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爱不起》 第1章 心甘情愿 飞落霞靠在小小的铁栏窗旁,看天边最后一缕光亮隐入沉云,黑暗总是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她还没准备好,就又是一天过去。 转身往斑驳的墙壁走去,拿起地上磨得光亮的石子,在墙上划上一笔,到今天就正好是第十个年头,这面墙也被她划得面目全非,密密麻麻一排排的都是“正”字,记录着她在这间小黑屋度过了十年,三千多个日夜。 午夜惊梦,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十年如一日,他依旧没变,可她……却变得不似从前,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痕迹,再也无法抹去。 “不好了!楚孤雾的人杀过来了!快去通知大哥!”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原本安静的海岛响起纷乱的枪声,吵闹声,呼喊声;飞落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奔跑到黑屋的铁栏窗边,眼见外面已然乱成一团,在一片混乱中,她终于看见了那抹肃穆庄严的暗沉之色。 黑,南方楚家。 “先生……” 滚烫的泪珠从飞落霞的脸颊滑落,十年生死两茫茫,她终于可以再见到他,回到他身边,她终于熬过了这十年,把他等来了。 砰! 小黑屋的铁门被人撞开,飞落霞还没有看清就有一道黑影飞扑过来,把她整个人都抱住,哭得伤心的呼喊: “落霞姐!” 飞落霞,一个传奇女子,奇却也命途多舛。 飞过来抱住飞落霞的人叫东东,飞落霞被带走的时候,东东才是一个十五岁不到的少年,如今十年已过,当初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已然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飞落霞愣然,伸手摸摸高出自己半个头的男人,轻轻叫一声,“东东……是你吗?” “是我!是我!落霞姐是我!我是东东!”已经25岁的年轻男人哭得像个孩子,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成串掉。 飞落霞红了眼眶,单手抚上他的脸,“长大了……” 十年,物是人非。 这是一座位于公海的小岛,也是连家关押重要犯人的牢笼,很少有人会被关押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飞落霞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因为连家,今天被南方楚家给灭了。 东慕容,西上官,南楚,北乔;指的就是如今盘踞在东西南北方的四大家族,而连家不过是慕容家附属的一个小小家族,但愣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色,十年前却差点毁掉楚家根基,妄想挤掉楚家,让连家成为四家之首。 如今旧仇被追,连家覆灭已然是事实。 飞落霞走出黑屋,外面强烈的太阳光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拿手挡住部分光线,她才勉强适应。 她已经被关押了十年,十年都不曾被放出来过。 “落霞姐!” 门口站着很多人,最前排的都是飞落霞曾经的手下,他们能有今日,能在楚家有如此高的地位,全都是因为飞落霞。 十年未见,看着一张张过去熟悉的脸,飞落霞欣慰的笑了,“你们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落霞姐……” 东东也站到了队伍里,他们这一群人都是当年飞落霞从各个分部里挑选出来训练的,飞落霞对他们来说是老师,也是大姐。先生下令诛杀连家余孽时,他们纷纷要求亲自上岛,亲自……把落霞姐接回家。 “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当心被人笑话。”飞落霞揉揉东东的短发。 东东如今大小也是楚家的一等保镖了,手下也领着一百号人,先生外出的时候,他每次都被钦点跟随,地位自然不同。后面被选上来的人都怕东东,因为他很少笑,对人也严厉,特别是训练的时候,出错都要挨罚,一点情面都不讲。 所以在楚家,东东被人起了个外号叫黑面煞神。 跟眼前这个笑得一脸腼腆还哭鼻子的大男孩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似的,上岛的人里面也有很多是新人,他们大多数不知道站在最前面的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能让各部老大都叫姐,还表现得那么尊敬。 “谁敢笑我!我抽他!”东东一抹脸,带着哭腔恶狠狠的骂起来。 飞落霞失笑,视线从每个人脸上一一看过去,最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由东东扶着,慢慢的往岸边去。 楚家的船只都停靠在那边。 “落霞姐……” 快到岸边的时候,东东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其余人也是这样。 飞落霞停下来,“怎么了?” 她或许隐隐猜到了,只是需要被证实她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东东接下去的答案,验证了飞落霞的心中的猜测。 “先生也来了,就在船上。” 飞落霞垂下眼帘,放在身侧的手隐隐发抖,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面色平静的说道: “哦,是么……” 十年了,对那人的思念已经十年了,每个夜里的梦中都会梦见,如今要见到他了,却又变得胆怯起来。 东东有些担忧,“落霞姐,如果你不想……” “不,没有,”飞落霞打断了东东,步履很稳的往前走,“快走吧,先生不喜欢等人。” 她记得他一切的喜好和习惯,哪怕再过十年,她都不会忘;她不后悔十年前做的选择,即便再给她选一次,也都是一样的。 看着飞落霞单薄消瘦的背影,东东心里很不是滋味,狠狠的踢一脚旁边断下来的树干,暗骂一句脏话。其他人也都是面色凝重,落霞姐再回到楚家,他们真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毕竟当初…… “走吧,该来的总是会来,但这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落霞姐这边!” 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汉子往地上啐一口,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十年前他选错一次,十年后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其他人跟刀疤也是同样的想法。 楚家的船有特别制上的家徽,圆形的黑底白云纹,很好辨认。其实四大家族都有自己的家徽图案,慕容家是红莲,上官家是百鸟,乔家是一个简单的三角形。 第2章 十年再见物是人非 飞落霞登上刻画着楚家标志的巨大轮船,她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了头发,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转身逃离。 “落霞姐!” 一叠尖声从里传来,接着一道粉红的身影飞奔过来,直接扑到飞落霞怀里,紧紧的把人抱住。 飞落霞的胸前传来一阵湿热触感。 “南岸?”飞落霞有些不确定,因为她离开时南岸才只是一个五岁不到的小孩子,而现在怀抱住她腰身的已然是个变声期的少年。 真的,什么都不同了。 飞落霞抬手轻轻的拍拍少年的背脊,却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楚南岸,楚家文院仅剩在世的最后血脉,身份尊贵仅次于家主楚孤雾,他从出生就备受宠爱,就是楚孤雾都对他十分溺爱,可谓有求必应。 但,除了十年前那一次…… 楚南岸抬起头,漂亮的小脸上全是泪水,湿漉漉的大眼睛透着委屈,十年未见,如今再见,她容颜已老。 “落霞姐……”南岸的声音发颤。 飞落霞叹气,伸手揉揉他细软的发丝,楚家的人长得都好看,不管是楚孤雾还是楚南岸,都有着让人过目难忘的五官。 帮他擦点眼角的泪滴,飞落霞展开一抹淡笑,“都长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少年脸红了,低头掩去狼狈,再抬头时已是笑颜如花,挽住飞落霞的胳臂,把人往船舱里带,嘴里欢快的说道: “走!我让人准备了最好的蓝山煎鱼!” 蓝山煎鱼是飞落霞从前最爱吃的一道菜,难为这么久了他还记得,飞落霞心中微微一动,嘴角泛开抹柔和的笑。 只是笑容还未到达眼底,就已然全数收回。 因为在船舱的入口处,站着一抹身影,别说十年,哪怕到了地老天荒,飞落霞也未必会忘记这人的身影。 她呆在原地,无法再迈开脚步。双腿就像是被灌了浓铅,沉重到难以挪动一寸,即便有做准备,终究还是心先乱了。 “先生。” 过了片刻,飞落霞收起凌乱的思绪,规规矩矩垂手而立,就像十年前一样,恭敬谦卑,刻板严谨,有任何危险,都只身挡在这人面前。 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楚孤雾,楚家家主,年少成名,十岁就从亲生父亲手里夺权,统领南方,他被人誉为阴诡之士,行事作风变化无常,难以捉摸。 然而楚孤雾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深爱的人是毫无势力的贫农渔民之女,多少家族为了能威胁楚孤雾,策划了多场绑架渔女的行动,却鲜少成功,唯有一次,渔女被连家抓住。 “回来了。”楚孤雾看着飞落霞,俊美无暇的脸庞没有悲喜,谁都看不出他的情绪。 世人都知道楚家钟爱黑白两色,徽章,着装,以及平常会用到的任何物品,都是黑白两色,其余色彩多半不会见到。 楚家的独属颜色就如楚孤雾本人,庄严冷然,挥之不去的雪凉气息围绕不散,任谁都难以融化其本质。 就像调色盒里五彩斑斓的彩色,任意一种彩色触碰到黑色亦或者白色,都会使其本身失去原先的色彩,或变得黯淡无光,或变得寡淡失味。 楚孤雾站在那里,连海风都绕过了他。 过去发生的事情没有人愿意提及,却不代表会忘记,扪心自问,这十年来飞落霞也有怨恨楚孤雾的时刻,但都很短暂。 无休止的折磨和无边无际的煎熬,没有摧毁飞落霞强大的意志力,却差不多把心中所爱消耗殆尽,特别是得知楚孤雾要与陈依棉成婚那一刻,飞落霞坚守多年的爱,坍塌了一角。 如今再见,还能怎么心平气和呢。 在见到楚孤雾时,楚南岸脸上的笑容就即可变成了愤怒,拽住飞落霞就要走,他一点都不想落霞姐和堂哥见面。 “落霞姐我们走。” 飞落霞垂下眼帘,避开楚孤雾的视线,任由楚南岸拉住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而去,避开也好,她这样想。 然而, “成东,带南岸回房间。”成东就是东东的大名,他一直跟在飞落霞身后,就怕上船之后发生什么意外,他好及时保护飞落霞。 楚孤雾的视线一直都在飞落霞身上未曾转移,却冷然对自己的下属下命令。成东是楚家的人,不能不听楚孤雾的令,只好上前把不乐意并且蹦起来老高要抗议的楚南岸强行带回房间,留下飞落霞一个人面对楚孤雾。 飞落霞站在原地。 “你跟我进来。”楚孤雾说。 飞落霞点点头,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只是不太想见到……陈依棉,因为她知道楚孤雾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陈依棉。 但意外的,大厅里面除了负责守卫的保镖,并没有见到陈依棉的身影。 楚孤雾坐在椅子上,手搭着椅子扶手,露出手腕那串暗红的佛珠,这是楚孤雾身上唯一带点别样色彩的东西。 其中谁也没有说话,飞落霞就静静站着,十年已过,她不再年轻,楚孤雾倒是没怎么变,好似上天都格外眷顾他,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过了良久,楚孤雾才说一句,“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飞落霞扯扯嘴角,笑得十分僵硬,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也没什么好说的,十年折磨,除了她自己,谁也都无法体会出一分半分的痛楚。 见她默不作声,楚孤雾又说,“你的位置我一直留着,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换来换去,都用不惯,总觉着差了些,不如你。” 飞落霞作为楚家第一保镖,不仅身手了得,智慧也过人,她和楚孤雾年纪相仿,当年楚孤雾弑父夺权,其中可有飞落霞一大半的功劳。 其余三家都想挖飞落霞到自己麾下,可见她的能力不一般。不然当初连家也不会同意让楚孤雾拿飞落霞来换人。 用能力超群的飞落霞换取一个什么用都没有,只因为她是楚孤雾心头之爱的陈依棉,成了当时最轰动一时的新闻。 飞落霞抬头正视楚孤雾,发自内心的恳求,“我只想余生安静度过。” 第3章 漂亮男人(回忆) 楚。 那高高悬挂起的门匾,苍劲有力的字,表达出来的就像是如同这个庞大家族一样,强悍,无敌,以及富有。 飞落霞和其他三人站在这个代表着南方权利象征的字下面,平静的外表之下都涌动起惊涛巨浪。 难道说今天他们就能见到楚家的人了?他们誓死效命的家族,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残酷血腥的考验。 “走吧,带你们去见先生。”到了这里,连黑罗刹都只觉收敛起一丝杀气。 飞落霞跟在黑罗刹身后,暗暗打量了路过的所有地方,以及周围部署的岗哨,她从来都对周边的人或者事物疑心重。 宁错杀,勿放过,是她的生存法则。 飞落霞不确定下一刻是不是会有人突然冲出来要杀死他们,或者被他们杀死,总之,有防备不会错。 楚家的建筑结构是非常有姑苏小调的韵味的,亭台楼阁,花树荷池,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了。 从进大门到正楼,中间会有一条很长的过道。 铺就了青石板的院道,一行人走过,微凉的细雨积在瓦楞,然后再慢慢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滴答滴答顺着屋檐滴穿了底下的石块,形成一个一个的小圆洞,一小汪水里就养着一株碗莲。 莲花已经开了,是比血还红艳的颜色。 穿过曲折的回廊,才正式进入庭院,黑罗刹让飞落霞他们四人站在外面,自己先上去跟守在门外的人通禀。 片刻之后,黑罗刹示意他们跟上来,前面有一个人带着他们一路进入楼内正厅,彼时才是飞落霞第一次见到楚家人。 “先生,四人已全部带到。”黑罗刹说完就站到一旁。 座上的人很年轻,也很英俊,翘起的双腿都能看出来很长,并且很笔直,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跟他西装一个颜色的头发略微有些长,额前的刘海梳到一边,露出他完美无瑕的五官。飞落霞被他那双眼睛黑吸引住了,浓墨一样渲染开的瞳孔,和周围的白色形成很鲜明的对比,他的双唇就像是涂了胭脂一般红润,微扬的嘴角让他的脸上有了笑容。 美,到绝伦。 美,到窒息。 美,到天地黯然失色。 飞落霞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初见这人时,自己内心的震撼,她只能用脑海里仅有的词汇拼凑出最平淡无奇的句子,用来简单描绘这人的漂亮。 好漂亮的男人,她在心里默默评价。 然后她看见座上的男人缓缓站起来,那双腿果真是修长笔直,飞落霞的心扑通跳起来,她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 “你们想留下来吗?”漂亮男人淡淡一笑,从另外一个人手中接过一把精锐的匕首,在谈笑间,匕首就已经从他手中飞出。 唰! 哐当! 两把匕首同时落地。 飞落霞重新站好,男人的视线就停在她身上,笑语:“你的教官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飞落霞对上他的视线,“视死如归,命守南楚。”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挡击。”飞落霞回答。 漂亮男人笑了,“你觉得自己做对了吗?” “对,”飞落霞定定看着他,不畏惧不躲闪,“我需要保护的人始终都在身后,如果我不能挡下迎面而来的危险,保护便无从说起,我的存在也将没有意义。” 第4章 冷血无情 噗! 飞落霞手中的短刀扎进彘狗的胸膛,滚烫的血喷溅于她脸上,而她无动于衷,只有少爷的命令要一直遵从。 但这一刀终究还是扎偏了,并没有一下扎中心脏,彘狗也没有立马就一命呼呜。飞落霞轻蹙眉头,显然不满意自己的失手。 在搏斗中,如果不能一招制敌,接下去会出现的变数就很多了。飞落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握住刀柄用力一拔,锋利的短刀从彘狗的胸膛被拔出,飞落霞果断往后退了数步。杀红眼的不止她一人,彘狗、本三木、冬零,他们都不会想这样死在这里。 座上的楚灵鹤眯起他那双丹凤眼,觉得这个女孩儿有些本事,以一敌三也没有让自己处于下风。 他把视线转向下首的楚孤雾,他这个儿子也不知道像谁,心肠狠,性格极端,却也聪慧过人,楚灵鹤竟也不好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楚家亲宗有许多人,家主之位向来都是有能力者居上,一脉继承是不可能的,将来取代他的会是楚孤雾还是旁的楚家人,都不好说。 楚灵鹤也并非只有楚孤雾一个儿子,但楚孤雾却是最小的那个,也是最适合的继承人,但觊觎这个位置的大有人在。 为了权利,手足相残实属正常。 “啊!” 彘狗因为已经中了一刀,虽然不致命,但胸口那个血洞看起来还是很渗人,他发狂的朝飞落霞冲过去。 他的武器是一条细长的银链子,人的眼睛只能看见一道银光在闪动,如果躲闪不及,这条细到只比头发丝粗一点儿的银链子就会把人的脖子割断。 在进入楚家庭院之后,未认主的保镖是不能携带枪支的,除了自身善用的武器,他们身上什么也不会有。 冬零善用枪,近身格斗他讨不到好处,而本三木勉强能挡住飞落霞的招式,三人轮流攻击,换防。 不过特训营只教他们如何快速的杀死对手,却不会教他们什么是团队合作,三人明显都不信任彼此,攻防也漏洞百出,虽然招式都很狠辣,但策略上少了些默契和信任。 飞落霞善于观察人的面部表情,从而判断这个人的心理活动走向,彘狗受重伤,剩下的主攻任务势必会落在本三木身上,但本三木的性格遗传了他那个素未蒙面的东洋老爸,敏感多疑,也狂妄自大。 飞落霞的刀还是先冲着受伤的彘狗先过来,一招横切,刀尖蹭到彘狗的脖子,差一毫的距离就要割破。 彘狗面露凶狠,在飞落霞再次出招时,他迅速躲闪到了冬零的身后,并且刻意用脚却绊了冬零。 冬零本来要躲开飞落霞的刀锋,虽然对彘狗也有防备,但还是重心不稳往前踉跄半步,现在躲闪显然来不及,他必死无疑了。 飞落霞连眼睛都不眨,直接就要取冬零的命。 “停。”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楚孤雾终于下令飞落霞收手,带血的刀尖已经触碰到了冬零温热的颈部,下一秒就会贯穿他的咽喉。 唰!在接到主人命令之后,飞落霞快速收手,把短刀放下,几步过去站到楚孤雾身后,从此之后,她就是小少爷的贴身保镖。 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青熊暗自松了口气,早就听闻楚家这个小少爷性格乖张,性子狠辣,他今儿个算是开眼见着了。 除去飞落霞,其他三人也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三对一和飞落霞打,胜负一时之间难分,最终极有可能两败俱伤。但不管是两败俱伤还是其中一方胜出,对楚家来说都是一个巨大损失,培养一个出色的保镖不容易,这一下子就毁掉仨儿或者死掉飞落霞,都让人觉得惋惜。 “你叫飞落霞?”楚孤雾偏头问她,漆黑的眼瞳莫名让飞落霞一晃神。 她极快调整好自己,“是!” 孤鹜与落霞齐飞,孤雾,落霞…… 楚孤雾勾起唇角,扬扬小脸,“父亲,我能把人带走了吗。” 询问的语句确实肯定的语气,摆明了不管楚灵鹤同意还是不同意,他今天都会带走飞落霞,强者就应该跟在强者身边。 楚灵鹤对自己这个小儿子也很头痛,挥挥手让他快些离开,别在这里碍他的眼,“回去之后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话还没说完,楚孤雾已经转身走了。 谁都知道楚灵鹤生性风流,上过的女人足以塞下楚家那艘巨无霸邮轮,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也是不计其数,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有面容姣好的女人领着或抱着孩子来楚家认门,口口声声说那是楚灵鹤的骨肉。 检验过dna后,确认这是楚家的血脉,就会被领进来,安置在楚家的后院,现如今那里俨然成了楚灵鹤的后宫。 楚灵鹤的正室,闫一枚,她没进门之前楚灵鹤的儿子都能组成一个仪仗队了。夫妻十多年,闫一枚只给楚灵鹤生过一个儿子,那就是楚孤雾,也就是目前为止楚灵鹤最小的儿子。闫一枚娘家只是南方的小家族,她嫁给楚灵鹤不过也是利益联姻,闫家要傍着楚家的势力,楚家要利用闫家寻找传说已久的海上宝藏岛。 没有感情的两人硬生活在一起,注定这场婚姻是不幸的。闫一枚并不喜欢楚灵鹤,她有自己喜欢的人,只不过在她和楚灵鹤举行婚礼的前一天,那人就离开南方,从此不知去向。新婚当夜,闫一枚吞下情药,在意识不清醒时与楚灵鹤发生关系,这才有楚孤雾。 闫一枚怀上楚孤雾之后,就不再允许楚灵鹤触碰自己,十几年来,夫妻关系也是名存实亡,但他们不会离婚,永远都不会。 这些在楚家并不算秘辛,稍微待长一点的仆人都知道,飞落霞也是在成为楚孤雾贴身保镖后不久,知晓了这些。 “她根本不喜欢男人。”每天下午,楚孤雾都要去闫一枚那里一趟,从那幢精致的院落出来,楚孤雾突然对走在他身边的飞落霞说。 飞落霞愣怔一秒,“哦。” “你不恶心吗?”楚孤雾停下脚步,仰头看她。 可能是因为男女生发育时间期的不同,这时候的飞落霞要比楚孤雾高半个头,一般楚孤雾要跟她正面交谈的时候,都需要仰头。 飞落霞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我的职责是保护小少爷,其余事都与我无关。” 第5章 楚家内斗1(回忆) 楚孤雾做为楚灵鹤最小的儿子,又是嫡出,地位自然不同,都有流言说楚灵鹤会将家主之位直接传给楚孤雾。 东慕容,西上官,南楚,北乔,四家盘踞在各方,其势力庞大难以想象,而当中以慕容和楚家最强。 东慕容,领土幅员辽阔,并且拥有东海和南海的大部分领海权,是四家当中领土最多的家族,第二便是楚家。 四家各自领土之上都有自己流通于市的货币,他们就像四个独立的王国,虽然有通商,但对于家族界限都有很严格的标准。 不过楚家与其他三家都不同,因为楚家有钱,有数不尽的财宝,这也让得其他三家对楚家虎视眈眈。 而楚家即将易主的消息也在这个时候不胫而走,因为楚灵鹤病得快要死了,他那一窝儿子都想要坐他屁股底下那个位置。 “如果我不能夺得家主之位,你还会跟在我身边吗?” 转眼三个月已过,飞落霞和楚孤雾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说是主仆也不是,朋友也不是,因为楚家人不会和低自己一等的人做朋友。 飞落霞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粉玉雕琢的小少年,重重点头,“我是小少爷的贴身保镖,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视死如归,命守南楚,是训诫,也是她的承诺。 楚孤雾扬起精致的小脸,把自己的手伸过去,面无表情的说,“我允许你以后牵着我的手走。” 飞落霞小心翼翼的托住楚孤雾粉嫩白皙的手,觉得一个男孩子的手怎么能如此漂亮,那截手腕子比女孩子的都细,仿佛一用力握住就会断掉,她不敢使劲,因为怕自己控制不好,捏疼了小少爷。 她动作很轻柔,像是捧着一件世间罕见的宝贝,觉得很是受宠若惊,她居然能碰到小少爷的手。 楚孤雾露出一个高傲的笑容,命令道:“跟我去见父亲。” “是,小少爷。”飞落霞点点头,跟在身侧一路往里走。 楚灵鹤病了,除了他的贴身保镖和随行医生,谁也不知道楚灵鹤究竟得了什么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真的快死了。 飞落霞因为楚孤雾的缘故,得以远远看过病重的楚灵鹤一眼,她觉得楚灵鹤不像是得病,更像是中毒。 楚灵鹤居住的小楼周围全是保镖,任何人进入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哪怕是一根绣花针都不允许带进去。 飞落霞跟在楚孤雾身后进入小楼,病榻前,闫一枚已经坐在那里,她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子,温婉贤淑,不过神色很冷淡,见着病重的丈夫,她也不感到任何伤心难过。只在见到楚孤雾的时候,神色有一丝丝的变化。 “过来见见你父亲。”她朝楚孤雾招手。 楚孤雾对母亲的感觉说不出来是什么,爱恨掺杂,难以分清究竟哪个多一点。他迈开腿走过去,定定的站在床边。 三个月前还好好的楚灵鹤,如今虚弱得面色苍白,即便如此,也丝毫掩盖不住他惊艳绝伦的脸。 第6章 楚家内斗2(回忆) 楚孤雾站在床边,冷着一张小脸,也不言语,闫一枚微微叹息,她看向病榻上时日不多的楚灵鹤, “你有什么话要跟孤雾说,就现在说吧。” 闫一枚对楚灵鹤是没有感情,但夫妻多年,现如今看他落到如此境地,难免也生出几分同情,况且楚灵鹤出事了,最危险的就是楚孤雾,她不在意楚家到底谁当家,但她在意自己的儿子会不会被人杀害。 楚灵鹤转了转眼珠子,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剧毒已经渗透到他五脏六腑,他现在不会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孤雾……”他费劲的张嘴,喊了一声楚孤雾。 楚孤雾对楚灵鹤的情感很复杂,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但同时也是很多人的父亲,他实在对这样的人敬重不起来。 才十岁的楚孤雾还是有着孩子的任性的,他一点也不喜欢父亲成天拈花惹草,今天睡在这个姨娘这里,明天歇在那个姨娘那里。 楚孤雾烦透了这样的楚灵鹤。 “孤雾……你过来,过来……”见楚孤雾一直没反应,楚灵鹤艰难的伸出手,已经呈紫色的指甲看着有些吓人。 楚孤雾木然的把自己的小手放到楚灵鹤的大掌中,冷着小脸问:“你要让我替你报仇吗?” 他知道自己父亲是被人下了毒,并且是慢性毒药,日积月累,最后一发作,就会要掉楚灵鹤的命。 楚灵鹤缓缓摇头,“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你咳咳咳……” 他咳得厉害,掩嘴的手绢都被他咳出的血染红了,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楚孤雾眨眨眼,等着下文。 “带着你母亲……离开楚家……回……咳咳……”楚灵鹤早为母子俩打算好了,趁他还能动,把母子俩送到安全的地方,免得被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暗害了。 尽管楚孤雾很聪明,身边也有一个很厉害的保镖,但楚灵鹤深知,自己要是咽气了,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楚孤雾,什么兄弟手足,在权利的争斗中,不过都是牺牲品,不值得一提。楚灵鹤想让楚孤雾和闫一枚离开,远离楚家的纷争。 没曾想,楚孤雾却不愿意,他缩回自己的手,板着小脸说:“父亲在怕吗?不过是些蝼蚁之辈,家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们。” 家主之位,必须是他的! “孤雾,你还小,不懂其中利害……”楚灵鹤试图说服自己这个小儿子,但楚孤雾的脾气像极了闫一枚,认定的事情就不会回头。 楚孤雾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然后就果断转身离开了,他不想再听楚灵鹤说什么,父亲老了,做事做决定也优柔寡断起来。 飞落霞跟在楚孤雾身后,一直紧紧跟着,她能预感接下去会有很多事情发生,小少爷会置身于危险之中。 也不知道楚灵鹤的随行医生给楚灵鹤吃了什么药,本该早早咽气的楚灵鹤偏偏一直吊着一口气,就是死不透。渐渐地,有些人就沉不住气了,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悄悄潜入那栋戒备森严的小楼,想要杀死楚灵鹤。 “什么人?!” 第7章 楚家内斗3(回忆) “什么人!” 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原本在特训营的青熊被调回楚家大宅,暗夜,一个黑影从墙头翻上来,青熊举着手枪,对着那个影子就开打。小楼周围早就布下了红外线警戒,那个翻进来的黑影躲过了青熊的射击,却在下跳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红外线,警报声响起,楚家大宅四处都亮起了照明灯。 来人不知是什么身份,体型高大,即使猫在角落也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黑布蒙住的脸只露出两只凶狠的眼睛,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与青熊对视。青熊的枪口对准了闯入者的脑袋,只要对方稍微动一下,立马就要脑袋开花。 “放下武器!出来!”青熊冷喝一声。 闯入者纹丝未动,他手中同样握着枪,而且枪口的方向也同样对着青熊,就是不知道谁扣动扳机的速度更快,谁的枪法更准。 青熊连喝喊了三遍,对方还是保持着警惕,青熊眯起眼,砰!直接就要一枪爆头,但对方也在同一时刻开枪,噌!两枚直径不同的子弹在同一直线碰撞,闪烁的火花让人觉得晃眼,青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素来都有神枪手之称,没想到对方的枪法也这么精准,看来是遇上硬茬了。 楚家盘踞在南方,势力庞大,其附属的小家族被楚家奴役这么久,心中早有了觊觎之心,如今楚灵鹤都快归西了,继承人还没定下来,有些人就轻狂起来,以为只要楚灵鹤现在死了,家主之位就是他们的。 也不想想,若是这么简单,姓楚的那么多人,怎么也轮不着外人来坐这个位置,楚家人没在这个档口有动作,就证明楚灵鹤肯定会留有后手。 今夜传入楚家大宅的不止一个人,各处也有伤亡,青熊和那个黑衣人对着开了一枪之后,对方就闪身隐匿到了别处,青熊暂时还弄不死他。 “奶奶的!” 青熊朝地上吐一唾沫,今儿个不把这个孙子找出来,他就提着脑袋回特训营。那个黑衣人应该是趁混乱的时候溜走了,没抓到活口的青熊非常暴躁,下令所有保镖死守小楼,只要守住了这里就行。 “一个苍蝇也不要放进来!” “是!” 有人夜闯楚家的消息很快楚孤雾就知道了,他身上还穿着雪白的睡袍,赤脚站在高阶上,小脸冰冷,他背手眺望楚灵鹤所在的那幢小楼,然后问身边的飞落霞, “他今晚会死吗?” 飞落霞想了想,“不会。” 她觉得楚灵鹤应该不会料想不到这些,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应该是早做准备了的。如果就被人这么轻易杀死,传出去别的家族肯定会笑掉大牙,会说楚家的保镖连饭桶都不如。飞落霞握紧了悬挂在腰间的短刀,她在静谧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小少爷,退后。”飞落霞上前一步,挡在楚孤雾身前。在任何危险到来时,做为楚家的保镖,都必须挡在自己主人面前。 楚孤雾倒是很听话的退后了一步,他仰头看时,只能看到飞落霞留着板寸的后脑勺,他唇边缓缓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配上他定好看的脸蛋,无端的让人头皮发麻。 砰! 子弹打进了后面的白墙,留下了一个碎裂的窟窿。 飞落霞抱着楚孤雾就地一滚,并在最短的时间内退回了房间内,她把楚孤雾安置在一个大柜子后面,并把悬挂在腰间的短匕首放到楚孤雾手中, “小少爷,除我之外,谁要是靠近你,你就拿刀捅他,记住了吗?” 在飞落霞心里,楚孤雾是金贵的小少爷,不能磕着碰着,所以在刚才躲闪迎面而来的子弹时,飞落霞都是把楚孤雾紧紧抱在怀里,几乎都没让楚孤雾的身体碰到地面。她觉得自己皮糙肉厚的怎么摔都行,但小少爷不可以,碰坏一点点,她都觉得心疼。 楚孤雾握着那柄精锐的短刀,点了点头。其实他的身手也并不差,但和飞落霞是不能相比,不过现在比不过,以后就说不准了。楚孤雾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嘴唇,看着已经闪出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炙热。 他喜欢征服,征服一切强者,然后让这些人在他脚下,对他俯首称臣,楚孤雾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在灯光有些昏暗的角落,显得格外渗人。 飞落霞不会离开楚孤雾太远,外面那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她管不上,楚灵鹤不是她的主人,她的主人是小少爷,所以保护好小少爷才是她的首要任务。 这些闯入者用了消音手枪,所以刚才那一枪就像人吃多烤红薯放的闷屁,扑哧一声响了而已。飞落霞手里的手枪很别致,是楚孤雾特意命人给她定做的,银色的枪身,上面有金色的边条,精巧灵便,看似不大的手枪杀伤力却很惊人,拿到手的时候飞落霞就试过了。 唰! 砰! 咚! 三个声音是按照顺序一起发出的,对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想要在暗处对飞落霞下黑手,发出的动静很细微,但偏偏飞落霞听力过人,耳朵比猎犬的都灵敏,再细小的声响她也能捕捉到。她不像青熊,还留着活口等着问出点什么东西,飞落霞快狠准直接朝目标所在方位射击,弹不虚发,一枪毙命,咚的一声就是其中一名闯入者倒地发出来的。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隐匿在暗处的人开始朝飞落霞进攻,这是他们今晚的主要目的,楚灵鹤没几天能活了,剩下一个楚孤雾就比较棘手,因为他是楚灵鹤的嫡子,他继成家主之位的可能性最大。 楚孤雾死了,其他楚家人争权的时候就不用论什么嫡庶之分,大家都是楚灵鹤在外搞出来的,论理都是野种,谁也不遑多让。 不过要想杀楚孤雾,就得从飞落霞的尸体跨过去。 “我看你们,”飞落霞双脚蹬在地上,微微抬起头,清澈的瞳眸盛放着一片雪寒,“是找死!” 第8章 楚家内斗4(回忆) 经过短暂的交锋,飞落霞可以判断出闯入者人数应该在5至6个人左右,这样小规模的枪战不会持续很长时间,而人少弹不多,不可能一直火力压制,打起来的时候都是一阵短促的噗噗噗的声音,然后就是弹壳落地的叮铃咣啷声。 几分钟之后,飞落霞的的子弹就只剩下最后一枚了。 这是她正式进入楚家成为贴身保镖之后的第一场实战,但她不认为自己会害怕,因为在特训营的时候,她面临的境遇比这个还要残忍和残酷。 “来吧。”暗黑中,飞落霞那双眼睛异常的闪亮,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哪怕不用枪,她也可以把对手打倒在地。 “老大,那个女保镖不好对付。”闯入者躲在角落,压低了声音。 被称为老大的人正是刚才在小楼那边和青熊交手的那个,他眯起眼,“分两队,一队上去先把保镖引开,二队跟我进房间,见到楚孤雾就抓住!” 几个人悄悄分开成两队,其中一队有四个人,集中火力吸引住飞落霞,让她无法分神,黑衣人带着另外一个人从回廊的拐角进入房间。 “啊!” “别让那个小鬼跑了!” 凄厉的痛叫和气急败坏的怒吼前后响起,飞落霞蹙眉,最后一枚子弹直接爆掉一名闯入者的脑子,滚烫的脑浆混着鲜血喷洒在围墙上;然后她从高阶上跳下来,速度比豹子还快,刹那间就来到了剩下的三名闯入者跟前,在对方的惊愕中,锋利的匕首已经要掉了他们的命,但飞落霞同样受了伤,子弹射穿了她的左肩。 小少爷! 飞落霞顾不上自己的伤势,飞快跑回屋内,小少爷和那两个闯入者都不见了,地上有一摊血,不知道是谁的。朝南的窗户打开,飞落霞追过去,伸手在窗台上一抹过,指尖带上温热的血,她闻了闻,瞬间皱眉。受伤的肯定不是小少爷,这么臭的血定是那些歹徒的。 今夜的楚家乱成了一锅粥,四处都是枪声,唯有小楼那处安静如常,除了最开始的对战,这里一直没事发生。 屋内,闫一枚坐在楚灵鹤床边,神色平静,她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两个花季一般的少女,梳着高高的马尾,笑得幸福灿烂。 “是你杀了她,对不对?” 闫一枚突然开口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握相片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不过是在控制自己快要爆炸的情绪。 已经预感到自己快死的楚灵鹤,发出一声惨笑,他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发妻,眼角带泪,似乎很悲伤, “一枚啊……” 楚灵鹤风流成性,但他的心里也有挚爱之人,只不过他爱的人,却不爱他。贵为骄子的楚灵鹤无法忍受这一点,他从不后悔下那道命令,即便他知道闫一枚知晓真相后会恨他入骨。可那又怎么样?死去的人不会再活回来,闫一枚只能去思念一个死人,罢了。 闫一枚的眼泪成串往下掉,这是她第一次在楚灵鹤面前哭,几乎脱口就要问出为什么,楚灵鹤为什么要杀无辜的人…… 第9章 楚家内斗5(回忆) 有些事情既成悲剧,多说也显得无意义。 闫一枚忍回眼泪,手中的老旧相片就像一把沉重的枷锁,从今往后都会扼住她的脖子,午夜梦性时分,已逝故人的影子会一直旋绕在她脑子里、心里,久久挥之不去。回首以往,时光荏苒十几年,当初的她,做出那样的决定,是真的完全被逼迫,还是也惦记着楚家女主人的身份地位,为了权势抛弃自己所爱。 “一枚,你真的爱她吗?” 简单的话语,却像是对闫一枚灵魂的拷问,她愣怔流泪,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啊,她是否真的爱过。 楚灵鹤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脸色虽然憔悴,但双眼却黑得发亮。楚家的人都极度疯狂,要么最恶,要么最善,人性的两个极端,都被他们占了。楚灵鹤不后悔自己所做之事,但不意味着在他死后会让闫一枚好过,他爱,却也恨。 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楚灵鹤紧紧攥住闫一枚的手,仿若要把她拉着一块下地狱那般,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 “记得我娶你进门那一日,我有多高兴,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娶了你。幻想过无数次我们两人的新婚之夜,可你呢,一枚,洞房花烛夜用情药迷倒自己,像上断头台一样跟我完成了任务,你知道我有多难过?我也不想这样做,是你把我逼到了这个份上,你心心念念都是那个被你背叛了的女人,而我在你心里……不过是一个可怜虫。我楚灵鹤,堂堂楚家家主,竟然会输给一个……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不甘心,所以派人去追杀她,她死了,死得很惨。” 楚灵鹤说了很长一段话,长到闫一枚以为已经过去几个世纪,她闭上眼,泪水怎么也忍不住了,心在抽痛,血液在颤动。 “你早就知道我派人去追杀她,为什么不阻止?”楚灵鹤看着她,问道。 闫一枚不答,只是哭,楚灵鹤笑了,似在回忆,“哦,我记起来了,她离开时你们大吵了一架,你说过要恩断义绝,生死无关。” 如果说楚灵鹤是一个极端的人,那闫一枚则是用自尊心累积起来的不允许自己向任何人主动低头的存在。她说过生死无关,便不会主动破除这个誓言,等到人死之后,便在这里悲伤哭泣,这两人正如楚孤雾跟飞落霞说过的,自私与虚伪,难怪会结为夫妻,因为都是一丘之貉。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闫一枚的情绪有些崩溃,她根本不敢承认那人的死跟自己有关,十几年来她自欺欺人,把过错全部归给楚灵鹤,反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以求心灵上的安慰。 楚灵鹤果真也不说了,他把头转正,仰看房顶,“外面那些人,是你安排来的吧?我身体里的毒,也是你下的吧?” 对外称是病重,但其实熟知内情的都知道,楚灵鹤是在大约两月前突然毒发,此毒隐藏在他体内多年,属于慢性毒,积累到了一定量就会发作。当然,毒发的时候不会即刻要他的命,只是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得了什么绝症,拖上两三个月,就基本会归西。 闫一枚还在哭,单薄的侧影看着那么可怜,但她却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你杀了她,我自然会为她报仇。” 楚灵鹤长叹一声,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答复。 “何必呢,”楚灵鹤叹息,“我死后,楚家迟早都是孤雾的,你又何必演这么一出,多此一举了。” “不,不是。”闫一枚转过身来,泪痕未干,以柔弱无害的模样,对楚灵鹤倾诉出自己的野心,“楚家不该是他的,不该只是你们姓楚的,南楚南楚,合该所有南方世家都有继承的权利,楚,不过是一个概称而已。” “你……想要的是楚家?”楚灵鹤露出惊讶的神色,过了稍许,他垂眼低笑,“呵呵……看来是我不够了解你。” “你当然不了解我!”闫一枚突然疯狂起来,脸部扭曲,她千算万算,就是为了有这一天,丈夫儿子她都可以杀死,但楚家必须是她的! 楚灵鹤仿佛是今天才认识自己的妻子,一直以为对方不在意权势,不在意富贵,没曾想,他也会有被人欺骗的一天,还是他最爱的人。 “你要如何?孤雾可是你亲生儿子。”楚灵鹤只希望闫一枚顾念着血缘情分,不要伤害两人唯一的孩子。 闫一枚发出冷笑声,“他要来这个世间时,也不曾问过我,那我现在选择送他走,又何需问过他呢。” “你!”楚灵鹤终于动怒了,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闫一枚快意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楚灵鹤,“你们楚家的辉煌,也该结束了,从今天起,南方,姓闫。” 生活在诸多势力的夹缝中,谁也也不是单纯的人,闫一枚只能说她会伪装,把自己的野心藏得很好,又因为楚灵鹤被爱蒙住了心智,没发现闫一枚这种狼子野心,她想要的不仅是地位,还有让南方改朝换代,抹掉楚氏一族。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甚至连丈夫和儿子都可以舍弃,这样大的牺牲,往往都笑不到最后。 因为想要家主之位的,还有人。 “是吗?” 楚孤雾从外进来,手中的匕首还沾着鲜血,雪白的睡袍也染成了红色,他的容貌越发像极了楚灵鹤,美到让人窒息,不过对比楚灵鹤,楚孤雾身上多处的却是一股子阴鸷与凶狠,特别是那双眼睛,像狼。 见到闯进来的楚孤雾,闫一枚的神色慌张起来,试图掩盖,“孤雾,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回自己房间睡觉去。” 她注意到,那个女保镖并没有跟来。 楚孤雾展颜一笑,露出有些俏皮的犬齿,毫不留情的揭穿闫一枚,“母亲,别再装了,你和父亲的所有对话,我都听见了。” 权利,可真是让人向往至极。 第10章 楚家内斗6(回忆)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抓现行,闫一枚的神色有些难堪,这十多年来,尽管她不爱楚灵鹤,却也都是扮演着慈母贤妻的角色,如今骤然被撕下面具,狼子野心暴露,她即便想要强词夺理,也难了。 更何况,楚孤雾也不是那种能轻易被骗过去的蠢货,虽然他只有十岁。 “孤雾,你可要想好了,到底站哪边。”闫一枚挺直了腰背,绣着淡雅的青叶粉荷花式的旗袍勾出曼妙身姿,江南女子,温婉无似烟火,举手投足皆是雅韵,闫一枚是个美人胚子,不然也不会在十几年前就勾走了楚灵鹤的魂。 但她现在面对的不是楚灵鹤,而是自己儿子,楚孤雾扔掉手中的匕首,精锐的冷铁坠在地面,发出啷当一声,惊得闫一枚心头一跳。 然后楚孤雾拖着他那件染满鲜血的睡袍,步态摇曳的逆光走来,那一瞬间,都看不清他的五官。 但这个样子的楚孤雾却让闫一枚感觉到害怕,她曾经也一度问过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这个怪物生下来的。 是的,楚孤雾是怪物。 他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才十岁就已经做了很多跟这个年纪不相符的事情,在楚孤雾四岁的时候,就用很残忍的手段把他的一个贴身保镖给杀死了。因为那个保镖是其他家族安排进来的间谍,被他一眼看穿,并且杀害。关于那个保镖的死因,到现在都是楚家人避而不谈的禁忌。 在杀人的时候,楚孤雾面容会很冷静,但眼底却显露出狂热,他仿佛生来就没有怜悯之心,不会对任何事物同情,在他的观念里,只有服从才能生存,抗拒永远都是死亡。 在楚孤雾四岁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闫一枚就很害怕他,或者说楚家每一个人都害怕楚孤雾,楚灵鹤曾说,楚孤雾最像楚家人。 冷漠无情,残忍嗜血。 看到过来的楚孤雾,闫一枚也是怕的,但她又转念想,自己已经在外安排了那么多人,楚孤雾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又能奈何。 楚孤雾的瞳眸仿佛能洞察出一切,漂亮精致的小脸绽放出一抹童真笑容,他步步靠近闫一枚,把人逼到角落,快要咽气的楚灵鹤伸出手,似乎想要阻止楚孤雾,“她是你母亲,你不能这样做,孤雾,你不能这样做……” “她配做我的母亲吗?”楚孤雾停下来,像是自问,然后他朝吓得脸色发白的闫一枚看去,“你从来没有抱过我一次,见到我你就不高兴,你一直把我当成是你和父亲结合之后生出来的……最肮脏不堪的存在……” 定义自己的身份,楚孤雾都显得很平静,没有青筋暴跳,也没有歇斯底里,从他记事起就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厌恶见到他。可他仍旧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去看望,恶心自己,也恶心闫一枚,时刻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就是她毕生的耻辱。 很多人认为楚孤雾是因为缺乏父母的爱才变得骄纵,性格才会变得扭曲,心理上才会偏向暴力残忍。 但实际是怎么样,连楚孤雾自己都不清楚,或许他天生就是如此,根本不是谁对他造成了影响。 闫一枚面色苍白,害怕到浑身发抖,听到楚孤雾对自己的指控,她尖叫着反驳,“是你自己做出的事情让我感觉到害怕!我没办法独自面对你!是你毁掉了自己!跟我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楚孤雾觉得这样的声音很刺耳,他不禁后退几步,似乎叹了一声息,“随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也不重要了。” 今天的出家乱得一塌糊涂,即便他想要跟闫一枚清算什么,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机。楚孤雾手里没有多少可用之人,唯有一个飞落霞所向披靡,丝毫不惧,就是不知道那个女孩能否多些聪明,及时赶来小楼这边。 闯入者受闫一枚的命令,负责杀掉楚孤雾,闫一枚则在小楼内对楚灵鹤下手,一定要在今晚让楚灵鹤咽气归西,而且弄出一份遗嘱,让她顺理成章的继承家主之位。 不过闫一枚野心再大,到底也是女流之辈,思虑问题不周全,这样的计划听着很过瘾,实则全是漏洞。 家主之位,是断不会让一个外姓人来坐的,没人会拥护。不过闫一枚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她原本的计划是今夜把所有在楚家大宅的楚氏族人杀死,来一个灭门,这样就没有人再跳出来反对了,楚家人都死绝了,家主之位不是她坐又能是谁呢! 估摸着时间,现在楚家后院,怕已经是血流成河了。 “孤雾,你一个人根本赢不了我。”尽管害怕,闫一枚也还是得意起来,她暗地里培养出这支暗杀队伍,为的就是今天。 楚孤雾背手立在原地,反问,“是吗?” 他不觉得会输,楚家有很多保镖,这些人只要能保护好他就够了,至于楚家里的别的人,他也正好借闫一枚的手清理掉。 楚灵鹤躺在病榻上,笑着流泪,“好,好,好……老婆儿子都想挣我屁股底下这个位置,都想要……可我……偏偏都不想给你们……” 楚家历代都有规矩,继任家主都需要上代家主的亲笔受命,不然即便是坐了这个位置,也没多大用处。 要知道楚家最大的依仗是那些藏满珠宝黄金的秘密基地,从来都只有继任了家主的人才有权利知道。 闫一枚知道这点,所以没有一上来就要楚灵鹤的命,本想慢慢的从这个男人嘴里套话,却被一张以往的照片乱了心神,也乱了所有计划。 她恨恨的瞪着楚灵鹤,“你是故意的!” 从头到尾,楚灵鹤都没打算把家主之位传给谁,楚孤雾也好,闫一枚也好,还是楚家任何一个人,他都没打算传。 这个位置,到死楚灵鹤都要带着,绝不给旁人。 楚孤雾笑了笑,讥讽道:“原来父亲也对权利这么热衷,看您平常的表现,我以为您淡泊名利,看不上这些俗物呢。” 第11章 楚家内斗7(回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楚灵鹤怒火攻心,他的眼珠子瞪得很大,指着楚孤雾,嘴里发出嗬嗬声,想要说什么却因为快死了说不出来,挣扎了没一会,就骤然咽气。闫一枚摔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看似悲伤不已。 楚孤雾讽刺一笑,猫哭耗子假慈悲,如果真的伤心,又怎么会下毒去害死自己丈夫,蛇蝎妇人,总是有最美丽的外表。 小楼外面响起剧烈的打斗声,闯入者即将破门而入。楚孤雾缓缓勾唇,漂亮的脸庞尽是疯狂,一家三口叙旧的时间已经结束。 现在,该是清算的时候了。 楚孤雾后退几步,揭开端放在卧房南角的木刻镂空矮柜,里面陈着的是一口青铜钟,历代家主去世,都会在第一时刻敲响这口***敲九下。 咚! 沉闷的钟声传出去,古老得像上个世纪教堂里的祷告,带着滑稽的肃穆,传得很远很远,不管躲在楚家老宅哪个角落都能听得到。 快跑来到小楼外墙的飞落霞,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幢象征着权利顶峰的建筑物,她知道这个钟声意味着什么。 楚灵鹤死了。 “小少爷……” 飞落霞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紧盯着那幢小楼,她一路追踪过来,确定小少爷是进了小楼,路上她还发现一具闯入者的尸体,伤口凌乱,是被她那柄短刀给扎的,而另外一个闯入者去向不明。 飞落霞很清楚,敲完九下钟声后,第一个跨出小楼的就是楚家下一任家主。在楚家这三个月,她早注意到楚家的安保系统看似严密,但却是外虚内弱,空架子好看而已,根本就没有多少武力值可言,也难怪今晚这些闯入者能轻而易举的杀进来。 飞落霞手里握着一把从闯入者身上搜来的手枪,腰间还挂着几把,她慢慢靠近小楼,院内已经有了激烈的打斗声,枪声不绝于耳。 从杂乱的声音中,飞落霞可以辨别出其中一个是黑罗刹青熊,她猫腰溜进去,贴着墙角走,她要先找到小少爷。 咚! 最后的钟声已然落下。 还在打斗的众人仿佛被定格住了一般,停住了动作,都等着那扇扇开启,出来的会是谁,飞落霞也紧张,她希望是小少爷。 “楚孤雾!我坐不上家主之位,你也别想!” 闫一枚疯魔了,直接往门口冲,原以为楚孤雾会拼命拦住,但后者只是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敲钟的钟锤,一脸淡然。 他根本不会怕闫一枚,既然要争,他自然是做好了完全之策。 砰! 厚重的木门被撞开,院内的警报声乱响,现场一片混乱,地上倒着许多染满红血的尸体,楚家的、不知名的,都有。 闫一枚踉踉跄跄的跑出来,十分狼狈,泪水浸湿了她的脸庞,她抓着门框,身体摇摇欲坠站不稳,声音充满悲伤之色, “呜……老爷……” 紧接着,楚孤雾从后面出现了,白色睡袍同样是染满鲜血,黑夜中那抹白和红格外显眼,像炼狱的罂粟花,漂亮却会使人致命。 第12章 争夺家主之位1(回忆) 飞落霞躲在暗处一直都未曾露面,在看到楚孤雾的时候,她的心跳又加速了,对一个保镖来说,过快的心跳唯有一个解释:紧张。 杀人训练的时候,飞落霞都不紧张,可偏偏对上小少爷的时候,她会呼吸紊乱,心律不齐,小少爷对她笑的时候,她会觉得很欢喜,心中高兴,并感到荣幸。飞落霞并不觉得小少爷难以相处,她对楚孤雾存在多的是敬慕,而非惧怕。 闫一枚和楚孤雾前后出现,冥钟之声刚落,谁会是家主人选,便从这二人中定了。黑罗刹青熊全程都非常警惕,闯入者的头目正是刚刚追击楚孤雾的那黑衣人,他脸上的黑布已经被扯下,露出的面容丑陋不堪,唯独那双眼睛甚是清澈,与周身的污秽血腥极其不搭。 “弑父夺权……呜……” 闫一枚似是要哭晕过去,扶着门框软软滑倒,飞落霞注意到那个闯入者头目在闫一枚倒下时,脸上有紧张之色闪过,转瞬即逝,但依旧被飞落霞捕捉到了。 即便没有在现场,飞落霞心中也基本有了猜测,这些闯入者怕是听从闫一枚的。她想起一件事,凡楚家人都会有一个特别厉害的贴身保镖,闫一枚是楚家的女主人,但飞落霞却从来没见过她的贴身保镖,听说是多年前出意外死了,闫一枚悲伤太过,一直不肯再选新的保镖,现在想来,这明显就是借口。 飞落霞的视线再次转向楚孤雾,一颗心也跟着提起,她担心小少爷。闫一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名楚孤雾弑父夺权,于楚孤雾的名声不利,即使用强坐了家主之位,也难以服众。飞落霞不相信小少爷会杀楚灵鹤,杀人者只可能是闫一枚,她也想做家主。 心思好歹毒的女人,飞落霞暗暗想。初见闫一枚时,她就觉得这个女人像美人毒蛇,有让人神魂颠倒的美丽外皮,内里却是夺命的毒。这个定义飞落霞一直埋藏在心里,从未表露过,她虽然只是小少爷的保镖,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虎毒还不食子,这个女人今晚更像是要致自己亲儿子于死地。 听到闫一枚说弑父夺权的时候,青熊蹙眉,一抹探究目光转向同在那处的楚孤雾,他不太相信闫一枚的话。 楚孤雾勾唇笑起,瞳眸像星辰一样,他缓缓看向地上演戏的闫一枚,后者的脸上闪过恐惧,怕楚孤雾会当场杀了她。 “母亲,地上凉,您还是起来吧。” 话是这样说,楚孤雾却没有丝毫动作,居高临下的样子倒颇有几分楚灵鹤少年时的风采,只是楚孤雾眼里透出的是与他年龄不符合的深沉。 闫一枚没有起来,反倒是往后退了退。 “何必呢。”楚孤雾讽刺,随后他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举到半空,手心朝内手背朝外,小楼院内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戴在中指的红宝石戒指。指环是银色云纹缠绕的墨翠,在灯光的照射下,黑得发亮的墨翠隐约能看到跟黑色接近的墨绿色。 第13章 争夺家主之位2(回忆) 银纹墨翠·嗜血红,是楚家权力的表征,云纹是楚家的标志,黑色是楚家的独属颜色,红色的宝石则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尊贵。这枚红宝石指环,并不是需要时刻戴在手上,它是类似于皇帝登基时隆重的衣饰着装,只是为了有仪式感。 继承人在继任家主之位的典礼上会戴着它出现,在此之前指环都会被收藏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除了家主本人,不会再有第二人知晓。 楚孤雾手上戴着这枚指环,所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他便是现任楚家家主,闫一枚,失败了。 “不可能!” 刚刚还柔弱不堪的闫一枚瞬间变得狰狞,这枚戒指怎么会在楚孤雾手上,从楚灵鹤中毒之后,她就寸步不离的看守,楚孤雾根本没机会拿到这枚戒指,她找遍了楚灵鹤的卧房也没发现这枚戒指! 闫一枚疯了般,就要上来抢楚孤雾的戒指,锋利的匕首从楚孤雾的脸侧划过,削下来他的一缕黑发。 “杀了他!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啊啊啊啊啊啊!” 闫一枚失控尖叫,闯入者蜂拥而上,直逼楚孤雾而来,青熊领着楚家的保镖抵挡,双方缠斗在一起,胜负难分,且那个头目极其不好对付,赤手空拳对打,青熊也感觉到吃力,勉强能接住招而已。 楚孤雾背手而立,染满红血的白色睡袍裹着他修长纤细的腰身,他的脚下,踩着闫一枚握匕首的右臂,刀尖淬毒,幽幽蓝光在黑色中也格外醒目。他落下了所有笑容,眼底皆是霜白冷冰,红如胭脂的唇动了动,他逼问闫一枚, “你这么想杀我,刚才在里面为什么不动手?说啊!刚才为什么不动手!你这么恨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楚孤雾并非生来就这么怪异冷血,他也曾幻想过自己被父亲母亲宠爱,可他从母亲眼里看到的只是冷漠,疏离。一开始楚孤雾不懂这是为何,明明他是母亲的亲生孩子,为什么母亲还这样厌恶自己。 后来他知道了,母亲嫁进楚家是被逼迫的,母亲不喜欢父亲。楚孤雾的降生更像是在时刻提醒闫一枚,她的过去有多美好,而嫁进楚家之后就有多肮脏,楚灵鹤用染满了别的女人气息的手碰了她,在她喝下情药后强行发生关系,才有了楚孤雾。 这就像是印刻在闫一枚脑子里的噩梦,每次看到楚孤雾,她就陷入愧疚和憎恨这两种情绪中,并且愈来愈激烈,最后演变成病态的心理。 “你以为我不想吗?”闫一枚露出抹悲笑,眼角泛着泪花,她抬头看楚孤雾,“让你来到这个世间,是我最后悔的事情,可是我下不去手,你那时候那么小……那么小,我真的下不去手……下不去手啊!你明白吗!” 小小的婴儿,浑身红彤彤的,连眼睛都没睁开,哪怕手已经固住了婴儿的脖子,闫一枚也没真的下力气,她犹豫了,一天,两天,三天…… 一直这样过了十年,楚孤雾长大成俊美少年,隐约知道当年真相,这有血脉相连的一家三口,彼此怨恨,猜测,夺取,早已迷失了本心,权利的追逐,成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唯一清醒的目标。 第14章 争夺家主之位3(回忆) 楚孤雾脸上的嘲讽之意愈发明显,下不去手?他宁可在出生那刻就被闫一枚掐死,也好过十年来承受了别人暗地里的嘲讽,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不过是你们之间用来平衡的工具而已,别说得自己这么伟大,成天装出慈母贤妻的样子我都替你累。”楚孤雾讽刺说道。 闫一枚跌坐在地,泣不成声,她知道自己今晚俨然要沦为所有人的笑柄,成王败寇,是她太心急了,同样也太低估了楚孤雾的手腕,竟然被他不声不响的拿到这枚指环,看来楚灵鹤果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你想怎么样?”闫一枚抬头与自己儿子对视,现在,她还是楚家的女主人,只要她一口咬定楚灵鹤是被楚孤雾杀害的,那楚孤雾的继位同样言不正意不顺,没有人会真正服从楚孤雾,于后发展不利。 看闫一枚这个意思是要同楚孤雾谈判,可楚孤雾并不理会闫一枚,反倒是把目光聚焦到角落,那是飞落霞的藏身之地。 落地的短刀已经被重新捡起,楚孤雾把上面的血迹擦干净,刚刚如果没有这柄刀,他早死在那个闯入者手中了。 锋利的刀口抵在闫一枚的喉咙,楚孤雾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瞳眸满是寒霜,“不如今晚我送你一程,如何?送你去和那两个给我脏名的人团聚,楚灵鹤和无名之女,你们三人正好在下面好好相见。” “不!你不能杀我!”闫一枚惊恐万分,不敢相信楚孤雾真会杀了她,“我可是你亲生母亲!你不能杀我!” 原本风韵美雅的女人,已经变得非常狼狈了,在死亡面前,谁都会恐惧,闫一枚也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庸俗女人罢了。 楚孤雾摇摇头,彻底失望,他不喜欢怕死之人。 “小畜生!你敢动她!” 倏地,一记沙哑如同老烟鬼的男音破风传入,正是那个头目的,他甩开了青熊,挥舞着手中的刀像楚孤雾刺过去。 蛰伏在暗处的飞落霞立马抽身而出,她没用刀,而是直接开枪,击中了头目的肩部,她本来是想一枪爆头的,被那人给躲闪过了。 趁这个空档,飞落霞快速来到楚孤雾身边,把人保护在自己身后,她瞥一眼地上的闫一枚,以一副汇报工作的口吻跟楚孤雾说, “小少爷,那个头目是夫人以前的贴身保镖,只是被毁了脸,认不出原本的样貌了。” 被她这么一说,底下的青熊也注意到了头目的脸,他对楚家保镖人员最为清楚,可怎也不能把眼前这个人跟以前的旧识画上等号。 “你怎么知道的?”楚孤雾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 飞落霞依旧是一脸冷冰冰的,“我查过,在先生的书房。” “我父亲?” “嗯,书架里面有一个暗格,”飞落霞说得轻描淡写,“您要的这枚戒指也是在那个格子里找到的,里面还有很多东西,其中一本相册上就有这个保镖的照片和信息,身形和背影都跟眼前这个人很像。” 其实飞落霞完全可以肯定这人就是那个保镖,只是有些她看到的事情不能告诉小少爷,飞落霞把那些不能被人知道的相片还有信件一把火给烧了。 第15章 不是意外是谋杀(回忆) 任谁也猜测不到,这枚象征权利的指环居然是飞落霞从楚灵鹤的书房偷给楚孤雾的?!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闫一枚恨不得上前去撕了飞落霞。 “你们听到了吗!这枚指环是偷来的!”闫一枚疯了般大喊,指着楚孤雾就污蔑,“弑父夺权!窃取宝物指环,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家主!没有人会服从你!没有!” 飞落霞蹙眉,她无法容忍有人当着她的面污蔑小少爷,她扭头去看楚孤雾,眼神询问后者,该怎么处理闫一枚,这毕竟是小少爷的母亲,她不好直接杀害。 “抓起来,关着。” 楚孤雾是冷漠嗜血,不过并不打算让自己这双手染满至亲的热血,他要继承楚家,这样做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即便他身上已经满是污点,但……他并不想要这个,因为觉得太脏了,闫一枚觉得他脏,他也觉得闫一枚很脏。 所以为什么外人都说楚家的人是变态,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明明都同在一个充满罪恶的深渊里,却都在指责对方的身上满是恶臭,罪不可赦。 得到命令的飞落霞动作很迅速,几下就把精神失常的闫一枚的捆绑起来,等到院子中的打斗结束,就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头目已经受伤,就不再是青熊的对手,不过就算被生擒住,他依旧恶狠狠的瞪着楚孤雾,沙哑难听跟堵了一口老痰的嗓音让人很舒服,楚孤雾厌恶听到这样的声音,他转身回了房间,示意青熊把人也带进去,他给飞落霞下命令, “处理掉其他活口。” 飞落霞领命,觉得今晚可以用这些人的鲜血喂饱自己的刀,飞落霞其实不太喜欢用枪,她比较喜欢用冷兵器,只是必要的时候,还是用枪比较好。 砰砰砰! 砰! 打掉最后一颗子弹,院中被楚家保镖制住的闯入者全部毙命,用他们的枪要了他们的命,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飞落霞把目光转向另外一处,那里站着她以前的三个“战友”,从她成为小少爷的贴身保镖开始,就没再见过这三人。 屋内。 楚灵鹤还保持着死不瞑目的状态,好歹是自己的前主人,青熊有些不忍心,可总归这是每个人的归宿,早晚而已罢了。 楚孤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支着额角,那双漂亮得瞳眸盯着地上被捆绑起来的两人,闫一枚和那个头目。 “青总卫。” 青熊上前一步,“在,小少爷。” “说说吧,”楚孤雾换了一个动作,改为背靠椅子,双腿交叠,双手放于膝盖处的姿态,微微抬起的下巴连弧线都是精致的。 任谁第一次见到楚孤雾的时候,都会惊叹他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楚孤雾是知道青熊跟在楚灵鹤身边很长时间的,当年发生过的很多事情,想必青熊也知道一些,他想听听看,还有那些他是不只晓的。 事已至此,隐瞒也没什么意义,青熊决定效忠新主人,“是,少爷。” 却原来,当年保镖意外丧生一事,并非意外,而是会谋杀…… 第16章 被掩盖的事实(回忆) 早已说过楚灵鹤风流成性,钟爱的不仅是女人,还有男人,荤素不忌,男女皆可的性向早已深入人心。 而当时被选中做闫一枚贴身保镖的人员,偏又是非常符合楚灵鹤的胃口,楚灵鹤是爱闫一枚没错,但这份爱并不能成为约束他不拈花惹草的理由,他看上的,自然就要得到。比较戏剧性的是,那名保镖爱慕的是倾国倾城的闫一枚,他不愿意成为楚灵鹤圈养的男宠,情急之下和楚灵鹤发生争吵,并且失手打伤了楚灵鹤。偏偏伤及的又是要害之处,惹怒了楚灵鹤,这名保镖最后才被火烧死。 其中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这可能就得问闫一枚了。 青熊知道的细节也并不多,楚灵鹤不能人道的事情不宜外传,会被有心之人利用,青熊很清楚如果知道得越多活命的机会也渺茫。 “原来如此。”楚孤雾淡然一笑,他就觉得楚灵鹤前后变化很明显,原来是这个原因,他竟不知道。 楚孤雾看向底下的保镖,“这人叫什么名字。” “念初。”青熊回答。 楚孤雾点点头,“也算是个好名字,让他抬起头来,我问他几句话。” 青熊几步过去,手扯住念初的头发,把他的头颅提起来,脸面向楚孤雾。原本清秀的脸布满焚烧过后的沟壑纹痕,看就丑陋不堪,唯独那双眼睛,还有当年的模样。他愤愤咬牙,怒瞪楚孤雾,只觉得楚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恨我父亲吗?”楚孤雾歪着头问他。 此时,飞落霞从外进来,面无表情的站到楚孤雾身后去。 念初恨得咬牙切齿,狠声道:“我恨你们楚家所有人!还有你这个小畜生!” 站在楚孤雾身后的飞落霞蹙眉,就要拔刀去把念初的舌头割下来,这人嘴巴太丑,总是诋毁小少爷,她看着就不惯,还是杀了为好。 楚孤雾制止飞落霞的动作,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抹笑容,他的视线在念初和闫一枚之间转来转去,他其实也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既然今晚等来了这出好戏,那不如就把戏唱全套,索性一次性到了结尾吧。 “其实你最应该恨的人是你旁边这位,哦,也就是我的母亲大人,”楚孤雾戏虐一笑,他看到闫一枚脸上有慌乱闪过,“她选你当她的贴身保镖,这样我父亲才有机会见到你,所以,你最该恨的应该是她。” “你什么意思?!”念初瞪大眼睛,显然不相信楚孤雾的说辞,在他看来,楚灵鹤也好,楚孤雾也好,都是最会骗人的笑面狐狸。 楚孤雾无辜摊手,“很显然,我母亲想让你为她做点牺牲。” 陈年往事,现在翻出来并没有什么用,楚灵鹤已经死了,闫一枚就是一个不正常的疯女人,就算剩下的楚家人不拥护楚孤雾,那又怎么样,他照样也是楚家的家主。 楚孤雾向来居高自傲,他告诉念初这些,不过是想将念初收归过来,为他所用,闫一枚注定众叛亲离的。 第17章 小孩子的恶作剧(回忆) “他是一个危险的人。” 在楚家大宅的最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水池,里面养了十几条大鳄鱼,而已经成为家主的楚孤雾正靠在栏杆边,拿生肉投喂鳄鱼。 飞落霞和念初站得离楚孤雾有些远,念初用只有他和飞落霞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客观评价了楚孤雾。 因为面容的原因,念初戴上了银质的狐狸面具。 飞落霞冷着一张脸,“所以呢。” 世上任何人都是危险的,她并不觉得只要楚孤雾危险,那即便楚孤雾比正常人危险数倍,那又什么关系,她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自己的生命。 “呵,”念初哼笑,“飞落霞,你是一个聪明人,别把自己陷在楚家这座牢笼里,更别对姓楚的人有感情,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这是作为过来人的警告,但飞落霞却不以为然,“你今天话很多。” 狐狸面具的背后,念初露出一抹冷笑,飞落霞看楚孤雾的眼神都不对,他是不想看着这个小女孩跌入深渊,所以好心提醒,既然人家不听,他乐得在旁边看好戏。 多年之后,飞落霞被囚于海岛虐待时,突然就记起了念初跟自己说过的话,只是她执迷不悟了二十多年。 最后清醒过来,痛彻心扉了。 楚孤雾招手让飞落霞过去,和念初的简短对话到此结束,飞落霞并没有将念初的警告放在心上。 因为, 小少爷是她最至高无上的信仰。 不容玷污,不容触碰,不容诋毁,哪怕楚孤雾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死后万劫不复,飞落霞也会跪下向阎王乞求,甘愿自己替之受苦,打入十八层地狱也好,上刀山下油锅也好,哪怕灰飞烟灭,她都在所不辞。 “小少爷。”飞落霞来到楚孤雾身边。 体型庞大的鳄鱼正旁若无人的撕咬带血的生肉,栏杆的周边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甚至还有一些腐肉的恶臭。 但楚孤雾好似都不在意,他用特制的工具,钓起一块滴答滴答流血的生肉,递给飞落霞,唇边展开一个高贵迷人的微笑, “你来替我喂,我手酸了。” 飞落霞接过那根钢签,把肉放下去,那些鳄鱼就十分围上来争抢,撕咬的过程中,体型较弱的鳄鱼就被体型大的怼到一边,甚至有的还被咬上了,前爪都没了一只,看着挺滑稽可笑的。 “弱肉强食这一规则,不管是对动物还是对人,都是一样的。”楚孤雾突然说。 飞落霞赞同点头,“嗯。” 这个鳄鱼池是楚孤雾的,他五岁的时候跟楚灵鹤提出自己要养宠物,几天之后,就有十几条体型巨大无比的湾鳄从国外运来。 湾鳄,位于湿地食物链的最高层次,是23种鳄鱼品种中体型最大的一种,也称为食人鳄。 咀嚼能力惊人,如果不是飞落霞用力扯住钢签,怕都要被这条大家伙给拉下去当了口粮,她把没肉了的钢签收回来。 楚孤雾突然从后面佯装推了一下飞落霞,她一个踉跄,半边身体掉出围栏,底下的湾鳄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她掉进去。 飞落霞抿抿嘴,双手抓住围栏,悬空的双腿同时扣住其中一条铁钢,才不至于让自己跌落到鳄鱼嘴里。 唉…… 飞落霞似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借着力道把身体翻转过来,然后从栏杆上方跳下,看着恶作剧得逞的楚孤雾。 楚孤雾装出无辜的样子,摊手,强行狡辩,“我是在试你的反应能力。” “嗯。”飞落霞面无表情的点头。 楚孤雾见她毫无反应,顿时觉得无趣极了,“你不生气吗?我以为你会很生气的走掉,或者和我打一架。” 一直以来,楚孤雾就想和飞落霞过过招,可是飞落霞总是不愿意和他对打,这让楚孤雾感觉到挫败。 飞落霞蹙眉,她不会和小少爷打的,因为怕自己下手没有轻重,会伤着小少爷,哪怕碰了一根头发丝,飞落霞都会觉得心很疼。 “我不打。”她硬邦邦的说道。 楚孤雾撇嘴,觉得自己这个贴身保镖无聊极了,他不高兴的转头走掉,飞落霞急忙跟上,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倏地,楚孤雾猛然停住,转身,跟上来的飞落霞差点就撞上了他,楚孤雾满脸不高兴,漂亮的眼眸子蒙着一层雾气。 “小少爷?” 飞落霞呆住了,因为小少爷哭了,她顿时慌了手脚,想伸手过去给楚孤雾擦眼泪,又怕自己粗手粗脚的做不好。 “手帕递给我。”哪怕是哭了,楚孤雾也依旧保持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清贵的气质配上他精致的脸庞,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那般。 慌神的飞落霞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被楚孤雾恼怒的一把躲过去,用力把掉下来的眼泪抹掉,连眼眶周围的娇嫩的皮肤都搓红了。 “小少爷,我来吧……”飞落霞伸手拿过手帕,动作很轻的帮他擦拭掉眼泪,看到那片红起来的肌肤,她很心疼。 相处久了,她知道很多别人不知晓的事情,比如小少爷受了委屈也是会哭的,偶尔会在她面前耍小孩子的脾气。 楚灵鹤葬礼时,小少爷全程都没有流一滴眼泪,但在葬礼结束后,半夜时分,飞落霞听到卧房里传来低声的泣声,她不敢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守着,防止外人过来惊到小少爷,后来小少爷跟她说, “从此以后,我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楚孤雾,孤与雾都不是什么好词,孤取至孤独的意思,雾,则是风一吹就散,照样不是长留之意。 注定孤独,随时跟风飘散。 楚孤雾一头扎进飞落霞的怀里,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子,也只有这个时候,楚孤雾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而不是那个冷脸狠辣的楚家家主。 念初远远站着,望向这边,也是在许多年后,他回想起今日所见,余下的都是叹息,那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飞落霞必死无疑,他也在飞落霞被带走那天,留信远走,彻底避开楚家,避开这些恩恩怨怨。 第18章 原来这就是过生日1(回忆) 恶作剧整人的明明是楚孤雾,但看到飞落霞没有被惊吓到之后,他自己倒是先委屈上了,飞落霞安慰了好半天,楚孤雾那张清贵漂亮的脸蛋才重新有了笑的模样。 “你居然一点都不害怕。”楚孤雾瞬间不想再养那些湾鳄了,因为飞落霞不怕它们,养来没用。 听他这么说,飞落霞剥糖炒板栗的动作停顿几秒,她怕的,只是习惯了遇上危险时冷静面对,思考应对措施,光害怕也解决不了问题。但她不能这么跟楚孤雾说,不然小少爷又该生气了。 飞落霞平时话就少,像个没嘴的葫芦,时常都是以沉默来应对楚孤雾的刁难,胜在交代给她的每一项任务都完成得很出色,楚孤雾也就大人不叫小人过的容忍飞落霞这个冷闷的性格,她不回答的时候楚孤雾也不恼。 楚孤雾平常不喜欢一堆人跟着自己,多半时候都只带飞落霞,他歪在藤椅上,让飞落霞喂他吃栗子。 然后忽然想起来,再过几天就是飞落霞生日了。当楚孤雾问起飞落霞要怎么过生日的时候,飞落霞难得的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不知道,”说完见楚孤雾瞪眼,飞落霞又补充说道:“我没有过过生日,十月一是我被收进特训营的日子,我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天。” 楚家的保镖人选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入选的,通常只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无父无母了的,一种是一出生就被抱走的,飞落霞属于后者。 听闻如此,楚孤雾撑着下巴显露出一丝苦恼,“这样啊,那我给你办个生日会怎么样?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 “小少爷喜欢就好。”飞落霞继续剥板栗。 楚孤雾喜欢吃栗子,并且只吃那种不开口炒的,需要人一个个剥开,还不能损坏里面的果肉,不然他就不吃,还会发脾气。以往伺候他的女仆时常都被人鞭打,就是因为在楚孤雾面前犯了一点小错,有的甚至被活活打残的。 但飞落霞从来没被楚孤雾责怪过,因为她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挑不出任何毛病。她对楚孤雾的任何一件事,哪怕头发丝那么细的一件事儿,也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做,她视楚孤雾为神明,是最至高无上的信仰,而她就是那虔诚的信徒。 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楚孤雾撇撇嘴,眼睛盯着飞落霞剥栗子。飞落霞的手指很长,却并不纤细,常年握刀举枪,她手上有很厚一层茧子,有几处还有细小的伤口,疤痕,所以并不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只见她拿过一颗栗子,先从顶端用指甲把壳掐出一道裂缝,然后沿着裂缝掰开,再用两指尖夹住栗子,力道控制得正好的一抽,果肉就完整的出来了。楚孤雾张嘴,飞落霞把栗子肉准确无误的放到他嘴中。 “我不爱吃蛋糕,太甜了,”楚孤雾一边吃栗子一边说,“要不让厨娘给你做长寿面吧,你不是喜欢吃面吗?” 难为他记得这个,飞落霞略感欣慰,“都可以。” 第19章 原来这就是过生日2(回忆) 那天楚孤雾说要给飞落霞过生日,飞落霞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心里是很雀跃的,第一次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些,因为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十月一到来。 “我们来给您量尺寸。” 过了几日,管家带了几个人过来,说是要给飞落霞量尺寸做礼服,要在生日会那天穿。如今楚家大宅的人都知道小少爷很器重这位女保镖,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怠慢了飞落霞,俨然是把她当成半个主子来对待。 飞落霞因为身份特殊,平时也不习惯涂脂抹粉,衣服非黑即白,清一色都是西装西裤,要不然就是迷彩衣,行动比较方便,要是遇上突发状况,这些衣服不会成为她的累赘。现在突然说要给她定做礼服,飞落霞受宠若惊。 “礼服就不用了,我穿平常的衣服就好。”她不习惯用陌生的东西来约束自己,所以果断拒绝。 管家有些为难,斟酌着用词,“这是小少爷吩咐下的,落霞小姐还是……” “那你们量吧,快些。”听是楚孤雾交代的,飞落霞即使再不喜欢,也不会拒绝。站好在那里,伸开双臂,让那几个人给她量。 今天楚孤雾有事出门去了,但却没有带飞落霞,贴身跟随的保镖换成了念初和青熊。飞落霞有些担心,总觉得那两个人未必真的会尽心保护好小少爷。毕竟一个是曾经试图想要杀小少爷的人,一个是前任家主的忠实拥护者。 催促着这些人快点量完,飞落霞就急冲冲的出门,恰巧到门口的时候碰上已经回来的楚孤雾。 看到楚孤雾外面罩着一件明显不是他的女款外套,飞落霞蹙眉,上前仔细看才发现楚孤雾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原本出门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有些乱了,小脸上更是脏兮兮的。 “这是怎么搞的?” 飞落霞偏头去问念初,一脸不爽,怎么这些人连小少爷都照顾不好,跟出去有什么用。她拉过楚孤雾,一点不犹豫的挥开那件碍眼的外套,接过仆人递上来的干毛巾,给楚孤雾擦脸,这才又发现楚孤雾的侧颈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飞落霞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瞪了好几眼念初,后者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楚孤雾伸开双臂,让飞落霞帮自己把湿衣服脱下来,再换上柔软干净的衣衫。见她一直蹙着眉,楚孤雾勾唇一笑,修长漂亮的手指刮一下飞落霞的下巴,语气轻快的说道:“我回来了你怎么也不笑一个,哭丧着脸干嘛?” 他这是头一次出门没有带飞落霞,本以为回来后能看到飞落霞露出惊喜的小表情,却原来是他想多了,人家压根不在乎这点分离时刻。 这样想想,楚孤雾就有些不舒服了,也不肯好好配合飞落霞给他穿衣的动作,搞得一件衬衣穿了好半天,原本烫得平平整整的衣料都被弄得有些皱了。飞落霞叹息,颇为无奈的说道:“衣服皱了,重新再换一件吧。” “不换。”楚孤雾的怪脾气又上来了,索性甩开飞落霞的手,坐到椅子去自己跟自己生气。 飞落霞拿过裤子,试图跟他讲道理,“小少爷,裤子还没穿。” “不穿。”楚孤雾小脸一扭,就这会看着才像一个十岁的小孩。 其他人多少都知道一些楚孤雾跟飞落霞相处是什么样子,所以也都识趣的退出去,留下飞落霞独自跟这位脾气变化不定的小少爷斗智斗勇。 “会着凉的。”飞落霞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小少爷了,她拿着裤子过去,试图给楚孤雾套上,不然光着两条长腿万一真着凉了怎么办,“小少爷,把裤子穿上,别着凉了,要吃药的。” 在她成为楚孤雾贴身保镖这段时间里,小少爷发烧过一次,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一会说冷一会说热,光是打点滴就把他细白娇嫩的手嫩给扎得满是青紫,飞落霞看着就心疼,所以平时都格外注意,不会让楚孤雾生病。 楚孤雾晃荡着两腿匀称的大长腿,一点也不觉得害臊,他撇嘴,似乎有些不情愿的问:“难道你都不想我的吗?” 他算着时间的,从出门到回来也有三四个小时了,这是头一次和飞落霞分开这么长时间,在外的时候楚孤雾就寻思着飞落霞一个人在家里做什么,是发呆还是在训练室,因为想这些,没留神脚下,踩空了他才掉进湖里湿了衣衫。 他出去也不是游玩,而是特意去阳湖给飞落霞挑大闸蟹,因为知道飞落霞爱吃清蒸大闸蟹,自己为她做这么多,飞落霞可倒好,他一回来就板起个脸,哼! 听到他这样问,飞落霞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她一脸苦恼思索不出来要怎么回答的样子,楚孤雾就来气,眼圈说红就红,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一脚蹬开飞落霞给穿了一半的裤子,气道:“不想就不想!我真是白在意你了!今晚你也别吃螃蟹了,跟后院那群长毛兔子吃草去!” 楚孤雾除了性格难猜,就连兴趣爱好也是千奇百怪,因为在一个电视栏目见到安哥拉兔就兴起了要养的念头,现在后院就有好多只长毛兔。 但飞落霞的关注点并不在兔子上,她不解,“螃蟹?” 今天小少爷的晚餐是她安排的,并没有螃蟹这道菜,难道是?飞落霞想起来小少爷出门时对她说要去阳湖玩儿。 阳湖大闸蟹享誉四方,反应过来的飞落霞只觉得心胀得满满的,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小心的抓过楚孤雾乱蹬的腿,给他穿好裤子。见到楚孤雾气鼓鼓的脸,她低声说了一句,“小少爷以后出哪都带着我吧。” “嗯?”楚孤雾还在生气,挑眉,“我为什么要带你这个闷葫芦,哼!”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在家等小少爷回来。”分开哪怕一分钟,都会思念,心都在对方身上了。 第20章 原来这就是过生日3(回忆) “哼!”楚孤雾非常傲娇的从鼻子冷哼一声,不过心里还是很受用,他就暂且不跟飞落霞计较了,心情好转的他很配合的穿好了裤子。 换下的湿衣服还在那边,飞落霞过去收拾的时候视线一直盯着那件女款外套,她有心想问,不过终究还是压了下去,等回头再去问念初吧,不然问多了小少爷又该不高兴了。 飞落霞要是能预知后来发生的一连串意外事故跟这件外套的主人相关的话,就不会留着这种人成为祸患,肯定在当天就会去把人做掉,只可惜,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知道这件事会成为定时炸弹,差点把她炸成了碎片。 十月一,飞落霞的生日到了。 管家带着仆人早早就把定制的礼服送到了,是一款素色的长裙。见到裙子那一刻,飞落霞萌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快过来换上让我瞧瞧。”飞落霞过生日,楚孤雾倒是显得比当事人还高兴,精致俊美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特别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闪亮亮的犹如暗夜里的璀璨星辰,会让人情不自禁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飞落霞觉得别扭死了,磨磨蹭蹭的去换,可她从来没穿过礼裙,不知道怎么穿,倒腾了半天才穿进去,但后背的拉链又拉不上,她顿感无力,无奈之下只好叫人帮她拉上,原本她以为进来的是女仆,但从穿衣镜看到的却是楚孤雾。 唰! 只愣了半秒中,飞落霞就动作迅速的转身,捞过旁边换下的衣衫,遮住了自己,偏偏这件礼裙又是抹胸式的,感觉哪哪都露点。 “小少爷你怎么进来了???”真是把她吓死了。 楚孤雾挑眉,摆手倚在门边,“我怎么不能进来?别挡着了,镜子里面能看到,你后背有一颗朱砂痣啊?” “啊?嗯……”神情窘迫的飞落霞低下头,脸蛋微红,她见过小少爷没穿衣服的样子,白皙修长的身体是那么好看,但飞落霞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只是她这是第一次被小少爷看到身子,虽然只有后背,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怕自己会因此亵渎了小少爷。 在面对楚孤雾的时候,飞落霞的自卑感总是没来由的爆发出来,总觉得自己是无比低下的一个人,就连对小少爷的敬仰都需要小心翼翼。 楚孤雾走过去,嘴上说的虽然很不耐烦,但行动却十分明确,他努努嘴,说道:“转过来,我帮你弄。” “哦。”飞落霞乖乖转过身,背对楚孤雾,从镜子里看到,楚孤雾伸出手拉拢好她礼服的拉链,并且还帮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裙子。 楚孤雾挺满意自己的杰作,拍拍手,“好了,出去让她们给你上妆。” “还要化妆吗?”飞落霞抿唇,真不想往自己脸上抹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楚孤雾点头,继而取笑起她的头发,“你怎么总是剃头发,留长一点也不影响,剃个寸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男的。” 这几个月来飞落霞总是头发长出来一点就剃掉,长出来一点又剃掉,让楚孤雾非常不满意,说了很多遍要她留头发,就是不留,把楚孤雾给气的,接连几天都不肯好好吃饭,又闹上了脾气。 别的任何事情飞落霞都会听取楚孤雾的意见,但唯独头发不行,长发真的很不方便,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打理,打斗的时候长发也有可能会成为让她致命的弱点,所以,她不会留着这些危险因素在自己身上。 知道说了也没用,楚孤雾自己生了一会闷气,让人给飞落霞带上一顶假发,这样就不会显得突兀了。 飞落霞身材本来就高挑,尽管只有十岁,但戴上大卷的假发,再配上精致的妆容,俨然就是一个小美人。 “落霞小姐打扮起来很好看呢!”在场负责给飞落霞做造型和化妆的人都忍不住赞美,这套礼服确实也很衬飞落霞,她五官本来就长得非常立体,脸上的妆感其实都不浓,就是稍微做了一下修饰,就已经好看得不得了了。 就连楚孤雾看到打扮后的飞落霞,眼神都呆滞了几秒,“本少爷果然有眼光,这件礼裙最是配你。” 别人夸奖自己,飞落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被楚孤雾这么一说,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原本她以为自己穿上这身衣服会显得不男不女很奇怪。 “好看吗?”飞落霞试着走了两步,结果忘记自己脚下穿的是高跟鞋,脚腕一歪,差点就摔倒了,好在她伸手敏捷,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桌沿。 楚孤雾见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实在滑稽,就忍不住刺她几句,“真是笨死了,这么大个人连路都走不好,笨死了。” “是鞋子,不太习惯。”飞落霞扶着桌子,把高跟鞋脱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她真穿不了这个鞋子,太难受了,如果一会要穿着这个鞋子出去,那她宁愿光着脚走。 楚孤雾瞟一眼就知道飞落霞在想什么,立马就警告她,“你要是敢不穿,就不要跟着我出去。” “小少爷……”飞落霞蹙眉,她真穿不了高跟鞋,走路会摔。 不过最好也不要跟楚孤雾讲道理,因为讲不通,飞落霞无奈叹息,正好这时有人来请楚孤雾去前院,说是有重要客人到。 “我先走了,一定要把鞋穿上,要是被我发现你没穿,我回来就罚你。”楚孤雾扬扬自己的小拳头威胁飞落霞,还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 飞落霞只好点头,“我知道了,小少爷。” 等楚孤雾出去之后,飞落霞让人拿来一卷透明的胶布,她穿好鞋子后用胶布把自己的脚和鞋子裹在一起,死死缠住,这样走路能稳点,不会一迈腿就摔倒。缠好之后,飞落霞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是很别扭,不过比刚才好了很多。而且礼裙很长,完全可以把鞋子遮住,她也不担心别人能看出来。 “这样会导致您的脚血液不流通,时间长了会麻的。”女仆有些担忧的提醒。 飞落霞不甚在意,“没事,你别去跟小少爷说就行了。” “是。” 第21章 原来这就是过生日4(回忆) 飞落霞只是一个保镖,但楚孤雾要给她过生日,接到请柬的宾客自然不会不给面子,都带着礼物纷纷前来祝贺,如果飞落霞一直这么得宠,日后他们有什么话也好求她帮忙传达到楚孤雾跟前,这么好的买卖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 “楚少爷。” 来者是东慕容家的代表,见到楚孤雾的时候也表现得非常尊重,并不会因为楚孤雾年纪小而轻看他。 楚孤雾弑父夺权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没有谁不知道,自然,其中真假也是会有人去分析猜测,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换言之,就算楚孤雾弑父了又能怎么样,现在没有人在意楚灵鹤是怎么死的,楚家那一晚到底经历了什么,因为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楚孤雾,想要安然于世,就闭上嘴,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魄力和胆识,怎么都会人忌惮,所以这次来的宾客中,一半是趁此机会给楚家卖好,一半也是想来会会楚孤雾这个新任家主到底有多少分量。 楚孤雾坐在上首,漂亮的脸蛋总是显得很无害,但如果真把他当成一个十岁小孩来看待,那就真是离死不远了。 早有人接过慕容家的礼物呈给楚孤雾看,古玩器皿,珍贵药材,倒也没什么新奇,不过胜在稀缺,不可多得。 楚孤雾点点头,淡笑,“费心了。” 来的代表人楚孤雾也不陌生,去年楚灵鹤过寿,代表慕容家的也是这个人,好似姓连,在慕容家地位也算高。 “入得了楚少爷的眼就证明这份礼物选对了。”那人站在下方,哈哈笑了两声,他几次南下,对楚孤雾这个小鬼印象很深。 此人全名连生,是依附慕容家生存的连家人,约在30岁上下,眉目俊朗,中等身高,待人接物颇为圆滑,愣是谁也不会得罪,所以在以狡诈出名的慕容家混得也相当好,据说慕容家主也是相当器重这个连生。 越是左右逢源的人心思越是深沉,楚孤雾似笑非笑的再看一眼那个连生,每次看到这个人,他心中的厌恶感就会加深一层。 紧接着,其余到访宾客也都纷纷献礼上来,叫得上名号的家族都有了,却唯独缺了一个北乔。 四家之末的乔家,甚少跟外界往来,总是蒙着一层神秘外衣。楚孤雾扬眉,乔家没来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见过所有到来的家族代表,跟这些人精打交道楚孤雾觉得很是有趣,家族与家族之间本来就有利益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表面平和的关系也不过是为了平衡私底下的利益。一番周旋下来,很多人都得出一个贴身体会:楚孤雾比楚灵鹤会做人。 楚灵鹤在的时候,那是所有家族的账都不买,好坏全看心情,仗着楚家有取之不尽的财宝,就不把别的家族放在眼里。所以一直以来,楚家跟别的家族关系都不算融洽,甚至是有点剑拔弩张,只不过谁也没去挑刺而已。 可楚孤雾不同,他不认为楚家那些藏在各处的宝藏能维持楚家世世代代荣华富贵,所谓独木难支,楚家若是被其他家族共同联合抵制,迟早也会走向衰亡。所以,楚孤雾才会趁着给飞落霞过生日的这次机会,下帖子把这些人都请来,一来是借此机会修复楚家和这些家族的关系,二来他也可以趁机摸摸底,看看这些家族对楚家是什么个态度。 “楚少爷,您看……” 几个人正在和楚孤雾谈论接下去的新贸易合作,大厅入口处就响起一阵骚动,飞落霞穿着素色抹胸礼裙,长长的裙摆铺开,合体的剪裁设计衬出她青涩的身体曲线,全身上下包括礼裙,都没有任何装饰,但正因如此,才让人越发觉得这很自然,如果增添了饰品,反而是破坏了这份自然的美感。 楚孤雾满意一笑,朝飞落霞伸出手,“还不快过来?” “哦。”飞落霞挺直了背脊,在数道神色不明的目光中,缓缓朝楚孤雾走去,把自己的手放到楚孤雾的掌心,对方掌心的温度似乎暖热了飞落霞指尖的冰凉,她的心跟着剧烈跳动,砰砰砰砰,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紧张,紧张到肌肉绷住,身体呈现出机械状态,完全没了自己的感知,只能被动的跟着楚孤雾的步伐,迈向那个好几层的巨大生日蛋糕。 “不是长寿面吗?”突然,飞落霞很煞风景的问,好在她声音小,只有跟她近距离的楚孤雾听到了。 楚孤雾瞪她一眼,没好气道:“晚上再让厨娘给你做!” “哦……”原来还是吃蛋糕啊,她又不爱吃这种小女生吃的甜腻腻的东西,不过小少爷要是喜欢的话,她也免为其难接受。 飞落霞不擅社交,虽然今天的主角理应是她才对,但她不这样觉得,到访的宾客也不这样觉得。 倒是楚孤雾对飞落霞的态度很是让人寻味,好像不是主仆那么简单。 “这个小鬼比他老子要难缠多了。”角落里,有人在议论。 其中一人,一口喝光杯中的香槟酒,点头附和,“是啊,不好对付,小小年纪就让人看不透,怎么?他看上那个女保镖了?” “不好下结论,他俩才多大?九岁?十岁?” “呵!”不算太明亮的光线下,连生冷笑,“楚家人向来风流,骨子里的劣根性,不管是不是吧,你在南边盯紧点。” “我知道了。” 这场短暂的议论只是今天的其中一个小插曲。 飞落霞穿着礼服别扭的跟在楚孤雾身边,双腿酸麻,比她以前在特训营训练时还累,早知道要受这种罪,她宁可躲在训练室捶沙包。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晚宴开始,穿着要人命的高跟鞋站了大半天的飞落霞才能坐下,屁股一沾上椅子,她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像这样的场合,飞落霞就越发要注意周围的环境,防止有杀手混在宾客中,她是小少爷的保镖,不管今天是不是她过生日,她都只有这一个身份而已。 第22章 时间一晃而过(回忆) 光阴似箭,一晃便是六年。 少年十六,芳华正茂,容资倾城,轻颦浅笑、举手投足间,皆有不与人间烟火相衬的仙气,软绸剪裁出来的白衣,更显得他卓尔不群,高处寒冷之意尽现。 “先生。” 楚孤雾在成长,飞落霞同样也在成长,前者是风度翩翩气质绝佳的俊美少年郎,后者是帅气英武的强悍女保镖。 他们相伴走过六年,存下彼此无数回忆,是任何时间都无法抹去的,犹如珍贵绝版的胶片日记,只待年华老去后,独自在房中放映,听那过去的声音。回想他们曾经的嬉笑打闹,欢声笑语,美好幸福,酸甜苦辣,桩桩件件,仿若昨天,然后闭上眼,把这些无比珍贵的记忆带进棺材里同自己葬在一块,永远不分离,珍藏生生世世,哪怕到了黄泉地府,也不愿意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忘却前生。 每天清晨,露珠还没干透,楚孤雾就要到花园亲手剪下一捧白似雪的玫瑰花,插在透明的水晶瓶中,让飞落霞摆在自己屋里。这是六年来,一直的习惯,每天都会进行,从未间断过,而那捧会干掉的玫瑰花,飞落霞会在夜晚降临之际,极其珍惜的拿下来,由她自己亲手制成干花,再按照之前楚孤雾摆放的形状,重新放在瓶中。 所以,飞落霞的卧房内有一面镶嵌在墙壁内的花架,上面按照每天的顺序摆放着玫瑰干花,一排一排,整整齐齐,花瓣是白中带点枯黄的颜色,不是那么有生机,但却是飞落霞极其珍爱的,除却她自己,也就只有心中那个被视为最高信仰的人,才能触碰。 平常都是七点一刻,楚孤雾就会捧着插好的花回来,然后飞落霞会等在餐厅,陪他一起用早饭,但今天似乎是晚了一些。飞落霞找过来的时候,家庭医生正在给楚孤雾包扎伤口,是被玫瑰花的刺给扎破了指尖,并不严重,却让飞落霞蹙起了眉。 从两年前开始,楚家大宅的人就全部被扼令改口,尊称楚孤雾为“先生”,这不是一个关于年龄的称谓,而是地位的称呼。外面的人也随着慢慢改口,见到楚孤雾的时候都是称“先生”而非“楚少爷”。 “一点小伤口而已,也值得你皱眉。”楚孤雾点点飞落霞的鼻尖,他现在可比飞落霞高出许多,再也不是以前需要仰视飞落霞的楚家小少爷了。 飞落霞看到医生收拾走的沾着消毒酒精的棉花球上还有鲜红的血迹,她小心翼翼的捧过楚孤雾的手,见到原本漂亮修长的手指缠上了纱布,飞落霞抿唇,心头泛起一阵疼痛,恨不得那些刺是扎在自己身上。 先生这么清贵的人,擦破一点皮她都觉得心疼万分。 “以后让仆人去剪,先生不许再碰了,大不了我不要那花了,白得让那些刺扎到您,得多疼。”刺扎在楚孤雾的手上,飞落霞的心也跟着疼。 楚孤雾看她瞪那些玫瑰花时苦大深仇的样子就觉得好玩,噗嗤笑出声,用受伤的手指去戳飞落霞清瘦的脸颊,“心疼了呀?” 飞落霞被楚孤雾突然的笑容给惊住,愣在原地半响,才闷闷的回答,“嗯,这些事情您可以交代仆人去做。” 能每天收到他亲自给剪下来插好的玫瑰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飞落霞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幸福而让他受伤。 因为, 她最大的幸福就是不让楚孤雾受伤。 这不仅仅是做为保镖的职责,也是飞落霞最大的心愿,她宁愿不要那份六年如一日的幸福,也想要楚孤雾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这就足够了。 别的她并奢求什么,只求楚孤雾平安无事。 见她总是皱着一个眉头,楚孤雾似乎叹了一口气,让人先把花送去飞落霞的房间,然后他拉着飞落霞的手,慢慢的往回走。 飞落霞任由他拉住自己,她其实也不想这样过度保护,但近期时局动荡,稍有不慎楚孤雾都会有危险,四大家鼎力的和平局面只是暂时的。因为就在上个星期,还有杀手潜入大宅想要刺杀楚孤雾,楚孤雾若是出现意外,楚家必定大乱。 这几年的朝夕相处,只会让飞落霞更加坚定保护好楚孤雾的决心,除此之外,她并不做他想。 “别总是冷着脸,笑一个,笑一个讨喜。”楚孤雾弯腰与她平视,两人距离很近,几乎就要鼻尖怼着鼻尖了。 飞落霞悄悄往后挪了一寸,眼神飘忽不定,楚孤雾身上散开的淡淡清香,仿佛能迷惑人的心智,每次都能让飞落霞晕乎乎的,大脑失去思考能力。 楚孤雾不依不饶,硬要飞落霞露出笑容,飞落霞平时就不善言笑,但她不会拒绝楚孤雾任何要求,所以还是努力的扯扯两腮僵硬的肌肉,露出一个僵笑,乍一看,还不如不笑呢,真是应了老话,笑得比哭难看。 “笑得丑死了。”楚孤雾毫不留情的评价说,曲指敲了敲飞落霞的头,短短的发茬他摸着都扎手,就又开始挑毛病,“让你留头发怎么就是不愿意留呢,多大了还跟个假小子似的,带你出去别人都以为是男的。” “长发麻烦,不方便。”飞落霞只能重复着解释。 楚孤雾不满意,“也没让你留很长,你还敢顶嘴,小心我罚你。” 说完作势又要去敲飞落霞的脑门,后者下意识的想躲,气得楚孤雾直瞪眼,一把拽住她站好在自己面前,“你还敢躲,都是我平时把你给惯坏了,以后你不听话我可是真要打你的,听到没有?快点回答我。” “嗯。” “别以为我舍不得打你。”楚孤雾哼哼两声。 “嗯。” 咚! 只会嗯一声的飞落霞被楚孤雾敲了脑门,正常人都会觉得疼然后皱眉揉自己被敲疼的额头,但飞落霞不会,她是直接连表情都没有。 她没反应,楚孤雾又气又不知道该拿木头一样的飞落霞怎么办,看她被敲得红了一片的脑门,楚孤雾也是心疼的,伸手替她揉揉,边揉还边毒舌,“你傻啊,怎么不知道躲了,疼不疼?” “先生说不能躲。”飞落霞一本正经,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耳尖泛红。 楚孤雾气的想把飞落霞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不会拐弯的人,玩话都听不出来。 第23章 情到深处(回忆) 一直以来,楚家就有文武院之分,楚灵鹤是武院,楚孤雾随父自然也该是武院,但他现在是家主,也难说到底是武院还是文院,毕竟现在的楚家和以前的楚家不一样了,现在更像是以楚孤雾为尊,规矩也是按照楚孤雾的意思来定。 楚灵鹤一脉全部归为武院,但早在几年前,楚孤雾就把自己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给清理干净了,如今的武院只剩下旁支的一些人,而文院呢,本来就人丁稀薄。所以楚孤雾的婚事成了如今楚家的第一大事,因为这关系到楚家未来的继承人之位。 直到成年了,飞落霞才猛然意识到,楚孤雾是要结婚的,是要有家族继承人的,而她,永远只能远远看着。 楚孤雾的妻子,很大可能会是闫家的人,不一定会是闫一枚的直系亲属,但一定会是姓闫,这本来就是规定的。 成年之后的飞落霞褪去了年少时期的青涩,变得更加老成沉稳,而楚家特训营也由她接手,成为唯一的女教官。 当初跟飞落霞一起选拔出去的其他三人,现在是她的同事,飞落霞因为身份的缘故,不会常来特训营,单是彘狗他们三人也足够这些新兵蛋子喝一壶的了,有些直接受不了自杀的,每天从特训营抬出去的尸体数量都很惊人。 “这也太弱了吧?比咱们那会差远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彘狗跟其他两人调侃,现在各处送来的训员质量真的越来越差了,根本不像一个保镖,反倒个个跟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似的,简直不堪一击。 寻常的训练项目都支撑不住,更别提后面的反人类训练了。 本三木从台阶上跳下来,双眼微眯的看着从远处向他们走来的高挑身影,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飞落霞那样强悍的。 不强悍的人,才是正常人。 “见鬼,她今天过来干什么。”同样注意到飞落霞过来的彘狗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他也还记着当年飞落霞刺自己的那一刀,到现在胸口也都有一个疤痕,啧!这个娘们下手可真狠! 飞落霞远远的就能感受到彘狗的敌意,她向来不喜欢这个同伴,觉得彘狗阴险狡诈是一方面,再有就是,飞落霞觉得对方心术不正,对楚家不忠诚。这样的人留在楚家极其危险和难以掌控的,她曾经跟先生建议过,彘狗这个人留不得,但先生还是执意把人放在特训营当教官,也不知道是什么安排。 “现在跟我走,先生要见你们。”飞落霞把楚孤雾的命令带到,本三木和冬零都没什么表情的跟着飞落霞走,只有彘狗冷哼一声,一点都不把飞落霞放在眼里似的。 也难怪,彘狗向来自大,觉得自己比飞落霞强,更不乐意让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小娘们骑在头上指手画脚。 但谁让飞落霞现在是楚孤雾身边的红人呢,谁敢得罪她。 不过提起飞落霞和楚孤雾的关系,彘狗就更显得阴阳怪气,专门拿话去刺飞落霞,“这贴身保镖的级别就是不一样啊,瞅瞅,那红章都是盖在脖子上的,怕是连身上其他部位也有吧?啧啧啧……” 飞落霞稳稳的走在前面,看似像没听到彘狗这些暗有所指的混账话,实则她有不经意的抬手,拉高了自己的衣领。 飞落霞时常留宿楚孤雾的卧房,两人几乎到了形影不离,不能分开的亲密地步,其中关系有谁不知道的,只是不会当面道破罢了。 其实飞落霞并不是很情愿发展到这一步,但她不会拒绝楚孤雾的任何要求。 见飞落霞不吭声,彘狗更得寸进尺,继续酸道:“这么听先生的话,我看你也别叫贴身报表了,干脆做先生身边的一条狗算了。” “我们不就是楚家的狗吗?”一直不吭声的冬零突然截断彘狗的话,他站住脚,定定的看着面露讶然的彘狗。 是啊,他们就是楚家的狗,看门狗。 这个定义让彘狗很不舒服,尽管他清楚自己的位置,可被这样说出来,多少也是不适应的,所以一路上他也没再多嘴多舌。 前面带路的飞落霞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讽笑。 楚家大宅的建筑群非常古典,处处都透露着浓厚的古旧气息,南方又是雨水多的地域,时常下雨,导致院中的许多地方都布满青苔。加之楚孤雾很喜欢碗莲,所以大宅之内随处可见精致细小的莲花。 楚孤雾并不住在之前那栋小楼,那里现在住的是闫一枚,她疯了,被自己折磨疯的,楚孤雾当时没有下令杀她,就一直把人关在小楼里,守着楚灵鹤的骨灰盒,这样也算是对她之前所犯过错的一种惩罚。 “先生,他们来了。” 飞落霞领着彘狗三人上了楼梯,轻轻推开露台的门,楚孤雾就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听到飞落霞的声音,他才缓缓睁开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 楚孤雾最先做的是招手示意飞落霞来到自己跟前,凑近看了看她眼皮底下的青色,语气略有责备,“你昨夜上哪去了?” 入睡前飞落霞明明就躺在自己身边,结果等他半夜醒来,旁边空空如也,飞落霞不知道踪影,早饭也没来吃。 “巡夜去了。”飞落霞撒谎了,她其实是躲到没人的地方想事情去了,但她不愿意说,因为知道楚孤雾肯定会刨根问底。 楚孤雾哼一声,他对飞落霞了解得很,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飞落霞说谎话了,什么巡夜,根本就是借口。 有外人在,飞落霞也不好多辩解,只等任务交代完之后,自己再跟楚孤雾解释。很多事情她没有跟楚孤雾说自己的想法,例如留宿这件事,飞落霞很矛盾,她虽然性格很像男人,但心思却也有女生该有的细腻,她知道自己对楚孤雾的感情超出了某种界限,并且极其危险,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楚孤雾。 楚孤雾让彘狗他们三人过来,是想让他们去其他三方的地盘打探情报,因为最近有消息传来,其他三家族暗地里达成了某种约定,并且是完全针对楚家来的。 “这是交给你们的第一个重大任务,完成了,重赏,失败了,重罚。”楚孤雾笑得很摄人心魄,一般人往往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吸引,从此万劫不复。 这是楚孤雾亲自下的命令,彘狗三人自然不敢怠慢,“请先生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不让您失望!” 楚孤雾点点头,让飞落霞把整合后的信息给他们每人传一份,“念初带他们下去选武器,这次任务除你们三人外,念初也会加入,你们一切行动听他指挥。” 念初走后,他的位置就暂时有青熊来替代。 这是一个尔虞我诈的权利世界,从来都只有杀和被杀,飞落霞站在露台,目送念初带着彘狗他们三人离开。 “先生,要不要暗中派人去监视他们行动?”不知道为什么,飞落霞总是不相信念初和彘狗两人,怕他们会背叛楚家,背叛先生。 楚孤雾歪着脑袋,红唇艳丽,勾出一个轻巧的弧度,“不必,也可以借这次机会试探试探他们对楚家的忠诚度。” 如果背叛,那这个背叛者就会即刻被炸成碎片。 飞落霞蹙眉,她希望这些人能聪明一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随时都处在危险中,别试图起不好的心思,不然就是一个死字。 说她多同情出去的几个人,倒也不是,只是她跟彘狗他们对这届训员有一个共同认知,太差劲了。 根本就是一群废柴。 “先生,是不是要重新选拔一批训员。”那些菜鸟真的太菜了,送进来也是送死,不如就此放他们一条生路,也好再选别的进来。 楚孤雾绕到飞落霞身后,伸手把人环抱住,飞落霞的身体立马僵住,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却被楚孤雾一口咬住了后颈,含糊不清的问道:“很差劲?” “嗯。”飞落霞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可心和身体却因为楚孤雾的动作而微微颤抖,那股酥麻从后脖子传遍她全身所有角落,感染每一个细胞。 楚孤雾很干脆,“那就换,听你的。” 他的手已经探进了飞落霞的衣衫里,飞落霞很清瘦,但因为自身武力值的缘故,身材锻炼得很好,腰肢上没有一丝赘肉,紧致结实,腹部还能摸到她的马甲线。不是特别白皙的皮肤开始泛红,她放在栏杆上的手突然用力抓紧,淡色的嘴唇死死咬住,好似极力在忍耐些什么,平时清清冷冷的眼眸此刻有些许水雾。 “别在……唔!”她一下子住声,身体猛地往前倾,嘴唇都要咬出血来,才能勉强抵住后面霸道强势的攻略。 一个十年,一轮时间,她和楚孤雾就到了这样的关系。 仿佛一切都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她或许很矛盾,但如果没有那重枷锁,她心里应该是高兴的,能和先生如此亲密的接触。 目前为止,她是独一份。 飞落霞闭上眼,脑海里突然回放他第一次见到楚孤雾时的惊鸿一瞥,那种惊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到最后,飞落霞的意识都有些不清醒了,宁可醉在这沉沦中,呼唤她渴望已久已经近在咫尺的人。 “小少爷……” 第24章 要是有撕裂的资格 成年之后,飞落霞基本就很少离开大宅,除了必要的陪楚孤雾出席一些商业会议,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呆在大宅里,足不出户。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与陌生人相处,在楚孤雾身边的时候,她都很沉默寡言。 今天有一个商业酒会,楚孤雾做为特邀嘉宾出席,本来飞落霞需要跟着去的,但临出门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体有异样,脸色也极其差,所以被楚孤雾扼令在家里休息。 书页已经翻开了,但一直都停留在第一页,很长时间过去飞落霞都不曾翻动,她望着庭院内的芭蕉树,突然感觉到有一些心神不宁,隐隐的似乎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先生回来了吗?”飞落霞走出房间,问过路的仆人,仆人摇摇头。 打发走仆人,飞落霞一个人沿着曲廊缓缓走,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屋檐下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南方总是这样爱下雨,潮湿的空气会让人感觉到粘腻,即使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飞落霞也依旧不喜欢南方这种气候。 特别是今晚,她感觉到很烦闷。 走着走着,突然一股恶心感从胃里席卷上来,飞落霞蹙眉,脚步飞快的转到没人的角落,手扶着廊柱,朝外吐得昏天黑地。 “呕……” 吐完之后,她狼狈的用手背擦擦嘴角,人有些虚脱的靠着墙壁,闭上眼,渐渐平复自己有些不稳的情绪。 她并不乐意去细想自己怎么了,因为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也不会是任何人想要的,与其找出来让人烦恼,不如悄然解决掉。 “落霞姐,先生回来了。”有人在回廊的那一面呼唤飞落霞,告知她楚孤雾回来了。 飞落霞呼出一口气,起身往回走,她必须先回房间清理掉身上的某些痕迹才行,不然会被先生看出端倪。 她并不擅长在楚孤雾面前说谎,只要楚孤雾一问,她什么都会和盘托出,但这件事,飞落霞并不想让楚孤雾知道。 回到自己房间,飞落霞处理掉垃圾桶里的东西,并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只是才扣上第一颗纽扣,更衣间的门就被人推开。 飞落霞几乎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进来了。 腰肢瞬间就被一双手臂给环住,腕上那串深红色的佛珠雕刻得并不精美,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参差不齐,戴这样的饰品其实有点辱没了楚孤雾的身份。但谁让这是飞落霞自己亲手雕刻的呢,她玩刀杀人在行,做这些精巧的活儿那是真的一点都不行,为了刻这一串佛珠,她几乎是毁了一整段的上等好木材,好不容易凑了这一串,是在楚孤雾十六岁生日那一年送的,也是楚孤雾身上唯一有色彩的东西。 “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飞落霞的抽了抽鼻子,闻到楚孤雾喷出的气息中带着淡淡的酒香,楚孤雾的酒量并不多好,基本喝不过三杯就会醉,但他醉酒是看不出来的。 “先生,我扶您回房休息。”飞落霞了解楚孤雾比了解自己还透彻,她知道这人是喝醉了。 飞落霞力气大,别说扶着楚孤雾,就是直接把人扛起来都不是问题,楚家第一女保镖的称号可不是靠花拳绣腿得来的。 “问你话怎么不回答。”楚孤雾不肯松手,抱着飞落霞晃啊晃,像两个不倒翁似的。 飞落霞无奈叹息,只能陪着他胡闹,“不干什么,看书。” “看什么书?” “爱上厨房。” “……” 楚家大宅里的人都知道飞落霞进不得厨房,进去一趟就鸡飞蛋大,一片狼藉,跟被强盗打劫过一样。原因是有一次楚孤雾非要让飞落霞给他做饭吃,从来不会拒绝他要求的飞落霞乖乖听话进厨房了,结果差点把厨房给炸了,端出来一盘乌漆嘛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那之后飞落霞就再也没进过厨房,也没谁敢让她进厨房。 本来还有些醉意的楚孤雾被这话惊讶得清醒了几分,他把飞落霞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你最近撒谎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飞落霞的心咯噔一下,不过脸上还是面无表情,毫无波澜,“没有。” “撒谎。”楚孤雾点点她的鼻尖,然后直接扯掉飞落霞身上那件碍眼的衣服,双手抚上这具不算特别丰满,但手感极佳的身子,慢慢的,慢慢的开始享用这具身体,感受她带给自己的震撼。 面对楚孤雾的亲吻和抚摸,飞落霞蹙紧了眉,但又不敢躲闪,只能僵直的站在那里,眼神不知所措。 其实每一次,先主动和挑逗的那方必定是楚孤雾,两人的第一次是在楚孤雾的书房,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时期,初尝禁果,演变到最后成了习惯,像夫妻,但又不是,两人的亲密关系很难说得清楚。 楚孤雾的身边不缺女人,几乎是每天都有人把干净漂亮的女孩儿送到楚孤雾面前,求他享用。楚孤雾有时候不屑一顾,但有的时候也会把人留下,但他不会允许这些女人进入内院,通常都有一个单独的院子,用来给楚孤雾临幸她们。 这种现象在寻常家族都很普遍,更别提在楚家,不过楚孤雾很多地方不会像楚灵鹤,比如留种这个,就不像。 楚孤雾不会让外面的任何一个女人有机会怀上他的孩子,唯一跟他有最亲密无阻隔事后也不用吃任何避孕药物的,就是飞落霞。 “唔!” 飞落霞的后背抵到了衣柜的边角,然后下一秒她就被翻过去,趴在衣柜处。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本能,飞落霞竟然下意识的伸手护住了肚子。 身后的楚孤雾眯起眼,手用力拽住飞落霞的手腕,把人牢牢禁锢在他和衣柜的中间,比隆冬大雪还要寒冷的声音在飞落霞的耳边响起,“我说过,不要对我撒谎。” “我没有。”飞落霞嘴硬。 她不能承认,打死也不能。 第25章 身份之差1(回忆) 一直以来,飞落霞都认定自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唯独对放在心尖的那个男人,有那么多不理智和占有欲。她侧靠着墙,脑袋抵着冰冷的灰白色壁面,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弹,站得腿都僵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再开口时,楚孤雾依旧冷静,但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那双过分漂亮的黑色瞳眸底下沉着的光有些骇人,他是怎么也预料不到,飞落霞居然怀孕了,并且试图隐瞒自己。 楚孤雾不知道自己是恼怒飞落霞怀孕还是恼怒飞落霞怀孕了居然不告诉自己,或者两者都有,又或者两者都没有。 更衣间的灯光是暖色的,并且是被飞落霞刻意调暗了一些,她总是不太喜欢太明亮的东西,哪怕是灯光,也要是暗一些才觉得有安全感。就跟她喜欢活在黑暗的角落,不言不语,默默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人就好了。 黑暗,才是她的保护色,才能让她觉得安全。 现在已经是瞒不住了,但飞落霞还是紧闭嘴巴,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更不辩解,也不奢求任何名分,更不会问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留。 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楚孤雾把她的身体掰过来,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命令式的说道:“说话!” 楚孤雾鲜少有真的生气的时候,但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飞落霞能感觉出来,楚孤雾生气了。 “这不重要。”飞落霞语气淡淡的,她其实真的没有很看重这个孩子,尽管这条小生命很无辜,没来到人世间就要被扼杀,但谁叫它不太会投胎呢。 “先生就当不知情,什么也没有,不好吗?” 楚孤雾气得想爆粗口,但他忍住了,“我问你什么的时候知道自己怀孕的,你扯那些没用的做什么!” 飞落霞偏开脸,又不说话了。 她无话可说,又不想认,她其实挺矛盾的,但她和楚孤雾之间有一道鸿沟永远跨不过去,所以这个孩子的到来并不会是惊喜。 留着,对谁都是麻烦。 飞落霞叹息,轻轻拨开楚孤雾抓着她的手,然后低声说,“先生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吧,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当不知道行不行?” 她很怕,楚孤雾会冲动的做下某种不可挽回的决定,飞落霞不允许这些危险的因素存在楚孤雾身边,换言之,将来如果有人用她来威胁楚孤雾,她若是无法自救,那她会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楚孤雾的负担或者累赘。 这样消极又极其疯狂的想法,也恰好证明了楚孤雾在飞落霞心里的地位,致使飞落霞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好楚孤雾。 “你想怎么处理,打掉?”楚孤雾冷漠反问。 飞落霞再次沉默,不然呢?生下来吗? 她的沉默让楚孤雾更加恼火,兜头就给飞落霞一巴掌,啪!非常响亮的巴掌声,打得飞落霞的脸都偏过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打你,希望也是最后一次,从这刻开始,不允许你离开房间半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出来。” 说完,楚孤雾就转身离开。 飞落霞缓缓把脸转回来,她不是被打懵了,而是真的不明白楚孤雾的话,想清楚?想清楚什么…… 她真的不知道。 楚孤雾突然就下命令对飞落霞禁足,并且派了别的保镖来看住飞落霞,几个愣头青别的本事没多见厉害,听话倒是真的听话,一板一眼,跟木桩似的杵在门口,还真就不让飞落霞踏出门槛半步。 飞落霞也是好玩,不让出去就不出去,她就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看外面雨打芭蕉,听叮咚叮咚的滴水声。 “落霞姐,您回屋坐着去吧,地上凉。”其实他们都不知道飞落霞犯了什么事,先生要对她禁足,他们几人都是飞落霞训练出来的,算是师徒。 飞落霞瞥说话的人一眼,觉得他有点眼熟,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成东。” 第26章 身份之差2(回忆) “你几岁了?”看他虎头虎脑挺老实的面相,飞落霞问他。 成东摸摸寸头,不太好意思的脸红了一下,“十五了。” 在楚家有某些不成文的规定,特别是在飞落霞十岁就能成为楚孤雾贴身保镖之后,往后再培训出来的保镖,在年龄和能力之间就必须保持一个标准,例如十岁到十三岁这个期间不能成为一等保镖,就立马会降为二等,进入楚家参与安保工作的最低是三等,基本就是负责看个门,那种跟随出行的活儿轮不着他们,因为能力太次了。 成东今年十五岁了,可还是三等保镖的末流,他现在面对的可是楚家安保系统里等级最高能力最强的人。 飞落霞偏头认真想了想,似乎以前确实带过一批训员,不过她只是指导过几次模拟击杀,所以对这些训员印象不深刻。 “你现在的教官是谁?” 没有达到一等保镖的选用标准,就还需要继续训练,基本训练已经不适合他们,要训练他们的是如何更快的杀死对手。 原本负责这项任务的是念初,但他现在还在外地,这段时间青熊跟着楚孤雾,时常不在大宅,所以也不能是他。 飞落霞想不出来还有谁。 成东再次摸摸自己的寸头,更加不好意思起来,“还没分配……” 其实他们这些训员中最想要飞落霞来训练他们,她的实战经验以及能力最让人信服,毕竟当初她可是能正面伤到青熊的人,那个虎背熊腰的黑刹神也厉害,那能打伤他的飞落霞该多厉害。 他们尊奉强者,更强的人。 飞落霞了然,她撑着额角想了想,说道:“我来当你们的教官,你觉得呢?” 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也知道她愿意训练这些人该是这些人的荣誉,可飞落霞不会盲目自大,她也会征求训员的同意,把选择权给他们。 成东当即愣住,他身后几个人也都傻了,他们听到了什么?飞……飞落霞亲口说要当他们的教官! 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肯定答应啊! 回过神来的保镖满脸激动,只有成东还傻乎乎的杵在原地没有反应,其中一人赶忙伸手指过去戳戳他,低声提醒,“喂!别傻着了,赶紧答应啊!” 晚了可能飞落霞就反悔了,这可是天赐良机!这傻小子发什么愣啊! “我我我……”成东着实是傻了,张嘴说话都说不利索,后边的人都替他着急,恨不得代替他说。 飞落霞挑眉,“嗯哼?” 因为楚孤雾一直说她寸头跟个男人似的,所以她有意无意的留了一点头发,不长,就到耳朵那个位置。 显得她的脸部轮廓更加立体,黑亮的眼睛像一片静止不动的湖泊,好似没什么能让她掀起波澜。 飞落霞的长相不是那种特别女人的,而是中性的英气之姿,挑眉的时候会让她整个人显得很痞。 成东脸色爆红,然后站直了身体,大声回答,“是!” 原本想让飞落霞受点罪的楚孤雾,听到她居然当起了三等保镖的教官,就这么坐在门槛上指挥训练的时候,气得当场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砰! “让她来见我!” 第27章 身份之差3(回忆) “今天就到这。” 飞落霞从门槛上站起来,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披好衣服,从容的转回屋子,就在转过去的刹那,她脸色一白。 等她从卫生间里面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门口多了一个传话人,见到飞落霞,他先是微微弯腰行礼, “落霞姐,先生叫你过去一趟。” 大宅里的人都知道,今天先生的心情不是很好,整张脸都是黑的,浑身都冒冷气,靠近都要被冻死。 飞落霞穿好外套,跟着传话人去了楚孤雾那边。 在等待飞落霞过来这段空档,楚孤雾已经摔碎了好几套上好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却不敢有人上去捡。 传话人把飞落霞带到门口后就一溜烟跑了,生怕被牵连。飞落霞在门口站了一会,不确定要不要现在进去。 “还不滚进来!”里面响起楚孤雾暴怒的声音。 飞落霞叹息,抬脚跨进去。 砰! 有个东西砸碎在飞落霞脚边,她淡定的垂下视线瞄了一眼,是那只放在木架上的墨玉酒壶杯,记得该是先生及其喜爱的一样物品。 看来是真生气了。 飞落霞踩着一地碎片走过来,消瘦的脸庞总是不能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她这个时候要是能做出一些软化的态度来,楚孤雾都不至于会那么生气。 可飞落霞天生做不来这些,即使她内心有很多想法,很多感悟,但就是不能让人从她的脸部表情看出来。 她受过专门的训练,做为一个强劲的保镖,她必须能很好的控制自己脸部的表情,不能让对方窥探到自己的内心世界,不然那是非常危险的。 飞落霞习惯了,这样面无表情。 “先生。” 就连声音都可以做到不带一丝情感,刻板冷漠,感觉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机器,从里到外都是冰冷的。 楚孤雾见到她这副毫不知错的模样,怒火中烧,噌的从椅子站起来,几步来到飞落霞面前,真是恨不得再扇一巴掌,问问她到底知不知道痛! “我让你禁足,你都干了些什么!”楚孤雾厉声质问飞落霞,当教官?以前他不会说什么,但现在不一样,飞落霞肚子里揣着一个孩子!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安胎保胎? 楚孤雾气得脸色变了又变,手举到半空就要挥下去,终究不舍得,颓然放下了,不过嘴巴不饶人,点着飞落霞的脑门骂道: “我看你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飞落霞抿嘴,笔直的站着,被楚孤雾点得脑袋一晃一晃的,明明知道楚孤雾是气头上,她也是一板一眼的往枪口上撞, “我拿捏着分寸的,没跟他们动手。” 其实重点是飞落霞被禁足,不能跨出那道门槛,不然早到院子里跟成东他们过招了,还等这会子呢。 楚孤雾哪里不知道飞落霞那点心思,听了这话更加生气,“你还有理了是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以后我对你下命令都不管用了?” “不是。”没任何犹豫,飞落霞果断摇头,任何时候,她都会听楚孤雾的命令,不存在这种以后的假设。 楚孤雾敲她脑袋,“我看你现在就翻天了!” 第28章 身份之差4(回忆) 楚孤雾鲜少有会这么发火的时候,通常他不高兴了都是因为飞落霞,大宅里面伺候的人都晓得这个道理: 先生要是不高兴了准是又被落霞姐气了。 飞落霞蹙了眉,不明白为什么先生会认为她翻天了,她向来规矩,从来都按先生的吩咐做事,也从来不抗命。 “先生……”飞落霞觉得楚孤雾对自己有误会,她心里堵得慌,想解释一两句,证明自己没有翻天,还是好好的。 “你别说话!”楚孤雾粗暴打断她的话,飞落霞一说话准要气死他。 “嗯。” 然后飞落霞当真就不说了。 楚孤雾,“……” 他是做什么会对这木头一样的人上心!现在打又打不得,骂了也这个耳朵进去那个耳朵出来,飞落霞从来就知道气他。 楚孤雾深吸一口气,等到心中那团火沉淀下去了才重新开口,“你给我听着,我不让你做的事情你就不许做,不许跟我唱反调,更不许跑去训练人。” “我……” “站在旁边都不许!” “哦。” 飞落霞觉得这个没什么的,她有分寸,况且这个孩子指不定能活到什么时候,原本想着先生不知道的话她可以悄无声息的处理掉。 现在被知道了,她反倒不懂该怎么办了,这才是让飞落霞有些苦恼的事情。 楚孤雾又生了一会闷气,瞪了好几眼飞落霞,可后者浑然不觉,眼帘低垂,视线盯着地面不知道走什么神。 “你给我认真听!”楚孤雾吼道。 飞落霞重新站好,直视楚孤雾的眼睛,从抿紧的薄唇蹦出来一个单音,“嗯。” 她有认真听,没有走神。 楚孤雾觉得太阳穴有点疼,发现他真的不能跟飞落霞生气,因为最后都是他自己把自己气个半死,当事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待着,哪儿不许去,直到孩子生下来为止,跟你说话听到没有?飞落霞!你又走神!” 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才是横在两人之间的矛盾,楚孤雾索性就明白了说,他已经放弃了,想等飞落霞自己想明白应该没有可能。 这个孩子楚孤雾并不打算让飞落霞拿掉,如果连个孩子都保护不住,那他这个家主之位未免也太不中用。 但凡他想,旁人就不能多嘴什么。 能被楚孤雾这样承诺,本该感觉到欣喜,但飞落霞不觉得,她认为这样做不妥,先生是家主自然能说什么就是什么,可她不愿意留这个孩子。 “我不要,”飞落霞扬起头,那双清清冷的黑色眼睛难有一丝温度,她一字一句的对楚孤雾说,“这个孩子,我不要。” 她不要,也不能要。 楚孤雾先是稍愣,然后原本已经有所缓和的脸色顿时黑沉下来,他用力把飞落霞扯过来,很想扇一巴掌下去。 “不要?嗯?” 尾音刻意拖长,楚孤雾那双漂亮的眸子半眯起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摁在飞落霞的咽喉处,真是恨不得把这个不识好歹老是惹他生气的人给掐死。 第29章 身份之差5(回忆) 飞落霞点点头,这个孩子她不会留着的,她试图跟楚孤雾讲清楚其中利弊,但气头上的楚孤雾显然不打算听。 “我准你不要了吗!谁让你自己做决定的?到底我是家主还是你是家主!你瞒着我不告诉我是不是就打算自己悄悄把孩子打掉?” 楚孤雾不知道是气飞落霞多一点,还是气自己多一点,相伴过来十二年,他可以承认自己是比较任性的那一个,因为他笃定飞落霞不会离开他,这个木头一样没有感情的人,唯独对他有感情。 他气就是气飞落霞有什么都不会说出口,憋在心里,或者干脆不在意,自己就消化掉了,一点也不让他跟着操心。 飞落霞被楚孤雾半提起来,脖子勒得有些难受,跟着胃部也有些不舒服,想吐了。她微微蹙起眉,这是她唯一会显露出一点点情绪的小动作。 “先生。”她很冷静的叫了一声楚孤雾。 正常人在这种关口都会适当解释或者认错,但飞落霞觉得自己没有错,她想跟楚孤雾分析清楚形势,可楚孤雾总是不让她说话或者干脆打断她的陈述。 楚孤雾气得瞪她,俊美无双的脸都满是寒霜,咬牙切齿道:“你还想说什么!” 要是再从这张嘴里出来他不想听的话,他就……就……就把飞落霞绑起来,直到孩子平安降生为止! 此时的楚孤雾并未磨炼成多年那个手段狠辣的男人,现在的他还是非常非常非常在意飞落霞,也很想很想很想维持住这段关系。 因为爱,在他们这样的士族里太稀缺了。 多少人是因为利益才结为夫妻,不存在什么爱与不爱,也没资格说爱,因为彼此都承担着家族的荣耀,而这份荣耀能不能继续下去,就要看这段婚姻能维持多久,继而看他们的子孙后代又该怎么牺牲自己的情感自由去联姻,把这些荣耀一代又一代的流传下去。 楚孤雾十分清楚,飞落霞对他的喜爱和在意是无私的,不求任何利益上的回报,甚至都不需要他回应。 “不舒服。” 眼见楚孤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神极其恐怖可怕,飞落霞这会子不犯拧了,原本的大道理到了嘴边,改为以上三个字。 原本憋了一肚子气的楚孤雾听到这个回答,顿时一愣,随即把飞落霞松开,正要说话,就见飞落霞飞快跑到窗户那边,趴在窗台上呕吐不止。 “呕……” 飞落霞吐得昏天黑地,她只检测出来自己怀孕了,但怀孕多久了不知道,原本都好好的,偏偏确定猜想之后总是反胃恶心,稍微有一点情绪过激都会让她起呕吐反应。 “我让医生来给你做检查。”楚孤雾站在飞落霞身后,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神色明显就很担忧。 飞落霞缓了一会,终于能顺过来那口气,接过楚孤雾递过来的纸巾,擦干净嘴角的痕迹。靠在窗台边,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用检查。” 她不想再让别人知道这个消息,并且下个星期先生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要出席,她必须要跟在身边,不然不放心。 所以,飞落霞已经悄然在心中决定,会在这两天找机会把孩子拿掉,如果先生不放行,那她就自己来。她在电视频道里看过那些做引产的视频,飞落霞觉得不难,她完全可以做得来,至多就是痛一些。 她最不怕痛了。 一听她不愿意做检查,楚孤雾刚下去的怒火又上来了,真是恨不得打她,“你又想气死我是不是?” “不是,”飞落霞摇摇头,很认真的跟楚孤雾分析,“先生,这个孩子不能留着,真的不能留。” 楚孤雾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不至于立马失控,他刚刚说了这么多,飞落霞果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见楚孤雾又生气了,飞落霞紧着解释,“先生在楚家的根基未稳,那些人表面遵从,暗地里未必就真的服。” “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楚孤雾气急败坏,外界都在谣传他弑父夺权,尽管他当初下令封锁消息,但还是无法做到封住所有人的嘴。闫一枚当众污蔑他弑父,这个罪名他可以不在乎,但南方那些依附的家族总是拿这个做文章,也欺压他年纪小,不能服众。 所以这十二年来,楚孤雾走的也并非很顺畅,家主之位稍有不慎都会被他人所取代,楚灵鹤那些私生子是被处理,但不代表楚家就没人了。 楚孤雾清楚这一点,飞落霞自然也清楚,她可能看得比楚孤雾更加清楚,那些野心勃勃虎视眈眈的人一旦发现楚孤雾有弱点,有了软肋,那个弱点势必会威胁到楚孤雾,她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 “有关系的,”飞落霞解释,“所有人都知道我跟先生的关系亲密,但也仅限于此,他们也会认为我是先生拿来玩玩的物品,不值一提,也不会成为什么威胁,但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你不是物品。”楚孤雾很不喜欢这个比喻,飞落霞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虽然时常气他,也不懂浪漫也不懂温柔,成天就知道冷着脸跟他讲道理,要么就是打打杀杀,但飞落霞不是他拿来随便玩玩的物品。 飞落霞动作一顿,眼神闪了闪,抿嘴,“嗯,我知道。” 楚孤雾撇嘴,有些不高兴的嘟囔,“你知道个屁……” 要是真知道,干什么还故意跟他作对,不听他的话好好呆在屋里养着,非要跑去当保镖的教官,舞刀弄枪,现在也没认错的态度,还跟他在这里说什么孩子不能留。 “先生,你不能讲这么鄙俗的词。”飞落霞冷脸提醒,她几乎没听过楚孤雾讲粗话,楚家的家教是很严厉的,平时保镖都被扼令不能讲粗口。 楚孤雾又开始点她的脑门,“你的关注点是这个吗?啊!你个气死人的玩意儿,在这样下去我都要被你气得短命十年。” “不会,先生长寿的。”长命百岁,飞落霞默默在心里加一句。 第30章 瞒天过海1(回忆) 楚孤雾生气的后果就是飞落霞再次被禁足,并且身边多了两个医护人员,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宝宝现在发育很健康。 但飞落霞还是想把它打掉。 当然,这个想法绝对不能再在楚孤雾面前提,否则她可能会被关在屋子里很久很久,尽管这些保镖无法真的拦住飞落霞,但楚孤雾的命令对她来说比紧箍咒都管用。不过那都是表面的,飞落霞私底下的小动作还是很多。 比如……教官这一职责她就没放下,每天依旧坐在门槛上指导成东他们几个训练,这几天明显有进步,出招都比开始的时候狠辣许多。 怀孕的人口味都还很奇怪,飞落霞突然爱吃酸的,仆人就到外满给她买了一缸的酸梅,洗干净放在一个碗里,让她抱着坐在门槛上咬,看她吃得起劲,成东几个都感觉压根酸软,躲到远一点的地方训练去了。 飞落霞继续训练保镖的事情楚孤雾并不知道,因为没人跟他说,飞落霞扼令所有人保密,谁敢跟楚孤雾告密她就手起刀落,后果是什么不用说都懂了。 “落霞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医生哭丧着脸,都快给飞落霞跪下了。她要医生悄悄帮她把孩子打掉,不准告诉楚孤雾,还要营造出孩子还在的假象,虽然不能瞒很久,但瞒得一时算一时。 可医生不敢,他怕被追究责任。 飞落霞转了转手中的匕首,两道视线犀利,直接就盯住了吓得快死过去的医生,“我只给你一个选择。” 唰! 不知道什么时候,锋利的刀口已经对上了医生的大动脉,只要飞落霞稍微用力一点,刀锋就能挑开人体的表皮,生死不过就在一瞬间。 医生噗通跪倒在地,颤颠颠的同意,“好……” 除此之外,他没有得选了。 …… 今天天气很好,飞落霞的心情也很好,就是她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但不影响她把那些制作好的干花按照时间顺序一束一束拿出来重新插过。 “弄得一屋子花粉味,不呛吗?” 早饭时间刚过,楚孤雾就来了,见飞落霞站在梯子拿花的时候他没出声,怕惊扰了人摔倒下来怎么办,所以等飞落霞下来之后他才开口。 但其实飞落霞早知道楚孤雾来了,她把花都放好,拍拍手,“还好,不呛。” 见她脸煞白煞白的,就连嘴唇都是白的,楚孤雾蹙起了眉,凑近仔细看了看,“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了?” 飞落霞神色如常,摇摇头,除了有点疼和无力,她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这点阵仗还不如她以前训练时受过的伤严重呢。 楚孤雾到底不放心,让医生过来给飞落霞看看,看完之后医生也说没事,平时多注意休息,心态放平稳就好了。 “没别的什么了?”楚孤雾问。 医生点点头,“胎儿一切正常,先生不必担心。” 但其实白大褂里面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了,如果被先生知道了实情,他这条命到底还能不能保得住? 第31章 瞒天过海2(回忆) 礼拜三,南方家族代表商业酒会即将举行的前一个小时,楚家大宅。 “我什么时候准你跟着去了?”楚孤雾险些被气疯,特别是看到飞落霞这一身利索的打扮,俨然是今晚要跟着他去。 飞落霞一脸较劲的认真,回答,“我是先生的贴身保镖。” 这本来就是楚家的规定,凡贴身保镖都要时刻跟随在主人身边,保护其安全,飞落霞认为自己没有错。 楚孤雾暴躁的在原地转圈,然后猛地停在飞落霞跟前,想用力敲她的脑袋,但又想起她这几天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紧,就忍着没敲,不过不妨碍他发火,“我说了不许跟着就不许跟着,你要是再违抗命令,以后都不必再跟着我了!” 他是真生气,飞落霞也总能把他气得动怒。 “哦。”飞落霞反应特别冷静,都可以说是没反应,搞得楚孤雾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小的时候飞落霞不敢气楚孤雾,因为那个时候楚孤雾很精怪,会抱着飞落霞撒娇,闹脾气,还恶作剧。长大之后,楚孤雾逐渐收敛了这些乖张的性子,变得沉稳起来,飞落霞反而变得更像木头人,一板一眼的总能把楚孤雾气得半死。 “你!” 骂也没用,打也舍不得,楚孤雾拿飞落霞没有办法,他要是不让飞落霞跟着,这人肯定悄悄尾随,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罪,那样他更舍不得。 两个人都固执,小时候先妥协的肯定是飞落霞,但现在换过来了,先让步的会是楚孤雾,生了一会闷气,楚孤雾终于松口让飞落霞跟着。 不过他也有条件,“回去换身衣服,穿宽容些,别勒着肚子,如果有意外你不许动手,我会让青熊安排其他人。” 他就怕飞落霞一发现情况不对,立马就出手制敌,以前倒不怕,因为没几个人会是飞落霞的对手,但现在不同,飞落霞怀孕了,需要注意不能伤着。 要是楚孤雾知道飞落霞已经瞒着他悄悄把孩子拿掉了,估计冒出的怒火会把楚家大宅给烧了。 现在飞落霞也在苦恼,将来怎么跟楚孤雾解释会比较好一点,需要伪装不小心摔一跤撒点鸡血然后孩子就没了的场景么?好像电视里面也是这样演的,她可以借鉴一下,把这件事的风险降到最低。 “哦。” 飞落霞觉得穿这身紧身的制服动作施展起来方便,不过她还是听话的回去换了一身宽松一点的,主要是为了让楚孤雾放心,反正不让她穿裙子就行。 标着楚家标志的车队占据了大半条街,除了最中间那辆车,其他车里的都是保镖,里外加起来也有差不多一百随行人员,还不算早已布置在场内的其他安保人员。 酒会的地点是在海湾的一艘大游轮上,今晚南方的大小家族代表都会到场,场面可想而知,随之而来的潜在危险也不能忽视。 “你不要到处乱跑,记住了?”车上,楚孤雾再次叮嘱,像个啰嗦的老头儿。 飞落霞点点头,“我会跟着先生。” 先生在哪她就在哪,不会乱跑。 第32章 使坏(回忆) 楚孤雾回头时发现飞落霞不在,俊秀的眉就是一蹙,有些不太高兴,明明说好了不许乱跑,这又上哪儿去了。 “飞落霞人呢?” 青熊正要跟楚孤雾回禀,就见飞落霞已经往这边过来,等到她走近来了,楚孤雾的逮住就问,“你做什么去?” “没什么。”飞落霞站回自己该站的位置,一本正经的目视前方,她觉得先生对自己过分关注不是好事,会让有心人抓住把柄。 楚孤雾狐疑,也并未多深究,很快就有人端着酒过来跟楚孤雾攀谈,飞落霞手背到身后,规规矩矩的站着。 “慕容家都还好说,就是这乔家摸不太清底细。”正在跟楚孤雾说话的是南方李家的人,他们管理着楚家与其他三家的水上运输线,最近往北的线路频繁出现意外,导致南方部分家族损失惨重,李家的人也正在调查此事。 楚孤雾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运输货物的商船出现意外,未必就是乔家下的手,也有可能是慕容家或者上官家,毕竟楚家往北的商船也要经过这两家的地盘,到底是谁动手,很难说。 李家的人查不到确切的信息,不代表楚孤雾查不到,他派念初去暗中调查,已经有所收获,幕后之人很快就会被揪出来。 如今四家鼎力,格局算是表面稳定,四家中也没人想在这种时候打破这种平衡,怕这背后之人是四家之外的人,那就好玩了。 楚孤雾没有在李家人面前表态,他有自己的考量,当初楚灵鹤掌管南方的时候,底下那些小家族就暗通曲款,不过都是为了权势罢了,并不见得是真正效力楚家。 本来李家人这次来就是为了试探楚孤雾,结果话题绕来绕去,最后看出楚孤雾不耐烦,也没敢继续问下去。 宴会进行到中途,楚孤雾觉得无聊,便到休息室去了,被允许跟进去的只有飞落霞,其他人均守在外面。 门一关上,楚孤雾就立马转身环住飞落霞的腰,把人推到角落,狠狠亲了一口她抿紧的嘴唇。 被堵住嘴的飞落霞眉头一蹙。 楚孤雾亲吻得很用力,吮得飞落霞的嘴唇发麻,放开的时候薄唇都红肿起来了,飞落霞还是冷着一张脸, “先生。” 楚孤雾抱着人不松手,轻轻蹭着飞落霞的脸颊,在她的脖子处吮出一个又一个的红痕,飞落霞偏开脑袋,她一会还有任务,顶着这些痕迹出去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说,你刚刚干什么去了?”使坏了好一阵,楚孤雾才舍得停手,呼吸粗重,一只手已经要去解飞落霞衬衣的纽扣。 飞落霞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她蹙了蹙眉,“发现一个可疑人员,我去看看。” 只是简单带过,其余的一句也不多说,飞落霞第一眼看过去就不喜欢那个女的,她很少会产生这种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反正除了楚孤雾,其他人在她眼里就是危险人物和安全人物之分,并未有特别。 可今晚那个女的不一样,无端就让飞落霞升起了厌恶感。 第33章 不会表达情感(回忆) “嗯。” 楚孤雾轻应一声,沿着飞落霞修长的鹅颈一路吮吻而下,他信任飞落霞会处理这些,所以他不担心。 现在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看楚孤雾越来越过分,原本想再容忍他放肆一下的飞落霞不得不出声阻止,“先生,这是在外面。” 多少也要注意一点影响,不然被人看到了不好,她也不想顶着一脖子遮也遮不掉的吻痕出去被人议论。飞落霞从来不在乎自己名声这种事,她只是不喜欢别人议论楚孤雾,总感觉那些人说先生是对先生的一种玷污。 “嗯。” “……” 一直没动的飞落霞终于伸手格挡住楚孤雾,英气的脸露出一抹无奈,黑漆漆的眼睛对上楚孤雾明显不悦的眸子,流露出来的不满和委屈让飞落霞一直坚硬的心微微抽痛,她抿紧了唇,最后似乎是无奈的叹了一声息,垂下双手,算是放任楚孤雾继续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唉……她总是不能对这个人狠下心。 “不能太过分。” 原本还不高兴的楚孤雾展颜一笑,把飞落霞束进里面的衬衣下摆拽出来,双手抚上飞落霞结实的小腹,怎么摸都不够。 飞落霞觉得痒,身体动了动,她现在紧贴着房间靠走廊的墙壁,都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抿紧嘴唇,把脸偏开。 “先生……”飞落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楚孤雾抬起头,把飞落霞的脸掰回来,寻着她的嘴唇吮吻,声音很低很沙哑的笑问被他压着不能动的人,“你躲什么,嗯?” 飞落霞全身紧绷,抿唇不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发出那种不太好的声音,要那样的话这件事可能还会被无限期延长时间,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楚孤雾故意啃咬她的下唇,把人逼得无处可逃,但又不能反抗的样子,总是能轻易撩拨起他心中的那道弦。 “先……先生!”飞落霞垂着的手猛地握紧,喊出的声调都变了,她无法保持十足的冷静了。 但飞落霞还是紧紧咬着牙关,忍受那些被闯入的突兀,她的眼角有些红,黑漆漆的瞳眸弥漫上一层雾气,可她就是倔强的不肯松开紧咬的嘴唇,宁愿忍着,宁愿这样逞强的忍受,每次都是这样。 低头看到这样逞能的飞落霞,楚孤雾又气又心疼,把人抱住,力道放缓,开始喋喋不休的教训人,“你吭个声会死吗?谁让你忍着了?疼不会说吗?怎么总跟个木头似的,嘴唇放开,不许咬,听见没?” 飞落霞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但被楚孤雾抱住的身体却在发颤,双腿都无法站稳,可她就是犟着不肯听话。 “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楚孤雾脸色沉下来,气得咬牙切齿,他就不该心疼飞落霞这个木头。 这个姿势太难了,飞落霞没有任何支撑,她紧紧握住拳头,努力让自己去适应,可楚孤雾就是故意要惩戒人,一点没留情,逼得飞落霞逐渐崩溃。 “唔!” 终于忍受不了,她闷哼出声,双眼通红,隐忍的泪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她飞落霞抬起头,脖子扬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呼吸变得急促。 楚孤雾还不肯停手,一次比一次狠,好像就是要飞落霞永远记住,能带她疼痛的人只许是自己,要让她记得这次的教训。 飞落霞被摇晃得视线模糊,楚孤雾不知道她刚做人流没多久,她的疼不是楚孤雾带给她的疼,而是…… “疼……疼……” 低喘的声音带着很轻很轻的妥协意味,飞落霞拽着楚孤雾的衣角,脑袋无力的垂着,十二年来,这是她唯一一次说疼。 所有冲撞戛然而止,楚孤雾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满脸的泪水,那一刻,他的心抽痛,那些被激起的欲望全部被扑灭,余下的只是他对怀里这个人的心疼和怜惜,他从未听到过飞落霞喊疼,从来没有过…… 休息室里有一张很大从床,楚孤雾把飞落霞抱到床上,吻着她通红的眼角,尽管心疼,不过还是气不过, “忍不了才喊疼,你怎么这么笨?” 飞落霞木着脸,即使哭泣,即使疼痛,她也不会有什么表情,顶多就是眉头蹙一蹙,现在也是一样。 她扣想扣上自己的衣服,可楚孤雾扯着不让,“你给我老实点,乱动什么,我迟早要被你活活气死。” 见她哭了,自己心疼得紧,结果这个人眼泪流完了还是冷着一张脸,永远都不会笑,楚孤雾只能继续生闷气。 飞落霞惦记着自己有任务在身,所以劝诫道:“先生快起来,外面该有人找您了。” 这场宴会主角是楚孤雾,结果进行到一半主角躲在休息室不见人,传出去像什么话,飞落霞很在意楚孤雾的名声,平时也就她能劝诫楚孤雾一两句,别人可是半个字都不敢,生怕会丢了性命。 楚孤雾翻身躺下,脑袋枕在飞落霞的肩窝处,蹭啊蹭,然后闭上眼睛假寐,“找就找,我又不想见。” 见他又开始任性,犯小孩子脾气,飞落霞只觉得无奈,伸手推了推自己肩膀处的脑袋,还是多说句,“总是要见的。” 先生是家主,不能太任性非为。 楚孤雾就是想安静待一会,偏是飞落霞不解风情,他索性睁眼开,起身压住飞落霞,点了点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你再啰嗦我就继续了,刚才就不该心疼你,平白让我忍着,你四处问问,哪个有你这种待遇?偏得我对你这样好。” 他唯一上心的人偏偏就是不解风情成天冷着脸的飞落霞,楚孤雾犹然升起一股凄凉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落霞才能学会流露出正常人的情感。 飞落霞蹙了眉,低声争辩一句,“我没有让先生忍着。” 她疼是她的事情,先生不用忍。飞落霞觉得自己这样想没有毛病,可她忽然发现楚孤雾不说话了,一双漂亮得过分的桃花眼冷冷盯着她。 嗯?飞落霞眼中流露出困惑。 楚孤雾的眼神黑沉黑沉的,他突地松开了飞落霞,从她身边坐起来,一言不发的下床,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头也不回的说, “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楚孤雾,飞落霞的心底散落一片慌乱,她茫然开口,“先生……” 第34章 刺杀行动(回忆) 休息室里只剩下飞落霞一个人,她用力捶一下自己的脑袋,或许她不该说那样的话,因为先生会生气。 飞落霞利落的翻身下床,站到镜子前整理衣服,黑色的立领西装勾勒出她纤瘦的腰身,身长腿长,帅气冷漠。她深吸一口气,晃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往外走。 刚握上门把手,飞落霞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她悄无声息的把手收回来,紧接着蓝牙耳机里就传来青熊粗狂的声音。 “有情况,你先不要出来。” 飞落霞木着脸,眼神冰冷,“怎么回事。” 同为保镖,飞落霞不认为青熊会在这个时候给她传达这样的指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楚孤雾示意青熊这样说的。 飞落霞的心跳稍微加快了些。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伙人,被我们打死一个,其余的还躲在游轮上,你自己小心,他们有枪,不太好对付。”青熊叮嘱飞落霞,其实以飞落霞的身手,那些人根本伤不到她,青熊抬眼看了看身边的楚孤雾,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飞落霞嗯了一声,“先生呢。” 她只关心楚孤雾现在是否安全,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因为事发突然,宴会大厅已经陷入混乱,对方上来就端着机枪扫射,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以各种姿势躺在血泊中。 飞落霞没有听青熊的指令待在休息室,那些人势必是冲着先生去的,她必须回到自己该在的岗位,但凡试图想要伤害先生的人,她都要亲手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 游轮的走廊都是逃窜的人群,他们没有了原本的光鲜亮丽,余下的只是对闯入者的恐慌,他们害怕自己会死在对方的枪口下,做了那冤死的亡魂。 飞落霞缓缓掏出自己那把银质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她的眼里有兴奋闪过,如今的楚家安保系统跟当年不一样了,很多时候遇到状况根本不需要飞落霞亲自出手,其他随行人员就能把麻烦解决。 “啊!” 尖叫声从房间传出来,紧接着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由此引发其更大的骚乱,所有人都在往出口处挤去。 飞落霞逆着人群的方向前行,一边走一边询问其他几处的情况,先生现在还在宴会厅,她要赶回那里。 突然! 飞落霞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影子,动作快过思考,她侧身闪开从后方飞来的子弹,身体旋转一个度。 砰! 一点没偏差的,她解决了对方的一个人。 飞落霞扒开逃窜的人群,急速的隐没到难以被发现的角落,然后扯掉碍事的西装外套,只留下里面一件白色衬衫。 她靠着墙壁,稳住呼吸侧耳倾听,在一片嘈杂慌乱的脚步声中分辨出那些潜入人员,一个,两个,三个…… 四个! 唰! 砰! 楚家的王牌保镖,完全能同时解决掉四个持枪的潜入人员,飞落霞能通过对方的脚步声判断人数、距离、以及对方人员彼此的间距,身体错开的角度。所以在她跳起身用匕首划开最近一人的咽喉时,手中的枪也同时射向另外两个,一前一后,一枪贯穿。 剩下的一个被她飞踢到一边,在对方挣扎想要捡起地上的枪支的时候,飞落霞幽灵一般闪过去,锋利的匕首上还带着这个人同伴的血。 “说,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 冷漠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发出来的,让人不寒而栗,心生恐惧,那人哆嗦这嘴唇,尽管害怕,但还是咬牙不肯说。 “你休想知道!” 飞落霞冷笑,手一用力就掰开了那人的下巴,手指从他的牙缝中抠出一粒胶囊,很细小,但要是咬破就会让活人立即毙命。 剧毒药囊,杀手必备。 飞落霞把这人身上的衣服拔下来,捆住他的双手,堵上他的嘴,提溜着把人拖走,怎样都要留一个活口,兴许能问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你们现在在哪里。”飞落霞重新打开蓝牙耳机,跟青熊对话。 青熊的喘息有些粗重,因为他面对的人要比飞落霞多出几倍,“宴会厅,对方人数太多,外围应该还有支援的,我们的人都进不来。” “先生呢。” “安全。” 飞落霞低头看一眼被她拎着的人,语气平静,也很冷漠,“我知道了,外面的我去解决,你保护好先生,要是出意外,你就不用回来了。” “你不……”青熊话还没说完,飞落霞那边就摁断没声了。 楚孤雾看青熊的表情的就知道飞落霞不会乖乖听话,他狠狠磨牙,恨不得现在就把飞落霞抓起来揍一顿。 扔掉蓝牙耳机,飞落霞拖着半死不活的潜入者,直接从游轮的二楼丢下去,砰!重重砸落,也让下方打成一团的人静止了几秒。 这次任务成东他们几个也跟来了,没想到第一次出任务就遇上这样大的场面,他们摩拳擦掌,都特别兴奋。 飞落霞端着冲锋枪一阵扫射,瞬间火星四射,对方倒下去不少人,成东他们几个也快速回到战斗状态。 甲板上,双方人员在火拼。 飞落霞掏出一支信号枪,朝天开了一枪,闪亮的云纹在夜空中散开,她从二楼翻下来,落在成东他们中间,冷声吩咐, “留一个活口,其余全部击毙。” “是!” 飞落霞倒回船舱内,飞快跑上宴会厅,她的心跳得很快,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砰砰砰!击毙几个拦路的潜入者,她的眉心紧紧皱着,越来越不安。 宴会厅。 两方人员对峙,楚孤雾拨开挡在身前的青熊,看着对面的人,调笑道:“外祖父,您这是干嘛呀?” 今晚的这些潜入者,就是闫方安排的。 被扣押在宴会厅的还有别的家族的人,他们都认为闫方是疯了,在这里刺杀楚孤雾,那不是纯粹找死。 “当然是要你的狗命!”闫方怒喝,他要为自己女儿报仇,要毁掉楚家,重新洗牌南方的势力。 楚孤雾笑得异常好看,他该夸自己这位外祖父胆识过人,还是嘲笑对方没有脑子,他揉揉额角,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高贵冷艳,“原本想着好歹也算亲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揭过去的,既然您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那就怪不得我了,到时候您可别说是我故意找你闫家的麻烦。” 第35章 舍身相救1(回忆) 闫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从人数上他就多过楚孤雾,毕竟也是楚灵鹤的岳丈,闫方自然清楚楚家的安保系统,楚孤雾外出会带多少人,一般这些人怎么安排,隐匿在什么地方,闫方早就熟知。 所以他今晚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闫方就是想要南方这些家族知道,想让天下四方的知道,一个弑父夺权,还虐待生母的畜生,不配做楚家家主! 他闫方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杀了这个丧尽天良的楚孤雾!还南方楚家一个公平,那些被害死的冤魂也该得到安息。 看到满脸激动,好似下一刻就要把自己给取代的闫方,楚孤雾只是淡淡一笑,是人都会被权利驱使,或者财富。 闫家历代帮助楚家守住那批用不尽的宝藏,他就不信这些人没有动想独吞的念头,只是外在因素存在太多,闫家的人不好动手而已。 思及此,楚孤雾扬眉,闫方这个老不死的早该退出南方这场权利争斗了,他没找闫家的麻烦,这些人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也是可笑。 “黄口小儿,想要坐稳底下的位置,也要看你有没有得那个能耐!”闫方冷哼,对今天的行动很有把握。 他知道楚孤雾的人有埋伏在游轮周围的,但只要他动手快,赶在那些救援来之前把楚孤雾解决了,就什么都不存在了,楚家就是他的了。 闫方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但楚孤雾显然不打算让他得逞,家主之位即使不是他坐,也轮不到外姓人。 文院那边最近不是添新丁了,虽然未满周岁,但也姓楚不是吗? 换言之,哪怕他今天活不成,闫方的打算也注定落空,更何况,他楚孤雾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搓的角色。 一抹狠厉从他的眼底划过,他对青熊下令,“格杀,无赦。” 既然一心求死,他就成全了这些人。 枪声再次响起,闫方在手下的保护下逃窜到角落躲起来,他万万没想到楚孤雾真敢这样叫人开枪。 正面交锋,子弹可不长眼,就算楚孤雾有三头六臂也难逃飞射的子弹,闫方顿时兴奋起来,“去!你们找楚孤雾,谁杀了他我重重有赏!” “我们有我们的安排,闫老爷子还是顾好自己吧。”很奇怪,围在闫方周边的几个人好像并不听从闫方的指挥。 躲在宴会厅外面的飞落霞可以从缝隙中观察到里面的大致情形,她脖子上还挂着从潜入者手里夺来的冲锋枪。 下次再有外出任务时,她也要挂一把冲锋枪,横扫一阵就能倒下去一大片,就是太重了,携带不方便。 思绪又开岔的飞落霞悄悄起身,手脚灵活的顺着柱子爬到顶上去,她对枪战没什么兴趣,下次除了冲锋枪或许还能考虑安排一个狙击手,一枪一个爆头,省得这样乱哄哄的打成一团。宴会厅上方的灯多半都已经被打破了,光线不充足的情况下很暗辨别清楚下面的情况,可这对飞落霞来说不是问题,她那双眼睛就跟猫头鹰的眼睛似的,夜里就特别好使。 第36章 舍身相救2(回忆) 飞落霞就像水蛇似的沿柱子爬到上方,刚刚闫方的话她听得清楚,结合从潜入者牙缝里扣出来的药囊,她能肯定这伙人不是闫家的。 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刺杀楚孤雾并不是明智之举,闫方身为南方家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是什么让他甘愿冒这么大风险一定要选择今晚? 真的是没脑子,还是背后有人跟闫方许诺了什么,逼着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宁可铤而走险。 楚孤雾并没有亲自出手,他就站在宴会厅的另外一个角落,跟闫方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对角线,慌乱中,楚孤雾也依旧镇定如常。 “先生,我们先送您离开。”放倒一个潜入者之后,青熊靠过来,牢牢的把楚孤雾挡在身后,子弹无眼,先生在这里并不安全。 楚孤雾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青熊,不知何时他手上多了一把枪,瞄准的正是慌慌张张想要逃跑的闫方。 “不,我今天……一定要让他死,亲手……” 送闫方上西天。 楚孤雾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更别提被威胁了,他有意放闫家一马,但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那些关于他弑父夺权的谣言多半都是从闫家人嘴里传出去的,毁灭他好让闫家来掌权,真是白日做梦! “先生,我来。” 一条手臂突然从后伸过来,修长的五指握住楚孤雾的枪,轻轻换到自己手上,飞落霞把人护在自己身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闫方的人堵住了大门口,里面的人是出不去的,并且她还不知道外面还埋伏了多少人,先生这样贸然出去也很危险。 楚孤雾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把枪给我。” 让她待在里面别乱动,怎么又不听命令,楚孤雾盯着飞落霞的后脑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飞落霞很强,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他也这样认为,可心里就是不对劲,他希望飞落霞可以适当柔弱一点,一点点就好…… “先生小心。” 愣神的楚孤雾被飞落霞按倒,子弹击中原本楚孤雾站着的地方,如果他没有躲掉,现在脑袋或许已经开花。 昏暗中,楚孤雾垂下视线,看到飞落霞脸上的血迹,他伸手碰了碰,语气有点冷然,“受伤了?” “不是。”飞落霞利落的抬手抹掉脸上的血,那是她在外面时候染上的,忘记擦了,她不会受伤,能让她受伤的不是这些人。 两人靠得很近,飞落霞除了脸上和衬衣上有斑点血迹,其他并不见狼狈,她拉住楚孤雾的手, “先生,我先带你出去。” 算算时间,楚家前来救援的人应该也到了,她不想先生的手染血,先生是清贵的人,不该被这些东西的脏血污染的。 砰! 有人认出楚孤雾和飞落霞,堵住了他们的去路,飞落霞面无表情,直接是一枪将对方爆头。 楚孤雾任由飞落霞拉着,他是很少见到飞落霞这么利落出手的时候,十二年前那场争斗他也没亲眼见过飞落霞是如何跟别人对打的,只是后来听念初夸赞飞落霞。 如今见到了,他觉得惊艳。 对方的枪已经被飞落霞打落,她直接跳起来,一条腿勾住对方的脖子,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掼,锋利的匕首噗的扎进对方的心脏,热血涌流,飞落霞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有人注意到了飞落霞,瞬速调整攻防,“你们几个去截住那个女保镖,别让她带楚孤雾跑出去。” “是!” 火力突然一下子全部集中到这边,飞落霞冷着脸,冲锋枪一扫,撂倒前面几个碍事的,把楚孤雾交给跟上来的青熊, “保护先生。” 她自己则如幽灵一样,借着忽明忽暗的微弱灯光不知道闪到了哪里,楚孤雾隐匿在一处墙角,眉头紧蹙, “她会有危险。” 青熊咧咧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就不回答,他不敢求证先生跟飞落霞到底是什么关系,但飞落霞是先生的贴身保镖,保护先生安全就是他们作为保镖的职责。 青熊清楚这点,他想飞落霞也该清楚。 被楚孤雾记挂着的飞落霞火力全开,没子弹了就抓住匕首上,出招快如闪电,对方都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已经被拧断了。 跟那伙人的头目在一块的闫方也看到了飞落霞,眼神瞬间变得阴毒,“就是那个女的!抓住她比杀楚孤雾有用!” 早在很久之前,闫方就往楚家安插了眼线,楚孤雾跟身边这个女保镖关系不一般就是他安排进去的人传来的。 听到闫方的话,那个头目跟另外一人对视一眼,他们不见得信任闫方,但他们对楚家不如闫方熟悉。 最后,头目命令另外一人,“你去,活捉那个女保镖。” 像飞落霞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对危险的评判会有自己的一套感觉,她把匕首从已经烟气的潜入者的胸口拔下来,然后缓缓起身。 楚孤雾距离飞落霞并不远,当飞落霞跟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壮汉对打的时候,他的心跟着一紧。 “他们留了底牌。”没想到对方还藏着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楚孤雾眯起眼,这个人的身手不在飞落霞之下。 从暗处出来的人是一个约莫在三十多岁的壮硕男人,胳膊上隆起的腱子肉充满力量,飞落霞一眼就知道对方是练家子。 对方出手很准,但力道上有所保留,显然是不想打伤飞落霞,而是活捉。男人的拳头迎过来,却在半途的时候突然变成利爪,朝飞落霞的脖子抓去。 飞落霞往后一仰,腰部下弯,双手撑住地面,转而去攻对方的下盘。后者反应也快,抬腿挡住飞落霞的招式,收招的时候,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热光。 “有两下子。” 男人的声音很尖细,跟他的外表极其不符合,如果见不到他人,光听声音,很容易会把他误会成女人。 飞落霞木着脸,冷冷的盯着对面的人,背在身后的手在隐隐发抖,她接住了这个人的招,但自己也被震伤。 “女娃子跟我走,比你待在楚孤雾身边有前途。”对面的人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这下才能让人看清他那排泛黄带黑的牙齿。 飞落霞的眼神闪了闪,匕首在掌心转了一个圈,直接杀过去,冷喝道:“放你娘的狗屁!” 第37章 舍身相救3(回忆)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背叛先生。 飞落霞发怒了,出招十分狠辣,恨不得直接把对方的脑袋削下来,那个黄牙壮汉也灵活,飞落霞很难伤到他。 “你去帮她。”楚孤雾对青熊下命令。 跟对方缠斗在一起的飞落霞受伤了,手臂被黄牙壮汉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衬衣。 青熊犹豫,“可是先生您……” “去!”楚孤雾突地转头,一双眼睛像是结了冰那么冷,他不想要飞落霞出事,楚孤雾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了一丝颤抖。 他不该让飞落霞来的。 看到楚孤雾眼里的骇然,青熊咬牙,抽身去帮飞落霞,先生对飞落霞过度的关注迟早会害死飞落霞,但愿先生能尽早认清这一点。 “哎呦?来了俩?”黄牙看着飞落霞和青熊两人,脸上终于出现了谨慎之态,飞落霞一个人他尚且对付得过来,但多一个青熊就难了。 对方好像对青熊十分了解,至少青熊是这样认为,他总觉得这个黄牙壮汉有些熟悉,就是记不得是在哪里见过。 “你不是南方的人吧。”青熊并不急着出手,而是从言语上找对方的破绽。 对方露齿一笑,反问,“你觉得呢?黑刹神。” 青熊跟飞落霞对视一眼,心中疑团逐渐增大,刚刚飞落霞就注意到了对方的牙齿,那是槟榔嚼多留下的痕迹,并且这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细微的咸味。 飞落霞猜测对方会是常年居住在沿海地带,加上他口音带着软糯,尽管伪装了,但还是能听出不是南方口音,反倒更像是慕容家靠东海那一带。 会是慕容家的人?一个疑问在飞落霞脑海里盘旋。 “我觉得……”青熊缓缓抬头,语气骤然变化,“你不如就一辈子留在南方吧!” 今夜死在这里,就永远留下了! 青熊惯用的招式跟飞落霞不一样,飞落霞是以狠为主,只攻不守。这也是她刚才会受伤的原因。 保镖在训练的时候,第一课要上的不是如何在厮杀的过程中保护自己,而是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杀死对手。 换言之,保镖的命不值钱,在这种时候他们要做的只是要保证主人的安全,而他们自己,则是不重要的。 楚孤雾忧心飞落霞,这一点被人利用的话是很危险的,青熊对上那个黄牙男,飞落霞退回来,宴会厅的出口就这一处,对手已经把路堵死了。 “回来,别去了。”楚孤雾拽住飞落霞的手,朝她摇摇头,视线定在她胳膊的伤口处,这是他第一见到飞落霞受伤。 飞落霞摇摇头,一声不响就拒绝了,她抓起地上的枪,直接朝对方击射,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讲什么规则,能把对手杀死就是成功。 黄牙男闪得快,而且暗处有人在帮他,飞落霞并没有打伤对方,这是出任务以来的第一次有如此挫败的成果。 飞落霞的眼睛闪了闪,整个人隐没进黑暗。 “她人呢?”暗处的头目看不到飞落霞的行迹后,急着问。 而一边的闫方更想让楚孤雾死,他趁头目不注意的时候,拿起枪冲出去,朝楚孤雾藏身的地方扫过去。 第38章 舍身相救4(回忆) 砰! “先生!” “先生!” “楚少爷!” 枪声,脚步声,尖叫声,嘶吼声…… 当楚孤雾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闭上的时候,飞落霞的心跳就已经停止,她抖着手,甚至不敢用力去碰楚孤雾的身体。 “先生……” 眼泪滴答滴答,一颗一颗滑落,透亮饱满,带着滚烫的温度,飞落霞哭了,但楚孤雾却看不到了。 飞落霞把中枪的楚孤雾送上另外的船,急忙送到医院,她的手一直紧紧拽住楚孤雾的手,如果先生活不了,她也活不了了…… 青熊留下来清扫现场,混乱中,楚家后续赶来的保镖把整条游轮都围起来,但还是让那伙人逃走了,不过闫方却没能跟着一起跑。 他被青熊抓住了。 黑幽幽的枪口抵在闫方的太阳穴处,青熊恨不得现在就一枪崩了闫方,“留着你这条贱命等先生醒来再发落!” 闫方被保镖带下去,脸色难看的青熊来到刚才推了先生的女人面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看得分明,闫方偷袭先生的时候,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突然冲出来坏事,先生本来可以躲开那枚子弹。 “她是什么人?” 青熊收回视线,直接问一旁的保镖。 原本负责看守陈依棉的保镖上前来,脑门上全是冷汗,“是……是之前落霞姐叫关押起来的人……” 青熊一脚把保镖踹到地上,骂道:“那你怎么看的人!脑子被狗当屎吃了!” 深知自己犯了错的保镖不敢吭声,今夜过后他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原本陈依棉好好的被关押在游轮的下层,他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挣脱绳子跑出来添乱的。 “把她带回去!等先生那边的消息再发落!” 以飞落霞的脾气,闫方还有这个女人都别想有好下场了,生不如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陈依棉惊恐不已,慌忙给自己解释,“我不是坏人,我我我……只是想救楚少爷,我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看到有人朝楚孤雾开枪,陈依棉就奋不顾身的扑过来想替楚孤雾挡开那枪,但她动作迟缓,反而把原本能自己躲开的楚孤雾推到了枪口,子弹直接打穿楚孤雾的侧腰,现在那里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 早就有人在前面清理道路,车子一路呼啸往医院开去,飞落霞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就这么握着楚孤雾的手不松开。 “求你……” 不要有事。 楚孤雾陷入昏迷,被推入急救室,整个医院全部都是楚家的保镖,闲杂人等一律被清退,重症病患也要转移,除了参与手术的医生和护士之外,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内。 所有命令都是飞落霞亲自下的,她背手站在手术室门口,眼睛就盯着那扇门,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两个多小时了,谁也不敢上去劝。 “落霞姐……” 负责此次宴会安保的负责人被押过来,话还没说完,飞落霞就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上去,寒声说道: “如果先生有个三长两短,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第39章 舍身相救5(回忆) 在等待楚孤雾手术的这个漫长过程,飞落霞最盼望医生能出来,但同时也最怕医生出来跟她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那样的话,她一定会直接把医院给掀翻。 时间越久,飞落霞的心跳频率就越不正常,最后她整个人都靠在墙壁上,用后脑撞墙,一下比一下用力,发出的咚、咚、咚的声音都已经让人头皮发麻了,可她自己却浑然未觉,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担忧和焦虑。 手术室的灯暗下来的时候,苏燕静的心跳也跟着停了,直到医生出来跟她说楚孤雾已经脱离危险,飞落霞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一切顺利吗?”她问得很平静,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就连主刀的医生在心里都感叹,不愧是楚家的保镖,遇到这种事都能临危不乱。 医生点点头,“子弹没有伤及到要害,已经脱离危险了。” 紧接着,楚孤雾被护士从手术室里面推出来,飞落霞看过去,神情都没变,只是跟着一起到了病房内。 等到安置好一切,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医生和护士才离开,门被关上的刹那,一直挺直背脊的飞落霞双腿一软,直接是跪在了地上。 她垂下头,手紧紧攥住了裤子,黑色的西装裤让她抓出一道道的褶痕,她脸上原本还有血迹,不过被眼泪刷走了。 “先生……” 不管多少情绪,都体现在这一声低哑的呼唤中了。 这次失误,她有很大的责任,如果她不逞能,不离开先生身边,就什么事情也不会有,如果不是她想抓住那个头目想知道对方到底是谁派来的,就什么事情也不会有。 闫方打过来的子弹也不会伤不到先生,是她的错,是她太低估对手,是她盲目自大了,先生才会出事。 飞落霞就跪在楚孤雾的病床边,一直盯着楚孤雾,那张漂亮精致的脸此刻是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她多想受伤的是自己,被子弹打穿身体的是自己。 先生这么清贵的人,不该受这种痛楚的。 飞落霞陷入自责中,就这样一直跪着,谁也不敢进来劝。青熊处理完外面的事情赶到医院的时候,也没有进去,扯过门口站岗的保镖问一句, “她这样跪着有多长时间了?” “五个小时。” 青熊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这是不想要命了吗?” 飞落霞的特殊情况,青熊也是知情人之一,他往里看了看,要是让飞落霞继续跪下去,迟早要出人命,他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飞落霞也没转头。 “起来吧。”青熊说了一句,飞落霞虽然是他带出来的训员,但现在能力绝对在他之上,又是这么一个身份特殊的存在,青熊也没把她当小辈看,都是放到同等位置。 先生受伤这件事谁都有责任,但飞落霞要这样跪到先生醒来,青熊估摸着先生醒了最先要责备的就是飞落霞不爱惜自己身体。 飞落霞没有理会,只是问,“人都抓到了?” “黄牙跑了,另一个头目在追击的过程中也被我们的人打死了。”青熊把情况汇报上来,他们一个活口都没抓到,即使抓到了那些人也在被抓的第一时间咬破毒囊,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剩下闫方。 “那个女人呢。” “在囚室关着。” 飞落霞的眼神闪了闪,“直接杀了。” 她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手里为什么会有先生多年前遗失的那枚纽扣,以及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冲出来。 这些,都不重要。 第40章 医院1(回忆) 青熊去执行飞落霞的命令,对他们来说,不会去管那个女人是无辜还是无意,终止一个人的生命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简单的一个动作。 飞落霞跪在地上,她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但她依旧固执的不起来,她要等着先生醒,先生一天不醒,她就跪一天。 胳膊上的伤她也不让医生处理,血都结痂了,粘着她的衣袖,紧紧贴着伤口,如果现在不做处理,后面伤口恶化,会更严重。 飞落霞把所有错都归在自己身上,作为先生的贴身保镖,她没能保护好先生,让先生中枪受伤,她就是该受惩罚。 如果先生没能救回来,她纵使死一万次也不够。 飞落霞钻牛角尖了,脑袋垂着,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落,她再后悔也弥补不了这种过错,先生受伤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楚孤雾才醒过来。 睁开眼睛,他先是愣了几秒,腰部隐隐作痛,才使他蹙眉,缓缓转动脖子,才看到旁边跪着的人。 “你干什么……” 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楚孤雾说话的声音变得沙哑。 闻声的飞落霞猛然抬头,眼露惊喜,她往床边扑过去,“先生!”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色也很苍白,嘴唇干裂脱皮,甚至握过来的手都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楚孤雾眨了眨眼睛,失血过多让他现在还是觉得有些头晕,说话都没力气,不过还是尽力做出一个笑容,不想让眼前的人担心, “哭过了?” 他费力的抬手,指尖蹭过飞落霞红肿的眼眶,以往都是逼急了才会掉泪,自己受伤这人就哭了。 也不枉他疼宠这人十多年。 飞落霞哽咽,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抓过楚孤雾的手握着,很用力很用力,这一夜的等待,已经把她逼进恐惧的深渊。 “笨……”看她眼泪直掉,楚孤雾也是心疼的,“别哭了……” “先生……”飞落霞红着眼,眼泪啪嗒啪嗒掉,特别大颗,现在她不觉得哭泣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只要先生没事,她天天哭都可以。 楚孤雾轻应一声,“嗯。” “你没事就好了……”飞落霞把楚孤雾的手放到自己唇边,感受他掌心的温度,唯有这时,她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楚孤雾受伤不重,但因为失血过多,他醒来没多久就又睡过去了。飞落霞陪在身边,寸步不离,长裤遮住的膝盖早已青紫一片,肿起来老大一块疙瘩,她从地上起来的时候,踉跄得差点摔倒。 等到楚孤雾第二次醒来,飞落霞已经换下了原本的衣衫,一切都恢复正常,楚孤雾不会知道她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内心承受了多大煎熬。 “拉上去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半靠在床头,楚孤雾看到飞落霞伸过来的手,挽起的衣袖下隐隐透出白色的绑带。 飞落霞把碗放下,很听话的把衣袖撸起来,露出里面的绑带,她伤得不重,就是被划了一下而已,不过因为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化脓了而已。 “一点小伤。”她不是很在意,很快就把衣袖放下来。 楚孤雾却不让,抓过她的手细细看了一遍,蹙眉,“跟你说了危险的事情不要做,你怎么就是不听?” 以往楚孤雾要是教训,飞落霞肯定是要一本正经的说什么这是职责所在之类的话,但今天她很沉默,抿紧唇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41章 医院2(回忆) 楚孤雾养伤这段时间,飞落霞难得听话,不管楚孤雾让她做什么都点头,一秒都不犹豫,即使楚孤雾再过分,她也不吭声。 夜空,明月,稀星。 楚孤雾靠在床头,蓝条纹的病号服衣领大敞,露出肌理分明线条优美的胸膛,他的一只手放在飞落霞的腰上,轻轻抚过那片肌肤。 “继续。” 他的视线下移,正好落在相连的地方,飞落霞的脸颊微红,抿嘴把脸撇开,她很紧张,浑身都是汗,甚至呼吸都滞了。 楚孤雾捏捏她腰部下方的圆润地方,乌黑的眼染着浓浓的情欲,飞落霞已经是一丝不挂了,房间的灯也没关,楚孤雾把什么都看得清楚。 “先……先生……” 飞落霞颤抖着嘴唇,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就这么僵硬的垂在身体两侧,浑身肌肉都特别僵硬。 “嗯?”楚孤雾心情很好的应一声,他忍耐得很难受,但却不打算主动,今天就是要让飞落霞自己来。 楚孤雾往后靠了靠,另外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角,就这么看着面色通红的飞落霞,想想看看飞落霞能听话到什么地步。 飞落霞垂下视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满脸无措,又觉得很羞耻,她动了动,想要起来。 就不应该答应先生这个要求,伤没好就要做这种事情,先生真是太胡闹了。 看穿他意图的楚孤雾开口,“你敢起来试试。” “先生……” 飞落霞还是面无表情,但配上她红红的脸蛋,还有眼底的无措,无端就是透着一股可怜兮兮。 “败给你了,笨。” 楚孤雾无奈叹息,直接伸手把人揽过来,翻身把人压在下面…… “先生!”飞落霞发出一声惊呼,先生的伤还没好! 楚孤雾低头吻住她,用行动证明自己现在很“好”!他的伤早就愈合了,现在不过是逗着飞落霞玩,想看她为自己担心的样子。 但同时楚孤雾也禁不住想,遇上别的事情,飞落霞都表现得十分聪明,一眼看破,怎么到了他受伤这件事就蠢蠢的,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俗话说的,关心则乱吧。 伤势痊愈的消息是楚孤雾故意让人放出去的,他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想要他楚孤雾的命,没那么容易。 不过同样有一件事,非常棘手。问题出在青熊那里,他让陈依棉给逃跑了,并且现在都找不到人。 楚家的囚牢戒备森严,陈依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会逃得了?可偏偏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就真实发生了。 “是我大意了。”青熊不敢抬头面对楚孤雾,人是从他眼皮底下跑的,出现这么大纰漏,他无颜再见先生。 陈依棉逃跑的细节经过楚孤雾已经听飞落霞说过,他突然对那个女人萌生了兴趣,一个职业惯偷,能两次从楚家的保镖看防中逃脱,倒是有几分本事。 “这也怪不到你头上,别跪着了,起来吧。”抬手示意青熊起来,击杀敌人青熊在行,但追查人踪迹就不是他的强项,这一点楚孤雾是知道的。 这也让他想起另外一件事,他转头问飞落霞,“念初他们是不是要回来了?” “是的,先生。” 第42章 发怒1(回忆) “哥……哥……哥!” 一个奶白奶白的胖娃娃屁颠屁颠跑过来,张开短小的双臂,作势要抱抱,楚孤雾放下手中只看了两页的书,弯腰把小胖娃抱起放到自己腿上。 “又重了不少,可不能再吃了。”边说着,就从胖娃肚子前的大兜兜掏出两袋小馒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其中一袋都碎了。 胖娃就是楚南岸,才两岁多一点,身体和脑袋都是圆乎乎的,特别可爱,也比同龄的孩子精怪些。 楚南岸是遗腹子,生他时母亲又难产,一出生楚南岸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但楚孤雾却异常宠溺这个孩子,时常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两岁多的孩子理解能力有限,楚南岸不懂“重了不少”是什么意思,但哥哥拿走了他从落霞姐姐那里装的小面包,楚南岸扁扁嘴,哇一声哭出来。 “包……包包……呜哇哇……” 短胖的手扒拉着要去抢回来自己的小面包,哭得一噎一噎的,鼻孔里还冒出一个大鼻涕泡。 包包,他的包包…… 楚孤雾抿嘴笑,伸出手指捏了捏楚南岸脸上的肉肉,然后单手把他抱起来,托在臂弯处,迈开腿往屋里走。 “包包……”楚南岸双手环住楚孤雾的脖子,还拿自己全是鼻涕眼泪的小脸去蹭楚孤雾精致的脸庞,小声嘟囔,他的包包…… 飞落霞从长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放的是楚孤雾的药,见他抱楚南岸,便蹙了蹙眉, “先生,你的伤还没好全。” 南岸可重得很,都不知道才两岁的孩子怎么这样能吃,一天里嘴巴就不能停,去哪都要往兜里装吃的。 飞落霞把托盘放到一边,从楚孤雾手里接过胖乎乎的楚南岸,掂了掂,怎么感觉比昨天重了…… 楚南岸很喜欢飞落霞,抱着就不撒手,不过还是惦记着哥哥从自己兜里拿走的小面包,他用肥肥的指头抠着飞落霞的衣领,口齿不清的控诉, “包……哥哥……包包……拿了……我的……” 飞落霞向楚孤雾投去疑惑的目光,后者摊开手掌,看到那两小包东西的时候,飞落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她今天早上丢进垃圾桶的…… “那个不要了,不能吃的。”她没注意胖娃是什么时候去翻了她书房外面的垃圾桶,居然把两袋过期的小面包装在兜里。 楚南岸不依,指着小面包就呼唤,“包包啊……” 飞落霞把他放下来,接过仆人递上来的巾帕给楚南岸擦脸,这个孩子从出生就一直放在先生身边养着,两年多了,飞落霞也挺喜欢这个胖娃娃。 “南岸乖,那个不能吃了。”飞落霞不是很擅长哄孩子,不过说话时有刻意把声音放低,尽量柔和一些,别那么刻板。 她不想把才两岁的娃娃给吓着。 好在楚南岸虽然年纪小,平时也精怪,不过倒是很听飞落霞的话,让他不吃就真的不吃,恋恋不舍看了一眼,就不要了。 楚孤雾靠在桌边,看飞落霞是怎么和南岸相处的,他觉得这样挺好,至少能知道飞落霞并不讨厌小孩。 “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南岸就有玩伴了。”楚孤雾突然说。 飞落霞的动作一顿,“嗯……” 她还没有跟楚孤雾说孩子被引产掉的那件事,飞落霞直觉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先生最近有许多事情要忙,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添乱。 念初和彘狗他们已经回来了,慕容、上官,乔家达成了两两联盟,但奇怪的是,慕容和上官都不知道对方已经跟乔家联合,皆以为是自己占了便宜。乔家选择暗地里分别和两家合作,怕是有更大的阴谋。 并且,念初还得到一个消息,慕容家下属的一个小家族连家,最近往南的活动特别频繁,似乎还有在公海秘密培养杀手。 第43章 发怒3(回忆) “听说你怀孕了。” 刚刚看完训员的操练,转身就看到不想见到的人,飞落霞面无表情,目光冷然,扫过彘狗那张阴郁的脸。 反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从回来就找她的麻烦,不管她走到哪里,视线所及之处都能看到彘狗的身影,飞落霞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追踪器。 彘狗这个人从大家都是训员那会,飞落霞就不喜欢,与之往来也不多,但正式成为保镖之后,彘狗就处处跟她作对,总是能找她的茬儿。 “跟我是没什么关系。”他的眼里有飞落霞读不懂的东西在闪烁,似愤怒又不是,但他在说这句话的话表情很古怪。 飞落霞蹙眉,并不想跟彘狗多说,从对方的身边绕开,擦肩而过的时候,彘狗突然说了一句,“如果先生知道你把孩子打掉了,你猜会是什么后果?” 飞落霞的脚步一顿,偏头瞥一眼彘狗,“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这件事不管后果是什么,都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由她亲口跟先生说出实情,而非先生从别人口中得知。 彘狗冷笑,戏虐说:“难道你不好奇我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知道这件事的加上我也才两个人,你为什么非要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飞落霞一脸讽刺,但…… 她似乎也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蠢的人是你吧,飞落霞?”彘狗嗤笑,后退一步,直视眼前的人,“我能从医生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先生又怎么会不知道。” 飞落霞的心咯噔一下,眉头紧蹙,她似乎真的忽略了这个问题。以先生的观察力,不可能看不出她身体的异样,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个环节给忘了! 从训练场赶回楚家大宅的途中,飞落霞的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可能性,先生知道她把孩子打掉了,为什么会如此平静,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难道是她想多了,其实先生根本就没知道,彘狗不过是在诈她。 那她这样贸贸然回去,话一问出口就会露馅,先生不知道也变成知道了。飞落霞揉揉太阳穴,首次为一件事而感觉头疼,她不怕先生惩罚她,骂她,她只是害怕先生会因此不高兴,再也不愿意看到她。 回到大宅的时候,仆人告诉飞落霞,先生在书房。站在门外许久,飞落霞都没勇气推开那扇门,她感觉到一些不安。 “到了怎么不进来?”里面响起楚孤雾好听的声音,清清冷冷又带着些许慵懒,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尾音放轻,总是能把飞落霞击中。 站在门外的飞落霞深吸一口气,把厚重的门推开,吱呀—— 楚孤雾的书房很大,墙壁的四面都是书,红木书架直接搭建到屋顶,想要看书可以沿着楼梯走到上面。 飞落霞进来的时候,楚孤雾正在方桌前习字,铺开的大红色纸张,上面有一个他刚刚写好收笔的福字。 “等墨迹干了你就收起来,过年的时候挂在你房间门口,看着喜庆。”他把毛笔搁下,朝飞落霞伸手,示意她过来。 飞落霞慢慢走过去,她原本有些凉的手就被楚孤雾握住了,现在离过年还有很长时间,她不懂先生怎么这个时候就写福了。 “从训练场回来的?”楚孤雾问她。 飞落霞点点头,她的头发已经剪了,长发不适合她,打理起来麻烦,索性还是剪了个板寸,看着人都精神。完全露出来的五官线条有些冷硬,并不像一般女子那样柔和,眉眼又是凶相,这样的面容本就不讨喜。 加上她平时不拘言笑,更甚了。 楚孤雾的手掌摸了摸她短短的发茬,觉得挺扎手,“有话跟我说吗?” 飞落霞心中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坦白,她不确定先生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万一没有知道呢?她现在说了不就等于自行招供。 见她不说话,楚孤雾就低头看她,等着她说,修长漂亮的手指玩着飞落霞挂在脖子上的吊坠。 这是他给飞落霞第一次过生日的时候送的,一个莲花型的金镶玉吊坠,上面刻着飞落霞的名字拼音缩写。 飞落霞又蹙起眉,她要说吗? “先生,对不起。”早死晚死都是死,飞落霞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不管先生要怎么惩戒她,她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嗯?” 飞落霞低垂着脑袋,只给楚孤雾看一个后脑勺,“我不该对先生有所欺骗,请先生惩罚我吧!” “嗯?!”楚孤雾疑惑,飞落霞骗他? 两个人从十岁那年相见,一起朝朝暮暮生活了十多年,飞落霞很擅长观察人,对楚孤雾也很了解,从对方的眼神她就能看出来,楚孤雾不知情,是彘狗在诈她。 飞落霞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要把今天的话圆回去,她就需要说出一个能转移先生注意力的借口, “我喜欢先生,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一见钟情,先生对我来说就是信仰,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 话语都有些乱,飞落霞也说得磕磕绊绊,这是她从电视上看来的台词,不过有些记不住了,她就自己瞎编。 飞落霞总觉得电视播放的剧没有逻辑性,可她就总是一本正经的坐在电视机前,不用出任务的时候都每天晚上准八点收看黄金档。她听年轻的仆人说,这种电视剧叫霸道总裁偶像剧,里面女主角的脑子都不太好。 这种没有智商的台词她只记住了前半句,后半句是她加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听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但还是能成功骗到楚孤雾。 这是飞落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表达心意,楚孤雾的脸上缓缓展开一个笑容,两眼弯弯,搂着飞落霞的腰,就像小时候一样跟她撒娇, “喜欢我呀?这话我爱听,你再说一遍。” 飞落霞的瞳孔睁大了一点点,还要说吗?可她都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都是胡乱说的,再说一遍会不会露馅? 她酝酿了好一会,才憋出来几个字,“我 第44章 发怒4(回忆) 第45章 发怒5(回忆) 第46章 序幕 (回忆) 第47章 意外还是巧合(回忆) 话音落下的时候,闫方的脸色就彻底变了个样,他满脸震惊,料想不到楚孤雾居然会查到这上面。 多少年来,都不会有人疑惑到这层,哦不,有过,但那人的下场并不好,闫方还是壮年的时候只听父辈的人提过两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闫方是打定主意不会透露一星半点。他的刻意回避,反倒给这件事蒙上了更神秘的面纱。 楚孤雾只是浅浅笑之,“罢了,你不愿意说也好。” 他原本也不期望闫方能说实话,不过有一点楚孤雾也很费解,据他了解,闫方和闫一枚的关系并不好,可闫方策划这场刺杀的目的竟然是为了给闫一枚报仇么…… 算了。 楚孤雾迈步离开这里,他对闫方的企图不敢兴趣,就让事件的真相跟着闫方一起从这里消失吧。 从地下监狱上来,首先见到的便是飞落霞,她的肚子好像比之前更圆润了一点,挺直背脊站在门口的时候,肚子的圆弧就更加明显。 见到他,飞落霞快步迎上去,“先生。”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闪电和惊雷伴随着黑云从遥远的天际逼近这里,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南方到了盛夏,就经常会有这样的暴雨天。 楚孤雾伸手扶住飞落霞,轻声警告:“你慢着点,当心摔着。” 他原是不肯让飞落霞跟着来的,雨天路滑,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但如果不让跟着来,以飞落霞的性子肯定会偷偷跟着。 有别人在场,飞落霞很不习惯和先生这么亲近,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站到一边,把中间的路让出来给先生走。 楚孤雾知道她想要避讳,也就不勉强了,“回去吧,要下雨了。” 没有人跟下去,所以也不知道楚孤雾和闫方在下面谈了什么,随行的人员除了飞落霞,还有已经完成任务回来的念初,原本就该跟在身边的青熊,还多了一个冬零。 提位冬零是楚孤雾的意思,在那三人中,冬零的能力未必是最出众的,但却是最稳的一个。因为飞落霞有身孕,冬零就暂时替了她的位置。 一行人刚回到大宅,豆大的雨滴就倾盆而下,敲击着屋顶的青瓦,发出一阵阵杂乱的音调,有点吵。 飞落霞侧身倚靠在围栏出,看回廊下面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碗莲,这段时间她总是感觉到不安宁,也不知道为什么。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楚灵鹤死的时候。那一晚的鲜血流得最多,从大宅内被清理出去的尸体成堆成堆。 楚孤雾跟其他人谈完事情过来的时候,就见到飞落霞靠在那里出神,连他来了也不曾发觉。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指尖敢要碰到肩膀,飞落霞就转身过来,站直退到一边,“先生。” 听念初说,外面有很多关于她和先生的传言,很难听。嘴是长在别人身上,流言这种东西即便再有权势的人也断绝不了。 所以现在,飞落霞都会刻意保持距离,尽量有人的时候不跟先生接触过密。 楚孤雾蹙了眉,硬是把人拽过来,问:“是不是又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外面传的话是不好听,但他不希望影响到飞落霞的情绪,尤其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刻,飞落霞又是个不寻常的孕妇。 她扭开手,“没有,先生谈完事情了?” 她不是三岁孩子,被人说两句就心情不好,她只是觉得先生靠近来会发现肚子是装出来的,那时候她才会害怕。 这几天,飞落霞也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先生真相,再拖下去孩子就要生了,她拿什么来生? “嗯……”楚孤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拍拍身边的位置,“你过来。” 飞落霞摇摇头,她不过去,肚子会被识破…… 其实为了追求更逼真的效果,飞落霞悄悄让人给做了一个假肚子,就是那种硅胶材质的,伪装上去,不注意看其实也看不出来。 可面对楚孤雾的时候,她就没多少信心了。 “过来。” 飞落霞很是为难,垂下脑袋,“先生……” 她好像要把事情讲出来,刚开了个头,外面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念初就进来了,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些慌色。 “先生,慕容家的人来了。” 如果单是寻常的来,念初断不会有这种神色,楚孤雾心中有了数,不急不缓的起身,随意问道: “当家的来了?” 念初没犹豫就点头,来的却是就是慕容家主,此刻已经到了院中正厅,之前是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恐怕,来者不善。 楚孤雾扬眉,“既来了,见见也未尝不可。” 说起来他也只是几年前见过一面那个慕容家主,不都说慕容家的人从不离开领属范围,怎么这会子能来南方了? 看来祖上有些规矩,也就是摆着好看罢了。 飞落霞有些担心,几步跟上来,想要一起去。她听念初说近段时间四方各家都有行动,现在楚家是微弱之势,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拿出当场刺杀那一套来,还是防着点为好。 “你回房间休息,不许跟着来。”楚孤雾不想让慕容家的人看到飞落霞,外面的人传得再难听,也都是说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并不知道飞落霞已经怀孕。 飞落霞也知道自己顶着这个肚子出去不好,“好。” 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也难解释,她早说过,这个孩子会是一个定时炸弹,先生越是重视,就越会招来祸事。 飞落霞独自站在阁楼上,看着楚孤雾从这里离开才收回视线,她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肚子,决定今晚就把事情摊开。 会客正厅。 主位下首第一座,便是东方慕容的当家人,慕容酒卓,他跟楚灵鹤一个辈分的,楚孤雾见到他都要喊一声伯父。 此次南下,并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慕容酒卓坐在那里,手中的茶都喝得差不多了,可楚孤雾还没来。 “他也太狂妄了。”跟着慕容酒卓的还有慕容家其他几个人,见楚孤雾迟迟不来,他们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怒气。 第48章 好大的规矩(回忆) 第49章 暴雨之夜(回忆) 第50章 楚孤雾的残忍(回忆) “卑鄙。” 飞落霞很客观的对黄牙的行为作出评价。 之前就说过,在飞落霞的房间里有一面花架是专门用来存放楚孤雾给她的花的,飞落霞对那些花极其真爱,旁人不允许碰一点儿。 黄牙似乎很了解飞落霞的某些习惯,所以在缠斗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能取胜,就闪到花架前,想要毁掉那些花来分散飞落霞的注意力。 显然,飞落霞中计了。 黄牙发出一串沙哑而又古怪的笑声,飞落霞能听出来这不是他的本声,“哈哈!难道楚家在培训的时候还要告诫你们要光明磊落?” 为到目的,不择手段,才是这个世界生存的准则,卑鄙一点又算得来什么。 飞落霞无力反驳这个观点,她确实是犯了忌讳,可先生是她唯一在乎的人,与之相关的任何东西,对她来说都重要,因为那是先生送她的。 她被抓住了弱点,所以才会失败。但这不意味着,她就要接受这种败局。成东赶过来的时候,见到黄牙手中的武器已经把飞落霞的脖子勒出一圈深痕。 “不许动!举起手来!”成东直接拔枪。 飞落霞本身就高,被黄牙卡着脖子,正面对着成东,自己却躲在后面,只露出一角发丝,以成东那种三脚猫的枪法,根本打不中的。 大概是觉得成东这种行为非常幼稚,黄牙在背后发出嘲讽的哈哈大笑,声音就跟老痰卡在咽喉一样,难听死了。 听着这种音调,飞落霞只觉得烦躁无比,她有极其的忍耐力,但同样的对一些人的某些动作或者某些声音也特别无法接受。 路上碰见人家吐痰或者卡着一口痰咳嗽,她的心底就会被激起一阵无名火,噌的就升起来,恨不得上去把人的脑袋拧下来。 第51章 楚孤雾的残忍2(回忆) 对付黄牙这种老赖,成东这样的小牛犊是不行的,握枪的手都在发抖,还怎么期待他能打中目标。 飞落霞不想再听黄牙那种咯痰的笑声,会让她烦躁。她抱紧手中的花束,用力深呼吸,把脖子的围度收缩到她身体能承受的极限,这项技能她还是训员的时候就已经练过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实践,今天正好拿来练手。 呼! 在猛地收缩脖子的同时,飞落霞脑袋往后一磕,砰的一声直接撞在黄牙的鼻梁上。黄牙对飞落霞一直防备,顾不上鼻梁上的痛,手用力一拉那根细小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线绳,想直接把飞落霞勒死算了。 飞落霞更狠,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闪电般从细缝中穿过,卡住那根线绳往外一扯,手指被勒出一道血红的痕迹。随后她往下弯腰,一个过肩摔就把黄牙撂倒在地,朝慢半拍的成东喊一声, “开枪!快!” 所有动作和指令都在一瞬间,一气呵成,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砰! 成东枪法不精准,黄牙又是一个老狐狸,在摔出去的时候就一个滚动躲到廊柱的后面,子弹打偏,不过也穿过了他的肩膀。 飞落霞把左手的花放到一边,反手夺过成东的枪对着廊柱打过去,木屑飞溅,黄牙躲闪,想要跳窗逃跑。 跑? 飞落霞冷笑,快跑几步,手撑住栏杆,从阁楼二楼纵身一跃,落到院子的地面。射出去的子弹打在黄牙的右腿,那人就咕咚一下从围墙上滚下来。 刀疤脸解决了外边的几个,也跟着进来,堵住了院门。黄牙摔进了墙角的蔷薇丛中,许久不见动静。 飞落霞蹙眉,放轻脚步走过去,就见一个黑影跳到半空,那柄锋利的刀闪电似的朝飞落霞的脑袋砍去。 “落霞姐小心!”成东在一旁喊一声,他比较怂逼,不敢从二楼跳下来,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果冲动跟风从二楼跳下来,非但帮不了飞落霞,自己的腿估计也要折掉。 飞落霞的眉心跳动一下,视线锁定那柄刀,和黄牙握刀砍下来的姿势,她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 人总是有自己的一些小习惯,不管如何伪装,那种下意识的习惯依旧会把人出卖掉,飞落霞眯起眼,竟然不避让,眼看着刀锋朝自己砍下来。 距离最近的成东眼睛都瞪红了,嘶吼一声之后就冲过去。 “落霞姐!” 锋利的刀口贴着飞落霞的耳朵砍下来,她没有受伤,但拿刀的人已经浑身都是血,肩膀一处枪伤,左腿一处枪伤。 “冬零。” 飞落霞的声音很轻,仿佛是羽毛飘在半空,怎么也不会落地,稍微有一点风就能把它卷上天,飘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冲到半路的成东听到这个名字,硬生生刹住脚步,冬零教官? 原本属于“黄牙”的那种阴险狡诈的目光变了变,最后沉淀,人皮面具下,是冬零那双总是安静的瞳眸。 他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第52章 楚孤雾的残忍3(回忆) 黑夜加雨天,屋内的灯光都破不开这浓重的墨色,飞落霞站在雨中,淋湿了的短发服帖在耳边。 她一动不动,就像是听不到冬零的话。 仰头时,水滴就像枪林弹雨唰唰的砸在她脸上,脖子上被勒出的血痕,她隆起的大肚子,如果当初留下这个孩子,再过两三个月她就要当妈妈了。 而这个孩子,是先生的。 飞落霞甚至问不出一句为什么,她不想要答案,第一次选择逃避一件事,飞落霞觉得自己是懦夫了。 “先生呢?”她问冬零。 事已至此,冬零也无需伪装,撕开了面具,露出自己本来的面容。他受了伤,所以脸色看起来有些惨白。 他看了眼飞落霞,“我不知道。” 过了几秒,冬零的嘴唇蠕动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飞落霞静静的看着,想在问冬零,也好像是在问自己。 “先生……想要我死吗?” 她从不敢奢求得到什么,甚至不敢去触碰先生的内心世界,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护着这份不一样的感情。 为楚家肝脑涂地,这句誓言很多年前飞落霞就记住了。 所以, 如果先生想要她的命,她不会有怨言的。 冬零一直都是个不会有太多表情的人,听到飞落霞的话后却皱了眉,“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许你可以去问先生。” 多余的话冬零不会说,但先生并没有下令要飞落霞的命。 飞落霞把枪扔回去给呆若木鸡的成东,命令道:“让大家都散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不必再守着了。” 她没有多少情绪,难过没有,伤心没有。非常平静,甚至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生死,她看得很淡。 飞落霞回到阁楼的卧室时,花架前站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正一枝一枝的把花放回原来的位置。 跨进去的脚步顿了顿,飞落霞抿唇,还是选择站在门口,头发和衣服都别淋湿了还滴着水,滴答滴答的落在脚边。 楚孤雾都不用回头,就知道门边站的是谁,“进来把衣服换了。” 花已经重新归置好了,他转身,朝飞落霞伸出手,脸上一如既往都是那种笑容,捉摸不定,与现实年纪不符合。 下雨了,夜晚难免有些阴冷。 飞落霞站在镜子前,身后是比她高一些的楚孤雾,正亲手为她解开衣衫,换上干净的睡衣,柔软的面料贴合身体的时候,飞落霞窒了很久的呼吸总算顺畅了。 原来先生早就知道…… 硅胶材质的肚子被扔在地上,飞落霞恢复了原样,伸手摸摸脖子上的红痕,冬零下手很狠,如果她不挣脱,可能就真的死了吧。 “知道我为什么不拆穿你吗?”楚孤雾从后把人抱住,那双特别漂亮的眼眸含笑,但看上去却一点也不暖。 他在生气。 而且是飞落霞从未见过的生气形态。 飞落霞抿嘴,她一点都不怀疑,先生想让冬零杀了她。在那三人中,她最摸不准冬零的实力,如果刚刚冬零想要杀她,并不是一点可能也没有。 第53章 楚孤雾的残忍4(回忆) 知道吗? 一直都是正正经经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迷惘来,她不知道。这么多年过来了,她一直不敢奢望先生对她能有几分真心,爱恨纠缠,本就不该出现,她又何必执着。 最终,飞落霞还是摇了摇头,轻声回答:“我不知道。” 知道或不知道,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她倒是很想让先生的目光不要在自己身上停留太久,她只想保护好先生,而不是成为对方的软肋。 楚孤雾放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的腰勒断,楚孤雾咬了咬牙,“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给我装傻!” 怒气抑制不住要喷发,确认孩子被拿掉的那一刻,他就对飞落霞失望透顶了,这个人,不管自己怎么对待,都会心无波澜的接受。 喜欢也好,恼怒也罢,一丁点反应都不会有,让楚孤雾感觉自己的付出非常多余和可笑,在让冬零过来的时候,就那一秒,他都想杀了飞落霞。 这个他掏心掏肺疼宠了十多年的人,违背了他的命令,对他隐瞒实情,还要继续欺骗他,楚孤雾都难以分辨,哪个才是飞落霞最真实的情绪。 突然的质问,让飞落霞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她蹙着眉,绞尽脑汁的在思索,最后干脆放弃了,直接问道: “先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 听到这句话的楚孤雾炸了,握住飞落霞的肩膀,硬生生把人转过来面对自己,吼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动这个孩子?是不是说过!你呢?!你在干什么!我处在一个什么环境下不用你操心!我还没到连你和孩子都保护不了的地步!谁让你擅自做主的!啊!谁让了?!” 楚孤雾对着飞落霞的耳朵吼,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飞落霞把孩子拿掉,还有曾经以往积攒下的,两人说也说不清,算也算不明白的矛盾。 不管他曾经承诺过多少,飞落霞始终不相信他能把楚家撑起来,把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拉下来,清理干净挡路的障碍。 飞落霞从来不相信他,从来都没有…… 贴身保镖,楚家战斗力最强的人,就是他爱到骨子里的人,这个人的强大,同时衍生出来的也是对弱者的不信任。 楚孤雾不想承认自己是弱者,但和飞落霞对比,他确实是弱势那一方,就是因为这样强烈的对比,楚孤雾才感觉到更加挫败。 飞落霞安静听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的卷成拳,对于先生的很多事情,她都是看破不说破,因为觉得与她本身的职责没有关联。 上一次游轮刺杀事件,开始她没怀疑,到过半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先生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楚家的安保系统也不会如此差劲,不可能会让这么多杀手混进来,并且救援迟迟不来。 闫方真的想杀先生,但那些所谓的杀手,并不见得全部都是慕容属连家的人,她并没有深入去调查过,只是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来一二。 第54章 楚孤雾的残忍5(回忆) 这并不是一个十分高明的布局,但却出奇的好用,因为先生受伤了,这是整个局的关键点,闫方只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已。 飞落霞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腰上的手一点一点的掰开,满脸平静,仿佛天塌下来,她都不会害怕。 “先生。”她淡淡的喊了一声,“我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你的弱点。” 越是被在意,就越是危险,与其生下来成为一种罪恶和负担,不如就此扼杀,也比他来到人世见到这样的肮脏要强。 飞落霞随手拿起衣架旁边的披肩裹住自己,赤脚踢开那个硅胶材质的假肚子,然后笔直的站着,等待属于她的那个结果。 “外人都说我残忍,”楚孤雾看着眼前的人笑了一下,眼底有悲痛闪过,“但跟你相比,我又算什么。” 飞落霞轻蹙起眉头,显然不认同这种比较,但她又不好反驳,因为她是保镖,从小练就最多的就是如何杀人,别说仁慈,就是一秒的犹豫,都有可能导致任务失败。 “先生是要做大事的人。” 憋了很久,飞落霞就说了这么一句出来,两人本来就是不同立场不同阶级,主人和下属,又哪里来的比较性呢。 如果她跟一般女人那样,有了先生的宠爱就放任自己,事事等着先生来为自己安排,来替自己解决,那她跟个废物又有什么区别?若真要这样待在先生身边,不如现在就截断四肢,成天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好了。 楚孤雾满脸苦笑,低声问她,“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十多年了,如果有心,怎么就不能体会到他快要溢出来的爱恋,怎么就不能听他一句,怎么就不能……说一句软话。 楚孤雾的眼睛有些红了,他拽住飞落霞的手,眼泪一颗一颗的砸落,很烫很烫,飞落霞感觉到手背的灼热。 “你有没有心,有没有……啊?!你说话呀!” 两人从十岁相识,一路成长过来,感情的深度并不能用某一种框架去定义,楚孤雾爱飞落霞,却也依恋她。 就像小的时候,他抱着飞落霞哭着说自己是孤儿了,没有爸爸妈妈了,那种幼小时期的无助,也只有面对飞落霞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 楚孤雾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冷静与冲动,热情与冷漠,成熟与幼稚,独立与依赖,相反的两种特性总是会伴随出现,让他陷入更加迷茫的深渊,唯一能拉他上来的,只能是飞落霞。 与楚孤雾而言,飞落霞是救赎,是他满心黑暗里唯一的光亮。而对飞落霞来说,楚孤雾是神明,是至高无上的信仰,是伸手不能触及的,唯一的,让她小心翼翼对待的存在。 就是因为太过重要了,所以她才更要好好把先生保护好,她张嘴想要反驳先生的话,可是那些从微红的眼里流出来的泪太让她心疼了,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对不起。” 飞落霞冷静的脸终于出现龟裂的痕迹,一点一点,由慢到快,有少到多,短短几秒,就全部摧毁,被慌张占据。 她手忙脚乱的给楚孤雾擦眼泪,小心翼翼的说着对不起,她不能让先生哭,会心疼,跟被许多针扎了一样的疼。 楚孤雾抱住她的腰,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带着压抑的哭腔,“你怎么就不能听我一句呢……怎么就不能……我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让你有安全感,你会觉得我很失败,楚家到我手里就败了,你觉得就算孩子生下来我也保护不了他,因为我还要靠着你保护,你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没有,不是。”飞落霞根本没犹豫,就快速否认。她从不认为先生是弱者,楚家在四家当中一直以来就是稍弱,先生十岁掌管大权,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没人会觉得先生是弱者。 飞落霞轻轻拍楚孤雾的背,就跟小时候一样。 “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派冬零来袭击你吗?”过了好一会,楚孤雾的情绪平复下来,不哭了,但是被先前的泪水打湿的睫毛一缕一缕的,显得他睫毛特别长。这样看,就多了几分天真烂漫,少了平时高深莫测。 第55章 楚孤雾的残忍6(回忆) 安静几秒之后,飞落霞轻轻叹息,其实是什么原因并不重要了,她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没有什么关系。 刚刚在雨中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答案,也有了体会。先生现在再问,无非也是想听她谅解之后的话语。 “先生生气是应该的,我不该瞒着你,私自去做决定。”飞落霞抬手帮楚孤雾擦掉眼角的泪滴,把所有过错都归在自己身上。 如果先生想看的是她认错的态度,她承认了又何妨?只要先生开心,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再者,这件事也是她隐瞒在先。 楚孤雾双手环住飞落霞的腰,脑袋在她的肩窝处蹭来蹭去,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问飞落霞, “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嗯。” “错哪了?” “哪里都错了。” “……”楚孤雾把人松开一点,咬咬牙,“我看你就是不知道,就拿话哄我,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为什么还要违逆?” 面对飞落霞的时候,楚孤雾就总是蛮不讲理,他不认同飞落霞一开始说的那个理由,并且偏执的觉得飞落霞是根本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无论所处什么环境。 多年来,楚孤雾都总是强迫飞落霞去接受他,飞落霞不肯配合的时候,他就装可怜,会哭,就好比刚刚,他觉得委屈了,就会哭出来,飞落霞就会心软,从而答应他任何要求。 要说飞落霞是不知道楚孤雾这样的胡闹吗?其实不是,她非常清楚,楚孤雾的任性从十岁那时候就开始了,她接纳和容忍十多年,早已习惯。 不过即使习惯了,每次先生眼红流泪的样子都能让她心疼,她不想让先生哭,所以除了认错,她什么都不能做。 “对不起,我错了。” 楚孤雾定定的看她很久,才动手给她披了一件衣服,指尖碰到她受伤的脖子时,视线停顿住, “疼吗?” 飞落霞摇摇头,没太大的感觉,她转身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勒痕挺深的,红红的一条绕着脖子,当时冬零手上的银丝线已经割进了她的皮肉。 是……真的想要她的命么? 嘶! 晃神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伤口,飞落霞垂下眼帘,把药收起来。外面的雨还下着很大,电闪雷鸣的。 “先生。” “嗯?” “慕容家的人怎么办?” 设计了这样一个局,也该有所收获才对,飞落霞并没有深入去调查过那天发生的事情,也没主动问起。 楚孤雾上前一步,从后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亲吻她的耳垂,有些含糊不清的回答:“嗯……说说你的看法,我听听。” 他一直都认为飞落霞是个聪明的人,有些事情早已猜到,但都不说,楚孤雾笑了笑,嗯……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飞落霞不知道楚孤雾心中所想,她只是客观的陈述了自己的观点,“慕容酒卓亲自下南方,真的只为了一个连家而已吗?” 小小一个连家,应该不会让慕容家主这么费心,还是说连家人手里有什么把柄,让慕容酒卓不得不出面处理这件事。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安排人混进连家的杀手里面,帮助闫方来枪杀我?”楚孤雾捏捏她的腰,颇为认真的来一句,“嗯?最近瘦了。” 这段时间飞落霞一直不肯让他靠近,无非就是害怕那个假肚子被拆穿,现在说开了,楚孤雾又开始动手动脚。 飞落霞没躲,一本正经的继续说:“这是先生的安排,我不好过问。” 咚! 楚孤雾曲指敲敲她的头,咬牙说:“你个榆木脑袋,能猜到大致经过为什么不肯来问细节,又要自己一个人去查是不是!” 他最怕飞落霞什么都不问,自己跑去查那些事,以前就有过,趁他不在家,一个人潜入闫家,关于海上宝藏的消息,还是飞落霞带回来的。 飞落霞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就只能默默站在那里,抿着唇,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让楚孤雾有气都不好撒。 “冬零假扮的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不过嘛,被咱们的人杀了,我想要更多的情报,就需要人潜入其他三家,而这个槟榔黄牙,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嗯?” 楚孤雾点点飞落霞的脑门,“他明着是连家的人,实则跟其他三家都有联系。” “多面间谍。” “我家宝贝就是聪明。”楚孤雾一口亲在飞落霞的脸颊处。 第56章 楚孤雾的残忍7(回忆) 被称呼为宝贝,飞落霞的眉心跳动两下,先生怎么老喜欢说这种让人牙酸的称呼,怪别扭的。 心情有所好转的楚孤雾拉飞落霞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过软柔的毯子裹住她的身体,恨飞落霞讲起自己的计划。 先这样后那样…… 飞落霞一直安静听,表相无异,内心却已经思绪百转,等楚孤雾讲完,她就用一个平静的笑容回应。 楚家的海上宝藏会让很多人为之眼红,慕容家和上官家多少忌惮着楚孤雾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但连家早起了想取代楚家的心思,以为拉上闫方就能搞倒楚孤雾,而楚孤雾将计就计,启动了早已混入连家内部杀手组织的人员,真真假假,不仅让闫家深陷进漩涡,就连想置身事外的慕容家都被扯了进来。 楚孤雾10岁当上家主,接管楚家,这期间并不是什么都不做,等着吃老底。反之,他所布下的局,就是飞落霞也没有知道得齐全。 打入连家内部的人员是什么时候安排的,飞落霞就不知道。当初她去查闫家,就只查到海上宝藏是假的,撑起楚家经济命脉的另有其源,并且和北方乔家有关。不过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这些年的调查也没有准确消息。 后来先生让她不要再管这件事,就派给了念初去查,应该是念初查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先生才会铤而走险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抓闫方。 先生受伤的事情扰乱了她的判断,当时她尽管也有疑虑,但没功夫多想。闫家论理是先生的外家,闫方是先生的外公。单是这层关系,先生也不好明着把闫方怎么样,但闫方试图刺杀先生这种恶劣的行径得到落实,外公这个称呼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外戚想揽权,古来有之。 这也是为什么闫方被抓了这么长时间,先生都不让人审问,就因为没什么可审的,这一切不过是个局。 慕容酒卓南下,先生肯定也是事先知情的。虽然不知道先生跟慕容酒卓谈了什么内容,不过飞落霞也能猜到一点,多半是要舍弃连家。 这会地牢那边应该都是连家派来的杀手吧,飞落霞拧眉,挡住楚孤雾往自己腰上乱摸的手,无奈了。 “先生,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楚孤雾咬着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碾磨,含糊不清的说:“嗯……不去,念初他们会处理。” 赶着慕容酒卓离开这个空档想救人,连家的当家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聪明过头了,借机甩祸给慕容家。 哼! 楚孤雾的眼神阴了一下,不屑哼哼。 “先生,”飞落霞转过身,“连家的人是不是已经知道闫方跟乔家的秘密往来?他们不是想救那些杀手,而是救闫方?”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楚孤雾笑着点了一下她脑门,夸奖道:“你一直这么聪明的话,我就该有危机意识了,啧……那些杀手哪有这么大价值,连家的人也不全是蠢货。” 至少跟在慕容酒卓身边的那个连生,就不是蠢的。 第57章 楚孤雾的残忍8(回忆) “先生早知道连家的狼子野心,为什么不直接?”灭掉连家对南方楚家来说并不是难事,单说连家的杀手想要刺杀先生,就可以给那些人定罪,慕容家又能说出什么来。 楚孤雾的眼底漫上狡黠的笑容,狠狠亲了一口飞落霞的脸颊,“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想灭了连家?” 心上人太聪明果然也不是一件好事,楚孤雾摸摸下巴,想着要是飞落霞笨一点会不会更好玩呢。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不成立,飞落霞要是笨点,他估计也看不上,他向来喜欢聪明人,笨人蠢人只能给他当脚垫子。 飞落霞仰起脸,表情呆呆的,“这不是很明显吗?” 难猜吗? 她不觉得。 飞落霞动了动身体,坐在先生腿上她觉着咯屁股,一点都不舒服,她想从先生腿上下来,但刚动就被楚孤雾攥紧了腰。 “你能不能老实点儿?”楚孤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欲望,给了飞落霞一个警告的危险眼神,再动他就把持不住了。 要说飞落霞多漂亮倒也不是,外面多得是比她漂亮娇媚的女人,可他就是看不上旁的,那些送来的女人他兴致好的时候会去看看,多半都是不碰的,养着玩而已。 楚孤雾的食指绕着飞落霞身上的衣料玩,偏着头开始打量起这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飞落霞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楚孤雾见得最多的,就是她杀人时一脸的冷漠,还有就是面对他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呆呆脸。 再有就是被他压在身下的狠狠贯穿的时候,偶然会闪过一丝痛苦和渺茫,楚孤雾饶有兴趣的勾起唇角,说实话,他还没真见过飞落霞意乱情迷时是什么样子。 嗯……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楚孤雾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这方面能力不行,怎么飞落霞的反应那么平静。 飞落霞对人的视线非常敏感,哪怕她不看,也可以判断其中的意思,她抿唇,身体稍微往外边退一点,因为她感觉到了先生的反应变化…… 不太妙。 “说了让你别动。”楚孤雾松开攥她腰的手,身体放松的往沙发上一靠,另外一只手放在沙发扶手那,撑着额角笑得一脸狡诈。 朝飞落霞努努嘴,“被你绕一圈,我都快忘了今晚干什么来了,哦~对,我想起来了,说说你骗我的事,犯错就要挨罚,我可是早早就跟你定了规矩的。” 他这也是没办法,谁让飞落霞难管,也就是是他,换成别人,飞落霞估计已经翻天了,还能乖乖在这听话? 飞落霞低下头,看着有点可怜,小声嗯了声。先生是说过犯错要罚,说谎要罚,可并没有说具体怎么罚。 那她现在要怎么做? 啪! 短暂思考了两秒,飞落霞一点犹豫也没有,抬手用足十成力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那响声让楚孤雾的眉心跟着一跳。 “你干什么!疯了?!” 她自己还没觉到痛呢,楚孤雾就猛地弹起来一把抓过她的手甩到一边,摁过她的脑袋要看她被打的右脸。 原本还算白皙的脸部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速红肿起来,五指印清晰可见,隆高了的血痕让她的脸不太对称了。 第58章 楚孤雾的残忍9(回忆) 飞落霞那一巴掌,像是扇在了他自己脸上,楚孤雾觉得愤怒的同时,也格外心疼,特别是看到飞落霞脸上红肿起来的巴掌印。 当即就大发雷霆,“你就这么想虐自己是不是!所有东西所有人你都不在乎!我你不在乎,你自己也不在乎!飞落霞!你的心是肉长的吗?!啊!是吗?!” 楚孤雾生气,暴怒,胸腔有一团火压制了很久,可能是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身边这个对所有事物都抱以冷漠态度的女保镖那天开始,这团火就在了,因为对他的示爱,飞落霞的回应总是很冷淡。 这样一年又一年,重复着十多个三百六十五天,至今,他知道飞落霞不经他同意,就私自把孩子流掉,欺瞒他这么长时间,这团火就一下子被点燃,熊熊燃烧,怎么都无法浇灭。飞落霞受伤,他心疼,但这个人固执的冷漠,也让他感觉到疲惫,满心的无力感,无从释放,就那么一刻,他想杀了飞落霞。 因为只有安静下来,飞落霞才会听他的话,不会明着顺从他,暗地里不知道又去干了什么。 这场感情的付出,让楚孤雾看不到希望,他总是全力以赴,但飞落霞回报给他的,并非是他想要的。 飞落霞也不是神仙,难以完全猜出楚孤雾心里全部的想法,她非常不理解先生为什么生气,冲她发火。 不过这不重要,错的是她也行,不是她也行,她都认,“对不起,先生。” 又是这句! 又是这句! 又是这句! 楚孤雾一把甩开她,暴躁的一脚踹翻了边上的单人沙发,整个人都像是要炸开了,面目有些狰狞。 “我最烦听到你说对不起!” 他指着飞落霞,指尖都快戳到人眼睛里面了,他真是恨不得把这双眼睛挖出来,烦透了这双眼睛表现出来的冷淡! 烦透了! 飞落霞本来也不是能言善辩的人,面对不能自己明辨是非的对象,她通常都会用拳头解决,但她不能用拳头去解决先生。 所以除了干站着,傻乎乎呆冷冷的杵在原地,她真的什么也干不了,而且她猜测先生现在应该也不想听到她的声音。 “这么多年,你哪一次真真正正听过我的话?一次也没有!”被气得喊声都破音了,他瞪红了眼,其实是觉得自己委屈。 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是单纯的想拿最好的东西给她,对她好,宠着她,让她开心。 就这些在普通人做起来都很自然的事情,换成他自己的时候,就无比的艰难。因为他是楚孤雾,南方楚家的家主,还没出生就顶着耀眼的光环。从来只有别人千方百计来讨好他,顺从他,都不需要他说话那些人就会对他俯首称臣。 身份地位的不同,也决定了很多东西不一样。楚孤雾认为自己付出了这份感情,对方就应该以同等甚至多出来百倍千倍来回报他。 就像是他拿出一块钱跟人做生意,这一块钱到最后收回来的必须是一百块一千块一万块,甚至是更多,他才觉得合理,不然就是荒唐。 从飞落霞打掉孩子还对他隐瞒的那刻起,他就失望透顶,他付出去的这一块钱,没有拿回来理想中的利润回报。 这本该就地扼杀,可楚孤雾还是愿意给飞落霞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结果呢?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飞落霞完全不知道她自己错在那里,一味的把所有错都认下来,一直都是这样,十几年了,都没变过。 “先生……” 楚孤雾看过来的眼神里有陌生的东西闪过,让飞落霞觉得心慌,她强装镇定的喊了一声,手都要伸出去了,半途又停下来。 “算了,”楚孤雾看一眼她收回去的手,无奈也无力的摇摇头,“我不勉强你了,好自为之。” 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千丝万缕不一样的情绪,原本的坚定碎裂了,剩下的可能就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无能为力吧。 飞落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楚孤雾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拦着。她又千万句挽留的解释想要说出口,可每每话到嘴边都自动消音,甚至连楚孤雾离开的背影,她都不敢去看一眼。 先生这一次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生气,飞落霞感觉到心慌,发愣几秒之后追出去,楚孤雾的衣角就已经消失在院门那里了。 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倾泻下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飞落霞凭栏而望,手用力的抠着栏杆,暴起的青筋看起来都吓人。 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也没人教过她啊…… “先生……” 雨夜,真的是所有悲伤的开始。 飞落霞裹着一件衣服,在外面站了很久,她有认真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那个孩子是不是该留着? 但其实她也清楚,自己跟先生之间的问题,并不只是因为那个孩子,还有很多别的的因素存在。 飞落霞歪了歪脑袋,回放着先生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有一点先生或许无意说对了,她确实……没有把先生放在跟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不关乎身份,只是觉得先生这样清贵的人,就该受人保护,就该高高在上被人敬仰,而不是像她一样,成天想着打打杀杀。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拿捏得很有分寸,凡事都不会过火,可先生好像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做。 感情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最致命的东西,一旦动情,都有可能会万劫不复。曾经的楚灵鹤和闫一枚,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飞落霞以为先生能明白这个道理,感情可以有,但需要克制,过度疯狂只会让自己彼此陷入危险之中。 她的生死不重要,但先生自己的呢? 飞落霞是不允许这种意外发生的,如果先生真的要怨恨,那就怨吧。可是为什么她感觉心脏的位置那么痛?先生离开时的那个眼神,让她感觉到害怕,惶恐。 这是非常陌生的感觉,以前都从来没有过。 第59章 楚孤雾的残忍10(回忆) “我现在心情不好,你说或者不说,都没关系。”楚孤雾站在黑伞之下,对着跪在雨中的闫方说。 “留着你也没什么用,浪费我的米粮,杀了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可以终结一个人的性命,中枪倒地的时候,闫方是死不瞑目,瞪大的眼珠子透着不可置信,他或许觉得楚孤雾不会这么快杀了自己,毕竟知道那些秘辛的只有他和北乔的人。 可闫方错估了,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不管是制造闫一枚和别人的恋爱绯闻,还是最后设计将人嫁给楚灵鹤,都错了。企图刺杀楚孤雾,更是错上加错,现在闫方死了,也没人想知道他做那些事是为了什么。 地面的鲜血很快就被雨水冲刷走,楚孤雾在雨中站了很久,才问:“把那个女人带来见我。” 青熊迟疑了一下,“……是,不过先生,连家那边?” 地牢下面还有今晚连家派来的杀手,说来也怪,这个连家倒真是跟外界传言的不一样,他们不像是一个家族,反而更像杀手团。 “先关着,兴许还有别的用处。”他开始对这个连家有兴趣了,很想知道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才能培养出如此多的杀手。 楚孤雾下令要见的女人,就是那天晚上在游轮上被飞落霞抓起来的陈依棉,他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印象,不过倒是很乐意让对方帮自己做一件事。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你说呢?” 在过去很多年之后,那个人回到楚孤雾身边,陈依棉才有了答案,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疯狂和偏执的人。 为爱,痴狂。 那一场大雨之后,南方终于迎来了冷冬。与北方不同,南方的冬天会让人觉得骨头都在冷,寒风一吹就要人命。 “南岸,你又去哪里偷吃了糖糕?” 原本靠在软椅上看书的楚孤雾,抬头就见到一个火红的小胖子鬼鬼祟祟的从门外溜进来,嘴边粘了一圈的糖,像个花猫。 被现场抓包的楚南岸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小胖手背到身后,很是委屈的为自己辩解,“大哥,我饿了呢。” 奶娘说的,饿了就要吃东西。 楚孤雾瞥他一眼,指指他口袋露出的那一角包装纸,“那是什么?” 哪知道楚南岸小声惊呼一声,捂住自己鼓鼓的口袋,转身就要往外跑,结果没跑出几步,就被后跟上来的楚孤雾提溜住后衣领,拎起来,呵斥一声, “你跑什么?是不是又去哪里捣乱了?” “没有!”小胖子很有骨气的大声反驳,他才不会告诉大哥,自己去了落霞姐姐的院子,不然大哥会揍他。 楚孤雾把小胖子丢到沙发上,掏出他口袋里塞的东西,“没收了。” “哇!呜呜呜!大哥坏!” 好吃的没了,那就是要楚南岸的命,他扯开嗓子就嚎上了,声音大得能把房顶都掀开,楚孤雾被他吵到头痛,挥手让仆人带他回自己的房间。 “把南岸给我吧,你们先去忙自己的。” 才到门口,就有一双手伸过来,细白的腕子戴着水色青翠的翡翠镯,她想要接过仆人怀里的楚南岸。 仆人为难之际,楚南岸就把自己肥肥的小身体一扭,做出嫌弃的表情,“哼!我才不要你抱,你这个坏女人!” “陈小姐您看……”仆人尴尬的笑了笑。 陈依棉淡笑,很自然的收回自己的手,并不会真的跟一个孩子计较,“那你们先走吧,我进去看看先生。” “是。” 行礼之后,仆人就带着楚南岸出去了。这位陈依棉小姐是大约半月前,先生突然带回来的,也不清楚是什么身份。 人住进来之后,先生每天都会到她的院子去,有时候还会在那里过夜。大宅里的人最会察言观色,这一看就知道这位该是先生的新宠,所以态度上自然会放着两分尊敬。 陈依棉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离开之后,才抬脚跨进屋内。她穿着一身棉质的长裙,外面披着狐狸毛的披肩,卷发挽起一半,另外一半就披散在后背。婀娜的身形,轻妆淡抹,也算是美人了。 “先生。” 座上的男人,是她思念许多年了的,当初湖边的偶然邂逅,成了她往后成长的白月之光,现在得以如愿,她欣喜若狂。 对于陈依棉的到来,楚孤雾只是淡看一眼,点点头,“这么冷天,你怎么过来了?”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害怕,想让先生陪我,不知道这样可以吗?”有了机会,陈依棉肯定是要牢牢把握的,至于这个机会是怎么得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楚孤雾对她招招手,“过来。” 适当的把精力分一丝给别人,兴许也是一件趣事。陈依棉给他的感觉是跟飞落霞完全不一样的。 飞落霞很要强,活得像个男人,痛也好累也好,从来都不会吭声,不会流泪,楚孤雾觉得,就算自己往飞落霞身上扎一刀,对方也会无动于衷。 原本让陈依棉住进大宅,是想趁机试探飞落霞是否在意自己,结果却是,大宅里关于他和陈依棉的流言都沸沸扬扬了,飞落霞还一脸冷漠的在校场训练保镖。 既然如此,楚孤雾心中最后那一点希冀,也被扑灭了。他垂下视线,看到从楚南岸那里掏出来的包装纸,自嘲一笑,伸手把包装纸扫到垃圾桶里。 这是他以前专门让人给飞落霞定做的巧克力,外层包装就是黑色底加白色的图案,图案是他随手画的,记不清是什么了,当时飞落霞说喜欢,就照着原样做成了包装纸。这种巧克力……只有飞落霞那里会有。 刚刚楚南岸去了哪里,不言而喻了。 陈依棉注意到楚孤雾的神情变化,她咬了咬唇,心中不甘,过去之后就直接坐到楚孤雾的腿上,那小眼神像撩人的钩子。 “你别太过分了。” 觉察到她的动作,楚孤雾低声警告,他没碰过陈依棉,让人住进来也只是为了刺激飞落霞。 陈依棉悻悻然收回自己摸下去的手,有些不太高兴,“先生可真是柳下惠,坐怀不乱,谁也看不上。” “分人。” “她未必在意。” “不用你提醒。” 第60章 楚孤雾的残忍11(回忆) “喂,飞落霞!” 原本在发呆的飞落霞听到彘狗喊自己,就不耐烦的皱起眉头,这几天彘狗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她周围,烦人得很。 她都不想理会,无奈有些人就像臭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飞落霞对着拦路的人就是一拳过去, “起开!” 原本心情就烦闷,偏偏这种人还撞枪口,摆明了就是欠收拾。彘狗偏头躲开,右脚往后退一步,腰部下压,躲过飞落霞迎面而来的拳头。 “哎呦?恼羞成怒了吗?”彘狗怪叫一声。 飞落霞的眼神暗了几度,先生把陈依棉安排住进院子里,并且两人关系亲密,这件事在大宅中早被传得沸沸扬扬,她想不知道都难。自然也知道彘狗这几天专门拿这事来嘲笑她,这个世上能让飞落霞无限容忍的,除了楚孤雾,再无旁人。 “关你屁事,滚开,别在我跟前碍眼。”一拳没打中,她就收了手,彘狗能力不弱,而且全是阴招,她不想跟这种人耗时间。 一开始两人就不对盘,被飞落霞呛了的彘狗,脸上有怒气出现,他冷笑讽刺起飞落霞,“我是碍眼,这我认了,那你自己呢?就没碍着别人的眼?” 飞落霞瞥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这里是校场,不远处就是拉练的训员,飞落霞这几天把成东他们几个人叫到这边训练,关于冬零的身份,那晚在场见到的人也没提及。无命令之下,保镖不得私传任何信息,不管有用没用,都不能互传,这是规定。 那场大雨之后,冬零也跟着消失,知道他行踪的,可能只有先生一个人了。 “你用假孕来欺瞒先生,被识破之后失宠,现在一定很有感慨吧?先生与新欢亲亲热热,要不是嫌你碍眼,你又怎么会一整天都待在校场。”彘狗以为自己说对了,非常得意。 飞落霞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不明白这人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专喜欢去听那些长舌妇嚼舌根。 她假孕被识破? “你管得真多。”她抱手站在原地,以一种睥睨苍生的姿态回击,被识破不假,但她只真怀孕,不过那个孩子提前去见了上帝而已。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看重无用感情的人,在做引产的时候,医生也劝她说孩子无辜,不能这样轻易剥夺他想要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可如果真让这个孩子来到世上,才是对他的残忍。 飞落霞的心里早已被一个人的身影占满了,容不下其他,哪怕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能跟先生相提并论。 她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如果这个孩子得以来到这个世间,有人想要用这个孩子威胁先生的话,她会亲手把这个孩子杀死。 飞落霞可以冷血到什么程度,应该还没人敢真正试探过。她不在意自己,不在意除楚孤雾外任何的人。 如果威胁到先生,统统都该杀。 她这样的心性,当初跟着一块训练的彘狗可以说是最了解,他们四个人当中,飞落霞年纪最小,但心可是比石头还硬,下手又狠辣。 当时青熊还是他们的教官,连青熊都说飞落霞这个人不好对付,不单是她出色的能力,还有就是她那种对谁都没有感情的性格。 当初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容貌变了很多,但唯独那种冷漠嗜血的眼神一点也没变。彘狗回神的时候,飞落霞已经走远了。 他看着人的背影,眼里有痴迷的神色,针锋相对……其实也是对她的一种在意,飞落霞爱着先生,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第61章 楚孤雾的残忍12(回忆) 离开校场之后,飞落霞并没有回大宅,而是转道去了自己一开始被选入楚家当训员的那个封闭式的训练场。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几岁被选进来的了,不过对自己第一次杀人的画面还有点印象,很小,大概五岁不到,就跟楚南岸差不多的年纪。 这个训练场非常像古罗马的斗兽场,傍山而建,呈半圆形,观众席在山坡层层叠起。当时她被带上圆场,手里只有一把匕首,喂了药的死囚犯跟疯了一样朝她冲过来,她根本没得选择,这注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角斗。 最后她赢了,匕首插进那些人的心脏位置,满地的血,顺着旁边的排水沟流到该去的地方。 从那以后,她还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吗?有正常人的感情,看到别人可怜会起同情心,会哭会笑会闹,能吗? 能吗? 那天晚上当先生质问她的时候,她真的很想反驳的,不是她没有心,也不是她没有感情,而是不能有。 飞落霞自嘲一笑,单手撑住栏杆,纵身跃起,从高台跳下来,慢慢走过去,就站在她当年站的地方。 冬天的山风吹得格外冷,她里面只穿了一件长袖的白色衬衣,外面搭着黑色的西装外套,一年四季她多半时候都这么穿,也不会觉得冷。 “你说她在哪?”楚孤雾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角斗场。” 来回话的人刚说完,楚孤雾就起身,脸上有薄怒之色,一边往外走一边气道:“昨儿刚着了凉,现在又去那里吹什么冷风!” 现在正是用午餐的时间,从楚孤雾跟飞落霞冷战开始,两人就没一起吃过饭了,旁边空出来一个位置,让楚孤雾十分不适应。 最后还是让人去叫飞落霞,结果来报说飞落霞去了角斗场,他又气又有些心疼,因为他听仆人说飞落霞昨晚上着凉了,早晨的时候还跟家庭医生要感冒药吃。 原本想要趁机过来陪楚孤雾一起用午饭的陈依棉,只能站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楚孤雾气愤离开,她不甘心的咬紧下唇。 “你居然还在这里?” 飞落霞蹲下身,发现高台下面那个石洞居然窝着一只肥肉肉的老猫,她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惊讶。 她小时候训练完之后,都会看到一只骨瘦嶙峋的小猫躲在这里,瑟瑟发抖的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只猫居然还在,并且肥了这么多。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她听说猫的寿命都挺短的,都过去十多年了,有些让她意外。飞落霞伸手把不愿意动的老肥猫强行拎出来。 被人打扰了睡懒觉,老肥猫有些恼怒,肥胖的身躯在半空中扭动,爪爪想要去挠飞落霞,龇牙咧嘴的样子倒是比小的时候有些威力。 飞落霞孩子气的逗逗它乱七八糟的胡子,取笑它,“你比厨娘昨天炖的肥鹅还要多油,还这么脏,丑死了。” “喵——”老肥猫似乎不服气,伸爪子要去抓飞落霞。 飞落霞把它举得高一点远一点,不让它抓到自己,正要继续取笑它,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好几天都没听到的声音。 “飞落霞!” “喵!” 老肥猫趁飞落霞回头去看的时候,扭起胖乎乎的身子,一爪子抓破了飞落霞的手背,几道血痕伤得很深。 她蹙眉,随手把老肥猫丢到一边,把自己受伤的手藏到背后,恭恭敬敬的站直,喊了一声,“先生。” “嗯。” 楚孤雾上来二话不说,就抓过她背在身后的手,看到手背的血痕时,气得想把眼前这个不肯安分待着的人打一顿。 “谁让你来这里的?” “我……”飞落霞想解释。 谁知道楚孤雾拽住她就走,打断她的话,“跟我回去处理伤口,去把那只”楚孤雾手指指溜到洞里躲起来的老肥猫,命令跟来保镖,“丑东西抓出去炖了,以后不管是大宅还是训练场,都不允许有猫。” 第62章 楚孤雾的残忍13(回忆) 得令的保镖围过去想要抓那只老肥猫,可能意识到危险的靠近,老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飞落霞扭头看它一眼,跟楚孤雾提了个要求,“先生,我能养它吗?” 这只猫跟她有缘,也觉得它没见年可以活了,养来陪自己也好,免得漫漫长夜,她一个人觉得清冷。 楚孤雾蹙着眉上上下下打量那只老猫一阵子,评价道:“这么丑的东西你养它做什么,要是喜欢我让人给你找好的。” 说完就要拉飞落霞走,坚决不想让一只又老又丑的老肥猫住进大宅,他就纳了闷,飞落霞什么时候对这些小动物感兴趣了。 飞落霞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站在原地不愿意走,木着脸,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不要别的,就要它。” 她也不觉得老猫丑,不就是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拼了三种颜色么,加上鼻子周围有一块黑毛看着像锅底灰,以飞落霞的审美观来说,不丑。 原本楚孤雾挺生气的,但看到飞落霞眼底一闪而过的委屈时,心中什么怒火都噗的灭了,只能妥协, “你喜欢就养着,这样行了吧。” “嗯。” 老肥猫不让保镖靠近,飞落霞就自己过去,蹲下身去抱它,站在几步之远的楚孤雾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那只丑猫突然跳起来抓飞落霞的脸。 所以忍不住在后面提醒,“你当心点儿,别让它挠着你。” 看飞落霞被抓出了三道血痕的手背,他就恨不得把那只老肥猫给炖了或者扔到后院的鳄鱼池喂鳄鱼。 老肥猫好像不是那么怕飞落霞,虽然琥珀眼里有对人的警惕,但它没挠飞落霞,炸开的毛也下去了一点。 “你过来,我养你啊。” 飞落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好一点,努力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把手伸过去,慢慢的,慢慢的,把老肥猫从洞里撸出来抱着了。 “喵——” 老肥猫第一次被人抱,警觉了几秒发现没事之后,就舒服的伸张了肥胖的身躯,安心窝在飞落霞怀中,还蹭了蹭人家的胸。 看得楚孤雾想拎起来抽一顿它,“脏死了,你还抱它。” 飞落霞抱着老肥猫,站在那里,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先生好几天没理她了,知道先生在生气,她也不敢往前凑,怕先生看到她之后会更生气。 “愣着干什么,还不走!”视线扫过她手背的抓痕,楚孤雾冷声呵斥,自己转身就出去了。 飞落霞抱着猫,紧跟其后,不远不近,就隔着三步距离,一寸都不敢多。楚孤雾要是走快了,她也跟着加快速度,楚孤雾要是慢下来,她也跟着慢。 回到大宅的院子,楚孤雾让医生过来给飞落霞查看伤口,又让人把那只老肥猫带下去洗干净。 餐桌上的菜肴已经重新上过了,全部换成飞落霞爱吃的,还有一道蓝山煎鱼,那鱼一直养在后厨没人敢动,今儿被厨子做了端上来,一看就非常有眼力见。 “老厨头,专门从蓝山那边运回来的鱼你给煎了?万一先生怪下来咱们可吃罪不起。”几个人凑在锅灶前讨论,一脸担忧。 老厨头洗干净手,跟几个同行吹嘘,“你们啊,就等着瞧吧,不出一刻钟,先生就会下令赏咱们。” 这厨房里边的人,别管本事多大,论资历就属老厨头最长,他七岁就在楚家后厨当学徒,跟着老师傅学厨艺,到今天已经有六十多年,也从一个学徒成了大厨。老厨头最会看碟下菜,这几天多少人传先生另结新欢,那位要失宠。 老厨头从鼻子里哼一声,那位可是被先生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这都十多年了,哪是一个半途冒出来野丫头能比的。而且每次往那位的院子送什么菜,都是先生亲自吩咐要做哪几道菜,那位是心大,一点儿没看出来,他们这些得令的下人们哪个不知道? 失宠?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不,还没几天呢,先生就亲自过去找人了,蓝山煎鱼是那位最爱吃的,要不说鱼一直养着没让动,可不就是等这一会子嘛。 老厨头不会跟这些个看不清的人多说,他们在楚家干活的时间不长,心思怎么样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以为先生这几天宠那个陈小姐就觉得那是楚家未来的女主人。 老厨头走到厨房外面,坐在台阶上吧唧吧唧抽起了旱烟,哼!得宠什么呀,根本跟那位没得比。 “我给你开一些药,往后隔三天我来给您打一次疫苗。”医生帮飞落霞包扎好伤口,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那只猫算是流浪猫,不知道都带了什么病菌,为了安全起见,飞落霞就必须打疫苗,以防万一。 飞落霞也没说什么,难得乖巧,不过在医生走之前还是问了一句,“那我能吃鱼吗?” 她看到餐桌的蓝山煎鱼了,这是她唯一不能抗拒的菜,因为蓝山鱼比较稀缺,而且这种鱼只在北方极地那一带有,唯有夏季可以捕捞一次,其他时间都不会发现蓝山鱼的踪迹。 小的时候吃过一次,飞落霞就爱上了这种鱼的口感,刺儿不多,鱼肉又鲜美,特别是用茶籽油煎过,外酥里嫩,她挺喜欢吃的。 医生点点头。 楚孤雾坐在桌边,手里翻看一本杂志,见飞落霞还跟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不动,气道:“还不过来吃饭,等我喂你啊。” 他把杂志用力合上丢到一边,满脸不高兴但却已经动手把蓝山煎鱼放到了飞落霞所坐位置的前面。 飞落霞走过去,挨着椅子的边坐着,动作很轻的拿起筷子,慢慢去戳眼前的煎鱼。她伤的是右手,拿筷子很不方便,戳半天也没夹起来一块。不仅歪头想,要不要把左右手的训练加入下一期保镖的训练科目呢。 “我真是看你就来气。” 楚孤雾看不下去了,一把抽走她手中的筷子,握在自己手上,夹起鱼块亲自喂过去,语气很不好的命令,“张嘴!” 原本是想惩戒一番飞落霞的,结果他在这边做这做那的做了一大堆,飞落霞一点反应也没有,冷静得个没事人一样。 反观自己,见她受了点伤就心疼到不行。 楚孤雾暗自唾弃自己要栽在飞落霞手里,一个劲的抱怨,“干脆让冬零杀了你算了,不听话,气我……你吃慢点!急什么!” 见飞落霞被烫给呛着了,他又叫起来,嫌弃道:“饭都没吞下去你喝什么汤?想把自己呛死吗?” 第63章 楚孤雾的残忍14(回忆) 一顿饭吃下来,全是楚孤雾在数落飞落霞,一会说她只吃肉不吃蔬菜难养,一会说她拿筷子的动作别扭,一会又说她…… 总之,嘴巴一刻不停,逮住就挑毛病。 弄得飞落霞也不能好好吃饭,坐着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如坐针毡,屁股动来动去之后又被说了一通。 “你屁股长痔疮了吗?动来动去的很好玩?”楚孤雾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去瞪飞落霞,故意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飞落霞略显委屈,小心的把筷子放好,双手规规矩矩的摆在膝盖处,腰杆挺直,像个做错事等着被老师惩罚的小学生。 看来先生还是在生她的气。 飞落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可先生老是生气,她也束手无策,不敢说对不起,怕先生会当场扇她一巴掌。 见她不吃了,还这么一个姿势坐在那里,楚孤雾看着就来气,狠狠拍一下饭桌,“我都没吃你就敢放下筷子了,谁教你的规矩!” 楚孤雾心里那个气啊!自己有心想多晾飞落霞几天,让她知道好歹,可这人都在干什么?成天待在校场不回家也就算了,连在院子里见到他都要绕路走,他就这么吓人吗?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了制造一场偶遇,让人去看了多少次她会不会经过那里。因为从那个雨夜他赌气甩下话后,就真的没再理会过飞落霞,也几乎没见她。 楚孤雾知道,如果不趁机给飞落霞一个教训,对方是永远也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但楚孤雾同样不知道,一段亲密关系,造就双方矛盾的不仅仅只是一方的责任,他们钟情于彼此,但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能看清的只有飞落霞。 楚孤雾认为飞落霞太过理智,但如果换个角度思考,他就能很好的理解飞落霞为什么这样做,楚孤雾从来都没有站在飞落霞的角度去思考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凭自己的单方面判断,就要给飞落霞判死刑,这样的性格,早早就注定了这段关系的不平衡。 飞落霞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先生这些天跟陈依棉进进出出,她还亲眼见到先生拥抱陈依棉,然后陈依棉踮起脚尖亲吻先生。 那一幕画面,每每回想飞落霞都觉得无比刺眼,恨不得把陈依棉的脑袋拧下来,再撕烂那张嘴。 飞落霞握了握拳头,眼底有狠厉闪过,陈依棉当初能逃脱应该是看守的人得到了先生的命令,故意让她跑掉的,不然都难以解释这个过程。 “哦。”飞落霞应答了一声,又默默拾起筷子吃饭。她拿筷子的手势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飞落霞的姿势是“提笔握”,即以大拇指和食指顶着中上部分位置,如同握钢笔,使用时筷子是交叉着去夹菜的。就显得她动作比较笨拙,没有别人那样灵活,以前楚孤雾兴趣来的时候还会手把手的教她如何正确的拿筷子,但怎么也教不会,笨得跟三岁小孩儿似的。 看她如此艰难的用这种姿势去夹那个碗里的鱼丸,溜来溜去也夹不起来,楚孤雾都替她着急,一把挥开她的手,把鱼丸加起来丢到她碗里。 “你就说说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好?” 明明就教过那么多遍了,怎么就是学不会?对杀人放火说谎编瞎话那些倒是无师自通,楚孤雾瞪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飞落霞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太难学了。” 她也不是不想变好,就是太难学了,她怎么也掌握不了要领,最后反倒是乱七八糟,还不如不学。 “骗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难。” “……” 飞落霞总觉得谎话这些东西,人生下来就会,根本不用学的,看的只是精通不精通了,看不出破绽就证明这个谎话平时一定没少说。 而且先生骗人的次数也不少,她上次也被骗了,后来也没生气,为什么她说谎先生就要生气。 从进门开始到现在,飞落霞说过的话总共加起来也没超过十句,多半都是楚孤雾在旁边数落,飞落霞就负责听,但也难说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等仆人进来撤走碗碟的时候,楚孤雾还挑着刺,拎着飞落霞那狗啃一般的头发,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你自己胡乱剪的什么玩意儿?这能看吗?不想留长不会让别人给你剪?真是吃下去的饭都变成了什么,蠢成你这样,真是气死我了。” 其实情况也没楚孤雾说得那么糟糕,飞落霞虽然长相不是那种特别女性化的,但英气的外表绝对撑得起来这个狗啃发型。 板寸和光头她都不在话下,更不说一个狗啃头了。 飞落霞站在那里,脑袋被点得一阵乱晃,险些就要站不稳,如果楚孤雾没有抓住她的胳膊,很难说飞落霞会不会像倒栽葱似的倒到地上。 先生比以往还啰嗦了,飞落霞不禁有些担忧,到了七老八十的时候,先生该是得多啰嗦,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站在门外偷偷看进来的陈依棉,只觉得心底漫上一阵阵苦涩的味道,她奢求了多少年的画面,就在眼前,但对象却不是她。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清贵无双的人,也会有如此的一面,唯有这个时候,楚孤雾才像是活在人间里的人,而不是那个只能远观不能靠近的天上人。 飞落霞早就注意到门口那两道视线了,那么火辣辣的,像要忽视都难,她抿嘴想了想,还是装作不经意的提醒, “先生,陈小姐来了。” 她不喜欢陈依棉,从在游轮上看到那时起就不喜欢,现在先生还让陈依棉住进大宅,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飞落霞心底有些茫然。 先生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楚孤雾自然也留意到了门口的人,颔首,“进来吧。” “先生,我给您送莲子羹来了。”陈依棉收起嫉妒的情绪,端着托盘款款而入,甜糯柔软的声调确实会让许多男人为之倾倒。 陈依棉是那种很受男人欢迎的乖巧类型,不管是甜美的长相,还是刻意做作的动作,勾人的小眼神,绝对是直男杀手。 “先生不吃甜食。”飞落霞挡开要凑上来的陈依棉,先生从来不吃那些甜丝丝的东西,这大宅里面谁都知道。 第64章 楚孤雾的残忍15(回忆) 被拦下的陈依棉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但仍旧笑脸相迎,“是吗?我刚来,对先生的饮食还不太熟悉,以后我会多注意的。” 言下之意就是以后要在这里住很久,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了解。飞落霞看了她一样,没再理会,先生身边的人更更换换,她倒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吃味。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楚孤雾喊了一声。 陈依棉以为这是在喊她,心中一喜就要迎上去,结果飞落霞已经神情自若的转身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端端正正坐着。 “先生……”不过就是个把时辰的功夫,待遇差别就如此之大,陈依棉受伤不已,眸含泪水,楚楚可怜。 飞落霞盯着桌上那道乳鸽出神,她从来都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先生没有命令的时候她就这样坐着发呆,无关紧要的人她自然也不会理会。 没什么胃口的楚孤雾略喝了两口汤,便放下碗,拿过纸巾擦嘴,视线往尴尬在原地的陈依棉身上一扫, “有事?” 他跟飞落霞相处的时候,并不喜欢有人打扰,没看见伺候的仆人都出去了么?不过他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跟陈依棉计较,以后还需要用到她。 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到注意的陈依棉露出柔弱的微笑,捧着手中的莲子羹上前几步,凑到楚孤雾身边,声音柔得特别做作,“我给先生亲手做的莲子羹,您尝一口看看好不好吃,我做了好久呢。” 陈依棉想利用自己的贤良淑德打动楚孤雾,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贤惠懂事,跟粗枝大叶只会打打杀杀的飞落霞相比,她就更有优势了。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孩子,这会让他们有保护欲,飞落霞太要强,又不懂温柔,楚孤雾肯定会腻烦。 算盘打得很好,不过楚孤雾却说:“不用了,拿走。” 他最不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看着都烦,而且他什么时候沦为要试吃食物味道好不好了?不好吃的东西也敢拿到他面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是吗。 楚孤雾蹙一下眉飞落霞都能洞察到他的情绪,知道先生这是不高兴了,她挑眉,颇有兴趣的看陈依棉接下去要干什么。 果不其然,陈依棉一脸受伤,眼珠子都快粘到楚孤雾身上去了,哽咽着说:“先生,您已经讨厌棉棉了吗?” 那种捏着嗓子喊出的音调,无端就让飞落霞浑身起鸡皮疙瘩,很想过去把陈依棉的嘴巴捂上,让她以后都不要发出这样的声音了,太难听,简直让人作呕。 “先生还有其他吩咐吗?”无法忍受的飞落霞偏头去问,如果没吩咐的话她要回去打拳了。 楚孤雾瞪她,“你要上哪去?” “校场。”下午还要教训员近身格斗术,看看时间现在过去正好。 谁知道楚孤雾呵斥,“不许去,老实待着!” 好几天没怎么见到她,这会子要去什么校场,皮痒了还,楚孤雾气得又瞪了好几眼飞落霞,他平时就是太宠着这人了,一时半会不收拾就翻天。 第65章 楚孤雾的残忍16(回忆) 飞落霞习惯性抿唇,忍了忍没敢出声,她怕自己再会惹先生不高兴。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了,因为过两天先生要外出,她如果惹恼先生,万一不带她去怎么办。 见飞落霞老实了,楚孤雾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来,点头,“这就对了,把你那性子改改,老是跟我唱反调,把你能耐得都要蹿上天了。” 楚孤雾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并不要求飞落霞太多,只想让对方听话一些就好。上位者都喜欢掌控他人,但飞落霞的强悍让人难以征服,征服她比征服全世界都难。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让陈依棉心生嫉妒,小眼神不甘心的往楚孤雾身上盼,跟小勾子似的恨不得把楚孤雾给勾过来。 飞落霞注意到陈依棉的眼神,心中升腾起一阵怪异的感觉,先生留这个女人在大宅,是为了好玩?除此之外,她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飞落霞也不傻,对情爱是没经验,可她了解先生,大约是因为她的原因,先生想安排一个人进来刺激她。 思及此,她微微扬眉,既如此,那便不管了,任由陈依棉在此作妖,也添些乐趣。大宅里的人因为身份的特殊性,无特别命令,多半都不能离开大宅。这里就像很遥远的封建社会,有着很严峻的等级制度,在这里都没自由。陈依棉对先生频频献殷情,成了大宅中的闲时话题。 嗖! 一支锋利的钢箭倏地射进靶心,箭身大半都穿透了靶子,分毫不差的精准度让校场上的训员目瞪口呆。 这已经是飞落霞展示出来的第十项技能了! “她什么时候还学了射箭?”场外,本三木抱手靠在栏杆,饶有兴趣盯着下方被拥簇起来的飞落霞。 当初一块训练的科目,好像没特别训练射箭的。 彘狗嗤一声,语气很酸,“凭她的身份学什么不行,乐意的话先生能给她建什百八座单独的训练场。” “你跟她还是这么不对付。”本木三笑笑,他们这些人当中,就彘狗最喜欢找飞落霞的不自在。 被戳破心思的彘狗笑得更加讽刺,“我可不敢。” 本三木看他一眼,没再说话,各自心思各自藏,事不关己又何必去点明,对自己也没好处,飞落霞是先生眼前的红人,谁不得尊让三分。不巴结可以,但也不要把人得罪了,回头先生还没发话,飞落霞倒先找上自己的麻烦,犯不上罢了。 被训员围住的飞落霞,面色冷峻,剃得短短的发茬儿迎着冷风吹,远远看着像个假小子,她弯了弯手臂,隆起的一小块肌肉看着也不突兀。 “你们练,三天后我来检查成果。” 对待训练,飞落霞要比平时严厉许多,不过关的训员都要全部被送走,至于下场是什么就由底下的人自己决定了。 在这个残忍的世界,怜悯和放松都是死路而已,这些人明明还有得选,只要再努力一点,再狠一点就能活下来,放弃强大自己不是一个合格保镖该有的品质,这种人入不了飞落霞的眼,就算勉强做了保镖,带出去也不能保护好主子。 第66章 楚孤雾的残忍18(回忆) 难以容忍自己被说不行,楚孤雾气得不轻,拳头在飞落霞眼前挥了好一阵,但没落下去,光在那吓唬人。 飞落霞憋笑,为了不被发现她把脸转开。 “你还敢笑!”楚孤雾又敲她一下,气结了好一阵子,才从飞落霞身上下来,顺手也把飞落霞拉起来,嘟囔一句,“带你去洗澡,惯得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飞落霞乖乖跟着,原本浴缸的水已经完全冷掉了,飞落霞裹着一条浴巾把开关打开放干净里面的水,自己干脆站到喷头下方,开热水直接从头顶冲下来。 热气腾腾的水雾中,飞落霞光着的身子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却也显出姣好的身段。 小时候的飞落霞身材干瘪,现在长大了也不见得多丰满,不过胜在匀称,特别是那双长腿,主动环上楚孤雾腰肢的时候,光是回想那个画面就让他血脉喷张。 洗澡的时候有人站在旁边并且随时都准备扑过来,飞落霞居然都能面色不改的继续洗,心理承受力可谓过硬。 “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楚孤雾歪在椅子上说。 哗啦啦的水流声中飞落霞也能捕捉到他的声音,“嗯,见连生。” 楚孤雾再次觉得他心上人太聪明会让他很没成就感,“是要见他,说来奇怪,连家的当家跑去给别人做奴才,啊……” 他张开手伸了个懒腰,飞落霞已经洗好了,关掉喷头随手扯过浴巾裹住自己,赤脚踩过湿滑的地板。浴室的衣橱下面有睡袍,她单膝跪地探身往里面翻找。 “他藏得深。”飞落霞的声音闷闷的,找半天终睡袍没找到,倒是摸到一团软乎乎暖烘烘的东西。 嗯?她动作停顿一下,手用力把塞在最里面的不明物体拽出来拎到半空,老肥猫张牙舞爪的呲牙,发出喵喵的惨叫声。 “喵——” 原本睡得好好的老肥猫瞪着眼珠子,跟飞落霞对视,后者疑惑不已,这只东西什么时候跑到低下去了?而且还能把衣橱的门关上。 楚孤雾最看不惯这只老肥猫,从它来之后飞落霞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没事就抱着肥猫晒太阳。 “没几天活头了,不如现在拿去喂鱼。”他说。 飞落霞看他一眼,把猫放下来,老肥猫四爪着地之后就嗖的溜出去了,片刻不留,好像真怕楚孤雾揪它去喂后院的鳄鱼似的。 “它会长寿的。”把衣服套上身系好好后,飞落霞说了一句。对老肥猫来说,能活这么长时间确实是长寿的。 楚孤雾不屑撇嘴,嘟嘟囔囔的不乐意听,凑过来抱住飞落霞的腰,左右摇晃,要求飞落霞给他洗澡,“你洗好了我还没洗呢,快点快点……” 他故意闹着让飞落霞给洗他洗澡,十多年来哪次都是这样,飞落霞早就习惯了,认命的拖着身上这块狗皮膏药,慢吞吞的往浴缸里放热水,倒精油,撒花瓣。 “需要让人抬牛奶进来吗?先生。” 楚孤雾泡浴的时候有许多讲究,花瓣牛奶浴,比女生都要精致,刚开始伺候他洗澡的时候飞落霞不懂,慢慢的也就记住了。 第67章 楚孤雾的残忍19(回忆) 在那次来访之后,慕容家的人就已经离开南方,到底是不知道雨夜里发生的事情还是压根不想蹚这趟浑水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就目前来说,楚孤雾并不打算跟慕容家反目成仇,不过是借此警醒对方收敛,私底下的某些动作不要太过火罢了。 有之前闫方的搅和,连家想要从这场旋涡中摘除干净也是不能了,被放弃的家族最后下场都非常凄惨,他们想要自保就必须找到能依附的大家族。 四大家中,上官和慕容都是狡兔死走狗烹,靠不得,北方乔家水深摸不清,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楚家。 连生是个精明的人,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在慕容酒卓回东的时候他找了个理由留下来,找机会单独见楚孤雾。 “我们真的要投靠楚家?”在陋巷的一处矮房内,有人忧心忡忡的提出质疑,在四家中,楚家目前是最弱的。 连生背手立在窗前,外面污水排放的水沟散发出恶臭味,随着流动的空气弥漫进室内,四周墙角也都是污浊不堪。如此环境,他却面色不改,紧握的双拳终究是出卖了他,连生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倏然转过头,额前青筋暴跳,瞪眼低吼,“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们不投靠楚家难道等着慕容酒卓把族人都赶尽杀绝吗!” 一朝易主,连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角斗的残酷,权力相争,像他们这些没有强大起来的小家族,除了依附他人生存,还能有第二种办法吗? 提出异议的人不敢再吭声,他们培养出来的杀手已经被楚孤雾处理得七七八八,并且楚孤雾还往他们内部掺杂了不少沙子。你你我我一团乱,根本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互相猜忌最后的结局只能是相互残杀。 连生颓然的坐下来,双眼熬得通红,眼球上布满血丝。他错判形势,高看了闫方,没曾想过对方蠢如饭桶。 “铁狼呢。”现在差不多也到了约定见面的时候,连生起身整理好衣装,要出门了才问起这个。 有人去屋外找了一圈回来说:“外头车上。” 连生点头,离开矮屋,从另外一扇门出去,又绕了一大圈的路到十字路口,趁人不备的时候钻进停在旁边的白色面包车。 坐在前排的人发出嗤笑声,音调就像老痰咔喉咙那般难听,“嗤——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吧,就算那条老狗知道是你了又能怎样,只要你下命令我立马能弄死他。” “铁狼,”连生冷瞥他,“别这么自不量力。” 被称为铁狼的人转过头朝连生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黄黑黄黑的牙齿倒是整整齐齐,就是有些恶心。铁狼就是黄牙,他是连家最得用的杀手,不过真实存在的铁狼早已葬身大海,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冬零假扮的,连生至今都没发现。 不被认可实力的铁狼脸上有怒气闪过,他冷笑,“是,连大少爷!” 听到连大少爷这几个字,连生眉心猛地跳动几下,险些压制不住陡然升起来的怒火,“你别太过分了!” 他是私生子,却占着长子的名头,这么多年从没被家族真正接纳过,如果不是他有几分本事能为连家谋来不少利益,家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继承。这些年族人表面对他恭敬,背地里却嘲讽他的出生,连大少爷这个称谓与他而言不是荣耀,而是耻辱! 第68章 楚孤雾的残忍20(回忆) 铁狼哼笑一声,转过脸去不再言语。车子缓缓拐上主干道,连生也收敛了怒气,一会就要见到楚孤雾,他必须让自己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不能让对方抓住太多把柄。连生摁住眉心,思绪很乱,楚孤雾是个阴险狡诈之徒,那张跟楚灵鹤一样都雌雄难辨的面皮下面,藏着的都是一颗蓬勃的野心。与虎谋皮,连生自己也没多少把握,但他没得选,慕容酒卓早就想放弃连家,现在楚孤雾递了梯子,慕容那个老东西不顺着下才怪。 “你跟楚孤雾身边的人交过几次手,说说你的看法。”车子到半道上的时候,连生突然睁开眼问铁狼。 铁狼漫不经心的嚼着槟榔,“挺厉害的啊,你不是也看到了,那个女保镖跟夜叉似的,我也吃不了好。” “听说她是楚孤雾的情人。”有门路探听的人都知道这个,并且连生还知道此次慕容酒卓南下也是为了那个女保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突然停手。 “哼,所以?”铁狼冷哼,“你是想让我绑架她来威胁楚孤雾?还是让我再潜入楚家去杀她?” 他知道连生没有那么愚蠢,不过是不想听对方提到飞落霞而已,那个女霸王他才不要去得罪,上次那一枪他到现在还没好。 连生僵硬的扯扯嘴角,“我不是闫方。” 他当初确实有计划去对付飞落霞,奈何飞落霞太厉害了,旁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闫方那个老蠢驴笨到去打楚孤雾,坏了他原本安排好的一系列计划,现在还被楚孤雾抓住了把柄。慕容酒卓明明参与其中,出事兜不住了就要把他们一脚踢开。连生眯起眼,他偏不让那个老东西如愿。 冬零懒得跟连生多废话,接这项任务他有很大压力,为了避免露馅,他都要尽量少说。先生说过他继续连家还有很大的用处,千万不能这个时候暴露。 见他不说话,连生又换了另外一个话题,“我听人说飞落霞怀孕了,是楚孤雾的种,你上次去夜袭楚家大宅不是跟她交过手,怎么判断。” “我后面就只剩半条命回来,你说我怎么判断?”铁狼态度恶劣的反问,心里却在想,看来外界对飞落霞的关注点挺高。 飞落霞之前是不是真怀孕他不清楚,听彘狗他们提过好像真的有过先生的孩子,只是后来打掉了。上次交手的时候他一眼就发现飞落霞那个大肚子是假的,孩子没了先生应该会很生气吧?毕竟先生那么喜欢飞落霞。 冬零闭上眼佯装休憩,根本不想回答连生的问题。当初训练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他们四人当中要说心狠手辣,飞落霞居第二就没人敢居第一,彘狗都不行。他等着看,哪一天飞落霞会全面爆发,显出她黑暗的那一面。 这一天……应该不太远了,权力的争斗越发激烈,她想要保护的那个人正好在漩涡的中心,结局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飞落霞,你还能隐藏多久呢…… 第69章 都不是善茬1(回忆) 两拨人见面的地点是在东湖的画舫上,连生他们到达的时候,楚孤雾正拿着鱼食投喂湖里的鱼儿。鱼食撒下去,闻味扑过来的食人鱼登时挤成一块争抢,有些甚至把同伴的鳃都咬没了。 “楚先生。”有事来求,连生自然是要做足姿态,哪怕楚孤雾让他现在立即跪下磕头,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飞落霞的目光稍微在铁狼的身上扫过,随后移开,托盘上的鱼儿不多了,她转身回里面去拿。 此时,楚孤雾说话了,“你知道我不是乐善好施之人。” 聪明人说话都只说三分,连生哪有不通透不知晓其意的,楚孤雾这是要他交投名状,若是没有,这桩生意就黄了。 “连家势微,也不知道哪些东西入得了楚先生的眼,但凡您看得上,我定会双手奉来,绝不二话,就请您看在我忠心的份上,庇护我族人安全。”连生不敢妄自菲薄说自己一定能猜到楚孤雾想要什么,说话也留有余地,好慢慢周旋。 楚孤雾把最后一块鱼食丢进湖中,看它们抢食,他露出残忍的笑容,“你倒是会做人,不像你父亲,忒让我心烦。” 连生点头哈腰的笑,实则心里已经因为楚孤雾这句话掀起了惊涛巨浪,他的父亲……很多年前就葬身大海,尸骨无存。楚孤雾这个时候提及,肯定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想到某种可能,连生的后背渗出层层冷汗。 飞落霞从画舫里面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瓮,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血腥味一下子在空气中散开,难闻到让人作呕。她把小瓷瓮交给楚孤雾,后者不接,反倒是对她说:“你来喂。” 然后飞落霞就一股脑的全把瓮中的东西给倒了下去,白色带红的……倒下去那一刻还见到它们蠕动,冒着热气…… 连生吓得脸色发白,忍不住跑到栏杆边呕吐起来,他要疯了……那是人脑!楚孤雾在用人脑喂食人鱼! “呕……”连生吐得昏天黑地。 楚孤雾觉得好玩,身体软绵绵的靠着飞落霞,似是撒娇的指指吐得脸面全无的连生,笑道:“你看他……脑子是个好东西啊,鱼都喜欢吃,他吐什么呢……” 飞落霞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闭口不言,等到连生缓过气来,才进入下一个话题,不过他拒绝再碰画舫上的任何东西,也不愿意进入画舫内。 “连家主可还得多练练胆色。”楚孤雾对他进行无情调侃。 连生看着对面那个年纪不大,面容精致的大男孩,心底一片冰凉,苦笑,“我年纪大了,比不得楚先生年轻。” “哈哈哈……”楚孤雾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逗你玩呢,那些是猪脑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连生干笑,不管是什么脑子,他都反胃…… 早听人说楚孤雾 第70章 都不是善茬2(回忆) 亲耳听过很多关于楚孤雾和飞落霞私底下关系亲密的传闻,但亲眼所见也还是让连生震惊不已,他一直觉得像楚孤雾那样的天之骄子不会对谁有好态度。 “你说吧,”楚孤雾坐在沙发上,脑袋歪靠着飞落霞的肩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时不时还打哈欠,困倦之意浓郁,他连生说:“总要拿出诚意来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毕竟庇护你的家族就意味着要跟慕容家作对,代价很大啊,宝贝你说是不是?” 后一句是他在问飞落霞,公众场合谈正经事楚孤雾也没个正形,飞落霞没纵容他这个毛病,但每次说他也不听,最后也都是不了了之。 连生收起心中对两人关系的诧异,转而回到正题,“我可以向楚先生提供关于北方乔家的情报。” “嗯?”提起乔家,楚孤雾倒是有点兴趣,他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飞落霞身上,像没骨头似的,不肯自己做好。 飞落霞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给自己剥桔子吃。刚撕开一掰果肉,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指骨修长,特别好看。 “我也要吃。”楚孤雾对飞落霞眨眨眼,并且闹着非要飞落霞亲手为他吃,飞落霞看他玩性上来就跟个孩子似的,知道要是不依着他肯定不行,无奈之下只能往他嘴里塞了一掰,还说了句, “不怎么甜。” 楚孤雾鼓着腮帮子,一股酸甜之味窜上舌尖,嘶……确实不甜,他抢过飞落霞手中剩下的半个桔子,扔到一边,“酸得倒牙,不许吃了,回头我让人给你找甜的,特别甜特别甜那种,你说好不好?” “嗯。”反正有问就答,飞落霞已经习惯了。她其实也不爱吃甜的,桔子酸的反而更符合她的口味,太甜的东西会让人沉迷,酸一点能让人清醒。 楚孤雾知道这段时间飞落霞都是闷闷不乐的,其实她飞落霞开心不开心别人是看不出来的,但楚孤雾就能。 他就是知道飞落霞这几天不开心了,可他不知道理由,飞落霞喜欢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他说,他又不是每回都猜得准,问了飞落霞肯定也不会承认,这个闷闷的性子也让他头痛得很。 好在楚孤雾没忘记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他把视线往连生脸上一扫,跟对飞落霞的时候完全是两副面孔。 “你的情报要是有价值,我帮你倒也值得,倘若没有呢?把你的族人丢进去喂食人鱼都觉得酸。” 连生脸色微讪,但他既然敢说出这个筹码,自然知道其中的分量,“我当初找上闫家,其实也是因为知道一点他们跟乔家的关系,不瞒先生说,乔家一直以来都跟海外的某些势力有秘密往来,运送货物的船队并不是慕容家。” 东慕容的主场就是东海,北方乔家也有自己的船队,但规模远没有慕容家的庞大,在东海一带,慕容家是有绝对海上霸权的。 乔家运送货物的船队不是慕容家,侧面说明这些货物并没有走明面官道,而是暗地里的买卖。 四方势力一直都有利益上的合作,海上的,陆地上的,都泾渭分明。同样的,见者有份,利益均分也是规则。 乔家没有跟慕容家合作,没用慕容家的船队,那就说明这份大饼乔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分给慕容家。 连生点到即止,他知道楚孤雾会明白其中的意思,聪明人都喜欢跟聪明人合作,话说得太明白反而不妙了。 楚孤雾没有立马给出答复,他偏头去问飞落霞的意见,“你觉得呢。” “跟我们查到的差不多,”飞落霞抬眼去看连生,“你们应该有暗探在乔家,他们在跟谁合作,具体名单你总该有。” 飞落霞的意思就是:画大饼谁不会,关键这饼里面放什么馅儿总要抖擞出来,不能光有一张面皮,最后撒点芝麻就完事了。 楚孤雾笑着捏捏飞落霞的脸颊,特别高兴,“就 第71章 都不是善茬3(回忆) 现在想知道的是乔家在和外邦人做什么买卖,竟然如此隐蔽不想让其他家族知道一点风声,而且还和楚家有关,这让楚孤雾更加怀疑这么多年来,楚家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什么生意这个我确实不知道,”连生小心的讨好,“不过我查到在西边经常有小孩无故失踪……” 楚孤雾皱了眉,抬手示意连生不必再说。 “楚先生,那我族人的事情?”没有得到准确答复,连生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他今天来见楚孤雾是豁出命了,慕容酒卓早就怀疑他不忠,此番又怎么会容得下他。 飞落霞伸手挡住连生窥探的视线,替楚孤雾做出回答,“先生会记下你的请求。”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连生感激涕零,恨不得给楚孤雾跪下,“是是是!谢谢楚先生,谢谢!” 飞落霞打发人走后,回身见到楚孤雾依在窗栏那里发呆,她几步走过去,抖开手中的外套,“先生别站在这里吹风,会着凉的。” 楚孤雾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手,感慨一句,“你的心跟你的手一样凉。” 不知道为什么先生会突然这样说,飞落霞把手抽回来,伺候他把衣服披好,“凉点也没什么不好。” 心太热,有时候会把自己热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楚孤雾突然问,神情有些落寞,一直也认为大家族也非表面看上去的那样风光,只是没想到能脏到他无法容忍的地步。 他突然有些厌恶这样的生活,厌恶这份责任,他开始觉得飞落霞打掉那个孩子是正确的了,生来这个家族,不是什么好事。 飞落霞垂下视线,轻轻点头。这件事不难猜,只是没有证据,她知道先生未必能接受,所以选择不说。 贩卖儿童,走私枪械,这种来钱快的生意,一直都是楚家和乔家的经济命脉,楚家有闫家做为掩护,又精心编写了一个宝藏传说,不过都是为了掩盖这丑陋的交易。 飞落霞抿唇,“先生……”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楚孤雾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飞落霞,他一直把飞落霞视为自己最信任的人,他也一直知道楚家或许是在干见不了光的买卖,只是没想到真相如此不堪!臭不可闻到让他作呕! 有人要杀他,他可以把对方杀了,多残忍的方式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不能接受这种……泯灭了人性的行为! 一丝惊讶从飞落霞眼底闪过,先生的反应过于激烈了,“我不知道怎么说,也没有证据,先生,哪怕这些都是真的,你也不能去阻止。” 这或许是飞落霞迄今为止一次性说过最长的话了,而且她说的没错,不能阻止,楚孤雾笑了一下,“如果我硬是要阻止呢?你会怎么做?” 飞落霞摇摇头,她不会把先生怎么样的,先生是清贵人,应该被她保护,“先生,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现在还不够清楚吗!”楚孤雾咆哮,“我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还有瞒着我多少事情!飞落霞你到底还知道什么!一次性给我交代出来!说!现在!” 第72章 都不是善茬4 飞落霞叹气,一身力量仿佛被抽走一般,双手撑在栏杆处,远远的眺望无风波的湖面,“我不觉得这是隐瞒,你心里根本就不想知道,我选择不说又有什么错?先生可想过,一旦打破现在这种局面,楚家会面临什么。” 四家势力之间微妙的平衡已经维持了数百年,哪怕世道千变万化,有些东西也注定改变不了。 她清楚先生眼里揉不进沙子,外人都说先生是心狠之人,但唯有她懂,这个漂亮的男孩有他善良的一面。善良本身没什么错,但用在利益之争中就是害人。 楚孤雾气笑了,他倒是险些忘了,自己这个贴身保镖是个多聪明的人,先发制人,偷换概念,强词夺理用的比谁都熟练,他吼道:“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飞落霞看他,“先生想要从闫方那里知道更多信息,你认为抓人的理由天衣无缝,那为什么慕容酒卓会亲自南下,他们都知道了,乔家会不知道吗。” 她原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也以为可以慢慢把谎话圆回去,不会让其他人发现先生的动机,但几天前念初跟她说,乔家的人早已混入南方,大宅内也有他们的奸细。 “你言外之意是想说我蠢对吧?”楚孤雾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极点,看人的眼睛就要喷火似的,“是!你飞落霞厉害!全楚家的人都听你的号令!我算什么,啊?我算什么!在他们眼里我不过就是天天围着你转的蠢猪!” 身份差距就很大的两人相处这么多年,矛盾早已堆积如山,楚孤雾觉得愤怒的同时,也很委屈,他拼命想要追上飞落霞的脚步,但每回都是差一点。 你追我赶的一段关系,其实很累,所以他更想要紧紧拽住飞落霞,不想让对方脱离自己的掌控。 楚孤雾强烈的占有欲和好胜欲也给飞落霞造成压力,她愣在原地,第一次露出茫然失措的表情。 “我没有这样想过。” 一直以来,她都把先生当做自己的信仰,高高在上,哪怕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更何况她自己也没想过要去超越。 楚孤雾的脸充血似的红,愤怒和难堪挤压着他的神经,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飞落霞从来都没在意过这些,可他却时时刻刻谨记,生怕自己赶不上了会失去这个人。 楚孤雾缓缓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他漂亮的脸,微长的软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他难受到不想说话,可湿漉漉的眸子却倔强的望向飞落霞。 “为什么……” 带着浓重鼻音的质问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飞落霞的心上,胸腔的闷痛让她险些站不稳,一只手堪堪扶住栏杆了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哑着声音,“先生,不要这样……” 受不了先生在她面前哭,飞落霞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伸进自己的心脏的位置,揪住她砰砰跳动的心,生生撕成碎片,她痛到难以维持表面的冷静。 终于,一个踉跄跪倒在楚孤雾面前,“我错了……” 她是有心隐瞒,不想让先生知道,很多事情……飞落霞凑过去,轻轻把人抱进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依旧是她的小少爷。 “你骗我很多次了。”他把脸闷在飞落霞怀里,“觉得我不如你聪明,你就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小时候他明明就比飞落霞聪明,反倒是长大之后,他有些猜不透飞落霞的心思了,这让楚孤雾觉得很挫败。 飞落霞拍拍他的背,“不是先生想的这样。” “那是怎么样?”楚孤雾推开她,固执的想要一个解释。 飞落霞抿唇,把其中缘由娓娓道来,“事情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闫方的死会让乔家怀疑,他们一旦有动作,慕容和上官两家也会紧跟其后,先生认为慕容酒卓真的离开南方了吗?” “嗯?” 飞落霞点点头,“他没有走,今天连生来见先生是冒险的,哪怕连生的行踪没有被发现,慕容家也是回不去了。连家选择投诚,一个目的是为了寻求庇护,另一个目的是想把这潭水搅得越发浑浊,连生的话能信,但不可全信。” “自然,”楚孤雾揉揉哭红的眼睛,却在提及这些的时候脸上泛起冷笑,“姓连的野心可不小,哼!” 飞落霞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亲手替他整理散乱了些的衣衫,“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证据,我知道的,先生知道的,都一样,闫方死了,闫家没人跟乔家接头,他们不可能直接找上我们。” 乔家比远在西方的上官家还神秘,一直都是万事不争,从来不插手其他三家的事物,飞落霞猜测过,乔家找楚家合作那些暗色买卖,多半是看上了楚家水陆都占据的地理位置。念初的线报上说,乔家运送货物的船只就是从南海发走的,而南海正是楚家的管辖范围。 至于为什么非要插个第三的闫家进来,飞落霞还不好猜,她也没跟乔家的人打过交道,不过听说乔家的家主有些摸不清路数。 楚孤雾撇嘴,“你明知道是这样,当初为何不阻止我杀闫方。” “他伤了先生,就该死。”飞落霞倒没觉得闫方死了多麻烦,就算先生不杀,她也会去要闫方的命。 这话让楚孤雾很受用,心情好了些,不过仍旧有气,“照这样说,最该死的就是你了,你伤的全是我的心。” 飞落霞:“……” “先生不要突然说这么言情的话。”她心里发毛。 楚孤雾拿眼睛瞪她,气鼓鼓的回到正题,“那我们就被动了,乔家的人来南方了?念初对你倒是比对我忠心。” 早知道这样,当年就不该留他一条命,早早了解了也省得现在来挑拨自己与飞落霞的关系。 楚孤雾早知道念初在背后会跟飞落霞说自己坏话,无非都觉得楚家的人生性冷血,不值得托付终身。 哼,楚孤雾在心底冷哼,他很值得的。 “他以为我会转告先生。” “结果你隐瞒了。” “嗯。” 楚孤雾把她的手拉住,然后再敲敲她的脑门,“这笔账我记着了,等处理完眼下的事情,我再一并罚你。” 第73章 都不是善茬5(回忆) 隔不多久,在南海普隆港码头突然惊现三具无头尸,看尸体的肿胀程度,应是在海水里漂浮了很长时间。 “其中一具是女尸,”查完现场的保镖回来跟飞落霞报告,“我们的人没有在资料库比对到他们的身份信息。” 飞落霞翻看拍回的高清图,她放大其中一张,点点衣领下掩藏的服装标识,“sl今年限量高定款,全球发售不超过三百件,你们就顺着这个去查。” “是!” 楚孤雾全程没出声,等到保镖离开后,他才说:“男的穿sl,为什么女的就一身地摊货,脑袋又上哪去了。” 拍回来的图片有些恐怖,绝对是胆小的人看了半夜会做噩梦的类型,可飞落霞没什么感觉,活人死人活死人她都见过太多,早已经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她把泡好的大红袍倒出一杯,小心放到楚孤雾手中,“确认到三人的身份就行,至于别的都不重要。” 就算脑袋被人拿去当花盆种花了她也不关心。 楚孤雾喝了口茶,“宝贝你好冷漠。” “哦。” 下午的时候,一直留在南方没离开的冬零以连家铁狼的身份进了楚家大宅,他给楚孤雾带来连生提供的情报。 “先生在书房,你跟我来。”是飞落霞亲自出来迎接的人,跟着铁狼同来的还有两个连家的人,他们抬脚想跟着,被成东几个拦下了。 “你们不能进去。” 连家的人也只能乖乖在外面等着。 楚家大宅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里面的羊肠小道、九曲回廊错综复杂,不熟悉的人通常都会被绕晕在里面,踏错一步也有可能是陷阱。 经过一座梨花小院时,冬零的脚步停顿几秒,“你为什么不跟先生说。” 走在前面的飞落霞,“说什么。” “陈依棉。” 一直疾步前行的飞落霞终于分神看了冬零一眼,“你我都是先生的保镖,楚家的规矩不用我再跟你说一遍了吧。” “我是保镖没错,你就未必了吧。”冬零嘲讽。 平时话不多三句的人今天却如此反常,并且句句带刺,话里话外都是对飞落霞的不尊重,“如果你想打架,现在大可不必去见先生。” 倏然抬起的冷瞳就像闪现白光的利刃,连空气都变得粗糙凛冽,道道割扯着冬零露在外面的皮肤。 飞落霞生气了。 冬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故意伪装起来的丑陋五官越发狰狞,黑黄的牙齿也非常恶心,十足的大反派,“嫌我的话刺耳你也可以不听,咱们这四个人里边就你最厉害,可偏偏眼瞎,对主子动情,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惨烈!” 飞落霞垂下视线,遮掩住眼底的情绪,继续往里走,以往经过这里的时候尚且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就觉得这梨花香异常难闻。 “怎么你也多事起来,”飞落霞语气淡淡的,“跟彘狗沦为一路货色,不是你的作风。” 冬零,“略有感慨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两人转过梨花院,往更深的院落去,四面围墙皆是碧绿的藤萝,亭台楼阁处处精致,进门之后还需要坐着小船才能到。 一路上飞落霞和冬零都没再说话,从小船下来的时候,楚南岸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她的腿撒娇告状,“落霞姐姐,大哥又逼着我练大字。” 做为长兄,楚孤雾自然要担负起教导幼弟的职责,规定楚南岸每天必须练完十篇大字才能去玩。 飞落霞觉得这很合理,把他抱起来,“你要听话,练完才能玩。” “可是我上午才跟老师背完一本书的单词。”楚南岸瞪着大大的黑眼珠子,滴溜溜的透着无辜感。 飞落霞了然,也不多说什么,抱着他进去。楚南岸是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没错,但他毕竟姓楚,不可能任由他每天玩,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楚家子孙也是他的责任。 大宅里有很多书房,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都有,单独说去书房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个,除了近身伺候的几个人,旁的人就很难知道楚孤雾的行踪。 飞落霞带着进来的时候,楚孤雾正盯着翻开的书页发呆,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软绸唐装,到肩的黑发绑在脑后,本来就漂亮的五官越发显得柔美,远远看着像个江南美人儿。 他抬眼看时,眼底揉开细碎的笑。 冬零恭恭敬敬的站直,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先生。” 楚孤雾颔首,“连生要离开南方了?” “是。”先生能猜到,冬零并不觉得奇怪,他今天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这是连生让我过来交给先生的。” 楚孤雾没动,飞落霞上前接过那个形状如同玉米粒大小的储存器,然后插在自己手腕的表盘上,一道蓝光射到书房正面那堵雪白的墙壁上,投影下里面的资料。不停滚动的数据,每一笔交易的数额以及买卖双方的资料都清晰明了,多达百页的交易表,涉及金额庞大到连向来淡定的飞落霞都忍不住露出些许不同的情绪。 这或许还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难以想象乔家是如何运作这一计划的,楚孤雾的脸色有些难看,资料上显示交易物品种类都用了代号,除了已经猜测到的贩卖人口和走私枪械,别的还有什么根本不清楚。 “连生什么时候拿到这份东西的。”楚孤雾寒着脸出声。 冬零做了一个回忆,“很难判断,他并不是十分信任铁狼,我用这个身份打探不到太多,连生是个警惕的人,并且他还让我告诉先生,今早在码头发现的三具无头尸,还是尽快处理了好。” “嗯?” “他没说理由。”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飞落霞则是一个人盯着投影仔细看,那些代号为a1、a2、h13的东西会是什么,巨额的利润,长时间的掩人耳目…… “毒品。” 飞落霞突然出声,打断了那边的对话,楚孤雾和冬零同时转头看她,露出诧异的神色。她手里拿着激光笔,点点每一栏后面的代号和对应的交易金额,“毒品,或者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第74章 都不是善茬6(回忆) 嗯? 楚孤雾的瞳孔剧烈收缩一下,指尖捏住的书页都被无意识的撕扯破了,他也没发觉。飞落霞的视线从巨大的投影屏幕转移到他那只漂亮修长的手上,停留几秒,又移开。楚孤雾松开书页,曲指轻敲桌面。 毒品吗? 会是吗? 暂时压下心中的疑云,他转去看冬零,“连生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多,你带我的话给他,如果想活命,最好不要离开南方的地界。” 连氏本家在东方,不过以连家人做事的风格,势必是狡兔三窝,不可能只有一个安家立命的地点。 明知道慕容家不能轻易放过自己,连生选在这是急哄哄的离开南方,要去哪里? 事情变得越发错综复杂,楚孤雾拧眉,指尖摁住眉心,在纷乱的思绪中理不出一点线索,连生投靠他,不过是看中他背后的楚家,未必真的服自己。 年轻啊…… 楚孤雾苦笑,总感觉背后有一双手在推着他往更深的黑渊走,他踏错一步就会掉下去,从此万劫不复。 “先生?” 特意被叫来传话的冬零已经离开,书房内只剩下飞落霞和楚孤雾两人,她喊了一声桌后出神很久的人。 “嗯?”像是坐着朦胧睡着中被人突然叫醒,楚孤雾先是呆了片刻,眼底的茫然才褪去,逐渐换上他习惯的狡黠与精明。 “怎么了?”他问。 飞落霞抿唇,视线钉在楚孤雾的脸上,“你脸色很难看,需要我叫医生来吗?” 楚孤雾摆手,“不必。” 他只是有些……预想不到,向来不声不响低调到快成隐形人的乔家会做下这样的买卖,他从小也听自己那个无良父亲说,有些家族会因为利益去做一些阴德买卖。 但在四大家族势力形成初始,先祖就对后代子孙定下规矩,但凡生意有三者绝不能碰,而乔家却违背先祖遗训,不让碰的全他么碰了,还顺带上了楚家。 飞落霞知道楚孤雾在烦恼什么,她想了想,还是说:“事已至此,无论先生想怎么做,我都会站在先生这一边。” “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楚孤雾揭短。 飞落霞斩钉截铁回答:“这次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 飞落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我是先生的保镖,先生想要我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我的个人意愿,先生可以不管。” “放屁。”楚孤雾拍了一下桌,狠狠瞪人,他说今儿个怎么这样好说话,原来是挖了坑在这里等他。 他哼哼两声,起身绕过书桌,从飞落霞手里拿走了那枚玉米粒样式的储存器,“先去码头看看情况。” 飞落霞一惊,拦住他,“先生不能去。” “怎么?” 原本也没打算去,可冬零的话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他很想知道那三具无头尸跟乔家是否有关联。 “危险,”犹豫片刻,飞落霞还是决定如实交代,“那边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尸体携带大量不明病菌,有很强的感染性,普隆港也已经被隔离出来。” 楚孤雾刚迈出去的步子骤然停顿,跟在后边的飞落霞也及时刹车,再慢一点她估计就要撞上先生的后背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上报!”把楚孤雾给气的当即就吼出来。 飞落霞依旧是不咸不淡,不急不躁,八风不动,“还没来得及。” 死尸在海上漂浮这么长时间会携带一些传染病菌很正常,并且在尸体打捞上来的第一时间,飞落霞已经下令隔离了附近的居民,就是为了避免会有传染病出现。 楚孤雾觉得自己大概要被飞落霞气死,暴躁的在原地转两圈,想骂她又骂不出来,想打她也舍不得。 严格来说,除上次之外,楚孤雾还真没对飞落霞下过这么狠的手,俨然就是想要飞落霞的命。 冷静半响之后,楚孤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边怎么说,情况严重吗?” “在控制范围内。”她之所以能猜测储存器那些数据代表的是毒品交易额,也是因为三具尸体上发现的病菌。 更可怕的东西…… 飞落霞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先生,事情要比原先预想的严重得多,是否要把念初调回来?” 几周之前楚孤雾突然让念初去上官家的地盘,原因不明,不是飞落霞信不过别人,而是别人没有念初的能力。 楚孤雾沉吟片刻,“不必,这件事交给你,青熊协助你。” “先生……”她是可以,但越是这个时候,她反而不能离开先生身边。 知道她想说什么,楚孤雾抬手制止,漂亮的明眸望进飞落霞的瞳孔里,指尖蹭过她冰凉的表皮,“比起旁人,我更信任你。” 那一瞬,飞落霞冷静的外表有破裂的痕迹。 ——更信任你。 飞落霞轻轻闭了闭眼,希望如此吧…… 突然捞上尸体的普隆港码头没了往日的热闹,来往的商船渔船全部停靠在码头不许离开,打着楚字的白色隔离带把周围地域全部圈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入。 飞落霞站在隔离带外围,戴着专门制作出来的隔离口罩,套着雪白指套的手撑住栏杆,一个利索的翻身就进了里面。 “哎!落霞姐不能进去……”成东都来不及拦,只能急冲冲的跟着进去,眼看飞落霞都进去了,其他人也都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南方对病疫、传染源这些非常敏感,因为很多年前这里曾爆发过瘟疫,死去的人是现在南方人口的一半多。 凭栏眺望界线与蓝天白云相接的大海,飞落霞的手指轻轻摩擦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她对这个码头隐约有些小时候的记忆。 —— 那是一个狂风暴雨天,大海掀起的巨浪能把她乘坐的小渔船打翻,她死死抓住绳索,尼龙绳把她的手掌磨得血肉模糊,很疼,她也不敢松手。 第一次踏上南方的土地,就是在这里。 黑暗,阴冷,狂风,鲜血…… 冰冷的海风狂卷过来,激醒了陷入回忆的飞落霞,她打了一个激灵,快速收起脸上的神思。 第75章 都不是善茬7(回忆) 三具无头尸早已被运回检疫基地的冷冻室,现下的普隆港码头除了咸腥的海风,靠岸拥挤着的船只,别的什么也没有。 两鬓已有白发的青熊靠在车门处抽烟,双臂隆起的肌肉非常有爆发力,他朝飞落霞那个方向点点下巴,嘴里喷出呛人的烟雾,“她搁那干什么呢,站在码头吹晾人干儿啊?” 被打发回来的成东摸摸自己不是很圆弧的脑袋,讪笑,“这……” 青熊那还是落霞姐的教官,论辈分他们这伙人都该管青熊叫爷爷了,问了不能不答,答了也不好答,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落霞姐站那干嘛。 “损色。”青熊从鼻孔里哼一声,兜头就拍一掌成东的后脑勺,那清脆的“啪”声比午夜小旅馆的纯肉搏还响亮。 被打的成东疼得直咧嘴。 声音吸引了飞落霞的注意力,她偏过头来看,海风吹乱她的短发,锐利的眼瞳往青熊身上一扫,远远喊一声,“别打我的人。” 青熊切一声,好不讲究个人素质的把烟头扔到地上,然后单手撑住栏杆翻过去,直接来到飞落霞身边,“小毛头就该收拾,你这样宠着,到了关键时刻反掉链子,现在多好,趁着天下暂时还算太平的空档把他们扔斗兽场来几轮,是好是孬即刻见分晓。” 栏杆外面的成东听见了,惊恐的张大嘴差点被风闪了舌头,他滴个乖乖,二等三等保镖去斗兽场那就不叫斗兽,叫把自己当美味给猛兽投食。 飞落霞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不一定身手好就行,得要动脑子。”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像有脑子的样子吗?就算有那也是屁股和脑袋长反了,没卵用,上回连家闯进来劫狱,这帮没用玩意儿尽给我丢脸,被人追着屁股打,哭爹喊娘,哪里有楚家保镖的样,怂包一笼,你不如跟先生说说,让他们回炉重造拉倒。”向来以嘴贱扬名立万的黑刹神吐槽起来就像装了自动程序的机关枪,哒哒哒的没完没了。 飞落霞略感头痛,“你可以自己跟先生说……” “我说哪比得上你说管用。”青熊轻哼。 这话让飞落霞有些不悦,疏离的眉拧紧,甚至不想再跟青熊多待,转身快步回到车上,下令司机立即开车。 看着飞奔出去只剩下车屁股的车,青熊站在原地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转瞬即逝,留下来的人也没注意到。 普隆港码头确实没什么好查的,飞落霞去那里不过是一时兴起,响起过往的些许事情,才会去看看。 此时,她来到检疫基地,一排排穿着白色大马褂的专业人员在大门恭迎,飞落霞打开车门看了一眼,轻飘飘来一句,“先生没来。” 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呼……” 领头的是基地负责人,头发都斑白的老教授,十多年前还是他亲手解剖了上任家主的遗体,检测到其真正的死因,不过后来一切都不了了之。 老教授很怕见到楚孤雾,小小年纪心思就那么重,有些女气的外表总是给人一种阴冷的错觉。 “有什么新发现?”飞落霞边往里走边切入主题。 老教授跟在她身侧往后一步的距离,不是他不想跟飞落霞并排走,而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他年纪大了跟不上,走路说话都带喘,“有……有发现,那具女尸……尸体腐烂速度比男尸快。” 嗯?意识到不对劲,飞落霞停下脚步,偏头看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老教授,“不是在冷冻室,怎么会腐烂?” 老教授一拍大腿,“怪就怪这里啊!” 第76章 都不是善茬8(回忆) 第77章 拿去炖了(回忆) 第78章 夜贼1(回忆) 第79章 夜贼2(回忆) “有人闯进来了!” 枪声从主院卧房传出,成东顾不上和陈依棉扯皮,拿着对讲机通知其他人。迅速亮起的大片灯火破开浓重的夜色,把这座占地辽广的大宅照射得如同白昼,任何角落都不放过。 主院卧房,飞落霞手持枪支正与一名夜闯者对峙,“什么人。” 在飞落霞朝躲在房梁上的人开枪时,楚孤雾已经眼疾手快的扯过浴袍裹住自己,此下正饶有兴趣的打量对面那个双腿发颤,双手举过头顶的毛贼。 “我我……”被黑黝黝的枪口对着眉心,毛贼心里发虚,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大,导致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给跪下哭喊,“女侠饶命啊!” 飞落霞:“……” 她拧眉打量,并没有因为对方示弱而放松警惕,她上前两步,抬脚把人踹倒,单手握枪,另外一只手则利落的劈下去,手肘卡住对方脖子,左腿膝盖抵在对方肚子上,死死把人压制住,要是不老实她立马就能拧断对方的脖子。毛贼发出剧烈的惨叫,腥甜的血直冲上咽喉,疼得他差点死过去,连求饶声都难以发出。 “说,谁派你来的!”飞落霞寒着脸,断然不相信这是一般的毛贼,肯定又是谁派来刺杀先生的。 毛贼欲哭无泪,求救无门,艰难的咳嗽,“咳咳……” 咔擦—— 见他嘴硬,飞落霞膝盖用力,压断了对方一根肋骨,毛贼嗷一声,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翻白,活生生给疼晕过去。 楚孤雾靠着洗漱台,浴袍下的长腿若隐若现,浪荡得不像贵家公子,反倒更像会所少爷在揽客。 “哎呀,小落霞你太暴力了。”他笑嘻嘻的打趣。 飞落霞站起来,再用脚使劲踢了毛贼好几下,确定对方是真晕过去了,“先生,外面全是保镖。” “嗯?” 飞落霞偏过头来打量他,上下瞄过,重点在他晃动的大长腿,“这样被属下看见不好,把衣服穿好吧。” 楚孤雾一噎,不情不愿的把浴袍拢好,往她走过来,“这毛贼还看见了呢,难道你还要把他眼睛挖出来给蔷薇当弹珠玩么。” “没看见。”她刚刚站的位置正好可以挡住毛贼的视线,本来是想直接结果了这人,先生说留着有用。 飞落霞不太喜欢在行动中给对手有机会翻盘,但凡能有让对方迅速折损的方式,她必定用,留活口不太像她的做事风格。 “你吃醋啊?”楚孤雾从后抱住她,硬起来的部位抵住她的臀部,“早说嘛,你要是不想我被人看见,等以后我出门都用布把自己裹起来,就留俩眼睛,怎么样?” 飞落霞低笑,“随你高兴。” “你高兴我就高兴。”油腻腻的情话信手拈来,楚孤雾还十分沾沾自喜,高冷人设早已坍塌成废墟。 飞落霞使了个巧劲,从他的怀抱中挣脱起来,拍两下手,早已候在门外的成东等人冲进来,把地上那个身份不明的毛贼拖走。 地上有毛贼遗留下的背包,打开发现里面全是古董金银,飞落霞思衬,难不成真是偷东西的贼? 她捏起单独放到一个小隔包的薰衣草精油,深紫色的琉璃瓶里只剩下小半的精油,毛贼偷东西应该偷更值钱的,为什么要单独拿走这瓶精油。 把东西交给成东带走,飞落霞决定亲自审讯那个毛贼,她不相信对方只是进来偷东西,楚家的安防严密,上次连家劫狱是先生授意了才会故意放松警惕。飞落霞觉得自己也大意了,房里有人闯进来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站在原地,眉头蹙起很深的结,进门的时候她确实没感受到除她和先生之外的第三人存在,如果不是发现少了一瓶精油让她心中起疑,还真就不能发现盘旋在房顶上的人,因为她根本觉察不到对方的气息。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普通毛贼。 见她急急忙忙要跟着出去,楚孤雾一把拽住,“你干什么去?” “审讯。”她一定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能悄无声息的进来不被巡逻的人发现,险些也瞒过了她,就这点飞落霞都不能轻松放了那个毛贼。 楚孤雾怕了她这种吹风就是雨的性子,“急什么,我跟你一起。” 保镖已经带着人和物证出去了,仆人进来收拾有些乱的屋子,飞落霞只能先给楚孤雾换衣服,然后一同去提审毛贼。 “哎呦!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刚进门,远远就听到毛贼哭爹喊娘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一被拖进这里,成东就让刀疤赏了对方一顿竹笋炒肉,硬是把昏死过去的毛贼给打得清醒过来,哭着喊着求饶。 啪! 刀疤抖抖手中的皮鞭,瞅着毛贼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老实交代了兴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正要下手打第二轮,有人进来跟刀疤说,“先生来了。” 刀疤脸色一正,收起皮鞭,然后立马有人抬了一把太师椅放在中间,统一黑色着装的保镖鱼贯而入,分成两排成一个v形站在太师椅两侧。 没见过大场面的小毛贼早已别抽得跟个血葫芦似的了,勉强能抬头看到进来的年轻人,那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久前在房顶上他就见过这个年轻人了,哦不,他见过无数次,在电视上,这个年轻人是南方最有权势的人。 楚家家主。 楚孤雾坐下,翘起二郎腿,支着下巴似笑非笑,“你几岁了?” 小毛贼年纪不大,一头锡纸烫的小卷发顶在脑袋上,五官也长得周正,就是眼神有些不上流,看着不正派,他疼得直抽气,哆哆嗦嗦的交代,“十……十七岁。” 看出毛贼在害怕,楚孤雾笑得更加好看了,仰头去找寻飞落霞的时候,白皙的脖颈扬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连喉结都是精心雕刻出来的形状一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小毛贼登时就愣住了,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好漂亮的男人,全身上下哪里都好看。 楚孤雾朝身后的飞落霞勾勾手指,等飞落霞俯身下来听时,他就小声说:“他不怀好意你信吗,嗯?” 第80章 夜贼3(回忆) 小卷毛眼神四处飘散,但总是不经意间又瞄回来,对上楚孤雾戏虐的目光和飞落霞的冷脸,他又吓得一哆嗦,本能想喊好汉饶命,大概是觉得好汉二字用在美若神仙的楚孤雾身上不太妥,被他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都招了什么。”飞落霞转头去问负责审讯的人。 刀疤摇头,狠瞪一眼小卷毛,“只承认是进来偷东西。” 提到这个点刀疤就来气,居然这么轻易就让对方溜进来,他真是恨不得给小毛头来一套化学阉割。 飞落霞点头,倒也没说什么,今晚的事情她也有很大责任,对于大宅内的安保措施看来还需要加强。 她把带来的精油瓶子丢到毛贼跟前,“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毛贼很是畏惧飞落霞,瑟缩着肩膀不敢交代,他当时没想到那么多,真就是顺手拿走的。 飞落霞冷笑,“给他上药。” 立马就有人拎着一个医药箱子进来,毛贼满脸恐惧,眼睁睁看着保镖从箱子里拿出一小瓶药剂,幽蓝的液体泛着冷光,无端就让人心里发毛。 毛贼紧盯着那小小一瓶的液体,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眼球突出,仿佛是看到了洪水猛兽,恐惧撕扯着他咬牙保持的理智。 “不……不要!”恐惧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像洪水冲破堤坝一样,拦也拦不住,他崩溃,张开嘴巴大喊大叫,身体抖成筛子。 飞落霞一直在观察他,轻微的神情变化也休想逃过她的双眼,她注意到毛贼在见到这瓶幽蓝药剂时,深埋在眼底的惧怕已经藏不住了。 事情如她所料,对方果真不是一般小偷。 “你认识这瓶药剂对不对。”她十分笃定对方认得,但也料想毛贼不会立马承认,一定要找借口辩解。 果真,毛贼矢口否认了。 “不,没有,我不认识……不认识……” 飞落霞没有立刻逼问,反倒示意保镖先给对方注射,毛贼开始挣扎,全身心都被恐惧占有和支配。 他在害怕。 针头已经要扎进去他的大动脉,飞落霞再次发问,“认识吗?” 这种感觉毛贼并不陌生,他甚至见过更可怕的,就像是噩梦里所有场景都复活了,缠绕着他,只要他闭上眼睛,就会听到来自地狱亡者的嘶吼,生生要把他拽进去。 毛贼被铐起来的手脚在剧烈颤抖,预示他内心的煎熬与恐惧,他哭喊求饶,“放过我!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都招!我招我招!” 飞落霞满意的拍拍手,“早点说就少受点罪。” “是是是……”事已至此,毛贼也不敢狡辩,唯有点头说yes。 楚孤雾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掏掏耳朵,有点无所事事的在听毛贼讲那过去的……哦不对,讲事情的经过。 “我叫王二小,哦哦!不是书上说的那个王二小,”毛贼慌忙纠正,“我爸八零的我妈九零的,我是我们家独苗……” “说人话。”楚孤雾瞥他一眼。 “哦哦,是是!”大概觉得自己暂时不用死,毛贼王二小松了口气,语调也轻快起来,“我真没想干啥坏事,就是好赌,这不输了点钱,手头紧巴了想搞点值钱的东西去卖,哪知道误闯仙宫,冲撞了您呀,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一马成不?” 王小二明显是在扯皮,飞落霞真想上去给他一拳,“你再废话一句试试,正巧今天后院的湾鳄没鲜肉吃,你想去给它们当夜宵?” 第81章 夜贼4(回忆) 第82章 夜贼5(回忆) 第83章 谁是内奸1(回忆) 第84章 谁是内奸2(回忆) 南方的梅雨时节来了,连续性下雨使得空气很潮湿,人走到哪里都能闻到霉味,室内比室外更加严重,叠放起来的衣物都发绿毛。 高温潮湿的训练环境让训员的心情也跟着暴躁,原本还只是双打,逐渐变成混打,殴成一片,跟不要命似的。 才走了会神,底下就乱成了一锅粥,彘狗艹一声,“这帮狗艹的玩意儿,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哔哔——” 平时都乖乖听教官话的训员们就当没听见哨子响,依旧打得火热,本三木眯起眼,伸伸懒腰,“真是不知愁的年纪啊……” 哒哒哒! 高栏上的机枪可不是摆设,在得到上级命令后一阵扫射下来,好几个命不好的训员就倒在血泊中了。 出了人命,这些狗崽子们才渐渐消停。 本三木单手跳下围栏,远远就看到彘狗拎起带头闹事那个训员的脑袋,掼到地上用脚猛踹,大声骂,“妈的狗艹玩意儿,一个两个吃饱撑的,训练的时候怂成蛋,今儿就敢在老子眼皮底下闹事,活得不耐烦了你!” 彘狗显然是下了死手,才几下那个训员就满头血瘫在地上不能动了,其他训员终于知道害怕,满脸惊惧,缩在原地等候发落。 “行了,”热闹看得差不多了本三木才出声阻止,招手叫来看场子的保镖,“你们几个清理一下场地。” “是!” 其他训员全部被赶到角斗场,扒掉训练服,只给他们留一条底裤,彘狗背手站在云台,阴笑,“既然你们这么想打,今天就让你们打个够,谁能四肢齐活的撑到最后,谁就能成为真正的楚家保镖!” 漫天细雨给这座恶名远扬的角斗场盖上一层薄纱,增添了诡异的神秘感,却难以遮掩这些年轻训员脸上的恐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接受训练不足三个月,就要被扔到角斗场,和一群不能称之为人的疯子野兽拼杀。 “这样不公平!”有人不满彘狗的独断,站出来抗议,其他人虽然没出声,但脸上也都是表现出不满。 彘狗眼神阴恻恻的,讥讽:“公平?你在这里跟老子讲他娘的公平,强者生存的规则你们的初级教官没教你们吗!” “可是我们才接受训练不到三个月,你凭什么要求我们进角斗场!”最先喊话的训员自以为找到了让自己活命的借口,扯着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很像上个世纪满腔热血闹革命的进步青年,“我要抗议!我要投诉你这个无良教官!我们反对你的暴政!反对你当我们的教官,我们要黑罗刹!我们要青熊教官!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在雨中齐齐呐喊,“对!” “听听,”彘狗指着底下那群不知死活的玩意儿,跟本三木调侃,“狗还没出栏,就先认了主人。” 本三木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别浪费时间了,照目前的形式,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用,早死早投胎吧。” “有道理。”彘狗摸摸下巴,嘴角一勾,笑得让人发毛,抓起对讲机,朝那边下达开始的命令。 吼! 被关在地下铁笼的“野兽”们发出地动山摇的怒吼,被强行推入圆场的训员脸色唰地变煞白。 “救命啊!我不想死,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啊教官!”在见到铁槛后面十几双血红的眼睛,胆小的训员终于承受不住,屁滚尿流的求饶。 不过已经没人听他们说了,彘狗和本三木早已离开云台,等待这些训员的唯有死而已。当然,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能在危急时刻爆发出惊人的能力,能像飞落霞当年一样单挑这十几头“野兽”,那他们就有可能活命。 “不会再有第二个飞落霞了……”哪怕不想承认,彘狗也还是迎着细雨感慨一句,女霸王这个称谓实至名归。 本三木与他并排走,状似无意的问:“你相信青熊就是内奸?” “我就是先生的一条狗,先生说什么我自然信什么。” “未必吧。” “嘘……”彘狗停下来,极丑的脸扭出一抹怪笑,“好奇心害死猫,虽然我俩没多深的交情,不过你要是死得太早,我在这里也会寂寞的。” 楚孤雾当众揭穿青熊是内奸企图暗害家主的面目,不管有多少相信亦或者多少人不相信,这件事都已经盖棺定论。 而今天这些刚选拔进来没多久的训员竟然如此行事,就等于他们已经背叛了先生。做为楚家的保镖,主子永远只能是大宅内的主人,教官就只是教官,那么训员再怎么崇拜,都只是教官而已。 从青熊被抓之后,此类事件就层出不穷,就连楚孤雾都料想不到,青熊在楚家保镖中竟然有如此大的威信。 “哼!”楚孤雾狠狠合上才看了几页的书籍,还在为今天校场上发生的事情生气,“他本事倒大,能让这么多人敬仰他,还敢替他喊冤。” 飞落霞背手站在他身后,先生这段时间心情极度不愉快,她也不敢触霉头,两只耳朵就听着,可嘴巴得紧闭。 处置掉那些替青熊喊冤的人,鲜红的血把后院的鳄鱼池都给染成了喜庆色,那些湾鳄都有些撑着了。 越想越生气,楚孤雾丢开书,起身要出门。 飞落霞跟上,“先生要去哪里。” 外面的雨持续下了大半月,道路都是湿哒哒的,气温又很闷热,往年这个时候,先生都是不愿意出门的。 “我看看那个叛徒死了没有。” 刚转出二门,楚南岸就跟小炮弹似的冲进楚孤雾怀里,扬起小胖脸撒娇,“哥哥要去哪里呀?带上南岸好不好呀?” 楚孤雾把他从自己腿上扯开,嫌弃起来,“怎么哪都有你,课业写完了?就溜出来完。” “写完了的,”楚南岸把手中的牵引绳递给他,朝后努努嘴,“呐……我牵狗子出来玩会嘛,哥哥~” 楚孤雾受不了他,看到后头带着项圈被绳子牵着的王二小,郁闷的心情顿时变好了,“你还真是放得下身段。” 他第一次有佩服一个人的冲动。 王二小就当对方是夸赞自己了,咧嘴一笑,狗腿的跑上来,“哎呀,不就是逗南岸少爷开心嘛。” 第85章 谁是内奸3(回忆) 第86章 西社节的枪声序幕(回忆) 伤痛加恼恨,青熊喷出一口血,骂道:“我叼你老母啊!” 飞落霞又是一脚过去,“不如先叼你自己。” “啊!” 哎呦,那一声声带血的痛喊听得人心肝颤,楚孤雾装腔作势的捂住耳朵,一个劲的摇头晃脑,“啧啧,太血腥了太血腥了,瞧瞧这血流的……成东,赶紧那块布给擦擦,怎么说也是你的老教官。” 成东应了,随手捞起泡在盐水里的抹布,往青熊的伤口一带,那种酸爽可别提了,包他嗨翻天。 “叫人把堂少爷养的红蚂蚁拿来。”然后她把蜂蜜重涂抹在青熊的伤口处。 红蚂蚁在南方比较常见,体长3.2mm,显得非常弱小,但它们有个通性,喜欢夺取食物,并运回巢穴进食。触到蜜糖的甜味,数万只红蚂蚁顺着罐口往外爬,青熊眼睁睁看着蚂蚁啃咬自己的伤口,他发出痛苦的叫喊。 这样还不够,飞落霞对刀疤扬扬下巴,“把他裤子脱了。” “啊?”刀疤懵逼,脱裤子干啥。 飞落霞还没说什么,成东就一巴掌拍下去,“叫你脱就脱,废什么话。” “哦哦!”刀疤屁颠屁颠跑去脱人家的裤子。 之前被折腾过,腿根那里红肿一片,肉块软踏踏焉头焉脑的趴在草丛处,飞落霞掀起嘴角,冷哼一声。 楚孤雾搞怪的从后捂住她的眼睛,小小声说:“嘘……别看,会长针眼。” 雄性男人那物件儿确实不怎么美观,飞落霞也懒得看,就着这个姿势命令成东他们几个:“把蜂蜜涂上去,放蚂蚁,再找三只老鼠和一条大黄鳝来。” 找老鼠他们能猜到是干嘛用,但黄鳝也太重口了点吧,要不要玩这么大?兄弟几个不着痕迹的往楚孤雾身上瞄一眼,落霞姐这么粗暴,先生您知道吗。 “宝宝,你好邪恶。”楚孤雾评价。 飞落霞:“……” 邪恶是什么玩意儿,不懂,扔掉。 世间有个词叫生不如死,现在用来形容青熊就非常合适,三只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的老鼠分别从他的嘴巴、耳朵进入身体,黄鳝是从菊花进入…… 活物进入体内把他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烂泥,鲜血直接从他的七窍流出,哪怕现在停止,他也没命活到最后了。 “你……你……”青熊的瞳孔开始涣散,对不上焦点。 飞落霞示意给他松开镣铐,“给你一次重新说话的机会,交代清楚制药岛的具体位置,你们建这座制药基地的目的是什么,都有哪些人参与,研制的药物销往哪些地方,这些药物的名称和作用,说明白了,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青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他现在只想早点结束这种折磨,“我说……” 飞落霞满意,“东子,记下来。” “遵命!” …… 南方的梅雨天总是能让人心情都莫名烦躁,青熊已经把他参与的整个经过都事无巨细的交代清楚。 大概可以这么说: 他只是受雇于人,然后被安排到楚灵鹤身边当保镖,能接触到楚家明面上的许多事情,再把对方需要的信息整理成情报送走。关于制药岛他知道的不多,位置是在南海深处,那里因为经常有海盗出没打劫商船,所以也被称为魔鬼之地。 除此之外,青熊还交代了制药岛有乔家人参与,做的一直都很隐蔽,最近几年才被慕容家盯上,加上制药岛最近研发出的一种新型合成药物,可以让服用者的容貌变年轻。可以想象,这种药物一旦问世,该是多大的轰动,随之带来的利益也是巨大的。 不过新型药物具备不稳定性,它并不适合所有人群,药效会根据服用者体质的不同从而发挥不同的作用。 换言之,用到不契合的人身上它就是致命的毒药。 乔家尝试过各种办法希望稳定它的药效,但都失败了。为了更快找到切入点,他们选用活人来试药,大量活体试验品从全球各地被运到海岛,逼迫其服用这种药物,有人会每天记录他们身体发生的改变。 不过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成功的案例。 制药岛的秘密楚灵鹤也是知情人之一,他为保青春永驻,在明知道药效不稳定的情况下还一意孤行的服用,才会导致自己中毒,不治身亡。 而闫一枚在这起事件中扮演了无辜路人的角色,她把楚灵鹤的一切不寻常行为都看在眼里,但没有阻止,最后在楚灵鹤弥留之际还妄图争抢家主之位,甚至不惜出言诋毁自己的亲儿子。 弑父,杀母,夺权,其实都与楚孤雾没有关系。 楚灵鹤的死是咎由自取,闫一枚的死是罪有应得,做为楚家嫡系血脉,由楚孤雾继任家主之位,实至名归。 飞落霞背靠栏杆,眺望这座古老而其实恢弘的大宅,远处的天空灰蒙蒙,就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她很担心,先生会出手对付乔家。 这不是一件好事,她现在想想,帮助先生追查过去的事情,是不是错了? “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原来躲在这里了。”楚孤雾突然从后抱住她,“想什么呢,站在上面这么半天。” 这是大宅内部最高的建筑,云楼。 飞落霞转过身去,“先生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你说呢。” “我不赞同,这太危险了。” 楚孤雾亲她一下,笑起来,“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窃听器啊,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先生,青熊的一面之词不能作为评判整件事的依据。”飞落霞着急。 楚孤雾伸手轻轻抚开她紧蹙的眉头,“所以更需要去验证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啊。” 飞落霞打开他的手,有些生气,“哪怕青熊说的全部都是实情,先生也不应该沾手,况且青熊说的未必就全部是真话,制药岛可是在深海,那里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南方楚家要拱手让人?” 召集人手开舰船出海,这么大规模的行动肯定会引来其他三家的注意,乔家已经这件事板上钉钉的幕后黑手,那还有想分一杯羹的慕容家和摸不清态度的上官家呢,飞落霞不赞同继续调查,也是不想楚孤雾陷入重重危险。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 楚孤雾用手掩住她的嘴巴,笑眯眯的说,“嘘……我知道你担心,不过我跟你保证,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好不啦?” 对方果真听不进去,飞落霞扭开脸,泄气了。 楚孤雾很会顺棍爬,“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咯。” “我没应。” 飞落霞不明白先生为什么一定要沾手这件事,楚家就坐山观虎斗不行吗,看其他三家争抢成一团就好了,干嘛非要蹚浑水。 如果飞落霞问出来,楚孤雾一定会告诉她一句话:我不喜欢做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而到底谁是棋子谁又是下棋之人,都未可知…… 在阴历七月的最后一天,是南方传统节日“西社节”,到了这天,会在千池市南部的洛神山举行祭祀仪典,楚孤雾会以家主的身份主持祭典。 有了之前的游轮刺杀和后来的投毒事件,飞落霞这回是亲自负责安全工作,半月前就已经下令在洛神山布防。楚家所有保镖倾巢出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把洛神山围得非常严密,甚至从大宅通往洛神山的路都在特定的地方设置了防点。 祭典需要的礼服是早就定做好的,黑色的立领西装,袖口用银线绣了家徽云纹。楚孤雾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挺拔修长的身姿让人垂涎。 飞落霞进来,“先生,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好看吗?”他转过身,双手张开。 飞落霞看了看,认真点头。 先生的容貌本来就出彩,世上肯定难有第二人会像先生这样好看,眉、眼、鼻、嘴,甚至是细微的一根结构线条都是完美无瑕,精致到恰是好处。 有着云纹标志的黑色车队在早已隔开的大马路上排开,缓缓前行,道路两旁都站满了人,争相恐后看热闹,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记者大汗淋漓,按快门的手比撸管的速度快了不止十倍,哪怕车窗黑麻麻的什么也看不见,甚至不知道楚孤雾坐在那辆车,但不妨碍这些娱乐记者回去瞎起标题。 例如“楚孤雾座驾惊现某翘屁嫩男二人疑似暧昧亲吻”又或者,南方最具权势代表楚大少单手开法拉利携带“巨凶镁铝”闹市飙车。 反正现在都提倡言论自由,八卦记者完全不怕被悄咪咪请去关黑屋喝黑茶,再者,造谣不要成本,给广大精神疾苦的受难群众发放一点快乐咯。 车上,楚南岸闹着要狗子。 “不嘛不嘛,狗子为什么不能跟着我,哥!哥哥!你一点都不爱我也不疼我更不宠我,糟老头,坏得很!” 楚孤雾太阳穴突突跳,咬牙切齿,“是谁教他瞎说这些的。” 坐在前面的飞落霞适时回头,朝人小鬼大最近说话说得非常利索的楚南岸努努嘴,“除了他心心念念的狗子,还能有谁。” “回头我就让王二小戴上口枷,就他有嘴一天叭叭叭的,教坏小孩。”楚孤雾气急败坏的打了一下楚南岸的屁股,以作教训。 楚南岸哇一声哭出来,“哥哥坏!我要狗子!狗子!” “他有什么好你就这么粘着他,你俩到底谁是狗啊,谁转着尾巴跟在谁后头啊。”自己含辛茹苦养这么大的孩子,没出几天就被人给拐了,对方还是个曾经想下毒害他的人,楚孤雾不胸闷才怪。 楚南岸才不管自己大哥受了伤的小心脏,一个劲的囔囔吵吵要狗子,声音的穿透力可谓是能直达天庭那种。 楚孤雾被吵得头痛不已,扶额,一脸“不用管我让我去吧”的表情。飞落霞接了个电话,是后面车子的成东打来的。 “说。” “落霞姐,狗日的王二小闹腾得不行,非说南岸少爷在找他,现在在后座呱呱乱叫,估计再过一会就要拆车了。” “……” “落霞姐?” 飞落霞揉揉额角,“我知道了,让车队停下,你把王二小带过来。” 加长版商务车就像一个移动的房间,楚孤雾坐在一旁,单手支着脑袋,对着王二小翻了好几个白眼。 第一次坐豪车的王二小有些回不了神,东摸摸西摸摸,很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见什么都稀奇。 楚南岸窝在王二小怀里,总算是安静了。 “你对我弟弟灌了什么迷魂汤。”楚孤雾冷声问。 王二小贱笑,“哎呦!瞧您这话说滴,那我能对堂少爷灌……灌啥迷魂汤,还不是因为我长得喜庆,人见人爱不咋地嘛。” “你不是说从乡下来的吗,这一嘴东北大碴子你从哪学来的。”楚孤雾头痛死了,南岸迟早要被这货带跑偏了。 “搁快手上听来的,”王二小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头顶的小卷毛一颠一颠的,“您是不是没听过一句话,叫南抖音北快手中间还有一个火山口。” “?” 看对方这表情王二小就晓得他肯定不知道,不由得意,“哎呀我跟您说啊……” 飞落霞都不用回身,兜头就给王二小一掌拍脑袋上,“闭嘴,消停点,不然顺车窗把你扔出去。” “不用这么残暴吧?” “咳!” 王二小立马端正态度,“是!” 楚孤雾把耳麦戴上,眼睛闭上,亲自演绎了什么叫耳不听为静,眼不看为净。王二小最好对南岸一辈子忠心,不然…… 嗯哼! 去洛神山需要经过很长的海岸线,楚孤雾在这座城市出生,也在这里长大,早就看烦了海边的一切。 他也不喜欢大海,因为大海里有太多未知的东西,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因为西社节的关系,满城的道路两边都挂满了红色的许愿带,迎着海风飞舞,有的随风卷入大海,有的被抛到上空,去了远方。 楚孤雾盯着窗外的风景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87章 西社节的枪声2(回忆) “先生,到了。” 从山底环绕蜿蜒到山顶的盘山公路两旁也都挂满了红色的许愿带,翠绿与红艳相间,远远望去格外出彩。 车门打开,楚孤雾下来,手里牵着小胖娃楚南岸。 洛神山在千池城的北面,从南面吹来的海风到这里的时候就小了许多,飞落霞撑开一把黑伞,替楚孤雾遮挡灼人的太阳光线。 楚南岸仰起胖脸,“哥哥,要狗子抱我。” “……” 王二小屁颠屁颠跑上来,还从保镖手里顺来一把伞,把楚南岸牢牢抱着跟走几步之后,时不时都得他怀里的小胖娃咯咯笑。 楚孤雾回头看一眼,觉得牙疼。 “先生不用担心,他们相处得很好。”飞落霞适当开导。 楚孤雾哼一声,不过也没说什么。 祭典仪式是在山顶的庙宇举行,这里早就布置好了,能来观礼的都是南方各个家族的嫡系成员,统一的黑色立领西装,区别在于他们的袖口没有云纹。 所有人站在通道两边,在楚孤雾走过来时恭敬弯腰,不管是否出自真心,礼数都是要做到的。 上了庙宇的台阶,楚孤雾才转身,目光从底下的人一一扫过,笑言:“今年的人没有往年的齐了。” 随着闫方被杀,闫家也落败,龙头下方两家少了一家,今年的祭典当然不会齐,其他家族的成员面面相觑,都有点摸不清楚孤雾的意思,也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最后还是跟闫家有着并排地位的李家先说话,“辞旧迎新也是好的嘛,再过几年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退下来,到时候就是年轻人的世界咯。” 楚孤雾笑,“说的也是。” 站在人群最后的连生脸色十分复杂,他本来是想把东西交给楚孤雾之后离开南方,却不想临时发生这么多事情,他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深陷漩涡,无法逃脱了。今天还被强行拉过来观看祭典仪式,连生真是想跳崖的心都有了。 楚孤雾也注意到人群后面的连生,笑呵呵的招呼他上前,“都没来及跟大家介绍,这位是连家主。” 被强行点名的连生只能维持僵笑。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认识连生,毕竟这位曾是东方慕容家的风云人物,代表着慕容家出席过很多场合,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投靠了楚家。 “连家主要不要上来说两句?”楚孤雾嘴角噙着笑,眼底的狡黠怎么也掩藏不住。 连生谦虚摆手,“不敢不敢不敢,我不过是个小人物,上不得台面,先生就不要拿我逗闷子了。” 他旁边有人立马就拆台,“诶,连家主也太谦虚了,连家主以往可是威风得很,我们可是久仰大名啊。” “就是啊。”有人跟着附和。 连生只能尴尬而不是礼貌的微笑,“好汉不提当年勇好汉不提当年勇,呵呵……” 以前他是慕容酒卓跟前红人,现在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为了保命才投靠楚孤雾,哪敢在这帮人面前摆谱儿。 看闹得差不多了,楚孤雾只是笑笑,并不说什么。 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祭礼开始,楚孤雾站在第一位,其他家族成员按照自己家族的排号依次排列,怪异的是连生居然被提着站到了下首左边第一位,那里原本是闫家的位置,右边就是李家。 祭台摆放着一个大香炉,十几个身穿土黄僧衣披着锦斓袈裟的和尚围着香炉敲木鱼,祭乐也会跟着奏响,在主持长老念完冗长的祷词之后,就由身为家主的楚孤雾带着所有人把手中的香插到香炉中,就算是祭典完成。 过程不复杂,但是这么多人轮着走流程也很花时间,饶是楚孤雾自己也必须按照传统的条条框框来执行。 在祭礼结束之后,整个千池城就会舞狮庆贺节日,热热闹闹,人山人海,火红一片,直到天明,真真是比过年还热闹。 飞落霞跟在楚孤雾身边,时刻保持警惕。 上香之前要先叩礼,就在楚孤雾刚弯下腰时,其中一个念经和尚突然掏出一把枪,对着楚孤雾就射过去,砰地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飞落霞飞身把楚孤雾扑倒,“先生小心!” 两人就地滚落到旁边,带着火星的子弹打飞了楚孤雾原先站着的地砖,飞落霞双手抱住楚孤雾,把他牢牢保护在身下,锐利的视线扫过混乱的现场。 一枪没打中,乔装成和尚的杀手还想打第二枪,飞落霞显然不会给对方机会,趴着都能一枪命中杀手的眉心。 楚孤雾拍拍手,“哇哇哇!宝贝厉害。” 飞落霞分出一根神经线来回应,“危险还没排除,先生还是乖一点吧。” 确定楚孤雾没受伤之后,飞落霞才把人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四下搜寻楚南岸的身影,她是先生的保镖,危急时刻都会第一时间先保护先生,可她也担心那个小胖娃娃。 楚孤雾点点她的肩膀,示意她看过去,“在那。” 祭台下面有一尊大鼎,不知道干嘛用,反正现在是被王二小拿来挡子弹了,楚南岸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没受一点伤。 不知道杀手是什么身份,但既然费心安排了这场刺杀,对方就不可能只有一个人,飞落霞依旧不敢松懈。 一听到枪声,场外和场内的保镖都已经在四处搜寻可疑人员,庙宇所有和尚包括主持在内全部被控制,所有人集中在台阶下的空地。 成东带着楚家的一等保镖把楚孤雾团团围在中间,他们手中冰冷的枪支对着每一个方向,谁敢在这个时候冒头估计都要被打成筛子。 王二小抱着楚南岸颠颠跑过来,安全之后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拍受了惊喜的小心脏,“哎呦妈呀,吓死个人了。” 被抓起来的主持正在跟保镖哇哇叫,“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你们不能这样乱抓人,快把我放开!” 楚孤雾拨开身前的保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和尚,嘴角的讽笑越扯越大,怎么谁都想要他的命呢。 第88章 西社节的枪声3(回忆) 南方不怎么信教,但也对寺庙的出家人怀着非常崇高的敬意,老主持仗着自己在民众心中有极高威望,并不把楚孤雾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个异常妖孽漂亮的年轻家主,也要对他表现出恭敬才对。 不过楚孤雾生性离经叛道,别说一个破寺庙的主持,就是你天皇老子来了,他不想卖面子谁也奈何不了。 飞落霞怕附近还有杀手,所以都格外注意,“在场任何人都有嫌疑,全部带下去严加审讯!” “是!” 楚孤雾并不阻止这道命令,他牵起楚南岸的手,笑容有些让人摸不着意味,“看来今天不是个黄道吉日啊……” “彘狗和东子带一队人留下继续搜查,本三木带另外一队沿途挨家挨户找,再通知各个防点的负责人把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逐个排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飞落霞快速下达命令,脸色阴沉得可怕。 彘狗等人点头,皆说“明白”就迅速执行下去,飞落霞则带着过半的人护送楚孤雾回大宅,难保路上还有埋伏,还是小心为妙。 回去时候坐的车跟来时坐的不是同一辆,那一长排的豪车里面有七八辆加长版林肯商务,外人根本不知道楚孤雾坐在哪辆。 “怕吗?”楚孤雾低头问腿上的小胖娃。 胖娃懵懂摇头,“有哥哥在,哦……还有狗子会保护我,不怕啊。” 楚孤雾磨牙,“其实你可以把中间半句话去掉。” “不要哦,”楚南岸不依了,挣扎着要从哥哥腿上下来,蹬蹬几步跑到王二小那边,爬上去,硬是塞进人家怀里求抱抱,“我要狗子,狗子能保护我。” 楚孤雾恨得牙痒痒,自己亲手养大的弟弟就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兔崽子给拐跑了,他很胸闷,在座位上一个劲顺气。 王二小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不过也不忘讨好楚孤雾,“楚先生天资聪慧又英明神武,是可以右手画圆左手画方的人,不是小的这种凡夫俗子可以比的,嘿嘿……在堂少爷心里,先生依旧是高大伟岸光辉的形象!” 楚孤雾头痛扶额,无力说:“你可闭嘴吧。” 正说得起劲的王二小刹住车,讪笑不已,乖乖闭嘴不敢发声。过了好一会,车子开到海岸线附近了,安静的车厢内再次响起楚孤雾的声音。 “王二小。”还是第一次这么正经的叫这个兔崽子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姑且这样吧。 王二小一愕,“您吩咐。” 楚孤雾睨看他,明明是有求于人也还要摆出国王的姿态,“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费尽心思进楚家是为什么,但我这个福娃弟弟跟你对上眼了你才得以保住一条命,我不杀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行就点头,不行就滚蛋。” 王二小咽口水,斟酌半天,“您说呗。” 楚孤雾扭头看车窗外闪过的风景,声音好似都跟随着漂浮起来,“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要保证我弟弟的安全。” “这……”王二小苦恼的抓抓头上的狗毛,“楚先生,您这不是说笑来了嘛,您这么大权势一人,堂少爷哪用得着我保护啊。” 楚孤雾不想解释那么多,直接问:“能做到还是不能?” 王二小扯扯嘴角,“能。” “那就好,”楚孤雾重新把视线转回来,看着王二小,“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乔家主。” 王二小的瞳孔倏然睁大,手下意识的就要去摸藏在发丝里面的东西,楚孤雾快一步把他的手摁在座椅,让其动弹不了。 那双总是风情万种万般勾人的瞳眸翻涌着骇人的波浪,楚孤雾笑了笑,声音很轻,“不紧张,我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两人以一上一下非常羞耻的姿势僵持着,白胖得跟年画福娃似的的楚南岸被挤在中间非常难受,他扭扭身板,不满道:“哥哥,你干嘛抓着狗子?” 楚孤雾瞪一眼王二小,把人放开,回到自己的座位整理衣装,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王二小心脏噗通跳,“原来你早知道了。” “也不早。” 王二小态度随意的挥挥手,“切……” 一直以来乔家人都比较低调,历代家主更是神秘莫测,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真正的样子,甚至连男女都不确定。 千池城频频发生意外事端,不得已之下,楚孤雾只能秘密把念初从西方召回,很不凑巧的是,念初曾经见过乔家家主一面,这才暗中认出了伪装在大宅内的王二小。 王二小把怀里的小家伙往上提了提,免得他滑下去,“都知道我是谁了,还敢要求我保护你弟弟,楚孤雾,你脑子进水了啊。” “不然?”楚孤雾扬眉,眼里全是挑衅,“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让你照顾我弟弟怎么了,很过分吗。” 王二小噎了一下,说:“诶,不过我听说你的手下查到了很多关于乔家的秘密啊,那算起来咋俩是仇人,不怕我杀了你弟弟?” 两人说这些的时候,王二小的手是捂住楚南岸耳朵的。楚孤雾扫一眼过去,冷笑,半天不语。 王二小自觉得没面子,悻悻然放开楚南岸,这下轮到他胸闷了。好吧,他承认自己挺在乎这个胖娃娃,所以刚才他有机会逃命也没离开,反而是冒着危险把楚南岸抱在怀里保护,就怕胖娃娃挨了别人枪子儿。 外面原本艳阳高照的,现在天边却有点阴了,楚孤雾目视前方,好像在等着什么发生一样。 王二小一脸好奇,正想问,就听砰——轰隆一连串声响,前面的车子赫然在他们面前爆炸,火光冲天。 楚孤雾早有预料,“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真的很久了,久到他把假的当成真的,真的当成假的,他都快要等不下去了。 爆炸的地方选的挺好,距离海岸线最近的一个闹市区,车子被炸飞的同时,街道两边的店铺玻璃也全部被气浪震碎,路人死伤无数。 第89章 西社节的枪声4(回忆) 爆炸的车辆是最开始楚孤雾坐的那辆,如果回程的时候他也是坐那辆车,现在被炸飞上天的就是他了。 王二小趴在车窗看,唏嘘不已,“乖乖,谁这么想要你的命啊,太狠了吧?街上死了好多人,你不出去看看吗?” 回头对上楚孤雾平静的目光,王二小满脸戏虐。 飞落霞和楚孤雾是分开坐的,她在爆炸车辆的前面,此时已经从车上下来,隔着太远楚孤雾无法听到飞落霞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她语速极快。 飞落霞显然已经气疯了,黑压压的保镖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把现场牢牢围住,然后挨个去检查每辆车上是否还有炸弹。 飞落霞的心被提到嗓子眼,双手握成拳,后牙紧紧咬着,视线都不敢往楚孤雾在的那辆车看,怕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会发现她这不寻常的举动。 咻—— 砰—— 子弹擦着飞落霞的鬓角过去,她俯身滚落到一旁,因为每辆车的间距隔得比较开,所以在车辆爆炸的时候前后的车子并没有受到多大波及,加上车窗玻璃都是防弹的,她知道先生没有受伤。 指尖蹭过自己被碎片划伤的额角,粘腻的血液颜色在她眼里不断放大,“今天非把你揪出来不可。” 大概就是跟着楚孤雾前后脚离开的连生一直都跟在车队后面,爆炸声他也听到了,脑门当即吓出一层汗。 连生一边用手绢擦汗一边嘀咕,“楚孤雾不会出事了吧。” 坐在他旁边的冬零沉思半刻,决定亲自过去看看情况,如果真有人对先生不利,他也好帮忙,虽然他现在的身份仍旧是铁狼,但连生投靠了楚家,他这个时候出手帮楚家也不会让人怀疑。 连生一把拽住,把人给扯回来,呵斥,“你他妈的不要命了!前面是什么情况你知道个吊,赶着去送死啊!” “真要出大事,留在这里也是个死。”冬零冷笑,甩开连生的手,不顾后者的警告,穿过慌乱的人群直接往前走。 这条街从头到尾都被楚家的保镖包围了,这一路的安防都是飞落霞亲自下令安排的,但还是出现了如此大的意外。 车队在出发前,每辆车都是经过专人检查的,如果炸药是事先藏好的,那么检查的人就有很大嫌疑,如果是在楚孤雾下车之后安放上去的,当时在原地看守的保镖就有可能是内奸。飞落霞在车辆爆炸之后就快速的让本三木带人先回了大宅,控制住今天负责检查车辆的人员,她则是让人把今天留在原地看守车辆的保镖带过来。 “落霞姐,徐强不见了。”去抓人的保镖回来说,徐强就是今天负责在原地看守车辆的人之一。 飞落霞眯起眼,子弹上膛,“跑不了。” 她之前是不放心,避开外人让先生坐上另外一辆车,没想到半路上还真有埋伏。飞落霞矮身藏在角落,借着车辆当掩体,举枪瞄准了不远处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 砰地一声,隐藏在窗户后面的杀手就被一枪爆头,直直从四楼摔下来,脑浆就跟摔了碗的豆腐脑,稀里哗啦红红白白流一地。 飞落霞跟保镖比了个手势,指指另外一个方向,保镖会议,带着其他人绕过马路,悄无声息的潜进对面的大楼。 冬零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来,挨着飞落霞,“现在什么情况。” “抓活的。” 冬零奇怪的看一眼飞落霞,客观评价,“不像你的风格。” 飞落霞主动解释,“这伙人在千池闹得够久了,先生想要活口,我也是听命令行事,你怎么过来了?” “凑热闹,”冬零低下半个头,“所以这是先生的计划?” 他说呢,怎么车队还停在原地当靶子,估计是先生想要把藏在暗处的人钓出来,这招用得很险,不过最管用。 飞落霞摇摇头,“不完全是,你过来连生不会怀疑?” 冬零笑笑,“他暂时没那个脑子。” 等了几分钟,对面的大楼终于有动静了,噼里啪啦的枪声,还有小规模的爆炸声,飞落霞摁住蓝牙耳机,问:“怎么样了?” 那边传来一阵阵沙沙声,之后说:“搞定了,徐强也抓到。” 飞落霞勾起嘴角,“全部带回去等候先生发落,仔细搜查各个角落,不能放过任何地方。” “是!” 对于这么容易轻扫了这批杀手,楚孤雾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起码王二小是这样认为的。 听完来人的报告,楚孤雾嗯一声,吩咐司机开车回大宅。 从大楼里一共抓到八个活口,其中一个还是楚家原先的保镖徐强,在见到楚孤雾之前,这个人已经被成东他们赏了一顿铁皮炒肉。 楚孤雾连衣服都没有换,背手站在大厅中央,这里是他第一次见到飞落霞的地方,就这么一晃十多年过去。 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已经把繁杂的情绪隐藏起来,看着那一群浑身狼狈的杀手,他讽刺一笑,“现在人齐了。” 莫名被带着一块来看的连生完全是状况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着实是摸不准楚孤雾是什么个意思。 别说连生了,就是从西方上官家那边被召回的念初,负责此次安保行动的彘狗、本三木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什么人齐了? 徐强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脸早已被打得青肿,哭喊着求饶,“先生!是我对不起您,是我该死!是我财迷心窍!” 徐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炸药是他趁别人不注意时偷偷安放的,这些杀手也是他找来的,他什么都认了。 可楚孤雾只是摇摇头,“你没有说实话。” 徐强面色一变,“不!真的是我!全部都是我干的!” 一直沉默的本三木蹙眉,出声说:“解释不通,你为什么要行刺先生,目的?只凭你一个人做不了这样周详的安排。” 好简单的一个问题,在场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得到,一个小保镖背后若是没有人提供帮助,根本成不了事,这么浅显的道理连楚南岸一个小娃娃都懂得。 徐强脸色更加难看,冷汗一层层往外冒,视线下意识的瞥到大厅某个角落,似乎是要求救。 而他所看方向那里站着的,是飞落霞。 第90章 西社节的枪声结尾(回忆) 第91章 谜点解说1(回忆) 今年的西社节让人格外难忘,祭台刺杀,闹市爆炸,飞落霞叛变,还有最后那声轰响,对楚家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本三木为保护楚孤雾被当场炸死,王二小和楚南岸不知所踪,在废墟被救出的楚孤雾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 引发出来的一系列后续事宜全部压在念初身上,这一闹,楚家已然是千仓百孔,堵都堵不上这些窟窿。 “先生,该吃药了。” 楚孤雾醒来之后就没说过话,期间都是陈依棉在照顾,念初一个人要忙着处理引起的动乱,还要担心楚孤雾这边会出现什么不好的症状。 “人找到了吗。”窗外在下雨,楚孤雾终于开口说了话,只是嗓子沙哑,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的。 他的喉咙在爆炸过程中伤着了,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说话也很吃力。 事发之后,念初也发动了众多保镖出去查找飞落霞的下落,但都是一无所获,而且,念初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如实汇报,“还没有消息,而且我们的人也跟着失踪了一大部分,都是楚家的精锐保镖。”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不见踪影,答案不用想都知道了,那些人都是飞落霞一手提拔或者培养出来的,早已成了她的爪牙。 楚孤雾闭了闭眼,隐去眸底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有什么儿女私情,可胸腔心脏的位置就是传来阵阵闷痛,他曾经做了无数试探,就是想要证实出卖楚家的人到底是不是飞落霞。 一次次试探,一次次让自己的心跟着跌落深渊,他还天真的给过飞落霞机会,希望对方能念在这些情分上弃暗投明。 可楚孤雾发现自己终究还是错了。 他不由自嘲一笑,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念初,“我很傻对不对,到了这种境地还在相信她。” 飞落霞引爆那枚吊坠里面的声波炸药时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现在都还清晰呈现在楚孤雾眼前似的,就那一刻,他都在心痛,不想让那个人离开。 念初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楚孤雾。 倒是陈依棉一改往日那种黏糊做作的性格,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目,在一旁哼唧,“早就说过飞落霞不是好人,你也不信我。” 楚孤雾低头,昏迷醒来他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昨天还发了高烧,现在才好点,“我知道的,很早之前就知道。” 只是一再心软,才让飞落霞得逞。 陈依棉不甘心的咬唇,愤愤不平,“她就是狼心狗肺,你对她那么好,就算她开口要做楚家的少奶奶你都会立马答应,这下好了吧,天真!” 她自己也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楚孤雾时是什么场景,长得这么漂亮的男孩子,被一群人拥簇着要去买大闸蟹,兴高采烈说要拿回去讨好他心上人的样子,想想陈依棉都觉得对方傻逼兮兮的,结果也真够傻,对方就是因为太高兴了一脚踩空,直接掉到湖里,连身边跟着的保镖都来不及去捞楚孤雾。 她在渔船上都快笑死了,后来人被救上来了,全身衣服也跟着湿透,看在对方在自己船上卖了那么多螃蟹的份上,她很嫌弃的丢给对方一件外套。 之后…… “咳咳……”楚孤雾突然的咳嗽打断了陈依棉的思绪,她手脚麻利的起身去拍楚孤雾的背脊,又帮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嘴上不依不饶,“您悠着点啊大哥。” 这几天都是陈依棉在照顾楚孤雾,念初不免多看两眼,他以前也是知道这个女孩存在的,第一次照面就觉得这个女孩做作得可以,不懂先生为什么要让这样一个人住进大宅,但现在再看,好似与第一印象有出入?念初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大概真是老了,看人一再不准,先是青熊,之后是飞落霞,现在又到陈依棉,他自己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楚孤雾咳了一会,苍白的脸被呛得通红,眼圈也不知道是因为咳嗽红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注意到的人也不会刻意去问。 缓过气来,楚孤雾靠着床头,挥手让念初先回去,“我这几天病着,家里的事还要劳烦你多操心。” 念初虽然挺恨把自己害了的楚灵鹤,但这么多年相处过来,他对楚孤雾的态度也改观了许多,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等到念初离开,陈依棉立刻又来了精神,她的长相是那种柔柔软软的类型,如果不出声不动作就乖乖坐在那里,还真就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错觉。 如果这想就错了,陈依棉可算是楚孤雾手底下隐藏的王牌,他没飞落霞了解的那么天真和自大,在闫一枚跟他说小心身边人之后,他其实就开始怀疑了,只是那个时候没有明确的目标,但经常跟在他身边的就这几个人,真要查,其实也能发现。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飞落霞不对劲的呢,应该也没有很早吧,但具体时间他模糊不清了,可能也不想记起。 陈依棉打算楚孤雾的沉思,一张口就是能刺激人喷血的话:“飞落霞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让你那些草包保镖找到的。” 楚孤雾瞥她,“说话注意点成么,让你演两天戏还真忘了自己姓什么,越发没规矩。” “诶,”陈依棉翻白眼,“我又没说错,那些保镖说好听是她教出来的,什么水平你自己不知道啊,她就是故意这么做,就让你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没用的废柴,保护不了你,她才能一直保住自己的地位,才能实行她那些阴险的计划,稍微有点劲头的都被她想办法弄死了,远的不说,就拿之前角斗场那次,明显带头喊话要替青熊伸冤的那傻逼就是背地里受了她的蛊惑,她巴不得找个由头把那些新收进来的训员都弄死干净才好呢,你还试探,这都第几次了,她也没收敛,估计睡你身边的时候半夜都想起来一刀割你喉咙。” 陈依棉叭叭叭的说一堆,都不带喘气的,说完觉得口渴就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是一口气给灌了。 第92章 生死抉择(回忆) 她一针见血指出的,楚孤雾又何尝不知道,只不过心不由己罢了。 陈依棉见他不出声,以为是自己的话太直接伤害到了他,有些讪讪的摸摸鼻子,“我说的也是实情,你别爱听,早劝过你了,非是不听,现在你病成这样,若飞落霞心中真有你,早来看了。” 楚孤雾被炸伤的消息天下皆知,就不信飞落霞不知道,估计这会顾着躲藏保命,不敢现身。 “你今天话真多。” 陈依棉冷哼,“忠言逆耳,不爱听拉倒,我走了。” “你要去哪里。” “既然你给我的设定是做一个破坏你们感情的第三者,那我肯定要把这个角色塑造成功呀,”陈依棉表情夸张,“我回去给你炖补汤,体现一把我贤妻良母的特质。” 楚孤雾不想听她再在这里疯言疯语,摆手打发人走,“快滚吧。” 当初他怀疑身边人的忠诚,所以暗地里组建了一支暗卫队,陈依棉便是这支暗队的负责人。 他连飞落霞也不曾告诉。 曾几何时,他还说要坦诚相待,但易地而处,他对飞落霞有秘密,并且屡次试探,现在反过去要求飞落霞对他事事坦白,似乎也不公平。 没了陈依棉在耳边聒噪,房间内很安静,楚孤雾微微叹气,目光转向窗户那边,低声说:“既然来了,怎么还躲着。” 厚重的帘布动了动,飞落霞侧身从后转出来,依旧是一身黑色的利落打扮,短到摸上去扎手的头发,冷硬英气的五官,侧脸那里多了一道伤疤。 楚孤雾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精神也不太好,视线落在飞落霞那道疤痕上,哪怕这样了他依旧心疼,“怎么弄的?” 飞落霞垂在侧边的手握了握,“我来带你去见一个人。” 似乎是早有预料,楚孤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掀开被子缓缓下床,这时飞落霞才看清他受伤的右腿。 眼底的惊讶不似作伪,她明明记得爆炸声响起的时候本三木奋不顾身扑过去护住了楚孤雾,怎么会受伤呢。 “你的腿……”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可忍不住。 楚孤雾扶着床栏走过来两步,被绑带包扎起来的右腿还隐隐有血渗出,加上刚退烧,身体比较虚弱,浑身使不上劲,唯一的支撑就是左腿,踉跄得要摔倒。 飞落霞快步过去,一把把人扶住,不论怎么说,她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楚孤雾摔倒在她面前,“慢点。” 肢体的接触让楚孤雾全身都僵住了,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如小时候一样,受委屈就会在飞落霞面前红眼眶,他哆嗦着嘴唇问,“为什么……” 对她这么好,掏心掏肺的宠她,为什么要这样欺骗,楚孤雾反手紧紧拽住飞落霞的腕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有这么一瞬,飞落霞觉得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泪水能把她烫熟,“立场不同而已,先生又何必多问,徒增伤心。” “你毁掉我了,也不打算给我一个理由吗。” 飞落霞终于鼓起勇气与他对视,结果试了半天也无法张嘴,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先生痛苦,她也痛苦。 可她别无选择,照原先计划继续,先生或许还能活命,倘若她不遵从,先生根本活不到今天。 第93章 上官家1(回忆) “别说了,走吧。” 飞落霞忍着快要冲破出来的情绪,强行要把楚孤雾带走,后者不愿意,甩开她的手,退回到床边。 滴答滴答—— 放在口袋的信号追踪器发出声响,飞落霞难掩烦躁,把那枚黑色的小东西掏出来一脚踩碎,清冷无情的眼瞳对上楚孤雾的眸,轻轻说:“对不起,先生……” 我不得不把你带走,别恨我。 楚孤雾在医院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刚刚平息下来的内乱又被掀起,其他小家族开始对南方势力一把手的位置虎视眈眈,压都压不住。 念初抹一把自己那张丑陋的脸,歪嘴裂开,对着上门叫嚣的老家伙阴笑,“谁敢踏进大宅一步,就别怪子弹不长眼。” 换做以前这些人或许会怕威胁,但是现在楚孤雾不见了,唯一有继承资格的楚南岸也不知踪影,他们不可能放过如此好时机,不由顶回去,“你也不过是条狗,主人在的时候叫两声或许有点作用,现在楚孤雾可能都已经被人抛尸荒野了,你个狗东西也敢拦着我们!让开,不然凭你们几个人,一会就得成筛子!” 念初脸色阴郁,枪口往下压,打中了刚才嗷嗷叫唤的一个小家主,鲜血还热着,但人已经没气了。 他抬抬下巴,“谁还想试试?” 堵在门口的众人脸色也不好看,情绪都很激动,子弹上膛的咔咔声连成一片,上百支枪口对准念初。 楚家的保镖有大半都已经跟着飞落霞叛变了,留守下来的不足二百人,对上来谋权篡位的家族,念初也没胜算,但他只能咬牙挺着,除非这些人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不然绝无可能进的来。 一身黑衣的连生远远站在人群外,两手交握于前,有些感慨的说:“都说楚孤雾是难得一见的天才,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那天侥幸活下来的冬零依旧跟在连生身边,粗鲁的抠抠鼻孔,“你们年纪比楚孤雾长了两轮不止,论心机手段他怎么比得过你们这些老狐狸。” 连生也不否认,笑言:“也是上官柏老谋深算,我不过是跟在后面捡漏而已,这样一场好戏,可惜了楚灵鹤那个妖精看不着,要是知道自己儿子把这份家业给败光了,你说他会不会当场气死。” 冬零摊手,表示没兴趣知道,“我只见过楚灵鹤一面,不了解,倒是你们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如果楚孤雾在现场,一定会惊讶于冬零没有戴面具。可能楚孤雾不会想到,他认为对自己忠心的人,结果都是叛徒,都是早早就被安排进楚家的奸细。 连生闻言便露出一个戏虐的笑容,问:“你觉得楚孤雾的皮相如何?” 冬零如实回答:“美。” “那就对了,”连生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年轻时候的楚灵鹤可比楚孤雾还要美,这样一个人执掌南方,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真的好想……” 冬零蹙眉,强行打断他的臆想,“闭嘴,我不想听。” 连生偏头瞅他,一脸我了解我懂的找死表情,“诶,差点忘了,你父亲上官柏似乎对楚灵鹤有别的念想哦?” “滚。”冬零张开五指,一把推开连生凑过来的脸,父辈的事情他不想知道,但他有时候在面对楚孤雾的时候情绪也都很复杂。 见他不乐意,连生也识趣换了个话题,下巴点点前面的人群,“这些蠢货不会真打算硬闯吧?” 冬零摇头,“雷声大雨点小,他们没这个胆子。” 外姓人接管南方哪有这么容易,不然当初他们也不会让闫一枚落败,反过去便宜了楚孤雾,本想扶持一个傀儡,但谁想到楚孤雾居然能撑得起南方,那些一环扣着一环的计划他不是唯一执行人,在南方,他也要听命于飞落霞。 想到此,冬零深吸一口气,把还要看热闹的连生拖走,不忘说:“别看了,你一个个背地里鼓动这些人反水,任务完成得很出色,我父亲会重赏你的。” “好说好说,毕竟策划这件事对我也是利大于弊。” “连家主真是无利不起早。” “自然,利益共享,天下太平嘛。” 两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过一会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听在拐角处不怎么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开离这里,念初也没注意到刚刚在这边肆意交谈的两人。 念初没注意到,但有个人注意到了。 “又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陈依棉衣衫褴褛的趴在臭水沟里,探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远去的车辆,骂道:“就说你身边没好人,没一个好东西,不信,现在好了吧,让人一锅端,还要姑奶奶我帮你报仇,艹……狗艹的玩意儿,飞落霞真不是个东西,把你藏哪了我滴天,该不是已经出了南方地界了吧,那你可得倒大霉了。” 陈依棉在臭水沟里碎碎念老半天,才朝墙角那边吹了声口哨,一队乞丐打扮的人便悄无声息的猫腰爬过来,她压低声音, “我们先……” 一阵嘀嘀咕咕,不知道的也以为是丐帮在开会,根本不会联想到他们就是楚孤雾背着所有人培养出来的暗队。 交代完毕,陈依棉问,“都明白了吗?” “明白!” 她点点头,挥手,“行,分头行动,一定要把先生救回来,哦对了,看到飞落霞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她下手阴着呢。” “明白。” “去吧。” 众人散开,往不同的方向去,陈依棉则是爬上来开了辆破小电车,突突的去追冬零他们的黑色轿车。 嘿嘿,她已经悄悄在车底下放了隐形追踪器,哪怕跑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找到,只要确定了位置,别的就好办多了,冬零和连生肯定知道先生是被带去了哪里。 飞落霞避开医院的保镖把楚孤雾带出来,现在正关押在一处地下室内,昏暗潮湿的环境让楚孤雾右腿的伤势更加严重,天亮的时候已经有发炎的迹象。 “我让你给他看伤,不是让你打他!”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楚孤雾被打得满脸是血,倒在地上起不来。 进来查看的飞落霞看到这幕,怒火噌就冒上来,一脚踹飞医生还有上前想要拦截她的打手,呵斥:“不想死就滚一边去!” 打手还要试图制止她的行为,“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如实汇报给老爷的!” 飞落霞补过去一脚,把踢昏在地,“等你能活着走出这里的时候我会给你机会汇报的,现在,”她指指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医生,“你!过来!” 医生不是他们的人,就是医院里顺路逮来的,此时吓得都要尿裤子了,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挪过去,“不要杀我,有有……有事……有事您吩咐。” 飞落霞小心翼翼的把楚孤雾扶起来放到旁边的床上,解开捆绑他的绳索,看到他身上的血迹时,飞落霞的呼吸一窒。 她定了定神,强行把多余的情绪撇开,让医生过来看楚孤雾看伤,她让楚孤雾靠在自己怀里,带着枪茧的手掌摩擦过这张看了十多年也看不厌的脸,轻声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可不管飞落霞怎么喊,怎么叫,那双原本一睁开就像落满星星的眸子依旧紧闭着,灰白的脸毫无声息。 飞落霞的一颗心被生生拉扯出来,痛得不行,她就是出去那么一会会,就是想给先生端一杯热水,回来就成这样了。 给楚孤雾检查伤势的医生明明都要吓破胆了,居然还敢抬眼去看情绪快要失控的飞落霞,心里唏嘘不已,哎呦,这些黑帮分子怎么都奇奇怪怪的,一会喊打喊杀,一会又撕心裂肺的哭,有病这是。 “那个……”医生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斟酌半天说:“这位的伤势非常严重,我……我建议还是快点送医院吧,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飞落霞低头看,知道医生的话不假,先生原本就病着,腿又有伤,现在还被殴打致昏迷,浑身都是血,止都止不住。 因为听到动静后脚赶来的人都聚集在门口,他们可不敢发表意见,这里就是飞落霞最大,刚刚那几个仗着自己是老爷身边的嫡系就想在这充大佬,还不够格呢。 “落霞姐,现在是?”他们中大部分是隐姓埋名混进楚家当保镖的,自然是以飞落霞的指令为标准,对方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飞落霞想了想,“带些人到最近的医院把用得上的医疗设备全部给我搬过来,护士还有医生也抓几个回来,但记得,别让其余人发现。” “是!” “等等,”飞落霞又叫住,想交代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消声了,“没事了,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飞落霞又喊来两人抬着担架把楚孤雾抬到地面的房间,漫山的红还是当日的模样。这里不是别处,正是洛神山顶的庙宇。 飞落霞让那个胆小的医生先给楚孤雾简单处理伤口,止住血,她自己就坐在旁边看,眼睛都不转一下,就这么看着。 第94章 上官家2(回忆) 从市区赶过来的冬零得知飞落霞竟然私自把楚孤雾从地下室转移到上面,脸色就有些难看了,让人把飞落霞喊过来。 “不去。” 面对飞落霞冷硬的态度,小跟班只能继续狗腿,“可零少爷那边……” 两位都是大神,小跟班哪个也得罪不起,就只有苦着脸杵在门口不走,飞落霞丢过去一个让他立马滚蛋的眼神。 小跟班没辙,只能先撤回来如实禀报。 “他在发烧。”胆小如鼠的医生端着小心翼翼的态度提醒飞落霞,床上的人已经烧得面色通红,嘴唇干裂,情况着实不好。 不用医生提醒,飞落霞也知道,有些艰难的咽咽口水,她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是按原命令继续下去,还是弃暗投明,把先生送回大宅,再转头端了三家安插在南方的窝点?她没有多少把握,如果失败,她和先生都会丧命,她死不要紧,但是先生不能死。 飞落霞低着头,没人知道这一刻她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她催促,“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派个人去看看。” “是!” 领命的保镖刚下了门口的台阶,冬零就过来了,站在外往里看,张口就不是好话,“父亲虽然有过命令在南方凡事听你的,但他老人家可没说过让你花费时间和精力救一个注定要死的人。” 飞落霞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头也不回的说:“你要是敢动先生一根手指头,就别想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 冬零怒喝,“飞落霞!你要疯是不是!” 楚孤雾死了对他们来讲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他就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再三下令留住楚孤雾的命。 保镖领着一群人悄悄进来,好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被五花大绑堵住嘴扛着到里面,飞落霞不言不语,主动让出位置给他们。 被十几把枪抵着脑袋,医生不敢不进行治疗,把弄来的设备架好,一个小型的手术室雏形就很快出现。 飞落霞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丢下一句,“把人治好你们就能保命。” 几个医生战战兢兢点头,在看清床上人的样貌时,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妈呀!是是是……失踪的楚孤雾! “看什么呢!治伤!快点啊!”见他们一个劲盯着楚孤雾的脸看,保镖狠狠给了每人一拐子,凶神恶煞的。 飞落霞出了房间,靠着门,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一口,冬零还没走,就在她旁边,脸色阴沉。 对着他喷一口烟雾,飞落霞漫不经心的说:“怎么,心里不服气?” 冬零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的,“哪敢啊,女王殿下。” “嗤……”飞落霞笑了笑,两指夹烟的动作特别帅气,笑完之后神情就落寞下来,“说起来,我和你都已经十多年没回过那里了,哦不是,你应该回去过,我没有而已,真是……都快忘了那里是什么样了。” 冬零皱眉头,猜不准她为什么说这个。 苏燕静仿若自言自语,“我在楚家长大,南方是我的第二个故乡,很多时候我都希望这一天能晚点到来。” 第95章 真心喂狗了(回忆) 从一眼望过去无边无际的深色大海漂泊来到普隆港,登上这座有着千百年历史的名城,那时的她带着满腹的怨恨,盼着哪天能手刃仇人,为死去的父母报仇。 飞落霞不会忘记在楚家大宅初见那个漂亮少年时的惊艳,她从出生就活在阴暗潮湿的罪恶深渊,见到楚孤雾那天,是她第一次接触阳光。 很温暖,让她暂时忘却心中的仇恨。 忆起过往,总是有让她不能直面的苦涩,飞落霞费劲的挤出一个僵硬笑容,香烟已经燃烧过半,烟灰成柱,风吹过来它就被扫落到地,成了不起眼自然也什么用的垃圾,会被来来往往经过这里的人才成粉末,融入到地缝里,消失不见。 “上官家交代下来的任务我会继续执行,但你们的人要是再敢对先生动手,我绝对会让你们都后悔,记住了吗?”飞落霞把香烟头扔到地上踩灭,摸摸剃得只余下一层青色发茬儿的头,跟个流氓似的伸出舌头舔舔干燥的嘴唇,露出一抹阴恻恻又凶狠的微笑。 冬零对着她的背影龇牙咧嘴,躲在大柱子后面看热闹的连生这时才晃悠悠出来,啧啧摇头,“哎呦~这小女娃越发霸气了,连你也被唬住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连生贱嗖嗖的笑,“不一定哦。” 被飞落霞堵了一顿,冬零脸色已经非常难看,没心思理会连生这种故意找打的贱人行为,直径转身离开这里。 连生后脚跟上,喋喋不休,“要说那个本三木死得也够冤枉,哈哈……你们四人也就他真在效忠楚家,哈哈……” “闭嘴!” 两人对话的时候也没走远,飞落霞还是能听见的,不过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的楚孤雾那里,没心思思虑别的。 人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进入睡眠阶段,总是会做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楚孤雾脸上渗出层层冷汗,似乎很痛苦,俊秀的眉头紧紧蹙着,嘴里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飞落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后脑抵着墙壁,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沉闷,懊悔,心疼…… “你别走啊……回来……别走……花……我忘记了……花……蔷薇抓了一只……一只大老鼠放进你的被窝……” 飞落霞缓缓捂上耳朵,拒绝再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她整颗心都因为这个声音被生生提起来,血管都揪断了,特别特别的疼。 别再说了, 别再说了, 别再说了! “落……” 床上昏迷的人再次张口,才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咽喉就被飞落霞掐住,死命把他摇晃起来,嘶吼咆哮,“别再说了!我不想听!不想听!” 飞落霞疯了一样,双眼血红的瞪着,把楚孤雾掐得跟断了线的风筝,那种想要对方死但如果这样做自己肯定会先痛死的感觉,她真的……没办法承受。 被提到半空,本来就重伤的楚孤雾呼吸困难,苍白的脸浮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迷迷糊糊的睁眼,握住飞落霞卡住自己脖子的手,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落霞……霞……” 那双好看到让人要沉沦进去的瞳眸,此刻只余下痛苦,要溢出来一样,再次刺痛了飞落霞的心。 只要她稍微用点力气,再坚持一会,楚孤雾就会这样死去,这个世界上便不再有这个人,就什么都结束了。 可她…… 做不到。 她颓然松开手,无力的瘫坐到地上,茫然无措,视线触碰到楚孤雾被崩裂的伤口渗出的红血,她又瞬间清醒。 飞落霞看向自己的双手,刚刚她在干什么? “先生。”仅用一秒钟,飞落霞就恢复了正常。 楚孤雾醒了,昏迷中感知不到伤口的痛,现在正一点点侵袭着他的大脑,干渴的咽喉也传来阵阵刺疼,张嘴之后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来。 飞落霞起身倒了一杯水,把人扶起来靠着,试过水温后才把杯沿凑到他嘴边,那段细白的脖颈上突兀的颜色,就是她的双手留下的。 一时之间,她心头也是五味陈杂。 喝过水,楚孤雾缓过一口气,只是人没力气,软绵绵的,连睁开眼睛都费劲,他说:“我在哪里。” 飞落霞也不怕暴露行踪,“洛神山。” 了然一笑,楚孤雾疲惫的把脑袋转向一边,“要见我的人呢。” 见他不愿意看到自己,飞落霞呼吸停滞几秒,嘴唇蠕动,好半天才说:“还没有到,我们要带你离开千池城。” 楚孤雾问:“是他要来见我,还是我要去见他。” 因为受了殴打,新伤旧伤加一块,楚孤雾的身体非常虚弱,说一会话就喘上气了,咳嗽半天。 飞落霞刚把手伸过去,看到楚孤雾瞥过来带着冷意的眼神,她又停住了,僵直的站在床边,垂着脑袋。 “说话。”楚孤雾用手掩住嘴又咳嗽了下。 飞落霞的心颤抖起来,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接到的命令就是这样,至于是谁先来见谁,她也不知道,上官柏做事规律很难摸透,冬零手上没有实权,还不如她呢。 楚孤雾嗤笑,纵使落入敌手狼狈不堪了,他也依旧如高岭之花,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笑容越来越放肆,最后他忍不住伏在被中捶床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不知道哈哈哈……” 飞落霞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先生……” 楚孤雾却猛然喝止她,“住口!” 收起笑声,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和陌生,“你不配这样叫我,我就是当这些年的真心拿去喂狗了,你现在给我滚出去!出去!” 情绪的巨大起伏让刚刚平复下来的咳嗽再次被激起,楚孤雾强忍着不舒服,随手拎起床头的东西朝飞落霞扔过去。 他现在不想见到这个人。 见了…… 伤心。 掏心掏肺宠了十多年,每天最开心的就是能见到她,哪怕她话不多也不爱笑,做事情异常古板固执,不听命令总是一意孤行,可自己的心就是毫不保留的送出去,不期望这人一辈子收着,起码也该被真诚以待才是。 结果呢? 第96章 离间计1(回忆) 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面对明显暴怒的楚孤雾,飞落霞也只能低头沉默,看她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楚孤雾是越看越来气,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扫落手能够得着的所有摆设品,稀里哗啦的碎一地。 越是生气,他说话就越难听,“狼心狗肺的东西,滚!滚出去!不用你在这里装好心,你们好本事!把我南方楚家搅得天翻地覆,让别人把我当笑话看,这样的结果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啊?!你现在如愿了,可以回去跟你真正的主子复命了,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滚啊!” 飞落霞被吼得抬不起头,双手局促的抓着裤子的边沿,显示出她内心的慌张,先生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她都没法去辩解。 楚孤雾骂得气喘吁吁,咳嗽不断,苍白的脸被呛得通红,飞落霞上前想帮他拍拍后背,结果却是被他一把挥开,眼睛怒瞪,“滚一边去!” 心被扎得很疼,飞落霞忍着情绪,噗通一声跪在楚孤雾面前,低头认错,“先生,对不起。” 是她辜负了这份感情,是她对不起先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做多少也弥补不了,飞落霞深刻的认识到这点,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执行了最后的命令,明知道这将是她和先生关系的不归路,却还是一条道走到黑,堵死了她唯一可能得到原谅的途径。 楚孤雾看她,一口气吊着,不上不下的着实让人难受,最后狠心撇开视线,干脆装不知道,以前被欺负死了都不哭,现在流眼泪又能干什么,真当他会一直傻下去,一直纵容飞落霞的所有行为吗。 不,以后都不再有了。 他觉得很疲惫,沉沉闭上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走吧……” 想到他和飞落霞过去那么亲密的关系,到头来发现就是一个大陷阱,拨开那层迷雾,看到的全是假象。 付出的真心,换回来的就是现在这般境地。 骂也骂了,怒气也发散了,可他的心依旧堵得难受,要是再看飞落霞,他怕自己会当场疯掉。 换做以前,飞落霞要是这样跪下,他肯定会心疼死了。 至于现在…… 他也疼,但不能心软,不然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傻逼。 楚孤雾脸上蔓开的失望猛刺着飞落霞的心脏,她抬手抹掉眼泪,爬起来在床边定定站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这下,世界安静了。 楚孤雾倏地把眼睛睁开,盯着天花板出神,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像个死囚犯似的被人关着。 咚! 什么东西从窗户滚落下来,楚孤雾扭头,正好对上陈依棉的脏兮兮的脸,吓了一大跳,当即就低骂,“艹……有病么你,来这里干什么。” 不理会他的恶劣态度,陈依棉凑上来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摇头晃脑啧啧称奇,“我滴个神,本以为有她在您至少也应该被好酒好菜的伺候着,咋地?混成这样很光彩啊,等会哈,我拍照留念一下。” 边说边在背包里翻找她那个典藏版的胶卷相机,气得楚孤雾会翻白眼,要是腿脚方便,他肯定一拐子捶上去。 陈依棉在她那个垃圾堆一样的背包里找到相机,对着不算鼻腔脸肿但绝对是挂了满堂彩的楚孤雾一顿咔嚓咔嚓拍。 “……艹,啧!”楚孤雾索性放弃,任她拍个够,还不忘善意提醒,“小心把外面的人引进来。” 咔嚓咔嚓—— 拍得差不多了,陈依棉收起相机,说道:“不可能,她知道我来救你,这会肯定把外面的人都支开了。” 她是看不出飞落霞对先生还能有几分感情,反正她翻墙进来的时候被逮着了,本以为会经历一番严刑拷打,哪知飞落霞就是瞟她一眼,不屑的高冷样真是欠扁得可以,想骂街了吧就听飞落霞说: “先生还没醒,你先藏在窗户后面,我会示暗号通知你什么时候救人最为合适,不要擅自行动,死在这里可不关我的事。” 第97章 离间计2(回忆) 陈依棉小心翼翼的窥视着楚孤雾,发现对方的脸色并不太好,以为是在怪她听了飞落霞的命令。 “那个……” 她正要解释一两句,楚孤雾就自言自语的说开了,“我以为藏得很好,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一股难言的苦涩从心底蔓延,楚孤雾惨笑一声,他果真是天底下最笨的大傻蛋,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飞落霞。 反应过来的陈依棉有点尴尬,掩饰性擦擦鼻尖,嘟囔,“她其实也没很坏,是吧?” “怎么走?” “诶?”话题跳跃太快,陈依棉一时愣住。 楚孤雾显得不耐烦,“怎么离开洛神山!” 陈依棉缩缩脖子,“哦哦,跳窗。” “……” 说跳窗其实也没错,飞落霞是故意选的这间屋子,窗户外面就是山崖,陈依棉的人都攀附在峭壁上,楚孤雾受伤了,捆着绳索往下的时候,陈依棉都跟着心惊胆战,一个劲在后叮嘱,“慢着点啊,慢着点啊……” 疼得满头冷汗的楚孤雾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咬牙低喝,“你能不能消停点?” “啊?哦……”有火也别冲她发呀! 飞落霞抱手靠着门框,刚刚陈依棉和先生的对话她都听见了,狠狠抽一口烟,噔——她打开打火机,轻轻往里抛,火苗燃着早已准备在里面的汽油,咻地就把屋子烧起来,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几个人惊恐的看着大火包围自己。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原本暗沉的天空,飞落霞站在院子里,露出古怪的笑容,她做不到把先生带回西方送死。 发现情况不对赶来的冬零,险些被眼前看到的场景给气死,狰狞着怒骂,“飞落霞!你这次死定了!” 飞落霞扬眉,满不在乎,“哦。” 冬零残忍的打破她存在心里的幻想,“别以为你这样做,楚孤雾就会感激你,放虎归山你知道吗!我们全部计划都他妈完蛋了!你这个蠢货!” 口水飞溅到脸上,飞落霞退后一步,“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火不是我放的,你现在冲进去说不定还能看到楚孤雾被烧焦的尸体。” “放你娘的屁!”冬零怒吼,“你当我傻吗?让你去抓楚孤雾你就不乐意,趁我不在还私自把人从地下室放出来,现在你跟我说里面有楚孤雾尸体?呵!他要是烧死在里面,你飞落霞不立马跟着殉葬我不姓上官!” 飞落霞摊手,“哦,那你想怎么样。” 论气人的本事,飞落霞居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既然谁都知道她和先生的关系,那她也不否认,反而是一脸轻松,“你们不信任我,那以后就不要让我帮你们做事,我说楚孤雾在里面被烧死了你们不信,既然如此,你们就带人再去把他绑回来,也好邀功,说不定你爹高兴,就把继承权交给你这个便宜儿子了。” 每个家族都有被人津津乐道的奇闻趣事,楚灵鹤是南方的奇葩,上官柏这个老风流也不遑多让,只是上官家暗地里的龌龊更多罢了。 冬零的脸色一下子难堪起来,目的达到,飞落霞笑笑,施施然离开院子,留下上官家的打手清理现场。 整座屋子都被烧烂了,也从里面找到了几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根本分辨不出是谁,冬零恨得牙痒痒,一拳砸向旁边的廊柱,眼底黑云翻涌,“飞落霞,你给我等着!” 飞落霞一撒手不管,上官家布在南方的暗网就暂时由冬零掌管,但没多少人愿意听他,无尔,只因为他的身份实在尴尬,一个红灯区妓女生的私生子,怎么能当领导者。 楚家大宅。 念初脚步匆匆,结果被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蹿出来的肥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要拔枪,看清是蔷薇后,他长舒一口气,无奈,“蔷薇你又乱跑,当心先生把你丢出去。” 蔷薇蹿上他的肩头,蹲好,完全一副睥睨苍生的姿态,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喵……” 两脚兽还不快走! “你啊,”念初揉揉它肥肥的肚皮,认命带着它往里走。 楚孤雾半月前被陈依棉救了回来,满身都是伤,并且在下悬崖的时候摔到了腿,现在还要坐轮椅。 他没问先生失踪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情,那些闹腾不停的小家族也因为先生的回来安分不少,没再闹事。 突然被编入楚家保镖行列的暗队战斗力惊人,而站在先生的人也从飞落霞变成了陈依棉,那是个做事风格跟飞落霞完全不同的女人。 不过都同样可怕就是了。 念初这次过来是要汇报刚得到的消息,几天之前有人在往北的小县城看到过一个青年背着一个胖娃娃。 楚南岸终于有下落了。 大宅内的仆人全部都被换掉了,一些陈旧的摆设也都被搬走,好几处院落成了禁区,不许外人踏入。 楚孤雾从原先的院子搬到大宅最深处,新挖的水渠也通了水,被蔷薇祸害了眼睛的湾鳄终于可以自由的生活在水渠中。 所以,在大宅内走动的人也要格外注意,一不小心可能就要成为鳄鱼的晚餐,不过水渠都有铁栏隔着,成为鳄鱼晚餐的可能性不大。 念初抱着肥猫蔷薇进来,只看到陈依棉在走廊的台阶啃甘蔗,残渣吐得满地都是,忍不住蹙眉,“先生呢?” 噗噗噗,陈依棉吐掉嘴里的甘蔗渣,含糊不清的回道:“屋里歇午觉呢。” “你就不能找个垃圾桶?” 听出对方的嫌弃之意,陈依棉抬头,满眼戏虐,“哎呦~小女子是粗人,学不来你们那套穷讲究。” 念初摇头,懒得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抱着蔷薇找了个遮阳的地方站着等先生醒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先生回来后,变了很多。 以前的先生虽然有些不近人情,面孔多变,阴晴不定,但也不会刻意为难人,现在不同了,整天都阴沉着脸,就是他看了心里都发憷。 陈依棉问:“有事啊?” 对她也没什么可瞒着的,念初说:“有南岸少爷的消息了。” 第98章 离间计3(回忆) 吱呀—— 房门被推开,陈依棉鬼头鬼脑的探进来瞄一下,正好对上楚孤雾冷然的视线,心咯噔一下,呵呵干笑。 “你醒了呀?” 其实楚孤雾根本没有睡,只是寻个由头自己待会而已,他转着轮椅来到门口,看到念初也在,问道:“什么事?” 蔷薇丛念初怀里遛下来,它最近比较粘着楚孤雾,本来剑拔弩张的关系得到缓和,很是大方的过去蹭人家的腿,喵喵叫得可欢乐了。 楚孤雾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到腿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过它蓬松柔软的毛毛,蔷薇舒服的眯起眼,喉咙发出咕噜声。 喵大爷很享受。 念初把得到的消息跟楚孤雾汇报一遍,末了问:“现在要派人过去吗?” 楚孤雾却摇头,“不用。” 心中虽然有疑惑,念初也没问,低头应下,“是。” 有这只大肥猫窝着,腿上感觉热乎乎的,楚孤雾挠挠蔷薇的下巴,慢条斯理的问:“洛神山那边呢。” 平静和谐的局面已经被打破了,楚孤雾不需要再遵循祖辈的遗愿,继续这份虚伪的表面和平,四家势力搅成一团乱局已然开始。 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念初带人去洛神山,结果那里已经是人去楼空,他知道飞落霞等人肯定还在千池,没有离开。 损失了这么多,这个仇他一定会报的! 念初说:“洛神山上下每个角落我们都搜遍了,除了被丢弃的一些医疗设备,别的什么也没发现,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千池城?” 指节有规律的敲击着膝盖,楚孤雾摇头,“不会,让人着重盘查普隆港附近,他们应该会从那里坐船出海。” “先生还相信青熊之前的口供。”实话说,那个什么制药海岛也许只是一个幌子,还有假意投靠的连生,反水的冬零,叛变的飞落霞,这些人说的话都不能被信任。 然而楚孤雾对此却异常固执,他认为这些谎言的背后肯定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现在也不确定慕容家和乔家是不是真的参与进来了。 楚孤雾感觉总有什么是被自己忽略了,他问念初,“你当初真的见过乔家家主,确定就是那个人?” 怎么就是感觉不太对劲呢? 念初愣了一下,“远远看过一眼,但我不会认错,先生怀疑王二小不是真的乔家人?” 楚孤雾失笑,“谁知道呢,我都不知道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再出现叛徒,哪天死了还不知道是谁杀的呢。” 王二小趁乱把楚南岸带走了,其实这样也好,赌一把吧,对方如果真把那天在车上的话当真,愿意保护南岸,他会很感激。 “先生……” 楚孤雾摆手,“好了,不说这些,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你就先回去吧,那些人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既然他们绑过我一次,势必是想拿我做点文章,说不准还会再来,咱们等着就是了。” 他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实则心里并不轻松,发生过的事情就跟缠绕成一团的乱麻线,理都理不清,分不出来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第99章 离间计4(回忆) 贴着海平面压过来的黑云还伴随着雷电的轰鸣,火花闪电的比世界末日的大电影镜头都恐怖,这是千池城最常见的天气现象,特别是在七八月盛夏时节。 种满芭蕉树的院落弥漫着雾气,像披了一层轻纱,楚孤雾躺在廊下的摇椅上,旁边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肥猫蔷薇从屋里婀娜走出来,爪子试探着往湿漉漉的台阶迈下去,刚碰到上面的积水,就触电般收回来,喵—— 悠哉悠哉跳上摇椅,寻了个角落,把自己肥胖的身体挤进去,舒服的眯上眼。 收音机里咿呀咿呀唱着昆曲牡丹亭:“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楚孤雾手打着节拍嘴里也跟着哼几句,端了果盘进院子的陈依棉扶额,最近先生越来越往退休老干部的生活靠拢了。 她把果盘放到小几上,“吃果。” 楚孤雾这才慢慢睁开眼,捻起一枚果脯放入嘴中细嚼慢咽,陈依棉看着都替他累得慌,往人的伤口上撒盐,“差不多就得了,你还要学中二文艺青年来个伤痛治愈过程吗?” “多管闲事。”楚孤雾斜眼看她。 陈依棉挑眉,“哎呦~” 楚孤雾不跟她贫嘴,坐起来把果盘端到怀里抱着,一颗一颗吃里面的果脯,蔷薇被挤成一条毯子,一半身体还在藤椅上,一半已经悬挂在半空,不过眼睛没睁开,跟没感觉似的依旧睡着。 陈依棉凑过去,装作无意的问:“现在咱们要咋搞啊?飞落霞都不见人,你还要让人去找那座可能不存在的海岛吗?” 总觉得这件事不靠谱,那些人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楚孤雾吃着果脯,反问:“谁说要找海岛。” “啊?” 楚孤雾笑了下,“我们只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他说得神神秘秘,陈依棉满脑子问号,先生所有计划她都是知道的,她可没这么乐观,如果那次没有飞落霞暗中帮忙,先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是死是活呢。 “这种天气出海,我看有病的是你吧。”连生一副见鬼的表情。 谁都知道飞落霞是故意把楚孤雾放走,为此和冬零产生嫌隙。现在上官家安插在南方的势力就由冬零接手,可没想到冬零会让他们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乘船出海。 冬零狠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连生,“楚孤雾的人已经快要把千池城翻个底朝天了,现在不走你们是要等着被他包饺子吗。” 他在千池城生活这么多年,什么能出海什么时候不能出海他会不知道吗,但现在情况根本不容他多做考虑,楚孤雾那个人他太了解了,眦睚必报,一旦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谁也别想活了。 连生冷笑,“与其被楚孤雾包饺子也好过让你带着大家去喂海里的鲨鱼!” “姓连的,你别太过分了!” “零少爷,连某人一向贪生怕死惜命得很,你尽管带着你们上官家的人走,我连家不奉陪,宁可被楚孤雾抓回去!” “放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一个两个反天了是吗!你是不是也要跟飞落霞一样被关起来!” “哦嚯——”连生怪叫一声,退出几步距离,然后跟其他人说,“你们听到了吗?飞落霞是被他关起来了。” 第100章 离间计5(回忆) “姓连的,你诈我!” 都这会了,冬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底下那些人过半都是飞落霞带出来的,难管教的很,现在看向冬零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好。 这群人有个领头的,当初在楚家的时候能力并不显,身形魁梧,颇有点水浒传里鲁智深的风格,这人可是个刺头儿,瓮声瓮气的质问,“我们尊称你一声少爷,不过是看在上头的面子,落霞姐是我们的头儿,零少爷一声不吭就把我们头儿关起来,说不过去吧?” 都是楚家出来的,他们自然也知道冬零,跟现在的零少爷简直是判若两人,他们都怀疑是不是被掉包了。 被当场揭穿,冬零的脸色十分难看,身份的转化让他隐藏起来的本性暴露无遗,自大,眼高手低,也亏得他在楚孤雾身边的时候沉默寡言,不然早坏事了。 冬零现在想要杀了连生的心都有了,恶狠狠的瞪一眼他,咬牙说道:“你是不是要看着我们自相残杀才满意。” 连生无辜摊手,“没有啊,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闭嘴!”冬零的枪抵在连生的脑门上,面目狰狞的警告,“别再让我听到你四处挑拨离间,不然……” 砰! 放在桌上的柑橘被一枪打得四分五裂。 “这个就是你的下场了。” 连生慎重点头,“收到。” 千池城是一座有着悠远历史的古城,随着科技的发展这里也开发了很多新兴城区,不过原先的旧城区依旧保留着,里面的小弄堂就跟鸭肠子似的七环八绕,大大小小高矮胖瘦的老房子像七十二座迷宫,脚下的每一条路都有可能是死胡同,也都有可能是迷宫的出口。 特别是在这种暴雨天,能见度很低的情况下,昏暗的弄堂感觉就像是有鬼影出没,非常渗人,隐藏在旮旯角的缺口就是通往地下据点的路。 飞落霞背靠着石柱,听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冬零带着人来到门口,她才把视线从墙角的蚂蚁堆里转回来。 “有事?” 冬零扔给她一把钥匙,“要走了。” 单手接住那把钥匙,飞落霞弯腰打开脚上的镣铐,扭了扭四肢关节,漫不经心的说:“其实早该走了,留在这跟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确实也狼狈。” 做每件事都需要有它的意义,平白无故只会让人觉得像疯子,她懒得猜上官柏的意图,不管是他们还是先生,对那座制药岛的关注度都是空前的。 北方乔家的海岛呢…… 低头的瞬间,飞落霞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不耐烦等她的冬零喝道:“别磨蹭了,快点吧!” 飞落霞跟在他后面出去,所经过的地方都是上官家的打手,且都眼神不善的盯着她。飞落霞笑笑,突然侧身滑过去,双手掐住那个人的脖子将人整个反摔在地,随后抓住那人拿枪的手用力一拧,就听咔擦一声,那人发出惨叫,整条胳膊软软的再也抬不起来。 飞落霞微笑,眼睛弯弯,用抢过来的枪堵上那人的嘴巴,在冬零想要开口阻止的时候,砰——子弹刺穿那人的咽喉,一截脖子都被轰得稀巴烂,血肉溅得后面的墙壁全是,让人作呕。 她轻轻说:“我不太 第101章 离间计6(回忆) 第102章 对她失望(回忆) 听,雨下越下越大了…… …… 赎罪,我想赎罪。 好啊,我给你机会,你替我去做一件事,成了我就原谅你。 嗯! —— 冰冷的雨水生生把飞落霞给浇醒,混沌的神智被拉回,她逐渐感知到了胸口的疼痛,一点,一点,一点的侵蚀她。 凭飞落霞的身手,完全可以躲过射击过来的子弹,但她没有,就这么挨了一枪,还是打在胸口,如果再偏离一点,就击中心脏了。 那她,估计再也醒不了了。 只是她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流这么多血,不是因为自身的失误,而是甘愿这样做,在先生被陈依棉带走前,她答应帮先生再做一件事。 她不想先生恨她,所以要赎罪,要为自己的所做的错事付出代价,换一句原谅,飞落霞认为值得。 哪怕死在这,也值得。 事情的最后怎么样呢? 念初带人冲下来,把残存的叛党抓获,冬零跳海逃走,生死不知,飞落霞身受重伤,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连生急得满头冷汗,就差跪下指天发誓了,“天地可鉴啊!我开枪的时候真的有偏开的,绝对不可能打到要害!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本来事先就有计划,他不可能真把飞落霞一枪打死,那楚孤雾第一个就不放过他,可等把人救上来,才发现飞落霞的伤势超乎预想的严重,送来医院后医生检查说打穿了肺部,其他器官也不同程度的受损,情况危急。 楚孤雾的脸色史无前例的难看,阴沉到能下冰雹,挥手让聒噪的连生退下,他独自等在急救室的门口,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对飞落霞性格的足够了解,所以他知道,飞落霞是故意这样做,明明可以受轻伤然后圆满完成任务,可是现在却可能会为此丢掉性命。 楚孤雾看着紧闭的门,缓缓笑了,“你就是想让我着急你,心疼你,我偏不……你骗我,背叛我,现在想要我轻易原谅你,别做梦……不可能……不可能的……你要是敢死,我会恨你一辈子!” 当彼此付出的感情与信仰背道而驰,胆小者选择逃避,从而自欺欺人的过得安稳,但疯狂者会选择最偏激的方式让对方记住自己,恨也好,爱也罢,只要对方心中有自己,爱恨都不重要。 飞落霞把这个当成自己的夙愿,殊死一搏,所以在子弹飞来的瞬间,她的身体故意往前倾斜,然后被打中肺部,子弹直接嵌进了她肋骨,卡在里面。 “听到了吗?”楚孤雾走近两步,手指挠着门,用力地在上面划出一道一道痕迹,他的指甲磨破了,在流血,他笑着笑着声音就开始沙哑,哽咽,从笑变成哭,“不准死……要是……死了……我会亲手把你从阴曹地府拽回来……” 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陈依棉用手捣捣旁边的彘狗,问他,“诶?这段时间你上哪去了,以为你死了呢。” “呸!” 第103章 九死一生(回忆) 从阴曹地府把你拽回来…… 拽回来…… 站得越顶峰的人,对感情的诠释越是疯狂,楚孤雾赶走所有人,然后独自在门外等着结果,自言自语,又哭又笑。 时间就像步履蹒跚的老头,走得特别慢,等一分钟他都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楚孤雾的衣服上还染着飞落霞的血。 灯光灭了,医生从里出来,摘下口罩,“她脱离危险了。” 楚孤雾憋着的一口气松了,整个人瘫在地上,沉沉的闭眼睛,这时才发现他嘴唇被咬破了,衬得他的脸更加白。 “先生?”几乎没见过这样状态的他,跑过来的陈依棉心下很是担忧,她知道先生后悔了,后悔让连生开枪打飞落霞。 楚孤雾扶着墙缓缓站起来,摇头,“我没事,回去吧。” ——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暴雨终于停歇,千池城的天重新变得湛蓝,太阳高高挂起,把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洒满光。 飞落霞半靠在床头,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从醒来就没有过笑意,她本来也不是爱笑的人,但这样颓然灰败的样子还是让人觉得可怜。 她现在是犯人,因为受伤了才能在医院住着,等到伤势痊愈,她就要被送往监狱,在那里度过一生。 除了有个老妈子每天来给她送饭,便再无人来看她。她日夜思想的人,一次也没有来过,飞落霞知道,先生根本没打算原谅她。 陈依棉推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进门就主动解释,“李妈说你不怎么吃东西,伤口还疼吗?” 她对飞落霞的感觉非常复杂,一方面佩服这个女人,一方面也挺嫉妒,可能是因为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被飞落霞轻而易举得到了吧。 得到了却不珍惜,现在失去了又失魂落魄,两个人相互折磨,陈依棉看着都累,所以她今天找了个借口过来看看。 这还是第一次,飞落霞和陈依棉独自相处,她歪着脑袋打量陈依棉,所谓巧合过度就成了刻意,从第一次在游轮上见到陈依棉再到后来先生把她接到大宅生活,反常的举措让飞落霞注意到她。 陈依棉就跟没察觉飞落霞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样,神情自若的打开保温盒,一样一样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放到桌上。 飞落霞把视线收回,问道:“那天晚上偷听我跟青熊讲话的人是你吧。” 陈依棉点点头,“嗯。” 当时夜很黑,陈依棉看到青熊鬼鬼祟祟的去了那座荒院子,跟飞落霞说的那番话被她一个字不落的听到了。 她反问飞落霞,“你明明知道我在那里,为什么不出手杀了我?” “没必要。”只是动了下就扯到伤口,飞落霞蹙了蹙眉。 陈依棉不依不饶,“为什么?” 飞落霞:“懒吧。” “……”妈的。 陈依棉把补汤端过来,真想直接浇到飞落霞头上。 “先生呢。”忍了这么多天,飞落霞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询问先生消息的人,虽然对方不一定会告诉自己。 所料不错,陈依棉确实不愿意说,甚至嘲讽她,“你死心吧,他不会来见你的,你以后也别想见到他了。” 第104章 不完全是(回忆) 飞落霞沉默接过汤碗,依旧是没胃口,她想先生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她了,也没什么好委屈的,毕竟是她不好。 过了一会,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陈依棉摊手,看她可怜的份上,决定留下陪她说会儿话,就随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瞅飞落霞两眼之后才开口,“飞落霞是你的真名吗?” 像杀手或者保镖这类人,姓名只是一个代号,陈依棉觉得飞落霞不是真名,她这属于没话找话。 飞落霞压下心头的失落感,眉间神色淡淡,“不是。” 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真名是什么,大概也是那种庸俗到满大街都是的字眼吧,例如什么芷晴、雨桐、筱姿之类的。 当初她被选中送到南方,以预备训员的方式进入楚家,上官柏给她取了飞落霞这个名字,落霞与孤鹜,大概是想有点关联吧。 果然是假名啊,陈依棉撇嘴,倒也没继续追问,大大方方自报家门,“其实也没什么,陈依棉也不是我的真名,小时候我爹妈都叫我花妞。” 飞落霞说:“我知道。” 她早把对方的底细查了个彻底。 陈依棉一晒,换个话题,“男人都不喜欢自己喜欢的女人太聪明,会让他们觉得有压力,你要是适当表现得笨点先生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他怎样对我。”飞落霞慢悠悠喝汤。 陈依棉噎住,“呃……” 怎么说呢,飞落霞给人的感觉就是太强势了,一段亲密关系中,总得一弱一强或者能力对等才能让这段关系长久。 与其说先生是在意飞落霞的背叛,还不如说是想让飞落霞低头服软,乖乖在身边被保护。不过先生这个想法注定要泡汤,因为飞落霞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诶——”陈依棉觉得自己还是担任一下和事佬的角色吧,毕竟她已经快承受不住先生这几天的低气压了,她特别真诚的望向飞落霞,就差深情握手了,“你就适当的认个错,低下头,说几句软话,先生不会怪你的,啊……” 飞落霞好笑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没认错没说软话没低头?” 如果有用就好了。 想起在洛神山那次,飞落霞跪下认错的场景,陈依棉又被堵得没话说,不过她没打算这样妥协,继续分析,“哎呦~你那是认错吗?我说的不是这个,哎呀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就是不愿意去做,说白了就是不肯妥协,性格使然性格使然,活该吧你就。” 飞落霞把碗放到一边,觉得今天陈依棉过分好心了,就说:“我和你还没熟悉到这个份上吧,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当我愿意?”陈依棉翻白眼,“实话告诉你吧,先生这几天脸臭得很,谁往前凑都得挨骂,我已经被骂好多回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放屁!明明是因为你惹先生不高兴,我们这些无辜人员才跟着倒霉。” “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依棉又对天翻白眼,“你就别装了。” “……” 陈依棉突然啧一声,后知后觉说道:“我干啥要在这里跟你废话这么多啊,算了,我走了,你自己继续孤独吧。” 陈依棉来得突然,走得也利落,她走后,飞落霞脸上的淡漠散开,神情变得迷茫,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跟先生相处。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她的初衷,但凡沾染上感情,大概都是死路一条吧。 在事态爆发前,她劝过先生不要继续追查了,因为太知道这些事情背后隐藏了多大的危险。 很多事情她没法跟先生解释,比如她打掉的孩子,最开始的时候,上官柏通过冬零跟她传递消息,要利用这个孩子牵制住楚孤雾,是她不愿意配合,最后只能狠心把孩子拿掉。她违背了很多次上官柏的命令,可能对方也意识到她越来越难以掌控,所以让连家找闫方,想要刺杀先生。 飞落霞撑住额角,逐条分析着上官柏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她在先生身边这么多年,上官柏早已不信任她,所以对乔家那座制药岛隐藏的秘密也不是很清楚,青熊以前告诉过她,楚灵鹤曾经去过那座岛。 连生那个储存器的内容半真半假,她当初按照上官柏的密令也对先生说了谎,把事情推向一个更加没有思绪的方向。 青熊也被上官柏的人带回了西方,想要从他嘴里知道真相显然不可能了,飞落霞的右手轻轻敲着自己的左手手背。 —— 在一个光线很昏暗的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胖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看上去好像很痛苦。 王二小端着一碗粥来到床边坐下,把楚南岸扶起来,“乖娃娃,咱们吃饭饭啦~” “唔?”楚南岸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睁眼,烧得发红的脸很烫人,裂开发干的嘴唇硬挤出一个笑容,“狗子呀……” 王二小的心狠狠抽一下,疼! 他把碗放到一边,抱着楚南岸低声哄,“对不起啊娃娃,我也是逼不得已,要是不把你带走,死的就是我了……不难受不难受不难受……你再忍忍,我很快就能带你去看病了,好不好?再忍忍……” 王二小说着说着眼圈就开始发红,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的流,妈的呀!他感觉自己是个变态,居然喜欢上一个小破娃娃。 楚南岸很难受,小手揪住他的衣扣,依恋的偎在他怀里,楚南岸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发烧,如果再不能去看医生,真会死人的…… 王二小也着急,拍拍楚南岸的背安抚他,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迷你型的通讯设备,大约只有一寸公分大小,外型类似于旧式的按键手机。他在上面按了一串数字,滴滴滴几声之后那边接通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说。” 王二小缩缩肩膀,壮着胆子提意见,“真的不能再拖了,高烧39.8度,再拖下去就烧成傻子了。” “所以?” “能不能让我先带他去医院打针?” 那边沉默,似乎在思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王二小咽咽口水,再接再厉,“喂……如果楚南岸出了意外,就算你助他事成,他一样会杀了你。” 对方沉默许久,在王二小以为又没希望准备挂断的时候,终于听到对方说:“小心点,别让那些人发现你的行踪。” “明白。” 第105章 地位一落千丈(回忆) 飞落霞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等她能下床走路的时候,也意味着要被送到楚家监狱去了,这天来带人的是成东他们几个,领头的是彘狗。 他看到飞落霞的时候,笑得无比得意,“原来你也有今天。” 而成东他们看飞落霞的眼神非常复杂,可能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尊奉为强者的人会是个内奸,会背叛先生。 飞落霞主动伸出双手,神态非常平静,“别浪费时间了,铐上吧。” 哪怕落得个如此狼狈的下场,她也依旧是高姿态,彘狗恨得磨牙,让人把飞落霞铐上,然后带着离开医院。 出于某种奇怪的报复心理,彘狗用链子拴着手铐,然后链子另一端锁在车尾,让飞落霞跟在车子后面走,绕着千池城游一圈。 西社节那天的爆炸害死了很多无辜的路人,地位最高最忠心的女保镖居然是奸细,这一新闻在南方激起千层浪,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恨透了这些混进南方捣乱的奸细,特别是飞落霞。 飞落霞被拉着游街的时候,围观的市民里三层外三层,情绪过激的人还往她身上扔臭鸡蛋,烂菜叶,咒骂声不绝于耳。 画面被当成时事新闻在电视上直播,楚孤雾看到了,随手拿过遥控摁掉,他不想看到飞落霞那张脸。 狂热的市民高举道德的旗帜,叫嚣着要把飞落霞送上绞刑架,就跟中世纪野蛮的西方国家处理叛教徒一样。 “杀人者该死!” “快杀了她!杀了她!” 可以看到围观的人眼底有多疯狂,臭鸡蛋变成了石头,砸得飞落霞头破血流,她低着头,闷不做声。 几个暴徒想要趁火打劫,冲破保镖的拦截,上来撕扯飞落霞,拳脚往她身上招呼,保镖反应很快,赶走了暴徒,但飞落霞还是被打得单膝跪在了地上,再要试图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猛地一黑,她听到很多人的呐喊声,惊呼声,视线颠倒之后,她就没意识了。 她其实可以反抗,哪怕被铐着她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冲上来的暴徒踹倒,可她没这么做,就好像放弃了自己,什么也没所谓了。 她敬若神明的人已经恨透了她,甚至都不愿意来看她一眼,那她还反抗什么,以前看到她受一点伤流一丝血都会心疼到睡不着的人,不要她了。 陈依棉急匆匆的跑去书房,结果被念初拦在门外不让进去,“先生说了今天不准任何人打扰。” 陈依棉急得跺脚,哎呀一声,伸长脖子朝里面高声喊,她知道先生能听得见,“飞落霞被砸破脑袋晕在街上血流了一地!彘狗那边在等命令呢,是治还是不治啊?啊?” “怎么回事?”念初蹙眉。 没等陈依棉解释呢,书房的门就开了,楚孤雾劈头盖脸的发问,“人呢?!伤得重不重?!愣着做什么!立马通知那边把人送医院!” 果然还是惦记着啊……啧啧啧!陈依棉跟在楚孤雾后面往外走,心里忍不住感慨起来,早知道就把情况说得再严重一点咯! 第106章 爱就等于伤害1(回忆) 正值中午,外面的太阳很晒,温度也很高,医院病房的冷气开着但是恒温的,楚孤雾背对着床坐在窗边,等飞落霞醒来。 飞落霞的脑袋包了一圈纱布,看着有点滑稽,她挣扎着坐起来,神色激动,“先生你怎么来了……” 她早已经不敢奢望什么了,没想到先生还愿意来看她。 声音把楚孤雾的思绪从遥远的天边拉回来,他把椅子转过去,视线终于落在飞落霞的脸上,“没办法,谁让我比较傻比较天真呢,就算恨死你了,但在看到你被人打成这样还是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想要来看看。” 他话里的自嘲飞落霞当然听出来了,原本燃起的一簇火苗瞬间暗淡下去,嗫喏半响,“对不起……” 道歉真的非常苍白、无力,飞落霞有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感,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先生消气。 她奉若神明的存在,硬生生被自己亲手摧毁了。 楚孤雾撑着额头,低笑,“算了吧。” 飞落霞更加慌了,“先生?” “我付出的感情,换了这么一个结局,我认了,”楚孤雾眼底有细碎的悲伤,“只是你不该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骗我,宁可你堂堂正正跟我作对,也不希望……” 飞落霞默然,无话可说。 她不能辩解,因为先生说的都是坚不可摧的事实,她利用了先生的感情,利用这份爱意达到她的目的。 楚孤雾接着说:“你对我……算了,你可以离开也可以留下来,随你怎么选吧,不过我跟你之前的情分就算是断了。” 他的神色难掩悲伤,不过还是忍着那股艰涩的痛感把话说完了,楚孤雾也是第一次对感情认真,唯独一人而已。 —— 飞落霞还是留了下来,住的还是原本的院子,不过地位就今非昔比了,平常连仆人都不会来帮她打扫院子。 外界对楚孤雾这种做法肯定是有议论的,认为飞落霞狐媚惑主,连带楚孤雾也被泼了很多脏水。 “爱你就等同赋予了你伤害我的权利……” 无所事事又被限制自由的飞落霞经常爬到树上翻看成东给她搜罗来的言情小说,里面让人酸掉牙的情话一箩筐一箩筐,虽然很俗,不过也有几分道理。 飞落霞看得挺起劲儿。 能留在先生身边她就很满足了,至于所谓的“宠爱”有没有她倒也无所谓,她向来也不是贪心的人。 “……景轩哥哥,不要这样……呜呜~我是小唯啊……啊!不要……放开我!呜呜……” “十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 “汤小唯,你跑不掉了,呵呵……” 一页看完了,飞落霞继续翻下一页,内容没什么好探究的,不过拿来打发时间倒是不错,看完这本她还要嘱咐成东再买一本,她看网上评价说新出的《总裁的狂妻》非常好看,恶俗且猎奇,是她的口味。 秋老虎毒日头,飞落霞靠着大树杈,茂密的树冠挡住了初秋的日光,伴随着一丝凉风吹来,惬意得很,就连蔷薇也 第107章 爱就等于伤害2(回忆) 前段时间引起的骚乱逐渐被平息,南方的小家族骤然减少一半,新的家族被扶植,成为楚孤雾的铁杆追随者,父辈的关系网渐渐没落,哪怕在此次时间侥幸躲过一劫的,也得夹起尾巴做人,不敢再闹事。 念初手上可是有一份家族人员名单,当初谁被冬零蛊惑跑来楚家大宅闹事的都有记录,现在留着他们的命,不是因为楚孤雾仁慈,而是这个夏天千池城的血流得已经够多了。 有人不满,背地里嘀咕,“当初来游说的人又不止冬零一个,连生那条两头蛇也在,我看最应该把他抓起来。” “这话可说不得!连生现在是先生面前的红人,我们还是小心为是,别被他拿住把柄,免得小命不保。” “哼!红人又怎么样!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飞落霞以前不是先生跟前的红人吗?那是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下来哄她高兴,你看现在怎么样?还不是……” “哎呦!”那人听不下去了,赶紧捂住对方的嘴,怕得直冒冷汗,“你可闭嘴吧!她也是能提的吗?不要命了!” —— 午饭时间,成东怀里揣着一大包东西满头大汗急匆匆从外面跑回来,半道上遇到念初,被逮了正着。 “你不去食堂吃饭急哄哄的要干嘛去,怀里抱的什么?”现在念初负责整座大宅的安保工作,进二院门还需要口令。 成东被吓得差点蹦起来,慌忙把怀里那一摞言情小话本收到身后,尴尬笑起来,“没啥没啥……嘿嘿~” 东子性格是比较虎那一类,心里头对飞落霞还是很敬重,如今在这大宅里愿意为飞落霞跑腿的也就他了。 但被知道的话他也少不了一顿罚。 念初可没这么好说话,脸一沉,呵斥:“少嬉皮笑脸的!拿出来!” 无奈之下,成东只能磨磨蹭蹭的把藏在后面封面花花绿绿辣眼睛的言情话本拿出来,念初的视线瞥过,脸色可谓五彩斑斓。 “这这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对乱七八糟的东西,向来稳重自持的形象也有些坍塌,看成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身为楚家的保镖怎么能看这种……这种市井俗物! 成东哭丧着脸,老老实实交代,“是落霞姐要看的书……” “这算书?” “啊……”怎么不算,网评很高的好不啦! 念初一把夺过来,教训成东,“没收了!以后不许再拿这些东西进来,干正事去!一天到晚往那院跑,小心先生罚你去清扫鳄鱼池。” “别了吧……那玩意儿可凶了,上回刀疤就差点被咬掉一条腿。” 念初忍不了的给他一拐子,又踹了一脚,“再废话下个就是你!还不走?!” “哦……” 成东一步三回头,眼睛一直瞄着被念初没收走的言情话本,那可是他搜集来给落霞姐看的…… 不多时,这些花花绿绿的话本就被送到了楚孤雾的书案前。 “…………” 楚孤雾的声音有些颤抖,指着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问:“再说一遍,谁要看,你说谁要看?!” 他一脸嫌弃的翘起手指翻了翻那些胡里花哨的书,五花八门的标题让人眼花缭乱,什么秘宠甜妻、和总裁的一夜情、恶魔王爷床下宠,搞定高冷总裁…… 楚孤雾扶额,顿感头痛,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些天她就看这些东西吗?” “大概……是吧。”念初也不太敢确定。 楚孤雾赶苍蝇似的挥手赶人,“拿走拿走拿走,都给我烧了,以后谁再给她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就罚谁去给湾鳄洗澡。” “……明白。” 念初找了块桌布卷走那一摞小话本,送到锅炉房让仆人当柴火给烧了。 —— 以往午饭世间成东已经把书买回来了,怎么今天都下午了还不见人?飞落霞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外看。 成东没等来,倒是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主儿。 落满梧桐叶的小道七拐八拐弯弯绕绕,她想念的人踩着落叶款款而来,午后的秋风吹起楚孤雾齐肩微卷的发,脖颈下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肤,不知道为什么,飞落霞看得有些饿,情不自禁的咽咽口水。 她的反应落入楚孤雾的视线中,后者磨牙,恨道:“小黄书看多了连眼神都猥琐起来,往哪看呢,要不要我脱光了你看?” 飞落霞尴尬的摸摸鼻子,侧身让开路,“先生怎么有空过来了。” 她重新住回来,跟先生的关系倒也没有水火不容,更像是朋友那般相处,只是她很少见到先生来看她,也不允许她出院门。 听成东说,先生已经找到了失踪的楚南岸,派了彘狗去北方接人。 楚孤雾背着手进了院子,拿话刺飞落霞,涵养二字全被他抛弃了,“我要是不来,你怕是要把我这个院子变成窑子窝。” 看来是她让成东在外面买书的事情被先生知道了,飞落霞正要开口解释,也不知道怎么地脑子突然闪过上次陈依棉在医院跟她说过的话,适当装傻…… 飞落霞装出茫然不解的表情,“啊?” “你真是……”楚孤雾曲指要敲她的脑门,但想起什么又把手放下来,抬脚进了房间,见不得蔷薇舒舒服服的窝在榻上睡觉,他过去把猫撸下来,“愣着干嘛呢,倒茶,怎么越来越没眼力见。” 楚孤雾逮着机会就要挑刺儿,跟冤家似的不消停,飞落霞失笑,也没说什么,瘸着腿蹦着到那边给他泡茶。 进门的时候就发现飞落霞腿脚不利落,像是受伤了,见她不主动交代,楚孤雾也憋着没问,才憋了几分钟他就不行了,忍不住问道:“你的脚怎么回事?” 问也就问了,还一副你别多想我没想要关心你的意思只是顺嘴问你爱说不说的表情,一定要显得自己对此非常冷漠。 飞落霞执壶往茶杯里倒水,头也不回的接话,“今早上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的。” 她昨晚看书看入迷了,半夜歪在树干上睡着了,天亮的时候迷迷糊糊被露水滴醒,没反应过来一翻身就给摔了。 “…………” 楚孤雾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108章 太闲也别闹腾(回忆) 虽然行动不便,但飞落霞还是把泡好的铁观音稳稳端到楚孤雾面前,然后自己乖乖退到一边站好。 楚孤雾没动那杯茶,视线装作不经意的瞥向飞落霞受伤的腿,脸色很臭,爱理不理的冷哼一声,别扭的问:“上过药没有?” 他不想表现出还关心飞落霞的样子,但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问完后他就想给自己扇几大嘴巴,真是欠的。 飞落霞抿嘴乐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以前很少这样笑,现在估计是卸下了过去的很多东西,她整个人也变得纯粹起来,爱笑了,也能时不时讲上一些冷笑话。 她把裤腿提起来一点,让楚孤雾看到皮肤上面涂的淡黄色的药膏,“嗯,擦了药。” 看见腿脖子都红肿起来了,楚孤雾蹙眉,伸手拉她过来坐下,低头仔仔细细的查看,飞落霞心不在焉的数着他长而密集的睫毛,好忽略掉那只修长白皙又好看的手抚摸自己脚踝的感觉。 她想把脚缩回来,“其实也没怎么,就是摔下来的时候扭了下,不疼。” 楚孤雾不信,院子那棵树比阁楼的房顶都高,最低那截树杈都与阁楼二楼齐平,人摔下来哪能没事。 不过飞落霞身手好,下落的时候抓住了树杈,没一下子摔到地面,扭伤脚真的已经算幸运至极。 楚孤雾也不愿意在这点事情上婆婆妈妈,悻悻放开飞落霞的腿,端起茶杯想喝茶,到嘴边了又放下。 挑刺儿说:“你这是什么茶,一股霉味儿。” 以前飞落霞院子里的茶叶都是最好的,三四十年代的古董茶饼放了一柜子,她不爱喝茶,那些都是为楚孤雾准备的。 现在她还是戴罪之身,自然没有那么好待遇,现泡的铁观音还是街边店铺几千块买来的次茶,一点茶香也没有,楚孤雾断然不喝这种品相的茶。 飞落霞面露难色,她这里已经没有古董普洱茶了,只能把茶倒了,重新沏了一杯温水过来。 “吃饭了吗?”楚孤雾又没话找话。 飞落霞点点头,“嗯。” “就没有别的要问我?”楚孤雾下巴高高抬起,大爷似的。 飞落霞茫然摇头,她需要……问什么才合理吗?看先生骤然黑下来的脸,她眨眨眼,只能找起话题,“南岸有消息了是吗?” 原先她没想过要把几岁大的楚南岸牵扯进来,只是那天的情况不容她多想,飞落霞垂下眼帘,遮掉自己的情绪。 楚孤雾哼一声,“嗯,明天就到千池了。” “那就好。” 飞落霞松了一口气,于公于私她都不想楚南岸出事。 楚孤雾思绪万转,手捻着一枚圣女果玩,道:“你知道西社节那天我会下令舰队出海搜查制药岛的具体位置,所以你才会制造意外爆炸,对吗?” 计划制定的时候飞落霞就不赞同,楚孤雾以为是不想让他找到制药岛,现在看来,似乎与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飞落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相告,“上官柏对那座传说中的制药岛格外看重,因为忌惮乔家的势力所以没有贸贸然动手。” “那这么说青熊实则是乔家的人。” 飞落霞摇摇头,“青熊是赏金猎人,谁给他钱就为谁卖命,楚灵鹤当初也是花了大价钱才把他留在楚家当教官。” 这也能说得过去,楚孤雾嗯一声,“看来上官柏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承诺。” “三亿美金。”飞落霞淡淡说,“并且保证事后他能顺利脱身,躲到国外逍遥度日,青熊心动了,所以才会对先生……” 楚孤雾疑惑,“青熊在整件事情中并没有起到关键作用,上官柏给他的命令是什么,难不成窝在我家里吃白饭?” “不是的,”飞落霞觉得这个说法好笑,好悬才忍住嘴角要上扬的弧度,“适当传递一些错误信息误导先生,关键时候也负责刺杀行动。” 其实青熊的主要任务在楚孤雾成年后就已经完成了,楚灵鹤和闫一枚关系降至冰点,以及楚灵鹤的死,幕后推动的人都是青熊。 飞落霞觉得就算自己不说,先生估计也已经猜到这层,那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提及那些先生不想记起的过往呢。 “普隆港码头的三具无头尸呢,怎么回事?” 飞落霞说:“这跟上官柏倒是没关系,不过在发现尸体携带不明病菌后,上官柏让我们……让我和青熊想办法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但我认为那三具尸体应该跟制药岛有关联的,青熊跟我提及过他当初陪楚灵鹤出海上过一座岛,应该就是那里了。” “所以你们将计就计了,对吗?” “是……” 楚孤雾呼出一口气,问:“连生让冬零拿来的储存器里面的信息呢,又有什么作用,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乔家人的身影。” 关于王二小的身份,楚孤雾选择隐瞒下来,他现在已经不能完全信任飞落霞了,总要当心一点才是。 飞落霞想了想,分析道:“那个储存器应该不是连生最初交给冬零的那个,被掉包了,里面的数据无关紧要,都是些误导信息。” 楚孤雾点头,“你们是不想我找到那座制药岛还是想我找到啊,费那么大劲,结果还不是一样。” 至少表面上看上官柏的计划算是失败了,全部潜伏人员都折损在南方,也不知道那个老狐狸会是什么心态。 飞落霞不这样认为,她说:“制药岛的信息一开始就是从北方乔家那边传出来的,上官柏和慕容酒卓都对其感兴趣,曾经找过乔家想要合作,被拒绝后慕容酒卓有放弃的迹象,但他通过连家发现楚家其实早跟乔家有利益关联,他认为楚乔两家捂得这么严实的秘密更定不简单,获得的巨大利润可以成为起两个大家族的经济来源,慕容酒卓怎么可能不动心,他认为只要楚家后继无人,他就能从南方那些小家族中扶植一个代理人,做到利益共享。” 第109章 说爱也有千万种答案(回忆) 说到正事,飞落霞就认真许多起来,一直环绕在两人之间那种怪异的违和感也消减不少,飞落霞负责分析,楚孤雾负责听,时不时点头嗯一声。 悦耳清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很轻很轻,楚孤雾听着听着思绪就有点飘飘然,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他的视线盯住飞落霞一张一合的嘴唇,回想着过去他在这张嘴上讨过多少好处。 火辣辣的目光飞落霞想忽视都难,她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挪,继续说:“上官柏和慕容酒卓近期肯定会碰面,说不定也会南下,先生……” “今晚我留在这里。”楚孤雾突然打断了她,眼神灰暗,转着危险的光芒,从他和飞落霞闹开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人了。 飞落霞一愣,心脏微微收缩,传出细微的痛楚,她垂着眼睛,低声说:“哦,好的。” 她不需要拒绝,也容不得拒绝,选择留下就意味着各种可能,飞落霞也不是没想过要跟先生重归于好,只不过那样的可能性太小了,她不敢奢望。况且她也没脸去求先生重新接纳自己,先生需要她的身体,这样也……挺好的吧。 至少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待在这里像堆多余的垃圾。 飞落霞知道外界对自己的评价非常难听,害得先生也跟着蒙羞,她没办法去填补过去那些坑,也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评论她。 唯一能让她在意的人,就在眼前。 听到飞落霞情绪毫无波澜的回答,楚孤雾的脸瞬间扭曲了下,端起水杯想喝水,借此压制住快要喷涌出来的暴戾,只要一想到飞落霞对自己的背叛,他就忍不了的要生气,要发怒,恨不得把人绑起来好好教训一顿。 楚孤雾把水杯重重放下,砰的一声惊扰了飞落霞,她抬起头来,脸上茫然,傻乎乎的问道:“水温太烫了吗?那我去兑一下。” 她伸手要去拿那杯水,指尖刚碰到杯沿,手就被楚孤雾一把握住,相互触碰之下,皮肤的温热传递得更加明显。 飞落霞的手抖了抖,想要抽回来。 楚孤雾却盯着她的眼睛,说:“别动。” 感情的起因追究起来也并非电影电视剧或者书上说得那么美好,精神上的契合远没有身体上的契合来得让人猝不及防,同样的,分开时也将更加痛苦。 楚孤雾无法割舍掉自己对飞落霞这么多年的感情,哪怕真的恨死了她,也做不到无视,解脱。这些天,他不止一次想要把飞落霞拖过来狠狠操弄,把人干老实就什么也不会有了。 过去他在这具身体上得到过前所未有的满足,以至于换了别人他一点也不尽兴,完全就是欲望的发泄,这种枯燥的按部就班的流程让楚孤雾心烦,眼前总是晃着飞落霞那张清冷,呆呆的脸。 情动的时候,这张脸就会出现无助,惊慌,隐忍的情绪,跟平常冷酷坚硬的飞落霞完全不一样。 楚孤雾喜欢这种征服他人的快感。 “害怕吗?”他接着问,“你先是背叛我,现在又背叛前雇主,害怕吗?” 不确定先生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才满意,但飞落霞心里有一个一直很想当面跟先生说的答案,“背叛你,我害怕。” 闻言,楚孤雾扯起嘴角,讽刺起来,“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别告诉我你别无选择,飞落霞,我不相信你那套说辞。” 本来想让自己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因为越去想楚孤雾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大傻逼,被飞落霞耍得团团转。 他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眼神不善的盯着飞落霞,跟要炸毛的小狼崽一样,故作凶恶,奈何实力不强,顶多就是唬唬人。 飞落霞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她能预估到说真话的结果,先生肯定会被气炸的,因为……先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对他能力的质疑。 “可能是我脑子有病了吧。”飞落霞敷衍的扯个借口。 楚孤雾瞪圆眼睛,想反驳又无从反驳,最后浑身脱力一般瘫在椅上,放弃挣扎,自己揭开那层薄脸皮:“我知道为什么,你不就是嫌我本事不大,如果不是顶着楚家少爷的名头根本屁用也没有,丢到外面不出三天就会饿死,脑子也不好使,明明周围都他妈是叛徒是奸细,我还像个傻逼一样信任你们,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觉得如果你不执行上官柏的命令,我也保护不了你,到头来害你丢了性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委屈到不行,眼圈红红的,憋着难堪的泪水,像是只要飞落霞不否认上述之说他就能立马哭出来一样。 飞落霞表情讪讪的,面红耳赤的要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没觉得……” 她没法说下去,因为内心里她也确实觉得先生不适合做保护他人的角色,不过飞落霞认为自己不需要被保护,她更多的是想要保护先生。 “行了你别说了!”楚孤雾大声叫起来,瞪着眼睛满脸倔强,“我都知道!嗯哼!也行,行行行……你等着看,迟早有一天我能让你服气!” “我没不服气。” 楚孤雾不依不饶,“那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你强,你没安全感,不听上官柏的话你就得死,我弱鸡似的自身难保,更别说保护你,你说!你是不是就这个想法。” “没有,”飞落霞果断摇头,一点不犹豫,她反握住楚孤雾的手,轻声道:“先生十岁就能掌控南方势力,已经非常厉害了,我们这些人不过都是跳梁小丑,不足以挑战到先生的权威,你说是不是?而且你还组建了暗队,后面不是一样破坏了上官柏的计划,对吧?” 楚孤雾倨傲的抬抬下巴,哼一声,“那也是,我早看出来你不对劲,不过是宠着你不舍得把你怎么着,要是早把你关了,看你们还怎么捣乱。” “是。”这个时候恭维就对了,飞落霞深知对方的性子,所以做得毫无压力。 楚孤雾又哼一声,伸手把她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双手环着她的腰,晃来晃去的说,“说是这样说,不过这件事我可不打算这样揭过去,你要戴罪立功,知道没?” “哦,好的。” 第110章 回忆到此结束 视死如归,命守南楚。 当日的誓言,放在今天去实现又有何妨,在命令下达时,知情人都为飞落霞捏了一把冷汗,可当事人却没表示,一如既往的冷酷,决然。 —— 冬零的尸首找到了,你们的人没有活口。 嗯。 我让你继续以背叛者的身份回到上官柏身边,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做得到吗? 他不会相信我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去吧,等任务完成时,我亲自去接你回家。 —— 飞落霞跨坐在墙头,回想起那天和先生的对话,此去凶多吉少,有人为她不值得,有人幸灾乐祸。 或许她可以有选择,但……她放弃了。 陈依棉来找她,站在下面,难得的没有拿话挖苦她,仰头对她说道:“你为什么不拒绝,这个计划多危险你应该知道的。” “嗯……”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能不知道呢,飞落霞轻笑,“我自愿的,怎么?连你也要来劝我吗?不像你的风格。” “切~少猜我的心思,我爱慕先生是实情,不过也没想横刀夺爱,况且我也夺不走,算了算了,我干嘛跟你提这个。”其实陈依棉是想说,如果先生真的爱飞落霞,又怎么舍得把人送走,怎么舍得让飞落霞去受苦。 爱,是真的吗? 相互利用,彼此伤害,不休不止,陈依棉突然心惊的发现,先生或许都认不清什么是真感情。 而飞落霞实则已经在这场不明争斗中付出了真心。 陈依棉猛然有点不敢面对飞落霞了,低声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吧。” “嗯……” 飞落霞伸手遮住阳光,缓缓闭上眼。 三天后,千池城中谣言四起,楚孤雾费尽心思藏起身份的未婚妻被人劫持,对方要求用飞落霞换人,不然就撕票。 楚孤雾答应了。 从那以后,千池城楚家大宅,再无飞落霞,她往常居住的院子也彻底成了禁地荒院,闲人免进。 楚南岸的哭喊,属下的劝慰,都不能让楚孤雾改变主意。 十年前,是他亲手把飞落霞送走,本想利用时机让飞落霞回到上官家,结果计划出现意外,连生倒戈,带着飞落霞一块不见了踪影。 现今,十年未见的两人对视相望,楚孤雾变了,飞落霞也变了。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楚孤雾的头发依旧是保留到齐肩的位置,不过眉宇间的神色却没了当年的影子。 那双眼睛也依旧漂亮,瞳孔漆黑如同深渊。 飞落霞消瘦苍白的脸舒展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无意识的扣着裤子的边缘,喃喃自语,“何必呢,我真的不想再牵扯你们四大家族的事情了,而且我也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她被关起来的十年里面,不曾离开过那间石头屋子,天知道她是怎么熬到现在的,换成一般人,估计早就疯了。 飞落霞静静与楚孤雾对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过往的情义,没想到一见着楚孤雾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好。”奇怪的是,这次楚孤雾很是爽快,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倒真与他十年前的做事风格大不一样。 飞落霞眼底闪过一丝讶然,转瞬即逝。 不过楚孤雾是何等敏锐之人,一眼就能看破飞落霞在想什么,他没点破,故意说道:“棉棉可能也不太想见到你,既如此,到岸之后你可以自行离开。” 果然啊…… 飞落霞心里明白,低头苦笑,“好,我明白的。” 她被关起来的时候,连生每天都来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什么,楚孤雾跟陈依棉结婚,乔家的制药岛公之于众,楚乔两家联手压制了上官家和慕容家……等等。 哪怕她不是很想听,连生也让人生生掰开她的耳朵,强迫她听,有时候她反抗,就会被毒打羞辱,用各种手段折磨她。 回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没有意义,飞落霞及时制住了思绪,在楚孤雾平静的目光下,她轻声说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她不想待在这里,两人呼吸着同一室内的空气,让飞落霞觉得很难受,她需要快点离开,话落地她就转身,落荒而逃了。 看着飞落霞离开的背影,楚孤雾脸上的平静转化为凶狠,阴冷,所有表象尽碎,他能骗的了飞落霞,却骗不了自己。 这十年,对楚孤雾来说,也是煎熬。 飞落霞走上甲板,海风吹得她面颊生疼,跟刀子刮过一样,象征着楚家的旗帜在风中飞扬。 她叹息,手扶着栏杆,突然就感觉到了一阵心悸,难受的弯下腰,喉咙跟被什么东西抓过一样,奇痒难受。 “咳咳……” 她靠在栏杆下咳了老半天,差点把肺都要刻出来了,隐隐约约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因为海风的关系,声音忽远忽近的。 楚南岸扯着一个青年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落霞姐!落霞姐!狗子你快点,快点去看看落霞姐怎么了,是不是大哥又欺负她了!” 几乎是被拖着走的王二小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小祖宗你消停点儿吧,谁能欺负她啊,她那么……” 走近看到飞落霞咳出来的一摊血,王二小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整个人跟被提着脖子到半空那般,眼睛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同样发现了异常的楚南岸惊叫一声,几乎是飞扑过来,从地上把飞落霞扯起来,着急又害怕,眼圈立马红了。 “落霞姐……” 飞落霞用手背抹去嘴边残留的血迹,故作轻松的笑笑,“干嘛呢,这幅样子,我没事。” “都咳血了怎么能没事!” “老毛病了,真不碍事,回去吧,这里风大,别把你吹感冒了。” 楚南岸拉过她的手腕,央求道:“那你跟我一起回去,有我在大哥他不敢欺负你的,我能保护你!” 飞落霞失笑,伸手揉揉他的发顶,“行,以后你就保护我。” “嗯!” 楚南岸笑呵呵的应答,拉着飞落霞往自己的房间去,王二小拖拖拉拉跟在后面,一副懒蛇相,飞落霞回头跟他搭几句话,“我以为你会离开楚家。” “哪能啊。”王二小笑得没心没肺。 第111章 回归 飞落霞犹豫了下,还是迈开腿登上普隆港码头,放眼望去,这里的每一景每一物已没了她熟悉的样子,不过那飘飞的红色还是如当年。 “西社节了吗?”飞落霞轻声问。 这么多年,她都快把这个节日忘了,现在骤然看到满目的红色,猛地想起,心中感慨万千。 流年岁月,早已在她脸上刻下痕迹,眼角的细纹想遮掩都无法。 已经是成长为少年的楚南岸紧跟着飞落霞,眼珠子滴溜溜转十分警惕,好似在害怕什么,听到飞落霞的话,他点点头,兴趣不太高的说道:“是啊……” 自从十年前那一次,楚南岸对西社节就有了阴影,本能不喜。 飞落霞定了定神,不再说什么,随着队伍往上走。她现在的身份当然是不够格站在权利人物的身边,况且她也不想,此次再回千池城,她也是无奈居多。 视线追随着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飞落霞自嘲一笑,潋去眼底神色,重新归为平静,被关着的十年时间,她听了太多关于楚孤雾的消息,真真假假,已经让她麻木不堪,现在再见,即使心有波澜,又能怎么样呢。 她不再是当年的她,他也不是了…… 十年未归,千池城的变化是巨大的,街道比原先宽阔了一倍不止,高楼大厦耸立,行色匆忙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如果不是早命人清理路面交通,隔离出一条车道,楚家的车队估计都过不去这繁闹的街区。 飞落霞只是匆匆忙忙看了一眼,就扭头闭上了眼,这里就是她当年策划炸车的地方,往事历历在目,然心境已不复当时。 车队在路上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才回到楚家大宅,看着外面熟悉的题字门楣,飞落霞犹豫许久才下车。 她是不太想回这个地方了。 “落霞姐,你怎么了?”看她脸色不对,楚南岸挺担心的,飞落霞被送走的时候他还小,不太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很恨大哥,开始那几年他都没跟大哥说过话,近两年关系才稍微好转一点。 飞落霞挤出一个笑容,“嗯?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楚南岸进去,既是熟悉也陌生的大宅,跨进门的时候她的心有瞬间的停止,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被众人拥簇着往里走的楚孤雾突然停下来,扭头,视线往后看,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往后,锁定在飞落霞身上。 有人惊疑不定,有人惶恐不安,有人一脸懵逼。 “带她去清婉亭,我要问话。”楚孤雾淡淡的说。 成东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服从命令,“是,先生。” 楚家大宅倒是没什么变化,花园还是一样的花园,小路还是一样的小路,就连屋檐回廊下的碗莲都没挪动过。 飞落霞看着熟悉的景象,有瞬间恍惚,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回到了十年前,她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经过满是蔷薇的院子,飞落霞的脚步停了一下,院门紧闭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飞落霞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院子里的景色。 “喵——” 一声懒洋洋的猫叫从墙头上面传来,飞落霞惊讶的抬头,“蔷薇?” 猫的寿命都不长,她捡到蔷薇的时候蔷薇已经是一只肥胖的老猫了,怎么也不可能还活到现在。 一只肥呼呼的猫站在墙头,应该是刚睡醒,这会正抖开四肢伸懒腰,那样子竟然有八分像蔷薇,不过身姿看上去比蔷薇更矫健。 负责带路的成东自然也看见那只懒猫了,解释说:“这不是蔷薇,是……蔷薇临死前带回来的小跟班,刚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下骨头,以为养不活。” 是先生亲自照料,小猫才渐渐恢复过来,蔷薇也是那个时候死的,就缩在院门的角落,团成一团,很安详,就跟睡着了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飞落霞低低地问。 成东愣怔,反应过来她问什么,就道:“您离开的第二年。” 飞落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里走,成东几次开口想问,但又怕触及飞落霞的伤心事,就憋着没敢问。 楚孤雾的书房和卧室都在同一院落,进来的时候飞落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如果她没记错,这里以前是闫一枚住的地方。 进了院门就是一湾清浅的湖泊,水位大概刚没过成年人的小腿肚,水底下铺着鹅卵石,零零散散的养一些鱼儿,长在石缝里的莲花开得乱七八糟,也没人去修剪打理。湖泊的中央就是那座精巧的屋子,周围有白玉栏杆围着,青色的瓷砖板光滑顶亮,光脚踩着就会感觉到一丝凉意。 正值盛夏,这里也是避暑的好地方。 成东把飞落霞送到这里就停住了,无奈解释:“没有先生的命令我们是不能过了湖泊的,落霞姐你自己可以吗?” 楚家规矩大,特别是在楚孤雾面前,飞落霞充分了解这点,所以都是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成东的胳臂,“又不是龙潭虎穴,看把你紧张的。” 成东表情勉强,硬挤出笑容,忍不住就要替飞落霞抱不平,“那也差不多,当初……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落霞姐,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我搁这儿能听见。” “瞎说什么呢。”飞落霞被他逗笑了。 在成东担忧不已的注视下,飞落霞深吸一口气,缓缓踏过那道九曲小桥,再次要独自面对曾经熟悉无比的人。 飞落霞过去之后发现小院里没人,往里走的凉亭也没人,她估摸着楚孤雾是在书房,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这座院子她以前不常来,在最初那段时间里跟楚孤雾来见过闫一枚几次,路况她都记得,所以找到书房也没费什么劲。 “……又上哪闹腾去了,怎么就这样皮,说也不听。” 刚到书房门口,从虚掩的门缝泄出楚孤雾好听的声音,飞落霞站住,犹豫半响才伸手敲了敲门。 第112章 流鼻血 笃笃笃…… 连着敲了三下,一路都蛮平静的心态却在此时有了波澜,飞落霞深呼吸,再吐气,想要缓解那种突如其来的紧张。 里面安静了一会,紧接着传出楚孤雾不带感情的声音,“进来。” 因为这个声音,飞落霞的心咯噔一下,推门进去之前,她还把冒冷汗的手心往裤腿蹭了蹭,确定没有任何异样了才跳脚跨进去。 清婉亭的书房并不大,装潢却非常讲究,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南方婉约清丽的感觉,书架只是零散放了一些书,很空荡,角落也摆了几件瓷器花瓶,上面插着不知名的花草,看似不名贵,倒也精巧别致。 楚孤雾躺在书房西边窗户下的摇椅上,黑色的正装换成了白色软绵质地的家居衣衫,酷似蔷薇的猫儿窝在他怀里,舒服的舔爪子,看到飞落霞的时候张嘴叫唤了两声,懒洋洋的眯着眼特高冷。 飞落霞站在两米开外,低头喊了声,就规规矩矩杵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她有些摸不着楚孤雾为什么还要在大宅里单独见她,之前在船上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或者…… 其实她和楚孤雾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十年前飞落霞自认为对不起楚孤雾,所以她愿意做任何事情来补偿,只要楚孤雾不生气就好,可万万没想到,楚孤雾会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该恨吗? 飞落霞盯着地面,露出茫然的神情,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孤雾,憎恨她也是没资格的,毕竟当初是她先背叛了他。 可能是沉默太久了,一直看向窗外的楚孤雾此刻把头转过来,轻声问:“怎么不说话。” 飞落霞很想说与你无话可说了,忍了忍,还是换了个意思,“不知道说什么,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要问她关于连家海岛的事情还是十年前她被送走时还未解开的谜团,飞落霞叹息,转着脑子飞快整理着信息。 修长的手指抚摸过猫儿软绒绒的毛,楚孤雾冷笑,眼底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你不应该先质问我吗?” 飞落霞愣住,不明所以。 “我需要问什么。”她情绪不高,似乎对这个话题也没多少兴趣,把目光转开,看着角落的高台花架出神。 她不想知道什么所谓的答案了,都跟她无关。 楚孤雾把猫儿放下,然后自己从摇椅中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飞落霞,裤子有些过长,裤脚遮掉他白皙的脚背,随着步调的前后移动,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点。 飞落霞盯着他的腿,数着一二三等楚孤雾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一改刚见面时的冷静,楚孤雾朝她冷声咆哮,“别以为这十年可以抵得过你昔日对我的背叛!我告诉你,别想!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了,你他妈的就这样对我!” 背叛二字真是定时炸弹,总会在不经意间就在他们中间爆炸开来,飞落霞垂下眼,露出一抹苦笑,早该知道楚孤雾不会那么轻易的原谅她。 “我没说要抵消。” 楚孤雾不买账,想要把飞落霞掐死的心都有了,他用一根手指怼着飞落霞的心脏,厉声质问:“你恨我对吧?特别恨我,十年前我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你去送死!我他妈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老子对你这么好,还要受你背叛!跟个傻逼一样被你骗了十多年!你不就是嫌弃我本事没你大,没上官家或者慕容家那样一手遮天,不就是怕我保护不了你,我他妈今天能了!上官柏算个屁!慕容老贼算个屁!我就是让你知道我没比他们差,你背叛我就是瞎了狗眼!” 楚孤雾是个多高傲自持的人啊,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换来那样的结果,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爱到极致,也恨到极致。 这十年楚孤雾每天过得都非常煎熬,处心积虑动用一切手段对付上官和慕容两家,打压两家的势力,成功让处于弱势的楚家上位,重新拿回祖辈的辉煌。 楚孤雾知道连生并非对他忠心耿耿,那老家伙阴着呢,他当时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才骗飞落霞说有个什么计划,让她去做人质。 结果没多久他就和连生失去联系,那段时间他疯了一样找飞落霞和连生的下落,都没找到。 他懊悔,可也晚了。 现在再看到飞落霞,他得到的却是一个陌生冷淡的眼神,他高高兴兴的去接她回家,怎么也不能要这样的结果。 楚孤雾的自尊心又在作祟,古怪的脾气上来之后什么话都能说出口,这些年他已经收敛许多,但见到飞落霞之后又原形毕露。 飞落霞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听到这些话就会急着辩解,急着去哄楚孤雾的人了,多少个被折磨得要疯掉的日夜啊,她对楚孤雾还剩下多少情义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茫然失措,张张嘴,喃喃的说:“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我也从来没把你跟别人比较过,当初的事情我有我的立场,你有你的。” “放屁!” 楚孤雾脸色相当难看,抓住飞落霞的手腕,把人扯过来,“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嗯?!我喜欢你到着魔,那会你心里应该很得意吧?我他么的就是贱!” 飞落霞被提着衣领,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悬空着,非常难受,她伸手试图掰开楚孤雾的钳制,可想而知只是做了徒劳工。 “你放开我。” “别想!” 飞落霞憋得脸色通红,呼吸不畅,“咳咳……放……” 鲜红的血从她鼻孔里流出来,滴在楚孤雾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愣住,立马把飞落霞放下来,抱到摇椅上,着急的问:“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会流鼻血,说话啊你哑巴吗!” 飞落霞仰头捂住鼻子,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但血止不住,顺着指缝流出来,滴得她那身没来得及换下的有些破旧的麻布衣衣襟都是。 处理这些事情楚孤雾没经验,眼神慌了,伸手捞过电话让人叫医生过来。 第113章 认清现实 “……她之前应该是受过很重的伤,具体的还要再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才能知道,哦对了,先生,这是飞落霞的血检报告,您看下。” 医生递过来一张纸,点点上面几处地方,蹙眉道:“我觉得很奇怪,她血液里明显有其他药物成分,但在已有的档案里却没有这种成分的信息。” 楚孤雾握纸张的手用力,差点都把纸给抓破了,医生眼神怪异的看过来,不明白向来自重冷静的主子今儿个是怎么了。 “先生?” 楚孤雾定了定神,淡笑,“哦,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那飞落霞那边……” “我会亲自去问明白的。” 楚孤雾捏着手中的报告,转身回了房间。止住鼻血的飞落霞身上裹着毛毯,盘腿坐在床上,见他进来了也没什么反应。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无非就是这些年来落下的病根,命大呢她就能多活几年,命衰的话就不好说了。 她倒也没有多少悲伤的成分,生死对她来说早就没什么意义了。 楚孤雾把医生的报告轻轻放到她面前,问:“是你自己解释还是要我去查?” “我说吧,”飞落霞仰头看他,曾经肆意风发的美艳少年变成了现在成熟稳重,内敛风华的俊美青年,那双漂亮的眸子也是冰冷的,透着凌厉,像要把飞落霞刮了一般,她笑起来,“你把我送走之后,连生带着我出海,我以为那也是你的命令,所以没反抗,船在海上漂了很多天,遇上大风暴,很多人都死了,我和连生活了下来,他带我去了制药岛,就是你们都想要找的地方,那时候我快死了……” “为什么?” 飞落霞低头沉默一下,扭头看别的地方,眼神空洞,“……船翻了,所有人都掉进了大海,我被船锚刺穿了腰部……” 说着说着,一滴泪就从飞落霞眼角渗出来,她置若罔闻,继续说:“连生把我拖上救生艇,那时候我已经快死了,到海岛之后他们给我注射了药物,然后我活下来了……” 她说得轻巧,但那个过程有多痛苦,她需要承受多少,却一字不提。楚孤雾震惊到说不出话,万万没想到,飞落霞有过这样一段经历,而造就这一切的就是他这双手。 楚孤雾垂下眼。 “我没想过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飞落霞扯扯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了,干脆放弃,整个人都木木的,声音也非常平静,“都过去了……” 没什么值得她非要记住的东西。 视线触及到飞落霞死气沉沉的眸子,楚孤雾没来由的有点心慌,他张嘴想要为自己解释,可一想到飞落霞曾经对自己的背叛,就怎么也开不了口。 飞落霞倒是没怎么注意他的情绪变化,淡淡问:“先生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说着她就从床上下来,稳稳站好,楚孤雾深吸一口气,试图找个理由为自己开脱,他现在是想把飞落霞留在身边,不管什么身份什么理由,他都不能让飞落霞离开。 “怎么?” 飞落霞偏头看他,“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成东还在外面等我。” 其实她不确定成东到底还在不在,不过是找个借口先离开清婉亭,或者说离开楚家大宅,她现在已经够难受的了,不想再让旁人来挖自己的心。 飞落霞觉得自己已经不欠楚孤雾什么,为一次背叛付出的代价毁了她后半生,她不敢说偿还清了,但也真的不欠什么了。 现在,她就是想安静生活,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过完后半生,谁的利益,谁的荣辱,都跟她没关系,楚孤雾怎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呢。 楚孤雾忍了忍,嗤笑,“我已经让成东离开了。” “那我更该走了。” 飞落霞挪脚就要往门口走,她不想待在这里,特别是跟楚孤雾同出一个屋檐,那种压抑挤得她难受,特别是心脏的地方。 楚孤雾拽住她的手腕,“往事不提,你也还是楚家在册的保镖,忘了吗?” 在册保镖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擅自离开大宅,可以视为叛徒,飞落霞的嘴唇抖了抖,颤声说:“我原本就是叛徒……” 听到她这话,楚孤雾的面容扭曲起来,很吓人,他用力把飞落霞拽回床上,恨不得一巴掌扇下去。 手都举起来了,可迟迟没有挥下去。 飞落霞跌在床上,半天起不来,楚孤雾气急败坏垂下手,再次把人拽起来面对自己,气得面目狰狞,“我干脆掐死你算了!” 也许只有这样飞落霞才不会乱跑,才不会背地里算计他,才会乖乖听他的话,楚孤雾疯了一样,抓着飞落霞的身体用力摇晃。 飞落霞被搞得头晕目眩,伸手想把没多少理智的楚孤雾扯开,原以为十年过去,楚孤雾会变得成熟起来,原来全是骗人的表象。 她的手腕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怎么也掰不开楚孤雾那双大手,呼吸的艰难让飞落霞的脸潮红一片,整个人都晕晕沉沉的。 楚孤雾发现了她的异样,震惊不已,“你……” 他对飞落霞的能力是了解的,不可能连他的手都掰不开,楚孤雾反握住飞落霞的手,质问她,“怎么回事?!” 见挣脱不开,飞落霞索性都懒得反抗了,“就是你看到的样子,我现在连杀鸡都困难,真要把我留在你身边继续当保镖吗?” 说到最后,她语气变得嘲讽起来,“万一有人像杀你,我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保护你了。” 原本不想揭开这些难堪的回忆,但楚孤雾太咄咄逼人,飞落霞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委屈和恨意在顷刻间爆发,收也收不住。 不止楚孤雾会喊会叫会吼,她也会的,并且比前者更加歇斯底里,“我背叛你是我的错!我认了!我早就认了!你要怎么处置随便!我没有怨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狠……我没有伤害过你啊……” 眼泪汹涌的从她眼里流出来,飞落霞第一次在楚孤雾面前这么发泄自己的情绪,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就是觉得太累了,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第114章 选择住哪里 长久以来的压抑情感把她搞疯了,她从没想过要伤害楚孤雾,哪怕是那次爆炸,她也是故意让楚孤雾坐别的车,就是为了…… 她有一千万个机会要楚孤雾的命,一直没动手的原因难道楚孤雾不明白吗,她知道对方是明白其中深意的,不过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毕竟是她先背叛。 飞落霞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倒在地上,她鲜少有这样懦弱的时候,可能是那十年时间的消耗里,把她所有的坚韧和勇气都磨灭光了,只给她剩下一副躯壳,像行尸走肉一般存活于世,与以前那个霸气凛然的女保镖相隔甚远,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楚孤雾僵直身体,沉默许久,低垂的眼睛让人窥探不到他的情绪,更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飞落霞的话算是给了他沉重的一击,让他清楚,十年前那个一气之下做出的决定,毁掉的不仅是飞落霞,还有他自己。 他和飞落霞原本就有裂痕的关系经过这十年后,算是彻底撕开了一道鸿沟,并且越扯越大,如果不能修复,那他们彼此都无法迈过去,只能遥遥相望,心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 这时楚孤雾才开始慌张,并且更加坚定飞落霞不能离开楚家,不能离开南方,一旦离开,他将永远失去这个人。 “你累了,先休息吧。”楚孤雾淡淡的说。 飞落霞起身就要走,“我不想待在这里。” 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都在这里,飞落霞觉得自己没有理由留下来,看楚孤雾跟陈依棉缠绵恩爱,以前是她傻,以为不予计较就可以一辈子陪在楚孤雾身边,那个时候她对自己自信,现在已没有了那份自信,她惶恐得很,眼不见为净或许才是最好的。 楚孤雾自然不可能同意,不过语气也软了下来,想先把飞落霞安抚下来,别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我们之间的矛盾可以放放,不过你现在确实不能离开,上官柏也在四处追查你的下落,在外面你会有危险。” 确有这个事情,加上现在知道飞落霞身体出现问题,他更不能放任飞落霞离开大宅,外面危险重重,把飞落霞留在大宅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飞落霞往外走的脚步停顿下来,“他们还在找我?” 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上官柏已经放弃她这颗棋子了,一时之间飞落霞都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现在的武力值连一个普通保镖的标准都达不到,如果上官柏的人真在找她,若是踏出楚家的大门,她下场多半也会不好。 怕死吗? 飞落霞苦笑一下,她不怕,只是不愿意死在那种人手上,脏了自己回地府的鬼魂,日后想投个好胎都受限制。 “上官柏坚信你对他隐瞒了许多事情,所以早就放话说要捉拿你,况且那时是你跟我联手了才让冬零坠海身亡,私生子也是儿子,上官柏怎么能轻易放过你。” 知道楚孤雾说的是实情,飞落霞低头寻思,极快就能做出判断,“知道了,我不离开,你另找一处院子给我住。” 她才不会住在清婉亭,天天跟楚孤雾一块朝夕相处,虽然他们以前很亲密,但现在还是避嫌为好。 楚孤雾忍下躁动的心绪,咬牙答应,“可以。”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不急在一时,至于什么机会,他又用来干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总之他坚持不能让飞落霞离开,总觉得飞落霞离开后他就再也见不到,他和飞落霞的关系也从此断了。 楚孤雾不能忍受这种落差,这十年他过得也辛苦,常常半夜被噩梦惊醒,满身冷汗,心总是空落落跟少掉一块似的,让他茫然失措,也闷痛不已。 不再相看,飞落霞抬脚离开清婉亭,刚到院门口,就碰到了她最最最不想见到的人,陈依棉。 她恍惚一下,脑子有些迟钝,尘封许久的记忆漫上来,她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原来还是这样痛恨陈依棉。 “你回来了。”陈依棉只身挡在去路,视线紧紧盯住飞落霞。 过去的事情她也有错,先生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她也没有很坚决的阻止,甚至是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的机会。 直到暴风雨夜那天有消息传来,连生竟然带着飞落霞出海,并且失去踪迹,她有后悔,但更多的还是自私的窃喜,埋藏在心底的邪恶念头就像变异的藤蔓,疯狂的生长,缠住她所有理智,在未经先生同意的情况下把成婚的消息散播出去。 以为只是一个逼迫飞落霞放弃这份感情的小手段,却不知道是压垮飞落霞最后的稻草,这段往事的切身体会,从头到尾只有飞落霞知晓,她没打算跟楚孤雾袒露心声,也不打算跟陈依棉算什么旧账。 飞落霞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让开。” 她甚至都没仔细看陈依棉,可能是认为要是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吧,偏在这时,楚孤雾也跟了出来,见到她们两个在湖边,眉头紧蹙,先是对陈依棉说:“你怎么过来了?正好,你带她去梨园。” 听到梨园二字,飞落霞的身体抖了抖,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摇头拒绝,“免了,我住四重院吧,免得你们麻烦。” 楚家大宅前中后分很多重院子,清婉亭算是在三重院的中心位置,四重院虽然是在三重院的后面,不过中间隔了一条护城河,周边很多树丛,地面潮湿,屋子阴冷,除了少数的仆人住那边,鲜有人住。 没曾想飞落霞要住那边。 “不行。”楚孤雾立马拒绝,语气严厉,“这样吧,我命人收拾你原先的院子,还住那边行了吧。” 只要不住梨园就行,飞落霞点点头,“嗯。” 陈依棉退到一边,心中酸涩不已,尽管竭力掩饰,还是有少许流露在脸上,楚孤雾看她一眼,想说什么也没说。 “我走了。”飞落霞片刻不想多停留,告诉一声就快步离开,楚孤雾伸过去的手才碰到她一角衣摆。 第115章 乔落 “呃!” 回忆就像洪水猛兽,一旦开闸就止不住,白天还好,夜半三更就总是入梦,让飞落霞陷入无边无际的痛苦中,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仿佛长出了手,用力地,肆意地的缠住她的四肢,侵入她身体里面,把她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烂糟糟的血糊糊。 梦里,她痛不欲生,大滴大滴的冷汗从皮肤表层渗出,嘴里溢出含糊不清伴着疼痛的呢喃,紧蹙的眉头,扭成一团的五官,都在说着她此刻多痛苦。 “啊!” 挣开那种被撕咬全身的疼痛感,飞落霞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拥着被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摁住跳得飞快的心脏,还有一种逃出生死的恐惧感。 缓过心中那口气,她往后仰躺,慢慢将自己卷缩起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窗外树影摇曳,哪里都透出一股诡异之感来。 噔噔—— 有人从外面敲响了紧闭的门窗,惊到床上的飞落霞,呜咽声戛然而止,原本朦胧的眸子倏地睁开,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她一把掀开被褥,从床上下来,走过去把窗户推开,双手抱胸靠在边上,已经留下来的长发略微乱,夜晚清凉的风吹来,她舒服的眯起眼,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你来找我做什么。” 王二小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单手撑住窗台,纵身一跃跳进屋,飞落霞挑眉,顺手把窗户一关,室内的昏暗让他们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全身而退了。”王二小歪着头看对方。 飞落霞扶额,听她声音似乎很苦恼,“怎么才算全身而退,你要是走了,楚南岸怎么办,舍得吗?” 王二小脸色微讪,底气不足,“那什么……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少管我的事,管好你自己吧,家主。” “嗤……”飞落霞的眼神闪了闪,没心没肺的笑起来,上扬的嘴角带着浓重的讽刺,英气的五官看起来也那么不真实了。 外界的人对乔家的认知极其有限,给这个家族打上了神秘的标签,所以外人更不可能知道的一个秘辛就是,乔家历代都会有两个人被同时任命为家主,一男一女,一阴一阳,相互护持,互利互助,永不背叛。 飞落霞的原名叫乔落,她从小就聪明,冷静,睿智,善于伪装,很会发掘并且利用对手的弱点达到自己的目的。 很久都没听到这个称呼了,飞落霞笑着笑着就失神起来,不无感慨,“可不,我自己的事儿还一团糟呢,哪有闲心管你的破事儿。” 知晓她指什么,王二小也认真了几分,“啧……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你失踪这些年我派了不少人去找你,可都一无所获,姐,你跟我说实话,连生到底把你带去了哪?” 飞落霞垂下眼帘,“你不是都看到了,一座无名岛,连家的囚牢。” “在清婉亭你跟楚孤雾的对话我都听见了,”王二小晃晃脑子,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你那套说辞骗楚孤雾可以,骗我?啧啧……” 乔家从来都没有什么制药岛,那些不过都是飞落霞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引诱三家为此挣乱。 对自己亲弟弟,飞落霞也懒得遮掩,“我也不知道……” 她眼神迷茫的盯着角落,那时海面起了风暴,她确实被卷入海中受了重伤,伤势过重昏迷不醒,连生把她带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帮她治好伤的,她也一概不知,醒来就已经在岛上,在那个黑漆漆没有光线进来的石屋,度过十年。 至于她为什么要对楚孤雾说谎,大概是觉得……两人相处的时候,她已经习惯用谎言来掩饰一切不合理。 是啊,成习惯了。 王二小是相当了解自己这个亲家姐的,她说不知道的事情那就真的是不知道,“行,反正你能回来就好。” 十年,对谁又不是一种煎熬呢。 想着想着,王二小的眼圈就红了,走过去抱住飞落霞,小声的哭起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知道那是楚孤雾的计划时,他不止一次想杀了那个男人,可脑子里总是把楚孤雾和楚南岸的脸重叠在一起,妈的……不是爹妈的兄弟怎么还长得这么像呢! 飞落霞愣住,犹豫半响,还是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难得缓下声,安慰他两句,“行了,我又没死,哭什么哭,出息。” “如果不是楚孤雾的人下手太快,我肯定活剐了连生那个老贼!”这件事对王二小的刺激显然很大,提及连生的时候他都恨得牙痒痒,指关节握得咯吱咯吱响。 反倒是飞落霞对关押自己的罪魁祸首没什么感觉,说不上恨,也说不上不恨,很奇妙,毕竟她没受过这么的失败。 唯一一次,就败得这么惨烈。 她挑眉,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也不知道往后余生夜半三更睡觉的时候该怎么驱赶那些不好的画面,让它们从自己的梦境里消失,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连生死了吗?”被救出来见到楚孤雾后,飞落霞的心情一直很复杂,根本无暇顾及旁的人。 王二小大概是觉得这么大的人了还在家姐怀里哭很丢人,悻悻地放开飞落霞,抬手擦掉眼泪,“还没有,听说被楚孤雾关起来了,怎么?你想见连生。” 想了想,飞落霞摇头,“算了,没什么好见的,说你自己吧,打算怎么办。” 姐弟两个都栽在楚家兄弟手上,飞落霞此刻的心情难以用词来形容,头痛到不行,也后悔当初让王二小来南方。 王二小嘟囔着,“当初让我带他回乔家多好,啥事也没有。” “放屁,”飞落霞语气严厉,“你这是引火烧身,想让楚孤雾领着楚家的人平了我们乔家是吗。” “哪有这么严重,再说楚孤雾本来就……”话到一半王二小又不说了。 飞落霞蹙眉,“本来什么。” “没。”王二小不打算跟飞落霞吐露当初私下里答应楚孤雾照顾楚南岸这件事。 飞落霞狠狠剜他一眼,“你有事瞒着我?” “哎呀你别管了,那是我自己的事情,”王二小一屁股坐在床上,囔囔开,“不会影响你计划的。” 第116章 借用之名 弟弟长大了,飞落霞也懒得管,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就想赶人,“没正事儿就赶紧滚,别妨碍我睡觉。” 王二小撇嘴,“你回来打算怎么办的?这些年楚孤雾和陈依棉可……大概你自己也看出来了。” 指天指地的发誓有多爱他家姐,还不是转头就跟别的女人亲亲我我不明不白,王二小对楚孤雾这种行为不屑。 飞落霞呼出一口浊气,幽幽说道:“我们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儿女情长又牵扯不清的像什么话。” 当年守不住心底的防线,喜欢上楚孤雾这样薄情的人,差点毁掉了她整个计划,虽然经历许多波折,好在最后事态的发展没有偏离轨道。 如今回来,她不想再让自己犯同样的错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她应该重新规划接下去的事情,条条框框安排明白,莫要再犯忌讳了。 在安静中,王二小无奈叹息,希望家姐能真的做到……不管不顾,将来颠覆三家势力,掌控住所有的时候,家姐能不后悔现在的决定。 到那时,楚孤雾的生死,楚家的存亡,家姐又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再有什么别的动作了,等我考虑好,会通知你们下一步计划。” 王二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临走时他犹豫着问:“姐,你的身体?” “我会好起来的。” “哦……” 夜已经很深,飞落霞一个人靠着窗框,发呆许久,她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现在就算来个小毛贼都能把她撂倒,曾经的英姿和武力值是回不来了。 “真愁人啊……”她对着夜空的星星浅笑。 翌日清晨,仆人过来叫飞落霞去餐厅用早饭,新旧更替,这座大宅内很多人都不认识飞落霞,先生下令说这位是贵客,得好生招待,仆人自然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在前面引路,大气不敢出。 飞落霞背着手慢悠悠跟在仆人后面,越往里走她嘴角的弧度就弯得越明显,这根本不是去餐厅的方向。 仆人把飞落霞带到一幢偏僻的小院前,示意她进去。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如果她记忆没有出现偏差,这幢小院是楚孤雾小时候居住的院子。 仆人低头,不敢与她对视,“先生在里面等您。” 飞落霞稍稍惊讶一下,不再多问,抬脚进去,里面又不能龙潭虎穴,她为什么要害怕,想通这一点后,她反倒是轻松许多,就像压在心头的大石头骤然间被搬走了一样。 红木圆桌旁,坐着一个俏佳人,闲散的衣着,细卷的头发,白净的脸庞,漂亮的五官,不是楚孤雾又是哪个。 见到飞落霞,他笑笑,“来了,坐吧。” 桌上摆满了早点,飞落霞粗略看一眼,发现都是她平时爱吃的,不禁有些讶然,“这是什么意思。” 没了那重身份,她也不必事事谦卑恭敬,说话上也随意任性许多,她这一变化昨天楚孤雾就注意到了。 第117章 想见面就总有理由 谈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楚孤雾的笑容淡下来,“没什么,想跟你一起吃顿早饭而已,不可以吗?” “我无所谓。” 没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飞落霞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送到嘴边,张口咬掉半边,丝毫没有女孩子那种矜持的吃法,反倒是带着一股子匪气。 楚孤雾静静的看着她,有一种“一眼万年”的错觉,这么多年他靠那些遗留下的照片来慰藉自己的心,整夜整夜做噩梦,后悔把人送走,十年都了无音讯。 对面有个人盯着也不耽误飞落霞吃东西,只不过她都是表面平静,实则心乱如麻,昨晚王二小提醒了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浪费掉了十年,如果还不能按照原先的计划进行,乔家迟早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飞落霞低眉顺眼的喝米汤,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到现在了她才正真烦恼起来,因为她必须认清一个现实,楚孤雾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早饭之后,楚孤雾也没多留,让人把飞落霞送回去。 “这几年他戒心很重,”借着带楚南岸来玩的名头,王二小大白天也不用避讳着,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跟飞落霞碰头,“住处也不光是清婉亭和小中院,他的行踪只有陈依棉最清楚。” 楚南岸拿了个网兜在湖边捞鱼,前后左右跟了一堆仆人、保镖,可能是捞到了鱼,楚南岸欣喜若狂在原地蹦着,时不时还回头跟这边看似闲聊的两人挥挥手,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真是能晃瞎人眼睛。 “哦,”飞落霞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双手抱胸对那边的楚南岸露出笑容,下巴指指那儿,“好像真捞到鱼了,我们过去看看。” 王二小瞪直了眼睛,“艹,老子跟你说正事呢,你关心捞鱼?!” 飞落霞嗤一声,一掌拍他后脑勺上,啪—— “注意跟姐姐说话的态度。” “艹……” 飞落霞不理会后面被气得不轻但只能干瞪眼的王二小,迈着轻快的步调往湖边去,楚孤雾的行踪路线跟她无关,她又不是要搞暗杀,再说了,即使真要杀楚孤雾,她也有千万个机会,用得着偷偷摸摸么。 “落霞姐,快过来看啊,我捞到一条大鱼!”楚南岸兴奋到小脸红扑扑,挥手嗷嗷叫,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捞了鱼。 对待这个小小少年,飞落霞的心肠实在硬不起来,笑容也难免多染了几分真诚,过去一瞧,水桶里果然有一尾鲜红的鲤鱼。 她点点头,颇为赞许,“行,今晚可以吃红烧鲤鱼了。” “哈哈哈……” 楚南岸抱着飞落霞的腰乐不可支,可能是被这么多人宠着护着长大,楚南岸的跟其他楚家人总有些不一样,他就是个没心机的孩子,那些尔虞我诈权谋势力明明就发生在他身边,可他愣是一点也觉察不到。 从飞落霞回来后,他就黏上了,跟小时候一样,时不时就要找飞落霞要好吃的,飞落霞还记得小时候的楚南岸胖乎乎的,很爱吃。 真的就,一晃眼时间都过去了。 飞落霞伸手轻轻拍了下楚南岸的脑袋,有些感慨,“都比我高了,还这么小孩子心性,快起来,别热着。” 正值盛夏,人在太阳底下感觉就跟被放进烤箱一样,稍有动作就汗流浃背,不过楚家大宅绿荫多,小溪湖泊水渠四处都是,倒也没觉得很热,风从湖面吹来就清凉清凉的,很舒服,就算如此,飞落霞也不敢让楚南岸在外面多待。 楚南岸拽着飞落霞欢快的走在前头,嘴巴一直不停的在说话,飞落霞跟王二小对视一眼,互相都在传递同样的信息:他不累吗说这么多话。 “大哥?”原本话不停的楚南岸不太乐意的喊一声。 飞落霞脚步顿住,抬手摁摁额角,她发现楚孤雾最近似乎挺清闲,总是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好几次她靠在阴凉的地方打盹,都被吓个半死。 楚孤雾声儿不大的嗯一声,算是回应了楚南岸,然后把目光转到飞落霞那里,道:“连生的审讯口供送来了,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哦,那走吧。” 她不担心连生会乱说什么,守着一个秘密或许还能留着命,但凡把事情都抖出去了,那就离死期不远了。 楚南岸扯着不让走,小脸绷紧,“大哥,落霞姐答应今天陪我玩儿一整天的。” 他才不要大哥把落霞姐带走,谁知道又会带去哪里出什么事儿,大哥近几年越来越神经病了。 楚南岸上前一步,挺起小胸堂努力把飞落霞挡在自己身后。 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少年保护,飞落霞此刻的心情难以形容,她无奈叹息,知道这一道躲不过,就轻轻把楚南岸拉到一边,安慰他说:“没事的,你跟狗子先回去,我一会去找你们。” 哪知道这次楚南岸异常固执,气得直瞪眼,“不行!大哥他不是好鸟,我才不要他带走你。” “……” 周围陷入尴尬的安静。 楚孤雾浑身冒黑气儿,手臂一伸就把楚南岸拽过来教训,“越大越没规矩,回自己院子去,若是不听话,我就让人把你关起来!” “你关你关!”楚南岸突然叫起来,眼圈通红,“就像十年前那样,关起来弄死我你就省心了,也不用每天费心教导我,也不用为我的事头疼,我死了对你最好!” 说完他就气呼呼跑走了,王二小狠狠瞪一眼楚孤雾,拔脚追过去。 飞落霞眨眨眼,有点小惊讶,楚家这对堂兄弟的感情一向很好,楚孤雾很宠溺楚南岸,严厉教导是有,但楚孤雾从未打骂过楚南岸,更别说关起来弄死这些手段了。 难道在她离开这些年,兄弟两个生了嫌隙? 楚孤雾看着楚南岸跑走的方向,喃喃自语,“他越来越不听话了……” 对此事,飞落霞不置一词,她向来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人家兄弟两个的矛盾跟她也没关系,她算什么人,犯不着管楚孤雾的事。 第118章 霸王硬上弓 飞落霞跟着楚孤雾回到清婉亭,屏退了随来的保镖人员,在飞落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压在门板上吻住了嘴唇。 “唔?!” 飞落霞瞪大眼睛,伸手推了一把楚孤雾,结果没推开,反倒是激起了对方的控制欲,压下她乱动的手,牢牢锁在两侧无法动弹。 卧槽! 飞落霞张嘴就想骂人,哪知是如了楚孤雾的意,他湿滑的舌探进来,灵巧的在飞落霞的口腔内翻搅,把她的神智都搅乱了。 楚孤雾死死攥住飞落霞越发劲瘦的腰,大掌从衣摆下伸进去,肌肤相贴,滚烫的温度把双方都给灼着了。 “嘶——” 冷不防被咬了舌头,楚孤雾浑身一抖,不得已只能退出来,低头对上飞落霞那双清冷的眸子,他有瞬间失神。 楚孤雾鼻子一酸,突然埋首轻嗅起飞落霞颈项处的清香,紧紧把人抱住,仿佛要勒进血肉,生吞了她,呼吸就在耳边,楚孤雾还觉得不真实。 “落霞,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声饱含了很多无法说出口的情绪,直击飞落霞的心脏,她愣住,缓缓停止挣扎的动作,颓然放下手,任由楚孤雾抱着。 拥抱是让两颗心靠得最近的方式,他们分开十年,有些东西早就与以往不同了,这也是飞落霞回来后,两人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飞落霞神色恍惚,有种心脏飘忽不定悬在半空的感觉,她拼命想要握住,结果都是徒劳,她回来了,也不一样了。 瞬间,她有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造化弄人,天地弄人,如果她不叫飞落霞也不叫乔落,楚孤雾也不姓楚,他们就是出生普通的人家,过着平凡的生活,那该多好。 那时在厅上看到的第一眼,她的心就乱了,往后余生都在为这个过分漂亮的男人着迷,她不止一次的提醒自己要控制,不要投入真情实感,因为会万劫不复,以后她也会生不如死,毁掉自己,甚至毁掉乔家多年的根基。 感到脖颈处传来的温热湿意,飞落霞心痛难当,她并非生来无情,为人淡漠,只是外部条件不允许,从来到南方的第一天,她就用飞落霞这个名字活着。 飞落霞是谁? 她是楚家最强悍的女保镖,是楚孤雾的近身护卫,是……楚孤雾的心上人,是无坚不摧谁也打不倒的女汉子。 她隐藏起自己的本性,用冷酷来伪装自己,明明在意楚孤雾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却还是要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装了这么多年,她自己都觉得累。 因为这份难以控制的感情,她几次违背原先就制定好的计划,让乔家一次又一次陷入被人猜忌中,不得已,她只能用别的谎言来骗过楚孤雾。 而后,她成功了。 可……也失去了一些东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现如今,她回不去了,楚孤雾也回不去了。 楚孤雾抱着她,泪水爬满脸,低声道:“对不起,落霞,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当时气坏了,所以才会那样做,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只是想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结果发生了意外,连生这个蛇鼠两端的狗东西敢骗我,他竟然敢对你下毒手,把你带走,让我找不到……你原谅我好不好?啊?不要怪我……” 把飞落霞从海岛救回来的第一天他就想把话说了,可看到飞落霞的时候怎么也说不出口,后面口不择言的又说了那些伤害飞落霞的话。 “不要怪我好不好?”他放开飞落霞,轻抬起她的下巴,漂亮的眼睛望进她的眸子,传递着暖暖的温情。 飞落霞失神,曾经多少次她就迷失在这双眼睛里,那浓墨一般化不开的黑色瞳孔像深渊,能把人吸进去。 她身体顿感沉重起来,艰难的呼出一口气,酝酿半天说道:“先生,别这样说,我们……其实已经两清了,不存在谁对不起谁。” “那你……” 飞落霞拿开楚孤雾还圈住自己腰线的手,往后退一步,打断楚孤雾的话,“是我做错事在先,有什么样的后果我都担着,我都承受,没有怨言。” 真的没有吗?天知道。 楚孤雾面露喜色,眼睛倏地亮起来,“这么说你是不怪我对吗?” “……算是吧。”飞落霞心情复杂,这不是她心中真实的答案,不过话已出口,她也不会收回去。 她和楚孤雾之间或许需要重新建立信任,既然对方给了一把梯子,她干嘛不往顺手往上爬呢。 留在南方,留在楚家大宅,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飞落霞就像一个势在必得的猎人,盯准的猎物正步步走向她布下的陷阱,将来事成,她可以独掌四方势力,至于楚家…… 她垂下视线,手握成拳,心中早有决断。 “什么叫算是?”楚孤雾不乐意的撇嘴,把她捞过来重新抱着,“我知道你生气着呢,连生居然敢这么对你,哼!他现在被关在监牢,你要是心里不舒服,随时都能去教训他,想怎么着都行。” 飞落霞失笑,没接这个话茬,“以为过去这么久,你会变得成熟一些。” 在船上那一次,果真是假象,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楚孤雾依旧还是这个样子,任性妄为,不过也聪明得让人不得不谨慎提防。 楚孤雾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我只对你这样,在外人面前我可是威风凛凛的家主,受人敬畏。” “我不是外人吗。”飞落霞眯起眼睛问。 楚孤雾哈哈大笑,瞅着她红颜色的嘴唇吧唧亲一口,无不得意道:“你里里外外哪处儿我没见过没舔过没亲过,怎么唔唔……” “你还没完了!”飞落霞一把捂住他的嘴,瞪着眼睛警告,这人还真是什么神经话都能说得出口,万一被人听了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想起曾经那一波盖过一波的谣传,飞落霞就头皮发麻。 楚孤雾狡黠的眨眼睛,在飞落霞错愕的目光中伸出舌头舔过她的掌心,飞落霞的手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 第119章 羞答答 第120章 不打人就是没种 第121章 说话都带刀子 “先生?” 门外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 楚孤雾暗含警告的狠狠瞪一眼飞落霞,才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他在外人面前的一贯冷静,压着嗓子问:“什么事?” “有客到。” “知道了,我一会过去。” 打发走外面的人,楚孤雾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摆明了气没消,飞落霞冷笑,把他推开,自己先走出门。 “飞落霞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这一推差点把楚孤雾给推倒,他对着飞落霞的背影气急败坏的喊道。 疾步往外走的飞落霞停住脚步,头也不回道:“我疯没疯你不清楚吗?以后你也别觉着我欠了你,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欠。” “你什么意思!” 这下飞落霞不乐意了,转头,如电的目光盯在楚孤雾脸上,让他愕然,就听飞落霞说道:“你我这样真的没意思,我不欠你什么了,当年如果我真想要你的命那你也活不到现在,说到底……不仅是你付出了真心,我也把心给你了,早就说过我俩身份不对,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你他妈就把我的话当放屁,从没有放在心上!现在这样怪谁?行了,都这样了我也不用装,对,我恨你,怪你,跟你恨我是一样的道理,满意了吗?楚大少爷。” 她和楚孤雾曾经是那样亲密的关系,什么都做过了,熟悉对方的身体胜过他们自己,算计来算计去,要么陌生人再也不见,要么就像是现在这样,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飞落霞本身也不是好相与的人,脾气上来的时候也不会顾及后果,离开时把门摔得震天响,看架势像是要把整扇门给拆开下来。 “你走!你走!有本事你出得了这个门我跟你姓!”楚孤雾追着出去,在背后不要命的喊。 飞落霞半秒不停,几乎是跑着离开。 留楚孤雾在原地直瞪眼,他气得回去把屋里能摔的东西都摔得稀巴烂,仆人过来打扫的时候愣是装满了好几辆清洁车。 -- 夜半三更的时候,王二小又找过来了,倒也没要紧事,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儿,今天听人私底下传楚孤雾和飞落霞吵得不可开交,像是在比谁嗓门大似的,一点也避讳人。 王二小瞅着不出声的飞落霞,贱笑,“怎么突然吵架,不像你的风格,转性了呀?女霸王不一向成熟稳重,不善言辞,冷心冷面吗?” “滚。”飞落霞歪在窗框处,嘴里蹦出一个字。 王二小自讨了个没趣,举手投降,“行叭,你的事我不管,也轮不着我管,问你个正经的,咱家那边总得有个人回去主持大局,我俩都在楚家躲着算什么事儿。” “怎么,那帮老家伙闹事了。” “嗤,哪能啊,有堂公镇着,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闹事。”说到这里,王二小收起脸上的笑,突然认真起来,“听说上官柏来南方了,你做好准备。” 飞落霞抬头看着夜空中挂起的那轮明月,“没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来就来呗,不过是为了掰扯清当年的事情。” “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万一找楚孤雾要把你交出去呢,楚家舰队开出海救回来飞落霞可是大新闻,现在谁不知道,上官柏这是来算总账了。” “算他妈。” “……喂,谈正事儿呢,能注意一下措辞么。” 飞落霞伸手过来拍拍自己这个倒霉弟弟,笑道:“你太小看楚孤雾了。” “我可从来没小看他,”王二小夸张的大叫,“这些年我也是亲眼看到他是怎么把楚家发扬光大了的,啧啧!你说楚乔两家要是联姻的话会不会……” 他还没说完,就被飞落霞粗暴打断,“放屁,说什么呢,没事了就滚回去。” 王二小大感委屈,撇嘴道:“说说也不行啊……你们本来……哎哟哎哟哎哟别打别打啊,疼疼疼……” 一手揪住他耳朵反拧过来,飞落霞警告他说:“以后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下来泡药酒,听到没!” “知道了!母夜叉……哎哟!” -- 上官柏是一路敲锣打鼓来的南方,那阵仗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似的,虽然这几年楚家和上官家因为某些事情,关系一直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但上官柏怎么也是家主,身份敏感,楚孤雾就算再不待见,也不得不走走过场,命人安排迎接仪式。 表面功夫虽然做足了,却不代表他对上官柏能有什么好态度,见着人之后就是皮笑肉不笑,说话不阴不阳的腔调,“哎呀,千池城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场面都没今天这样大呢。” 上次慕容酒卓是暗访,阵容没这么强,素来四大家家主也没有无事瞎窜门的习惯,现在有了个这个机会,千池城的市民都挤在街道两边看迎接的车队,想看看西方上官家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儿。 配套设施非常安全的商务车内,楚孤雾和上官柏分边而坐,一个是相貌出众气质卓尔不群艳而不妖的漂亮青年,另一个则是满脸阴沉戾气奇重一看就不好惹的白发老头。 楚孤雾那话就是明着打上官柏的耳光,记着以往的仇恨,上官柏哼哼笑两声,不着痕迹的怼回去,“年轻人都喜欢玩场面这套,华而不实,没什么用,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啊。” 话外音就是说楚孤雾到底年纪小,办事缺点火候。 但楚孤雾也不是吃素的,跟着笑道:“是啊,不过年轻好啊,要是像您这把年纪了,那想玩估计也嫌闹腾,没这方面的精力了,觉着累得慌,这人呐,一旦老了就力不从心,稍有不慎就有个头疼脑热的,您说是不是?” 上官柏呼吸沉重,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抽搐几下,又不能不回话,显得他怕了楚孤雾似的,所以只能呵呵干笑两声。 楚孤雾偏头看窗外的街道风景,嘴角忍不住一个劲上扬,显示出他此刻的好心情,总算是出了口恶气,哼哼~ 第122章 悟出点什么 楚家大宅内大摆宴席,楚孤雾和上官柏一阵虚伪的推杯换盏,表面功夫做足了,等配桌的其他人一走,楚孤雾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下来。 他把酒杯搁回桌上,装了一天也累了,整个人就懒散的靠在椅子里,要笑不笑的着实让人心里慌张。 瞥一眼脸色也阴沉下来的上官柏,说道:“行了,别玩那套虚的了,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我没功夫陪你玩儿。” 可能是多喝了几杯,楚孤雾的脸有点红,跟楚灵鹤非常相似的五官就这么似笑非笑瞅着对面的人,上官柏的神色都不对了,心弦跟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似的,晃荡得厉害,他情不自禁的咽咽口水,目光幽幽,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跟你父亲长得真像。” 楚孤雾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最后化为放肆大笑,“哈哈哈……哈哈……” 偌大的笑声里带着嘲讽之意,上官柏是个老人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或许是心中的龌龊心思被猜出来,他满脸阴沉,眼神不善的盯着楚孤雾。 那种贪婪的目光让楚孤雾很不舒服,他止住笑,嫌恶的蹙起眉,冷声道:“别拿那种恶心人的眼神看我,我不是楚灵鹤,没他那种毛病。” 外界对楚灵鹤的风评并不好,特别是私生活方面,都传楚灵鹤是双插卡,男女都要,荤素不忌。 原以为楚灵鹤只是招惹了几个长得好看的手下,没想到上官柏也为之着迷,一想到那幕楚孤雾就浑身不舒服,如果不是楚灵鹤死得早,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话,他肯定一脚踹过去。 上官柏阴笑道:“放心,我对你也没兴趣,不过是在你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而已,楚孤雾,你应该庆幸长了张跟他相似的脸,不然你坐不上现在这个位置。” “呸。” “不信?” 上官柏的现在这个笑容总给人一种意有所指的感觉,楚孤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是对很多事情抱着疑问,不过要是让他问上官柏,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不想跟对方磨时间,楚孤雾不耐烦的说道:“别转到其他地方,说说你此行的目的,哦,让我猜猜,是为了飞落霞吧。” “楚少爷可愿意把人交回给我?” “她可是我楚家的保镖,什么是成你上官家的人的了,您要这样说我可就不明白了呀。”楚孤雾佯装不解,故意在那装傻。 这一天上官柏在楚孤雾面前碰了不少钉子,耐心和脾气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楚孤雾现在是故意赖账,他冷下脸,“楚少爷,飞落霞什么身份相信你我都清楚,当然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也略有耳闻,也理解楚少爷想把她留在身边的爱护心情,只不过嘛……” “我跟她没关系,”楚孤雾语气很冲的打断对方的阐述,“飞落霞是我楚家记录在册的保镖,你没立场也没资格带走她,我也不会交人,如果上官家主只是为了这一件事,那您还是请回吧。” “这么说楚少爷是不打算把人交回给我了?” “人是我的,我为什么要给你。” “飞落霞明明是我……” “嗯?”楚孤雾看过来,笑得奸诈,“飞落霞是什么,你们上官家安插在我这儿的奸细?可要想清楚了再说呀。” 上官柏脸色漆黑,气道:“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又何必装。” 楚孤雾无辜的眨眨眼睛,“啊,我不知道呀。” “你!” 论噎人的本事,楚孤雾可是不输给谁,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上官柏身边,低垂下目光,语气冷然,“我不管她是谁,跟你上官家又是什么关系,如果你还想走正南海和东南海的航运路线,就不要在这件事上惹怒我,记住了,我不是楚灵鹤,不会对谁手下留情,特别是像你这么恶心的人,过去的你和慕容酒卓那个老贼联手坑我,这笔账到现在咱们还没算清呢,怎么,想清算吗?” 这些年楚孤雾跟疯了一样利用各种手段对这两家进行打压,丝毫不讲一丁点情面,也不知道他从哪里调来的人手,竟然真的把上官家和慕容家压制得缩了头,这几年老实许多,楚家也因此恢复了昔日的光荣。 上官柏要想跟楚孤雾正面硬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现在够不够分量,别回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得不偿失。 上官柏脸色难看到极点,却不能把楚孤雾怎么样,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现在的楚家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楚家了。 楚孤雾也不如十年前那么好对付了,哦不,应该说十年前的楚孤雾也不好对付,上官柏一直不明白当时飞落霞是为什么会计划失败,后来又为什么了无音讯十年,知情人死的死,藏的藏,他纵使想查也难,那件事他还失去了一个儿子,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看楚孤雾的眼神都像带了毒。 “看来传言不假,你确实是个杀父弑母的种,畜生。”上官柏低声骂道。 楚孤雾讽刺一笑,“那不是你的手笔吗,现在怎么都都赖在我头上,上官家主,你这样不认账显得很小人心肠呀,啧,也不对,你本来就是小人。” “认什么账?”上官柏眉宇间的不解不像是装出来的,楚孤雾的话却是让他一头雾水。 楚孤雾的眼睛眨了下,神色微动,岔开话题,“算了,我也不想提那些陈年旧账,说白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整整衣服,招手叫来人,“上官家主喝多了,你们把他老人家送回客院,好生伺候着,不要怠慢了我这位尊贵的客人。” “是,先生。” 上官柏挥开那些漂亮女仆伸过来的手,说话也带刺儿,“不太习惯这套贵族少爷的做派,老夫自己走,告辞!” “慢走,不送。”楚孤雾在他后面笑着挥挥手。 待客厅安静下来,顶上的水晶吊灯发出璀璨的光芒,把屋里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敞亮,一丝黑暗也找寻不到,但楚孤雾的心却不这么明亮,他对当年楚灵鹤的死怀疑了。 他杀,谋杀,自杀…… 谁才是幕后的真凶,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上官柏或者慕容酒卓会是杀害他父亲的间接凶手,青熊的说辞却说他父亲是甘愿服用那种闻所未闻一直以来都没查到有用线索的药物所致,又有说法指向他母亲闫一枚,说她才是凶手。 第123章 炸毛了 飞落霞刚脱掉外衣想去洗澡,房门就哐当一声被推开,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熟悉的香水味扑进鼻腔,飞落霞挣扎,曲起手肘往后撞,同时冷声警告,“妈的楚孤雾放开我!” 来人抱得更紧,“不要,不放。” “大半夜你抽什么风!”飞落霞真是气得不起,她真是太低估了楚孤雾的无赖程度,以前还觉得对方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任性傲慢了点,现在想来她也是瞎了眼,楚孤雾的骨子里就是个流氓。 楚孤雾把自己的大脑袋搁在飞落霞的肩窝处,这是他们以前拥抱时都很喜欢的姿势,但现在根本不能引起飞落霞心中的共鸣,反而是让她更加想把楚孤雾顺窗户扔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一千遍不气不气上帝住在我心里,才把那压抑的怒火给止住,但架不住脑仁还是突突疼。 “楚孤雾,我上辈子欠你的吗!” 现在多一点不在意,待日后真的反目成仇的时候,彼此都可以少受一点伤害,飞落霞心头猛地涌上一股悲凉。 她真的很想问楚孤雾,这样做又是为什么,明明已经过去了的,为什么还要不停的来招惹她。 到底要把她逼迫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 飞落霞吸吸鼻子,声音很是沉闷,“你放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行吗?” 吵也吵过了,该翻的旧账也翻了,该揭的伤疤也揭开了,她和楚孤雾之间真的很难用一句话两句话说清楚,当年她也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真的就跟楚孤雾做到最后一步,明明告诫过自己要守住,不要沉沦,结果还是那样,她不怪谁,就怪自己。 “不谈。”今晚的楚孤雾似乎受了什么刺激,情绪反常得厉害,死死搂住飞落霞的腰不松手。 飞落霞敏锐的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同寻常,费劲的扭过脖子,斜晲他一眼,猜测道:“是不是上官柏提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要求。”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让楚孤雾出现这般情绪,她对上官柏的印象可不怎好,那就是个奸诈的老狐狸,戾气很重,又很阴险。 楚孤雾在沉默中慢慢把她放开,退出几步之外,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催促飞落霞去洗澡。 “……” 飞落霞丢给对方你吃错药的眼神,就自顾自去浴室洗澡了。 不一会,小隔间内传出细微的流水声,楚孤雾坐在卧室的沙发里,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睛里迸发出更野狼一样的光芒。 他刚刚差点脱口要问,杀死父亲的真正凶手是不是…… 结合那时的线索和今天上官柏无意的话,很难不让他联想其中的深意,这个怀疑让楚孤雾浑身冰凉,急切的想要从飞落霞嘴里知道答案,可见到人之后,他又不敢问了。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去容忍飞落霞的存在,是杀了为父报仇还是不杀。 寂静的夏夜,里面的人开着水龙头,却犹如牵线木偶一般背靠着墙壁,脑袋一下一下的磕着墙壁上的瓷砖,而外面的人,则像雕塑,呆坐在沙发里,连呼吸都是冷的。 浴室内水汽腾腾,看不太清飞落霞脸上的神情,她无力的叹气,站到喷头下面,把热水调成冷水,从头直接冲刷下来,好让她发木的脑子清醒一点。 “你怎么还不走?” 以为楚孤雾已经走了,所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飞落霞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系着,随着她走路的幅度,雪白的大长腿若隐若现,楚孤雾的直勾勾指着看,觉得有些口渴了。 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头发,齐腰的长发洗起来十分麻烦,飞落霞又不耐烦用电吹风,通常都是用干毛巾擦得差不多了,再靠在窗户那里吹凉风,发呆的同时也把头发给晾干了。 楚孤雾收回自己的视线,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她身边,在飞落霞明显不愿意的情况下夺过毛巾,不好的情绪早已被他收敛起来,他现在只想好好跟这个人独处片刻。 “以前让你留长发都不愿意,嫌麻烦,现在怎么想留了?” 他动作轻柔的用毛巾揉擦着飞落霞的湿漉漉的头发,飞落霞想躲,被他单手给压了回来,飞落霞的身体紧贴着他的下边儿,能感觉到那处的坚硬和火热,温度高得吓人,飞落霞被烫得浑身一抖,下意识的后退。 此时,头顶上方传来楚孤雾沙哑低沉的声音,并且暗含警告,“别动……” 飞落霞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是每天能看不能吃,心痒难耐,恨不得压在地板上扒光了上。 不过他现在不怎么敢真惹飞落霞,至于为什么,鬼知道呢。 飞落霞垂下目光,任由对方帮自己擦头发,幽幽的说道:“你别太上头了,我可不负责灭火。” “……啧。”楚孤雾恨得磨牙,手掌用力摁摁她脑袋。 飞落霞皱眉,拨开他的手,瞪着眼睛道:“你服务态度能不能好点。” “怎么说话呢,”楚孤雾不乐意了,说得他是什么不正当职业一样,“天底下还没有能让我为她服务呢,你就知足吧。” “嗤……” “你这笑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 “放屁。” “你还没完了,擦不擦?不擦把毛巾还我,磨磨蹭蹭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赶紧给我走,一会有人找不到你该着急了。”飞落霞没好气的把毛巾一把夺回来,扭开楚孤雾的桎梏,闪到一边。 楚孤雾挑眉,突然笑起来,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呸。” “你脸红了,害羞了,呐呐呐……不信你自己看,”他从梳妆台胡乱抓了把小镜子举到飞落霞面前,镜面反射出来的那张英气的脸浮上了一层红晕,楚孤雾得意洋洋,“你就认了吧,吃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飞落霞恼羞成怒的瞪他,嘴硬不肯承认,“放屁,你出去,快点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getout!” 她一指卧室的房门,气急败坏,跟平日里炸毛的蔷薇很像。 第124章 妈的,吓死老子了 想到那只懒猫,楚孤雾也是恨得磨牙,他亲自喂养了这些年,功劳苦劳都有了吧,结果飞落霞一回来就倒戈,一天到晚窝在这边,他想找来摸摸都不让,蹿得飞快,真是喂不熟,气死个人。 “我今晚要在这里睡。”楚孤雾干脆扯开衣衫,直接钻进被窝,一连窜动作让飞落霞直瞪眼。 楚孤雾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心里憋着委屈又不能说出来,只能掩饰性性的喊道:“又不是没睡过,矫情什么,上来!” 飞落霞冷瞥他,转身走到窗户那边去了。 楚孤雾心里的委屈上来了,压都压不住,眼圈登时就红了,把毯子从身上蹬开,在床上怄气,“行行行,不睡就不睡,又什么了不得……” 明显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让飞落霞动作一顿,她继续擦着头发,装作不经意的小声开解,“擦也不给我擦干净,湿漉漉的怎么睡。” 嗯? 嗯??? 生闷气的楚孤雾一只脚已经下地了,还有一只脚在床上,闻言的他惊奇抬头,好半天才回味回来飞落霞这话的内涵意思。 他高兴的咧嘴笑,几步跑过去劈手躲回毛巾,大言不惭,“给你擦干,真是的……也就你敢这样使唤我,换别人早顺窗户扔出去了。” 低头的飞落霞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那你也把我扔出去得了呗,省得你见着了烦。” 楚孤雾喊冤,“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见着你烦了。”巴不得一天24小时都能见着,烦个屁。 飞落霞不与他多做口舌之争,因为没用,楚孤雾的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两人的脾气秉性相差很大,以前是她让着,现在不让了,三两句就要吵起来,就像上次一样,关于他俩吵架的谣言满天飞,简直可怕。 她闭着眼睛享受这种不可多得的待遇,表面看上去整个人都非常平静,但只有她清楚,自己的内心此刻是惊涛飓浪的在翻涌。楚孤雾身上传来的淡雅香水味,就跟毒药似的,勾走了她的七魂六魄,让她不禁想起过去的很多画面。飞落霞撇嘴,暗骂自己没出息,净想那些有的没的,为了让自己静心,她索性屏住呼吸。 “你憋着气干什么,要成仙啊。”楚孤雾疑惑的问到。 飞落霞气恼的睁开眼,“关你屁事,赶紧擦干头发,我要睡觉。” “哦,”楚孤雾闷闷不乐的继续手上的活儿,想起什么之后眼睛又亮了起来,一把拽住飞落霞的手腕,指腹还在那处细嫩的皮肉上来回摩擦。 飞落霞不自在的动动手关节,看来是十分了解楚孤雾的作妖性格,警惕问之,“你又要干什么。” “洗澡啊。” “嗯?” 他拍拍自己衬衫下半露出来的胸膛,“我还没洗呢,快点,你帮我洗,洗完咱们一起睡啊。” “……” 飞落霞咬牙,很想爆粗口,不过素质过硬的她忍下了,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为什么我要帮你洗澡,自己洗,要是不乐意就叫仆人进来帮你洗,不然你就回自己那去,我凭什么要伺候你。” “以前都是你帮我洗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去给你叫人进来。” 楚孤雾不乐意,拽住她不让走,撇嘴,“那我不洗了。” 现在正值仲夏,外边热得让人受不了,这个天不洗澡是想腌咸菜么,飞落霞对天翻了个白眼,认命的推着楚孤雾进浴室,三下两下把对方的衣服扒光,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往他打浴液,冲洗,很多年不做这种事,她手法都有些生疏了。 这个过程,不仅楚孤雾痛苦,飞落霞也痛苦,尽管她已经拼命不去看楚孤雾线条健美的肌肉,以及两腿间的…… 楚孤雾也不出声,但眼睛就跟钉在飞落霞脸上似的,她转到哪视线就跟到哪,把飞落霞看得心里发毛,给他擦洗的时候力道不自觉狠了点,疼得楚孤雾直皱眉。 “嘶……轻点儿,你洗澡还是剥皮。” 他心里其实美滋滋的,但嘴上也是不饶人,飞落霞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嘚瑟样儿,同样也没好话,用他刚刚的原话怼回去,“也就你敢这么使唤我,换别人我也顺窗户扔出去。” “靠。” “哼。” 不过就是简单冲了个澡,飞落霞感觉自己像是来了个五公里负重越野跑似的,浑身都冒汗,她抬手抹抹额头的汗,顿感无力,得……自己也得重新洗。 她把楚孤雾赶到外面,伺候这位大爷躺下,然后自己转身回浴室重新又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楚孤雾已经在床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过去,想起前不久看的小话本上说什么危险得如同雄狮的人闭眼睡着的时候是最无害的,但只要睁眼,必定尸殍遍野,恐怖至极。她想,楚孤雾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装的时候就特别能装,天真懵懂,任性傲慢,可狠起来也能把看不顺眼的人撕扯成碎片,扔到脚底下,铺成路,然后他一步一步踏过去,还无比淡定从容。 要说她看不清楚孤雾的本性吗,其实也不是,很多年前她就看清,结果还是抵抗不住陷进去。 飞落霞无声的扯扯嘴角,自嘲一笑,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叠放好,然后再给楚孤雾盖好毯子,把卧室的空调调到比较适合的温度,做完这些之后,她又在静静的看了床上人几秒钟,才轻手轻脚离开。 如果她今夜真的跟楚孤雾同睡一张床,哪怕两人什么也没发生过,她也不想再有这方面的瓜葛。 飞落霞窝在外室的沙发里,夜已经很深了,她却没有睡意,睁着眼睛倾耳听窗外的虫鸣,岁月静好,奈何人不好啊。 飞落霞不知道的是,她一离开,楚孤雾就睁开了眼,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表情变化莫测,眼底酝酿着无尽风暴。 他把手伸出来放到旁边空出来的那个枕头上,手指一根一根的抚摸过它,像是对待他无比真爱的宝贝,然后慢慢把枕头抱进自己怀里,让它跟自己痛得不行的心靠在一起,枕头上面熟悉的味道,是他一直以来的思念。 第125章 小小乐趣 楚孤雾每年有三个时间段最忙,年初和年尾以及年中,加上现在上官柏还被招待在大宅内,为以防万一,楚孤雾对安保系统重新进行了调整,省得那个老狐狸闹什么幺蛾子。像他们这样的势力家族,管理一方天地,就跟管理一个小国家一样,事务繁多,楚孤雾也难得有非常空闲的时候。 不过就是再没空,他也要一天三趟的往飞落霞那里跑,实在腾不出时间过去的时候,也会胡思乱想,思衬飞落霞在干什么。 “谁又给她带这种乱七八糟的小话本!”负责打扫卫生的仆人从飞落霞的衣橱下方的细缝里发现藏起来的一摞花花绿绿的狗血话本,过来打小报告,楚孤雾气得太阳穴突突疼。 仆人摇摇头,“小的不敢问。” 楚孤雾烦躁不已,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行行行,下去吧。” 想了半刻,楚孤雾拨通内线电话,对那头的人下命令,“让成东来见我。” 电话挂落后三分钟,成东就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来了,楚孤雾把手边那一摞小话本扔到他脚下,厉声道:“说吧,这怎么回事。” 成东嘘瞄了一眼,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先生,这次可不是我。” “不是你,难不成是她自己翻墙出去买的。”就算翻墙,飞落霞现在也没这个本事了,不是她教唆出来的这伙人,还能有谁,楚孤雾脸色更不好起来。 成东丧着脸,叫苦不迭,“真不是我。” “真不是你们?”楚孤雾这下也没这么确定了,狐疑的问道。 成东恨不得把头都点断,偷瞄座上人的脸色,成东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先生,落霞姐可能是太无聊了,看看其实也没啥……” 楚孤雾登时脑袋又大了一圈,手摁住太阳穴,真的不想多看一眼那些封面胡里花哨的小话本,“行了行了行了,你也下去吧。” 他闭上了眼,脸上有不豫之色。 成东看了下,轻轻退出去,并且把书房的门给关上了,呼……先生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他挠挠头,啧,总感觉落霞姐和先生之间怪怪的,说关系不好吧,也不对,落霞姐的事情不管大小先生都要知道。 -- 大树底下,太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总是格外清凉,楚南岸躺在摇椅上,拿根逗猫棒逗地上的蔷薇玩儿,还不忘跟飞落霞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大哥肯定想不到是我买来的,哈哈哈……挨骂的肯定是成东。” 飞落霞把翻开的书籍盖在脸上,挡住那隐隐的光线,听到楚南岸的话,她才把那本《快穿:王爷偏要宠我》拿开,跟着笑了笑,“没事,东东皮糙肉厚,就算挨罚也伤不到筋骨,多打打也好。” “哈哈哈……落霞姐你坏得很。” “彼此彼此。” 飞落霞边笑边从藤椅上起来,目光触及到自己手腕的时候停顿了许久,脸上的笑意也落下来了,神情有些落寞。 “落霞姐你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南岸也看了过来,他从大哥那里听到,落霞姐的受过很重的伤,身体亏损,手腕也落下了隐疾,经常使不上劲。 要知道,落霞姐以前可是个彪悍的人物,现在却只能被限制在这个芝麻绿豆大的院子里喝茶看无营养的小话本打发漫长的时间,该有多悲哀,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飞落霞收起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伤感情绪,兀自笑起来,反过去安慰楚南岸,“没什么,这样也挺好的,省得以后打打杀杀了。” 刀口舔血的事儿她做得太多了,现在也该是歇歇了,这样一想,飞落霞的心顿时轻松不少,又把那本《快穿:王爷偏要宠我》翻开看起来。 她明显是不太想深谈这件事,楚南岸撇撇嘴,识趣不问。蔷薇对逗猫棒失去了兴趣,转而跳到飞落霞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自己团了团,眯起眼睛打盹。 大夏天的有只猫窝着实在难受,飞落霞感觉胸口热乎乎的都捂出汗了,动手想把蔷薇挪到别处。 嘿,这只懒猫贼精,柔韧性极好的身躯拉扯出流水的形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飞落霞双手上,就是不愿动,仰着头朝飞落霞喵喵地叫不停,好似给它挪个地方睡觉特委屈一样,琉璃眼都湿漉漉的,飞落霞不忍心,叹气之后只好把它重新抱回来。 飞落霞评价,“你怎么比你爹还无赖。” “喵——” “傻东西。” “喵……” “吃小鱼干不?”飞落霞从手边的小桌上拎过来一袋小鱼干,只是专门给蔷薇准备的猫粮,老贵了。 刚刚还慵懒傲慢的蔷薇瞬间炸起来,脑袋跟着飞落霞的手转悠,喵喵叫得有些讨好,还不停的用自己肥胖且毛茸茸的身躯蹭飞落霞。 飞落霞一边躲它,一边拆开包装,两根细长的手指从里捏出一条小鱼干,逗这只又懒又馋嘴的猫儿,“等会,急什么呢,给你吃给你吃,真是的……” 老蔷薇走了,这只猫也算是遗传了前一只的秉性,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都一样的馋嘴,懒,傲慢,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有,它都一样嫌弃你。 趁蔷薇叼着鱼干吃得起劲这会,飞落霞用指尖拨开它胖得几乎没了的脖子,再次看了看挂在上面的项链,跟她以前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临近晚饭的时候,楚孤雾找过来,飞落霞为此已经可以做到心无波澜,甚至已经早早等在门口,看样子是要迎接他。 “挺上道。”楚孤雾夸赞。 飞落霞转身,有气无力往里走,其实她并不想站在院门口跟个傻逼似的等人,但楚孤雾威胁她说如果不出来迎接,晚上就睡她床上。 因为从上次洗澡风波后,楚孤雾接连几天都留宿在她那里,害得她没地方去,只能睡客厅的沙发,人老了颈椎不好,第二天醒来她肯定都是落枕,脖子和肩膀疼到要死,只能歪着脑袋,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飞落霞还想要命,所以迫不得已只能答应楚孤雾每天晚饭陪他吃,并且还要打扮得像个女人站在院门口接他。 第126章 看破不说破 两人面和心不和的吃完一顿饭,等到仆人把碗筷收走,楚孤雾还老僧入定般的坐在原位不动弹。 飞落霞捻了个菩提子放到嘴里,眼瞥见对方已经气定神闲端起饭后茶吃了,她对天翻个白眼,下逐客令,“你最近不是很忙吗,吃饱就赶紧走人吧。” “不急。” 然后又过去了半个钟头,楚孤雾还是不动,外边儿的天色已经黑了,他这点心思飞落霞哪里有不知道的,不就是借口想留下来,要是这次松口了,日后她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所以绝对不能惯着。 飞落霞转身到旁边拨打内线电话,“来个人,把你们主子带走,他喝多了。” 茶喝多了。 噔—— 楚孤雾把茶碗用力放到桌上,冷道:“你不待见我什么,跟我在一起觉得时间很难熬是吧,这么打人脸。” 怎么说他也是个权利中心的人物,结果却遭到飞落霞这个反叛者的冷遇,以往也就算了,他爱宠着,现在怎么地,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还这么横,比以前还给脸不要。就算他也有对不住飞落霞的地方,他也尽可能弥补了,怎么费了这么多功夫,就是撬不开飞落霞的心门,真是跟石头一样硬。 楚孤雾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页面从桌这边直接推过去,下巴指指,示意她看,“呶……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是审讯连生的视频,我特意让他们拍的,给你解气。” 视频已经打开了,传出的阵阵惨叫声预示着被上刑者正忍受着巨大的折磨和痛苦,飞落霞的身体抖了抖,动作僵硬的拿起桌上的手机,面无表情的盯着看。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过去了,她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但视频早在五分钟前就已经停止了。 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好似散了一些,飞落霞的眼珠子动了动,垂下视线,又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把手机还给楚孤雾。 楚孤雾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没看出来什么,就端着小心的态度问道:“还是不能让你高兴吗?” 重新回归的飞落霞比十年前活泼了点,言语和动作上就能看出来,似乎这才是真的她,可楚孤雾又时常觉得这样的飞落霞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总感觉……虚无缥缈,他想抓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飞啊飞,离自己越来越远。 以前能让飞落霞看了高兴的事情,现在再做起来好似都没什么意义了,她脸上极少会出现真诚的笑容。 这让楚孤雾的心慌到不行,隐隐的似乎觉得自己要彻底失去飞落霞,可他不愿意,这个人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哪怕过去的真相再肮脏不堪,他也不想就此放手。楚孤雾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他也不想救,楚灵鹤怎么死的跟他没有什么关系,难道找到凶手了就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 他甚至卑鄙无耻的想,楚灵鹤死了他才有机会继承楚家,才能彻底掌控南方,才不会让这个大家族日渐没落,败光在楚灵鹤手上。 即使他怀疑幕后凶手是飞落霞,那她也是帮自己完成了一向艰巨的任务,哪怕他没给飞落霞下过毒杀楚灵鹤的命令。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楚灵鹤死了,抱着什么心态死的,又是怎么死的,已经没人去关心了! 他也不关心! 上一代人肮脏的过去,是他最不愿意去触碰和回忆的事情,死了反而让后代的人更加顺利好过,他花了很多天想明白这个道理,用来说服自己不去追究到底是谁的责任。 他想着,只要飞落霞从今以后老老实实的待在他身边,过去的事情他真的可以既往不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或许连楚孤雾自己都不知道,他多渴望飞落霞再给一次机会,让他们的故事可以重来,过程可以重写,避开那些所谓的利益,真真正正的在一起享受两个人毫无保留付出的感情,因为他知道,并且百分百确定,飞落霞还爱着他,心里还有他。 飞落霞耸耸肩,无所谓道:“为什么要问我开心不开心?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连生受审不是应该的吗,还是你没问出来想要的信息。” 她都不知道楚孤雾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重新讨好她?那抱歉,她现在不想要了,为自己,也为楚孤雾。 舍弃过去的情感,重新规划新的计划,是她现在要做出的改变,也不仅仅是她,楚孤雾也一样,他们之间需要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较量,是楚家和乔家的较量,如果掺杂私人感情,等到那一天到来,她还能对楚孤雾下得了手吗。 她的心已经在当年跟着被一起炸碎了,哪怕东拼西凑回到完整的模样,上面也有了裂痕,这是多少时间都无法抹去的,是布满在她和楚孤雾之间不能磨灭的伤与痛,罪与恶。 飞落霞感觉自己错的地方有很多,当初不应该只身来到南方,更不该卧底进楚家大宅成为楚孤雾的保镖,更不该深陷儿女私情里,更不该十年前没有借上官柏的手一举除掉楚孤雾,她犯了很多低级的错误,致使后来几年乔家的动作处处受限制,如果不他弟弟支撑着,仅凭她了无音讯这十年,乔家就已然易主了。 楚孤雾有家族使命,她也有,所以她现在更不能接受楚孤雾对自己的好,这难保不是楚孤雾为了攻陷她使出来的糖衣炮弹。 上官柏亲自来南方,并且到现在也没离开,两人会面不可能客客气气和和谐谐什么旧账也不翻,只要楚孤雾从上官柏嘴里听出跟原事实不符合的地方,势必会怀疑到她头上。 而她总感觉,楚孤雾已经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楚灵鹤的死以及当时楚家保镖护卫不利。 应该是怀疑她了吧。 她心里自嘲不已,但表面上还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她很想嘶吼,不要再对她这么好,千万不要了…… 她真的要不起的。 第127章 连生被杀 第128章 怀疑 “滚蛋。” -- 飞落霞并不想去深究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如果那边真是青熊,要知道她的信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眼看着保镖就要追到这边,飞落霞伸出舌头一点一点舔过嘴唇,露出狡黠阴诡的笑容,纤瘦的身影快速闪进旁边的茅草丛,不一会就消失不见了。或许她还应该要感谢楚孤雾,因为这片茅草丛是小时候楚孤雾命人移植过来给兔子玩耍的,现在兔子没了,这里的茅草长到半人高也不会有仆奴来清理,正是遮掩行踪的好去处。 成东带着一队人马赶过来的时候,连个人影也找不着了,他狠狠踹一脚那个狗洞,操着粗话骂道:“狗日的,哪个王八蛋在这里挖个洞的!” 他在楚家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这个隐蔽的角落居然藏着一个能容成人爬过去的狗洞,这该是多严重的失职,明明就要抓住那俩狗东西了! 日了狗了。 不过人跑出去不代表就抓不回来,成东狠狠呸一口,下令道:“全城戒严!一定要把嫌犯给我抓到!” “是!” 命令下达之后,整个千池城上空就响起了警报声,所有街道路口全部被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违者杀无赦。 楚孤雾负手而立,黑衣的衬衣,黑衣的长裤,黑色的皮鞋,打理得精致有条理的发丝,在一片灯火通明的大厅之上,他整个人显得孤独而又强大。 陈依棉疾步进来禀报,“先生,人跑了。” 对方似乎非常熟悉大宅内的路况,甚至连看管连生的监牢位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成功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楚孤雾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知,“我知道了,照例去查吧。” 陈依棉欲言又止,“是……” “你想说什么。” “要不要派个人去飞落霞那边看看?” 楚孤雾把目光放到陈依棉身上,淡声问:“你怀疑她。” “先生难道就不怀疑吗。”这个时候最想要连生性命的除了飞落霞,还能是谁,难不成是上官柏吗。 也正是因为上官柏身份特殊,现在又在大宅里,所以对那座院子的监控才更加严密,这几天也没发现异常,况且上官柏也没这么傻会在这个节骨眼挑事。 楚孤雾也不敢十分确定,这件事到底跟飞落霞有没有关系,他想了想,觉得也可以利用这个借口去看看飞落霞在干什么。 “我跟你一块过去看看吧。” 陈依棉惊讶的抬头,“先生?” “怎么?” “没什么……”其实先生不必亲自去,陈依棉不甘心的咬唇,哪怕心中再酸涩,她现在也不敢表露出来。 默默退到一边,跟着楚孤雾去往飞落霞的院落。 一行人来得突然,还是直接推开卧室门进来的,灯光一打开,飞落霞就被刺激得从被窝里迷迷瞪瞪醒来,本能的伸手遮住眼睛,带着朦胧睡意的嘟囔声响起,并且还夹带着一丝丝委屈,“干什么呀……” 她似乎很困,在眼睛适应了强光之后,她不太乐意的从被窝里爬起来,手揉着惺忪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和一样乱糟糟的睡袍,茫然无措的看着闯进来她房间的人。 “大半夜的你们干嘛?” 陈依棉正要说话,就被脸色不怎好的楚孤雾个打断,冷声道:“带人先出去。” “可……” 楚孤雾火大了,瞪她一眼,“出去!” 尽管不乐意,陈依棉也不敢违抗命令,带着其他人先出了卧室,在关上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飞落霞,正好对上飞落霞投过来的疑惑目光。 房间里安静了,飞落霞眨巴着眼睛,还是不在状态,又问了一遍,“干嘛呀,有事说事,犯人也还有知情权呢。” “谁说你是犯人。”楚孤雾坐在床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劲儿特别大的拉上飞落霞滑落肩头的睡袍领子,咬牙教训道:“睡觉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吗,你这什么臭毛病,以后干脆裸着睡好了。” 飞落霞拍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好气的怼回去,“我睡觉什么毛病关你什么事,倒是你,大半夜带人进我房间干什么,万一我真没穿衣服睡觉,岂不是都被你们看光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啧!我差点忘了,现在我在你们楚家的名声还不如街边一乞丐呢。” 她明显自嘲的语气让楚孤雾听着很不舒服,依旧是皱着眉说:“你别多想了,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今天闯进来几个毛贼,正抓着呢。” “哦,你怀疑我私藏贼人了呗。”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你就是这意思。” 楚孤雾嘴硬,“没有,不是。” 他是想来看看飞落霞在干什么,见不着就一直心心念念,老猜着她这会在干什么,那会又在干什么,想得脑仁直疼。 他也不是被怼几次就会认输认怂的人,就觉得飞落霞是他的,怎么着都是他的,死了也是他的,别人就是动不得。 大概就是这种神经又变态的心理,让楚孤雾的行为都有些不正常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乐意这么作着,谁也拦不住。 飞落霞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到桌边倒水喝,得空的时候问道:“进了什么贼?死了还是抓住了?” “跑了。”楚孤雾声音很轻,双手往后一撑,身体呈现一个休闲的姿态,衣领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引得人很想扑上去咬一口。 飞落霞含在嘴里的水差点把自己呛死,她狼狈的挪开目光,语气不太自然,“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抓人去啊。” “底下有人,干嘛要我去。” 飞落霞无言以对,把水杯放下,往床边走了几步又退回去,后腰挨着桌沿,双手抱胸,两人就这么对视,谁也不再说话。 像是看够了本似的,过了一会楚孤雾才收回自己贪婪的目光,问她:“今晚你几点入睡的,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正常时间睡,没听见声音。” “是吗?” “嗯。”飞落霞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楚孤雾笑了笑,不再追问,从起床起来,姿态优雅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飞落霞,倾身靠近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熏红她的耳朵。 “我不信……” 第129章 关系加剧恶化1 第130章 关系加剧恶化2 第131章 关系加剧恶化4 第132章 关系加剧恶化5 其他人走后,陈依棉就迫不及待的问楚孤雾,“先生还是怀疑飞落霞吗?” 起初她也觉得飞落霞嫌疑最大,但后来想想又觉得理由不足,派杀手的幕后者不一定是飞落霞,但那晚把杀手放走的,肯定是她。 楚孤雾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你那么想知道就去当面问她。” “别开玩笑了,我能从她嘴里知道什么。”陈依棉嘟囔。 楚孤雾说:“那不就行了,你问不出来,难道我就能问出来。” 他现在只要一跟飞落霞见面,肯定都是以不愉快收尾,就算他想旁敲侧击的问点什么,最后都是被气得跑偏,那这样,他也不去自讨没趣了,由着飞落霞闹吧,闹闹就消停了。 陈依棉一噎,不敢把心中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就只能道:“行吧行吧,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先生,你说她会不会……” “嗯?” “没什么。”现在根本没证据,她也不好多加猜测,先生和飞落霞的关系时好时坏,她也不想从中掺和。 不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缠,陈依棉问了个别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向她解释清楚,抓紧时间吧,我可不想每次看到她都要绕道走。” “绕道?”楚孤雾露出困惑的神情,“为什么,你跟她有仇?” 陈依棉的脸黑了,“放屁,我跟她有什么仇,还不是因为你,我不管,总之你快点澄清咱们俩的关系,我不想背锅。” “澄清什么。” “我日,大哥你别赖账行不?人品还要不要了。” “多大事儿,”桃花眼轻轻一挑,露出蛊惑人心的笑容,楚孤雾打趣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陈依棉吓得跳出去三米远,叫道:“请你不要每次做了缺德事都赖责任给我,一码归一码,这件事你必须要跟飞落霞解释清楚,我可不想因为这事儿丢了性命。”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强行塞给她也不能要,代价太大,她不能冒这个险,她也不是飞落霞,也不能为爱赴汤蹈火。 陈依棉认真的态度不似作假,楚孤雾也不捉弄她了,说道:“就算我现在解释,她也不会相信的,她不信我,就像我不信她一样。” “那你们可真够累的。” “谁说不是。” “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每次看到她站在你身边,投在你身上的眼神都让人感受到她对你的仰慕,那时候我挺嫉妒她的。”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而我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不敢伸手去触碰光明,怕自己太卑微,不够资格。 楚孤雾淡笑,“是吗。” 他记得飞落霞说过,他是她的神明,是她的信仰,那时候他听到这样的表达,高兴坏了,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拿来给她,想法设法的让她开心,特别爱看她笑。 他对飞落霞的爱一点点累积起来,达到他自己也无法估算的高度,他现在想仰头看,都看不到顶尖在哪。可是在这个累积的过程中,他和飞落霞的关系总是时好时坏,漏洞也遗留在这座爱的高塔里,被爱意蒙蔽双眼的时候他是看不见这些越来越大的窟窿的,等到这层有遮掩作用的爱意迷雾散开的时候,他才恍然发现,原来他和飞落霞之间有那么多矛盾,戳在这座爱意的高塔上,满目都是大小不一的洞,高塔也坍塌了一角,现在仅剩的也在摇摇欲坠,保留不了多久。 在他小的时候,父亲就耳提面命的告诫他,不要相信爱情,也不要对谁付出真感情,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真爱,而是他们这样的身份背景,人生里注定要比普通人多出来很多欺骗,认真就要输了。 陈依棉不知道楚孤雾在想什么,自顾自说,“可不,你可能看不大出来而已,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变成这样。” 她不理解的耸耸肩,当初她也劝过楚孤雾的,做事不要这么绝,多少留条后路,日后也好挽回。 哪知道楚孤雾一刀斩断,等到飞落霞不见踪影才知道着急,那段日子是她一直陪在楚孤雾身边,根本不敢让别人靠近过来,不想外人看见楚孤雾哭到双眼红肿,压抑嘶吼的狼狈模样。 明明那么相爱过的人啊,最后却闹得跟仇人似的。 “我知道……”那两道目光哪怕总是淡淡的,他也是知道的,不用看就知道,因为心能感受。 他的声音很小,陈依棉没听清,“什么?” 楚孤雾摆手,“没什么,要不你替我跑一趟,去看看她现在还闹不闹,要是没听话你就把她绑起来,拉出去游园。” 飞落霞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时候给点教训。 陈依棉一脸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你确定?我可不打不过她啊!” “她现在没武力值。” “这话你信我可不信。”没武力值能爬那么高的树上看书?蒙鬼呢,陈依棉撇嘴,翻白眼。 楚孤雾摸摸下巴,“反正是她自己说的,你多带点人去,如果她反抗,正好可以戳破她的谎言,快去。” “万一伤着她责任在谁。” “you。” “卧槽!” “别墨迹,快去执行。” 陈依棉狠狠瞪眼,气呼呼冲出去,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老子真是里里外外不讨好,什么黑锅都让老子背,日了狗的。” 她挥手让站墙角的几个保镖过来,“你们几个跟我走,快点快点,麻利点啊!一个两个没吃饭是不是,软脚虾啊他妈的快点啊!” 一群人浩浩荡荡奔着飞落霞住的院子走,陈依棉正心里窝火呢,半道就遇上闲逛的上官柏,这个老狐狸在大宅白吃白喝好几天了,现在还不走。 陈依棉暗自磨牙,皮笑肉不笑,真他么想打包扔出去。 再怎么不满对方,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到位,陈依棉挤出笑容,规规矩矩和对方打招呼,上官柏却不怎么领情,看都不看陈依棉一眼,鼻孔朝天目中无人,大概觉得凭陈依棉的身份不配和他对话。 “切~以为自己是谁。”等那行人走远后,几个楚家保镖嘀咕,哼,铺那么大的摊子结果还不是让他们先生给破坏了,最后屁好处也没捞着,还敢在楚家摆谱。 第133章 关系加剧恶化6 第134章 兽场角斗1 第135章 兽场角斗2 第136章 兽场角斗3 第137章 兽场角斗4 “哥哥……” 论装可怜博同情,楚南岸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楚孤雾哪里不知道他,打小就这嘚瑟,犯了错就知道小狗摇尾巴似的装可怜,偏生楚孤雾就吃这一套,摊上这么一个弟弟也算自己倒霉。 “行了,边去。”楚孤雾嫌弃他满脸鼻涕眼泪的,把人扒开。 看楚孤雾脸色正常了,楚南岸才敢笑嘻嘻的松开手,“嘿嘿……你真是我亲哥,对我真好。” “废话。”楚孤雾又翻了个大白眼,“要不看在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份上,就算是亲的我也把你丢出去。” “是是是。” “杵那干嘛,坐下吃饭!” “好咧哥!” 看他那不着调的样儿,楚孤雾头又开始疼了,不过这次他不抓自己弟弟的不自在了,把矛头对墙角的王二小,冷声道:“回头我再收拾你小子,敢带歪我弟,欠打。” 王二小撇嘴,“切……” “狗子狗子,快点过来吃饭,我给你留了好吃的蜜汁鸡腿肉,快点来啊……”楚南岸真是记吃不记打,刚刚还没教训,这转眼就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还在楚孤雾面前跟王二小眉来眼去,鸡腿肉都给留一份出来。 作为亲大哥都没享受过这待遇,想到这层,楚孤雾刚刚暴雨转阴的脸立马又电闪雷鸣,楚南岸最了解自己大哥的脾气,亲手给挑了一块蓝山煎鱼跨了半个桌子送到楚孤雾的碗里,谄媚讨好,“哥你也吃,落霞姐最爱吃的菜哦……” 跟大哥斗就不能是正面的,得从侧面入手,这不,飞落霞的名号一出去,楚孤雾立马暴雨转晴,脸上寒冰消融,笑得迷死人了。 楚孤雾把那叠蓝山煎鱼全部移动到飞落霞跟前,与刚才教训楚南岸截然不同的语气说道:“特意让人做的,很久没吃了吧,多吃点。” 这道菜也有好几年没上过楚家的餐桌了,其中缘由不用说都知道,飞落霞挑了一块放到嘴边咬一口,细细品味,鲜嫩的鱼肉混着特别调配的酱汁,爆开的美味有着惊人的口感,哪怕多年不吃,飞落霞也依旧记得这个味道。 “怎么样?”楚孤雾邀功似的看着她,眼巴巴的样子倒是很像蔷薇跟她讨要小鱼干的时候。 飞落霞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吃,还是那个味道。” 楚孤雾得意的眨眨眼,颇有点神秘的说:“那当然,我特意让人把以前的厨子给找回来了。”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缘故,飞落霞稍愣一下,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半响才垂下眼帘,低声说一句, “有心了。” 楚孤雾笑言:“你喜欢就行。” 怎么能不喜欢呢…… 一个人能记得自己全部的喜好,光是这么心意就已经让她感动,更何况他们的曾经有过诸多不愉快,有过诸多欺骗,甚至今后…… 唉, 飞落霞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但愿这一次她可以不辜负楚孤雾的爱意,可以好好的把这份感情维持下去,那些谎言和骗局,或许不解开最后的真相,对她和楚孤雾来说才是好的。 “快点吃啊。”见她发愣,楚孤雾催促。 “哦,你也吃。” -- 入夜。 飞落霞刚从洗漱间出来,就看到坐在自己房间的不速来客,她拿着一条干毛巾擦头发,绕过要上来问话的王二小。 先发制人的说:“你闭嘴,我不想跟你解释。” 一句话堵死了王二小,愤愤不平,“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到底怎么回事你!兽场角斗好玩啊,会丧命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还去,傻逼!” “你管不着。” 王二小更气了,“要不是看在咱俩共用过一个胎盘的份上,你当我乐意管你,你要是死在这里,那我也不用回去了。” 飞落霞坐下来,梳理半干的头发,通过梳妆镜的反射看他,“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你有个屁数。” 飞落霞抬手拍他一下,“啧!臭小子,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哎呦——”王二小拉长声音怪叫,那个表情夸张得没人形,“您还知道自己个儿是我姐呐,还当您给忘了这层羽毛般轻的血缘关系了呢。” 不声不响的就行动,结果收拾不了烂摊子,反倒被楚孤雾盯上了,为掩人耳目只能先暴露第一重身份,哪知道后面扯出那么多事情,这也就算了,毕竟现在人平安归来,就比什么都强。 但是! 不要忘了还有但是! 居然不跟任何人商量就私自提出帮楚家下兽场角斗,在王二小来看,飞落霞简直是无药可救,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飞落霞好笑的看着他,“我就不明白了,要下场的是我,怎么你们一个个比我还紧张,干嘛,怕我打不过那谁啊。” “那谁。” “你说谁。” 王二小特别认真的凑过来,“不是……姐,你听我说成不?这个事情呢……咱们可以从长计议,你想想看啊,楚家又不是没人,谁去那不是去,上官柏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咱们不能上杆子送死啊,楚孤雾身边能人异士多,除了你那不是还有别人嘛,那谁……叫什么来着……哦哦对,彘狗的那个阴恻恻的小人,你不是挺不待见他的嘛,让他去啊,还有那谁……哦陈依棉,她也行,干嘛非得是你啊,感情楚家就你一个保镖啊,别的都是饭桶废柴不顶事儿,那还养着干嘛,趁早拉出去喂鱼算了。” 叽里呱啦说一通,飞落霞听得头痛欲裂,手撑住额角,唉声叹气,“……不是,你话怎么这么多啊,我就是想挑战一下怎么了,机会难得啊,你不想看着你姐出风头,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我怕你血溅三尺,尸骨无存。” “……” 飞落霞指指大门,“滚,立马给我滚。” 这还是亲姐弟吗,没一句好话,给飞落霞气得脸色都变了,拿了个梳子就往王二小身上扔。 “出去。” “我是为你的安全考虑,楚孤雾也不乐意你去吧。” “这就更不用你操心了,我会有办法让他同意的。” 第138章 兽场角斗5 想要说服楚孤雾同意自己参加这场比试,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飞落霞实则也没太好的对策,但胜在她足够了解楚孤雾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如果她态度强硬的要求参加,楚孤雾肯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又要把她禁足。 怎么办呢? 飞落霞苦恼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面干脆从床上起来,披着外衣一个人来到院子外面,沿着安静的石子路慢慢走。她非常熟悉这座幽深的大宅,因为她在这里长大,比较有趣的说法上来讲,她和楚孤雾算是青梅竹马。 月明星稀的夜,晚风凉凉,飞落霞拿着一根树枝百般无聊,四处晃荡,时不时还能遇见夜里巡逻的保镖。 “落霞姐,这么晚了您不休息怎么还在外面啊?” “睡不着,随便逛逛。” 然后睡不着随便逛的飞落霞就在下个路口撞见了同样睡不着的楚孤雾,她站在几步距离之外,挑眉。 “好巧。” 楚孤雾皮笑肉不笑,“是,巧了。” 然而事实上…… 是狗腿的保镖去跟楚孤雾汇报,说飞落霞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乱逛,看似神情落寞,眼角带泪,伤心到不行。 楚孤雾肯定不信保镖在这种一听就没过脑子且夸张的转述,不过人家保镖想要表达的中心就是飞落霞没睡觉,至于伤心嘤嘤哭什么的就是衬托个气氛,先生信不信都随便啦。 于是就有了眼下偶遇的一幕。 飞落霞抓抓头发,“这么晚了先生怎么还不睡?” “这话我反问你。”楚孤雾冷道。 “不困,出来逛逛。” “凌晨三点了。” “……”她知道。 楚孤雾走向她,很自然的牵住她的手,身上淡淡的香味传进飞落霞的鼻子,让她原本就乱糟糟的心更是七上八下。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止不住心动。 飞落霞也没矫情,她现在的心态较比十年前已经改变了不少,既然楚孤雾想牵手,那就牵咯,她又不会少块肉。 两人慢悠悠走,隔着不远处就是跟随而来的保镖,他们没敢靠得太近,怕先生想对落霞姐做点什么的时候他们在那碍眼。 “今天跟你说的事……” 飞落霞刚开了个头,楚孤雾就不乐意了,打断她的话,“什么事,我不知道。” “那我……” “闭嘴,我不想听。” “可是……” “不听。” “……” 还能再幼稚点吗?飞落霞停下脚步,用十分无奈的眼神看着楚孤雾,她原本是想再找一个恰当的时机跟楚孤雾好好谈谈,既然现在遇上了,索性把话一次说开,省得后面麻烦,哪知道对方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楚孤雾凶巴巴的拿眼睛瞪人,漂亮的脸蛋气得扭曲了都,“你想说什么,要说什么,飞落霞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死心吧。” “这并不是坏事。”飞落霞试图讲道理。 楚孤雾冷哼一声,“要你拿命去赌的事情还不叫坏事,行啊,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算是坏事,难道要等到我替你收尸那天才算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气头上的楚孤雾根本不能讲道理,就跟炸毛的小兽似的,嗷嗷叫唤,“那你什么意思,说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飞落霞叹气,轻声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这次呢,我能赢,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的,相信我好不好?” 如果没有把握,飞落霞断断不会贸然行事,所以现在最难过去的那关就是楚孤雾,如果他不同意,就算飞落霞自己有再多计划也实施不了。 飞落霞只是单纯的从自己的层面考虑楚孤雾为什么不同意,无非就是信不过她的能力,可她都能保证了啊,又有什么信不得的。 可她说完楚孤雾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他忍了又忍,抓住飞落霞的手用力到让人发疼。 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中,“我信不过自己而已……” 飞落霞不在的这些年,他终于能让自己的心承认,自己确实不如她,离开了楚家,离开了这重身份,他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没有飞落霞强大,甚至他都没有完全自保的能力,一直以来他都是靠飞落霞保护,这个既定的事实以前他不愿意承认,是怕飞落霞瞧不起他,现在承认了,是他自己会再次失去飞落霞,因为自己的骄傲自大,会让他失去很多,在乎的人,在乎的事…… 飞落霞没想到楚孤雾会这么说,她的心痛起来,回握住楚孤雾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慰。其实她知道,现在的楚孤雾羽翼已经丰满,根本不需要靠着谁了。 “我不信任自己能保护好你,”楚孤雾的声音很哀伤,他眼底的懊悔深深刺进飞落霞的心里,“当你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后半生一定要把你保护好,不受一点伤害,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另有目的,我不想猜了,真的……我就希望后面的日子我们都不要分开,你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可以最大限度的容忍你去设计任何骗局,只要你别伤害自己,别伤害小岸,我都可以不管,至于我自己……最后是什么结局,我已经预知了。” 这一番话,让飞落霞震惊,她从未自信过头的认为自己的一切行动能全部瞒得过楚孤雾,从前是,现在也是。 楚孤雾不阻拦,不拆卸,无非就是他纵容着,仅此而已。 飞落霞的心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那是比第一次楚孤雾跟她表达爱意时还要强的触动,她瞬间沉默下来,无话可说。 飞落霞甚至有一种冲动,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楚孤雾,或许两个人可以一起去实施那些计划,让四家势力洗牌,换血,再规划新的利益关系。 “我……” 就差一点,差一点飞落霞就要把全部实情说出来了。 楚孤雾倾身过来吻住她,咬着她的嘴唇说道:“不想讲可以不讲,我不要知道了,不然等以后你再告诉我。” 第139章 楚王夫夫狗粮(番外) 最近楚南岸有了顿悟,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太闲,天天不干正事不养家糊口,就靠大哥每个月给个几百万几千万零花钱养着,内心空虚且不安啊。 而且从狗子主动坦诚了真实身份之后,他的零花钱更是到了九位数,花都花不完,根本不知道要拿去干什么。 儿童扶住基金会都不需要他参与,负责人说基金会的钱都用不完,正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呢,千万叮嘱楚南岸别擅自捐款,基金会实在吃不下这些款项了,这年头国泰民安,也没很多人需要官方扶持。 “那国外呢,非洲总有贫困家庭需要救助吧?”楚南岸不死心的问道。 负责人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叹气,“有啊,但落霞姐已经派了专员去负责那边的扶贫计划,根本轮不到我们儿童基金会,唉……年底的业绩汇报我们又要落下别人好大一截,唉……这可怎么整哟!对了南岸少爷,” 他话锋一转,握住楚南岸的双手问道:“您缺钱花吗?” “啊哈?不缺呀。”楚南岸摇头。 负责人眼里刚燃起的希冀之光瞬间被浇灭,又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大声感慨,“我滴个神啊……” 楚南岸以为他疯了。 但这让他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他的钱没地儿花。 所以为了给自己找到一个花钱的理由,楚南岸上网查看了很多花钱攻略,逛遍了各大网站和论坛,可是网友的建议都太小儿科了。像什么全球一年豪华大旅游、买两点五亿美元的大房子,自己不住,专门放着观赏、把渤海填了开发房地产、或者在外太空开发旅游项目、月球移民、给赤道贴金砖……等等。 楚南岸认真想了想,豪华旅游什么的他不稀罕,地球哪个角落狗子都带他逛遍了,不稀的去了现在。买两点五亿美金的房子他五年前就已经买了,而且买了不止一栋,现在让他想可能都想不起房产证放哪了。 至于其他项目,虽然资金充裕,但技术上肯定不支持,他就算想办也没办法,而且他听狗子说,最近大哥在让人秘密研发这些项目,轮不上他插手。 网友建议不采用,楚南岸手撑着下巴发呆,恰好看到仆人过来给他送下午茶,那是个美丽的女仆,穿着专门的制服,走路婀娜多姿,体态优美,脸也好看。 楚南岸就问她,“姐姐,你想一夜暴富吗?” 女仆不解的看他,楚南岸觉得有戏,就继续跟她说:“我钱太多了花不完,你帮我把它花完好不好?” 女仆噗嗤笑了,摇头,用天籁般的声音说道:“南岸少爷留着自己花吧。” 楚南岸很是失望。 此计不成,他又生另外一个,最近不是很流行网络主播这个娱乐行业嘛,他可以网上打赏给别人啊。 对,就是这么办! 觉得此计可行的楚南岸立马行动起来,点开最大最火最热门的网络直播平台,一上来就给人家小姐姐刷了火箭炮游艇太空飞船,总之什么最贵就刷什么,刷完这个楚南岸又换另外一个继续刷,所以不到半小时,整个直播圈都记住了这个出手大方的金主爸爸。 楚南岸那串乱码的id立马被放到世界公告,来回播放,他得意的晃晃脑袋,觉得这些钱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可是没等楚南岸高兴多久,他刷礼物出去的钱就以一种退回来的方式放到了他的账户。 “诶?” 楚南岸震惊了,这年头还有主播不要钱的吗? 正疑惑,下一秒就有人在线给楚南岸答疑解惑了,那是一位妖孽的男主播,他画着浓艳的妆容,说话捏着嗓子,还翘兰花指。 “谁呀谁呀!这是!谁这么不礼貌给伦家刷礼物了啦,讨厌~伦家是靠才艺吃饭的了啦,谁再刷礼物伦家就下播!” 底下一众粉丝嗷嗷乱叫,主播主播别呀!别下播!我们还没听够您和十八位雄壮男性的一夜风流故事,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下播! 那谁谁……上公告栏的金主快住手!不要用这种污浊之物来侮辱我们纯洁可爱的主播大大,不然打你哦!群殴那种。 楚南岸很受伤,不得已只能放弃给这个主播刷礼物送钱的行为,换个别的主播,一点开发现人家直接把刷礼物这个通道给单方面关闭了。 “啊!气人!” 楚南岸把手机扔掉,心灵再次受到创伤,以至于到晚上也是郁郁寡闻,行鱼水之欢都不得劲,哭丧着脸,差点把王二小害得不举。 “谁欺负你了?”王二小把他搂怀里,“没事儿,媳妇儿,告诉我对方是谁,看我给你出气。” 楚南岸撅起嘴,“花钱怎么这么难。”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王二小,想讨个主意,“你跟我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我换成现金,拿到街上分给过路的人。” 这应该总行了吧? 王二小听完之后摇头,先是亲了下他红肿的嘴唇,才不急不缓的说道:“晚了,已经有人这么办过了,现在街上过路的人看到发钱的都绕道走。” “……” 楚南岸更加郁闷了。 “那怎么办,要不你以后别给我钱了,真的不需要。” 王二小一听不乐意了啊,立马蹦起来,虎着脸咋咋呼呼的快要把房顶给掀了,“不行!老公的钱你都不要那你想要谁的?你大哥给你就要啊,哦对,你倒是提醒了我,干脆让你大哥以后别给你零花钱了,你已经是我乔家的媳妇了,哪有还花娘家钱的道理,推了推了,以后不许要你大哥的钱。” “那不行,大哥会生气。”他结婚的时候大哥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花狗子的钱,不能在这方面短了气节。 王二小板起脸,“那你就不怕我生气?” 楚南岸笑嘻嘻的依偎过来,把光溜溜白嫩嫩的脚丫子放到他腿上,“你才不会舍得跟我生气。” “哼。”那不一定,事关男人地位问题,得严谨,慎重。 第140章 兽场角斗6 第141章 兽场角斗7 第142章 九月九(结局) 《爱到爱不起》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