一骑在众多簇拥之下亲临绝崖岸!正是雄姿英发,身着青红重凯的越王! 越王执剑望龙江,千里迢迢又萧萧。 偌大龙江,几乎看不见对岸的龙江之上看不见一抹舟影!如此凋敝,莫说大变之前,就是在这之后也是活脱脱的人间惨剧!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人间惨剧,就算是越王,也只是重重浪涛下的一梭孤舟,随时可能倾覆。面对这凶恶无情的浪涛,越王也只能一声叹息,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幸好的是,众志成城,士气如虹的越国大军大破吴国水陆两军! 第一次,越王御驾亲征! 也是第一次,越国千里大捷,直可入吴国腹地,剑指建陵! 这一战,千里大捷,越王有自信直捣吴国。以前,越王近乎一直压制隐忍着自己的雄韬伟略,只想国富民强之下破吴破楚又破曹,直登西地,加冕天下!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来不及国富,来不及民强,甚至北方草原上远设的港口都来不及顾忌,越王就不得不开启战端。 幸好,如此大灾之下,吴国那帮商贾掌政的世家都被吓破了胆。而寥寥几个有些武勇的大将,此捷之后,已不值得太多顾虑。楚国已破,而曹国又要顾草原,又要防秦国,已经无暇多顾了。 如果不是如此天下大灾,生民气都要凋敝不知多少。如果不是战场中那些越国儿郎们的浴血牺牲,越王真想纵马仰天长啸一声:这真是天佑越国啊! 可惜,没有如果…… 偌大气势滔滔的龙江也浮若一滩死水。没有如果! 纵是大捷,也冲不散越王心头的悲怆。 绝岸之上,越王剑指苍天,只觉心中郁气依旧难抒。 实在是,就连一贯豪富的吴国军队里也没有几分油水。没有抢到多少粮食不说,反而多了好多俘虏…… 越国大军能如此快的大捷,有越国军队悍勇的原因,也有吴国政体失力的原因,更多的是大量的吴国军队倒戈!他们相信冲杀起来如此勇猛的越国军队里面有着粮食,所以愿意就此倒戈,哪怕做个阶下囚,也要填饱肚子…… 目光逆溯龙江而上,越王的眼神变得越发幽深。终于那指向苍天的一剑也缓缓垂下,他慢慢勒马从绝岸上返回。 越王,始终没有得见,渺渺千里龙江上的那一叶孤舟…… 而越王,或许也并不知道,也许他离死亡最近的时候,并非当初在草原新港上面对的那一次刺杀。而是在他看不见的那一叶孤舟上“笃笃笃”的敲击声中消弭于无形…… 第224章 西方大地,秦国以强横军力强势分割,制衡一方,暂时稳定下战局来。 割据的局面绝对不是已经尝到了统一甜头的西王愿意看到的。割据意味着力量的分割,严重影响到西王的统一,就更不要说什么开伐大业了。但是很多事情却是不会为个人的意志所左右的。 西方大地形成了割据对峙的局面。这一点是秦国极强军力的完美体现。本来在这块对于秦国毫无民心基础的土地上打消耗战对于秦国来说是巨大的挑战,是绝对不合适的。秦飞也曾制定过速战速决的战略。但是这样的情况因为秦飞突然发现战场上第三方势力的存在而有所改变! 本来秦国与西王的决战是要极快得出结果的。秦国五大王牌军团之四开赴西方大地,对于秦国来说这是一场倾尽全力的战争。即使秦国以武强,这同样也会是动辄一败涂地的战争。因此秦飞想要扩大自身兵强马壮的优势,速战速决,绝对不想陷入战争的泥潭。 但是第三方势力的出现,和那惊鸿一现的强大的战争潜力则昭示这秦国已经不可避免地要陷入战争的泥潭! 可就算如此也没什么好可怕的。战争的泥潭就战争的泥潭吧。 远在秦国本土的安若和莫让制定了一个大胆而又残酷的战略,而这也需要秦飞等人在西方大地形成一个割据的局面。 这一点并不困难,甚至并不需要秦国的四大军团都在此。那般强盛的军力事实上是秦飞为了速战速决而调动的。如果只是割据,打消耗战。虽然秦国在这块土地上并没有任何的民心基础,但是西方大地因为历史原因,长期处于分裂多元的处境下,因此只要有了一定的实力,割据其实很简单。 就像现在的局面一样,割据对于秦国这一方面来说是主动停滞战线的缘故。而对于西王来说,则是无奈的缘故。同样西王的统一在这一块大地上也是充满争议的。他虽然平复了太多古老的反抗他的势力,但是人的思想却不是这么容易可以改变的。 当西王迫不及待地发动几场大型战役,想要打破割据的局面却并没有什么大的成果时,割据就不可避免的形成了! 秦国方面不推进,那么西王这一方面将会很难终结这种局面。这一次,西王面对的敌人和曾经的都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曾经西方大地上最凶名赫赫的帝境已经不在西王身旁了。还因为秦国比西王曾经面对的任何一个的王国公国都还要强大,还要底蕴深厚。有足够的战略纵深,充足的战争经验,充足甚至雄厚善战的兵力,坚定的信仰,强大的国力…… 这些都让不可一世的西王不得不头疼。 而在几次战争碰壁之后,西王终于沮丧地发现他再难发动大型战役了,即使不顾民怨强行发起战役也很可能起不到太大的效果。 人民要生产。还有,如此巨大的战役,如此巨大的伤亡让西王在底层本来就不是太和善的形象再度凶恶起来。一昧地凶残兵刃并不是总能恐吓人们前行的,人都有麻木的时候…… 而相应的,凶残屠杀抢掠的秦国却突然施行起了怀柔政策,而这对于令行禁止的秦国军团来说效果却是异常的好。 作为一位雄主,西王察觉到了这样的气氛在慢慢蔓延。这对于他而言,就像汹涌的潮水撞击到坚固的堤岸上,终于力竭,终于不可抑制地坠落下去了。 这怎么能让这位雄主甘心? 但是,这已经成为了事实! 割据的局面已经形成。这甚至是第三方势力完全露面都无法阻止的事情! 而于秦国方面,甚至御驾亲征的秦飞早在一月之前就已经启程回秦王城了。而秦国的四大军团,应莫让的要求已经陆续回撤回两个,白戮将军的南屠军团和薛临将军的禁卫军团。这两个军团会延长驻扎在秦楚边关到西方大地的线路上,相应的第一批炮灰将会来到西方大地,用麻木的厮杀赚取他们生存的机会! 战争的天平终于无可抑制地向秦国方面倾斜。这就像力竭的大潮,始终没有余力地落下一样。只要秦国方面足够耐心,那么有着整个东方大地做支撑,在西方又形成了割据局面的秦国将会不可避免地赢得这场与西王的战争。 然而事情的欣慰程度却远不止于此! 个体战力的第三方势力的出现引起了秦国方面的巨大重视。但是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解决的方案最终传出的却是在止戈学院,林枫的实验室! 虽然止戈学院一直被誉为秦国的未来,但实际上在秦国的老一辈之中却有些不以为然的。直到,止戈学院的秦飞登上秦王之位,莫让则摄政秦国。此时再说止戈学院是秦国的未来,恐怕没有人会不相信了。但是这样一个解决的方案会由林枫的实验室提出着实还是让人感到意外的,虽然军方一直对于林枫的实验室寄予厚望,甚至一些成果得到了秦飞的实践。但是这解决的方案却来得太快了。 可惜,这个方案目前来说还只是方案。秦国军团始终没有再在西方大地遇到那支奇异而强大的军队,自然也没有捕获其中一个用来作实验。但是止戈学院和秦国军方却始终相信,那支军队来自一个一直被人们忽略了的地方,水中,或者说海洋! 其实也不能说忽略,海王毕竟作为诸王而存在。 但是人们总是下意识地不去考虑这一点,而且这里可是西方大地,而海王却是在东方。 不过这都不重要。 止戈学院猜测这支军队既然来自水中,来自海洋,而且根据了描述分析了这支军队的表层,判断出那应该是这支军队耐以登陆作战的东西。 对付水族,西地可谓经验丰富。事实上,林枫的实验室在解决这个问题是不仅询问了军方的一些老兵,来得到了来自神伥部,准确说是来自虎贲营的一些战斗情报做支撑。甚至虎贲营还提供了海王毒和火磷粉两种对水族的大杀器给林枫研究。 最终林枫们试制出一种武器,拥有远超弓箭的贯穿杀伤能力,以突破那些水族的表层。而在这些武器头部,还储藏着林枫的实验室里试制的改良版的火磷粉,提供二次的致命杀伤! 事实上,这个武器的试制版一出来,就被军方发现其巨大潜力。经过试验发现这种武器不止是贯穿能力远超弓箭,杀伤距离和精度等也远超弓箭,而且成本可以进一步缩减,普及范围却可以超过弓箭。因为这种武器的杀伤动力的来源是其内藏的极具爆发力的火药,而不是人力。因此精度,普及范围,甚至是成本,杀伤力等都可以全方位地取代弓箭。 因此,在第一批炮灰到达西方大地之前,率先要达到的却是止戈学院林枫实验室的人,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完成战场采样,以便设计更加完美的武器! 而林枫,本来也想来到战场,亲眼见证自己的作品的。但是却被莫让亲自出面阻止了,到现在,谁也可以看得出林枫战略性的作用了。 局面,不可避免地朝着更加有利于秦国的方向发展…… 第225章 林枫研制出了足以大规模代替弓箭的新式武器。这个情报自然传到了安若这里,事实上安若还收到了一份样品。 顺着龙江一直漂流而下。水天交际之处是阔远而又乏味的景色。 安若只将这新到手的“玩具”把玩了一下,就丢在了船头。倒是丑儿明显还有些好奇的模样。 安若想了想,又在桌案上平铺上一张纸,将自己试用过之后的感觉和建议慢慢写上去。 想来,这也是林枫期待的事情,不然不用专门在与武器一起送来时加上一份信,弯弯绕绕地问好了半天之后始终无法真正说明原因。 安若缓缓提笔。在他看来,这份武器的构思无疑是极好的,而他也准备将在虎贲营进行第一批列装!但是有几点,安若需要提出建议。 首先,安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是一件平均的威力还行的武器。比传统的弓箭要强,那只是因为这是一个超凡褪去的时代。平均意味着它可以大范围地列装军队,并且发挥极大的杀伤利用。但是平均同样决定了它的上限。 其次,安若希望在威力方面得到提升。射程最好在增加,精度也需要考虑,而且由于射程的遥远,在这个超凡褪去的时代最好加上些辅助瞄准的工具。最后,安若着重提出了击发速度这一方面,并提议可以将这个新式武器发展成一个体系,制造出应对各种情况的有着某方面特优性能的新式武器! 而且在威力方面,安若还提出了将新式武器的设计思想大型化…… 心中想着随便写点建议,短短时间之内,安若就换了两张白纸…… 终于,安若感觉还算满意地收笔,将桌面上罗列的纸张一一收起,扫了一眼之后,安若将其缓缓叠折好,然后装入一个小巧的皮袋之中,将其挂在船头一只羽毛油亮光滑的黑色大雕的脖颈上。 在大雕敬畏的目光之中,安若轻轻拍了拍大雕的脑袋。然后大雕猛地振翅,在水面之上扑腾飞舞向天空。 而安若则忍不住仰望向天空,走到白猫身旁道:“你在看什么?” 白猫收回目光,看了安若一眼,然后缓缓道:“天道曾和我说过一番话,他并不孤独,而我们也都不孤独……” 安若坐在船头,撑了撑两侧的船舷,然后开口道:“在北方的时候,你受伤了。” 白猫依旧抬头,看向天空之上:“所以你也能感觉到了。” 安若点了点头:“以前以为是错觉,直到看到你受伤之后才坚信。” 白猫慢慢收回了看向天空的目光,认真地看向安若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安若也收回了目光,认真地面对白猫的目光,如同以为认真面对老师提问的学生。 “您知道我会怎么做,而我想说的是谢谢您的包容,包容我的任性。” 白猫道:“我倒无所谓,这天地如何与我又有何干?我不会逼迫你……” 安若依旧郑重而肃然道:“谢谢。我想说的只是,我始终希望能成为您的弟子……” 白猫则慢慢将目光移回到天空之上:“那就看你的选择了……” …… 西地,秦国。江云终于来到了这座传说中的止戈学院。 作为儒家圣人一脉的传承者,在书院里有着超然地位的江云,显然对于这座年轻的但是声名显赫的学院的传闻并不会陌生。 这座传奇的学院,能够在建院一两百年里就和传承不知道多少万载的书院相提并论,怎能不让江云好奇? 作为一位理智的圣人一脉的后继者,尽管不愿承认,但是江云还是在心底里认为,这座学院已经彻底超越了书院,昭示着整个世界的未来! 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止戈学院就完全超越了书院。止戈学院是西地唯一认可的一座学院。当然,它也是西地建立起来的。 传说中的百家合流,终于迎来了儒家的圣人一脉! 江云走在止戈学院的小径之上,深思不自禁地飘飞着。她在思索她看到的一切!规则和推翻规则! 在止戈学院,作为儒家圣人一脉的传人,她被邀请走上讲台。在这里,她见证了止戈学院的学子们。一样的青春勃发,但是相较于书院的那帮才子才女,止戈学院的这一群更让她感到敬畏! 因为有时,她会遇到一些“大逆不道”的提问,可是细思之下很多却都不无道理。而在书院,则不会! 而且,除了止戈学院的学子,学院里面的夫子更让她感到印象深刻。其中并不乏某些蓬头垢面,跑了跑去的“疯子”。但是却都是些江云听过些名姓的大家!在这里,她看不见严谨古板,渊博智慧的形象。她能看见的是,哪怕作为大家们,那些夫子也迫切求知的渴望!永远不会熄灭的热情! 所以,在第一天答应止戈学院的邀请之后,江云就一直坚持到今天,每一堂课都尽心尽力! 在那帮“疯子”中,最让江云感到好奇的还是那从未露过面的林疯子。传闻他的那个叫实验室的地方,是整个学院里最疯狂的地方!就连江云见过几面的温文尔雅的博学的周洛,也被拉近过那个实验室几次,出来之后就反复念叨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比如内能,外能,动态平衡,趋向性…… 而且关于那个林疯子,却是江云在这座学院里知道的唯一一个秦国军方周密保护的人物。据说在那些轰轰烈烈的爆炸声中,林疯子正在研制着什么不知名的大杀器。 江云一边想着,一边走着。双目有些失神,双手轻快地摆动。显示她现在正在神思乱舞,但是心情不错。 突然,江云双目之中的神采一下子回归了。她看见双目紧闭着的樊莲抱着一本本经卷,身后跟着的业火和弱水怀中也是抱满了经卷…… 江云眼神之中不由有些诧异。 这位双目紧闭的并非瞎子的少女,是来自那个叫空无寺的地方的,算是佛门最后的传人。 空和无都是佛门之中的特别的字眼,而空无寺更是佛门的道统圣地。如此说来,作为空无寺最后走出的人,樊莲和江云的地位应该相当。但是在实力上,出过帝境的佛门和没有出过帝境的儒门,应当是樊莲要强些的。 在江云的印象中,当时她和樊莲是一起受到止戈学院的讲学邀请的。她略微思索之后就同意了。但是樊莲却没有同意,而是继续在那重重宫阙前等待。每每看到的只有宫门周围不断换防的侍卫,还有入朝出朝的秦国众臣。 具江云的听闻,樊莲的等待并没有丝毫的结果。 如今,她也来到了止戈学院了?看着模样,应该也要来讲学了吧。 江云正在思绪飞舞之时,恰好见到一位异域风情的女子抱着一卷书步伐从容地离去。 江云眼神微动,那位女子应该也是学院传闻中的路西法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江云曾在古籍上看过的路西法。 西方神主的第一天使长,最后叛离而去,帝境! 第226章 神伥部的火种计划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这个火种计划是老秦王时,白帝亲自吩咐。事实上,安若也了解,而秦飞和莫让只是有所耳闻。但都也知道,这是白帝的意志!那位传说中的至高存在还在,那么西地也就还是西地! 故京,天下大都,作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池之一,历来风云汇聚,同样是神伥部着重关注的地方。 这一处地方如今却弥漫在阴云之中。饥荒无可避免,战争的阴云又弥漫,以曹王府为主的政权可谓是大动干戈了。面向所有人范围的招兵,包括老弱妇孺已经意味着一个全面军管的严峻形势降临!所有的府库与军方的府库共同,而执行的法令,也开始大量引入军中法令!一场自曹王称王以来就不曾有过的巨大战争正在到来!没有人掩饰着一切!人们只有两个选择:顺我者与逆我者! 在故京中,其他的情报组织遭受了巨大的毫不留情面的打击。吴国的南江客栈被军方接管,楚小白和齐夭夭被暗品阁接谈!而在风口浪尖上的却是神伥部!大批有着秦国背景的人被无差别肃清!而对神伥部,曹王府开始施行“宁杀错不放过”的铁血政策。 没人知道神伥部的触角有多深,也没有人知道如此行动给神伥部造成的打击有多大。 只知道如此局面下,对于曹国方面不利的谣言依旧如同无中生有一般泛泛而起,几日之间就席卷了整个故京包括曹国大地!曹国北征草原的军队归近天狼关,饿死近半!曹国王牌狼骑所余不到千骑,以食人为生!曹国府库储粮仅可供十分之一不到的人度过一年,将全面供给军队,优先供给贵胄…… 很多谣言有夸大的成分。但是曹王府政权感到惊怒的时,这其中有相当的细节是真实的。比如北征部队的情况,就连曹王府还没有得到第一手消息的时候,谣言就传开了。当消息传来,竟与谣言大体吻合! 这意味着在情报方面,哪怕是在曹国本土,哪怕是得到暗品阁的大半遗存的曹国完全落了下风。 而神伥部的反击也几乎同时开始!曹国在秦国的耳目几乎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关于秦国内部的情况,全部沦为了未知! 在秦国内部,神伥部的反击无疑是极为果断铁血不留余地的!而在其他地方却要精彩得多,各种打压,举报,策反,刺杀等等层出不穷。总的来说神伥部占据绝对优势! 正式战争还未开始,情报层面上的战役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落下帷幕,暗品阁包括其他曹国的情报组织几乎全军覆没!这还是远游的虎贲营还没有进入曹国的战果! 等虎贲营正式进入曹国,不知道曹国又要面临怎样大败亏输的局面。 如此崩溃的局面自然让当局的心情很不好。 如今已经摄政的曹寅,每一天都要来几次“摔杯为号”的故事,可是那幕后的重重阴影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安慰。而依然称病退居幕后的曹王对于这一幕则早有预料。难得的唯一一次辛苦拼搏的成果…… 李生每一日都会从书院步行到曹王府,为曹寅全力做幕僚。然而事情依旧没有丝毫的余地,就如同时代的大潮滚滚而来,他们只是倔强逆行的孤舟。 哪怕曹国很大程度上接过了曾经帝国的遗存,在其他诸国之中足以算底蕴非凡。但是这其中绝不包括秦国!处在第一圣地,西地的唯一国度,从某方面代行着白帝意志的秦国!虽然名义上只是昔日帝国的一地封国,事实上却地位超然! 在昔日帝国,秦国之王可是向来只拜见白帝,而不奉行帝皇! 而帝国方面,一直想要竭尽全力地压制虎贲营,可是虎贲营依旧横行无忌,在整个天下并不仅仅限于帝国! 虽然在帝国的演武规则之下,虎贲营输过几次。可是几乎没有人认为虎贲营输过!没有任何一支王牌军团挡得住虎贲营。他们虽然可以与虎贲营抢速度,破除后方目标。但是虎贲营并不在意区区演武。而在现实中,虎贲营根本不用担心后方,因为虎贲营的后方是白帝,而不是秦国! 就算是昔日帝国,也不敢妄言能在底蕴上超越秦国,更不要说只是得其遗存的曹王了。 诚然,曹王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君王。 可惜,在这样一场不对等的局面下,白帝也下场了! 失败,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曹王颓然地称病待在曹王府后院,每日以酒为生,腰间佩剑早已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 这注定,曹寅在他这位伟大的父亲这里问不到任何有趣的建议。 这是一个绝望的局面,知道的越多的人越绝望。而曹王就是看见了这样的画面。就算他一力揽过行将崩塌的局面又如何,将整个曹国都绑在他肩上?那么虎贲营也就到来了。 这是白帝的意志,是时代的大潮! 在曹王府不远处的一座深深的庭院之中,楚小白和齐夭夭一起走出了那座无比压抑的庭院,他们彼此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楚小白和齐夭夭在刚才的庭院里受到了一番绝不礼貌的质问。暗品阁的耐心越发没有了,就像一个知道了自己的大限将至的疯子。 事实上,现在的楚小白和齐夭夭对临渊府的掌控实际极弱,而临渊府的状况其实也就是在某些方面上来说要比被神伥部全面对付的暗品阁要好些。在某些方面尤有不如。 一方面曾经支持临渊府的楚国消亡,而楚王在生死之前还曾插手临渊府的事务,企图将临渊府吞没。这一点对于临渊府的打击并不小。这直接导致了现在临渊府整体上依旧群龙无首的局面。 而在另一方面,神伥部和暗品阁之间的战争,作为同样为大情报组织的临渊府怎么可能幸免。就像在故京的暗品阁会想到与楚小白和齐夭夭谈话,神伥部同样接触过两人,只是目的有些不同。而且神伥部的手段要强势直接得多。在其对付暗品阁的过程中,并不乏趁机收服对付临渊府的举动。 而神伥部对于楚小白和齐夭夭的接触实际上并不是临渊府的原因,而是一个叫“火种”的计划。 之前,楚小白和齐夭夭一直在犹豫。此刻,从暗品阁出来,品到一丝丝不寻常的味道的他们是时候做出了决定。 楚小白看向齐夭夭。齐夭夭美丽的侧脸微微点了一下,微不可见地朝着街道西侧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楚小白道:“走吧。义父走后,天下已经没有真正的临渊府了。” 楚小白也是点了点头。看起来,他们只是如往常一样回到住处…… …… 神伥部的火种计划接触了很多人。其中也有小胖子吴全。 不过此刻的小胖子热血沸腾,接受了曹国的征兵参军去了,并且拒绝了神伥部的邀请,拒绝了他哥哥勒令他回去的意图,拒绝了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姜依立的劝谏。 用小胖子的话来说,他热爱这里,这里有他的朋友,他愿意为其而战!而不愿回到那个对于他像牢笼的地方。 对于小胖子的决定,姜依立也无比支持,并且陪着小胖子留了下来。因为回去,小胖子的未婚妻还是姜依立的姐姐,而小胖子依旧要面对他的哥哥,姜依立则要面对不知道走向何处的人生。 终于,他们都为了各自的追求留在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第227章 曹国北境,天狼关,终于镇守天狼关的老镇北侯看到来曹国北征部队的归来。 由于突然到来的天地大灾,北征草原已经远远偏离了起初的国战设想。这一场北伐牵涉道曹国的国运,其中牵扯甚大,并不仅仅只是百万热血儿郎的家人思念…… 曹王已经称病退居幕后,但是还是通过镇北侯传达了他对这支北伐军队的担忧,并不只是其中有着他的女儿和女婿。 绵绵延延的枯黄草原之上,乌压压的一大片军队显得有些行色匆匆地归来。整支军队显得疲累不堪,丝毫没有离去时候的意气风发。就算是终于回家了,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大地,但是长久的残酷和饥饿已经疲乏了他们的身心。纵然眼中已经因为看见这座雄关而升起希望的光芒,但是他们沉重的身体再也无法飞奔起来,只能匆匆再匆匆地奋力加快步伐…… 回家了,意味着终于能吃饱东西了!在艰苦而昏暗的雪夜之后,所有的残酷和战争的创伤似乎都被饥渴这一最基本的生存本能打败。这意味着他们大多数人都已经变得麻木起来。 天狼关城头,遥遥北望的老镇北侯并没有看到那支特殊的骑兵。太遥远了,镇北侯甚至无法分清其中某支某支部队的番号,但是他可以确定,他没有看到那支狼骑兵!因为那支锋芒毕露的王牌骑兵如果在其中,那么一定在这片乌压压的军队之中占据着一个特殊而分离的地位。但是,老镇北侯并没有看见!他一眼看过去只有乌压压一大片,浑一眼看过去并没有任何分别! 狼骑兵并不在人群之中。 乌压压的军队前列,曹瑶的朱雀营在前方开路。本来璀璨的黄金甲早已残破,而向来活泼的曹瑶现在也有些精神恹恹。不只是士兵们没有吃饱。自从被风雪封绝以来,在那些曹原人疯狂地破坏粮草之后,就连曹瑶身为朱雀营统帅,曹王亲女,也一顿饱饭都没吃过。每一次都只是补充必须的分量,然后又提着大戟出去准备战斗了…… 将近半年过去了,原本意气风发的曹瑶如今变得憔悴而又消瘦。终于,她在队伍的最前列看见了那一座雄关,心底一时之间不知翻腾起都是感动。 这一刻,在曹瑶心底竟也想的只是,终于可以吃一顿饱饭,睡一个好觉了…… 战争远比曹瑶所想象得要残酷,一直以来,向来骄横的曹瑶都是收到了很多人的呵护。想到这里,曹瑶强行忍住自己望向前方那座雄关的目光,然后终于转过头开始向后方寻觅…… 曹瑶第一眼看到的是紧跟在她身后的伊莎。 伊莎,这位为了自己的人生而倔强站出来的异国少女,紧紧地跟随在曹瑶身后,在各种各样的艰苦环境里显示出她的倔强和能力。此刻,伊莎的脸色也格外苍白而又憔悴消瘦,眼睛也跟着曹瑶望向前方的天狼关,眼神之中也是流露出希望的光芒。 看到曹瑶回望过来,伊莎立即收敛住自己的情绪,微微低头道:“将军……” 曹瑶只是对其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目光扫过后方的一群一群熟悉的面孔,一直蔓延到人群之后。但是,在重重的面孔的海洋之中,她与苏横的距离就如同被淹没了一样,她看不到苏横了…… 曹瑶看不到苏横了! 曹瑶知道苏横在什么地方,就在所有人的身后守护着!她相信,她的战神不会倒下。但是,她看不见苏横了,就因为一场异常残酷的战争!她知道,作为众人之中最精锐的狼骑兵,其实并没有索要过她们的粮食和水。她也知道,那些狼骑兵包括苏横是怎样度过那些艰难的时光的,因为她亲眼看见过。但是她还是难以接受! 终于,回到了天狼关,回到了曹国。曹瑶忍不住向身后寻觅,然而重重的人群之中,她看不见苏横了。那是无边无际的憔悴的但是夹杂这希望的脸庞,就是他们包括曹瑶自己,淹没了曹瑶与苏横的距离。终于,当曹瑶向后寻觅时,那枯黄的身后就如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曹瑶的眼角有泪光闪动,她执着地望着身后,身形僵硬地骑在高头大马上。 在曹瑶身后,伊莎紧紧跟随。见着这一幕,她不禁轻声呼唤:“将军……” 曹瑶恍若未闻。 而伊莎自然也陷入沉默之中。 她知道,她的将军始终心心念念这苏横将军,但是因为这场战争,造成了双方难以拉近的距离。一些传言流传在军中,而一些残酷的事实则由曹瑶亲口为她讲述的。 在人群亦是军队之后,是那数百残破苍凉的狼骑断后。当所有人都望着前方的希望时,是苏横和马元带着众狼骑警惕着后方的敌人!狼骑兵十不存一,这是悲壮! 狼骑兵的人性已经彻底堕落,这是悲哀! 然而更悲哀的却是,这数百狼骑守在曹国军队和草原人的边线上,浴着血却不被双方之中的任何一方所接受。 当狼骑极少有地靠近曹国巡逻的军队时,他们看见的是这些同袍最本能地克制的恐惧和疏远…… 这些无法刺痛狼骑,因为狼骑早已深深地麻木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当中活着的人是杀死了多少敌人,又啖下过多少同袍的血肉!没有人知道,包括苏横和马元。他们并不像他们前方的同袍一样衰弱和憔悴,他们不仅还能飞奔,他们还能厮杀!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无数生命被他们吞噬的基础上的。 在乌压压的人群身后,他们也看见了那座雄关。但是他们选择回头!紧持着枪戟,慢慢地一步步后退,在这被所有人遗忘的最后。他们,只有寥寥数百人站在这片枯黄的无边草甸上,却能让身后一群一群出现的敌人望着他们的身影止步。 曾经是最为凶恶的敌人,此刻只能目送着他们冰冷的眼神。哪怕是凶蛮的草原人,面对这支狼骑也是恐惧胜过战意和仇恨许多。他们看上去只是比前方的曹国军队好些。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并无胆量前来挑战这数百狼骑。 或许曾经的时候,还敢于偶然冒犯。但是现在,在远远的看得见那座雄关之后,他们只能选择驻足远望。他们恐惧并敬重着这支狼骑,哪怕他们并不能接受,至少在此刻得以完美体现。 他们目送着这剩下的只有数百的狼骑缓缓地后退着。 于他们而言,那一座曹国的雄关也是生存的希望。但是却要等着这一支狼骑离开之后…… 狼骑,自始至终地缓慢后退着,直至身后遥远的地方传来欢呼声,他们其中依旧无一人转过头去。 第228章 夜,终于在燥热漫长的一天后降临。微弱的风抚弄着天狼关的城头,却驱不散一整天的燥热。 杯盏尽欢的老镇北侯再次来到天狼关的城头之上,苍茫北望。草原还是那片草原,星空还是那片星空,微弱的风夹杂着难消的燥热,让已然微醺的老镇北侯浑身有些发热得难受。 老镇北侯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朝北方张望,如一棵老柏。 于镇北侯而言,他守望了这片草原良久。他膝下无子,苏横接过了镇北侯的位置,对于老镇北侯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慰藉? 多么漫长的岁月以前,他就守望在这座雄关?然后他依从曾经的意志,臣服于曹王,受封镇北侯。这些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依旧只是苍茫北望,未曾回头!因为世间再无让他回头的风景。他,永远只是站在天狼关的北城头,身披戎甲。 然后,苏横来了! …… 就如同世人所知晓的那样,苏横来到了天狼关,号召起了那闻名天下的狼骑,然后慢慢地用自己的力量接过了镇北侯的职责。这一刻,镇北侯才一下子到了暮年,成为了天狼关的老将军…… 于老镇北侯而言,苏横是他的传承者,是他的后辈! 老镇北侯如同往日一样张望着北方的原野和星空,老镇北侯依旧如同往日一样不知道自己张望的是什么。 老镇北侯只知道,下方那无比喧嚣,恣意发泄的地方并不属于他。那里,不像军营惯有的肃穆,那里有着太多悲惨的需要发泄的人!那重重的营火之中,混杂的是太多蜉蝣的影子…… 老镇北侯登城北望。远方星幕下,天际如一道绝美的眉线。若有若无的微风下,似无边的寂静,又似微微地悸动。 漆黑而又未完全黑的天地之间,仅一墙之隔,一边营火喧天,一边却不见丝毫营火。 隐隐间,老镇北侯似乎听见索索的甲胄摩擦声,恍如幻觉,久居这边塞,听惯了弓如雷震,甲似雨沥而产生的幻觉。 但是久经沙场的老镇北侯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在如此空旷的原野之上,它如此“明显”! 老镇北侯猛地一伸手,从身旁一个士兵手中夺过火把,然后一下子甩下城头。 城墙外,缓缓靠近的两百狼骑残兵猛地抬起头,看着一手执着长剑,一手按着城头,往下张望的老镇北侯。 沉默了,城头上的老镇北侯沉默了,城墙下的苏横和马元也沉默了。但是相隔一堵高高的城头,二人都仿佛看见这位老将倔强而昏黄的眼中噙着泪花,转瞬之间又被火光蒸发。 “开城门,开城门,快开城门……”城头之上的老镇北侯忽地大喊了起来。城墙之上,不明所以的士兵们开始喧嚣起来。城墙之下,狼骑们却再度低下头,埋首黑暗中。 吱呀吱呀…… 厚重而又刺耳的转枢声响起,如同夜幕外的星空终于缓缓流入了进来一般,也将那份寂静带来进来。 城头之上的老镇北侯已经狂奔而下,左右寻觅,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那些萧索的狼骑。 一道道如此孤独的甲胄摩擦声在营火下的夜幕之中寂寞穿行。摇曳的营火,喧嚣的呐喊,如同与他们分割两个世界。那些人,如同火堆上跳起的火焰,而他们,却是影子覆盖下沉默的土地…… 他们寂寞前行,如同本能地朝着某个方向,某个漆黑空旷的方向。那里,曾是七千狼骑兵的营地…… 老镇北侯已经站在原地寻觅,迎面遇上了一人,他有些陌生。 马元下了黑马,终于得以安详地牵一牵这久战的伙伴。马元用他粗糙的手,轻柔地梳理着黑马的鬃毛。马元走向老镇北侯。 “就让他们回营吧。”马元沙哑生涩地开口,连说话都显得如此陌生而又费力。 老镇北侯放弃寻觅的目光,终于转头看向马元,张了张口,无声。 马元一边牵着黑马缓缓停下,一边开口述说:“七千狼骑兵只剩下两百不到,这一夜对于他们来说一定格外地空旷寂静吧……” 只剩下两百不到?老镇北侯睁大了眼睛,看向马元,似乎想要寻求到否定的答案。 如此惨烈,就算老镇北侯漫长的戎马生涯里也只是听说。对于这剩下的两百人来说,或许活着还不如一起战死沙场! 马元的形容消瘦,眼眶深陷,眼眸猩红而又深黑。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狰狞的牙齿:“对于他们来说,活下来很难,活下去更难。以前,我和苏横都不愿去想,狼骑回来之后要怎么办?我们心中最大的愿望只是回家!如今,我们终于回来了,可是心底里却残酷的知道,这里并不是我们想象之中温暖的家……” 说话间,马元眼神讥讽而又残酷地看向那片喧嚣的营火。 在那里,无数的人自老镇北侯大声喊着“开城门”之时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有些压抑,不再那么恣意,不再那么欢快…… 老镇北侯欲言又止。 马元继续述说道:“我不是苏横,我没有他对曹国的信念。对于我来说,曹国,我看不见!” 马元的眼神狰狞而又凶横,似乎将在草原上的残酷带了回来! 老镇北侯认出了马元,实在是马元变化太大,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 老镇北侯张口,终于在犹豫了一番之后低沉道:“镇西军团在秦楚边关全军覆没了!” 马元毕竟还是镇西军团的人,老镇北侯觉得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马元的眼神不禁一凝,数息之后他方才叹气道:“一个未留?” 老镇北侯缓缓道:“无人生还,据说无人幸存!” 马元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吐去,吸气,吐气…… 马元看向老镇北侯缓缓开口道:“草原上的局势很难,那些草原人也到了绝境!” 老镇北侯则叹气道:“整个天下都到了绝境。” 闻言,马元才缓缓收回了目光,他牵了牵手中的缰绳,迈开步伐,忽地又停住:“这样其实,也好……” 然后,马元迈开步伐,牵着黑马,从老镇北侯身旁走入阴影。 而老镇北侯则呆呆地望着前方。 这样其实也好?没有美好的衬托,惨烈就不是格外惨烈?天下所有人都顾着生存,就没有人来批判狼骑是否异类凶残?曹国局势那么糟,狼骑在北方的牺牲也就不是一个白白的失误或错误? 老镇北侯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 狼骑兵营地,一堆堆营火亮起,依旧照不透那深沉的空旷的黑暗。那些营火点点寂寥,如同一盏盏黑暗之中的魂灯…… 第229章 沿宽阔龙江而下,渐入海渐宽阔,天际之间不再一片蒙蒙萧萧水色…… 终于,在一片灰蓝交际的宽阔水面之上,渺小的孤舟缓缓靠岸。回首看一眼那几乎分不清什么事海面什么是江面的水面,安若便带着丑儿和白猫缓缓上了岸。 天空之上,有巨大的飞鸟徘徊。 丑儿抬头看了那巨大的白色飞鸟一眼,看向安若,欲言又止。 那一只飞鸟,丑儿曾见过! 海音在整个天地之间绕飞,永远也不着陆!生于空中,死于空中,是最自由也是最无奈。 海音的活动范围很广!曾经,当龙雀还在故京只是,海音就曾从海面上为龙雀带去吃食。但是海音在这龙江入海口的地方飞舞,却可以证明龙雀离这里并不会太遥远。这就是丑儿看向安若的原因。 而安若只是抬头看了眼天空之中的海音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带着丑儿往岸上走去,往海边靠去。 潮潮的的水声,呼呼的风声似乎永远也不停歇。而海音则更多地在龙江之上的水面绕飞,忽高忽低,忽猛地扑下,忽迅猛爬升…… 安若带着丑儿在岸上行走,渐渐走近那地形有些复杂的海滩上,远远地眺望整个海面!这就是大海!安若曾经来过,却不曾在这样平凡的时代来感受过其伟岸与浩瀚! 继续在柔软的沙滩上行走,一步一个脚印,而周围隐隐约约的建筑痕迹旁却毫无人迹…… 一切颓废仿佛已经成了遗迹! 莫默带着丑儿沿着海岸线北上! 头顶之上,海音在孤飞,并不时驱赶着闯入它领空的大雕! 海岸上,某处粗糙的结庐前,龙雀忽地抬起了头,眼神空濛如烟雨。 …… 秦国,忍受着皮鞭驱赶和刀戟恐吓的众多艰难的人群终于走出了秦国西部雄关,走上那片在东方传闻之中金发碧眼的异域!当然,他们的到来绝非为了和平和交流。但是他们的眼中却终于绽放出希望的神采! 秦国不会发放他们生存的资粮,要他们想要生存就要去争抢,去劳作。因此,他们一路上无不负担着沉重的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危险的劳作,却只能获得一点点生存底线的资粮,还经常有人饿死! 但是到了这西方大地就不一样了。 按照鞭挞他们的秦国酷吏的话语之中的意思,西方大地并没有遭受东方一样的灾难,而是依旧风调雨顺,绝大多数地方依旧正常耕种。这意味着,有足够的粮食供他们生存,供他们争抢!只是在这其中,有一道逾越不过去的坎便是给他们提供了机会的秦国! 他们必须听从秦国的一切命令!否则,后果,他们一路上已经被调教得差不多了! 总之,秦国承诺过他们,不会把他们当成单纯的炮灰,会给他们生存的机会,会让他们带着希望,带着火种生存下去! 终于踏上这片大地,整个凄惨的人群之中不由地有些躁动,然后是一条条沾染着血迹,遮蔽天空的鞭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血肉绽放声…… 很多人眼中闪过屈辱和愤怒的火焰,更多的人是已经麻木了。 待到一顿鞭影落下之后,一位身形讲究,眼神中略带不忍的态度温和的一个吴国商人却走了出来,开口劝抚躁动的人们。 差别对待,制造内部矛盾同样是疏导外部矛盾的办法。显然,同为灾劫之下的难民,人与人的待遇确实不一样的! 这里是秦国军方的控制区,犹豫秦国最近对于西方大地采取怀柔分割的大政策,因此在控制区内不允许任何胡作非为的事情产生。这些规定在纪律严明的秦国军队内自然是令行禁止!而自然也不可能为这么一群可怜人打破! 因此,对于整个控制区内生乱的惩罚,对于这些难民和军队的惩罚标准自然是不一样的。在军队里,自然还有军法依照军队惩处,但是对于这些难民,一律处死!不管占不占理,不管轻重,凡有生乱者,一律处死! 而这,正是那位面色和善的吴国商人口中说出的温吞吞的话语! 而这并不意味着那些西方大地的人可以欺负这些难民。事实上,他们在秦国军方的控制区内,地位仅仅比这些难民高些。军方的人不触犯他们,但是他们一旦滋事,一旦触犯任何明令禁止的禁区,绝对是严治!处死,连坐,诛族甚至屠城等!而这些难民的运送路线则是由秦国军方直接管制,明确划分出来! 那位吴国商人“和善”地为所有人介绍着这些情况。并且将秦国军方的一系列要求说明。首先,秦国军方会为他们配备基础的武器装备等,甚至可以有正是的番号,后勤支持等。前提是,他们上战场,用军功来换取! 秦国军方为他们所有人开放了一系列的军功体系,仅只是比秦国军方正式的要繁复些。首先是正式番号,武器粮食等后勤换取,其次是秦国户籍军籍甚至王侯封爵等,同样加入他们的军功体系之中!他们只要有足够的军功,同样可以换取和其他秦国人甚至是秦国军人一样的待遇!毕竟秦国尚武风,是一个敬重强者的地方。这意味着它的接受能力颇强。甚至按照秦王的旨意,秦国专门为他们这些人留了一个正式的王牌番号!理论上来说,最高可以达到秦国几大王牌军团的待遇…… 但是这一切,都需要只需要足够的军功! 但是这已经足够让压抑了如此之久的以难民冠称的人群们激动了! 或许太遥远的,他们无法想象,也没有太多的野心。很多时候,他们也仅仅只是为了生存而已。当生存艰难无比的时候,鲜少有人还在继续“做梦”。但是就算近在咫尺的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无比的诱惑。和那些拿着皮鞭的秦国军士们一样的待遇,一样的资格!这意味着,他们也可以穿着那些威风凛凛的铠甲,拿着寒光闪闪的战刀,他们可以不再受无缘无故的鞭挞,意味着他们也可以鞭挞别人而不受责罚,甚至是理所当然地鞭挞别人,不论轻重…… 最重要的当然是,他们不再为了一份最粗糙最恶心难吃的口粮争得头破血流,还每次都吃不饱! 他们不仅可以获得生存的权利,而且还可以获得决定别人生存的权力。这并不仅仅是在人类社会,几乎实在每一个成形的族群之中,甚至是大型的意识群和集体发展之中都是每个部分单元竞相争逐的目标或动力亦或本能甚至是根本…… 第230章 大陆的东部临海,龙江出海口,安若带着丑儿沿着海岸线北上,走过柔软的沙滩,走过惊骇的绝崖。左手临岸,右手临海,一人阔分天际,风拂青丝长如梦…… 一个略大的人影在前,一个略小的人影在后,二人一前一后,极为偶尔地才说那么几句话,默默地彳亍于整片天地之间。白猫一如既往地蹲在安若的肩头,困倦似乎毫无兴趣。 天空之中不管日夜,不管事夜风拂动篝火的烟星,还是晨风吹飞香甜的鼾声,都不时可以看见一只白色的巨鸟在绕飞。永不落地的海音,如同亘古不停息的海潮声…… 北上,北上,沿着曲折而又复杂的海岸线,用脚步去丈量整个土地的边界…… 北上,走过山林或乱石,攀上绝崖,越过海峡。穿过渔村,踏过湿地…… 北上,看过巨蟹横行在沙滩之上,看过巨大的鱼鳍在浪花之中隐现。似乎那夜晚的篝火的尘烟和火星也是随着夜风北上…… 北上,充斥在这个天地的浪潮声之中。莫默和丑儿毫不意外地看见那绝崖之上的结庐,毫不意外地看见那一声轻纱立于绝崖之上临海眺望的龙雀。忽然之间,龙雀转头南望,看见慢慢登上绝崖的安若和丑儿。一如在故京,在那夜风之中的帝宫,他看见一个大些的身影牵着一个小些的身影进入视野之中。又或者是在那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如此醒目的,她可以在每条街道上每座屋檐上的高点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梭在人群之中,手中拿着从不缺乏的各种各样的吃食…… 南望,龙雀骤然南望! 回忆如海风拂动轻纱,飘飞…… 北上,安若携着丑儿北上。 三人之间目光交错,便是永远交错! 天空之中,海音忽然飞至,呦呦而鸣! 安若继续携着丑儿北上! 龙雀缓缓转动南望的目光! 如同未曾看见这一处结庐,又如同行走在不同时光之中的幻影! 安若和丑儿继续北上! 龙雀慢慢转动目光临海眺望! 双方就如此错过!无言…… 安若携着丑儿从龙雀身后走过,龙雀临于绝崖之巅眺望…… 天空,海音悠悠盘旋…… 忽然,龙雀对着大海浪涛一声清越长啸:“大海……” 安若携着丑儿渐行渐远。忽地,立于绝崖之巅眺望大海的龙雀忽然听见一道悠悠的声音:“止戈……” 声音悠悠,如同隔代在时空之中永存! 龙雀忽地回头,寻觅二人的声音。只是短短时间之内,安若和丑儿便走下这一座绝崖,在另一座绝崖之上出现!这一幕看得龙雀忽然有些目光凝住…… 下意识的,龙雀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只有幻影,如同那些在大海之渊传说中的蜃! 恍惚之间,安若和丑儿的身影就出现在远方,渐渐模糊消失! 龙雀的眼睛忽然睁大,五感如同遇到危机一般开到最大。原本她以为双方没有打招呼只是因为彼此之间渐渐的疏离!龙雀和安若渐行渐远,渐渐如同陌路!就龙雀而言,她的性格是冷淡潇洒如风的,对于安若,她认为双方有着相知的默契,然后就能一直如此,如此无需多言的如风的静默。这也是她喜欢的…… 虽然那曾是龙雀最深刻的回忆,在遇到安若之后,在安若身后与安若一起走过的那段旅程。在她人生最茫然的时候,她遇见了最坚强也是最孤独的行走!双方走过茫茫孤寂的雪原,在雪山之巅猛烈的俯冲…… 这让龙雀改变很多,虽然她还是如风的潇洒自由。 龙雀一直铭记这安若,就如同她铭记着这段旅程。铭记着在帝宫屋檐之上,在星月之下的初见。 但是除此之外,龙雀不知道她对于这段旅程,对于安若是怎样的态度。也不知道安若对于她,对于这段旅程是怎样的态度。双方都形同过客,却在某一瞬间眼神交汇,在某一瞬间相知相望! 龙雀的性格冷淡,以至于安若没有与她打招呼的第一瞬间她并没有表现得有多么在乎,而她也同样没有与安若打招呼。她以为,她望着安若,双方之间就有一种相知的默契!直到事后,迟钝的失落才慢慢淹没了龙雀,龙雀下意识地伸手…… 然而只剩下风声悠悠! 龙雀忽然发现,她看见的可能只是一道幻影! 悲伤与欣喜同时涌上心头,这让龙雀的情绪一时之间有些复杂。 最后,龙雀的关注只能是最后,那应该是安若说的,“止戈”…… 止戈,止戈学院,这一点龙雀知道,也曾在崇山峻岭之中路过!所以,这是安若给她的提示,就如同她的那一声长啸“大海……”。安若说他还未来看过海,就如同当初在故京的龙雀还未曾见过雪! 止戈!龙雀慢慢收回眺望大海的目光,一时间慢慢思索。她空望着这片海已经许久了,但是却始终不敢迈出一步,只能空望!大海之渊已经消亡,海王则迫切地渴求着她! 龙雀当初独坐在礁石之上,茫然不知方向。终于,循着心中的启示,前往故京!终于,遇到了安若,终于开启了一段龙雀曾遥想过却不曾奢望过的旅程。再回来看向这片海,龙雀只能空结一草庐…… 止戈!一瞬间,龙雀似乎有了新的方向! 再看向这片海,龙雀取出怀中的一个洁白的海螺悠悠吹奏着,天空之中海音悠悠和鸣,双方似乎在做着某种交流沟通。 然后,海音咻地飞远,洁白的身影再蔚蓝的海天之间如同一道遐想。 龙雀向前方走去,终于她迈出了那一步! 她从绝崖之上猛地跃下,烈烈海风吹飞她的轻纱! 咻…… 海风之中,层层海浪之间,海音逆着绝崖的方向迅速飞掠着,如同要撞上那堵“墙”。忽然,它猛地贴着绝崖拔升,硕大的羽翼之间,厚实而洁白的背上多了一个人,龙雀! 此刻的龙雀正逆着阳光的方向闭着眼张开双臂,任由忽烈的风划过!这一刻的她仿佛在飞,如风! 此刻的龙雀,身上似乎慢慢一点点溢出金色的光芒,泼洒在她的身上,泼洒在海音身上,显得格外圣洁…… 止戈! 这位大海之渊最后的意志终于下定决心前往西地而去! 忽地,她侧头往北方望了一眼。曲折海岸线上哪里有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烈日下,一座绝崖之上,临海,安若正牵着丑儿一步一步登上这座绝崖,接受烈烈海风的问候! 终于,丑儿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公子,为何不与龙雀姐姐打招呼?” 安若走在前方,也始终望着前方,一如在雪原之上! 终于,安若的声音夹杂在海风之中传来:“招呼,打过了……” 丑儿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又紧紧抓住安若的手…… 第231章 清晨,初阳,白色山岚蒙蒙沉沉…… 行于山野,朝往而夕替! 炽盛的一天又要开始,安若背着小小的熟睡的丑儿登上山岗,在一弯残月的注视下,在沉沉欲醒的天地间沐浴着清凉的晨风。 白猫落于地面,缓步而优雅地行走,或轻灵地跃于枝丫之间。在一串串惊起的鸟鸣声之中,在蒙蒙的黑影之间,它难得地不再那么慵懒。就像一天之中繁复的时光之中,只有这一天初晨交替的时光里,它终于微微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活跃了几分一般。 白猫窜行在安若的周围,安若一步步背着丑儿登上山岗。清凉的晨风席卷天地,那一弯孤独的残月在朦胧的黑暗之中等待着朝阳的升起。 白猫忽然一跃到安若身侧停下,看了看安若背上的丑儿。 安若缓缓转身,背对着董藩缓缓坐下。 白猫忽然看着暗沉星空之中若有若无的几颗星辰,近乎呓语般地开口:“故京,就在前方!” 如今才渐渐进秋,安若他们才微微偏离了那条弯曲的海岸线。但是白猫的目光如同无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那重重山岗的掩映之下指出,故京就在前方。 安若将丑儿微微放低了几分,方才看向那片蒙蒙的天际。 如今渐渐进秋,然而这一年对于东方大地来说却是难熬的一年。秋天不再是丰收的季节,而是意味着寒冬将至。而上一个冬天则带给了他们太多可怕的印象。 而在西方大地,战乱的创伤则不会比天灾弱上多少,尤其是那一帮在东方大地运输而去的炮灰阵营抵达之后,在各种各样的诱惑下,无比渴求军功的他们手段更是残酷。因此,以秦国连城军团的防线划分,西方大地几乎一边天堂一边地狱!而西王,撒丁大帝,则在秦国攻势的这么“一停”之下,西方几乎前所未有的伟大枭雄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西王的政权岌岌可危! 在那帮炮灰阵营的残酷手段之下,在神伥部无孔不入的渗透煽动之下,在又连城军团为后方的反动扶持之下,西王的政权岌岌可危。而他现在几乎没有能力征伐外敌,所有能做的只是暴力军管稳固政权。好在他身边有一条几乎只有在神话之中才有的圣龙,好在他得到了一股神秘势力的支持,承诺可以帮他隔绝海路,并且防守相应海岸线! 可就算如此,西王的处境也十分糟糕,种种暴乱几乎镇压不停!就连支持他的那股神秘势力,也遭遇到针对性的打击,传闻不再那么强势,正在慢慢一点点丢失海岸线上的控制权。 战争并没有因为防线的停滞而变得丝毫缓和,反而愈加残酷! 而在秦国北方边关,秦国以同样的手段接收了来自北方草原的难民们。目前等待他们的则有两个去处,一是西方大地,而是东方大地,而其间又是以秦国的所在作为分隔的。 东方战乱已起,越王率领士气正足的越国军队在吴国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而曹国镇南大军南下,则在加速侵吞曾经的楚国山河,并且包围瓜分吴国! 然而对于这一切,建陵之中的东宫,曾经他们耐以仰仗的太子并没有丝毫的作为。似乎在太子妃怀上之后,太子就彻底放弃了政权!将整个身心彻底放在太子妃和即将降生的小太子二人身上,连做一个亡国储君也毫不在乎! 而吴王,久居深宫的吴王则有回收政权的趋势,甚至罢黜东宫。要不是在战场上屡败,没有取得丝毫的战绩,恐怕吴国东宫早就易主了。当然,对于这一切,如今的这位吴国太子显得都那么不在乎! 而在曹国北方的天狼关,北伐大军暂时在这里修整!因为之前的北伐属于国战大计,因此整个天狼关之中陆续送来大量的粮草辎重,因此,论及粮草储备来说算是整个曹国都最丰厚的地方了。而且未来大战不息,天狼关则是一处练兵的大好地方! 练兵,最速成的办法就是流血和牺牲!而天狼关之外,则有曹国正式的敌人。他们则会因为曹国人的血肉而存活,而他们也将被塑造成威胁曹国的凶恶敌人!然而他们的命运终将注定!他们进不了天狼关,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路,灭绝!就算他们啖食血肉,为生存茹毛饮血不顾一切,这些都组织不了命运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那一道雄伟城关! 而另一边,狼骑兵每次只领取极为少量的补给,在那一方偏僻的营地里,死沉如同一片葬岗!没有人敢去询问,没有人敢去探望,就连曹瑶每每踱步至这周围依旧走入不了那一片沉沉的黑暗。所有摇动的营火都宛如鬼火一朵朵…… 每每只有到领取补给的时候,曹瑶才能和苏横相望一眼,但也只是相望一眼,相望不相言。曾经神武,曾经意气风发的镇北侯难以想象竟成了那般憔悴凶恶的模样。可就算如此,那凶煞眼神之中偶然闪过的一抹温柔都证明了,那还是她的苏横哥哥。可是他的苏横哥哥却隔着一圈圈空荡荡的营帐,把她拒绝在外面了…… 曹瑶看不到,在她认为的那些空荡荡的营帐的外围,每一天,每一次当她踱步到这里是都会有一道偶然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但是永远也不会走出来相拥相见! 狼骑兵归来了,神勇不再,成为了一个禁忌!哪怕是曾经同行的军伍也都避而不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没有那一支军队愿意和可以生食同袍血肉的军队再次征战!哪怕,狼骑兵曾经驻守着他们的后方,护送他们一路出草原1哪怕曹瑶那么地想要再度接近苏横,安慰那一颗已经坠入黑暗之中的心灵。 但是,狼骑兵再难被接受了。在天狼关,也只有镇北侯一个,偶尔像个老人般遥望这个方向。 这片天地安详了太久了,像狼骑兵这样的存在已经不被允许了! 这片天地缓缓苏醒,东方渐渐升起霞光…… 安若背对着霞光而坐,与白猫轻声谈着什么。 忽然,二人话语一止,白猫看向安若身后。在安若背上,丑儿习惯性地早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便好奇地看了看周围道:“公子……” 周围的环境让丑儿感到陌生。但是因为就在安若背上,丑儿并没有显得丝毫惊慌。只是安若以前从未在夜间赶过路。 安若回过头,在霞光的映衬下,他忽然开口:“太阳要升起了……” 丑儿这才转过头去,看向那天边渐渐红亮的霞光,也映衬得周围的山岚格外的白。 安若又道:“我们明日到故京!” 丑儿抱着安若的脖子应了一声:“嗯……” 第232章 人最值得可敬的是,每一个人都会有走入深渊的勇气…… 人最值得可悲的是,只需要一点的差距便可以拉开距离操纵人心…… 故京已然在望,萧秋不再萧秋。本来就没有旺盛生机,何来萧条只说。天地之间一片死寂的灾劫,人们已没有太多春秋的感伤。只是天气渐渐由燥热转凉,空气之中还是没有那宝贵的诗意,似乎如同干老的暮年在望。昏黄的画面里,轻轻被抛起的尘土只是随风湮散,款款的黄土路上看不见一个行人。这一场天灾折煞了太多生灵的元气…… 安若牵着丑儿,看似孤弱地走在这条黄土大路上,似乎渺小的他们随时会被路口掀起的风沙一阵淹没,然后就彻底消失,然后重还天地间一片孤寂。 然而安若还是牵着丑儿孤弱而又倔强地走在这条路上。那片雄伟的城关看上去死沉得就像一片遗迹,在横陈的枯枝桠之间的轮廓,就像被燥热的光风吹翻了一层层干枯的外皮…… 故京,这就是故京。再来道故京,再也感受不到那喧嚣的生机和鼎盛的气运,如同被岁月一道斩下,判的死刑将至…… 然而走在路上的安若和丑儿似乎对于这一幕都没有丝毫地感触。他们麻木地走着,如同一对麻木的过客。他们表情生动,说说笑笑,但是在这片枯寂的天地里却是如此刺眼得不真实。就如同满树长青之中的两片枯叶…… 两人背后似乎刮起淡淡的风,有着枝丫折断的清脆声音。 白猫趴在安若的脑袋之上睡觉,岁月对于它无可奈何,更不要说这种繁盛荒废的轮回了。 安若牵着丑儿,一步步走近,看见那城墙上森严的防备,看见那些憔悴而又疲累的守卫面黄肌瘦,但是眼中尚还存在点点滴滴信念的光芒。曹国,这一个曹王一手建立起来的国度还没有彻底被摧毁! 而安若和丑儿似乎对于这一点也不在意,继续说说笑笑地一路前行着,目标如此明确,就是前方这座城。目标如此明确,就是前方这座城里的某个人! 曹国还没有被摧毁,不代表某人还没有被摧毁。而安若来此,就是与他最后的告别。与这座故京,与那个故人。 安若依稀记得那个安静的偏安一隅的眼神,看似天真地盯着自己一世又一世。尽管安若渐渐对于那些记忆平淡视之,但是它们还是时不时地在莫默的回忆之中泛动。其实他算是一个好人,但是却让安若如此讨厌! 安若走在路上,亲眼看过他建立的国度,看着他尽力挽回的故京! 安若回归,亲手毁掉他的国度,亲手扼杀他的梦想。 就像那一世世,安若都会剑指着他,想要杀他却无从下手。但是这一次,安若来做最后的告别! 曹王,他的师弟!其实,在大多数人眼中,在那座曾经权力巅峰风云际会的地宫之中,其实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他,除了安若。人们都以为他只是帝祖的童子,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安若却知道,其实他应该算是安若的师兄,或者说第一世的师弟。虽然每一次,安若都会把他超越,但是,每一世安若都会被他认出来,被他盯着…… 所以,安若想杀他,借此摆脱那种生生世世的梦魇。但是安若却知道,即使杀了他很可能也无济于事。而且安若还知道,他对自己很好,真心的很好。在每一世幼弱的童年里都是他给安若带来为数不多的欢笑。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看似善良温和没有瑕疵的人,每一世都会帮着帝祖来戕害安若! 安若想杀他,每一世!这一世也不例外。但是这一次,安若却是来做最后的告别的。 帝祖陨落了,相应的,他,单名一个曹的他也结束了。 结束了,安若生生世世的梦魇。 也结束了,那曾经繁盛的时代。 安若丝毫不介意亲手毁了他的国度,扼杀他的梦想。虽然安若能够感觉到,这是他如此漫长的岁月以来唯一一件真心想去做的事。 当然,扼杀一个曹国只是顺手的事。 就像这一次告别也只是顺路的事。 安若其实是想带丑儿去看看海,想带丑儿去行于这天地。在孤寂的沙漠之中的沉眠,就是着小小的生命渐渐愈合他心中的裂缝。也是丑儿,给了他回去的理由。 终于,也是丑儿带给他最后的不舍。 安若牵着丑儿,一步步走向这熟悉的故京。 谁曾想,安若如此如此地讨厌仇视那一家人,最后与之相伴并成为唯一的竟是那家人最后的遗脉?谁又曾想安若如此如此地想要挣脱这繁华的囚笼,却一次次地回到这里? 曾经,安若如此耀眼和桀骜。在那座帝宫之中,他是被囚禁的苍龙真凤,他风头无两,锋芒毕露。他最小最小的一个目标便是力压那一姓的所有人,在他们面前狂傲!他揍过帝子,踩过公主,也曾脚踏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凌跃那森严巍峨的帝宫。他狂傲不羁,帝祖要将他束缚在那座帝宫之内,他就要闹得那座帝宫鸡飞狗跳。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一群群崇拜的皇子皇女,然而他总是不屑一顾。他笑傲天下英才,目中无人,却最想回到的是幼时的地方。 那里,有他的父兄,有他的学院,有他最崇拜的人,有一群冷漠僵硬实则十分宠爱他的长辈。 然而最后当他一步步走到故乡的边缘时,他却选择沉埋于尘土之中,最后居然救了那家人最后的一个小丫头!然后,安若自然是很厌恶地为她取了一个不善的名字。然而小丫头却是一次小心谨慎的不孜不倦地想要博取安若的欢心,想要走入安若的心中。终于,她成功了,在那裂缝无助的心中留下小小的身影。然后安若自然不甘心地想要反击。既然是那家最后的希望,那就偏不想要那家人如意,不让那个人如意。他辛辛苦苦的布下的最后的后手,那安若就毫不客气地把她收成自己的丫鬟,而且永远都只想着做自己的丫鬟。安若为其灌输这样的理念,而且辛苦地想要破坏那个人的布局。 然而小丫头却是如此自然地就接受了这个安若搅乱的命运,如此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安若灌注的理念,对于什么使命之类的不屑一顾。 然后安若又继续为难小丫头,让小小的她去猎杀凶恶的狼,让她去送死。 可是每一次,小丫头都会尽力不惊动安若地出发,偶尔伤痕累累地归来,也力图不惊动安若,默默一个人在角落舔舐伤口,然后等到安若起来之后继续做她丫鬟的工作。于是,安若心软了,每一次都会救活小丫头,而且不留任何隐患地救活!让她喝自己的血! 安若心软了,小丫头始终笑着,就如同此刻。 丑儿紧紧抓住安若的手,一路蹦蹦跳跳,说说笑笑。 安若也好好抓住丑儿的手,眼神淡漠地扫过城头之上的守卫,然后径直地走入城门。 有士兵想要盘查,可是顿时就有几支利箭从后方袭来,短短瞬间就了却那城门口十几位守卫士兵的生命。还不待守卫们反映过来,安若就拉着丑儿,一个闪身走入故京城内,消失在跳跳街道之中。 然后城头才开始显得有些慌乱地紧急应对,一边发射响箭示警,一边关闭城门,一边寻找来袭的敌人。可惜,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第233章 故京,曹王府,防护森严的院墙之上有少年牵着小女孩旁若无人地踏着月光而来…… 少年状似闲庭信步,但是小女孩的神色上则有些掩饰不住的局促和紧张,双手紧紧抓住少年的手。如果只是在一座座高墙之上腾跃,那没什么,对于小女孩来说可能有一点难度,但是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少年此刻却是在虚空踏步,月光在他脚下如同一片实质的莹白色的缥缈地面,他无声地在凌空踏步,脚下的一草一物清晰可见。 丑儿可以清晰地看见整个曹王府森严的防御,有巡逻的甲士,有藏在阴影里面的武客和杀手,此刻似乎都在这大道同光的月色下现形! 而安若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带着丑儿在空中一步步走入曹王府,轻声交谈着。似乎这上方的动静怎么都传不到下面去。而下方偶有人抬头,也只看见一轮明月,丝毫看不见这大摇大摆的二人! 慢慢地,丑儿也放松了下来,听着安若讲这座曹王府的故事。 这座王府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京城就存在了,其存在的岁月大约和那个已经崩塌的帝国一般。这曾是一座衰败的王府,曾经的匾额早在逝去的岁月终落下,谁也不知道这座王府曾经的名字。它似乎只是整个股进程之中毫不起眼的一座王府,但是谁也不曾想到这座王府里面的建制规格,完全随心,丝毫不在意有没有越制的地方。可见当年这座王府最开始的主人也是一位绝对位高权重的存在,甚至十分随意潇洒。这可能也是这座王府连匾额都留不下来的原因。 这座王府曾经的主人已经淹没再岁月之中。但是却也是安若曾熟悉的地方之一。这座王府虽然荒颓,但是从来不曾废弃!它处于当时故京城里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盲点,是安若年幼时常来玩耍的地方之一!算得上他曾经的领土! 闻言,丑儿也不禁好奇地看向下方的曹王府森严的曹王府在月色之下偶尔一展露它那惊世的风景。能被当时心高气傲的安若所认可的地方自然有它的不凡,哪怕在大变之后褪去太多精彩的情况之下依旧如此! 这座王府对于安若来说算是格外的熟悉,他曾在这里无所顾忌地说出他的狂言和和盛世理想,也不在乎身旁有没有人倾听。他想要打败帝祖,将其彻底镇压磨灭。他想要推翻那个帝国,不为其他的权欲野望,只是因为愤懑,哪怕当时他的身后跟着一群皇子皇孙,安若还是放此豪言。至于推翻帝国之后,那天下交给谁去治理,安若一点也不在乎。当然,如果非要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话,他宁愿把那些权力放诸所有人! 而安若,他则要回到西地,继续追随白帝,追随一直的理想和信仰! 西地从未有逐鹿天下的意愿,那里也不想什么世外桃源。那里并不宁静,但是真实。那里虽然真实,但是并不残酷刺眼…… 那曾是安若的故乡,安若热爱的地方。所有人活着,并不麻木。所有人尚无,并不斗杀。所有人站着,沐浴最高的光辉,如同温暖的阳光洒在午睡的人身上。在那里,强者有其地位与权势,弱者有其价值与生活! 那里是安若的故乡,是安若曾一遍遍在这座王府之中为一帮皇子皇孙们宣扬过的西地,是一个狂傲不羁的少年引起一帮海通美好憧憬的故事。 在这里,特殊的安若说着特殊的故事,一如普通的发展。 …… 但是这一次,月色之下,安若再一次带着那帝室最后的遗脉,来到这里却只是为了杀人! 行至伸出,安若空着的另一只手上忽然出现了一把长剑。 一座深深的庭院里,曹王还未睡下。只是一如往日地发呆地看着那灯盏之中的烛火。忽然,他若有所感地看向窗外的月色,有风声吹拂…… 曹王缓缓起身,有些失神地行至门前,随手在架子上取下了佩剑。 “王上……”当曹王做出推门的动作时,还未推开门户,门后的阴影里就传来一道略有些阴沉的声音。 此时屋外已是深夜了,月色照满中庭!暑气全消,秋凉已可透骨…… 曹王声音低沉地开口:“你退下吧!” 门后再度恢复一片寂静。 曹王执剑走入一片月色之中的庭院,站在庭院正中心,一如站在整个天祀台上。称王多年,他以早不是原来的他了。此刻的他不再自卑沉默,而是坦然自信。他缓缓地将剑锋抽出剑鞘,然后将剑鞘随手扔在一旁的地上。他等这一刻或许良久了! “我要杀你,谁也挡不住!”忽然,一道身影从曹王正前方的头顶上传来,曹王抬头看去,正是踏月而来的安若和丑儿。 曹王看着安若手上的剑,眼神之中一片平静和释然:“师兄!” “这么多年了,我还未见过你对谁不放手呢。”说着,曹王的目光看了看丑儿。 安若冷哼了一声:“师弟!” 曹王笑了:“师兄这么多年还从未这么称呼过我呢。” 安若带着丑儿轻飘飘地落于地面:“其实我很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做我师弟呢?你明明比我年长了太多!” 曹王看着安若:“看来师兄也并不是忆得太多,第一世的时候,我就是你的师弟啊,在你的照拂和光芒之下长大,早就习惯了做你的师弟了。” 安若眉头轻轻皱了下:“是么?” “师兄或许不了解,师尊之所以收留我就是为了弥补丧子之痛啊,就是因为我和师兄长得几乎一样!但是我永远也成不了师兄……”曹王和安若二人执着剑看向彼此,言语之间却似老友之间的闲聊。 而丑儿略有些紧张,这就是当初那个星空下的男人,第一次给她挫败的人! 安若的眼睛微微睁大:“你妄想用这种手段乱我的心神吗?无论如何,今天,这一次我都一定会杀了你的,师弟!” 曹王依旧不为所动道:“师兄或许并不了解,当年的帝室其实并非师尊的直系后代,而是子侄之后的血脉!师尊始终只有一子,甚至不曾娶妻,一生也只破过一次阳!” 安若皱眉:“那又与我何干?” 曹王遂不再言说这个话题。 安若清喝:“难道你以为就凭着这些话,我这次还会再放你生路吗?” 曹王轻声叹气:“师兄莫不明白我的死志?” 安若略微沉默,然后随意挽了朵剑花,剑尖就停在曹王的眉心之前。一缕血迹自曹王的双眼之间笔直留下。 “你不反抗?”安若问! 曹王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安若忽地上前一步,劲力一运间,绝世锋芒的宝剑就毫不费力地贯穿曹王的整个头颅!安若极为迅疾地收剑,带飞一线红的血和白色的脑浆,在莹白的月色之下! 那宝剑挥洒剑,所有的污秽之物都在其表面留下,它依旧纤尘不染,锋芒毕露! 安若俯视着缓缓倒下的曹王:“不反抗,那就不要反抗好了!” 安若随手将手中宝剑横着扔向丑儿,一把剑鞘凭空出现在剑锋之上,敛去所有锋芒! “丑儿,我们走!”安若随即看也不看曹王和这座曹王府一眼,转身就走。 “是,公子。”丑儿慌忙地双手接过剑,然后连忙跟上安若的步伐。随即将剑交给一只手,另一只手赶紧伸向安若的手抓住。 安若也握紧丑儿伸来的手,侧头看向身旁矮小的丑儿:“这把剑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一定会为公子好好保管的!”丑儿一手抱住那把对于她来说颇长的剑,一边兴奋地说道。 安若也未与丑儿解释多少,而是抬头看向月色下的白猫。白猫就站在他们之上,从头到尾地观看一切。 安若看向白猫,白猫也看向安若。最终白猫什么也没有说,直接轻飘飘地落在了安若头上。 “回西地!”安若语气有些轻松道! 第234章 无论是后悔还是无悔,始终要做了事情才是。 安若离开曹王府,趁着月色尚好,在重重屋舍的阴影之下离开了故京城。 安若自然看不见,在他离开故京城片刻后,深夜之中的曹王府忽然变得嘈杂混乱起来。举着火把的甲士满王府的行走,布满血丝的惺忪睡眼的曹寅披着长裘站在曹王倒下的院落之中。苍白的月色下,摇晃的火光照耀下,那一滩血迹如此刺眼。曹寅久久地沉默着,在他身旁,曹龙和他的两位年纪尚幼的弟弟也沉默着,周围明里的甲士,暗里的武者也纷纷沉默着,睁大着眼睛看着那人群中的一大片空地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曹王倒在地面上…… 几乎所有人脑袋里都嗡嗡一片。他们奉职曹王府,追随曹王,很多人不是为了所谓利益。其中有士为知己者死,有一饭之恩,有憧憬向往曹王为他们勾划的理想蓝图…… 他们奉职曹王府,来守护这座王府,除了他们的能力之外,便是他们衷心地追随曹王。但是此刻,曹王倒下了,彻底倒下了…… 整个曹王府迅速从沉睡之中醒来,压抑的怒气和迷茫迅速在人群之中传播着。而曹王的几个子嗣则站在人群中央,沉默地站立着。整个王府上下没有一道哭声,而是寂静。他们的曹王并非行至暮年的苍老英雄,而是横遭刺杀的一代英王!怒气淹没了悲痛,悲痛窒息了迷茫…… 良久,等至天光微亮,曹寅才手脚僵硬地脱下身上长裘,轻柔地盖在曹王身上。他弯俯下身去,便久久没有直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已然一片憔悴。所有的迷茫似乎都被凉透的晨风带走,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疲惫地闭上。再睁开时,已经满是坚忍和沉静。他压制自己所有的情绪缓缓开口道:“国葬,为父王举办国葬礼节!” 周围没有一个人反对,哪怕现在整个曹国都处在举步维艰的时候。 曹寅再度补充道:“陵寝,仪式等可以从简。但是礼制要符合国葬,要让父王的子民们知道,他们英明的王,逝去了……” “明白!”周围再度响起压抑着沉痛的应声。 曹寅则回头看向自己的兄弟曹龙道:“今日朝议按时举行,我将替父王主持。日后,我就是新的曹国之王,你看可好?” 曹龙立即朝曹寅单膝跪下,沉喝道:“微臣曹龙愿誓死追随曹国之王!” 立即,人群之中单膝跪下一圈又一圈:“微臣愿誓死追随曹国之王!” 曹寅深深地吸了口气,弯腰扶起了自己的弟弟,并对周围道:“诸位请起!” 接着,曹寅压低了声音对曹龙道:“父王遭此不测,龙弟还请速速知会瑶儿和苏横回故京来。一方面,我们几兄弟商量一下,另一方面为父王送行!” 曹龙立即点头道:“我这就去写信。” 说完,曹龙便排开人群朝外面走去。 曹寅又看向自己两个尚且幼小的弟弟道:“你们接着去训练,不要妨碍众臣们料理父王后事。” 两人纷纷抬起一双泪眼,有些不解地看向曹寅。 曹寅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温和道:“你们可都是我曹王府的未来,不好好训练如何为父王报仇?而且你们也不愿父王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迟迟不能安葬吧?” 二人俱是压抑着尚且稚嫩的嗓音道:“大哥……” “去吧。”曹寅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二人的脑袋。 接着,曹寅又看向曹王府众人道:“国葬只是就劳烦诸位了,我去朝议,吩咐礼部与诸位接洽合作。” 说罢,在众人的应声之后,曹寅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 天边才微微有一点亮色,距离朝议还有些时间。而且朝议就在曹王府举行,但是曹寅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行走在熟悉的环境中,只觉得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又恐惧起来。的确,几个月前,他便从曹王手中渐渐结果曹国的一应事宜,但是当他真正去承担着一切,没有依靠时,他还是会觉得害怕。 曹王,他的父王,那个伟岸的男人,怎么就这么…… 曹寅孤身行走在这冷清的清晨的曹王府,并不只是整个身体的疲惫。 约莫过一会儿,凉透的清晨就会渐渐燥热起来,曹国的大臣们便会聚集在曹王府之中等待朝议。到那时候,曹寅将以曹国的新王的身份去主持朝议,和他这几个月来主持过的朝议都不一样。这一次,如果遇到什么不决的事情,他再也没有那位父王可以去询问了。这一次,所有大的决定都会从他手中做出,同样意味着这些决定背后成千上万的军民的生命生活…… 悲痛,不是现在的曹寅能够拥有的情绪,哪怕他真的想痛声长号,但是他不能!他的脸上可以没有亲和的微笑,但是不能有理智被冲散的怒色!他脸上可以有让人害怕的敬畏,但是不能有让人不放心的沉痛。现在起,他就是曹国的王。他可以让人畏惧,让人害怕,但是不能让人不相信! 曹寅一遍遍地在内心告诫自己,并且不断地回想起曹王的行为。那个伟岸的背影永远让人觉得信服!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永远也不会倒下的山。但是现在,那个男人倒下了。但是他的理想,他的心血,已经不再仅是他的理想和心血,而是更多的人的理想和心血还得继续!作为那个男人最大的儿子,从小被其教育的曹寅,得继续肩负起他的理想和心血,现在是他自己的理想和心血继续前行! 而在曹寅面前的是一道道高墙和难以打败的敌人! 曹王府以前只是一座声名不显的荒废王府。曹寅不知道,在曹王倒下之后,那些底蕴悠长的世家氏族会怎样面对他这位新王。曹寅也不知道,他该如何继续引导所有人的理想走向什么样的方向。西地,秦国,已经横在了他们所有人的眼前。这一刻,曹寅甚至不敢想那杀父的仇恨,他生怕,生怕那一冲脑颅的怒火就会让他葬送了整个曹国! 有太多的迷茫笼罩着越来越疲惫的曹寅,但是晨光却在一点点无法阻挡地刺破黑暗! 不知不觉之间,曹寅走到了一处熟悉的院落。院落的门口处,一个看上去柔弱的黄衣少女安静地站立着,有些想踏出那扇门,又不敢踏出的模样。看见有人到来,少女仿若受惊的小鹿一般,想要匆忙地逃回“森林”。但是少女才刚刚转身,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那一步步踉跄走向她的曹寅,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疲惫憔悴的模样。 少女迟疑地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曹寅。 “发生了什么?”终于,少女还是忍不住询问道。 “我父王死了……”忽然,曹寅一声凄号,然后无力地坐倒在少女面前。 少女脑袋中立即随着曹寅的凄号空白一片。那个曹王死了…… 然后,少女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的,忽然走出了那扇门,走到曹寅面前蹲下去抱住了他。 …… 片刻后,约莫要到了朝议的时间,一个意气风发,形貌神俊的大好年轻人从这处院落之中走出,再不复之前憔悴不堪的模样。 曹寅握住黄衣少女的手,柔情道:“莹儿,父王刚驾鹤西去,此刻我无法立即娶你过门,于礼节不合。但我保证,只要父王丧期一过,我就立你为后!” 黄莹安静地点了点头,冲曹寅柔声道:“你快去吧,朝议要开始了……” 曹寅随即便不拖沓地放下黄莹的手转身离去。而黄莹则安静地站在院落门前,注视着曹寅离开。黄莹洁白的手腕处,一朵暗紫色的妖夜花忽隐忽现…… 第235章 登入朝堂,当曹寅为众臣们提起曹王之死之后,曹寅才真正发现以往曹王还在的时候由他主政和曹寅真正坐上这个王位之后的区别。 以往曹王还在的时候,曹寅就曾随着他的父王在朝堂议事多年,不时提出明锐的见地。因此,曹王退居幕后,曹寅主政一事虽然让曹国众臣们略微诧异,但也也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但是在得知曹王的死讯之后,曹寅第一次察觉到下方众臣看向自己的目光之中有了怀疑和不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哪怕曹寅已经主政了数月,目前来说政绩还算不错。但是众臣们明显有些不放心将曹国这至高的王位交予曹寅。而且随着曹王死后,那些曾经压抑的居心是否会重起,那又不得而知了。毕竟曹国只是一个年轻的国度,却有着一些太过古老复杂的关系。曾经,曹王在世时,凭借其才华手腕自然压制得住那些居心。但是现在就不知道了。 看着下方那些一个个人老成精的家伙,第一次曹寅感到不再那么意气风发,第一次曹寅感到如此巨大的压力。若是没有外患的情况下,曹寅自信虽然做不到曹王那种程度,但是他却也能够和那些那家伙周旋。但是现在,曹国的处境并不好,或者直接说糟透了。曹王的死是雪上加霜,也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即使在黄莹处,曹寅已经整理到自己最好的状态,但是他还是感到有些无从下手。如果典野还在,凭借其手下的镇西军团以及其对父王的忠心,曹寅此刻的处境就不会如此艰难,或者说不会感到如此艰难。如果苏横在故京,凭借苏横手下的狼骑,以及其显赫的年轻镇北侯的声名,他们几兄弟商量,那么就算是父王的死也不是那么难捱,就是曹国的社稷也不是那么沉重。如果父王没有死…… 一步步走出朝堂,曹寅的情绪不禁颇为低落。尽管他已经拿出最好的状态,尽管他极为地想摆脱父王的死带给他的沉痛与悲伤,带着曹国继续一步步前行,想着那伟大美好的理想前行。但是,整个朝堂的气氛都是沉默压抑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曹寅察觉不到其中有多少是为曹王的哀思,又有多少是因为各怀心思的叵测…… 一场朝议就这么结束。为君者,找不到任何的议题;为臣者,不提任何的议谏。一场朝议就这么草草结束,曹寅有些丧气。 曹寅的脚步有些无力颓废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房门坐在书桌面前发着对着窗边的一棵枯死的梅树发着呆。曾经,曹寅很喜欢这一棵梅树,精心照料。但是自从曹国大旱,曹寅主政以来,繁忙的曹寅就再未给它浇过一次宝贵的生命之水。结果,这棵他曾珍爱的梅树枯死了……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了一声一声又一声…… 曹寅这才目光有些迟缓地转动,看向那处房门处。 “是谁?”曹寅开口问道,声音说不出的喑哑微弱,如同即将渴死的鱼。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却是曹龙走了进来。“是我,王兄。” 曹龙很自然地改口,而且身后还跟着一人。 “李生见过王上!”李生从曹龙身后走出,对曹寅郑重地行了一个君臣大礼!这礼节如此之大,曾是森严的礼制之下不可逾越的尊卑鸿沟,后来被曹王慢慢废止!但是此刻,李生对曹寅跪拜而下,五体投地! 儒家讲礼!李生则是儒家圣人一脉的传承! 曹寅虽然心不在焉,但是明显有些被李生这个大礼给惊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来,连忙走上前去想要扶起李生,“李生何故行此大礼?” 然而曹寅这一扶却没有扶起李生,反倒是引起曹龙一声轻笑。 曹寅随即责怪地看向自己的二弟。 曹龙则微微低了低头,并指了指自己的衣襟示意曹寅。曹寅连忙低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歪扭得不成样子,头发也散乱颓废。 曹寅会意过来,直起身来朝曹龙微微一小,然后随手一挽长发道身后,说不出的潇洒。 而曹龙见状,脸上的笑容也是不禁轻快了几分。 曹寅没有再去扶李生,而是俯视着脚旁的李生郑重询问道:“李生何故行此大礼?” 李生依旧没有抬起哪怕一点头颅,继续以头伏地道:“龙殿下前去书院找到李生,告知李生先王的死讯时,李生不胜惶恐,连忙随龙殿下来到王府之中。” “然而李生随龙殿下到王上门前时,王上就坐在这里,龙殿下在门前叩响三十四声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只有地三十五声时,李生才听见屋中传来一丝微弱的呻吟声,如同病入膏肓的妇人!” “李生不胜惶恐,唯有跪伏在此,生怕见到的是李生绝对不想见到的一面。生怕王上因为仁孝过度,陷于先王的死讯之中无法自拔,而我曹国又因此再失一位英王!” 曹寅听到如此,有些好笑地回道:“本王无事,方才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李生这才抬头,有些怀疑地看了看曹寅:“真的?” 曹寅一声轻笑:“真的。” 说着,曹寅伸手顺了顺胸前的衣襟。可是怎么顺都理不顺,索性就将其解开,长衣披在身上。 李生继续跪在地面上有些担心道:“王上,这样冷,容易感染风寒……” 曹寅一声轻笑:“没事,这样自在些!” 说着,曹寅一把拉过曹龙,一边看向身前的李生道:“李生,你可以站起来了吧?” 李生抬头看了看曹寅,然后方才拍了拍身上衣裳缓缓站起。 曹寅则拉着曹龙一起坐下,打趣李生道:“现在知道地面脏了?” 李生也是一声轻笑道:“我在书院后山时,时常随地席座,从不嫌弃其脏土与否。只是方才跪的四肢有些酸麻罢了。” 曹寅闻言,眼神不由露出一丝倾羡道:“所以父王才要废此大礼。跪久了,酸麻的不止是人的四肢,还有人的心!” 李生也跟着感慨道:“那样真的不好。” 曹寅则在这个话题上点到即止道:“二弟特意去书院请李生来是担心为兄过于悲痛不振?” 曹龙则一笑带过道:“听闻王兄今日朝前是在那黄莹的院落之中整理仪容的?” 曹寅闻言,不禁伸手敲了敲曹龙的脑袋道:“就你消息灵通!” 曹龙则撇嘴辩解道:“我只是处理父王后事时,偶然听王府中的人谈起。” 曹寅不禁有些好奇道:“你不是去请李生了吗?” 曹龙道:“李生的确是我亲自去请的,但是书院离咱们王府其实也不是太远。我只是在朝议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才去书院的。” 曹寅闻言,不禁眼神微暖道:“二弟你有心了,谢谢。” 曹龙则笑了一声道:“谁叫你是大哥呢?我这个当二弟的,哭了一场也就好多了。可是大哥你,总投到尾,眼泪都不能流一滴……” 曹寅心中一滞道:“你哭过了?” 曹龙有些洒然地笑道:“当然,带着两个小家伙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现在两个小家伙都晕睡过去了,毕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不能太悲痛。所以哭得嗓子干了,我就派人王他们喝的水里下了点药……” 曹寅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就连一旁的李生也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曹龙微微一笑:“反正这事没几个人知道,都是咱自己人。晕过去了又不伤身体,而且也不遭言语。昏昏蒙蒙地睡一觉醒来,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曹寅听了,也赞许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曹龙听着,摆了摆手道:“大哥才是真的难。朝议的时候,我去看了眼。现在众臣都因为父王的死讯而有些心神摇晃,而秦国的神伥部又无孔不入……” 曹寅听了,也不禁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李生道:“李生有什么建议吗?” 李生闻言,微微颔首道:“得尽快把苏横侯爷也曹瑶公主调回故京!” 曹寅闻言也是点了点头道:“草原上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了。” 曹龙也是微微沉吟道:“大哥还要尽快告知镇东侯和镇南侯以及老镇北侯的死讯!” 曹寅不禁回头看向曹龙道:“你的意思是……” …… 第236章 曹王逝去,曹国必定迎来巨大变革。曹寅登上王位,并没有像之前执政的时候那么轻松。众臣还没有完全信服曹寅这位新王,但是不要紧。一朝天子一朝臣,曹寅也开始崛起自己的班底,不再一昧地倚靠曹王在时的众臣。毕竟曹寅也自知自己的能力与曹王还有不小的差距,曹王能够轻松镇压众多世族的异心,从而利用他们的力量。但是曹寅自认为做不到这一步,因此他要实现任何的目的就不得不培养起自己的班底! 曹王在时不是没有贤臣能臣,他们中的大部分聚集在曹王府,是曹王留给曹寅最好的财富。他们直接构成了曹国王权的部分。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曹国的内阁,通过曹王实现大方向的决议。而且携带曹王的意志抵达每一个地方治理等等,削藩削世族甚至削镇侯,然后中央集权…… 这些都是曹王的手腕。曹寅并没有曹王如此大的掌控能力和震慑能力。他可以确保曹王府一脉支持自己,但不能确保世族们没有异心。曹王曾经留下的格局的确有效平衡了世族们在曹国大地上岁月悠久的底蕴,但也只是平衡。曹王就是曹王格局里面的核心,如今曹王逝去,他的格局也并非完全无用,但是曹寅一定会针对性地做出适合自己的改变。 第一点,引儒家入仕! 儒家之前也是入世学说,历朝历代都有不少入仕之人,影响颇大。但是曹寅的想法不一样,曹寅是想将儒家完全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对抗世族!虽然在曹王称王之后,儒家在一定程度上也表示自己的支持,但是并不能完全说绑在曹国的战车上。而且曹王对于儒家学说也有自己的看法,不会全盘接受。 但是在曹寅时,受格局所限,曹寅虽然绝大部分继承曹王的思想,但是还是不得不引进儒家。 儒家因为是入不得西地的学说,几乎历朝历代都不会成为全盘引进的学说。而且就算当权者有心引进,在儒家的治学理念里面入仕也不是唯一的路径。 但是在曹寅这一次,他有更多的机会,在李生身上。几乎已经确定了的儒家圣人一脉!曹寅连续七天拜访书院!其中前三天,曹寅在前院与苏阳子和安平子两位仅存的儒家大家争论。这一点瞒不住,曹寅也不想隐瞒。每一次的争论都是公开的,总会迎来许多比曹寅年龄小不上多少的书院学子们围观!可惜,临渊府的那位六甲奇女已经不在了。曹寅不难猜测,其可能是去了秦国,秦王城,止戈学院! 三天之后,曹寅在小胖子吴全的引领之下走向书院后山! 小胖子吴全的确加入了曹国军队。但是像小胖子这样的身份,曹王怎么会注意不到,直接就将其留在了曹王府卫队之中,与曹王府子弟们一起训练。很显然,曹寅来拜访数源自然也带着小胖子这与书院颇有渊源的家伙来。而小胖子也欣然来往,毕竟姜依立还在书院。 与两位儒学大家辩论,小胖子全程在侧,虽然时不时与姜依立眉来眼去,但是一点也不妨碍此刻小胖子已经完全被曹寅的才华气魄所折服!果真,天下英杰层出不穷!不说那六甲奇女,轩辕世家行走,圣人一脉以外,就是故京曹王府一支就有苏横,曹瑶,曹寅,曹龙等不会逊于小胖子那位哥哥!而且小胖子可是亲自参与曹王府子弟的训练,知道其中大才能人层出不穷,甚至比书院的底蕴还要夸张! 而且不同于小胖子的哥哥,那位吴国东宫让小胖子感到了畏。此刻小胖子对于曹寅的情绪只有敬。和当初面对安若又不太一样。安若让小胖子感到神秘而又亲切,遥远而又亲近,像知己又似陌路…… 听说吴国在越国的兵锋之下节节败退,毫无抵抗之力!真不知道他那位哥哥在想些什么。小胖子才不相信他哥哥完全不是越王的对手,吴国也不可能与越过如此实力悬殊。就算是面对曹国恐怕也不止于此吧。但是第一次小胖子却听到他那位风流成性的哥哥终于有了子嗣!对此,姜依立的姐姐只是悠然一声长叹,彻底息了再回到其身旁的心思,决定永远归隐在书院。 姜伊安曾经作为那位吴国东宫的枕边人,对其的了解显然远胜于旁人。他甚至逾越礼制封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为灵后,这一点也不奇怪。但是他愿意让其为自己诞下子嗣则说明这位曾经风流的吴国东宫彻底收心了,旁人再无一点机会了!姜伊安甚至猜测,这就是吴国现在之所以节节败退的主要原因。这位才华横溢的吴国东宫彻底收心了,连带着被他视为玩具已久的吴国政权也被其抛弃了…… 在吴国,吴国东宫一旦不作为,就连吴王出面也难以组织什么有效的抵抗。吴国在越国兵锋之下如此节节败退就毫不奇怪了。好在那位越王不是什么残暴得很的君主,其所过之地倒少有生民受害。只是不收败俘的他,想必后勤压力也颇大吧。这也导致越王兵锋之前,吴国大军纷纷解甲归田…… 无论如何,姜伊安都决定彻底归隐书院。同时,也力所能及地动用自己在姜家仅余的力量和与那人仅存的情谊谋求妹妹的幸福。知道那人收心之后,姜伊安就不担心其贪图姜依立了。姜伊安寄出自己与他最后的一封信。求他保姜家,同时支持姜依立与吴全的事情。此信不叙旧,不聊情,只是以淡泊的语言提出这两个请求。往往如泥牛入海的书信这次终于迎来了回信,只有洒脱的一字:可! 这一字笔力依旧苍劲,证明这位才华横溢的吴国东宫从来没有失去方寸和自信。但是却没了以前的龙飞凤舞,洒脱飞扬,也不加任何多余的辞藻,证明其确实已经彻底收心沉淀下来。 这就是姜伊安曾陷于他身上最无法自拔的原因,他总是那么自信自明自制!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也能随时改变自己,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 姜伊安盯着那笔力苍劲的一字发呆了许久,然后才轻轻一声叹气,不自禁地起身,似乎一不小心之间将其拂入了火盆中…… 姜伊安走到门前,朝一个方向眺望。那里,隐约有喧沸的人声,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曹国新王曹寅拜访儒家书院,其声势之盛,哪怕姜伊安偏居一所仍有听闻。其中之前曹寅与两位儒学大家的三天辩论更是有不少传到姜伊安耳中!治学,治国,治民三治之辩。学志,国志,民志,三志之说!礼制,体制,学制,三制之想!可以说是遍及古今,继往开来!甚至从止戈学院的理念到西地的作为,到当今的天下之争,之后的天下之治(制,志),可谓无话不说,无物不谈。其中哪怕只是些微一点都让姜伊安惊叹不已,更不要说整整辩论三日。哪怕姜伊安不感兴趣,还是在听闻之后立即派人去现场手抄笔录! 可以想象这会是一场流传深远的辩论。 曹寅,这位曹国新王似乎携带着他父亲的身影以无可附加的姿态君临书院后山!身后是整个被折服的书院,在之后是整个曹国,整个天下! 吴全和陈阳两位李生的好友,一位曹王府卫兵,一位书院学子恭敬地在曹寅面前引路。苏阳子,安平子两位儒学大家在曹寅身后止步,惊叹地目送其身影走入书院后山。甚至连神农学院的院长,神农子在站在他们身旁,目光惊叹毫不掩饰。 早就听闻曹王府之中大才如栗,但是等曹王的子嗣真正露出锋芒才气时还是惊呆了他们的眼球! 第237章 曹寅进入书院后山,一连四日。四日之后,李生出相,为曹国江山,也为君臣理想! 李生出仕,戴曹国冠带,掌内圣外王之剑。与曹寅一道,在书院之中拜了苏阳子和安平子两位大家三拜之后,入曹寅的队伍,走出书院!儒家圣人一脉表明立场! 与此同时,朱雀营班师回故京。一支新兵组成的队伍却有巨大的影响力,一方面这支朱雀营经过战场洗礼之后,的确算得上是凯旋归来,一方面这支朱雀营之中有着太多的年轻人,属于那些权贵世家的年轻人。子辈归来,怎能不好好渲染呢?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却是,狼骑也回来了!虽然只是一两百残兵,远不复七千狼骑的威武雄壮。但是只要是远远看过那只狼骑的人就不会想再提起它!因为它,就是每个人内心最深的黑暗和沉痛!七千狼骑,十不存一。年轻镇侯,人憔鬼枯…… 当曹寅曹龙和李生君臣一行由书院回到故京是,听到的都是人们如何兴高地谈起朱雀营和那位朱雀帅大公主的英姿飒爽。曹寅和曹龙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瑶儿完全归来了…… 但是走着走着,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甚至微微皱起眉来。因为从头到尾,他们没有听见任何人谈论一句狼骑和苏横!曹王的死讯,曹寅时同时通知曹瑶和苏横的,按理来说他们也是一起归来的。而且苏横是最年轻的镇北侯,不止是年轻将军,还是一方镇侯,是曹国最耀眼的年轻人。尤还记起,苏横上次回到故京时,是如何地受人追慕,狼骑的威风和骄傲又是如何地让人折颅。但是…… 曹寅和曹龙不禁彼此凝重地相视了一眼,其中缘由,其实他们也知晓,老镇北侯就成上书过狼骑的变化。这还曾是曹王曾通声下令不能声扬的事情。狼骑在草原战场上的处境太过惨烈的,不禁是成为了敌人的梦魇,同时也成为了友军的梦魇…… 恍然大悟的曹寅和曹龙只是略一犹豫,然后就同时敛了敛身下长袍,同时沉声喝道:“走!” 随即,这位曹国新王和他的二弟便不顾任何形象地脱离了整支队伍,飞奔向曹王府而去。而李生,这位曹国新相见状也是提起剑飞奔跟上!这一幕直接看的他们身后的所有卫队目瞪口呆,然后自然是毫无疑问地飞奔而去。 一位新王和他的弟弟,还有一国新相就这样在他们风华正茂的年龄,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为着重要的事情毫不顾形象地飞奔着!无理论是曹寅还是曹龙亦或是李生,其实都是颇有武力的人,很快就甩开了他们身后的卫队,朝着曹王府而去。 一处酒楼上,一人执剑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下方飞奔的三道身影,他们是曹国目前最贵重的三道身影!这人安静地沉默,沉默地凝重,就这样看见那三道身影从街道这头飞奔到街道那头,再飞奔到街道尽头…… 他,是神伥部的人。亲自执剑看着曹国的王从他眼皮底下飞奔而过…… 朱雀营已经班师回故京,虽然十分风光地在故京街道上走了那么一遭,但是朱雀营也有着自己的驻地。而且很多人也有着自己的家。 曹瑶便是要回家!然而曹瑶却脸色沉肃地站在自己的家门前,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方天画戟,随时都可能砸出的暴怒模样!曹瑶身旁的伊莎,同样长剑出鞘,与曹瑶一同对峙着曹王府的卫队!在曹瑶身后,是乌压压的一群人,或者说一群残兵! 曹瑶想回家,苏横也想回家。曹王府也是苏横的家…… 而对于几乎所有剩下的狼骑来说,他们仅余的本能就是跟着苏横…… 于是就有了这对峙的一幕。 在曹瑶身后,苏横双眼干枯地看着这一处门户,曾经包含他多少美好回忆的王府。如今就横着刀兵挡在他面前。终于,苏横放下自己内心的执着,在一旁马元观望的目光中叹了一声气,缓缓地就要转生离开。离开曹王府,离开故京城,他会带着他的兄弟在城外,在一处无人的野地里,朝着这里戴孝守丧…… “你不能走!”几乎是呐喊般的,曹瑶终于和苏横说了一句话。她重重地将大戟插在曹王府门前的石板上,揭开沉重的战甲,丢弃在地面上,发出一阵阵沉重的响声。“这里是我们的家,我看今天谁敢拦我!” 苏横有些愣愣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然而有些泪水早已干枯,任由情绪怎样恣意也无法溢出哪怕丁点儿的水气。 见到曹瑶如此架势,那些守卫在王府门前的卫队们本来脸上的难色再次难以自禁地攀上了恐惧。 “瑶公主,您和侯爷,和您身边的侍女都可以进府……”说着说着,那卫队首领又看着那位黑甲将军,吞了吞口沫道:“当然,马将军我也不敢拦。但是他们……” 曹瑶一把握住方天画戟,将之缓慢地从石板上拔起来,眉眼含煞道:“我不想动手,都给我让开!曹寅呢?要拦我们,叫他亲自来拦,你们,还不够格!” 忽然,那些门前的卫队神色一松。 “都给我放行,我曹王府难道还养不起这一两百号人吗?哪怕我王府府库如何,我都要款待我们的英雄归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从狼骑身后传来。 顿时,苏横和马元同时回头,两百狼骑同时回头! 正在撑腰擦汗,气喘吁吁的曹寅三人忽然觉得周身毛孔一下子被堵塞了一般,仿佛如临冰窖。但是几人狂奔而来的疲热又未消,那种又冷又热的难受感觉顿时压在三人的身心上,难受无比。 曹寅的嘴角扯了扯,终究还是完全直起身来,愣愣地看着狼骑兵之后的苏横,然后一步步当先走了过来。 “让开!”苏横忽然沉声开口。 两百凶煞的狼骑兵顿时如刀分水流一般让到两旁。 曹寅径直地走到苏横面前,面对他身上尸山血海般的凶煞。曹寅犹豫又哽咽了一番之后。终于上前一步猛地一把抱住苏横道:“兄弟……” 兄弟…… 刹那间,苏横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而整颗心又好像在无边的黑暗中找到了一线光芒…… “兄弟……”曹龙也走上前,看着这拥抱的二人开口道。 前方,执着大戟的曹瑶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眼睛之中已经水雾重重。 而李生则走到马元身前,语气温和而又淡然道:“将军,又见面了……” 马元这才在那君臣几人,实则一家子的几人身上收回了目光,看向身前的李生,眼神清明道:“书院果然是个不凡的地方,你身上的血戾都被洗礼干净了。” 李生嘴角微笑:“将军还记得我?” 马元一笑:“当然,我还记得那刻痕深刻的锋利剑鞘,也听说后来你进了书院,成了儒家圣人一脉的传人。” 李生笑道:“其实还缺乏江云师姐的认可。今后就要和将军同朝为官了……” 马元会意地看了下曹寅和曹龙道:“同为一君!” 李生点了点头道:“同为一君!” 马元又笑了一声道:“其实也还不错……” 第238章 朱雀营和狼骑兵班师会故京,李生被曹寅请出为相,一时间以曹寅为首的曹国新生派势力便具有了相当的规模! 论及战功和骁勇,朱雀营其实无法和狼骑兵想提并论。甚至相对来说,朱雀营之中的关系盘枝错杂,并不会逊色与曹国朝堂多少。当年,朱雀营组建之时,除了曹王,恐怕没人想到这一支由绝大多数军政方面相当势力的年轻代组成的几乎只是一个镀金历练的军队会被派往最危险的战场。但是既然此时已成事实,那么在曹王一手遮天的曹国,那些军政方面的势力也只能接受,而且为了自己子辈能够安全归来不遗余力。 事实证明,结果果然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朱雀营带着胜利归来了,甚至在整个曹国军政势力的渲染之下,风头和共鸣都要盖过狼骑兵。而曹瑶,作为朱雀营统帅,几近被封为女军神,甚至力压苏横和马元两位军方新星! 这其中其实有着太多的利益勾连。但是对于整个曹国军政来说,捧起曹瑶其实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曹瑶是曹王府的人!但是现在整个曹国军政方面虽然排挤狼骑兵,但是举国上下确实没有一个可以和苏横还有马元相提并论的将星。而很不幸,这两位将星都站在曹寅那一面!而且作为儒家圣人一脉的李生,出而为相,也是站在曹寅的那一面。因此,曹寅的新生势力刚起,就有一股将所有老派势力一棒子打死的架势。 而曹瑶,虽然也站在曹寅那一面,是曹寅的亲妹妹。但是终究只是一个女流。而且,在草原上的真实情况,那些势力的头面人物其实也有了解,曹瑶的情况绝对远不如他们所吹捧的那样,至少绝对无法和狼骑兵相提并论。毕竟是一直养尊处优的王女,一直娇宦贵胄的新军。当然,比起一位甚至是两位真军神来说,一位假军神显然要好对付得多。而且曹瑶性子刚烈,换而言之则是在很多事情上绝对不如苏横等人稳重。这一点,很多看着曹瑶长大的“大人”们其实都明白。将曹瑶捧为军神,就是曹寅他们那一派的人物也不反对…… 然而将曹瑶捧为新的曹国军神只是开始! 如果说那些理由都只是利益勾连的话,将曹瑶捧为曹国军神只是新的较量的开始! 随着曹瑶苏横等人回归,曹寅有了完全的底气。而李生出而为相,则使曹国朝堂上新老两派的矛盾进一步引爆。一方面,以李生提议的“变革”的大洗牌正要开始展开,这意味着站队的时刻已经到来。而以曹寅执掌的曹王府目前只是站在一个君王荷官的地位,并没有偏向于任何一方,也没有和任何一个旧势力有着任何的拉拢接触。任何一座曾经的大厦都可能倒下,任何一个新的传奇都可能崛起。 因此,李生出相,苏横回归,基本上就意味着曹寅的先子取得了绝对性的优势。而曹瑶以公主之名取得军神的名衔则又是意外之喜。虽然面对众多老牌势力的此举,曹寅吃下得稍显谨慎,但是也是胸有成竹地姿态淡然吞下!正好,他也要把曹瑶,曹龙二人推到正面来,他们一家人合力,足以斩破一切阻拦。如果妄图想要像以前的朝代一样,利用大位之争,分裂帝室手足,从中辗转平衡得到相应利益和生存机会的话,那么他们就先手败于曹王太多太多了! 因此,无论是曹寅,还是李生等人,其实都很淡然地吃下这一步。 而曹瑶则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将那一批军政贵胄全部留在朱雀营,美其名曰这是曹国最荣耀的军神的队伍。其实在曹寅的谋划中,这又是一步很重要的落子,就是将这批年轻代先行限制住,防止其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扩散他们的影响力,造成对现有格局不必要的影响。等到新老格局已定,则由他们出面替代他们的父辈!这一方面,是给老派势力留有后路,双方怎么都不至于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另一方面,则是培育新生代的军中的势力! 其实,按照曹寅的计划,他真切地希望这一批人可以成为未来曹国军方的栋梁。如果可以,如果他支使得了狼骑兵的话,他一定会让苏横带着狼骑兵给这群人上上课的!但是,他控制不住狼骑兵,如果这样妄为,只能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 狼骑兵,真正已经成为只会杀伐的利器了!哪怕是苏横,都难以控制他们去给那帮朱雀营教授些什么。 总体来看,曹国的局势目前来说很好!以李生为首的新生势力在朝堂上压制住了老牌势力。而在民间舆论方面,书院与各大世家的交锋之中已经取得了初步的优势。在军中,曹瑶成了新的军神。而原本的各大镇侯,曹国军中的几大支柱的忠诚则是可以保证的。对于曹寅来说,不好控制的其实是地方军队。但是双方一阵明里暗里的交锋下来,曹寅这边也取得了优势。首先,战斗力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其次,在曹王建立的制度下,双方的优先级也不是一个层次的。必要的时候,镇侯军队甚至有取缔地方军管的权力! 其次,论及朝堂上的支持,镇侯们得到的可是以曹寅为代表的正统! 如果说朝堂之争,基本上是由李生出面的话。那么在涉及军方之争的情况下,则是曹寅亲自出面表态!而且狼骑在北方的威信自然不多说。如今镇侯其实只剩下三方,北方一派有苏横和老镇北侯在无需多虑。东方一派,经过草原一战之后,镇东侯对于苏横虽然心中忌惮不已,但是表面上的态度甚至不止一次地在明面上将其推为千古一帅,而马元则是千古一将!这一帅一将很大程度上就可以决定镇东侯的立场! 而南方,虽然不如北方和东方那么坚定,但是基本立场还是可以保证的。 就是在这样的局势之下,曹寅,曹龙,李生,苏横,马元,曹瑶六人组成的曹国“小内阁”依旧每日会晤,如临大敌!如果只是曹国的局势话,其实基本上大势已成,后续虽然会有很多麻烦,但是最艰难的初期已经度了过去! 但是,曹寅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要知道他是怎样坐上这个王位的,曹王是怎样死的。对于这尊王位来说,现在的敌人根本不是曹国内部! 曹寅等六人“小内阁”的会晤,每日首先关注都不是新老交锋的进展,而是暗品阁的最新情报,关于神伥部的,秦国的,虎贲营的! 哪怕就是在曹国本土,除了故京城外,其他任何地方,暗品阁和神伥部的交锋之中都处于下风。甚至在故京城中,哪怕是曹寅也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处于上风!总之,故京城,曹王府,是曹国与秦国的情报战中最后死守之地! 从这一点来看,也难怪曹国新生军政势力的核心六人每日都要会晤,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终于,在他们的一番雷霆手段之下,在老派势力该决定如何站队的时候,他们看见了神伥部出手的痕迹了!一个舆论,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但是可能对整个曹国都不利的舆论!舆论的出处无从考究,但是舆论最先的出现其实只在民间比较了两个事实。昔日曹王麾下第一镇侯典野的全军覆没和曹国新军神曹瑶的凯旋归来! 这个舆论并没有任何地抹黑曹瑶的想法,反而十分吹捧曹瑶,将之吹捧得极高极高! 这个舆论从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角度出发,让很多人都难以察觉到破绽。他比较了典野数十万大军征伐当时已经混乱分裂的楚国,却惨遭全军覆没。而曹瑶只带五万朱雀新军出征草原,却大胜而归!同是诸王,汗王明显要比楚王要强。草原人也要更加骁勇善战。但是一人胜归,一人败亡,其中差距如此显而易见! 这个舆论只是开始,却让曹寅一下子就察觉到危机感。因为虽然当时只要曹王才能调动得了镇西侯的几十万大军,但是“征伐楚国”却是曹寅的主意。在那场悲痛的战争之后,曹寅一度怀疑自我,还是被曹王开导出来的! 差距太明显,就难免被有心人拿出来比较。 比较苏横率领曹国最精锐的骑兵征伐狼骑,最后却十不存一,其战况惨烈绝对说不上胜利! 一句战况惨烈就扼杀了苏横和狼骑的功绩! 比较,马元虽有匹夫之勇,绝无大帅之才。否则当初就不会弃朱雀营而去! …… 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曹国上下无一是男儿,一代军神竟是女流! 可以说这些民间传闻一出现,就几乎可以断定是神伥部的手笔!因为其中消息来源,不要说是普通人,就是曹国军政两界,凡是没有亲历者也没有几人会知晓。而且其中恶意,在明事人看来几乎不加掩饰! 要知道,实际朱雀营的功绩和狼骑兵是没有办法去比较的。但是曹寅既然默认将曹瑶推上军神之位,又要怎么去辩说这个事实?另一点,镇西侯之所以全军覆没,一方面是曹寅个人决策的失误,虽然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错在哪里。还有就是镇西侯遭遇的敌人,是虎贲营!可以在曹王府之中轻松刺杀曹王离去的虎贲营!当然,这一点与别人说也只会被说成强辩。因为虎贲营哪怕是全军出动也不过只是五千人,如何能轻易就让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呢? 因此,只是在看到这个舆论的第一眼,六人就先后紧皱起了眉头。他们已经无比确定,这个暗亏,他们不得不吃下了,因为之前轻松将曹瑶捧了上去! 而现在,他们需要的是思考如何解决舆论带来的可能影响以及防备神伥部接下来的行动! 第239章 神伥部出手了,目标明确,就是针对目前曹国新生派的权力中心的六人“小内阁”之中的脆弱环出手。既然神伥部出手,事情就不会只是这么简单结束。在略微商讨完接下来的各种新老相争事项之后,六人决定郑重应对今天的朝议! 果然,原本就有站队意向的局势再一次暧昧起来。部分老朝臣的神色颇为怪异,而新朝臣大多满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曹瑶一身金甲站在武将首列,她是唯一在朝议上披甲的存在,虽然没有携带兵刃,但是那股无形的威势却不容忽视。显然,这位曹国的新军神也并不全然名不副实! 李生是站在文臣首列的人之一。他虽然年轻,但是背后有着儒家一脉的他显然有资格如此! 苏横和马元没有出面,狼骑的气势太过惨烈,不适合这种场合。而曹龙则站在王位之上的曹寅身侧! 在一番乏乏的议事之后,新生派再次在李生的带领,曹瑶的旗帜之下取得了日常的优势。 忽然,居高临下的曹寅察觉到下方的眼神传递。他不禁转头和曹龙交换了一下眼色,脸色凝重,来了! 果然,老朝臣之中一人战战兢兢地走出,便行跪拜大礼伏于过道之上。 曹寅眉头微挑,如此大礼早已被曹王所废止! 曹寅和曹龙两兄弟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那位老朝臣。一位谏臣,有谏议之权,但仅此而已。他所能发挥的权势,仅仅只能依靠君王的喜怒。而且,他还是长长追在王相身后的一位臣子,老派势力的一颗棋子! 曹寅不禁视线微转,看向那依旧低眉站立的王相。王相,在曹国为相,除了本身手腕不错以外,背后还有整个王家! 那位谏臣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诚惶诚恐。但是他作为谏臣的一点基础的本事还在,所以哪怕很惶恐,他还是中气十足地大声开口道:“王上,臣观公主殿下芳龄正好。而臣家中有小儿与慕公主殿下已久,与公主殿下时辰佳和。因此,臣斗胆请王上促成此良缘!” 整个朝议一片寂静,只有那位老臣微微颤抖的声音回绕。 就连一直不管不问,只是站在那里的曹瑶都忽然猛地回过头来看着那道伏到在地的不断颤抖的苍老身体。 曹寅的王位之后,苏横不自禁地握紧拳头,眼神专注地望向前方! 整个朝堂之上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老派势力纷纷低眉沉默,新生派的朝臣们全部握紧拳头,愤慨地盯着那一道似乎要陷入地面之中的渺小身影! “你在说什么?”好不容易,曹寅才抑制住自己的怒火,语气泛冷地一字一句开口。 “请王上应允!”那位老臣虽然身体依旧颤抖,但是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整个朝议之上随即陷入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 忽然,曹寅猛地双手一撑王位,站了起来,怒吼出声道:“难道孤已经势弱如此,让尔等虫蛆之物也敢出言辱我瑶妹了吗?” “来人!给我拖下去斩了!言姓之族,九代夷尽!” 诛九族,本是曹王废止的残酷律法之一,但是此刻怒不可遏的曹寅再度拾起。整个朝堂之上没有人同情那位老臣。就连那些老派势力也纷纷沉默,诡异的沉默。 那位言姓老臣浑身陷入冰凉,不住地颤抖着,大脑之中一片迷糊。但在此危急时刻,他谏臣的本能还是促使他一声凄厉高呼:“王上……” 甲士蹭蹭上殿,曹寅依旧冷漠地俯视着那位言姓老臣。 那位老臣被甲士架起,眼看就要拖出殿外洒一篷鲜血。 这时,那位老臣头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不禁高呼道:“王上,请听老臣一句忠言逆耳!” “慢着!”这时,曹寅身后的曹龙缓缓上前沉喝一声。然后恭敬朝曹寅行礼,微微交换眼色,轻声道:“大哥不妨听他说上一句。” 曹寅随即点了点头,示意甲士放下老臣。曹寅沉声喝问道:“是谁指使你如此的?说出来,你之死不可免,但是你家中九族却可被赦免!” 老臣跪伏在地上,涕泪俱下道:“王上,臣也知道公主殿下和苏横侯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若是平常时候,臣也恭贺这对神仙眷侣还来不及,却是万万不敢打其主意的。” 闻言,曹寅的脸色稍缓道:“那么是谁指使你如此?” 老臣伏地:“无人指使臣,是臣一意孤行。臣知道,苏横侯爷就在这后面,就在这一处大殿之中。狼骑北伐草原,十不存一,茹毛饮血,生食同袍血肉。老臣实在是不想,公主殿下如此神仙中人,受此煎熬!小儿虽然貌丑,但是性情体贴,却是比那一位狼骑统帅会要照顾人得多,可以承诺一生一世为公主殿下是从,给予殿下幸福照料!苏横侯爷,您若是在,若是真的爱公主殿下的话,老臣希望苏横侯爷能出面,成全公主殿下和小儿!” 老臣说着,越说越顺畅,竟慢慢直起腰来,嘴角挂着丝诡异的笑容。 曹寅和曹龙,李生脸色纷纷大变。 而曹瑶则转过头去,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王位之后的阴影。 “苏横侯爷,您已经唾弃人性而去,为了生存,连同袍的血肉都可以生食。苏横侯爷,您自问,如此模样的您,还能给公主殿下完全幸福的照料吗?如此的话,还不如成全小儿和公主殿下之间的婚事,也好成一段佳话。想来,公主殿下也会永远铭记苏横侯爷的豁达的……” “小儿虽然貌丑,虽然无赖流氓,虽然常常流连花柳之地。但是亦比苏横侯爷您要好处太多太多。苏横侯爷,您就不怕同枕之时,睡梦之中,你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地露出獠牙,对公主殿下一口咬下吗?” “苏横侯爷,您是否会在睡梦之中时常怀念人肉的味道如何?您是否看待每一个人时都会敛藏自己渴望而又疯狂的目光。既然如此,您还不如成全小儿与公主殿下,至少让公主殿下不再陷于那噩梦的世界之中……” 老臣不仅直起了要,还慢慢站了起来,紧紧盯着那王位之后! 曹瑶的眼神变得慌乱,不安,担忧。 而曹寅和曹龙也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幕。 李生则在惊愕之后猛地反应过来,忽地取下身上香囊,掷向老臣,并大喝道:“住口,如尔虫蛆之物,休得胡言!” “老臣”则转头看向那位少年相卿,疯狂而又张扬地仰天大笑起来:“苏横侯爷既然在,何不出来一见呢?当日可是有很多人也见到了狼骑归来了!” 众朝臣包括“老臣”身后的两位甲士都下意识地顺着“老臣”的目光看向那王位之后的阴影之中。 忽然,一道人影疾步走出,路过曹寅身旁,顺手将曹寅佩剑取出,然后加速前冲。人影恍惚之际,寒光一闪,已然一剑将那位“老臣”枭首堂中。一滩刺眼的血泊之前,正是那人枯骨瘦的苏横,再没有那神俊的模样,他身上洒满刺目的鲜血!眼中噬人的目光随即转向那文臣之首的王相! 王相见状,心中大惊。但是还是强自冷静下来道:“苏横侯爷于朝议之中妄动刀兵,意欲何为?” 忽然,一道锐利的破风声传来。之间那王座之前忽然跃起一道黑甲人影,手中战枪猛地劈下,竟劈得风声碎裂! 那人影重重落地,那一枪却在电光火石之间被劈斩成无数碎尸!其中力道何等惊人! 那人慢慢直起身来,朝着王相身旁来不及闪避的李生微微一笑。 他朝着这满堂朝臣,露出一双狰狞的白牙道:“我早就厌烦了这样那样的争斗。是我说过了,这满堂朝臣,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何其简单?” 李生见状,不由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身,望向身后的众朝臣,缓缓道:“诸位,站队吧!” 马元则看了看有些呆滞的苏横,微微一笑,然后一声沉喝道:“狼骑……” 蹭蹭蹭,阴影之中似有野兽在躁动。这满殿的甲士,个个紧张躁动起来。正是狼骑忽地出动,将整座朝议大殿都包围了起来!一股肃杀的气氛弥漫。反观曹寅曹龙二人,脸色平静,无波无澜。曹瑶只是定定地看向苏横,苏横略显震惊地看向马元。整个大殿之中所有的目光纷纷看向马元! 第240章 老派势力出手,锋芒直指苏横!其中疑似有神伥部的助力。这一步是走得极狠的,可以说一下子就找准了六人小内阁之间的破绽。 其中苏横或曹瑶,任失其一曹寅在军中的掌控力和声望很可能都要折损大半。更何况,其中还有很大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从而动摇整个六人小内阁的联合甚至整个曹国新派的根本。如果曹国不能在曹寅的引导之下有一定的变革,那么面对秦国将再无悬念! 甚至以这些老派们的想法,大概率直接归降。他们可没有什么曹王的理想。残酷的却是,秦国目前来说根本没有接受归降的意思! 这一步极狠。但是,就在曹寅,曹龙,李生都在犹豫的时候,马元站出来,快刀斩乱麻! 首先是苏横斩谏臣,这是一时意气,事后其实并不好收场,的确如王相喝问的那样。 苏横这样知法犯法是把自己推到了对立面,从某方面来说却中了敌人下怀。而苏横也露出了凶残一面,届时,连整个新派都不一定愿意保苏横。而这无疑会让曹寅,曹龙和李生极为难做。 但就在这时候,马元斩王相,狼骑接管朝堂。一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以最激烈的手段解决了表面难题! 苏横和马元的忠心自然不用怀疑。因此,曹寅和曹龙两兄弟平静的脸色下其实都挂上了欣慰的表情。不得不说,在六人议事之中,马元的话比曹瑶还少。但是此刻,马元却比他们任何一人都要有魄力! 发现身后骚乱和变故的苏横忍不住回头看向马元,朝其露出一个赤诚的笑容。 马元持枪血淋淋地站于朝堂之上,也对苏横一笑。 忽然,苏横也不转身,直接就朝面前跪拜而下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诸位,今日狼骑在此,诸位是要做出怎样的选择?是服顺我主,还是要逆兵锋而行呢?!!” 苏横直接朝朝堂外跪拜而去,并未面对曹寅这位新王。可以说是大不敬,事后也极有可能被人诟病良多。因为无人知道苏横所说的我主究竟是曹寅,还是他自己! 但是苏横就是这么做了。 马元微微一愣,随即笑起。他明白,苏横这是在保全他! 苏横生怕他提前说出那一番话,因此朝马元回头一笑的同时,抓紧时间连转身都来不及地就跪拜而下,说出那么一番话! 如此,马元之前的所有作为都可以是苏横所授意的! 就如同马元斩王相,令狼骑,保全苏横一样。此刻,苏横这一跪,也是在保全马元! 而二人如此行为,又是在保全曹寅,保全整个新派! 老派一招如此,杀机毕露。几乎可以说是,剑已出鞘,不沾血不归! 双方再无和缓,直面冲突。若是如此折损一员,甚至更多,自然是下下之策。 而马元跳出,狼骑出动,以奸雄之姿接管整个朝政。将所有矛盾都转移!之后无论胜败,那背负罪名的一人都必亡!这,是牺牲! 以狼骑和马元,直接接管了所有新老之争的矛盾。变成正统与反派之争,君王与奸雄之争! 败了,自然无需多说,人人得而诛之。 就是胜了,若要他一日忠于曹国,那么就还是人人得而诛之! 而苏横,作为狼骑统帅,同样可以是正统。甚至在这样的局面下,他还是正统不得不拉拢的对象,那么无论苏横如何,都会得以保全下来。 这是马元和狼骑保苏横! 同样,苏横这一跪,又是他和狼骑保马元! 苏横是狼骑统帅,马元却可以算狼骑副帅!同理,马元也会是正统所必须拉拢的对象。而且,马元至少看上去没有苏横那样恐怖,那样疯狂。至少还像个正常人! 会意过来的马元只是嘴角微笑,也没有跟着苏横表态,浪费苏横一番心意。 而曹寅,曹龙和李生眼中则有些蒙蒙。 曹瑶有些看不懂事情的发展。苏横不是为她斩了那一个谏臣吗?怎么现在要如此?他为什么要跪拜而下?为什么要朝着那朝堂外跪拜而下? 从来没有没有牺牲的胜利! 苏横和狼骑,毅然走上了这条牺牲的道路! 在苏横四周,一众朝臣纷纷变色! 狼骑的杀意是真实的。苏横是在逼他们表态!逼他们站队! 就连苏横所在的新派脸色也是极为不好看。因为苏横,他这实际上是在兵变! 而且苏横并没有朝曹寅跪下! 马元没有再继续上前。 曹寅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色微沉道:“苏横将军,你这是在干什么?” 苏横依旧背对曹寅道:“秉王上,臣是要那些清除那些不臣之人!” 曹寅继续脸色沉重道:“何为不臣之人?” 曹寅在试图保全苏横!以他的君王地位,强行转移朝臣们对于苏横兵变的事实,以及所谓的大不敬!将如此激烈的局面变为一场问答,一场辩论! 苏横感受到了曹寅的努力。 但是他依旧背对着曹寅,就如同一个孤独走向血色沙场的将士。 “不臣之人,便是不忠不义不智不为之人!”这一刻,苏横也在他自己所说的不臣之人之列! 李生也忍不住走出道:“苏横将军,水至清则无鱼……” 苏横依旧背对众人道:“李相大人,我曹国天下须得是至清至明,容不得一丝浑浊虚妄!” 曹龙也出声道:“敢问苏横将军,何为不忠不义不智不为,如何判别?” 苏横语气冷酷道:“吾即为标准!吾谓之不忠不义不智不为便是不忠不义不智不为!” 此刻,曹瑶也渐渐看出问题所在了。回过头来,呆呆地看向苏横跪在朝堂之中的背影…… 马元出声道:“战士战死沙场当是本分!” 马元是在提醒苏横,也是在提醒曹寅等人。 苏横却道:“我苏横,出则为将,入则为相!匡扶社稷,亦是我本分!” 曹瑶带着哭音道:“你这是想杀谁就杀谁吗?那我问你,我是不忠不义不智不为之人吗……” 苏横背影轻颤:“公主乃我曹国军神,是大忠大义大智大为之人!” “如果我有一日也像你这样呢?” “那苏横必定会亲手铲除公主……” “是吗……” “是的!” 第241章 苏横以自己牺牲为代价,强行拨乱反正。 但是对于神伥部来说,机会其实还可以有很多。 索性,苏横直接快刀斩乱麻,逼迫朝臣们表态。诚然,这种表态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保证,因为大多只是在生死胁迫之下的委曲求全。 但是这个表态对于苏横来说也只是开始。他没有天真地认为只凭着一群老狐狸在强权之下的表态就可以达成真正的团结。 苏横要把这个强权持续下去!直到下一次拨乱反正地到来! 但是这样其实也有不小的隐患。苏横想要把矛盾转移,前提是他要能驾驭和承受得住这些矛盾。这就意味着,他,以及他背后的人要能控制得住局势。 如果只是曹国内部,这应该还是不难的。但是此刻的曹国外有强敌,内有神伥部无孔不入的渗透。因此,实际上的局势却是步履维艰的。 因此,那孤跪向朝堂外的背影需要军权!需要得到支持! 这并不能是苏横一人所能肩抗之事。 哪怕苏横可以做出挟天子令的事,但是如果真的想要达到相应的效果,曹寅也不得不北上昏庸之名! 那孤跪向朝堂外的背影缓缓起身,提着一把染血的剑看向王位前的曹寅。 “王上,苏横恳请王上能允苏横大将军头衔,辖卫京师!” 苏横此话一出,整个朝堂之上尽皆变色。 如果苏横麾下只有狼骑,那不过是数百残兵,纵使凶神恶煞,那也能铲除。但是如果苏横辖卫京师,手掌这京师要地的军权。那么苏横便是真正执掌了众人的生杀大权! 所有人想要活命,想要保存家小,就不仅仅是在这朝堂上表态即可。假的如果成了常态,那也是真的了! “王上,请三思啊!”朝臣中,有老臣哭号,冒死谏。 然而苏横头也不回,一剑甩出。便贯穿那老臣的胸膛,带着曳地滑行了数米,在整个朝堂之上露出了一滩刺眼的鲜红! “王上……”苏横一声沉喝。整个朝堂周围的狼骑纷纷散发夺人的凶煞气势,连被他们挡住的禁卫军都一阵窒息感! “可是认为我苏横不配?可是认为我狼骑七千浴血,为曹国十不存一的壮烈不配?” “王上,可是认为我苏横不配?” 直面苏横,虽然他手中已经没有染血长剑,但是曹寅还是感到一阵窒息的压力。 在草原不知历经多少绝望厮杀,不知受过多少伤又完成过多少百人斩。苏横身上的气势,就算没有一杆凶兵在手,又岂是常人能够直面的?哪怕此刻的曹寅是那王座之上的王! 这个舞台上总需要人演绎坏人!更何况,谁说这就是一场戏了? 朝堂正中的一滩血迹依旧如此鲜红刺眼! “王上,可是认为我苏横不配?认为我狼骑不配?认为我北方镇侯不配?” 忽然,一声声沉喝将曹寅惊醒。 只见苏横,一声染血甲胄,缓缓一步步逼近那朝堂最高处,王座之上! 那一刻,他的身后,似乎站着七千英灵。都是被他生啖下的同袍血肉啊…… 李生马元等人纷纷沉默。 曹寅则忍不住一步步后退。 纵然苏横身上并没有切实的杀意,但是他身上的凶煞实在太过惊人。七千英灵,又岂是这么容易背负的?岂不间,以往那神俊如天人的容颜都已憔悴。可撑苍穹的脊梁亦在微微佝偻。 那可不仅仅是七千英灵。那还近乎等于苏横的七千兄弟手足! 为其死,过其衣,食其血肉,生死不见马革裹尸归! 一场国战,要有多少的牺牲,不知道。 但是那七千狼骑,几乎都是苏横一手葬送的,为曹国! 他的心血,他的骄傲,他的兄弟…… 如果不是马元,苏横走不出草原! 但是既然走出了草原,他就能一步步走向那王座,去质问,难道他们不配吗? 旁人的非议,苏横可以无视。 但是,如果他们所守护的都不在乎他们,那么苏横怎能不替那狼骑英灵喝问这一声声? 曹寅被苏横一步步逼退,坐到了王座之上。 苏横一步步,走上了这王座之上的高高平台。 这并不止是牺牲堆积起来的权势。这还曾是他们的梦想。就因为,这里不在那座高高的帝宫之中! 苏横的眼神微微恍惚,气势稍显松懈了些。 曹寅则看着苏横,这位对于他们来说也曾是最好的兄弟,忍不住心痛道:“苏横大将军,镇北神侯,狼骑国帅,我曹国之驸马,自然配辖卫我曹国江山社稷!” 苏横闻言,忽地朝曹寅露出一个无比僵硬但是欣慰的笑容。 曹寅恍惚看见,那一瞬间,有泪花在苏横干枯的眼睛之中闪动! 然后,苏横忽地转过身,俯视那朝堂下的众臣,大声高呼:“狼骑,不朽!” “曹国,万岁!” …… “狼骑不朽!” “曹国万岁!” …… 一道道生涩干哑如同恶鬼哭号一般的声音在整个朝堂周围响起,空廖恐怖而又渗人。 苏横双手张开,这一刻他站于曹国王座之前,身上加着“大将军”,‘镇北神侯’,“狼骑国帅”,“曹国驸马”的殊荣。 这一刻,他身下,还有数百不死狼骑! 苏横忽地再度高呼:“禁卫听令,杀牛三千,天祭我狼骑英灵!” 苏横第一条命令,顿时让下方所有人失色。如今天下大灾,杀牛三千岂是一句轻令? 且不论天祭是否逾越礼制。只是这杀牛三千就足以劳民伤财! 如果之前,苏横凭借狼骑惨烈,一步步走上那王座之前。人们心中或有愧疚,或能忍耐。 苏横的身影,完全将曹寅这位曹国的新王挡在身后的阴影里。 但是此刻,苏横是要将那一缕同情怜悯全都败坏吗? 朝堂中,马元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狼骑,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马元大笑,张扬而又刺耳! “禁卫呢?怎么还不行动?” 四周或快或慢或不情愿地响起阵阵甲胄摩擦的声音。 苏横忽然扭头看向朝堂中的马元,眼神欣慰。 然后,苏横的目光迅速扫过曹瑶那种带有一道剑痕的英气脸庞,一扫而过。 他张开双手,此刻就如同代替压抑已久的狼骑拥抱整个曹国天下! 狼骑不葬,葬则葬于这四野江山! 第242章 杀牛三千,天祭狼骑! 苏横登于王座之前,振臂高呼,有悲壮也有悲怆。几多少年狂傲,鹰视狼顾之间,俯瞰一种朝臣勾心斗角! 苏横张开双手,单薄的身躯背后有着浓厚的阴影,笼罩住王座之上的曹寅,也笼罩住整个曹国! 苏横要军权,拱卫京师要地。 曹寅许了! 这种情况下不再是同不同一个战线,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曹寅不得不给! 苏横得了军权,整个故京城以及众多朝臣都在苏横的掌控之下!整个曹国的权利中心都在苏横地掌控之下! 一场朝议风波就此散去。 苏横给了禁卫时间去杀牛三千。 朝臣们渐渐散去,李生,马元,曹瑶,曹龙曹寅以及苏横六人小内阁却留在了最后。 肃穆庄重的朝堂之上,阴影寂静着,有风吹入,轻轻摇动着深色帘幕…… 苏横转身,就要离去。 “苏横哥哥……”曹瑶开口。 李生望着苏横也是尽量地沉默着。 马元缓缓走到门口出,在那光明和黑暗的边缘回头望着。望着那高高台阶之上的两兄弟不舍的充满真挚情意和坚定的目光,望着曹瑶坚强的双眼满含泪水,望着李生的沉默和苏横的坚忍…… 马元的手在伴随自己不知道多少杀戮的战枪之上微微摩挲着。他离门外的光明和自由只有一步,却始终没有离开,也不会离开。 苏横并没有在曹瑶的呼喊下停住,而是一步步走向马元。他走向门外的光明,一如堕入无法扭转的黑暗…… 待到苏横一步踏出朝堂大门,马元也跟着走了出去。 曹寅和曹龙相伴站立,默默望着二人的背影远去。 李生走向曹瑶道:“公主殿下,还请理解苏横侯爷心意……” 虽然苏横和马元以及狼骑强势站了出来。但是六人小内阁终究还是分崩离析了。 这时候,苏横既然已经以这样的形象站了出来,就不能再退居幕后了。 在长长而幽深的走廊中,苏横正一步步走向曹王府之外。 是时候另立侯府了。然而苏横此行,却是要走向那一座帝宫。却只是去看一看…… “那位谏臣没有这个胆子!”幽深的走廊上响起马元肯定的声音。 他是在说直接引发这场朝议风波的那位谏臣,虽然后期显现出一点儿胆气来。但是在一开始,绝对不像有胆色如此行事的人。 苏横点了点头,表示对马元说法的人口。 二人脚步匆匆,甲胄摩擦声在幽深的走廊中响个不停。 走廊外,光影斜梳,干枯的鲜活的草木掩映。 马元再度开口:“老派朝臣虽然势弱了些,但是以他们的风格,如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选择如此激烈行事的。” “他们似有所凭依……,可能是神伥部!” 马元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而苏横也沙哑着开口道:“那位谏臣可能被替换了。” “嗯?”马元显得有些惊讶。 苏横再度道:“若是以前的他,自然没有胆色如此行事。但是你记不记得他后来抬起头来的目光?” 马元微微沉吟着:“有些疯狂,但是并未失去理智,似乎还有些胸有成竹的样子……” 苏横点了点头:“没错,那绝对不是一个臣子面对君王时该有的目光。先王虽然废除了很多等级观念,但是那种目光在曹国却不会出现的。当然,你除外。” “那种目光,有且只可能出现在一个地方,信白帝而轻天下的西地!” “而且,他是抱有死志而来,最后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担忧地激怒我们!” “我出手斩他时,虽然动作极快。但是他似乎反应了过来,并没有反抗!” “如他那般老臣又是文臣,如果没有被替换过,决计是不能反应过来的!” 听到苏横如此分析,马元的眉头也是渐渐皱起,缓缓郑重道:“王相没有被替换过!” 苏横点了点头:“理应是如此。” “神伥部应该是与老派朝臣们接触过,并且有了相当的渗透。但是对于王相这种地位的老臣,确实不适宜随便出手的。” 马元皱着眉,眼中难得露出真切的杀意道:“我们需要清扫神伥部!” 马元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人,实质上杀意已经能完全内敛。就算是在草原时,如果不是为了震慑敌人,一般也不展露杀意的。 也是因此,马元能将这支狼骑拉回来! 但是现在,马元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这是一种应激反应,是面对相当危险的对手时的郑重。 苏横继续大步走在前方,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们恐怕得立即出手!” 马元不由地目光落在前方的苏横身上。 苏横道:“我之前出手的确有些冲动了。幸好你立即出手,斩了王相,并将狼骑喊出。” “这让我有足够的空隙得以冷静思考。” “我们面对的敌人是神伥部。论及情报能力来说,即使是暗品阁也差他们不知多少。” “现在神伥部已经对老臣有相当程度的渗透,甚至可以进入朝堂之中。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征兆。” “所以,我们必须得尽快出手。” “正好,我要了故京城的军权,可以进行一番清洗。” “就算如此,以神伥部的情报能力,也难保有不少落网之鱼。” “我想过,神伥部是虎贲营的附庸。” “神伥部为什么是虎贲营的附庸?除了在代行白帝意志的地位上的差距以外,还因为神伥部无法掌握虎贲营的情报。” “以及虎贲营所拥有的足以对神伥部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武力!这一点同样是神伥部无法反抗的。只要虎贲营掌握足够的情报。” “而我们狼骑此刻正有些类似于虎贲营。” “神伥部无法足够准确地掌握狼骑的动向。这将是我手中的一支奇兵!” “现在,我们赶往帝宫,调兵遣将,立即行动。” “其他人,我不放心。一方面,不够信任他们的能力以及忠诚。” “我需要你听我指挥,协调我的行动。” “以狼骑为攻坚核心。” “故京军队为外围。暗品阁为情报来源。立即对整个故京城进行一次清扫。” “切记,宁杀错,不放过!” “我们必须地赶快扫出一片干净的环境出来,才有可能面对接下来的危机。” 苏横大步流星,马元紧跟其后地应了一声。 至于为何是帝宫,则要给曹寅一个协调各方的时间,已经苏横摆出姿态的时间! 第243章 苏横掌京师军权,一点也不复从前那神俊少年将军的温和。 苏横和狼骑的残暴,很快击碎了人们心中仅存的希望! 在第一日,在朝议退下之后。苏横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狼骑强势接管拱卫京师各处军营的军权,朱雀营除外。 几乎在一日心惊的朝臣们还未完全回家之时,铁骑便汹涌地踏过故京街道! 有部分远离朝堂的朝臣在终于回到家中时,面对的是众多兵戈以及已然破败的门府! 血,从一座座显赫的高门大户之中流出。 这一日,无数人心惊。就连参与清洗的将士们,每每回想起这一日也忍不住茫然和恐惧。 曾经,他们所羡慕和敬畏的高门大户,在一日之间被他们茫然地冲破!美酒溅于脏乱战靴之下,美人血染兵锋之下,人们恐于威权之下…… 无数秦国人被追捕剿杀,秦国商队以及店铺毫无征兆地被兵戈踏破。就连秦国使馆也被践踏…… 一日血乱! 就连军营之中,书院之中也被清洗! 如此混乱的一日,兵乱于民间,就如同一日之间已经天权倾覆一样。 一家还算宁静的酒楼之上,两位少年相对而坐。两位少年手旁都各自摆着一把长剑。 “这位狼骑统帅果然酷辣,这一日无论是神伥部还是曹国军政两界都会大受其害。” 另一位少年则道:“但此事之后,人们对于他虽然会仇恨,但是也会畏惧地遵从。” “上方怎么说?” “起义,灭狼骑!” “虎贲营会来吗?” “虎贲营已经回程了。” “那有些难啊。”少年不由地看向下方躁动的人群和骚乱的街道。 “上方预料到这种发展了吗?” “此事以后,我们在故京的人手也会折损大半。” “要起义,要灭狼骑,谈何容易?” 另一位少年则颇为轻松道:“这你无需担心。” “人手,目前苏横只是有能力清洗故京中的部员。” “部分火种已经与我们达成协议,会协助我们行动。” “人手的不足,其他地方也会尽力补齐。” “而且部里还有有一批神秘武器会通过渠道而来。” “这种武器已经在西方战场得到检验。效果非常惊人,但是数量颇有限制。目前,止戈学院正在全力着手改善。” “目前运送来的一批是最新的改善作品,将会由你支配和检验。” “你的任务是掀起起义大潮,伺机灭杀狼骑。” “上面说了,苏横和曹国新王其实是一条战线上的。因此,必要时候,你可自立为王!” “先灭狼骑,再斩苏横。但是你得稳定住曹国局势。” “为什么?”那少年不解地问。如果只是单纯地破坏,其实要简单得多。 另一位少年则肃然道:“火种!” “当然,如果你能不适用新式武器,那自然是最好的。” “部里会为你打通渠道,让你接触到并进入曹国的权势阶层。” “你所需要,再进入故京一次。你是地地道道的曹国人……” 说着,另一位少年起身离开。 而那坐于窗前的少年则坐在原地沉思起来。 书院即将秋试,热血少年将携剑入故京! 苏横洗刷掉一大批朝臣之后,曹国方面则会缺乏大部分的人才。相当名额,可能会在书院和曹王府之中产生。 苏横本是这天下最出色的年轻人物,一般情况让人只想追随和畏惧遵从。极少会有人针对苏横这样已然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物。 就算是最热血的少年,亦会心有犹豫。 但是少年执剑起身,那一瞬间的嘴角有着深意的笑容,显然看不出多少犹豫和恐惧。 苏横,最顶尖的对手! 少年虽是地道的曹国人,可是谁知道在此之前,他已然在止戈学院毕业! 如今再打算进入书院,进入这座岁月最悠久,名义上与止戈学院并列的书院。 少年的神态很轻松,嘴角隐隐间骄傲。 书院吗?书院圣人一脉的大师姐还在止戈学院当夫子呢。 在来曹国之前,他也曾有幸听过几次江云的课。 不得不说,如果书院都是如江云那般,却是很可怕。 但是江云,毕竟是书院圣人一脉的大师姐! 而止戈学院除了圣人一脉的江云,还有佛门遗缘的樊莲,谪落凡尘的帝境路西法,疯子一般的林枫…… 书院什么的,已经成为了历史! 少年执着剑,避让着那些戈甲齐备的行色匆匆的士兵们,低着头,慢慢走出故京城门。 虽然在如此清洗的活动中,故京城肯定戒备森严。 但是少年却身手颇为矫健,无声无息之间地就越过重重封锁,进入一条特殊渠道离开了故京城。 故京城内,一脸数日的紧张和畏惧。 故京城外,干燥的烈日下,枯槁的树林中,少年背着剑,咬着一根枯草,洒洒地躺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之上,似乎是在颇为惬意地打着午睡。 大雪之后依然干旱了大半年,这雨不知什么时候才落下。 但是这一年已经饿死了太多人,也即将饿死许多人。 明年是否会好些,多些希望。还是希望就此枯绝? 这样的时候几乎找不到像少年这么轻松的人。 但是就算是生存如此艰难的边缘,人们心中,尤其是少年还有着渴望。就算是亲人逝去,就算是远离故乡,但依然有少年追逐着心中的渴望。 少年在这里等着同行之人。 书院即将秋试,有意的人绝对会千方百计地不想要错过。 忽然,少年就像做了一个不知怎样的美梦一般,伸了伸手脚,然后整个人从树枝上面翻滚下来。 少年于空中猛地惊醒,硬实实地摔了一跤。 但是少年却一骨碌地再次爬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掸了掸身上尘土,吐掉嘴中枯草,然后才记起龇牙咧嘴。 这一幕看呆了渐渐走来的一行少年。 少年也看见了那群少年,咧了咧嘴笑道:“饿了一天一夜了,好不容易睡着了,梦见吃的了又摔了下来。” 闻言,那群少年不禁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有一个憨厚的少年不禁走近了过来,递出一点草灰一般的干粮道:“虽然不多,能吃。” 少年看了那一袋“草灰”,不自禁地皱了下眉。然后还是接过,饥肠辘辘地吃了起来。他的确饿了一天一夜! 勉强填饱了些,少年将“草灰”递还给憨厚少年。 另外有一位少年就走近了过来道:“就算饿睡过去了,也不能爬到树枝上去啊。摔下来多疼?” 少年笑了笑道:“嘻嘻,我当时本来是打算在上面看风景来着,没想到就这样饿睡过去了。” “对了,我叫林乐乐,今年十五岁,准备去书院参加秋试。” “林乐乐?”周围的少年不禁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少年挠了挠头道:“我一直嫌我父母取的这个名字不好。因此,我自己一直叫自己林乐。” “只有与朋友第一次介绍时,我才会说自己叫林乐乐。如果事后,他们这样叫我,我可是会生气的。” 闻言,那个递草灰过来的憨厚少年不住地点了点头道:“的确,林乐乐不如林乐好听。林乐乐像个女孩名字。” 林乐顿时笑了起来,拍了拍胸口道:“我要进入书院,读书练剑,然后加入苏横将军的狼骑兵!狼骑,可是咱们曹国最好的军队!” 闻言,其他少年表情不禁变色。 那位憨厚少年再次提醒道:“林乐,你或许没有听说吧。苏横,他和他的狼骑……” 林乐不禁挑眉斥道:“苏横将军和他的狼骑怎么了?我告诉你,那是别人在诬蔑。狼骑是曹国最好的军队,苏横将军才是曹国的军神。” “我告诉你,我就要加入狼骑,追随在苏横将军的麾下!” 第244章 书院秋试,苏横代替曹寅巡视,为新的曹国物色人才。 林乐在人群中远远看见一眼,在初初一眼打量之后,林乐眼底随即浮现出狂热神色。 诚然,苏横刚刚掌权,根基不稳,而又行事激烈,受到极大的反对。但是神伥部在故京城之中的势力也受到极大的清洗,算是元气大伤。 而且此事也让神伥部认识到苏横的行事手段,因此也有所顾忌。 所以虽然起义这种事情是必然的战略,但是林乐也知道,此事短时间内急不来。 透过人群看向苏横,林乐心中不由道:这苏横倒是变化很大,与早先传言相去甚远。如果说以前的传言是绝世神将的话,现在就是一尊杀星。倒是那一位杀神马元,要是换上一身白甲的话,更像神将! 书院的秋试一向是集中了曹国乃至整个天下的人才。 为了衬托此刻苏横的势大,曹寅乃至曹王府子弟一个没有到来。只有苏横全权代表曹寅前来观礼。而李生,安平子和苏阳子则全程站在苏横的身后,观望着这一众青葱少年。 秋试,选拔少年入书院是一回事。而本身在书院之中的各色人才也是一回事。 苏横在当今曹国可谓只手遮天,其来书院观礼,年轻俊杰自然到来不少。 苏横就看见了轩辕世家的当世行走,轩辕,看见了青女,也看见苏阳子的弟子陈阳…… 苏横,这位年纪轻轻的镇侯再次在与一众年轻人相仿的年纪登上了权势巅峰。他站在人群之外,俯视一般的出离姿态看着这天下一种杰出的俊杰,心中却也欣慰不已。 苏横虽然年轻,但是近来的经历让他身上披上了一层暮气。 而苏横的对手,同样是远在秦国操盘的年轻人。那位新秦王,秦飞,据说也是与他们年轻相仿。而摄政的莫让,曾也见过一眼,也是年纪相仿的大敌。传说那位吴国东宫之中的太子,虽比他们大,却大不了几岁。 如今天下,已经换了时代,大多是了年轻人的时代。老辈仍旧硕果仍存的诸王,也就越王和不可知的海王西王。但是这天下争锋的焦点,秦曹之间,操盘的却都是年轻人! 苏横的神思有些飘忽,唯有与这些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感到一些活泼和轻松。相对而言,他还是阅历浅了些,无法做到举重若轻。身上的负担颇重,整个身心都有些疲累。 而在西方,安若带着丑儿,身后一群虎贲营再一次穿梭那一片秦曹边境的荒漠。 安若看似没有任何目标,他只是漫无目的的前行,好似在外游历了一圈,终于要回家了一样。 忽然,丑儿有些受惊一般一把拉住了安若的衣袖。 安若回头,风吹过脚下黄沙一层,是一截枯骨。 白猫忽地从安若的肩头跳到安若的头上。 安若弯下腰,抱起了丑儿。 风,忽地从天地尽头的沙漠吹拂而来,浅浅的一层。 风吹沙动,一座座连绵绵的沙丘轰隆隆响起,如同不息的泣说。 那风,吹去砂砾一层层,露出枯骨一堆堆,在沙丘之上沙丘之下绵延了一路,仿佛无声地诉说着。 似有人翻开了历史的书页,灼目的阳光下,耀眼的蓝天下,那一路的枯骨宛若一条悲壮的行走,在烈日之下蓬勃着生命的壮丽。 野望,不甘,前行,执着,努力,死亡,枯零,掩埋…… “那是生命!” 安若一手抱着丑儿,一手指着着一路枯骨对丑儿道。 安若的头顶,白猫伸出剔透的爪子,抓乱了安若的头发。 耀眼的蓝天下,刺目的砂砾上,浅浅的风沙吹拂着,在众人的脚下吹动着。 这阳光似乎让所有的阴影都无法掩藏。或者说让所有历史中的背影都齐齐回头,露出了面容。 连绵沙丘之上,一道道人影屹立,如同在那风沙之中慢慢隐现一般。 安若和白猫的身后,一道灰白骨甲如同永恒屹立一般。 在他身旁,地面之上一道黑影如同缓缓波动一般。 无声地悲怆在流动的风沙,在轰隆隆的沙丘之间隽永不绝。 丑儿怀中紧紧抱着安若的剑,眼睛睁大地看着这一幕。 她不是没有见过虎贲营,也知道一路上虎贲营都在。 但是这是第一次,虎贲营以这样的姿态在阳光下悉数出现。 丑儿有些紧张,紧紧地靠在安若的怀中。 地面上的枯骨,不倒的身影,清晰而又模糊的面容,泛着寒光的兵甲…… 轰隆隆的不绝的是沙丘行走的脚步。 安若抱着丑儿,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才道:“生命,值得敬畏!” “生命的卑微,在自然的法则之中。生死勾勒出的轮廓,时空画下的界限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纵使帝境,也会面对生死,也有着难以逾越的极限。” “生命纵使卑微,但也值得敬畏。那一道道逆涌而上的身影,永不停歇的脚步,在生与死之间的挣扎,在时间空间之中的挥洒,便是生命值得敬畏的地方。” “纵使帝境也卑微,因为有这一方天穹。” “但是纵使凡人,也不能单纯地只是漠视。高如天道,也知生命之可敬,而不一贯漠视。” “它也知,这世间有西地,有白帝,有生命与意志的极致。” “强如天道,也非横行无忌。” “因为生命,虽然纵使在逆涌的路上一片片倒下,看似永远也到达不了那永恒的极限。” “但是,那不能概括为奇迹的奇迹却成就了生命中最伟大的部分。若有生命超脱,或许已经不算生命,却也有改写一切的能力。” “我们很幸运,在这个世界就有那么一个超脱了的生命,让我们看见了一丝丝那超脱之上的可能。” 白猫在安若头上张了张嘴,露出一口獠牙。 安若又道:“可即使我们没那么幸运,即使世间无光,那不能成为真理的谬误依旧可以被坚持,被生命附加以真理的位格。” “这也是生命的力量所在。” 丑儿在安若怀中听得懵懂,好在她早已习惯这种听不懂安若的话的情况了。从小到大,她就有很多听不懂安若所说的话的情况,很多。 好在丑儿的记性极好极好,早已习惯铭记和安若相处的每一份时光之中的点滴。丑儿或许有预感,那会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极重要极重要的一部分,几乎没有能媲美的,它构成了丑儿这个人的存在! 安若抱着丑儿,沿着那条朝南的枯骨道路一步步行走。 那风沙吹拂而过,一道道屹立的黑色人影又缓缓隐去在行走途中。 第245章 酷烈的朝阳炙烤这金黄色的荒漠。无数流动的风沙洗练这一层光滑的金黄…… 这一轮骄阳,在凡是有着过往时光的记忆的人都不会觉得太过盛烈得耀眼。至少比之那些只是飞舞于可及天空上的金乌真凰等要普通得多。 在那个时代,生灵之力可及苍穹之上,太多事物可类比于星辰永恒。 这一轮骄阳自然不怎么显眼,也说不上什么耀眼。而这片金黄色的荒漠,其表面披拂的风沙也显得平凡,平凡得真实。 被高温扭曲的空气扭曲这一切可及的视线。蓝青色的天空高高的,遥不可及的模样,一切显得虚幻得不真实。 这对于世界来说全然是一幅陌生的模样。 那一轮原本平凡却盛烈的骄阳,那原本平凡但灼热的高温…… 从太阳的视线来看,这小小的荒漠中有着更渺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在以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速度前行着。 但是这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切,仿佛一个恍惚打盹之间便足以改换了天地! 日落月升,蓝调的天空背景板上,青色被深邃的暗紫慢慢取代。 周天星辰升起,比以往那个时代似乎更近更稠密得多。 恍惚那只是错觉,又像只是一层虚幻的幕布被扯掉之后本该有的现实模样。 一弦月弯在这稠密的星空之中显得渺小。 白日金黄的荒漠泛着银白,时有风沙卷动。 那些渺小的黑点依旧不停歇地前行。 这片荒漠,原本并不是荒漠。 这片荒漠,原本的地形是什么,怎么也不好说。因为它经过了许多次改天换地,沧海桑田。是天地的时光伟力,也是生灵的通天造化。 因此,这片荒漠原本应该是怎样的模样,或许追溯其实没有意义。 但是这片荒凉得银白的荒漠原本却是一片古战场。自不知何时的远古传承至今的有着非凡意义的古战场! 近乎有着改朝换代的重大局势变幻时,最后的战争都会发生在这里。 因此,这里有着帝境陨落,有着仙神埋骨,也有着圣贤掩埋尘土之中。 这里,太多兵戈被时光岁月吹散成风沙。 这里,此处只是一片泛着银白光辉的荒漠。 走在这里,永远不会担心一不小心脚底便踩中古老的兵甲。也不用担心在那时光的蜃影中遭遇仙神的冲杀。 因为,那些都随着一阵阵风沙吹散于历史中,而不是过去。那不知应当概括于哪一片时空之中的变化忽然发生。 走在这片星空月夜下的荒漠,并不如白日那样轰鸣。虽然风沙依旧不停歇,但是荒漠却如同睡着了一般。 一道道脚印深陷沙地中,一道道脚印被风沙抹去…… 月夜下的人们脚步不停歇。 安若眼神柔和地理了理怀中已然熟睡的丑儿被风吹起的秀发。 月夜下的光辉洒落在荒漠之中,也泛射在他幽深的眸子里。 而蹲在他头顶的白猫却一反白日的懒散姿态。一身白色皮毛在星月光芒下显得极为神俊。 白猫一幅夜行动物的姿态。 它蹲在安若头顶,伸出一只前爪,神态格外威严地往前探了一下。整个身体忽地缓缓坐起…… 它仰头看向天上漫天的星辰,伸出的那只前爪又缓缓收回,看上去只是挠了一下安若头顶的长发。 安若的长发有些被风吹散了,但是他并不在意。就像他并不在意白猫在他头顶上的爪子并没有收敛一样。 微微透红的颜色在白猫的爪子尖端显现,那是血迹的颜色。但是在星光之下只是一瞬间又消失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安若的头顶依旧如常的模样。 微风吹动着泛着银白光辉的荒漠,如同安抚那些古战场消散的过去一般。 那些为了西地而来的战争,那些为了西地而来的牺牲,其实抱有最大意义上的敬重。 虽然,他们或许从头到尾都不曾获得一道正眼相看的目光。 但是,正是他们留住了那一道身影在这个世界的脚步。 他们不曾是为了取悦,也活着自己精彩而又峥嵘的一生。 他们,或葬却这片荒漠之下成了没有过去的风沙。或成王登顶,在历史中留下浓重的笔墨。 这片古战场于他们成了一处最后证明自己的舞台。其实已经无所谓证明些什么了,那只不过是功绩的封顶,改朝换代的昭示罢了。 但是人们却一直保留着这个传统。 因为在那片苍穹之下,西地一直都在! 人们敬畏西地,如同敬畏那一片苍穹。 而今,西地仍然在,却不知是否还是过往那个西地。 苍穹也还在,却不知是否是过往那一片苍穹。 来自遥远星空的光芒挤满整个世界的黑夜,只有白昼的时候才有收敛。 这些星辰的光芒如此耀眼,耀眼到哪怕是云层厚重的寒冬雪夜,人们依旧模糊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一次大旱,天空已然太久没有了积云。有闲暇看天空的人才会发现,穹苍再也不是那片穹苍了。 之前人们预测天时的经验遭受沉重的打击。大雪之后大旱,给整个世间都带来沉重的灾难。 如果人们还愿意去相信,愿意去总结和观察。 他们将发现,这种错误其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穹苍不再是以前的穹苍,尤其是星空之中的星象有了太多的变化。 当然,就算他们去总结,也总结不出什么来。 过往的典籍不会记载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而他们的一生,又能见过多少足以总结下来? 星象较之风云要恒久万千倍。 人们目前仅能对天时尝试的预测,或许仅能回归到对于风云迹象的观测上。 但是,他们注定还是失败。 因为接下来的时间,并不是平静的时间! 安若行走在风沙之上,一步一个脚印。天地莽苍的轮廓中,他似乎渐行渐远,渐渐只有他一道身影。 无数星辰月色下,他似乎孤独前行着。 但他头顶始终蹲坐着一只白猫。他怀中抱着熟睡的丑儿。 只是虎贲营,似乎在这片寂静的天地中被风吹散了…… 沉默无声地行走,沉默无声地远离。 远远地,安若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在那里,似乎有一座过去的虚幻的小院落在荒漠之中出现,又被一阵脚步匆匆的风沙吹散…… 安若继续前行着,目光向西。 在安若怀中,丑儿紧紧抱着长剑,靠在安若的胸膛上熟睡着,香甜的鼾声消减在这片旷远的天地中。 有风沙阵阵,在安若的怀中依旧温暖而又安宁。 有风扬发,撒入星光,安若伸出手,一揽尽世间潇洒。 在这无声的寂静下,不知是否是幻觉的,天地悠悠扬扬地响起一阵阵飘渺的声音。 它们,是来自时空远端的兽吼,是咆哮,是厮杀,是旗帜飘扬,是雷霆震震,是打鼓擂响,号角争鸣,是盛世之音,红尘滚滚,是末世凄凉,天下疮痍…… 整片荒漠之中的风沙忽然寂静,仿佛在为这些历史的过境致意。 安若忽地停下脚步,看向一处旗帜,一处白虎旗…… 安若抬眼,只看见那漫天星空,看不见蹲在他头顶的白猫…… 第246章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没有谁天然有着制裁别人的权力。 生存与毁灭,只是于主观的先起点。 有的人执念前行着,面对的无论是整个世界还是一无所有。 在金黄色的荒漠中,只有渐渐走到边缘,才能看见一点点生机。 这边金黄色的荒漠不知不觉成了生命的禁地。恍惚在大旱来临的时候,被熔炼成了金汤! 天空终于有了云层,厚厚的从海面的方向飘来。 一阵阵狂风带着湿意,是久违的水汽的味道。 大旱要结束了。 在东方大地,这条整个世界上最壮阔的龙江已经萧条了很多。大部分河床干枯可见,大部分支流已经枯绝。只有源自西地的流水,绵绵不绝。 大地上的草木大多枯萎。艰苦卓绝的等待终于等来了水汽的味道。 因生存已经变得十分麻木的人们艰难的抬起了头颅,在这一瞬间似乎有什么被名为希望的东西在他们的内心重新苏醒。 龙江流域,楚吴破败,越王大军之前,建陵已然可见! 吴国始终没有掀起任何有效的反抗。 不知是陷于争权还是情爱,那位传闻中的吴国东宫并没有展现出他的才华。 吴国溃败了,甚至在曹国的隐隐支持之下依旧溃败了。 建陵已然可见,越王却于阵前勒住了兵锋! 天空之上有了厚重积云,在滴雨不见数月之后这似乎是再好不过的吉兆了。 此刻,似乎不太适合起兵锋。 越王能够察觉到他麾下军阵中士兵们情绪的躁动。 但是,建陵就在眼前!吴国,这座挡住越国的大山的破败就在眼前! 建陵,这座曾经最繁华的商都,就在眼前! 越王犹豫了,他本不该犹豫,如他这样的雄主。 此刻的越王已然不是一位英王就足以形容的了,他是一位雄主! 他犹豫,因为一将功成万骨枯!一路征伐而来,越国所储军粮亦无太多。对待俘虏百姓,几乎是能杀者杀!就连他麾下越国儿郎,也葬身无数在他乡! 这是一场大胜,也是一场惨胜! 而越王,却在无时无刻不再用美好的谎言激励她麾下儿郎们,激励他们的疲惫饥渴之躯。 如今,那终点就在眼前。 越王曾无数次向将士们描绘建陵的富饶,描绘这里有着成山成海的美食美女。描绘原本那位英明神武的吴国东宫也在这乱世酒池肉林……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答案,就在眼前。那座建陵城就在眼前。 越王的雄心和野望就在眼前。 但是这一位雄主却忍不住面朝那座龙江之隔的建陵城退了一步。 一场****即将到来,久旱之后的大地终于可以饱饮个痛快! 人,总是会变的! 屹立在这云层之下,隔着一条萧萧秋水的龙江望着那一座建陵。 建陵,那座始终萦绕在越王梦中的城池,是越王所有野望的象征。只有打破这座城,越过才能走出去!越王才能成为千古一帝,开拓史册! 与之相比,所有倒在马蹄下的枯骨都只是枯骨。 越王望着那座城,久久望着那座城,终于在这厚重的云层之下又一次蜕变。 当初,在北方,虎贲营给越王上了一课,什么是强者的姿态! 毁灭,无需任何制裁的借口和理由! 现在,望着那座城,越王将做出一声中的转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于上位者,下位枯与不枯的血骨皆是棋子入棋盘!必要时,自身亦是那一枚可倾的棋子! 越王重新一步步朝那座城走去,以凌压霸绝的姿态。 他与阵前再次激励士气,再次将那些谎言浇灌在将士们的耳畔,生根发芽。 越王心中有些冷酷地想到,谎言破灭之后的后果其实并不怎么可怕。现在,将士们除了这些谎言的信念,什么都没有。****并不会第一时间带来事物,饥饿不会第一时间消散。 在越发高昂疯狂的士气之中,有一道显得冷静的人影走向越王道,海王将会派遣他的先遣部队帮助越王第一时间攻破建陵城这种雄关。 之前的战争中,海王没有出手援助。如今,最后一关了,海王却突然介入?!! 突然之间转变了许多的越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海王坐山观虎斗,消耗越王的力量方便更好地控制越王。如今,目的达到,海王打算正是介入陆上的局势。 这一点,越王很清楚,此刻的他看得很明白。 但是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谁也看不出他什么想法。包括曾经最熟悉他的范宰辅! 铅云下,狂风中,笙旗展展…… 建陵城头,吴国东宫如一位末路君王紧紧地双手扶着城头,望向一江之隔的越王大军。 曾经,龙江是天堑。 如今,这枯枯的龙江只是一线秋水,让人忍不住怀疑那些慷慨激昂的士兵们哪怕只凭着双腿也能淌过这一条龙江! 这让原本倚守龙江之险的建陵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吴国东宫身旁跟着的是一脸平静的妇人,面容颇为平静美丽,正是房间流传祸国殃民的灵后。此刻灵后怀中抱着小小的一个婴儿,双眼温柔地看着前方那位吴国东宫,等他下决定。 那位吴国东宫一手紧紧握住一把雄阔刚正的剑,霸气厚重,温和刚正!王道之剑,太阿! 当初游戏人间的潇洒心态此刻全无。谁知道,这半年,这位吴国东宫的心情如何煎熬? 亲眼看着自己的国土一寸寸被别人的铁蹄践踏…… 多少人寄希望于他,而他又注定让多少人失望…… 由那位风流之名的东宫彻底变成一个自私的人,或者是为了更大的大公。这位吴国东宫一次次告诉自己,而一次次都不能将自己说服。他只能一次次握紧手中太阿剑,但是每一次,这把王道之剑都没有给他答案。 他,所为的究竟是什么? 在走上这城头的前一日,他去到了吴国王宫,见到了他的父王。 而他的父王,也见到了他手中这把太阿剑。 他那位从上个时代存活下来的大人物,最终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在那一瞬间,他一直视为暗暗中的对手之一的吴王却恍惚失去了所有的活力生机。 这位吴国东宫不知道自己的抉择是对是错。 他只能回想,回想年幼时看见家族前往西地的行商归来时,满脸满足地与自己讲述西地的故事。 他只能回想,年幼时那藏在心底里的梦想,希望它能告诉自己对错。 但是,他始终都做不到。 今天,他再一次行走在这熟悉的建陵城街道上,面对的是无数人唾弃的目光。 若非食物和水珍贵,他毫不怀疑他曾经的百姓们会像对待那些十恶不赦的犯人们一样用臭鸡蛋和污水扔他。而在周围的士兵的眼中,他再也感受不到敬重。 吴国,亡国了…… 这位吴国东宫抚在城头,忍不住落泪。 狂风吹卷,那泪水如雨落入风中…… 他曾以为潇洒风流如他,绝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悲恸哭号。 而他也没有哭号,只是泪如断弦撒入风中…… 他身后的灵后始终安静地等待着他,如同一位最娴静耐心的妻子。 神伥部有能力,哪怕是建陵城破也能带走她们一家三口。 许久许久,这位吴国东宫才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灵后眼中不变的温柔。 他曾见过各种美丽倾城的眼眸,最惊艳的莫过于樊莲那一睁眼。 但是,他过往一生所见的眼眸,都不如这一眼的温柔! 因为他那过往一生,都在这城头随着吴国葬却了…… 吴国东宫将手往身后缓缓一扬,将那一身华衣抛落城头之下,露出其中一身素色麻衣。 同样,灵后今日穿着的也是一身素衣。只是在这样的气氛中,似乎无人注意到。 这位吴国东宫看向灵后,语气依旧温和道:“我想,再多看看。” “毕竟,我从来没有逃过……” 灵后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这位吴国东宫再次转头,看向那一条萧萧瑟瑟的龙江…… 第247章 烈风呼号,夹杂着大海的咆哮和腥咸味道。 一座黝黑与深蓝交织的巨大城堡屹立在海崖之上。这一座孤峰凸起的海崖成了最惨烈的战场以及一代雄主最后的末路! 风,疯狂咆哮席卷着。无数浪花在这坚硬的海崖下撞碎成泡沫,如同那些时代中的挣扎以及遥不可及的野望…… 在孤峰两翼是曲折而又平阔的海岸线,巨大狰狞的舰队燃烧着烈火,咆哮着沉默着是不甘的怒吼。 一片片旗帜燃烧着火焰飘落在大海表面,一个个坚强的士兵喊叫厮杀或被杀。 喧嚣冲破天地,还有阵阵爆炸的声响和火光。 这座最后的城堡已经满目疮痍。 天穹之上,乌云之下雷蛇狂舞。 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搏击苍穹,是那天空最后的王。 白金色的坚硬双翼一次次扑入水汽厚重的乌云之中,一次次俯冲向大地收割生命,一次次拔高身形,面朝那巨大城堡顶上的那个男人怒吼…… “走,走,我们还没有输,还有再来过的机会……” 撒丁大帝,或许是这西方大陆历史上仅有的大帝。在这王国公国等国度林立,教廷神权至上的西方大地,他建立了大一统的帝国,是一位不世枭雄! 如今,这位极有魄力的王来到了末路! 撒丁背朝着那片他曾肆虐通知的土地,面朝这片汹涌咆哮的大海,不知道是不是这天地都在宣泄对自己的不满,嘲笑自己的末路? 撒丁裸露的厚实的肩背被风雨吹打,城堡之中已经一片混乱,无数争抢烧杀! 末路的绝望浸染每一个人,无数人想要看着他这个魔王,刽子手被绞死在高高的城堡之上。 或许,就连天地的意志都对他如此不满吧。 一个巨大的浪潮拍击在海崖之上,响雷一般地轰隆隆声响,贯彻长空…… 白金圣龙凯撒,一代帝境,一次一次地俯冲拔升,如同敌对的是整个世界,怎样挣扎都救赎不了他要救的人。 一个个巨大的身影披挂铠甲,在一阵雷火轰鸣中从海浪中冲出,向着那些渺小但是茫茫无际的人群冲锋。 一路嘶吼,一路鲜血…… 毒辣的火砂从燃火的管口喷出,强大的冲击力撕碎他们的冲破他们的赖以在陆地上生存的战甲。他们只有冲锋冲锋,将这些渺小的人类撕裂! 海面上,有巨兽掀飞石块,如天降陨星一般朝着那乌压压的人群砸去。 火与血如此渲染而又荼荼,这一场暴雨如何巨大也洗刷熄灭不了。 无数人倒下,无数人声兽吼响彻。 天雷震震,海潮汹汹! 厮杀,厮杀,泪水血水雨水汗水早混作一起不分辨。 跌倒爬起,跌倒永远爬不起来…… 撒丁,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机会,失去了一切。 这座城堡是他在这块大地最后的立足之地,也是他与他盟友最后的阵线。 他低估了这块大陆对于他的仇恨,到最后愿意为他厮杀到底的只剩下那些他曾瞧不起的阿修斯山脉下的巨人们。 但是在他全盛时都输得一败涂地,更遑论现在! 他输了,彻底地输了。 他曾想,当神圣远去,平凡成为主宰,他可以让野心踏足那一片神秘之地。 但是,他想征服的土地没有征服,想征服的女人也没能征服。 他在这片大地上的肆虐与新政最后得到的报复是在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面前瓦解,甚至将他背叛! 人人都想将他拖上绞刑架,可是谁又曾注意到在他一统西方大地压制教廷之后,这片土地上少了多少乞丐,少了多少饿死荒野的人?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人们看见的都只是他的奢靡。 输了,永远地输了…… 雷声夹杂点火的光芒,刀锋一般的雨滴肢解他最后的挣扎。 他脸庞湿润,早已不复青葱稚嫩。 最后也见不到那人,他曾远远望着背影,大声更大胆表白的那人。 他曾用野心和赤诚打动,助他登上这王位的那人。 他曾倾心倾力打下这江山,愿搏之一笑的那人。 再也见不到了,那人…… 她的心不在这凡俗之中,不在这乌云之下。 而他最终也只能在这乌云之下做一个败者。 不知那乌云下的帝王能否得到她的芳心,但是败者却绝无任何追随她的资格。 她的骄傲,一如她的远去。 当初,助撒丁登上王位,是为了反击神主。 现在,远去东方,不曾回头。 终究,在她心中都没有撒丁的位置。 雨水如泄注一般天穹之上冲刷,撒丁的脸上湿润一片。 凯撒再次从地面冲上城堡之顶,再一次在这雷声中怒吼,它已经伤痕累累。 纵然曾为帝境,浑身坚硬强大。但是敌人的兵器太过犀利强大,是它们击碎了撒丁的野心。 纵然入侵西地兵败,但是撒丁也不会想着在这个凡俗主宰的世界,自己会输给任何人。直到,这种兵器的出现,很快就击碎了撒丁的阵线和信心。 兵器改写战争的局势,这让几乎是白手起家的撒丁怎么也不会相信,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任何雄才伟略,任何痴心坚持都是虚妄。 最终,最终也只剩下这雷霆暴雨中的孤身一人。 撒丁最后一次回头,回头看向那东方的天际尽头,乌压压一片,被人群和乌云淹没。 他脸色平静,忽地向前一跃而下…… 又一次俯冲到人群中冲杀的凯撒没有注意到。 在这片混乱而又惨烈的战场上无人注意到。 在烈烈风中,撒丁闭上了眼,最后一头撞碎在海浪上,开了一朵微不足道的血花…… 厮杀依旧在继续,最后的城堡最后的战线。 那让人无可奈何的天空之王再一次飞上城头,凄厉咆哮…… 乌云盖压天地,雷霆莽莽森森,战争的格局已经无法改写。 哪怕不断地冲锋,那些来自海洋中的巨物还是慢慢退却,失去战线。那些停留岸边的舰队还是一艘艘沉没,旗帜燃烧着坠入冰冷的海水中…… ………… 西地,止戈学院,路西法手中紧紧攥着一纸战报,有些呆滞地望向西方,不知所想…… 第248章 还未至西地,走出那片荒漠之后是一条在重山之中分开的小路。 在丑儿略微迷惑的目光中,安若牵着她走入其中。 十分幽深而又狭长的小路,在前方随着目光展开,在后方被光影淹没。 在偌大的荒漠与西地接触的地方,这么一条小路被发现的概率近似于零。 然而近似于零和等于零虽然在很多时候等价,但其实是一个阈值。 这一条小路不为人知很正常。 但是这一条小路其实存在不存在却是一个疑问。 当丑儿回头看的时候,她看见狭长的小路被黑暗淹没。 丑儿紧紧贴着安若,有些害怕。 而他们身后的虎贲营却仿佛融入了那黑暗中,成为了背景的一部分或所有的背景。 在狭长的小路中行走,他们向着前方的光,却不知道何处有光。 他们走入这条小路,就仿佛与整个世界都出离了。 寂静无声的无人知晓的行走,终于,他们走出这条小路,是一片陌生的天地。 丛林遮挡目光,从天边的轮廓看,这一片大地应该是极平的少有崎岖的。 一条泥泞的道路上,车轴印一直绵延向远方,灰色的云层下细雨绵绵。 安若一行从丛林中斩破荆棘,来到这条泥泞的道路上,继续静静无声地向前行走。 终于,那道路两旁的丛林渐渐稀疏开阔,出现了一片草地,草地上牛马在绵绵细雨中安详地吃着依旧青青的草…… 这一幕可和丑儿出西地之后见过的都不一样。 丑儿随安若出西地之后一路向东,正值大旱,天地一片干枯。 随着安若他们在道路尽头出现,宁静的草地中忽然想起一阵阵急切的狗吠声。 突然到来的喧闹让丑儿忍不住身体一紧,便是匕首出鞘站到了安若身前。 安若则弯下腰将前方紧张的丑儿抱起。 丑儿的身体僵了下,便放松柔软下来。 无视喧闹的狗吠,安若头上盯着白猫继续前行。 草地之后有一座城镇,道路尽头有一座高高的尖顶教堂。对,那是教堂,安若记得好像是这个名字。 草地周围还有大大的风车,似乎是借助风的力量磨制什么的。 城镇之中一片宁静,听闻狗吠声之后一个个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脑袋从门口冒出来,有受惊一般地缩回去,然后又慢慢伸出来,看向那慢慢走来的少年和小女孩…… 东方人,凶神恶煞的东方人!但是看上去不像其他东方人…… 一个个脑袋再次探出来。 忽然,不知是哪家的大黄狗窜了出去…… 所有人忍不住心中一惊。 那大黄狗对着那少年吠了两声,就缩了缩脖子。然后在少年平淡温和的目光中,大黄狗慢慢兴奋地摇起尾巴。 大黄狗欢叫起来,围着少年蹦蹦跳跳。 大黄狗傻傻的模样和狼可不像。 小女孩不禁被逗乐了,少年便把小女孩放了下来。 大黄狗再次围着小女孩嗅了嗅,又傻乎乎地蹦蹦跳跳起来。 终于,有一个孩子跑了出去,是那大黄狗的主人。然后是一个个村民走了出去…… 安若牵着丑儿走在前面,大黄狗跟在安若身后,大黄狗的主人跟在大黄狗身后…… “东方人,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忽然,一个大汉拦住安若的去路,脸上严肃的同时还在努力堆笑。 安若牵了牵丑儿,用流利的西方话道:“我和妹妹迷路了?” 那大汉也不疑由他,挠了挠头让开了路。 忽然,一个妇人走过来道:“迷路了?我们小镇里最近的小镇也有几十里,你们一定饿了吧。我家里还有些面包和果酱。” 安若笑了笑道:“谢谢,但是我和妹妹想要去前面的教堂看看。” 妇人闻言,不由又道:“教堂里有个老神父,据说曾是教廷的红衣。不过红衣主教怎么可能到我们这种小镇来。” 妇人才说着,立即就有人反驳道:“老神父德高望重,许是遭人迫害,落魄了而已。” 又有人不屑道:“不过是个老瞎子罢了,那些红衣主教那个不是有着神灵的威能,怎么可能会是个瞎子?” “你这是不敬!” “我就是不敬怎么了?撒丁那魔王作恶,怎不见神主惩罚于他?” “神主的惩罚已经来了,魔王就要末路了……” …… 只是谈及那个神父,安若周围便渐渐吵吵嚷嚷起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安若身后缀行到教堂前。 安若脸上始终浅浅笑容。 小镇不大,那不过是几步路的事。 大黄狗跑到教堂的篱笆前欢叫。一位麻衣老人闻声前来,打开了门。 见到老人,安若身后的人们或敬重,或不屑地打了声招呼又都纷纷离去。 老人站在安若面前问道:“年轻的东方人,你来到我这座小小的教堂干什么?” 安若轻轻一笑道:“我以为所有的教堂都属于神主呢,没想到居然还有你的一座。” 那老人忍不住浑身一震。 安若又道:“就是来歇歇脚而已,没什么恶意。” 老人弯着腰引着安若一行走入教堂。 在然若后丑儿走入教堂之后,老人并没有立刻关上门,而是等了许久才缓缓关上门。 走入肃穆的教堂之中,行走在一排排的祈祷座椅中间,安若看也不看那最前方那尊高大的人影,而是抬头看了眼那有些斑驳的琉璃投下的光影。 老人跟在安若身后,恭敬道:“年轻人,你是来自西地吧。” 安若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老人长长松了口气,又道:“不知您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安若不甚在意道:“路过。” “路过?”老人显然有些不相信。 安若又道:“就是带她看看世界,正好路过而已。” 安若拍了拍怀中丑儿,老人忽地睁开了一下眼睛,将丑儿的模样记住。 安若又道:“一直以来,这西方出过的帝境不多,不过有一位神主,倒也不算差。” “我来看看神主留下的典籍。” 老人脸色一变,忽而叹了叹气道:“神伥部的触角真是无孔不入啊。” 安若摇了摇头道:“我要神主典籍,我可以放过那条龙以及你们教廷。” “当然,那典籍什么的,我其实也没兴趣。主要是给她看看的。” “想来你既然猜得出我来自西地,应该是你们神主早就有所吩咐吧。” “你应该是自斩下来的吧,真不容易,堂堂一位帝境。” 老人越过安若的身体忍不住有些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他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安若忽然又道:“你说逝去的真的就逝去了么?现在就理所当然地存在么?” 老人身体又是一震。 安若又道:“典籍,我不带走。” “你给她洗礼一次。叫那条龙,想要活着就献出他最珍贵的宝血。” 终于走到一扇门前,安若缓缓道:“我们出来之后就要见到!” 第249章 丑儿接受了洗礼,安若他们便离开了这小小安宁的小镇。 西方大地布满疮痍,本就沦为炮灰的人不存在怜悯。秦国以东方为饥饿困的生灵为炮灰,开拓疆界,注定留下一处处战火焚烧的痕迹…… 安若带着丑儿前行,仿佛对于一切都无感。他们走过洗劫一空的小镇,见过流离失所的孤儿,听过老人的号哭,踩过破烂的城墙…… 他们于这世界如同不沾的幽影,亦或者说他们的世界就只是彼此。 可是如果丝毫无感,那为何见闻听呢? 带着小女孩看着创伤的世界绝不温柔。让小小的女孩儿每天晨起猎狼也不温柔。 不入红尘不知人情的也不一定说得上智慧,不沾生灵不明己身的也无法论大道。 那安若想要带丑儿看的,想要教给丑儿的又是什么呢? 白猫看着这脚下的一少年一女孩,心中有些不解。 但他知道,安若是真的动心了,也真的不舍。 这动心并非懵懂的悸动。少年当初在帝宫时,不羁不屑,见到那草原上自由烂漫的秋妃也曾悸动过。 是以,给了那位帝祖一个突破布局的切入口。 但那份简单的悸动,在少年经过众多,明白众多之后就渐渐淡去,说不上刻骨铭心。 可是少年啊,还是心动了,为一个小女孩心动。 他存于世的羁绊,他想成为不想成为的模样,他的怯怯和不舍,都寄托于这专注的心动中。 白猫知道,脚下的少年在知晓自己的心动之后慢慢主动动心了。 少年行走世间,是他的不舍。 带着女孩儿行走世间,是二人的眷恋。 而带着白猫,则是少年的执念。 天地不为所重,他于这世间又有何留? 十二年前,少年望西地,心怯,仰躺倒在黄沙之中。 少年望天空,迷茫,他初尝这种滋味,难以想象那漫长岁月的寂寞。 少年如同抵达终点的人,满身心的疲累,再无奔跑的理由。 少年想提起身回头,总觉太累太索然了些。 少年想自绝,却又懒得自绝。 少年睁着双眼,看黄沙淹没眼眸。 少年多想,这样一睡过去,不思不想。 少年睡不着。 直到行人路过,那是生命的长行和初生。 少年这才有了动静。 然后是坚韧和感动,温柔和触动,美丽和心动…… 少年不舍! 安若抱着丑儿,一步步攀登着海崖上的城堡。 环形向上的阶梯上不远的距离便挂着烛灯,没有点燃。小小的方形窗口中玻璃被打碎,时不时灌进来冷风和雪…… 一年寒冬又至,天地间好多了索然无味。 但少年还是不舍。 一步步拾阶而上,眼前阶梯忽地断了。 少年眼眸中光芒一闪,便叫丑儿在背后抱着他,他要爬上去。 少年对那所谓的西王没有敬没有畏,是陌路不相识的人。 他来到这里,踩过那惨烈的战场也不是为了来凭吊。 安若和丑儿最终来到那顶楼上,呼烈的风带着雪花猛地灌进。 丑儿慢慢爬到地上,主动牵着安若的手。 二人一起走上前,走到西王跳海的地方眺望。 黑沉的海浪如山堆叠,这像是天穹上眺望的灯塔。 轰隆隆的拍岸声连涌不绝,左右两处平广的海岸战场如同枯了血腥的双翼。 战场的腥臭味依旧刺鼻,天空依旧愁云惨淡。这里,绝不是一个好地方。 但在这里跃下,在这如巨鸥展翅一般的头顶跃下,凡人也能体会短暂的飞行的快感。 不过安若曾在大雪山跃下,对此就没了多少兴趣。 安若牵着丑儿眺望,也没有讲说这里的故事。 天地间的声音淹没一切,他们就仿佛不存在于这世界的影子。 忽然,丑儿忍不住开口道:“公子,前面没有路了。” 安若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丑儿又道:“公子,我们去海里吗?” 安若摇了摇头道:“来不及去了,就不去了。” 丑儿的脸色也没有沮丧道:“那公子,我们回去吗?” 安若又嗯了一声。 丑儿又道:“回小木屋?” 安若摇了摇头道:“那只是一个暂时的居所,我们回秦王城。” 丑儿乖巧地应了声,一时间不说话起来。 安静了片刻,丑儿又道:“公子……” “嗯。”安若应了声。 丑儿道:“丑儿想永远跟着公子,但是丑儿又害怕。” “害怕什么?”安若轻声询问。 丑儿道:“书上说,为生灵者总有情欲和生死。” 安若嗯了一声道:“继续。” 丑儿又道:“生离和死别总是存续。固为一身,也不可能有绝对的永恒的羁绊。” “一切的尽头指向虚无。前路暗淡而无光。” “若为生命寻究极,那定为究极所困。若为生命寻意义,那定为意义所扰。若为生命寻尽头,那定为尽头所茫然。” “若生命无欲无求,归清淡而自然,那定失己身之欲念。” “若生命存身一执念,那定入眼无世界之色彩。” “若生命无有执着,那定庸碌泛于众生。” …… 安若听着丑儿的茫然,听着她的害怕。 推开窗看见整片世界,总有欣喜若狂或若得若失,或恐惧茫然…… 安若缓缓抱起丑儿,在其耳畔亲昵道:“那可有解决办法呢?” 丑儿显然在此问题上思索了很久,当即道:“水至清则无鱼,智慧克制则明。” “大愚之智,乐在其中。” 安若还未就丑儿的言论发表意见,在安若头顶蹲着的白猫忽然打了个哈欠道:“道则生灵之究极不必穷追虚无。” 安若闻言,不禁抬了抬头看向上方。 白猫则伸了伸神异的爪子,将安若的头按平道:“若是他人则罢,但是你,我想你须得听我一言。” 丑儿闻声,不禁抬头看向白猫,目光有些不解。说的是她吗? 白猫继续道:“究极并不会是在逆演之中。” “真总藏在无边虚幻之里,近似于零。” “但这并不意味着真并不存在,也并不意味着虚幻便不是真!” “同样,虚无并不总是一切的尽头。” “推演和现实总是有着一定的差距,因为大多数情况人无法跳出局外。总有是非内外他与己。” “你若害怕无边的黑暗,惧怕无意义的寂寞,那么我想你便会辜负他的一番不舍的心愿。” 丑儿眨了眨眼,她有些听不懂。 白猫又道:“你不能永远跟在你公子身边。” 丑儿的脸色刷的就变了,这一句他听懂了。 白猫又道:“但是你若是畏惧尽头的黑暗与寂寞,那么你更是等不到他的归来。” 丑儿有些懵懂,却努力地铭刻这句话在内心中。 白猫又拍了拍安若的脑袋道。 “我知道,你的公子对你不舍又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但是我并不在乎这些。我只想说,我不希望看到你负他!这,是我的意志!” 第250章 建陵城破,吴国覆灭。短短不到一年时间,楚国灭了吴国灭,东方格局彻底改写! 西方大地,海族被逼入水中窥伺。但短时间来看海族无法攻上陆地,秦国大军也无法涉足大海。 于是,当安若带着丑儿从那西王坠落的城堡返回时,秦国就一改对海洋的窥伺,坚决变为防范的策略。 海洋,那是一个神秘的国度。在这样平凡的时代里,是短时间内无法被征服的。 就算秦国有巨舰可入海,短时间内也只能征服海面。而对于海洋来说,更广袤的空间在深海里。 因此,在这样的平凡时代,安若不会对海洋有任何涉足,因为那样的话,付出与收获根本无法等价。 东方,龙江暴怒。滚滚冬洪从西地一路往下,似乎是要洗去过去一年的疮痍。 连绵的暴雨一日接着一日。来自北方的寒冷似乎被水汽彻底隔绝,今年看样子是没有一场雪。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早已习惯四时的天地对于这旱涝的轮转可不太适应。 天地的不适应就意味着还有更多的人要死亡! 而战争的兵锋却在一步步逼近! 刚刚以强势手段慢慢镇下内忧的曹国新政却要派出使者与现在南方唯一的国度——越国和谈。 已然吞并吴国的越国有着足以和曹国相提并论的分量。而且和曹国的内忧外患不同,越国是内有明王贤臣,外有强援! 但是无论是越国还是曹国都共同有着强大的敌人。 这一场和谈有可行的余地。 但是无论是越国还是曹国都在为了己方的利益尽力争夺着。 吴,曹,秦早先就瓜分过毗邻秦国的楚国。而今,吴国国灭,越国的触角理所当然地伸到原楚国境内。 但越国并没有与秦国直接接触。 因此,越国要求如果想要齐力抗强秦,那么曹国就要分出战线给越国据守。不然,越国顶多只能出点后勤支持。 而在曹国方面,割地已成必然。但是曹国却希望越国能以其他的形式补偿那血汗开辟的疆土。 而越国方面则想白白吃下这些疆土。毕竟如今天下大灾,疆土多了不一定利大于弊。但作为一位雄主,越王也定不会嫌疆土过多。 而且越王背后还有海王的压力。所以,他必须锐意进取,以战争拖住海王的节奏,使其不能发难! 为此,越王想要兵锋直抵秦国,而要求海王保证沿龙江流域的后勤和防务! 对此,刚刚在西方战场失利的海王极为重视。他原本只想,这是一个蜕为平凡的时代,以海洋巨兽的庞大,只要登陆了就无所匹敌。 但是在西方战场,他看到了作为亘古圣地,杀伐圣地的西地的战争潜力。 海族有了新工具登陆,而秦国则有了新的战争武器。 海王派人参与了和谈,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三方会谈。 海王也想瓜分利益。他想要瓜分龙江流域,暂时来看他还不能触及离水域太远的地方。 海王的出现让曹国方面极为重视。 会谈是艰难的而有效率的。 最终由苏横,越王和海族太子在虹桥堡上最终敲定。 曹国将在原楚国境内的领土化为两部分,以龙江为分割线。龙江以南是越国的战线,龙江以北是曹国的战线。 毕竟曹国与秦国原本隔着一片沙漠,是极为不利的作战环境。 而整个龙江流域,以曹国和越国同时让步,成为海王的军力输送渠道,由海王自行负责后勤和流域防务。 几位雄主之间极有魄力地达成共识,并决定一起向秦国境内用兵。 这是海王的意志所推动的。一旦秦国稳定收复了西方大地,那么秦国的国力会再次翻倍。这是极为不利的战争局面。 因此,哪怕海族新败,越国军民疲乏,曹国内忧外患,战争都要立即推动。 在这一点上,三方的雄主再次达成共识。 首先,对于处于灾难中的曹越两国来说,他们的确需要削减人口。而战争无疑是最好的消耗点。 对于曹国来说,他还需要一个转移矛盾的点。毕竟堵不如疏,曹国的内忧是难以彻底消湮的。 对于越国来说,如此匆忙实在有些勉强,但是这何尝又不是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呢? 海族会不断地在西方大地骚扰着秦国的统治,但那缓不了多长的时间。 这一次的三方会谈也不能奢求瞒过那无孔不入的神伥部。 的确,虎贲营和神伥部实在无解。 但是在历史上,虎贲营也不是没有输过! 无法策划阴谋,那就以堂堂正正的大势压垮他! 无法防御其锐利,就以伤损换伤损的代价打通他! 除了海王以外,陆地上的两位君王都不得不因此防备虎贲营的刺杀。但是作为两位雄主,他们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面对这能威胁到他们存亡的力量,两位雄主都达成共识,那就是不计代价抹除它! 兵贵神速,决议早就势在必行。因此,早在三方会谈人回归之时,大军就已经开拔了。 而共识达成,更是一路方便而行。 苏横在回归故京时果真遇到袭杀。但是无论是苏横还是马元都是武力顶尖之人,而周围侍卫亦是精锐。 因此,袭杀并没有成功!这只是神伥部的行动。 苏横如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返行。 书院之中,林乐乐有些焦急。三方会谈的征兆很不妙。他向虎贲营申请的刺杀行动遭拒,理由是虎贲营在西方大地,无法归来。 他动用了他所能动用的高手,而且带了新式武器。但是,苏横和马元实在武力高强,而且早就有了警惕防范。因此除了杀了些外围防卫以外,反而让新式武器在曹国第一次曝光,得不偿失。 越国方面,越王稳坐大军之中,时刻有着最森严的防备,神伥部无法动手。 而针对海族,神伥部则是取了数滴极为珍贵的海王毒,从龙江上游滴下…… 苏横回归故京,立即第一时间根据袭杀者的身份展开最严厉的搜查,力求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 凡是有着目标指向的,无论嫌疑大小,无论身份高低,通通拿下。反正现在的苏横已然疯狂,就没想过后路,也不在乎得罪人不得罪人! 现在的苏横,想着的是以一己之恶,一身之躯,为曹国开路! 林乐乐低估了苏横的疯狂,终于在矛头指向书院之前逃走…… 第251章 林乐乐地逃亡自然惊动了苏横等曹国新政高层,事实上就算林乐乐不逃,很快也会查到他身上。 神伥部毕竟只是一个情报组织,虽然无孔不入,但是面对政权的强势反扑还是显得弱势。 好在神伥部确实底蕴深厚,就算在曹国境内元气大伤,依旧轻松找到渠道让林乐乐逃远。 上线发展下线,下线再发展下线,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记录在案的。尤其是在以林乐乐的权限依旧仅仅知道一个名字的“火种计划”的全面展开之后,这种原本并不能保证忠诚的发展方式却得到了神伥部总部的支持。 因此,就算是神伥部本部也不知道他们拥有了多少下线了。 林乐乐正是被这样一个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的下线送出故京的。 无法保证忠诚,只能用报酬和任务的方式完成相应布置,因此外围人员对核心机密的知晓难度不断攀升。 就像送林乐乐离开的那个小贩,林乐乐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林乐乐是谁。他只负责收取报酬,送一个人离开故京城。 这样的情况让林乐乐微微蹙眉。 他不知道自己曾发布的多少指令中的一环是交付在这样不能保证成功率和不能相信的人手上的。同时,林乐乐也不知道这座城池里,这个国度里有着多少类似收取报酬为他们效力的人。 其实这样的报酬很简单。以林乐乐的能力很轻松就了解到这个小贩是个再外围不过的人员了。而送他出故京的报酬,不过仅仅是一口干粮炒面…… 支付报酬的是小贩熟悉的街头混混,街头混混之上有大一些的混混,再之上才可能真正涉及到神伥部的普通成员…… 如今,神伥部在故京之中元气大伤,人手明显不足。但是林乐乐在书院之中却没有明显感到这方面的掣肘。 如今见到这个小贩,林乐乐却是明白过了不少事实。 虽然这样的角色不一定值得信任,也很难接触到什么重大秘密。但是有些时候发挥的作用却一点也不小。 林乐乐不知道,神伥部何时改变了组织架构。但是林乐乐知道,此刻的故京城依旧处于神伥部的阴影中,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林乐乐心中不禁想起他在止戈学院一次次接触过却始终不能完全明白的一个词汇——战略! 林乐乐或多或少地明白了,自“火种计划”之后,神伥部的发展战略改变了。但是究竟朝着什么方向改变,为何改变,“火种计划”又是什么?林乐乐心中没有太多的头绪。 如林乐乐这样的,已经算是一国情报的负责人了,按理来说权限极高。如此重要的计划虽然林乐乐可能难以真正接触其核心,但是也必定会或多或少地经过他手。因此,触摸其轮廓是必然的。 但是林乐乐已经有些看不出这个“火种计划”是什么。 林乐乐初步意识到这个发展战略的雏形,便忍不住开始推测。 林乐乐告别那个不认识的走贩,于头顶拢了一个脏呼呼的油布作遮雨的帽子,独自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 踏踏踏的马蹄声急匆匆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溅起一蓬蓬泥水。 这些路过林乐乐的铁骑形色匆匆,对于这雨中的行人没有丝毫在意。 林乐乐的情报知道他们如此形色匆匆的原因。要打仗了,曹国想主动和秦国开战。 林乐乐无法理解苏横的疯狂,却又觉得这或许是除了投降以外最好的选择。 那位曹国新王已经退居幕后,明面上的曹国军政事务都是由苏横负责。 尽管在曹国民间,苏横成了一人独断的凶狠枭雄。但是林乐乐却知道,那位曹国新王暗地里可是全力支持苏横的,而且那位新王的呼声在苏横的凶暴反衬下可是越来越高。 至于林乐乐为什么知道他们君臣之间的信任不可破?林乐乐的目的为了起义而来,自然试探过那位曹国新王的态度,从每一个方面。 而且如今神伥部耳目遍及故京民间,知道民心的微妙变化也是正常。 虽然林乐乐知道,那些民愿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推翻苏横所树立的旗帜。但是林乐乐却偶然间发现,这其中有着镇国侯府的暗中推动! 镇国侯就是苏横现在的地位! 一时间,林乐乐越发觉得有些难以看透苏横了。一方面,他将曹寅这位新王逼退幕后。另一方面,他却为这位新王树立民心。代价则是他自己…… 如今林乐乐逃离书院,也未见有多么激烈的追杀和反应,和之前的大动干戈又不相符。 在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泥水之后,林乐乐渐渐收敛了思绪。 不得不说曹王府确实有很多厉害人物。老曹王自然不用多说了,新曹王和苏横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若不是这一次大灾,恐怕曹国民间尽是对希望的狂热。曹王的最伟大之处并不在于他推翻了帝祚,第一个建立诸王之天下。 曹王的伟大在于,他为人们树立了希望,然后全力开辟出净土! 哪怕这净土受到大灾凋敝,林乐乐还是可以感受到其氛围的留存。 若不是这一场大灾,或许秦国难克曹国! 就算有这一场大灾,曹国也不是好对付的。 哪怕饿殍千里,曹国依旧士气未失。哪怕镇西军团覆灭,曹军依旧铁血狰狞。这一点,是在那座书院中看不到的。 书院和止戈学院确实有着不小的差距。但是曹国军队却让林乐乐有着面对秦国军队一样的敬佩! 当然,没有如果。这一场大灾浇熄了很多人的希望和狂热。因此,神伥部的发展战略才有机可乘,完全深入曹国之中。 如此一想,林乐乐心中也不由一惊。 曹国固然有大才,可秦国又缺吗? 迄今为止,林乐乐不知道曹国政体发没发现秦国的渗透。可就算发现了,林乐乐也不知应当如何解决。 要知道,民心的事情,到了一定的程度,可不是错杀一千就能解决的事。而且神伥部也并非毫无反抗之力,动辄就起燎原之火。 到如今,林乐乐才对他深处的局势有一定的了解。 乱世当用重典,但是重典也会激起反抗。 而且苏横想用自身反衬出曹国新王的存在,作为希望…… 但是,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 林乐乐想着,他一直被苏横的存在所慑,因此忽略了重点所在。 刺杀苏横压根就没有必要,或者说压根就不应该是秘密去做。 林乐乐意识到自己仿佛犯了一个错误。他让不少神伥部的人白白牺牲不说,还没有取得丝毫成效。 林乐乐或许明白苏横为什么这么迫切地需要战争了。现在的曹国根本就是一个火药桶啊! 苏横要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之前将格局稳定,将希望奠定。唯有战争,胜利的战争! 但是林乐乐不明白苏横为什么这么有自信。因为他们要开战的可是秦国! 不过林乐乐也明白过来,苏横这是在剑走偏锋,动辄就满盘皆输啊。 当然,苏横的强势存在让能想到这一步的人也不多。就算能想到,但真正能对起干扰的更少。 可让林乐乐一阵心惊的是,苏横的剑走偏锋好似正好落入某种算计之中! 林乐乐不禁心想,如果曹国稳扎稳打,秦国固然能吞并曹国,但是其过程之缓慢惨烈足以想象。 但是如果曹国剑走偏锋正好又被抓住破绽的话…… 林乐乐忍不住心想,那借东方生灵之力以攻西方的宏伟计划。林乐乐忍不住心想,在他初至故京时便见到的曹国政权的大变…… 那正是苏横爆发疯狂的时候。而事情的前因后果,虽不是林乐乐一手谋划,却知晓得清清楚楚! 而且神伥部的发展战略…… 林乐乐越想越是一阵心惊。不由想着,如此大好棋局让他接手,最后险些还是被他弄得一团乱麻。 第252章 苏横剑走偏锋的激烈,破绽却很致命。 每一道奇兵的背后都伴随着冒险。 当林乐乐察觉到苏横的强势下致命的破绽时,苏横一心营造的局面其实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 林乐乐的手中掌握着一股强大的足以撬动曹国局势的力量! 林乐乐一步步在泥泞的道路上行走,泥泞和湿漉漉的狼狈打湿这个少年。 他有着刚刚发现真相的激动,却又硬生生被风雨浇熄。 铺面的风,窒息的雨让林乐乐不得不将部分注意力转移到身前的道路上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这雨越下越大,灌入他的口鼻之中…… 天空有粗大的雷龙电蛇四舞,偶地照亮昏暗的天地。光秃秃的枝丫林立指向天空,被一场场磅礴的水流冲刷。 雨点溅起泥花,一道道水雾从大地之上迷蒙着扑向天空! 轰隆隆…… 又一道雷鸣响彻天地之间,仿佛整片水和泥构成的世界一起在震颤。 不知不觉间,这雨已经下得这么大了。 林乐乐只看得见身前十几步的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天地之间只有雨声,风声,雷声…… 林乐乐被那一声炸雷慑住了,呆呆地在原地停下。 无数的念头在林乐乐的脑海中闪过,又如同混沌一片,林乐乐怎样也抓不住看不清。 忽地,那苍穹之上有苍银一片亮起,一声天塌一般的雷鸣自上而下震颤着整片天地。 林乐乐浑身抖了一下。 那电光如同在林乐乐混沌的思绪中一同亮起。 林乐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林乐乐抓住了什么,迅速理着找下去。 诚然苏横乃至曹国的破绽已经暴露在林乐乐眼前,但是现在并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现在出手,苏横和曹国都还有机会应变。虽然能给他们造成麻烦,但是却不致命! 苏横有兵行险着的意图,但是局面还没有彻底铺展开来。 林乐乐作为一颗剑指曹国咽喉的棋子,当然要等其露出足够的破绽后一击致命的好。 莫名的,林乐乐仿佛明白这才是他来到曹国最大的意图。 埋下一颗闲子,然后一击致命! 在此之前是对林乐乐自身的考验,看其能不能明白自己处于怎样的局势中,剑指怎样的目标…… 林乐乐颇为惊叹此局的布置,但有些不解如果他不能看明白他被落子的意图,如果他真的成为一颗闲子或者作废,那么这个局面又将衍化成什么模样? 林乐乐有些不明白那执掌自己的人抱有怎样的居心,因此林乐乐对于自身的目标并不十分地肯定。 但是林乐乐还是再次迈动了湿漉漉的沉重的步伐。 啪塔…… 一脚踩入泥泞的水洼中,林乐乐甚至有闲暇想起,这一次找到神伥部的据点之后要感风寒数日了,这雨实在太大了! 林乐乐早已全身湿透,而雨还在不住地想要灌入他的衣物之内。 ………… 曹王府内,曹寅以这场大雨为由留下了苏横。 长长而又熟悉的回廊中,曹寅和曹龙离开,李生有事务与马元交代,只有曹瑶微微落后苏横半步走在苏横的身侧。 回廊外,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地冲刷在假山上,庭院中,枯木里…… 一滩开阔的湖面被密密麻麻的雨滴敲得支离破碎,几瓣残莲在水中不知该漂往何方。 有金灿灿的大鲤鱼跃出湖面,又啪塔地落回湖中。 对面一座木亭迷蒙在水雾中。 曹瑶和苏横就这样安静地在回廊中漫步着,听着周围无处不在的雨声,感受着清清凉凉的水雾。 苏横不想加快步伐,曹瑶不想落后太多。 一度,一度曹瑶想伸出手牵住那只在侧前方如无助的烟柳般摆动的粗糙大手。但是一度,一度,曹瑶都没有伸出手…… 甲胄的摩擦声在着雨声里有些刺耳。 曹瑶看见有仆役冒雨冲出回廊又急急忙忙地回到回廊之中躲雨。只是十几息的时间,一身衣物就完全湿透…… 曹瑶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思绪飘飞着。 忽然,曹瑶幽幽开口:“我真希望,我没当这个将军……” 曹瑶的声音轻柔得连自己都陌生,瞬息便被雨声撕碎。 前方的那个人影没有什么动静,曹瑶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苏横却沉声回答道:“我也希望如此。” 如果,如果曹瑶没有当这个将军。如果没有那个三年之约,如果曹瑶不曾走上战场,如果苏横不曾征伐草原…… 那么或许,他们便是一对幸福的夫妻了。一人征战,一人望归…… 或者一人放肆,一人宠溺。 但是,那仅仅只是如果。 曹瑶深知这一点,她伸手抚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疤。那是她曾为了镇服朱雀营军心自己用剑划破的。 没有一个女孩不爱美。就算曹瑶喜欢舞枪弄棒也是如此。 水雾扑入曹瑶的眼眸之中,如今的她已经显得有些消瘦。 “我是不是不该划这一剑,这道疤怎么也去不掉了……”当初的曹瑶没有丝毫的犹豫,但是她总是会一次次在镜子中看见这道刺眼的疤。 “我是不是没以前漂亮了,所以留不住你了?”曹瑶声音轻柔而幽怨,如泣如诉,一点也不复往日之飒爽英姿。 苏横身形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又继续如常走在前面。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回答。 曹瑶忽地继续道:“我想加入狼骑,我想像马元一样跟在你身旁!” “我承认,以前的你让我害怕,让我生出距离感。” “但是我想靠近你,我想你……” “你如果出征,带上我好不好?哪怕只是当一个丫鬟使唤……” 曹瑶的语气慢慢由坚定变成乞求。 她多想,多想伸出双手抓住那只手撒娇。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能理解你,我希望是我……” “我们成亲吧。让王兄为我们主婚……” 曹瑶的话就像那天空的雷霆,一声声地震颤着苏横的心灵。苏横向前走着,一步步落下都是心痛。 苏横想拒绝,想答应! 苏横冷冷地开口:“如果我败了,曹国需要以为军神!” 苏横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苏横道:“曹王府须得在曹国留下完美的印象,不容丝毫亵渎。” “曹国需要新的信念。有圣明的君王,还有不可战胜的将军。” 说着,苏横一步步迈入磅礴的雨中道:“我要去找王上辞行了,大战在即,有很多军务需要处理……” 雨滴带着从天穹之上降落的力量,啪塔地撞在冷硬的石板上碎裂成一蓬蓬。 细碎的水雾扑起,随风穿入曹瑶的躯体之中。 她停在回廊中,如一座凝固的雕塑…… 第253章 兵贵神速,自越王,海王,曹王达成攻秦协议以来,越王就率兵近乎毫无歇整,横跨昔日楚国大地,直逼秦国边境! 昔日楚国大地上,曹国原本寸地之分割得失迅速消湮。肃杀铁令之下,为盟友让道,违者斩! 龙江之中,有海洋巨兽溯流而上,于浅水处甚至可看见巨兽驼山而出! 曹国,苏横回到故京之后,狠辣出手,吓走林乐乐。而自身则片刻不停地回到曹王府,禀报事宜,然后得调取剩余府库粮草的命令! 苏横在暴雨中与曹王辞行,亦是要冒雨调兵遣将,片刻时间不得多歇。 这是倾国之力的一战,整个故京城独留朱雀营戍城。北际天狼关早已得令尽数开拔,东方镇东侯的军队,要么在北,要么在南,都已抽空! 南方镇南侯大军已与越王并势而行! 大势滔滔,在此之余,三王联令携势逼世族出战!尽一副携天地大势,淹苍茫西地的局面! 那天空****电闪雷鸣依旧,无际黑云威压下且不说这寒冬将至,就算春耕时分,农夫也十去九空! 如此穷兵黩武,却是最后也最惨烈的挣扎! 烽火燃遍了天下,一路饿殍遍地者依旧有披甲前行! 饥饿之伤甚过战争!然,三王搜空民粮,号称从军者不饿。可,古来征战几人回? 此一端穷兵黩武,万民号苦,然圣贤黜默。 苍生之泣,谁人去听?谁人愿听?谁人能听? 如尔盛世,常言人命大于天?于此世间,可言人命比草芥贵? 若有后史,此时代必为劫难之时代,必为丧良之时代,必为炼狱之时代! 书院中,圣人提笔不书! 朝政里,史家无力吹墨! 土地上,神农披蓑无种! 民野间,野著者多饿死! 此世如何可留书? 西地上,虽有史者提笔,却不知所书。他们该怎么写?白帝无为?当政者趁此天下劫难之时趁火打劫吗? 无论是秦王,还是越王,曹王,海王都下意识地不过问史官。 他们默契地下意识地想要抹杀这段历史,让之成为断代! 新的史书,开启新的纪元时代,只由新的胜者去书写! 仅剩的三王已经联兵攻秦了,而安若一行也在无声无息之间回到了秦王城。 无声无息,也是颇为低调。 莫让全力辅佐归来的秦飞统治这个偌大的正在迎来鼎盛的秦国。一条条政令发出,大多是针对新打下的西方大地。 西方大地虽然比之东方要小上不少,但是却超过除海王以外的任何一位诸王的疆域! 莫让做推行的改革得到秦飞的全力支持,可就算如此,推行一场从军到政再到民,甚至新加入的以林枫为代表的新观念新技术。 这些种种都让莫让心力疲惫,每每回到府邸,哪怕其是勇冠三军的猛将亦有着精疲力尽的感觉。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疲惫中,他看见了安若牵着丑儿站立在他的院中。 一时间,莫让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喜悦,有惊讶,有敬畏,有害怕…… 安若如今成了虎贲营的执掌者,下辖神伥部,这是直接忠于白帝的秦国最可怕的一股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若的地位甚至高于秦飞! 而在莫让所推行的改革中,一个核心思想就是减弱秦国对于虎贲营,对于神伥部的依赖! 要知道,以往的虎贲营和神伥部都是秦王执掌,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而在莫让更进一步的思想中,更是想要减弱白帝在秦国的存在感。 要知道,一个国家,其内千千万万黎民,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理想,自己的生命。 一个国家,不应该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存在!哪怕这个人是白帝,莫让无比崇尚敬畏的白帝。 莫让也算在虎贲营中长大的,而白帝就一直是虎贲营追逐的信念。 如今,莫让的改革推行,困难重重。 虎贲营连同虎贲营的执掌者,安若却回来了! 这让莫让如何不一时间情绪万变。 终于,莫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好久不见……” “王上他一直在说想见你一面……” 莫让嘴角的笑容似乎因为他多日的疲惫变得不甚好看。 然而安若却不在乎对面是张笑脸还是一张哭脸。 安若朝莫让点了点头,便道:“这里是黑天将军的府宅。” 莫让心中忍不住一紧。 神伥部无孔不入,这一点莫让很清楚。 而如今秦国外有强敌,却又推行这样艰难的改革。莫让不知道安若的态度如何? 安若又道:“你不是虎贲营的人,而虎贲营也不会再招人了。” “虎贲营终将消亡,你做得对!” “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才能通过没有虎贲营的胜利慢慢抹除其存在感。” “但是神伥部,却可以通过改变存在下来。所以,神伥部不应该是你的目标。” 莫让有些不解地看向安若。 安若又道:“如果依旧靠虎贲营赢得了这场战争,那么秦国永远只能在虎贲营的阴影之下。” “虎贲营的消亡,将直接导致秦国的衰亡。这毕竟是你们为之奋斗的国度,我不想就这样自私地让其跟着殉葬。” “至于秦国最后是否长存,则看你们的努力了。” “赢下这场战争,再赢得未来,这才是你们的秦国。我不会再帮你们了。” 莫让总算是明白了,安若表示了对他的支持,因为安若肯定了虎贲营终将消亡。 这让一直对虎贲营抱有纯粹感情的莫让一时难以接受。一瞬间,他多么希望安若激烈地反对他,杀了他,因为他亵渎了永恒至上的信念…… 然而安若没有这样做,他只是一手牵着丑儿,头顶顶着白猫。 而丑儿则一手牵着安若,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一把对于她显得极长的长剑。 安若走过莫让身侧:“秦王要见我,我就去见他一见。” “这一座府宅留于你。我知道推行这样的改革,你所承担的煎熬的比所有人的都多。” “这一处府宅留与你,所有心灵的寄托和怀念。” 说着,安若牵着丑儿就慢慢离去。 莫让回头,看着安若的背影,想伸手去抓握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男儿有泪不轻弹,莫让呆呆站在原地,周围的环境熟悉而又陌生,带着催人泪下的悲恸。 这是一座旧宅,不止是黑天将军最后的府宅,更是虎贲营唯一的府宅。 虎贲营尽是一些被遗弃之人,没有假,那大营,那座英灵堂便是虎贲营的归宿。 而这一座府宅,确实黑天将军为了养莫让在外划出的府邸,也是虎贲营唯一的府邸! 莫让是黑天将军的孩子,也是虎贲营的孩子…… 生于虎贲营,却不为虎贲营而生…… 莫让双膝跪下,久久地跪倒在这深深府宅之中。 第254章 在曹,越二国甚至海洋都在忙于对外敌的攻伐时,秦国却忙于内政改革。 改革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尤其是在早已习惯并信仰白帝和虎贲营存在的秦国。 这里是西地,传说中的第一圣地,信仰之地! 而想要改变这样的信仰谈何容易,虽然只是改变一点点。 信仰已经成了这里的所有生灵生命中的一部分。虎贲营虽然是起源不久,但也很快融入这份信仰之中。 从上到下面临的阻力超乎想象。 但是莫让知道,必须有所改变! 这是他们的国度。西地因为白帝而存在,但白帝却不因为西地而存在。 这是一种危机感,在白帝离开它常常居卧的那块俯瞰天地的巨石上时产生的危机感。 秦国还有的许许多多的人要生存,信仰可以给他们支撑,但却不是全部。 白帝终究会离他们而去,莫让不想秦国在痛苦之中消亡,他亲眼见证过西方神庭在被神主遗弃之后一个个信徒的主动赴死。 莫让不想秦国变成那样。因此,哪怕他成为罪人,背弃信念,他也要改变这一切! 西地,已经留不住白帝了。 在这个平凡归真的时代,西地已然名存实亡。 改革,必须要进行。而现在是最好的时代。 一方面,新秦王可携盛大功名铸就新的权威。众多秦国新的领土汇入而来势必造成新的矛盾,让人们失去一部分痛感的注意力。 最关键的是,虎贲营掌权者的支持! 这是最好的时机。新的人民的汇入,新的技术的出现,新的观念的碰撞…… 在悲恸之后,莫让慢慢从地面上爬起来。他手中死死握住一把泥土,他知道他应该珍惜现在的时机! 秦飞绕出王座,仔细地盯着那慢慢走入朝堂的少年和女孩。 阴暗而又空旷的朝堂不知何时成了秦飞习惯散步的一处所在。狭窄而又高大的王座之上并非秦飞的驻足所在。他喜欢在一根根巨柱的阴影之中绕行。 透过门户照进的天光,高高穹顶上压抑的阴暗,摇曳的灯火,暗中隐隐的甲胄摩擦声…… 秦国的朝堂显得有些压抑森严,不恢宏豪华。 身上简单穿着一身武袍,年轻的秦飞还不习惯穿着那沉重的王袍。 就在这样的天光与阴暗斜织的环境中,在一步步踩踏着某种韵律的绕行中,秦飞看见了安若和丑儿。当然,还有安若头顶的白猫。 秦飞从王座背后绕出,走向安若,打量着丑儿。 是那把剑!秦飞极为年幼的时候,曾在古籍中见过那把剑。日后也曾一遍遍铭记其上最细致的花纹。 那把剑无名,传闻是白帝亲取十世劫难铸造的宿命之剑。与那位传说中的小叔性命相连! 秦飞的小叔,老秦王的幼弟。当初在秦王城近乎是集万千宠爱长大的天之骄子。 他在虎贲营中玩闹,止戈学院为其所见。他可以去白帝石座前吐露心声,也可以浏览西地和神伥部的卷宗! 他最终被那座帝宫所带走,只带着他的剑。 传闻他生十世,便伴生着十世厄难。而这,就是他的第十世! 他的传说并没有因为离开西地而停止! 他在化境时逆伐造境,他一人出手盖压所有年轻代。他代表秦国王室打压得当时帝室没有任何脾气! 他是最年轻的帝境…… 厄难由此而始! 成为秦王之后,秦飞才了解小叔传说中的十世劫难。 十世劫难,十世为帝,十世为棋的宿命! 每一世都成长到帝境,但每一世都由此而终!被更大的布局者所左右,便是当初来西地带走他的人! 帝祖,那个帝国的开创者!传说中,逆夺天命的人! 秦飞一直景仰着他的这位小叔。因为其才气,天赋,锋芒都是历史之最! 终于,他见到了那把剑的实物! 秦飞有些激动,表面却不露声色。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脚步有些匆匆罢。 终于,还是由安若先开口道:“你和大兄长得真像。” 秦飞的身体微微颤抖。 安若又道:“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秦国交到你手上,我很放心。” “本来,按照传统,我应该把虎贲营也给你。但我知道莫让的改革,就让我送前辈们最后一程吧。” “在大变之前,大兄应该没有做好选择继承人的打算。你不在虎贲营中成长,不理解和适合他们。” “希望秦国在你手里,能变成最好的样子。” 秦飞不住地点头,眼中隐有泪花,不知是激动还是悲恸。 终于,秦飞道:“我为你们安排就寝之处。” 开口之后,秦飞仿佛打破了某种生疏道:“据我所知,那剑与你性命相连。你这决定……” 秦飞是指安若将剑给丑儿的事。 安若则轻轻挥手道:“无妨。” 秦飞眼睛转了转,又道:“小叔枕侧可曾有人了?是否让我为你安排一下嫁娶之事?” 安若嘴角不禁扯了下,看了一眼秦飞道:“无需。” 秦飞却道:“小叔乃是专情之人,这一点我理解。” “我观她就很不错,是一绝世坯子。既是止戈学院首名,日后当也配得上小叔。”秦飞指向丑儿,显然有意为安若和丑儿之间制造点实质的羁绊。 丑儿稍显懵懂。 安若则道:“她还小……” 话语之外,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秦飞见状,不禁眼神微动。 安若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我打算在秦王城住一段时间。” 秦飞便道:“你的世劫殿一直留着。” “世劫……”安若眼神微动。当年不甚理解,只知世劫殿这个称呼不合理智也不甚吉利。不过,这在西地都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 直到安若成帝,觉醒前九世记忆之后,才知这个“世劫殿”的称呼本身寓意并不简单。 而现在,安若更是颇有感触。要知道他的剑可是用十世劫难所铸的宿命之剑,可在此之前他明明只有九世。而这是第十世…… 传闻,他这“世劫殿”的称呼是天道赐名的…… 莫默才知道,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没有那么简单。 比如,当初他被帝祖从西地带走。 天道赐名“世劫殿”。 天道未败却消陨了。 而他幸存了下来…… 白帝身上的变化…… 世劫……天道明明知其世劫,没有道理察觉不到他世劫背后的图谋。 天道既然未败,更没有道理就这样消陨。 就算神伥部有什么察觉不到的地方,可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图谋可以瞒过白帝! 要知道,如白帝这种层次,远超寻常帝境。未来对于其来说就是现实,随时可见,随时可步入,可改写…… 就算之前的白帝都是处于半沉睡状态,那也可以监察世间因果命运!而且要对付天道,怎么会忽略白帝这一环呢? 要知道,世间传闻白帝乃是天道之下最强者!就算天道也不愿轻易试探的存在! 再听到“世劫”二字,安若不禁有些感触颇多。 他长长吐了口气之后,告诉自己说,都过去了…… 第255章 再回到世劫殿,周围一切还是熟悉的布置,熟悉的模样。就像多年的时光,没有在此地留下任何痕迹一样。 只是曾经热闹的世劫殿,一个人也没有了。 令退所有跟着来的男女侍从,安若带着丑儿走入世劫殿中。高大的宫殿,美丽的花园,开阔的练武场地…… 安若走过一个个熟悉的场景。见到自己三岁时劈在武器架的剑痕依旧,恍如昨日。 见到自己离去时推倒的大缸,水渍还在院中蔓延,还有几尾尺长的金色龙鲤在地面蹦跶…… 散落的兵器一地,撒气肆掠过的草地如昨。 一时间,安若产生了太多的恍然和错觉。 他最美的童年在这里度过。虽然那座帝宫,远比这个世劫殿,这个秦王城更加仙神莫测,奢靡恢宏。但是,他最美的童年在此。 安若就像走入了昨日。 安若避开散落的兵器,绕过蹦跶的龙鲤,走回熟悉的寝宫之中。熟悉的座椅摆放,曾经一度出现在他的梦魇里。 安若放开了牵着丑儿的手。 丑儿好奇地张望着这个新家,然后弱弱地看着安若,见其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应之后。丑儿便一如往常地先要去找个水井打水…… 安若双手捧下白猫,将其放在桌子上。然后顺手拉来一个椅子,坐于其前道:“你这是何意?” 安若有些分不清,这是过去的场景重新还是过去一直保留到现在? 白猫坦然道:“世劫殿一直独立于时空之外,不受岁月侵扰,只为等它的主人归来的一日。” 安若少有地蹙了下眉道:“当得如此吗?” 白猫语气平静:“你若归来,无论是找什么借口,过去都是有意义的。” “你若不归,也无非封存的只是多一样事物罢了。” 安若无聊地从桌子上取下一个瓷质杯盏,无聊地在面前滚动着,一如曾经幼小的时候。 白帝,作为生长在西地的他来说,曾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信念。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生命对于白帝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包括莫默,虎贲营以及西地的很多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信念都是白帝。他们的自愿献上追随的生命对白帝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西地不同于其他地方,西地的人跟随白帝。而其他的人虽然也奉认白帝为天道下最强,也追随着白帝。 但是,他们脚步匆匆,很多人总是想推着白帝,推着白帝与天道一战! 西地却不会如此。他们奉献自己的生命,对于白帝却没有任何要求。 可若是被彻底忽视,他们也会失落…… 如果被抛弃,他们也会心碎…… 真希望,莫让能改革成功啊。 安若无聊地滚动着杯盏。这些问题,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过白猫,但是白猫的回答他却听不懂。 总之,不是一无是处的就好。 可是啊,人总是贪婪的啊。 拥有美好,总希望美好永不逝去…… 安若趴在桌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眼前的瓷杯,听它滚动的轱辘声。 吱呀,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点。 丑儿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木盆和水井,打了一盆清凉的水回来。 丑儿熟练地将水放在安若脚边,为他褪去鞋袜,将其的脚捧入木盆中。 这水温,丑儿已经试过了,很合适。 这世劫殿是极好的地方。丑儿在世劫殿的同一个地方找到了三口井,凉水井,温水井和热水井。水温都很好,而且丑儿尝了一下,水质绝佳! 丑儿在安若的脚底按摩了一阵,然后道:“公子你先泡着,我出去收拾一下。” 说罢,丑儿就转身走了出去。她说的是之前散落的武器架等。 安若看着丑儿的背影,微微失神着道:“是这样么?” 安若又扭头看向白猫道:“可是我们终究是不同的,对不?” “我会被打动,而你……” 白猫打断道:“一颗死于仇恨的心尚且能被打动,为何在绝巅上的孤冷就注定孤冷?” 安若微微愣神:“你没有把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 白猫的态度依旧平静:“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 西地如此信奉和追随他,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他站在巅峰的时候,西地还没出现。 诚然,自他成为一方天帝之后就不缺乏追随者。但是,在那之前,他始终在孤独的杀戮和生存着…… 而在他所有的追随者中,西地又是最特别的一群。 白猫知道,弱者追随强者看似理所当然。但那只是生存的依附,其中真心却不是如此。 西地则是把生命的信念都寄托在他身上。不依赖他生存,也不推动他前行。只是因为有他看着,西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孤独…… 那么他看待西地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就如同他看待安若的态度一般…… 西地会有他自己的选择的,届时,彼此只有分离。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路,两条路不可能一直重合。分离,始终都存在着。因此,白猫看得很平淡。 也不得不平淡,他活得太久了,背负了太多人的希望。 哪怕白猫只是自己活着,那些希望始终都附加在他身上,甚至以一些他无法忽视的方式。 他原本只想画地为牢以自囚,他找不到了再度前行的动力。举目世间皆无敌,他这一生只剩下过去的杀戮,未来和现在不存。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身的力量到了何等程度。俯瞰天地间,再无人无物能激起他的兴趣……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他自己也有被打动的时候,也有淡淡的情绪在酝酿。 犹记,那辉煌天地间的豪情,万族朝拜的盛大。 犹记,那拜山求学的少年,那奋世挣扎的桀骜。 犹记,那潜藏希望崇拜的目光,那在林间的对局。 犹记,辉煌落幕,少年长大…… 犹记,那一群遗族到来,无数人遥望的目光。 犹记,他的沉默让人背弃也有人坚持。他画地为牢的地方有一群生灵与他一同归隐…… 犹记,那桀骜的人大言不惭的计划,却猜中了他的心思,赢了赌局。 犹记,那孩童的天真,少年的不羁再印入他眼中。同样的希望崇拜,却伴随着故友的落幕…… 淡淡的情绪酝酿,这是艰难的抉择。想要一些人的希望不落空,就不能永远停在现在。 而且,时代变了。 若是他一直止步不前,恐怕只有毁灭了。 人是会长大的…… 白猫忽地一跃,再度跳上安若头顶,找个舒服的姿势伸了个懒腰躺下。 丑儿在外忙活了一段时间,估摸着时间便从外走了进来。为安若将洗脚水倒去,又将脚擦干,找来双干净的鞋子放进去…… 第256章 磅礴的大雨浇灌着,大地如同怎样也喂不够的巨口。无数的地方早已泛滥成灾,但是天空依旧不管不顾…… 冬雷震震,温湿的空气让今年看不见雪花。 孤孤的万雁塔顶层早已被大雨浇灌冲塌,古老的青石街道总是有着一滩滩水渍。长长的瓦檐垂落一条条水线,匆匆而出的人总是匆匆而进,所有高墙瓦顶之外的世界仿佛都成了恐怖。 人们谈及这苍天,再也没有了十多年前的敬畏,有的是无休止的唾骂和叹气。 苏横早已带着狼骑和其他众多军队出征,故京城中关于他的骂声终于在鼎沸了一段时间之后慢慢沉寂下来。 曹寅难得的瞒着众人带着黄莹来到万雁塔散心。 一把素白的雨伞,一把昏黄的雨伞,在暗沉的天空之下如同点点光亮。 对于曹国来说,这是殊死一搏的战争。曹国的处境,或许没几个人比曹寅更清楚了。 国库的粮食基本搬空,民间的存粮更是几乎没有。说什么挖草根吃树皮的,那也要有才是。这种鬼天气下,草和树未必比人活得容易。 以往的人们不在乎风调雨顺,几乎人人都可餐风食露,吞吐天地精华。之所以天祀,那只是作为大地的统治者表达对于天道的敬畏。 可是,经历过这样的大灾,或许风调雨顺会成为所有人的祈愿吧。亦或许,风调雨顺只是一个奢求。 如此国力空虚的曹国,去挑战那远在西地之上的国度。虽然已经联合了其他势盛的两王,但是也不得不说这是曹国的殊死一搏了。 但是,在这样的输死一搏中,曹寅反而难得地平静下来。 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苏横和马元二人能不能赢了。 曹寅已经赌上了整个曹国! 虽然黄莹的宝药现在还不断供,但那是迟早的事。就连曹王府的府库存粮也不能持久! 曹王当年是颇有底蕴的,奈何一整年真正颗粒无收啊。作为曹国的统治者,虽然明知是饮鸩止渴,但是曹王府还是不得不大肆开库放粮。 黄莹的宝药断供之后,或许妖夜花就要吞噬了这个美丽的生命。然后,与之性命相连的曹寅也将面临末路。 曹寅早已做好传位给曹龙的准备。而这后来与黄莹的更多接触之后,让曹寅越发地情火燃烧。 明知前方无路,亦要一意孤行。 这,是曹寅,也是曹国。 而对于黄莹来说,她不知道这些。 曹寅点亮了她昏暗的天空,一如曹寅当初走上万雁塔顶层时走入了她孤寂的人生。 她被保护着,不被风雨侵袭。而她也在用全力的温柔呵护着,曹寅疲累的身心。 不绝的雨让人烦躁。但是当曹寅说要去她,要立她为后时。她笑了,每天都对着窗外的光亮绣着嫁衣。偶一抬头时,看见那窗外的雨帘,也是微笑。 磅礴的雨洗刷烦恼。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两把伞就像两朵花,被这大雨洗刷地清新明亮。在这暗沉的天底下,一片灰暗惨绝的世界里异常美丽。 这是黄莹进曹王府以来第一次回到万雁塔,也是第一次出曹王府。 现在的故京城异常凋敝,走过一条街道往往见不到一个人。而在万雁塔周围更是不见一个人和一只雁。 冷清如同遗世,灰尘沉积时光。 永不停歇的雨声中,两人收起伞。身后没有侍从,他们是偷偷跑出来的。 将两把滴着水的伞靠着放在门外,曹寅伸出手牵着黄莹的手走进这万雁塔。 黄莹害羞地缩了一下,也就任由曹寅握住了。 再度回到熟悉的地方,看见这满地堆积的灰尘,黄莹不由地皱了下小眉毛。以前她住万雁塔的时候,都是会打扫的。 走进这万雁塔,曹寅看着扬起的灰尘也不禁皱了下眉。 两人表情出奇地一致,出奇地默契。 皱了皱鼻子,曹寅和黄莹忍着这灰尘拾阶而上。 一层层登顶,看见那已经倒塌的曾经的小屋,黄莹险些哭了鼻子。 好在扫帚就放在顶层的屋外。在小屋前悲伤了一会儿之后,黄莹就找到了放扫帚的地方,一堆扫帚…… 黄莹回头,看着曹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爹爹教我编扫帚之后,没事做的时候,我也会编着玩……” 黄莹递过来一把扫帚递给曹寅。 “对于我来说,万雁塔就是我家。虽然不在这里住了,但是看见这么多灰尘还是想打扫一下。” 曹寅笑着接过扫帚道:“以前我们小的时候,在练武场。我,曹龙,瑶妹,苏横几个总会比试,谁输了谁就打扫练武场。” “我虽然是大哥,却也是扫地最多的。瑶妹和苏横,一次也没扫过地。” 说着,曹寅捏了捏黄莹的小鼻子道:“改天带你去扫演武场。” 黄莹略带不满地打掉曹寅的手道:“哪里有你这样带人家去扫地的?” 曹寅笑着道:“我家贤妻喜欢扫地,作为相公的我有地方当然要推荐推荐了。” 黄莹气道:“我哪里说了我喜欢扫地?我只是说了,这里是我家,以前的……” 曹寅跟着道:“那以后府里就是你家了。打扫打扫演武场也是应该的。” 黄莹瞪眼道:“你就是想娶个扫地的人呀。” 曹寅点点头:“要是我小时候就爬上这座楼顶,我一定天天带着你去扫地……” …… 两人说说笑笑着下了楼,开始一层层地打扫起这种充斥着岁月痕迹的古楼。偶然在某一处的墙壁或角落上看见题辞,两人总是招呼着彼此一起看看,然后点评点评。 黄莹以前扫过这座楼,一边一边。却从没有一次感觉这栋楼有这么多的岁月痕迹,有这么多的美好。 在飞扬的灰尘中细数着美好。 时光静流,雨声不停。 一黄一白的伞面上一滴滴滴落着雨水,在楼前古朴的石阶前难得几点绿色草叶。 从楼上扫到楼下,两人放下扫帚,比肩坐在台阶上,看着这可能永远也停不了的雨。 天空有隆隆雷声滚过,电光随之一闪,天地前一片苍白。 不知不觉靠在一起的人共享这份年轻但暮气中的美好。 雨落,天帘…… 第257章 马蹄声踏飞泥泞无数! 这个世界,哪怕饿死人,必要的战马还是要保持! 原本膘肥体壮的战马比之去年已经瘦了不止一圈,但是眼神凶悍程度却是一个个素食动物的眼中都带着强烈的嗜血之意! 这个世界,就连马儿也明白了残酷! 不够强的,不等被饿死,便会成为前方那群数量不足百的大狼的食粮!血腥腥的淋漓残酷! 狼骑兵的编制早已缩减。战狼数量不足百,战士数量还是两百左右。 这一众不足千的骑兵力量已经是曹国所能凑出来的最精锐的骑兵了! 数量虽然少,但是精锐程度却是极致! 哪怕是普通骑兵骁勇如将!要知道,战马难得,骑兵更是要精挑细选。很多骑兵名额都是从擅长马战的将领之中挑选出来的! 就算是驾下战马也如狼似虎! 骑兵个个持重兵长矛,除少数外,都放弃了他们最擅长的马战兵器。这也是这支骑兵最重要的硬性规定之一! 因为这支编制的骑兵,是整个曹国,甚至是三王麾下唯一能凑得出来的一支能战骁骑。因此,对其要求就不得不高! 最简单的一个目标,朝秦国虎贲营靠齐! 一贯来说,虎贲营如非必要的话不会对寻常军队出手。但是这种王牌骑兵,在未来可能要面对的就是虎贲营! 战甲最坚固,战兵最锋锐,战士最强大! 这就是这支骑兵的特色。 在前方,是由苏横和马元这两位曹国双将星带领的狼骑兵! 就算有人质疑狼骑兵的德行,也不会有人质疑狼骑兵的战力! 尽管此战目标不是贫瘠的草原,但是加入这支骑兵还有一个硬性规定——生食血肉!不一定要每顿都生食血肉,但是包括战马在内,要求必要时候都能生食血肉! 他们现在这不足千的小股轻骑正沿着秦国群山一路向南。 虽然标配是坚甲重矛,连马都配铁甲!但是由于此战目标需要奔袭千里,所以他们所有人都轻装简行! 所带不过干粮,银丝锁甲,和银枪! 全是标配!这是积三王联合之力一起凑出来的精锐骑兵,由苏横和马元统一练兵! 这一战,不止对于曹国,对于越国和海王来说同样没有退路! 诚然,秦国无意发展海军。但那可是曾经的西地!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傻,认为这大雪加大旱加大涝会是纯粹的天灾! 因此,尽管所有人都不说。但是三国高层都明白,这是真正的背水一战! 雨花飞溅,果然,行入这秦国之后,原本大雨磅薄的天气就好转了。虽然只是绵绵小雨,但是山路依旧难行。 苏横作为曹国方面的联军统帅,这一次三王联军的副帅。人们都在认为他应该率领曹国大军赶赴秦楚边关时,苏横却率阵从秦曹荒漠偷入秦国群山之中,一路往南,目标正是秦楚边关! 越王,作为这次三王联军阵前唯一的王,无可厚非地成了这次三王联军的最高统帅。 越王大军已屯于秦楚边关之下,被高墙阻挡,难以存进。 看上去,他们似乎要等待援军到来才大举进攻。 但是,越王,苏横,包括海王方面的另一位副帅都知道,越王自攻打吴国时就穷兵黩武,底蕴几乎耗尽。 越国大军等不起!等不起援军到来,还要有漫长的攻城战! 越国的存粮,每一天都在数着过日! 因此,越王提议了一条极为大胆的战略! 集三王之力,凑出一支王牌骑兵!这一个战略提出之早,在三方会谈,联盟已成必然时候敲定。 海王方面似乎为骑兵做不了什么贡献,因此要在战略的另一个方向大出力! 聚集一支王牌骑兵,混入苏横的队伍中返回曹国故京。在故京之中秘密形成编制。在大军出征之后脱离队伍,千里奔袭! 从秦曹荒漠入秦国,然后往南入秦楚边关。里应外合之下,拿下秦楚边关,解决暂时大军的粮食危机! 而海王要出力的方向则是几个方面。 一,毁城!攻破秦楚边关之后,为防秦国反攻。越王大胆决定,毁去秦楚边关的单向城墙! 二,攻破水塞,提供运力! 海王大军虽然凭借装备之利能短暂上岸作战,但多有不便,因此大多时候蛰伏在龙江流域。 而秦国方面为防海王军队,建有针对性的水塞! 海王大军要做的就是不计代价攻破水塞。然后将曹国南下的军队借水路运入秦国国境之内! 曹越军队不必合流,合流是非也多。不如就此分兵! 只是这进攻水塞的代价必然巨大,是一场硬仗! 三王阵营都研究过那建立水塞的地方,的确是针对性的要塞。 首先是限流孔墙!石质限流孔墙不知道秦国怎么弄出来的。能允许水流极速通过,但是孔洞大小有限,不允许大物通过。 因此,只有蛮力破坏这堵孔墙! 最糟糕的还是孔墙之后是一片急流滩,两边是峭壁峡谷!而且这片流域中还有一截大瀑布!逆流,根本难以做到! 但是这条战略虽是越王提议出来的,却是海王那边主动接下的。要求就是曹国和越国方面全力制造一些装备…… 海王的决心从接下这一场硬仗就可以看出来!原本,苏横和越王还担心,海王参加这个三王联盟只是意思意思,能提供些运力就不错了。更不要说提供如此牺牲的强大战力。 在苏横和越王看来,海王退有万里汪洋可退。因此,两人还打算恐吓劝说一下海王使者。事实证明,海王比他们想的还要深谋远见! 事已至此,此战唯有尽力! 群山艰险,但是这一战却是力当求快!因为无论是越国还是曹国都耗不起! 小雨绵绵,讨厌的湿意浸透甲胄。 苏横忽地举手示意了一下,整支队伍忽地停下,毫无声息。 众人更是迫不及待地取下腰间干粮,争分夺秒地啃食起来。 而马元则骑着他的那匹大黑马踱步到周围的树林里警戒。 苏横也在原地啃食起干粮起来。 不同于其他人,他和马元进食的速度和分量都远超其他人。 由于考虑到极速行军的疲惫,一般都是他和马元换班倒的。休息,进食,睡觉,警戒…… 考虑到马儿的体力,众人一天要进食七八次,每次进食都不算太多。而苏横和马元则要减半。 一天要休息二十次左右,时间同样紧张。同样,苏横和马元减半。 因为停下的时候,他们要轮流警戒四周。 这种事情,其他人做,他们都不怎么放心。狼骑的话,太过敏感。其他人的话,这种日夜兼程又太过疲惫。 苏横则一边进食,一边从怀中逃出地图计算。越王那边给出了他们的极限时间。这同样要求了苏横他们的进度。 那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间非常紧张,从苏横他们开始出发到秦楚边关,最多只有十五天的时间。 因为第十五天之后,最后一次早餐埋灶就要耗光越国大军的存粮了。连越王本人下顿也要跟着饿肚子! 十五天,从曹国境内出发,然后转入秦国境内南下到秦楚边关。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进军任务。 但是,偏偏在故京的时候,李生进计了一招金蝉脱壳。马元建议了短促急行! 李生建议,既然在大军出征之时就要金蝉脱壳离去。何不如在大军出征之前就金蝉脱壳离去。这样,在预计的大军出征之时,苏横他们应该差不多到了漠州城。 而苏横则将之完善为,在他和马元二人金蝉脱壳之前,就将其他骑兵派往漠州城等待修整,顺便由曹王府的一位骑兵教头前去初步训练! 而马元的短促急行,就是分散休息进食时间,节省体力。 两条计策之下有了苏横他们现在的进度。 预计在秦楚边关下修整一日之后,越王大军还有两日存粮! 只是要怎么通知越王进攻时间呢?苏横也没想到他们能有现在的进军速度。 忽然,苏横眼睛一亮。幸好,带着马元来了! 第258章 阳光斜斜照射的林荫下,安若颇为悠然地在石桌上倒着茶。 石桌上三个位置,一个安若正坐着,一个白猫占着。至于最后一个,伤痕累累,满脸沮丧的女孩从漆黑的房间里走出,安若顺手往茶杯里滴了滴血,然后推过去道:“又输了?” 说着,安若又将另一杯茶递给白猫身后忽然出现的一道人影道:“白叔辛苦了。” 丑儿低着头,心情有些不舒服。 在世劫殿安居的第二天,她便被安排了这件屋子里的训练。结果显而易见,她一次也没赢! 那身穿灰白骨甲的家伙太强了。就是站在原地,随便动一动他的骨矛,丑儿也赢不了。 偏生这么强的家伙,每次训练丑儿都是全力以赴,每次都是偷袭! 所以,别提丑儿现在的心情有多憋屈了。一道伤痕代表一次失败。 每次进黑屋之前,丑儿身上的伤痕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但是每次出来的时候,都会伤痕累累…… 白夜接过安若递来的茶,难得开口一句道:“丑儿还算不错了,已经能察觉和还手了。” 接着,他下一句道:“不过比你当年来说,还有一定的差距。” 安若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丑儿的头道:“毕竟这是一个平凡的时代么?白叔自问,在这样的时代里,任何一个人能逃过你的袭杀吗?” “我们的丑儿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还得继续努力才是。” 丑儿低头喝完一杯茶,然后点了点头道:“公子说的是!” 说着,丑儿抬头看向安若道:“公子,明天我想跟你学剑!” 安若表情微微有些意外道:“在小黑屋之后?” 丑儿表情坚毅地点了点头。 安若则点头道:“好!” 安若说罢,看向白猫。 白猫则慵懒地开口道:“世劫殿自然是有些不一样的。今天来了一个访客……” “访客?”,安若自语,拈起茶杯轻品。 白猫则继续道:“帝道之间冲突,未来的很多消息都会被模糊化。” 安若继续品着茶,而白猫打了个哈欠之后也不再多说。 访客虽然来自未来,但并没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至于丑儿为什么突然要学剑?自然是因为遇到了访客了呗? 访客虽然带不回什么消息。但是她只需要在丑儿面前出一剑就可以了! 可以看见白夜肋下的骨甲处正有一道剑痕! 而丑儿又保管着安若的长剑和古书…… 古书,丑儿看不懂。长剑,丑儿每一天都会仔细擦拭。 对于访客的事,几人并没有多谈的欲望。 反而是白夜再度开口道:“苏横的事,不告知秦王?” 神伥部在苏横他们进入秦国境内不久之后就察觉到了些许踪迹。然后一路追查之下,已然掌握其动向和目的! 神伥部对这片土地的经营和掌控远远超过苏横的想象。要是知道如此,苏横他们绝对不会制造出千里奇袭这个计划的。 要知道,为了避免暴露,苏横他们尽量不走有人烟的地方。即使不得不路过,也会极为分散成不相关的人或打扮成秦国骑兵的样子。 可即使如此,还是被神伥部一路追查到了! 神伥部不止是网够大够密,而且效率极高! 然而,这个情报目前却只限于这个小院之中。苏横的踪迹的确被神伥部的一条情报线路所发现。而其目的却是在这个小院之中被猜出的! 安若表情继续淡然道:“外敌使人们更加团结。” 说着,安若继续反问道:“白叔,你觉得现在的秦国是内忧更危险,还是外患更危险?” 白夜想了想,认真道:“都危险!” 安若点了点头:“内忧,莫让一手推动的改革触犯了太多人的信念和利益,势必造成分化。” “外患,三王联合,大军压境也非易于之辈。” “内忧外患都危险,难以相权取轻。但,事在人为!有外力介入之下,内局可变!至于如何变,则要看秦飞和莫让他们的手段了。” “一封战报,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心态,也可以改变局势!” “西方教廷入侵的时候,不正是如此吗?” 白夜听了,只是皱眉。他不笨,但是安若的心态和看法,他都难以赞同。 安若也不是要说服白夜,所以只是点到即止。接着,安若又继续为丑儿讲故事起来。 入住世劫殿后,丑儿不再需要去止戈学院了。有安若等人教她,自然也无需去止戈学院。 按照安若的说法就是,现在的丑儿还小。之前只是借止戈学院托管一下,现在则不需要了。 等丑儿再大些,才是需要上学的时候。 安若为丑儿讲故事,是在沙漠中的时候没有的过程。在这些故事里,都有一个个后缀为大帝或天帝的主角。 很多时候,当安若说不清故事的时候,白猫会从旁补充几句。毕竟安若曾经也是听故事的人。 恰好,今天这故事来到了天庭陨落,天道崛起的时候。 安若敲了敲杯盏,看了眼白猫道:“传说,每一个天地繁盛到了一定的时候都会自生灵智,代表着整个天地生灵的规则和意志,是主宰和代行者。” “但是,这片天地已经有了一个主人,天庭!天庭同样是天地的主宰和规则的代行者。因此,天地自生的灵智岂不多余无用了?” “那天地自生的灵智,被天庭之上的混沌巨龟所预见,说是天庭的劫难。” “天帝何等桀骜之人,自是不信,但也并不轻视。” “只说这第一世,天地灵智诞生后并未察觉到危险,就被混沌巨龟锁定。” “前面已然说过,那混沌巨龟虽是先天而生,但是依然迈出超脱一步,自成帝道!而天地灵智则仍在道则之内,自然无法摆脱也无法察觉锁定。” “混沌巨龟先是通知了天帝。天帝则好奇地观察起了天地灵智。” “终于,在其即将成帝时,天帝察觉到一丝不妙,将其捉住囚禁。” “这一囚禁便是亿年,天庭借助剥削研究天地灵智的机会,已然发展到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成为高高在上的一切主宰!” “终于,在一次天帝访战神的机会中,那天地灵智终于另辟一道,圆满成帝。然后,其自杀了!” 万族来朝,时空主宰的天庭阴影下,天地灵智再一次诞生。却牢牢记住上一世的屈辱和危险。 他深知天帝和天庭的强盛,想要击垮天庭就不得不撬动其根基。因此,他凭借自身天赋优势,暗自撬动规则,一次次寻访,一次次播下种子。 ………… 第八十一颗种子大成了!天地灵智一直隐而不发,终于,他等到了机会! 八十一颗种子一起成帝,以他扶持的人道撼动天庭统治下的万族之道!八十一颗种子牵制天帝九九八十一环的帝道! 天地灵智怒起而战,携带八十一颗人道种子战天庭! 天地灵智一人独战天帝和混沌巨龟,八十一个人道大帝则大战天庭众帝。 天地灵智早已在布局的时候撬动天庭根基,掌握世界意志。可是这一战,依旧打得十分艰难。 据说,这一战打了千万年!人族向万族宣战,天地灵智向天庭众天帝宣战! 最终,还是天庭败了。自此,天道崛起,人道有从龙之功,亦是崛起。 而八十一位人道大帝几乎战死。或者的,自称天子!由此,便有了远古天子一脉的传说。 丑儿意犹未尽地听完,有些不解地问:“天庭不是有四方天帝吗?不是有无数神将仙兵吗?怎么还会输?” 安若闻言,点了点丑儿的额头道:“天庭有四方天帝不假,但是从始至终都没人来援。天道布局良久,早在开战之初就隔绝了天庭所在时空,截断时间和命运!” 丑儿又问:“不是说帝境不灭吗?天庭怎么还会陨落?” 安若也是点头道:“这也是一个问题。不过据说,天庭并非陨落了。天庭众帝自然杀不了,但是帝境以下的都被抹杀。而帝境以上的,被天道以世界意志截断时空封绝镇压了。” “好像是在一个叫天外天的地方。”安若扭头看向白猫。 “此战之后,天道取代天庭。” “东,南,北三方天帝被迫自斩,成为永灵!至于另外一两个天帝,因为和天庭关系并不是很密切,所以没有自斩。” “万族遭遇一场大清洗,天庭的痕迹几乎在世间被抹除。” 丑儿又问:“那西方天帝,战神呢?” 安若道:“一度被认为是不忠者。” 丑儿问:“他投靠了天道?” 安若摇了摇头:“他旁观了这场战争。镇压天庭之后,所有人都在观望他出手。他却和天道达成协议,画地为牢以自囚!” “这就是正统的说法!” 丑儿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真实的过去,对不对?是不是他和天道打了,没有赢?” 安若看向白猫。 白猫则缓缓开口道:“只是因为他打赌,输了而已。” 安若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他好像喜欢打赌,而且输过不止一次。” 白猫瞥了安若一眼道:“左右为难,不如让他们自己去争罢了。” 丑儿则好奇道:“他还输了什么赌?” 安若笑着,点了点丑儿的额头道:“这个,或许要等到以后的故事再说了。” 第259章 夜,马元走上城头,凭借还未消散的微光匆匆扫了城墙下方的地形一眼,然后选择了一个较为陡峭的斜坡…… 苏横他们今天已经抵达秦楚边关附近。马元来不及修整,就被苏横委以重任去传送消息。预计明日修整一天,后日晨时发起进攻! 苏横基本是趁着宵禁封城之前匆匆进入这座边关重城,潜入城墙之上。这一切,对于苏横的身手和他身上的秦国军服来说并不困难。 秦国军服,这源自苏横骑兵中某位资历较老的将军的想法。至于有了想法之后,以这支骑兵的精锐程度,是非常容易弄来这么不足千的军服的。 毕竟,他们行军太快了,几乎以军情加急的速度行军。就算弄出些状况,秦国方面可能都还未来得及反应,这边进攻就已经开始了。 如果不是顾忌神伥部的情报系统,苏横他们还可以再放松些。毕竟按照默认的约定,如果越王大军存粮耗尽,那么最后一定会不计代价攻城的。只要那时,苏横的骑兵赶到策应即可。 而提早进攻,更是要派人出去送信。但是,兵贵神速,迟则生变! 如果不是为了麾下骑兵修整,为了更好达到进攻的效果。苏横甚至打算连夜进攻!趁宵禁前冲入这座边关重城中,一通杀! 说起疲惫,苏横和马元应当是那些骑兵的数倍! 毕竟,本来就是短促急行的方式,马元和苏横又是轮休,又要考虑大军的战略指挥等。 苏横觉得这十多日的行军并不比当初他们在草原上的绝境轻松。如果不是马元一起,苏横决计撑不下去。 与之相应的,苏横十分依仗甚至有些敬佩马元。因为看上去,马元承担的甚至比苏横更多,而考虑得也比苏横更细。这种疲累的绝境对于其来说,更像天然的习惯一般游刃有余。 苏横骑着一匹白马于一片密林的阴影下遥望着那一座雄关。 白狼是苏横所倚重的战友,并不是单纯的坐骑。尤其是这种宝贵时候,更要节省它的体力。 秦楚边关的城墙之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落点的马元迅速找来个阴影角落蜷缩进去,闭眼假寐起来。 疲倦,十分的疲倦侵袭着他。马元虽然天赋奇异,但是并不是不会累的人。十多日的高强行军,还有极短的休息时间,还要与苏横一同商议各种军政要务。就算体力上还能保持状态,马元精神上也感觉十分疲倦。 闭上眼假寐,困意却一下子如潮水淹来。 马元只有以绝强的意志力保持警惕,不让自己睡着,又要珍惜宝贵的休息时间…… 哗啦啦的甲胄摩擦声走过,是城墙上的秦军巡逻。马元强迫闭上眼睛的自己计量着他们的巡逻间隔。 终于,天色完全黑下来,城墙上点起一堆堆营火。这一段比较偏僻的城墙还没人来点火。 马元就像从未休息一般站了起来。狠咬了咬牙,一股腥咸的血味刺激了一下马元。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裹了裹身上黑色长袍,走向自己选择的位置,然后一个翻身就跳了下去! 呼,呼…… 迅速的落体感,口中的血腥味,生死之间的危机,迅速让马元变得清醒过来。他眼神专注地盯着不断加速接近的地面,然后猛地蹬了下身后城墙,整个人由笔直着落成为抛物曲线下落。 下方是那个斜坡,倾斜程度有限,但也能减缓很多冲击力了。不然从数十丈的城墙上就这么跳下来,即使是马元也会被摔死! 在极速坠落中,马元缓缓伸长了整个身姿,眼神专注无比。下方地形虽然不够陡峭,但是足够干净,没有过多的土石杂物,因此马元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此处为落点。 可能,此处并不是最好的落点。但是那一眼都是压榨这马元的休息时间做出的选择!却是这次疯狂行为的必要保障。 整个身形在空中变得舒展欣长,马元的眼神专注无比。 地面,接近,接触。 巨大到无法抗拒的冲击力席卷而来。马元双手顺着这股力道自然弯曲,然后是背部,双腿…… 整个人迅速卷成一个球状迅速滚下这个陡坡,然后在平底上又滚出了数十丈,最终撞到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听了下来。 疲倦的极致的身体缓缓舒展看来,蜷缩地躺在地面上。 城墙之上的脚步声才慢慢由远及近,然后一堆营火才被点亮。巡逻的人影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 没人注意到夜色下,裹着一身黑色长袍躺在地面上的马元。 月色照着大地,有点惨白,更多的是昏暗。 漫天星辰,遥远得虚幻。 约莫一两刻钟之后,马元才轻颤了一下,意识慢慢回归身体。 “唔……”马元一声轻微的呻吟,意犹未尽的样子。好舒服的一觉,似乎从有意识以来就没睡得这么好过。 马元有些不情愿地伸了伸四肢,忽然一阵疼痛感让其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好在,都还能动! 马元费力地翻转过身体,仰躺在地面上。 好美…… 看着那片夜空,马元忍不住眼神迷离了下。以前从未关注过的景色,这一刻给他的感觉是好美! 以前,月色给他的感觉总是惨白。 惨白的月色下,他从一片尸体和鲜血中走出,弥漫着的血腥味,脚下是粘稠的鲜血…… 现在,虽然同样身处战场。那片月色却让他觉得宁静。 就这样,马元又躺了片刻,慢慢回想起自己是谁,要做些什么的时候。马元再度挣扎着爬了起来。 忽然,看见自己的影子,马元忽然愣了一下。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全力以赴? 马元没有多想,这个想法迅速被他抛到脑后。马元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朝着他隐隐感觉的军营的方向挪去。 月光下,雄伟城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朝着一个方向艰难移动着。 城墙上,巡逻的军士来回往复着。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几秒间的生死炫技,自然也没人注意到那仰望星空的片刻宝贵“休息”。 或许,就连苏横也不会想到马元会以这种方式离开那座城。 苏横只是相信,马元能做到!却不知道马元会用怎样的方式。 马元和苏横不一样!虽然苏横才是主帅,于外人看,遮掩住马元的太多光芒。 但是,在苏横看来,马元是最强大的对手和最好的战友!和那位莫让一样! 第260章 在马元跳城送信的第三日清晨,晨光未亮,越国百万大军就开始埋火造饭。 镇守秦楚边关的可是秦国五大将军之一,率领的是秦国的百战王牌。一看见城墙下的越国大军埋火造饭,军中老兵当即反应过来,这是要进攻的前奏啊。 城墙之上哗啦啦的甲胄摩擦声响起,那是人员匆忙跑动的声音。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无数人匆忙从睡梦中爬起,齐整戈甲。 常龙,秦国五大将军之一,东方之龙军团的主帅,也在号角吹响的第一时间来到城墙之上。 一般来说,东方之龙军团守护秦国的整个东部防线。但是随着秦曹边境沙漠的气候恶化,和曾经秦楚战火的点燃。东方之龙军团的绝大部分力量便以这座秦楚边关为中心,拱卫在四周。 越王百万大军来犯,常龙自然是严阵以待。事实上,看到越国大军疲累,常龙曾经有着出关破敌的想法。但是最近,秦王城中的局势不稳,常龙作为封疆大帅,亦是要慎行些才是。 越王早已把边关军情报上去了,但是秦王城方面事务也颇多。只是告知了常龙会有一系列的军情调动,和吩咐常龙尽力死守,击溃敌军而已。总之,算是给常龙放权了。也警醒常龙要小心,对面不可小觑的人物可不少。 现在,曹国方面军队还未到,只是面对越国大军而已。等到曹国大军也到了,常龙自然要求援,绝不自大。 常龙注视着远方城墙下点点亮起的营火,心中思虑甚多。 而苏横也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叫醒了所有人,注视着远方那座城门。他们这一支数量虽然不足千人的骑兵,但是个个最次都是百战精锐,不少人更是军中骁将。这么一支精锐冲杀,目标就是穿过整座秦楚边关,直去东城门,放越王大军入城! 为了最小的战亡和最大的成功率,他们需要等到东面城墙开战,西面城门放行之后才行动!毕竟西面城门是直通秦国内部边境,所以一定不会封闭! 静心等待时机的到来,期间苏横他们曾出手,截杀一支想要去通知城外大军支援的斥候小队。 毕竟边关虽然是重城,但也不能驻扎下整个东方之龙军团! 终于,天光破晓,西面也传来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和沉闷如雷的战鼓声!大战打响了! 无数惨叫声,隔着一座城似乎都可以听闻。常龙无愧为秦国五大将军之一,亲自坐镇的守城即使面对百万大军依旧从容不迫。 马元纵马于阵前,见到此景不禁与心中感慨:不愧是善战之秦国名将。如果不是出奇兵,哪怕雄兵百万,想要拿下这样一座雄关也绝不简单。 不知是将勇智,士兵也从容不迫,一点也看不出大军压境的慌乱。这是一支百战铁军! 如此想着,马元迅速弯弓搭箭,朝着城头上的常龙一箭射出。 那箭羽攀上高大的城墙余力已经不多,被常龙一把抓住。顿时,常龙冷咧的目光往城墙下看去。 这支箭羽是直奔他而来的,攀上城墙之上还有如此速力,对方定是给不弱的人物! 等到常龙看向箭羽来源处,,看见的是一个小将。常龙微微皱眉辨认了一下,忽地脸色惊变。 马元,曹国的马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常龙立刻转身,要吩咐些什么。马元顿时一顿连珠箭锁定常龙。 常龙脸色冷酷地挥舞大刀拨开所有箭矢,一脸沉声冷喝道:“传吾军令,四方城门立刻封闭。差遣刀斧卫出动,全城搜查肃清!” 然而,常龙的命令刚刚落下,城中便传来一阵急切的喊杀声。 城墙下,马元嘴角微微裂开,这位秦国名将的反应不错。可惜,晚了点! 想着如此,马元便缓缓纵马回阵,积蓄力量。 常龙神色冷峻,却没有丝毫慌乱道:“对方出奇兵,规模定不会太大。刀斧卫随我迎敌,常胤你携三千军士守住门闸。陈安,你领五千军士守住东面城墙上的各个入口。王卫,你率领其余士兵继续守城!……” 常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整个城墙上没有丝毫的慌乱蔓延。 一道极为魁梧的持斧大将随即率领一群极为精悍的军士前来,簇拥着常龙走下城墙。 东方之龙的刀斧卫,素有“马战关刀,步战阔斧”的美誉。是一支分工明确,极精杀伐。 步调严整,眼神冷漠的刀斧卫精准地拦截在苏横骑兵面前。苏横便深知这是一支劲敌。数量千余左右的刀斧卫密密麻麻地塞满街道,为首的一人马战关刀,应该是常龙大将军。另一人,步战阔斧,应该是断横山——程炼升! 两人都是武力骁勇之人,可恨马元不在身侧。 有劲敌阻挡,哪怕能击退敌人,苏横他们这一支奇兵的作用也大大被削减。 因此,苏横当机立断道:“龙渊将军,待会儿随我冲阵。然后我和狼骑留下来断后,你带领其他人去打开门闸!” 说着,不待龙渊应答,苏横便纵着白狼一跃向前。主帅一动,整支骑兵随之而动。 苏横勇力无双,一杆银枪挑开程炼升横劈向白狼腿部的巨力阔斧。而跟在苏横身后的关鸿则一把关刀接过常龙劈砍而来的关刀! 苏横看也不看一眼常龙,身形掠过程炼升和常龙,一杆银枪毒龙一般杀向刀斧卫内部。一时间,血浪翻飞! 狼骑兵被鲜血刺激得血性大发,各个悍不畏死地随着苏横冲杀向前。无数戈矛向常龙和程炼升身上招呼。 一趟冲杀,苏横带领千余骑兵冲出刀斧卫阻拦。然后勒马回转,龙渊看了一眼苏横之后转身离去。 苏横转身盯住常龙,一双血红眼神凶神恶煞,如同尸山血海中归来的修罗! 刀斧卫无愧精锐之名。只刚刚一次冲杀,两百狼骑就折损近半,其余所有人包括苏横都有负伤! 而刀斧卫其实更惨,程炼升死在乱刀之中,常龙身上也有几处贯穿伤,坐骑惨死。而千余刀斧卫则损失六成左右! 虽身负重伤,常龙依旧神色镇静道:“苏横?没想到曹国会让你这个主帅如此深入敌境!” 苏横则不与常龙搭话,看着身旁越来越凋敝的狼骑,他凶性大发地大喝一声道:“杀!!!” 常龙则沉声下令道:“刀斧卫听令,立盾死守!” 说着,常龙朝天发出一支红光烟火,那是东方之龙军团的紧急调令,调令走位所属羽营和盾卫! 常龙现在的目标只有苏横了!远处的城墙,他已经难以涉足,唯有眼前的苏横…… 城墙下方想起阵阵喊杀声又戛然而止,常龙脸色白了几分。这支奇兵的精锐程度超乎他想象,看来门闸是失守了。 看见周围补充过来的盾卫,和屋宇上不断出没的人影,常龙脸色才好转几分道:“神羽营听令,射杀苏横!” 顿时,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的角落笼罩住人群中的苏横。常龙的目标很明显,就是击杀苏横! 有盾卫在这里困住苏横,还有神羽营的飞箭。常龙身为主帅,不可能把精力放在这里太久。 门闸处已破,常龙得想好后续计策。虽然他身负重伤,还是在士兵的搀扶选择去前线观望。 见到秦楚边关城门洞开,最兴奋的不是越国百万大军。而是仿佛从周围死寂的环境中爬出来的数十万如行尸一般的人。他们喊着仇恨的无法分辨出意义的嘶吼,咆哮着杀向那座罪恶的死亡之城! 一时间,这数十万凶煞无比的“大军”差点冲乱了越国大军的阵型。他们是曾经在这座秦楚边关前如炼狱的环境之中沦丧的人,沦丧了自己的人性始终还是得不到希望的救赎。 所以,他们仅剩的余念是,复仇! 越王曾试图收服这些尸民,只是对方太过凶残,无法交流。见状,越王紧急下令全军,避让尸民! 疯狂的尸民涌入城门,顿时糟糕的局势更加糟糕。其来势之汹汹,已然确定边关失守。 常龙见状,立即下令全军陆续后撤。 常言,兵败如山倒。真正能体现一支军队的素质的,往往不是其所向披靡时的疯狂,而是其在颓势绝境之中的从容。 而东方之龙军团就是这样一支精锐。 大军陆续后撤,一骑飞闯入城,收整苏横骑兵之后迅速来援。 街道血流成河,战场已经变得极为惨烈。苏横遭受重伤,为保苏横,周围狼骑纷纷在其旁结成人墙,挡住箭矢。 他们冲不出那一圈一圈的盾墙! 但是每每一轮齐射之后,便有长矛从盾墙后伸出,挑开人墙,方便箭矢射入! 狼骑一个个倒下,以苏横为中心。 再也没有狼骑了…… 最后一圈狼骑拉着同伴的尸体垫在自己身上,挡在苏横周围。 飞箭,戈矛,一次次插入,一次次血流如注。一圈活生生的狼骑闷哼着不吭声…… 一截厚重的门板忽然飞至,马元飞骑而来,大喝道:“元帅军令,全军后撤!” 周围无论是盾卫还是神羽营纷纷看向马元的方向。 马元忽然在疾驰中翻身下马,带着助跑一阵之后提枪翻上屋舍之上。面对一个个持弓的神羽营,一通杀戮! 而龙渊则率领骑兵从后方冲杀盾阵。不一时,将冲入阵中,将周围军士纷纷战退。只见那一圈一圈死守的狼骑身上无数的血洞…… 第261章 边关一破,秦国之内再无重城! 而秦国刚攻下西方大地,无论是军政重心,还是粮食国力都偏向西方,有所损耗之际,秦楚边关被破,无疑是最大的坏消息了。 然,秦国群山险峻,九曲十八弯。 越国大军疲乏,不宜急进。 虽然常龙在后撤的最后时候终于想起毁去边关中的粮仓。但是下令太晚,粮仓又是越国首重的目标,这道命令理所当然失败了。 好在大军后撤有序,无败逃慌乱之相,越国大军不敢追击。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一战,赵国都是大胜。只能说那只奇兵出得太好了,纵然常龙应对无错,但也输在那只奇兵上。 无论是攻下一座重中之重的雄关,还是那极为可喜的伤亡比,这都是无可非议的大胜。 除了狼骑兵终于除了主帅以外全军覆没,除了三王联军之中的副帅险死阵中。 但是那两百狼骑兵在这样一场大胜中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甚至没有人为此悲呼,也没有人为此流泪! 心伤的人早已泪干沙哑,而不心伤的人则始终无感。 人们为那一道道血肉之墙叹息和震惊,却在这样一个乱世里没有人会为了这样一支不败铁军悲呼。 “哪怕灭亡,也样在胜利之中灭亡!” 马元背负着呆滞的苏横去就医时,叹息着说下这么一句话。 一场胜利,一场血腥的屠杀! 越王进城之后,首先去的就是这座边关之中的几个粮仓巡视。看见其中存粮之后,脸上的喜悦再也压制不住。 然后,越王就是来探望安慰苏横,并且豪言,此次大胜,苏横元帅当居首功!曹国镇国之柱,名不虚传! 越军纪律颇为验证,原本以为这次攻城之战就算这样了结了。接着,为了大计打算,越王将会布置毁除这一座雄关的东向城墙。 但是,无论是越王,还是苏横,还是秦国都小瞧了生民之怒!那曾被亵渎被藐视被踩踏在脚底侮辱的一切! 尸民率先攻入这一座雄关,开始的肆掠并没有被越王重视。虽然想过收服,但是在越王心底里始终将这些尸民视为一群饥饿的野兽。 狼骑是杀戮的野兽,而尸民则是饥饿的野兽。这就是越王心底里的看法。 饥饿的野兽吃饱了,也就好驯化了。 那些把人性都彻底抛弃在不知哪一个角落里的看不出丝毫人形的尸民,虽然不被越王看重,却有意收成炮灰。 但是,谁也没想到,那些尸民吃饱了,有力气之后。并不是让那疲惫不堪,污浊不已的身体和灵魂稍稍安息,好好休眠。而是,用那仇恨的,绝望的目光看向这座城,和这座城里曾经高高在上的人! 在那一刻,他们或许找回了他们人性最后一点缅怀的光芒。曾经被践踏的所有,被筛选,被抛弃,被厮杀,被互食…… 他们疯狂,如同野兽,如同丧落之尸! 他们屠杀,见到的每一个平民和每一个烙印在他们生命深处的兵甲! 无辜么?这世界有无辜么? 淌下的血泪,是混合脸上的血垢,还是掺杂灵魂的肮脏? 焚烧,焚烧!热烈舞动的火焰,肆意舔舐的火舌。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扭曲的国度。灼热的,难捱的痛苦一样的国度! 燃烧,燃烧,这座希望之城,罪恶之城! 不知是谁放了第一把火,然后有了第二把第三把火。 火焰四起,屠杀遍地。 一个个肮脏的尸民扑倒一个个干净的平民,撕咬这扭打着咆哮着,留下一滩滩血和再也不会痛的骨和牙。 眼瞎了,手断了,脚残了,牙飞了,翻滚着,瘸拐着,虫爬着,也要向前! 向前,前方是何方! 一道道尸体倒向四面八方! 一个个肮脏的魔鬼一样的身影在无数摇曳的火焰之中乱窜着,大喊大叫,大哭大笑。 没人知道他们在喊叫些什么,他们或彼此扭打,或冲入火焰,或跳下城头。他们疯了,通过眼前的一切发泄着所有,在这座罪恶之城里! 越王被大军护着匆匆赶往粮仓处。好在毕竟是正规的军队,戈甲齐备,百战铁血!而且越王也下令警惕着,防备神伥部和常龙可能的反扑捣乱。 总之,最紧要的地方基本无事。 但是眼前这座城…… 初时,越王只是觉得有些出乎预料。然后慢慢有些厌恶,慢慢看着眼前的乱象皱眉…… 大军紧守的粮仓,要命的粮食没有事。这让越王不禁松了口气。 但是入目所见,到处是火焰,遍地是罪恶。 疯了的城池,疯了的人,疯了的天地和疯了的所有。 越王犹自觉得心中如同压有一块石头,更不要说普通的士兵了。 疯狂是可以传染的,更不要说饱受生死之间压力的众人。 就算是护卫越王的这支军队也有人疯了,挥舞着长矛胡乱砸着刺着,最后被乱刀砍死! 越王见状皱眉不禁更深。终于,他脸色铁青地重重挥手:“传我军令,众军,屠城三日!” 越王艰难地下达这条军令。 慈不掌兵,将军尚且如此,更何况君王呢? 越王绝不是仁善得一无所有的人,屠城的命令他也不是第一次下。但这却是第一次在这种逼不得已的处境下下这样的命令! 以往屠城,往往都有着逼降和震慑的战略目的。 但是越王深知秦国是怎样的氛围,更不要说这里是西地了。 秦王新立之时,能以反攻西方入侵之事获得民心狂热拥护。那么越王这一次屠城,可以说就是彻底激怒了秦国或者说昔日的第一圣地! 虽然双方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是,越王下达这样一个命令却是以一种赴死的决心! 彻底激怒秦国,远比挑衅要严重。越王甚至不怀疑,自己在这军中就会遭遇神伥部的袭杀!甚至能走完这段路,或许第二日就被虎贲营割下了头颅…… 但是君王善于用恐惧统治别人。但是本身却难以被恐惧操控! 明知有这样的风险,越王还是要下这样的命令!因为在这满城的疯狂中,如果不采取手段,很快疯狂的就是军队,就是所有! 那样的话,越国的所有都玩了。 想要解决的话,唯有以杀止杀!用杀戮,扼杀疯狂!如果痛苦不能让人屈服,如果恐惧不能让人俯首,那么,就杀了它吧! 用血腥的杀戮,浇灭火焚的疯狂! 用鲜血,熄灭火焰! 越王大步向前,千夫所指,刀剑加身亦不屈! 越国宗室不止越王一人!就算越王死了,也有人补上!就算宗室亡了,也有人补上! “越国,当兴!” 越王在心底大声呐喊,万军之中一片萧萧之意! 第262章 锵锵男儿,以血见归! 战报传回秦王城,可以想象引起怎样的轰动。原本轰轰烈烈的改革,似乎都被这一封战报的到来所被人忽视。 神伥部和虎贲营都没有出手。 秦飞匆匆走入世劫殿,见到的只是煮茶斟茶饮茶,仿佛时间定格的画面。 安若坐于圆桌前,为身旁白猫斟上一杯,为自己斟上一杯。仿佛一直如此,从未改变过。 见到秦飞到来,毫无征兆的,那圆桌上多了第五只杯子。然后安若再斟上一杯,放于圆桌的一个空位边缘。 秦飞吸了吸气,短时间内边平复自己匆匆而来的躁动。他走到圆桌的空位前座下,前方一臂之隔便是安若。 秦飞拿起茶杯,慢慢饮下,然后用尽量平静的口气开口道:“秦楚边关被破,秦国子民惨遭屠城。” 难以想象,这样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口吻说出这样的内容。他是一国之君,屠戮的是他的子民! 安若同样没有丝毫动容道:“你前来此地,想要说些什么?” 秦飞观察着安若和白猫的动静,可惜毫无动静。 秦飞心中怒火越盛,语气已经平静道:“神伥部事前难道没有察觉到丝毫的蛛丝马迹?苏横的奇兵是从边关之后突破城池的!” 秦飞缓缓地重重地放下手中茶杯,目光死死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陌生而又亲切。 从小到大听闻的传说,对于秦飞来说是怎样的执着和感情,只有他自己知晓。 长大,直面,恍然之间发现一切的传说都只是传说,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美好! 安若语气平淡道:“神伥部事前已经掌握苏横的动向。” “那为什么不通知军方?”秦飞突然站起来对安若大吼! 整个世劫殿忽然一静,一旁的屋子里忽然传来兵器交击的声音。 “你知道边关里有多少人吗?你知道他们的父母兄弟有多少吗?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秦国子民,都是追随着白帝前进的人!你,知不知道……”,秦飞大喊,情绪已经有点失控。 安若任由面前的喊声和唾沫扑面。他反手倒掉杯中茶水,淡然道:“知道。” “知道,那你还为什么?”一瞬间,秦飞有些泄气。 “是了,你连那种炮灰计划,那种泯灭人性的计划都能制定出来。我怎么会,怎么会相信你对秦国子民会有不一样的仁慈呢?” “你把所有的都当成游戏。这所谓的生命,无论是秦国的还是天下的,在你眼中或许连蝼蚁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数字……” “我怎么会对你抱有希望呢?” 这是一种希冀的破碎。秦飞起身,已然坚韧了许多。他是一国之君,并不是什么亟待安慰的孩童。他很聪明,来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解释,哪怕是谎言…… 他是一国之君,承担的是整个秦国! 因此,美好的谎言不属于他!短暂的歇息也不属于他。 秦飞匆匆而来,大喊一通之后愤然起身,匆匆而去。 他很聪明,知道现在的局势该怎么做!当初能以雷霆手段坐上王位,能以战争摒除一切的非议。那么现在,面对强弩之末的越国和曹国,他也能赢! “所有的成长都会有代价。”安若再度斟了一杯茶,淡淡道。 白猫抬了抬眼,瞥了瞥安若道:“你心里也不怎么好受吧。” 安若抬起茶杯,缓缓开口:“他说的没错。” 说罢,安若又慢慢地品味杯中清茶。 是茶,是水,还是酒? 秦飞走得很急,很快就拉起王袍飞奔起来。能在这样急迫的时候赶去世劫殿要一个解释,能在整个秦国都需要他这个君王表态的时候赶往世劫殿。他真的,很重视他的那个小叔…… 秦飞匆匆跑回寝宫,人在门口便大声喊到:“取我战甲来,通知众臣立刻朝议!” 随即,秦飞又改口道:“不,通知众臣不要去朝堂了,在王殿门口列队。” “通知薛临和他的禁卫军列阵。” “通知莫让进宫。不,让他在阵前侯着吧!” 秦飞冲进寝宫之中,抢下那被侍卫小心抬着的战甲,熟练地披挂上身,顺手取下长剑,然后竟先于那传令侍卫跑出寝宫。 秦飞匆匆所往的是英灵堂前。路过虎贲营,秦飞想着现在的虎贲营已经被那人所掌,也就没去惊扰。 来到英灵堂前,秦飞,这位秦国君王二话不说地双膝重重跪下,以头抢地道:“秦国列宗,白帝在上。今日秦国受此悲辱,吾,现秦国之王秦飞,请以一血战!” 说罢,秦飞以头重重撞地,血渍顿时浸染黑砖!那满腔悲愤,无可述说。 远在世劫殿的白猫不禁胡须抖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恹恹欲睡。 秦飞以头重重撞地三下,然后毅然起身,大步离去。 秦王旨令传遍王城,然而先于众臣之前,秦飞已经站在那里等待了。 看到那个面颊仍有血污,有些狼狈散发的秦王,到场的无论是拼命,还是文武官心中不禁一震。 有头盔遮挡额前,他们看不见秦飞以头撞地的伤口。但是他们看得见那血,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的血! 那是他们的王啊! 边疆血仇,此情此景可见! 到来的无论是臣,还是民都是一片肃静。原本匆匆而来的薛临和莫让本来还想和秦飞商讨一番,但是见到此情此景,都纷纷静待场下。 血,一滴滴落下,划过那金光闪闪的战甲,遮掩那原本神俊无双的容颜。 太阳,在王城之上悬行,走过一格一格。炽烈的阳光下,所有人静默以待,毫无声息。 哪怕羸弱的人,体内渐渐传来不适。心中燃烧的火焰却让他们站立着,注视着他们的王。 终于,秦飞放声大喊,似哭似啸! “神伥部和虎贲营不会出手!” 第一句话就引起轩然大波。 但秦飞并没有让人们胡乱的猜测蔓延,而是依旧放声大喊:“被人打了,我们不能总指望长辈替我们报仇!” “同样,秦国遭受如此血辱。我们自己也能报仇!” “血辱,当以血偿!” “虎贲营可以轻易刺杀他们的君王,但是这样的结果,你们接受吗?” “我不接受!屠城之仇,灭国来偿!” “我们自己的血仇,自己来报!” “屠城之仇,灭国来偿!” ………… 第263章 没有对错,仇怨将以一方倒下为彻底终结。 这或许是一场颇具政治意义的出征,但是最后秦飞选择了御驾亲征,让莫让从军阵前。 虽然是难得的良机,但是改革的两个关键人物都远离了权利中心,这让一些还有不少顾忌的老派人物一下子放下心来,全力应对眼前秦国的难关。 三王联军来势汹汹。几乎在秦楚边关一破之后,溯流的海族硬是在极端险流中杀出一条血路,将曹国大军送入秦国境内! 这一战,海族亦损失惨重,据说血色一路从西地留到大海之中! 纵使凭借着群山之险绕,但是面对汹汹而来,背水一战的三王联军,东方之龙军团也是元气大伤。 而且,据说常龙大将军也在阵前负重伤,而且损失了一贯精锐的刀斧卫。 西地群山还是秋高气爽,而西地之外的东方依旧大雨瓢泼。 风雨中,一封捷报送入故京城。新任曹王,曹寅及曹瑶李生等人,在曹王府门前冒雨迎接。 说的是秦楚边关大破,苏横首功之事。 顿时,曹寅拿起手中捷报,冲入风雨中长笑…… 瓢泼大雨之中的故京城几乎看不见一个行人。 一个身披蓑衣的少年客脚步匆匆地走进一家茶馆,顺手取下手中佩刀和身上蓑衣。 少年在桌前坐下,叫了壶热茶。 少年正是去而复返的林乐乐。 门外,大雨瓢泼。柜前的茶馆掌柜冲店中小二胡乱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又无力地坐下来开始埋怨这见鬼的天气。 林乐乐不急不慢地喝了壶热茶,正要提刀起身。忽然,他看见茶馆角落里的一对夫妇。 这座茶馆里还有别人?林乐乐的表情稍微意外。忽然,他眼神不住地一凝,看向那对夫妇中那个男人手握的剑上。 那对夫妇…… 那对夫妇看上去颇为恩爱的样子,在这样严苛而又残酷的世界还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那婴儿长得十分天真可爱,宛如希望的模样。 那对夫妇衣着很普通,很普通的麻布衣裳。但显得整洁,不同于世界主调的整洁。 在这个吃不饱的时间里,普通人是不会如何在意自身衣服是否整洁的。 而那个男人手中的剑,林乐乐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那是神器,太阿! 林乐乐有些不敢确认自己的想法。因为太阿,其意义并不止是神器!那还是一把王道之剑,秦国初建时出世。但据说,在很久很久远的岁月中就有它的身影。 太阿,秦国的王道之剑! 但,林乐乐在秦王城时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也不曾听说太阿失落了。 那么就只有两个解释。一,那把剑不是太阿。二,那把剑是太阿,那么这个男人则与秦国相关,所居之位极高。 林乐乐倾向于第一个解释。毕竟太阿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兵器,难保会被人认出。在这样风声鹤唳的时候,拿着这把剑行走在故京城,林乐乐只能认为它并不是太阿。 但林乐乐还是故意制造了点声响吸引那对夫妇看过来。 果然,他吸引了那对夫妇的注意力,但也吸引了店小二的注意力。 店小二立刻殷勤地走过来,询问林乐乐想要点些什么。无奈的林乐乐只好再点了一壶热茶。 在这饭都吃不饱的时间里,有点吃的都是奢望,而酒更是奢望中的奢望了。没看见那皮包骨的店小二和饿得脸上都是菜色的茶馆掌柜么? 说不定他们下顿也没有存粮了。 那对夫妇在角落里低声交流着什么。隔得不近,林乐乐始终听不清。慢慢地,又一壶热茶喝完,林乐乐无奈只能起身再度走入雨中。 约莫一刻钟之后,那对夫妇也各自披上所以,相携走入雨中。 …… 自建立以来一直为天下士子先的书院,以前从来没有为吃的这种俗事小事担心过。但是今年的书院,却也饿死了人! 无奈的书院一再裁减学子和夫子的数量,并支持他们学以致用,用才能换取吃的。 为了生存,这帮士子们接触了他们从来不屑于接触的低贱。可就算如此,书院还是会饿死人! 就算是教书的夫子,走在路上时也往往行尸走肉一般无精打采。只要看见点草皮,也立刻会露出噬人般的绿光。 但是,他们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哪怕再饿,哪怕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少,甚至一个人也没有。他们也会继续讲学下去…… 饿死的多是寒门。但是,陨落的豪门连普通寒门都要不如! 姜家,曾是吴国豪商,奈何随着吴国国灭一起陨落。 而姜家在故京城之中的基业,随着吴国国灭之后,也被困境之中的曹国政府随便找个由头一起收走。 如此困境中的姜依立姐妹也是一身潦倒,从昔日女神一下子坠入凡尘中。若非老师帮衬,若非小胖子吴全在曹王府当侍卫,每顿都省下口粮,三个人分。恐怕,姜依立姐妹也要成为被饿死的一员。 如今的小胖子已经不再胖了,甚至瘦得有些可怜。那套盔甲在他身上总是显得又重又大,每一次都让姜依立看得心疼不已。 可怕的现实将小胖子原本就没有的野望更加粉碎地彻底。而原本的纯真无忧也只剩下一种麻木和坚毅。 他拼死也要护住眼前人! 姜依立的姐姐则是每次都会用些东西来交换小胖子宝贵的口粮。但是这世界现在粮食最贵,本来没有什么可交换的。但看在姜依立的份上,小胖子应允了。 姜依立的姐姐是她最后的亲人了。 姜家,早已破碎在铁蹄之中。复仇,那是濒危在饿死边缘的人心中怎么也烧不起来的野火。 从大雨中冲进来,小胖子费力地卸下身上的盔甲,拿出藏在胸膛出还有些余温的干饼。 小胖子伸手在干饼上用力扳下一块,塞到姜依立嘴中并阻止了她想要为自己擦拭身上雨水的动作道:“苏横将军首战告捷,王上特意给我们没人都多发了半张饼。” 干饼很硬,姜依立的嘴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而兴奋得如同个孩子一般的小胖子吴全则一把捧起姜依立的脸颊亲了一口道:“现在把饼交给你,你按往日的分量给你姐姐就好了,你千万要多吃点。都饿瘦了……” 说着,小胖子把那半张饼塞到姜依立手中,然后大喇喇地躺在姜依立身后吱呀呀的木床上。 小胖子仰望那还一滴滴滴着雨水的有些漏的房顶,不禁幻想每一天苏横将军都能打胜仗,每一天都能多半张饼。 想着想着,小胖子不禁想起自己那些可爱的战友。曹寅的确给他们加餐了,但是曹王府存粮也不多。因此,加的其实很少很少。 但是那些战友总说小胖子还有妻儿要养,而他们则是孤身一人,少吃点就少吃点,硬是给小胖子省出半张巴掌大小的干饼。 他们都是好人,对小胖子很好很好的人。小胖子希望他们每一个都能活得很好。 忽然,小胖子看向上方道:“那天找个空儿,把上面的那个漏补上……” 对于小胖子而言,这小小的木屋就是他前所未有的家。 姜依立在干饼上用力扳下小小一角,然后把剩的干饼藏起来。姜依立走到木床前躺下,脑袋枕在小胖子的胸膛上,也是看向那漏雨的地方道:“嗯,还要在窗前烧堆火。” 小胖子闻言立即点了点头,抱住姜依立道:“然后我们就成亲。” 姜依立点了点头。 人总是自私的。姜依立又从那扳下来的一角干饼中抠下来一点塞到小胖子口中道:“我要好好活着,你也要好好活着。” “等吃的多了,我们就成亲。” 小胖子下意识地将干饼咽下,吞了吞口水又转移注意力道:“然后我去赚钱,你在家相夫教子。” 姜依立犹豫了一下,又从那角干饼上抠下来一点。小胖子握住姜依立的手,取出那一点塞入她嘴中道:“想吃就多吃点。” 姜依立看着那角干饼,犹豫了一下将其放到一旁道:“饱了,不吃了。” 姜依立其实也不想小胖子挨饿救济自己的姐姐。但那是从小就对她好的姐姐啊。而且,姜依立也知道,姐姐其实一直都在努力摆脱这种困境。 但是,这要命的世界,要命的饥饿,连想要堕入风尘都不能。 姜依立曾想自寻短见终结小胖子的负担。但被小胖子发现之后,反而以死威胁她…… 盯着一滴滴落下的雨休息了片刻后,小胖子不舍地爬起身来道:“又要走了。” 说着,披上盔甲再度搂起姜依立亲了一口,小胖子便转身冲入雨中。从始至终,也没关注过其他任何人一眼…… 姜依立送至门前,矗立了数十息,然后关上门走回床处,拉上有些霉臭的被子盖上躺下……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一道疲惫的身躯才冒雨而来,推门而进。凭借最后的余光,她看见了那为她留下的食物和躺在被子里“装死”的妹妹。 她随意擦拭了身上雨水,放下所以。木碗接一碗雨水,配着拇指大小的干饼一点点咀嚼咽下。她眼神发散着,又没有找到一点活路。这见鬼的世界! 阴暗的屋子里,不知合适她的嘴碰到了手指。碗中的水已喝完。她转向被子的方向,眼神变得柔和。 妹妹留给她的食物总比她自己吃的要多一半左右。因为,姜依立明白她要去找活路。 但是,能分点食物都已经是无愧亲情道义了,再多这一半,那纯粹就是善良…… 钻入被窝中,这困苦的世界,多少人相依为命。 第264章 一封战报,自西向东改写了不知多少人的心态和命运。 秦楚边关被克,人们看到西地并非不可战胜的,又担心来自西地的报复。 不仅难以逾越的差距让人却步,疯狂的后果同样让人顾忌。但是在这个饥饿的时代,大抵是没人考虑这些的。几乎所有人都饥肠辘辘地看向西方。 对于尚在大雨滂沱的人们中来说,开启战端,首战告捷更像是打开了粮仓的大门。即使人们相信,就算秦国也养不活整个天下,但是终归,活着的希望又增加了…… 一封战报牵动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整个天下,还有力气的生民们都本能地朝着西方挪动着。 大雨不知什么时候会停。明年会不会想今年一样颗粒无收,寸草不生?能活下来的人都已经是奇迹了,但是奇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了。 连一国之主都吃不饱的时代,连所谓世家大族都不顾后果被强制征收的时代。 这是一个饥饿的时代,人们最本能的欲望之一,往往可以让人忘却心底里的敬畏。 而秦国要捍卫自己的存在!作为西地的一员,他们从来不为这天地负责,自古如此! 秦国没有理由让出自己的食粮。而捍卫自身的存在则需要强横的无力以及恐怖的血腥。 本就说不清对错是非,就算有秦国藐视人性在前,但说到底也是你情我愿。 给绝境之中的人希望,也可能是一种残酷。 不论对错是非,在旁人看来西地就像是一处蛮横不讲理的地方。就如同当年儒家圣人说理说遍了天下,来到西地之后却被一指弹飞。 实力才是最大的道理。西地有着最强的存在,因此有最傲的尊严。他们不主动招惹人,但是若人欺侮侵犯,必定百倍奉还,不论对错,不管大局! 因此,西地往往被人们敬畏,敬而远之。 自西地出现以来,一直稳坐第一圣地之位,并无人来挑衅过! 但大小争斗,却不能说从未有之。 以前的战争,不涉及帝境的都难说大战。因此,西地未逢大战。 至于小小战斗,虽然比较平静,但也不算少。 但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时代,西地人却变得敏感起来。 屠城算是从未有过的挑衅,但终归到底还是这天下让西地人感受到了威胁。 秦飞集结大军迅速反扑,第一时间稳住了边境局势。 但是三王联军并非乌合之众,他们的指挥者也并非易与之辈。在得到西地物资的补充之后,那么也度过了最大的难关。 秦飞想打个急战的想法被三王联军且退且战,暗里合围,绵里藏针的战略破灭。 边境局势虽然稳定,但也渐渐陷入僵持之中。而战场又是在西地之中,对方虽然没有主场优势,但是也没有那么多军民关系之间的顾忌。简单来说,急缺物资的他们目前就是以战养战的战略。 表面对局僵持,就看谁的后方更稳了。此刻,无论是秦飞和莫让,还是苏横和马元都不再只是单纯的破敌的将军。他们需要考虑的更多,同时胜负关系的也更多。 相对而言,秦飞和莫让虽然是新王出征,新政的核心在外。但是秦王城之中有着安若坐镇,而且秦国一直武风颇好,鲜少背后捣乱和捅刀子的习俗。 因此,秦飞他们算是后方环境最好的了,相比而言优势也十分明显。 止戈学院在朝野之中的影响力慢慢崛起,在这场绵绵的对峙中展现出作用,渐渐露出新老交替的局势。 同时,秦国方面拥有的技术优势太大,而且军伍都是精锐善战,体壮而精神气足。 若非曾经的炮灰队伍憋着一口气叛乱,若非海族不计代价地援助,单凭曹越两国的联军根本难以抵挡秦国的第一波攻势。 战场上惨烈无比。背水一战的三王联军死死要守住战线,根本不顾战损。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损耗人口的战略,军方强制分配管制粮库的局势…… 曹越两方的普通军队甚至不惜以十换一的战损坚持着。对于其中精锐,因为疲惫和饥饿问题等,也保持着三换一的战损。而对于强大到几乎碾压陆地,但是数量并不多的大型海族来说,他们降低要求只要一换二十就足够了。 而数量颇多的中小型海族,甚至可以接受三换一的战损。 而且,海族还和曹越两王签署了互食协议…… 战场上的惨烈超乎想象。三王联军不顾一切地要死守住这条战线,也是因此,拥有技术优势和单兵素质优势,整体军队优势和后方优势的秦国却只能与三王联军对峙。 三王联军的后方说不上安稳,但是他们把所有都赌在这一战上。所有,野心雄心,想降的不能降的,想活的不能活的…… 西地俨然成为整个世界的敌人。 海族还策动了西方的暴乱,登陆等等。曾经哪怕是中立的世家也出面出力,整个天下共伐西地。 一切为了生存! 这并不是一个借口,而是一个无奈的选择。 神伥部拒绝了任何一方的投诚和屈服。连续的大灾隐隐有着人为的痕迹,有着世道更替的迹象。隐隐是要灭人道而代之的西地,自然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就算是海族,也与人族联合起来对抗最大的敌人。 就在这样的局势里,明明坐拥着最强的军队,秦飞和莫让却越发觉得局面困难。 他们自然也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对此,他们也无能为力。 秦国要征服天下,分化安抚是最好的战略。这样一把草搂起来,一刀斩尽,实在是那位的任性…… 奈何,神伥部被其掌握,就代表着掌握住秦国的眼耳口。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秦飞还不能和神伥部对着干。 这就是无奈。或许他支持改革,改革最后也能成。但是战争这个时候掀起,却是最大的困难最大的代价。 僵持一下子就持续了三个多月,东方的大雨终于停了,也渐渐入春了。 期间,交战双方经历大小百余战,战死在这片群山之中的人数百万之巨,甚至超过最初的三王联军的数量犹有过之! 除却战死以外,死于非战斗损耗的人更多。无他,饥饿和环境险峻,外来者大多难以适应。 而秦国大军也战死数十万之多。常龙战死,东方之龙军团几乎全没,最后被调去镇压暴乱了…… 而东方也由第一份战报带来的兴奋和忐忑变得麻木,直到第一抹青绿的草尖冒出来…… 第265章 人往往总是能共苦却难同甘。 安逸总让人们纠结于代价的付出。 前线的战况还在焦灼,苏横他们苦力支撑着,还未露出败绩。 但是当春耕的绿意出现,当进攻秦国不再是生存的唯一选择。民间开始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比较后方,三王联军虽然坐拥整个天下之力,还有无边海洋。但是却不如秦国安稳团结。 海王平定大海之渊之后曾一度被立为大海之中的智慧圣贤,带领海族走向全新的未来。 不得不说,海王有能力也有手腕,甚至比大海之渊还得民心。 但是除了海王以外,越国掠地,杀伐肆野。进境太快,根基不稳,自然有不一样的声音出现。对此,越王只能以杀伐一力镇之! 好在越王在越国曾经打下的根基颇为雄厚,一下子接受数倍的领土和艰难的国情也能勉力支撑下去。 而曹国,国情则复杂得多。 世家,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世家,同样是为了生存最没有底线的一小撮人。而他们却掌握了相当的舆论走向。 昔日,老曹王在时,自主圣平之治。虽然厌恶部分世家做派,但是毕竟没有大开杀戒。 待到新曹王就位,那些世家就开始有些压抑不住蠢蠢欲动的野心了。却在此时,苏横掌重权,一阵杀伐果断,将那些世家刚刚冒起的头又吓了回去。 可是现在,生存的希望得见,苏横又率大军锁死在边境。 那些世家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 他们初始时只是抱怨几句,然后慢慢开始煽动舆论走向。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抱有怎样的居心,或许某些败家子弟不满于苏横这样一个年轻辈夺走所有的光芒,或许是趁早向秦国递出投名状以自保…… 乱世当用重典! 很多事情,曹寅虽然贵为王,却不方便出面。 曹龙随即着令曹瑶率朱雀营荡平才刚刚露出点苗头的几家。 与此同时,书院的作用开始体现。 李生虽然入仕为相,亦慷慨昭告天下。战士守边,良人望归,而恶人当重处!敢欺寡母孤儿者,当立法,诛之! 与此同时,书院站出,立下士子标杆,开始带动世间舆论走向。 这民心舆论就像火焰。小小的一蓬时,或许容易扑灭。但是当其熊熊燃起时,便有整个天地都难以阻挡的势头! 曹国新派很强势,展露出一言堂的强硬。 苏横率领百万将士戍边,新派便统一支持。若有异声,诛之!纵使苏横有怎样的欺君犯上,凶恶无比的罪行。等起归来,再从头议起!国事之前,一切退行!这是曹寅,曹国之王的发声! 在曹国军政苏横不属于新派也不属于老派。不属于世家,也不属于野臣,也不属于曹王直系。苏横,或许更多地代表着曹国军方! 但是在这春天的萌动之中,曹国新派却是不遗余力地支持着苏横,或者支持着军方! 朝野上的对决颇难传到民间,乱世重典之事并不是轻言。甚至朝野中朱雀营也因此多了一个新的外号——执法禁卫! 曾经,这并不被军方老将看好的贵族军营,在北征归来之后虽然没有获得什么战功,却夺走狼骑兵的光环,被一再嘉奖。 诚然,狼骑沉默,而这也是苏横等人的默契。 曹瑶被捧为曹国军神,刺激曹国男儿耻勇。 但如今,这支意气风发的曹国军队同样获得了超乎想象的特权——执法禁卫!以执法之名,先斩后奏之权! 若非曹瑶牢牢掌控着朱雀营,曹寅也不敢如此放权。 这一举或许后患无穷,但是有治标之能。 只短短十几天内,朱雀营荡平三个世家,抄灭了一个元老重臣。一时间,曹要上朝亦是披甲执剑,位列首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朝野上下,再无异声。顶多就是恭维曹瑶或者不满曹瑶的少许抱怨。 意气风发,这是人们在朱雀营身上看到的气象。人们终于记起了这位曹国军神,却有稍许的埋怨。 好在,天下舆论由书院主导。曹瑶的形象被一再高树,狂热近神! 当人们缺乏信仰,缺乏希望,缺乏前进的动力时。那就,给他们信仰! 舆论造神,法言树忠! 春意蒙蒙,曹国却借此机会转移矛盾,展现出另一番景象。 可以说,如果无人作祟,如果被丹青笔墨记下,这当是一个被铭记的时代。 故京城中,时而看见光鲜耀眼,军人楷模的朱雀营列队走过。 战歌时而奏响,良人城头望归,带动整个曹国的新气象。 当生存渐渐不在为饥寒所限时,曹王等人也开始展露自己的才能。 昔日的吴国太子携妻子在故京之中的一家客栈落脚,每日推开窗都能看见这紧张而又充满朝气的景象。不得不说,这虽然是刻意为之,但是却是人民想看到的景象。 虽然不少世家依旧认为曹国赢不了秦国。但在这种时候,他们也只能沉默。 吴国太子所在的这一间客房总是能在不经意地一瞥之间看见一道执剑穿梭于人群中的身影,林乐乐。 曹国如此强势之下,林乐乐是很难找到实在的突破口的。 老派已经渐渐无权,找过去没有什么意义。新派又太过狂热了,林乐乐也不会犯傻。 而且朱雀营虽然只是一个贵族军营,但林乐乐手中的力量实在有限得很,无法去挑战朱雀营的防线。 故京城中的神伥部被重创,难以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情报网。 总之,林乐乐虽然每日早出晚归,但是很难找到一击建功的机会。 在现在的曹国,任何动乱都会被第一时间镇压。任何异样的声音都会被迅速抹去! 那个曹瑶虽然不是顶级名将,但也是在惨烈战场中厮杀过的。行军打仗布防等远胜林乐乐一个刚刚从止戈学院走出的学生。 而在政治计谋方面,早已看出新派,王权,军方结合的林乐乐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 政治计谋从不需要曹瑶自己去操心。她只需要负责成为一把锋利的剑即可,哪怕误伤,也有人为其扫尾! 只有一击的机会,还得抱着赴死的勇气,不得不说林乐乐真的很难。 如同往日推窗看风景的吴国太子眼神不由地微凝。他看见有人在跟踪林乐乐! 暗品阁?林乐乐被人注意到了,定是其试探了某个比较敏感的地方还不自知。这样下去,连一击的机会都没有! 这为吴国太子想了想,然后收回目光,取来一杯水倚窗细酌着。同时眼角余光计算着林乐乐的位置。 忽然,杯子撞死不经意地从他指尖滑落,吴国太子连忙弯腰捞取。但还是让杯子从楼上落下,摔个粉碎。 杯子就落在林乐乐身旁不愿。他被这变故突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吴国太子在窗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朝着他歉意地笑了笑,抱歉…… 林乐乐眼神缩了缩。他住在这里?要知道,林乐乐就住在附近的客栈。而那个窗口的位置……,岂不是每一次林乐乐出门回来都可以被看见? 林乐乐脸色不禁变了变,加速脚步离开。 而后吴国太子脚步匆匆的跑到柜台述说了一番此事之后,请小厮帮他整理外面的碎片。 一个角落里,慢慢丢失了目标的人员在仔细的观察着这一幕,试图寻找破绽。 最终,他还是气不过,走了出去说了吴国太子几句。 只见这位相貌还算可以的吴国太子确实一脸歉意的模样,那杯子滑落怎么看也都只能算是无心之失了。 “路人”渐渐走远…… 第266章 吴国太子相信那一位的能力。 这种能力自然是指各方面的能力,布局的能力,掌握人心的能力,识人的能力。 保一下林乐乐,是因为林乐乐是吴国太子隐性的手下,也是那人布下的棋子。林乐乐毕竟是止戈学院的高材生,虽然可能因为实践经验而犯一些小破绽,但这只是他稚嫩的缘故,并非没有真材实料。 就吴国太子目前所观局势来说,林乐乐有些急功心切了。 曹国军政顶端都有厉害人物,而且目前新派渐渐接权,更加铁板一块。 以目前的局势来说,只要林乐乐下辖的不是虎贲营,那么他就只有一击的机会。 一击,能获得怎样的效果? 在现在的曹国,这一击的效果可不好说。但是九成以上,只是掀起些小波浪就被抹平了。反而让曹国除去一个未知后患,显然是不值当的。 但是,林乐乐包括其手下众人可以继续潜伏着。 现在没有好的机会,不代表以后没有。 甚至就算曹国局势一线走好,代表着秦国陆续战败。届时出手,所立功勋也远胜现在。 但是,曹国走强,秦国走弱的局势在吴国太子看来几乎不存在。 而今的吴国太子可是比其他人更清楚秦国拥有怎样的底蕴。也理解为何老曹王一代绝世枭雄人物,在遭受刺杀之前却是一片消颓情绪。 那么,接下来很可能的便是曹国走弱,秦国走强的局势。 曹国目前属于高压政策。高压之下必有反弹。 若是前线失利,后方失火,这种反弹甚至可以是毁灭性的。那才是最好的机会! 而对于曹国而言,最好的自然是苏横能胜。但是这不太现实。 其次便是要僵持,要苏横不败! 可是相比于吴国太子来说,曹国王相都显得稚嫩。 吴国太子知晓,有曹国倾力支持,有苏横全力坐镇之下,有三王联军抵御之下,僵持或许可以长久持续下去。 但是不败,岂是落在纸面上这么简单。 在这样的大型战争中,小小的胜败常有发生。届时,只要一场稍微醒目一点的失败就可以引爆曹国后方! 相比而言,苏横面对的压力远胜其他几方。 因此,吴国太子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欣赏故京城在末日之前最后的绽放。热情,蓬勃,苍茫…… 灾劫之前,或许人性最无情。同样,人性亦可感人至深啊。 忽然,吴国太子身后想起婴孩啼哭声,他嘴角微微翘起,放下身前窗户就走入了内屋之中。 曾经风流倜傥,如今已为人父的稳重和幸福。太阿…… 街道上,姜依立的姐姐再次拖着疲惫无比的身躯看着这虽然饥肠辘辘,却在绽放这活力的人群。 春耕开始了,这是一个好消息。 当然,最好的是,普通的人们最容易被煽动。如此轻而易举就升起的希望啊,真是让她有些羡慕。 好在,今年最少都会有些收成吧。到时候,不用在厚颜瓜分这妹妹她们耐以生存的食物了吧。 至于自身命运以后该走向怎样的漂泊,她已经毫不在乎了。她仅剩的希望,就是看着那两人可以幸福下去。 饥饿会扼杀许多。但无法扼杀有些人炙热的梦想。 我们倔强的意志,有时候是可以战胜本能而存在的。 林乐乐远远看着吴国太子所在的窗口处,眼神有些疑惑。然后他的目光很快便看向那窗口下街道上走过的一道人影。 姜伊安,姜家大小姐,曾经吴国太子的女人,吴国小公子吴全的未婚妻,吴国情报商网在故京城的负责人。 如今,吴国的情报商网已经被暗品阁全面接收,却不包括这个负责人。 吴国已灭,但是这个姜伊安却是个人物。 吴国太子有过的女人很多。但是能在被抛弃之后还能给他造成一点点麻烦的,就只有这个姜伊安了。 没错,林乐乐认出了已经形销骨立的姜伊安,同时目标放在了她身上。 哪怕林乐乐如今饥肠辘辘,肚子咕噜咕噜叫。但是,他并没有放弃收服姜伊安的想法。 即使是神伥部,在故京城的补给也是有限的,毕竟不能太过明显。 而当初林乐乐前来故京之前,记得已经摄政的莫让学长曾经给过他一个建议:故京城中不缺乏人才,眼光不要紧紧局限在神伥部内部。 在被跟踪之后,林乐乐才觉得自己要低调行事了。同时也想要为已经损伤惨重的神伥部补全情报网。 要知道,神伥部历来的负责人除了收集情报以外还有发展情报网的任务。二者如何协调则是每个负责人的本是。 在册的不在册的情报人员更是神伥部最大的情报优势。 除了虎贲营那种几乎不与人世接触的存在以外,神伥部几乎能收集到一切情报。 林乐乐想要发展姜伊安。吴国已灭,姜伊安目前的状态对于林乐乐来说是最大的机会。 但是同时也可能存在陷阱等,而这需要林乐乐自己去权衡。 同时,林乐乐还需要去试探那个人的态度,分清敌友。 林乐乐也冷静下来了,明白现在并不是后方捣乱的最好时机。他不能让手下的人白白牺牲。 林乐乐想了想,便跟随着姜伊安缓缓走了出去。 越吴境内,越王血腥镇压,酷辣无比。 残余的神伥部等人曾有想要发展势力揭竿而起,扰乱越国后方的,但都被一一血腥镇压了。 攻城拔寨,一个不留!这是越王对于后方剿匪的政策! 因此,神伥部虽然暗中推动了越王的暴君之名,但却难有任何实质性的效果。 神伥部毕竟只是秦国的情报部门,战斗力有限。 在自主行动尝试一番无果,反而损失了部分人员之后,他们也慢慢沉寂下去了,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情报工作。 神伥部一贯是秦国的巨大优势。而虎贲营一向是秦国的王牌。 秦国没有祭出王牌,迅速终结战争。这让很多秦国人不太理解。 而神伥部最近的自主行动也颇多。便是因为在此关键时候缺乏上层指示导致的。 而神伥部之所以缺乏上层指示,是因为安若在逐步把神伥部移交给秦飞。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首先要把神伥部从虎贲营的附庸关系中独立出去,然后还有相当多的权限信息移交。 然后还有不少必要的发展嘱托。而秦飞方面则要面临将神伥部编入正统,人员造册等琐事。 因此,战事如火之际,所有文官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甚至秦飞莫让二人也不时要加班处理。 好在神伥部本身体系就颇为健全,也不缺乏人才。因此移交过程虽然繁琐,但是有条不紊地开始在逼近终点。 要知道,神伥部这一张大网,可不仅仅是战争利器,还是治世重器! 第267章 秦王固然辛劳,而承受更大压力,处于更劣局势的苏横更加心力憔悴。 春意带来绿色,耕种的季节人心萌动。 苏横是联军副帅,也是曹国军队的最高统帅。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并不止于胜利。 军方在曹国政体中的地位包括苏横本人的位置稳固程度都会直接影响到这一场关乎成败的战争。但是这些,苏横都无力去顾及了只有择相信曹寅他们。 这并不只是苏横一个人的战争! 除此之外,春耕时节到了,苏横大军却因为伤亡问题不得不从民间征补大量新兵。 不充足的训练势必造成更大的伤亡率,而在此惨烈的情况下,从军心的稳固到后勤的妥善等等局势的稳固都需要苏横劳费心神。 尽管曹国人才辈出,苏横又有马元竭力相助。但深知局势严峻的苏横明白自己甚至经受不起一场稍大一点的失利。因此,寸寸必争的苏横面临的是更加的心里憔悴。 他需要顾及的方面细节有很多,但顾及不到的同样有很多。 比如战争巨大的损耗给曹国国力带来的巨大损耗。大量征调民夫对本就元气大伤的曹国来说会不会影响春耕的进程。这些,苏横都没有余力去顾及。 苏横竭尽所能地想寻找秦国的破绽,希望能从秦国能后方起火。 战争到这一步,苏横甚至希望双方能暂时僵持不战。等曹国一轮耕种,曹寅他们稳定政局之后,苏横这边也就没有那种大厦将倾的压力。 但是显然越王的屠城深深刺激到了秦国。秦国方面固然伤亡同样大,但是却没有罢手的趋势。 与之相应的,秦国喊出了灭国的口号。可以想象,如果苏横他们大军一退,秦国就会杀入曹国等地,屠城掠地,毫不留情! 毕竟谈及源头,东方文化大多源自天庭陨落,人道兴盛之后。而西方是天庭废墟之上的重建。至于西地,则是白帝的领地,虽然庇护着天庭遗族,但是并不为其意志所左右。 即便同为人族,西地和东方也向来没把对方视作同族。更不要说西地在时代大变之前是人妖神魔鬼等万族共处的特殊所在。 人族固然建立秦国,但并没有在西地拥有太过特殊的地位。冷漠的杀伐更是自古就有,不想东方人族在迈入人道昌盛之后面临的最多最惨烈的也就是族内争雄。 秦国大军是真正的百战铁军,从王牌军团到地方守军俱是如此。 若非曹越两国还有部分帝国底蕴,若非海族倾力相助的情况下,这一条战线根本守不住! 最简单的比较便是,秦国最普通的士兵都可以冷漠无情地斩下敌人头颅,生食对方血肉而不动容。 在三王联军这边,除却海族是异族以外。就算是将军也难以做到如此冷血酷辣。 而秦国更是有着技术优势。 林枫的技术改革受限于产能问题尚未完全推广。而所列装的也大多在对抗海族这种先天有物理优势的异族战线上。 以往西地人族和异族战斗的时候,大家都能修行。虽然天赋差距固然存在,但是勤能补拙,而且人族基数也大。 现在与异族战斗,唯有用技术才能保持战线的稳固。那是秦国最惨烈的一条战线。东方之龙军团几乎尽殁在此! 同样,海族的伤亡也十分巨大。一路逆行,远程作战的他们非战斗损耗其实最大。而在西地的复杂环境下战斗更是失了地利。 但是海族坐拥整个汪洋大海,底蕴深厚得可怕。他们才是抵挡秦国大军的最坚实力量。 相较而言,哪怕秦国双将星耀眼,越王一路铁血杀伐。面对秦国的百战铁军,他们也只有据险而守,用人命去堆填! 他们面对秦国大军,只能看看保住守势,因此更不能退! 前线艰险远超那一份份血淋淋的战报。三王联军在西地被逼退至一线之地,堪堪站稳脚跟。凭借复杂地势,才勉强挡住秦国大军不冲出西地。 攻势和守势已经完全转换。 若非海族大军源源不断地攻坚,牵制损耗秦国大军,局势倾覆恐怕就在旦夕之间! 曹越两国根本没有和曹国相争的实力。原本的三王联军几乎变成海洋和西地之间的战争。整个曹越联军都只能一边死守,一边观望着这两方的输赢。 不得不说,海洋和西地的实力都超乎想象。 诚然向秦国宣战是生存所迫。但如果知道秦国如此实力,就算生存所迫,也会更多思考犹豫吧。 而海王与曹越组成三王联军,恐怕也怀有异心。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同族之间尚且勾心斗角,更遑论一世枭雄的海王呢? 海王如此军力,恐怕是想一探西地实力的同时,坐山观虎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吧。 但是,秦国的实力明显远远超出海王的想象。因此,为了野心,海族也开始全力以赴了。 但依旧难挡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秦国大军。 战况惨烈,在险峻群山中都挡不住秦国铁军的话。一旦让秦国大军进入东方,曹越两国恐怕会被横扫!届时,海王和西地之间的战线只能一退万里之遥,退到海滨。 海洋虽然广袤,但也有巨大限制。海族的繁衍不如人族。而且海兽的灵智和役使都在慢慢退化。而无处不在的海水更成了技术发展的阻碍。 可以说,这或许是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时代。 如果一旦在海滨形成僵持之后,海族会慢慢没落,渐渐不是人族的对手。 这,同样也是族运之战。 掌握着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的海王明白这场战争的重要性,海族已经背水一战了! 战争一旦僵持便是消耗,永无止尽的消耗。 秦国军方曾一个月内数十次催林枫和整个止戈学院提高新式武器的产能,甚至提出放弃对新技术的探索,全力对提高产能研究的要求。 若非来自秦王宫殿中的一条明显庇护林枫的命令,或许林枫已经为了生存而改变自己了。 而另一边,海王将收缴的秦国新式武器作为样品分配,一部分由顺流而下的海族带回海洋中。另一部分则交给曹越两国,让他们分配给治下书院和世家研究。 虽然三王联军都很大,但是明显海族起的作用远超其他两国联军。因此,想要保持合作,他们必须得做出点什么。秦国的新武器便是一个机会! 第268章 第269章 安若走出世劫殿,白猫跟着离开。 阴影如潮一般离去,朝阳橘红的光芒照入这座黑色古殿。春日唤醒花开,静谧宛如童话。 一路沿王殿而上,来到秦王城山巅的巨石处,一览无余的巅峰。 白茫茫云海中,一轮红日跃出。 熹微晨光中,阴影被照破,影影绰绰地站在巨石之下。 春晨还有些露寒,悻悻的鸟儿钻出头来试探地叫了几声。 微风吹来不知何处山崖的花香。 眼前云海中,忽然有一道鱼影跃出,展翅翱翔天际之上。 金红的霞光照耀在那一鸟一人身上,如梦幻般圣洁。 一声清唳,如风啸拂。 安若坐于山巅巨石上,身子后倾着。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抱着身前白猫。沐浴着朝阳,吹拂着云气,如画。 云海之中的鸟自由翱翔着,没有注视这孤岛上沐浴晨阳的人。 静谧…… 云海渐渐被吹散,远方止戈学院的晨钟缓缓被撞向。隐约传来朗诵课业的身影…… 巨石上,遥遥可见止戈学院的那一座绝崖。 海音在放下龙雀之后再次远去,从头到尾没有注意到这一座巅峰。 茫茫云海散去之后,安若朦朦的睡意仿佛也被风吹走。 他站起身来,呆呆地注视了一会儿脚下的秦王城,慢慢开始繁忙起来的秦王城。 这一座熟悉的城,或许自建立伊始就一直是这个模样没有大变过。 山脚依稀有些花开了,在这山巅上也能模模糊糊闻见一丝花香。 山脚下有江河涌流而过,浪潮声依稀听闻。 山夜间,林涛随风掀起远去,一阵一阵。 山影重重,仿佛无穷无尽,永远也逃不了这方天地之牢! 安若起身,穿过熟悉的街道,阴影随行。 晨光唤醒他睡颜,而黑夜又为他加冕。 一叶扁舟顺浪而下,飞瀑关,卷激流! 千里一日行,不顾及虎贲营的速度,安若和白猫一天时间就甩开了虎贲营。 然而那倔强的除此以外再无意义的追逐者,始终还是要追逐。 哪怕时间荒废,世界走到尽头。只要他们不倒下,他们就会一直行走追逐下去。 安若走入秦国的行军王帐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站在王帐中那份醒目的巨大的军事地图面前端详,手边还有几份神伥部最新的情报汇总。 白猫蹲在秦飞一贯处理军政事务的书案上,无聊地甩弄着尾巴。在它看来,与其来这里为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安若不如在世劫殿多陪陪丑儿。 安若也是这样想的啊。但是,那小丫头在慢慢长大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小丫头已经露出她独属于帝皇一般的占有欲,却如此可怜可爱。 现在,她已经开始懵懂。等到她真的掌握住自己的情思,想方设法地挽留安若。届时,安若还能分别吗? 虽然,安若也曾想浮梦这一世。 但是,这一世,他终究还是败了的,最后如同承受着诅咒。 安若的心思明显没有在眼前的军事地图和手中的情报汇总上。他心里还残留有丑儿光溜溜的身体在他怀中扭动时的悸动。 安若不知道,那是丑儿的懵懂还是故意所为之。但是那切切实实给安若带来巨大的悸动。 安若转生十世,说是十世元阳也好不为过。 虽然开始几世,偶尔还会有懵懂的感情滋生。但是对于他那操偶一般的人生中,那些感情都会被各种目的的命运编织扼杀…… 而丑儿,或许是十世清醒之后他第一次的遐想和希望。 毕竟,帝祖已经陨落,噩梦已经结束。 虽然丑儿还小,但是已露绝世之姿。 安若明显有些走神。 摇晃的烛火在地图上印下他摇动的身形。 白猫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他清楚安若心中的纠结。而这真是他喜欢看到的。 天地浮沉,他已经看过太多,太多聊无趣味。还不如看着和自己有些关系的人陷入这种可爱的纠结之中。 在白猫看来,丑儿那丫头,他还是满意的。嗯,天资确实不错。毕竟上古人皇一脉,又是小子亲自为她塑造的根基。 其实这些都是其次。 在白猫眼里,天资实力等不过尔尔,没有分别。重要的是,丑儿让小子真心接受。而这也是白猫乐意看到的。 白猫尾巴忽然停止,优雅地卷在身体周围。他本想看小子出一次丑。 哪知,秦飞一进来,安若便立即反应过来,缓缓转身放下手中情报道:“进度有些慢了……” 其实不是进度慢了。而是丑儿的突然变化让安若有些慌神了。 秦飞看见安若和白猫,愣了愣,不禁缓缓弯腰道:“小叔……” 安若上前一步,扶住秦飞道:“你已经是秦王了,再也无须对任何人行礼了。” 秦飞跟在安若身后,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之前。 安若缓缓开口道:“苏横,马元,越王,海王,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绝世人物。他们布置的防线以全力防守为主,一时难以突破叶叔正常。” “甚至可以说,面对这几个对手,你没有让他们抓住丝毫的机会,一直压着他们打。秦飞,你已经很优秀了。” 秦飞微微低着头道:“但还不够。小叔,你有更好的计划是不?” 安若点头道:“其实并非秦飞你不够优秀。你之所以还未找到突破口,只是一方面经验暂缺,另一方面则是你还未完全掌握神伥部。” 秦飞不作分辩道:“小叔想要介入战局了?” 安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道:“解决这场战争,最好最快的方法自然是触动虎贲营斩首,然后你们再收剿混乱的局面。” 秦飞接着道:“但是小叔既然支持莫让的改革,就是放弃了这种做法。而且虎贲营已经死一个少一个了,小叔明显想要他们有一个更加应该的归宿。” 安若点了点头:“虽说虎贲营是如此。但是神伥部毕竟是秦国经营了多年的情报网,却该归还给秦国的。” 秦飞眸子中闪过神思。 安若又道:“战争,有时候并不仅仅只是战争。” 安若点了点地图上那守护着曹字的“苏”道:“苏横在曹国内的声望渐渐不稳。而曹国现在的局面也只是高压之下紧合而已,各种矛盾根本没有解决,甚至可能反弹得更剧烈。” “苏横竭力掩饰着战损比已经是极致了。但是他绝对无法再掩饰一场大败。” 秦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神伥部在曹国内还有相当的人手吧?” 安若点了点头:“你已经接手部分,应该知道足够甚至有余的。” 秦飞又问:“越国呢?” 安若道:“越国和海族终究是异族。越王手辣,暂时可以利用的破绽不多。但是可以把越国战线逼入海族战线,甚至是河流中!” 秦飞明白地点了点头道:“海族尚且食人为粮。就算平日多有约束,可杀红了眼的情况下,同是异族,那又这么分得清敌友?” “而且人族不是海族。逼入水域之中,海族究竟是救还是不救都束手束脚,弊端不少。” 安若点了点头。 秦飞又问:“可是海族才是抵挡我军的主力。其他两国大军,起的重要性不过只是其次。吾又应当怎么应对海族呢?” 安若笑了笑,事情到这一步,秦飞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答案。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询问。 安若声音淡淡道:“固守水域,分流截之!” 海洋中的水和河流中的水并不完全相同。因此,无论海族是在河域之中,还是来到陆地上,对于他们来说都属于远征。无非就是在河域中,他们多些翻浪的本事。 但是,远征毕竟会造成这样那样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在击退曹越两国之后,海族就算强也属于孤军深入了。分流截之,逐层消耗,海族只能败退海洋之中。 至于陆地如何征伐大海? 那并不在安若统一绽放的设想之中,也不属于安若的考量。 第270章 第271章 希望过多和过少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曹国,故京城和其他州县之间,世家贵族和平民百姓之间,认知存在巨大的差异。 最简单的一点便是,世家贵族把这一场战争当作人族内战来看。而普通百姓把这一场战争当作灭族之战来看! 而部分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人道绝灭的说法虽然在禁绝谣言的曹国并没有大行,但在民间却有传闻。而在龙江流域和龙江以南更是大行其道…… 面对一场灭族之战,百姓之中的不少人都愿牺牲自己,在边关铸成一条血肉防线! 因此,大小胜败,皆不能动摇他们守护后方,延续留存的决心。因为,他们并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但是对于世家,甚至是万万载长存的世家来说。他们更多地认为这只是一场人族内战。 延续了不知多少万万年的人道,岂会这么就面临更替了? 世家,人道中盛起的世家不敢相信这个说法。毕竟秦国,也是人族国度。 恐惧会让人动摇。不少世家开始动摇了,尤其是春耕恢复之后。 故京城表面是一片热烈的希望。城头望归的一片片歌舞女子,街道上恍若天兵的朱雀营…… 一封血淋淋的战报三千里加急闯入城门,马蹄声踏踏远去,撞翻行人若干。 无人斥骂,就算是好不容易才被扶起的伤者也只是自顾站到街道一旁,面中忧色。 战报,三千里加急的战报! 冲撞了天兵一般的朱雀营,还不待这一棒嚣狂少年骂声兴起。曹瑶已经脸色大变,策马转身追逐那信使而去。 见状,其余朱雀营军士纷纷禁言。他们虽然算是勋贵,又怎比得过公主贵驾?传闻中,公主对于边军所属可是极为敬重的…… 三千里加急的信使直达曹王府,曹瑶紧随而至,见到的是那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封血淋淋的战报,还未递入来人手中就倒下了。 曹瑶心中一沉,连忙抢过战报,拆开来看。 曹王府门前,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战报: 殁十万,西北破。马元已归,整军再出。 战报极简,鲜血淋漓。 难以想象这份战报是在怎样的环境下书写的。 曹瑶将战报递入赶来侍卫连忙蹲身翻看脚边信使。身上刀伤箭伤数处,已然气绝! 这封战报是从战场上突围送出的!整支信使队伍,只活下来一人,将战报送到便身死当场! 战报上的血,就是信使的血! 战报书写时,防线西北已破。现在来看,恐怕整条防线都崩溃了! 察觉事态紧急的曹瑶立刻转身紧随那侍卫身后进入曹王府深处。 曹国防线,秦国大军突然不计伤亡地倾力来犯。一日之间破西北防线,歼敌十万! 又以精军奇兵,直取中军阵后,突袭帅营! 兵败之势如破竹,苏横被围。马元本来已经开始折返,忽然派遣所属军卫四方调兵,援救而来! 前方,秦国禁卫军团和北杀军团趁此时机,倾巢来犯!曹国防线,节节溃败! 一直以来,曹国防线面临的都是北杀军团。禁卫军团一直协助连城军团,还有部分北杀军团和南屠军团的策应对抗海族大军。 而南屠军团则面对越王大军。 怎知,禁卫军团如此三四十万大军,一下子从海族战线上抽调开来。更可怕的是,击溃西北防线,歼敌十万的还不是这两支王牌军团。 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号称秦卫军团的军团,凶悍程度不弱于这两支秦国王牌。只是单兵素质,略有不如,但是更加嗜杀。 一下子,曹国防线面临平日里三倍还多的凶悍兵力压境,节节溃败,毫不为过。 虽然安若曾说过,只要一场适当的失败,就可以乱曹国后方。但是战争开始,由于军队素质之间的差距,曹国方面一直败多胜少。 当此之下,秦飞也就没有想什么适当的失败,直接奋力一击,击溃曹国防线! 原本战功卓著的炮灰已经被莫让收编成一支全新的秦卫军团,补足了东方之龙军团的退场。 集兵一处,断其一指,以信息情报的绝对优势,秦飞此战打得极为决绝。 此战在安若到来之前就早有准备!是以,安若才刚刚离开秦国王帐不久,曹国防线就面临溃败! 冲杀中军的一万精兵很快被马元率领的援军击溃。这是来自北杀军团的杀字营一支王牌中的王牌。一战杀死苏横阵前将领数十位,甚至将苏横重创。 如果不是马元骁勇,率领一支千人小队不顾生死地杀进杀出,苏横已然被斩首阵中! 可就算如此,马元已经周身创伤十数处,所率千人只余十数人都是强弩之末!幸好帅帐之前军伍不少,而周围军队来援及时。不然,曹国双将星都要惨死阵中了。 只是北杀军团连杀字营都舍得作弃子,一场大败又怎能避免? 莫让携秦卫军团自西北向东突进,短短一日之间已经凿破曹军防线,有南行合围之势! 而北杀,禁卫两支军团则近百万大军扑面而来,数量已经不比曹军阵前防线要少,质量装备更是数倍优于曹军。对方又是名将,溃败岂止是无可避免。一场追杀之下,马元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替重创昏迷的苏横下令撤退,秦国大军已经衔败军之尾杀出…… 无奈,兵败如山倒! 曹军防线本就薄弱,不适宜固守。 如今,败势之下,就连一丝一毫的整顿之机都没有。 只见那入目所见全是满山遍野的败逃之军,丢盔弃甲,一路奔逃。军令无用,杀令亦无用! 因为等那戈甲森寒的两支王牌军团如铁壁一般挥动屠刀一路碾杀而来时,就是那执罚的军队也纷纷四散奔逃。 两支,三支王牌军团合为一道刀甲铁壁,一路强行军碾杀,逢人就砍!这山林之中的战场,不存在秦国子民! 败逃,难以想象的败逃。 几乎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逃跑,全军上下没有一点斗志。 而追杀的秦国大军也是强行军的姿态,一路追杀。激发出逃兵们奔跑的最大潜力,上山下水,短短三日时间就行军百里多,出了秦国群山! 一路山林伏尸,怎一个惨字了得。 凡所经历过这一场逃亡的,几乎都再无胆魄再提起此战。 所有人自行奔跑逃命。马元匆匆包扎了身上伤势,扛起苏横上了黑马也被裹挟入逃军大潮中。 自见识到那满山遍野的逃军,马元就知道此战,除了逃再无办法! 惨败,难以想象的惨败。 堂堂一军主帅的苏横,如今躺在马背上奄奄一息。而马元也是浑身浴血无力,周身除了一个人没有。 曾经,他与逃兵同行,却因为一匹马被群起攻之。无奈带伤作战,杀出重重包围也吃了教训。 此战,死伤无数,动辄以百万计! 此败,马元当真觉得曹国再无抵抗之力了。 黑马颓丧无力地驮着身上两人朝着曹国疆域行进着。 忽然,三天三日不吃不喝,意志伤势都到了极限的马元扶着苏横一起坠落马背…… 那黑马也遭数创,在马元身旁努力尝试将主人衔上马背无果之后也终于轰地倒下了…… 第272章 曹国防线破得太快! 尽管已经察觉到不妙的海族大军和越王大军全力进攻,意图吸引秦国的注意力。但是曹国防线已破…… 三大军团并没有趁机入侵曹国境内,而是选择向南回防! 连城军团开始反击,四大军团齐扑海族防线。南屠军团死死牵制住越王大军,败势已露,回天乏力! 越王暗中派人送上降书,甚至意言亲赴秦国谢罪。显然,已经有了退走之心! 海族大军虽然前赴后继,但是在秦国四大军团的全力围剿之下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丢了西地防线。 而西地群山,水势湍急。一旦丢了水域防线,哪怕是海族也万难攻回。 而越王大军呢?举全军之力甚至攻不破秦国一支军团的防线!这让越王如何言胜? 秦国军方以五大军团为骨架,虎贲营为底牌,地方驻军表形式。然秦国大地,尚武成风,全民皆兵。 这一片地域如此风俗,显然万难攻克。更遑论,连一支军团的防线都无法破开。 而秦国的反击更是残酷。 如果能降,这是最好的结局。天下止干戈! 至于一个人,一个家族乃至一片土地的野望,就放弃吧。总比一人不存要好吧。 越王递出降书,已然做好了背叛和负罪的觉悟。 越王能察觉到,当春耕渐渐结束,眼看着会是一年风调雨顺。士兵们早已没有了士气和秦国作战。 然,秦王方面对于降书没有回应! 从头到尾,秦国对于劝降都没有意愿。或许,这会让战争更少牺牲。但是,秦国方面并没有如此意愿! 战场风云齐涌,一连数日无法突破眼前群山。越王忽然下令退军! 大军有序地缓缓后撤,似乎是在准备下一场冲锋。 树木的掩映下,身着战甲的白戮远远望着越王大军的远去,并没有贸然追击。而是从容不迫地派出斥候,整顿大军。 谁也不曾想,越王这次退军就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退军了! 退出西地群山,秦楚边关的城头,越王着令全军卸甲,归散! 无数人默然,但在越王一下令之后,真的有人卸下战甲,抛下兵戈离去。 稀稀落落,越走越少。 残阳照射在倒塌的城头上,斜生着几根青草。 随着越王从越国征战至此的将军们,一个也没有走。 他们看着他们的王,带领他们不败的王,失去所有的气力。只能依靠手中一把剑支撑着才能不倒向前方。 身后的士兵越走越少,陪他们一路征战的同袍越来越少。 终于,还是败了吗? 也许可以回头,重整旧山河! 南方之地多俊杰,他们越国能凭借一隅之地生生打上西地。 如果回头,重新操练备战。有越王这样的贤明君主,再加上楚吴之国疆。如果再有几年风调雨顺,国库殷实了。也许,未必不能和秦国一战! 斜阳,照耀在这座残破的城墙之上。 曾经罪恶的一墙之隔,鄙夷过多少人性与鲜血的希望之门,又在疯狂之中被焚烧的旧日废墟…… 士兵们卸甲,或许只能归田。 但是归田,也可以给久久望归的妻子们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秦国,毕竟是人族掌权的国度。 越王不相信,这会是灭绝人道的灾难。 也许渴望建功立业,但是在尸山血海之中如何前行?在累累白骨之上如何征伐?在败尽所有志气之后,如何再能重头再来? 再回头,能重整旧山河吗? 越王是王,不是那些只有一腔热血抱负的文臣武将。 遣散了所有士兵,便是不能回头了! 且莫看见,在战争之中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逃兵,杀不胜杀了吗? 空喊着保国效君,又有何用? 军法越来越严,始终还是无法挽回士兵们的斗志。这样一支军队,散了吧。 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骂名,越王,一力担之! 诚然,他的脊梁已经被压弯。诚然,他的气力已经不够。但是他仍旧拄着他的剑,承担着他认为要承担的一切! 斜阳,在身前缓缓落下。 眼前一片残破的废墟,在橘红的光影下阴影躁动着,如同无数凶厉的亡魂在暗处张牙舞爪地咆哮。 越王丢下了他手中的剑,摇摇欲坠。 剑落入废墟之间,磕碰在石块之中,发出刺耳的响声。 斜阳下,一群黑鸦受惊飞起,呱呱飞翔远方。 黑影笼罩天地,如同滴落青史的墨痕。 泪水划过沧桑的脸庞,越王沙哑着开口:“越国,亡了……” “亡在我的手上……” 沙哑的声音如同夕阳最后的光辉。黑夜降临,幻像熄灭。 原来,已经不能再重拾昨日之山河了。 越国,亡了…… 越王仰头悲啸,声音如同嚎哭。 “西地的帝,秦国的王。我,越国之罪王,在此臣服!” 说着,越王便在那窄窄地城头附身叩首下去。 “我,越国罪王,犯天下之大不逆罪名,携万民众生之力以乱秦!” “今日之越亡,实乃罪王咎由自取!” “这生灵之涂炭,实乃罪王罪无可恕!” “这天地之灾劫,实乃罪王之恶行所感!” …… “我,越国之罪王,虽万死无以谢罪。仅以一死,当乱葬于罪恶之废墟!” 说着,越王匍匐着朝那城头一跃而下,血洒乱石之间! 诸将齐哭,号声四野道:“吾王……” 跟着也纷纷跃下城墙。 ………… 残阳如血,成王败寇! 南屠军团的斥候虽然同样身震于那一国之王的谢罪。 但在黑夜的笼罩下,他们还是走入这一片废墟之中检查。 面对没有摔死的,一一终结了去。 为首的斥候队长,从怀中取出染血旗帜,覆面于越王血尸之上,以示尊重。 越王以生命喊出的罪言,他们都听见了。 对于他们这些士兵来说,基本上不会去想,战争会是某个人的过错。 但不知为何,当有人把所有的罪名担起时,他们却会由心地感到敬重。 虽然,一个人的死消弭不了所有恩仇。但敬重,由心而发。 第273章 败退来得如此之快! 边境战败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故京,越王就已经以身殉国了。 而海族战线已然无力回天,开始顺流撤退。 这一战,秦国同样损失巨大。只是相比三王联军来说,却是大胜! 秦国东方之龙军团除名,连城军团战死近半!其他几大军团各有战损,倒是秦卫军团表现得最为亮眼,颇有跻身王牌军团之列的势头! 只是秦卫军团前身是炮灰部队,忠诚一时之间有些难以保证。 但而今秦卫军团由莫让挂帅,表现倒是还不错的。 在群山边境的这一场战争,基本上就已经定了天下格局的形势。 越王以身殉国不说,还解散了麾下大军。越国之地已然无主! 曹国倾国之力赌在边境上,而今一败更是元气大伤。 北方草原人早已迁入秦国,成了秦国的附庸种族之一。而今,春天重新到来,正是他们回转重新接手草原的时机。 接下来就看秦国出不出西地群山了。 这一点其实并无绝对。当初帝国崩毁的时候,秦国同样有着绝对的优势,依然只是固守一方。 然后这个帝国时期的庞然大物慢慢就沦为诸王之一。 而现在的秦国会不会出西地群山呢? 而今秦国的主事者是秦飞。安若离去,莫让支持。但是亦出现新老两派的情况。尤其是涉及之前的改革,保守派的意见恐怕不小。 但就秦飞个人而言,他自然是倾向于走出西地的。 而且,走出西地,容纳大片疆土之后势必迎来大量文化合流。届时,推行摆脱信仰依赖的改革的力量也会大大增加。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四宇之内,外敌清除。就算改革引起怎样的动乱,以秦飞这位王位上的主宰者来说,他都有能力掌控局面。 显然,秦飞不会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平定四野的。 而且接手神伥部之后,秦飞也明白这一点其实也事关虎贲营的意志。 只是有些痛苦的却是,作为坚定的信仰者,秦飞和莫让却要推动着去除西地信仰的改革! 种种迹象表明,白帝和虎贲营即将离去。为了避免秦国届时迎来一场可能颠覆的阵痛,改革势在必行! 西地视白帝为信仰,而白帝却没有把西地当作归宿。 二者分离虽然可叹,却是必然的。 人,并非没了信仰就活不下去。即便是在西地,很多的人也不为白帝而活。 改革虽然残酷,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大事。相较而言,那开疆拓土带来的种种倒是其次。 只是如此,秦飞又要如何力排众议地让那些阻碍着改革的老派重臣们走出西地? 秦国历来不富庶,也不是重利得很的国家,反而保守得固执。 若秦飞只是单纯地行驶他作为王的威严,他能带一部分军队走出去。但这却是离心离德。 就算是在秦国,秦家的统治力也并不是绝对。 虽然作为秦国王室,西地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大的势力与之抗衡。但是更多的时候,秦王只是作为白帝的代言人而出现。 因此,帝国划西地为国,封秦氏为王。但秦王却不必入帝都朝拜,论及实际本身地位也不在帝都天子之下。 只是帝国统率疆域内,儒家礼法盛行,因此颇多微词而已。 秦国并不受帝国节制。 虎贲营参加帝国演武,也只是承蒙邀请而已。 这些,普遍是西地人的看法,以及帝国历代帝王的共识。 因为帝国,从来没有想过要统治西地! 帝国之内如此多的道统圣地,与帝国都是以盟友居之。更何况有第一圣地之实的西地呢? 从来没有一个朝代能统治西地。 西地也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地方。 反而,每一个朝代的建立除了奉行天道的意志以外,还要得到白帝的承认才可。 虽然白帝从未表态过。但是天道的尊重,就是最大的说法。 反而在西地封国,仅帝国如此一例,可谓是胆大包天! 但是秦国得到承认了,谁也无法动摇! 代行白帝意志者,在世间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 然当秦国失去了代行白帝意志的资格,秦国又当如何自处? 是固守一方的坚执,还是刹那绽放的绚烂? 小叔做出了他的选择。 那么就该如今的秦王,秦飞如何去选择,去践行。 坚执,是等白帝回头地可怜? 还是绽放,让白帝舒心地远去? 与白帝而言,西地不过一份缘,或许可有可无。 但对西地众生而言,西地亿亿载,是世世轮回的信仰。 当末日,生灵应当如何面对他们逝去的神明? 是失去就唾骂?还是让他们看见自己也能独立? 还是守候,固执地等待回头或灭亡? 秦飞,作为秦国的王,代秦国众生做出的抉择是——绽放! 有尊严地绽放!信仰白帝的人应当有尊严,有骄傲!这向来是西地的传统! 秦飞,要让白帝明白,西地并不是他的牢笼!而是他不灭一生中值得的回忆,也是他不朽征途中安宁的驻足! 神予众生仁厚,众生报神心安! 西地,就是西地! 或许会在时间中湮灭,但绝不与污浊混流。 白帝在而西地存。白帝去而西地亡! 白帝既去,那西地再存又有和意义? 改革,不过是抹杀的一刀。 生存,不过是信仰的卑泯。 秦飞遥遥注视着东方。 也许先王早有预感,时代的更替,白帝即将离去。 传闻,自入帝境之后,他们的战神,白帝就从未有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那么,是什么束缚住了他? 而先王代秦国的驻足又是为了什么? 他相信,会回来的,因为还没有道别! 那么现在,是道别了吗? 也许是吧,虽然没有明明说出口。但是借小叔的嘴和态度,白帝已经决意离去了。 那么,就是道别了。 然,西地绝不先白帝而逝! 群山的边界,安若头顶着白猫回头。 虎贲营再没跟在他们的身旁,被他们甩在了后面。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才堪堪从秦王王帐来到这群山边界,可谓是走得极慢。 但就算慢,也终究有个尽头。 而白帝,已经半睡半醒了无数个岁月。 最后一次回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远去。 虎贲营执着地在后方跟着。 秦飞驻足地望向东方,忽然心有所感。他拔出所佩王剑,大吼:“进军,东方……” “复我秦国之血仇,踏我无边之疆土!” “进军,东方……” 第274章 今晚月色格外皎白,只有孤星与我为伴…… 秦国大军出边塞,几乎与边境战败的消息一同传回故京。 越国战败,越王以身殉国。越国再也不能与曹国互为臂助。 海族大军一退再退,妄图固守龙江中部水域为线。但实际上,他们之中的中坚分子已经缓步撤入海洋之中。 海王还派使者入故京,愿结永世同盟,摒弃如越王那样的作为。 然而此刻的故京城中早已一片惶然。热烈的希望不再,城头望归的结伴妇人们几乎一夜之间散尽! 曹王府门前拥挤满惶恐的人群。老曹王曾有志建立一个不再那么礼法森严的平等美好的世界。 然而在此刻,平等导致了曹王府的所有门户都被恐慌的人群所堵死。 他们没有见过那满山遍野的逃兵,也没有见过那满山遍野的陈尸。 但是他们此刻的惶恐,似乎更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们虽然埋怨苏横的暴虐,但是不得不承认那是曹国最耀眼的将星帅才。 但是苏横亦陨落在边境,何人将捍卫他们的家园? 没有见识过秦国兵吏的残暴,但尤有听闻。普通的百姓倒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都已经在饿死边缘了,自然也就认命了。 毕竟国家没有抢到粮食,也许换人来通知会好些。 秦国,毕竟曾是第一圣地的化身。 而对于那些有家有业的,至少暂时不会饿死甚至尤有余粮的世家来说,他们此刻正拥堵在曹王府门前。 生存是这些世家的拿手绝活。就连曹王府都在被饥饿问题所困扰,就连堂堂曹王都食不果腹的时候。这些世家居然还积有余粮! 就连一次次派大军强势征收。可是每每大军过后,他们还是能找到吃的…… 不愧是万古长存的亘古世家啊。 而此刻,明明曹王也在为前途苦闷之中。他们这些世家怎么就不由分说地挤上门来了呢? 能有什么办法?曹王能有什么办法? 倾国之力的边境防线溃败,军方的双将星陨落。曹国还有什么办法? 而这些世家门拥堵在门前,更是让曹王连政令都无法发出! 曹王府虽然还有侍卫,但是现在也士气不存。而且数量远没有这些堵在门前的世家多啊! 曹寅此刻真的想大声叫骂,与其在这里叽叽歪歪地想不出一个办法,为什么不走上战场慷慨赴死呢? 可惜,曹寅也只是想想。 曹寅只要一露面,就会被那些疯狂的世家所围住。不由曹寅分说,就被各种声音所淹没! 这些世家,压根就不停劝说了! 曹寅甚至怀疑他们是来故意捣乱的! 曹王府门前尚且如此,更遑论普通百姓和士兵心里如何去想了。 作为曹王府的侍卫,此刻的吴全再也无心担忧所谓的边境战势了。他看着外面乌嚷嚷的身着亮丽衣裳的人群,只感到头皮发麻。 此刻的吴全,只想早些领到今日份的口粮,赶紧回家。带上姜依立,也许就此逃命去吧…… 忽然,人群之外传来一声杀气凛然地清喝:“犯上作乱者,杀无赦!” 喝声落下,不由分说地就响起一阵拔刀声,硬生生看出一条血路直达曹王府门前! 是朱雀营,曹瑶元帅回府了! 吴全何曾见过如此修罗场景,一时间双腿战战。 拥挤的人群一个挤一个,拼命让开一条尽量宽的血淋淋的道路! 一个人也不敢再说话,甚至害怕呼吸大声些会让这位曹国的女军神注意到自己。 有义愤填膺的愣头青想要开口,却被周围的同伴见状推了出去。 曹瑶猛地回身,拔剑出鞘,削落一颗大好人头! 一时间,人群中更加地一个挤一个,拼命地远离这位曹国女军神! 匆匆赶上朱雀营步伐的李生站在人群外,不禁拍了拍胸口。 人群围困曹王府的那一幕实在是吓住他了。幸好他即使搬来了朱雀营! 不得不说,朱雀营虽然比不上曹国堆在边境防线上的那些精锐。但是要震慑这些世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曹摇虽然比不上苏横马元,但是在这些世家眼中同样凶神恶煞! 曹瑶冷冷地环顾左右,人群纷纷拼命往后挤。 曹瑶冷漠开口,俏脸上的剑疤显得狰狞:“苏横哥哥还没死,尔等这是如何?扰乱军心吗?” “拥堵王府,王旨不出。尔等这是如何?谋反吗?” “秦国人还没有打进来,尔等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递上投名状了?有命拿吗?” “还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曹瑶一声叱喝,顿时周围人群如蒙大赦地屁滚尿流。 李生这才长出一口气地走上前来道:“公主果然英武不凡,当时苏横将军良配。” 曹瑶此行,来得风风火火,直带十数亲卫到来。不及那拥堵人群的百分之一,所以却是英武不凡。这一句话倒并非李生奉承。 曹瑶闻言,目光中却是透着担忧道:“不知苏横哥哥怎么样了。边境战败,他也没有消息传来……” 曹瑶目光中虽然透着女儿身的柔弱但是在今天这件事上,她却一点也不软弱。 听闻曹王府被困之后,曹瑶立刻带着数百亲卫冲出大营。直奔王府的路上,她又陆续遣散亲卫,前去接管故京城防! 朱雀营整个被调动起来,这一帮光鲜亮丽的贵族兵总算是起到了巨大作用了。 只是曹瑶敢以十数亲卫就闯千人众,李生的确是吓了一大跳。 而今就算曹王府解围了,局势也是一片糟糕。 曹王府门前街道远远的一个角落里,姜伊安注视着曹瑶到来之后发生的一切。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去。 想要彻底围堵住曹王府,这并不现实。但是经过这次围堵,哪怕是故京城中,也是一片人心惶惶了吧。 接着就看曹王府的反应有没有那么快了。 李生跟着曹瑶走进王府大门。他忽然在王府门前停住脚步,走过去拍了拍吴全的肩膀,附在他耳边低语道:“带着姜依立走吧,离开故京,马上!” 曹瑶冷冷回头:“李相……” 李生讪讪一笑,立即跟上曹瑶的步伐。 吴全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待到远离人群,曹瑶才看向李生道:“连李相也不看好此战吗?” 李生无奈低头:“我们已经败了……” 倾国之力堆在边境上,都败了…… 这一场豪赌,曹国输了…… 曹瑶一片静默。 曹寅和曹龙缓缓从假山后绕出。 曹寅道:“我已经派暗品阁全力寻找苏横了。” “瑶儿,你也离去吧。如果苏横找到了,会有人通知你的。你们,就带着为兄和父王的期望活下去吧。” 曹瑶不敢相信地看向曹寅道:“战未起,将先怯。兄长岂不知此乃大忌……” 曹瑶的声音越来越低。 没人相信这一场战争还能赢,他们已经败了! 曹寅一笑道:“莹儿而陪我走到最后的。为兄也是幸福而终了。” “瑶儿,你也要去寻找你的幸福啊。把弟弟们和你二哥带上。我相信他不是你的对手的……” 曹龙顿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曹寅。他们说好的可不是这样的,兄弟二人一起埋葬父王的梦想的…… 曹寅轻轻地拍着曹龙的肩膀道:“二弟你毕竟还没有找到喜欢的人。不像大哥我,死而无憾……” 哪怕是李生这个外人看得都有些泪目…… 曹寅也转头看向李生道:“书院是在故京城外吧?但是还不够保险,毕竟秦国这次是喊着复仇的名义到来的。” “本王可不希望这一份圣贤传承就此断绝。李生,你可听好了,这是本王交给你的任务——让书院传承下去!” 李生泪眼蒙蒙…… 曹寅仰天一叹道:“最后,遣散王府门客和侍卫吧。他们大多身怀伟大的传承,有的更是鲜活的生命啊……” “就让本王,亲眼见证父王每每亲念的西地秦国的到来吧……” “愿一把火,烧尽世间所有毁灭的梦想……” 有百姓打着包袱地逃亡故京,曹王府“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倒最后,这份逃亡越发地变本加厉…… 曹王府空空的庭院里,一轮皎白的月盘高悬着。整个夜空,唯有一颗孤星在他身侧为伴。 曹寅拥抱着黄莹,黄莹为他斟酒。 朦朦胧胧浑浑噩噩醉醉熏熏…… 曹寅仰天长啸:“父王啊,你为苍生行诸梦想。” “可是到头来,谁又愿意为你的梦醒追逐下去呢?哪怕只是为了他们各自的未来……” 皎白月光下,涕泪横流。 黄莹轻声低语:“我和你……” 她轻轻捧起曹寅流满泪水的脸颊,轻轻吻下。 皎白月光下,妖夜花的光芒如此晦暗不清,朦胧婉约。最终也只在杯盏之间,与天上明月彼此映照…… 楚河湾附近的荒丘上,两道人影并肩站立着。 安若对着天上明月抒怀长啸着。 “如果活着,我要回去娶了丑儿。” “不管她是大是小,大不了就等养大了再彼此连理!” “如果活着,我不管来世,不管纷争了。我只想和丑儿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妇……” “如果活着……” 白帝静静地站在月光下,站在安若身旁。 安若尽情嘶啸着,他忽然回头看向白帝道:“白帝,你最想做什么?” 安若吼的声音很大。 白帝也丝毫不怒,淡淡的带着缅怀道:“当年我成帝时,天帝带着天庭诸帝来到我面前。我曾想,如果厮杀,这么多家伙一定会杀得很累吧。” “这是我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是我第一次在杀戮的懵懂中产生其他的想法。也是我的第一次战败……” “后来,天道找到了我,想请我出手帮他推翻天庭。而我能与天帝一战……” “我没有这样选择,我选择解答他修炼上的所有疑惑。” “天道推翻了天庭,终于登顶为世间主宰,成为一切的至高点。” “而无数的存在又鼓动着我挑战天道。而天道也在一直等待着我,直到他宁愿自身陨落……” 安若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白帝忽然扭头看向这苍穹,看向苍穹之外:“我想,纵身一战,不顾一切!” “就让我自己看看我,到底有多强吧!” 安若也跟着看向那天空一轮皎月。他或许能理解白帝…… 安若忽然幽幽开口道:“如有来世,我希望为自己而活。” “我希望全身心地付与丑儿,如果她愿意等我的话。” “这一世,我把她当成了一个小侍女,是我的错……” “而这一世无眠,又背负了太多我不该背负的。” “我想给她只属于她的完美一世,生生世世……” 安若一步步向前走去,他的身影缓缓淡去,淡如月光,淡入月光之中。 白帝注视着安若离去。他本不必如此抉择,可这一世不如他所愿。 直到安若气机完全消散在天地间,白帝的身影也跟着原地消失了。 虹桥堡,轩辕世家底下神器轩辕剑忽地在月色中飞向天际。整条龙江嘶吼咆哮着,存世的神器仰起身躯,翘首以待! 一把把神器在月色中飞上苍穹之上,唯有太阿存世。 皎白月盘中,一道人影浮现,最后再望世间一眼,然后转头离去! 西地群山之外,龙江流域,白夜带着虎贲营驻足,仰望夜空,泪湿眼眶。 白帝群山之中,生灵万啸,响起祭歌…… 第275章 朝阳升起,丑儿慢慢从美梦中醒转。 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在被窝里摸索着安若的存在。 美梦中,她成了安若唯一的王妃。安若每天都抱着她睡觉。 忽然,丑儿一瞬之间梦醒。 公子呢? 最爱睡懒觉的公子不是应该还在被窝里吗? 丑儿匆匆穿好衣物,希望一推门就看见公子在煮酒。 推开门,世劫殿内花香依旧,空空寞寞。 丑儿有些惊慌地大叫起来,她终于走出了世劫殿…… ………… 止戈学院,路西法还未从昨夜的喜悦中恢复过来。连带着今晨给学生们讲课时,尾音都高高翘起。 白帝纵天而去,这天地间灵力开始恢复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但是曾为帝境的路西法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等到灵力完全复苏,时空秩序恢复如常,那么她路西法就还是那个帝境!不死不灭,纵横古今的帝境! 路西法的心情颇好。 而在止戈学院中能察觉到这一点的自然不止她一人。 虽然目前仅她一人是帝境。但是,如今的止戈学院何等人才济济? 远古天子一脉的周洛。神荒圣体的李阿牛,魔渊圣体的楚小白,还有诸多神体,还有空无寺的渡缘人,儒家圣人一脉的传人,大海之渊的始源一脉…… 可以说天下才俊分十斗,七斗都在止戈! 而除此之外,止戈学院本立足于西地,原本的第一圣地。自然不缺天骄人杰…… 灵力复苏,路西法她们第一批察觉到。但是却象征着的是整个止戈学院的真正崛起! …… 一把火,点亮了故京城的夜空,烧了不眠不休的三天三夜。直到把那火中的一对相拥的灰烬彻底烧却,这把火才在整个故京城缓缓熄灭。 秦飞带着莫让来到这座空寞的曹王府。 第一次来,门户森森,毫无人气。与那里面的主人座谈一番,彼此隐约有些相惜。 但秦飞还是如他所愿地留下了一把火。 第二次来,这里只剩下一片灰烬的废墟…… 秦飞再也没有不依不饶地加罪与其他的人。包括曾经的曹国,越国部臣。 秦国大军扫平四野,而白戮,卫征等军团长则告诉秦飞,天地灵力开始复苏了。 这个平凡的世代终于要结束了。 只是未来又该走向何方? 白帝已经纵身远去,秦国的路得由秦国自己来走! 想着是在这座故京城成帝好呢,还是回到秦王城? 秦飞犹豫了一番便有了决定。回秦王城!固然群山之中多有不变,而西地已然逝去。 但是,秦国的根在秦王城! 而西地,也有不朽的底蕴在那片群山之中! 虽然是如此想着,但秦飞还是在故京城中定下国号——天秦! 古有天庭,后有天道,今有天秦! …… 汪洋大海中,大海之渊开始复苏。海王的统治受到撼动。 而始源一脉的存世,他始终没有解决的遗患也在慢慢显露。 曾经依附大海之渊的部族,纷纷呼吁着要迎回大海最后的始源。而部分人则痛斥海王的血腥残酷,以及叛逆! 大海之下,暗流永远席卷! 三年之后,天秦如日中天。有海族出手,捧上海王首级臣服。希望迎回尚在天秦的始源! 龙雀回归大海之渊! 止戈崛起,莫让被封为止戈院长,成为秦飞最有力的臂助。 丑儿被立为白王妃。小小年纪,就入了那孤冷的世劫殿中。 世劫殿曾是安若的王殿。而今为丑儿所有,里面再无一人! 不点烛火,饶是白日也是黑暗寂寂。 三年后的丑儿,忽然发现这世劫殿原本是一方可以随意收走的时空。然后她带着世劫殿孤身回到了荒漠之中…… 丑儿要等下去,永远地等下去。等安若回来…… 虎贲营和秦国的军团亦在慢慢复苏。随着四海归平,天秦的统治慢慢变得无可动摇起来。 然而,天空忽然坠落陨星,是神器的碎片! 北方有莫名力量侵入,燃起战火。 虎贲营孤身前行,战至末卒,第一次退敌! 整个天秦全力应对,百年战火由此而开。 十年之后,第二次入侵开始。 复苏到更强程度的秦国王牌前往北方,损失惨重,终于退敌。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越来越频繁。 止戈学院的学子们开始上阵。 异界入侵的传闻流传开去。 原本陨落的一些天才纷纷复出。 夜幕,降临…… 《行道少年迟》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