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舞者2》 第1章 莫天悚被蕊须夫人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蕊须夫人道:“你爹知道这些事情后便要我和他一起去飞翼宫。我不肯,还求他日后永远也不要再来烦我。你爹恨我绝情,到最后也没原谅我,离开巴相以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烦过我,连他中九幽之毒也没回来。天悚,你爹本来是不用死的,我非常对不起他,因此不敢再对不起你。” 莫天悚浑身冰凉,缓缓问:“夫人,你也可以像骗我那样骗骗爹的,为什么你会对爹说那些?” 蕊须夫人扭过头去,没有回答。 莫天悚惨笑道:“爹在你那里住了一个月。阿妈的猜测一定是真的!” 蕊须夫人勃然大怒,厉声道:“你给我闭嘴!”见莫天悚眼鼓鼓的,妥协道,“好,你别瞎猜,我源源本本地告诉你。” 莫天悚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席地而坐,听蕊须夫人道:“是,我自私得很,只想自己清净,一直就不想管文家的事情,当初也没有对沛清说实话。沛清的九九功比你现在高明,但是也不足以和飞翼宫抗衡。他在我的书房待了几天后,越发觉得自己无力对抗飞翼宫。而九幽之毒发作缓慢,飞翼宫又非常熟悉,并不足以倚靠,沛清认为自己需要一种新的毒药。 “恰好那时候中乙又来找我讨书。沛清想到蛊毒,跟着中乙上了桑波寨。那时候蛊苗的榔头还不是石成,住在舍巴寨。当天夜里沛清孤身潜入舍巴寨,非常顺利地拿到黑虎神像。沛清才智远非蛊苗可比,他没费多少功夫,就发觉神像的尾巴是可以活动的,取下后能分成两半。无解的赢蛊就藏在那个尾巴中。可惜的是当沛清藏起赢蛊,将黑虎神像放回去的时候,发现中乙就站在他的身后,于是他只好把赢蛊又放回去。 “天亮后沛清两手空空地离开桑波寨回到我这里,劝我出手去对付中乙,我才知道赢蛊之事。蛊苗有名的死缠烂打,我不喜欢沛清去招惹蛊苗,便说了他几句。我们吵起来。记得当时沛清非常激动,垂泪问我不靠毒药他有没有可能赢飞翼宫。我知道没有那样的可能,一激动将沛清搂在怀里,几乎要答应他同去飞翼宫。 “不想这一幕恰好被龙血真君看见。他大叫一声,扑过来就想打沛清,还一个劲地质问我,为何总是要帮助文家。我不得已,才说出我和文家的真实关系。可是龙血真君还是莫名其妙地乱吃醋,和沛清打起来。从屋子里一直打到榕树林子里,又不巧被你阿妈看见。 “你阿妈做事也是过分了一些,她居然去嫁给狄丰。可是沛清更过分,知道文玉卿嫁给狄丰也不肯回家。我相公又起了误会,终于离开我。唉!红尘俗世就是这样,永远也没有真正快乐的时候,我实在是厌倦了。天悚,现在你是不是还要怀疑我和你爹?我看沛清,就像是老祖母看孙子。” 莫天悚很不好意思地嘟囔道:“可是你那么年轻美丽,一点也不像是老祖母。老祖母,跟着你的小孙子回去养伤好不好?” 蕊须夫人摇头道:“我不习惯和那么多人一起住。而且,三玄极真天和我有仇,我也怕他们今后迁怒文家。”从怀里拿出一个绸布包递给莫天悚,“《九九归一》和这两颗珠子都还给你算了。” 莫天悚不肯接,大惊道:“老祖母,你是不是今后都不打算再见我了?” 蕊须夫人将绸布包放在地上,点头道:“今后你要是还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映梅帮忙。映梅的手印比当年我见他又高明很多,足见他这些年尽管只是躲在日喀则烧火,然并非意志消沉。奇怪的是,他精研佛学,明明知道孟青萝是妖精,又是朋友妻,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么喜欢孟青萝。刚才若不是他开始害怕见到罗夫人,躲在你的营帐中,我根本就无法伤害罗夫人。他一察觉罗夫人受伤,立刻就追出来。人真是太古怪太复杂!我想自己一个人清静清静。其实我再见你也没有意义,反而让你夹在我和映梅中间左右为难。” 莫天悚用力摇头道:“不!我没有左右为难。禅师已经走了,你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见蕊须夫人摇首不答应。莫天悚拿起包裹打开,将《九九归一》拿在手中,却把离火珠和坎水珠还给蕊须夫人,哀求道:“你伤还没好,还是拿着这两颗珠子好练功治伤,日后还让小妖还给我就是了。还有,冷香丸我再也不要了,你不用再想办法去弄丹果。” 蕊须夫人拉住莫天悚的手,欣慰地笑笑:“天悚,你是一个好孩子!我连你都尚且不想再见,自然更不会再去见小妖。小妖恐怕也是你心中的一个迷团吧?” 莫天悚急道:“夫人,不用说,我不想知道。” 蕊须夫人莞尔:“留着日后你才有借口来找我?那我还非得告诉你不可!其实小妖的事情很简单。当初蓝姬等人争夺榔头之位,大家谁也不服气谁,其中以蓝姬最工心计也最悲天悯人,不愿意自己人内讧,请中乙做裁判,藏起黑虎神像,约定谁先找到黑虎神像,榔头就由谁来做。 “在巴相,中乙熟悉的地方除了桑波寨就是榴园。他把黑虎神像藏在榴园后面的百花山上,也就是小妖家的地方。蛊苗之间的争夺很少会不用到蛊术的。小妖家里人怎么可能抵挡蛊术,被无辜波及,路路续续都死了!中乙很内疚,不再管蛊苗的事情,一走了之。” 莫天悚愕然道:“中乙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不是说小妖家里是闹鬼吗?” 蕊须夫人冷哼道:“你以为中乙是个什么东西?三玄极真天一直企图谋取蛊术而不成功,中乙明明知道小妖一家完全是无辜的,却因不愿意得罪蛊苗而置身事外!” 莫天悚诧异地皱眉,喃喃道:“中乙整天指责罗天役鬼非正道,难道役虫就是正道不成?三玄极真天道术精深,还要谋取蛊术做什么?” 蕊须夫人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岔回去叹息道:“黑虎神像是蛊苗的最高机密,有人怕黑虎神像落在小妖家人手里,装神弄鬼故意吓唬他们之事也有。加上小妖家的人对蛊术所知不多,中蛊也不知道是中蛊,还以为是闹鬼,才在巴相传得沸沸扬扬的。 “当时那个神像是蓝姬找到的,但是很多人反对女人做榔头,所以蓝姬就支持石成当了榔头,其中一个条件就是石成要让她随意研究黑虎神像,找出失传的赢蛊培养方法。 “黑虎神像的尾巴本来是镶嵌得很牢固的,蛊苗又不敢随意损坏他们心目中的圣物。可是你爹在中乙的监督下放回赢蛊的时候,没有把尾巴装好。结果蓝姬也发现了秘密。当时蓝姬正在培养金蚕蛊,无力分神,就让蓝朵来培养赢蛊。 “蓝朵很快培养出赢蛊,还有些不服气当初不是自己找到神像的,居然在小妖伯父身上做试验。我那天正好路过那里,看不过眼,又想此事毕竟和沛清有关联,知道小妖伯父已经无救,顺手帮他解脱,为惩戒蓝朵,还把黑虎神像拿来送给小妖的伯父做了陪葬。 “蓝朵不知出手救人的是我。想到她培养赢蛊就只有蓝姬知情,回去后就去找蓝姬算账,硬逼蓝姬交出黑虎神像。两姐妹因此反目成仇。蓝姬也没有黑虎神像交出来,被蓝朵联合石成重伤,赶出蛊苗的寨子!真娘救了她以后她才知道蓝朵在小妖伯父身上下蛊做试验,一心只以为黑虎神像的失踪乃是上天对蛊苗的惩罚。此后蓝姬和蓝朵又纠缠好一段时间,蓝姬终于大彻大悟,自己一个人躲得远远的,去了玉龙雪山。 “蓝姬走后,蓝朵隐约觉得黑虎神像和小妖一家有关系,又培养出赢蛊,准备去威胁小妖一家。当时小妖一大家人只剩下小妖和她父母,蓝朵就把赢蛊下在小妖的父母身上。不巧的是我那时候恰好去了九龙镇,找飞翼宫送给你大哥的丫头雪笠,回巴相的时候,小妖的父母已经过世,剩下小妖孤苦伶仃的还受到所有人的白眼。我也是心中不忍,便拿了一些东西去看小妖,也约略告诉她事情的真像,还暗示她可以去找真娘。 “小妖见过我一面以后,总是喜欢来找我。我看她可怜,自己一个人又寂寞,断断续续地教了小妖不少东西,小妖就变成我的徒弟。小妖记仇得很,一心只想挑起蛊苗内讧。她偷偷去过几次桑波寨挑衅,虽然没成功,可让石波觉得她很特别,对她甚是动心。她却念念不忘自家深仇,从来也不肯理会石波。 “小妖恨透了石成一家人。当日她在桑波寨毁坏的那个黑虎神像的确是假的。你离开巴相后,她就去把真的神像挖出来,偷偷放在石兰那里,还故意让人发现。闹得蛊苗的三个寨子都乱哄哄的。” 第2章 莫天悚诧异地道:“原来从前小妖在桑波寨给大家看的黑虎神像真是假的,我开始还以为滚茂嗄胡说呢!是不是小妖冤枉阿兰,阿兰便找大嫂帮忙,结果把大嫂也牵连进去?” 蕊须夫人道:“蛊苗的黑虎神像传至远古,乃和田黑玉雕刻而成。材质绵软细腻,扔在地上如同皮球一样可以弹起来。小妖虽然找得巧手匠人雕成黑虎像,可她哪里去找如此特别的材质?瞒瞒一般人可以,却瞒不过知道底细的蛊苗理老榔头。 “石兰气小妖得很,可又觉得非常对不起小妖一家,更是顾虑小妖和榴园的关系,也不知道怎么给自己分辨,不得以才去找真娘帮忙。真娘不知道原委,劝小妖劝不了,帮石兰也帮不了,急得差点小产。又把文玉卿急坏了,在祠堂里为真娘祈福。文家祠堂里有我暗藏的一个双鱼神符,可以千里传讯。文玉卿一祷告,我便知道文家又出大事了。便抽空回了一趟巴相。 “小妖连她伯父的清净也去打扰,闹得实在是太不象话!小妖如此胆大妄为,也是我平日没教好她,为了以后不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将小妖赶出巴相,以后也不想再见小妖了。现在阿兰和真娘都安静许多。” 莫天悚热切地道:“你不见小妖也可以来见我啊!老祖母,我们日后见面就只说些家常,我保证不用任何事情来烦你,好不好?” 蕊须夫人将两颗珠子硬塞到莫天悚手里,微笑道:“其实我自己住也寂寞得很,日后说不定会想你,还是会来看你的。现在你已经知道我是如何知道文家消息的,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天天去祠堂烧香。你知道我素来没耐心,你烧不了几次香,我肯定会去巴相的!” 莫天悚噘嘴道:“可是万一你要是不来呢?又万一双鱼神符失效了呢?再万一像上次蛊苗侵入榴园那样,我们所有人都被坏蛋抓起来,没办法去祠堂烧香呢……” 蕊须夫人失笑,打断莫天悚的话道:“行了行了,我答应你,日后有空就去榴园看你!不过这两年我想潜心练练九九功,希望你别来打扰我。好了,你们出来已经这么长时间,央宗和远山不知怎么担心呢,快回去吧。” 莫天悚眼看多说也没用,低声道:“翩然,你先走,我最后再和夫人说两句话。”等梅翩然的影子已经走得看不见了,才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老祖母,你说的那个一年的期限是不是真的?” 蕊须夫人皱眉道:“为什么这样问?” 莫天悚低声道:“我知道翩然做了很多你不喜欢的事情,其中还包括对不起桃子在内。但是翩然对我一直很好,我也是真的非常喜欢她嘛!” 蕊须夫人沉默半天,苦笑道:“你没有猜错!答应我别那么猴急,回去问过你阿妈再说。” 莫天悚尴尬地笑笑,不太满意地嘟囔:“老祖母,我也做过很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可以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喜欢翩然?你不觉得翩然又美丽又能干吗?” 蕊须夫人莞尔,叹道:“实际我也不是不喜欢翩然,只不过觉得她实在是太工心计,非你良配,再说她又是一个水青凤尾……你爹喜欢上孟青萝,结果怎样?我也是想你日后少些烦恼!至于说你做的那些错事,其实都算不得是真正的错误!等你日后当爹当爷爷就明白了,自己的子女犯再大的错,你也会当他是个宝。尽管刚见你的时候,我是很不喜欢你的,但你现在就是文家的人。快走吧,梅姑娘也该等得着急了,还以为我在背后说她什么坏话呢!” 莫天悚终于站起来,刚要走,又回头紧紧抱住蕊须夫人:“老祖母,别那么绝情,一定要记得日后有空就来看我。” 蕊须夫人点头答应,又催莫天悚好几次,莫天悚才恋恋不舍地走了。钻进林子就看见梅翩然果然等得有点着急,忙过去笑着耳语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刚才在夫人那里证实,我用不着守那一年的清规戒律。我们赶快办完这里的事情,回巴相禀明阿妈立刻拜堂。明年就给大哥的儿子添个弟弟出来,好不好?” 梅翩然早羞红脸,丢下莫天悚飞一般地跑掉了,跑几步才发觉莫天悚没有追过来,回去一看,他还在对着林外的空地发呆,叫道:“天悚。” 莫天悚笑笑:“没事,没事。我只是觉得平白无故给失去一个大靠山,划不来。你可要赔我。” 梅翩然也不出声,低头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朝回走。刚到营地门口就放开他。 这回等在路口的换成央宗,噘噘嘴道:“你们也实在是太能磨蹭了!给梅姑娘接风的菜都热两回了!” 梅翩然连忙过去亲热地拉着央宗,赔笑道:“姐姐别生气!是我拉着天悚又出去的。我们是去给你买见面礼去了。”说着拿出一个精致的“珍布柯水”递给央宗。“以后我们姐妹在一起,还请姐姐多多关照。”(珍布柯水:银铃针线筒,藏族妇女最喜爱的华贵饰品。) 央宗的气消下去不少,回头瞄一眼莫天悚,嘟囔道:“恐怕是你关照我才对吧!快走吧,大哥和历大人都等着呢。今晚是我和荷露一起烧的菜,全部都是正宗的川菜,大哥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莫天悚硬挤到她们中间,笑嘻嘻道:“荷露不会烧川菜,是你亲自下橱吧?放心,我不会冷落你的。” 不想央宗推他一把,冷哼道:“莫天悚,你要明白状况,现在是我多了一个姐妹陪着,不冷落你就已经很不错了!” 梅翩然连忙也推莫天悚一把,挽着央宗的胳膊附和道:“就是,他以为他是谁啊!走,我们别理他!我一直很羡慕你们头扎小辫,带着巴珠(头饰),围着帮典(围裙)的打扮。你帮我也这样穿好不好?” 剩下莫天悚一个人无趣地吸吸鼻子,灰溜溜跟在后面。 有梅翩然加入以后,莫天悚一行像前几日那样继续赶路。 格茸从队伍的最前面冲到队伍的中间,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吼道:“莫天悚,你就不能干点好事?” 只要央宗没盯着,莫天悚还是喜欢穿汉装。不过荷露和梅翩然都跟着央宗一人一身藏装。莫天悚心疼荷露,路上荷露基本上都是坐马车。梅翩然来了以后,也是坐马车的时候多。只有央宗始终都陪在莫天悚身边,当即将那双不算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厉声道:“格茸,下马,跪下说话!” 莫天悚急忙做好人,阻止道:“不用不用。问题是我一直都在赶路,又干什么坏事了?让格茸队长如此生气?” 格茸恨恨地瞪莫天悚一眼,还是跳下马背,没下跪,但弯腰足有90°,大声道:“你来了,就要强抢人家的牦牛吗?” 莫天悚一愣道:“什么抢人家的牦牛?格茸,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向山靠过来,低声道:“是这样的。历大人已经派人去通知穆侯爷我们明天能到。穆侯爷说是给我们接风,派人出来弄些牲口回去吃肉。刚才格茸队长就是看见官兵正在拉牦牛回去。” 央宗看看莫天悚,没出声。莫天悚皱眉道:“历大人不在前面吗?怎么没制止?” 格茸冷哼道:“他制止?他还亲自下马去抢了一串蜜蜡珠。” 莫天悚叹气道:“央宗,陪我去前面看看。格茸,你也一起来吧!” 几个人来到前面,牵牛的士兵都还没有走远,路旁一大群敢怒不敢言的藏人沉默着。历瑾迎上来,将一串蜜蜡珠递给央宗,得意洋洋笑着道:“央宗小姐,送给你。” 央宗冷冷地道:“我不要。我们藏人从来不抢别人的东西。” 历瑾甚是尴尬,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莫天悚跳下马背,笑道:“不花银子比不得花银子的珍贵,花自己银子的比不得花男人银子的珍贵,也难怪尊贵的央宗小姐不喜欢。历将军,就送给我吧,我拿去给荷露,她肯定喜欢。” 历瑾也急忙也跟着跳下马背,将蜜蜡珠递到莫天悚手里。 莫天悚仔细看看,成色并不算好,回头问:“这串珠子值多少银子?” 央宗道:“这种珠子是不贵,大概也就几十两吧,可是事情不是这个道理。” 莫天悚笑笑,拿出一百两银票给历瑾:“把这些银子送给那个姑娘,当这串珠子是我们买的。还有,刚才那些当兵的牵走几头牛,你也算一算,把银子给他们。再派人去通知穆侯爷,已经拿回去的东西就算了,开张单子给我,这笔银子我出了。都算是我买的。他不想我破产,就立刻停止这样的行动。” 历瑾蒙了,拿着银票半天才反应过来,忙把银票还给莫天悚,赔笑道:“三爷这不是故意寒碜我们吗?” 第3章 莫天悚淡淡道:“是吗?我可不觉得,我不过是在保命而已。想想,万一我们这次要是打不下来碉楼,回去怎么向万岁爷交代?你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派人追上去,把牦牛拉回来,还有他们抢走的东西也要一件不少的还回去!”又把蜜蜡珠递在历瑾的手上。 历瑾急忙传令,将蜜蜡珠递给一个亲兵,不想莫天悚道:“你亲自去,还要赔礼。” 这下历瑾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皱皱眉头,拉着莫天悚朝前面走几步,避开众人以后道:“三爷,你宠着央宗也不是这个宠法吧!现在我们已经进入拉鲁才旦的辖区,这周围全部都是穆侯爷已经打下来的地方。拿他们一点东西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莫天悚怒道:“这和央宗一点关系也没有。藏民是不敢说什么,但是他们会恨我们的。就算是我们打下碉楼,他们也不会服气的。说不定我们前脚走,后脚他们又反了。珠子给我,你不去赔礼,我去!” 历瑾忙道:“还是我去吧!” 莫天悚道:“态度诚恳一点。记住,我们是和穆津剑完全不同的人,来这里是来解救拉鲁才旦的,不是来攻击拉鲁才旦的。告诉你手下的那些人,一定不能扰民!”见历瑾还有些不以为然的,莫天悚压低声音,推心置腹道:“历大人,穆津剑是不是和太后关系比较亲近?你做事是不是也要和他一样?” 历瑾迷惑地道:“这个和军纪没关系吧?再说穆侯爷是朝中老臣,只不过有些反对皇上的激进做法,算不上是太后的人。” 莫天悚道:“总之历将军年少有为,和穆侯爷那样的老古董是完全不一样的。穆侯爷和军纪当然关系不是顶大,但和大人的帽子关系不小。军纪却和我们能不能攻下碉楼的关系非常密切。拉鲁才旦在这里算是一个不小的土司,管着七个寨子。你看过战报,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穆侯爷开始来的时候势如破竹,攻下一个寨子也就一两天的时间,然后时间越用越长,现在围住官寨好几个月了,硬是没攻下来?” 历瑾嘟囔道:“官寨中有三个碉楼,比一座城池还难攻。” 莫天悚摇头道:“碉楼是死的,人是活的。穆侯爷现在失去民心,所以才攻不下几个碉楼。你要是也和他一样,保不准周围的土司会派兵增援拉鲁才旦。立刻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加速前进,今夜和穆侯爷汇合。” 历瑾愕然道:“我们才刚刚进入拉鲁才旦的辖区,要和穆侯爷汇合还有几十里山路呢!” 莫天悚抬头朝前看去,缓缓道:“穆津剑的人要跑几十里路来拉牦牛,说明官寨附近已经没东西让他吃了!我们又没带多少粮草。我已经听见厮杀声。不赶快的话,就我们这几个人,玄得很。” 说完,莫天悚离开历瑾,却让央宗和格茸都留下,帮着历瑾归还东西,自己回到队伍中间,来到马车旁。狄远山过来问:“天悚,队伍怎么停下来了。” 莫天悚笑着道:“遇见强盗打劫!”拍拍马车的车窗,叫道:“喂,见我过来,你们两个也不说出来和我打个招呼” 荷露露出头来,笑着道:“三哥,有事吗?” 莫天悚嚷道:“没事不能过来吗?翩然,说你呢!” 荷露笑嘻嘻地道:“梅姑娘说不见你,所以不出来。”莫天悚笑道:“那我见她行不行。”下马到马车后面正想去开马车门,马车门就自己开了,梅翩然换了一身紧身男装出现在门口,嗔道:“你也太猴急了!” 莫天悚打量梅翩然,嬉皮笑脸地道:“我还是不够急,早点开门一定能大饱眼福。这事关系到我脖子上的脑袋,能不让人着急吗?”伸手把梅翩然抱下马车,“挟翼你用不用?” 梅翩然啐道:“去!又没正经。走山路我自己走比骑马快!”推开莫天悚,只用片刻时间就消失在旁边的山坡上。这时候前面的事情也处理完了,队伍又重新开始前进,莫天悚也重新骑上马背,走在狄远山的身边。 狄远山迷惑地问:“天悚,你让梅姑娘去干什么?” 莫天悚道:“侦察周围的情况。穆侯爷派人大肆抢牲口,现在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们这一队乱七八糟的队伍是来干什么的,说不定就有人在前面设兵堵截。” 狄远山皱眉道:“你是说要打仗了?” 莫天悚耸耸肩头道:“我也不想!刚刚入川我就让历大人他们把衣服都换了,就是不想有人发现我们的目的。”说完又去对荷露道,“速度这么快,马车中颠簸得很,你出来骑一会儿马吧!” 荷露犹豫一下,探头朝外看看,也没有看见央宗,便点点头。 莫天悚总觉得荷露娇弱,又将她抱在自己的身前坐着,低着头小声问:“你帮我劝翩然喝茶没有?”自从梅翩然上次劝说莫天悚越狱失败以后,就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再也不肯喝一口茶。莫天悚自己劝说没起作用,便发动狄远山、荷露等人帮他一起劝说。 荷露抿嘴笑道:“其实梅姑娘的酒量不错,以酒代茶也从来没有喝醉过。” 狄远山听得好笑,自去前面找凌辰说话,正好看见央宗急匆匆地朝后面赶去。 凌辰捅狄远山一下,好笑地道:“追三爷最紧的是央宗小姐,可是三爷最不着紧的就是央宗小姐。” 狄远山失笑,万分同情地道:“央宗也实在是把天悚看得太牢了!连喘气的时间都不给天悚留一点。放谁身上都受不了。” 一直到入夜时分梅翩然才回来。莫天悚传令今夜不宿营休息,队伍继续赶路。然后把历瑾找来,几个人停下说话。 梅翩然道:“三公子和四公子接到消息就派了一个叫做王二宝的偏将过来,企图劝说次仁平措出兵拦截我们。还好,我们的动作比较快,王二宝也只比我们早到两天时间。次仁平措又没有弄清楚我们过来的目的是不是和王二宝说的一样,还没有决定出兵。不过今天穆侯爷的行动却把我们的目的明确告诉次仁平措。我离开的时候,次仁平措已经集结了大约五百人,正追在我们的后面呢!” 历瑾还没有真正打过仗,从前抓人向来是几百上千人去围捕一两个人,当即变色道:“还真有人来打我们!五百人?可是我们只有一百人不到,今天又赶一天的路,人马都疲惫得很,怎么办?次仁平措是什么人,其他土司都没动,他凑什么热闹?” 莫天悚是真的没想到会从历瑾的嘴巴里说出这样的话,没好气道:“将军过来之前没看过战报吗?次仁平措是拉鲁才旦的女婿,开始就和穆津剑打过,不过输了就是。就他自己一个人,肯定没力量派出五百人来。翩然,还有谁参与进来?” 梅翩然道:“蜀王在此镇守多年,土司基本上都不太满意他,加上王二宝刚到,也不及联络其他人,所以没有其他人。次仁平措有两百人,还有三百人是王二宝带来的川兵,两边看起来不怎么融洽,彼此之间隔得很远。他们也全体骑马,我估计也就在我们后面五十多里的样子。要是在白天,站在这里就可以看见马蹄扬起来的灰尘。” 历瑾喜道:“还有五十里那么远。那我们跑快一点,还可以赶在他们追上我们之前和穆侯爷汇合。穆侯爷手下有五千兵马,不用怕那几百个人。” 莫天悚更加没好气地道:“那汇合以后是穆侯爷听我们的,还是我们听穆侯爷的?你立刻去把你手下武功好的侍卫抽调十个过来,加上凌辰和十八卫,和他们打一场。翩然,你去叫央宗带着格茸也过来。其他人暂时由阿山指挥,继续前进。” 梅翩然立刻走了:“我记得有一个地方比较适合设伏,我再去看看!” 莫天悚也要朝后走,想先去看看敌情和地形。历瑾四下看看,一把拉住莫天悚皱眉道:“三爷,我知道你武功高,凌爷武功也高,可是打仗不是儿戏!这周围都是些小山坡,可没有峡谷可以让我们埋伏,我就想不出一个可以设伏的地方!况且我们只有三十来个人,也没有时间砍树布置火攻。这场仗怎么打?我们还是跑快一点去和穆侯爷汇合吧!” 莫天悚莞尔,历瑾的兵书看来读得不少,就是有点胆寒,感觉比刚才好多了,笑着安慰他道:“你没听说我有一种暗器叫做霹雳弹的?不用砍树就可以火攻,就三十个人足够了!你动作快一点,我们才有时间稍微布置一下。” 第4章 次仁平措打马跑在队伍的最前面,越想越气。王二宝说是帮忙,可他带的官兵落后藏兵至少有二十里远,摆明就是想他去打头阵。最可气的是被围在官寨中的是他岳父,他还不能不出来打这个头阵,心里只希望这次增援的历瑾真像王二宝描绘的那样没用,自己仅剩下的这二百人不要又赔进去。 前面的路上忽然出现一男一女两个身着藏装骑马的人,对直他们奔来。次仁平措愣一下,正好有借口拖延,忙勒马停下,对身边的人道:“过去看看是不是哪个寨子里来报信的人。” 那人迎上去,片刻就将那一男一女带到,两人手里都捧着哈达。过来后女人笑道:“扎西得勒!尊敬的老爷可能没有听说过我,我叫央宗,是建塘土司多吉旺丹的女儿。”说完将哈达献给次仁平措。 次仁平措一惊道:“你就是央宗小姐,那你身边的这位一定是格茸队长了?你不是跟着历瑾和莫天悚在一起吗?”仔细打量眼前这两个人。央宗穿着光滑柔软的玄青色裙子,外面罩青色的外袍,蓝色的波纹皱褶上缀着孔雀领花朵。脚上穿着缕花织锦的筒靴,腰系七彩“帮典”,臂带金钏和海螺镯,指套宝石镶嵌戒指,颈佩红色的琥珀项饰,胸前悬着层次分明的珊瑚、瑰玉、琥珀的短项圈和珠玉穿成璎珞的长项链。头发对半分开梳在两旁,当中是珠璎顶髻,披散在身后一股股小辫缀满金银、珠玉、珊瑚、宝石。真可谓满身的珠光宝气,灿烂夺目。再看她身边的男人,装扮比她简单很多,头戴狐皮帽,左边耳朵边垂着一条狐狸尾巴,右边耳朵边垂着一条狐狸腿,身穿雪豹皮镶边紫红色氆氇长袍,腰系加差尕拉(七彩大花带子),足蹬彩绣松巴靴,手上一个猫眼戒指,此外除了腰上插着一把红色眩目的长剑以外,再没有其他装饰。 正看着呢,男人躬身也献上哈达,笑着道:“扎西得勒!老爷没有说错,在下莫天悚,不正和央宗小姐在一起吗?格茸队长对付你身后的那些官兵去了。” 次仁平措顿时紧张起来,拔出刀道:“来人啊,把他们给我拿下!” 莫天悚高举双手道:“慢来慢来!好像你们也讲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来之前可是先在央宗小姐那里考证过的,次仁平措老爷可不要随便破坏规矩,传出去不好听啊。我们只有两个人,你没必要怕吧?” 次仁平措皱皱眉,示意手下暂时不急着动手。 央宗道:“我和天悚过来,只有一句话说。老爷你上了王二宝的当了。王二宝和莫三爷有仇,自己又不是莫三爷的对手,挑唆老爷不过是想借助老爷的兵力帮他自己报仇而已。” 次仁平措怒道:“你这样说说我就信了?”话音刚落,后面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惨叫声也隐约传来。次仁平措大惊道:“快派人去看看,后面发生什么事情?” 莫天悚笑道:“老爷不用慌,那仅仅是在下和王二宝在解决私人恩怨而已,不会波及老爷您。” 次仁平措疑惑地问:“私人恩怨?” 莫天悚点点头道:“可不就是私人恩怨,老爷见过打仗只派一百人来增援的吗,这一百人还是由好几部分不同的人组成。若非私人恩怨,我也不敢和央宗小姐两个人来见老爷您啊!” 次仁平措想想也是,对莫天悚和央宗的态度好很多,决定先等查看情况的回来再说。 莫天悚和央宗来见次仁平措的时候,凌辰带着十八卫和历瑾、格茸等人弃马不用,分散埋伏在山坡上。由于人数很少又是在夜晚,王二宝一点也没有发现他们。等次仁平措的人过去以后,凌辰突然发难。这些人都有武功,人人手里握着十几颗霹雳弹,迅雷不及掩耳地冲出来。霹雳弹一扔,顿时炸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就像是千军万马到了一般。 夜色中王二宝根本看不清来的是多少人,自己先就乱了,大声叫人抵抗,却连敌人在哪里也没看见。梅翩然却早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从山坡上如飞冲下,不与其他人交手,仰仗灵活的身法和水青凤尾天生就超卓的轻功,在人群中左穿右绕,闪电般来到王二宝的前面。 王二宝力气过人,用的兵器是一把大斧头。高倨马上,一斧头劈来。其他兵丁也都刀剑出鞘围上来。尽管来之前莫天悚嘱咐了又嘱咐不可乱用法术让人窥破身份,梅翩然看攻势太急,还是不得不发出几个暗夜破来,只不过所有的暗夜破全部紧贴地面。 围攻的人就只见地面光亮一闪,足下疼痛,明明该刺中对手的刀剑便刺了一个空。王二宝的斧头也劈了一个空,正诧异的时候,颈中一凉,一把长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就听背后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王将军,投降吧!让你的人都放下武器。”王二宝愕然回头,才发觉梅翩然已经站在马背上,就如同站在平地上那样平稳。 众官兵一看,顿时乱了阵脚。 三百川兵被霹雳弹炸死一部分,混乱中自己人互相践踏伤了一部分,剩下的被下山猛虎一样的凌辰伤了几十个,其余的人听见王二宝的命令后放下手中的武器。片刻时间几百人就完全溃败。 如此迅速而辉煌的战果将次仁平措吓一大跳,没用莫天悚多费唇舌,他就同意带人回去,不再参与到莫天悚和王二宝之间的“私人恩怨”中。 次仁平措走后,历瑾兴高采烈地迎上莫天悚,还觉得晕乎乎的,笑道:“真难以置信,次仁平措就那样走了,我们三十人打赢三百人,还只有七个人负了一点轻伤。” 莫天悚淡淡道:“跟我打仗就是这样的。怎么样,这下将军相信我能打下碉楼了吧?” 历瑾忙巴结地笑着道:“我本来就知道三爷肯定能打下碉楼,不然怎么会毛遂自荐要跟着三爷呢!” 莫天悚微笑道:“那麻烦将军立刻带两个人去追上我们的队伍,派人去给穆侯爷报捷,顺便督促穆侯爷整顿军纪。我和央宗小姐押着王二宝会慢慢跟上来。”扭头道,“阿虎、阿豹,你们陪着历将军立刻出发。” 历瑾急道:“三爷不和我一起吗?” 莫天悚指指战场道:“我们可以骑快马赶路,你总不能指望王二宝也骑快马赶路吧?要不就大人留下,我去给穆侯爷报捷?” 历瑾此刻对莫天悚已经是心悦诚服,忙道:“还是我去报捷。凌辰肯定不会听我的。” 穆津剑很看不起历瑾一个刚刚提升的小小五品官儿,当然就更看不起还是布衣的莫天悚,听历瑾说他们仅仅用三十人就打退五百人,认定历瑾是在吹牛,但是历瑾毕竟是钦差,他还是一大早就和历瑾一起出来在大路上迎接等候。 穆津剑夜里被历瑾吵醒就没休息过,被数落一通军纪问题,硬逼着他将没来得及杀的牲口都送回去,杀了的还要算成银子。心里不舒服之极,满心以为等不了多少时候,不想到快中午探子才回来回报说莫天悚马上就要到了。穆津剑心里更不痛快,还是只有带人迎接。 老远就看见莫天悚穿着藏袍也挡不住的一副病歪歪的小白脸书生模样,身前搂着娇滴滴的荷露,左边是穿着藏袍也依然清秀水灵的梅翩然,右边是不管什么时候都珠光宝气的央宗,傍花随柳有说有笑的,心里越发不痛快。幸好莫天悚老远就放开荷露,跳下马走过来满面堆欢寒暄,连道久仰。 穆津剑稍微觉得好过一点。可是刚刚把俘虏交接完毕,莫天悚连接风酒也没有喝,推说昨夜太累,直接躲进帐篷中睡觉去了,又将穆津剑气得够呛。尤为可气的是军纪历瑾并非说过就算,跟在他后面催着办理。穆津剑敷衍不过,也不得不装装样子。 子夜,莫天悚穿着一身夜行衣离开帐篷,梅翩然已经在帐外等候,可是气人的是,央宗也和梅翩然在一起。莫天悚头疼地嘟囔道:“宝贝儿,你晚上不用睡觉吗?” 央宗得意地笑道:“你不睡我也不睡。侦察敌情你怎么不叫凌辰去?我就知道你是想和梅姑娘玩好玩的,我也要去!” 莫天悚悻悻地道:“你觉得你们的碉楼很好玩吗?三个碉楼,被穆津剑围了足足五个多月了,硬是没攻破。倪可他大哥都快疯了!” 央宗噘嘴道:“你不带我去,我也要疯!” 梅翩然道:“天悚,央宗的轻功也不坏,就一起去吧,有情况我会照顾的。” 莫天悚点头道:“那好吧,你就一起来。不过我们先得约法三章,一会儿你自己不许有意见,全部都得听我的。” 央宗忙不迭地答应了。三人出营房朝外山坡走去。 第5章 拉鲁官寨背靠高山而建,后面是陡峭的山崖,崖底山势稍微平坦一些,一幢幢楼房面向杂谷,匀匀称称、错落有致地分布,自然得像是从山里长出来的。没有外围墙,站在任何一户人家的晒台上,都可以将周围的风光一览无余。外面的人远远的就可以看见官寨中林立的碉楼。 碉楼建筑有四角、五角、六角、八角形,如同放大的烟囱一样高高耸立,高的有十几丈,矮的也有五六丈。功能众多,建于村寨要道旁、交通要隘、关卡等地的称“战碉”;专门为土司而修的曰“官寨碉”;村寨中心,用于镇魔的八角碉叫“风水碉”,此外,还有警碉、界碉、房中碉等等。 整个拉鲁官寨其实共有碉楼十七座,大家平时说的三座碉楼是指位于官寨外围的战碉。战碉扼守住进出官寨的要道,于墙垣间以箭矢擂石外击,旁边无路可进兵,必须从其打击中通过。一碉不过数十人,万夫皆阻。官寨不过近在眼前,穆津剑也只能把这里围住,而不能前进半步。除了要道上的三座战碉以外,拉鲁官寨中其余的十四座都是房中碉,和藏房连在一起。可以躲几十个人,即便是打下外面的战碉,这些房中碉也得费些力气才能攻破。穆津剑早叫苦连天,其他人却故意只提三座战碉,不外为降低此处的危险性。 莫天悚三人出营房以后绕过战碉,远远的从山上绕路来到官寨上面的峭壁上,仗着有轻功,险峻的山势挡不住他们,小心翼翼爬下山崖,下到山崖上凸出来勉强可以立足的大石头上停下来,居高临下朝下看。 这里离下面的官寨已经很近,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看见下面房檐下精雕细琢的小窗户。央宗指着官寨中一幢有两排裙楼的房子道:“我敢肯定,拉鲁才旦一定住在那里。你们看见那些木刻没有,没钱的人家绝对刻不出来。” 莫天悚忍俊不禁,莞尔道:“嗯,观察得真够仔细的。这幢房子最高,流露出霸气和财气,的的确确是拉鲁才旦的住处。那么请问央宗小姐,据你的观察,我们用什么方法可以直捣黄龙,一举擒获住在那幢房子中的拉鲁才旦呢?” 央宗道:“用你的银簪子啊。上次你不是凭借银簪子翻进我家的官寨中。” 莫天悚低声笑道:“真是好主意。那么我们赶快回去找大哥,让他多做些银簪子出来用。就不知道央宗小姐会不会用?” 央宗和莫天悚熟悉后,曾经拿着簪子把玩过。银簪子上的龙爪非常小,不经过一定时间的练习根本用不好。央宗顿时气得够呛,怒道:“我至少还在帮你想办法,可梅……”一生气,说话的声音不禁大了一些,吓得莫天悚急忙捂住她的嘴巴,恶狠狠瞪她一眼,没让她把话说完。 梅翩然淡淡笑道:“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天悚的德行,还总去惹他做什么?天悚,恐怕你还真得找一家住户潜进去看看。凡是有佛像的地方,我在外面用洞幽察微就看不清楚。藏人信教,家里到处都挂着佛像,很多地方我都看不见。” 莫天悚嘟囔道:“屋子里面就不用看了。我是让你找水井,水井怎么可能挖在屋子里面?” 央宗吃惊地嚷道:“天悚,你又想下毒?你不说这次不下毒吗?山上挖井很深都找不着水,很少官寨里面有水井的。” 莫天悚啼笑皆非地道:“我问水井就为下毒?我难道不知道一般的寨子中都没有水井?小姐,你不懂就别出声。翩然,这附近有其他水源没有?” 梅翩然摇头道:“没有水井,也没有任何池塘、泉眼一类的水源。但那边的棚子下有一个装得满满的水池。这事还真奇怪,水池中的水究竟从哪里来的呢?” 央宗又嚷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边就有一条河,去河里担水不就可以了吗?” 莫天悚气道:“让你别来你偏来,自己不懂偏偏废话还特别多。下面的寨子被围得跟个铁桶一样,我们固然进不去,他们可也出不来。粮食可以储存,可是这三百多个人喝的水怎么储存?那个水池了不起能够他们用一天的时间。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别乱跑。翩然,我们还是要下到水池边看看。”丢下央宗,由梅翩然带着他,半飞半跃快速朝官寨接近。 央宗大怒,看看山路实在太险,也不敢追下去,尖声大叫道:“不行,梅姑娘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梅姑娘都说了她怕里面的佛像,该让她留下才是。” 寂静地黑夜被她这一声吼划破,立刻变得鼎沸起来,足足有二十多只藏獒同时朝山上狂吠起来,接着几十只火把也被点燃。碉楼上箭矢齐发,准头还相当不错。穆津剑就曾经试过从山崖缒绳而下,就是被下面的人射上来的。幸好莫天悚的武功也很不错,急忙拨打,而梅翩然的轻功和一般人的轻功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不然没被射中也会失足落下去。 梅翩然不得不带着莫天悚飞回到大石头上,已经脱离弓箭的射程。莫天悚勃然大怒,瞪着央宗冷冷地道:“这下你满意了?”掉头就朝山上爬。 央宗吓傻了,只会站着发愣。梅翩然忙拉着她一起跟在莫天悚的后面,迅速朝山上爬去。还好,山路陡峭,下面的人也追不上来,他们无惊无险地回到营地。 整个营地也全部被吵醒。穆津剑曾在悬崖上吃过苦头,完全可以想象莫天悚的遭遇,站在营门口,畅快地大笑道:“难怪三爷白天要睡觉呢!本候倒也久仰三爷轻功卓绝,想来一定收获颇丰?都探听到什么消息?说出来也让本候分享分享。” 莫天悚心里正不痛快,也哈哈大笑道:“久仰侯爷骁勇善战。天悚心想下面不过几百人,哪里能挡住侯爷的几千大军?这里根本用不着天悚多事,不过陪姑娘们出来看看夜景,却被一只乱叫的狗败了兴致。说起来若非侯爷提携,故意留着拉鲁才旦盛情相邀,我们待在京城里,还真没机会看山里的夜景。多谢侯爷。”丢下穆津剑回自己的帐篷中去了。 穆津剑脸都气白了,扭头看见历瑾正在一边发笑,忍不住问:“历大人,这个莫天悚究竟什么来历?皇上怎么会把龙牌赐给他?行军打仗还带着几个女人,也实在是太不象话!” 历瑾憋着笑道:“他的来历可就大了,一张巧嘴哄得万岁爷开心,万岁爷就把龙牌给他了,特许他可以带女人打仗,弄得连下官都得听他的。”也丢下穆津剑走了。 又过几日,穆津剑终于顾不得钦差不钦差,拍着桌子冲历瑾大吼道:“皇上派你来是打仗的,不是让你管本候有没有拉别人的牦牛!只要你有办法打下拉鲁官寨,我从俸银中拿出一万两银子来给你,随便你用来买牦牛也好,拍皇上马屁也好!” 旁边一个姓金的副将冷笑道:“嘴上无毛,办事不劳!你们看看皇上派来的这两个人,一个只会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纠缠不清,一个只会偎红依翠游山玩水。” 站在穆津剑旁边的师爷急忙道:“不得无礼!”然后赔个笑脸问道:“历大人,此刻天色不早,三爷是不是也该起床了?要不我们一起去找他,商量一下进攻事宜如何?” 历瑾人单势薄,官小位卑,见穆津剑发火还真有些害怕。他最近也不太满意莫天悚,却不得不保着莫天悚,急道:“三爷每天五更即起,练剑不辍。只怕他起床的时候你们还在做梦呢!” 穆津剑打个哈哈笑道:“闻鸡起舞,的确勤奋。那么就请历大人去把莫三爷请来,大家商量一下,以免皇上生气,下次干脆派两个七八岁的毛孩子出来指手画脚叽叽喳喳,我们还更得头疼!” 历瑾嗫嚅道:“这个,三爷说他上午有事,让我们别去打扰他。” 金副将气哼哼道:“他当然有事。天还没亮,他就和他大哥狄远山,领着央宗和梅翩然再加上他的那个俏丫头荷露,在凌辰、向山、十八卫,加上格茸带领的护卫队的簇拥下杀敌去了。只可惜他们新来乍到,忘记拉鲁官寨是在山脚下,反而是朝南坡爬上去的。值夜的人问他,阿山说莫三爷要陪荷露姑娘去甘露崖看日出。” 师爷阴阳怪气笑道:“莫三爷真雅人也。这周围除山脚下的小河以外,方圆百里只有甘露崖有一个泉眼。据说乃是天降甘露,喝了泉水可以延年益寿,永保青春,用来沏茶更是别有一功。历大人,要不我们也一起去见识一下?” 穆津剑冷冰冰道:“到底是有学问的人,似我等武夫,来这里快半年了,也没有想到去欣赏一下山川之盛。既然三爷谋略出众,攻下拉鲁官寨如探囊取物一般,班师指日可待。不要走了又后悔,一起去山上看看如何?” 第6章 罗天把竹筏停在在一湾碧水旁,向林冰雁招手,笑着道:“冰冰,这里是整个龙虎山最奇妙的景致。来,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林冰雁无精打采道:“有什么好看的,左右不过就是石头而已!” 张惜霎硬拉着她跳下竹筏朝前走去:“这里可不是一般的景致。这地方叫做仙女配不得,可说是天下第一景,有名的看得说不得,每年都有很多人慕名前来。你不看看,日后肯定后悔!” 林冰雁还是提不起兴致,低头只注意脚下曲曲折折的小路,踩着水面上的一块一块的石头跨过溪涧,嘟囔道:“既然看得,为何又说不得?既然说不得,那也就看不得。” 罗天跟在她们后面,笑呵呵道:“却也不是说不得,而是女人看了不好意思说。所谓男人看了笑哈哈,女人看了羞答答。”指着前面道,“你自己看,可说得?” 顺着罗天的手指,见隔着水面前面山峰中间的一个大裂缝,形成一个岩洞,神似**。裂缝有几丈高,近地面的地方,岩洞口又稍稍扩开一些,正好像是女子的坐姿,微微地分开双腿,把私处稍稍张开一点。没精打采的林冰雁也看得脸上发烧,啐道:“天哥,你刚刚才被你师傅放出来,也不说改改,简直比莫天悚还不正经!” 罗天道:“道生一,一生二,阴阳交合生万物。这有什么不正经的?食色,性也!” 张惜霎凑近林冰雁的耳朵,不悦地低声道:“你知道我在中乙道长面前说了多少好话,中乙道长才肯让天哥出来?这里本来是我拉天哥来看的,他知道你最近不开心,才特意又叫上你,怕程师兄胡说八道,我们连程师兄也没有叫,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老是要说天哥?” 忽听一阵娇笑道:“罗天就不能说吗?” 林冰雁愕然仰头,才看见田慧正站在仙女岩的顶上,挽着高高的发髻,斜插一支珠凤钗。凤嘴下浑圆的珍珠足有桂圆大,颤悠悠一荡一荡的。湖水绿的裙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便似粼粼波光闪动,整个人都水灵灵的,再用那水葱一样的手指掩住嘴唇,露出被凤仙花染得红红的指甲和手腕上叮当作响的十几只细细的金镯子,更笑得是风情万种。 张惜霎蹙眉低声道:“恶心!” 罗天还是那样不愠不火地抱拳道:“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田姑娘!” 田慧笑眯眯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能在这里遇见罗少侠,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食色,性也。食和色二者缺一不可。日已近午,几位看完让人脸红心跳的仙女献花,可有胆量上来品尝美食?”一边说一边垂下一条彩带,挑衅一样看着下面的几个人。 林冰雁拉住罗天,低声道:“天哥,我们回去。我不想看见她。” 田慧娇笑道:“是不想看见我,还是没有脸见我?二爷为你茶饭不思的,你倒是有闲情雅致和人来这里看这种风景,真枉费二爷的一片真心。罗少侠是比我们二爷本事,一肩双挑,小女子佩服!” 张惜霎怒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田慧朝罗天抛个媚眼,莞尔道:“原来不是看得说不得,倒是做得说不得。足下有没有兴趣攒三聚五?” 罗天皱眉道:“你是说莫二爷也在上面?” 田慧点头笑道:“还有幽煌剑呢!怎么样,你们不上来我可就走了!” 张惜霎怒道:“莫桃还有脸来这里?天哥,我们上去。不上去,莫桃还以为我们怕了他呢!” 罗天朝林冰雁看去。 林冰雁咬咬嘴唇道:“上去看看他又想干什么也好。”抢先跃过水面,抓住岩壁上彩带爬上去。 罗天却不屑于彩带,看看岩壁不过几丈高,用一种名为九天鹏飞的轻功,张开双臂,如大鹏展翅一般飞跃而起,双足交替在岩壁上点了几点,最先落到岩顶。 张惜霎又不同,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地在地上转一个圈,足下祥云忽生,轻飘飘地飘了上来。落在岩顶的时间正好和林冰雁一样。 田慧伸手拉林冰雁一把,收起彩带,朝张惜霎抿嘴笑道:“小女子还以为仙子是乘龙驾凤呢,却原来是踏烟踩云,可千万小心别烟消云散跌个大跟斗啊!几位,这边请。”头前带路,翻岩越石走了里许,来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石头中间一堆熊熊的篝火,篝火上穿着一只铐得香喷喷的滴着油的狗肉。莫桃席地而坐,就着面前一大盘卤牛肉在喝酒,身边还围着五个花枝招展的姑娘。 正一道的道士清规戒律虽然少,但也不是全无禁忌,代表忠、孝、节、义的牛、章鱼、大雁、狗是不能吃的。此情此景顿时将美丽的女道姑斩龙仙子张惜霎的肺气炸了,上前去一脚将狗肉踢飞,还试图踏灭篝火。原本笑眯眯的五凤倏地围上去,打成一团。 莫桃依然喝酒吃肉,像是没看见一样。 罗天抱拳淡淡笑道:“原来二爷是故意示威来的!”也像是没看见旁边的战斗一样,神色自若地走过去坐在莫桃对面,拿起酒壶在一个空酒杯中注满酒,一口喝干,赞道:“好酒!” 田慧也走过去,紧挨着罗天坐下,又给罗天斟满酒,嫣然笑道:“我们二爷特意准备的,自然是好酒!罗少侠好胆色,就不怕酒中有毒?小女子可是更佩服你了!” 林冰雁呆在一边,眼泪又涌出来,掉头朝回跑去。 看见林冰雁逃走,莫桃再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一个跟头拦在林冰雁的前面,递出手里的幽煌剑,低头道:“冰冰,我认输了。这把剑给你!你拿回去给你爹吧!” 林冰雁勃然大怒,接过幽煌剑用力朝远处扔去。 田慧扔下罗天一跃而起,彩绸飞舞,又将幽煌剑卷回来。翻身回来又紧挨着在罗天的身边坐下,把幽煌剑放在罗天的大腿上,顺手再摸他一把,笑眯眯道:“不如请罗少侠把这个贵重之极的聘礼带给林老英雄和程掌门。” 罗天笑笑,随手将幽煌剑放在地上,淡淡道:“你们真要有诚意,何不自己上门去?耍这些花枪做什么?”反手射出几枚黑色的旋翼暗器,直取五凤。张惜霎的武功平平,上来就被五凤缠住,也没空做法,没几下就招架乏力。罗天不得不出手帮她,只可惜他的暗器刚刚射出,莫桃就丢下林冰雁飞跃过来,后发先至,刀光一闪,居然把所有的暗器全部拦下。看得罗天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每次见了莫桃,他的武功都有进步,霍然起立,手摸上剑柄,也想过去参战。 田慧跟着起身握住罗天的手,还是那样巧笑嫣然:“好漂亮的暗器!简直就像是薛公子的流星刺一样。罗少侠平时不怎么用真是可惜了。” 罗天凛然,他的暗器的确是仿照悬灵洞天的流星刺设计出来的,叫做流星雨,没想到会被田慧一语道破,万一被中乙知道,他说不定又得吃不了兜着走,不觉起了杀机。罗天不再上前,反手握住田慧的手,微笑道:“薛牧野和莫二爷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没有看见他?” 莫桃拦住暗器以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又回到林冰雁身边去。两人只是互相看着,谁也不出声。 田慧一身都贴在罗天身上,压低声音笑道:“今天二爷做的事情不好见人,不敢让薛公子跟着。他还留在贵溪县陪着八风先生呢!” 罗天不禁回头朝地上的幽煌剑看一眼。 田慧道:“幽煌剑惹眼得很。要是几天前二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出幽煌剑,肯定会给昆仑派惹麻烦的。因此今天才偷偷的把剑送过来,请罗少侠帮忙拿去给林老英雄。我们全是一片好心,没有丝毫恶意。” 林冰雁皱眉问:“真的吗?” 莫桃淡淡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怀疑我?我这几天一直在药铺中等你,哪里也没有去,可是结果却让我非常非常失望。冰冰,我最后一次问你,你今后跟我还是跟你爹?” 林冰雁大怒道:“你怎么总是要这样问?我有没有逼你离开莫天悚?你为什么要逼我选择?”突然拔剑出鞘,回身加入战团之中,只管朝五凤刺去。 五凤却不怎么敢和林冰雁打,纷纷收了兵器,一人在张惜霎身上拍一掌。林冰雁大怒,没有一点章法,发狂地舞动宝剑。五凤似乎害怕了,都停下来退回到莫桃身边。狼狈万分的张惜霎终于才能喘一口气,也不敢上前去再打。林冰雁也停下来,只管瞪着莫桃看。 莫桃忽然转过身去,朝着空旷的山野发声大吼。田慧放开罗天,来到莫桃身边,也跟着他一起大吼。声音一雄壮一娇媚,如同一只苍鹰身边跟着一只云雀,既和谐又突兀。林冰雁愣一下,胸中憋闷,忽然也放声大吼起来,声音凄厉而悲愤。 第7章 历瑾一个人如何说得过对方几个人,阻拦不住,只得带着侍卫跟在穆津剑的后面,也朝甘露崖走去。 甘露崖在拉鲁官寨的南面,距离拉鲁官寨近二十里路,不闻金戈之声,唯见蓝天白云,高山陡峭,怪石嶙峋,山川秀美壮丽。未到甘露崖,悠扬的竹笛声已隐约传来。师爷摇头晃脑道:“好曲子!历大人,不知道三爷身边哪位姑娘擅长吹笛?” 这时候历瑾也气得很了,淡淡道:“三个姑娘都擅长!”加快脚步朝山上走去。钻出一片栎树林,笛子曲中又和入古琴曲。 历瑾怕师爷又说,步子迈得大大的,简直就像跑步一样。他身后的侍卫只好也跟着加快步法。高原之上呼吸不畅,没走几步人人都是气喘如牛,脚重如灌铅一般,想快也不大快得起来。倒是穆津剑等人来此日久,不像侍卫狼狈,依然显得很轻松,金副将骂骂咧咧的嗓门还是大得很,弄得历瑾心里极为不痛快。 转过一个山梁,甘露崖还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然已可以看见狄远山坐在一块蒙着虎皮的大石之上,正和向山说着什么。他面前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上面是一个茶壶。央宗手持加好砖茶、盐巴、糖、花生、核桃和酥油三尺长的木质长筒,让格茸帮忙用长轴上下冲击,让长筒中的各种成分均匀融合,正在亲自动手打制香喷喷的酥油茶。荷露和梅翩然也穿着藏装,只是珠宝没有央宗戴得多,画龙点睛的一点,虽然比央宗少了几分华贵,却多出一份清纯来。两人合坐在一张大花卡垫(毛毯)上,梅翩然抚琴荷露吹笛。近断时间荷露在教梅翩然弹琴,梅翩然在教荷露吹笛,一有空闲就相和练习。其他护卫队的人散在旁边,或坐或立,闲散舒适。只不见莫天悚和凌辰的影子。 师爷看呆眼,羡慕得很,低声对穆津剑道:“侯爷,这样一幅行乐图换其他地方还真看不见。我们是打仗,人家也是打仗,可也太不同了。” 穆津剑也看呆了,喃喃道:“别的本侯爷还不知道,只知道莫天悚挺有眼光的,这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 金副将却是气晕了,大吼道:“要是这样也能打仗,我把头割下来给那个莫天悚当球踢!” 这时候狄远山也看见他们,连忙领着向山迎过来寒暄。梅翩然和荷露也停下来,央宗却没搭理他们,忙着把制好的酥油茶倒在描金画彩的木碗中,招呼一边的护卫队来喝。历瑾拉住向山躲在一边,低声问:“三爷呢?穆侯爷气得很,我一个人镇不住啊!” 向山道:“正和凌爷在上面的甘露崖边上。要不,我带将军过去看看?” 历瑾忙道:“好,你快带我去。你知不知道三爷葫芦里藏的什么药?” 向山道:“我哪能知道三爷腹中玄机?不过将军不用担心,我看三爷好像已经有了主意,听他的肯定没错!”又朝上走半里路,来到一处不高的崖壁前。 崖壁上有一个裂隙渗出清水,形成一股手指头粗细的细流,流进一个仅仅丈许的水池中。水池不大也不深,没有出口,水却没有漫溢出来。里面还有两个人在戏水。莫天悚和凌辰都站在旁边观看。十八卫的其他人也在周围。空地上同样点着一堆篝火。 历瑾愕然道:“难怪央宗小姐她们要留在下面不上来。三爷在做什么?”虽然此刻正是夏天,阳光灿烂,高山之巅也非常寒冷,冻得水中的两人嘴皮乌紫,不见丝毫戏水之乐。 莫天悚迎过来笑着寒暄:“历将军,你怎么来了?” 水中一人忽然高声叫道:“找着了!在这里!” 凌辰大喜,对水中的两个人道:“快上来吧!”伸手将他们拉上来,旁边立刻有人拿来衣服给他们披上,扶他们去篝火旁坐下,再递上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历瑾指指篝火旁的人朝莫天悚打眼色。 莫天悚笑笑道:“想让他们在水中找一点宝贝,还好找着了,总算是可以松口气。历将军,难得央宗亲自动手打制酥油茶,你要不要来一碗?” 历瑾见到莫天悚的轻松,自己也莫名其妙轻松下来,失笑道:“什么宝贝值得你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找?酥油茶你真想喝,央宗小姐还不乐得屁颠屁颠地给你打?不过我想喝还是没那么容易的,就来一碗吧!” 凌辰连忙递上一碗,笑道:“我想喝也不容易,所以今天把肚子都喝胀了。历将军是一个人上来的,还是还穆侯爷一起上来的?”抬头就看见狄远山陪着穆津剑也走上来,另有一个护卫队员提着一大壶酥油茶,又笑道,“穆侯爷的鼻子倒是灵,也想来试试央宗小姐打的酥油茶?” 莫天悚看看穆津剑的脸色,笑着淡淡道:“侯爷哪会在意这个?侯爷亲自登山,是不是心急了?侯爷不用着急,给天悚三天时间,天悚带侯爷去拉鲁官寨中喝拉鲁才旦打制的酥油茶。” 穆津剑一愣,便将满肚皮火硬压下去,扭头看看旁边的师爷和金副将,难以置信问:“你肯定?” 莫天悚扬眉道:“天悚敢立军令状。但是侯爷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几天一切都听我的,破寨之后不得抢劫屠杀,违者杀无赦。班师的路线也要我来定。” 金副将在这里憋一肚子的怨气,更因为鼓舞士气,早许愿给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破寨之后可以随便拿东西,听后极为不悦,冷哼道:“三天过后你攻不下来怎么说?” 历瑾惟恐天下不乱地笑道:“刚才金将军说要拿头下来给三爷当球踢。我看不如这样,拿头当球踢是严重一点。三天后要是我们能进入拉鲁官寨,金将军就当众给三爷磕三个头;要是没有进去,三爷就给金将军磕三个头。” 莫天悚笑道:“哟!在下一介布衣,还没有将军也给我磕过头呢!这可是有点不敢当啊!” 师爷淡笑道:“三爷就这么肯定自己不用磕头?” 莫天悚微笑道:“要是连这么一点点信心也没有,怎么对得起皇上给的龙牌。凌辰,这里就交给你。我先下去了。”凌辰答应一声,又坐到篝火边去喝酥油茶,让旁边几个等着看谜底的人甚是失望,莫天悚却已经领头朝下走去。 狄远山回头朝凌辰看看,心虚地低声:“天悚,我只是那样猜的,你就说得那样肯定,万一错了呢!” 莫天悚轻松地笑道:“反正我是听了你的话才那样肯定的,错了你就帮我磕那三个头。”见狄远山更是紧张,不由得好笑,又道,“其实我们都找着了,哪里会错?” 叶法常突然带着一大群人转过来,站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愕然道:“你们吼什么?”三个人都停下来。跟在叶法常后面的不少人都看见地上的幽煌剑,却纷纷叫起来。 莫桃看见对面岩石上多出那么多人,转身就走,田慧和五凤急忙跟上。 罗天皱皱眉头,觉得很不妙,用脚钩起幽煌剑拿在手里朝前递去,叫道:“二爷,你的宝剑!” 莫桃停下来,却没有回头,淡淡道:“送给你了!” 岩石对面的人看呆眼,不少人眼睛都开始红起来。可惜他们脚下的岩石与对面岩石看着虽然近在咫尺,下面却是隔着一条深涧,轻功不好的人,还真跃不过去。 林冰雁却尖叫道:“天哥,不许要!” 莫桃道:“那就请几位帮我扔了它!” 罗天笑道:“要扔也请你自己扔。”上前几步,似乎知道莫桃不会要,将幽煌剑递给田慧。 田慧接过宝剑,用眼直去瞟莫桃。莫桃倏地转身,一把夺过宝剑,反手就塞在林冰雁的手上,吼道:“快拿去给你爹!” 林冰雁用力将幽煌剑朝人群掷出,尖叫道:“你们谁愿意要就谁要,反正我不要!” 站在岩石最前面的是戚家庄的一个人,伸手接住幽煌剑,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觉得脖子上发凉,又听见身后一片惊呼,才反应过来莫桃已经将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连忙讪讪地将幽煌剑递给莫桃,讨好地道:“我没想要,只是帮二爷接着而已。” 莫桃接过幽煌剑,冷冷道:“你们想要,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要!”轻轻一跃,又回到对面,打量一眼罗天和林冰雁,将幽煌剑塞在斩龙仙子张惜霎手里,淡淡道:“送给你日后当嫁妆!”发气将地上的狗肉一脚踢进火堆中,招呼田慧一声,迅速走了。 罗天深觉不妙,过去低声责备道:“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留下这把剑呢?” 林冰雁听着就不舒服,怒道:“天哥,所以道长要让你反省,没人就可以留下这把剑吗?” 罗天还没想明白莫桃的用心,一贯的好脾气也没有了,瞪眼道:“这不都是你和莫桃惹出来的祸事!当断不断!早知道今天就不去找你!” 第8章 林冰雁勃然尖叫:“我也没让你去找我!要不是你设计陷害莫桃,他又怎么会对付你?”转身要走。 张惜霎见罗天脸都气红了,急忙拉住林冰雁,低声道:“有话好好说嘛,天哥还不是担心你?幽煌剑我也不想要,回到上清镇我就去还给莫桃。” 罗天朝对面岩石上看看,苦笑道:“只怕是还不回去了。”话音刚落,一声霹雳骤然从他背后响起,把刚才的那只烤熟的狗肉炸地到处乱飞。 有识货的叫道:“是罗天的五雷咒!他要杀人灭口!都快走!”人们顿时害怕起来,四散逃跑。当然也有不少和罗天关系不错的人站着没动。 罗天大怒道:“谁在说话!这明明是暗礁的霹雳弹,谁说这是五雷咒?”却见五股白色的刺鼻烟雾又从张惜霎的衣服中冒出来,刹那之间就笼罩所有人,咳嗽声立刻响成一片。 罗天急道:“快闭气,是毒烟!”刚说完他自己就最先倒下去,却原来是他开始喝的那杯酒的确有问题。莫桃早料到罗天会故作光明,用最简单的方式便给他下毒成功。其他人没有罗天的功力,吸入毒烟后也倒在地上。没被毒倒的也被吓倒,都挣扎着用最快速度离开了这里。 过得一阵子,烟雾散尽。莫桃带着田慧和五凤又出现在岩石上。五凤在张惜霎身上一阵乱翻,将刚才她们在打斗时放在张惜霎身上的烟雾弹残壳取出。田慧把幽煌剑拾起来递给莫桃。 莫桃深深地叹息一声,淡淡道:“你先拿着!”俯身抱起林冰雁,朝后走去。五凤也抬起张惜霎和罗天跟在莫桃后面,迅速远去。 走一阵,他们离开人群已经很远。莫桃小心翼翼地将林冰雁放在一片草地上,轻轻抚摸林冰雁的脸颊,半天之后才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掉头远去。田慧带领五凤也放下罗天和林冰雁,追着莫桃一起走了。 金副将回到中军帐中交令,礼也没有施,在中间一站,气哼哼道:“侯爷,栅栏我可是听你的命令都给拆了。以后要是你还想修,就让莫天悚的十八卫去,我无论如何也不去了!今天就是第三天了,我看莫天悚怎么攻下官寨。” 碉楼难攻,破之之法是立栅自护,渐次进逼,接近碉楼以后或用炸药,或用火烧,破门而入肉搏血战,或间道从其背后举比攀萝而上袭取之。只是拉鲁官寨三个碉楼互相策应,地势险要,这几种办法都没有用,已经拖了几个月也攻不下来。 莫天悚从甘露崖下来以后第一道命令就是让穆津剑拆去建好的栅栏,并且要求把建造栅栏用的木料搬到官寨后面的悬崖上去。金副将接令的时候就很不满意,更让金副将不满意的是,凌辰从甘露崖下来以后莫天悚也没有对大家交代他的做为,反而是又带着三个姑娘、十八卫和护卫队一大群人出去游玩去了,两天时间连面也没露。只留下历瑾在军中监督,也不说攻击,还是在军纪问题上纠缠。穆津剑想不通,也派人去甘露崖查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师爷摇头道:“金将军不要只顾着发火。我倒是觉得莫天悚不可小视,王二宝就是证明。不知道他在甘露崖玩了一个什么手段,从山上的探子回报的情况看来,官寨中的藏人已经开始乱了,且人也显得很没有精神,无精打采的。听说暗礁的十八魅影擅长夜战,惯能飞檐走壁。说不定莫天悚今夜真能把官寨攻下来呢。” 穆津剑也很生气地道:“到现在他连个影子也没有,难道他去请天兵天将来攻打碉楼?” 话音才落,一个士兵进来报告道:“侯爷,莫三爷回来了,还带着我们攻下来的那七个寨子的头人。说是让侯爷打开辕门去迎接。” 穆津剑瞪眼道:“莫天悚越来越过分了!”历瑾高举龙牌走进大帐。穆津剑大怒,吼道:“去开辕门迎接莫三爷!” 辕门外的莫天悚和荷露合骑一骑,缓缓地走过来,笑嘻嘻的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就像是外出郊游踏青归来。旁边陪着央宗,却不见梅翩然。狄远山和凌辰、格茸陪着那七个盛装的头人,彼此有说有笑的关系显然不错。 接下来自然是接风宴。陪着莫天悚和头人的却只有历瑾、穆津剑和师爷,其他的那些大将说什么也不肯来。好在莫天悚并不很介意,让其他人陪着头人喝酒,单独把穆津剑拉到一边,拿出一道皇上的手谕给他。穆津剑看完失声道:“什么?你不是来打官寨的而是来求和的?还让拉鲁才旦继续做土司,那我们这半年的仗不是白打了吗?” 莫天悚正色道:“那可是万岁爷的意思。侯爷不满意,也等回京去问万岁去。吃完这顿饭我就去官寨去见拉鲁才旦。晚上我们所有人在官寨中跳锅庄,喝青稞酒。” 穆津剑冷冷地道:“拉鲁才旦肯让你进官寨和他谈和才怪。” 莫天悚不甚在意地笑道:“我自己一个人去他当然不肯和我谈,但是有那边坐着的七个人,拉鲁才旦肯定能见我。” 穆津剑怒道:“原来你一来就打的求和的主意!可是你为什么现在才把万岁的圣谕给我看?” 莫天悚淡淡道:“因为不攻下官寨是不可能求和的,所以官寨我们还是要打的,不过不打碉楼就是了。” 穆津剑愕然道:“不打碉楼怎么可能攻下官寨?” 莫天悚笑笑道:“弟兄们打仗都很辛苦,就麻烦他们再辛苦一下,把官寨上的那些木料全部丢下去。” 穆津剑恍然大悟,叫道:“火攻!果然好主意。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不然早攻下官寨了!” 莫天悚笑着道:“夏季湿气重,那些木料丢下去也不容易烧起来,我只是吓唬吓唬他们用的。这里穷山恶水的,我想侯爷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下去。今夜我们和拉鲁才旦联欢,明天处理一下善后,后天启程班师如何?” 穆津剑冷冰冰道:“等你进了官寨再说吧!”始终觉得有些憋气,饭也没吃完就离开了。好在他还算稳重,也的确想早些离开,还是传令三军去扔木料。 莫天悚倒是回到饭局,有说有笑地和大家一齐喝酒。 饭后,莫天悚一个人和那七个头人朝碉楼走去。里面的人看见只来了一个人,又有自己人的陪同,果然没有放箭,让他们顺利地通过。 官寨人的人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的,嘴干唇裂,东倒西歪,却还在忙着搬运刚刚从天而降的木料。拉鲁才旦正对木料头疼,立刻接见莫天悚,但是态度倨傲,酥油茶也没有一碗,几个头人都有坐位,单单让莫天悚站着。莫天悚并不介意,笑眯眯地先献上哈达,也不多寒暄,直接道明来意是求和来的。拉鲁才旦更加神气起来,并不答应莫天悚的请求。 莫天悚笑笑道:“在下有几句话想和土司老爷单独谈谈。” 拉鲁才旦冷哼道:“我可没有什么话能和你谈。回去告诉穆津剑,有本事就带人攻进来,没本事就离开我们的地方。来人啊,把莫天悚轰出去。” 立刻过来两个魁梧的大汉拉着莫天悚朝外走。坐在一旁的七个头人却一起帮莫天悚说话,力证莫天悚和穆津剑不同,一到就阻止穆津剑骚扰藏人。拉鲁才旦又犹豫起来,挥手让大汉退下。管家忽然快步跑进来,俯身在拉鲁才旦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拉鲁才旦又神气起来,不顾头人的求情,命人立刻将莫天悚赶走。 不想这时候莫天悚也神气起来,忽然射出两枚毒针,两个铁塔一样的大汉立刻躺在地上起不来。 拉鲁才旦又惊又慌,大声喊道:“快来人!”又七八个壮汉冲进来,把莫天悚团团围住。 莫天悚却是射出银簪子抓住房梁,借力轻轻一荡,从众人的头顶跃过宽阔的大堂,直接落在拉鲁才旦的身边,一把握住拉鲁才旦的手,挑衅一样回头看看,壮汉果然不敢轻举妄动,全部如泥塑木雕一般停下来。七个头人全部慌了,纷纷大叫手下留情。 莫天悚笑笑,凑近拉鲁才旦的耳朵,低声道:“老爷,我知道刚才贵管家对你说了一句什么。你们又有水了,是不是?水是我断去的,也是我送进来的。我本来可以大声嚷出来的,但是我却没有大声嚷出来。你可以问问那几个头人,连穆侯爷都不知道甘露崖的事情。我只想和老爷单独谈谈。” 拉鲁才旦脸色一变,看看莫天悚,颓然挥手道:“你们先出去。” 莫天悚又笑笑,放开拉鲁才旦坐下来。等人都出去以后,才淡淡道:“老爷,我已经找到你们引水的管子。你刚才也看见了,我是很会用毒药的。想想看,我如果不是堵住陶管,而是直接在甘露崖的水源中投毒会是什么后果?” 第9章 莫天悚来了之后就在想水源问题,夜探官寨不果后还是想不明白。找人问后知道本地只有两处水源。一处是下面的小河,水性向下,官寨在小河之上,没有水车一类的设施,河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流进官寨中;另外一处就是甘露崖,可是甘露崖在高山之上,离官寨的距离又远,也没见引水的竹筒一类设施,他还是不明白水是如何进入官寨的。 多亏狄远山想起榴园的机关术。榴园的机关很多都是靠一根细细的水青丝控制,最长的就是猫儿眼宝库中的那一根,足足有好几里长,还经过多道转折。水青丝在多年以后还能顺利滑动,是因水青丝不是直接埋在地下,而是装在陶土烧制的细管之中,没有泥沙一类东西阻挡。狄远山受此启发,猜测藏人很可能是利用陶土烧制成管子,埋在地下引水进官寨的。 莫天悚带人去甘露崖一查,果然发现陶管。管口堵有一块大石头,一来阻挡细小沙砾进入堵塞陶管,二来也起掩蔽作用,害得十八卫冻得发抖以后才找着入口。后来入口被凌辰堵死,穆津剑的人没有目标,找了半天也没有找着。 莫天悚下山后凌辰就堵住入口。拉鲁官寨开始还不知道水管被堵,等水池的水用去一半之后才惊觉情况有异,控制饮水。半池水要给几百个人用,每人每天不过能润润喉咙,精神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穆津剑此刻强攻肯定也能攻进来。再过得几天时间,就算是穆津剑不进攻,官寨中也剩不下几个活人,拉鲁才旦实际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听莫天悚一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莫天悚又笑着淡淡道:“老爷,请恕在下直言,你这官寨建在悬崖之下,表面上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实乃死地也。想想,我要是命人多抛些浸了油的木料下来,再丢些火把下来会是什么后果?外面全是我们的人,突围你是不可能的。我真是来和老爷谈和的。皇上天恩浩荡,还让老爷接着做土司,只是要老爷今后不再随意骚扰过往马帮。这老爷都不同意,那我们就只有接着打了!” 从前水源没被堵住,穆津剑即便是想到火攻也不容易奏效,此刻却是要命的威胁。拉鲁才旦气焰全消,难以置信地问:“皇上不是想改土归流吗,真的肯让我接着做土司?” 莫天悚笑一笑:“其实改土归流也并不可怕。这里山高皇帝远,改土之后皇上派谁来谁也不乐意,肯定还是让老爷接着做土官,了不起就是换个名称,不叫土司,而是叫个什么安抚使之类的,还不是换汤不换药吗?这次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央宗小姐,是皇上在最喜欢的人,同样也是土司的女儿,在皇上的面前给老爷求情,所以皇上连名称都不要老爷换了。当然,皇上劳师动众来到了老爷这里就是老爷的客人,老爷做为主人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弄点贡品什么的派个人送进京去,让皇上好下台,免得朝中的大臣们说皇上为女色误国。怎么样,老爷同意不同意?” 拉鲁才旦还是有些不相信,迟疑道:“可是朝廷的大军抢了我们不少东西,还伤了我们很多人。” 莫天悚道:“你们也打死很多官兵。至于抢东西的确是穆侯爷有些不对,我已经让他赔偿了。只是我们既然讲和,老爷是不是也该拿出诚意来,犒劳一下远方的客人呢?要我说,过去的事情不要计较了,老爷做好人送些东西给穆侯爷,他日后还可以在皇上面前帮你说些好话。老爷知道我无官无职,而穆津剑是一个世袭的侯爷,他真要不听我的还和你接着打,我也没有办法控制局面。” 拉鲁才旦考虑半天,点头道:“那你说我送多少东西给穆侯爷,又送多少贡品给皇上合适。” 莫天悚正色道:“皇上那里主要是个面子问题,东西多少都不重要,但是穆侯爷劳师远征,在这里憋了一肚子的火,你得动点真格的才行。我让他归还你们的东西先做恶人,就为让你做好人,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具体的数目你和穆侯爷商量决定。” 莫天悚的条件相当优厚,拉鲁才旦始终有些不相信。莫天悚笑道:“我和左顿活佛是好友。老爷应该能看出来,我这次真的是在为你们打算,希望老爷不要让我太难做。老爷要是还不相信,可以问问和我一起来的头人们。” 询问后拉鲁才旦才知道次仁平措那一段,放下所有的疑虑,对莫天悚非常感激。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他打开寨门,恭迎穆津剑进来。谈和的时候莫天悚果然没有参与,不过拉鲁才旦相当豪爽,穆津剑身边又有历瑾周旋,提出的条件并不过分,双方谈得非常顺利,只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所有的细节都确定下来。 当夜,双方点起篝火,烤起牛羊,大家围着篝火跳锅庄,畅饮青稞酒。莫天悚甚是讲究保养,极少为狂欢耽误正常作息,加上累了几天,也不出去跳舞,躲在屋子里迷迷糊糊地享受荷露的按摩。央宗不乐意,闯进去将莫天悚硬揪出来。惹得一边的凌辰大笑不已。 凌辰和历瑾又想起金副将磕头之约,拉着莫天悚去找金副将。莫天悚却说开玩笑的事情就不要太认真了,反而拉着金副将一起去跳舞喝酒。 戎马生涯之人动辄出生入死,极看中一个人的真本事。金副将见莫天悚果然是说到做到,不伤一兵一卒就进了拉鲁官寨,倒也佩服他得很,两人反成好友。 第三天,莫天悚留下大部队,和金副将一起带一千人先启程去成都。拉鲁才旦贡品和劳军的东西都还没有准备好,却用一天时间就给莫天悚准备好一份厚礼,数量居然没比贡品少多少。莫天悚坚决不收,盛情难却只得收下一半,却全部拿去给了穆津剑,让他犒赏三军。 穆津剑本来对莫天悚甚是不满意的,到此也觉得他是个可以交往的好朋友。问起甘露崖的秘密。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甘露是装在观音菩萨净瓶中的。我知道观音娘娘肯定不喜欢我们打仗流血,就去那里拜拜观音,果然有奇效,顺利化干戈为玉帛。这就叫佛法宏大,神明无处不在。阿弥陀佛。” 薛牧野敲敲莫桃的房门,叫道:“二爷,可以进来吗?” 莫桃不耐烦地道:“你知道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待着,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想进来就进来。” 薛牧野推门进去在莫桃对面坐下,笑道:“又谁给你气受了,一早起来就这么大的火气?” 莫桃推开面前的书本,翻个白眼道:“喂,我说薛牧野薛公子,悬灵洞天的少洞主,幽煌剑你也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研究过了,再想看我手里也没有了,你还赖在这里不走做什么?” 薛牧野莞尔,拿过书本一看,乃是一本《华严经》,顺手合上。笑道:“你自己做了亏心事,看再多的佛经心也静不下来。我早知道幽煌剑此刻就在你床头的那个箱子中,斩龙仙子不过是个替罪羊。” 莫桃大吃一惊,失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 薛牧野站起来走到床头打开箱子,拿出幽煌剑。再拿出箱子中的红布,仔细把幽煌剑包裹好又放回箱子中,合上箱盖走回来坐下道:“你又忘记幽煌剑上的煞气了!前天你从上清镇回来,我就知道你带回真的幽煌剑。你要是不想别人知道幽煌剑在你手里,就不该取下这块红布。” 莫桃摇头苦笑道:“你知道我那天心里乱得很,忘记了。八风先生知不知道?” 薛牧野摇头道:“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萧先生从来没怀疑过你,又失去功力,应该还不知道。但我都能知道的事情张天师和中乙道长想必也能知道。不管这两天有多少人上当去找斩龙仙子,你栽赃斩龙仙子显然还是很不成功的。林姑娘是你自己硬推出去的,你为何还要不开心?” 莫桃的心里顿时乱得很,怒道:“别在我面前提林冰雁行不行?” 薛牧野耸耸肩头,无所谓地道:“好,不提就不提!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你们两个能在一起。这才几天时间,你就又把她推出去?”见莫桃瞪眼要发火了,薛牧野急忙岔开道,“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发现张天师独自一人骑着一头毛驴,距离贵溪县的城门只有不到两里路了。” 莫桃皱眉:“就他一个人,没有别人跟着?他来干什么?” 薛牧野淡淡道:“他这么神秘一个人都没带,除了来找你还能是干什么?要是我估计得没错的话,要么今天,要么明天,蕊须夫人就该回来了。” 莫桃再也坐不住,和薛牧野一起离开泰峰药铺。 第10章 张天师刚到县城门口,就见莫桃和薛牧野迎出来,跳下毛驴拱手道:“二爷好计谋。这几天你这里清净了,上清镇可是又热闹得很了。” 莫桃颓然长叹道:“真是好计谋,天师怎么还会找来这里?走,去泰峰晚辈给天师敬茶。” 张天师微微一笑,从毛驴身上拿下一个布包递给薛牧野:“贫道腿懒,既然在这里遇见二位,泰峰就不去了。上次薛公子离开龙虎山的时候太匆忙,贫道此来纯粹是为了送还这个葫芦给公子。” 薛牧野大吃一惊,急忙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是他装在狐狸肚子里面的真葫芦,骇异地和莫桃交换一个眼色。 莫桃皱眉道:“天师如此高明,想做什么做不了,何苦总来纠缠晚辈?” 张天师摇头大笑道:“贫道纠缠二爷了吗?没有啊!二爷栽赃斩龙仙子贫道都没有揭穿,这也叫纠缠?告辞!”转身慢吞吞地上了驴背,掉头而去。 莫桃又和薛牧野互相看看,都胡涂得很。 薛牧野低声道:“二爷别上当,张天师并不是没有揭穿,而是别人都认为张天师是在维护斩龙仙子,想独吞幽煌剑,没人相信他。这个葫芦现在我们怎么处理?” 莫桃头疼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张天师这时候把葫芦拿来绝对没安好心。喂,这东西当真没法毁坏吗?我记得我以前拿着罗天的小葫芦,随便朝地上一摔,葫芦就粉身碎骨了。” 薛牧野把葫芦塞给莫桃:“能不能毁坏,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莫桃四下看看,走到一边的城墙处,用力将葫芦朝城墙上砸去。他的力气果然非常大,墙砖应手而碎,城墙被他砸出一个大窟窿,可是翠绿澄透的翡翠葫芦却不见丝毫破损。莫桃气得很,把葫芦丢在地上,摸出两颗霹雳弹丢过去。巨响过后,招惹来不少看热闹的人群,翡翠葫芦却依然故我,完好如初。莫桃只得拿起葫芦和薛牧野离开人群,重新寻个僻静处,越想越气,恨恨地又去拔刀,薛牧野拉住他的手,摇头道:“没用的。” 莫桃把葫芦塞在薛牧野手里,气乎乎道:“不行,我得去找张天师问问清楚,不然今晚我觉都睡不着!你拿着葫芦先回去。” 薛牧野犹豫一下,点头道:“也好,我回去问问八风先生。” 与莫桃分手后没多久,薛牧野就看见田慧独自一个人急匆匆地走过来,迎过去招呼:“田姑娘,去哪里啊?” 田慧诧异地问:“你不是和二爷在一起吗?二爷呢?” 薛牧野失笑:“莫桃那么大一个人,武功高,头脑也不笨,用得着你担心吗?他见你盯他盯得那么紧,又该不高兴了。他是去找张天师的。” 田慧低头尴尬地笑笑道:“你不知道,二爷这两天的情绪很不好。我还是去看看放心一些。最多不让他看见我就是了。”还是朝城门外走去。 薛牧野独自朝回走一截,却有些不放心,又倒回去,追上田慧轻声叹道:“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我陪你一起去吧!” 田慧笑笑,低头道:“二爷那么多朋友亲人之中,只有你既关心他,又不让他讨厌。仔细想想,他真的很可怜。你有空就多陪陪他。” 薛牧野摇摇头道:“其实是他自己看不开。他逼林姑娘做那种不近人情的选择真是一点道理也没有。” 田慧幽幽道:“薛公子,你不了解二爷的过去。他早决定和林姑娘去归隐田园,只是想要一个像梅姑娘那样深情的伴侣而已。我肯定那天林姑娘要是选他,他绝对会设法去改善我们和昆仑派的关系。比比梅姑娘,林姑娘真的让他很失望。” 薛牧野轻声道:“比之三爷,他对周围人的关心也少很多,所以这根本就不怨别人。深情的伴侣不是没有,只是他自己瞎眼看不见而已。何况武功可以比高低,财富可以比多少,这深情不深情该拿什么来度量呢?他和三爷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好兄弟,彼此的感情也不坏,不管什么事情,有事没事就比试一番,有什么意义呢?田姑娘,你的话他其实满肯听的,你有空劝劝他倒是真的。” 田慧触动愁肠,低头再不出声。不久两人来到城门,薛牧野朝前眺望,运出悬灵洞天的绝技听声辨位默查一下,大路上也没有张天师和莫桃的身影,皱眉道:“张天师的速度也不快,二爷应该很快就追上他啊,这是去哪里了?难道是张天师故意隐藏了他和二爷的行踪?” 田慧担心起来,加快脚步朝前走去:“张天师为何要隐瞒行踪?要不我们就顺着去上清镇的路找找吧!” 两人又朝前走了好长一截,也没有发现莫桃和张天师的踪迹。薛牧野会听声辨位,人没到也能察觉周围的情况,始终都找不着莫桃越来越担心,却察觉斩龙仙子张惜霎在他们前面不远的树林里突然冒出来。薛牧野愕然,领着田慧下大路朝树林中找过去。 张惜霎似乎有察觉,在前面跑得很快。薛牧野对佛道之法都甚是畏惧,不敢和田慧分手,紧紧拉着田慧追在后面,不觉来到树林深处。田慧心思缜密,停下皱眉道:“薛公子,张惜霎说不定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呢!” 薛牧野一醒,掉头就朝外跑。忽听大树顶上一人冷笑道:“这时候才明白已经迟了!” 薛牧野抬头朝上看,正好看见罗天站在树枝上,大惊想跑。罗天右手一甩,一个霹雳在薛牧野头上炸响,薛牧野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正是三玄岛的绝技五雷咒。 此等咒语对付妖精很有用,但对田慧的作用却不大。田慧的确是感觉到一些炽热的纯正阳火,运出新练就的天一功内力也就无碍了,但她知道罗天的武功也相当高明,不敢恋战,上前去背起薛牧野就跑。 罗天跳下大树,拦住田慧的去路,表情还是以往那样温和,笑着淡淡道:“田姑娘到真是有情有意啊,不过还是先顾着自己好了。”一剑刺出。薛牧野顿时从田慧的背上滑落下去。 田慧咬咬牙,暂时也顾不得薛牧野,右手抽出一根彩绸,左手却舞动一把短剑,一刚一柔一长一短急攻上去。两样完全不同的兵器却被她用得浑然天成。 罗天甚是诧异,皱眉道:“原来你也会天一功!那我今天还更是留你不得!”加紧攻势,不片刻已经打得田慧招架乏力,偏偏斩龙仙子张惜霎又到回来也加入战团。田慧更加抵不住,被张惜霎的拂尘一扫,倒在薛牧野身边。罗天举起长剑,恶狠狠地一剑刺下。 莫桃的确是像薛牧野猜想的那样,没走多远就追上张天师。张天师看他追来也不奇怪,笑呵呵下了毛驴,也不说话,牵着毛驴和莫桃并肩朝前走不远,敲开路边一家农舍的房门,递上一大锭银子。 那家的农妇认识张天师,连银子都没要他的,就把房间让出来给他们谈话,还沏了一壶茶来。 莫桃喝茶虽然没有莫天悚讲究,平时喝的也全是好茶叶,只喝一口,嫌弃茶叶不好便不再喝。张天师也不太喝得习惯,仅仅出于礼貌也只喝了一口便停下来。莫桃看他一直不出声,终于忍不住道:“天师,我已经来了,你有话就说好不好?” 张天师好笑,慢悠悠道:“这次明明乃是二爷找到贫道,不是贫道找的二爷,该是贫道来对二爷说这句话才是。这里清净得很,薛公子和蕊须夫人肯定都找不着,二爷有什么话尽管直言。” 莫桃气结,知道张天师已经在暗中做了手脚,薛牧野的听声辨位和蕊须夫人会的天听地查都起不了作用,拱手道:“佩服佩服!蕊须夫人是不是回来了?” 张天师点头:“她昨夜到的龙虎山,今天白天肯定会来通知你去见她。只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夫人原本带在身上的离火珠和坎水珠却不见了。” 莫桃鼓掌大笑:“好!夫人一定是把珠子还给天悚了。这下天师也该死心了,没有宝贝,我想帮忙也没办法去帮你对付刑天了!” 张天师虚心合掌,将二食指折曲,指甲尖相碰触,再以两拇指倾压两食指端,如弹指状。轻声问道:“二爷看见了什么?” 莫桃竟然看见张天师变成尊胜佛母。佛母的中面白色表示平息灾障,右面黄色表诸法增益,左面蓝色表降伏之法。手托大日如来为其上师,表怀爱;持箭代表勾召众生的悲心,施无畏印代表使众生远离一切怖畏,施愿印表示满足一切众生的心愿,持弓者表胜三界,结定印上托甘露瓶,表示使众生得以长寿无病,十字金刚杵表降魔降灾事业成就,羂索代表降伏一切难调伏之众生。莫桃看傻眼,半天之后才道:“是尊胜佛母。天师好高明的佛家手印。” 第11章 张天师多少有些意外地收了手印,迟疑道:“二爷果真是与佛有缘,能通过手印看出本尊的人万中无一。只是二爷的佛学不是跟着映梅禅师学的吗?你对小乘佛教和藏地的密宗似乎比中原的大乘佛教还熟悉?” 莫桃也很意外,态度变得非常恭敬:“这个天师也能看出来?晚辈缘浅福薄,懂事后还没有见过映梅禅师。晚辈从前也曾经去过寺庙,但都是走马观花。最开始接触佛学是从一幅唐卡开始。后来就找了一些藏地的经书来看。系统的学习佛理却是从太湖之滨的梅庄开始。我母亲收集了很多佛道典籍。佛与道相比,晚辈始终觉得与佛要亲近一些。大小乘仅仅是世俗的看法。小乘才是佛家正统,一观身不净,二观受是苦,三观心无常,四观法无我,把心放在里面,不乱拜偶像,靠修行自救。” 张天师笑了,缓缓道:“大小乘的分别,主要在于大乘着重利他(利益大众的行为),小乘着重自己解脱。恐怕是小乘教义更合二爷的心思吧?梅庄之中佛经肯定多过道经。大乘的也肯定比小乘的多。那些书很多是从前映梅禅师收集的。” 莫桃很不喜欢兜圈子,笑笑道:“晚辈的确是着重自我解脱,所以不会去镇妖井。” 张天师微笑道:“贫道这次来说过让二爷去镇妖井了吗?” 莫桃又气又急又放不下,气哼哼问:“那天师想让晚辈干什么?” 张天师微微一笑,淡淡道:“世间万物有阴有阳,有善有恶,也就有妖魔有佛道。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佛法、道法、魔法和武功也是这样的,很难说哪一种绝对高明,全看各人修为。仅仅会驱邪捉鬼的和尚道士往往不是武功高明之人的对手,仅仅会武之人却又很难对付妖魔鬼怪,妖魔鬼怪最怕的却是和尚道士。贫道出来的时候,罗天和张惜霎还跟在后面,他们可能是来找薛牧野的。罗天不知道是不是在你手上吃了大亏的缘故,这次重出江湖,不仅仅是道术,就是武功也提高很多。我们离开以后田慧和薛牧野也追出来找你。田慧对上罗天不知道是谁输谁赢,可是薛牧野对上张惜霎绝对是输定了!” 莫桃大吃一惊道:“那你还有空在这里和我废话?难道你在故意拖延时间?我要出去找他们。”起身就朝外面走。 张天师不紧不慢问:“你知道在哪里去找他们吗?” 都走到门口的莫桃倏地停下,回头大声道:“你肯定知道,快带我去!” 张天师笑道:“贫道为什么要帮你?” 莫桃大怒,指着张天师吼道:“原来最会威胁人的是你!好,我答应去你和夫人说,但是夫人肯不肯帮忙我可不知道。还有,万一薛兄和田慧有什么事情,我肯定闹得你上清镇永无宁日!你若是杀了我,天悚自然会来这里接着闹下去。” 张天师大笑起身道:“最会威胁人的肯定不会是贫道。二爷,我们走。” 田慧见罗天长剑刺下,只想我命休矣,再也无力抵抗,缓缓闭上眼睛。不想半天都没有动静,睁眼一看,眼前多出一个美妇来,布衣荆钗却难掩天香国色。罗天早垂下长剑,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斩龙仙子张惜霎却很不服气地瞪着眼睛。 田慧急忙爬起来,迟疑道:“夫人是?” 妇人温和地笑笑道:“我是蕊须,你没听莫桃提过?” 田慧躬身施礼,低头道:“听凌辰提过。夫人似乎喜欢清静,二爷从来也没有提过夫人。听说夫人是苗人?”她对蕊须夫人知道得真的很少,一边说一边朝薛牧野看看,考虑要不要求蕊须夫人帮忙救治。却见薛牧野正缓缓醒过来,忙过去把他搀扶起来。 蕊须夫人摇首笑道:“我不是苗人,不过以前住在苗人的地方才喜欢穿苗装。”拉过薛牧野的手腕把把脉,然后摸出一颗丹药递给薛牧野,“这是我自己配制的去火毒五石金丹。” 薛牧野道谢后接过服下,身上果然一片凉爽,忙又再次道谢。 蕊须夫人笑呵呵道:“不用客气!” 一贯能沉住气的罗天也似乎不大能沉住气了,躬身抱拳道:“夫人要是没有其他吩咐,弟子要告辞了。” 蕊须夫人回头冷冷道:“你是我哪门子的弟子?你这样的作为被中乙知道,只怕把你逐出师门都是轻的!滚,我不想让中乙说我以大欺小!” 罗天恭恭敬敬施礼,转身准备离开。张惜霎却很不服气,口中念念有词想要招请九天玄女,灵咒刚开头,蕊须夫人一巴掌扇过去,冷然道:“凭借外力究竟没有自己练出来的本事管用。罗天已经明白,你却还是不明白。快滚,不然一会儿张天师到了,你以为他就不说你!” 张惜霎还想抵抗,罗天拉着她的手,急急忙忙地走了。 薛牧野看着罗天和张惜霎的背影道:“罗天肯定是来抢翡翠葫芦的。张天师此刻多半和二爷在一起。”朝怀里一摸,变色道,“葫芦不见了!” 蕊须夫人丝毫不在意地道:“不用担心,那个葫芦本来就是给罗天准备的,他拿去就拿去吧。” 薛牧野胡涂地很,抓头道:“可是,夫人不是要用葫芦收鬼吗?再说张天师也很重视这个葫芦呢。他还要二爷拿着这个葫芦去镇妖井。” 蕊须夫人又笑一笑,淡淡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这怒、喜、思、悲、恐五志就令人神魂颠倒。龙血真君命丧罗天也是因为他自己在太湖乱拘瘟神,造孽太多。现在葫芦被罗天偷走,张天师想要莫桃做什么也不能了,不是更好?你先歇一会儿,我们等张天师来了看他想说什么。” 薛牧野发晕。蕊须夫人出去一趟,居然连恩仇都放下了!尽管他心里很着急,却找不出词语来劝说。蕊须夫人转身拉起田慧的手在草地上一起坐下来,微笑道:“你比林冰雁更对我的胃口。莫桃太直,身边是得跟个像你这样细心的人才好。” 田慧受宠若惊,低头道:“二爷喜欢的一直都是林姑娘。” 蕊须夫人摇头道:“林冰雁的心肠太软,没有自己的主见,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既舍不下莫桃,也对罗天情意绵绵,不是莫桃的良配。情之一物,若是连‘专’都做不到,纵深也极为有限。倒是罗天对林冰雁的态度让我很奇怪。” 薛牧野在她们对面坐下,愕然道:“罗天对林姑娘的态度?他对林姑娘似乎一直很好,像一个大哥哥那样一直都很照顾林姑娘。” 蕊须夫人蹙眉道:“就是这一点让我奇怪。别人不知道,你一定知道罗天和沙萱的故事。罗天怎么能容许他身边的女人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薛牧野神色黯然,低头道:“也许罗天就是后悔了,才始终都对林姑娘那么好的。” 田慧听得很莫名其妙,想问又不好多问。 蕊须夫人笑笑道:“也许是我多心了。田姑娘,你怎么得罪罗天了?他想要你的命呢。” 田慧困惑地道:“我和罗天几乎没有正面接触过,不知道怎么得罪过他。再说他似乎也挺大度的,几乎和每一个人关系都很好。” 蕊须夫人冷然道:“和他无关的事情他才大度,他和莫桃兄弟俩的关系就一点也不好。总之你以后要小心一些,尽量避开罗天。” 田慧点头,见蕊须夫人态度温和,做情报的职业病还是发作了,低声问:“沙萱是什么人,和罗天有什么关系?” 薛牧野忧伤地轻声道:“是我们山谷里的一个美丽姑娘,对罗天一见钟情,最后因救罗天而香消玉陨。” 田慧无比惊讶,罗天也曾经有过妖精朋友?但面对两个妖精,这话她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了!无聊地扭头朝一边看去,正好看见莫桃和张天师走过来。 看见薛牧野和田慧都无恙,莫桃松一口气,上前一步给蕊须夫人见礼。蕊须夫人拍拍身边的草地道:“别多礼了,过来坐下听张天师想说什么。” 张天师笑一笑,不用任何人招呼就在薛牧野身边坐下,问道:“夫人洗尽铅华,又隔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莫非事情不很顺利?” 蕊须夫人非常不客气地道:“牛鼻子,有屁就放,别总是打莫桃的主意,更别东拉西扯的来套我的话。你不外想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而已!告诉你也没什么,是映梅又出山了。不过他走路可比我慢多了,你肯定指望不上他能来给你帮忙。我练习的同样是道家功夫,虽然应付不了映梅的佛门手印,但是你和中乙两人加在一起我也不在乎。” 张天师摊手笑道:“贫道说什么了吗?没有啊!夫人对中乙有气,我们正一道可是没有得罪过夫人。镇妖井中早就没有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夫人有没有意思用翡翠葫芦去收了刑天的魂魄?贫道可以在旁边协助。” 第12章 蕊须夫人似乎非常意外,回头朝莫桃看一眼,过半天才冷冷道:“做梦吧你!翡翠葫芦已经被罗天拿走,想对付刑天,你找中乙商量去。桃子和天悚都是后生小辈,你也好意思算计他们!我发现你和中乙倒是真的心意相通,中乙念念不忘的是神荼和郁垒,你念念不忘的就是刑天。不妨真心合作,一定可以马到成功。” 张天师略显尴尬地道:“贫道可没有算计过二爷。夫人真的把翡翠葫芦给罗天了?” 蕊须夫人道:“你不相信可以去问中乙。” 张天师显然也很意外,同样沉吟了好一段时间,起身道:“既然夫人无意帮忙,贫道先告辞了!” 蕊须夫人也站起来,接着道:“看看,我居然忘记幽煌剑只有一把,你用了中乙又用什么?你怎么可能去找中乙?你张家天师之号在龙虎山是传了不少代,可幽煌剑在文家同样也传了无数代。你想保你天师称号就自己想办法,别打幽煌剑的主意!否则我拼掉这几百年的道行,拉着你一起去受天遣!” 张天师又朝莫桃看一眼,显然有些生气,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皱眉淡淡道:“夫人何必说得那么严重!其实贫道看中的不是天师虚名,而是真的怕生灵涂炭。” 蕊须夫人冷笑一声,缓缓道:“你要走我也不想留你,送你一副对子。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没有刑天的威胁,你正一道也昌盛不了这一两千年的时间。” 张天师拱拱手,转身跨上毛驴,缓缓地走了。一直到他的背影看不见了,莫桃才笑着道:“夫人,好精彩啊!只是夫人说的我怎么大部分都听不懂呢!” 蕊须夫人失笑:“你也学会天悚的油腔滑调。洞天福地即是得福之地,居此地可受福度世,修成地仙。然而天下万物相生相克,祸福相倚,有如此大福气的地方往往也伴随着极大的凶险。龙虎山的凶险就是刑天,而三玄极真天的凶险是峚山上的神荼和郁垒看守的一个可通向幽冥界的树洞。张天师和中乙都想一劳永逸解决凶险,打的都是幽煌剑的主意。幽煌剑实乃大凶之物,鬼物最怕其上煞气,也最能克制这些大凶神。不过去掉幽煌剑的煞气,幽煌剑也就变成一把普通的宝剑了。” 莫桃低头道:“其实幽煌剑变成普通宝剑还更好。” 蕊须夫人摇摇头道:“幽煌剑真要变成普通宝剑,放在飞翼宫的那本《天书》就再也没有人能看懂了。” 莫桃闷闷不乐地道:“看不懂就看不懂,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么多年没人能看懂《天书》,大家还不是一样的过日子。” 蕊须夫人愕然问:“你就对《天书》没有一点好奇心?”莫桃摇摇头。蕊须夫人诧异地拉着莫桃的手,皱眉道:“这次看见你,总觉得你死气沉沉的,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莫桃又摇头道:“我没事,挺好的。”蕊须夫人甚是迷惑。 薛牧野急忙岔开道:“真是没想到,张天师好高明的样子,遇见夫人也如此老实!” 蕊须夫人不无得意地笑着道:“张天师练得最高明的只是天机术而已,打架是不怎么在行的。” 莫桃摇摇头道:“不对,今天我还看见天师施展佛家手印来着,同样是非常高明。” 蕊须夫人神色大变,皱眉沉吟道:“张天师也会佛家手印?难道是跟映梅学的?” 莫桃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听张天师的口气,他和映梅禅师好像是熟悉得很。” 蕊须夫人冷笑道:“区区手印,以为就能吓唬住人吗?映梅已经十几二十年没在中原露面,即便是肯教,张天师又能学到多少!” 莫桃甚是诧异,忙问:“翡翠葫芦让罗天拿走真的没关系吗?罗天一心想要那个葫芦干什么?” 蕊须夫人淡淡地笑道:“既然镇妖井中早没有了天罡地煞,罗天多半是在打崖墓上那些地仙的主意。地仙我都不敢去碰,罗天的胆气倒是不小。这样还更好,等罗天带着葫芦回到三玄岛的时候,肯定有好戏看,你们别再去抢葫芦。” 莫桃和薛牧野互相看看,都有些胡涂,觉得蕊须夫人和张天师都是话中有话,瞒着他们不少事情。田慧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说话,没出声。蕊须夫人道:“田姑娘,你有话就说。” 田慧嗫嚅道:“夫人,罗天收集地仙魂魄,是不是也志在夫人刚才说的那个峚山上的神荼和郁垒?” 蕊须夫人点头笑道:“还是你的心思细腻。罗天一心想为三玄极真天建立一个大功勋,不是想着那里还是想着哪里?神荼、郁垒和我倒是有些交情,日后三玄岛上肯定有好戏看。” 莫桃愕然道:“夫人,这样不太好吧!” 蕊须夫人缓缓道:“其实我这样做,一是想给龙血真君报仇,二也是想给中乙找些事情做,省得他有时间离开三玄岛。桃子,张天师精通天机术,既然他花这么大力气找你去镇妖井,很可能是他算出刑天和你有关系。我一会儿就要离开,短时间不会再露面,你自己要小心一些才是。万一有事,可找映梅禅师帮忙。他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莫桃没莫天悚那样粘乎,听过心里也很难过,却没有表露出来,仅仅是点点头,又问:“夫人见过天悚,他现在好不好?” 蕊须夫人笑道:“我还没走,就是想说说天悚。”细细说了莫天悚那边的情况,又嘱咐田慧日后一定要小心罗天,才和莫桃挥手告别,瞬间消失。 莫桃乍闻母亲受伤远走,心里说不出的味道,站在树林中半天没出声。 田慧拉拉他的袖子道:“二爷,药铺其实已经走上正轨,幽煌剑也拿回来,要不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吧。” 莫桃摇头道:“不,我想见见映梅禅师。”忽然发声长啸,也没招呼一下薛牧野,掉头发疯一样跑出树林。 央宗骑在马上直打瞌睡,马上坡的时候,她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莫天悚皱皱眉头,推央宗一下道:“喂,你觉得累就上马车去歇一会儿。”央宗摇头道:“我不喜欢乘车,我就喜欢骑马。” 莫天悚柔声道:“那你去帮我陪陪荷露好不好?她总是一个人待在马车里,会闷的。” 央宗回头看看道:“大哥不是陪着荷露的?” 莫天悚笑着道:“明天我们就到成都了,我还想你陪我去玩儿呢,是怕你没精神。”央宗这才点头,去了后面的马车上。 狄远山从后面追上来,笑道:“可算是清净一点了?” 莫天悚叹道:“不知道那女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大哥,你最不够意思,我让你和我同路,原本是想大家一起好避免央宗太放肆。你可倒好,天天陪着荷露!” 狄远山莞尔:“阿山和凌辰几乎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央宗也没有不好意思,多我一个也还是差不多。” 莫天悚叹气,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耳中忽然听见梅翩然传引入密的细细声音,顿时兴奋起来:“翩然来了,我自己去前面看看,你们都别跟着我啊!”纵马就跑。 狄远山嚷道:“喂,你不是让我陪你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莫天悚理都没理他,片刻时间就离开队伍,岔到旁边的一条小路上去了。 凌辰不很甘心地叹道:“三爷偏心得很!” 狄远山忽然道:“凌辰,你知不知道成都有哪个女子武功过得去,文采也过得去,模样更过得去的?安排一下,让天悚和她认识认识。” 凌辰用力摇头道:“不容易!三爷的武功和文采,是不是个人能比吗?” 向山迟疑道:“大爷,你觉得央宗小姐和荷露还不够好吗?” 狄远山苦笑道:“她们是很好,可是天悚始终不太热心,再说她们又……我已经和荷露说好,到成都以后就安排她回昆明。你们两个可别在天悚面前露出风声。” 向山愣一下,才点头答应。 凌辰嘟囔:“还是有钱有势好啊!可惜了荷露的老爹不是土司,没带上一个护卫队。” 狄远山低头道:“要是天悚很喜欢她们,我也不会这样安排。凌辰,你想一想,天悚是在荷露出事以后才和她亲近起来。天悚本来就没遇见多少顺心的事情,你忍心他再委曲自己吗?” 凌辰沉默片刻,问:“荷露的工作你是做通了,央宗小姐怎么办?她都离开一回又找回来,恐怕就是说服她离开也没有用处。” 狄远山迟疑道:“你知道我脑子不怎么好用。你有没有好办法?” 凌辰沉吟良久,缓缓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皇上接收央宗小姐。到成都后,大爷可以找南无商量。” 向山忍不住插言道:“让皇上接收央宗小姐,有这可能吗?” 狄远山想了想道:“不管怎样都要试试。天悚本来不打算再回京。看来我首先要说服他回京去复命。” 第13章 莫天悚岔上小路后不久就看见梅翩然正站在路边等他,跳下马跑过去问:“你怎么不回去,却要我出来?” 梅翩然道:“前天我和南无没出一点乱子就顺利找到莫离。莫离承认的确是重新归顺龙王,但不承认背叛你,对南无还算是顺服。龙王怕师傅来找他,一直躲在暗处不出面,所有的命令都是莫离在下,除了莫离手下最亲近的三个人以外,暗礁低下的人几乎不知道龙王还来过成都,因此南无一点劲也没费就重新掌握了暗礁。 “我们审问莫离以后得知,龙王入蜀第一步乃是逼迫蜀王起兵造反,蜀王思前想后也觉得没有胜算,又不愿意背负一个造反的罪名,怎么也不肯答应,龙王才逼他交出你的解药。蜀王不肯就那样屈服,解药交是交出来,却是老奸巨猾交到莫离手里。 “连蜀王和世子都败在你手上,老三和老四实际是没有胆量与朝廷对抗的,一切都是龙王唆使的。老三和老四都怕和老爹一样,被人偷偷挂在房梁上,久久没有动作,一直是想等龙王先把你除掉再起兵。龙王却怕罗夫人和蕊须夫人不太敢去找你,把事情一直拖着,已经让老三和老四心里犯嘀咕,更让那些聚集在成都的大小官员疑神疑鬼。龙王突然失踪吓老三和老四一大跳,此刻莫离又突然倒戈,他们更是怕你得很。 “造反毕竟是一件大事,老三和老四的威望又不足以服众,加上那些将军们已经知道我们在杂谷的那两场胜仗,你带过来的人数虽然少,还是把川军都镇住了。 “二公子的时间算得很准,今早上到抵达成都,现在已经传完圣旨。那道圣旨毕竟对老三很有利,老四一个人反对也没有用,也老老实实地接了圣旨。成都虽然算不得平静,但没有人闹事。你该放心了吧?” 莫天悚喜道:“这就是说我们大功告成,在成都耽搁不了几天就可以回云南去?” 梅翩然低头道:“二公子就是这样想的。他想和你一起去云南。我叫你出来却是想避开凌辰,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莫离。” 莫天悚冷冷地道:“翩然,你别怪我心狠,我不想留下莫离。不过南无素来最是维护十八魅影的每一个人,我却不好太驳他的面子,正在想怎么利用一下卡马鲁丁。” 梅翩然微笑摇头道:“你晚了一步,南无已经派人找到卡马鲁丁,大约今晚就能布置人手把卡马鲁丁抓住。” 莫天悚愕然道:“你不说关石天和尹光道已经自己回青城山去了吗?卡马鲁丁这么笨?南无一找给就把他找着了?” 梅翩然道:“你忘记卡马鲁丁不会说汉语了,他长得又古怪,怎么可能藏得住?” 莫天悚泄气地道:“叫他‘干嘛努力’还真是不错,他来这里的日子也不短了,居然就是没有学会说中国话,我真怀疑他是怎么学会降头术的。” 梅翩然嫣然一笑,低声道:“我有一个主意,既不得罪南无,又处理了莫离,顺便还可以把‘干嘛努力’一起处理掉,你想不想听一听。” 莫天悚喜道:“一箭三雕,了不起!什么主意?” 梅翩然淡淡道:“让莫离戴罪立功,领着‘干嘛努力’去对付罗天。罗天仅仅是罗风沂的侄子,师傅是罗风沂的妻子,梅庄给师傅天经地义,凭什么要还给罗天?” 莫天悚点头道:“翩然,还是你懂我的心思。在云南我吃罗天一次大亏,在扬州又输给罗天,还真不服气,早想给罗天找点麻烦。只可惜我自己一直没空。不过莫离恐怕对付不了罗天。” 梅翩然笑一笑道:“罗天骨子里色得很,莫离和你的关系又很特别。假如罗天知道你赶走莫离,说不定也想靠莫离来对付你。莫离下点功夫,好好安排一下,肯定能接近罗天。罗天心狠手辣,一旦知道莫离的真正目的,就不用你再为莫离伤脑筋了。” 莫天悚笑道:“莫离肯定是对付不了罗天的,不过中乙肯定是看不惯罗天和莫离混在一起。我们就这样办了。”伸手想去抱梅翩然。 梅翩然闪身避开,跳上挟翼的后背。莫天悚叫道:“喂,你做什么又躲我?好几天了,亲一下啊!”梅翩然不理他,低头道:“快走,挟翼。” 莫天悚急道:“挟翼,你可不能听她的。过来,到我身边来!” 挟翼果然更听莫天悚的话,举步朝莫天悚靠过去。梅翩然见势不妙,还想逃跑。莫天悚一跃而起,也跳上马背,伸手把梅翩然搂得紧紧的,到底还是在她脸上亲一口,喜滋滋地一起回去了。 翌日,莫天悚到达成都。南无果然在昨夜就抓住卡马鲁丁,而且也的确是想保莫离。莫天悚继续关着莫离不肯见她,但给了她三个亲近手下一人一杯鸩酒。暗礁处理叛徒一向很严厉,饮鸩还算是轻的,南无心中尽管不忍,却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蜀中基本稳定,莫天悚便开始担心起扬州来。何西楚在扬州指挥不灵,不足以倚靠;漕帮态度暧昧,同样不足倚靠;金钱帮却是那里的地头蛇,他不放心白鹤和黑雨燕两个女孩子对付金钱帮,到成都第二天就让北冥带人过去主持。 成都的形势还是很乱,莫天悚躲在后面给二公子出谋划策,慢慢疏散集中在成都的文武官员,同时和南无、狄远山一起商量着整顿暗礁和泰峰。这是他正式建立泰峰,接收暗礁以后的第一次整理,千头万绪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没时间去和梅翩然风花雪月,更没时间实现他带央宗游山玩水的承诺。 整个云贵川的官员基本上都维持原样,不仅没处理谁,还有一些小赏赐,人心很快就稳定下来。暗礁他却作了很大的调整,升降了一部人的职位,召春雷来蜀,准备让他日后负责蜀地这一片。他派了很多四川人去云南和贵州,大大疏散了四川暗礁的密度。此后暗礁的重心由四川转移到云南。同时排遣一部分人去扬州和京城,开始向中原地区挺进,负责的是北冥。 生意上因为暗礁的骨干在孤云庄受训时都学过医,不少人离开孤云庄以后本身就是用医药职业做掩护,加上是田慧总理药铺,又有归一丹和正气散做后盾,药铺发展得最好,也和暗礁结合得最紧密,莫天悚几乎没有动。不过生意由狄远山经手以后,田慧除药铺外,其他的事情越来越插不上手,且田慧一直负责各地的情报汇总,自己也越来越感觉顾不过来,这次她正式改为专心药铺,顺带依然管管暗礁的情报。 万俟盘的马帮开辟多条线路,主要以运药为主,每个马队都不大,十几二十匹骡马一队,武功好手显得很不够用,已经出过四次事。虽然事后有补救,但毕竟有损失,莫天悚便充实不少武功高手去马帮中,加强了马帮和暗礁的联系。 当铺从前一直发展缓慢,高立丰离开扬州以后果然大展拳脚,凭借他在这一行淫浸多年所建立的人事关系,用泰峰优厚的条件吸引人来加入,短短的时间中在昆明周围的大城市中开设七家分店。只是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行当,追日仅仅能在每个分店中安排几个人做护院,是和暗礁关系最疏远的一门生意。狄远山觉得不错,但南无却显得有些担心,说高立丰发展得太快了。莫天悚毕竟没有回云南,很多具体情况都没办法掌握,这一部分没有大动。 莫天悚并没用因为莫离而调整用人策略,各个地方基本上还是一个人负责,但是要求各地有大事立刻汇报,即便没有大事,也要视情况每隔一个月或者半个月就上报一次情况,称为例报。例报中不仅仅是店铺的经营情况,还要求汇报本地的重大事件。又规定所有的人事升迁都要向上汇报,各地轮流,店铺的掌柜定期回一趟巴相汇报情况。例报先交给南无和狄远山处理。生意上由狄远山批复,其他就由南无批复,有重要的莫天悚再看。这等于是让狄远山和南无的权力交叠起来。暗礁多是好勇斗狠之徒,狄远山文弱,就发命令也不会有人听。然南无精明过人,原本就只管暗礁这一摊,从此名正言顺涉及到生意中来,无形中大大提高了他的权力。 北冥和凌辰都很高兴,也放心很多,只有南无始终惦记着莫离,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此时莫天悚的生意已经相当庞大,狄远山去了一趟杂谷,很多事情都没有处理,到成都后同样忙得晕头转向,可依然没有忘记问凌辰找到合适的姑娘没有。 凌辰推脱不得,只好又去求谷正中帮忙。谷正中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答应以后十分尽责,天天出去转悠。 这一天,谷正中兴冲冲地来找狄远山,说是终于找着一个姑娘,要狄远山找借口带莫天悚去见人。 第14章 狄远山一直惦记这件事情,大喜,兴致勃勃询问详情。 谷正中道:“说起来也偶然得很。今早我和红叶出去玩,遇见扬州的路英,问起他怎么会来成都,才知道他是追踪一个叫做尉雅芝的女人来的成都。尉雅芝是富荣的三多帮帮主,家里开着一个三多堂,已经双十年纪,文采武功都不弱,长相也还过得去,就为操心太多三多帮的事情,一直还没有嫁人。这次来成都,一是他们的货运出了一点问题,另外就是想来找相公的。” 狄远山瞪大眼睛失声道:“又比武招亲吗?那她不是央宗第二!富荣在哪里?我怎么没听说过?三多帮又是做什么的?” 谷正中失笑:“哪里是?尉雅芝的眼光高得很,家财万贯,等闲之辈压根看不上,要不也不会耽搁到这么大的岁数。她十四岁时父亲在一次帮派的打斗中重伤去世,母亲一心修佛不理事,家里只有一个哥哥也很不成才,竟然是她在三多帮的一些老人的辅佐下挑起三多帮重担。富荣是富顺县和荣县的合称。这两个地方都产井盐,习惯上合称富荣。三多堂是卖盐的商号。富荣盐卤有黄卤和黑卤、盐岩三种。都是多多益善,不就是三多堂了。最开始他们的盐主要是靠马帮销往云贵藏。尉雅芝父亲去世后,他们在富荣被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尉雅芝带人避到成都,用船运盐销往关中。几年时间,家业比从前扩大一倍不止。又杀回富荣,为父报仇,把当年赶走她的人赶出富荣。大爷你听听,尉雅芝的身世、做派和三爷何等相象?他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狄远山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盐帮。漕帮不是不愿意运盐吗?路英来找她,是不是又有意运盐?” 谷正中道:“路英的确是有意运盐,不过具体情况我不好多问。他听说三爷正在成都,本来是立刻要来莫园的,我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约好他在烟蒻茶馆喝茶。尉雅芝也在那里呢!听说扬州的事情不很顺利。你叫三爷去见一个女人他不一定去,叫他去见路英,他肯定会去。” 狄远山直是叫好,又问:“你和路英约在什么时候?” 谷正中道:“未时。成都的形势混乱也影响到成都的码头没人管。河道司衙门最近新来一个叫做章剑龙的人,下令让所有的船停靠码头都要交纳一笔停靠费,经过他们的安排才能停靠。三多帮自恃财大气粗,又在此地多年,河道司的人面也很熟,不服调配。这章剑龙是新进加入浣花帮的,嚣张得很。河道司没敢去说三多帮,他居然自己带着手下和三多帮打起来。” 狄远山皱眉道:“浣花帮?就是开德瑞堂的浣花帮?怎么和他惹上了?天悚说暂时要避开德瑞堂。这事恐怕不好办。”德瑞堂是成都最大药铺,也是泰峰药铺在四川最大的竞争对手,抢了泰峰不少生意。莫天悚顾虑局势不稳,一直约束暗礁没去动浣花帮,浣花帮便日益嚣张起来。 谷正中不在意的笑道:“那是三爷让着浣花帮,难道我们还真的怕章剑龙不成?今天下午未时尉雅芝约章剑龙在烟蒻茶馆谈判,我也就约好路英在未时见面。” 狄远山一想也是,起身道:“未时,时间就快到了。走,我们一起去找天悚。这事千万不能让央宗知道,得先找个什么人去缠住央宗才是。” 谷正中得意洋洋地笑道:“我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来找你的时候,红叶就约好央宗小姐和梅姑娘出门逛街去了。只有荷露说要煎药,没和红叶一起出门。”莫天悚内伤没好就离开京城,一路风霜劳顿,始终有点咳嗽。荷露本来打算回昆明的,也因为担心莫天悚的身体没有走。 狄远山道:“荷露最善解人意。她知道没关系。”和谷正中一起朝前院的西厢房房走。没进门就听见莫天悚的咳嗽声。 谷正中低声道:“你该劝劝三爷,别那么拼命,身体重要。” 狄远山苦笑:“我能劝住他吗?”先敲敲门,才推门进去。屋子里只有南无和莫天悚在,神色都很凝重,似乎遇见一个难题。 南无看见狄远山,忙收拾起桌子上的文书,笑笑道:“三爷,要不我回去再想想。大爷好像找你有事。” 莫天悚点点头,问:“大哥有什么事情?” 狄远山道:“路英来成都了,约你一会儿在烟蒻茶馆见面。” 莫天悚果然是眼睛一亮:“我也听说路英来四川,不过他不是去富荣了吗?什么时候到的成都?谷大哥,你去叫南无一起去,我换身衣服我们就走。”说完就站起来,“我们边走边说。” 谷正中得意地朝狄远山挤挤眼,抢先出门去了。 田慧笑着道:“二爷,这次夫人好像是失算了。中乙不仅没有责备罗天,昨夜还和他一起去了崖墓群。好在张天师的天机术当真了得,居然事先就算出他们的做为,带着不少道道在泸溪等候。嘻嘻,东边不亮西边亮,我们栽赃,中乙和罗天都没惹上多大的麻烦,可他们只有两个人,对上正一道似乎也没有讨着好去。只可惜他们这些所谓高人,动嘴的时候比动手的时候多,也没有打起来,不怎么热闹。” 莫桃依然低头抄写《四十二章经》,似乎没有听见田慧的话一样,就像是蕊须夫人的形容,死气沉沉的。从城外回来,他就是这个样子,谁说他也没有用。 田慧微微皱皱眉,低声道:“今天一早,张天师派了四个道士出门,很可能是去迎接映梅禅师的。” 莫桃终于放下毛笔,抬头道:“备马!我要赶在所有人前面见到映梅禅师。” 田慧小心地道:“我回来的时候先通知的薛公子,他已经和八风先生去备马了。二爷,我也一起去好不好?” 莫桃微笑道:“有什么不好的,一起走吧!”他刚刚起身,萧瑟就陪着映梅走进来,后面还跟着薛牧野。 萧瑟手指莫桃笑道:“喏,他就是莫桃,你还能认出来吗?” 映梅细细打量莫桃,见他英挺高大,比之莫天悚别有一番威武气势,很是喜欢,比划着笑道:“当年他不过一尺长,现在都一丈高了,模样是大变了,不过那个印记倒是没变,老衲怎么认不出来?” 莫桃又惊又喜,倒身下拜,同时也偷偷打量映梅禅师,一袭灰布僧衣,身材适中,精神矍铄,一脸挡也挡不住的喜悦。莫桃不知不觉中就生出一股亲近感。映梅急忙把莫桃拉起来,摇头道:“不用多礼。”看见桌子上摊开的笔墨,随意问道,“忙什么呢?” 莫桃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过去,低头道:“闲着无聊,练练字。”一边说一边急忙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映梅却拿起他还没写完的纸认真看起来,微笑道:“你的字比天悚的还好。这一笔钟王小楷不下点功夫可是练不出来。” 萧瑟过来道:“天悚脑子活,没他肯下死力临帖。平时藏得深,写字却像当初的沛清,不怎么掩藏性格,又媚又飘又紧总让人觉得压抑。桃子平时火暴脾气,字却藏得深,不露丝毫个性。你看看这字,一笔一划都是学人家的,中规中矩,抄写的还是《四十二章经》,简直就可以传你衣钵。” 莫桃低声嘟囔:“那我下次抄本《道德经》给先生。” 映梅失笑,放下手里的纸在丫头端进来的椅子上坐下,招手道:“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们都坐吧。桃子,坐我身边来。”等莫桃坐下后拉着他的手道,“听太虚说你一直想见老衲,有事吗?” 莫桃看看满屋子的人,犹豫一下,摇摇头道:“也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当初八风先生在《花雨刀法》的封皮上留言要我见禅师,我就一直想见禅师。” 映梅笑呵呵道:“你是不是也藏了很多迷团想问老衲?天悚可会缠人了,缠了老衲一夜没睡觉。你有问题趁早,别又弄得老衲一夜睡不成。” 萧瑟失笑:“天悚才缠你一夜你就叫,我可是被天悚缠了十几二十年呢!这次你不许又躲起来,一定要帮帮我。中乙和你侄子罗天也在上清镇,你知道吗?” 映梅点头:“来之前老衲就听天悚说了,所以才特意走小路先来见你们。多亏天悚的生意做得大,泰峰到处都是,一找就被老衲找着。听说你们是为幽煌剑来的,那你们拿回幽煌剑没有?” 萧瑟道:“幽煌剑早拿回来了。现在的问题是镇妖井。张天师说当年沛清去动了镇妖井中的符箓,让桃子帮忙收服刑天呢,桃子还没有答应他。这里的情况田姑娘最清楚,不如让田姑娘来说。” 田慧详细说起情况来。映梅听得很专心,不明白的还会发问。莫桃却没来由一阵心烦,告罪一声离开屋子。 第15章 烟蒻茶馆在一片竹林的深处,却没有一点清幽的氛围。像成都大多数茶馆一样,这里的茶馆里面也有一个戏台,一名艺人正在演唱清音,下面喝茶的观众听得是摇头晃脑的,陶陶然醉乎其中。 路英早早的就来到茶馆等候。他有事情想谈,没去戏台下凑热闹,让茶博士在竹林中安了一张桌子,叫了一碟薛涛干和一碟灯影牛肉,闷坐在椅子上,既没有喝茶,也没有吃零食,显得心事重重的。 看见莫天悚一行过来,路英起身大声招呼一声。茶博士一手提着茶壶,一手卡着大叠茶碗跑过来,甩手间放好一排茶托,紧接着轻轻点几点,茶碗也全部归位,提起长嘴铜壶注入开水,小指轻钩盖上茶盖。不等莫天悚和路英寒暄完,茶博士五碗茶已经沏好,提着铜壶退下去。 狄远山和谷正中眼光四瞟,东张西望也没有看见意料中的美女,不觉非常失望,然而也不好问路英。 凌辰觉得这个角落中的位置一点也不好,和路英打过招呼安排十八卫在周围戒备,自己溜到前面去找向山,挤在人群中听清音。 南无舒服地在竹椅上坐下来,喊道:“掏耳朵的。”立刻有一个提着大串家什的老人跑过来,开始殷勤的服务。南无见路英似乎有点诧异,笑着道:“我离开四川什么都不想,就想四川的茶馆。这次回来十多天了,还没空来坐坐茶馆,今天可得好好放松一下。路舵主要不要试试?” 路英摇头道:“那个我不喜欢,你们不反对的话,我倒是想抽两口烟。”他的烟瘾大得很,只是听说莫天悚不喜欢闻烟味,一直没当着莫天悚抽过。今天他心里烦得很,烟瘾就有些忍不住,说着拿出烟袋锅。谷正中忙拉他一把,微微摇摇头。 莫天悚忙道:“你抽,没关系。”刚说完却忍不住轻轻咳嗽两声,苦笑道,“我是没救了,一年三百六十天,倒有三百天在喝药。你别管我,说说你们遇见什么困难了。” 路英忙将烟袋锅又放回去道:“其实也没遇见什么困难。上次田姑娘运盐的提议我们周堂主考虑过了,觉得可以试试。让我过来先探探路子。我们漕帮在京里本来就有不少熟人,因此想把盐运进京里卖。现在京里井盐和海盐都有。井盐白净,可惜价钱高,海盐价钱低,吃起来却有点苦味,没有井盐好吃。” 莫天悚沉吟道:“你们是不是想和尉雅芝合作?她不卖盐给你们?” 路英低声道:“她也不是不卖盐给我们,而是她自己就有船能运盐出去,用不着卖给我们。再一个盐业是特殊行业,要盐引才能经营。而得到盐引则必须赴边塞纳粮。” 莫天悚点头道:“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开中法’。不过盐引好像是可以买到的啊。” 路英低声道:“盐引是可以买到,然而是要花银子的,再加上各种各样的税,价钱就高得很了。辣块妈妈,这样一来,我们还有什么剩下的?” 莫天悚失笑道:“我知道了,你们想做私盐。这和尉雅芝有关系吗?” 路英挪动椅子靠近莫天悚,低声道:“其实我这次来是专程来找三爷的。来的时候三爷还没到成都,才去富荣转一圈认识了尉雅芝。现在朝廷查私盐查得很严。周堂主的意思是我们也不完全做私盐,还是买些盐引,再夹一些私盐。官府那方面想请三爷帮帮忙。” 运私盐的利润高,风险也很大。莫天悚不愿意为自己得不到利润的事情惹上麻烦,不过他也不能拒绝路英,想了想笑着道:“京城和扬州我说话都没有多少份量,只有在这里能派上一点用场。扬州集中的好像都是海盐吧?从天津运海盐进京也很方便。就算是从陕西运湖盐也比从四川运井盐方便。加上运费后,川盐进京后价钱肯定不会便宜,只能倚靠品质卖一些给达官贵人用,销量绝对大不了。你们的人不少,船也不少,不可能全部靠运盐来过日子。有没有想过在运盐的同时做做你们的老本行,还是运粮食。两淮本来是鱼米之乡,可是因为征收大量漕粮进京,每年都需要从外地购买粮食。而四川正是产粮的地方。你们何不在粮船中捎带着运一些盐来做?在这里弄少部分盐引我还可以给你们想想办法,这边粮食方面也可以帮你们联系,扬州那边也可以请何知府帮忙卖出去。” 路英愣一下,迟疑道:“这样啊!那我得回去和周堂主商量一下。三爷,你不卖盐,说起盐业来竟然还是如数家珍。真了不起。” 莫天悚笑道:“我总不可能指条黑道给你们走,不了解是不可能随便开口的。你们不是一直无意盐业吗?怎么突然又感兴趣了?” 路英苦笑道:“山东那边的人山珍海味,我们连稀粥都喝不上,商帮主也不说调剂一下。周堂主和商帮主闹翻了!只是没有对外说而已。” 莫天悚愣一下,沉吟着问:“那么路舵主这次过来带了多少人?” 路英迟疑片刻,道:“我真是来探路的,只带了我本舵的人来。如果三爷肯帮忙,日后你们泰峰的货物成都后面的这一截我们包了,不要你的运费。” 莫天悚莞尔,从路英的表情看出他有话没说,而且他来谈这样重要的事情,也不可能一个手下也不带,扭头去问南无:“你觉得呢?” 南无正好掏完耳朵,摸出几个铜板打发走老人,边拍耳朵边道:“为朋友帮忙是应该的。你们肯帮我们运货我们当然很感激,不过运费还是一定要算的。三爷说的话你们考虑一下,如果觉得可以,这边的问题就交给我们了。细节我们回头找个地方再详细谈。” 路英一时没有回答,又把烟袋锅摸出来,用力挖了一大锅烟丝才想起来,急忙又放回去。莫天悚笑道:“你想抽就抽,真的没关系。”路英摇摇头,还是没有抽。 谷正中听半天气闷得很,起身道:“我去前面看看凌辰。” 狄远山今天的心思一点也不在生意上,忙道:“我和你一起去。”和谷正中一起跑掉。 莫天悚疑惑地道:“大哥今天好像是心不在焉的。” 南无笑道:“大爷最近也忙得够呛,难得放松一下,你又说这个,他肯定不想听了。路舵主,你没和我打过交道不知道,其实我也很喜欢性子直爽的汉子,运私盐你都说了,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出来。我们也有事情想拜托路舵主帮忙呢!” 路英苦笑道:“别提了。就怪我自己屁股痒,在成都待不住,要去富荣看看,一看就看出祸事来!辣块妈妈,我现在是后悔得不得了!” 当初莫天悚在扬州大牢中“害病身亡”,让扬州不少不喜欢何西楚的官员狠狠高兴一回,连带着督粮道夏锦韶和朱记水运都庆贺一把,漕帮的日子也就越发不好过,周堂主无可奈何地想起莫天悚运盐的提议。然这时候金钱帮也蠢蠢欲动地准备大展拳脚,成为漕帮掣肘,周堂主不重新找个靠山肯定没有什么作为。 就在金钱帮等一干人高兴的时候,朝廷的旨意回来,除宣招何西楚进京以外,传旨的太监也透话出来不准任何人去碰泰峰,莫天悚的药铺和当铺依然兴旺得很,让扬州乃至整个南直隶的大小官员明白莫天悚人虽然“死”了,可泰峰并没有完全失宠。 那时莫天悚情况危急,田慧等人心中荒乱,被唐士侠压在醉雨园中动弹不得,这情况没探听出来,可何西楚知道。他没有透露,只是老奸巨猾地把自己一家大小都送去醉雨园避难,让很多人看出蹊跷。周堂主已经和商帮主闹得很僵,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惟有指望莫天悚能翻身提携他。蜀地是莫天悚的出身之地,正乱得很,周堂主把握还是不大,于是让路英带人入蜀查探情况,顺便也摸摸运盐的路子。这是一个重大举措,周堂主不放心路英一个人,自己要坐镇扬州又走不开,是派出他儿子漕帮的香主周炽和路英一起来的。 路英和周炽带人抵达成都时成都正乱,莫离中将和卡马鲁丁打得稀里糊涂的,路英也没有去打扰莫离,和周炽一起去了出产井盐的富荣。 周炽在富荣结识尉雅芝,一见钟情,连他入蜀的目的都忘记掉,天天去三多帮转悠。尉雅芝看人讲究真材实料,不怎么能看上一个只会围着女人转,又对盐业几乎一窍不通的人,一直没太搭理周炽。后来成都出事,她带人赶来成都,周炽也跟过来。 路英遇见谷正中后知道莫天悚比从前还要受宠,料想周堂主肯定会和泰峰合作,偏偏又从谷正中话里的意思听出他想把尉雅芝介绍给莫天悚认识,顿时为难起来。和莫天悚会面的茶馆其实并非尉雅芝和章剑龙见面的地方,路英心里忐忑,说话也失去往日的豪爽。 第16章 莫天悚听完路英讲述的原委后简直是啼笑皆非。 南无也是莞尔:“路舵主放心,那不是我们三爷的意思,全是谷老鬼自己在瞎忙活。你们周爷要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你知道金钱帮一直和我们过不去,我们也想请周大当家的帮帮我们的忙呢。” 路英道:“既然合作就要拿出诚意来。你们说是什么事情吧!我回去就让人给周堂主送信。只是不知道周堂主要和谁联络?是不是就是醉雨园的白鹤姑娘和黑雨燕姑娘?” 莫天悚道:“是北冥。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路舵主让送信的人明天走。我也有一封信想托路舵主帮我带给北冥。晚上我派人给你送去。生意上的事情你们慢慢考虑,要是实在觉得行不通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但这事我急得很,你们不帮忙没关系,可别敷衍我,我才好另外想办法。” 路英忙道:“瞧三爷说的!从前在扬州,我们答应你的事情哪件不是尽心办了的,办不了的我们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你。十八魅影中三个人同时出手还解决不了的事情我知道不会简单,但我也知道周堂主这次一定会全力以赴,三爷尽管放心。” 莫天悚笑着点头道:“我知道,只是人命关天,不得不小心一些。话说得难听一些没关系,事情办得漂亮就行。扬州的形势你清楚,打垮金钱帮也就等于是帮何知府站稳脚跟,日后你我的日子都好过。” 路英道:“我明白,要不也不会答应得这样痛快。” 莫天悚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暗忖让漕帮单方面帮忙终归是不太保险的,运粮路英说不定是没法做主,应该再和周炽说说,于是欠身道:“周爷是不是在隔壁的永兴茶馆中?我也该过去见见他。” 路英低头道:“三爷,你可别见怪。我们周香主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姑娘神魂颠倒的。尉雅芝手里又有盐。要是能促成周香主和尉雅芝的婚事,你让周堂主帮你干什么周堂主都不会推辞。” 莫天悚愕然道:“我给你的印象真的这么好色吗?我是怕失礼,你说不见就不见吧!老实说,我正为女人头疼得不得了,日后再也不想和女人沾边了。” 路英甚是诧异,也不太相信。南无大笑道:“你连打仗都带着好几个女人一起,能不好色?别在这里又当婊子又竖牌坊!” 莫天悚气道:“去你妈的,别给我舔堵!路舵主,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们漕帮现在一共有多少船?”岔开问起漕帮的运力人手情况。 路英虽然说得不很详细,但也没有隐瞒,大致的情况都说了。 两人正说得热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扭头一看,是十八卫拦住了一个中年汉子。路英忙道:“那是我的人,肯定是来找我的。” 南无抬手高声道:“不得无礼!让那位爷过来。” 中年汉子跑过来,也不及见礼,很着急地道:“舵主,不好了!章剑龙说是来谈判,可是在茶馆中埋伏了好多人,和尉帮主打起来!周香主带人去帮忙,结果连我们的人也陷进去。” 路英顿时很着急,想告辞。南无看莫天悚一眼。莫天悚微微点点头,笑着道:“路舵主,你来到我的地面上,这样的小事未必我还要你操心?” 南无招招手。阿虎跑过来。南无道:“去叫凌爷过来。”须臾,凌辰、向山和狄远山、谷正中都跑过来。南无道:“凌辰,你带十八卫和那位爷一起去隔壁的永兴茶馆劝劝架。” 凌辰答应一声,带着十八卫和来人一起走了。 莫天悚气哼哼地开始和谷正中算账:“谷大哥,你是不是太清闲?想不想我找些事情给你消磨时光?” 谷正中急忙摆手道:“不关我的事情,一切都是大爷的意思!” 莫天悚一愣,朝狄远山看去。 狄远山赔笑道:“天悚,你看,这里也不是说这些的地方,有话我们回去说。” 莫天悚恶狠狠地瞪狄远山一眼,也不再理会他,扭头又去和路英闲聊。路英挂心隔壁,却有些坐卧不宁的。 南无表面悠哉游哉地抓着薛涛干一颗一颗地咀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怎么利用漕帮的人。狄远山和谷正中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片刻后,十八卫跑过来报信,说是已经劝住双方了,凌辰正带着周炽和尉雅芝、章剑龙一起过来,南无叫来茶博士在旁边再安置一张桌子,招呼路英一起过去。莫天悚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动,喝两口茶后也把掏耳朵的叫过来。 这种流行在茶馆中的服务掏完耳朵以后还带有简单的肩部头部按摩,是一种很舒服的享受。莫天悚闭眼靠在椅子背上,表面看来很是享受,却觉得此人的手艺比之荷露差远了,心里忽然热乎乎的,暗忖来成都以后也就每天见了见荷露,倒是冷落了梅翩然和央宗,一会儿回去以后真要把其他事情放一放,去陪陪她们。忽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三爷好大的架子,不屑见我们一见吗?” 莫天悚愕然睁眼,见眼前站一女子,一身素白的衣服,如出水芙蓉一样俏生生的。胸前带一金锁,下面挂着两朵含苞欲放的黄桷兰,幽香扑鼻。莫天悚急忙起身抱拳道:“尉帮主误会了!我不过去是怕周爷误会。”边说边把掏耳朵的打发走,却有些犹豫要不要请尉雅芝坐下。尉雅芝看出他的犹豫,显得更加不高兴。 狄远山见尉雅芝果然是天香国色,简直高兴惨了,招手叫来茶博士再沏一碗茶来,殷勤地招呼尉雅芝坐下。 尉雅芝只盯着莫天悚,淡笑道:“三爷怕他误会,就不怕我误会吗?” 莫天悚偷偷又瞪狄远山一眼,坐下来微笑道:“尉帮主杀气腾腾地过来,有何指教?” 狄远山笑着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前面还有一点事情。尉帮主,你坐,我失陪一下。”拉拉谷正中。谷正中虽然站起来,可还是眼直直地盯着尉雅芝看,低声道:“大爷,我现在有点后悔!”狄远山失笑道:“你有红叶姐可别不知足。走啦!”硬把谷正中拖走了。 莫天悚气得很,这两个人说话这么大声,傻子也能听出他们的意思;南无也是,谈判怎么会把谈判的主角给放走了?也难怪路英始终有想法了!用筷子夹起一片灯影牛肉放进嘴里用力咀嚼,也不理会尉雅芝。 尉雅芝从小在男人堆里混,见多了男人见她以后色迷迷的眼神,听见狄远山和谷正中的话没有丝毫不自在,看莫天悚不理她却是气得很,冷冰冰地道:“翻手为云覆手雨。小女子过来就为长长见识。” 莫天悚笑一笑道:“现在你见着了,病秧子一个,实在让人失望。”端茶杯喝一口用力簌簌口,又吐掉茶水,“灯影牛肉看起来好看,薄得透亮能看见灯影,本该玲珑剔透,可惜靠的仅仅是刀功,不是牛肉本色,吃着又麻又辣,是不是个人还真受不了!” 尉雅芝大怒,几乎要当场翻脸,但想起莫天悚在四川拥有的庞大势力,终于还是忍了,想了想道:“不如仙子一啜好,冷然便欲乘风去。三爷有茶喝就够了,是用不着再去品牛肉。” 莫天悚淡淡道:“蒙顶山产茶,甘露、石花、黄芽、雷鸣、雾钟、雀舌、白豪、鸟嘴、龙团、凤饼,各有各的好。在下不贪,能有一杯黄芽足以,其他的再好,非在下所好。” 尉雅芝冷冰冰道:“那是你没本事喝甘露,又找不着其他的喝,只好将就喝喝黄芽。” 莫天悚莞尔,端着茶碗浅啜一口,嬉皮笑脸道:“在下到底还有一杯黄芽喝,只怕有些人光顾惦记着甘露,最后连黄芽也没喝的!” 尉雅芝更不高兴,一时却找不着话反驳。南无领着章剑龙和周炽等人全部走过来。少不得又是一番客气寒暄。有周炽围着尉雅芝献殷勤,莫天悚不用再理会她。又说一阵话,尉雅芝越看莫天悚越生气,首先告辞,周炽和路英急忙陪着她一起走了。 出来不少时候了,莫天悚也打算离开,让向山去叫狄远山和谷正中过来。 章剑龙忽然道:“三爷,你一定要保漕帮在下是没办法,可是我们本乡本土的,你也不能不给兄弟们留一碗饭吃!” 莫天悚失笑,这章剑龙嚣张得过分了,气焰真是不小,淡淡道:“我是在帮你去祸呢。狗急跳墙,人急上房,你收银子最好看看对象,不然昌盛不了几天。你去问问纵容你的河道司,成都也快安静下来,你不要把他也连累了。”起身走了。 章剑龙还企图追过来,被凌辰和十八卫一起拦住,章剑龙挣一阵也没能冲过去,恨恨地扯着喉咙大声叫道:“三爷,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第17章 莫天悚便似没听见章剑龙的叫声一样,头也不回径直走出竹林,招呼南无一起坐上马车,才皱眉问:“你是怎么处理的,章剑龙似乎不很满意?” 南无微怒道:“我们没动过德瑞堂,章剑龙就以为我们是怕他!那家伙仗着武功好,都快忘记他姓什么了,没一点眼力。我已经给足他面子,只说日后三多帮的停靠费让他派人来泰峰取,他还不知道下台!他手下总共才五六十人,今天全部都来了。周炽也带着五六十人呢,加上三多帮的人,他一个人武功好也不见得就能赢。周炽是知道你一直在稳定局势,怕事情闹大才让人过来找路英的,又不是真怕章剑龙。河道司大概还以为老三接了蜀王的位置,这里就没我们说话的份了!” 莫天悚道:“官家的事情我们还是不宜过多插手,你别去碰河道司。动了浣花帮别人会说我们仗势欺人,很可能影响整个四川的黑道,就让他多活几天。你觉得这次漕帮有没有诚意,可不可以倚靠?” 南无道:“我看周炽和路英都不错。路英说话很是痛快,你问什么他答什么,看得出来是有诚意的;而周炽除尉雅芝以外,其他事情都反应挺快的,是靠真本事当上漕帮香主的。只是何西楚麻烦得很,诺大一个扬州城,居然没一个人听他的,动几个小小的人贩子都动不了,更别说是去动金钱帮了,扬州的事情还是不好办。” 莫天悚叹息道:“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也该清醒了。白道走不通,走黑道如何?先不去动那些人贩子,直接找金钱帮的惠远镖局下手。” 南无迟疑道:“你是说我们派人去劫镖?虽然锐金队已经全军覆没,可是他们是老镖局,好手还是不少。我们在那里几乎没有根基,人手也少,情报不一定能探听准确,我看困难。除非你舍得让梅姑娘过去给北冥帮忙。” 莫天悚瞪眼道:“你是不是也想再塞个女人给我?情报和人手都可以找周堂主要,而且北冥还认识好几个金钱帮的仇家,也可以帮忙。金钱帮失镖后得赔大笔的银子,同时人们都对他们失去信心,没人再找他们保镖,不跨也跨了,也没银子再去贿赂那些官儿,何西楚动几个人贩子没有动不了的道理。我已经决定,晚上你去找路英和周炽,详细和他们谈谈。” 莫桃离开房间后心里甚是烦闷,仰头深深吸一口气,忽然听见薛牧野道:“还是躲不开,是不是?”莫桃回头苦笑道:“你也出来了?” 薛牧野点头道:“八风先生和禅师老朋友见面,兴奋得很,没注意我,我就溜出来。禅师对你好像比对罗天还亲,不知道他们要说到什么时候呢!喝酒,去不去?” 莫桃轻叹:“我现在倒是有点了解罗天小时候的感受,也明白他为何总是想干一番大事业出来。生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庄园中,被一群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人尊重着……不说了,喝酒去!” 两人刚刚来到门口,居然看见张天师和中乙联袂找上门来。 莫桃失笑,抱拳道:“真没想到今天泰峰这样热闹。天师、道长,映梅禅师正和八风先生叙旧呢!晚辈听着气闷,想出去喝酒,就不陪你们了。你们自己进去。”拱拱手,拉着薛牧野走了。中乙叫他好几声也没有回头。 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莫桃才和薛牧野一起回到泰峰。田慧在门口等他,没进门就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二爷,你溜哪里去了?张天师和中乙道长后来都来了和八风先生以及映梅禅师谈得很不愉快。这会儿八风先生发脾气呢!你小心一些。” 莫桃不很在意地道:“八风先生肚子里的火也憋好些天了,让他发出来也好。”推开田慧,走进去。 田慧愕然朝薛牧野看去。薛牧野摇头道:“别问我,我本来是想开解他的,可他今天喝了一天的闷酒。”也走进药铺,进后院果然听见萧瑟的训人声。薛牧野正想过去劝劝,映梅过来笑着道:“今天一不留神薛施主就跑了,老衲也没来得及问,令尊好吗?” 薛牧野低头小声道:“还算是可以吧。禅师,你可以问八风先生,悬灵洞天的事情我几乎都没提过。我本来也没想缠着二爷的,只是在中原无依无靠的,只有二爷一个朋友,你别赶我走。” 映梅诧异地问:“你有点怕老衲吗?” 薛牧野嗫嚅道:“当年禅师就不喜欢阿爹和玉面修罗做朋友,我以为现在禅师也不喜欢我和二爷在一起。” 映梅摇摇头:“当年老衲就做错了,现在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老衲找你仅仅是觉得桃子颓废得很,也许你知道原因。” 薛牧野低头道:“他是为了林姑娘。八风先生也知道的。” 映梅沉吟道:“不像。” 莫桃突然开门出来,大声道:“禅师,你有问题就直接问我,别为难薛兄!” 萧瑟跟在他后面也走出来,气道:“桃子,你这是什么话?今天映梅为你把张天师都得罪了,你居然这个态度!你的事情难道问不得?” 映梅笑道:“太虚,你胡子一大把的人,火气一点也不歇。桃子一回来你就数落他。一边待着去,让老衲和桃子说几句话。”过去推开萧瑟,拉着莫桃进了房门,随手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招呼莫桃也坐。 莫桃不肯坐,在熟落的话语中又感受到一份亲切,犹豫片刻,直挺挺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闷声道:“禅师,我想去掉卍字佛印。” 映梅激动得很,仰头深深吸一口气,也不说让莫桃起来,沉声问:“这些天让你为难的就是这个?” 莫桃缓缓摇头,垂头半天没出声,忽然问:“是不是去掉卍字佛印,我就会变成一个坏人?” 映梅愣一下,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莫桃莫名其妙的。映梅半天才止住笑,招手道:“我明白了!你先起来,坐我旁边来。” 莫桃还是莫名其妙的,缓缓站起来,在映梅的对面坐下。 映梅道:“要是天悚给我磕头,我是不会受的,但是你和天悚不同。你知道不同在哪里吗?” 莫桃迟疑一下,低声道:“禅师的意思是说天悚是爹的养子?阿妈和八风先生都和天悚更亲,禅师还计较这个?” 映梅摇摇头道:“不是这个原因,你再想想。” 莫桃神色一变,也激动起来,还兀自不敢相信,站起身来失声喃喃道:“难道你是为了……?” 荷露端着药碗走进前厅,低声道:“三哥,你也该歇歇了!今天比昨天咳得还要厉害。” 南无急忙起身道:“三爷,晚上我还得去找路英,今天就到这里吧。”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离开了。 莫天悚几口喝完药,起身伸个懒腰,笑着问:“天又快黑了吗?翩然和央宗都回来没有?” 荷露道:“早回来了,都等你半天了。你再不过去,央宗小姐又该生气了。” 莫天悚喜道:“是吗?我们一起过去。”伸手想去拉荷露,却被荷露躲开了。莫天悚很着急,没顾上荷露,一阵风跑出去。 回到房间中,果然看见央宗和梅翩然对坐在桌子边。央宗还是在喝酥油茶,梅翩然也依然在喝她说了不饮茶就开始喝的米酒。莫天悚过去坐下,无奈地问:“喂,两位美女,我这里没有茶给你们喝吗?” 央宗笑道:“我喝的难道不是茶?” 梅翩然则淡淡道:“翩然从此不饮茶耳!” 莫天悚一下子趴在桌子上,痛苦地叫道:“喂,我认输了!你们究竟想我干什么?是不是明天就拜堂!” 两个女人一起啐他一口,都感脸上发烧。梅翩然嗔道:“你再整天把拜堂挂在嘴边,我以后不理你了。”央宗却沉下脸,嘟囔道:“你对我又不是真心的,又哄人。” 莫天悚伸手拉住央宗的手,笑道:“那我怎样才算是对你真心的呢?” 央宗嘟囔道:“你要是真心的,下午就不会让红叶把我们引开,自己去见尉雅芝。” 莫天悚头疼地叫道:“喂,小姐,你的情报不准确,我是去见路英的。你不知道我正为扬州烦心吗?” 梅翩然抿嘴乐道:“主要见尉雅芝,次要见路英。要想俏,一身孝。挂着黄桷兰的尉雅芝难道不是又美又香吗?” 莫天悚泄气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们的?” 央宗撇撇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莫天悚又瘫倒在桌子上。 一个丫鬟进来躬身道:“央宗小姐,格茸队长有要紧的急事找你。” 央宗不悦地皱眉道:“没见我也正有要紧事呢吗?” 格茸却闯进来,躬身道:“小姐,是那件事情有眉目了。”央宗对莫天悚笑笑道:“天悚,刚才我和你开玩笑的。”起身跟着格茸出去了。 莫天悚看着央宗的背影,诧异地问:“翩然,你知道央宗最近在忙什么吗?” 第18章 梅翩然摇摇头:“最近格茸神秘得很。只是他带着佛珠,我没办法察觉他的行踪。再说央宗没说的事,我也不好追着问。我只是觉得央宗最近特别容易累,脾气也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病了。天悚,你说动漕帮给你帮忙了?你打算怎么做?” 莫天悚对央宗始终不是太在意,听后也没往心里去:“央宗的脾气就没好的时候。周堂主一直敷衍白鹤原来是摸不清总的形势。上次周堂主暗中帮我们不少,商宗仁却让他帮罗天。我们和罗天都走后,商宗仁便开始和周堂主算账。实际最根本原因是扬州天市堂现在赚不着银子,反而会花掉漕帮不少银子,商宗仁嫌弃天市堂了。路英说周堂主已经和商宗仁闹得很僵,必须另外找一条出路出来。这次他们肯定会帮忙的。我想走黑道。” 梅翩然沉吟道:“走黑道?那你是想劫镖了?我去给北冥帮忙吧!” 莫天悚摇头道:“你去不如让谷大哥去呢!只是红叶姐不愿意让谷大哥再涉足黑道,我也没有提。有漕帮帮忙,北冥带着白鹤和黑鸦应该可以了。” 梅翩然笑道:“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不过你这么忙,我留下你也没空见我,倒不如放我出去,几下子把问题解决了,日后你也能有空陪陪我。” 莫天悚起身从后面抱住梅翩然,低头道:“你别再和我赌气,还是喝茶吧。要不我亲自给你沏?” 梅翩然用力推开莫天悚:“当初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去找你,你都不肯听我一句劝。要我喝茶也可以,你也花点心思出来,看怎么把我感动了,我就再沏茶给你喝。” 莫天悚嚷道:“天地良心,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最多,你还不满意?”又凑过去,双手不规矩地乱摸。 梅翩然娇笑道:“那人家觉得还不够多嘛!”回手拉莫天悚一把,“你坐下来,别这样,小心荷露进来看见。” 莫天悚道:“看见就看见,有什么?”双手还是一点也不规矩。 梅翩然拿他没办法,起身逃到一边,对还想追过来的莫天悚叫道:“喂,我还有正事和你说呢!” 莫天悚笑道:“那拜堂算不算正事?”依然追过去。 梅翩然气道:“天悚,是你自己说要明媒正娶的正常婚姻。你再这样,我可真不理你了!” 莫天悚泄气地停下来,去桌子边规规矩矩地坐下,撅嘴嘟囔道:“凡是正常的正义的大家都叫好的事情就意味着牺牲!” 梅翩然失笑,也去桌子边坐下,低声道:“你就算是为老夫人着想好了。她自己的婚事不顺利,大哥的婚礼又一团糟,肯定不愿意你再胡来。” 莫天悚点点头,岔开问:“你说有正事的?” 梅翩然道:“给二公子和三公子传旨的钦差大概后天能到,你必须抓紧这两天的时间,把成都的局面彻底控制住。” 莫天悚道:“放心吧,局面已经基本上稳定了,现在成都就只有镇守松潘的总兵提督秦浩还没有离开,不过他手下的兵已经都走了,他也翻不起浪花来。” 梅翩然道:“王二宝就是秦浩的人。秦浩在松潘多年,熟悉藏区情况,和拉鲁才旦亦友亦敌,彼此很熟悉,一力主张让老三联合土司一起起兵的就是他。他好像很不服气你只用几天时间就让拉鲁才旦听话。我看他留下倒也不是想再造反,而是想找找你的破绽。” 莫天悚冷笑道:“就他?别想!过几年所有的事情都淡了以后,我先把他弄了。” 梅翩然摇摇头道:“可是你暂时还不能动他,不是吗?今天三多帮和章剑龙的事情你不应该插手的。你不知道章剑龙是为河道司做事的吗?” 莫天悚叹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也是没办法。不过我看河道司肯定不敢出声,要不开始他就自己去找三多帮了。不会做人的是章剑龙,都混进官家了,还喜欢用黑道的手法。” 梅翩然忍不住“噗哧”一乐:“你说你自己吧?” 莫天悚莞尔:“我布衣老百姓一个,压根就没有进过官家!喂,我好容易能抽点时间出来,我们别说这些好不好?” 梅翩然微笑道:“那好,我们说莫离吧。你凉着她这么些天,等的人也到了,是时候了。” 莫天悚头疼地道:“翩然,我们就说点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梅翩然笑道:“好啊!不过你要答应让我去扬州,否则烦死你!你要是一定不要我去扬州,那我就想去青城山走一趟。” 莫天悚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我一直觉得蕊须夫人当初引开你不会那么简单,是不是尹光道和关石天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也去青城山。” 梅翩然摇头道:“不是,你别多心。是我始终没明白娄泽枫让尹光道和关石天来找你做什么。” 莫天悚松一口气:“你想去扬州那就去扬州吧!记得事情完了以后快点回来找我。钦差传完圣旨我也要和二公子一起启程回云南。总这样在外面耽搁下去,我今年说不定没时间去梅里雪山,日后可就真没脸去见左顿大师了。” 梅翩然略微诧异,莫天悚似乎非常不愿意她去青城山。 映梅点点头道:“不错,我是为你母亲。我自己没儿子,从你母亲那里算起来,你就是我儿子。当年我离开梅庄,回大慈寺方丈不肯收我,我也没有再剃度,这些年严格说来并不是和尚。而且我心里不净,尘缘难断,也早失去出家的资格。桃子,你愿意和我一起回梅庄吗?” 莫桃无比激动,终于有一个人对他比对莫天悚亲,再次跪下,哽咽叫道:“爹!” 映梅搀扶起莫桃,同样是抑止不住激动的心情,紧紧抱住莫桃,声音中也带上鼻音,用力点头道:“想不到我罗风沂也能被人叫做爹。” 莫桃发自肺腑地再次大声叫道:“爹!” 映梅唏嘘道:“好儿子,好儿子。”拉着莫桃的手又坐下来,轻声道,“听说你一直不肯叫娘,为什么?” 莫桃把头扭到一边,嘟囔道:“也不是不肯,我叫过她好几次的!爹,你帮我把卍字佛印去掉吧,让我去好好孝敬她几天。” 映梅缓缓问:“哪怕是因此让你自己从此变成一个妖精,万劫不复也愿意?” 莫桃沉默片刻,重重点点头。 映梅又问:“你是不是想孝敬她几天,还了养育之恩,日后再也不见她?” 莫桃甚是诧异地看看映梅,他心思以前还没有任何人能猜出来,心中无比酸楚,依然点点头。 映梅摇摇头,轻叹道:“孩子,你割舍不掉的!想我当年离开梅庄,在乌思藏躲了八年,自以为心如止水,可是青萝一找来,我就什么都完了。我逃出去,却逃到天悚那里。你和青萝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又看不惯她的作为,但是她那份深深的母爱想必你也感受到了。你我皆凡人,哪里能割舍掉呢!青萝从前总是缠着我解开卍字佛印,这次却怕我解开卍字佛印,她是怕失去你啊!” 莫桃低头又沉默下来。 映梅道:“听张天师说你佛学不错,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学手印,日后自己解开卍字佛印?” 莫桃嘟囔道:“何必那样麻烦?爹,你为何就是不肯解开这个印记,是不是怕我变坏?” 映梅摇摇头,惆怅地道:“不是。卍字佛印的确能保护你,但你为人的好坏和卍字佛印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开始没想明白中乙让沛清带你来求卍字佛印的原因,几年以后才知道中乙是想你协助天悚去闯峚山丹树下的那个树洞。希望你们这集佛道魔于一身的兄弟俩能帮三玄岛从此安静下来。罗天对此很不服气呢,也在积极寻找封闭树洞的方法。” 莫桃愕然道:“难道一切都是中乙在背后捣鬼?” 映梅摇头道:“不是。中乙只是这样希望而已,但是他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道法自然,中乙是不会随便去干涉别人生活的,他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播下一颗种子而已。天悚文武全才,善能在错综复杂的形势中抓住关键,的确很了不起。文家和飞翼宫纠缠多年,两边都劳心劳力,能有一个结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莫桃沉默良久,半天才问:“怎样才算是彻底了结呢?难道就是去飞翼宫的藏经阁看明白那本《天书》吗?这天下的事情真有完结的时候吗?这件事完了,还有那件事等着呢;老子死了,儿子还可以继续!” 映梅莞尔:“出个对子你对对。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莫桃嘟囔道:“天悚才喜欢弄那个,不管什么上联,他的下联都是张嘴就来,我可对不出来。” 映梅微笑道:“这是我当年被你母亲追得太急,出给你母亲的。她没有对出来,才终于放过我。只是她不肯不了了之,又去收养翩然。你试着对对吧。” 第19章 看见狄远山阴沉着脸,门也没敲就闯进来,二公子很是识趣地告辞了。莫天悚嘟囔道:“大哥,你的脸色做给谁看呢?我已经告诉你周炽喜欢尉雅芝,而我喜欢翩然,不想再结识新的女人。” 狄远山摇摇头:“不是这事。是药铺的事情。我上次和你说的赊药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莫天悚笑一笑道:“你说赊药给付不银子的人家,对不对?大哥,那样的人家绝大多数是永远也不会有钱的。即便是他们有了一点点钱,他们也会有非常多的地方需要用钱。” 狄远山不悦地叫道:“天悚,你现在一天赚的银子够穷人家一辈子的开销,何必计较那么多?我刚才出门,又遇见伙计把买药的人赶出去。” 莫天悚嚷道:“但是你知道我手下那么多人,每天花出去的银子同样不少。”见狄远山更是不乐意,莫天悚急忙道,“大哥,我们折中一下,我赊药给他们,但是不能没条件的赊。如果半年以后他们依然还不出药费的话,就按照药的价钱来泰峰做工,用工钱抵药钱。” 狄远山皱眉叫道:“天悚,帮你做事的人还少吗?开药铺的规矩就是要赠医施药。” 莫天悚不屑地撇撇嘴:“那种规矩是哄人的!大哥,天下真没有白吃的午餐,我这要求不过分。” 狄远山很不满意,还是只有点点头:“那暂时就这样吧!你记得给田慧送一封信去。说起田慧,我到想问问你,莫离你究竟想怎么处理,总是这样关着她也不是个事吧?刚才凌辰去看她,说她憔悴得快没有以前的模样了。” 莫天悚道:“你也关心莫离吗?南无不是一直在逼卡马鲁丁交出解药吗?卡马鲁丁交出来没有?” 狄远山摇摇头:“卡马鲁丁从前就不肯交出你的解药,此刻也不肯交出莫离的解药。他也好多天没得着药了,手掌都快烂了。天悚,你要是实在想报仇,还不如干脆杀了他们,总比这样零零碎碎地折磨人好。” 莫天悚莞尔,起身道:“既然大哥都发话了,我这就去看看莫离。大哥,一起去吧!”狄远山愣一下,急忙跟在莫天悚后面。 南无甚是照顾莫离,房间里面什么都有,陈设还算得上是华丽,吃穿用什么都没亏待她,可是莫离依然蓬头垢面再没有一点从前千娇百媚的样子。莫天悚进门的时候,她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咬自己的指甲,看也没看进门的是谁,低声道:“三爷是不会心软的,你们也别帮我求情了,就让三爷给我一个痛快得了。” 莫天悚不悦地皱皱眉,沉声道:“这屋子里什么都有,你要痛快,撕一尺床单能上吊,打碎一个花瓶能割腕,吞一枚金戒指也不用再活受罪,谁拦着你了?” 莫离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床上低头道:“三爷,我不知道是你。” 莫天悚厌恶地道:“你这样子实在让我恶心。自己收拾一下,穿整齐一点到小厅里去见我。”转身走出去。 狄远山招手叫进来两个丫头:“你们快点帮帮莫姑娘。”自己追在莫天悚后面问,“你想怎么处理莫离?” 莫天悚气哼哼道:“我本来想放了她,现在想宰了她!十八魅影里怎么会出这样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正好南无得到消息赶过来,吓一跳,叫道:“三爷,莫离也是被降头术折磨得太辛苦。” 莫天悚非常失望,又拿不定主意,考虑半天才道:“你去把卡马鲁丁带到小厅中。” 莫桃低头想了半天,道:“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 映梅惊喜地叫道:“桃子,你对得很好啊,不仅工整,意境也很好。我肯定此联让天悚来对,他也对不到你这么好。其实你比天悚一点也不差!” 莫桃不好意思地道:“瞎猫撞着死耗子而已。”然后急忙岔开问,“今天张天师和中乙来找爹和先生说什么了?” 映梅苦笑道:“张天师和中乙好像是为镇妖井和幽煌剑。不过太虚一口咬定他们没安好心,张天师是在骗人,压根没听张天师把话说完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莫桃吃惊地道:“赶了出去?孩儿听天师说镇妖井下有一个当年我亲爹留下的尾巴,想让我下井去解除。天师不是说谎的人吧?” 映梅很明显是一愣,半天才问:“张天师是这样给你说的?” 莫桃顿时想起前几日蕊须夫人同样吃惊的表情,无比诧异地点头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映梅急忙摇头,唏嘘道:“他说的多半是真的。太虚也知道,太虚是不想你去冒险,故意那样说的。太虚在幽煌山庄混这么些年,再没有从前的锐气,遇事总是为自己考虑得更多。”见莫桃又不出声了,映梅急忙笑笑道,“桃子,你别想那么多。人总是会变的,我也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莫桃不免觉得映梅也有事情隐瞒,可毕竟是初次见面还不熟悉,他并好好多问,倒是对镇妖井变得热切起来,低声问:“爹,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镇妖井下面看看?” 映梅道:“你自己决定。你想去我就陪一起你去;你不想去,我帮你去和张天师说,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回梅庄去。桃子,你要是真喜欢林姑娘,我还可以拉着中乙一起去昆仑派帮你提亲。有中乙在场,程向吉不可能再提出用幽煌剑做聘礼。” 莫桃出神地想了半天,然后笑笑道:“林姑娘就算了。明天爹陪我去一趟镇妖井吧,但是我不想带着幽煌剑。” 第二天一大清早,映梅脱去袈裟,换上一袭豆青色文士服,加上萧瑟、薛牧野,田慧和五凤一起陪着莫桃来到上清宫。依然是前几次挑水的那个道童,依然笑眯眯地道:“二爷,又是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天师在伏魔殿前等候二爷。二爷请!”领着莫桃等人朝后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伏魔殿前站着一大群人,除张天师以外,还有娄泽枫、张惜霎、中乙、罗天、程向吉、林勇、林冰雁、程荣武、叶法常等等,把个不算小的院落挤得满满的。 莫桃不禁苦笑一下,低声道:“爹,这么大的阵仗,好像又要打架。” 萧瑟嘟囔道:“我就说不该来!我看今天谁敢逼我们!就算我们一个也走不出去,天悚还在外面呢!” 映梅笑笑:“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听见莫桃的称呼所有人都愣一下,罗天看看映梅的打扮,犹豫一下,还是上前一步施礼,恭敬地叫道:“大伯,还认得我吗?我是天儿。” 映梅点头笑呵呵道:“当然认得。你也长大了,可比从前出息了。中乙对你还好吗?他要是敢藏着什么不教你,你来告诉我,我再上三玄岛去和他斗上个七天七夜。” 罗天忙道:“恩师对我很好。” 中乙也走过来笑道:“又该叫你罗风沂了。再打七天你也赢不了我!” 映梅合十淡淡道:“罗风沂是和尚,映梅是和尚,罗风沂是俗人,映梅也是俗人。” 中乙扭头朝莫桃看一眼,笑着道:“看起来你似乎比昨天好说话啊!” 莫桃等了半天林冰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摇头笑笑,来到张天师的面前,缓缓道:“天师,晚辈想凭无声刀去会会你说的刑天。” 张天师朝映梅和萧瑟看一眼,点头道:“贫道就知道你最终一定会答应,已经和罗少侠说好。他会陪你一起去。蕊须夫人的缺没人能补上,只好劳烦薛公子。” 薛牧野惊奇地道:“我可不知道幽煌剑上的阴魂怎么去掉!” 张天师微笑道:“无妨!再说今天二爷压根也没带幽煌剑来。” 萧瑟非常不满意地叫道:“喂,你不下去吗?要下去也是你、中乙加上映梅陪桃子一起。如果罗天要参加,对不起,桃子不去了!” 张天师摇头道:“贫道下去要是有用,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二爷了。” 这下连映梅都不满意了,沉声道:“没有幽煌剑,也没有蕊须,你让几个晚辈下去,不是送死吗?你怕死就和中乙一起留在上面,我反正是要下去的。” 张天师道:“禅师别恼!贫道肯定二爷这次下井没有危险。” 萧瑟冷哼道:“没危险你自己怎么不下去?就算是你不下去,也该中乙下去。你总不会硬要说罗天比中乙还高明吧?我看你是不想中乙窥见你们的虚实!” 张天师涨红脸。中乙走过来,咳嗽一声道:“萧道友,那刑天早被镇压,下镇妖井也不是真会和刑天打架,天师也是算出来这次全部由小辈去做反而安全!” 映梅淡然道:“既然刑天已经被镇压,还去镇妖井干什么?”几个人当即唇枪舌剑争论起来。周围的人似乎没有想到,围上帮腔的有,看热闹的也有。 第20章 莫桃轻叹一声,拉拉薛牧野道:“看样子他们还得吵一会儿,我们去那边的伏魔殿看看。” 薛牧野莞尔,压低声音道:“他们是在为你争呢!你也太洒脱了!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些平常德高望重仙风道骨的人吵架呢!” 伏魔殿里供奉的乃是一尊主天之灾福,持物之权衡,掌物掌人,司生司杀的雷神。中间的神像状若力士,**袒腹,背插两翅,额具三目,脸赤如猴,下颏长而锐,足如鹰颤,而爪更厉,左手执楔,右手执槌,作欲击状。自顶至傍,环悬连鼓五个,左右盘蹑一鼓。两边墙壁上画着三十六内院中司、东西华台、玄馆妙阁、四府六院及诸各司,各分曹局,热热闹闹天地人一共三十六种雷公。 莫离洗澡更衣打扮好以后来到小厅。见莫天悚坐在正中间,旁边是狄远山和南无,此外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人和一个道士。 莫离犹豫一下,慢吞吞走去地中间,正说要下跪,莫天悚摆手道:“别跪了!到道长身边去坐下。”莫离愣一下,走去道士身边惴惴不安地坐下来,忍不住偷偷打量一下道士,却见他乃是莫园的账房假扮的,不禁更是诧异。 莫天悚做个手势,南无高声道:“带卡马鲁丁!” 片刻后,十八卫将骷髅一样的卡马鲁丁带到中间跪下。卡马鲁丁偷偷地抬头打量四周,看见莫天悚便是浑身一哆嗦,脸色刷地一下一片惨白。 莫天悚笑嘻嘻道:“你没有想到我不用解药也能解开降头术吧?你肯定知道章柘已经化成一滩脓血。还有你更想不到的,你手上的痈疽是我弄的。今天是你最后一个机会,你不想化成脓血或者全身都长满痈疽,就老实一点。”说完对中年人示意一下。 中年人点头哈腰地笑笑,起身来到卡马鲁丁身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原来他是田慧从海边专门请回来,懂得满刺加话的水手。昨天才到的成都。莫天悚一直都在等他。 卡马鲁丁越听越是恐惧,垂头丧气的没有一点精神,偷偷朝道士看去,已经完全崩溃了。其实道术虽然能解开降头,但要顶尖的道士才有这本事。莫离自己和南无都曾经请过不少道士,并没有人能解开莫离身上的降头。 莫天悚笑笑,随手抛一个盒子给莫离,淡淡道,“这是卡马鲁丁的解药,你自己决定怎么做!做好了,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做不好,你就给卡马鲁丁陪葬!” 莫离不知所措地朝南无看去。狄远山低声道:“天悚的降头没用解药也解开了。你也可以不不要卡马鲁丁的解药!” 莫天悚不悦地道:“大哥,干脆今天的事情就由你来处理好了。”起身走出小厅。 狄远山朝南无笑笑,急忙追出去。莫离一下子轻松不少,朝南无看去。 南无低声道:“三爷放过你了,但你也要让他好下台,戴罪立功。知道吗?”莫离急忙点头。 狄远山追上莫天悚,赔笑道:“天悚,你反正也打算放过莫离,还吓唬她干什么?” 莫天悚轻声道:“她真的有点让我失望,早知道就不管她。留下她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狄远山笑笑:“莫离也是情有可原!你这样做南无他们都很感激,今后暗礁肯定还更是一心一意的。好了,别再想着莫离了!刚才你和南无说卡马鲁丁的时候,谷大哥派人送了一张纸条给我。你想不想知道内容?” 莫天悚不耐烦地举手道:“停!我不想知道!”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在书桌后面坐下,“大哥,你有没有觉得高立丰还是做得太保守,新开好几间当铺分号始终都集中在昆明地区。你写信去告诉他,目前云南和四川都是我们的地方,完全可以把当铺开到远一点的城市去。” 狄远山也坐下来:“这个你不用担心!高掌柜做事很稳重,早有完整的计划。他先要选出一些又能干又可靠的掌柜出来,才会向外发展。天悚,我们今天别谈生意,刚才谷大哥的字条说,尉雅芝约你去散花楼商谈三多帮和漕帮今后的合作事宜。”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这可奇了怪了,我既不是漕帮的人,又不是三多帮的人,他们合作和我八竿子也打不着,你告诉我干什么?大哥,我没说你,你也不要得寸进尺,叫谷大哥跑去路舵主耳朵边吹风。” 狄远山嚷道:“这次会面是周香主的意思,你可别随便冤枉我。周香主日后想经常来四川跑跑,因此对运盐很热心。你以为尉帮主会缠着你吗?像她那样出色的女人,手快有,手慢无。” 莫天悚更加不耐烦地挥手道:“出去,出去,别在这里烦我!” 狄远山却赖着不肯走,唠唠叨叨地还企图说服莫天悚。 格茸忽然在走进来,抱拳道:“三爷,我们小姐请你过去一下,有很重要的事情。” 莫园很小,央宗到成都以后没有和莫天悚住在一起,但天天都会来莫园报到,还从来没有请莫天悚去过她住的客栈。莫天悚愣一下,起身问道:“究竟什么事情?” 格茸道:“三爷过去就知道了。” 薛牧野诧异地四处打量伏魔殿里的布置,低声道:“原来伏魔殿里供奉的是雷神!三玄岛以神霄雷法传名,和雷神关系很大。张天师叫罗天和我们一起下镇妖井看来还是有点道理的!” 莫桃这时候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无知,笑笑道:“听说雷咒分五雷咒、十雷咒、三十六雷咒几种。罗天仅仅会五雷咒,似乎还不怎么完全。张天师不愿意让中乙下井,很可能真是不愿意让中乙窥见正一道的机密。” 薛牧野回头朝外面看看,没见有人进来,才低声道:“五雷是指天雷、地雷、水雷、神雷和社雷,罗天地雷和神雷用得很好,其他的几种就差点火候。中乙的十雷咒用得也不太好。十雷是指玉枢雷、神霄雷、大洞雷、仙都雷、北极雷、太乙雷、紫府雷、玉晨雷、太霄雷和太极雷。他能运用的只有玉枢雷、太极雷、神霄雷、太乙雷、紫府雷、玉晨雷。还能发不能收。也许张天师是怕中乙到时候控制不住力道。不过罗天极为聪明,不管镇妖井下有什么,他看见和中乙看见也差不多!张天师为何还肯让罗天下井呢?” 莫桃便又想起映梅和蕊须都似乎有事情隐瞒,顿时感觉非常烦闷,却也不太喜欢和薛牧野在上清宫的伏魔殿里讨论这个问题,笑呵呵地抱拳道:“佩服佩服!你一向是什么都知道,张天师要你也下去一定是为让你指点我。就不知道中乙给你一记十雷咒,你禁受得住不?” 薛牧野气道:“就只罗天我就接不住了!老实说,我还真有点怕和罗天一起下去呢!今天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罗天散出去的消息,否则哪里会来这么多人。而且我也想不明白张天师要我也下去的目的。”忽见莫桃目光发直,愕然回头,果真看见林冰雁缓缓跨进大殿中,不禁好笑,转身想避出去,莫桃却一把将他紧紧拉住。 林冰雁一直走到莫桃面前才停下来,努力抑制激动地心情,神情淡淡地问:“你不是不想去镇妖井吗?为什么突然又决定去了?” 莫桃把头扭到一边,语气同样淡淡的:“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还来找我干什么?” 林冰雁怒道:“至始至终我就没有说过要离开你,是你自己那样说的。原来在山洞里你和我说的甜言蜜语全部都是骗人的!我刚刚才给你治好伤,一离开山洞你就翻脸不认人!你和天哥根本无法比!” 莫桃握紧拳头,猛地回头,大怒道:“林姑娘,是你一直追着我,我才答应和你白首偕老的。在山洞里的时候你就不断地给罗天说好话。是,我没有罗天大度,我受不了。我逼你是我错,可你既然没有选我,今后就放过我好不好?” 林冰雁气得吐血,尖声叫道:“我一直追你?” 薛牧野急忙道:“林姑娘,你小声一些,外面很多人。”可是他说得显然迟了一些,不少人也走进伏魔殿里面。 莫桃脸色铁青,拉着薛牧野朝外走去。出来看见映梅、萧瑟和张天师、中乙还在争论,心里烦躁得不行。放开薛牧野,用力拨拉开人群,来到镇妖井的旁边,双手扒着井栏,探头朝下看去,黑漆漆地也看不出明堂,不过也寻常得很,不见一点凶险的地方。再回头看看,林冰雁也走出伏魔殿,后面跟着一大群人,罗天还是立刻迎上她,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莫桃心里不觉非常非常地不舒服。 这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莫桃身上来,正争论得热闹的几个人也不争了,一起也看着莫桃。映梅叫道:“桃子,你别犯傻!” 第21章 莫桃笑一笑道:“争是永远也争不出输赢的,终究是打架痛快!爹,你一个人也打不赢张天师和中乙两个人,别争了!”足尖在井栏上一点,冲天而起,半空中一个跟斗,头下脚上落进镇妖井里,人立刻消失不见,只有声音传上来,“爹,帮我拦着罗天,别让他跟下来。” 映梅大惊,也要跟下去,中乙却一把拉住他,叫道:“天儿,你下去。”这两个人旗鼓相当,谁也制服不了谁,便在镇妖井旁拉扯起来。 罗天离开林冰雁快步朝镇妖井跑过来。 萧瑟闪身拦住罗天,冷冰冰道:“罗少侠想下去也行,踩着我的尸体下去!” 罗天急道:“下面要用翡翠葫芦,葫芦还在我这里呢!” 薛牧野伸手道:“葫芦给我!”罗天很不情愿,朝张天师看去。 张天师跌足道:“先给他!二爷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下井太危险!”罗天又朝中乙看去。中乙还在和映梅拉拉扯扯的,没空管他。 罗天犹豫一下,还是把葫芦递给薛牧野,然后又拿出一道符箓也给薛牧野,低声道:“要是应付不了,就把这个烧了。” 萧瑟大叫道:“薛公子,不能要罗天的东西!” 薛牧野甚是惧怕三玄极真天,迟疑片刻,还是连着符箓一起接过葫芦,抱拳道:“谢了!”来到井边,纵身一跃,却是脚下头上跳下去。下去就看见莫桃用壁虎游功贴附在离水面很近的井壁上,正有些不知所措,找不着入手点。薛牧野也贴附在光滑的井壁上,失笑道:“你那么急自己跑下来,继续啊!” 莫桃苦笑道:“你怎么也下来了?罗天会不会也跟下来?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薛牧野好笑地道:“我要是不下来,你贴一会儿非得上去不可。放心,罗天把葫芦都拿给我了,暂时不会下来。东西都在水底,上面当然没有啰。跟我来!”扑通一声跳进水中。 莫桃急忙也跳进水里。下去以后知道水其实不深,布置着一个三十六雷阵,三十六雷分三层排列的井壁上,最上层是玉枢雷、玉府雷、玉柱雷上清大洞雷、火轮雷、灌斗雷、风火雷,第二层是飞捷雷、北极雷、紫微璇枢雷、神霄雷、仙都雷、太乙轰天雷、紫府雷、铁甲雷、邵阳雷、欻火雷、社令蛮雷、地祗鸣雷;第三层是三界雷、斩圹雷、大威雷、六波雷、青草雷、八卦雷、混元鹰犬雷、啸命风雷、火云雷、禹步大统摄雷、太极雷、剑火雷、外鉴雷、内鉴雷、神府天枢雷、大梵斗枢雷、玉晨雷、太霄雷。三十六雷在水底闪闪发光,如满头星斗,璀璨光耀,把个水底世界照得亮晃晃的。 水底正中则是一个仅仅只有一寸高的九天应元雷声昔化天尊塑像。薛牧野正闭气跪在塑像前面稽首下拜。莫桃也急忙向下沉去,学着薛牧野的样子也跪下拜倒。幸好井水不深,也没多大的浮力,这样做并不困难。 薛牧野拜完,冲莫桃笑笑,起身站起来,头正好露出水面。莫桃也跟着站起来,忙不迭地问:“这样就可以了吗?在水下布置雷阵,真了不起!” 薛牧野道:“所以张天师无论如何也不想中乙下来呢!不过罗天下来也没差多少,他怎么又肯让罗天下来?”想想也想不明白,只好暂时丢开,抬头朝上看看,接着道,“此刻是巳时,掐巳文,跟着我的脚步走!” 莫桃急道:“等等,巳文怎么掐?” 薛牧野忍不住笑起来:“张天师怎么会认为你下来能有用!看着,大指掐二指顶部。”领着莫桃先举左足,踩于离卦,右足踩坤卦;左踩震卦,右踩兑卦,左从右并作兑卦,右踩艮卦,左踩坎卦,右踩乾卦;左踩天门,右踩地门,左从右并在人门上立。如此反复进退三次,方闭目存神,调气归息。但见水底大放光明,一道雪白的光线冲天而起,直冲井口,晃得莫桃睁不开眼睛。薛牧野喜道:“成了!”拉莫桃一把,一起走进光线中。 莫桃只觉得一身暖烘烘的,原本湿淋淋的衣服顿时干了,就是井水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失声道:“水没有了!” 薛牧野淡淡道:“当然没有了。要是三十六雷一起发动还烧不干这点井水的话,正一道日后不用混了!你朝脚下看!” 莫桃低头一看,脚下是三条闪光的横线,垂直排布成“≡”形状,乃是一个代表“天”的乾卦。 薛牧野莞尔道:“正一道好大的口气!这可是要把‘天’也踩在脚下了!” 莫桃大笑道:“杀戮之谓刑,刑天不就是把‘天’也杀了吗?” 薛牧野失笑道:“也许我们还是该让罗天下来‘杀天’!”拉着莫桃一起踏足“≡”上。“≡”突然裂开。两人直坠下去。 距离客栈还远远的,格茸就道:“三爷,别让凌爷他们跟过来。” 莫天悚甚是诧异,还是回头道:“凌辰,阿山,你们就等在这里。” 凌辰停下,皱眉道:“三爷,这里根本就不是央宗小姐住的客栈啊!” 格茸低声道:“三爷,央宗小姐不想别人知道,临时搬来这里住。你见着她就明白了。” 莫天悚点点头,回头道:“凌辰,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真有事你也能看见。”凌辰有些不情愿地停下来。 格茸领着莫天悚急匆匆地朝客栈走,刚到门口,一个护卫队员飞奔出来,惶急地道:“队长,你刚走就小姐就发现。小姐发脾气不准我们跟着,自己一个人骑马出去了!” 格茸神色大变,叫道:“小姐朝什么方向走的?”队员道:“我们还是远远的跟着,发现小姐是朝北门外的凤凰山走的。” 莫天悚回头一挥手,大声道:“凌辰,你回去多叫几个人出来,一起出北门去找央宗小姐。” 格茸却大声叫道:“慢着!凌爷,你别过来。”把莫天悚拉到一边,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三爷,你知道小姐在为什么搬家,在发什么脾气吗?她察觉自己有孕了。我来找你她都不愿意,你还叫其他人去,不是要她的命吗?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叫凌辰和阿山都回去,自己跟我出去找找小姐!” 莫天悚顿时急了,回头吼道:“阿山,快点回去把挟翼带来!”另外一名护卫队员牵着两匹马出来,急道:“三爷,没时间去牵挟翼了,你们骑这匹马吧。”莫天悚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也的确非常关心央宗,不及细想,翻身上马,对凌辰大声道:“一个人也不准跟着我!”和格茸一起飞奔而去。 凌辰神色大变,眼看追不上,气急败坏地跑进客栈中,抓住护卫队员道:“再牵几匹马出来。”不想那队员道:“没有马了!”凌辰大怒,回身叫道:“阿虎,快,去马厩看看!”自己一把抓住那队员的衣襟,冷哼道:“要是被我发现这是一个圈套,我连你们家小姐一块宰了!” 向山走过来,诧异地道:“凌爷,央宗小姐不会骗三爷吧?” 凌辰气哼哼地道:“央宗不会骗他,可是格茸肯定会骗他!这里根本就不是央宗的住处。三爷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哪里这么巧就只准备好两匹马。” 刚刚说完,阿虎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摇头道:“凌爷,这里真的没有马了!” 凌辰四周看看,别说是马匹,连骡子驴子都没有一匹,掉头就朝回跑,急道:“快点回去,多找些人马出去找人!” 莫天悚和格茸刚刚出城门,格茸就岔上一条小路,却不是去凤凰山的方向。莫天悚也觉得很不对劲,笑着问道:“格茸,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格茸神色显得很慌张,色厉内荏怒道:“这是开玩笑的事情吗?你要是不相信你就自己回去。万一小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看你日后良心能不能安宁。” 莫天悚莞尔,想起昨天央宗被格茸着着急急地叫走,说不定这又是央宗的一个花招,这些日子是冷落了她,陪她玩玩就当赎罪吧!于是不再出声。格茸明显是松一口气。又朝前跑一阵子,就见一个穿着藏装的女人背影进入路边的一间茅屋中。 格茸道:“还好,小姐没有走远。”翻身跳下马背,朝茅屋跑去。 莫天悚好笑地摇头,央宗还真什么谎都敢说,于是也下马跟过去。 格茸已经进入房间中,莫天悚也只好跟进去。推门却没有看见央宗,格茸用左手拉住莫天悚的手,右手快如闪电地拿出一根银链子来。莫天悚眼尖,看出那居然是和左顿当初用来对付婴鸮银铐链一样,只是要短一些,仅仅两尺长,便没有挣扎,被格茸顺利将链子铐在他的右手大拇指上。格茸将链子的另一边铐在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上,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大笑道:“莫天悚,这回我看你还朝哪里跑!” 第22章 莫天悚道:“我本来也没想跑。快叫你们小姐出来吧!” 格茸得意地笑笑道:“小姐在里面,我们一起进去。”带头朝里屋走去。莫天悚轻叹,只有跟上他的步伐。里面却是一间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的房间,刚才的那个藏女站在最里面,背对着门口。 莫天悚看她的背影比央宗胖不少,皱眉道:“你是谁?央宗呢?” 那女人转过身来,却是一个护卫队员假装的。莫天悚高声叫道:“央宗,快出来!你想怎么玩。我陪着你就是了。” 格茸将一颗药丸丢进嘴里咽下,森然道:“你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着小姐了!”硬拉着莫天悚朝前一冲,地面忽然陷下去。格茸和莫天悚一起坠落下去,一直落了足足三四丈才停下来。 成都的地下水位相当高,陷阱下面是比膝盖深一点的水,两人一起落下,飞溅起老高的水花。 莫天悚正觉得不舒服,有些生气央宗玩儿得太过份的时候,格茸抬头道:“好了,封起来!” 上面的人犹豫道:“队长,真的要封吗?” 格茸怒道:“封起来!等小姐平静下来就带小姐回去。”上面的人点点头,神色凄然地朝下面看看,果真拿着一块铁板盖上陷阱口。 陷阱里一下子变得黑漆漆的。莫天悚才觉出这事多半和央宗没关系,乃是格茸的阴谋。不过还是没担心,摸出荷包里的夜明珠挂在胸前,仔细打量陷阱。整个陷阱不大,仅仅三尺左右,方不方,圆不圆的,四周全是土壁,高也不算很高,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叹道:“格茸,你做什么?真就这样恨我?你们官寨我都上去了,这里我会出不去?” 格茸昂首道:“要不是怕你有办法出去,我还不陪着你了呢!带着一具尸体,我看你怎么出去?” 莫天悚大惊道:“尸体?你什么意思?”抓起格茸的手腕,摸上他的脉搏,更是吃惊,忙摸出一颗解毒丹来递给格茸,气道:“你做什么?真就这样恨我?你吃的是什么药?” 格茸一掌将解毒丹打进水里,扭头道:“是砒霜,你解不开的。”说着嘴角鼻子耳朵都朝外开始流血,人也有些站不住,缓缓朝下倒去。 莫天悚急忙抱住他,又拿出一颗丹药硬塞进他的嘴里,皱眉道:“有你这么傻的人吗?你吃的绝对不仅仅是砒霜,告诉我,还有些什么。” 格茸不肯再出声。 莫天悚喃喃再次道:“你做什么?真就这样恨我?” 格茸还是不肯出声。 莫天悚仰首长叹一声,低声道:“听着,你真要是死了,我带着剑呢,一剑剁下你的手我就出去了。配合一点。坐下!” 格茸一愣,也顾不得下面全是水,只好坐下,还有些不明白地回头朝莫天悚看看,喃喃道:“为什么救我?” 莫天悚瞪他一眼,动手脱下他的衣服,想丢地下,看看地下全是水,又把衣服全部披在自己身上。低声道:“忍着点!”摸出一包银针,正要动手,手上的链子嘀哩郎当的,还连着格茸的衣袖,非常碍事,又摸出一枚钢针来开锁。他开锁的技术还是在孤云庄学的,谈不上好,半天连点动静也没有。着急起来,不禁可惜身上带的不是烈煌剑。否则一剑下去,链子肯定得断。 格茸七窍的血越流越多,人也摇摇欲坠的坐都不大坐得稳,还是哈哈大笑,有气无力地道:“你打不开。我找谷正中试过,他都打不开。这不是左顿大师设计的那根,是你大哥设计的。链子是玄铁打造的,即便是你有幽煌剑在手上也砍不断,何况你没有幽煌剑。要不是为了找这玄铁,我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出手。” 莫天悚气道:“你准备得可是够充分的!”只能是将钢针收起来,咬咬牙,左手拿起银针一根根扎在格茸身上。 格茸的七窍几乎立刻就停止流血,但也迅速软下去,全靠莫天悚扶着他才没倒在水里。这方法乃是蕊须夫人上次给莫天悚拔毒的方法,被莫天悚学会。不过莫天悚随身携带银针数量不够,能扎的穴道有限之极,也没办法洗药浴,毒拔出得一点也不干净。且莫天悚也知道此法急攻硬泄,极损人精气,穴道全部都扎完,格茸也禁受不住,看看差不多就拿出三颗归一丹塞在格茸嘴里:“快点吃下去。”然后才把银针一根根取下来。松一口气,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膝盖一软,也坐到水里去。 格茸还是没有一点力气,却挣扎着想去扶莫天悚。 莫天悚直摆手,半天才停止咳嗽,喘息道:“省省吧你,别拖累我就可以了。自己把衣服穿上。”站起来朝上看去,沉吟问:“上面锁死没有?” 格茸低头道:“当然锁死了。我知道你有霹雳弹,叫人用了三根钢条卡在上面,还堆了很多东西,用霹雳弹也炸不开,你绝对出不去。此刻小姐多半正在和尉雅芝打架呢,南无他们一定在劝架,没空来救你。就算是他们会来,也找不着这里。” 莫天悚摇头叹气道:“反正我也出不去了,告诉我,谁教你的?” 格茸低头道:“我自己想出来的。” 莫天悚不屑地道:“就你那脑袋瓜子,想十年也未必能想出来。算了,问你也白搭,不问你。我自己出去找答案。”拉着格茸来到边上,扶着格茸靠土壁坐下,自己却拔出匕首开始挖土。 格茸发晕,迟疑道:“你想靠匕首挖出去?”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是啊!挖个十天十夜,挖出一条通向上面的地道,我们肯定能出去。” “≡”形乾卦裂开以后,下面是一个丈许见方的房间。四周密密麻麻的贴着符箓,有新有旧,重重叠叠的不知道有多少。天花板上水光滢滢却没有一滴落下来,“≡”符号发出蒙蒙白光,使得这里的光线就像阳光下一样好。 莫桃四处看看,周围一共八道门,暗暗称奇,没想到这下面竟如此复杂,稀里糊涂抓头道:“现在我们走哪里?”没听见薛牧野的声音,扭头一看,薛牧野如痴如醉地看着墙壁上的符箓出神,忙过去捅他一下,大声道,“喂,你发什么神经?我们走哪边?” 薛牧野终于回神,喃喃道:“不愧为天下玄门正宗,高明,实在是高明!二爷,你爹当初一定就是到的这里。不知道他揭了多少符箓下去,真可惜。”说着又凑到墙壁上去仔细查看。 莫桃也朝墙壁上的符箓看去,只觉得乱七八糟的,看不出个明堂,叫道:“薛牧野,你不是想在这里一直看下去吧?我们该走哪道门?” 薛牧野舍不得得很:“你再让我看一会儿。要不是和你在一起,我一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窥见正一道的奥秘。你看看,这里的符箓全部是以‘鬼’字为符座,可见都是镇鬼用的,符脚则各个不同。” 莫桃凝神望去,对符箓上朱砂画的花纹一样的东西还是胡涂,皱眉问:“符不是一个字吗?还分符座和符脚?” 薛牧野失笑道:“我可实在不明白张天师怎么会要你下来。每一道符都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即符座,符脚,符窍。一般而言,上下结构者,上为符座,下为符脚;左右结构者,左为符座,右为符脚。三部之中又尤以符窍最为紧要。窍者,玄窍也。人天一体,符法同源,一道符的功用灵验与否,关键在于有无‘玄窍’。天有窍则鼓舞万物,地有窍则洞海归源,人身窍则动静神灵,‘玄窍’总天地之玄关,合阴阳之至道。你看,这几道新的符箓一定是张天师画的。所谓‘画符容易通灵难,丹凝神聚为真功’,张天师的功力可也深厚得很呐。你看见这么多符箓,照着画画试试,看有没有用处。唉!只可惜我也没看出这些符是怎么运用符窍的,看来修为还是差啊!你知道张天师多少岁吗,他已年过花甲,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一说三晃,感叹不已。 莫桃的头又听大了,气道:“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可是要走了!”气哼哼地随便选了一道门就想打开。 薛牧野一把拉住他,吼道:“你疯了!那是惊门,你不要命了?” 莫桃抓抓头,愕然四顾:“原来这八道门就是奇门遁甲里的休、死、伤、杜、开、惊、生、景八门。那我们该走生门了?”辨别方向,朝生门走去。他只从书上看过奇门遁甲,从来没有见过实物,刚开始还没认出来,被薛牧野一点,却已经明白。 不想薛牧野又一把拉住他,啼笑皆非道:“我的好二少爷,我们是来找刑天的。刑天是什么人?被黄帝砍头的人,能在生门里面吗?走死门才对。” 莫桃下镇妖井以后就晕头转向的,再也忍不住,小声嘟囔道:“死门?别我们进去就再也出不来!”拔出无声刀握在手里,壮壮胆才朝死门走去。 第23章 薛牧野推开死门的石门,探头看看,里面甚是安静,才和莫桃一起走进去,笑道:“我可还从来也没见你怕过呢!桃子,告诉我,你这么急跳下来,是不是想躲着林姑娘?” 与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死门后面是一条寻常之极的地道,几团绿色的鬼火在地道中飘来飘去,显得有些阴森森的,却什么危险也没有。莫桃长长松一口气,还是不敢放下大刀,小心戒备,缓缓朝前走,喃喃道:“这就是死门吗?连符箓都没有一张!” 薛牧野道:“刑天在这下面不可能是自由的!符箓都在刚才那个石室里呢!你别看那个石室只有一点点大,却是这整个地下迷宫的总控室,将八道门后面的鬼魅全部镇压住了。喂,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在问你问题呢!我够义气陪着你出生入死,你未必连几句真话都不告诉我?” 莫桃重重地冷哼一声:“别说得那么好听!你明明就是来看人家正一道奥秘的。刚才看得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薛牧野莞尔道:“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是在嫉妒罗天。哈哈!看你平时闷声不响的,原来这么会嫉妒人!” 莫桃沉默片刻,惆怅地道:“你知道也无所谓。冰冰刚跟我那两天还不错,第三天就开始为罗天担心。我实在是不明白她。在罗天身边的时候,她总是来找我,我还以为她心里就只有我呢;可是她和我在一起,每天至少要念上罗天的名字五六次。那天我带冰冰一起回泰峰,无论如何她也不该看都不去看泰峰一眼,明明知道我和罗天不是朋友,依然丢下我就跟罗天走。” 薛牧野愕然,低声道:“可是那天林姑娘的爹千里迢迢地找来了,她不回上清镇也说不过去啊!” 莫桃垂头黯然道:“我也没说不要她回去!她完全可以先跟我去泰峰,把行李都放在泰峰,然后叫我陪她一起去上清镇,带我去见她爹。难道我还不陪着她吗?最少她也不该和罗天一起回去。看见罗天那副嘴脸我就气,她还和罗天那么好!从前她不知道罗天的德性也就罢了,这次明明知道罗天陷害我,她还是那样!” 薛牧野轻叹道:“正邪不两立,蕊须夫人对林姑娘那样的名门正派来说,始终都是妖邪之流,林姑娘帮罗天破解蕊须夫人的阵法无可厚非。况且罗天的确是对林姑娘很好,你硬要林姑娘忘记罗天是不现实的。再说林姑娘心地善良,别说她还和罗天是朋友,就是对不认识的人,只要是她能帮上忙的,她都是非常热心!我觉得林姑娘说得不错,她没有逼你和三爷划清界限,你也不该逼她和她的朋友划清界限。” 莫桃瞪眼道:“照你这样说,我不同样是妖邪之流?你也曾经听见过的,在山洞里的时候是她自己说她不在乎背叛师门,可是一旦让她动真的,她又那样为难!现在我没有逼她,我受不了,我只能选择放手,她还来找我干什么?” 薛牧野皱眉,轻声道:“桃子,你不用把别人说的每句话都计较得如此清楚吧?这世界不仅仅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还有深深浅浅的灰色。你做什么?不管什么都是这样黑白分明的?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好的时候大街上也能搂在一起,可说分手就分手,话也不能说两句。你当真就如此潇洒?” 莫桃终于被薛牧野说恼了,瞪眼吼道:“那你说我怎么办?” 薛牧野忙道:“别发火。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我们呢,心浮气躁可是没有一点好处,说不定会把我们两人的命都搭上。” 莫桃长叹一声,朝前面看去,岔开咕哝道:“这条地道真长,不知道还有多久才到头。喂,你以后别叫我二爷,就叫桃子好不好?” 薛牧野点头,笑着道:“那你也别总是叫我薛兄,也叫名字吧!我小名叫阿曼。阿曼是畏兀儿语平安的意思。” 莫桃笑笑,忽然问:“阿曼,你有没有心爱的姑娘?” 莫天悚一边咳嗽一边用一把小小的匕首挖土,辛苦自不必说,好在没遇见岩石一类的阻挡,他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没多长时间就在土壁上挖出一个可供两个人蹲着的猫耳洞来。拉着格茸一起躲进去,自己挡在格茸的前面,摸出一颗霹雳弹朝对面丢去。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两人都是天旋地转的。 格茸一呆,暗忖莫天悚还真是智计百出,上面的盖子只有一点点大,多炸两次,盖子就塌陷下来,土堆又正好当楼梯,恐怕还真能自己出去!缩在角落中,心情复杂之极。半天都没有觉察出莫天悚动一动,不知怎么的便担心起来,用力推一推莫天悚。 莫天悚还是没有反应。格茸大惊,更加用力地去推莫天悚,高声叫道:“三爷、三爷,你醒一醒!”莫天悚居然依然没有反应。格茸更惊,只可惜他毒后无力,怎么用力也推不开莫天悚,只急得六神无主,突然仰头大叫道:“来人啊!救命啊!” “你喊什么喊?”莫天悚却突然醒了,费力咳嗽一阵,跳下猫耳洞,抖抖身上的泥土,回头道,“有力气吗?陪我过去看看战果。” 格茸松一口气道:“我以为你被炸着了呢!”也费力地跳下猫耳洞。借着夜明珠的微光,看见对面的土壁被炸开好大一块。很多泥土掉下来,使得原来的水池变成泥塘。 莫天悚的确是又被爆炸波震伤了,捂着心口咳得更加厉害,只能和格茸相互支撑,高一脚低一脚地去对面查看,嘴里依然不忘冷冰冰道:“你好像也关心我嘛!我被震死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愿,喊什么救命?” 格茸低头道:“我现在又不想你死了!” 莫天悚甚是诧异地看看他,没再出声。两人一起来到炸开的地方查看。 霹雳弹的威力极大,这里被炸开一个足足五尺的圆洞。就在莫天悚查看的时候,上面一大块被炸松的泥土又掉下来。莫天悚扭头就跑,可惜伤后无力,他站着的地方又被炸得陷下去两尺多深,一跳没跳上来,还是被泥土埋在下面。 格茸吓蒙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双手用力刨土。幸好泥土疏松,莫天悚也没被埋多深,自己同样在努力,不久就被格茸刨出来。 莫天悚一屁股坐在泥塘中,又咳嗽一阵子才喘过气来,泄气地道:“我今年命犯太岁!不对,是我这两年都命犯太岁!这才多长时间?两回变泥人了。出去以后必须改行去当农夫!” 格茸也是喘得不行,还是被他逗笑了:“让阿山扶犁,凌辰用钢丝挖地,再让十八卫拿着宝剑去种地?你可真能扯!” 莫天悚叹道:“我去种地,至少能让央宗死心。你也不用这么费劲总想除掉我。” 格茸黯然摇头道:“不管你干什么,小姐心里就只有你。还有十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你知道小姐这两天在忙什么吗?她叫人去买了好多烟花回来,说是要给你庆贺生日。昨天那些烟花已经运到成都。今天小姐亲自带人去选择放烟花的地方去了。是我给她出主意去散花楼,肯定能遇见尉雅芝。依照小姐的脾气,那场面一定热闹得很。” 莫天悚头疼地道:“我客居异地,身边一个家里人都没有,做哪门子寿?你们小姐发什么神经啊?”一边说一边费力地站起来,拉着格茸又朝炸出来的耳洞走。 格茸愕然道:“你伤得很不够重吗?又想干什么?”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什么也不干,难道等死吗?万一央宗真和尉雅芝打起来,伤着谁都不好办。我们得动作快一点。” 格茸嘟囔道:“我看再炸一回,你还没出去,先就被炸死了,倒不如歇一歇!” 莫天悚突然发火道:“歇你妈个头!你喜欢央宗是不是?喜欢你又没本事把她拴在你身边,闹出这么多事来!你这主意是不是莫离教你的?不出去和她算算账,老子心里不舒服!” 格茸失声道:“你怎么可能猜出是莫离?” 莫天悚冷冰冰地道:“你也没有去太多的地方,在成都又不认识几个人。而且这个计策不了解我的人根本想不出来。我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想我死,不是她还有谁?难道是大哥吗?难道是南无吗?难道是凌辰和阿山吗?又难道是你们家那个只会缠着我的土司小姐?”硬拉着格茸又躲进猫耳洞中,又一颗霹雳弹朝对面炸塌陷的地方上方投去。不想霹雳弹却没有爆炸。莫天悚神色大变,靠在土壁上再没有一点力气。 格茸被莫天悚训晕了,半天才察觉出情况不对,想了想,还是推莫天悚一把,迟疑道:“三爷,你又怎么了?” 第24章 薛牧野无比陶醉地笑着道:“有,当然有!她的名字叫做阿依古丽,是西域的畏兀儿人。在畏兀儿语里,古丽是花朵的意思,阿依是月亮的意思。她就是一朵最最美丽的月亮之花。我第一次看见阿依古丽的时候,她正在月光下的一堵矮墙后面收晾好的葡萄干。带着红色面纱,穿着艾德莱丝(一种绸子布料)制成的裙子。本来畏兀儿的姑娘在没出嫁以前是不会随便揭开面纱的。那天也是老天爷帮忙,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居然把阿依古丽的面纱给吹掉了,正好就掉在我的手中。你知道吗,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我当时就看傻了。她大概觉得我傻傻的样子很好笑,忍不住笑一笑,又被我看见她扁贝一样的洁白牙齿。我就这样完蛋了,魂儿立刻被她给勾走了,一直到现在都还留在她身边没能回来。唉,当时我可真不想把面纱还给她。” 莫桃失笑:“真是浪漫啊!你怎么不和她一起来中原?” 薛牧野稍微犹豫一下,低声道:“她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也不太想让她知道。从她家乡到京城要走半年多时间,我自己过来半个月的时间都不用,我有不少事情都不愿意让她知道,就没等她自己先过来了!” 莫桃迟疑道:“听你的语气,她好像也来了,只不过还在路上而已?” 薛牧野点头苦笑道:“你知道她是谁吗?她乃是哈实哈儿的公主。也就是倪可小姐要嫁的那个人的妹妹。她这次是跟着哥哥阿不拉江一起来迎亲的。” 莫桃瞪大眼睛失声道:“怎么这么巧?” 薛牧野轻叹道:“我第一次知道三爷是去找细君公主的时候,也简直不敢相信。谁知道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巧。其实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离开你的一个重要原因。” 莫桃笑道:“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不说?害得罗夫人和梅姑娘都猜疑你!” 薛牧野低头道:“是不是好事可难说得很。照我看细君公主可并不愿意嫁给阿不拉江,而阿不拉江其实也不愿意娶细君公主。阿不拉江早有自己的心上人。那姑娘名字叫做玛依努尔,是哈实哈儿丞相的女儿,和阿布拉江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阿布拉江并不愿意娶一个认都不认识的中原人做老婆。若是寻常女人也就罢了,一个公主又是他不能得罪的人。他要是冷落了公主,不是给哈实哈儿找祸害吗?阿依古丽也不赞成哥哥娶一个不了解的女人回家。这次会和哥哥一起来,一方面是看看这里的风俗和细君公主,二来也是想试试能不能免掉这场婚姻。” 莫桃听傻了:“怎么又会是这样?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干脆取消这场婚礼好了!” 薛牧野摇头道:“你也说得太容易了,国与国之间的联姻说取消就能取消?阿布拉江不乐意,可是他老爹还是很喜欢的;细君公主不乐意,她老哥看来也是很喜欢的。” 莫桃喃喃道:“所以淑太妃要说,愿今后生生世世都不生在帝王家。” 薛牧野又犹豫片刻,小声道:“还有你更想不到的。梅姑娘的母亲绿珠化名古丽尼莎,在王宫中做女佣,曾经照料阿依古丽多年。我就是因为追查绿珠才去的哈实哈儿。后来梅姑娘的母亲去世,梅姑娘就接替母亲的位置也做了阿依古丽的贴身侍女,很熟悉阿依古丽,还曾经绑架过阿依古丽。万一让阿依古丽见着梅姑娘,尴尬还是小事,说不定又得打起来。” 莫桃听得心烦意乱,叫道:“别说了!我以后不再问你任何问题。你也是,既然瞒了我那么久,又说出来干什么?” 薛牧野笑笑道:“要是三爷在这里,听我说了这些,不问个水落石出是不会罢休的。你真是洒脱。” 莫桃叹息道:“我要真洒脱,就不会和你来走这条总也没有尽头的地道了!” 薛牧野一醒,皱眉道:“不对啊!我们下来都小半个时辰了,怎么这条地道还没有走完?” 莫桃很不确定地道:“莫非这就是有名的鬼打墙?可是我怎么没察觉半个鬼影?” 薛牧野拿出翡翠葫芦:“管他是不是的,试试用这个葫芦收一收再说。”手上掐一个诀,念咒道:“功德金色光,微微开幽暗。华池流真香,莲盖随云浮。千灵重元和,常居十二楼。急宣灵宝旨,自在天堂遊。”但见一个绿色的光点飞进葫芦之中,原本看起来没有尽头的地道忽然之间便只有一点点长。前面是一道大门,门上浮现出腾蛇图像。 莫桃瞪眼嚷道:“喂!你会抓鬼,上次在梅庄外面,你怎么不动手?看着我又沐浴又斋戒地弄一滩子事情,然后还跳半天才找着罗天的那个小鬼。” 薛牧野失笑:“那可是三爷告诉你的办法。再说你又没有说要我动手。我当时可是在和梅姑娘找唐士侠和章柘呢,察觉你有事,立刻飞回来看你,给你保驾护航,你还不满意?” 莫桃蛮横地道:“就不满意,怎样?我怎么觉得我被你当大傻瓜玩了?” 薛牧野好笑,指着前面的门岔开道:“看见那道门没有?这叫做腾蛇会死门,无奇大晴,有奇云掩斗口二日得雨。有天蓬星至,得术士,是贤人。主上下相合,举动皆利,进退不难。怪不得张天师一定要你下来。原来你是贤人,我还真没有想到。”领着莫桃朝前走去。 莫桃可是又听晕了,朝门上的图案看看,道:“这个图案画在这里,任何人来了不都是贤人。” 莫天悚颓然道:“这回我们真的出不去了。我没力气引爆霹雳弹。”原来为防止霹雳弹太容易爆炸误伤人,霹雳弹的外壳是用陶土做的,很结实,扔出去的手劲必须足够大才能爆炸。莫天悚本来伤病就没完全好,累半天,加上又被爆炸波震伤一次,已经没足够的力气来引爆霹雳弹。不过让他情绪沮丧的却是他小气的个性又发作,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服食冷香丸,是自己一个人吃,还是也给格茸一颗。想到冷香丸剩下不多了,此刻也没到最后关头,他还是没舍得吃。 这个陷阱本来是格茸设置的,不知道怎的,他听莫天悚一说,也变得沮丧起来,一心只想能出去,同样绝望得很,呆呆的坐着也不出声。 良久,莫天悚碰格茸一下,轻声问:“喂,你这时候是不是在想你们小姐呢?你是不是非常非常喜欢她?以前我还真没觉察出来。” 格茸犹豫一下,如实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她,只是看见她伤心我就生气。三爷,跟着小姐出来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明白你们汉人对待丧者和我们非常不一样,讲究的乃是入土为安,你当初安葬我阿哥乃是好意,我还该谢谢你才是。但是你不知道小姐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吗?为什么总要让小姐为你伤心?” 莫天悚幽幽地道:“你以为我想让央宗伤心吗?我也不想啊!你没看我最近一直顺着她吗?” 格茸气哼哼道:“你那也叫顺着小姐?你真不想让小姐生气为什么还去见尉雅芝?又为什么对梅翩然那个妖精始终都比对小姐好?” 莫天悚又火了,怒道:“你们主仆一个调调!都不可理喻!” 格茸也生气得很,吼道:“我们不可理喻?是你自己太花心,女人一个又一个的!” 莫天悚怒不可遏,叫道:“什么一个又一个?我也不想,是她们自己贴上来。就像你们家央宗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现在可还没过门呢,就胆敢管起我来了,等她真过门,还不定怎么样呢!” 简直把格茸气坏了,伸手就去拔刀。莫天悚叫道:“哟呵!你还想和我打架是怎么的?”“哐啷”一声,也把宝剑拔出来。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头顶“哗啦”一声巨响,天光大亮,晃得习惯黑暗的莫天悚和格茸都睁不开眼睛。一个一身素白的美丽女人冷笑道:“哎哟,这不是眼高于顶的莫三爷吗?怎么成泥猴了?” 莫天悚费力睁开眼睛朝上一看,陷阱顶上当中站着的赫然是尉雅芝,左边是三多帮的人,右边却是漕帮的路英和周炽。莫天悚直叫晦气,怎么会被这些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路英急道:“快别说废话!拿绳子来。” 立刻有人递上绳子。路英和周炽一起,亲自下来把莫天悚和格茸救上去。见两人的衣服都湿淋淋的,莫天悚又咳得厉害,周炽还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莫天悚披上。 尉雅芝翘着兰花指,捏着鼻子站在旁边,就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莫天悚心里可气得很,摆手道:“先出去再说!” 周炽朝尉雅芝看看,亲自过来扶着莫天悚朝外走,低声道:“三爷,别和女人一般见识。今天要不是尉帮主,我们还不知道三爷被困了呢!” 第25章 章剑龙很不服气莫天悚。回去以后就找人在莫园外面监视莫天悚的行动,看见莫天悚被格茸骗出来,章剑龙的人追出来想捡便宜。而尉雅芝一直在监视章剑龙的行动,无意中知道了莫天悚的行踪。和周炽一起跟出来,先在外面解决了章剑龙的手下,才进入房子中来。 周炽向莫天悚解说完,众人也走出屋子。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是狄远山、南无、凌辰、谷正中、央宗等等一大群人到了。他们乃是从和路英在一起的谷正中那里得到的消息。 尉雅芝朝路上看看,撇嘴笑道:“三爷,你手下到得可真够快的啊!” 莫天悚拱手淡淡道:“尉帮主救命之恩,天悚一定会报答的。” 冲得最前面的是央宗。马还没有停下,人已经跳下来,跑过来扶住莫天悚,急道:“没事吧?”然后一双不算大的眼睛又瞪得溜圆,朝格茸吼道:“你干的好事!”吼完又充满敌意地去打量起尉雅芝来。尉雅芝同样是充满敌意地也在打量央宗。两个女人都不出声。 莫天悚的头立刻疼得厉害,忙拉拉央宗,咳嗽着道:“格茸中毒了,还没完全解开呢。有话回去再说。” 央宗一醒道:“对对对,先回去再说。你怎么会咳得这么厉害?”搀扶着莫天悚朝路上走。 格茸还和莫天悚连在一起的,只有跟着费力的站起来。两个护卫队员跑过来扶着他,半拖半架着跟在莫天悚的身边。到路上以后,尽管两人都没有力气,还是只有一起合骑挟翼。 薛牧野兴奋地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道:“你别以为这道门是那么简单的!此门对应天盘,暗藏八诈直符、腾蛇、太阴、六合、勾陈、朱雀(白虎、玄武)、九地、九天和九星蓬、芮、冲、辅、禽、心、柱、任、英。我是妖,天盘不可能感应到我,门上的腾蛇只能是感应到你而出现的。 “这道门可高明得很。知道奇门遁甲的起源吗?想当初轩辕黄帝在涿鹿大战蚩尤。蚩尤身高七尺,铁头铜身刀枪不入,会呼风唤雨,在战场上制造迷雾,使得黄帝的部队迷失方向。黄帝得玄女授长九寸阔八寸的玉匣一个,匣中有一本天篆文册龙甲神章。黄帝根据书里面的记载制造指南车终于打败了蚩尤。并将龙甲神章演绎成兵法十三章,孤虚法十二章,奇门遁甲一千零八十局。 “后来经过周朝姜太公,汉代黄石老人再传张良,张良精简之后就变成现在我们看到的奇门遁甲。 “我这次真是大开眼界,以前几辈子也看不到的东西,这一会儿时间就看全了。这里说不定是黄帝建造的呢!我估计张天师平常最多也就能到刚才那个房间中,绝对不敢随便来这里。门上显示出腾蛇,表示我们举动皆利,进退不难。这后面应该没有危险。”边说边推开门。 薛牧野正要进去,忽然感觉整个地道震动一下,看都没来得及看门后一眼,拉着莫桃掉头就朝回跑,急道:“又有人下来,还触动了井底的三十六雷阵,应该不是罗天。” 回到井底下的中央控制石室中,莫桃一眼看见天花板上的镇妖井中果然有一个人在水中挣扎,却是田慧,被三十六雷击中不少地方,整个井水都快被染红了。莫桃大惊失色,急道:“这里怎么离开?” 薛牧野忙拉住他道:“离开很好办,直接跳上去就可以。不过张天师不可能不救田姑娘的,你别那么着急!” 要莫桃不着急是不可能的,薛牧野话音未落,他已经朝上跳起,果然没有遇见一点阻力就回到井水中。来不及惊奇,一把抱住已经昏迷的田慧,心里更着急,伸足朝旁边点去,想要借力上跃。不想足尖却踏在一只手掌上,却是薛牧野也跟出来,用力朝上一推,莫桃如愿升上去,薛牧野却掉下井底。莫桃又急了,正好此刻井中垂下一条绳索。莫桃伸腿在绳子上缠两转,头下脚上倒垂下来,叫道:“阿曼、阿曼!” 薛牧野从水下探出头来,笑呵呵道:“别担心,我没事,好着呢!你快点把田姑娘送上去吧。” 莫桃点点头,翻身抓住绳子,那根绳子自动升上去。却是上面的人在拉绳子。莫桃嘀咕道:“原来他们真的会救田慧。” 薛牧野忍不住哈哈大笑:“如此狭小的空间也能随意转折,你的轻功的确是了不起,冷静下来计谋也不错,可惜就是一着急除冲动外什么也没剩下。刚才要不是我,你就踏在欻火雷上了,看看烧不烧得死你们这两个薄命鸳鸯!” 莫桃气道:“别胡说!”还想多说两句,他已经升到井口,上面的人叫成一片。莫桃也只得先出井来,把田慧放在地上。 映梅一把拉住莫桃,急道:“你下去那么久,怎么一定动静也么有?薛公子呢?” 莫桃低声道:“我们遇见鬼打墙,耽搁了半天,才刚刚过天盘,还没找见刑天呢。不过天盘上现出腾蛇。阿曼说那叫腾蛇会死门,主上下相合,举动皆利,进退不难。”一边说一边朝人群中看。 林冰雁不用他看已经主动过来,蹲在田慧身边,推拿两下,田慧幽幽醒转,睁眼叫道:“二爷。”旋即注意到周围全是人,莫桃浑身虽然湿淋淋的,可好好地站在一边,立刻不再出声。林冰雁又拿出一颗药给田慧服下,对跟过来的萧瑟道:“幸亏救得及时,她已经没事了,养两天就能复原。”五凤急忙过来把田慧搀扶到一边去休息。整个过程林冰雁看也没有朝莫桃看一眼。不过罗天可是紧紧跟在莫桃身边,没放过莫桃说的一个字,听到莫桃说“腾蛇会死门”,他的眼神中分明闪过一丝嫉妒。中乙也很惊奇的样子,低头沉思。 张天师喜道:“映梅,这下你放心了。贫道告诉你二爷下去没危险,你总是不相信。”映梅神色不善地冷哼一声,没有出声。 莫桃抓住机会问:“田姑娘怎么会下去?” 萧瑟干咳一声,把莫桃拉到一边,低声道:“傻小子,她担心你,见你半天没出来,趁我们都没注意就跳下去找你去了。你没见林姑娘很不高兴吗?” 映梅也凑过来,迷惑地问:“桃子,林姑娘和田姑娘你喜欢谁?你刚才怎么把田姑娘抱得那么紧?” 莫桃大为尴尬,低头道:“阿曼还在井底等我。一会儿再说,一会儿再说!”拨拉开映梅和萧瑟,又跳下井去。 薛牧野在下面笑道:“实际田慧对你真不错,你也挺紧张田慧的,可怎么老是看不上田慧呢?” 莫桃不理他,沉入水底,自去九天应元雷声昔化天尊塑像前拜倒。薛牧野只好闭嘴。片刻后,三十六雷再次发动烧干井水,莫桃和薛牧野一起踏足“≡”上,沉入井下。莫桃想也没有想,照直刚才那道门走去。 薛牧野又拉住他,悠然笑道:“你不懂就别自作主张。腾蛇是什么?乃禀南方火,为虚诈之神。性柔而口毒,司惊恐怪异之事。出腾蛇主精神恍惚,恶梦惊悸。死门是什么?是一个大凶门。出入此门,百事为凶,最忌出行,我们进去又出来是为大忌。” 莫桃愕然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不进去了?” 薛牧野摇头晃脑地笑道:“莫非你连什么是奇门遁甲也忘记了?穷则变,变则通。动者,生吉凶也。动何能生吉凶?时间空间配合而生之差异,配合妙,自由吉祥;配合不妙,便有凶事。时间,吉日良晨也。空间,方位也。两者合之,古人之奇门遁甲者也。所以我们需要选择一个好时辰。知道五不遇时吗?甲日庚午时、乙日辛巳时、丙日壬辰时、丁日癸卯时、戊日甲寅时、已日乙丑时、庚日丙子时、辛日丁酉时、壬日戊申时、癸日已未时,在这些时辰里面百事皆凶。不过我们本来就是去的凶门,不妨凶上加凶。今天是甲日,我们偏偏就选择庚午时进死门,是为物极必反,否极泰来,逢凶化吉,反而无事。” 他罗嗦了这半天,正好已到庚午时。莫桃没好气地瞪眼道:“你卖弄完没有?卖弄完就闭嘴!”再次朝死门走过去。 薛牧野失笑道:“你其实一点也不比天悚差,就是遇事太不冷静了!”怕又遇上鬼打墙,预先把翡翠葫芦拿在手里。 门开。只闻一声接一声的鬼哭,阴森而凄厉,和刚才一点也不一样。薛牧野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就觉得心旌摇曳,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踉跄着后退一大步,回到满是中央控制石室中。幸好,没有一个鬼敢于追出来。薛牧野长长松一口气,才注意道莫桃还站在死门里面,一动也没有动,忙上前去拉莫桃。 第26章 莫桃还是平静得很,并没有受到鬼气的影响,挣开薛牧野,反手淡淡道:“葫芦给我!还有,你那个咒语是怎么念的,再念一遍给我听听。” 薛牧野喃喃道:“你一点也不怕?”将葫芦递在莫桃手里,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踮脚从莫桃的肩头上朝死门里面看去。就见里面鬼气森森,鬼哭神嚎,鬼火乱窜,鬼影憧憧,便似到了修罗地狱一般,然而莫桃身前却有一个大大的卍字佛印闪闪发光地在缓慢旋转,当真是鬼物难近,而他自己又觉得心神不宁,也不敢多看,失声叫道:“原来这个印记还可以凸显出来的!实在是太霸道了!你新认的这个老爹修为可是高得很啊!怪不得张天师和中乙都不敢对你们动硬的!” 莫桃淡淡笑道:“这回可是你不冷静。咒语!” 薛牧野莞尔,镇定下心神道:“悬灵洞天和飞翼宫一直都是对头,功夫也是互相对抗的,你的内功路子和我的差异巨大,我会的咒语你念不一定有用。不过我们现在也只有先试试再说,不然我还真没胆量从这么多鬼影中间穿过去。调神存息,意存葫芦上。咒语是:功德金色光,微微開幽暗。华池流真香,莲盖随云浮。千灵重元和,常居十二楼。急宣灵宝旨,自在天堂遊。” 莫桃照着薛牧野的指点念一边,果然没有一点效果,皱眉问:“现在我们怎么办?这里的鬼魂好像和我们以前遇见的都不大一样,懵里懵懂的一味只想朝外冲,要不我们干脆把他们都放出来,反正这里有很多符箓,谅他们也出不去。” 薛牧野低头沉吟半天,迟疑道:“魂,阳气也。魄,阴神也。你有没有察觉这里的鬼魂全部都是阴存而阳灭,因此才不能成形。你再让他们被正一道的符箓打击一下,他们可就万劫不复,永世也不能超生不说,弄不好就要灰飞烟灭。收在葫芦里面请张天师超度一番,他们还能有一点做人的机会。” 莫桃头疼地嘟囔道:“可是怎么收啊?他们自己肯定是不会乖乖进去的。不是说天罡地煞都被洪太尉放走了吗?镇妖井下面除了刑天,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鬼?既然这下面已经有这么多鬼,张天师何以还要我放出幽煌剑上的阴魂?喂,你明白张天师的意思吗?”没听见薛牧野的回答,回头道,“要不你自己过来试试?” 薛牧野摇头道:“我一进死门,心先就乱了,不用试我也知道我绝对不行。罗天最擅养鬼,我下来的时候,罗天给过我一道符,要不我们叫罗天下来?” 莫桃断然道:“不行!你快点想别的办法!” 薛牧野垂头小声道:“那就只有用我身上的妖气去吸引鬼气。这些鬼本来是关在天盘后面的,是我们刚才走得太急才被放出来。你取一点我的血拿去天盘后面,所有的鬼一定能被血腥气吸引回去。” 莫桃听薛牧野语气不对,诧异地回头看看,就见薛牧野难得的沮丧,皱眉道:“这办法太邪气,你再重新想一种出来。” 薛牧野又缓过劲来,虚脱一般靠在石室墙壁上,苦笑道:“我还真怕你用这办法!你真那样做了,就等于是拿我去喂了这帮鬼魂。” 莫桃诧异之极,连忙笑笑道:“会伤害你的办法我怎么可能用?了不起就是把刑天还留给张天师,我们原路返回而已。” 薛牧野这下完全放下心来,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前因后果,吓出一身冷汗来。摸出罗天给他的符箓丢在死门里面。那道符箓却自己燃烧起来。薛牧野见了更是害怕,硬将莫桃拉出来,用力关上死门,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莫桃还莫名其妙的,愕然问:“你又怎么了?” 薛牧野摆手,犹有余悸地道:“我终于知道张天师要我跟你下来干什么了!蕊须夫人没来,你又没有带幽煌剑,无法放出剑上的阴灵去压服那群鬼,他就想你拿我去喂那群鬼,好安抚它们,你才能顺利见着刑天。映梅禅师的卍字佛印霸道,罗天的符箓同样也霸道,像降头术一样。我刚才居然傻了吧唧地自己给你那样的提议。遇见这些修道的高人,我压根就没一点活路好走。桃子,我们上去得了,我想尽快离开上清镇。” 莫桃也明白过来,瞪眼道:“难怪张天师肯让罗天下来!罗天就是用来对付你的。”拉着薛牧野站起来,“这些人也太缺德了,我们上去!今天张天师要是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绝不罢休!” 罗天忽然从上面落下来,手持长剑,依然笑吟吟的,淡淡道:“天师料定你们会半途而废,让在下过来助二爷一臂之力!”一边说一边将左手五指均收伏在掌心,开始掐雷诀。 薛牧野连滚带爬地躲去莫桃身后,骇然叫道:“五雷咒!甲日庚午时当真不是闹着玩的!大凶啊!” 莫桃勃然大怒,举起无声刀恶狠狠劈过去:“阿曼,你自己找地方躲躲!” 罗天顾不得用咒,只好用剑架住,叫道:“薛牧野是蝙蝠精,你护着他自己就没命了!这次连萧太虚和大伯都没有拦着我!” 莫桃一刀比一刀更快地劈下去,吼道:“老子今天不要命了!你们这些人号称正道,侠义道,和妖魔鬼怪有什么区别?” 地方狭小,转身都不大转得开,花巧的招式根本就没大用,只能用真本事较量。莫桃将花雨刀法里的花俏招式都抛弃不用,招招式式强攻硬打,力猛速快,不过短短的一句话时间,他便劈下七八刀。幸好罗天去过一趟三玄岛,得到中乙的真传,武功比从前有了质的飞跃,还能勉强抵挡抵挡。可惜的是,剑法和刀法不同,最是讲究轻灵,少有硬对硬的招式。罗天精通三玄剑法,在外面不一定会输,在这里没有一点腾挪的余地,他却一点优势也没有,五雷咒对莫桃不起作用,抵挡一阵子以后,还是被莫桃劈倒在地上,胸口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莫桃收刀而立,把翡翠葫芦用力摔在罗天身边,冷哼道:“老子今天不杀你!你有本事就把这里的鬼都收了吧!”转身看看,薛牧野的影子都没有了,高声叫道:“阿曼,你在哪里?我们要出去了!” 薛牧野从生门后面探出头来,咋舌道:“你真是厉害!”走出来却有些犹豫道,“我们什么也没做,还搞了不少破坏,就这样出去,张天师不知道会不会放过我!” 一说又把莫桃说火了,忽然来到墙壁前,双手疯狂地撕墙上的符箓,冷冷道:“谁说我们就这样出去?你先上去,留在井里先别忙着出去,等我一起。张天师要是胆敢做什么,老子今天可认不得他是谁!” 罗天尽管伤得很重,还是挣扎着又爬起来,大惊叫道:“莫桃!你撕那些符箓干什么?” 莫桃大笑道:“干什么?放鬼出来让你收啊!我叫你们一个二个仙风道骨的人都来算计我!算计我不算,还算计我朋友!老子生来就是被你们算计的?好啊!大家鱼死网破,看谁怕谁!”说话的时间已经撕下一大片丢在地上。 薛牧野吓蒙了,从背后紧紧抱住莫桃道:“桃子,不能这样!会坏事的!你冷静一点!” 罗天也艰难地站起来,捂住伤口挪过来,沉声道:“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我陪薛公子一起去死就是,只求你一会儿把翡翠葫芦带给我师傅。但是后面的鬼千万不能放出来。你知道这些鬼魂的来历吗?他们都是无辜死在刑天斧头下的怨魂,真放出去,必定天下大乱。” 莫桃终于停下来,凝视罗天道:“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真的陪阿曼一起?” 薛牧野失声道:“你愿意死,我可不愿意死!” 罗天脸色一片惨白,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你因为冰冰一直就恨我,我也因为罗夫人一直就恨你们两兄弟。张天师说刑天只有你才能应付。你去应付刑天,可能的话就收在葫芦里面上去拿给我师傅,或者你去帮我师傅求求情也行,让张天师同意我师傅下来,把这些怨魂都收在葫芦里面。我今天就让你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说完把宝剑递给莫桃。 莫桃一动不动,忽然想起从前林冰雁的话来,“他嫉恨心强,小气又记仇,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仍然不失为一个大侠。”倏地狂笑起来,咆哮道:“果然是个大侠!对不起,我从来就不是大侠,不陪你们玩了!”回手握住薛牧野的手,“我们走!这里留给大侠来处理!”愕然发觉薛牧野的手心全是冷汗,皱眉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牺牲你的。” 薛牧野摇头,颤声道:“不是这个,是你撕下太多符箓,死门就快挡不住了。这些怨鬼心中充满怨气,只想报复,加上他们都阳魄不足,不管见到什么,肯定是先吸了对方的精气来补充自己的阳魄再说。” 第27章 莫天悚一行回到莫园,格茸居然说指铐的钥匙已经被他丢了!气得央宗用一条皮鞭对着格茸一通猛抽。众人只得先劝住央宗,费半天的力气用锯子慢慢锯开链子,把两人分开。 格茸被央宗带回客栈。莫天悚瘫在椅子一个劲地咳,又心疼得荷露直淌眼泪,张罗着给莫天悚换衣服洗澡。忙碌半天才算安顿下来。 莫天悚吃过药以后咳得没那么厉害了,就是精神还是很不好,气也没顺过来,躺在躺椅上淡淡问南无:“查出来是谁干的没有?” 南无低头不出声。狄远山诧异地道:“不是格茸吗?” 莫天悚冷笑道:“只是格茸南无会不出声?南无,到此地步你还要为她说话吗?” 凌辰嗫嚅道:“三爷,格茸你都救了,也放过她吧!” 莫天悚笑一笑,还是淡淡的道:“南无,我听你一句话!” 南无垂头道:“把莫离赶出去行不行?十八魅影现在只剩下十个人。自相残杀的事情我做不出来。其实莫离刚得到卡马鲁丁的解药就什么都说了,还叫我们去找你,只是她也不知道格茸把陷阱挖在什么地方。我正安排人手的时候,谷大哥就回来了。” 莫天悚缓缓闭上眼睛,犹豫良久轻声道:“你们都出去,叫莫离过来。”几个人互相看看,都离开了房间。片刻后,莫离垂头走进来,默默地跪在莫天悚身前。 又过半天莫天悚才睁开眼睛,缓缓道:“起来吧!你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我小时候给吴妈下毒。龙王来看她,说要怪只怪她自己不够狠心。今天的事情要怪也只怪我自己不够狠心,明明知道南无非常照顾你,还是一直没有管过南无怎么对待你,让你有机会见到格茸。你认定我要杀你去给格茸出主意我不恨你,生死相搏原本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刚才我问南无,他说让你离开。你走吧,今后和暗礁再没有一点关系。你最好是找个地方老老实实过日子,别再在江湖上混。不然下次再遇见我,我绝对不会再手软。” 原本已经站起来的莫离又跪下来,轻声道:“天悚,你还是要杀我,是不是?据说你从来不杀自己的手下,对待那些对不起你的人第一步都是把他们赶走。” 莫天悚一下子从躺椅上坐起来,失笑道:“好,不错,你还没胡涂!这次连南无都不保你了,你还有何话说?” 莫离垂首道:“我无话可说。只求你自己动手!” 莫天悚大笑道:“我动手,才好让南无他们对我寒心,对不对?” 莫离急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算了,我走!”起身走出去。 南无立刻又推门进来。 莫天悚一点也不奇怪,淡淡道:“我们说的话你听见了?这可是她要自寻死路。我放过她,她却说我要杀她,她还会想办法反击的,那你说我还能留着她吗?你若是还顾念她就自己去动手。” 南无小声道:“其实不怨莫离会那样想,连我开始听你答应得痛快,也觉得你是那个意思。” 莫天悚泄气地道:“这么长时间了,我还对你们谁说过假话?我累得很,今后都不想再玩游戏。你去处理莫离,我要去休息一会儿。对了,你先去把卡马鲁丁杀了,别哪天他又闹出事情来。”边说边站起来。 南无跟在他后面,迟疑道:“要不还让莫离去找罗天?” 莫天悚猛地回头,气道:“你为什么总是要为莫离求情?” 南无低头道:“三爷,你是为央宗才救格茸的吧?素秋做的事情比莫离过分多了,你可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素秋怎么样。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放过莫离吧!五鸟以她的资格最老,黑雨燕喜欢凭借自己喜好做事,白鹤性子急躁,行事莽撞,都不堪大用,除田慧以外,就属莫离还能用一用。我们还是按照你原来的计划,让莫离带卡马鲁丁去找罗天吧!要是她办成了,也算是除去你心头的大恨;要是她没办成被罗天害死,就怨她自己命不好。” 莫天悚迟疑道:“可是莫离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我一直留着她,她也不知道感激。我怕她去和罗天狼狈为奸。” 南无轻声道:“你不是有九幽之毒吗?” 莫天悚惊奇地瞪着南无,犹豫良久,从瓷瓶中拿出一颗药丸放在南无手里,缓缓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九幽之毒。这是一种很一般的毒药,半年以后发作,服食解药后又可以管半年时间。你拿去骗骗莫离。解药我会定期送到泰峰离她最近的药铺中去。让她带着卡马鲁丁单独行事,别用暗礁的人。” 南无紧紧握住莫天悚的手,激动地道:“你变了好多好多。” 莫天悚嘟囔道:“没有你变得多!你可是一个以杀人为职业的杀手,快变成菩萨了!别打扰我,我想去睡一会儿。” 薛牧野的话刚刚说完,死门果然被大力撞开,鬼影一下子迷漫出来,各种凄厉的怪叫声响成一片。薛牧野吓坏了,双手把莫桃抱得紧紧的。莫桃却也蒙了。 只有罗天还算是镇静,厉声叫道:“六字真言!快一点!” 莫桃身不由己地凝神高声诵道:“唵嘛呢叭咪吽!”无数的卍字佛印漫天飞舞,正不断从死门涌出来的鬼魂立刻就不敢再出来。 罗天也没闲着,强忍着伤痛,手上掐诀,甩手飞出五雷咒,直击天花板上的“≡”形乾卦。几个动作很快,已经飞上去的鬼魂发出惨叫,又落下来,顷刻烟消云散。可是他这一下也触动上面的三十六雷阵。无数炸雷从顶上落下来,鬼魂是一个也没剩下,薛牧野也不可能禁受得住,一瞬间就现出原形,不过手掌大小的一只白色蝙蝠,尽管有一个很大的爪子,也不可能再抓住莫桃,掉在地上;就是本身就会雷咒的罗天也只能抱头缩成一团;唯一没有受到伤害的依然是莫桃,保护他的也依然是神奇的卍字佛印。 危急关头,莫桃终于冷静下来,抄起地上的看不出生死的蝙蝠护在怀里,翻身扑在罗天的身上。良久,轰隆的雷声终于散去。莫桃放开罗天,坐到一边,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失去依托一般不祥之极,呆呆的又有些愣神。 罗天抬起头来,死死凝视莫桃,再不见一丝温和,五官几乎都扭曲了,表情狰狞之极,缓缓道:“你的卍字佛印终于没了!什么感觉?” 莫桃还从来没见过罗天如此模样,也无法确定罗天说的是不是真的,暗暗戒备,伸手握住刀柄,淡淡道:“卸下一个大包袱而已。” 罗天仰天狂笑,红着白脸,粗着脖子,扯着嗓门对着天花板声嘶力竭大叫:“大伯,你听见没有,莫桃说是卸下一个包袱!一个包袱!人家从来就没有领过你的情!” 莫桃无法理解,嘟囔道:“喂!你疯了吗?” 罗天用宝剑拄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大声道:“对,我是疯了!你知道小时候我求过大伯多少次,叫他也给我一个卍字佛印,可是他就是不肯。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妖精的儿子,你凭什么就可以得到卍字佛印!梅庄本来好好的,严父慈母和和美美,就是你的妖精母亲让一切都变了,乾坤颠倒!上面那个老不死的被你的妖精母亲迷得神魂颠倒,一直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居然认你做儿子,你配吗!” 顿时又让莫桃恼羞成怒,举起大刀就劈过去,可刀势莫名其妙却快不起来。 罗天怡然不惧,昂首瞪着莫桃,冷笑道:“你劈呀!就让我们一家三口全部死在你们母子手里!” 莫桃的刀距离罗天仅仅一寸之处时再也劈不下去,大口喘息一阵,忽然丢下大刀,双手抓起罗天用力朝上面丢去,吼道:“你给老子滚!” 罗天回到上面的井水中,又把井水染红。莫桃失去所有力气,颓然坐下,大颗大颗的泪水不争气地流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桃觉得怀里有东西在动,又想起薛牧野来。忙擦干眼泪,伸手进怀里把薛牧野捧出来。奇怪的是,他一直都非常不愿意看见蝙蝠,以往就是听见有人提到蝙蝠两个字,心里也会很不舒服,但是这次看见薛牧野的原形,竟然没有一点厌恶之感,还关心得很。好在薛牧野伤得虽重,莫桃的保护也算是及时,又恢复人形,只是气色灰败,垂头丧气的。莫桃放心不少,同样也是垂头丧气的,歉疚道:“阿曼,实在对不起,让你跟我来这种地方。” 薛牧野愕然抬头,精神一下子恢复不少,吃惊地叫道:“你还当我是朋友?” 反而是说得莫桃一愣道:“你又没有对不起我,怎么会这样问?”将手腕伸到薛牧野的面前,“罗天说我的卍字佛印没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有了。” 第28章 回到房间里,荷露正坐在窗子下绣花。看见莫天悚这时候回房甚是诧异,忙放下活计服侍他上床躺下,放下帐子要走。莫天悚心里却乱得很,叫道:“坐这里陪我聊一会儿,好不好?” 荷露更是诧异,但还是温顺的笑着道:“那我去拿琴进来,弹一首曲子给你听。”果然去拿来古琴坐下弹奏起来,曲子是和缓的《春江花月夜》。 莫天悚原本是想说说央宗和格茸,话到嘴边怕荷露多心却说不出口,可是什么都不说又憋得他难受,最后只好把莫离拿出来说。絮絮叨叨地从以前的孤云庄到建塘官寨再到成都改名半天才说到今天的事情。 荷露静静地听完,起身来到床头伸手给莫天悚做按摩,低声叹道:“三哥,你太累了,也实在是太放不开了!罗天是映梅禅师的侄子,又是中乙道长的徒弟,你即便是赢了他又能如何?首先映梅禅师会伤心,其次中乙道长也会难过,就是八风先生也不见得会开心,那样你能开心吗?” 莫天悚嘟囔道:“可是看见罗天好好的,我做点事情他就跑出来捣乱,我更加不舒心!” 荷露淡淡道:“你别把他当个人就不会为他生气了。三哥,你的心太好了,你不该留下莫离的。” 莫天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仰头朝上看去,愕然道:“你说我不该留下莫离?” 荷露绕到床边坐下,点点头道:“作为一个管理者,首先需要做到的就是赏罚分明,不能有妇人之仁。你要让你的手下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莫离是一个坏榜样。我爹当初就是因为心软,留下庄诚在达昌没有开除,结果后来他当上总掌柜,把我们一家逼得走投无路。我怕你日后还会被莫离算计。” 莫天悚更是吃惊,对荷露刮目相看。不过他答应南无放过莫离也是不得已。在榴园他很严厉,后果却一点也不好。南无等人一再给莫离求情,他实在是害怕历史重演。反复权衡,觉得以莫离一人换十八魅影其他人的感激还是博得过,才改变对待莫离的方法。心里其实也很不放心,才留着莫离观察那么久,结果却让他更加担心。不觉中就有些伤感起来。怕被荷露看出来,笑着打趣道:“荷露,要不你现在去杀莫离?我还以为你心肠最好,连蚂蚁都不忍心伤害呢!” 荷露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不好意思地道:“我是不行,所以只能当个小丫头,但是三哥又不是我。” 娇羞的神态又逗得莫天悚心里痒痒的,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手去抓住荷露的小手,低声道:“上来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荷露脸更红,低头道:“你又忘记梅姑娘了!”用力挣脱莫天悚跑出去。 薛牧野一块石头落了地,嘟囔道:“我以为你看见了,就会嫌弃我了。”伸手握住莫桃手腕,输气一查,果真没有任何阻挡,点头道:“的确是没有了。” 证实卍字佛印终于没有了,莫桃说不出是轻松还是担心,感觉怪怪的,苦笑道:“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薛牧野急忙岔开问:“罗天呢?” 莫桃指指上面:“被我扔出出去了!”说完才看见罗天已经不在井水中,想是已经被人救出去,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再下来打扰他们。 薛牧野拉着莫桃一起站起来,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被三十六雷炸得面目全非的房间,咋舌道:“甲日庚午时再加上死门,真是乖乖不得了!幸好还有你这个贤人的保佑!不然我今天就得乐极生悲,再也见不着明天晚上的月亮,更别说我最心爱的月亮之花了。” 莫桃失笑,情绪好不少,可惜随即又想起林冰雁,简直比刚才还要沮丧。薛牧野弯腰捡起地上的翡翠葫芦,又朝死门走去。莫桃皱眉道:“阿曼,我们还要去找刑天吗?” 薛牧野苦笑道:“罗天中你一刀,张天师和中乙都没有下来跟你算账,不就是指望你走完这道死门吗?我们两个什么也不做就上去可讨不了好去。你或许不怕,我可是怕得要命!张天师只要伸一根小手指头,我就承受不起!” 莫桃大怒瞪眼,停下脚步,恶狠狠的嚷嚷道:“张天师又如何?他暗算你,我还没去找他算账呢!我看今后还有谁敢再和我过不去?我绝对要他也过不去!” 薛牧野硬拉着莫桃一起朝前走去,正色缓缓道:“桃子,我说这话你可别不爱听。怨魂虽然很不好,放出去一定会伤害很多人,但是怨魂本身也曾经是人,一下子让他们全部形神俱灭实际也是一种杀戮。因此正一道一直用雷阵封锁镇妖井也不肯轻易动杀念。桃子,你也需要做一些事情来补偿一下。再说,正一道看守刑天上千年,三十六雷阵如此厉害,谅那刑天也逃不出去,张天师为何会无端端地突然要你来杀刑天?你有没有察觉,蕊须夫人和你爹映梅禅师都有许多事情瞒着你没说出来?禅师和八风先生说不定都知道张天师要你来杀刑天的原因,但他们都没反对!你就这样出去,岂不是让禅师和八风先生失望?且幽煌剑的秘密很可能永远也解不开了!” 莫桃没好气地啐道:“你就知道惦记幽煌剑的秘密!我看你连命都没了,还要幽煌剑的秘密做什么!”话虽然如此,莫桃也没有再朝回走。长叹一声,不免又想起当初云南的小树林,恍恍惚惚地跟在薛牧野身边。 不久又来到天盘处。门是虚掩着的,门扇上还是浮现出腾蛇图案。 薛牧野伸伸手却没敢去推门,看看莫桃,犹有余悸地嘀咕道:“腾蛇果然是主精神恍惚,噩梦惊悸。”拍拍莫桃,“开心一点!我去鬼门关转一圈都没像你似的!” 莫桃深深吸一口气,勉强振奋起精神,把薛牧野拉到自己身后,伸手推开门走进去,再次目瞪口呆,神思恍惚,堵在门口动弹不得。 薛牧野心中惶恐,见莫桃半天都不动弹又着急,小心翼翼地探头朝里面一看,门后面乃是一个宽阔的圆拱大厅。圆拱顶上高高挂着闪闪发光的天蓬星、天任星、天冲星、天辅星、天英星、天芮星、天柱星、天心星、天禽星九星。光线相当不错,就只是这里的光线全部都是绿莹莹的,瘆人得很。每颗星下面都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阴森森地朝外吹着阴风,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似乎刚才那些阴魂都是从这九个洞中跑出来的。 莫桃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大厅中央一棵一人高的植物吸引。那植物通体碧绿,只有一根主茎上互生着箭镞形的叶片,每片叶子都有手掌大小,顶端一朵碗大的洁白花朵清香扑鼻。赫然乃是乌昙跋罗花。 薛牧野看后面没有危险,长长松一口气,从莫桃身边挤进大厅,不很在意地问:“乌昙跋罗花非常少见,你见过?这种花秉承天地间至刚至阳之气而生,却生长在至阴至寒的所在。这里乃是万鬼所集的至阴之所,长着一株乌昙跋罗花可不奇怪。” 莫桃垂头有气无力道:“我曾经在龙王的逼迫下吃过。”然后诧异地看看薛牧野,皱眉问,“不说乌昙跋罗花非常珍贵吗?你也见过这种花?” 薛牧野也是诧异,扭头看看莫桃神色,没敢多问,苦笑道:“我不仅见过,还曾经为它和罗天大打出手,差点把命都赔上。幸好那时候的罗天仅仅只是龙血真君的徒弟,还没拜中乙做师傅,不然我是没机会和你做朋友的!” 莫桃惊奇地问:“那最后那株乌昙跋罗花谁得到了?” 薛牧野仔细打量着圆拱顶上的九星,尽量轻描淡写道:“最后谁也没有得到,被我爹一把火烧掉了。然后我们才知道罗天拼命想得到乌昙跋罗花,其实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而是为了中乙。中乙非常想得到一株乌昙跋罗花。至于中乙想要乌昙跋罗花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说起来,到现在我都还觉得奇怪,那株乌昙跋罗花生长在西域火焰山顶,地方甚是隐秘,连我们开始都不知道。昔日罗天离开梅庄就直接跑去西域,他是怎么知道西域的火焰山顶有一颗乌昙跋罗花的?” 莫桃越听越不舒服,也没兴趣多问,岔开道:“这里这么多洞口,接下来我们走哪里?” 薛牧野头疼地道:“我也正在想呢!这里面危险得很,刚刚被田姑娘搅和一下,只错一点点的后果你也见了。我们再也不能走错一步。” 莫桃沉吟道:“奇门遁甲在应用上不是讲究急事从神(紧急状态下可选吉神所在方位采取行动)、缓事从门(不急于办的事还得挑选吉门为用事方位)、大事看星(重大事情必须参看九星的凶吉状态)吗?这里有九星排布,我们去找刑天绝对算是大事,是不是该找一颗吉星下的洞口?或者也遵循物极必反的原则,也选一颗大凶星?” 第29章 薛牧野捧着头,痛苦地呻吟道:“我上次选庚午时真的是大凶啊!现在我也不知道该选吉星还是该选凶星。辅,禽,星为大吉星;冲,任二星小吉;蓬,芮二星大凶;柱,英二星小凶。要不你决定走哪里吧!” 莫桃苦笑道:“让我选?我可是什么都不懂!九选一,对的机会只有一成而已!真要是让我选,我宁愿选择回头,不管这里的事情。我们来这里这么久也没有看见大名鼎鼎的刑天,也许一切都只是张天师危言耸听,是他自己不想沾血,骗我们下来灭掉刚才那些阴魂。你刚才说得不错,镇妖井水底的三十六雷阵可是厉害得很,刑天真有异动也会被雷轰死!张天师实在是没道理要我们下来杀刑天,我们更没必要听张天师的摆布!” 薛牧野心里其实也害怕得很,看看黑洞洞的洞口,点头道:“你说得也对,正一道多的是诛鬼高手,让我们来动手,无疑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幽煌剑的秘密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至于说张天师为何突然要我们来杀刑天,日后问禅师和八风先生多半也能明白。我们还是回去吧!” 莫桃转身要走,却又有些不甘心,迟疑着问:“水青凤尾吃下乌昙跋罗花会出现什么事情?” 薛牧野尽量轻松地笑笑,低声道:“不仅仅是水青凤尾,所有的妖精吃了乌昙跋罗花的后果都大同小异。一般来讲会魔性大增,能力大增,杀戮成性,最后的结果必然是遭受天遣自取灭亡。也就是刚才那些阴魂的下场,形神俱灭,是一种最彻底的消灭敌人的方法。不过修佛修道的人吃了会大慈大悲,把握得好的话,最后能肉身成佛,羽化飞升。中乙说不定就是为此才想得到乌昙跋罗花的!你把这株乌昙跋罗花采摘下来,带回去给映梅禅师和八风先生吧!” 莫桃可又气得很,恨恨道:“爹说他现在已经不是和尚,八风先生也早就不是道士!我们采摘上去,万一被中乙和张天师得到怎么办?我也要烧了这见鬼的玩意儿!”取出火镰,四下看看,却没有引火的东西,一怒之下脱下自己的外衣搭在乌昙跋罗花上面点燃。 薛牧野握住莫桃的手轻声道:“桃子,你不能算是真正的水青凤尾,吃一点应该没有关系。其实水青凤尾练习的天一功也是道家功法,服食乌昙跋罗花后只要能很好的把握住自己,也一样可以羽化飞升,从此脱离妖精的行列。龙王不一定就是想害你,你没见飞蛾总是扑进火堆中,用生命在追求光明吗?” 莫桃也把薛牧野的手握得紧紧的,定定的看着熊熊燃烧的乌昙跋罗花,幽幽道:“飞蛾扑火到底是用生命为代价去追求光明还是自取灭亡?水青凤尾生成是一名暗夜舞者,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做好一名暗夜舞者?火堆不是阳光,扑进去也不能去阳光下舞蹈!” 薛牧野叹道:“所以我们从来也没有想过用晚上来睡觉白天活动。你知不知道,我被你们逼着改变好辛苦的。” 莫桃道:“你不觉得白天比黑夜好吗?” 薛牧野摇摇头:“好不好仅仅是感觉而已。” 还没有烧完的乌昙跋罗花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接着生长乌昙跋罗花的地面被拱开,一个没有头,双乳做眼,一手斧头一手盾牌的巨人从地下缓缓升上来。刑天(注)终于出现! 薛牧野骇然大叫道:“妈妈呀!刑天不是被锁着的!我们俩这次可真的是飞蛾扑火!”他的双头枪上次被程荣武抓住的时候就丢了,此刻带着的乃是一根棍子,趁着刑天还没有完全升上来,抡起棍子以泰山压顶之势劈下去。 莫桃举起无声刀格住薛牧野的棍子,大声喊道:“别伤害他!”他的无声刀实在太锋利,棍子无声无息的断成两截,一头还在薛牧野的手上,另一截正落在刑天的脖子上。 刑天丢下斧头和盾牌,双手捂住脖子瓮声瓮气地喊道:“谁又打我?谁又打我?”只升了一半,刚刚露出肚脐眼上的嘴巴就没再上升,眼睛也闭着,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身材高大的莫桃上前一步,头刚到刑天的眼睛,踮脚拉下刑天的胳膊,安慰他道:“别害怕,没人会伤害你。” 刑天缓缓睁开一只眼睛,正好看见倒在一边,尚在燃烧的乌昙跋罗花,又把眼睛闭上,惶急地道:“把那东西拿开!快把那东西拿开!” 薛牧野几乎看傻眼,也上前一步,一脚把乌昙跋罗花踢开道:“拿开了!”实在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你真是刑天?” 刑天缓缓地又睁开眼睛,看看眼前的两个人,愕然道:“别人是叫我刑天。你们是谁?姓姬的还是姓张的?” 莫桃摇摇头:“别担心,我们既不是姓姬的,也不是姓张的。我姓莫,他姓薛。” 刑天似乎松一口气,完全从土里升上来,坐在地上依然和莫桃、薛牧野差不多高。迷惑地问:“那你们和姬轩辕是什么关系?” 莫桃和薛牧野面面相觑。莫桃道:“我们和黄帝没有关系。” 刑天这下放心了,乱七八糟地嘟囔道:“这就好!姬轩辕自己没本事,专门靠阴谋诡计害人。他要不是用阴谋诡计,不可能战胜炎帝。他自己觉得理亏,怕人揭露他的阴谋,就想把炎帝一门全部斩尽杀绝!蚩尤战死以后,我们就一直无法翻身。这里的奇门遁甲就是他的诡计之一。他自己没空也不肯放过我,把此术传给姜太公,又传给汉代黄石老人再传张良,结果又被张良的第八世孙叫做张道陵字辅汉的学到手里,我可就更遭殃了。张道陵没事喜欢用打我来练功。姬轩辕却最喜欢他,在嵩山石室把《三皇内文》、《黄帝九鼎丹书》及《太清丹经》都给了他。张道陵这下更威风了,到处去抓来好些怨魂关在这里天天追着我打,打得我只好躲到地底下去。”说完四处看看,迟疑道,“半天都没看见那些怨魂了,是不是你们把它们杀了?” 莫桃和薛牧野这下可更是你眼望我眼,谁也回不过神来。 刑天可能是太久没和人说过话,又接着道:“你们能把怨魂都杀了,一定很了不起。要不你们帮我把头找回来,再帮我逃出这里,你们要我干什么都可以。” 莫桃失声道:“帮你把头找回来?可是你的头在哪里?” 刑天紧张地道:“难道姬轩辕又把我的头从常羊山拿出来,换了一个地方藏着?那家伙比以前还卑鄙了?” 莫桃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是我不知道这个前辈的头是在常羊山上。” 刑天又看看莫桃,迟疑道:“看你这小子傻乎乎的怪可爱的,怎么可能破掉姬轩辕亲手布置的奇门遁甲?你和张道陵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张道陵派来骗我的?” 莫桃啼笑皆非地道:“少典妃安登,游于华阳,有神龙首感之于常羊,生神农。(《春秋纬·元命苞》)常羊山是不是就是炎帝的出生地?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我骗?我只是没有把书本上的故事和你联合起来罢了!” 刑天嚷道:“我的头掉了还能不死,姬轩辕也做不到,他羡慕得很,总想得到我的密术。你们两个帮我把头找回来,我就把这方法告诉你们。” 薛牧野完全轻松下来,忍不住笑了,觉得刑天才是傻乎乎怪可爱的,难怪会以卵击石去挑战黄帝,好笑地道:“我们学会你这本事有什么用?也被人埋在地下成千上万年也死不了?还不如早死早解脱,又开始新一轮人生呢!” 刑天叹气道:“你这话也对,我实在是被那些怨魂打怕了。其实我最不喜欢打仗,我喜欢音乐,曾创作《扶犁曲》、《丰年词》,为炎帝祝寿。(注)炎帝去战姬轩辕的时候,我也没和他一起去。只是姬轩辕太欺负人,把蚩尤也杀了不算,还对苗人赶尽杀绝。我知道我打不赢,可我不能不去找他。” 莫桃热血沸腾,沉声道:“虽千万人吾往矣!我去把头给你找回来!” 薛牧野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把拉住莫桃失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莫桃笑一笑,淡淡道:“飞蛾扑火!我身上既然也流着水青凤尾的血液,自然也会作些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的事情出来。” 薛牧野在一瞬间就了解到莫桃开始阻止他打刑天的原因,张张嘴,也没能说出反对的话来。 注:《山海经·海内西经》:“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据宋罗泌《路史·后纪三》,刑天似为炎帝臣属。“刑天与帝争神”亦为炎黄之战余绪,帝即黄帝。常羊山为炎帝诞生地,还其放处。常羊山北为黄帝子孙居处者。 注:《路史·后纪三》:“(神农)命刑天作扶犁之乐,制丰年之咏,以荐求知釐来,是曰《下谋》。” 《史记·补三皇本纪》:“炎帝神农氏,姜姓,母曰女登,有娲氏之女,为少典妃。感神龙而生炎帝。人身牛首。” 《路史·后纪四》:“蚩尤姜姓,炎帝之裔也。”《山海经·大荒北经》。“虽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山海经·海外北经》道:“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山海经·大荒北经》道:“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将饮河而不足也,将走大泽,未至,死于此。”成都载天,山名;珥,以蛇贯耳。 关于黄帝的姓名,说法比较多。《国语·晋语》,“昔少典氏娶于有蛟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史记·五帝本纪》,“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轩辕。”《史记索隐》调和两姓,说黄帝本姓公孙,因在姬水边成长,故改姓姬。《史记集解》说他号有熊,《史记索隐》就进行比附,说黄帝本是有熊国之子,故号有熊,轩辕是他的名号,因居轩辕之丘,遂以为名,又以为号,又根据《左传》记载,说他亦号帝鸿氏。《史记正义》解释说,黄帝为有熊国君,号有熊氏。及曰缙云氏,又曰帝鸿氏,亦曰帝轩氏。至于黄帝之所以称黄帝,众口一词,“有土德之瑞,土黄色,故称黄帝”。 第30章 刑天大喜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那我和你一起去。” 莫桃立刻点点头道:“好!” 这下薛牧野不能不出声了,举手道:“两位、两位,你们知道我们此刻在什么地方吗?这里是伏魔殿前面的镇妖井下面!这位刑天老前辈头掉了没脑子我可以理解,桃子,你怎么也不长脑子?我们怎么带刑天出去?恐怕刚出死门上面那三十六雷又轰下来。你的卍字佛印已经没有了,怎么抵挡?” 刑天指着翡翠葫芦道:“这个葫芦很了不起!我可以藏在那个葫芦里面让你们带我出去,张道陵绝对不会发现我的。” 莫桃忽然想起罗天纲词便说过要将刑天收在葫芦里,感觉古怪之极,非常不愿意让刑天真的去葫芦里,迟疑道:“张道陵早死了。现在外面的那个是他的子孙。只是葫芦那么小,前辈如此大,怎么进得去?” 刑天道:“这个简单,我元神离体就能进葫芦里了。”边说边要行动。 薛牧野急道:“前辈,我们先小人后君子,先把丑话说一说。你得回脑袋,要是还想着拿你的斧头和盾牌去找黄帝报仇的话,我们可是找不着黄帝他老人家在哪里。你别又把其他人当成黄帝来杀!” 刑天大概想摇头,去没有头给他摇,最后摇晃着身子,显得十分滑稽地道:“不会。我早已经被这里的阴风吹去所有火气,受不得一丝热力,刚才你们放把火我就受不了,虽然很怕那些怨魂,也只能现身出来。我已经没力气打架了!你们随便伸根指头我也只能倒下去,拿着斧头和盾牌只是吓唬人的。我在这里太痛苦了,现在只是想求一解脱而已。没有头我是无法超生的。”说着化成一个朦朦胧胧的绿色小人,连着一个五官看不清楚的头,一溜烟就跑进葫芦里,留下一个没有头,眼睛长在**上,嘴巴长在肚脐上的巨大身躯。 薛牧野愕然看看手里的翡翠葫芦,嘟囔道:“张道陵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天机术似乎比不上他的老祖宗高明,愣是没算出来翡翠葫芦的真正用处。说起来,罗天同样是高明得很呢!刑天还真的可以装进这个翡翠葫芦里!”伸手去拿盾牌,居然拿不起来,虽然是伤重没力气,也要为盾牌的重量咋舌。转身朝外走去,走两步却见莫桃没跟上,又倒回去道,“这里已经没事情给我们做了,你还不走?” 莫桃弯腰将地上的刑天盾牌和斧头捡起来,拿在手里十分沉重,心中无限悲哀,憋得他发慌,忍不住发声长啸。吓薛牧野一大跳,忙拉莫桃一把。莫桃深深叹息,苍凉地道:“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真没想到刑天竟然会是这个样子!我情愿刑天拿着斧头在厮杀!就算是把我杀了都好,因为那才是刑天!刑天被关在这里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薛牧野急道:“桃子,你若不打算按照罗天的话把刑天和翡翠葫芦给中乙,就千万别把这里的真实情况说出去!你现在可是成了杀刑天的大英雄!我们快点出去吧!” 莫桃总算是清醒一点,还刀入鞘,将斧头和盾牌放在一只手里,再伸手把翡翠葫芦拿到自己手中,一边朝外走一边问:“刑天装在葫芦里面张天师真的无法察觉吗?那中乙能不能察觉呢?” 薛牧野迟疑道:“这我可不敢肯定。不过这个葫芦并非一般的葫芦,张天师发现不了也有可能。中乙了不起和张天师在伯仲之间,张天师不知道的事情,中乙也肯定不知道!”然后做贼一样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刑天这下是自作自受,他在里面,我们要是不念咒放他是出不来的,也感受不到外面的事情,等于是从一个大监狱跳进一个小监狱中。我们不去找他的头他也没有丝毫办法。” 莫桃愣一下,皱眉缓缓道:“小时候,我喜欢指责天悚去孤云庄敷衍龙王,叫他和我一起去和龙王拼个鱼死网破。你知道天悚说什么吗?他说鱼儿即便是拼命,大多数时候也只能被网起来变成盘中餐,却撞不破渔网。我现在觉得变成盘中餐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成为别人的俘虏,被关起来。猎人说一猪二熊三虎,意思是山里最凶恶的野兽是野猪。可是野猪被抓住关起来成为俘虏以后,除了吃就是睡,只等着被砍头变成一道菜;据说狗是狼驯化的,可是狗除了会摇尾巴以外,还能干什么?阿曼,你又没有被人关起来,怎么好像是失掉了以往的锐气!” 薛牧野很不乐意地嘟囔道:“可是刑天的头被埋在万丈深渊之中,又不是用锄头刨刨就能刨出来的!我刚刚才领教了三十六雷阵的威力,差一点就呜乎哀哉,现在浑身都还在疼呢!刚才拿盾牌都没能拿动。再去常羊山转转,我很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着我美丽的阿依古丽了!” 莫桃莞尔,认真地道:“我也想去见见你的月亮之花。我先陪你去京城,等你见着阿依古丽以后,你陪我去常羊山!” 薛牧野垂头道:“刑天是英雄迟暮锐气尽失,那我就是英雄气短不想再有锐气!见着阿依古丽我可更没心思去常羊山了!你不知道,我刚才以为自己不行了,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见着阿依古丽。当时就发誓,如果我能得救,今后一定要留在阿依古丽身边不离开她!我记得你以前总想赶我走的,这次你做什么非要要拉上我?” 莫桃一把搂住薛牧野,大笑道:“别失掉你的锐气!我怕常羊山又有一个黄帝布置的奇门阵,不拉上你,我连门都找不着。我们救了刑天后,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可以问问他夸父的事情,说不定就能破解幽煌剑的秘密了。现在是没人懂得《连山易》,但是刑天很可能懂哦!” 薛牧野泄气地道:“虽然牵强了一点,但勉强也算是一个好理由。你知道我看了幽煌剑以后最大的疑惑是什么吗?我发现那把剑的剑鞘不是原配的。也就是说,所谓幽煌剑的剑鞘上宝石是按照《连山易》排列的事情压根就是胡扯!要不我刚才就问刑天了!” 莫桃愕然道:“你什么意思?” 薛牧野苦笑道:“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幽煌剑的剑鞘被人换掉了!” 莫桃顿时双眼喷火,扯开喉咙大吼道:“娄泽枫!我出去一定劈了他!”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镇妖井的井底,天花板外的井水被莫桃这一声吼震得荡漾起来。 薛牧野又吓一大跳,急道:“错了!错了!” 莫桃已经跃进水里,瞪眼道:“没错,除了娄泽枫就没有别人!”也等不及上面垂下绳索,双脚交替在井壁上点几点跳出镇妖井。 薛牧野伤后无力,又不敢在上清宫随便亮出翅膀飞行,竟然追不上莫桃。 莫桃右手是刑天巨大的斧头,左手是刑天巨大的盾牌,当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一眼瞥见娄泽枫正在朝伏魔殿里躲,来不及追过去,猛地朝上跃起,用力丢出斧头直取娄泽枫! 张天师和映梅大惊失色,一左一右飞跃而起追过去。却赶不上斧头的速度,幸好娄泽枫还留着一点理智,危急中弯腰矮身,总算是躲过斧头。斧头劈在伏魔殿的一根柱头上。柱头断裂,少了支撑的瓦片轰隆隆落下来,砸得挤在殿前看热闹的人哭嗲喊娘,乱成一锅粥。娄泽枫首当其冲,若非张天师和映梅合力把他拉出来,必定会被瓦片活埋。 莫桃正要追过去,萧瑟过来死死拉住他。莫桃用力一挣,萧瑟就摔倒在地上。莫桃慌忙伸手去把萧瑟拉起来,无法再去追击。 萧瑟揉着后腰,一叠声问:“又怎么了?又怎么了!桃子,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别动不动就发疯!” 莫桃瞪眼道:“娄泽枫做的好事他自己知道!” 薛牧野终于也跳出镇妖井,急道:“桃子,你弄错了!不是娄先生!罗天是被符箓引下井的!再说你已经给他一刀,够了够了!”一边说一边眨眼。 莫桃冷静不少,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没看见中乙和罗天,就连林冰雁也不在,用力把盾牌跺在地上,跃起爆喝一声,如惊雷炸响。拔出无声刀,一刀劈下,盾牌变成两半。莫桃不等盾牌倒下,再次跳起来轻飘飘的落下,双足踏在盾牌的左右两边,朝下用力,分开的盾牌深深陷入泥土之中,映衬得上面的莫桃有如战神一般威武。莫桃扬声道:“听着,薛牧野是我的朋友,今后谁要是再伤害他,这面刑天的盾牌就是榜样!”说完跳下来,对杜怡招招手道:“你回去拿两千两银子来赔给张天师!”交代完了,连萧瑟和映梅也没有招呼,只是招呼薛牧野一声,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第31章 所有人都被莫桃震住,整个院落鸦雀无声。看见莫桃过来不仅没人挡路还都主动让开道路。只片刻功夫,莫桃和薛牧野已经出了上清宫,骑上马背飞驰而去。不久就回到贵溪县的泰峰药铺中。 莫桃看看没有人追过来,衣服也不及换,关上门取出幽煌剑,怎么看也看不出剑鞘和他以前见过的有什么不同,皱眉低声问:“我怎么弄错了!” 薛牧野啼笑皆非道:“你没脾气了?这把剑的剑鞘最少在几百年前就被人换掉了,怎么可能是娄泽枫嘛?” 莫桃愕然道:“几百年前?你凭什么这样说?” 薛牧野道:“就凭幽煌剑的煞气。假如这把剑的剑鞘是原配的话,剑鞘上也会带有煞气!再有就是我有的一种特殊能力。我看见东西以后就能大概知道这东西的年限。幽煌剑很古老,古老得我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就存在了,可是剑鞘却只有几百年。” 莫桃皱眉问:“剑带煞气和剑鞘带煞气有必然的联系吗?” 薛牧野凄凉地笑一笑,缓缓道:“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看幽煌剑吗?千百年来,在悬灵洞天和飞翼宫的争斗中,飞翼宫一直处于下风。水青凤尾一直想改变这种情况,派人到处去搜罗神兵利器。你手上的无声刀就是这样到的飞翼宫,幽煌剑也是这样被飞翼宫发现的。飞翼宫里面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各样的兵器。不过飞翼宫还是没办法赢我们,直到最近,我们两边变得势均力敌起来。普通的飞翼宫人依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可是飞翼宫中顶尖之辈连爹都打不赢。这改变是从令尊带着幽煌剑到达飞翼宫开始的。因此我一定要看看幽煌剑。” 莫桃心里又烦躁得不行,嘟囔道:“可是在爹去飞翼宫以前,很多文家人也曾经带着幽煌剑去过飞翼宫。再说这和你说的煞气又有什么关联?” 薛牧野低头道:“文家以前的确是有很多人带着幽煌剑去飞翼宫,也有很多人和飞翼宫发生感情纠葛,但大多是偷偷摸摸的,从来没有人和令尊一样,能正大光明娶到飞翼宫的宫主女儿做妻子。至于煞气则牵扯到一个古老的传说。夸父追日壮志未酬不甘心。他的手杖化成一片桃林,作为后来追日之人遮挡阳光之用。幽煌剑其实乃是夸父自己做的,目的乃是要持剑之人与日作战。剑是他的腿骨,剑鞘是他挂在耳朵上黄蛇的蛇皮,之所以是红色乃是他的血染红的。他要让他的蛇陪着他一起去战斗,剑鞘怎么可能不带有煞气?” 莫桃见到刑天就很憋闷,这下气可算是顺了,拍桌道:“壮哉,夸父!” 狄远山走进莫天悚的房间,发现他压根就没有睡觉,披着衣服坐在床头专心致志地看一份文档,不时还会咳嗽一两声,非常不满意,走过去一把抢下文档:“天悚,你不说没精神想歇歇吗?”随手翻翻,文档乃是关于章剑龙和河道司的。 莫天悚抢下文档放在枕头边上:“你别给我弄乱了!这是谷大哥费不少劲才弄到手的。有事情吗?” 狄远山笑笑:“尉雅芝来了!南无正陪着呢。你见不见?” 莫天悚皱眉道:“她追得可够紧的,只隔了一夜就跑过来!让南无应付她就够了!以后我都不见这个女人!” 狄远山道:“天悚,人家才刚刚救了你呢!” 莫天悚没好气道:“什么她救了我?她不来我也照样能出来!大哥,本来我不想说你的,我知道你找来尉雅芝是为我好,也知道你不想我和翩然在一起,但是你去帮格茸设计指铐就实在太过分了!” 狄远山迷惑地道:“我帮格茸设计指铐?我没有啊!不过那根指铐是挺眼熟的。” 正好谷正中又拿着一份文档走进来,笑着接嘴道:“我知道那个链子是怎么回事。大爷,你还记得你在建塘曾经被格茸抓住过一次吗?就是那次格茸得到你设计的指铐图纸。”一边说一边把文档递给莫天悚。 狄远山终于记得是有这样一回事,还是很迷惑地道:“我自己都忘记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莫天悚心里的疙瘩解开,开心多了,笑道:“格茸怕不保险,曾经找谷大哥试过开锁。”低头翻看文档,欣喜地道,“还挺全面的嘛!谷大哥,反正你也不想再去偷东西,就帮我负责收集情报好不好?” 谷正中难得的羞愧,脸上微微有些发烧,低声道:“你手里的那份东西是我偷回来的,不然哪有这样快!再说情报不是一直由田姑娘在帮你吗?三爷,你要是觉得我还能做些事情,可不可以让我像南无、北冥他们一样给你帮忙?” 莫天悚失笑道:“谷大哥,你知道我现在最着急的就是尽快稳定成都形势!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了,你还不满意吗?” 谷正中贪财,想插手的乃是莫天悚的生意,的确是不太满意,但他始终有些怕莫天悚,见莫天悚不愿意,也不敢再多说,只好偷偷拉狄远山一下。 狄远山已经帮谷正中向莫天悚说过好几次,莫天悚都不肯答应,急忙找事情打岔,探头一看,这份文档是关于秦浩的,诧异地问:“天悚,你弄秦浩的资料干什么?” 莫天悚头疼地叹气道:“这家伙总也不肯离开,今天传旨的钦差就该到了,我也只好亲厚亲厚他了。” 谷正中讨好地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道:“三爷,你猜我今天在秦浩那里遇见谁了?河道司。秦浩肯定已经知道昨天茶馆里的事情,看起来不怎么安分呢!” 这时候向山走进房间里,不高兴地嚷道:“大爷、谷大侠,你们别把三爷的卧室再弄成书房!”谷正中和狄远山急忙告辞了。 莫天悚无奈地放下文档,苦笑道:“得,又来一个和荷露一样厉害的角色!一早上都没见着荷露了。阿山,你去帮我把荷露叫来。” 向山低头道:“荷露小姐早上就回昆明了。走的时候让我看着三爷。” 莫天悚愕然,猛地咳嗽起来。向山急忙过来帮他。莫天悚推开向山,气愤地问:“谁安排的?快去叫凌辰来,立刻把荷露追回来!” 向山后退一步,站得远远的:“回三爷的话,是大爷安排的。不过也是荷露小姐自己要走的。你叫凌爷去追她也没有用。三爷,我早上给格茸送药的时候看见央宗小姐正在收拾行装,似乎也想走,你要不要去看看?” 荷露倔强得很,莫天悚知道追上去她也不可能回来,一下子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力气,颓然道:“为什么是这样?荷露为什么要走?我也没有说过央宗一句,格茸也帮她救回来!她又为什么想走?” 向山在莫天悚面前始终很拘谨,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躬身施礼后想走。莫天悚抬头道:“你去备轿,我想去看看央宗。” 一个丫头走进来通报道:“三爷,尉帮主非要来探伤。凌爷和南爷都拦不住她,一起陪她过来了!” 莫天悚忙道:“告诉他们,我换过衣服就出去。”不想话音刚落,尉雅芝就闯进来,笑道:“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讲究?”莫天悚只好挥手让丫头给尉雅芝搬张椅子来,笑着道:“那好,不讲究,大家干脆一点,尉帮主找我究竟什么事情?” 尉雅芝嫣然笑道:“听说你和漕帮很熟悉?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和周炽合作的。昨天你也说过要报答我的。我要章剑龙的头!” 莫天悚还是莫名其妙的,扭头朝南无看去。 南无过来在床头坐下,低声道:“章剑龙本来就和尉帮主有仇,这次是故意刁难三多帮的船。弄章剑龙本来就有点麻烦,现在秦浩又突然插手,一定要保河道司和章剑龙。他是握有兵权的人,又是三公子心腹,二公子也动不了他。现在动章剑龙惊动的不仅仅是黑道,还有白道,似乎只有秘密暗杀一条路可走。可是章剑龙武功很高,暗中动手我又没有十足的把握。” 莫天悚沉吟片刻,淡淡道:“有章剑龙挡在码头上,日后漕帮的船来了也麻烦。看在周炽的面子上,我们帮你这一次。尉帮主,你负责提供情报,我负责送章剑龙上西天。” 尉雅芝摇头道:“我要和你们一起行动。我知道你们目前不想有麻烦,我和你们一起,事后大家就不会知道你们也参与了这件事。” 莫天悚皱眉道:“你好像很恨章剑龙,他和你什么仇?” 尉雅芝道:“那是我的事情,好像和你没关系。” 莫天悚笑笑,忽然扬手打出一件东西。 尉雅芝伸手接住,却是一个纸团,大怒起身道:“你什么意思?” 莫天悚微笑道:“没什么,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和我联手。你合格了,可以一起去。”说完又咳嗽起来。 尉雅芝冷笑道:“到时候你别自己先咳得爬不起来!”用力把纸团打回去,被南无抄在手里。尉雅芝气哼哼的转身离开了。 第32章 凌辰忍不住笑了,凑近莫天悚低声道:“三爷,看来这个尉雅芝也是一只母老虎。我也不喜欢她。” 莫天悚问:“她和章剑龙到底什么仇?你们知不知道?” 南无道:“具体我也不十分清楚,只是听说章剑龙也是富荣人,骗了尉帮主的哥哥尉威不少银子。尉帮主不服气去找他报仇。章剑龙就是被尉帮主追得太紧,才来的成都。不过追查章剑龙倒是让我们发现德瑞堂的一个秘密。德瑞堂之所以能和我们泰峰抗衡,就因为他们有很多上好的熊胆、麝香、鹿茸等好药。就连我们配药用的熊胆和麝香都是买他们的。而给浣花帮运来这些好药的人叫蔡步亭,是尉雅芝杀父仇人的手下。这人也是一个狠角色,当年他们被尉雅芝打败赶出富荣,顺从前卖盐的马道朝藏区逃窜。尉雅芝在后面追得很紧。他杀了自己的帮主献给尉雅芝才得以脱身。此后蔡步亭组建了一支马帮活跃在川藏之间。德瑞堂所有的好药都是他从藏地运来的。章剑龙也是因为他的关系才进的浣花帮。日后三爷见到左顿大师,倒是可以打听打听。” 莫天悚感兴趣地问:“哦?他的马帮叫什么名字,我正好想进藏,顺便就可问问。” 南无道:“听说叫‘双厄’。名字古怪得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等南无和凌辰离开后,莫天悚心急火燎地坐了一顶轿子去找央宗,刚下轿子就听见一阵高亢而苍凉的歌声,又看见客栈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心先就紧成一团,快步走进客栈,正好看见两个人扶着格茸艰难地朝外走去,唱歌的却是央宗。忙跑过去道:“小姐,格茸的毒并没有驱除干净,你这样会要他的命!” 格茸一震,停下来热切地看着央宗。央宗笑一笑,惆怅地道:“我不能再留下他了!他带着不少药,路上又有人服侍,应该没有问题。天悚,你怎么会来?”挥挥手,示意那两个人继续扶格茸去马车。 莫天悚迟疑道:“你自己不走吗?你唱的是什么歌?” 央宗诧异地道:“谁说我要走?走的只是格茸而已。”然后笑一笑,轻声道,“那首歌是为格茸唱的。歌词翻译成汉语是:我的阿哥啊,你的家乡在何方?我的家乡啊,就在雪山的脚下。看到了神山卡瓦格博啊,就看到了我的家乡。天悚,你什么时候去卡瓦格博?” 莫桃离开上清宫以后,人们呼啦一下子都围上前去查看。传说中的兵器不仅仅是大而且异常沉重,不少人连半面盾牌也拿不动。埋在伏魔殿瓦砾下的斧头更是需要四个壮汉合力才能抬起来。张天师看见人们惧怕的神色,连忙命人将盾牌和斧头依然沉入镇妖井的井底。 当夜,上清镇的客栈空了一小半。翌日,上清镇就更到处都是收拾行装的人。就连映梅和萧瑟联袂去看望罗天也没看见,因为客栈的老板说中乙已经带罗天离开了。 与外地人悄没声息的急于离开不同,龙虎山的本地人都非常兴奋。整个上清镇乃至贵溪县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人们绘声绘色地讲述莫桃如何大战罗天,力抗三十六雷阵,勇斗刑天的故事,仿佛他们就在现场看着。泰峰药铺陡然间变得比戏台子还要热闹起来,半上午的时间就将消暑清热的草药卖得断了货。然而几乎每一个买药的人都有些失望。他们不知道,昨天药铺伙计看莫桃的眼神就变了,看得莫桃极为不自在,今天压根就没离开过房间,又关门一个人在闷头抄写佛经。若非薛牧野的伤势不轻,他此刻同样是早就离开贵溪县了。 田慧敲敲门,站在门口低声道:“二爷,林姑娘来了!说是来看薛公子的。” 莫桃头也不抬地扬声道:“那你就带林姑娘去阿曼的房间。你的伤还没有好,别瞎操心不相干的事情!”门却还是被推开,映梅走进来,在莫桃的对面坐下。莫桃急忙放下毛笔叫道:“爹。” 映梅迟疑问:“桃子,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林姑娘是为你来的。你真的不打算理会林姑娘了?田姑娘也还在门口呢!” 莫桃苦笑道:“林姑娘在罗天身边的时候,总是找借口来找我;可是在我身边的时候,又不停地提罗天。我知道我小气,可我就这脾气,实在是没办法和她在一起。”却没提一句田慧。门外的田慧轻轻一叹,转身走了。 映梅轻声道:“我看林姑娘秉性率真,不太懂得掩饰,绝对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很可能是误会她和天儿了!是天儿对林姑娘非常好,林姑娘才把天儿当成好朋友的。我估计天儿是为我才一直对林姑娘很好的。当初你娘因为我的原因而被誉为天下第一美女,人称南笛。天儿不服气,所以才会与南笛齐名的北医一直这么好。天儿曾经在他父母的坟前发誓绝不贪恋女色。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林姑娘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是在和我暗中较劲。我一直不很喜欢天儿,但是天儿是风汨唯一的儿子,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对他刀下留情。” 莫桃愕然,孟青萝能让和尚动情以至于艳名远播,林冰雁的艳名最开始又是如何传出来的呢?想这样的问题让莫桃觉得罪过,垂头盯着地面道:“爹放心,我昨天也是太气了!今后我一定把罗天当大哥,就像对待天悚那样对待罗天!” 映梅拍着莫桃的肩头,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桃子,你真的不跟我回梅庄?” 莫桃低声道:“爹你千万别误会!我是还有些事情要办,想去一趟京城。办完事情我一定去梅庄看你。有八风先生和爹一起回梅庄,爹有人做伴,我也比较放心。” 映梅又迟疑一下,道:“桃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有榴园在,你日后没时间去梅庄常住,我想把梅庄布施给大慈寺,看看方丈能不能重新收留我。” 尽管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莫桃早已经真心实意将映梅当成父亲,一听就急了:“爹又要出家吗?我昨天的确是收不住手才给了罗天那一刀,我保证日后绝对不再伤害罗天!我是真的有事要进京。要不爹和我一起进京吧!” 映梅摇摇头,笑着道:“孩子,你误会了!三玄极真天的医术极为了得,罗天并未伤及内脏,养一段时间也就痊愈了!牙齿还有碰着舌头的时候,你和罗天同是我罗家之子,我真的没有怪你!就是中乙也没有怪你,因此他带走罗天。你身上的卍字佛印突然没了,我的心竟然一下子平静下来。我也是该回去了。我安排好梅庄的事情会去看望左顿,到时候肯定会去榴园,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 莫桃甚是感动,更是有些舍不得,低声叫道:“爹!” 映梅笑笑道:“你别关在房间里不出门,太虚是被你气着了。你去看看他。他好像比你还喜欢林姑娘,林姑娘一来,他就跟在林姑娘后面直道歉。” 莫桃不禁惆怅,却笑着道:“先生非常不喜欢梅姑娘,可又对天悚莫奈何,便想管住我,只可惜不是他自己讨老婆。”说得映梅也笑起来。 萧瑟走进来薄怒道:“你们父子两个背后编派我什么呢?别以为我听不见!” 映梅莞尔:“林姑娘走了吗?” 萧瑟没好气地冲莫桃瞪眼:“她见不着想见的人,不走做什么?桃子,明天她可就要跟着她爹回昆仑山了!” 莫桃低着头,低声道:“走就走吧。我后天也要走呢。” 萧瑟怒道:“映梅,你看看桃子的样子!你也不说说他!” 映梅轻声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事你就让桃子自己决定吧!”拉着萧瑟一起离开。 刚出门,萧瑟就很着急地低声道:“映梅,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出幽煌剑的秘密了!那你为何还要把峚山告诉给天悚知道?” 映梅轻轻叹息道:“那是一个连沛清都不能肯定的秘密,真让他们兄弟去追查说不定很危险,因此沛清没对他们兄弟提一个字。仅仅是镇妖井就能让桃子失去卍字佛印,我真的非常担心他们。” 萧瑟迟疑道:“可是沛清那么喜欢把事情瞒着人的人也把这件事说给你听,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中乙没追究桃子,还带走罗天,意思也很明显。还有张天师那老家伙,无缘无故让桃子下镇妖井去对付刑天,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 映梅苦笑:“张天师从前和沛清也算是好友,这次又没在桃子面前泄露出丝毫从前之事,应该不会有恶意!三玄岛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有无涯子老前辈在,中乙绝对不敢乱来!只是沛清的意思我不能不顾忌。所以我告诉天悚峚山,也给他提了提找到那秘密的线索。不过天悚显然还没有明白。其实我也怕这秘密湮没,曾经告诉过本来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左顿。天悚却和左顿关系很好。冥冥之中自然有老天爷在安排一切,就让事情的发展随缘吧!” 第33章 莫天悚松一口气,便没心思再理会格茸身上的毒了:“我也着急,忙完这里的事情就走。你陪我一起去吧。”央宗点头。莫天悚有些惆怅难过,拉着央宗回到房间中,嘟囔道:“你可把我吓坏了!” 央宗难以置信问:“你真在乎我?” 莫天悚坐下,没好气地道:“你觉得我不在乎你吗?”说完心里又烦躁起来,起身站起来就朝外走。 央宗追过来问:“你刚来怎么又要走?” 莫天悚道:“你知道我很多事情,昨天又被霹雳弹震一下,没精神得很,是抽空过来找你的。既然你没事,我回去还有很多事情呢。” 央宗紧紧抱住莫天悚,喃喃道:“天悚,听你这样说我好高兴,也好感谢你能救格茸。放心,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又去吻莫天悚。 莫天悚也紧紧抱住央宗,可始终无法对央宗也产生冲动,不禁奇怪得很,猛然间又咳嗽起来。 央宗放开他,关切地问:“你怎么越咳越厉害了?” 莫天悚苦笑道:“等把这里的事情都忙完,好好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央宗急道:“那你赶快回去歇着吧!” 莫天悚刚回到莫园便看见门口停着一大排官轿。莫天悚这时候可不想应酬任何人,吩咐轿夫绕道走后门回到房间里,感觉很疲倦,却没有荷露帮他按摩,喝一口茶,也没有荷露沏的味道,叫道:“阿山!” 向山进来,躬身道:“我去问了。是传旨的汪公公传完圣旨以后说要来看你,新任蜀王和二公子、四公子以及别的官员都陪着汪公公一起过来。前面热闹得很。” 莫天悚气道:“谁问你这个了?你立刻骑快马去把荷露追回来!追不回来荷露,你自己也别回来!” 向山为难地道:“三爷,你知道荷露小姐的脾气,我追上去肯定也不会有用的。其实荷露小姐早就想离开,只不过担心三爷的身体才一直没有走。今早凌爷还劝荷露小姐留下的,她都不肯留下。” 莫天悚泄气地挥挥手。向山转身离开,刚到门口,莫天悚却又叫住他问:“你天天和荷露在一起,知不知道荷露为什么一定要走?” 向山犹豫一下,低头小声道:“三爷,如果我是荷露小姐,我也会离开。从前我和紫堇在一起,从来也没有想过让紫堇做妾,我有最好的东西首先想到的肯定是紫堇。我来跟着你有很大原因也是因为紫堇曾经是你的丫鬟。三爷,你舍得让梅姑娘只做你的妾室吗?荷露小姐不需要你的施舍和怜悯。” 莫天悚呆了,耳边又回响起文玉卿的话,“……不是从偏门进来作小,而是从正门进来当正房……”但是让荷露做了正房,他又将梅翩然置于何处呢?黯然挥挥手,让向山离开了。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文档,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正心烦的时候,向山又进来低声道:“三爷,汪公公不见你不肯走,说是有皇上的口谕给你。” 莫天悚只得强打起精神去前面见汪公公。皇上的口谕却是叫他进京的,同时知道他的伤一直没好,又赐给他十颗玄犀玉芝丸,比上次大方多了。莫天悚很不想进京,借口又受伤了,提出想晚些日子再走。汪公公看他也是咳嗽得厉害,伸出三根指头道:“最多晚三天。咱家在这里等三爷一起上路。” 汪公公走后,狄远山显得很高兴,一个劲地说这下可以光耀门楣了;南无则在担心只有三天时间对付章剑龙够不够用。莫天悚听他们说一阵子,觉得脑袋都要炸了,丢下所有人回到房间里,蒙着被子倒头大睡。 翌日,莫天悚把龙牌交给历瑾,让他和穆津剑的人先回京城去交令了。 刚忙完朝廷的事情,尉雅芝亲自送来很多章剑龙的情报,比谷正中弄的详尽多了。其中提到章剑龙喜欢打猎,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城外打猎。莫天悚眼睛一亮,笑道:“章剑龙最近忙得很,估计他很长时间没出城打猎了。尉帮主,你有没有听说城外的龙泉山来了一只白章老虎,百年难遇,非常珍贵。” 尉雅芝惊奇地问:“我怎么没有听说?” 凌辰失笑道:“你现在不就听说了!” 莫天悚道:“凌辰,你立刻派人四处悬赏五百两银子打虎。我要带那张白章虎皮进京去献给皇上。尉帮主,你回去找人盯着章剑龙,看他什么时候出去打猎。” 尉雅芝这才明白,迟疑道:“三爷,以你们的实力,在城里也能杀章剑龙吧?” 莫天悚淡淡道:“谁说我要杀章剑龙?他是出去打猎的时候被白章老虎咬死的!我还杀了白章虎为他报仇呢!” 尉雅芝愕然道:“你杀了白章虎?白章虎可是真的非常珍贵,难得一见,你有虎皮拿去给皇上吗?” 莫天悚紧紧盯着尉雅芝,微笑道:“在下正好有那么一张,不然龙泉山上怎么不出个白豹子什么的?像章剑龙这种小人物,压根就没本钱和我玩!”白章虎的确非常珍贵,莫天悚也的确是有这样一张虎皮,乃是虎跳峡的纳西人送给他的。 尉雅芝勃然变色,起身也死死盯着莫天悚,沉下脸冷冷道:“三爷别太自信,关帝爷还有走麦城的时候呢!”转身“蹬蹬瞪”,用力踏着地面离去。 莫天悚失笑:“凌辰,你说我们打猎的时候顺便打打母老虎如何?” 凌辰也是好笑:“这主意不错,就只怕真打了来,你又该头疼不知道如何推脱了!” 过了两天,凌辰跑进莫天悚房间,急道:“三爷,这下麻烦了!章剑龙今早的确出门去打猎,可是汪公公、三公子还有秦浩都跟他一起出的城。” 莫天悚躺着没动,淡淡道:“他们那么多人,真有白章虎也被他们吓跑了,还打什么猎?让他们先闹腾一天,我们明天再去。”吃了玄犀玉芝丸,他伤势大有好转,也不怎么咳嗽了,却显得比前些天更严重的样子,一直躺在床上没起来。 凌辰迟疑道:“汪公公只给你三天时间养伤,明天可就是第三天了。” 莫天悚一点也不担心地笑道:“没打着白章虎,汪公公是不会回去的。你去叫南无过来。” 有尉雅芝参与,谁都知道莫天悚是故意要杀章剑龙。因此翌日一早,莫天悚并没有去通知尉雅芝,只带领凌辰和十八卫也去了龙泉山。你看他少年一副老朽状,左未牵黄,右未擎苍,病歪歪缩在羽纱披风中,不像是去打猎,到像是去看病。好在挟翼不像莫天悚,真是一匹千里马,出城后不久,就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山头遇见汪公公一行。 汪公公甚是诧异地起身迎接:“三爷,你伤还没有好,怎么也出门了?” 莫天悚巴结地道:“天悚本来是只想在家里歇着的,但是想到白章虎凶猛,公公和王爷不谙武事也要为皇上尽忠,天悚也只好来凑个热闹。好在有秦将军在这里,也用不着天悚出手,不会有关系的。”一边说一边猛力咳嗽。 秦浩道:“听说三爷身手过人,既然来了,怎么可以不露上两手?白章虎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今天我们就比比谁打的野兽多如何?” 莫天悚笑笑道:“将军的提议天悚怎么可以不遵从?凌辰,你带几个人去和章大侠玩玩。”章剑龙是作为秦浩的随从来的龙泉山,此刻正带着人在搜寻白章虎。莫天悚的意思很明显,秦浩派手下出马,他也就让手下奉陪。凌辰大声答应,领着十八卫如风一般去了。 秦浩很不满意,朝新任蜀王三公子递个眼色。这个蜀王比不得他父亲,有些怕莫天悚,缩在一边并不出声。汪公公却怕莫天悚出事,忙道:“这样最好。三爷身子还没有好,就留在这里吧!” 莫天悚道谢。谢完又咳嗽起来。向山急忙过来扶着他坐下。汪公公也关切得很,一个劲地嘘寒问暖。秦浩越看越不满意,用马鞭子指着远处天空飞翔的几只鹭鸶道:“听说三爷飞针厉害,能不能射下几只白鹭让我们开开眼。” 飞针不能及远,秦浩是有意刁难,汪公公不懂,他也想看看莫天悚是不是有传说中厉害,大力赞成。 莫天悚也不推辞,站起来脱下披风,病容一下子消失大半,半眯着眼睛看一看,淡淡提议道:“这里太远,大家一起过去,看看我和秦将军谁射下来的更多如何?” 射鹭鸶没有危险,汪公公不觉心痒,又大力赞成。于是大家一起上马,朝前走一阵子,来到一个小湖泊的旁边。湖边的树上栖息着很多白鹭,水面上也有很多低飞掠食的白鹭。 秦浩弯弓搭箭,一只白鹭落下来,其他的白鹭百羽齐张,“嘎嘎”叫着飞上天空,不过飞得并不算高。秦浩也不在意,再次弯弓。十箭射下来九只白鹭,成绩也算是非常不错了。蜀王大力鼓掌。汪公公也很兴奋。秦浩很得意,收起弓箭道:“三爷,现在看你的本事了!” 第34章 受惊的白鹭还未重新平静下来。用飞针射依然太远,莫天悚一枚飞针也没有发射,笑着道:“我可没有将军的本事!”侧身和汪公公闲谈。 汪公公对秦浩乃至蜀王都甚是傲慢,却始终有些巴结莫天悚,忙道:“三爷在病中,等病好了再射白鹭也是一样。” 秦浩听见不禁撇嘴:“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去吧!没看见三爷传说中的飞针绝技,真是失望!若不是看见三爷当真咳得厉害,我还以为三爷是浪得虚名呢!” 莫天悚笑嘻嘻道:“将举说得极是!天悚乡村小子,不过就是见过那么一两次皇上,就总被众人吹捧,其实并没有真本事。倒是将军,乃蜀王麾下第一猛将,虽然多数时候都在藏区,但藏区多有高山,将举登高远眺,自然目光如炬,见识不凡!” 秦浩甚怒,挑眉便想反驳。汪公公怕出问题,连忙抢先拉住莫天悚说话。蜀王也将秦浩缠住,才少了一场唇枪舌剑。 莫天悚不肯离去,一直等白鹭重新在树上平静下来,一边咳嗽一边道:“将军,把你的弓借我用用。” 秦浩笑道:“原来三爷是个全才,射箭也会!”和弓一起还递上十支箭。 射箭莫天悚当然会,可他不接箭,还是咳得很厉害地道:“我不会用那种东西。”拿着弓仔细看看,“九层牛筋。好弓,没点力气恐怕拉不开。” 秦浩心里冷笑,知道厉害了吧?嘴上却道:“也不过就是两百多斤的力,一定还难不倒三爷你。” 莫天悚淡淡笑一笑,摸出两颗霹雳弹夹在手中。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秦浩看莫天悚一次拿出两颗霹雳弹,心里先是一惊,寻常壮汉也就能开一百六十斤的弓,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能开两百斤的弓已经非常不错,难道还会连发不成?然紧接着他便放心了,莫天悚伸出食指、中指和小指三根手指头钩弦。这样开弓轻松是轻松,准确度和速度却低。果然,莫天悚一弹飞出,射到了大树的上空,一只鹭鸶也没打中。 就在秦浩刚刚松一口气的时候,莫天悚再次拉弓。第二颗霹雳弹明显速度更快,流星赶月一样追上去。秦浩难以置信地回头一看,莫天悚早已经换成大拇指拉弦,力量和速度都是最强的一种开弓姿势。然而书生就是书生,拉开弓弦的手居然还翘着兰花指!秦浩还未来得及发晕,听见两颗霹雳弹在空中一起爆炸,急忙又回头。莫天悚竟然可以射中飞在半空中的霹雳弹!秦浩的脸顿时变得一片煞白。 莫天悚将弓还给秦浩,笑嘻嘻道:“的确是好弓。就只是弓背上的牛角差了点,长度马马虎虎,可惜是老牛角。” 一张弓弹性好不好关键在牛角上。好牛角非常难找,这张弓上用的牛角的确是贪图了长度,牛角稍微嫌老了一些。这份眼力也足以夸耀。秦浩瞠目结舌,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一直气势汹汹说个不停的嘴巴也沉静下来。这时候军士回来,一共捡到十一只白鹭。秦浩更是说不出话来。 蜀王急忙笑道:“秦将军准头好,三爷的东西高明,都很了不起,各有所长,让本王大开眼界。”两人都在夸,实际却是在说秦浩比莫天悚高明,可惜秦浩又气又堵,脸色更是难看。 汪公公没注意他,大喜道:“这就是天下闻名的霹雳弹吧?可否送一颗给咱家看看?” 莫天悚摸一颗递给汪公公:“小心一些,用力会爆炸的。” 汪公公果真非常小心地拿着,不过略微看看,连忙又还给莫天悚,感叹一番,称赞一番。 蜀王也要来看一看,喃喃道:“这东西让王二宝吃了大亏,看起来黑不溜秋的却一点也不起眼!”王二宝是秦浩的手下。莫天悚把王二宝带来成都以后,二公子盯得紧,秦浩怎么想保留也保留不下来,不得不免去王二宝的官职,发回原籍永不录用。这已经是很轻的处罚,秦浩依然气得要命,此刻被蜀王一提可就更气了。 军士忽然大声叫起来:“白虎来了!” 白章虎果然出现在远处的草丛中,行动非常快,一闪又消失在树林中。后面还追着章剑龙和凌辰,其他的随从早被远远的抛下了。 莫天悚兴奋起来,拔出宝剑,挑眉道:“将军,看看我们谁能杀死白章虎。” 秦浩刚才已经输一次,莫天悚不这样提议他也会这样提议,抽出大刀朝前跑去。军士也要跟上前去,莫天悚停下来道:“将军,章大侠没告诉你打猎的人太多会把野兽吓跑吗?”秦浩回头道:“都不许跟着!”憋足力气朝前跑。莫天悚紧紧跟在他身后。 须臾,两人已经到达刚才白章虎出现的地方,也看见前面的凌辰和章剑龙。莫天悚倏地加速,只片刻就追上凌辰,将秦浩抛在后面。骑在马背上秦浩还可以,用两条腿比轻功,他可实在差得太远,奋力追一阵子,连前面三个人的影子也看不见了,可就这样回去又不甘心。 勉强又朝前跑一截,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分明是霹雳弹的声音。秦浩急忙跑过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章剑龙躺在草地上,早被炸得血肉模糊,凌辰抱着同样血肉模糊的莫天悚大声呼喊,莫天悚不再咳嗽,一点气息也没有的样子。白章虎快捷的身影在树林中一闪又消失了。 看见秦浩,凌辰火了,放下莫天悚挥舞短剑冲过来,怒吼道:“我叫你挣功!你非要让三爷出手,现在满意了!” 秦浩急用大刀抵挡,问:“发生什么事情?”凌辰不答,只是猛攻。秦浩不知道事情究竟,不愿意和凌辰打,武艺本来比凌辰还好,却被凌辰杀得节节败退。 忽然又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凌辰急忙丢下秦浩回到莫天悚身边,抱住他叫道:“三爷!三爷!” 秦浩也跟过来,就见莫天悚缓缓睁开眼睛,刚要说话,便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来,然后才吃力地道:“不要打!” 凌辰恶狠狠地对秦浩道:“改天再找你算账!”抱起莫天悚飞快地回去了。秦浩来到章剑龙身边探手一摸,章剑龙早就断气了,又气又迷惑。 这时候章剑龙的手下也循着霹雳弹的声音寻过来,说是路上遇见凌辰和莫天悚,十八卫已经护着他们先回去了。等秦浩回到湖边,莫天悚的人早走得没影子了,就是汪公公也跟着走了,只有蜀王还在等他。秦浩一问才知道,凌辰和莫天悚联手截住白章虎。章剑龙不甘心,也追过去,几个人和白章虎缠斗之中不知道怎么的引爆霹雳弹。结果白章虎没事,凌辰没事,莫天悚和章剑龙一伤一死。秦浩很不甘心,也只得先回去。 此事在成都的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汪公公对着蜀王和秦浩一通猛训。等汪公公离开后,蜀王又将秦浩一通埋怨。秦浩极为无趣,偏偏章剑龙的手下又追着他要给章剑龙报仇。他此刻哪有本事去动莫天悚?心烦加上憋气,当天下午就让人收拾行装离开了成都。 莫天悚时昏时醒。汪公公气急败坏,坐卧不宁地说回去无法交代,守在莫天悚房间里。大小官员眼见如此,络绎不绝地去探伤。莫园热闹非凡,好容易等到天黑,二公子好说歹说把汪公公劝走,莫园才渐渐安宁下来。 “昏迷不醒”的莫天悚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吐口气道:“快把我憋死了!”正想下床活动活动,向山飞快地跑进来道:“三爷,快躺下,漕帮的周炽和路英又来了!” 莫天悚穿起衣服道:“他们是好朋友,不用装!让他们进来吧!” 向山好笑地道:“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尉帮主呢!气哼哼的,像是想找你算账呢!” 莫天悚急忙脱了衣服又躺下。向山拉上被子。莫天悚低声道:“你别把被子盖那么严。这大热的天,没病也捂出病了!” 向山失笑:“刚才南爷也在抱怨天气热呢。他被白虎皮捂出一身榧子来不说,回来又跑前跑后的应酬,连个洗澡的时间都没有。”原来白虎是南无披着真正的虎皮装的。章剑龙武功虽然高,以一敌三,又出其不意,还是一下子就了了账,然后才被霹雳弹炸。莫天悚身上的血自然是章剑龙的,嘴巴里吐的血也是他事先含在嘴里的。 周炽三人进来,莫天悚依然装昏迷。尉雅芝本来真的很生气莫天悚没通知她,见到莫天悚“伤势严重”,也不好过多指责,坐一会儿就告辞了。南无和凌辰送他们出去。狄远山没走,坐在床头道:“天悚,你这样骗朋友和皇上不太好吧?” 莫天悚道:“我本来没打算骗周香主和路舵主的,谁让他们是和尉雅芝一起来的?京城我是绝对不想回去的。” 第35章 狄远山皱眉道:“为什么?看汪公公的样子,皇上很喜欢你呢!” 莫天悚叹道:“我刚刚帮他把四川稳定下来,他当然喜欢。但我是真的非常想回家去看看,进京以后万一皇上再给我找点事情做,你说我是接旨还是不接旨呢!我现在就盼望汪公公早点走,我不用装得这么辛苦。” 狄远山很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 翌日,汪公公一早又来探伤。可惜莫天悚的伤势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郎中又说得严重,而他已经耽搁好几天了,终于无奈地自己回京了。莫天悚十分高兴,还不敢随便在外面露面,在房间里叫向山和凌辰陪着,摆酒庆贺。 喝得一半的时候,南无陪着路英过来。莫天悚“出事”后,原本并没有想对付河道司,河道司却自己感到害怕,主动去辞官。蜀王顺水推舟,准了河道司的辞呈,新提拔的河道司原本就和三多帮关系很好。路英此来是为感谢他们的。 南无知道莫天悚没打算瞒着漕帮,陪他进来一起找莫天悚喝酒。莫天悚顺便问起他们和三多帮合作的事情。 路英道:“辣块妈妈,尉帮主原本是一直不肯的,但是知道我们和你很熟悉以后,就变得好说话了。今天又得知河道司换人,她痛快得不得了。说到底,在四川上至王爷公卿,下至贩夫走卒,谁不巴结三爷你呢!” 莫天悚失笑:“尉帮主不骂我就不错了,巴结肯定不会的!什么时候能喝上周香主和尉帮主的喜酒?” 路英摇摇头道:“那女人辣得很,我看难!周香主平时也挺能干的,不知为何,只要一对着那女人,立刻变成呆瓜一个!” 凌辰大笑道:“尉雅芝能让三多帮那么多大男人乖乖听话,肯定不是一般二般地辣!周香主对她没办法也很寻常。我们二爷对着林姑娘也绝对变呆瓜,那就没有丝毫道理了!不过他最近的一封信上说,他已经和林姑娘海誓山盟。看来是好事已近。你还怕周香主真驯服不了一个娘们?” 路英道:“可惜周香主没有一把怒刀,而尉帮主也不像林姑娘温柔。” 南无笑道:“我们二爷的怒刀只要对着女人立刻变成棉花刀。我敢和你打赌,他和林姑娘在一起绝对是他听林姑娘的。这就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 众人哈哈大笑。莫天悚笑骂道:“你们背后这样说桃子,平时不定怎么说我呢!” 狄远山走进来问:“这么热闹,说什么呢?” 莫天悚忙招手道:“快过来坐下一起喝两杯。谁让你刚才不来?他们在背后损你呢!” 丫鬟端来凳子。狄远山坐下,淡淡道:“天悚,你先看看这封信。看完你还有心情,我就陪你喝个够!” 莫天悚困惑地打开信,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最后把信纸揉成一团,气哼哼地道:“快去收拾东西,我们立刻进京!”信是莫桃写的。他没有把事情的真像告诉映梅和萧瑟,却没有隐瞒莫天悚,大略说了镇妖井下面发生的事情,提到他和薛牧野会立刻进京,然后出发去常羊山帮刑天找头。一封不长的信将莫天悚的计划破坏得干干净净。 尽管莫天悚很着急,他正“重伤在身”,成都的很多事情也要安排,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一直到第四天,他才能和狄远山、谷正中一起乘马车离开。央宗没能给莫天悚过成生日,也跟他一起。南无则留下继续处理成都的事情,等春雷到了以后,再护送二公子去云南。 出发第二天,他们已经离开成都很远,莫天悚不用再装病,放弃马车,骑马赶路。两天后进入陕西,行程突然慢下来,莫天悚对谷正中道:“今晚我们去谷家堡投宿,如何?” 谷正中迟疑道:“你不是着急进京吗?灞桥已经没有谷家堡,只有一个穆家堡。我们真要去投宿,绝对不受欢迎。” 莫天悚淡淡道:“桃子是头犟牛,他要去常羊山我多半是劝不住他的,说不定就得陪他去。我怕日后没机会了。而且你知道我的事情真的多,路过办了就不用专门再抽时间,多划算。” 谷正中很感动,胸中堵着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最后点点头道:“我们今夜就去穆家堡。” 莫天悚微微一笑,又问:“谷大哥,你想不想今后让穆家堡再变成谷家堡?这是当年罗夫人欠你家的,我也该还给你。再说,你总这样跟着我,红叶姐说不定不乐意,也该找个地方安安家。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才能到,你说说当年穆兴是怎么做的?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谷正中摇摇头,黯然道:“我早绝了报仇的念头!穆兴在很多年前同样被幽煌剑害死了。穆家堡早没有原来的兴旺,穆兴的儿子早死了,现在住在穆家堡里面的只有穆兴的儿媳妇梁红剑和他的孙子穆稹仇。孤儿寡母日子艰难得很。” 莫天悚愕然。迟疑道:“谷大哥回来看过?知道得真清楚。” 谷正中深深一叹,伤感地道:“没认识你以前,我每年都会回来。一是想偷回被穆兴骗走的幽煌剑,二是想找穆兴报仇。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找不着幽煌剑,且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找不着穆兴。穆兴不在,穆家堡的人日子一直不怎么好过。当时我只觉得痛快,认为那是苍天有眼,恶有恶报!后来在榴园,我才从央宗小姐的嘴巴里知道穆兴多年前就死了。不过那时候我也还想着要报仇。但是离开鼋头渚以后,我是真的不想报仇了。活在仇恨里真是一件既可怕又痛苦的事情。” 莫天悚还是有些不理解,笑笑道:“谷大哥能放下仇怨,立地成佛,和红叶姐一定有很大的关系!” 谷正中老脸微红,回头看一眼,红叶正和央宗在一起,低声道:“你可别说出去,丢人得很!” 莫天悚大笑点头道:“明白,明白!话又说回来,我们今夜还去不去穆家堡?” 谷正中叹道:“你不明白,要是没有鼋头渚血肉横飞的那一幕,红叶说多少都等于零。既然三爷有心,我们当然去。我想介绍稹仇给你认识认识,也正好趁这机会把我和穆家三代人的恩仇了结了结。” 莫天悚又有些迷惑。 谷正中苍凉地道:“我家是被穆兴毁掉的。稹仇的爹和奶奶却都是被我亲手杀死的。稹仇是个遗腹子。他娘给他取名稹仇,就是说仇恨像草禾丛生一样密密麻麻,让他长大以后向我复仇的。” 莫天悚不知道莫桃进京的目的,就怕莫桃进京以后又离开,路上赶得很急。可是薛牧野却说阿依古丽没这么快就到达,两个人一点也不着急,一路游山玩水,又消遥又自在。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身后跟着不少不死心的尾巴。好在这些尾巴惧怕莫桃的刀法,并不敢打扰他们,都离得他们远远的,装成自己在赶路的样子。莫桃和薛牧野也没有理会。 中午,莫桃刚放下饭碗,又拿出一颗药丸和酒吞下。薛牧野万分疑惑地问:“你没病没灾的,怎么是总吃药?是什么药?” 莫桃苦笑道:“据说是乌昙跋罗花的解药。林冰雁配的。” 薛牧野更是奇怪,迟疑道:“那应该是清火的药吧?你吃多久了?” 莫桃道:“是清火的。我吃了有几个月了吧。怎么了?” 薛牧野含混不清道:“那你最好别吃了。林姑娘没告诉你需要吃多少吗?” 莫桃迷惑地问:“有问题吗?药方天悚也曾经看过,很一般。” 薛牧野笑笑,吞吞吐吐道:“我可没有说有问题。是药三分毒,乌昙跋罗花是热性的东西,也没理由清火一清就是几个月的。不过我不懂医,林姑娘和三爷都是医术高明,我的看法不一定对。可是我觉得你最近一直死气沉沉的和这个药有很大的关系。你还是别吃了,等下次见到林姑娘,问清楚再吃。” 莫桃也笑一笑,把身上还剩下的药丸全部倒掉,招手叫小二过来结账。 出了饭铺,两人牵着马慢慢溜达到曾计铁匠铺。 离开上清镇,薛牧野就想重新买一只双头枪,可惜逛了许多兵器铺也没找着趁手的,最后只好胡乱买一杆拿去铁匠铺中加工。最后听擅长打造兵器的七星剑梁泉介绍,曾计铁匠铺是湖广最有名的一家铁匠铺,薛牧野和莫桃特意绕了四百多里路找来的。不想到达铁匠铺以后,伙计却说双头枪已经被人取走。取枪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自称是莫桃的大嫂,姓梁名红剑,是一个柔弱娴静的大家闺秀,付了双倍的银子。 莫桃和薛牧野听得面面相觑。 那伙计做的是兵器生意,也听说过莫桃威名,见情形有点不对,忙讨好地道:“对了,穆夫人是坐马车来的,陕西口音。我听见她吩咐车夫去房县。” 第36章 莫桃气道:“穆夫人?我大哥姓狄,大嫂姓上官!哪里来的穆夫人?是不是我没有银子给你!” 伙计顿时出不了声,老板忙走过来,赔笑道:“听说三爷和二爷也不是亲兄弟。像二爷这样的大英雄,肯定是交游满天下,有一个姓穆的大哥也不奇怪。” 莫桃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们弄丢我们的东西,好像还很有道理?你是不是想用你的血来祭幽煌剑?” 吓得老板够呛,忙讨好地道:“要不,我们就免费再给两位英雄打造一把双头枪?”一边说一边就想要动手。 莫桃吼道:“等你们打造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老板停下,一脸的傻笑。 薛牧野忙拉住莫桃道:“这个女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你说他们有什么用处。房县离这里也没多远,我们去房县看看就是了。” 两人上马,一路疾驰,傍晚时分赶到房县。刚到城门口,一个老得掉牙的叫化子过来拦住他们问道:“请问两个英雄是不是莫桃莫二爷和薛牧野薛大爷?” 莫桃甚是生气,实在想给那叫花子一拳头,却顾虑老叫花子太不禁打。薛牧野抱拳道:“是。请问老人家有什么事情?” 老叫化子道:“有一位穆夫人让我把这封信送给两位。她还说两位都是大方的人。” 莫桃劈手夺过信,瞪眼道:“快滚,我没银子给你!”老叫化子甚是委曲。薛牧野摸出一点碎银子放在他手里,把他打发走才问:“信里写着什么?”莫桃把信递给薛牧野,道:“穆夫人约我们今夜子时在旬阳城郊的一个叫做什么十里坡的地方见面。” 薛牧野沉吟道:“旬阳是在陕西境内,穆夫人多半是个陕西人。桃子,陕西境内谁和你有仇?不知道十里坡有没有埋伏?” 莫桃摆手道:“别问我,我不知道。现在幽煌剑在我手里,天下人人都和我有仇。我就觉得我们似乎太醒目了,人人都能一眼把我们认出来。走,我们先进城去买两件衣服换换。” 薛牧野失笑。他们一人总是一身黑,一人总是一身白,是人人都认识。进城去随便买两套衣服换上。再去饭铺吃饭的时候,果然不像前几天总有人盯着看了。 莫桃生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压根就不怕埋伏,饭后和薛牧野一起赶路。子时不到就赶到旬阳,找当地人一问,却没有人知道十里坡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谁是穆夫人,谁是梁红剑。气得莫桃够呛。 薛牧野道:“穆夫人故意引我们来这里,不可能没有布置。今天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一切等明天天亮再说。” 莫天悚来到练武场的时候,诧异地看见这里已经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练习射飞刀,记起他自己也是小小年纪就起五更熬半夜地练武,突然间伤感起来。偷看别人练武是大忌,莫天悚转身想走。 穆稹仇已经发现他,停下来叫道:“文叔叔,你也起这么早?能不能指点我一下?”昨天傍晚凌辰按照谷正中说的地址先来踩探,得知梁红剑不在家,他们就按照谷正中的意思,化名来到穆家堡投宿。 穆家堡只有穆稹仇和两个老家人在,倒是没认出谷正中来,可也同样非常不欢迎他们,可惜敌不过人多势众的莫天悚,四五十人压根没用主人同意,硬住进穆家堡。老家人一直很紧张,可穆稹仇小孩心性,看见来的人虽多可都很客气,还很是兴奋。谷正中特意去买了不少零食和玩具送给穆稹仇,可穆稹仇更喜欢莫天悚话语生动,态度亲切,只和莫天悚亲。 听见穆稹仇招呼,莫天悚只好笑笑道:“我习惯了。只是没想到穆少爷也起这么早。练暗器呢?”走过去一看,穆稹仇射暗器的靶子是一个木头人,上面标满各种穴道,心窝处赫然写着谷忠两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穆稹仇昨天就听央宗说莫天悚武艺高强,忙道:“是啊,但是我总是射不准。文叔叔,你有什么诀窍没有?” 莫天悚道:“这有什么诀窍?多练练自然就射得好了!” 平时最爱睡懒觉的谷正中忽然也走过来,笑着道:“三爷,别藏私啊!穆少爷,把你手里的刀给三爷,看看他是怎么射的。”谷正中化名曾中。穆稹仇不认识他,没当他是仇敌,可和他并不亲,见他也来不很高兴。莫天悚却是有点胡涂,很诧异谷正中居然真的肯帮穆稹仇。两人都没动。 谷正中从自己身上拿出几把柳叶飞刀递给莫天悚,对着靶子努努嘴。莫天悚迟疑一下,笑着道:“穆少爷,你射两刀我看看。” 穆稹仇朝谷正中看看,也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场地中间,拿出两把飞刀对准靶子用力射出。莫天悚惊讶地发现他的手法虽然稚嫩,可和谷正中同出一辙,忍不住朝谷正中看去。 谷正中压低声音道:“不奇怪,我爹和他爷爷是结拜兄弟,我的暗器手法是跟着他爷爷学的。” 莫天悚也压低声音道:“那你该去指点他啊!” 谷正中嘟囔道:“我没你本事,不管是大人小孩,一会儿功夫就能变成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真去指点他,他也不会听。”见穆稹仇已经朝这边跑过来,谷正中大声问:“你看出他的问题了吗?” 看见穆稹仇很期待的目光,莫天悚迟疑一下,笑笑道:“你用力太刚,缺了柔劲,想是心里的恨意太深的缘故。我念一段太极拳的阴阳诀给你听吧:太极阴阳少人修,吞吐开合问刚柔。正隅收放任君走,动静变化何须愁。生克二发随招用,闪进全在动中求。轻重虚实怎的是,重里现轻勿稍留。”念完也不解释,一扬手,夹在手里的五把飞刀同时飞出。 穆稹仇飞奔到靶子前去看,见莫天悚站的距离虽然比他远得多,可五把刀在木人的印堂、巨阙、建里、气海、关元五个死穴上一溜排开,不禁咋舌,对莫天悚佩服得五体投地,回头兴奋地大叫起来,却见莫天悚已经转身离开了。 谷正中追在莫天悚身边,埋怨道:“你这样说说,说的又是拳经,他怎么能听懂?” 莫天悚淡淡道:“听不懂不是更好?难道你真想他练成一身武功日后来找你报仇?我还急着进京呢!你爹的墓在哪里?既然你不想再报仇,我今天就和你一起去拜祭,完了我们好走。” 谷正中嘟囔道:“我们说好拜祭的时候要拿着幽煌剑的。现在你手里有剑吗?你不愿意帮忙,我们直接走就是了!” 莫天悚皱眉:“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我真的没明白你为何会想到去指点他的武功。不会是因为想他木秀于林吧?” 谷正中愕然问:“什么意思?” 莫天悚惆怅地轻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是我小时候八风先生说给我听的,用以解释龙王传我武功的原因。我答应左顿大师去转山,又很着急想回去看看阿妈、素秋、大嫂和阿兰她们,却总在外面耽搁,越来越觉得阿妈说的平庸是福真的很对。” 谷正中摇摇头:“我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真就只是想帮帮他。穆稹仇的爹死得太早,梁红剑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寻常人。穆稹仇凭借一本秘籍,练得很辛苦,却几乎没有多大的成绩。” 莫天悚皱眉道:“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何想帮他。” 谷正中低头小声道:“红叶啰。你知道红叶当过两天尼姑,学了几本佛经。她威胁我不化解穆家的这段仇怨就不给我生儿子,因为即便是生了儿子也会被人砍死。而二爷在鼋头渚被人砍得浑身都是血的样子真的让我很害怕。后来我们数了数,当时他身上一共二十三个伤口!老实说,我只要一想起来就打寒战。” 莫天悚沉默片刻,笑笑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去和穆稹仇做朋友吧!”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房间看见央宗穿着汉装,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在等他,过去笑着道:“哟,哪里来的一个婆姨?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想做什么?” 央宗扑过来搂着莫天悚的脖子,腻声道:“天悚,你能不能放下其他事情,谁也不带,就你自己陪我出去玩一天?” 莫天悚暗忖去散散心也不错:“好啊。不过你再用力,我就被你勒死了,可是没办法陪你去玩。” 央宗失笑,放开他道:“我们一起吃早餐吧。我吃不惯这里的羊肉泡馍,刚才和红叶姐一起做了一些金银卷出来。” 莫天悚晒道:“我看不出来金银卷和馍馍有多大的区别。你怎么不弄点米饭吃?” 央宗气道:“你还真当我是给你煮饭的厨子啊?” 莫天悚莞尔,小姐不可能变成厨子,血海深仇也不可能说化解就化解,忽然间很想放纵一下,搂着央宗低声道:“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华清池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去那里好不好?我陪你一起洗温泉。” 第37章 莫桃和薛牧野不紧不慢地走在大街上,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前面两个一个穿一身白,一个穿一身黑的人。可实际上他们没有放过那两人的一举一动。那两人就是他们花银子雇来的。一直闲逛到巳时,还没有任何动静,莫桃有些不耐烦。想起薛牧野会听声辨位,他们根本用不着盯得如此紧,拉着薛牧野想进路边的一家小酒馆。 薛牧野不肯进去,气道:“我看你干脆泡在酒缸里得了!那边有一个戏班,我们过去看戏。” 莫桃听不懂秦腔,也不愿意去听戏。正拉拉扯扯的时候,两人同时有所感应,一起回头,就见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朝他们走来,手里拿的赫然是一杆双头枪,从她走路的姿势看来,却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妇人径直来到他们面前,道福道:“贱妾梁红剑,见过莫二爷,薛公子。”说完双手将双头枪奉上。她自然就是穆家堡的女主人。她的速度远远没有莫桃和薛牧野快,昨夜到达房县的时候已经找不着莫桃和薛牧野了,怕再次失去莫桃和薛牧野的踪迹,只得现身出来。 薛牧野接过双头枪,还礼道:“穆夫人盛意相邀,不知所为何事?”检查一下,双头枪并没有被动手脚。 梁红剑笑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贱妾略备薄酒,请两位移驾。” 薛牧野朝莫桃看去。莫桃淡淡道:“带路!”然后好奇地问,“你以前见过我们?” 梁红剑朝城外走去,低头道:“二爷忘记把幽煌剑和无声刀也拿给前面那两个人了。” 莫桃哑然失笑道:“我没习惯做偷偷摸摸的事情。夫人倒是很习惯!”梁红剑不接话,却显得很窘迫,走得很快。薛牧野又很大声地道:“好像是个良家妇女呢!”梁红剑还是不接话,却走得更快了。莫桃和薛牧野互相看一眼,不再出声。 时间不长,他们已经离开旬阳,来到城外的汉水江边。梁红剑看着空空如也的江面,变色道:“我的船呢?我的船呢?” 莫桃和薛牧野面面相觑,都没出声。梁红剑忽然跪在他们脚下,惨然道:“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我。”莫桃皱眉道:“起来说话。” 梁红剑站起来,低头道:“我家有一个大仇人,名叫文忠,我公公、婆婆、相公都被他杀了,还霸占了我家的家财。现在连我刚刚十岁的儿子也不放过。贱妾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用了一个卑鄙的伎俩请两位英雄替贱妾出头。贱妾昨夜就察觉文忠跟着我,因此没敢和两位英雄见面。今天贱妾还以为已经摆脱他了,不想他却把船给开走了。” 莫桃和薛牧野又互相看看。薛牧野问:“你家在哪里?” 梁红剑道:“就在离此不远的灞桥镇穆家堡。” 薛牧野失声叫道:“三四百里路呢!不远?” 莫桃倒是一下子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谁,淡淡问:“你公公是不是叫做穆兴?” 梁红剑点点头,似乎显得有些心虚,问:“二爷怎么知道?” 莫桃笑一笑问:“骑马你行不行?” 梁红剑道:“以前贱妾肯定不行,现在贱妾做什么都可以。” 莫桃道:“那好,我们回去买一匹马,大家一起去穆家堡。”薛牧野拉拉莫桃的衣袖。莫桃摇摇头,薛牧野尽管迷惑,也不再问了。 不久,三匹建马离开旬阳。梁红剑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一个人跑在前面远远的。莫桃这才低声道:“穆兴是谷大哥的仇人。那女人在说谎。”简单解释一番。 薛牧野诧异地道:“那你还去穆家堡?” 莫桃淡淡道:“多少大风大浪都没我们都闯过来了,难道怕她?去看看她玩什么花招也无所谓。再说,我顶烦这些因幽煌剑而来的麻烦,遇见不顺便解决了,难免日后还得心烦。” 一个没有武功,也不大会说谎的女人,薛牧野同样没怎么放在心上,岔开道:“你知不知道常羊山就在陕西,离灞桥镇只有三百多里。快马一天就到了。” 莫桃惊讶地道:“呵!你对中原的地理比我还熟悉?刚才梁红剑一提穆家堡,你也知道地方。” 薛牧野得意地笑道:“你一个乡下小子,能知道什么?穆家堡从前叫做谷家堡的时候大大有名,你不知道只能说明你的见识真的不够广!” 莫桃气结,前面的梁红剑忽然惊叫一声掉下马背,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马拖在地上跑。却是马惊了。 两人急忙加速赶上去。不想惊马跑得非常快,一时追不上去,梁红剑只喊几声就没了声息。莫桃急了,跃起来在马背上一点就落在惊马的背上,紧紧抱住马脖子。健马终于停下。薛牧野甩镫下马,跑过来扶起梁红剑,却见她已经吓昏了。 莫桃也跳下马背,朝薛牧野摇头叹气。薛牧野也是好笑,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女人怎样才能算计他们,伸出手指掐在她的人中上。 梁红剑悠悠醒转,非常害怕地一下子就缩在薛牧野的怀里。薛牧野急忙将她推来,怒道:“你放尊重一点!”梁红剑似乎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讪讪地站起来。 莫桃好笑,梁红剑的姿色也还马马虎虎,可和林冰雁、赤凤之类压根就没法比,且她用美人计也似乎老了一点。扭头去检查马匹,发现马屁股上钉着一只五色斑斓的蜈蚣,难怪马会惊。蜈蚣毒性厉害,马跑一阵子,此刻已经很没有精神。人来人往的大路上就算是有蜈蚣,也不大可能跑到正在奔跑的马屁股上去。莫桃随手挑下蜈蚣一脚踩死,扭头又朝梁红剑看去:“夫人还敢不敢骑马?” 梁红剑楚楚可怜道:“敢!”也不多说,翻身又爬上马背,打马朝前走去。莫桃原本以为她会继续施展美人计,要求和他们一人合骑的,倒是愣一下,也重新上马。 梁红剑的坐骑被蜈蚣叮咬后就不大跑得快。莫桃和薛牧野也不理会,依然落后一长截,放慢速度远远地跟着梁红剑。又走不久,梁红剑又发出一声惊叫,她的坐骑忽然倒在地上,把梁红剑掀翻在地。 莫桃叹道:“不知道她又玩什么!”还是只有纵马跟上去。 薛牧野拉起梁红剑以后,莫桃在马脖子上发现一只黑色的蝎子。坐骑连中两毒,已经离死不远。莫桃依然挑下蝎子一脚踩死,回头笑道:“穆夫人,看来我们该叫你五毒夫人才是。阿曼,别客气,搜搜她。” 不等薛牧野动手,梁红剑自己从身上拿出一个竹筒。薛牧野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毒蛇,随手扔掉。梁红剑急道:“薛公子,那是贱妾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为什么扔?刚才是不小心才让蜈蚣和蝎子跑出来。” 薛牧野笑笑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摆弄蝎子毒蛇干什么?刚才的蝎子和蜈蚣幸好没有咬你。” 梁红剑低头道:“贱妾的仇家是一个武功高强之人。要是没有这些东西,贱妾永远也不可能报仇。” 莫桃道:“别说那些了。你骑我的马。阿曼,我们两个和骑。” 梁红剑愕然看看莫桃,明显是有些失望,却没有出声。默默地上了莫桃的马背。 几个人又朝前走去。这次莫桃和薛牧野跟得很紧,一直很注意梁红剑的情况。没走多久,梁红剑果然又偷偷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盒子来。不等她打开,薛牧野便伸出手去,微笑道:“好漂亮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梁红剑显得更是失望,低着头目光斜斜地看一眼薛牧野,很不情愿地将盒子递给他。 薛牧野打开,里面乃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花蜘蛛。薛牧野随手又将盒子扔掉,摇头叹道:“夫人都从什么地方搜集来的这些毒虫?还有吗,都拿出来!” 梁红剑犹豫一下,又拿出一个盒子,却递给薛牧野后面的莫桃。这次里面装着的是一只蟾蜍,莫桃也叹息一声,暗忖这梁红剑尽管没有武功,可还真是五毒俱全,随手丢掉盒子。几个人继续赶路。 很快到了中午,他们下马在路边的一家小饭铺中打尖。这样的小饭铺没有什么好东西供应,三人不过是要了几碗凉皮。莫桃吃不惯调味用的芫荽,大声吩咐老板不要加芫荽,多放一点辣椒。喊完坐下来,却见梁红剑的神色显得很慌张。梁红剑的话一直不多,但很镇静。莫桃不觉甚是诧异,与薛牧野交换一个眼色,小心戒备。而梁红剑居然看出他们的疑惑,显得更加慌张。 片刻小二端着几碗凉皮到了,莫桃和薛牧野都很小心,端着碗看了又看,还是看不出异常,而梁红剑又的的确确至始至终没有碰过凉皮。想到还要赶路,两人还是端着碗都吃了。 吃完后莫桃付账,薛牧野觉得手心发痒,挠了挠,挠出几个小红疙瘩,也没太在意。 第38章 出离开饭铺出门上马。三人又走一阵子,薛牧野手心越来越痒,且手背也开始发痒。薛牧野又挠一挠,挠出一串水疱来。水疱破裂后,又流出黄水。薛牧野终于反应过来,失声道:“那个装蜘蛛的盒子是有毒的!桃子,你没事吗?” 梁红剑狞笑道:“有毒的可不止是盒子,装蛇的竹筒也有毒。” 莫桃惊道:“我没事!赶快找个有水的地方洗一洗,再到前面的县城中找个郎中看看。”拿出一颗莫天悚配制的解毒丹给薛牧野,自己一跃来到梁红剑的后身,怒道,“说,你用的什么毒?” 梁红剑冷然道:“我不会告诉你们的。这种毒没有人能解开!薛牧野必定全身溃烂而亡。我只恨你没有吃芫荽,不然你就和他一样了。” 莫桃更气,动手想打人。 薛牧野急道:“桃子,你一拳头下去,她可就没命了!三爷解毒很了不起,我们去找他,肯定没事。陕西紧挨着四川,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三爷。” 莫桃点点头,也顾不得梁红剑是个女人了,在梁红剑身上搜一番,搜出几个纸包,里面装的全是褐色的粉末,颜色有深有浅。可惜不管莫桃怎么逼问,甚至用分筋错骨的手法让梁红剑骨头错位,疼出梁红剑一身大汗,只会哀哀的呻吟,也不肯说出哪一包是解药。莫桃到底心软,又觉得折磨一个连武功也没有的女人不是男人作为,又给梁红剑解开,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薛牧野道:“我们还是赶路去找三爷吧!”把几包药都倒出一点,硬逼梁红剑吞下去。梁红剑厉声道:“我死也不给你解毒!” 莫桃气道:“和你家有仇的是谷大哥,你和我们纠缠什么?”伸手又想打人。 梁红剑冷然道:“你敢说你和幽煌剑没有关系?我可没有冤枉你!我是没有武功,可我不怕死!” 莫桃大怒道:“又是为了这把破剑!”一掌扇在梁红剑的脸上。 梁红剑吐出几颗合着鲜血的牙齿,大笑道:“你打死我好了,你朋友没救了!” 薛牧野皱眉道:“别耽搁了。我们赶快赶路吧!” 莫桃点点头道:“找天悚路很远,听说这女人还有一个儿子。我们去穆家堡把她儿子抓住,我看她说不说解药。” 梁红剑冷哼一声,还是不肯理会。 薛牧野苦笑道:“她儿子多半逃走了!这次我们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莫桃道:“先过去看看再说。”将梁红剑的双手捆了,横担在马背上,放在自己的前面,继续赶路。 他们一直沿着乾佑河在走,当下离开大路,先到河边。薛牧野洗完之后还是很痒,且耽搁这一阵子以后,两条胳膊都开始发痒。莫天悚的解毒丹似乎作用不大,这时候他也不敢随便乱挠,只得又上马指望能找到一个郎中。 凌辰说什么也不同意莫天悚单独出门。听说有泡温泉这种好事,狄远山也非得要跟着。因此莫天悚和央宗出门的时候身后还是跟着一大串的人。好在谷正中和红叶都非常努力想和穆稹仇建立正常邦交关系,总算是有两个人没跟着他们。 看见后面一大群人,央宗很失望,显得闷闷不乐的。 中午,他们终于达到骊山,可是华清池却说什么也找不着。温泉倒是有一眼,仅仅只是山里的一个烂水塘,只有一点点大,和想象中的奢华天差地别。莫天悚非常失望,喃喃道:“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狄远山却兴致不减,和凌辰一起三下两下除去外衣,跳下温泉。 央宗只得先避开,拉着莫天悚走到一边随便找一片草地坐下。向山跟过去,把一大包糖炒栗子递给他们。央宗抓起栗子就吃,却对向山挥手道:“你也去那边温泉泡泡吧,不用管我们。” 向山好笑地道:“是!我立刻滚蛋。三爷,我就在下面,有事大声叫我。” 等向山走后,央宗嘀咕道:“真烦,想清净一下也不行!” 莫天悚在山坡上躺下来,叹道:“这还不算烦呢!谷大哥一定要化解仇怨才叫烦人。穆稹仇虽然没有见过谷大哥,可天天对着他的木头雕像射飞刀。我看不出他们之间的仇怨有化解的可能。” 央宗道:“天悚,你的鬼点子最多,能帮谷大哥就帮帮他。我能认识你,还多亏穆兴呢!” 莫天悚晒道:“你是说谷大哥家里的那把假剑吧?我是追南无去的建塘,和那把剑可没有关系。我帮不了他。” 央宗放下吃得很香甜的栗子也躺下去,用一只手撑着头看着莫天悚,认真地道:“你不知道,当年要不是师傅得到谷大哥家里的假幽煌剑,就不会认识痴情哑巴,也不会学汉话,我也就不可能学你们的文章;后来痴情哑巴也不会进藏,左顿大师也不会又和师父一起专门去找痴情哑巴,知道更多你的事情;而且我也学不到你家的暗器手法,左顿大师不会一看见你射暗器就认出你是谁,回来就不会告诉我你的事情;后来你来官寨的时候,我就不可能亲自带人在房间里等你,被你这无赖占便宜。” 莫天悚失笑道:“哇!好复杂啊!不过你的文采我倒是很佩服的。出个上联你对对,半夏当归,生地何如熟地好?” 央宗伸手扭住莫天悚的耳朵,一双不算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气道:“你又想赶我走?” 莫天悚捂着耳朵跳起来开逃,大叫道:“你不对我自己对就是了,忍冬独活,大麻自比胡麻差!” 央宗更生气,跳起来就追,大怒道:“你说我是能迷惑人的有毒大麻?” 莫天悚一边逃一边笑:“你怎么不认为自己是胡麻?” 央宗吼道:“胡麻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怎么可能是我?一定是指梅姑娘。” 莫天悚大笑道:“你知道得挺清楚的嘛!那你说你是什么麻?” 草药知识央宗可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莫天悚,一张嘴八个药名,不仅工整还语带双关。央宗气得很,停下来直喘气。 莫天悚诧异地发现央宗真的很容易疲累,又靠过来,搂着央宗笑道:“别生气了,我说你是天麻好不好?你们可是住在离天最近的高原上。天麻者,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麻烦是也!” 央宗大怒,一把推开莫天悚。莫天悚憋着笑道:“别气了。天上掉下来的不管什么都是好东西。天麻也真是好东西,能杀鬼精物,除蛊毒恶气呢!”央宗余怒未消地嘟囔:“你到什么时候也不忘损我!” 莫天悚失笑,拉着央宗一起坐下来,柔声道:“你最近精神总是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手伸过来。我给你看看。” 央宗神色有些变了,低头小声道:“我挺好的!”犹豫一下,才不很情愿地伸出手腕。 莫天悚刚刚要号脉,下面的向山大声叫道:“三爷,你快下来,谷大爷来了,有急事。”莫天悚拉着央宗一起下去。 谷正中跑得满头大汗的,急道:“三爷不好了!红叶探听出梁红剑是去的上清镇找二爷。” 莫天悚不在意地道:“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去上清镇的人还能少吗?” 谷正中急得不行,嚷道:“可是梁红剑会用毒。而且还把跟着她的仆妇连夜打发回来报信,说是梁红剑已经得手,怕我和你报复,要穆稹仇出去避一避呢!” 招呼狄远山和凌辰迅速回到穆家堡,凌辰抓住仆妇一通毒打,问出梁红剑的路线。莫天悚让所有人的出去寻找。傍晚时分,终于在离灞桥不到百里的地方找到莫桃和薛牧野。 薛牧野吃了一颗解毒丹,除身上长满水疱,浑身痒得难受以外倒没有太大妨碍。梁红剑吃下混合药粉,一脸黑气,出气多入气少,已经奄奄一息,兀自不肯说出解药来。 莫天悚放心不少,说解毒丹不是非常对症的药物,野外也不好拔毒,打发向山去买药,一行人又回到穆家堡。 这时候整个穆家堡已经易主,穆稹仇也被软禁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莫天悚给梁红剑同样服食一颗解毒丹,把她和穆稹仇关在一起。梁红剑看见儿子终于崩溃,哭着说出解药,只求莫天悚放过穆稹仇。 莫天悚淡淡道:“你的解药未必有我配制的有效,留着你自己用吧!”转身要走,穆稹仇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怯怯地叫道:“文叔叔!”莫天悚心头一软,转身蹲下来,低声问:“什么事?” 穆稹仇从角落中靠出来,低头小声问:“你就是三爷莫天悚?你可不可以放过我娘?” 莫天悚尽量温和地笑一笑:“我已经给你娘吃了一颗解毒的丹药,等明天薛公子脱险后,我再来看你娘!” 梁红剑见莫天悚神态温和,挣扎着扑过来,声泪俱下叩首道:“三爷,稹仇还小,与这件事情没关系,求你放过他吧!” 莫天悚对她可没丝毫耐心,冷冷道:“那你就求神拜佛保佑薛公子能脱险吧!”梁红剑抱着儿子失声痛哭! 第39章 莫天悚离开穆稹仇的房间后,想了想,还是吩咐守门的凌辰不可难为穆稹仇母子。 凌辰非常不满意地嘟囔道:“杀了他们不是一了百了!三爷,你变得越来越婆婆妈妈的!” 过一段时间,向山买回药物。薛牧野吃后立刻身上就不痒了,大大地夸奖莫天悚一番。 莫天悚笑道:“别拍我马屁,没用。你今夜好好休息,明天再吃两次药才能完全好。”转身出门,却不见莫桃的影子。莫天悚很奇怪,向山道:“刚才谷大爷和红叶姑娘一起把二爷叫走了。”莫天悚问清楚方向,独自一人也找过去。 夜色中,谷正中、红叶和莫桃都跪在一座一点也不起眼,连墓碑都没有的坟墓前,面前放着一些祭品和剑鞘猩红夺目的烈煌剑。莫天悚知道这肯定就是谷正中父亲的坟墓,忙过去跪在几个人的身后,重重地磕三个头,见前面几个人都没出声,他也没敢随便站起来。 又过片刻,谷正中拉着红叶站起来,长叹道:“你们也起来吧。从今而后,我谷家和你们文家的所有仇怨就此一笔勾销!”说完却还是显得很激动,没有再招呼莫桃和莫天悚,和红叶一起快步离开了。 莫天悚想起身,见莫桃还是没有动,便也跪着没动,忍不住问:“桃子,谷大哥是不是叫你放过梁红剑和穆稹仇?” 莫桃点点头,拿起地上的烈煌剑,也不急着回去,回身坐在地上,把烈煌剑递给莫天悚,幽幽地道:“你的剑!” 莫天悚接过剑,也坐下来,迟疑道:“你不想放过梁红剑?” 莫桃摇头,笑一笑问:“阿曼没事了吧?他中的是什么毒,怎么遇见芫荽才发作?” 莫天悚总觉得莫桃古怪,故意轻松地笑着道:“有我亲自出马,当然没事了!桃子,你可是又输给我一次!那种毒是好几种蛇毒调配在一起制成的。梁红剑下毒的本事有限得很,因芫荽是发物,还以为这种混合毒术遇见芫荽才会发作,实际上,不遇见芫荽蛇毒也会发作,只是隐在体内,表面不怎么看得出来而已,救起来还更难一些呢!你没发作是因为你练有不怕毒的天一功,不是因为你没有吃芫荽。怎么?吓着你了?” 莫桃轻声道:“那种毒发作得很慢!我伸一根指头也能要梁红剑的命,她不可能不知道来找我的后果。她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报仇,我真的被吓坏了!要是阿曼没办法再见他的月亮之花,我都不知道如何才能对阿依古丽交代。” 莫天悚点头道:“我明白!刚才大哥也很害怕。如果仅仅是我们自己,有什么危险都无所谓,可是一想到幽煌剑还会连累到亲人和朋友,我也很害怕。” 莫桃不由得长叹一声:“天悚,我想把其他事情放一放,专心去查查幽煌剑里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莫天悚愕然道:“幽煌剑的秘密不就是飞翼宫里的破烂《天书》吗?” 莫桃摇摇头:“阿曼说幽煌剑的剑鞘是假的,真剑鞘在几百年前就被人换掉了,根本不可能与《连山易》有关联。我始终觉得我爹和蕊须夫人都瞒着我们许多事情,还还听见八风先生背着我问爹为何把峚山告诉你,却没有说幽煌剑的秘密。当时爹说他也不能肯定幽煌剑的秘密,还说他曾经把秘密告诉过左顿大师,还给过你找到秘密的线索。” 莫天悚沉吟道:“找到秘密的线索?这样说来秘密并不在幽煌剑身上。”努力回忆他和映梅之间的谈话,却怎么也想不出哪句话是线索。万分迷惑地和莫桃互相交换了彼此知道的事情,眼看曙色已露,讨论还是没有结果。 莫桃拉着莫天悚一起站起来朝回走:“天亮了,我们回去吧。”走几步又朝坟墓看看,叹息道,“谷大哥说他本来是给父亲立了墓碑的,墓也不在这里。后来他成功杀死穆兴的儿子,穆家武术失传,从此一蹶不振。梁红剑虽然是寻常的妇道人家,却性格刚毅,先是花光几乎所有家产到处雇人寻仇,一直无法成功,居然跑来砸烂谷大哥父亲的墓碑,还想把棺材也挖出来,正好被来上坟的谷大哥看见。 “当时穆家堡就只剩下梁红剑一个人了,还正怀着穆稹仇。谷大哥害怕一尸两命留下梁红剑,但是梁红剑从此却把谷大哥更是恨入骨髓。后来谷大哥迁坟,也不敢再在坟前立碑。并发誓说等梁红剑生下孩子就取她性命,然后再给父亲立碑;不想穆稹仇生下来,谷大哥见到孩子很可爱,又下不了手了;然后发誓说等孩子满月就来杀梁红剑;结果他就这样满月推百日,百日推周岁……一直耽搁到现在。 “红叶姐最爱说多想想别人的好,日子就过得容易一些。谷大哥说他小的时候亲爹对他很严厉,倒是穆兴对他很好,他对着穆稹仇就是下不了手! “谷大哥没有给穆稹仇求情,就说了说往事。但是我竟然不知道该拿穆稹仇母子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将来我死了之后,会不会也有人把我恨得要死,恨得连坟墓都要扒开。我甚至想不明白我的墓碑上会怎么写。我更没有想到,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居然都是禅师取的,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含意!这名字刻在墓碑上,又有多少人能了解其中的含意呢?” 莫天悚垂头苦涩地道:“我现在才觉得我亲爹亲娘真的好可怜,自己的孩子无端端被人抱走,却连给孩子取个名字的权力也没有。” 莫桃凄然道:“是啊,当时他们始终挂心你的情况,又无法接近你,总让我拿些地瓜、花生之类的去讨好你……”比莫天悚还要伤感,竟然有些泪光盈盈的。 莫天悚急忙岔开问:“桃子,你想怎么追查幽煌剑的秘密?” 莫桃沉吟道:“爹说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左顿大师,我想去找左顿大师问问明白。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陪阿曼进京去看他的月亮之花,然后再去常羊山帮刑天把头找到,最后才能去找左顿大师。天悚,你反正要去梅里雪山转山,不如你转完山之后等着我,我们一起去找左顿大师。” 一提莫天悚就是又气又急,怒道:“不是我要说你,你的脑袋真的有毛病!我们拿着幽煌剑你还不嫌烦,又去惹刑天做什么?你在上清镇压根就不应该下那个镇妖井!我坚决不准你去常羊山!” 莫桃挑眉微笑道:“你不准?你凭什么不准?你能管我吗?” 莫天悚气道:“桃子,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大哥想想,为阿妈想想,为素秋想想,为我想想,为阿曼想想!我们多么艰难才能再次成为兄弟,我非常害怕失去你!退一万步说,即便你去帮刑天找着头又能如何?刑天不过就是能转世投胎。转世之后刑天也不会认得你,你也不会认得他,说不定还会给这世上添一个魔王。” 莫桃淡淡道:“天悚,我不想被幽煌剑束缚住,也不想被亲人和朋友束缚住,更不想变成刑天那样刚性全失!我就想无所顾忌地做一些我自己觉得该做的事情,不然我虽然活着,也和刑天一样,等于是死了。” 莫天悚火了,紧紧握着烈煌剑,吼道:“你这是什么话?” 莫桃挑眉道:“你又想和我打架是怎么的?以前总是我找你打,现在似乎是你找我打的时候更多。” 莫天悚沉声道:“好,我们就切磋一下。你赢了,我陪你去常羊山帮刑天找头;你输了,就陪我一起找左顿大师去梅里雪山转山。” 莫桃解下无声刀随手丢在地上,微笑道:“反正我也有些手痒,就这样一言为定!无声刀和幽煌剑都太锋利,我们就切磋一下拳法!我知道你最近练习个拳很勤奋,我正好自创了一套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拳法,你看了之后帮我取一个好名字。” 莫天悚也丢下烈煌剑,双手抱拳回收胸前,摆出个拳的起手式“个中滋味”。 莫桃哈哈大笑:“这么有礼貌?那我也只好也给你行礼了。”左脚上提至右腿的腿弯处,双手合十微微下蹲,乃是“童子拜观音”。 不等莫天悚出招,凌辰飞奔过来,老远就大喊道:“三爷、二爷,你们快回来!梁红剑自杀死了!” 梁红剑不是自杀。穆稹仇的房间里有不少她配制的药物,她试图自己解毒,不想医术不精,又不清楚莫天悚解毒丹的配方,自己胡乱吃了药物以后,毒性反而加重不少。 夜里穆稹仇看情况不妙,到门口叫守门的十八卫。十八卫见莫天悚出去时连向山也没有带,不敢随便去打扰他,只把情况告诉凌辰。 凌辰瞌睡正香,又觉得这母子俩是仇人,压根就没当回事。早上谷正中和狄远山过来查看情况,开门后见穆稹仇瑟缩在床头,紧紧拉着梁红剑手,而梁红剑已经断气。 第40章 狄远山几次试图把穆稹仇拉开,穆稹仇都不愿意,直到莫天悚和莫桃赶回来,他还紧紧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对满屋子的人都无感觉,神情木然,没有一滴眼泪。 莫天悚不禁想起多年前的巨变,他也曾经是这样既不能接受,又不能适应,更无法理解,心里觉得很疼,回头看看莫桃,低声问:“怎么办?” 莫桃毫不犹豫地道:“救他!别让他再尝试你我曾经历过的痛。” 狄远山也道:“天悚,事情是梁红剑做的,再说薛公子已经没事了!一个孩子知道什么?救救这孩子!” 红叶拉拉谷正中的衣袖,谷正中道:“我也觉得该救他。” 凌辰眼看情势不对,上前一步,低声道:“三爷,你当年去孤云庄也不过就是十岁。当心他变得和你一样,而你变得和龙王一样。” 莫天悚有些犹豫,回头又去看央宗。央宗低头道:“是该劝慰劝慰他。” 莫天悚轻轻叹息道:“红叶姐,你先带穆少爷出去,想办法让他哭出来;凌辰,你带人把穆夫人埋了;谷大哥,你跟我来。” 谷正中和莫天悚一起来到房间里。坐下后莫天悚缓缓道:“十岁的孩子已经懂事。养虎为患的道理不用我来对你说。现在红叶姐不在,你只说说你自己的打算。” 谷正中迟疑道:“现在不光是我和穆家有仇了。穆稹仇肯定已经牢牢记住你的样子,长大后必定会找我们报仇。但是对一个小孩子,我的确是下不了手,而且红叶也说得很对,善恶到头终有报。” 莫天悚仰头深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十二把幽煌剑,这还只是第一把。要是后面的十一把都像这样,我可真的受不了,不如上次在京城就把霍达昌一干人通通解决掉。” 谷正中皱眉问:“你想杀穆稹仇?” 莫天悚反问道:“你不想吗?其实这也是为他好。想想你我有了恨以后,可曾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谷正中低头道:“但是也不用杀他吧?以他的资质,长大以后武功也练不到多高。” 门口传来敲门声,狄远山在外面问:“可以进来吗?”莫天悚扬声道:“进来吧!” 狄远山和莫桃一起走进来。莫桃沉声道:“天悚,留下穆稹仇,让他去学医。” 莫天悚失笑:“难道学医的人便都有一副悬葫济世的慈悲心肠?” 狄远山道:“给他找一个心肠最慈悲的师傅,耳濡目染他就不会想报仇了。” 莫天悚摇头道:“别自欺欺人。” 莫桃微笑道:“把刚才那场架接着打完如何?你赢,你决定穆稹仇的命运;我赢,我决定。” 莫天悚站起身来,莞尔道:“你好像赢定我一样。去看过阿曼没有?他怎么样?他是什么意见?” 莫桃道:“他很好,他也不赞成杀穆稹仇。我们的屁股后面一直跟着不少尾巴。阿曼怕他们趁穆家堡出事也跟着闹事,去看那些尾巴去了。” 狄远山担心地问:“又是为了幽煌剑?都是些什么人?” 莫桃苦笑道:“没有厉害角色,阿曼肯定能应付,只是烦人得很。” 莫天悚道:“大哥,这种事情你不用操心。大门派爱惜声誉,估计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再来找我们,来些小虾米用不着担心。桃子,练武场。大哥,你去给我们当裁判。” 狄远山愕然道:“好好的,你们怎么又打架?” 谷正中也很意外,急忙去找凌辰,结果让整个穆家堡的人都知道莫天悚又和莫桃打架,人人都跑去练武场看热闹。 莫桃的拳招几乎全是和佛教故事有关,除“童子拜观音”以外,还有“拈花微笑”、“野狐禅”、“寸丝不挂”、“割耳救雉”等等,招式既慈悲又变幻莫测,翻翻滚滚近千招也无重复。 莫天悚来来回回就只是八招个拳,却与莫桃旗鼓相当,全然不似他上次遇见莫桃的狼狈。却是他得回离火珠与坎水珠以后,练功比以前抓得更紧,与莫桃的差距已经渐渐缩小,莫桃再用天一功,他也能大致把握莫桃的位置。他心思灵动,始终练不好个拳以后早把个拳进行革新。萧瑟教他的个拳总是前两下是虚招,最后一下是实招,到他手里却是一变,前两下可以是实招可以是虚招,后面的也不一定是实招,虚实变化全凭具体形势而定。八招拳法用了无数次,莫桃依然摸不清他的虚实。所有拳招已经全部用完,也无法战胜莫天悚,不得已,只好把用过的又拿出来再用。 莫天悚一边打一边低声道:“终于看完了!原来你这套拳法一共八百九十一招,但往往九招比较类似,更像是一招的九个变化,实际算下来应该是九十九招。对不对?” 莫桃愕然点头道:“你记得真是清楚!是只有九十九招,每招九变。” 莫天悚莞尔道:“你创招的时候心里想的一定是我的九九功,对不对?看你的东西环环相接,不可能没有总的名字。是什么,告诉我。” 莫桃皱眉道:“你看起来满轻松的。难道是我的拳法不够好?” 莫天悚摇头道:“东西是不错,只是没有杀机,不可能真正对我产生威胁。”一边说一边变招,居然是一招莫桃刚刚用过的“本空非有”。“本空非有”是说苏东坡去听佛印讲禅,到了之后没有位置,说要用佛印的四大五蕴之身为座。佛印回应道,四大本空,五蕴非有。意思是人之色身是由地水火风四大假空,没有一样实在的,不能安坐。此招要诣在一个“空”字上,比之个拳的有意无意之间好掌握,莫天悚陡然间用出来到也似模似样的。 莫桃万万没有想到莫天悚会夹杂这样一招,闪避不及,被莫天悚一拳击中,后退一步,苦笑道:“假如是性命相搏,我不知道被你打死多少次了!” 十八卫欢声雷动,央宗眉飞色舞,狄远山也甚是满意。凌辰却很不满意,从场地外面飞奔过来,不服气也不甘心地道:“二爷,对着三爷这样的人,慈悲不得,不然你早就赢了!今天你们两个都软绵绵的,一点味道也没有!” 莫天悚啼笑皆非道:“滚一边去吧!你是不是就想看见我被打?” 凌辰点头道:“老实说,我是很喜欢看你被人打败!” 莫天悚气结,没好气问:“梁红剑埋好了?” 凌辰道:“不过是挖个坑,把她丢进去了事,早弄好了。穆稹仇怎么办?” 莫天悚下意识朝莫桃看去。 莫桃扭过脸去,低声道:“既然我们事先说好的,你自己随意。” 莫天悚略微沉吟道:“凌辰,你去找谷大哥和红叶姐,让他们去峨眉山选择一个德高望重但没有武功的高僧,送穆稹仇去剃度。至于穆家堡的其他人,都处理干净,做的时候别让穆稹仇看见!” 莫桃皱眉叫道:“天悚,你既然能叫穆稹仇去出家,何不把穆家堡的人全部送去当和尚?” 凌辰也不甚满意地道:“三爷,斩草不除根,早晚会坏事的。” 莫天悚沉声道:“按照我的话去做,动作快一点。明早我们启程去京城。”转身走几步,又回头道,“桃子,一会儿阿曼回来,让他到我房间找我。” 莫桃问:“你找阿曼什么事?有事问我也一样。” 莫天悚迷惑地道:“我就想问问他跟在你们后面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怎么这样紧张?” 莫桃犹豫片刻道:“阿曼知道不少梅姑娘以前的事情。我不想你打听。知道多了没好处。” 莫天悚愕然,蓦然想起梅翩然曾经绑架过阿依古丽,怂恿过翠儿把莫桃关在蝠洞中,知道多了确实没好处,笑笑点头道:“放心,我绝对不多嘴乱问。”然后急忙岔开问,“你的这套拳究竟叫什么名字,要对我保密吗?” 莫桃失笑道:“怎么可能?这套拳叫做‘法无定法’。在上清镇的时候,爹说当年被罗夫人追,靠着给罗夫人出了一个对子才摆脱,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让我也对一对。我对的是,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随后想出这套拳,看起来不怎么有用。” 莫天悚愣一下,半天才道:“你的这套拳没有杀机,对付一般人还勉强,遇见和你相当的人就没有一点杀伤力,拳法再高明也无法取胜。搏击心里必须想着打死对方才能有锐气,否则就不要打,直接去当和尚算了。当初翩然也给我出过这个对子,我今天才知道是从禅师那里来的。你小子随便看看佛经就够了,可千万别出家去当和尚,也给我来个‘非法法也’。”(佛家把一切事物都叫做“法”。事物不是一成不变的,即“法无定法”。事物消失即“非法”,但消失也是事物存在的一种方式,也是“法”,故言“非法法也”。此联为清末何元普所做。) 第41章 莫桃淡淡笑道:“那更不可能第了!当时你对的是什么?” 莫天悚想起来还好笑:“蝴蝶结解也难解,哪能用无解解开?我佛经没你看得多,可没你对的好。” 狄远山正好从后面追上来,见莫天悚和莫桃一团和气很高兴,插言笑道:“蝴蝶结也难解吗?” 莫天悚幽幽地轻声道:“不管多好解的结,一旦纠结成一团乱麻,肯定就解不开了。” 回到房间里,薛牧野已经回来,给莫天悚留下一张名单。莫天悚拿着名单考虑半天,叫道:“阿山。”向山推门进来。莫天悚把名单递给他:“假如让你带汤雄和杨靖单独去应付这些人,有没有把握?”汤雄和杨靖出身孤云庄,是十八卫中的两个人。 向山又惊又喜,用力点头道:“三爷,你是说放我出去做事?我当然有把握。”数了数,名单上仅仅只有七个人,并不放在心上。 莫天悚莞尔道:“你看清楚没有?答得这样肯定。你好像很想出去?” 向山低声嘟囔道:“是个男人就不愿意一辈子伺候人,我当然想出去了!不过荷露小姐走了,我要是再走,三爷连个使唤人也没有。算了,我还是留下吧!”不很情愿地又将名单还给莫天悚。 莫天悚道:“你别忘记京城里还有皇上赐给我的未央和宗归在呢。她们的名字是别扭了一点,用起来还不错。你拿着名单,领着汤雄和杨靖去常羊山,不小心泄漏出二爷从刑天那里学会《连山易》,知道开启炎帝宝藏的钥匙在常羊山上,和刑天的头放在一起。”把名单又递给向山,再细细讲解一遍计划。 翌日,向山带着汤雄和杨靖去了常羊山。谷正中始终很想像十八魅影一样为莫天悚负责某一地区的暗礁,但莫天悚始终不肯答应,他也拗不过和红叶的哀求,只好和红叶一起带着穆稹仇出发去峨眉山。凌辰在穆家堡各处放了不少火,只片刻功夫,穆家堡就变成一片火海。 央宗闷闷不乐道:“桃子刚刚才来,你又让谷大哥和红叶姐离开了,我们的队伍还是一下子冷清不少。” 莫天悚也是一个但愿常聚不愿意分手之人,闻言甚是惆怅。莫桃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是这样的!” 狄远山则是看着火海久久出神,担心地道:“不知道穆稹仇去出家习不习惯?” 凌辰非常不耐烦地叫道:“喂,你们到底还走不走?再不走,官府的人该来了,肯定当我们是纵火犯全部都抓起来。”众人这才出发。 上路后不久,薛牧野对莫桃道:“我想去迎迎阿依古丽,看看他们走到哪里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狄远山急道:“桃子,你可是先答应了我的。别刚碰面又走!” 莫桃笑笑:“阿曼,你自己走吧,速度也能快一点。到京城以后记得把阿依古丽带到泰峰让我看看。” 薛牧野连连点头,一颗心早飞了,拍马朝前跑去,片刻时间连影子都看不见了。狄远山失笑:“哇!这么急!” 莫桃莞尔道:“他只要一提起阿依古丽就满脸开花,有爱情滋润哪里还需要友情?前些日子要不是陪我,早就跑了。大哥,你不着急回去看看大嫂吗?京城的事情我能应付。” 狄远山朝后看一眼,见莫天悚正被央宗缠得紧紧的,放心不少,压低声音道:“其他的我不怕,就怕天悚发脾气。万一你们再要打起来,我不在,连个劝架的人也没有。” 莫桃失笑:“那到也是。凌辰最喜欢看我们打,不火上浇油就很不错了!” 莫天悚在成都的时候就调了不少人来京城,为开当铺做准备。这些人在离泰峰药铺不远的地方又找一个院落,正在改造,地方虽然比药铺大,可乱七八糟的。莫天悚到达到京城后依然住在药铺的后院中,刚放下行李,沙鸿翊就找上门来。莫天悚叹息道:“沙大人,你是不是长了千里眼?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沙鸿翊赔笑道:“汪公公回来以后我就让人守着泰峰,不然说不定没机会见着你了!圣上这次召你进京是想让你带人去打倭寇。你这次别再带历大人,带我去吧!” 莫天悚的头立刻疼起来,皱眉问:“你这消息可靠吗?” 沙鸿翊点头道:“绝对可靠。从杂谷回来的人把你的本事吹上天,就连素来目中无人的穆侯爷也不得不承认你打仗很有一套。圣上正为倭寇头疼,所以下旨给汪公公无论如何都要带你回来。前几天汪公公回来说你受秦浩的牵连受伤,气得圣上第二天就找个理由降旨将秦浩贬了。圣上还让人把以前被抄家的惠王府收拾出来,准备赐给你呢!圣恩之隆,前无古人。” 莫天悚失声道:“不是吧!我就一个卖药的,又不是将军,倭寇和我有什么关系?朝廷没大将军吗?”心里甚是诧异,秦浩也没出什么大错,何以就会被贬?他却不知道,皇上前段时间任何提议都有人反对,这次乃是借秦浩重拾圣威。西南迅速稳定后朝中形势也稳定下来。贬斥秦浩那样地方官本无须特意庭议,但皇上圣旨一下,百官鸦雀无声,人人肃穆,皇上心中的畅美实非笔墨可以形容。 沙鸿翊愕然道:“你不想去吗?我还指望你带我一起去呢!” 莫天悚翻个白眼道:“沙大人既然想去,上本给万岁主动请缨啊!只是别把我牵连上。” 沙鸿翊低声道:“我又不懂海战,三爷不去,我可不敢去。” 莫天悚不客气地嚷道:“我也不懂海战。我长这么大,连海都没见过!即便去了也是去喂王八!沙大人,我伤还没有好,你能不能让我歇歇?” 沙鸿翊更是意外,起身告辞。莫天悚气得够呛,正好狄远山过来查看情况,莫天悚一把火都撒在他身上:“我说不进京,你们非得要我进京。这下好了,我要是真躲不开这趟差事,就拿你和桃子去挡东瀛人的长刀!” 狄远山失笑:“你进京来是看阿依古丽的,和我可没关系!再说还不一定的事情,你是气的哪门子?” 莫天悚悻悻道:“没事皇上叫我进京做什么?我把他的女人抢了,难道他很喜欢看见我?大哥,你去对央宗说,没事少出门,尤其是别进宫去。”起身走出去,本想一个人去街上随便逛逛散散心,还没到走出门,历瑾又找上门来。莫天悚只得又陪历瑾回到小厅中坐下,头疼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是不是皇上也知道我进京了?” 历瑾迟疑道:“三爷,你不愿意让皇上知道你进京了吗?皇上接到消息还夸你来着,知道你伤刚好,又舟车劳顿,特许你今天就不用进宫去了。让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府邸,等安顿下来,休息够了再进宫。” 莫天悚泄气地问:“莫非皇上还真赐给我一座宅子?” 历瑾点头道:“那还有假的?还是一座王府呢!这次你没费一兵一卒就稳定整个西南局势,皇上很器重你。嘿嘿,我就跟你转一圈,皇上又升我一级官。三爷,下次还有差事,你也带着我去吧!” 莫天悚喃喃道:“完了完了,皇上有这种印象可是不得了,日后我别想再消停!历将军,这次你可得帮帮我,趁皇上还没有宣读圣旨,想办法把那座宅子帮我推掉。”除海边的倭寇以外,北边鞑靼部也虎视眈眈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南下骚扰,内部偶尔也有个人宣称起义,跳出来闹腾一家伙。这要是一一都打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莫天悚去对付一个只统治着几千一万人,已经被穆津剑打得就快要落花流水的土司还马马虎虎,真让他去打仗,他可是没有丝毫把握,说不定就得闹个马革裹尸还。这可是莫天悚绝对不愿意的事情。 历瑾愕然,呆呆地看着莫天悚,半天才困惑地问:“多少人削尖脑袋也做不成官!三爷,你为何总不想做官?” 莫天悚没好气地嘟囔:“做官有什么好?得看别人的脸色做事。我现在还没做官呢,想回家看看都回不去,真做了官,怕更是没办法回家了。” 历瑾更是诧异,劝说半天,莫天悚也不肯去看看皇上给他的房子,情愿憋在泰峰药铺后面的小院子中。正有些没奈何的时候,莫桃走进小厅,笑呵呵道:“历将军,天悚不去,我去。他愿意憋在这里,我可是想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住。” 莫天悚吃惊地叫道:“桃子,你捣什么乱?” 历瑾大喜道:“这位就是连刑天都杀了的二爷吧?皇上听说二爷也进京了,让二爷和三爷一起进宫呢!” 莫桃喜道:“正好,我也想见见皇上。那我明天就带着天悚打下来的白章虎皮进宫去面圣。” 莫天悚愕然盯着莫桃,嘟囔道:“那好,明天你进宫,我就不用进宫了。” 第42章 莫桃点头笑道:“你不愿意去就在家里歇着吧,反正我是很想进宫去看看的。历将军,我们先去看看你说的房子好不好?”历瑾自然是一叠声地答应了。 一直到两人都走了,莫天悚还觉得迷糊得很,又去找狄远山问:“桃子今天怎么了?怎么会那么想见皇上?” 狄远山轻描淡写地道:“面圣是多大的荣誉?有机会,我还想能进宫去见见皇上呢!” 莫天悚对这解释并不满意,嘟囔道:“我们上次进京你不是就见过皇上?他是倪可的大哥,小气得很。”见狄远山一点也不意外,皱眉道,“你早知道了?” 狄远山点头道:“这么大的事情,瞒也瞒不住。你醉酒的第二天,我问凌辰就已经知道了。” 莫天悚疑惑地盯着狄远山看,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一个阴谋里面。 既然莫桃已经去接收新宅子,莫天悚愿意不愿意的,第二天也搬进由朝中大学士书写门匾的莫府中去。历瑾一早就在莫府的门前等待。莫天悚借口伤势没好,不肯进宫。莫桃真带着白章虎皮自己进宫去,让莫天悚心里直嘀咕。 莫桃走后,莫天悚也没有歇着,来道贺的大小官员络绎不绝,绝大部分莫天悚压根就不认识,全赖金尚书在一边指点。 莫天悚越想越觉得皇上没有丝毫理由需要如此照顾他,感觉始终不太好。他巴结上皇上,是想借助皇上的声威做自己的生意,而不愿意被皇上不停地差遣来差遣去。 莫桃中午吃过御膳才回来,回来就说没吃饱,让厨房再做些好吃的来。莫府里面厨子丫鬟之类的还很缺乏,狄远山不等莫天悚和莫桃说话,说自己中午光顾着应酬也没有吃好,拉着莫桃去了外面的酒楼。 莫天悚越发觉得他们古怪,本想追出去,可是凌辰给他抱来一大摞子信件和各地传来的例报。信件有南无的,有田慧的,有梅翩然的,还有一封是左顿的。莫天悚只得留在家里看信处理公事。 他最先看的自然是梅翩然的信。梅翩然说已经给金钱帮两次大的打击,估计再有两次,即可瓦解金钱帮,过来和他团聚。 莫天悚看完很高兴。再看左顿的信。见到映梅以后,莫天悚曾经给左顿写过一封信;后来见到莫桃,又给左顿写过一封信。这次的信是左顿对他第一封信的回信,信里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问了问他是否已经完全了解他名字的含意,顺便又一次提醒他记得去转山。看来左顿相当重视转山一事。莫天悚隐隐约约又觉得转山似乎并非表面那样简单,心里有些着急起来。不过他上午才打听过,哈实哈儿的迎亲团大概还要半个月才能到,除非他不等莫桃自己走,不然最少也得半个月以后才能离京。 接着看田慧的信。莫天悚在成都接到莫桃的信后,立刻写信让田慧查张天师究竟要莫桃带幽煌剑下镇妖井做什么。在莫天悚看来,刑天既然如此虚弱,三十六雷阵又如此强大,张天师就不应该一定要莫桃和蕊须夫人带着幽煌剑下井。田慧的信是调查结果。她没有查出张天师还有其他目的,不过查到青城派的尹光道和关石天的确是娄泽枫让他们跟着莫天悚。莫天悚甚是不悦,他并没有让田慧查这件事情,田慧应该不知道此事才是。最着紧此事的是梅翩然,田慧多半是接到她的命令。又想起梅翩然不听他的话非要去扬州,莫天悚心里很是不舒服。 最后再看南无的信,没有大事情。只是告诉他春雷已经到达成都,交接工作也完成了。他已经启程陪着二公子和四公子一起去上任。 狄远山进酒楼就问莫桃:“事情怎么样了?” 莫桃困惑地摇头道:“不知道万岁想让天悚帮他做什么,见天悚没进宫就很不喜欢。后来我刚一提央宗,皇上似乎明白什么一样,忙说要给天悚赐婚。闹不好,明天圣旨就能下来。” 狄远山无比惊奇地道:“这不是弄巧成拙吗?万岁爷又不喜欢央宗了?” 莫桃苦笑道:“万岁的身边还能少女人吗?央宗既能闹腾又霸道还缠人得很,也许万岁的热乎劲又过去了。我看你是指望不上万岁重新把央宗要回去。再一个,我虽然对央宗也谈不上喜欢,可还是觉得她比梅姑娘好很多。深宫里的生活和牢笼差不多,真把央宗弄进去,非得把央宗憋死不可。” 狄远山叹息道:“要说跟天悚亲近的几个女人,我还是觉得荷露的性子最好,可是偏偏就出了那种事情。” 莫桃在皇宫里看出皇上会错意以后,实际是可以纠正的,但他将错就错却没有纠正,迟疑片刻,垂头道:“只要不是梅姑娘,天悚和谁在一起我都没意见。我看央宗满泼辣的,让万岁逼得天悚先娶了央宗,未始不是一件好事。” 狄远山却觉得莫天悚这时候娶央宗太委曲,沉吟问:“你见着细君公主没有?也许可以让公主帮我们说说。” 莫桃摇头道:“人家可是金枝玉叶,哪能说见就见?再说我们也不适合用这样的事情去打扰公主。阿曼就认定公主也喜欢天悚,还认为公主不愿意去哈实哈儿。把她搅合进来,事情又会变得很复杂。皇上让天悚明天进宫。等我们明白了皇上想让天悚做什么,再想办法不迟。” 所有的太监宫女都退下去以后,何亦男熟落地坐下来,笑眯眯道:“公主,你这么急叫我进宫,是不是想问莫天悚的消息?他们这次进京可是不得了,把整个京城都惊动了,比王爷还嚣张呢!” 细君公主蹙眉微嗔:“我问问莫桃的消息不可以吗?在扬州,毕竟是莫桃先救了我。” 何亦男放肆地哈哈大笑。 细君公主皱眉道:“有什么好笑的?你看起来精神这么好,一定是私下去见过莫桃了!” 何亦男摇头道:“没有。莫桃上午到宫里来了,我可不想看见莫天悚那副嘴脸。不过我倒是真听到一个好消息。莫桃在上清镇和林冰雁一起待了没两天又分手了,当然高兴了!而且我还有一个关于你的好消息,你想不想听听?” 细君公主惆怅地道:“我知道哈实哈儿的人还有半个月就要到了,用不着你来告诉我!” 何亦男摇头,兴高采烈道:“这是一个坏消息!我知道的可是真的好消息,关于莫天悚的,你听不听?”见细君公主还很矜持,就是不开口问,自己先就忍不住低声道:“梅翩然这次没和莫天悚一起进京!荷露也没和莫天悚一起进京。你的对手就只剩下央宗一个人了!可是谁都知道,莫天悚从来也没有喜欢过央宗,说不定你偷偷出去见见他,他就能想个好办法帮你逃出皇宫了!” 细君公主更是惆怅,低着头道:“他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为我背这么大的一个干系?你知道他上午为何没进宫吗?” 何亦男不屑地撇嘴:“听金尚书说他是不愿意留在京城当官。不过我看他是高估自己,就他那样的无赖,皇上用得着一定要他做官吗?我也不明白你为何会看上他。” 细君公主嗔道:“谁说我看上他了?你见过金尚书了?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何亦男失笑:“我不像你口是心非的。更不愿意我爹再把我随便塞给一个人,因此一早就让人去金府打听消息。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知道。”果然把她打听到的情况都说出来。正说得起劲,忽然看见细君公主给她打个眼色,回头一看,皇上正走进来,急忙跪下山呼万岁。 皇上挥手道:“平身。”等何亦男站起来以后笑着问,“何小姐在这里正好。你和央宗熟不熟悉?” 细君公主大急道:“皇兄,你不是不和天悚计较央宗的事情了吗?” 皇上微微皱眉,笑笑道:“朕没打算和莫天悚计较,还准备给他赐婚呢!不过在赐婚之前,朕也想去看看老朋友,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原来他还是不怎么丢得下央宗,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看央宗,便想邀请细君公主一起,拿看朋友做借口。 何亦男急道:“皇上,莫天悚喜欢的可不是央宗!你不能给他赐婚。” 皇上顿时很不高兴地沉下脸,何亦男急忙补救:“奴婢的意思是,万岁既然爱护莫天悚,就应给先去问过莫天悚的意思再赐婚。” 细君公主也低头小声道:“婚姻大事,皇上应该让天悚的阿妈做主才是。” 皇上诧异地看看细君公主,犹豫一下,朝何亦男挥挥手。何亦男连忙施礼告退。皇上皱眉道:“大哥以前可是问过你的,是你自己说愿意去哈实哈儿。现在他们的迎亲队就要到了,你可别临时变卦。”自从和莫天悚喝过酒以后,他和细君公主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便会自称大哥。 第43章 细君公主还是低着头,小声道:“我回京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我不同意又如何?” 皇上皱眉问:“那你是不是喜欢莫天悚?” 细君公主摇摇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心里的激动,轻声道:“我没资格,也没有勇气。我好羡慕央宗小姐有个好阿爸,可以让央宗小姐随着自己的心意来;也非常羡慕何小姐有个好大哥,就连她逃婚也不说她,还庇护她,帮着她真的把婚事推掉了。皇兄,你要是还喜欢央宗小姐,完全可以宣招央宗小姐进宫。只要皇上能让莫天悚的生意遍地开花,他绝对什么都不会说。在他心里,生意永远是第一位的,榴园也永远比女人重要。他上午没进宫绝对没有其他意思,不过就是不想皇上再给他差事,能赶快回家一趟。其实皇上放心,他能带来白章虎皮,又能在伤好以后就赶着进京,说明他是非常忠心的。他永远也不会为一个女人得罪皇上,不管是央宗小姐还是我。” 皇上沉默良久,缓缓道:“他这次稳定整个西南局势,功劳很大,但朕却几乎没有赏赐他什么。要是让你帮莫天悚向朕提一个要求,你会提什么要求?” 细君公主笑一笑,扭头看着一边,淡淡道:“那人是个很傲气的大滑头。皇上赐给他东西他不会喜欢。他是喜欢银子,可要靠自己的本事去挣;他不喜欢被人束缚,除非皇上肯把龙椅让给他,否则他永远也不会想当官。然而他是个自私的大无赖,心里永远只想着他自己,压根就没有造福万民,治理天下这种宏愿,只想捞点小钱,皇上就算是让出龙椅,他也未必愿意坐。皇上要真当他是朋友,就放他一马,让他回云南去。那边的局势刚刚稳定下来,他回去也免得局势又反复。” 皇上淡淡笑道:“他捞的可不是小钱。不过他拒绝央宗,没留在建塘发展,似乎也真不愿意为不相干的人操心。你尽管放心,这方面朕不担心他。朕还以为你会希望别把央宗嫁给他。” 细君公主摇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浅笑道:“男人,还不就是那样一回事,女人永远都是多多益善。央宗的毛病是太会吃醋。皇上把央宗给天悚,就是对天悚最厉害的报复。他这辈子都难得安宁了!” 皇上听出细君公主还是怕他报复,依然忍不住笑了:“朕不妨碍你和何小姐说私房话。”起身朝外走去。 细君公主追到门外,多少有些失望地问:“皇兄不说想去看看老朋友吗?” 皇上淡淡道:“本来朕还有些拿不定主意,但现在已经决定立刻赐婚。明天天悚会和央宗一起进宫谢恩,朕也能见着他们。” 细君公主一呆停下来。皇上快步走了。何亦男又走过来把细君公主拉进房间,关上门嘟囔道:“你也不劝劝皇上,真让央宗嫁进莫府,可永远也没你的位置了。”细君公主苦笑问:“你刚才在外面偷听?” 何亦男低头道:“最后那句话皇上是在门外说的,不用偷听也能听见嘛。我第一见莫天悚的时候,格茸就因为误会和我打过一架。和那种野蛮人在一起没法过日子!” 细君公主苦笑道:“你不懂。皇兄是做大事的人,他让我去哈实哈儿是想笼络哈实哈儿。他会赶在阿布拉江抵达京城以前,赶着让天悚和央宗拜天地的。” 何亦男喃喃道:“哈实哈儿不过是西域小国,总共只有巴掌大一点点,有什么值得笼络的地方?”真的是不懂!回头看看,压低声音神秘地道:“要不,你逃出去吧!朝云南的巴相逃。新的蜀王已经准了我爹的辞呈,我也正想回云南看看呢。我们一起走。” 细君公主勉强笑着打趣:“你爹都要离开了,你反要回去干什么?” 何亦男得意洋洋地笑道:“你就尽情地取笑我吧!反正我是不用去哈实哈儿的。其实我大哥的话不错,不嫁莫桃也没关系,但总要选择一个喜欢的人来嫁。一辈子的事情,我可不愿意马虎。” 细君公主啐道:“有你这么不害臊的人吗?”心思却活动起来。 翌日,莫天悚谢恩没带央宗一起,见到皇上也没像以前那样下跪,老实不客气地自己找一张椅子就坐下来。皇上问三句,他答一句,一直非常沉默。皇上终于恼了,站起来沉声道:“莫天悚,央宗可是你自己从朕手里抢走的!” 莫天悚还坐着没动,垂头道:“万岁,你究竟想让草民做什么?打倭寇是不是?好,草民明天就带人出发。历大人和沙大人请皇上任意指派一个和草民一起走。” 皇上大怒道:“朕让你后天和央宗成亲,你明天出发去打倭寇,你成心是不是?” 莫天悚扭头冷冰冰地道:“皇上对草民恩宠有加,草民不过是先国后家,知恩图报而已!这陛下也看不顺眼,推我出去,一刀砍了就是!” 这样一说倒把皇上说胡涂了,气哼哼地又坐下来,皱眉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愿意!那你为何让莫桃向朕示意?朕还以为你是自己不好意思说,才让莫桃单独进宫的。朕这次是真的想讨好你。” 莫天悚愕然,半天才颓然道:“万岁爷用得着讨好一介布衣吗?” 皇上缓缓道:“打倭寇朕想过用你,但公主说你连船都没怎么坐过,朕就放弃这个想法了。西南稳定后,整个局势都稳定下来。以你的功勋,朕给你一座宅子也算不得过分。朕其实就是想你能经常来京里住住,给朕说说江湖上的事情。另外就是希望你能把霹雳弹的制法告诉朕。或者你不说出来也行,朕向你订购,绝对是一笔赚钱的大生意!” 莫天悚眨眨眼,低声嘟囔道:“万岁,你这次突然变得好说话了,我很不习惯。霹雳弹的外壳很厚,没手劲的人用不了。上次历大人带的全是精锐,能使用霹雳弹的也不过只有十来个人而已。” 皇上问:“那能不能把外壳做薄一些?” 莫天悚摇头道:“做薄了冲击力不够,无法引爆里面的火药。皇上要是不信,明天草民带几颗进宫,皇上自己看过就知道了。” 皇上气哼哼地紧紧地盯着莫天悚看半天,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笑笑:“不用了!你是在敷衍朕!不过没关系,朕不和你计较。你想逃开朕是不是?也没有关系,等朕后天喝了你的喜酒,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朕不拦着你!”说完挥挥手。 莫天悚还是很不明白,也只好先退下去。历勇站在门口,见莫天悚出来,上前一步,讨好地笑着,低声问:“三爷,圣上又派了你什么差事?你还是带着历瑾去吧?” 莫天悚摇摇头道:“万岁就和我叙叙旧,没派我差事。历大人年轻有为,还怕没有升官发财的机会?”说完就想走。 历勇又跟上一步,低声道:“公主请三爷过去一趟。” 莫天悚迟疑道:“这个恐怕不太好吧?” 历勇赔笑道:“公主在御花园里面,很多人陪着,三爷过去没关系。” 莫天悚犹豫一下,在一个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御花园的一个凉亭中,正要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细君公主轻声道:“三爷,我想见的是朋友,不是臣子。”挥挥手,让其他人全部退出去,又指指椅子,示意莫天悚坐下。莫天悚笑一笑,没跪下,但也没有去坐椅子。 细君公主也陪着他站起来,笑笑问:“皇兄没为难你吧?” 莫天悚摇摇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是你帮我说情吧?万岁说放我回去,但要我先和央宗成亲。我高堂尚在,婚姻大事不想没有父母之命,你能不能再帮我向万岁说说?” 细君公主苦笑道:“我再去帮你说,皇兄说不定会要你明天就成亲。你还是不喜欢央宗小姐?” 莫天悚愕然,然后深深一揖,淡淡道:“公主要是没有其他事情,草民要回去准备婚礼了。”说完也没等细君公主同意就退出凉亭。 细君公主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叫住莫天悚,呆呆地看着他在太监的带领下,很快消失在花丛背后。 公公带着大批礼物和圣旨来到莫府宣读以后,央宗被历瑾接到府里去,要等成亲的时候再被花轿抬回来。 整个莫府都喜气洋洋的。狄远山啼笑皆非。莫桃如释重负。只有凌辰最高兴,也最忙活,把暗礁先一批抵达京城的人全部调进莫府还觉得人手不够用,又把药铺的伙计抽调好几个过来,忙得不亦乐乎,一派指挥若定的大将风范,连狄远山也插不上手。 莫桃是压根也没想插手,整个大闲人一个,依旧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抄写佛经。忽听见一阵敲门声,莫桃头也没抬道:“进来!” 何亦男走进来道:“你可真潇洒,凌辰都忙翻天了,你也不去帮帮忙?” 第44章 莫桃急忙放下毛笔站起身来迎接,四处看看,也没看见茶杯,只有一个酒壶,笑着道:“乱得很,没样子!你随便坐!我去叫他们给你上茶。”拖一张椅子放在桌子旁边。 何亦男坐下莞尔道:“不用忙活了!你也没给自己准备两个贴身的小厮和丫头,凌辰本来就嫌人手不足,你还去添乱,他该更烦我了!” 莫桃知道人手是不足,可也不至于连个上茶的人也没有,这摆明就是凌辰是不喜欢何亦男,有意挤兑她,只好笑一笑,又坐下道:“那你随意。有事吗?怎么没看见菊香?” 何亦男神色凝重,缓缓道:“菊香的腿让人打断了,现在还不能下地。” 莫桃皱皱眉头,迟疑道:“你说是天悚做的?” 何亦男道:“虽然没有证据,但除了他绝对没有别人。” 莫桃低下头,沉默半天后道:“荷露的终身幸福,天悚的八十板子,他已经手下留情了。你要是气不过,就在我身上找回去吧!” 何亦男愕然,随即怒道:“你这是什么话?骗荷露的人是王妃,已经让莫天悚亲自动手勒死了,还搭上蜀王和世子,他还嫌报复得不够吗?再说菊香还不是跟荷露一样,我又去找谁报仇?要打莫天悚八十板子的人是你。现在你好好的,他有哪条道理去打断菊香的腿?” 莫桃苦笑道:“那你想我怎么做?” 何亦男冷冷道:“现在不是我想你怎么做,而是你自己觉得该怎么做!莫天悚是你兄弟,你要维护他,我可以理解,但是动手的凌辰你总没必要维护吧?我要凌辰的一双腿!” 莫桃淡淡道:“你说这话以前和令兄商量过没有?你如果愿意,可以要我的一双腿,但不能去动凌辰。如果你去动他,他反击,断腿的肯定是你自己!” 何亦男瞪眼看着莫桃说不出话来。 莫桃笑一笑,转过身去,拿起桌子上的毛笔,饱饱蘸上墨汁,又埋首佛经之中。 何亦男又气又委曲,低头转身朝外跑。出门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却是莫天悚,气简直不打一处来,用力一脚踢过去。 莫天悚也正满肚皮的火,侧身一闪,骈指如刀,砍在何亦男的脚踝处。何亦男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莫桃冲出来,弯腰去扶何亦男。 何亦男一掌推开他,自己挣扎着站起来。脚尖刚接触地面,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再也忍不住委曲,眼泪终于掉下来。 莫桃轻轻叹息,吩咐跟在莫天悚身后的阿虎道:“去抬顶轿子过来,送何小姐回去。”然后才对莫天悚淡淡道,“你有气,冲我来就是,欺负人家小姐丫头算是什么本事?” 莫天悚大笑道:“小姐丫头?你知道菊香的事情了?你是不是想给这个臭丫头出头?好啊!阿虎,去叫凌辰带十八卫都过来,把这丫头的衣服给老子扒了,让大家都来尝尝新鲜!” 何亦男怒不可遏,扑上来就想打人。只可惜她的武功比起莫天悚和莫桃来说实在太臭,莫桃倏地上前,点中她的穴道,对阿虎招手道:“把何小姐带到前面去,让人送她回去。” 阿虎接住何亦男愣住了,不知道该听谁的,朝莫天悚看去。 莫桃蹙眉叫道:“天悚!”莫天悚气哼哼道:“桃子,你欠我一个解释!”莫桃淡淡道:“你怎么不去问皇上要解释?”莫天悚瞪眼盯着莫桃看。莫桃笑一笑,道:“到屋子里来,我给你解释。”说完自己先回到房间里。 莫天悚终于挥挥手,吩咐道:“送何小姐回去。”也跟进屋子。 莫桃把酒壶递给莫天悚,轻声问:“你好像不讨厌央宗,也打算要娶央宗过门,怎么这么不开心?” 莫天悚推开酒壶,怒道:“你也不讨厌何亦男,我现在就把她塞给你,你能开心吗?” 莫桃抱着酒壶灌一口:“大哥说央宗配不上你了。我没有让皇上给你赐婚,而是想让皇上重新把央宗要回去,是皇上理解错我的意思。皇上赐婚是一般人求也求不来的殊荣。我和大哥都还没明白皇上何以要讨好你呢!天悚,京城恐怕不是久待之地。” 莫天悚已经知道皇上是为霹雳弹,可这种武器一旦大规模生产,用来装备军队,暗礁的实力将受到很大影响,而且军火比一般生意的风险大很多,莫天悚实在是不想沾手。勃然咆哮道:“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还不是等你的朋友薛牧野吗?” 忽然之间觉得不仅仅女人是负荷,就是朋友和亲人也是巨大的负荷,一把抢过酒壶,也大大灌一口,用力将酒壶重重地跺在桌子上,喷着酒气道:“何亦男的脚踝最多三四天就能好,不过你要告诉她,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转身走出去。 不管莫天悚是不是愿意,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皇上亲来道贺,文武百官谁也不敢怠慢,也纷纷前来道贺,把个不算小的莫府挤得水泄不通,更把原本就不熟练的伙计丫头小厮忙得四脚朝天! 历瑾急忙从自己家里抽调不少人来帮忙,好歹算是没出乱子。 凌辰一个人早就顾不过来,不仅仅是狄远山,就是莫桃也无法再躲清净,一起披挂上阵。 吹吹打打中,莫天悚牵线木偶一样和央宗拜完天地,怎么也无法融进眼前的欢乐之中。把央宗送进房间后,几乎一刻也没耽误,又返回大厅去敬酒。精神始终有些恍惚,耳边总响起狄远山对自己婚礼的描述:“……我是带着满腹的怨气和真真拜堂的……人真是很奇怪的,好像除了喝酒,就再也找不出表达感情的方法……” 莫天悚穿梭在宾客之中,一杯接一杯喝酒,眼睛忍不住要在人群中寻找莫桃的影子,不知道他的婚礼会不会也是这样热闹,却有一个不投入的新郎官? 莫桃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始终不太清晰,莫天悚的手却突然被一个人抓住,一个似乎很熟悉的声音道:“别用杯子了,换碗过来!”然后是一个非常惶恐的声音:“万岁爷,再喝喝醉了!” 莫天悚终于看清楚眼前之人乃是九五之尊,哑然失笑,伸手拉住皇上的手,低声道:“在这里万岁是不可能痛快的,跟我来!” 摇摇晃晃地将皇上拉进一间屋子中,回身关上房门,抱来一坛子酒,自己先喝一大碗,然后指着皇上笑着问:“万岁爷是不是心疼了?谁让你是皇上呢?想当好皇上是这样的,不能由着性子来,得束心!束心知道吗?好皇上必须得先想着江山社稷,想着黎民百姓,然后才能想着自己。皇上可怜啊,因此我绝对不当皇上。” 皇上要在群臣面前维持尊严,喝得比莫天悚少多了,可是心里的委曲憋闷并不在莫天悚之下,这一句可怜却说到心里去了,恼羞成怒道:“朕哪里可怜?朕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自己也倒一碗酒喝下。 莫天悚点头笑道:“是是是!皇上是可以命令我,但是无法命令央宗,是不是?皇上把最心爱的东西给了天悚,天悚还不知道感激,皇上很生气是不是?可是天悚也非常生气。天悚这辈子什么也无法为自己做主,就指望能有一个自己做主的婚礼,被万岁爷一句话就给弄没了!万岁爷,你可怜,天悚比你还可怜!”抢过酒坛子,抱着坛子一阵猛灌,喝得迷迷糊糊的,双手比划着凄然道,“万岁爷,你是不知道啊!小时候我爹我娘觉得别人有钱就把我送给别人养。喏,当时我就只有一尺长,能为自己做主吗?不能吧!我有亲爹却得管别人叫爹。多滑稽多好笑!” 皇上失声道:“你也是被人抱养的?”皇上其实算不得被人抱养。他小时候淑妃只当自己的儿子死了,可母子连心,依然自然而然地要关心他。太后又最看不得淑妃的关心,两个女人经常明争暗斗。他从小就羡慕细君公主有一个好母亲,后来知道真像后简直无法接受,杀太后的念头实际在细君公主离宫之前就已经有了,不过自己都不太敢承认而已。后来听细君公主说了诡异的降头术,又提到那句生生世世都不为皇家人。 细君公主并不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只有他才能了解,那是一个无辜失去孩子的母亲的呐喊。他的杀机盛起来,又对细君公主多出一份歉疚来。 他能多次容忍莫天悚,一方面固然是他的确喜欢莫天悚,莫天悚的学问很好,却没有朝中大臣的道学气,让他觉得很新鲜另类;另一方面他觉得对不起细君公主,这也是对细君公主的一种间接补偿。 皇宫里什么都有,独独缺少亲情,而莫天悚身上最浓的恰恰就是亲情。“倪可的大哥”,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总能触动皇上心里的隐痛,又能唤起他对亲情的渴望。 第45章 多年严格的训练让莫天悚还维持着两分朦胧的清醒,听见皇上的话立刻摇头叫道:“什么叫也是?我是被人抱养的,万岁爷可不是!”叫完却再也忍耐不住,借着酒劲,絮絮叨叨地发起牢骚来,述说自己小时候如何如何被管得紧,现在别人看着风光,可又如何如何还是无法决定自己的事情。 从小在很放纵的孤云庄长大,他的确并不很看中女人的贞洁。他很敬重萧瑟,萧瑟对他的管教也很严,让他很看中自己的贞洁,将此看成是出污泥而不染的一种象征,是他对老师萧瑟的一种交代。 近段时间中,他好几次对荷露动心,又多次想和梅翩然共赴巫山,可惜都没有成功。 对央宗莫天悚一直谈不上喜欢,是央宗的执着和决绝感动他。如果是正常的婚礼,莫天悚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如此被人逼着,且是被兄弟出卖,又恰好是在莫天悚事业走向辉煌,爱情走向圆满的时候,赐婚就如同一记闷棍,打得莫天悚金星乱冒。 可是莫天悚又没力量去对抗皇上,自然牢骚满腹憋闷得很。然而这个牢骚他不能去对狄远山说,也不能去对莫桃说,甚至无法对凌辰说,借着酒劲,忍不住就对给他这计闷棍的皇上说出来。 皇上小时候也被管得非常严,学习日后如何当皇帝,选后也由不得他自己做主,就算是选妃子,也有很多条件限制着,随便动一动,都能牵连一大片,因此到目前为止,除皇后外,他还没有册立一个贵人妃子。他对央宗动心,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央宗和朝中官员没有任何牵扯。他想治理好一个国家,其中的辛苦和牺牲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又被莫天悚说到心里去,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不过皇上的威严却让他无法出声附和,只从此以后就将莫天悚当成唯一的知己。 莫天悚絮絮叨叨地说,皇上就一个劲喝酒。他自幼吃饭喝酒也有人看着,要讲究人君尊严仪态仪表。这次没人管着他,难得的酣畅淋漓,不久也变得醉醺醺的。 历公公一步也不敢离开,死死守在门口。眼看天色渐晚,外面的宾客也渐渐散去,房子里面还没有动静就开始着急,正好莫桃也担心莫天悚过来查看,听说里面一直没动静管不了那么多,一掌推开房门,才看见莫天悚和皇上早就喝醉了,却还在不停地喝。 莫桃不禁皱眉,急忙让人去弄醒酒汤给他们一人喝一点,将皇上交给气急败坏的历公公带回宫里去,自己扶着莫天悚朝洞房里走。 刚走两步,莫天悚哇地一下吐得莫桃满身都是。莫桃不禁恶心。 狄远山急忙过来扶着莫天悚,皱眉道:“怎么会喝这么多!桃子,你去换衣服,天悚交给我。” 不想莫天悚用力推开狄远山,咧嘴一笑道:“大哥,我肯定没你当初喝得多!你让开,我自己能走。”然后压低声音,喷着满嘴的酒气,神秘地道,“大哥,我们再去佛堂看看,你说阿妈会不会也劝央宗离开我?那我就不用和央宗洞房,等以后翩然来了再洞房。” 莫桃听后呆呆出神,没有离开。 狄远山同样一愣,想起自己的婚礼,多少有些伤心,气道:“天悚,你喝多了!快回去吧,央宗还等着你呢!”和凌辰一起,半拉半拽地将莫天悚送进洞房中。 进去就看见央宗盖头也没挑,居然就靠着床柱子睡着了,不免诧异。狄远山低声问旁边的小丫头宗归:“夫人睡着多久了?你们怎么不让夫人上床去睡?快把秤杆给三爷拿过来。” 宗归道福道:“先前夫人说是累了,奴婢让夫人休息,夫人不肯,已经靠着床柱子睡了好一阵子了!” 未央拿来秤杆。莫天悚一来的确是醉了,二来委曲劲还没过去,接过秤杆又掉下去,几次三番都拿不稳。跟进来打算闹洞房的人哄堂大笑,终于将央宗吵醒。 央宗自己伸手抓下盖头,又好气又好笑,过来把莫天悚扶到床上去。其他人更是笑得起劲。凌辰板着脸道:“笑什么笑?都出去!”说完他自己却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众人退出房间,央宗关上房门,回来一看,莫天悚已经打起呼噜来。央宗又失望又生气,只得胡乱睡下。 莫天悚睡到半夜醒过来,坐起看见央宗睡在身边还有些胡涂,接着又看见桌子上一对流泪的龙凤烛,才想起这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不免感慨万千。低头俯视,央宗穿着大红的礼服,精心打扮以后再不见一点藏人的痕迹。她的五官猛看寻常,眼不大,鼻不挺,却搭配得天衣无缝非常耐看,可是眉头微蹙,显得很不开心。天气太热,央宗的衣服没有脱,鼻子尖上浸出几颗细密的汗珠,脸色红扑扑的,醉人得很。 想起央宗的情意,莫天悚不觉有些自责,他有哪条道理把自己的不满硬加在如此可爱而深情的一个女子身上?莫天悚俯身下去,伸出舌头添去央宗鼻尖的汗珠,咸咸的滑滑的腻腻的,逗得人心里痒痒的。 央宗伸手拨弄一下,咕哝道:“莫天悚,我跟你没完!” 莫天悚失笑道:“你怎么跟我没完?”却见央宗翻个身,根本就没醒。 莫天悚莞尔,毕竟也是心动,伸手解开央宗的衣带,鲜红肚兜上一对交颈的鸳鸯,心跳加快不少。探手进去,整个人都酥了。低声叫道:“央宗,你醒醒!” 不想央宗又道:“天悚,别赶我走!” 莫天悚大笑:“我永远也不会再赶你走了!”翻身压在央宗的身上,重重吻下去。央宗终于醒过来,紧紧抱住莫天悚。 鸳鸯红被波翻浪涌。 云收雨歇,两人都疲倦得很。莫天悚第一次有此销魂滋味,早将委曲抛到九霄云外,将央宗爱到心里去了,喃喃说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见央宗一直很沉默,忙搂着央宗,低声道:“你放心,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很好很好,保证和翩然一样好。” 央宗目光有些闪烁,垂头轻声道:“有这样一次我就知足了!” 莫天悚一愣,用力把央宗搂得更紧,皱眉道:“你不相信我?我的确是喜欢翩然,但我也喜欢你。以后你们不分大小好不好?” 央宗摇摇头,扭头看着一边,把手腕伸道莫天悚面前:“你把把脉!” 莫天悚心里不祥之极,竟然有些害怕,不敢去证实。好半天才坐起来,手指按住央宗的手腕。但觉脉息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竟然是喜脉!简直如同被霹雳弹猛然击中,浑身都在冒火,神色大变,怒吼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央宗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莫天悚,小声嗫嚅道:“在成都的时候。梅姑娘问过我月信,陪我去找郎中看过。她还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从来就不关心我。我本来不敢硬赖在你身边,只不过想给你热热闹闹地过一个生日就离开的,没想到发生格茸的事件。后来我问格茸,格茸说骗你的理由就是这个,你似乎并不在乎……” 莫天悚瞪大眼睛做声不得,然后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跨下描金绘彩的黄花梨八步床,缓缓穿上鲜红色的新郎礼服,仔细梳好头,插上银簪子,扎上宽宽的腰带,蹬上厚底的靴子,把匕首插进去,拿着烈煌剑开门走出去。 央宗默默地看着莫天悚不紧不慢收拾好一切,头也不回决然离去,悲从中来,拉过被子蒙住脸,伤伤心心低声抽噎起来。 狄远山被莫天悚一句醉言勾起对自己婚礼的回忆,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心里始终很不安宁,莫名其妙担忧得很。天没亮就爬起来,下意识来到莫天悚的新房外面,不料却听见里面传来啜泣声,大惊之下拍拍房门:“天悚,我是大哥,快开门,你可不许欺负央宗!” 央宗急忙擦干眼泪,似乎是为证明什么,起床披上衣服来到门口,隔着门低声道:“大哥。天悚练剑去了,没有欺负我。” 狄远山气愤地道:“他今天还去练剑?你还说他没有欺负你,你等着,我去帮你教训他!” 央宗急道:“大哥,你别管,天悚真的没有欺负我。”没听见声音,将门打开一条缝,却见狄远山已经跑远了。央宗关上门,无力地靠在门扇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簌簌掉下来。 来到练武场,狄远山大老远就看见莫天悚疯狂舞动烈煌剑的身影,气愤地大叫道:“天悚,你太不象话了!” 莫天悚回头瞥一眼,倏地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皱眉道:“大哥,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狄远山走近后就见莫天悚的脸上挂着一个掌印,脾气一点也没有了,尽量和缓地道:“我知道你不满意,日后你还是可以把梅姑娘娶进门。央宗同样对你很好,你无论如何也不该丢下她自己在房里哭。我问她,她还说你没有欺负她。” 第46章 莫天悚放声大笑:“你问她?这么早,大哥莫名其妙跑到我房门口干什么?” 狄远山低头道:“天悚,我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子。我担心你。回去吧,这几天别练剑了!央宗再不好,至少对你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 莫天悚冷冷地看着狄远山,淡淡问:“大哥,你是不是觉得央宗不干净了,所以担心我?” 狄远山急道:“我没有……我是觉得……其实央宗不错……”怎么都不好说,最后停下来。 莫天悚微微一笑,忽然仰头惨嚎起来。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狼,呜呜咽咽,尖利而阴惨,瘮人得很。 狄远山毛骨悚然,捂着耳朵道:“别叫了!” 莫天悚停下来,失去所有力气一样缓缓跪下,垂头喃喃道:“大哥,你说老天爷为何要这样对我?阿妈明年将有两个孙子!” 狄远山愕然,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心里同样疼得很,也跪下来,抱住莫天悚,迟疑道:“央宗天天和你在一起,最近精神又一直不好,你就没给她把过脉,一点都没察觉?” 莫天悚浑身瘫软,坐在地上,颓然道:“央宗说我不关心她。可我不是不关心她,我以前是真的不敢朝这方面想,再说央宗的症兆也不明显。大哥,难道我真的是坏得无可救药,老天爷要如此惩罚我?可是我最近一直都在改,你说我有没有变得比以前好?有没有?” 狄远山心里更疼,垂泪道:“天悚,你一直都很好!知道吗,一直都很好,非常好!你会开方子,开个方子给央宗吧!” 莫天悚苦笑道:“那样会伤害央宗。再说那好歹也是一个龙种,万一皇上知道,说不定会拿我治罪。何况这是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勾当。” 狄远山低头道:“都是我害了你。早知道我不要桃子进宫去说了!”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缓缓道:“大哥,求你一件事情,行不定?我想自己出去散散心,你帮我好好看着泰峰,也……看着央宗,别让她做傻事。过几个月,我肯定会回来。还有,你看机会合适,给南无、凌辰他们提一下,泰峰姓莫,不姓梅。” 狄远山诧异地看看莫天悚,欲言又止,最后关切地道:“几个月?你想去哪里?” 莫天悚表面上已经很平静,淡淡笑道:“先去常羊山转转,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想打幽煌剑的主意,然后再去看看卡瓦格博和左顿大师。顺利的话,也许不用多长时间。京城没事了,你帮我把央宗带回榴园去。” 狄远山不禁担心,犹豫道:“泰峰你就尽管放心好了。让桃子陪你一起吧!” 莫天悚摇摇头道:“我这次就想一个人去,连凌辰也不会带。不想桃子跟在我后面念经。大哥,帮帮忙!” 狄远山很不放心,又劝说一阵,莫天悚一定坚持自己走。狄远山实在不忍心再违背他的意思,终于点点头。 莫天悚笑一笑,起身道:“我不想惊动其他人,现在就走,你帮我告诉央宗和桃子一声。” 狄远山愕然道:“现在?你至少回房去收拾一点行李啊!” 莫天悚幽幽地道:“我带着银子呢!需要什么可以买。等天亮凌辰起来我就走不成了!” 狄远山忙道:“那你好歹也换一身衣服吧!你不愿意见到央宗,就去我房里换我的衣服吧!” 莫天悚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笑嘻嘻道:“喜服不好吗?红得和幽煌剑一样,多漂亮!”从地上一跃而起,飞奔到马房。刚到门口就看见莫桃背着一个包裹,腰挎无声刀,白衣胜雪,正在给挟翼和另外一匹油光水滑的枣红马喂草料。莫天悚脚步不觉就慢下来。 莫桃回头灿烂地笑道:“你看这匹红马如何?皇上赏我的,据说是西域进贡的马,也能日行千里。我给它取名超影(注),正好和你的挟翼做个伴。” 莫天悚笑一笑道:“逐日而行!好名字!桃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桃淡淡道:“天悚,我不等阿曼了,和你一起去常羊山,找出幽煌剑的秘密,超影逐日,以承夸父未竟之志!”莫桃认为荷露是被迫的,不损其纯洁,然而央宗是自愿的,如白纸溅墨,再也无法恢复纯洁。他觉得自己为阻止梅翩然和莫天悚在一起而用此下作手段很卑鄙,昨夜同样一直都没睡好,比莫天悚还早就去了练武场。后来看见莫天悚过来,才悄悄避开。莫天悚和狄远山的谈话他大部分都听见,匆匆回去收拾几件衣服,先来马房等候。 莫天悚还很犹豫。狄远山追过来,看见莫桃终于放心一些,忙道:“天悚,你就让桃子陪着你吧!再耽误,凌辰也该起床了,说不定你得把十八卫都带着呢!” 莫天悚笑一笑,摸着挟翼的耳朵道:“从今而后,你也有好朋友了!” 狄远山送走莫天悚和莫桃,非常担心央宗,又来到新房门口,正好看见宗归端着一盆水出来,急忙低声问:“三夫人没事吧?” 宗归莫名其妙的道:“没事啊!她还说吃过早饭就带我和未央一起进宫谢恩,顺便禀明圣上,把我们两个的名字改一改。” 狄远山无比诧异,喃喃道:“改名字?好好的,改什么名字?” 央宗走出来,嫣然笑道:“她们的名字是皇上给天悚开玩笑取的,怪怪的。既然天悚喜欢摆弄药物,我就给她们换了两个药名。以后未央就叫豆蔻,宗归叫五味子。”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这样的日子对央宗而言是永远一去不返了。狄远山真如打翻五味瓶一样,说不出什么滋味。细细打量央宗,鹅黄的裙子,嫩艳艳的,不像以往那样满头珠翠,挽着愁来髻,仅仅就只插着一支银钗,特意画着泣眉,竟然带出三分西子捧心之态,比往日又添一段风流。 央宗似乎是很随意地问:“天悚呢?” 狄远山干咳一声,低着头道:“他和桃子去常羊山了。你是知道的,阿山把很多人都吸引去那里了,耽误不得。天悚还是非常关心你的,特意让我来看你。” 央宗一点也不在意地笑笑道:“他永远都是这样!大哥,你陪我一起吃早饭吧!然后我们一起进宫,和皇上谈一笔大生意。” 狄远山晕乎乎,无法理解央宗的行为,却不忍心拒绝央宗。吃过饭果然和央宗一起进宫。又把皇上弄得迷迷糊糊的,想问却实在又不好问,知道莫天悚已经离京也不好追究。 央宗的大生意是霹雳弹,和皇上一谈就妥,指定由沙鸿翊负责。回去以后,央宗忙着找人找地方建造作坊,忙得不亦乐乎,似乎真没把莫天悚的离开当回事。倒是凌辰无法接受,带着十八卫中剩下的十六个人追出去。狄远山不可能把央宗一个人留在京城,忙忙地写了一封信,将央宗的生意告诉莫天悚,请凌辰带去。 超影的速度虽然比不上挟翼,但也神骏非凡。莫天悚和莫桃快马加鞭,一路狂奔,第三天傍晚就到达常羊山。这时凌辰不过刚刚追到陕西境内。 莫天悚和莫桃费了一点劲才找到向山。在常羊山脚的一户姜姓农人的窑洞中安顿下来。姜家有祖上留下来的七眼窑洞,却只有两个人,哥哥姜贵,妹妹姜翠花,地方甚是宽敞,就是破破烂烂的。 莫天悚身上已经找不出任何异常,依然是笑嘻嘻的神色,坐下就问向山:“情况如何?” 向山道:“除原来的那些人以外,以前属于西北联盟里面的华山派和龙门帮、红崖会也有人来,不过人数都不多,每个帮派只有两三个人而已,一起住在陈仓镇。还有几天就是七月七炎帝祭日,终南山全真道的道士来了不少,全部住在扶风镇。另外就是薛大爷给三爷名单上那些单独行事的人,此外还有一些连名号也没有,纯粹跟着看热闹的人。常羊山不高,山腰有一座神农庙,山顶有一座炎帝陵,此外再没有找着其他很明显的建筑、山洞、峡谷之类和刑天有关系。怎么找刑天的头,我还没有一点头绪。” 莫天悚多少有些意外地道:“竟然只来了这么少的人?正一道没来反而是全真道来了?以前全真道来这里祭奠过炎帝吗?桃子,全真道的人有没有去上清镇?” 听到莫天悚的问题,莫桃摇头道:“没有!全真道和正一道虽然都是道教,可两边的差别满大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也许正一道看见全真道的人来了,所以他们就没有来!” 注:《拾遗记》载,“穆王巡行天下,驭八龙之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霄,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行十影;七名腾越,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 第47章 莫天悚摇头,又转向向山。 向山道:“我打听过。以前也有全真道士祭奠炎帝,但多数属于私人行为。不像这一次,由一个叫做谭志瑞的老道带队,一共来了二十多个人呢!” 莫天悚失笑,回头道:“可能是全真道觉得陕西是他们的地盘,不用给正一道面子吧!桃子,我手痒得很,这次肯定得见红。我让你跟来,你可别再和我唱反调!” 莫桃平静地道:“我早知道,也没想反对,目标都给你选好了。当初跟在我们后面的人当中,最讨厌的两个人是时巍和时魁两兄弟,人称黄河二鬼,水性奇佳,做的是没本钱的买卖,贪婪成性,专门抢劫黄河上的过往船只,这次是冲着宝藏来的;此外还有一个叫做花自芳的,干的是采花勾当,人称花蝴蝶,轻功相当不错,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从前他行踪比较诡秘,谁也找不着他,也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但他最近盯幽煌剑盯得很紧,露过好几次痕迹。他在上清镇时还来过娄府,和我照过面。当时我不知道他是做这个的,白白放过他。他还不死心,一直跟着我和阿曼。” 莫天悚摇摇头道:“我就知道,你选的肯定都是这样的货色。不怎么过瘾啊!” 莫桃笑笑:“先解决这三个,看情况再说吧。阿曼没跟来,奇门遁甲你也不熟悉,我们该怎么入手?” 莫天悚淡淡道:“首先当然是等明天天一亮就去山上逛逛,看看谁对我们最感兴趣。今天嘛,吃饱饭就睡觉。” 正说着,姜贵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白瓷青花大碗的直径足足有一尺,像个盆子多过像碗。里面的面条有两指宽,不见一点荤腥,上面满满的泼着油辣子,鲜红鲜红的。 莫天悚接过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十分勉强不过吃下去一个小坑,放下碗就道:“阿山,明天你别的什么也不做,先去请一个好一点的厨子来。” 向山为难地道:“姜大哥家里没什么钱,就是请了厨子来也没有好吃的东西。而且这种小地方也没有好厨子。要不我们明天去镇子上住吧?” 莫天悚喜欢这里的清净,主人又简单,嘟囔道:“去和全真道或者华山派的人住,那还不如就吃这个面条呢!” 莫桃失笑道:“你别那么多讲究好不好?这种面条光滑、柔软、热火、有筋道,满好吃的。”他也被辣得满头是汗,吃得很香甜,一大碗全部下肚。 姜翠花甚是热情,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莫天悚只吃了一点,大惊道:“伙计,你寺不寺病哩,咋碟恁点呢?你喜欢碟点啥?饿再做去哩!” 莫天悚也来过两次陕西,可是向来是去的大地方,还能听懂当地话,这下可是如听天书,瞪眼看着向山。 向山幸好早来好几天,解释道:“三爷,姜姑娘说你吃得太少,问你是不是生病了,要给你开小灶。” 莫天悚急忙摆手说不要了。姜翠花疑惑地看看莫天悚,显然没怎么相信。 翌日五更,莫天悚和莫桃一起出门,在常羊山随便找了一个僻静的所在晨练。近段时间两人一直是一起练武,互通有无,彼此的收获都很大,武功比起从前有长足进步。 天亮后,两人练完武一起朝回走,老远就听见姜贵似乎在和谁吵架,直着嗓门大吼大叫。想到从上清镇一直跟到常羊山,始终蹲在窑洞口的叫花子醉逍遥乐子兼,两人都怕有危险,加快脚步赶回来一问,才知道这不过是姜贵在唱歌。姜翠花认定莫天悚胃口不开是病了,把家里的两只羊杀一只。姜贵是在和羊告别。 莫天悚和莫桃都没听过这样吼着唱歌的,忍不住好笑得很,四处看看,并没有看见乐子兼的身影。 早饭是又酸又辣的粉汤羊血,加上直径足足两尺的大圆饼馍馍,看得莫天悚又倒抽一口凉气,掰下一小块吃了,比在藏地吃糌粑还不习惯。 姜翠花无比担心,满满地又给莫天悚舀一碗粉汤羊血。 莫桃不吃羊血,只拿着馍干啃。莫天悚同样也是吃不惯,便把羊血全部倒给向山,就怕姜翠花再张罗,一叠声地解释自己吃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姜翠花万分迷惑地道:“饿(我)也听说读书人斯文,莫想到馍也不能碟(吃)哩!那你拿着剑做啥哩?” 又把旁边几个人都逗笑了。莫天悚觉得这小姑娘很好玩,莞尔道:“壮胆子啊!” 常羊山的确算不得高,沿山路斗折蛇行,没走多久就是神农庙。大殿坐南朝北,古朴庄严,气势恢宏。殿内炎帝像目光炯炯,身旁放着一筐草药,肩上搭着一块兽皮,一手拿着谷穗,一手拿草药,身后是光芒四射的太阳。 莫天悚偏头打量一番,喃喃道:“这老头子也满威风的嘛!多半是不务正业,才会被姬轩辕打败。” 向山迷惑地抓头道:“不务正业?” 莫桃失笑道:“你别听他胡扯。按照他的意思,炎帝该一手拿刀子,一手拿银子,也执行他的双子战术,肯定不会输给黄帝。” 莫天悚一本正经道:“那是绝对的!蚩尤,战神也,多厉害!刑天,同样是战神,也不会差到那里去!炎帝错就错在没请我去当军师。” 莫桃大笑,拉着莫天悚出了大殿。 继续朝南走,不远处就是常羊山的顶峰。顶峰上苍松翠柏掩映着圆形炎帝陵墓,墓上青草离离。几千年烽烟争霸,几千年王朝兴衰,几千年沧桑岁月,历代的风云人物最后的结局都逃不开这样一个土馒头。莫天悚到这里也没有再叽叽喳喳,规规矩矩绕坟一周,也没有看出有何怪异之处,来到前面恭恭敬敬跪下,对中华始主叩首下拜,喃喃祷告道:“你真了不起,死了还有蚩尤和刑天帮你出头,值得我拜你一拜。” 又逗得莫桃一乐,失笑道:“炎帝的了不起在于他始作耒耜,敦民耕稼;遍尝百草,发瞬医药;日中为市,便民易物;削桐制琴,练丝结蓝。才会被世人尊为‘农业之神’、‘医药之神’、‘太阳之神’、‘华夏之租’,可不是他会御下。” 莫天悚站起身来斥道:“你是懂得越来越多了!老祖宗你也不拜拜,简直是目无尊长!” 莫桃好笑,顺着莫天悚的意思也去给炎帝磕头。 汤雄过来低声道:“三爷,其他人都没有动静,只有花蝴蝶跟上来。” 莫天悚扭头问刚拜祭完的莫桃:“你去解决他还是我去解决他?” 莫桃摇头道:“平白无故的,我们师出无名,先别管他。这两个地方看起来的确很寻常,我还没有一点头绪,你想好怎么帮刑天找头没有?” 莫天悚微笑道:“这两个地方都是后来的人修的,当然很寻常。想要知道刑天的头在哪里,把刑天叫出来问问不就可以了吗?” 莫桃失笑:“真好办法!阿曼早就问过刑天了,他要是知道我还不告诉你?” 莫天悚并不在意,掉头朝山下走,笑道:“那我们就赶快下山,买两本《奇门遁甲》来钻研一番。” 向山低声道:“我来的时候就把附近卖书的地方都看遍了,也没有找着关于‘奇门遁甲’的书。这一类的奇书恐怕要有机缘才能买到。” 莫桃好笑地道:“你又听他胡扯!天悚,你想借这机会杀鸡儆猴我不反对,可你别本末倒置,就不管刑天了!” 莫天悚指着莫桃哈哈大笑:“你也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 下山走一半遇见花自芳。花自芳看见他们就闪在路边,低头看着地面,显得甚是猥獕。莫天悚暗暗打量,此人是个痩猴子,年纪大约四十多,因戕伐过度而显得面黄肌瘦的,嘴里叼着一根烟杆,驼背弯腰像个小老头。走过之后,莫天悚嘟囔道:“桃子,这人好像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倒,不值得我们出手啊!他倒是比谁都着急。” 莫桃低声道:“你千万可别小看他。敢于跟在我们身后的人人都有两下子,他的功夫也很不错。他大约二十年前就出道了,坏事做尽也没人能奈何他。据说他得了一种怪病,靠采阴补阳的功夫才活到现在。他很着急想找到炎帝宝藏,希望能练习宝藏中的秘籍,治好自己的怪病。” 莫天悚冷哼道:“看他气色就知道,他肯定是先天血气就不足,再怎么采阴补阳也没有用。而且他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老天爷不保佑,过度沉迷**,反而把身子越发掏空了!他精神如此不足,应该是很久没有作案了。阿山,最近他有没有在这附近作案子?” 向山摇头道:“没听说过。” 莫桃低声道:“你的猜测可能是真的。花蝴蝶素来小心,以前没人奈何他也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抓住过他。他在上清镇也没有做过案子,不然我不用等到田慧说才知道他的事情。这次他因为幽煌剑频繁现身,是个好机会。” 第48章 莫天悚眼珠子一转,招手第叫来汤雄和杨靖,笑嘻嘻道:“你们知不知道,《易经》以阳爻为九,所以将‘九’定为阳数,九月初九,月是九为阳,日也是九又为阳,两阳相重为重阳,所以九月初九称‘重阳’,阳气最盛之日也。姜翠花生于重阳午时,奇女子也。去好好安排一下,今夜让姜翠花陪我。” 莫桃叫道:“天悚,你不能随便拿姜姑娘出来冒险!” 杨靖愕然道:“三爷,我们都不知道姜翠花的生日,你就知道了?” 莫天悚冷冷道:“我叫你们去安排,不是叫你们提问题。你们下山以后就去镇子上,多买些好酒好肉回来,再给姜翠花买点漂亮的衣服。阿山,你也和他们一起去。动作快一点,别磨蹭!”向山答应一声,招呼汤雄和杨靖快步朝山下跑去。 莫桃很不高兴地叫道:“天悚,越说你还越来劲。” 莫天悚淡淡道:“桃子,路上你就答应我这次不说我。你在我后面跟紧一点,姜姑娘没有任何危险。” 莫桃心里一软,叹息道:“把你的计划详细说来听听,我配合你。” 莫天悚摇头:“没有详细计划。花蝴蝶上当就杀他一家伙,当大战前的热身;不上当就当是弄些好吃的来吃。把你的葫芦给我看看,行不行?” 莫桃失笑:“人家特意为你杀头羊,你还嫌弃!真不知道你在山里吃野果子的时候是怎么过的!葫芦在我房间里,下去就给你。” 莫天悚嘟囔道:“那丫头还没有荷露会烧菜,不管什么都放一堆辣椒,弄得难吃死了!山里没办法才吃野果,这里明明能吃好的,为何要吃那种东西?”一把搂住莫桃,讨好地道,“你放心,有你在旁边看着,我不会对不起姜姑娘。” 莫桃不好多说,轻轻叹息一声。 下山后已经是中午。向山没敢耽搁,饭也没有吃就骑马去镇子上去了。姜翠花早烧好一大锅羊肉,主食依然是白面馍馍。只可惜她的手艺实在太臭,又没有调料,莫天悚羊肉和馍馍都吃不惯,依然只吃一点点就放下筷子,拿了翡翠葫芦去房间里研究。 姜翠花迷惑得很。她和哥哥多数时候都是吃棒子面杂粮,连白面馍馍也吃不上。这样的伙食已经是向山来了之后给银子改善后的结果。在他们看来,天天吃羊肉的生活就是神仙的生活。 这兄妹俩一直很巴结向山,此刻自然更巴结莫天悚。姜翠花察觉莫天悚没吃好,很担心这伙大财神去别家住,收拾完碗筷就追到莫天悚的房间里。 姜家没什么家具,连椅子都破破烂烂的。莫天悚找不着舒服的地方坐,慵懒地靠着被子半躺在床上把玩翡翠葫芦。葫芦的颜色又透又清又翠,漂亮得很,却看不出其他异常。莫天悚正无聊,看见姜翠花进来笑着问:“有事?” 姜翠花笑一笑,在床头坐下,尽量用官话道:“刚吃完饭就躺着不好,饿(我)陪你出去遛遛?” 莫天悚道:“我上午才从常羊山下来,不想出去了。你哥和桃子呢?” 姜翠花低头道:“哥下地去了。二爷也在房间里,坐得很端正,不动也不说,不知道在干啥哩。饿(我)怕你闷,来陪你谝谝(聊天,说话)。” 莫天悚失笑,只想莫桃到也抓得紧,这么一点空隙也练功。放下葫芦,仔细打量姜翠花,虽然谈不上漂亮,可是朴实温柔,花朵一样的年纪也是水灵灵的。想起自己费尽心力守了那么多年,只换来如此一个糟糕透顶的洞房花烛夜,该补偿一下,伸手拉住姜翠花的手。姜翠花本来就爱他斯文俊秀,被他几句花言巧语一哄就什么都答应了。 莫天悚担心莫桃察觉,几下子完事。偷偷摸摸的感觉刺激新鲜,无疑比央宗带给他的屈辱和愤怒要好千百倍。穿好衣服后心还是热的,坐在床上和姜翠花闲聊,嘱咐姜翠花不要把此事告诉别人。 姜翠花的感觉又和开始不同,从心里就想讨好莫天悚,点头答应之后就问起羊肉要如何烧才能好吃。 莫天悚会吃可不会做,但他很能说,胡说八道一通,逗得姜翠花咯咯娇笑,越发明媚动人。莫天悚的兴致越来越高,把些吃过没吃过的古怪菜式加油添醋地拿出来说。 莫桃推门进来:“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姜翠花跳下床,飞快地跑出去。莫天悚不在意地道:“她问我羊肉怎么烧。我告诉她要先给羊喂调料,肉才有味道。” 莫桃失笑,坐下问:“你看出什么明堂没有?” 莫天悚拿起葫芦不好意思地道:“光顾和翠花闲扯,我忘记看葫芦了。阿曼的咒语你会不会?能不能把刑天召出来看看?” 莫桃道:“阿曼把咒语告诉过我,但我自己试过两次都没成功。阿曼说这是我内功和他差别太大的缘故。这葫芦是用三玄岛的密术炼制的,你看过《三玄缉魅》,说不定你念能有用。” 莫天悚道:“你去把门闩上。我们试试。” 莫桃点点头,起身闩上房门。过来坐在床上,道:“他的办法挺麻烦的,要一边念咒一边掐诀。”把咒语念出来,又详细说明脚下该如何走,手上又该如何掐诀。 莫天悚莞尔道:“是挺麻烦的,但比《三玄缉魅》里的办法还是简单不少。”下床将葫芦放在床上,照着莫桃的指点一试,但见绿光一闪,葫芦中果然飞出一个绿色的小人来。莫天悚大乐道:“桃子,我可比你本事!” 莫桃忍俊不禁道:“你了不起,行不行?” 莫天悚得意洋洋道:“我自然比你了不起。”然后才弯腰问小人,“喂,你就是刑天吗?你在葫芦里面过得舒不舒服?” 刑天还是显得很害怕的样子,跑到莫桃手上,缩成一团问:“你是谁?”然后又回头道,“你怎么可以当着外人叫我出来?” 莫桃安慰他道:“别害怕,他是我兄弟,叫做莫天悚。他想问问你常羊山的事情。”刑天这才站直身子,仔细打量莫天悚。 莫天悚愕然嘟囔道:“这个刑天的确不怎么像刑天。喂,你不是假扮的吧?” 刑天一伸手,将头拿下来抱在手里,难过地道:“一个被砍头的人,值得假扮吗?你身上的阴气很重,你和后土有什么关系?” 莫天悚诧异地嚷道:“桃子,他还有点意思。不错啊,没脑袋眼光也这么锐利!幽煌剑你知不知道?现在我手里。” 刑天似乎愣一下,又把头放在脖子上,迟疑道:“你想帮夸父复活?” 莫天悚对此可比对给刑天找头有兴趣多了,摇头道:“不想。你真知道夸父的事情?他可以复活吗?” 刑天回头又去看莫桃。 莫桃道:“没关系,你知道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刑天道:“幽指幽冥,煌即光明也。幽冥世界是一个黑暗的世界,夸父希望那里能有光明,追日而亡,心有不甘,魂寄长剑。后土伤心子孙,遂将长剑取名幽煌,带回幽冥界,以阴火锻炼,夸父魂乃不朽,欲还魂追日。帝闻此事,入鬼门夺剑而归。经阳火锻炼后一分为二。雄为烈煌,夸父魂所寄也;雌为九幽,夸父所率阴兵所寄也。夸父失去阴兵,不能聚形,天下始能安定。” 莫天悚皱眉问:“你说的鬼门是不是在三玄岛的峚山上?烈煌剑嗜血,最擅杀鬼,真是夸父作怪?” 刑天道:“三玄岛?没听说过。鬼门在沧海之中度朔山大桃树的树枝下。夸父不可能杀鬼,你说的烈煌剑擅长杀鬼,多半是夸父在想办法再聚阴兵。” 莫桃又听得眉飞色舞的,鼓掌叫道:“壮哉!夸父!” 莫天悚愕然看一眼莫桃,又追问刑天,却再问不出有用的东西,终于想起他叫刑天出来的目的:“我们现在就在常羊山上,可是找不着你的头,你有好办法没有?” 刑天为难地道:“姬轩辕的奇门遁甲就是对付我们的。我不懂。” 莫天悚沉吟道:“你肯定常羊山下也有奇门遁甲阵?” 刑天不很确定地道:“当时我没看姬轩辕布置,但他把我的头丢在常羊山,头就自动没入山里,应该是土遁术。” 莫桃插言道:“我问过阿曼。所谓奇门遁甲,以十干中的‘乙、丙、丁’为三奇,以八卦变相‘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为八门,合称奇门。以十干中的‘甲’最尊贵而不显露,‘六甲’隐于‘戊己庚辛壬癸’六仪中。三奇和六仪置于九宫,‘甲’不占宫,故称遁甲。其中按数顺行的布局法为阳遁,按数逆行的布局法为阴遁。按式盘上天干的变化占验天时神鬼称为天遁;占验人事称为人遁;占验地理称为地遁。遁乃隐匿之意,可以隐藏自己也可以隐藏物品。又有隐身五遁,曰金遁、曰木遁、曰水遁、曰火遁、曰土遁,见其物则可隐。土遁最捷,盖无处无土也。但就是阿曼也说不清这五遁和奇门遁甲有没有关系。” 第49章 刑天着急地道:“没有直接关系也有见间接关系!有没有关系你们都要帮我。姬轩辕就是利用土遁把我的头藏起来,因此我自己是找不着的。” 莫天悚瞪眼嚷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的头是能动的?我们找过去,头还可能土遁消失?那我们还怎么找?” 刑天哀求道:“帮帮忙!”莫天悚愕然,只好看着莫桃。 莫桃莞尔道:“我先就告诉你,找他问没用。你要是没问题了,就让他回去吧,万一被姜贵兄妹看见不好。”刑天一听就想跑。 莫天悚急道:“慢来慢来,我还没让你回去呢!那葫芦一点点大,你那么急着回去做什么?你在里面不难受吗?” 刑天道:“这个葫芦炼制的时候差一点火候,法禁不严,里面一点也不难受。我在里面新认识一个朋友,我们两个捉迷藏。” 莫天悚又诧异又好笑又听不懂,瞪眼朝莫桃看。 莫桃笑着解释道:“在刑天进去之前,阿曼还收了一个善于鬼打墙的道路鬼。刑天说的就是它。” 莫天悚嘟囔道:“刑天,你可是炎帝一伙的,代表光明和太阳,怎么和鬼做起朋友来?” 刑天低头道:“葫芦空间有限,要不是它在,我在里面也不舒服。他喜欢我带来的光明,我喜欢他带给我的空间,我们就成好朋友了!” 莫天悚迷惑地问:“他带给你空间,怎么讲?” 莫桃都有点不耐烦了,又插言道:“哦,道路鬼可以让一条路无限延长,也可以使一个小地方变得无限大。天悚,这些你问我就可以了,让刑天回去吧!”刑天听见又想跑。 莫天悚心中一动,急忙道:“刑天,你再等一等。你们说的道路无限延长,空间无限放大应该是一种幻觉对不对?道路鬼能制作这样的幻觉,应该很熟悉各种空间。鬼本来就可以在地下活动,让它去常羊山找头,你们说行不行?” 刑天喜道:“它应该可以。” 莫桃眼睛一亮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可是我们怎么叫它出来?” 莫天悚笑道:“怎么叫刑天出来,就怎么叫它出来好了。只是它出来以后我们要如何控制?” 刑天道:“它在镇妖井中被折磨了千百年,现在好容易自由了,不会出来的,免得又被抓住。” 莫天悚和莫桃异口同声道:“自由了?你们在葫芦里是自由的?” 刑天理所当然道:“这个葫芦又没有炼制完成,我们当然是自由的,不然我怎么会自投罗网进去?” 莫桃暗忖刑天原来不是表面上这样没用,感觉甚是奇怪,有些欣慰可又有些生气,失声道:“可是阿曼说不念咒语你是出不来的。” 刑天不屑地道:“那只瞎蝙蝠的本事还差得远呢,知道得太有限了!其实你们只要叫一声,我愿意就出来,不愿意就可以不出来。” 莫桃气愤地道:“那我上次念咒你怎么不出来?阿曼念你就出来,天悚念你也出来?” 刑天被吓着了,低头嗫嚅道:“你身上有佛法,我害怕。阿曼身上妖气重,天悚身上鬼气重,我都不怕!葫芦里面基本上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刚才我只感受到鬼气,不知道是换了一个人,不然也不敢出来。” 这下莫天悚也很生气了,冷冷地道:“听着,你回去把里面的道路鬼叫出来。它不出来就打到它出来为止。不然你就永远也别想再找着头!” 不知道是不是刑天变得太窝囊的缘故,他回到葫芦里半天再没有动静。门口却传来敲门声。姜翠花兴奋地叫道:“天哥哥,你快出来看饿(我)美不美?” 莫桃收拾起葫芦皱眉问:“你什么时候成天哥哥了?” 莫天悚也被姜翠花叫得很不舒服,听来和林冰雁叫罗天差不多,起身打开门就道:“别这样叫我,叫三爷!”然后才看见姜翠花穿着斩新的水红色褂子,葱绿裤子,头上带着满满一头红色绒花,又俗又媚,不悦地问:“谁让你这样打扮的?” 姜翠花此刻一颗心全在莫天悚身上,只想到要顺从,低头道:“三爷,你好坏,让向大哥去买衣服也没告诉饿(我)。” 莫天悚笑道:“也没什么好衣服,有什么好说的?大姑娘就是该打扮漂亮一点。只要你喜欢就好。” 姜翠花低头不好意思地道:“喜欢。” 莫桃觉得有点不对劲,咳嗽一声,出来岔开问:“是不是该吃饭了?” 向山点头道:“附近的镇子也没有多少好东西,我们是去宝鸡最好的酒楼秦风楼买了几只葫芦鸡、五香鸭蹼、油酥饼等等,还有几斤好酒,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莫天悚皱眉道:“你们是去宝鸡买的东西?” 向山急道:“三爷不用担心,我们是在镇子上找不着好东西才去的宝鸡。” 姜翠花听不懂,甚是诧异。莫桃忙道:“姜姑娘,我们去洗手吃饭。”带头朝外走。姜翠花回头朝莫天悚看看,到底害羞,急忙跟出去。 莫天悚叫住向山,不悦地道:“我让你给翠花买衣服,你怎么买成那样?你看她那一脑袋的花,跟个戏子差不多了!” 向山好笑地道:“这样她喜欢。我们也不过就是借她钓那花蝴蝶,难道还真给她买多好的东西?她好玩着呢,刚才看见鸭蹼就问我,既然有银子为什么不吃肉要吃脚爪子上的膜。我告诉她这个比鸭肉贵多了,那一大盘需要过百只鸭子才能做出来,别的酒楼准备不了这许多鸭子,有银子都买不着,那一盘就要二十两银子呢。她当时就叫起来,说二十两银子够她和她哥用一年的,看样子心疼得不行。她哪能想象三爷你的银子有多少呢!” 莫天悚心里不大舒服,忽然问:“阿山,你来榴园以前,你们家一年用多少银子,真的很好笑吗?” 向山一愣,低头道:“最多也就二十两银子。三爷,我知道错了!” 莫天悚却有些心虚,忙又笑一笑:“我没其他意思。过去吃饭吧!”过去看见汤雄和杨靖也在拿姜翠花开玩笑。姜翠花还不知道,喜滋滋的。向山忙给汤雄和杨靖使个眼色。汤雄和杨靖尴尬地朝莫天悚赔个笑脸,都沉默下来。 莫天悚心里又不很舒服,再看姜翠花,只觉粗俗得很,胃口大败,中午那点热乎劲几乎一点也没剩下。偏偏姜翠花又粘过来,一个劲要他多吃一点,让莫桃诧异地看他好几眼。莫天悚不觉有些讨厌起她来。 吃过晚饭,莫天悚也不想再陪着姜翠花,和莫桃装模作样又去常羊山勘察,这次他们没有走白天的正山道,而是随意朝旁边的山坡爬去。 姜翠花始终觉得莫天悚胃口不开,晚上的好菜也没有吃多少,叫上哥哥姜贵一起去清姜河抓鱼。莫天悚有一点担心她,便让向山领着汤雄和杨靖跟他们一起去。 经过一个白天的宣扬,显然所有人都知道莫天悚和莫桃到了常羊山,夜里跟着他们的人比白天多不少。跟他们跟得最紧的是西北联盟的七个人,彼此间说说笑笑,仿佛散步一样,其中几个人还和莫桃和莫天悚都打了个招呼,却没有多寒暄,彼此又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莫桃和莫天悚朝山上爬一截,看看周围无人,莫桃低声道:“真奇怪,带队的不过是武功寻常的钟召,华山派、龙门帮和红崖会的高手一个也没有来!他们更像是打探消息的!” 莫天悚不屑的撇嘴,淡笑道:“都是些想吃鱼又不愿意粘腥的角色。来这里就为拜祭炎帝,不知道哄谁呢!我们这次在这里做得好的话,今后再不会有人明目张胆的因幽煌剑找上来。似乎没见全真道的人,也没有看见你说的黄河二鬼。” 莫桃正色道:“黄河二鬼早晚都会露面的。这次来的人就全部找了借口,看来并不愿意和我们公开作对。全真道乃是玄门正宗,影响力比西北联盟还要大,只要他们不过分,你绝对不可打他们的主意。” 莫天悚摆手道:“罗嗦!霍达昌我都放了,谭老道和我又没仇,没事我去动他们做什么?不过要是他自己没眼色,却也怨不得我!天都快黑了,阿山还没有发信号,姜贵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花蝴蝶要动手就只可能是现在。比比轻功如何?” 莫桃莞尔道:“轻功?你再练八辈子也赶不上我!”一溜烟地朝前跑去。 莫天悚奋力直追,依然没多久就被莫桃抛下一长截,索性放慢步法,仔细留意有没有人跟着他们,很快就失望地发现不少人也都开始下山,却没有一个人敢于跟上来,他想在此大开杀戒的愿望很可能会落空,情绪莫名其妙地就有些低落。 很快来到清姜河边上,才看见姜家兄妹都不在,汤雄和杨靖在河里游来游去,莫桃和向山的神色都很不对劲,心里一紧,皱眉问:“还真出事了吗?为何没有发信号?” 第50章 向山低着头道:“我们一点动静也没有看见,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只是好长时间都没看见姜贵和姜翠花了。汤雄和杨靖都担心,便下河去找。还没找着,二爷就来了。” 莫天悚气道:“你猪脑啊?人不见了还没有出事,怎么才算是出事?” 莫桃颓然道:“是我们太轻敌了!姜贵下河抓鱼,很长时间都没有冒出水面,姜翠花担心,也下河去找,同样没回来。我知道你立刻会过来,便没让阿山发信号。” 莫天悚冷冷道:“水里出的事,这么说是黄河二鬼干的啰?阿山,叫汤雄和杨靖上来。黄河二鬼住哪里,我们直接找上去。” 莫桃摇头道:“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你别忘记,除黄河二鬼以外,还有一个叫做骆凌波的盗墓贼水性也非常好,能在黄河里帮人打捞沉船中的贵重物品。其他人不靠水性好出名,但也不是说就不会水。我们不能说谁的水性好,谁就和姜家兄妹失踪有关联。” 向山对水里的两个人招手,嗫嚅道:“最奇怪的是,我们一直注意着河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也没有人勒索,我们甚至不能肯定他们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莫天悚暗忖即便绑匪要勒索也不至于这么快!朝莫桃看一眼,沉吟道:“阿山,骆凌波住在什么地方?我们去拜访他。既然他水性好,我们雇他帮忙找找姜家兄妹总没关系吧?” 向山道:“骆凌波也是租住的当地农夫的窑洞,就在我们隔壁的峪泉村。” 等汤雄和杨靖上岸,都怕莫天悚发火,和向山一起落后远远的。几个人朝峪泉村走去。 莫桃介绍道:“骆凌波并无恶迹,只是喜欢古董珍宝成癖。据说他可以在水里待一两天不上岸,只要出手,没有他捞不上来的东西。不过敢请他出手的却不多,因为请他出手,他会在捞起来的东西中选一件最好的当作酬劳。别人不给他,他倒也不动手抢,但肯定会把所有东西再丢进黄河中,当自己没捞出来。他盗墓也是为了墓中珍宝,不是王公贵族的大墓他绝对不出手,不是古墓也绝对不出手,很讲究原则。他在上清镇的时候就只是在一边看热闹。后来我得回幽煌剑以后,他来找过我,还说他认识谷大哥,正大光明地提出想看看宝剑。我不觉得有什么,就把剑拿给他看了。当时他说,见面不如闻名,很失望的样子。田慧说,他跟来的目的肯定是想看看炎帝宝藏中究竟都有些什么了不起的古董。” 莫天悚莞尔:“这人倒是满有意思的!他是不是真的认识谷大哥?不知道我们请他找人,他会提出一个什么要求来。” 莫桃道:“到了就知道了。我问过谷大哥,的确是认识骆凌波。”看看莫天悚,欲言又止。 莫天悚皱眉道:“你有屁就放出来,憋在心里还是臭得很!” 莫桃轻轻叹息,苦笑道:“我知道你这次来这里是想找人出气的,对于阿山只吸引这么一点点人还失望得很,很想把事情闹大痛快地杀一通,但是我却想早早了结此事。天悚,找到姜家兄妹以后,干脆我陪你去把花蝴蝶和黄河二鬼暗中杀了。你过瘾不过瘾都这样算了,专心帮刑天找头。找着我们就离开,去拜访左顿大师如何?” 莫天悚低头半天不出声,然后道:“桃子,你不用内疚,也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从前太对不起央宗,该有这样的报应。我想杀人其实也简单,去帮皇上打倭寇,或者去打北边的鞑靼,好歹也能闹个将军来当当。我也很烦幽煌剑,来这里是想解决问题的!” 莫桃听出莫天悚言不由衷,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只能是笑一笑,岔开道:“姜翠花似乎对你有点意思呢!你想不想把她弄回去?” 莫天悚心跳不由得快许多,翻个白眼道:“弄回去做什么?她是能沏茶还是能煮饭?我身边又不缺扫地的!” 莫桃大笑:“难怪姜姑娘失踪你一点也不紧张。” 莫天悚淡然道:“你不也不紧张吗?清姜河水又不急,阿山也没有看见他们挣扎,他们溺水的可能性等于不存在。他们真要是被绑票,目的总在我们身上。绑匪没达到目的不可能撕票,有什么好紧张的?哈,你小子说不定还在庆幸,以为翠花不用遭受我的毒手了!对不对?”说完心里感觉怪怪的,有些不敢看莫桃。 不料莫桃却道:“看你说到哪里去了?以前放着荷露、玲珑、望月那样一大堆好姑娘在你身边,你都没动,我怎会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你又让姜姑娘伤心。” 莫天悚很心虚,急忙岔开话题。很快到达峪泉村,骆凌波借宿的是当地一家乡绅,主人还算是有钱,说话也算文雅,说骆凌波前天就去天台山了,以后一直都没有回来。五人只好很失望地离开了。走几步,向山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前面的莫天悚:“骆凌波是每天都出去,但不是在我们身后跟着。据说他是去看风水的。” 莫天悚愕然道:“看风水?他是个风水先生?” 莫桃突然间有些兴奋:“凡是盗墓高手都会看风水,因为所有的大墓都建造在风水宝地上。这样的人不少也精通奇门遁甲。谷大哥的确说过骆凌波是个很高明的风水先生!天悚,你说我们能不能请他帮我们的忙?” 莫天悚冷冷地瞪莫桃一眼,淡然道:“你是不是觉得还可以请他去飞翼宫呢?” 莫桃不甚在意地道:“其实请他去飞翼宫也无所谓。皇宫中的宝贝还多得很呢,我就没看见有谁打皇宫的主意。骆凌波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赢孟绿萝,不妨去飞翼宫转转。” 莫天悚愕然。 莫桃淡淡道:“最近我才从阿曼那里得知,像飞翼宫和悬灵洞天这一类的存在,也像修道人的洞天福地一样,是上苍安排的特殊地方,即便高明如张天师和中乙道长,去那里也讨不了好。同样的道理,那里的人出来也讨不了好。比如龙王和罗夫人,功力也不低,可却处处受制;再比如阿曼,一直都非常小心,一步也不敢行差踏错,还是在龙虎山吃一个大亏,差点把命都赔上了。” 莫天悚喃喃道:“最近你似乎和阿曼越来越好了!” 莫桃笑一笑,低头道:“你不会明白,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腰才能理直气壮地挺起来。” 莫天悚大是错愕。向山又从后面快跑两步跟上来,低声道:“三爷,骆凌波回来了。那边那个就是。”莫天悚顺着向山的指的方向看去,迎面过来一个瘦瘦的中年人,衣服甚是朴素,但大拇指上带着一个红得透亮的玉扳指,非常醒目。如此漂亮的玉色难得一见,必是宝物。 骆凌波也看见他们五人,愣一下,主动过来抱拳道:“二爷、三爷,真没想到会看见你们。” 莫天悚笑一笑,干脆地道:“我们是特意来找先生的!我们的房东在清姜河失踪,想请先生出手找一找。酬劳你随便提。” 骆凌波沉吟道:“清姜河这两天的水不大啊,三爷自己怎么不找?” 莫天悚道:“和黄河比是不大,但我还是没本事找人。” 骆凌波仔细打量莫天悚看一眼,沉吟道:“他们要是溺水,三爷不应该如此气定神闲才是;他们要不是溺水,三爷何须找在下帮忙?” 莫桃道:“水里的勾当我们都不熟悉。有什么方法可以不露面就让两个人无声无息地从水里消失,不被岸上的人看见?” 骆凌波迟疑道:“那得准备一个大气囊,从远处潜水过来,然后同样从水下离开。这办法对气囊和水性的要求都很高,本地人都不会,除我之外,周围只有黄河二鬼有这本事。” 莫天悚得意地冲莫桃挑眉:“如何?我说直接去找黄河二鬼,你们还要来这里!先生也算是帮我们一个大忙,有要求尽管提。” 骆凌波迟疑一下,抬头道:“把月光石给我看看。” 莫天悚皱眉问:“你从什么地方听来月光石这名字?又怎么知道月光石在我身上?知道月光石是什么吗?” 骆凌波道:“我以前就认识谷正中,来这里之前遇见他和红叶带穆稹仇去峨眉山,从他那里听来的。他说他看过不少宝贝,却没有见过想月光石那样的东西,他几乎不敢肯定月光石是什么,特意告诉我,如果在常羊山遇见三爷,就讨要月光石来看看。然而我问他月光石来历,他又语焉不详不肯细说。” 莫天悚有言在先,不好拒绝,但也不想拿出月光石,便解下身上佩戴的一个玉佩递在骆凌波手里,笑道:“你们一个惦记活人的东西,一个惦记死人的东西,想必是好朋友吧?月光石是活人的东西,你总不该也惦记着吧?” 第51章 骆凌波接过玉佩仔细观看,同样是好东西,能值上千两银子,然质地还比不上他手上带的红玉扳指,甚是失望地把玉佩又还给莫天悚,低声道:“看来三爷是不愿意了!不知道三爷得到月光石以后,仔细研究过没有?在下对各种宝石颇有钻研,假如三爷看过月光石后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找在下。”说完拱拱手,道别离开了。 几个人继续朝回走。莫桃好奇地问:“喂,月光石你带在身上吗?可不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见莫天悚脸色不对,皱眉问,“你怎么了?” 莫天悚悻悻地道:“不正不中那个老混蛋,肯定是偷偷拿我的东西看过了。他的手倒是真快,我竟然没感觉。” 莫桃失笑:“你啊你!你忘记月光石是你坐牢的时候苗染送到醉雨园来的吗?当时醉雨园里人人都看过那东西。谷大哥也看过,并不见得是偷你的!不过我倒是从来也没听谷大哥提过月光石有何特别的,当时也没有仔细看,更不明白谷大哥何以会对一个外人提到月光石。” 莫天悚实际也没有仔细看过月光石,摇摇头,心里也是疑惑,岔开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去找黄河二鬼?” 莫桃道:“去看看也好。” 向山的工作做得十分扎实,时间不长,就领着莫天悚和莫桃又来到黄河二鬼住的地方。然而这里已经人去屋空。找人一打听,黄河二鬼下午就退了房,压根就不打算再回来。莫天悚和莫桃面面相觑,难道还真是他们绑架的? 莫天悚神色忽变,喃喃道:“桃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花蝴蝶雇黄河二鬼去的清姜河?” 一说莫桃也有些着急了,几个人分头行动,顾不得天色已晚,把当地人全部发动起来,许以重酬,点起灯笼连夜寻找。 本地人烟稠密,基本上没有隐秘的地方。快天亮的时候,莫天悚得到消息,在清姜河上游河滩上的一片乱葬岗发现黄河二鬼的尸体。莫天悚和莫桃赶过去一看,这两个人都是被钢丝勒死的。浑身上下都无伤痕,只在脖子上有一道致命的勒痕,手法居然非常像十八魅影。 那些因为幽煌剑而来常羊山的人都被惊动,包括住在两个镇子上西北联盟和全真道都来了。河滩上围着一大群人,对尸体指指点点的,花蝴蝶也在其中,并不能主观地断定说他就与此事有关联。 莫天悚快气晕了,无法忍受刚来就栽这样一个大跟斗,阴沉着脸翻来覆去检查尸体,除了一股浓重的酒味外,并未发现更多。莫桃倒是神色不变,显得比莫天悚要镇静,不断地和人群中的熟人寒暄,问他们晚上都在作些什么,怎么得到消息的等等。 天亮以后,莫天悚提高赏金,让村民继续寻找姜贵兄妹,和莫桃一起带着向山和汤雄、杨靖回到姜家窑洞。 回到自己的房间,莫天悚靠着被子躺在床上,皱眉半天都没出声。莫桃忍不住叫道:“喂!破案我肯定不行,姜贵和姜翠花还在外面,生死未卜,普通村民未见得能找到他们,你倒是说句话啊!” 莫天悚苦笑道:“我一点也理不清头绪。黄河二鬼脖子上的痕迹很清晰,只有一道勒痕,很细,没有滚动的痕迹,说明动手的人动作非常快,非常干脆,肯定是有武功的老手做的,不会是本地的农夫所为。黄河二鬼身手都不错,却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身上的酒味还没有散完,说明他们被勒死之前还在和人喝酒,应该是熟人做的。桃子,你刚才也看了半天,你说周围的人里面谁最和我们过不去,又和黄河二鬼是好朋友。” 莫桃知道莫天悚早看过名单,大部分人也都了解,这样问不过是想再清理一遍,放慢声音缓缓道:“这次来常羊山的人关系很简单。从上清镇就跟着我和阿曼一起过来的就只有七个人,这七个人平时都喜欢单独行动,其中只有黄河二鬼是兄弟,是两个人在一起的。除花蝴蝶花自芳和骆凌波以外,还有丑头陀鲁巨邑、七星剑梁泉、醉逍遥乐子兼、巴人屈八斗。 “丑头陀鲁巨邑是个酒肉头陀,善用一把月牙铲。在一次打架中鼻子被人砍去半边,只剩下两个洞。他做事不管对错,全凭自己喜好。据说他跟过来是因为他和朋友打赌,能破解幽煌剑的秘密。他是从无锡一直跟到上清镇的人,但他始终都是在一边看热闹,从来也没有闹过事。 “七星剑梁泉是个铸剑师,因其铸造的刀剑之上有一个七星印记而得名。他平生最大的愿望是打造出一把真正的宝剑出来,对幽煌剑和无声刀都很感兴趣。此人很有意思,曾经带着礼物专门到贵溪的泰峰去给我道谢,说是不少人怕兵器被我削断,向他买宝刀宝剑,他的生意好很多,所有存货全部都卖出去。听说他的武功很高,擅长形意拳。不过我没有和他交过手,从他的行动步履上看很寻常。他要么已经返本归真深藏不露,要么就是吹牛。阿曼的双头枪丢了以后,我们曾经去找他打造。他说他除剑和刀以外不做其他兵器,介绍我们去了曾计铁匠铺。后来我们在曾计遇见梁红剑。两人都姓梁,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醉消遥乐子兼是一个独来独往的老乞丐,用一根打狗棍。这人很神秘,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是从无锡城一直跟到上清镇。在上清镇,他是跟我跟得最紧的一个人,几乎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我到贵溪以后,他就天天在泰峰门口捉虱子。现在又天天在我们窑洞口捉虱子!田慧非常讨厌他,去赶他走,两人对过一掌。他连田慧都比不上,武功不算什么。 “巴人屈八斗是一个很古怪的人,用一对判官笔,擅长点穴。他自称是屈原的后人,还一口咬定屈原不是楚人倒是巴人。谁不服气就和谁辩论一番,旁征博引,口若悬河,一定要别人承认他的观点才肯放人走。他的武功不错,一般人都打不过他,又觉得屈原是哪里人无所谓,后来一见他就认输说巴人巴人。久而久之,巴人就成了他的外号,并不是说他住在巴蜀,听口音他因该是河南人,但他住在陕西潼关,家里有不少田地,应该是个有些酸腐气的土财主。他是我出镇妖井之后才找来上清镇的,据说是想通过刑天弄明白蚩尤是炎帝孙还是炎帝臣。 “另外就是华山派跟来三人,龙门帮两人,红崖会两人,七人中只有华山派的钟召还有点本事,是这次的带头人。这三个帮派中,只有龙门帮的帮主龙腾家里曾经出现过假幽煌剑,和我们有仇,龙腾的妻子是红崖会的老爷子屈士逸的女儿,华山派只是和屈士逸有些交情,和漕帮一样,其实并不算是西北联盟的中间力量。他们和谭老道一样,也说是来此祭奠炎帝,看样子并不打算和我们明着作对。所有这些人至少在表面上没有一个和黄河二鬼很熟悉。” 莫天悚用手轻轻捶打脑门,幽幽道:“太湖的鼋头渚似乎把所有人都吓着了。金钱帮已经被我们打得自顾不暇,霍达昌离开京城以后西北联盟已经彻底解散。 “实际上,龙门帮在西北联盟中的态度一直就算是好的,上次龙腾也没有跟霍达昌去京城。屈士逸老爷子对龙腾有恩,对龙腾很有影响力,然屈老爷子为人素来低调,几乎没和任何人结怨,加上红崖会做的多是达官贵人的生意,似乎也犯不着要和我们结怨!这次红崖会、龙门帮和华山派来的都只是非常一般的小角色,在这里和我们硬碰的可能性很小。屈士逸精通大六壬神算,也许感觉到什么,给我的感觉,他们倒更像是来看热闹的。 “其他的几个小虾米和当年的假剑都没有关系,只是一点余波。上清镇张天师对你态度暧昧,天下南派道门应该再不会来找我们。北派的全真道来是来了,但目前看来态度还算是温和。佛门在太湖就很低调,也没有跟去上清镇的人,估计今后也不会大规模参与进来。其他的那些人属于怪人,实力根本不足以和我们相抗。可究竟是谁在暗中捣鬼呢?” 莫桃道:“昨天我们大约是酉时正吃的晚饭,戌时初姜贵兄妹出发去的清姜河,我们也同时出门去常羊山。出门就看见梁泉,在山上遇见钟召七人,我下山时又看见屈八斗,到河边看见乐子兼。他是看见我来了之后才离开的。阿山说乐子兼一直跟着他们,没有作案的时间。骆凌波几天前就出门,也没有作案时间。剩下的就只有花自芳和鲁巨邑的嫌疑最大。但我在河边问他们,鲁巨邑说他晚上在陈仓喝酒,有酒馆老板可以作证;花自芳却在扶风和全真道士打了一架,很多人都看见的,也没有作案的时间。” 第52章 莫天悚听莫桃分析完,“第噗哧”便笑出声来:“你可实在太有意思了!心里先就认定全真道的人不会和花蝴蝶串通好一起杀人,他们是不是打架很多人看见你可没看见,鲁巨邑说的酒馆老板你也没有去问过,凭什么断定他们说的就是真话?” “其实在你说的这段时间里,作案的是黄河二鬼,这些人有没有时间都没关系。我们亥初到清姜河,然后开始找人,一直到卯时二刻找到黄河二鬼的尸体。这段时间我们就只在亥时三刻见过骆凌波,你刚刚说的这一大串人一个也没有见着。我们到达河滩地的时候,黄河二鬼的尸体刚刚开始僵硬,触手不过稍微有些凉,体温基本上没有变化,身体很柔软,没有尸斑出现。这一切都说明他们死了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加上村民发现他们回来报信和我们赶去河滩地的时间,他们应该是在寅时正到卯时这段时间被勒死的。 “你说的这所有人,包括我们在亥时三刻见过骆凌波都可以在那段时间去和黄河二鬼喝酒。黄河二鬼不可能在一片坟地上和人喝酒,那里也没有任何痕迹,说明河滩地不是他们被杀的地方。从时间上看,他们喝酒的地方离河滩地绝对不会远。当时我们已经在叫村民找人了,很多人打着火把到处走,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是怎么被人搬到河滩地的,同样证明做此事的人武功不错。” 莫桃大声嚷道:“那我们就去查寅时正到卯时所有人都在干什么,不是很快就能找到凶手了吗?” 莫天悚笑一笑,淡淡道:“你是不是又想挨个去问他们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莫桃愕然道:“怎么,不可以吗?” 莫天悚叹道:“不是不可以,而是这样逼得很紧。姜贵兄妹和我们关系并不大,我怕逼得太紧,对方杀人灭口。” 莫桃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装着只是出于道义找一找,但压根也没真当一回事,找不着就算了,接着忙刑天,不再管此事?” 莫天悚点头道:“这样对姜贵兄妹应该是最安全的。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有些稀里糊涂的!这人绑架姜贵兄妹究竟想做什么?你想,假设事情是花蝴蝶为采花做的,他有时间杀掉黄河二鬼,自然也有时间采阴补阳,事后完全没有必要再留着姜贵兄妹。关着两个大活人是很麻烦的,暴露的机会也很多,但我们并没有发现姜贵兄妹的尸体。 “可是除去花蝴蝶,暂时我又想不出其他人有绑架这两兄妹的理由。人人都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要动手也该等我们找到所谓的宝库钥匙以后。要说此事和我们没关系,是他们兄妹原来的仇家做的,又一点也不像。而且我问过,他们兄妹不过是寻常农夫,平日为些鸡毛蒜皮和人吵吵嘴是有的,但最多不过几日又都能和好,完全算不上是他们的仇人。 “最让我想不通的是黄河二鬼是被勒死的,摆明就是学十八魅影冲我来的!谁这样恨我?我很烦这种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不找出来可真是寝食难安。” 莫桃咕哝道:“也就是说你想暗中追查?” 莫天悚道:“暗中调查是肯定的。这些都还罢了,更让我想不通的是张天师和中乙怎么会就这样算了,一个也没有露面。” 莫桃吃惊地道:“你觉得他们也该跟来常羊山?” 向山敲门道:“三爷、二爷,宝鸡知府大人到,你们见不见?” 莫天悚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开门见知府大人果然候在外面,多少有些得意地拱手笑道:“大人,这可是有点本末倒置,该是草民去拜见大人你才是。客居简陋,没个像样的东西,大人将就一些。”将知府让进土窑,分宾主坐下。 宝鸡知府是因黄河二鬼命案而来,对莫天悚极为客气。莫天悚也泛泛的应酬些客套话。 莫桃听两句觉得没意思,告罪溜出来。忙一夜,肚子早饿了,他出来后直奔厨房。到门口听见里面汤雄不服气地道:“肯定不是花蝴蝶。姜翠花已经被三爷弄了,花蝴蝶拿着也没有大用。三爷就是想吃点好吃的,也为唬弄二爷,把我们都支开不过就是为了姜翠花,并没想到还真有人对姜翠花感兴趣,要不晚上三爷肯定会有布置的。”莫桃一愣,下意识地躲在一边偷听。 杨靖同样也很不服气,嚷道:“可是除花蝴蝶就没别人。我可没听说采阴补阳必须得黄花闺女才行。” 汤雄冷哼道:“除花蝴蝶怎么没别人?那个总跟着我们的老叫化子乐子兼就很让人怀疑。以往我们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昨夜三爷和二爷到了,他整个白天就没露面,害得我出门就觉得少点什么,半天才想起是没看见他。他实在是没道理以前跟得那么紧,三爷和二爷来了反而缩一边去。” 杨靖道:“照你这么说,屈八斗也有很大嫌疑。只有他是和我们住一个村子的。平时他也是时不时地在我们门前晃,昨夜都闹翻天也一直没见他的影子,最后在那片河滩坟地他又突然冒出来,不知道这一整夜都上哪里去了。” 向山道:“要我说,鲁巨邑的嫌疑最大。我有一次看见他和黄河二鬼一起喝酒来着。黄河二鬼的功夫不错,能暗算他们的肯定是熟人,不是鲁巨邑还有谁?” 汤雄叫道:“向爷一说我也想起来,我有一次也看见花蝴蝶和黄河二鬼喝酒,难道真是花蝴蝶?” 杨靖又道:“那要这样说,该是骆凌波的嫌疑最大。我也看见他和黄河二鬼喝酒来着,而且他一看见我,就从酒馆中溜走,装成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几个人一言语我一语越说越热闹,莫桃听得头昏脑胀的,终于推门进入厨房。 三个男人把姜家剩下的一头羊杀了,架在柴灶上烤,一锅烧焦的米饭放在一边,炉子上又另外在重新煮。汤雄和杨靖烧火,向山掌勺。看见莫桃,向山尴尬地解释道:“他们都不会做饭。我刚才出门一趟,饭才刚刚煮,还要等一会儿才会熟。” 莫桃甚是感慨,汤雄和杨靖都是孤云庄出来的人,家务事基本不会做,只有向山家境贫寒,什么都会。莫天悚吃不惯面食,向山也算是周到,昨天出去一趟,特意买了不少大米回来。笑着问:“有现成的吃的没有,先来点垫垫肚子。你刚才出去做什么了?” 向山殷勤地道:“有,有,昨天的羊肉汤已经热好了,我们几个都吃了一点,二爷也先将就吃一点吧!我出去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去弄了一些青菜回来,不然没三爷喜欢吃的菜。这次凌爷没跟来,要是三爷回去变瘦了,见着荷露小姐我没法交代。”指一指,地上果然一堆老菜叶子,然后压低声音,抑制不住好奇地问,“二爷,这次怎么会只有你陪三爷来,凌爷呢?” 莫桃甚是不悦地道:“别多问!”一眼瞥见汤雄直朝向山打眼色摇头,向山低下头专心炒菜。杨靖连忙起身去盛一碗羊肉汤,小心翼翼端给莫桃。莫桃一边喝汤一边想,放眼整个暗礁和泰峰,有谁也能这样关心自己呢?目前这个“二爷”只怕比从前的“庄主”还不如呢!不过莫天悚也的确是能干,能让知府对他都是那样巴结。没有他,从前只能隐藏在暗处的杀手组织暗礁绝对没有目前的风光,也不枉凌辰等人都对他忠心一片。然而想是这样想,一丝莫桃一直努力淡忘的情绪还是又回到他身上去。 见莫桃深色不善,向山三人都有些不自在,厨房里只能听见柴火的噼啪和锅铲的翻搅声。莫桃默默地喝完羊肉汤,放下碗转身离开厨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宝鸡知府莫天悚以前并不认识,客套一阵后,莫天悚就将他送出去,顺便请他帮忙寻找姜贵兄妹。 这时候饭也终于煮熟了。大家一起吃完早饭后,莫天悚让向山三人留在窑洞中休息,仅招呼莫桃一人出门朝常羊山走。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的命案把所有人都弄得太疲倦的缘故,他们路上这次一个人也没有遇见。莫桃想起早上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又问:“天悚,你为何会觉得张天师和中乙该来常羊山?” 莫天悚轻轻叹息道:“是你告诉我,你曾经听见过张天师责备娄泽枫,不该把幽煌剑带回上清镇。张天师开始的时候,也的确一直没管过你,说明他的确是不愿意参与进幽煌剑的事情中来。那么后来你得回宝剑后,张天师也不该阻止你离开,是什么让他改变的呢?” 莫桃一醒道:“只能是中乙。实际那天要是没有张天师,我不可能那么顺利就拿回宝剑。但那时候张天师就显得很关心幽煌剑了。他把我单独领到一边,主动讲了幽煌剑的来历,还明确告诉我这个来历是中乙告诉他的。” 第53章 莫天悚点点头道:“我也认为是中乙。还有一个细节不知道你注意没有,翡翠葫芦是张天师带去贵溪县给你们的,同时张天师还一直非常想见蕊须夫人。张天师精通天机术,夫人在龙虎山炼制葫芦似乎也没打算避着人,罗天都能察觉,张天师没道理反而不知道,但张天师却没有主动去找夫人,而是不断逼迫你和阿曼!蕊须夫人似乎非常怕你爹的手印,张天师莫名其妙地向你展示手印,不能说不是展示给夫人看的!给我的感觉是张天师很想和夫人合作,后来只是由于你和阿曼都不肯帮忙,夫人又对他非常不客气,他才没能和夫人合作。蕊须夫人拿着翡翠葫芦就给了罗天,压根也没想自己要。张天师早知道夫人在炼制葫芦,可是他却没有阻止,只因为他早知道夫人炼制那个葫芦不是为了镇妖井里面所谓的天罡地煞。当然,夫人炼制这个葫芦,也绝对不是为了让你和阿曼带下镇妖井给刑天当房子!” 莫桃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张天师知道夫人是为对付中乙才炼制的葫芦,因此才默许的?我想起来了,田慧还告诉我一件事情,罗天得到葫芦以后就和中乙一起去过龙虎山丹崖地仙墓群,当时张天师还带人阻止来的。两边显然算不得好朋友。可是不久他们就联袂来找我爹,看着关系又不错。后来我下镇妖井,中乙也一直很帮张天师。天悚,他们究竟怎么回事,我怎么越来越胡涂呢?” 莫天悚头疼地苦笑道:“我也不很清楚!但是张天师很会算命,对过去未来都一清二楚。镇妖井是正一道非常重要的道场,下面的实际情况别人不知道,张天师应该非常清楚才是。张天师怎么会不在意我们来常羊山?就算是张天师不计较你带走刑天,也应该派个人来看看刑天最后的结局。刑天毕竟是他们正一道看守上千年的魔怪。 “还有,张天师不喜欢娄泽枫带回幽煌剑,说明娄泽枫拿走这把剑不是他的意思倒是中乙的意思。娄泽枫是张天师的师弟,为何会去听中乙的话?张天师肯定知道罗天想要葫芦,但他宁愿把葫芦拿给你也不愿意把葫芦给罗天。后来蕊须夫人把葫芦给罗天,他又借着镇妖井让葫芦回到你手里。正一道和三玄岛究竟是什么关系? “中乙很少自己出面做什么事情,可是罗天刚得到葫芦,他就和罗天一起去了崖墓群,说明中乙也很在意葫芦。你有没有察觉,中乙对罗天一直不怎么好,动不动就处罚罗天,也很喜欢当着外人斥责罗天,一点脸面也不给罗天留。你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中乙收罗天做弟子,压根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莫桃怒道:“你是说中乙的目的在我爹身上?” 莫天悚叹息道:“反正我是这样想的!罗天可是罗家唯一的男丁,禅师尽管不太搭理罗天,暗地里还是非常爱护他的!小时候飞翼宫是我心里的头号大敌,可是现在飞翼宫老老实实一直就没出来,反是以前根本就不知道的狗屁三玄岛把我弄得迷迷糊糊的。中乙那个老混蛋实在不怎么像一个当师傅的人,你给罗天那么严重一刀,他居然连个屁都没放就走了。你看八风先生,只要背着人就教训我,可不管是我有事还是你有事,他跑得都那么快。这才是师傅嘛!老实说,我并不想帮刑天找头,让阿山来这里只想钓中乙或者张天师过来。可这里只有一些不相干的人来,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莫桃低声喃喃道:“爹不喜欢罗天,中乙也不喜欢罗天,罗天真可怜。” 莫天悚愕然道:“桃子,你没事吧?罗天那种人也需要你可怜?”莫桃默然。 边说边走,莫天悚和莫桃登上常羊山的顶峰,又来到炎帝陵前。 莫桃拿出翡翠葫芦,叫半天刑天也没有动静。莫天悚火了,收集一些树枝点燃,把翡翠葫芦丢进去烧。刑天果然受不得热力,只片刻时间就飞出葫芦,后面还跟着一个和人一样大的黑影,却是那个道路鬼。 莫天悚踏灭火堆,怒道:“你们这两个狗东西,还敢跟老子玩花样!当真以为躲在葫芦里面老子就对你们没办法了?”谁知道他的话音刚落,道路鬼又躲进葫芦里。刑天也想溜,莫天悚举起幽煌剑,森然道:“你就这样回去试试?” 刑天吓一大跳,又躲去莫桃的手上,低声道:“桃子,你兄弟的脾气怎么那么坏?” 莫桃没好气地道:“连我都想骂人。没脑袋的又不是我们,你自己怎么可以一点力气也不出?” 刑天嘟囔道:“鬼都是晚上才能出来的嘛。现在怎么能随便出来?” 莫天悚点头道:“只能是晚上吗?鬼白天还就不活了?别说我事先没提醒你们,你们自己不努力,找头这件事我们就不管了!” 刑天急道:“你们可不能不管!我不能多出来,会被张天师发现的!” 莫天悚冲莫桃得意地笑笑,然后才道:“你放心,这里没有正一道的人。我们正在炎帝陵的前面,炎帝会保佑你的。” 刑天这才注意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惊讶地道:“这里就是常羊山?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然后又哀求道,“两位,我再让太阳晒一会儿,就被晒化了,我们晚上再说,或者躲到房间里去说行不行?” 莫天悚怒道:“谁想和你罗嗦?你现在就叫上你的鬼朋友去地下查,查出来以后来这里报告。不然我把你们变成灰烟!” 刑天看看莫天悚,甚是不情愿地答应一声,回到葫芦中,片刻后果然带着道路鬼一起又出来,没入土下。 莫桃又好气又好笑,叹道:“天悚,还是你有办法!” 莫天悚笑笑:“反正我们要等刑天,坐一会儿吧!”拉着莫桃一起在地上坐下来,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莫桃。 莫桃迷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荷包里面有一支宝剑形黑玉簪,是从梅翩然手里转一圈又回到莫天悚手上的;一个非常小的小乌龟,看得出是从央宗送莫天悚的乌龟镇纸上掰下来的;一条银项链,乃是石兰送给莫天悚的;还有一块白色的水胆玛瑙,正是月光石。莫桃把其他东西都装进荷包还给莫天悚。拿着月光石仔细观看,就见中间有一个能晃动的水珠,其他也没有什么,甚是奇怪,皱眉问:“你看出特别没有?” 莫天悚缓缓摇头,轻声道:“我从来也没有仔细看过这东西。乌龟是央宗给我的,她在巴相和我告别,我本来以为日后很不容易见着她了,才带着这个小乌龟,真没想到……项链是石兰送我的,我只要一想到她嫁给一个傻子加瘸子就心疼;月光石虽然是皇上给的,但我却把它当成是公主给的。月光石你拿着吧,看出特别就告诉我一声,看不出来就算了!” 莫桃愣一下,连忙把月光石又还给莫天悚,低声叫道:“天悚。” 莫天悚并不肯接月光石,低头惆怅地道:“昨夜你问我,我没有不把这东西给你看,只是不太想提而已。桃子,我所有的东西也都是你的,我不想你再和我生气。” 莫桃诧异地道:“我没有因为月光石和你生气啊!你怎么了,说的话怪怪的!” 莫天悚抬头看着莫桃,迟疑道:“是你吃早饭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我还以为你是在生我的气。除了月光石以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事情得罪过你,特意避开阿山他们给你赔罪。你在气我什么?” 莫桃又愣一下,把月光石硬塞在莫天悚的手里,苦笑道:“你的眼睛真厉害!我是无意中知道你和姜姑娘发生了一点事情,猜测有人知道这事才绑票想威胁你。你不可能猜不到这个原因,可是你早上的分析都是以别人在怎么对付我们为核心,没想把姜贵和姜姑娘找回来。我是有一点不太舒服,可不是在生你的气。天悚,今后我不会再对不起你,即便姜姑娘回来,我也不会硬逼你带她回去,你赶快想个办法把他们找出来吧!” 莫天悚的脸上有些发烧,迟疑片刻,缓缓道:“骆凌波的嫌疑最大,应该是个突破口。我们原本并不能肯定是谁做的,是他一口咬定是黄河二鬼,紧接着黄河二鬼就被杀,说明作案的人知道我们在怀疑黄河二鬼,是在灭口。我们去找黄河二鬼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个人,昨夜一整夜我们全部都在一起行动,消息不可能是我们内部泄漏出去。剩下的只可能是骆凌波。要么此事就是他做的,要么是他把消息漏出去。查查他昨夜的行踪对我们可能会有帮助。至于翠花,其实不用真有其事,有阿山在镇子上的宣传就足够绑架理由,是我自己心虚,不敢和你说。老实说,事先我没想到翠花真的会出事。我这几天心里不静,乱糟糟的胡涂得很。” 第54章 莫桃笑一笑,起身道:“你在这里等刑天,我下山去找骆凌波。” 莫天悚跟着站起来,犹豫道:“你别直接去问,那样翠花可能真的会有危险。黄河二鬼下午就退了房,说明他们很早就在打主意,可是阿山去镇子上的时间不过是中午,一般人行动没那样快,且翠花去抓鱼仅仅是一个临时决定,黄河二鬼也不至于高明到未卜先知,事情很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蹊跷,压根就和那事无关。还有,所有人全部到场,一个也没丢下,很古怪。我已经让官府的人帮忙在翠花,比我们自己出面还好一些。” 莫桃点头道:“我懂你的意思,会很小心的。” 莫桃离开以后,莫天悚的心又乱了,恍恍忽忽地拿着月光石把玩,也不见月光石有何异常,只想月光石的异常也许要到晚上对着月光才会显现,下意识地拿着月光石对着太阳光看起来。 立秋刚过,天气很清爽,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太阳依然大得很。月光石里的水珠忽然流动起来。莫天悚一呆,揉揉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月光石的水珠的确是在阳光的照耀下开始流动,并发出淡淡的光芒。想起从前细君公主的话,莫天悚晃动月光石,伸手挡在月光石的背后,企图看看月光石是不是真的能留下几个字迹,然而他失败了,月光石晃动的光影什么也不是,可能必须等到夜晚才能显现。 莫天悚有些失望,又收好月光石。倒是明白谷正中何以会觉得月光石特别了。这不是真正的玛瑙,乃是和翡翠葫芦一样炼制出来的法宝。可是谷正中为何会对骆凌波特别提起月光石呢? 莫天悚想不明白,心思转移到骆凌波身上。大约骆凌波也和谷正中一样,虽然见多了各种宝石,但却没见过人工炼制出来的假宝石。不觉又想起骆凌波手上带着的那个红扳指,真是一件不错的好东西。忽然愣一下,扳指是射箭时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以钩弦的用具,中原人并不习惯带扳指,倒是习惯骑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喜欢那种东西。用弓弦勒人也能留下和钢丝勒人相同的痕迹。回去是该好好查一查骆凌波。 太阳越爬越高,不觉已经是中午,刑天还没有动静,莫天悚本也不是真心想帮刑天,懒得再等下去,起身朝山下走。诧异地发现整个常羊山一直都是静悄悄的,往日拿些爱凑热闹的人一个也看不见,不禁有些奇怪。 下山还没走到窑洞口便看见一大群马。莫天悚苦笑,进窑洞一看果然是凌辰追上来,正在向汤雄、杨靖问情况。莫天悚甚是泄气地道:“你们就不能让我清净两天?” 凌辰连忙丢下汤雄、杨靖迎过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莫天悚,赔笑道:“是大爷让我给你带封信来。” 莫天悚接过信,叹息道:“你来了也好,去帮我查查骆凌波。二爷回来没有?” 凌辰道:“我到了以后还没见过二爷。不过午饭早好了,阿山看着火汽在灶上。三爷是现在就用还是等二爷一起。” 莫天悚道:“去找一找他,等他一起。”回到房间里,靠在被子上半躺着打开信,看完便笑了,央宗到底是央宗,没有躲在房间里哭鼻子!仔细想想,央宗除爱吃醋爱争宠以外真的不错,行事果敢,少有妇人姿态,胆粗气壮,巾帼不让须眉。莫天悚个性护短,和央宗有了肌肤之亲后央宗就成为他的自己人,而他对亲人向来非常宽容,早就不气央宗了。其实他知道央宗有喜最气的乃是央宗一声不吭瞒着他。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他的气也渐渐消了,又想起央宗的浓情厚意,心不觉热起来,找出纸笔,给央宗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封好后出来让凌辰立刻安排人送走,才觉出时间已经不早,诧异地问:“二爷还没有回来?” 刚说完,莫桃就跑进来,气急败坏地道:“天悚,骆凌波也被人勒死了!” 莫天悚一惊道:“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原来莫桃下山以后直接去的隔壁峪泉村,并没有找到骆凌波。因不愿意引人注目,莫桃也没找人问一问,闷闷地朝回走。到村口的时候,遇见老乞丐醉消遥乐子兼。 乐子兼以前并不主动和莫桃打招呼,今天却迎上莫桃,告诉莫桃骆凌波被人勒死在河滩地上。 莫桃急忙赶去。河滩地上又围着很多人,全真道、华山派、龙门帮、红崖会、花自芳、鲁巨邑、梁泉、屈八斗都在,像是约好一般。官府的人也已经先他一步到达那里,仵作正在验尸。莫桃过去一看,骆凌波的勒痕和黄河二鬼一样,很细,没有挣扎痕迹。尸体同样是温热的,死亡时间不长。骆凌波的身上同样迷漫着酒味,老远就能闻到。 知府显得很荒乱,莫桃刚看完尸体就把莫桃拉到一边,低声说没几天就是炎帝的祭日,会有很多人来常羊山,知道这里连续发生命案不得了。知府想把围观的全真道、花自芳等一干外人全部抓回去。知府早上就问过莫天悚,莫天悚来此是想闹事的,人都被抓就不可能再闹事,不同意他这样做,他这时候又来问莫桃。 莫桃自然不会赞成没有证据就胡乱抓人,也不同意。陕西毗邻四川,知府早就听说过莫天悚的名声,尤其是皇帝怒贬秦浩,让从京城到地方的官员都对莫天悚惧怕三分,知府也不敢不听莫桃的,可是担忧得很,拉着莫桃一个劲的劝说,害得莫桃费不少功夫才摆脱他。 骆凌波的尸体已经被知府带回衙门。莫天悚和莫桃出门以后,领着凌辰、向山和十八卫骑马直奔宝鸡城。到了以后,知府亲自陪同他们一起去验尸。莫天悚一眼看见骆凌波手上的红色扳指不见了,酒味也很淡,又特意凑到骆凌波的嘴巴上闻闻,几乎闻不着酒味。再检查一下,骆凌波身上干干净净的,除衣服以外没有留下一点东西。回头道:“桃子,你闻一闻,骆凌波身上的酒味是不是淡很多?” 莫桃凑过去一闻,诧异地道:“真的淡很多。天悚,这表示什么?” 莫天悚问仵作:“能不能把他的肚子剖开看看?” 仵作朝知府看一眼,见他不出声,只好自己为难地道:“虽然他没有亲属在这里,可人死为大,不管他从前做过什么,开堂剖肚也不好吧?要遭天打雷劈的!” 莫桃淡淡道:“那么你让开,我来动手,即便真有天打雷劈,也是我挨!”推开仵作,正要拔出无声刀。莫天悚上前一步,抢先抽出匕首,笑道:“你的家伙太大了。”解开骆凌波的衣服,轻轻一刀切下,不看别的地方,只是看胃。里面基本上是空的。 莫天悚随便在尸体上撕下一幅衣襟,仔细擦干净匕首上的血污,收好匕首缓缓道:“看见没有,骆凌波被害前没有和人喝酒。他身上的酒味是有人在他死后泼到他身上去的。” 知府愕然道:“人都死了,还泼酒上去做什么?” 莫桃沉吟道:“难道不是熟人做的?泼酒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朝熟人的方向上去想?” 莫天悚笑一笑,带头离开放尸体的小房间,又问:“大人在他身上都搜出些什么东西,能不能给我看看。” 知府巴结地道:“当然可以!”领着莫天悚去外面的小厅坐下,丫鬟端来香茶以后,仵作拿来一个带子,里面装的是骆凌波身上的东西。有三百多两银票,十几两碎银子,几件价值不菲的饰物,一个十分精致的罗盘和一些其他杂物,可是没有那个红玉扳指。莫天悚问知府和仵作,他们都说压根也没有看见过红玉扳指。莫天悚虽然不知道骆凌波原来身上都带着些什么东西,但翻检遗物,半点都不像是谋财害命,可是凶手为何会拿走玉扳指呢? 再问知府,还是没有姜贵兄妹的下落。不过知府说,本地有不少废弃的窑洞,随便把他们丢在一个废窑洞中,外人就找不着。常羊山南连天台山,山峰绵延不绝,找一个山洞藏人也很容易。莫天悚朝身边的莫桃看一眼,淡淡地对知府道:“我出一百两银子悬赏。你加派人手,通知常羊山附近的所有村民,谁找到姜贵兄妹,银子就是谁的。” 离开府衙后,莫天悚吩咐凌辰几句,凌辰带着十八卫骑马疾驰而去。莫桃诧异地问:“天悚,你让凌辰去做什么,这么急?” 莫天悚笑笑道:“你可别说我!我是叫凌辰去偷东西。我们回去也没有好吃的,在城里吃完东西再回去吧。”回头对向山做个手势。 向山过来道:“听说城里的九龙饭庄的酒特别好,我们去那里吧。” 莫桃淡笑道:“九龙饭庄,这名字听来倒是和九龙镇差不多,我们就去那里吧!” 第55章 向山凑趣解释:“这个九龙饭庄可和九龙镇没有关系。传说炎帝生下后,头上长角,身上生疮,炎帝母亲把他抱到他们家旁边的一个泉眼里‘洗三’(沐浴)。炎帝生来不凡,从泉里游出九条龙向他身上喷水,顿时头角没有了,疥疮全消了,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以后人们就叫那眼泉是九龙泉。泉水甘甜清洌,流淌不息。九龙饭庄里的酒据说是用九龙泉的水酿制的,沾了龙气,特别香醇。” 莫天悚忍俊不禁,大笑道:“洗澡水酿酒?今天我只吃菜,不喝酒。” 莫桃没好气地啐道:“明明是好好的泉水酿酒,你偏偏要说成洗澡水。” 莫天悚好笑地道:“你有疑团,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给你解释,可千万别生气。” 来到九龙饭庄,三人要一个雅间坐下。莫天悚果然不喝酒,只要了一杯茶来喝,一边吃菜一边问:“桃子,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每次河滩上发现尸体,所有人都会到场。” 向山道:“三爷,死人这么大的大事,当然所有知道的人都会去看热闹了!” 莫桃笑一笑道:“这事我还真注意了。他们都是得到乐子兼的通知来的。今早最早把消息传播开的也是乐子兼。老叫化子一天到晚没事做,就喜欢传闲话。” 莫天悚摇摇头,淡淡道:“我刚才就是叫凌辰去偷乐子兼的东西,并告诉凌辰偷不着就来硬的动手抢,务必要把乐子兼身上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拿来。这事有损声名,所以你就不要参与了。吃完饭,我们去天台山的莲花峰看看。听说那里也有一个炎帝陵。” 莫桃愕然道:“你早上怀疑骆凌波,接着骆凌波被杀,你就怀疑乐子兼,有何证据?” 莫天悚道:“很简单,我还是怀疑所有的命案都是冲我来的。所有人都去河滩地,命案的影响才大,正是凶手希望看见的事情。因此我怀疑乐子兼。” 莫桃还是不很明白地问:“因此你就叫凌辰去偷乐子兼的东西?你想得到什么?” 莫天悚道:“我目前还不敢肯定,只估计是一种药粉或者迷香一类的东西,药粉的可能性大一些。黄河二鬼和骆凌波不是遇见熟人喝醉酒,而是先被迷药迷昏,才没有丝毫反抗的痕迹。他们身上的酒味是为掩盖迷药的味道。凶手怕我看出是哪种迷药。另外还想找找乐子兼有没有钢丝。” 莫桃嚷道:“那我们吃过饭就该回去啊,看看乐子兼是不是真的有迷药和钢丝。天台山以后再去吧!” 莫天悚摇头道:“我对天台山的炎帝庙也很好奇,所以想立刻去看看。” 向山也很奇怪地道:“莲花峰下是有一个炎帝庙,据说是炎帝为给族民治病,经常上天台山采药尝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在莲花峰误尝断肠草而不幸身亡。人们就在那里建庙祭祀。不过听说那庙也没什么特别的。三爷,这周围和炎帝有关联的地方数不胜数,你不先破案找姜姑娘吗?” 莫天悚笑道:“案子我也破,姜姑娘我也找,炎帝留下的胜迹我也要去看。还记得骆凌波房东的话吗?骆凌波出事前正好去的天台山莲花峰。阿山,你调查过骆凌波没有?他每天出去勘察风水,都是去的一些什么地方?” 向山想了想,不太好意思地道:“骆凌波每天都出去,东转转西转转地看不出来他想做什么。刚来的时候我查过他两天,但我们只有三个人,也不可能不管其他人,后来就没有注意他了。骆凌波去的地方的确和炎帝都有关,可是这周围几乎每个地方都和炎帝有关,并不能说明什么。” 莫天悚道:“能不能说明什么,等我们吃完饭去看了以后再说。阿山,你以前看见过谁还和骆凌波接触得比较多?” 向山摇头道:“这个倒是好像没有。这次来的人除全真道和华山派那些人以外,每个都是独来独往,虽然彼此也认识,但都很少接触,我从来也没有发现谁和谁关系特别好。要不早上我就知道是谁请黄河二鬼喝酒了。” 莫桃恍然叫道:“天悚,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凶手既然杀了骆凌波,也会在意骆凌波的行踪。” 莫天悚道:“话是这样说,可渺茫得很。我只希望凶手万一不是乐子兼,看凌辰揪住乐子兼不放,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他,也去莲花峰看看。凶手杀黄河二鬼是为灭口,可他杀骆凌波又是为何?时间隔得如此之近。即便是有迷药帮忙,杀一个武功好手也很不容易,凶手为何要冒险?昨夜骆凌波说起黄河二鬼的时候语气相当肯定。这周围除清姜河以外,还有渭水,是一条大河。住在河边的人很多,水性好的人应该也很多。骆凌波来这里才几天?就能如此肯定别人的水性一定没他和黄河二鬼好?骆凌波如果真的是去了莲花峰,在昨夜遇见我们的时候才回来,应该和绑架姜贵兄妹关联不大。那样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骆凌波在莲花峰看见一些凶手不愿意我们知道的事情,因此非常肯定黄河二鬼和姜贵兄妹的失踪有关系。” 向山兴奋地叫道:“三爷是不是说姜姑娘在莲花峰?” 莫天悚笑一笑,摇头道:“我不知道,所以才要去看看。” 莫桃着急得很,他和莫天悚的马都很快,向山骑的仅仅是一匹普通好马,速度跟不上。吃完饭他就让向山自己先回去,他和莫天悚快马加鞭赶到天台山的莲花峰。 莲花峰比常羊山高多了,崇山峻岭,云雾缭绕,爬上去要不少时间,好在炎帝庙在山腰上,不很高。莫天悚和莫桃远远地就弃鞍下马,把超影托付给挟翼照顾,向当地人问明炎帝庙的所在,一路向上攀登。 莫天悚来此实际并不抱很大希望,岂料没走多久,莫桃忽然拉一把,飞身上了一棵大树。莫天悚急忙也跃上去。莫桃压低声音道:“天悚,你料事如神,真的有人来了。”莫天悚四处张望也没有看见人来,凝神倾听,同样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听见非常轻微的脚步声,来人的轻功显然很不错,忍不住看莫桃一眼,他的耳朵是越来越是厉害。 又过一阵,来人终于出现,却是花蝴蝶花自芳。鬼鬼祟祟地边走边看,非常小心的样子。莫桃和莫天悚都屏住呼吸,又在高高的大树上,他还是没有发现。 看花自芳的影子在前面消失不见,莫天悚打算下树跟踪。莫桃摇头道:“再等一会儿,吊远一点他不容易发现我们。”又过片刻,莫桃才示意莫天悚一起下树,带头朝前走。 这时候莫天悚可一点也听不见前面的动静,但莫桃的脚步相当镇静,走走停停,显然一直缀着花自芳。莫天悚心里又不太舒服,显得很沉默。 走一段路,莫桃居然有所察觉,压低声音莞尔道:“你不是吧?只能赢不能输?我没嫉妒你思维缜密,连花蝴蝶来莲花峰也能被你猜中,你倒是嫉妒起我小小听力来。” 莫天悚失笑:“你乱说话,不怕前面的花蝴蝶听见?”莫桃笑,伸手握住莫天悚的手。两人手拉手向前走,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来这里的时间本就不早,走了没多久,天黑下来。前面的花自芳还在山里乱转,也没有去炎帝庙。莫天悚迷糊起来,又惦记着刑天还在常羊山没有消息,拉莫桃一把道:“干脆我们追上去吧!” 莫桃摇头道:“你不想找姜姑娘的下落了?”像花蝴蝶这一类习惯独来独往的人,往往性格坚毅,嘴巴严得很。要真是他绑架的姜贵兄妹,抓住他严刑逼供也不一定能问出姜贵兄妹的下落。 莫天悚叹口气,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跟踪。 山里很快完全黑下来,花蝴蝶的脚步明显变慢,可还是没有停下来,直往山里乱钻。一直到天交亥时,莫桃终于兴奋地道:“他停下来了!” 两人怕打草惊蛇,很小心地靠上去。远远看见一片火光,又闻着一阵烤肉香味。莫天悚觉得不大对劲,停下来对莫桃示意。莫桃点点头,小心翼翼走到前面查看。 片刻后莫桃回来,拉着莫天悚后退不少,确定前面的花自芳听不见他们说话以后,一屁股坐下来,泄气地苦笑道:“他在自己吃东西。没有姜家兄妹的下落。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总在山里耽搁做什么?” 莫天悚哑然失笑:“他上当了!我们也上当了,白浪费半天时间。”拉着莫桃就朝回跑。 莫桃可是半点都没明白,嘟囔道:“天悚,你知道我没你聪明,话说明白一点好不好?” 莫天悚道:“花蝴蝶不笨,也想到骆凌波在莲花峰看见东西,又信了我关于翠花生日的胡诌,自己找过来是想得到翠花。他倒是把嫌疑洗涮干净。” 第56章 莫桃听莫天悚一说也笑了:“真想回去给他一刀,害我们白忙活半天!” 莫天悚道:“要不是急着回去看刑天,我还真饶不了他,不杀他也得教训教训他。” 两人飞奔下山,呼唤回挟翼和超影,急急忙忙赶回去。走一半遇见凌辰带着十八卫来找他们。 原来姜贵兄妹已经找到,他们的确是被关在一座废弃的窑洞中,不在莲花峰。可惜他们一直被蒙着眼睛,没有看见绑架他们的人。奇怪的是,这两天竟然没有任何人给他们送饭,似乎是打算把他们活活饿死。兄妹俩努力回想,对是谁绑架他们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说明动手的人身手的确不错! 凌辰怎么等也不见莫天悚和莫桃回去就着急了,带人找过来。 乐子兼的武功实际不弱,凌辰刚接近他就被他发现。开始乐子兼还企图反抗凌辰,但他看见跟在凌辰后面的十八卫就老实下来,乖乖的让凌辰搜。可惜除他拿在手上的打狗棍和一个豁了一个大口子的烂瓷碗,一个大大的酒葫芦外,他身上就只是虱子多。害得凌辰总觉得惹上虱子,身上也发痒起来,回去以后急急忙忙洗一个澡后身上才不痒了。 凌辰唯一的收获就是发觉乐子兼的打狗棍非常重,又很凉,实际不是竹子的,而是镔铁打造,不过是在外面上了一层绿色的油漆而已。 就这样莫天悚和莫桃也算满意。莫天悚白白被花蝴蝶玩半天不甘心,悄悄嘱咐凌辰几句。凌辰失笑,自己留下去伺候花蝴蝶,其他人跟着莫天悚和莫桃急急忙忙赶回去。 到达姜家窑洞已经是五更天。乐子兼不知道是不是被凌辰吓着了,今夜没蜷缩在窑洞口打呼噜。 姜翠花被人关着饿了两天,虽然此刻已经吃过东西,身体大致恢复,可被吓坏了,一见莫天悚就扑上来,抱着他抽泣。莫天悚很尴尬,偷偷去瞄莫桃的神色。 莫桃并没有不悦的表情,笑笑伸手道:“葫芦给我。你留下陪陪姜姑娘。” 莫天悚更是尴尬,轻轻推开姜翠花,讪讪道:“你都两天没睡觉了,还是你留下休息,我去常羊山吧。” 莫桃瞪眼道:“罗嗦!我又没说你。葫芦给我!”见莫天悚还在犹豫,干脆就打算自己动手拿了。 莫天悚只得把葫芦递给莫桃。 莫桃拿着葫芦出门,心里着急,施展轻功没用多少时间就上了顶峰。 刑天和那个道路鬼早躲在一边等他。见到莫桃,道路鬼又一溜烟躲进葫芦里。刑天也想回去。莫桃怒道:“刑天,你不交代一声就想溜?” 刑天只得停下,低声道:“我们把整个常羊山找遍了,没有找到。桃子,我总也等不见你,还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呢!” 莫桃摇头道:“我怎么会不管你?今天是有事耽搁了。当时的情况你比较熟悉,常羊山没有,下一步该去哪里找。” 刑天显得有些迟疑地道:“桃子,要不我们别找了。你就把你的葫芦给我用,让我留在葫芦里面好不好?” 莫桃愕然道:“你不想转世了吗?” 刑天低头不出声。莫桃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刑天才抬头,刚要说话,道路鬼又从葫芦里面跑出来,拉着刑天一溜烟地躲回去。 莫桃再叫,刑天也不肯理会了。弄得莫桃又稀里糊涂的,有心学莫天悚一样烧一烧葫芦逼出刑天,他也是有些累了,只想此事不着急,收好葫芦朝山下走。 天已大亮,常羊山没有昨天清净,莫桃下山的时候遇见不少人。人人都没想到莫桃竟然是从山上下来的,看莫桃的眼神都很古怪,又一致努力装出一种很随意很平淡的若无其事的表情去和莫桃打招呼。惹得莫桃很想发笑,但也不好真的笑,表情便也显得有些古怪。于是那些上山的人只要和莫桃分手,无一例外地都加快脚步,着急想山上去看看莫桃昨夜做了些什么,让莫桃更是好笑。他这次很细心,诧异地发现除乐子兼和花蝴蝶以外,所有人都先后来了常羊山。 回去后十八卫都在睡觉,莫天悚的房门也关得紧紧的,只有向山在外面,一个人拿着一本书在钻研。见莫桃总朝莫天悚的房门看,向山小声道:“姜姑娘在里面。二爷也去睡一会儿吧,我等着凌爷。” 莫桃点点头,正要走,心里始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又回头道:“有事情你就叫我,别打扰三爷。” 向山急忙点头。莫桃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莫天悚的房门却忽然开了。莫天悚探出头来问:“阿山,刚才二爷说什么?” 向山道:“三爷放心吧,二爷这次真的没有生气。他还说有事情找他,不让我打扰你。三爷,要不要我去叫姜姑娘过来陪你?” 莫天悚愣愣地摇摇头,又关上房门。 向山抓抓头,实在是胡涂了。 其实莫天悚生活自律,眼光高得很,压根也看不上姜翠花,原本就只是玩玩偿个新鲜,更多的是在赌气,也是想体验一下偷偷摸摸的刺激,被莫桃发觉后便没意思了,根本没想过要继续,加上累两天,烦心事也多,更被狄远山一封信勾起对央宗的思念来,又想起梅翩然和荷露,哪里还有心情去和姜翠花做什么?他和莫桃好不容易才重归于好,非常在意莫桃的态度,又不愿意在莫桃面前输气,怕莫桃说他是害怕才不要姜翠花的,特意吩咐向山说谎。偏偏莫桃也是极为珍惜两人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关系,心里又愧疚,这次是打定主意不说一句。向山哪里能明白两人如此复杂曲折恩怨交织的心情,自然是一点也看不懂了。 又过一阵子,凌辰风风火火跑回来,很着急地问道:“三爷睡醒没有?” 向山急忙做过禁声的手势,把凌辰拉到院子中,摇摇头道:“你小声一点,三爷一直等到二爷回来才刚刚睡。不急的事情就别打扰他们。” 凌辰皱眉道:“我发现乐子兼真的有问题,你说这事急不急?” 向山道:“他们都两天没睡觉了,只要是没有再出人命就不着急。”把刚才的事情给凌辰说一遍,然后问,“你说三爷究竟是什么意思?” 凌辰也很胡涂,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姜翠花已经不新鲜了。你等等,我再去找个新鲜的回来。”扔下向山,一阵风一样又出去了。 莫天悚心事重,睡觉始终不很踏实,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觉得没怎么睡够,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凌辰推门进来,笑呵呵道:“三爷是我。找了一个新鲜货色,你要不要看看再睡?” 莫天悚一愣,睁眼看见凌辰后面还跟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啼笑皆非地挥手问:“谁让你去找的?让她回去,我不要。”说完又疲惫的闭上眼睛,翻个身准备接着睡。 凌辰却不听他的,上前低声道:“三爷试试这个,保证和姜翠花的味道不一样。是园子里的姑娘,受过训练的。我去宝鸡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来的,还没人碰过呢。”对那姑娘做个手势。 那姑娘到也真放得开,几下子脱了衣服就钻进莫天悚的被窝,伸手把莫天悚抱得紧紧的。莫天悚厌恶地推开她,愕然回头道:“你说她没人碰过?叫她走!” 凌辰笑道:“她和莫离一样,根本就是在园子中长大的。”然后又提高声音道,“好好伺候三爷。”转身走出去,随手带上房门。 莫桃的房间在莫天悚的隔壁,他今天的心事比莫天悚还重,虽然累两天同样是不怎么睡得着,隐隐约约听见隔壁传来响声,只道是莫天悚已经起来,也急忙爬起来穿上衣服。打开门才听清楚隔壁的声响是很急促的喘息声,感觉非常不舒服。其他房间都是静悄悄的,可能十八卫都还没起来。抬头看看天色,大概已过未时,不想再睡,也没有胃口吃东西,当然也不可能去打扰莫天悚,信步朝院子外面走,吃惊地看见姜翠花端着一盆刚刚洗干净的衣服回来,不禁瞪大眼睛。 姜翠花也看见莫桃,急忙过来招呼。 莫桃讪讪地问:“洗衣服啊?你刚刚回来,还是应该多休息休息。” 姜翠花紧紧咬咬嘴唇,突然哇地哭出来,紧紧抱住莫桃哽咽道:“二爷,你要给我做主。新来的那个凌辰给三爷找来一个大姑娘。” 莫桃非常不自在,轻轻推开姜翠花,摸出一千两银票塞在姜翠花的手里,低头道:“让你哥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吧。这些是嫁妆。” 姜翠花生平没见过银票,拿着手里的纸片也不认识,只是吃惊地看着莫桃,抽噎得越加更厉害。 莫桃更是不自在,急忙又在身上摸一摸,掏出身上还剩下一百多两银票和几两碎银子,一股脑都塞在姜翠花手里:“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回去和天悚说说,让他再给你一些。你们可以买些地,日后一辈子都吃穿不愁。” 第57章 姜翠花看看碎银子,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声音尖利而嘹亮:“这一点银子能买多少地?我这辈子没法活了!” 莫桃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汗流浃背,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姜翠花。 凌辰从房间里走出来,一把将姜翠花硬拉起来,恶狠狠道:“一千两银子你还嫌不够?小娘们胃口倒是不小!再哭惹恼老子,惊动了三爷,一两银子也没有!” 姜翠花顿时不哭了,看看手里的纸片,很不甘心地低声道:“这哪里有一千两银子?” 凌辰吼道:“这叫银票,你没见过总听说过吧!蠢货!” 姜翠花还是不敢相信,翻来覆去地看纸片,眼泪却也一滴也没有了。 莫桃心里烦得要命,独自离开了院子。刚出门就见醉消遥乐子兼像以往一样坐在门口的地上,抱着酒葫芦在喝酒。莫桃一点也不喜欢此人,皱眉朝一边走去。不想乐子兼翻身爬起来,追过来笑道:“二爷,上千两银子买一个乡下的傻妞,可不便宜啊!” 莫桃大怒,瞪眼道:“关你屁事?滚远一点!” 乐子兼乐呵呵地笑一笑,打狗棍在地上打着节拍,放声唱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暖帐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几家飞黄又腾达,几家卖身无人留;几家买地起高楼,几家破窑也难求;几家兄弟同携手,几家飘散在他州;几家平安度春秋,几人享福得自由;……” 莫桃越听越气,被挑起满腔怒火,总觉得莫天悚以前洁身自好,现在是被他害的,可是他又没有理由去打乐子兼,按捺不下发足狂奔。一口气跑到清姜河边,猛然跪下,把头埋进冰凉的河水中。 又听巴人屈八斗在远方阴阳怪气地唱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莫桃觉得周围所有人都讨厌得很,身上像是要炸了一样,憋闷得难受。干脆朝下走几步,扑尽河水中,奋力朝上游游去。 他的水性蹩脚之极,还是在知道莫天悚苦练水性以后偷偷学的,只会狗刨式,好在气脉悠长,溯流而上也累不着他。河岸上的人看他穿着衣服在河里游,都对他指指点点的。莫桃不想见任何人,埋头只管朝上游游去。不知道游到什么地方,忽然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二爷,可有日子没见你了!长风破浪,好雅兴!” 莫桃抬头朝岸上看去,见一身穿青衣,腰结丝绦,明眸皓齿的十几岁道童站在岸边一块大石之上,乃是上清宫挑水的道童。莫桃大是错愕,想起莫天悚的分析,急忙朝岸上游过来,湿淋淋地站起来,抱拳施礼,想要出声招呼,才发觉他喝了人家无数次的井水,居然从来也不知道人家的名字,不觉讪讪的很不好意思。 道童拱手道:“小道张宇源,道号光范,师从三十六小洞天第十五洞天龙虎山鬼谷洞贵玄司真洞天。二爷称呼宇源即可。” 莫桃愕然,傻乎乎抓头道:“你不是张天师的弟子?” 张宇源莞尔道:“小道什么时候告诉过二爷小道是张天师的弟子?天师是小道的爷爷。” 莫桃低声嘟囔道:“你的确是没有说过,可是你天天去镇妖井挑水,又和张天师……总之莫桃乃是大傻瓜一个。光范真人找莫桃有什么事情?” 张宇源微笑道:“没大事。只是二爷的朋友惧怕小道,小道特意来解释解释。” 莫桃迷迷糊糊地问:“我朋友?你是说天悚还是说凌辰?他们都没见过你呢!” 张宇源失笑道:“刑天算不算二爷的朋友?麻烦二爷和刑天说一声,小道此来没有恶意,若有需要,还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莫桃完全胡涂了,迟疑道:“你们一开始就知道我带走刑天?” 张宇源点头道:“几千年来,刑天再无恶迹,也是到了他脱罪重生的时候。张天师深知二爷宅心仁厚,必能帮助刑天。” 莫桃更是诧异,忽然一醒,怒道:“你们故意利用我去放出刑天,是不是?说,刑天和中乙什么关系?中乙为何想得到翡翠葫芦?他刚开始的时候明明和张天师不合,后来怎么又那样帮张天师,阻止我爹下井去帮我?你们正一道看守刑天几千年,无缘无故为何要我去找刑天?” 张宇源摇头道:“小道刚刚说了,几千年来,刑天再无恶迹,也是到了他脱罪重生之日,其他哪里还有什么?刑天和中乙师伯也没有任何关系。中乙师伯已经替罗少侠正式向我师姐斩龙仙子张惜霎下聘。作为双方长者,合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于中乙师伯为何会在意翡翠葫芦,小道也不过是道听途后胡乱猜测而已,说出来也怕二爷不清楚。二爷欲知详情,何不回去问问映梅禅师?” 莫桃甚是意外,后面的话基本上没听见,喃喃道:“你是说罗天打算和张惜霎成亲?那他不管林姑娘了?” 张宇源道:“二爷,你与罗少侠和林姑娘都是素识,难道不知道他们仅仅是异性兄妹吗?若要谈婚论嫁,在云南之时中乙师伯便会为罗少侠做主了。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二爷不也很关心田姑娘吗?” 莫桃又蒙了,心里疼得厉害,喃喃道:“难道是我冤枉冰冰?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罗天和张惜霎定婚?” 张宇源诧异地道:“这是一件大事,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二爷稍微留心一些肯定也能知道,为何会这样问?”这桩婚事决定得非常匆忙,乃是中乙和罗天去地仙崖墓群被阻后才和张天师谈妥的。因此后来张天师才会同意罗天下镇妖井,其中的交易意味浓得很,当事人都不愿意深谈,虽然没有隐瞒,可也没有宣扬。第二天莫桃在镇妖井下伤了罗天,中乙立刻带走罗天,知道的这桩婚事的人实际并不多。莫桃大闹昆仑派以后,人人都觉得他脾气古怪暴烈,怕他发脾气,他自己又不愿意听别人提到林冰雁和罗天的名字,自然也就没人自讨没趣去他们一伙儿人面前谈论此事,以至于原本算不得秘密的事情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莫桃呆呆地一声不出。 张宇源毕竟年纪不大,有些不明白,摇摇头道:“二爷,小道住在宝鸡城里的神农客栈,二爷有事可去客栈找小道。” 莫桃机械地点点头,实际根本就不知道张宇源都说了些什么,就只看见张宇源转身离开,半天他才想起他也该回去了。抬头看看天色,昏沉沉的,太阳都快落山了。 顺着河滩向回走,没走多久就是发现黄河二鬼和骆凌波的乱葬滩。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身上,莫桃渐渐清醒不少,下意识地朝坟地上看一眼,不料竟然看见一个灰黑色的东西伏在一个长满杂草的坟头上。莫桃大惊,顿时忘记林冰雁,跑过去一看,真是一具尸体。他们的房东姜贵也被人勒死丢在这里,尸体还是暖和的,也是刚死不久。 莫桃迅速检查尸体,姜贵也是被人勒死以后移尸到此的,同样是很大的酒味,同样是没有其他伤口,仅仅是脖子上有一道致命的勒痕。 莫桃四处勘察,像以往一样找不到另外的线索,只觉得自己也被人勒住脖子,喘不过气来。四处看看,正是各家各户吃晚饭的时间,周围还没有一个人。他很不愿意一会儿莫天悚来验尸的时候又被一群人盯着看,抱起尸体迅速又朝上游走去。离开清姜河岸来到旁边一片小树林里,选择一颗大树跃上去,将尸体藏在树桠上,才跳下来朝回走。 再回到那片坟地,远远地就看见不少人路路续续在朝那里走。不知道是谁又去通知了所有人。 莫桃气愤得很,冷着脸昂首阔步走过去,最先碰头的人是屈八斗。莫桃打个哈哈笑道:“傍晚来河边散步也是人生一乐,没事唱唱《渔父词》就更是一件雅事。” 屈八斗显得很尴尬,有些乱了方寸地低头道:“二爷,老夫也是听人说这边风景不错才过来的。” 莫桃微微一笑:“在下可真是孤陋寡闻,还是第一次听说坟地的风景好。”离开屈八斗继续朝前走,又遇见丑头陀鲁巨邑。 鲁巨邑显得很荒乱,不等莫桃开口就抢先道:“我是被老叫化子叫过来的,听说这里又死了一个,过来看希奇。二爷有气别朝我身上发,我挡不住!” 莫桃冷哼一声,迎着后面华山派、龙门帮、红崖会的一干人走去,大声笑道:“钟大侠莫非也是听人说了以后来看热闹的?早知道清姜河畔如此多的热闹,钟大侠就不该住陈仓镇,跑来跑去的你们累,通知你们的人也累,就算是雇人跑路都得多花不少银子。” 钟召愕然,不知道怎么回应。紧跟在钟召后面的乐子兼也显得有些荒乱,掉头朝回走去。莫桃几步赶上去,笑呵呵地问:“乐先生不唱歌了吗?” 第58章 乐子兼扭头看莫桃一眼,脚下走得更快,努力做出很平静的样子,笑眯眯地道:“二爷的银子都给了姑娘,小的唱得再好听,也没个赏银,还唱来做甚?” 倒是把莫桃说得哑口无言,扭头瞥见花自芳低头也朝这边走来,头上疙疙瘩瘩的,整张脸都肿得变形了,目光闪烁,显得十分猥亵。 莫桃快步走过去,淡淡道:“花公子这么清闲,也来河边的坟地看风景,没去爬莲花峰?” 花自芳变色,指着莫桃失声道:“捅马蜂窝的果然是你们!” 莫桃夸张地放声大笑,估计这就是凌辰给他的教训,也不多说,离开他继续朝回走。 七星剑梁泉慢悠悠地走过来,哈哈大笑道:“惹着你们兄弟的人果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痛快啊!这采花贼我也早看不顺眼了。” 莫桃收起笑容,悠然缓缓道:“他也没做什么,所得不过是一脸包而已。梁红剑自不量力,已经去阎王爷那里诉苦去了!” 梁泉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想否认,可一见莫桃浑不在意的神色,又否认不出来,讪讪地解释道:“其实我以前并不认识梁红剑,她来找我买匕首,说起大家五百年前是一家。我也是同情她孤儿寡母的。” 莫桃微微一笑道:“梁师傅又增加不少好经验,日后说不定就会打造双头枪了,也是一件美谈。”越过他再朝回走,遇上最后的一群全真道士。这是莫桃唯一不认识的人,莫桃没出声招呼。 谭志瑞停下脚步,拱手微笑道:“二爷果然风采过人,盛名无虚士。贫道谭志瑞。” 莫桃只得停下寒暄,笑道:“久仰全真教威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以天下大事为己任,不辞辛劳来不畏艰险此祭奠先贤,晚辈满脑子都是铜臭,实在望尘莫及。”拱拱手扬长而去。听见谭志瑞气愤地低声问旁边人:“是谁说他为人梗直,不善辞令的?” 凌辰一只脚踏在板凳上,站在桌子边上,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大声道:“……引到马蜂窝的下面,一剑砍断树枝。那个足足有铜盆大的巨大马蜂窝就掉下去。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情景,反正够花蝴蝶喝一壶的。最好笑的是,花蝴蝶被盯得满脸大包还鬼鬼祟祟不大敢叫,只顾朝前跑。马蜂在后面紧追不舍,要不是那个老叫化子乐子兼点燃一个火把跑出来,花蝴蝶说不定当场就能被盯得趴下。”说完放声大笑,却见其他人都不笑,愕然回头,才看见莫桃站在门口。凌辰顿时也不笑了,讪讪地把凳子上的脚拿下来,擦也不擦便一屁股坐下,收腹挺胸,正襟危坐。 莫天悚笑笑问:“桃子,你去哪里了?等你吃晚饭呢!” 莫桃僵硬地也回个笑脸,看见大家都围着一张新饭桌坐着,桌子上不少菜,全部装在精致的细瓷盘子中,碗也换成细瓷小碗。姜翠花也在场,神色如常,就坐在莫天悚的身边,一只手还被莫天悚握着。莫桃知道姜贵平时吃饭喜欢端着盆子一样的大碗蹲在门口吃,姜翠花则是在灶台上吃,很少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边上,因此姜家并没有饭桌,这张桌子和碗都是照顾莫天悚临时买来的,心里不知怎么的就不大舒服,沉下脸对莫天悚招招手道:“天悚,你出来一下。”转身退出去。 凌辰忙道:“二爷,今天的事情其实是我自作主张,不怨三爷。那姑娘也送走了。” 莫桃回头淡淡道:“我是想和天悚说说其他的事情。” 凌辰还要说,莫天悚叫道:“凌辰!”起身追出去。 莫桃带头回到自己的房间,瞥见凌辰等人全体都不放心地跟出来,等莫天悚进门以后老实不客气地用力关上房门,走去床边,重重坐下。 莫天悚跟过去,皱眉低声道:“你要是看不顺眼,直接骂出来就是!” 莫桃摇摇头,尽量平静地道:“天悚,我说过这次不说你就肯定不会说你。我刚才去了清姜河,发现姜贵被人勒死扔在那片坟地上。叫你进来是不想姜姑娘听见。你找个机会告诉她吧!” 莫天悚一愣,转身就朝外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尸体还在那里吗?姜贵,为何会是姜贵呢?” 莫桃道:“天悚,你这时候别去。尸体被我藏起来了。其他人都在河滩上呢!我不想又闹得天下皆知的。” 莫天悚又倒回来,在莫桃身边坐下,困惑地问:“你说所有人都去了?真是所有人?包括镇子上的全真道和华山派那些人?你到的时候估计姜贵死了有多长时间?” 莫桃道:“最多也就一个时辰吧!怎么了?每次河滩发现尸体,都是所有人全部到场的啊!这次他们也是接到通知才赶去的。通知他们的人我虽然没有问,但估计还是乐子兼。” 莫天悚道:“如果证实是他的话,我敢断定乐子兼不是凶手也和凶手有关联!”起身到门口,开门招手叫来凌辰,低声吩咐他先别告诉姜翠花,带人出去查证,再把乐子兼抓回来。 莫桃听见凌辰大声招呼十八卫一起走了,又听见姜翠花一个劲地问向山凌辰和十八卫饭都没吃,急急忙忙出去干什么,很奇怪很爱打听闲话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些讨厌姜翠花,而姜翠花实际又并没有做过什么。勉强压下烦躁的情绪,等莫天悚又回来坐下,迷惑地问道:“天悚,你不是让凌辰查过乐子兼,证实他没有迷药,也没有钢丝吗?” 莫天悚苦笑道:“不仅仅是这两样东西,凶手还应该有骆凌波的红玉扳指才对。但是你想想,全真道和华山派是住在镇子上的,离这里都有一段路途,又不在同一个方向上,远近也不一样,若非乐子兼先就知道会发生命案,他怎么来得及叫人去通知这两个地方的人来河滩?而且他的时间还算得相当准确,每次大家到达的时间基本都一样。事先没有周详的计划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莫桃喃喃道:“乐子兼为何要杀这些人?说是嫁祸十八魅影又不大像,说他和这些人有仇就更不像了。这些人在去上清镇以前都没怎么接触过,应该没有产生过摩擦。” 莫天悚摇头轻叹道:“我也想不明白。但是乐子兼太明显,而凶手却十分高明,似乎又不太像是乐子兼做的。我觉得我们掉进一张网里面,现在这张网正在逐步收紧,可是我却没办法找出张网的人。我不想再这样被动地等着凶手一个接一个地杀人,因此才叫凌辰去把乐子兼抓回来。” 莫桃一醒道:“对了!我刚才还遇见龙虎山的张宇源。”很详细地解释一番,只没有提到林冰雁和罗天。 莫天悚一下子就看出莫桃有话没说完,却不大敢问,便觉得很难受,笑笑道:“我就说张天师没可能一点也不关心常羊山,到底还是来了!现在就只差三玄岛的三玄极真天了!贵玄司真洞天?不知道和三玄极真天有没有关联?既然你和他很熟,他那里就由你负责好了。你明天和他一起去帮刑天找头。” 莫桃皱眉坚决地道:“天悚,我们一起。你的私生活我不管,但你有计划有行动事先一定要和我商量。” 莫天悚一愣,迟疑道:“我以为你想自己单独行动。其实我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想十八卫暗中盯着每一个人,看看这些人对乐子兼被抓有什么反应。你是我哥哥,管管我的私生活也没什么。” 莫桃更是觉得难受,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大声叫道:“天悚,你去弄姜翠花不觉得自低身份吗?但我还能理解,可是我无法理解你放着姜翠花好好的在这里又去找一个回来!既然如此,你从前何必让荷露伤心,白白便宜了蜀王妃手下的王八蛋?是,依你的财势,天天让凌辰给你找一个新的回来都可以,但这样你真的觉得舒服吗?天悚,从前有龙王逼迫,你尚且能洁身自好,为何现在你摆脱龙王,反而变成污七八糟的了?” 莫天悚沉默良久,搂住莫桃道:“我已经说过凌辰,他不会再做今天的事情,我也不会了!二哥,你饿了没有?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菜可能早就凉了。” 莫桃大是错愕。 莫天悚笑笑道:“你不知道,我想听你的骂声想得都快疯了!终于听见舒服多了。”然后脸色立刻一沉,用力抓住莫桃的双肩咆哮道:“你他妈的为何要把央宗塞给我?你知不知道她肚子里有了别人的种?” 莫桃低头道:“对不起,天悚,真的对不起,你要是气不过就打我一顿吧!” 却见莫天悚又笑了,轻声道:“我每次都被你骂,早就想骂你一顿找回来,可是你都没有给过我机会,终于能理直气壮地骂出来,还骂得你只能道歉,真舒服!别想了,都过去了,我们去吃饭吧!” 莫桃愕然,然后忍不住笑了,轻轻擂莫天悚一下,道:“大怪物,一起去吃饭。” 第59章 出去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姜翠花始终没见哥哥回来也担心起来,又搞不懂凌辰都在忙些什么,显得很彷徨。莫天悚见了,让姜翠花坐在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握住,一直到向山把饭菜热好才放开她,并不很在意身边的莫桃。 莫桃刚才被莫天悚骂一句,莫名其妙地轻松不少,看见莫天悚拉着姜翠花的手也不再觉得碍眼,仿佛一切和他再没有关系,自己都觉得胡涂。 莫天悚饭桌上还是很能说,天南海北地胡扯,绝口不提一句案子和刑天,没多久就逗得姜翠花忘记哥哥,又兴奋起来。饭桌上的气氛奇怪地活跃,吃了很长时间饭才吃完。 饭后姜翠花要收拾碗筷,莫天悚却拉着她进了房间。 向山觉得古怪,直朝莫天悚的房间门张望。 莫桃已经动手在收拾了,淡淡道:“姜贵死了!” 向山一愣,见莫桃神色古怪,也不敢多问,低头收拾。刚抱起饭碗准备拿去洗,房间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声。 莫天悚走出来,淡淡道:“阿山,翠花交给你。等她哭够了就劝劝她。桃子,我们走!”莫桃点点头,放下东西和莫天悚走出去。 两人刚离开姜家窑洞不远,杨靖气急败坏地跑回来,喘息道:“三爷,乐子兼也让人杀了!” 莫天悚朝莫桃看一眼,急忙问:“你们看见是谁干的没有?” 杨靖摇头:“没有。凌爷带我们赶到河滩的时候,河滩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凌爷带我们一起去找老叫化子。可是找遍整个村子都找不着他,就去邻村找。遇见鲁巨邑。凌爷过去问话,他居然爱理不理地不回答。兄弟们看不过眼,过去和他切磋。老家伙的月牙铲倒也玩得不错,一个人居然架住我们五个人。凌爷也手痒了,亲自去招呼他。兄弟们退下来,阿豹口渴,去不远的一个水井打水喝。不想乐子兼就泡在井水中。头被人打破了。” 莫桃失声道:“乐子兼不是被勒死的?” 杨靖点点头道:“虽然我们没有看见,丑头陀也表现得和我们一样惊奇,但当时那里没有其他人,丑头陀的嫌疑还是很大,他想溜走,却被凌爷给扣住了!”领着莫天悚和莫桃一路小跑赶到邻村。 莫天悚和莫桃到的时候,乐子兼已经从井中捞出来,湿淋淋地躺在地上。他的酒葫芦和打狗棍放在一边,只不见他的烂讨饭碗。凌辰让人在附近找了找,在离水井不远的一棵大树下找着那只破碗,已经碎成好几块。地上还有不少血迹,说明这里就是乐子兼被害的现场。 乐子兼是被人重击后脑致死的以后抛尸在水井中的。半个头被打烂,鼓着一对死鱼眼睛。整张脸完全变形,但还没有变色,说明他井水中泡的时间并不长,不过血腥味还是显得很淡。因为死亡时间不长,到还没有其他怪味,只是他的样子依然可怕得很。 围观的人都不怎么敢看。莫天悚却笑嘻嘻的压根就没当回事,神情和欣赏珠宝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把尸体翻来覆去地看得很仔细。莫桃也是神色不变,蹲在地上和莫天悚一起查看。 酒葫芦还是好好的,里面的半壶酒因为盖子盖得紧,还没有洒出来。莫天悚打开闻一闻,酒味和被勒死的尸体上的一样。又把葫芦递给旁边的莫桃。 莫桃失声道:“开始那些人还真是乐子兼杀的!” 莫天悚耸耸肩头,没出声,又去拿着打狗棍仔细检查。这只棍子的确是铁制的,然而上面却有一个很新的痕迹。 莫天悚把痕迹指给莫桃看:“是一个不太锋利但很重的东西制造出来的。应该是斧头一类的东西。” 莫桃沉吟道:“乐子兼的头也是被很重的东西击中的,不知道和这个痕迹有没有关联?” 莫天悚回头冲鲁巨邑皮笑肉不笑道:“鲁师傅的月牙铲平击在人的头上,就可以造成乐子兼那样的损伤。要不是知道鲁师傅乃是佛门慈悲之人,我肯定是要怀疑鲁师傅了!” 周围同样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可都是村民,外来者只有鲁巨邑一人。鲁巨邑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的,站在一边听见莫天悚的话也不出声,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呼呼的粗气从脸上两个鼻子洞中冒出来,看来古怪诡异。村民都离他远远的。 莫天悚拿着打狗棍看了又看,现试着朝下用力一压,然后轻轻一旋,居然把棍子的一头旋下来一截,一股很好闻的香味散发出来。莫天悚急忙又把棍子旋回去,笑嘻嘻道:“乖乖!差点也中老叫化子的迷药!”更加仔细的检查棍子,棍子的另一头也被他旋下一截,露出一个洞,里面盘着一卷钢丝。 凌辰瞪大眼睛道:“三爷,还是你厉害!你怎么会想到要压一下再旋棍子。” 莫天悚笑道:“你不知道我大哥喜欢什么吗?”把棍子递给凌辰,无所避忌地又吩咐道:“你立刻派人去把这个送给知府大人。叫他多带衙役,连夜把所有人都搜查一遍,找一枚红玉扳指,找不出来就把所有人都抓回去关在大牢里。”一边说一边偷瞄鲁巨邑的神色,诧异地看见鲁巨邑不仅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一丝喜色。 莫天悚大奇,立刻改变主意,把凌辰叫回来,说话变得很小声:“你去通知知府即可,不要给他任何意见,不准他抓人。”再留意观察鲁巨邑,虽没有靠过来,但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小不少,显然在凝神静气偷听他说什么,听见莫天悚说不准抓人,居然显得有些失望。 莫桃也发觉鲁巨邑古怪,给莫天悚递个眼色。莫天悚笑一笑,来到鲁巨邑面前,抱拳道:“可以把你的月牙铲给我看看吗?” 鲁巨邑刚刚才领教过凌辰一伙人的霸道,料想莫天悚说不通也会来硬的,冷冷地地上递上月牙铲。 莫天悚拿着月牙铲就见此物已经被很仔细地清洗过,估计找不出任何证据,便没有细看。却趁着莫桃的注意力全在鲁巨邑身上没注意到他,手指在月牙铲的铲子尖上用力刺一下,刺破一个小洞。顺势将自己的指血涂抹在铲面上,又笑着指给莫桃看。莫桃一把揪住鲁巨邑,怒道:“老头陀,我们与你有何冤仇,你这样害我们!” 鲁巨邑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瞪眼道:“莫天悚,你真够卑鄙的!” 莫天悚拉开莫桃,笑嘻嘻地道:“桃子,你误会了。我是说鲁师傅的月牙铲锋利得很,随随便便也能把人的头打成烂柿子,我刚才一不小心就被刺破一条口子。” 鲁巨邑怒道:“莫天悚,没有证据你可别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说乐子兼是我杀的?” 莫桃闹不清楚莫天悚的意思,没出声。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我有说过乐子兼是你杀的吗?凌辰,你听见没有?” 凌辰走过来,笑着大声答应道:“没有!丑头陀,没有证据你可别胡说八道!” 莫天悚淡淡地笑笑,沉声道:“我不能让他白白诬赖!凌辰,派人去把屈先生、花蝴蝶和那个打铁的都请过来,好好伺候伺候鲁师傅。”拉莫桃一把,转身朝清姜河走去。 莫桃还稀里糊涂的,一离开就问:“你搞什么?” 莫天悚淡淡道:“我们去看姜贵。杀老叫化子的肯定是鲁巨邑,他和老叫化子是一伙儿的。你今天移走姜贵的尸体,无意中坏掉他们的计划,两人不知道是内讧还是鲁巨邑怕暴露,杀人灭口。” 莫桃迟疑道:“你从哪里看出是鲁巨邑杀的乐子兼?又怎么知道他们是一伙儿的?” 莫天悚道:“我拿到鲁巨邑的月牙铲就发现是洗过的。桃子,反正我是没有没事就把幽煌剑拿来洗一洗的习惯。那口井在村外。你不觉得今晚特别安静吗?其他人都被你在河滩吓住了,也被连续发生的命案吓住了,没事闲逛的就只有鲁巨邑一人。 “凌辰不过是问他见没见过乐子兼,他只需要回答一声没看见就完了,可是他居然不敢回答,乃是他在害怕凌辰,因为他刚把乐子兼丢进井里。发生这么多案子,老叫花子一个人很难做下来;老叫花子身手应该还过得去,却没有其他伤口,说明他也是被人出其不意偷袭丧命的。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老叫花子不可能不防备人,只有他的同伙才能暗算他。我刚才故意当着鲁巨邑的面冤枉他。他居然只是说我卑鄙。我的确是没有说他杀乐子兼,他却自己嚷出来我没有证据乐子兼不是他杀的,说明他做贼心虚。哼!我又不是当官的,杀人报仇压根也不需要证据。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的杀人动机。每次他们都通知所有人到场,可从来没通知过我们,可见是想把我们放在其他人的对立面。他肯定不 第60章 莫桃沉吟道:“天悚,大后天就是炎帝的祭日,常羊山会来很多人。我们是不是先让知府把鲁巨邑抓起来,尽力平息这件事。” 莫天悚冷冷地道:“我为何要平息这件事?这事又不是我闹出来的。知府有本事找到证据抓人我不会拦着,可我也没有义务去帮他破案。桃子,不弄清楚鲁巨邑的动机,下次我怎么知道该如何防备?” 莫桃皱眉道:“鲁巨邑也没伤害到我们任何一个人。” 莫天悚淡然道:“那是他和老叫化子没本事伤害到我们的人!你没注意没有,除黄河二鬼以外,所有的遇害者都是单身的。老叫化子的迷药起效范围非常小,一次只能迷晕一个人。他是怕我看出来,才用酒味遮掩迷药气味的。我们的人很少单独行动,自然不会遇害。同理,华山派和全真道那些人也没有遇害。可是他开始就绑架了姜贵兄妹。我估计他们早和黄河二鬼约好动手,一直就是在等我们两个来。黄河二鬼提前退房,摆明就是早有准备。” 莫桃迷惑地道:“可是黄河二鬼是两个人一起的啊,乐子兼又是怎么做的呢?” 莫天悚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只是猜测黄河二鬼很可能先把翠花和姜贵关在窑洞中,然后一人放哨一人去和乐子兼交涉。被迷晕后另外一人才上的当。他们死后就没有人知道翠花和姜贵被关在哪里,结果在被找到之前饿了两天。” 莫桃喃喃道:“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莫天悚叹息道:“这正是我非常想知道的。过了今夜,人人都会怀疑鲁巨邑,他也没有迷药了,再想杀人就不是那么简单。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助他一臂之力?替他杀了花蝴蝶,再把水搅浑一点,让天下人都知道,沾上幽煌剑便是死路一条。” 莫桃急忙摇头道:“不要!本来和我们没关系的,你一旦插手,事情就会变得很复杂。” 莫天悚无奈地道:“还说是给我选的出气目标,这样说话?这次我是光看着别人出气了!” 莫桃失笑,伸手紧紧搂住莫天悚一起超前走,很快来到哦啊藏姜贵尸体的树林中,找到姜贵。莫天悚也没有看出新的线索,喃喃嘀咕道:“乐子兼为何要杀姜贵呢?他该杀姜翠花才是啊!杀翠花对我的打击才够大啊!” 莫桃猛然一醒,沉声道:“天悚,我可能猜到乐子兼和鲁巨邑的目的了!” 莫天悚不相信地道:“我都没有想到,你就想到了?” 换平时,莫桃肯定又会因为莫天悚这样说笑起来,可他今夜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抱着姜贵的尸体站起身来朝回走,缓缓道:“阿山他们一直是住在姜家的,可是乐子兼却一直等到你我来了之后才动手去绑架姜家兄妹,的确就如你设想的那样是绑架给你我看的!天悚,这次你要不是心情不好,做事没热情,而是带着凌辰一起来这里的,你看见有人跑出来公然捋虎须,知府又如此巴结你,你会怎么做?” 莫天悚反应过来,轻声道:“自然是利用官府的人,闹得整个常羊山天翻地覆也要揪出凶手。其实我也不是没热情,不过顾忌你没有闹事。乐子兼的目的就是想把事情闹大。他也没有想到这次来常羊山的人这样少,又都对我们态度都很不错的样子,捡不着漏,不得以才跳出来想挑起纷争。难怪他听我叫凌辰去请知府抓人反而有喜色,听说不抓人了却会失望。他希望乱起来,越乱越好,最好天下人都和我们为敌。” 莫桃神色凝重地点头道:“乐子兼和鲁巨邑不是为打击我们,而是想挑起我们的怒火,也想挑起其他人对我们的怒火,杀姜贵和杀姜翠花的效果差不多,更可能他们是打算先杀姜贵,再杀姜翠花。 “在这之前,乐子兼选择下手的对象几乎都是武林人,明明知道十八魅影没有一个在这里,也用钢丝去勒人,就为让我们怀疑所有的武林人,同时也让那些武林人猜疑我们。他是看你一直没有动作,行事风格和以往完全不同,连问都没去问过其他人的行踪,才又选择姜贵动手的。 “傍晚在河滩上的时候,鲁巨邑和乐子兼的神色都有些慌张。他们的确是被我吓住了。以为我们已经知道事情是他们干的,早埋伏下厉害的杀手,是故意藏起姜贵的和他们慢慢玩的。 “花蝴蝶一脸的包,凌辰来后谁也不找,单单就只找了乐子兼,都加剧他们的猜疑。鲁巨邑害怕了,担心我们顺着乐子兼找到他,匆忙杀了乐子兼。由于事先没有准备,没办法再用钢丝勒人,才抛尸水井中。他更没有想到立刻又遇见凌辰,自己先慌乱起来,才连凌辰也没能应付。 “鲁巨邑说不定一直在盼望着无锡城或者小盘古的故事重演。 “天悚,千万别上当,尽力把事情平息下来。我们能有目前的局面多不容易。” 莫天悚点点头道:“你送姜贵回去。我去找凌辰,让知府把鲁巨邑带走好好审审。他妈的,这两个老家伙我们几乎不认识,究竟和我们什么仇?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姜翠花看见姜贵的尸体又大哭起来。莫桃对女人一贯没耐心,把姜翠花丢给向山照顾,自己回房去打坐。不久,凌辰和十八卫回带着花蝴蝶一起回来,告诉莫桃知府抓走鲁巨邑,莫天悚跟到宝鸡去审讯鲁巨邑去了。 莫桃甚是欣慰,莫天悚终于摆脱沮丧情绪,重新振作,又变得积极起来。等凌辰吃过东西,莫桃也不休息,和凌辰一起连夜审问花蝴蝶。 花蝴蝶傍晚时分在河滩上胆气已丧,见到知府带走鲁巨邑更是着慌,没费莫桃多大力气,便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鲁巨邑早有意对付莫天悚和莫桃,对于上清镇的结局很不满意,还在来这里的路上就开始联络其他人。不过他和其他人也真的没有交情,人们惧怕莫桃的刀法,也惧怕莫天悚的权势,并不愿意和他联手,只是人人都知道常羊山肯定不平静。来这里尽管没有见到莫天悚或者莫桃,依然人人显得相当收敛,都怕惹祸上身。至于鲁巨邑是如何和乐子兼在一起的,花蝴蝶并不知情,他甚至不知道乐子兼是和鲁巨邑一伙儿的。 花蝴蝶最近的感觉的确是不太好,听见莫天悚的谣言半信半疑。他曾见见到鲁巨邑和黄河二鬼喝酒,也去找过黄河二鬼,知道鲁巨邑给银子黄河二鬼,雇佣他们先杀害姜家兄妹。听到莫天悚的谣言以后,觉得出事也可以让鲁巨邑背黑锅,不会被人怀疑到自己头上,心动了,也找到黄河二鬼,提出给他们银子,让他们别杀姜家兄妹,把姜翠花给他。 黄河二鬼贪财,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花蝴蝶。当夜,黄河二鬼事先埋伏在河里,姜家兄妹果然听了乐子兼的话来河边捉鱼。绑架非常顺利。可是不等花蝴蝶去找黄河二鬼,他们的尸体就出现在河滩上。 花蝴蝶猜测黄河二鬼应该是鲁巨邑杀的,可是不少人却看见鲁巨邑在陈仓喝酒。花蝴蝶当即蒙了,怎么想也想不通。黄河二鬼的尸体被知府带走以后,其他人都离开河滩,只有他一直没有走。于是他看见鲁巨邑把骆凌波的尸体带到河滩上,说明黄河二鬼的死和鲁巨邑的确有关联。 花蝴蝶还念念不忘姜翠花,现身出来和鲁巨邑交易。鲁巨邑说姜翠花在莲花峰上。花蝴蝶看鲁巨邑心狠手辣,也提防他得很,比约定的时间早不少到达莲花峰。四处查看鲁巨邑有没有布置,被凌辰弄得满脸包以后,只是看见乐子兼,却一直没见鲁巨邑。 他一点也没有怀疑乐子兼,还很感谢乐子兼给他解围。后来在河滩遇见莫桃,又想起莫天悚兄弟向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人,这次是出奇的安静,心里害怕得很。 莫桃虽然很讨厌花蝴蝶,不过这次花蝴蝶的确是没有做过什么。莫桃审问完后让凌辰放了花蝴蝶。 刚刚打个盹,天已经亮了。莫桃惦记莫天悚,简单地吃过早点就和凌辰、向山一起骑马去了宝鸡。到衙门一问,莫天悚已经离开,留下话在九龙饭庄等他们。 急忙又赶去九龙饭庄。九龙饭庄静悄悄的还没营业。不过莫天悚有银子,饭庄的伙计大厨看在银子的情面上不与莫天悚计较,还是迅速做出一桌子菜。 莫天悚一个人躲在雅间中津津有味地吃早点。见到凌辰就叫他去把张宇源找过来,让向山领着十八卫在大堂中看着,招呼莫桃坐下,笑着问:“我早上没喝酒的习惯,你想喝就让小二烫一壶过来。” 莫桃摇头道:“我是吃过东西过来的。你怎么这时候才吃早饭?” 第61章 莫天悚苦笑道:“唉!别提了,鲁巨邑滑得很,我不想他说我借助官府的力量,没动刑,结果问一夜都没问出来。本想接着问,那知府大人看天亮就着急了,说是要准备常羊山的祭礼,叫我过后天再去审问鲁巨邑。我看他是以为抓住凶手放心下来,不愿意我在这两天多生枝节。只是他眼睛都熬红了,也挺不容易的,我心一软,放他回去搂着小老婆睡觉。喂,花蝴蝶都说了些什么?” 莫桃莞尔道:“那你不是又熬一夜没睡?花蝴蝶倒是把什么都说了。”把花蝴蝶的话交代一遍,又补充道:“我让阿山又去问过姜翠花。她抓鱼的念头的确是听了乐子兼的建议以后才想起来的。阿山也说,乐子兼没事就喜欢在姜家门口晒太阳,和姜家兄妹都算是熟悉。看来乐子兼绑架姜贵的确是早有预谋,他和鲁巨邑尽管平时不怎么接触,可配合得满默契的。对我们来说是乐子兼在明处,对其他人来说则是鲁巨邑在明处,来这里的人互相又不熟悉,居然没人发现是他们在耍花招。现在已经抓住凶手,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莫天悚放下碗筷,疲倦地靠在椅子背上,沉吟道:“鲁巨邑虽然被抓,可是案子的疑点还是不少,至少骆凌波的红玉扳指就没找到,鲁巨邑和乐子兼为何会内讧也没有完全明了。只是知府不愿意再生枝节,我也觉得事情能不闹大就尽量别闹大好,所以想暂时把这事放一放,不再去打扰其他人,全力帮刑天找头,毕竟这才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莫桃失笑:“我看你的如意算盘是等炎帝祭祀过去,华山派、龙门帮、红崖会和全真道都没有理由再留下,只剩下屈八斗、花蝴蝶、梁泉应付起来简单一些。” 莫天悚晒道:“你可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些人为什么来的?祭奠过了也不可能离开的。我是老老实实听从你老人家的教诲,尽量不闹事,先看看他们对鲁巨邑被抓的反应,或者说先由着他们自己去闹腾,明白吗?二哥!” 莫桃啐道:“去,别肉麻!叫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刑天似乎怕张宇源得很,不肯再出来,我们谁也不会土遁,怎么找?” 莫天悚不太在意地道:“我们不会,张宇源说不定会。因此我让凌辰去请张宇源过来。桃子,我始终觉得张天师把翡翠葫芦给你不是好事,想先看看张宇源的态度再决定刑天的事情,你不反对吧?你知不知道贵玄司真洞天和正一道的关系?” 莫桃道:“我也不喜欢被人利用,帮刑天是帮刑天,但我不想被张天师或者中乙利用,这次我绝对支持你。 “听阿曼说贵玄司真洞天是正一道的一个分支。张宇源是张天师的嫡亲孙子,两边的关系显然很密切。正一道有不少人在朝廷中做高官,有些不愿意受俗事骚扰的人便会选择洞天福地半隐居清修。贵玄司真洞天就是这样一个场所。 “南派道教实力最大的是正一道和神霄道。中乙就是神霄道的。神霄道以苏州玄妙观的最富盛名,三玄极真天西玄山也仅仅是其中一个分支。他们比贵玄司真洞天还不理世事,在罗天以前,江湖中根本看不见他们的人,过的几乎是全隐居生活。但是我觉得在道门内部他们还是有往来的。张天师和中乙就满熟悉的。” 莫天悚诧异地嘟囔道:“阿曼从前住得比我们还偏僻,知道得倒是真不少。” 莫桃失笑:“你别看阿曼长得年轻,其实他岁数满大的,以前就曾经来中原游历过,所以知道得不少。” 莫天悚感兴趣地问:“那他多少岁?那家伙不怎么像个妖精,我偶尔也会忘记。” 莫桃摇头道:“我问过他,他不肯说,说是说了没意思。我估计他可能比张天师的年纪还大,问太清楚真没意思。” 莫天悚大笑点头道:“也就是说他是爷爷辈的!那他找阿依古丽岂不是老牛吃嫩草?嗯,我以后也绝对不多嘴去问他的年纪,省得万一说漏嘴,坏他好事。” 莫桃没好气地啐道:“你脑子越来越龌龊,嘴巴也越来越不检点!” 莫天悚好笑,有些沾沾自喜的,起身去叫小二撤去桌子上的碗盘,重新换清茶上来。又闲扯一阵,凌辰陪着张宇源到了。 略微寒暄后,莫天悚就直接问张宇源有没有办法找到刑天的头。 张宇源点头道:“由于地脉的转移,刑天的头此刻应该在莲花峰。二爷、三爷要是着急,小道可以立刻带你们过去做法。” 莫天悚立刻起身道:“如此,光范真人请!” 莫天悚一点也不着急刑天之事,一行人慢悠悠到达莲花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在山脚下吃过午饭,留下两个人照料马匹,他们才开始慢慢爬山。 一路上莫天悚和莫桃说说笑笑地慢慢浏览,倒像是观赏风景的。张宇源显得比他们着急多了,一个人带路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催促,奈何莫天悚就是不着急。 张宇源没有去炎帝庙,而是带着他们从山腰斜岔上一条羊肠小路向上爬去,最后在一个悬崖上停下来。招呼莫天悚和莫桃过去,指着悬崖下的深谷道:“这个悬崖叫做跌马崖,刑天的斗就在悬崖下面。” 莫天悚探头朝下看看,只见层层叠叠的树木长在悬崖上,看不见谷底,咋舌道:“要下去吗?好像深得很呢!今天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明天再来。” 张宇源皱眉道:“三爷似乎并不想帮刑天?” 莫天悚嚷道:“谁说我不想帮他?不帮他我来这里干什么?只是我昨夜一夜没睡觉,今天天色也的确是不早了,下去说不定又得一夜不睡,我熬不住了。光范真人,要不这样,你不嫌我们住的窑洞简陋的话,今夜就和我们一起回去,明天一早就来这里,你看好不好?” 张宇源还有些犹豫,莫桃上前一步,一个劲地赔笑,硬把他拉下山去。莫天悚招手叫来凌辰,低声吩咐几句,追上莫桃和张宇源一起下山。 回去天又差不多黑了。忙忙乎乎地吃晚饭。其他人在外面吃,只有莫天悚和莫桃一直陪着张宇源,道歉说招待不周,张宇源被缠得紧,一直不知道凌辰带着几个人根本就没回来。 饭后,张宇源就再看不见莫天悚和莫桃的影子,感觉有些不对劲。向山告诉他,莫桃在莫天悚的房间里。 张宇源找过去,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声音不对,呜呜咽咽地似乎有女子在哭,甚是诧异。 向山追过来把张宇源拉开,低声道:“姜姑娘的哥哥刚过世,很生气刚才吃饭的时候那样热闹,其他人都躲在房里不敢喧哗。三爷和二爷在安慰她,真人进去不大方便。真人,明天还要起早,不如小人安排真人也早点休息吧?” 张宇源甚是歉疚,同意向山的提议,早早关门睡下。 向山对张宇源服侍得甚是周到,直说乡下的土窑闷人得很,不敞亮,特意焚起一炉篆香放在房间里。篆香的味道淡淡的,张宇源还从来也没闻过,略显涩苦然醇厚饱满暖血温心很是好闻,让人感觉特别轻松,张宇源睡得分外香甜,一点也不知道四更的时候这个土窑变得有些热闹,莫天悚和莫桃加上凌辰等好几个人一起从外面回来。向山和留下的人忙着给他们做东西吃,烧热水洗漱,一直快五更土窑才重新安静下来。 张宇源早上醒来的时候察觉太阳已经升起老高,连早课的时间都过去了,但因睡得充足,感觉神清气爽,暗自庆幸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否则非挨骂不可。刚穿好衣服,向山就把洗脸水给端进来。张宇源甚是不好意思,接过铜盆放下,急道:“这些事情小道自己做就可以了。” 向山道:“光范真人是三爷的贵客,怎么能怠慢呢?光范真人不用着急,三爷还没起床呢!” 张宇源诧异地问:“你们三爷不是每天五更就起来练剑的吗?” 向山笑笑道:“这几天三爷都起来得很晚。”说完退出去。 张宇源更是诧异,洗漱完毕出去倒水看见莫天悚的房门也开了,姜翠花走出来,才算是明白,也不好多打听,更不好催促。一直耽搁到天交巳时才出门。 好在莫天悚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连凌辰都没有带,只有向山和汤雄、杨靖跟着,路上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到达莲花峰,爬上跌马崖的时候不过才中午。午饭他也是早有准备,带着不少干粮水果。几个人简单地吃过后开始下崖。 正一道的轻功叫做五升玄元,是利用升降体内清浊来轻身提气,为当今顶尖轻功之一,可惜把握不易,张宇源限于年纪,只会一点入门的功夫,一下崖就被莫桃和莫天悚远远地丢在后面。 第62章 好容易张宇源才和向山、杨靖、汤雄一起下到谷底。莫天悚和莫桃都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把周围的草蹂躏了好大一片。这下换成是张宇源不好意思,急急忙忙地道:“要先找到一棵大桃树。” 莫天悚和莫桃都是一愣。凌辰昨天下来以后把整个山谷都勘察了一遍,证实这里是一个封闭的山谷,除攀登悬崖以外,没有出路。平时人迹罕至,只有采药人偶尔来来。莫天悚和莫桃昨夜也偷偷来这里看过,知道这个山谷中的确是长着一棵非常大的桃树。 桃树无大材,一般的桃树树干不会长得很粗,比碗口略粗就到头了!可这个山谷中的桃树树干直径大约接近两尺,有一人合抱之粗,枝叶婆娑,夭夭繁盛,树冠覆盖是范围足足有四五丈宽。当时就让莫天悚和莫桃感觉奇怪。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背着张宇源帮刑天找头的,可是叫出刑天以后,刑天只看一眼那棵大桃树,就慌慌张张躲回去,任凭莫天悚怎么威胁也不肯再出来。为那棵桃树又添不少古怪。 莫天悚和莫桃还在山谷中发现很多倒伏的杂草和折断的树枝,说明这里不久之前还有人来过。两人都觉得来此处的很可能就是骆凌波,这时候听了张宇源的话,不禁要怀疑他是不是早来这里看过。可是他刚才下崖的时候显得很笨拙,又不像是事先来过的样子。 两人都不动声色,也不指路,任由张宇源先走。 张宇源选择的方向根本就不是有桃树的方向,在山谷中转了不少圈子,才找到桃树,不等其他人出声,他自己先叫起来:“这里真有这么大一颗桃树!没想到桃树真的可以长这么粗!”惊奇了好一阵子,才回头看看,迟疑道,“三爷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去那边歇息歇息?二爷,你把葫芦给我,也陪着三爷去休息吧!” 虽然留下他们也看不懂张宇源是如何做法的,但莫桃还是很不高兴张宇源要赶他们走,没出声,也没有动。 莫天悚倒是没有丝毫不悦的表示,笑笑问:“光范真人从前没见过这颗树?那光范真人怎么知道要来这里找桃树?难道你们正一道不仅仅是看守刑天的身体,还要负责看守他的脑袋?” 张宇源竟然理不粗气不壮,赔笑道:“这可与三爷手里的宝剑有点关联了。刑天的头在土里是能动的,也想回到身体上去。黄帝虽然将头镇压,可年深日久,法力逐渐失效。几百年前,这颗头居然自己跑出来作乱,引起不小的恐慌。当时恰好有一位文家先祖手持幽煌剑来这里寻求炎帝胜迹。听说此事后起了侠义之心,凭借宝剑之利,很快找到刑天巨首。但是他发现幽煌剑对待刑天巨首不像是对付其他鬼魅时那样,并不能吸附巨首阴魂,觉得很奇怪。巨首也大叫饶命,说出自己乃是刑天的头,魂魄还在镇妖井中。文英雄天生豪侠,当即决定去镇妖井找来刑天的魂魄和头相聚。” 莫天悚和莫桃听得面面相觑,感觉甚是古怪。莫天悚问:“真人说的这位文家先祖叫什么名字?” 张宇源道:“听天师说,这位英雄讳上佩下峥。” 莫天悚和莫桃再次面面相觑,皆因他们都不记得文家祠堂里有一个叫做文佩峥的祖宗牌位,不过莫天悚记得密道里那些烂木板上的确有一个“峥”字,说明张宇源没有撒谎。苦笑朝张宇源示意。 张宇源接着道:“镇妖井二爷亲自下去过,当知其下三十六雷阵威力。文英雄根本没有下到井底就被三十六雷伤了。当时的祖老天师将文英雄救出镇妖井,得知刑天巨首现身的消息。 “正一道奉命看守镇妖井,可不能让刑天身首团聚,虽然很是佩服文英雄,也只得出手将文英雄赶走。文英雄走后,那位张天师想到夸父的手杖化成一片桃林,最能避邪。远赴灵宝县夸父山移植一颗桃树来这里镇压住刑天巨首。刑天的巨首其实就在桃树下面。” 莫桃顾不得再生气,实在是忍不住问:“那你这次怎么肯来帮我们?” 张宇源顿时不出声了。 莫天悚微微一笑,缓缓道:“那就让我来猜一猜。中乙那个最喜欢管闲事的牛鼻子到上清镇以后,跑去对张天师胡说八道夸父即将再次凝聚成形脱离幽煌剑。张天师想到夸父是上古魔怪,刑天也是,不妨让他们打一打。于是你们不仅不反对,还跑来给我们帮忙。对不对,光范真人?” 张宇源呆呆看着莫天悚不出声,看来莫天悚的说法即便不中亦不远。 莫天悚躬身施礼道:“如此,我们不打扰光范真人做法。”拉莫桃一把。 莫桃拿出葫芦递给张宇源,和莫天悚一起远远退到一边。 莫天悚身体一向不好,也真疲倦得很,背靠一颗大树坐下来,闭着眼睛打盹。 莫桃靠在莫天悚身边坐下来,关切地问:“你是不是这几天总熬夜太幸苦?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莫天悚苦笑道:“辛苦是难免的,一事无成才让人泄气。刑天太不够意思,昨夜我们好意带他来这里,他居然不合作。”刚说完就是一醒,凑到莫桃耳朵边低声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张道道肯定知道我们谁也看不懂他做法,为何还要赶我们走?你轻功好,偷偷过去看看,可别让他把刑天害了。” 莫桃沉吟道:“万一张宇源真的图谋不轨怎么办?” 莫天悚笑一笑,压低声音淡淡道:“他们似乎都怕夸父成形。其实夸父能不能活过来还难说得很,刑天可是马上就要活过来了。我们兄弟从小就被这帮子仙风道骨的人算计,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活过来的刑天也去正一道闹腾闹腾。” 莫桃失笑,为难地道:“刑天那么窝囊,怕张天师怕得什么一样,绝对不会去正一道的,而且张宇源也不会带刑天回去。” 莫天悚胸有成竹道:“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去看着张宇源,他如果成功找到刑天的头。别和他客气,也别手软,弄晕他。剩下的交给我。” 莫桃点头,抬头朝悬崖上看看,低声道:“这计划不会和你开始的计划冲突吧?” 莫天悚道:“常羊山总共也没剩下几个人,哪有正一道好玩?先顾这个新计划。你快一点,再磨蹭,张道道该完事了!小心一点,让他发现就不好玩了。” 莫桃莞尔,起身悄悄朝张宇源靠过去,当真是身轻如燕,没半点声音发出来。张宇源江湖阅历不丰,又在专心做法,一点也没有察觉莫桃。莫桃在离张宇源不过三丈远的一片灌木后面伏下身子,定睛朝外看去。 张宇源正在踏罡步斗,掐诀念咒,围着桃树转圈。莫桃对罡诀禹步一点也不懂,的确是看不明白,可察觉出张宇源非常吃力,披头散发,汗水涔涔,气喘如牛,道袍也无风自动。 莫桃不免有些诧异,正一道能人辈出,何以会让这样一个既没有经验,法力又不高明的道童出马呢?正想着呢,一眼窥见张宇源正在把左手五指均收伏掌心。莫桃认识的手诀不多,唯独这个诀看罗天用过好几次,认出乃是雷诀,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害怕,刑天受不得热力,尤其害怕。他做事很少偷偷摸摸,大惊之下便忘记莫天悚的嘱咐,猛地扑出去吼道:“你想干什么?” 看见莫桃出来,张宇源大惊停下,提着的一口真气收束不及立刻岔了,朝着张宇源正在点五行斗的左脚跟冲去。张宇源急忙收束,还是来不及收龙归海,被真气窜至脚踝。如遭重击,左脚踝一阵剧痛无法支撑,身子重重坐下去,才叫出来:“二爷,你怎么会来偷窥?” 莫桃气得很,冲过来指着张宇源大声吼道:“你用五雷咒!” 张宇源一脸惊诧:“我没有用五雷咒啊!” 莫天悚听见声响跑过来,大声问:“怎么回事?” 张宇源抱着脚踝疼得呲牙咧嘴的,气道:“二爷非得说我用五雷咒。” 莫桃左手比划一下,也是气哼哼地道:“你敢说你手上掐的不是雷诀?刑天被阴风吹了多年,连一点热力都受不住,能禁受五雷咒吗?你分明是想置刑天于死地!” 张宇源啼笑皆非:“二爷,安魂制魄之诀你懂多少?我掐的是雷诀不错,可掐雷诀不代表就是要用五雷咒啊!”说完气鼓鼓地也不多解释。 莫桃还不服气想争辩,莫天悚忙拉莫桃一把不让他再说,蹲下给张宇源检查脚踝。脱下鞋袜伸手一摸,歉然道:“骨折了!好在不重,不过最少一个月是没法走路了!桃子,你快点去做一付夹板过来。”一边说一边拿药出来上。 莫桃还在生气,站着没有动,只是把无声刀解下来丢给刚刚跟过来的向山。向山接过刀转身去找合适的树木。 第63章 莫天悚把张宇源抱起来。汤雄急忙脱下外衣铺在一块比较平整的草地上。莫天悚抱张宇源过去坐下,伸手就把莫桃的衣服后摆撕下一幅,然后坐在张宇源身边,把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 莫桃怒道:“你做什么撕我的衣服?” 莫天悚叫道:“你弄得人家光范真人岔气骨折,难道不该做点事情补偿一下吗?就让你贡献一点衣服后摆,看你小气的!人家光范真人骨头裂缝了都只不过是叫叫而已,也没像你这样瞪着眼睛!光范真人,桃子是粗人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 张宇源本来疼得直“哎哟哎哟”真哼哼的,听莫天悚一说有些不好意思,抱着脚不再出声,但呼呼直喘粗气,显然还是气得很。 莫天悚又冲杨靖和汤雄叫道:“你们死人吗?没看见光范真人没法走路了?去,赶快去做一个软兜,一会儿我背光范真人出去!”然后又媚笑道,“光范真人,我们都是俗人,不像你们正一道、鬼谷洞的仙长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没有火气,又笨得很,真的不懂符咒罡诀,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了。要不,你吃个梨子败败火气?”真的拿出一个山梨来,用力去莫桃洁白的衣服上擦擦才递给张宇源。 张宇源啼笑皆非,毕竟是洞天福地出来的人,气消下去一大半,缓缓解释道:“黄帝居土德,行土法,因此刑天巨首是被镇在土中的。本来木克土,救刑天巨首应该用木法,然桃树属木,单纯用木来克土无法破除桃树禁制。刑天是炎帝部属,炎帝居火德,雷对应木,又助火势,所以我掐雷诀。不是要用五雷咒,而是要让刑天巨首感应到有人来救他,做好准备脱困。” 莫天悚立刻冲莫桃瞪眼道:“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你真的小心眼!以你小人之心去度光范真人博大宽宏的君子之腹!你以为天下就只有你担心刑天,光范真人也担心,他会害刑天吗?他是在救刑天!”然后又陪着笑脸给张宇源道歉。 把张宇源弄得很不好意思,一个劲说没关系,只是很为难地道:“现在怎么办?我脚伤了,没办法再做法。” 莫天悚笑笑,罗里罗嗦道:“我这人坏到骨子里去了,肯定学不会你们仙家道术,也是没办法的!但是桃子当初在三玄极真天传人罗天罗少侠的指点下,可是连蕊须夫人的天罡北斗阵都破了,弄一棵桃树绝对不在话下。再说他名字就叫莫桃,和桃树最是有缘,五千年前和桃树是一家人,给桃树说说好话,说不定桃树大仙就发扬风格,让我们把刑天的脑袋拿出来。” 心里很是后悔内疚,一直都忍着没出声的莫桃这下实在是忍耐不住,大声吼道:“天悚,闭嘴!” 莫天悚嘿嘿傻笑一下,终于安静下来,但还是对张宇源非常巴结,跪在张宇源身后,给他按摩肩头后背。 张宇源在上清宫仅是一个后生晚辈。莫桃在上清镇住了很久,他也就有站岗放哨、端茶递水的份,昨夜的殷勤招待已经让他很不自在,此刻就更是手足无措。奈何他怎么叫莫天悚停下,莫天悚也不停下来。幸好不久向山带着一付新做的夹板回来。 向山的手工很是不错,无声刀又异常锋利,夹板平整而洁白,散发着木料的清香。莫天悚可算是停止按摩服务,改以医疗服务,亲自动手在张宇源脚踝处上上夹板,用莫桃衣服撕成的布条包扎好。扶着张宇源用一只脚站起来,抬头朝悬崖上看看,迟疑道:“光范真人,按照你的伤势,再来这里最少也得一个月以后。你看我们是立刻就上去还是先想办法把刑天的头弄出来再上去?” 张宇源看着莫桃,显得很犹豫。莫天悚便不再多说,也没要软兜,直接把张宇源背起来,扭头对莫桃道:“你走我身边,帮我照顾着点。” 莫桃轻声道:“还是我来背吧!” 莫天悚迈步朝前走,气哼哼道:“你没见光范真人已经不喜欢你了吗?你这不是给光范真人招气吗。” 又说得张宇源很不好意思,低声道:“三爷别这样说,二爷也是不了解情况,小道真的没有生二爷的气。” 莫天悚赔笑道:“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桃子自己不好。只是我的事情很多,出去以后没办法陪着真人在这里等一个月的时间,只好让桃子暂时不管其他事情先陪着你。你大人有大量,在这里生生气也就罢了,出去可千万别在气桃子,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莫桃气道:“天悚,你别这么肉麻好不好?” 莫天悚叹气道:“看来你还不知道悔改,肯定也不会低三下四去伺候人。光范真人,你别担心,我把凌辰和阿山都留下,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至于我自己,谁让桃子是我二哥呢,只好劳碌奔波,自己照顾自己了。” 越说越是肉麻恶心,连向山都不怎么听得下去,落后好长一段距离。张宇源更是不自在,终于拍拍莫天悚的肩头道:“三爷,要不就让二爷试试?” 莫天悚大喜,冲旁边的莫桃挤挤眼,又把张宇源背回去,依然坐在刚才的地方。 张宇源还是显得很犹豫,沉吟半天才道:“二爷,我用的方法可能不适合你,但是二爷的功夫连我师傅都佩服,我们也只有试一试。” 莫天悚插言道:“光范真人,冒昧问一句,尊师是谁?” 张宇源又显得很迟疑,半天才道:“我师傅是张天师的远房侄子,道号子真,二爷和三爷可能听了也不知道。中乙师伯的师傅潘公讳岛炲道号无涯子。我师傅少年之时曾经伺候过无涯子师祖三年起居。” 张子真的确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可莫天悚的脸还是立刻就有些绿了,回头看莫桃一眼,才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地问:“听说中乙道长已经好几百岁了,那尊师高寿?” 这是一个一点也不需要隐瞒的问题,不过张宇源猜到莫天悚想问什么,笑着道:“我师傅辈分低,岁数只比天师大一点点,尚未足古稀。从前正一道和三玄岛没有交情。有一年无涯子师祖久静思动,出岛游历,路经龙虎山,到天师府借宿,还要好酒好肉招待。人们看他是个癞子头,穿得也很破烂邋遢,都不肯理他。我师傅当时年仅十四,觉得无涯子师祖很可怜,偷偷从厨房拿来好酒给他。无涯子师祖就问师傅肯不肯跟他出去游山玩水。师傅就这样跟了无涯子祖师三年,得传神霄雷法。回来以后不习惯再住天师府,自己一个人入鬼谷洞清修。后来师傅很喜欢小道,叫小道跟着他。但是师傅又说小道是张家人,不可不知正一道,因而让小道定期去上清宫跟着天师学道。” 莫天悚还是听得晕乎,依然不直接问,轻声道:“中乙道长仙风道骨,他师傅怎么会是癞子头?” 张宇源憋不住笑一笑:“小道只见过无涯子师祖一面,他和中乙师伯一点也不一样,长得像煤炭一样黑,又不怎么正经,喜欢开玩笑。小道也曾经问过他何以烂头,他说他小时候学艺不精,有一日登厕诵咒,误召雷部辛天君。天君一怒之下就用火笔把他的头烧烂了,此后就被人呼为潘烂头。又说他不是天生长得黑,而是被雷打黑的。还说小道要是喜欢,叫他潘烂头或者潘黑子都可以。” 莫天悚听完以后第一反应是,什么样的道术才能在如厕的时候也把雷部天神招呼下来,眼珠子当即鼓出来,又回头看莫桃一眼,心里直打鼓。 莫桃却不像莫天悚那样,只是听得希奇,忍不住问:“光范真人见过无涯子?那你来这里是不是无涯子的意思?” 张宇源迟疑一下,低头不好意思地道:“不是。无涯子师祖来龙虎山的时候二爷还没有来上清镇呢!他只是和师傅谈了一夜,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张天师本来要娄师叔祖来这里,但是娄师叔祖不太满意天师,不肯来。小道在上清镇就很仰慕二爷,于是自告奋勇跑来。当时师傅就说小道肯定不是三爷的对手,但是小道还不服气,来了之后戒备得很,心里想着不接触三爷就不会着了三爷的道,因此刚刚才要两位避开,不想还是把脚踝折了!只是对着三爷,谁也没办法生气。” 闹半天,张宇源是在气莫天悚。这下莫天悚的眼珠子几乎快掉下来,大声嚷嚷道:“桃子,你可得说句公道话,今天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莫桃好笑之极,瞪眼道:“怎么和你没关系?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叫我去偷看的?” 莫天悚哑口无言,瞥见向山和汤雄、杨靖也在一边偷笑,又看张宇源说话痛快,天真未泯,他也不再兜圈子,悻悻地问:“娄先生为何不满意张天师?还有,无涯子和你师傅都说了些什么?” 第64章 张宇源道:“三爷见谅,无涯子和师傅说了些什么,小道真的不知道,不过关于刑天巨首和文英雄的故事就是天师后来讲给小道听的。无涯子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曾经去过龙虎山,尤其是不能让中乙和天师知道。但是天师天机术极为高明,无涯子师祖走后的第二天,天师就找到鬼谷洞,关门在丹房中和我师傅谈了很久。后来二爷来上清镇,天师便不让小道再回鬼谷洞去,留下专门招呼二爷。正一道和神霄道向来都是好朋友,天师自己和中乙师伯、无涯子师祖都是好朋友,娄师叔祖是不满意天师指责他和中乙师伯亲近。” 莫天悚终于了解,张天师是听了张子真的话,不想沾上幽煌剑,因此指责娄泽枫。但不知后来中乙到上清镇后,他的态度何以又变了?连忙又追着问:“中乙到上清镇以后是不是也和张天师密谈过吧?” 张宇源惊奇地点头道:“三爷果真像师傅说的那样,没去上清镇,镇子上的事情也瞒不住三爷。天师本来不愿意管幽煌剑,就是中乙师伯说幽煌剑夸父阴灵隐隐有成形之势,要早做打算,才力邀二爷出面去请蕊须夫人。可惜蕊须夫人不肯答应,最后事情竟然变成二爷单独下镇妖井带走刑天。” 莫桃皱眉问:“你爷爷究竟想让蕊须夫人帮他做什么?” 张宇源道:“夸父失去阴兵就没办法成形,天师不愿意中乙师伯过多参与正一道之事,因此开始想请蕊须夫人放出剑上阴兵。幽煌剑千百年来一直在凝聚阴魂,其上阴兵数量极其可观,随便放出乃是一大祸事。天师不得已,才想到用镇妖井里面的符咒镇压,但是……”话刚说一半,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岔开笑道,“看看,小道嘴碎,话题越扯越远。二爷,佛门手印你会不会?” 莫桃正要摇头说不会,被莫天悚一把拉开。 莫天悚凑到张宇源跟前,堆起满脸的笑容道:“光范真人,话既然已经说了一半,不妨说完它。日后我肯定是要去三玄岛的,见到无涯子,自己给他解释,他绝对不会怪罪到你头上。我以雷部辛天君起誓,刚才我的的确确没叫桃子吓唬你。要是我说的是假话,叫辛天君把我的头也烧烂。” 话音刚落,天上一个炸雷响起来,天色也迅速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张宇源骇然叫道:“三爷,话可不能乱说!” 莫天悚也吓一大跳,抬头怒吼道:“瞎眼辛天君,老子是乱说话吗?再捣乱,我就去弄一支后羿神箭回来,射你下来!” 莫桃莞尔,轻轻把莫天悚拉开,微笑道:“光范真人,刚才的确是我自己没搞清楚状况,冲出去惊了真人法事。这也因为我们都没明白真人何以会来帮我们。” 张宇源又犹豫一阵子才低声道:“你们日后可别说是从小道这里知道的。” 莫天悚自然是忙不迭地拍胸脯保证。不过张宇源显然不怎么信他,只看着莫桃,一直等莫桃也保证以后,他才道:“其实也简单得很。镇妖井天雷符箓法力强劲,天师也担忧幽煌剑,又不愿意中乙师伯参合,宣称是令尊破坏符箓,引诱二爷下井,实际上是因为镇妖井下凶险,想让蕊须夫人因担忧二爷安危现身和正一道合作,释放幽煌剑上阴兵,解除幽煌剑隐患。” 莫桃恍然道:“幽煌剑上的阴兵只有在镇妖井中释放,才能被镇压不会造成危害。那夫人一直不肯答应此事,天师为何还是要让我下井?” 张宇源苦笑道:“这和映梅禅师和萧先生有关。当初令尊的确是下过镇妖井,也的确是撕下过很多符箓,但后来已经补上。那日天师去找夫人,被夫人数落一顿,幽煌剑隐患还是未除。天师无奈,和中乙师伯联袂去拜访映梅禅师寻求解决之道。不想萧先生对中乙师伯成见很深,天师还没有说明来意,他就和中乙师伯吵起来,以至于天师和中乙师伯只能是一无所获地离开。回去以后中乙师伯很发愁,但天师说以二爷性情,最后肯定会挺身而出,到时候可见机行事,释放出幽煌剑鞘上的阴灵,叫中乙师伯不必发愁。中乙师伯却说他发愁的不仅仅是幽煌剑,还有翡翠葫芦。” 莫天悚急道:“对,你还没说翡翠葫芦呢!” 张宇源沉默片刻,抱歉地道:“小道只知道这个葫芦是蕊须夫人专门为三玄岛炼制的,至于具体用处,小道是真的不知道。当时中乙师伯和天师避开我们,商议良久,最后决定让罗天少侠陪二爷下井去把镇妖井中所有阴魂都收在葫芦里。不过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二爷果然来了,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罗少侠也一起下井。” 莫桃冷冷地道:“我为什么要和罗天合作?他手段卑劣,差点让我好友葬身镇妖井下,我没要他的命已经是客气了。” 张宇源笑一笑,接着道:“其实让薛公子一起下去的主意是天师出的。镇妖井下阴魂众多,一下子都出来罗少侠也应付不了。薛公子博学多闻,天师就想让薛公子吸引部分阴魂的注意力,只要罗少侠动作迅速,薛公子根本没有危险,不过事后有些疲惫而已。再一个,薛公子的出身终究差强人意,通过此事能让二爷离开他并非坏事。” 莫桃立马翻脸冷笑道:“有这么好的机会,罗天本来可以动作迅速也会磨蹭的!再说莫桃同样出身妖邪,就喜欢和妖邪为伍!” 张宇源只好再笑一笑:“看来二爷对罗少侠的成见也很深呢!后来罗少侠在井下被二爷砍了一刀,中乙师伯当时就想下井,但天师不让,映梅禅师和萧先生也不让,以至于在井上又起争执。中乙师伯非常生气,一赌气带着罗少侠片刻也没再耽搁就离开了。 “中乙师伯走后,映梅禅师说要下井去帮二爷,可天师同样不愿意,结果又吵起来。谁也没有下井呢,二爷在井下倒是吼起来,叫的还是娄师叔阻的名字。 “接着二爷便一手斧头一手盾牌跃出镇妖井,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后来天师把斧头和盾牌抛回井中,下去收拾的时候,才知道二爷其实没有斩夸父,而是把夸父带走了。此事当真非同小可,天师说事情由娄师叔祖引起的,要娄师叔祖来收拾。但是娄师叔祖有些怕二爷,不肯来。小道倒是一点也不怕二爷,因此抢着来了。” 莫天悚扭头朝莫桃看一眼,像要表白一样抢着问:“娄泽枫为何要怕桃子?是不是天师压根也没想让刑天身首合一?” 张宇源又愣一下,看着莫天悚半天才道:“难怪无涯子师祖对三爷极为夸奖。小道见到二爷豪气盖世,只道是天下无双,不料三爷别有一功,春兰秋菊,各有所长。” 莫天悚失笑道:“什么春兰秋菊,我们又不是大姑娘!你是不是不想说?你不想说我就认定张天师是这样打算的!” 张宇源沉吟片刻,缓缓道:“刑天威猛无匹,真让他身首合一,后果吉凶难料,天师的确是那样打算的。不过小道临行之前,师傅让我一切都听二爷的。”指着大桃树道,“这棵树上有前代天师手刻仙都滋摄印,就这样拘出刑天巨首,刑天身首合一会让仙都滋摄印从此印在刑天身上,他是永世也无法翻身的。二爷真要救刑天,必须先破仙都滋摄印。” 莫天悚这才明白昨夜刑天何以会如此怕这棵桃树,又朝莫桃看去。莫桃皱眉问:“真人何以又肯说出来?” 张宇源低头笑一笑,没回答。原来他这趟差事的确是他自己抢来的,在正一道也的确是轮不上他来办事,就算是让他来,也该派几个人和他一起。他听张天师答应以后还不怎么敢相信,回去很兴奋地和师傅说了。张子真听后告诉他不少文家旧事,不然他也无法知道得如此清楚;又说他此来肯定会受莫天悚摆布,他不太服气,也在心里造成阴影,脚踝受伤就认定是莫天悚做的;他师父还告诉他此来尽量听莫桃的安排,还因为怕他受到别人的干扰,特意去张天师那里要求让他一个人来常羊山,让张宇源非常诧异,到了以后一直无法决定听张天师的还是听师傅的。张宇源也认为刑天乃是凶神,不该放出作恶,最后还是决定听张天师的。因此要莫天悚和莫桃避开,可受伤后说话又甚是痛快,乃是他又在听师傅的安排。不过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因由他却不愿意透露出来。 莫天悚却将这些猜个八九不离十,见张宇源不说,又抬头看看天实在阴得厉害,时不时就有一个闷雷,再说他安排凌辰去引屈八斗等一干人来这里,估计也快到了,不适合一直耽搁,遂道:“桃子,有问题以后再说,先听听真人说如何破仙都滋摄印。” 第65章 莫桃深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请真人指教!” 张宇源又问:“二爷,佛门手印你知道多少?” 莫桃苦笑:“实不相瞒,几乎是一无所知。你可别告诉我只能用佛印才能去破道印。” 张宇源抓抓头,不相信地问:“你不是称呼映梅禅师叫爹吗?再说令尊也会佛印,难道就没教你?而且天师也说你会手印。” 莫天悚又顾不得耽误时间了,无比惊讶地失声道:“你是说我爹还会佛门手印?”忍不住朝莫桃看去,假如文沛清会佛门手印,他有什么理由特意去找映梅来给莫桃印下卍字佛印? 张宇源点头道:“他曾经给过天师一本佛印秘籍。”边说边从身上掏出一本书来递给莫桃。 莫天悚忍耐不住,一把抢下翻开。只见扉页上清清楚楚写着“文沛清焚香稽首恭录”。再朝里翻,图文并茂,的确是文沛清笔录的佛门手印。莫天悚又迷糊了,皱眉喃喃道:“爹怎么还会这个?光范真人,这本秘籍你是从哪里来的?” 张宇源道:“是小道临走的时候,师傅让小道带给二爷的。” 莫天悚满心不是滋味,颓然把秘籍还给莫桃。 莫桃突然间火冒三丈,一把将秘籍远远掷出,勃然大吼道:“他奶奶的,当我们兄弟是什么?总这样云里雾里的!我在上清镇那么长时间,天天在龙虎山闲逛,你师傅怎么不自己把秘籍给我?” 张宇源急道:“快去捡回来!这本秘籍是师傅偷天师的,你们别嚷出来啊!”这次莫桃可是有点怪错张子真。 当年文沛清虽然抢得内丹,但也对张天师好生佩服,又心生歉疚,便问能为张天师做些什么。张天师也是故意想为难他,明明知道他不会,又知道他要救的映梅会,只说想学习佛门印法,有意看他肯不肯背叛朋友。 文沛清回去给映梅解毒以后,先硬要映梅学他的暗器手法。等映梅学会以后,才提出想学佛印。映梅刚得他大恩,又得他密术,虽不愿意,还是讲了一些给他听。他瞒着映梅录成秘籍,遣人送到上清宫,附一封长信详叙秘籍来历,说自己也没有学过,要张天师不可把手印传给其他人。 如此偷师甚是卑鄙。张天师拿到秘籍以后啼笑皆非。出于好奇自己练了几招,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仅仅是这次见到莫桃才试探着露过一手。后来秘籍失踪,张天师也不好大张旗鼓地查找,自己秘密留心也一直没找到。 张子真并不知道秘籍来历,多年前偶然看见张天师偷练佛门印法。他还以为秘籍是张天师偷来的,觉得一代天师当为天下楷范,偷练佛门功夫传出去不好。但是他地位却没有天师高,个性又不喜欢惹是非,没告诉任何人,只是偷偷拿走这本秘籍。 莫桃的身世张子真知道一些,毕竟不清楚,没在上清镇把秘籍给莫桃,是他不想张扬此事。这次特意把这本秘籍让张宇源偷偷带来,不过物归原主之意,也没有不给莫天悚看的意思,不过是莫天悚自己脑筋转得太快,敏感而多心。张宇源开始没决定是否全都听师傅的,才没有拿出来。 向山飞奔过去捡起秘籍回来,递给莫桃。莫桃瞪眼道:“我不要!”向山只好又递给莫天悚。莫天悚也瞪起双眼,声音更大地道:“我也不要!你还给光范真人。” 张宇源不等向山把秘籍再给他,急忙摆手道:“你先收着,等二爷气消了再拿给二爷。” 向山看看莫天悚又看看莫桃,将秘籍装在自己怀里。 莫天悚看向山一眼,没出声。 莫桃却瞪眼想发火,张宇源急道:“二爷,你不救刑天了吗?” 莫桃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和天悚练习的都是道门功夫,你把你的方法说出来,我们不一定就用不了。” 张宇源却显得非常犹豫,低头不出声。 莫天悚苦笑道:“大笨蛋,人家就是担心你用得了,难道还真传你雷法不成?反正我从来也不觉得刑天该救。要不我们还是听从天师的安排,回去算了!” 莫桃一愣,朝张宇源看去。张宇源尴尬地笑笑。莫桃犹豫半天,朝向山伸手道:“把秘籍给我。”向山忙不迭地掏出秘籍给他。 莫天悚掉头想走。莫桃一把抓住他,沉声道:“和我一起看。”莫天悚笑一笑,轻轻推开莫桃:“如此临时抱佛脚,恐怕来不及。光范真人,你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 莫桃大怒,双眼死死盯住莫天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天悚,你真的不看?那我就烧了这本秘籍!” 莫天悚瞥见张宇源惊愕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不愿意当着外人争吵,又笑笑道:“你知道我没基础,此刻又急,是想回去再学。” 莫桃“啪”地合上书用力摔在地上,“哗啦”一声抽出无声刀,缓步朝桃树走去。 张宇源大急叫道:“二爷,那棵树是不能随便砍的!” 莫桃不理会他,但原本打算砍树干的改成砍树枝。一刀劈下,桃树上果然传来反震之力,震得莫桃踉踉跄跄后退好几步,摇摇欲坠。 莫天悚大惊,才约略了解到镇妖井下面三十六雷的威力,飞奔过去扶住莫桃,咋舌道:“真厉害!张天师也这么厉害吗?”回头朝张宇源看一眼,因为他实在没觉得张宇源有多高明。 张宇源笑笑解释:“道术与武功不同,讲究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凭的不是一己之力。仙都滋摄印合万物之精神,非人力可以撼动。尊师萧先生早无功力,不过深谙道术精髓,善用鬼神之力,其符箓神通依然让人不可小视,所欠缺的不过是速度而已。” 莫天悚想起萧瑟教他练习个拳时说的话,“只有你的心真正清静下来,才能水自然清,火自然生,神自然交,气自然会,风自然正,车自然行,抽自然抽,添自然添,退自然退。”了解到他正是由于心里始终不清净,才一直无法领略个拳精髓。忽然间觉得他事事都和莫桃较劲实在是小气了一些,拍拍莫桃的肩头道:“佛印我一时半会儿肯定学不会!要不,我念你来施展。” 向山急忙捡起秘籍跑过去递给莫天悚。莫桃看莫天悚一眼,缓缓点头。 莫天悚翻开秘籍,念道:“佛菩萨及本尊手印,乃其特殊愿力与因缘,与其结相同的手印时,会产生特殊的身体意念力量,具备降妖除魔之大法力。手印极多,通常以十二合掌及四种拳为基本印。十二合掌为坚实、虚心、未敷莲、初割莲、显露、持水、归命、反叉、反背互相著、横拄指、覆手向下、覆手合掌。四种拳为莲华拳、金刚拳、外缚拳、内缚拳。……”忽然不念了,回头道,“光范真人,你不是想我们在这时候把这本秘籍全部看一遍吧?你就提示一下该用那种手印吧!”原来他见张宇源听得专注之极,醒悟到张宇源并没有看过秘籍,哪里还肯念给张宇源听? 张宇源有点失望,不好多说,道:“先用大日如来金刚界自在印融开仙都滋摄印;然后用药师琉璃光法界定印十二大愿之妙药度刑天脱困。” 话音刚落,山崖顶上响起一声呼啸,凌辰已经到了。莫天悚原意是想把张宇源拉下水,让其他人以为所谓炎帝宝库的钥匙被正一道得到,不想耽搁半天,换成莫桃做法,被人看见可不怎么妙,反手把秘籍塞到莫桃手里,沉声道:“你自己看,我去应付。” 莫桃也有些急了,压低声音道:“但愿没有弄巧成拙!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莫天悚摇头断然道:“不行,回去就露出底牌了,日后说不定又会有很多人追着我们要抢幽煌剑。你专心做你的就是,其他人都交给我。”反身朝回跑,大声吩咐道,“阿山,你们几个照顾好光范真人。”飞奔到下崖之处,凌辰已经领着十八卫下到崖底,急忙问:“其他人什么时候到?” 凌辰叹息道:“别提了。我假模假样地在常羊山转悠一圈,那些人的确是紧张起来,都偷偷跟在我后面。可他们个个胆小如鼠,推推嚷嚷谁也不肯打头,可能还要过一会儿才到呢。三爷,你们也不顺利?” 莫天悚松一口气,叹道:“更别提了,现在还没找着刑天的头呢,而且张宇源的脚伤了,换成桃子在做法。你在这里看着,我上去看看。能拖延一会儿就拖延一会儿。”抓住山藤,朝上爬去。 凌辰朝里走去,远远看见莫桃在看书,惊愕之极。汤雄跑过来,低声说了刚才的情况,凌辰还更是很希奇,注目朝莫桃望去,就见莫桃全神贯注观看秘籍,剑眉紧锁,似乎并不怎么通畅,忍不住低声嘟囔道:“听说佛家手印极为深奥,真是临时看看秘籍就可以学会的?” 汤雄信心满满地道:“让我看当然学不会,但二爷不一样。” 凌辰想起他当初被映梅随手一拨就拨到一边的惨况,还是直摇头。甚是担心莫天悚,忙着把十八卫都安排一下,正想转身上崖去找莫天悚,却见莫桃已经合上秘籍收进怀里站起来。到底还是有些好奇,凌辰又停下驻足观看。 就见莫桃在桃树前盘膝坐下,以左膝托左手,掌心向上,右手同左手一般,重叠于左手之上,两拇指指端相拄。然后再不见他有动作。 凌辰疑惑,摆这样一个姿势就行了吗?好奇地绕到莫桃前面一看,才发觉莫桃嘴唇翕动,似乎还在低声念经。凌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半天,终于听清楚莫桃反反复复念的都是“三满多没驮喃”,越发弄不明白。且也没有看见有效果。 原来手印是身、语、意三密中之身密,口诵真言乃语密,意观本尊即意密,有相三密与佛互融,入瑜伽境界才能发挥手印威力,并不是随便比划一下姿势就可以。莫桃悟性虽高,初学乍练一时也发挥不出手印效果。可随着口中的念诵,莫桃也越来越投入,桃树渐渐开始发光。 围观之人全部惊叫起来。凌辰也很惊奇,下意识地后退开来。忽听向山大声叫道:“快看,那树干上的是什么!”然后是更多的惊呼声。 凌辰飞奔过去,顺着向山的手指看去,原本虬屈盘旋的苍劲树干上显现出一个方形的红色印章印来,凸浮树干之上。字做云篆,古拙瘦利,凌辰也认不得,忙回头问:“光范真人,这是什么?” 张宇源看得如痴如醉,情不自禁扶着杨靖站起来,喃喃道:“这就是仙都滋摄印。原来用佛法解道符乃是先对抗再融合。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凌辰不大听得懂,回头再看,那枚凸显在树干上的印记仿佛活物一般,越来越清晰,颜色更越来越红越来越鲜艳,且慢慢开始转动起来,不禁暗暗称奇。忽觉脑后风响,转身大喝道:“谁!”手里的短剑早举起来,定睛一看,却是一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的飞鼠蹲在树枝上,也看得投入,两只小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凌辰回头,它居然也不知道躲避。 凌辰哑然失笑。他还从未见过此等奇景,不免更是惊奇,环目一扫,不仅仅是人人看得出神,周围还多出许多看得出神的小动物。再看莫桃,身上居然有光华透出,却并不外泄,像一个琉璃罩子一般将莫桃包裹其中,连莫桃的身影都变得朦朦胧胧的了。不禁又有些担心起来,又问张宇源:“光范真人,罩在我们二爷身外的是什么?” 张宇源目不转睛地看着莫桃,喃喃道:“大日如来金刚界自在印!真没想到,二爷初涉手印,居然能有如斯造诣。罩在他身外的就是大日如来金刚界,不仅能保护他不受外来一切魔障侵扰,还能消融仙都滋摄印。佛家慈悲为本,法力专注不外张,与我道门法印甚为不同。二爷果然是与佛有缘!” 第66章 凌辰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还是放心多了。忽然一醒,嘱咐向山一句,急匆匆地跑了。 悬崖上面走在最前面的屈八斗看见莫天悚一身鲜红的衣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专心致志剥一种豆角足足有两尺长的大豆子,一直走在他们前面的凌辰却不见了踪影,甚是奇怪,全面戒备,脚步不由得慢下来。 紧跟在屈八斗后面的梁泉立刻也慢下来。花自芳的胆子似乎比较大,走到最前面去了。至于其他几个门派的人,胆量更小,还落后好长一截。花自芳在莲花峰转过不少时间,认得这里的尽头乃是悬崖,根本没有其他路。他被凌辰抓住过一次,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胆量反而大起来,缓步来到莫天悚身边,笑着问:“三爷,你剥这个干什么?” 莫天苦笑叹气道:“唉!说起来丢脸地很,花公子还是不要问了!” 花自芳心头便有些打鼓,也捡起地上的豆角剥起来,赔笑道:“那在下就不问了!正好无事,就给三爷帮把手吧。”顺手拿过剥开豆子细细查看,认出这是山里一种野藤上结的豆荚,除比一般的豆子大以外,也没听说有何功效,莫天悚更没有在豆子上做手脚,心里奇怪得不行。加油帮莫天悚剥豆荚。 这种大豆荚很好剥,不过片刻时间,他们就剥出一堆黄色的大豆子来。 莫天悚从怀里摸出一条手巾铺在地上,然后又摸出一枚钢针,细心地在豆瓣上刻起字来。刻完就把豆子放在手巾上。 花自芳越发摸不着头脑,也就越发不敢随便动弹,讪讪地坐在莫天悚对面,连话也不敢多说。后面的人见了,同样弄不清楚莫天悚的意图,全体躲在一边偷偷看着,谁也不敢乱动。 莫天悚又好笑又得意,自己都要佩服自己,没费半点唇舌,也没费半点体力,一举两得,在哄女人的同时还能御敌。原来他刚才向上爬的时候发现峭壁上长着这种豆角。好些落在崖壁上的已经发芽,一根细细的茎干顶着两片的豆瓣。忽然想起梅翩然始终不肯原谅他恢复喝茶,不妨在豆子上刻上道歉的话语拿去种在土中给梅翩然,她看见会道歉的豆子总该不赌气了吧?这想法奇特得很,就算是凌辰和莫桃见了也不会知道他在干什么,花自芳一干人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明白,全体被他吓住。莫天悚正刻得专心,忽然听见一声惊呼。接着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的人都跑出来朝山崖下看去。 莫天悚也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同样惊奇万分。此刻天色比开始还阴得厉害,雷声隐隐,黑乎乎地便似到了傍晚一样,可是山崖下面却有亮光透出,醒目得很。 屈八斗上前一步,忍不住问:“三爷,你们是不是已经找到炎帝的宝藏?下面放光的就是炎帝的宝贝?”其他的人都激动起来,有人已经开始找寻下崖的路,更有人看见凌辰正在向上攀登,纷纷大叫起来。 莫天悚大笑道:“下面放光的是刑天!他又活过来了!不怕他的斧头和盾牌,你们就下去看看吧!” 众人都是一愣,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凌辰仰头大叫道:“三爷,你快下来看看,二爷成功了!”这下人人都激动起来。 莫天悚不动剑肯定是拦不住了,气得大叫道:“凌辰,你胡扯什么?”众人更以为是发现炎帝宝藏,不顾一切地抓住山藤树枝,手足并用一起下崖。 莫天悚犹豫一下,看凌辰眨眨眼,便没有阻止。实在想先下去看看,也不抓山藤,奋力跃出,直落下去。 凌辰吓一大跳,失声惊呼。却见莫天悚一瞬间就快崖底,下坠的势头忽然一停,晃悠悠停在崖壁上,然后才缓缓落下。这才想起莫天悚有银簪子帮忙,还是吓出一身冷汗来,搞不懂莫天悚为何那么喜欢玩命! 凌辰急急忙忙地也落下崖底朝桃树跑,到了才看见莫桃身上的琉璃光罩已经不见,透明无碍的琉璃光照耀四周,光华璀璨,晶莹夺目。他依然像开始那样盘膝坐着,还是左膝托左手,掌心向上,右手同左手一般,重叠于左手之上,两拇指指端相拄。仅仅是口中念诵的真言也变成“佩杀紫野三摩弩蘗帝”。 更加奇妙的是,此刻桃树不再发光,树干上那个鲜红的印记却不见了,而是升腾起熊熊烈焰,却没有丝毫焦煳味道,更没有丝毫热力泛出,似乎火焰是假的一般。 如此奇景,吸引的不仅仅是所有人的目光,周围更多的小动物也在朝这边聚集,驻足观看,实在令人啧啧称奇。只是凌辰一点也看不明白。 好在莫天悚也不明白,且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早问过张宇源。张宇源正在解说:“这就是药师琉璃光法界定印,现在二爷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就是十二大愿之妙药,乃是能照度三有之黑闇之琉璃光,可拔除一切众生的生死苦恼、重病,还可医治众生智慧、悲心不圆满的心灵。二爷实乃有大福慧之人,才能显现此等宝光。不过他的手印还是有些欠火候。听说手印大成之后,能返璞归真,不现任何光芒,威力却更大。” 莫天悚记得映梅施展手印的时候的确没莫桃这样夸张,还是得意洋洋道:“光范真人不用着急,桃子不过今天才开始学习手印,假以时日,即便超不过他老爹映梅禅师,也差不了太多!” 凌辰同样甚是得意,回头一瞥,跟在他后面跑过来的人更是听得晕乎乎的,没人想到崖底是这样一付光景,人人呆若木鸡。凌辰偷乐,这样的效果肯定比开始莫天悚设计的还好,看哪个想下地狱的以后还敢跟着! 莫天悚悄悄竖起大拇指,低声道:“别光顾着得意,看着点周围的情况。我觉得周围那些小动物一点也不怕人,奇怪得很。” 凌辰眉飞色舞笑道:“怪只怪二爷的手印太了不起!” 张宇源四下看看,迟疑道:“三爷没说小道还不觉得,周围的小动物是有一点奇怪。前辈天师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地方埋葬刑天巨首,就是因为这里山灵水秀,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别是有妖精吧!” 杨靖失声道:“不会吧!妖精不是都应该在穷山恶水的地方吗?” 张宇源摇头道:“动物的很多灵觉都在人类之上。人类喜欢好地方,它们也喜欢好地方。再说刑天巨首在这里多年,鬼气颇重,也能吸引妖精过来。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 杨靖也开始担心起来,四处张望,还真看见一只黑熊领着两只熊崽一点也不怕人地靠过来。忙捅捅凌辰,低声道:“凌爷,你看那只黑熊是不是妖精?” 凌辰失笑:“你别说起风就是雨的。妖精哪那么容易就看见?”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桃树前的莫桃,就怕错过什么。此刻莫桃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强烈,然一点也不刺目。桃树下面的泥土忽然拱起一个土包,似乎真有东西要从土中钻出来。凌辰正看到关键处,自然是不愿意分神搭理杨靖。 莫天悚却一点也没有放过周围的情况,就见不仅仅是黑熊母子,就是原本在外围的小动物也在朝中间靠,情况真的很不对劲,不禁皱眉。注意力再无法集中到刑天巨首如何出土上,轻轻拉拉张宇源的衣袖。 张宇源也担心得很,喃喃道:“难怪师傅嘱咐小道说我自己肯定应付不了,一定都要听二爷的,似乎真的有妖精呢!” 莫天悚愕然道:“你师傅说这里有妖精吗?怎么你开始没有提过?” 张宇源抬头看看,天阴沉的厉害,冷风阵阵的,心里发毛,苦笑道:“小道觉得这里一点也不像有妖精的样子,又距离人类居住的地方如此近,有妖精本地人就该知道。总以为师傅是故意吓唬小道的,所以没有提。” 莫天悚担心得很,握住烈煌剑的剑柄,注意力全部都在越来越近的黑熊身上。那黑熊的确是一点也不怕人,离站得最外面的一个全真弟子仅仅只有三丈的距离了。而那个弟子看得出神,居然没有察觉。莫天悚迟疑一下,还是大声叫道:“注意,黑熊来了!” 不料黑熊听见他的吼声,突然人立而起,咆哮一声,朝前扑过来,远不似一般黑熊的笨重,居然甚是灵活,速度也是极快,犹如有轻功的人类一样,一瞬间就扑到全真弟子的身上。幸好那人听见莫天悚的吼声闪了一闪,没被黑熊扑中要害,但身上黑色的道袍后背却被黑熊撕烂,现出里面一道长长的血口子。另外的全真弟子惊呼起来,纷纷抽出宝剑去救。 黑熊领着两只熊崽全然不惧,甚是神勇,左扑又打。全真弟子的剑刺在它们身上居然刺不进去,反而又有好几个人受伤。 第67章 其他人本来和全真道并无多大交情,眼看战火即将波及自身,都行动起来,纷纷加入战团。跟在黑熊后面的其他小动物不甘落后,也冲进来。战场波及外面的所有人,山谷中立刻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只有莫天悚一伙站得离桃树很近,暂时还没有完全波及。 莫天悚笑嘻嘻地看着,也不说动手帮忙。他不动,凌辰也不动,只有向山领着十八卫散在外围挡住绕过武林人企图攻击进来的小动物。 张宇源见外面一片混乱,就是山鸡野兔之类的温顺动物也在攻击,实在是古怪诡异,急道:“三爷,你快过去帮忙吧!那只黑熊如此厉害,绝对是修炼成精的。” 莫天悚朝外看看,一点也没着急,又回头看着莫桃,笑嘻嘻道:“热闹真不是那样好看的!光范真人,那些妖精好像想进来。莫不是桃树里面除了刑天巨首以外,还有其他宝贝?” 张宇源摇摇头,也朝莫桃看去,就见一个绿色的光点从供起的土包中飞出来,落进莫桃面前的翡翠葫芦里。张宇源激动地抓住莫天悚的手臂,喃喃道:“二爷成功了。这就是刑天巨首之魂!” 莫天悚诧异地嘀咕:“就这样就解说了?没有一个大脑袋出土吗?”就见莫桃已经收了手印,正在拿着葫芦缓缓站起来,身上也不再发光。场面实在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一点也不轰动。 张宇源失笑:“任何天地自然的大道,从来都是简朴而平易的!” 莫桃费力地笑一笑,举步朝莫天悚走过来,步履甚是艰难。莫天悚急忙丢下张宇源迎上去,扶住莫桃才发觉莫桃浑身都在发抖,非常诧异,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刚才运功过度?” 莫桃摇摇头,反手把莫天悚抓得紧紧的,涩声道:“天悚,救我!” 莫天悚大惊失色,摸上莫桃的脉搏,从容有力,不快不慢,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又不像是受伤气衰的样子,胡涂得很,急道:“你说清楚一点!” 莫桃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心里发慌,想杀人得很。你一定要阻止我!我们赶快走吧,我怕待在这里!”原来他刚刚收了手印就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只觉得热血沸腾不能控制。他从薛牧野的口中知道喋血可能造成的后果,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蜕变成一个妖精,心里实在是怕得要命。 莫天悚还是不太明白,也是紧张,一叠声地道:“你放心,放心!我们这就离开这里。”扶着莫桃回到张宇源的身边。拿过翡翠葫芦递给张宇源:“光范真人,你暂时帮忙保管一下!凌辰,你今天什么事情也不要管,只负责照顾光范真人。阿山,快撤!” 张宇源也看出莫桃的脸色不对,不好推辞,只得接过葫芦。凌辰半蹲下身子,背起张宇源,正要走。莫天悚急道:“捆上!有事你的手才能腾出来。”脱下外面的长衫递给凌辰,露出里面的紧身短打扮。 凌辰不觉也紧张起来,一边将长衫从背后兜过,在腹前打结,一边朝周围望去。外面的人已经杀了不少动物,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局面已经基本上控制住,但很多人自己也负伤了,最开始挑起纷争的黑熊母子身上多处都在流血,却还是在疯狂进攻,所有的全真弟子都在围着这三只熊精打斗,看来熊精虽勇,依然命不久矣。 莫天悚犹豫一下,抽出烈煌剑握在手里,依然扶着莫桃朝外走,嘱咐道:“你跟着我就是,尽量别出手!” 莫桃点头,下意识地回头朝着大桃树看去。大桃树上的光焰已经消散,却正好一个炸雷落下,击中大桃树。大桃树树干拦腰折断,燃烧起来。火焰噼啪作响,热浪滚滚。莫桃心头发慌,激灵灵地打一个寒战。 莫天悚立刻就有察觉,也回头张望,竟然看见很多矮人从燃烧着的桃树断口处跳出来。这些矮人只有两尺左右高,穿着红衣红裤,举着一把红色的扁圆大夹子。矮人虽然矮小,可是也比桃树树干大,居然一个接一个地从树干中跃出,片刻时间就出来黑压压的一大群,古怪诡异。矮人一出来就四处张望,显得很荒乱的样子,张嘴大叫,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来。莫天悚从来也没有见过此等怪物,大惊叫道:“光范真人,这些是什么?” 张宇源也看得发懵,迟疑道:“不知道!师傅说桃树中隐有乩语,这些妖怪不知道是不是看守的乩语的?” 莫天悚大怒吼道:“你开始怎么不说?什么乩语?”只想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抓出一颗霹雳弹便丢过去。立刻将好几个红衣矮人击倒在地消失不见。莫天悚见状松一口气。 莫桃却显得更是凄惶,抓住莫天悚哀求道:“天悚,什么也别管,快离开这里,好不好?” 莫天悚点头,招呼凌辰和向山撤退。那些矮人却被莫天悚激怒,挥舞大夹子冲过来。莫天悚挥剑劈下一个小脑袋,溅了他自己和莫桃一身鲜血。那个矮人倒在地上,但是莫天悚却被另一矮人的大夹子夹中,疼得大叫一声。 莫桃情急之下顾不得自己,一刀劈出,结果了这个妖精。这次隔得近,莫天悚看清楚矮人并不是消失,而是化成一种拇指大的红色蚂蚁僵死了。原来矮人是蚂蚁精。 莫桃动了武器,却再也忍受不了鲜血的刺激,用力挣开莫天悚,挥舞无声刀也对红衣矮人劈下去,在飞溅的鲜血中又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轻飘飘的满足感。竟然无法再控制自己,冲进蚂蚁精中间,大刀翻飞,踏血而行。 莫天悚大惊,射出一把钢针,解决掉莫桃身后的所有妖精,追在莫桃身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莫桃竟然听不见一样。莫天悚无奈,只得一边杀敌,一边密切注意莫桃情况。 矮人一直不停地从树干中冒出来,数量众多,顷刻之间把已经走到外面的凌辰等人也围起来,刚刚杀完小动物尚未喘气的华山派等人身边也围了不少。凌辰拔剑就刺,吃惊地回头看见杀疯了的莫桃,几乎忘记继续朝外走。莫天悚虽慌不乱,高声道:“凌辰,这里的事情你别管,护送光范真人回去!” 凌辰看看周围形势,矮人虽然不禁打,可是数量实在太多,且一直都在增加,杀不胜杀,而威力强大的霹雳弹在这种混战中也无法使用,威力最大的是莫天悚的飞针,每次出手均有大批妖精倒地,其他人却显得凶多吉少。他实在不放心,背着张宇源也朝莫天悚靠过去。 莫天悚大急,回头吼道:“凌辰,你敢不听我的命令?” 凌辰无奈,只好将十八卫分成两批,自己带着四人朝外杀,其余十四人由向山领着和莫天悚、莫桃汇合。蚂蚁精越发多起来,凌辰突围却也不容易,幸好张宇源也会五雷咒,对付妖精最是有效,给凌辰帮了不少忙。费半天力气,他们才杀出重围,急急忙忙爬上悬崖。 崖顶倒是风平浪静,鸟鸣山幽。凌辰担心得很,解开长衫放下张宇源,吩咐道:“你们送光范真人回去,我下去接应三爷和二爷。” 张宇源从小到大哪里经历过刚才的血腥?早吓坏了,脸色一片惨白,却抓住凌辰道:“千万小心一些!这里还很平静,小道暂时不用人照顾,你把他们也带下去帮忙吧!” 凌辰一愣,重新估量张宇源,笑呵呵道:“光范真人到底是正一道出来的人!放心吧,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在血水里泡大的,不会出事的!”留下杨靖照看张宇源,领着其他那三个人又下到崖底。 崖底早已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最疯狂的莫桃已经变成一个血人。人人杀得精疲力竭,可是蚂蚁精的攻势不减,数量竟然比开始还多了。凌辰只想朝最中间的莫天悚和莫桃靠过去,可惜他瞬间就被蚂蚁精重重包围,根本就靠不过去。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又一个炸雷落下,暴雨如注。桃树燃烧的大火挑动两下终于熄灭了,杀红眼的莫桃被大雨一击,终于也清醒一些,冲到桃树的树干处,一刀劈下。烧得焦黑的桃树干分成两半,现出一个惊惶失措的红衣妇人。 莫天悚心知这肯定是蚁后,眼明手快,一剑刺出。蚁后比蚂蚁精还好对付,根本连反抗都没有,被莫天悚刺中心窝倒下去,不过手臂粗的一只大蚂蚁。莫天悚挑起大蚂蚁大吼道:“别打了,你们的蚁后都被我杀了!” 红衣矮人果然心慌,开始四散逃窜,再没有蚂蚁精从树干中冒出来,战局立刻倒转过来。莫天悚甚是得意,又射出大把飞针,几下子就清除完身边的蚂蚁精,终于轻松下来,回头笑道:“桃子,我这一手比你的佛印如何?”却见莫桃正软绵绵地倒下去,骇然奔过去抱住莫桃,大声叫道:“桃子!” 第68章 莫桃凄惶地道:“是你的飞针。天悚,救我!带我离开这里!”原来莫桃被大雨一淋,恢复神智后非常怕自己就此变成暗夜舞者水青凤尾,接了一枚莫天悚的毒针自刺。毒针上喂的是烈性麻药,他终于无法再舞动大刀,站立不稳倒下去。 莫天悚点头,抱起莫桃,拿出解药给莫桃吃,莫桃却道:“不能吃。你先带我回去再说。”莫天悚又着急又诧异,大声吼道:“阿山,开路!” 向山答应一声,领着十八卫靠过来,将莫天悚和莫桃护在中间,朝外杀去。这时候剩下的蚂蚁精已经不多,他们很快就和外面的凌辰汇合在一起。丢下还在血战的其他人攀崖而上,片刻也没耽搁下了莲花峰。 莫天悚长啸一声,看见挟翼和超影正朝这边跑来,心中多少安定一些,又去看莫桃情况。中了麻药是可以说话的,可莫桃一直没有出声,气色灰败,垂头丧气。 莫天悚几次要给莫桃吃解药,都被莫桃拒绝,心里急得要命,连凌辰也顾不上了,挟翼带着超影一到就带着莫桃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很快回到窑洞中,将莫桃安置在床上。再次拿出解药,哀求道:“这里已经安全了,你就吃一颗吧!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莫桃还是不肯吃。 姜翠花端着一杯热水跟进来。 莫桃突然出声大吼道:“让她出去!”姜翠花吓一跳,放下杯子手足无措的也不知道离开。莫天悚大怒道:“没听见二爷叫你出去吗?滚!”姜翠花更吓,慌忙出去。 莫天悚去紧紧关上房门,又来到床头蹲下,握住莫桃的手,轻声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别怕,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莫桃还是显得很凄惶,喃喃道:“阿曼告诉我,我如果再喝一点鲜血,就可能变成像曹横那样的妖精。天悚,别解开麻药,我不要变成妖精!” 莫天悚从来没见莫桃怕过什么,心头剧震,急道:“不会的,不会的!你是不是又觉得像上次在叠丝峒那样无法控制?” 莫桃黯然道:“是!我很长时间没有这样了。上次在鼋头渚,也是好多血,可是我并没觉得无法控制。天悚,你是郎中,快帮我看看。我怕得很。天悚,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怕得很!” 莫天悚急忙安慰他道:“别怕,都过去了,我一个字也不会对别人说。你现在不是很清醒吗?没事的!”伸指按住莫桃脉搏,实在没察觉出莫桃有任何不妥,看见莫桃期待的目光,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他,胡乱道:“你最近和以前有何不同?我知道了,一定是姜翠花太喜欢在菜里放辣椒。你是辣椒吃多了,火气太旺!别担心,我们已经帮刑天找回脑袋了,明天就离开这里。以后你不吃辣椒肯定没事!先喝口水,镇静一下,过去了!都过去了!”拿起旁边的杯子,暗中把解药放进水里,扶起莫桃都喝下去,口中不住安慰,心里其实也甚是彷徨,找不出好办法来,又不知道谁可以帮忙,把认识的所有人都在心里过一遍,忽然叫道:“桃子,我们去找左顿大师。我以前也总是受幽煌剑的影响,今天幽煌剑出鞘我就没有感觉。全是左顿大师帮我的。你最喜欢看的那幅唐卡,就是左顿大师送给我的!”说完一愣,记起今天烈煌剑出鞘,他的确是没有感到丝毫狂燥。 莫桃终于镇定少许,迟疑道:“前些日子阿曼说林姑娘的药吃了不好,我就停了。你说是不是这个原因?不过我相信阿曼不会害我。” 莫天悚也不知道莫桃的猜测是否正确,只有再安慰他一番,许愿等凌辰一回来,立刻派人去重新配些药回来。莫桃得到保证又平静不少,服下解药后渐渐恢复行动能力,起身和莫天悚互相检视。两人身上都被蚂蚁精的大夹子夹青不少地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所幸伤势不重。互相帮助擦过药油,再换下湿淋淋的血衣,莫桃已完全恢复过来。但莫天悚还是能在他的眼睛里发现凄惶。 外面传来人声,其他人也回来了。莫天悚正要开门出去,莫桃又一把拉住他,犹豫一下,低头轻声道:“天悚,你一定要答应我,万一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万一我又控制不住,你千万别手软,杀了我!我就是死也不要变成妖精!” 莫天悚大吃一惊,见莫桃异常认真,双臂紧紧抱住莫桃,沉声道:“桃子,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让你变成妖精。你也一定要相信我能治好你,千万别轻易放弃!想想从小到大,有什么问题是我解决不了的?我们先去找左顿大师,左顿大师不行可以去找你爹映梅禅师,或者张天师,还有中乙道长,中乙的师傅无涯子。他们都非常高明,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莫桃点点头,笑一笑道:“真庆幸我们是兄弟!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 莫天悚心潮澎湃,便似打翻五味瓶一样,恩怨情仇,酸甜苦辣都涌上来,放开莫桃低头浅笑道:“是爹先养育我,又给了我一切。我们出去吧,不然凌辰该看出问题了。” 开门出去才知道回来的只有向山,凌辰还留在后面查看情况。莫天悚顾不得天已经擦黑,外面又下着大雨,让莫桃找出林冰雁的药方给向山,叫向山立刻进城去配药。就怕莫桃再胡思乱想,拉着莫桃一起来到张宇源的房间里,追问乩语的事情。 张宇源苦笑道:“三爷,小道就听师傅提了一句,实在也不很清楚。只是听师傅隐约提起乩语是关于幽煌剑秘密的。” 莫天悚和莫桃你眼望我眼,又一起看着张宇源,异口同声道:“幽煌剑的秘密?” 张宇源迟疑一下道:“其实小道也是稀里糊涂的。无涯子师祖走后,张天师来找师傅。告辞出门时无意中漏了一句话,难道幽煌剑的秘密已经到出土的时候。小道不解,去问师傅。师傅说幽煌剑的秘密根本和《连山易》无关,也和炎帝宝藏无关,只要找到这棵桃树中的乩语就可破解。但又说详细情况他也不清楚,倒是天师才知道。后来小道也问过天师,天师不肯说,还把小道训斥一顿。” 莫天悚沉吟片刻,笑着道:“光范真人,在下也觉得随便让刑天活过来不妥。你能不能把翡翠葫芦带回上清宫交给天师?刑天的一切听凭天师决定。” 莫桃果然正常很多,急道:“天悚,你不能这样!”被莫天悚拉一把衣襟,便不再出声。 张宇源很惊奇,先还不同意,被莫天悚三说两说便同意了。怕葫芦出事,还答应莫天悚明天一早就乘车尽快赶回去。在莫天悚千恩万谢又肉麻的时候,凌辰回来了,说崖底的蚂蚁精全部被杀完,全真道等一干人也全部都离开。尽管他们人人负伤,但幸喜无一人死亡。莫桃听后甚是高兴,还要细问详情,姜翠花敲门叫他们去吃晚饭了。 吃过晚饭,莫天悚命人点燃一炉上次那种清香,又去陪着张宇源闲聊。张宇源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天,只聊两句就觉得困倦。莫天悚告辞出来,叫一个十八卫服侍张宇源歇息。 莫天悚回房换了一身夜行衣,刚开门就见莫桃早换好夜行衣在等他,迟疑道:“桃子,你今天不舒服,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莫桃笑着道:“我也想知道幽煌剑的秘密,怕你像对光范真人那样对我。你为何要让他把葫芦带回去。” 莫天悚见莫桃情绪迅速恢复正常,放心不少,嬉皮笑脸道:“我的那炉香镇静安神,吸后睡觉香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想吸还没有呢!刑天不经超度肯定无法转世,你会超度吗?自然是叫张宇源把他带回去请法力无边的张天师超度他。” 莫桃莞尔:“又拿我当傻瓜玩。你听了光范真人的话,肯定还是惦记着想让刑天去给正一道找点麻烦!不过我觉得你的愿望实现不了,刑天早已经吓破胆子,见到张天师,躲还来不及呢,绝对可能去正一道捣乱!” 莫天悚好笑,叫来凌辰,嘱咐他注意窑洞的安全,才和莫桃一起骑马离开。 大雨已经停了,凉悠悠的晚风洁净清凉。半轮明月高高挂在天际,投下一些朦胧的影子,再不见丝毫血腥。莫天悚和莫桃在莲花峰下一起勒住马缰下马。莫天悚照例给挟翼卸下马鞍,嘱咐它道:“就在附近和超影玩,别走太远,我叫你听不见。” 挟翼还是像往常一样点点马头,却并不离开,反而含住莫天悚的衣服,拉着他朝前走。莫天悚又宝贝又宠溺挟翼,竟然顾不得正事,急道:“别拉别拉,我跟你走就是。是不是又发现一个马美人让我去看?不过我们得先说好,我今夜的事情还多,我们看一眼你就要让我离开。” 莫桃失笑,还是只有跟在这一对古怪的朋友后面。 第69章 挟翼果然早有目标,一点也不顾超影的感受,领着莫天悚朝前走不远,转弯来到一棵柳树下。柳树上拴着一匹漂亮青骢马。挟翼靠过去,和青骢马亲热一阵,然后冲莫天悚轻轻嘶叫。 莫天悚为难地道:“挟翼乖一点,那是人家的马,我们不能随便放开!” 莫桃却上前一步,几下解开缰绳,也卸下鞍辔。 挟翼欢天喜地地领着青骢马和超影一起跑了。莫天悚失笑道:“看来也是个喜新厌旧的花花公子!桃子,你怎么会随便放跑别人的马?” 莫桃淡淡道:“我认得这匹马,是巴人屈八斗的坐骑。我们的动作要快一点才是。” 两人施展轻功迅速而小心地爬上山去。远远地就看见跌马崖上有火光在闪烁。莫桃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片刻,还是我先过去看看。”莫天悚点头。 莫桃正要走,忽然拉莫天悚一把道:“又有人上山了。今晚这里热闹得很。我去看屈八斗,你去看看跟来的是谁。” 两人分头行动。莫天悚朝回走不远,选择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藏好。不久就见花蝴蝶鬼鬼祟祟地一个人朝山上走来,不禁莞尔。他刚才已经仔细问过凌辰,傍晚大家离开的时候,谁也没有多耽搁,看来仅仅是看在凌辰的面子上。此刻夜深人静,又一个个偷偷来查看情况了。正想着呢,又发现梁泉和华山派钟召三人以及红崖会的两个人正远远地跟着花蝴蝶,却不见龙门帮的那两个人。 真正和幽煌剑有瓜葛的乃是龙门帮的龙腾,红崖会和华山派都只是凑热闹!莫天悚不觉手痒,运起九幽咒法和御物术,控制一颗小石头落在花蝴蝶脚下。花蝴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稳之后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后面的梁泉和钟召立刻藏起来。莫天悚好笑,得意地想别以为轻功好就不摔跤。又控制一颗石头去绊花蝴蝶,花蝴蝶又一个踉跄。莫天悚不等他站稳,摘下一片树叶当成暗器射出。正中花蝴蝶的环跳穴。 花蝴蝶这回无论如何也站不稳了,朝前摔一个狗啃泥。爬起来又四下张望一番,也没看见任何人。心里砰砰乱跳,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情件件古怪,莫桃好好的人会发光,一颗折断的桃树中能涌出千军万马,兔子野鸡也会攻击人,多少有些慌了。可是辛苦一场,秘密多半就在崖底,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回去。鼓足勇气又朝前走,什么地方也不看,眼直直地只管盯着地面。 又走几步,忽然看见一颗石头滚过来。花蝴蝶夸张的向上一跳跃过石头。还没来得及奇怪山里也没有刮风,石头是怎么会动的,就见那石头居然自己飞起来,对准他砸下来。力量倒也不算大,可是花蝴蝶依然魂飞魄散,大叫一声,掉头就朝山下跑。 梁泉和钟召是在山脚偶然遇见凑在一起的,上山的时候才发现花蝴蝶在他们前面,打定主意跟在花蝴蝶后面捡便宜。看见花蝴蝶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也跟着吓一大跳。商量一下,还是决定继续朝前走走。刚走几步,旁边的树林中传来一阵古怪的“噼啪”声。 人人胆战心惊。龙门帮的人就是因为害怕没有来的,红崖会的人首先打起退堂鼓。钟召此刻可也害怕得很,说什么也不要他们离开,仗着人多,拉着梁泉一起走进树林。岂料没走几步,声音又没有了。 六个人又轻松又害怕,退出树林,继续朝前走。刚走两步,树林中又传来和刚才一样的“噼啪”声。他们只得又去查看。刚进树林,声音又没了。可是他们一退出来,声音又响起来。几次三番,弄得他们疑神疑鬼的。最后终于决定不再理会树林里的声音,径直朝跌马崖走。不料那声音居然从树林里跑出来,跟在他们身后响起来。六个人战战兢兢一起回头,看见路上两只鞋子正在自己走路。声音就是鞋子发出来的。顿时毛骨悚然,尖叫一声,谁也不甘落后,一起夺路而逃,就恨爹娘少生两条腿,瞬间消失在山路上。 莫天悚从树上跃下,坐在地上穿好鞋子,很不过瘾地喃喃道:“不是吧?你们也不是今天才出来混的,没见识过老子的御物术,也该听说过啊,怎么吓成这样?一点也不好玩。” 莫桃和莫天悚又不同。悄悄掩进跌马崖边,就见屈八斗举着火把埋头专心致志地在地上捡起一个不大的东西,凑到火把下观看一阵后放进一个布袋里,然后又在地上找。又捡起一个来看看,同样放进布袋在中。 莫桃大奇,无声无息地跟过去。一来他的轻功的确是高明,二来屈八斗做得专心,一点也没有发觉莫桃。莫桃紧跟在屈八斗的身后,探头一看,屈八斗捡起来的不过是一颗大豆子。更觉得古怪,也不出声,一直跟在屈八斗的后面。地上的豆子并不是很多,屈八斗捡了半天也有小半袋子,可还不满意,似乎同样很疑惑,埋头在地上找得更加专心,半天时间也不见他有其他行动。 屈八斗终于又在草丛中找到一颗豆子,凑近火把观看,欣喜若狂,可接着又锁起眉头,拿着豆子左看又看,似乎还更是疑惑了。 莫桃伸长脖子也没办法看清楚,实在抑制不住好奇心,干脆伸出手问:“这颗豆子上有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屈八斗惊叫一声,丢下火把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手里还紧紧握着那颗宝贝豆子,颤声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在下别无恶念,只是想寻一龙穴而已!此地若是大王喜欢,在下绝不染指!” 莫桃失笑道:“谁是大王?我只是让你把豆子给我看看而已。”伸足一踏,熄灭了火把。 周围顿时变得黑暗了。屈八斗疑惑地抬头一看,并不是下午那些杀也杀不完的妖精,却是莫桃。不再是平常的白衣服,换上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面色隐藏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威武高大的轮廓。屈八斗一点也没感觉到轻松,心慌得利害,站起来嗫嚅道:“二爷,是你啊!” 莫桃笑道:“那你以为是谁?豆子是不是不能给我看一眼?” 屈八斗尴尬地笑一笑,忙不迭地将豆子递给莫桃,解释道:“我也就好奇,想看一看。不是专门来寻找三爷的秘密。二爷也是背着三爷来的吧?” 莫桃一愣,接过豆子一看,上面刻着一个“翩”字,正是莫天悚的笔迹,同样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皱眉道:“把你口袋的其他豆子都给我看看。还有刻着字的吗?” 屈八斗赔笑道:“口袋里的都没有字。其他的都没有字。” 莫桃沉下脸,扬眉道:“别唬我!把有字的都给我看,不然我要自己动手了!” 屈八斗犹豫一下,从身上摸出一个荷包。 莫桃一把抢过,打开一看,荷包中除有五颗豆子外,还有一个鲜红的玉扳指。先拿出扳指仔细观看,只看出做工很是精细,还是没看出特别来,冷然道:“这个扳指不是骆凌波的吗?怎么会在你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屈八斗低头道:“那天我最先到河滩。见这个扳指漂亮,便随手撸下来,打算换两个酒钱!” 莫桃淡淡道:“换酒钱,现成的银子你不拿要拿这个红玉扳指?又不说实话是不是?”漫不经心地把红玉扳指放回荷包中,又拿起豆子查看,上面都是刻的是“酒、茶、然、莫”几个字,都是莫天悚的笔迹。但意思可实在是不明白,两道剑眉也纠结在一起。 屈八斗见莫桃不用火把,黑暗中就能看清楚豆子上的小字,心里越发惶恐,小声道:“我在下说的就是实话。” 莫桃大怒,正要给屈八斗一点教训,忽听莫天悚高声道:“冥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注)”边说便走过来。 屈八斗更是害怕,失声道:“三……三爷也来了?” 莫桃失笑,回头道:“天悚,花蝴蝶呢?骆凌波的扳指原来在屈先生这里。” 莫天悚走到莫桃身边停下,笑嘻嘻地拱手道:“原来是‘冯珧利决,封豨是射。’失敬失敬!屈先生不失先手,可比你那个投了汨罗江的老祖宗能干得多!在下粗俗,不会唱《渔父词》,花蝴蝶不屑为友,还没看见在下就掉头下山了。” 屈八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说不出话来。 莫桃扬眉吐气哈哈大笑,捅莫天悚一下,低声问:“你在豆子上刻的是什么?” 注:“冥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屈原《天问》中诗句,意思是明暗不分浑沌一片,谁能探究根本原因?迷迷濛濛这种现象,怎么识别将它认清?“冯珧利决,封豨是射。”《天问》诗句,意思是持着宝弓套着扳指,把那妖怪射死。决:套在大拇指上钩弦发箭的工具,即扳指。封豨:野猪样怪物。“纂就前绪,遂成考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天问》诗句,意思是接手先人未竟事业,终使遗志成功。为何继承前任遗绪,他的谋略却不相同?《渔父词》,楚辞《渔父》中与屈原对答的渔父唱的歌。 第70章 莫天悚笑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又伸手道,“在下也正想回来捡起这些豆子,难得屈先生肯帮忙。先谢了,袋子可以给我了。改天请先生喝酒致谢。” 屈八斗想了想,到底还是不敢公然对抗,默默地将袋子递给莫天悚,然后又不甘心地道:“二爷和三爷是不是要下崖。谭老道正在崖底呢!” 莫天悚毫不在意微笑道:“我就说嘛,今夜就差没看见谭志瑞了!桃子,一起下去看看。” 莫桃急道:“可是红玉扳指有何特别我们还没有问出来呢!” 莫天悚微笑道:“桃子,你也忒瞎操心了吧?骆凌波的命案自然有宝鸡知府大人亲自过问。像屈先生这样奉公守法知书识理的鸿儒,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助知府大人破案。” 屈八斗失声道:“你要把我送到官府去?” 莫天悚亲热地拍拍屈八斗的肩头,笑道:“放心,你又没有杀人,不过就是拿了一只红玉扳指而已。知府大人了不起就是让你去长城外面的阿尔金山红玉扳指的故乡放放羊种种葡萄。想当年屈原被楚王放逐,作为他老人家的后代传人,你理应继承他老人家的遗志,同样放逐一番。去阿尔金山的峭壁上,用判官笔书写‘纂就前绪,遂成考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只可惜阿尔金山没有一条汨罗江,先生只好将就投一投坎儿井。先生放心,在下欠先生的一顿酒即便是在这里没请先生喝,日后也一定会去阿尔金山请先生喝,顺便欣赏一下先生的墨宝。” 屈八斗在家乡也是四方景仰的地方名人,家有良田百亩,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只怕莫天悚真说得出做得到,将他流放关外,终于瘫了,哭丧着脸道:“我也是在来这里的路上无意中看见谷正中和骆凌波喝酒,好奇凑过去听了听,知道这枚红玉扳指和幽煌剑有关系,其他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见莫天悚和莫桃都没动,急忙又补充道,“还有,还有,骆凌波到达常羊山以后到处勘察,最后那次就是来的莲花峰。那天夜里我还看见他去找乐子兼,两人说了半天也没出门。那夜乱得很,到处都是人,我也不敢一直躲在外面,只好回去了。第二天不等我去找骆凌波,他已经躺在河滩上了。” 莫桃沉吟道:“你后来就没有找过乐子兼?” 屈八斗苦着脸道:“我是非常想去找乐子兼,问题是第二天凌辰刚来就找到乐子兼,而且乐子兼大部分时间都在你们门口晒太阳。我不敢去找他啊!” 莫天悚莞尔,淡淡道:“现在我们想去崖底看看,屈先生是不是一起下去?” 屈八斗双手乱摇,一叠声地道:“我就不去了。我明天天一亮立刻就离开常羊山。”转身飞快地跑了! 莫桃和莫天悚一点也没有隐藏,大大方方下到崖底。崖底一片寂静,根本看不见一个人,但稍微留意就可看见全真道的人分散各处,全部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 莫桃诧异地低声问:“他们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嘻嘻一笑:“守株待兔等着我们呢。这些是今晚最高明的一批。要不要把他们弄出来玩玩?” 莫桃失笑,沉吟道:“谭志瑞虽然很一般,可全真道和正一道齐名,而张天师的确是非常高明。我看算了,我们也装不知道吧!” 莫天悚微笑道:“真看不出来你这么怕事。听你的啦!谁让你是我二哥呢!” 气得莫桃叫道:“天悚,你欠揍是不是?”叫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声音过大,下意识地朝周围看看,全真道的人依然没有动静。 莫天悚低声道:“到底是玄门正宗的人,一个个都满能沉住气的。别理会他们,干正事吧!” 两人大摇大摆地缓缓漫步,倒像闲着出门是浏览夜景,说话也不再压低声音,天南海北地闲扯,有意让全真道的人听见,好半天才到桃树前。桃树烧焦了一半,树桩又被莫桃劈开,遍地狼藉。 莫天悚点燃一支火把仔细检视,树干中有不少七扭八歪的空洞,像是被蚂蚁蛀空的。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莫天悚又捡起地上的一只蚂蚁精尸体看看,困惑地道:“桃子,我好像听说吃木头的是白蚂蚁。这种蚂蚁不应该住在树干中吧?” 莫桃埋头用树枝对付蚁后,没好气地道:“你想干什么就直接说,别转弯抹角的!” 莫天悚笑道:“我想你施展神力看看刑天的头是不是就在这下面。”没听见莫桃答应,好奇地凑过去一看,莫桃用树枝把蚁后弄成肉泥了,夸张地大叫道,“哇!你实在太残忍了。蚂蚁精是害过你,你也不至于要将它们的蚁后剁成肉酱啊!” 莫桃啼笑皆非,怒道:“去你的!我是在找蚁后的内丹。修炼的妖精都有内丹,可是这些蚂蚁精好像是没有。” 莫天悚一本正经地点头道:“的确非常有道理。好在我请教过得张天师的正宗传人光范真人,这些妖精都是保护刑天巨首的。内丹也贡献给刑天巨首了。” 莫桃失笑:“又胡说八道!”起身来到桃树前,仔细打量一下桃树,根深干粗,要全部挖出来肯定很费力,后悔没有带一把十字搞,只有拿出无声刀一刀横劈,轻轻松松把地面上的树干砍断丢在一边。再一刀朝下捅去,愕然发现只捅一半,刀居然捅不下去了。他这把大刀当初在蝠洞开山劈石无往不利,下面即便是岩石也能挡不住。精神一振,朝莫天悚招招手。两人合力挖掘,不久就把树根清除干净,露出下面一块白色的石板样东西。 莫天悚把火把凑下去一看,迟疑道:“似乎是玉石一类的东西。” 莫桃道:“管他是什么,先挖出来再说。”他兴奋起来,嫌莫天悚的匕首太慢,一个人动手,又挖一阵子,从土中取出一块方形的白色玉石板。白玉石板长一尺,宽七寸,厚一寸,材质细腻,很像是羊脂玉。取出白玉石板后,下面是一个深深的洞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阴森森朝外吹着阴风。 莫天悚一把抢过白玉石版抱在怀里,看也没看清楚就兴奋地叫道:“这下发财了!这么好的玉质,还是绝佳鸡骨白。拿出去请人雕刻一下,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莫桃啼笑皆非,泄气地叫道:“天悚,你的银子还不够多吗?先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再做你的发财梦吧!” 莫天悚这才把白玉石板放下,拿过火把细看。白玉石板两面都写着字,一面是龙章凤篆,天书符箓。大部分两人都看不明白,但莫桃认得其中有一枚章就是下午显现在桃树外面的仙都滋摄印。莫天悚学了半天的《三玄缉魅》,也看出白玉石板上的符箓是镇鬼用的,猜出是白玉石板是用来对付刑天巨首的。这些东西绝对不会是张宇源口中的乩语。 翻过来再看另外一面,两人一起瞪大眼睛,再一起用力揉揉,仔细一看,他们没有看错,白玉石板上阴刻着一首随便一个读过书的人都知道的古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莫天悚煞有介事地指着白玉石板:“现任张天师的老祖宗张天师做学问不认真,连《桃夭》都没记住,少写一段,怕人笑话他,偷偷埋在这里。” 莫桃失笑:“又鬼扯!喂!我们要不要下那个地洞中去看看?” 莫天悚摇头道:“那个地洞中不是有鬼就是有妖精,我害怕,不敢去。你想去的话我在上面等你。” 莫桃愕然,朝莫天悚看一眼,迟疑道:“那我也不下去了。我们是回去还是怎么的?” 莫天悚随手丢掉白玉石板,大声道:“难道你还想在这里过夜,我们当然回去了。回去买一本《诗经》来研读。”高声吟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拉着莫桃一起离开了。 走到黑熊尸体跟前时,莫天悚喃喃道:“我们辛苦一阵,什么好处都没有,是不是太亏了?把你的无声刀给我用用。” 莫桃抽出刀递给他,莞尔道:“你又想搞什么?你自己难道没有宝剑吗?” 莫天悚拍拍幽煌剑,森然道:“你没听说过幽煌剑出鞘无血不归吗?”说完又换上一副笑脸,“你不觉得我需要做些事情,把我们的嘴巴从姜翠花的劣质饮食中解救出来吗?”接过无声刀,干脆利落剁下几个熊掌塞在莫桃手里,“拿着!你不能光吃不出力。我动手切割,你就负责拿回去。”刚要把刀还给莫桃,又嘀咕道,“熊胆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又开堂剖肚取出熊胆,才把刀还给莫桃,看看莫桃两只手都拿着熊掌,熊胆就他自己拿了,厚颜无耻道,“这东西是苦的,就不用你受苦了!” 第71章 莫桃接过熊掌,啼笑皆非道:“熊皮也能卖不少银子呢!你怎么不剥下来一起带走?” 莫天悚好笑:“你倒是提醒我了!你把那头熊背着吧!熊肉马马虎虎也可以果腹呢!” 莫桃忍不住呻吟一声,丢下莫天悚快步走了。 莫天悚大笑,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将熊胆裹好收起来。再拉下一根藤蔓追上莫桃,将熊掌穿起来让莫桃提着,兴高采烈高诵《桃夭》,继续朝回走。 爬上山崖,莫桃回头看看,没有一个全真道的道士跟上来,忍不住问:“喂,你究竟搞什么,好像是很高兴。你为何不去那个地洞看看?又为何要把白玉石板留给全真道?” 莫天悚得意地道:“当然高兴了。因为我已经看懂那篇《桃夭》乩语,很快就可以破解幽煌剑的秘密。谅全真道的那帮蠢材也看不懂乩语的内中玄机,留给他们省得他们疑神疑鬼的,日后还得想办法到我们兄弟这里来偷。至于那个地洞,十有八九就是蚂蚁精的巢穴,里面要么什么也没有,要么就是有一群妖精或者一群鬼怪,留给全真道的人好了。”边说边四处张望。 莫桃急道:“我可是一点也没有看懂,你快告诉我是什么意思!你看什么呢?” 莫天悚笑道:“别急!等我们藏好了我肯定会告诉你的。”终于选定一颗枝叶最茂盛的大树跃上去躲起来。 莫桃急忙也跃上去,诧异地问:“我们不回去吗?还留在这里干嘛?” 莫天悚压低声音神秘地道:“等等全真道的谭老道。我也好奇想知道刚才那个地洞中究竟是什么。等一会儿谭老道出来,我们听听他们怎么说。” 莫桃失笑,又追问:“《桃夭》究竟什么意思?” 莫天悚得意地笑道:“先考考你。你知道《桃夭》第一篇和第三篇怎么讲吗?” 莫桃嚷道:“我学问是没你好,也不至于连《桃夭》都不懂吧?”见莫天悚就是不再出声,只有屈服道,“《桃夭》是一首祝贺姑娘出嫁的诗。第一篇说姑娘喜气洋洋出嫁去夫家,第二篇祝愿新娘早生贵子,第三篇说新娘嫁过去以后家庭和睦美满。” 莫天悚道:“你把这首诗和映梅禅师对我们名字的解释联系到一起,就能明白这篇乩语的意思了!姑娘出嫁是什么,就是把两个人结合在一起。禅师说‘天’的意思就是叫爹把你和大哥结合在一起,现在换成我和你结合也一样。乩语特意没提第二篇,因为这里面不存在后代的问题,也就是说,能看见乩语的人就能破解幽煌剑的秘密,不需要下一代文家人再努力了。你说我怎么不高兴?” 莫桃恍然道:“那第一篇的意思因该是说我们兄弟要欢欢喜喜地在一起来解决问题,第三篇的意思是兄弟之间要同心协力。可是幽煌剑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怎么解决还是没有提啊!” 莫天悚忍俊不禁,莫桃实在解释得太具体,笑道:“怎么没有提?你忘记你自己的名字就是从《桃夭》中来的。映梅禅师在暗示什么,你难道还想不到吗?‘之子于归’,‘归’是什么意思,就是回家。什么地方是幽煌剑的家?自然是夸父倒下去的地方。” 莫桃失声道:“你的意思是幽煌剑的秘密隐藏在灵宝县夸父山桃林中?可是爹怎么知道的?” 莫天悚道:“什么我的意思?这是你爹的意思!他开始肯定是不知道的,但是你亲爹告诉他,他不就知道了?” 莫桃抓抓头,低声道:“天悚,我还是没清楚。” 莫天悚叹息一声,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幽幽地解释道:“还记得你偷听的话吗?禅师说爹并不能肯定幽煌剑的秘密,又透露破解这个秘密可能有危险,还是类似镇妖井的危险。因此我大胆推断,爹开始并不知道幽煌剑真正的秘密,他是在大闹镇妖井以后,从张天师那里得知幽煌剑真正的秘密是在灵宝县夸父山桃树林中。 “当时爹可能不相信张天师也会知道幽煌剑的秘密。没当真,没有去灵宝县夸父山桃林查看,直接去了飞翼宫。结果他在飞翼宫受挫离开,才开始正视张天师的话,带你去找映梅禅师求取佛印的时候把秘密告诉映梅禅师。 “此后爹一是心灰意冷,二是和龙王互相制约,一直没有去过灵宝县夸父山桃林。但是他并没有忘记夸父山上的那一大片桃林,安排你就住在桃林里。 “大哥和我相认的时候曾经说,爹希望我们两个挡在他前面。我想大哥的分析不错。爹在见识了镇妖井下面的三十六雷阵的威力后,对灵宝县夸父山桃林深具戒心,不希望大哥参与进来。正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幽煌剑真正的秘密,所以龙王和飞翼宫都没有动我们。一旦我们破解幽煌剑的秘密,接踵而来的是什么我都不敢想。 “桃子,以后见到大哥,你千万别提今天的事情。万一桃林里面真的有危险,好歹也要给文家留一条根。” 莫桃的心情也陡然沉重起来,沉默半天才道:“天悚,所有的事情你都是猜的,万一猜错了呢?张天师和爹素昧平生,爹又在镇妖井下大搞破坏,他有什么理由把幽煌剑的秘密平白无故告诉爹?龙王已经被你打垮了,你还担心什么?” 莫天悚笑一笑,缓缓道:“龙王我的确是不怎么怕的,孟绿萝老实说我也不怕。只不过我感觉还是很不好。张天师不是平白无故的告诉爹幽煌剑的秘密,而是因为爹先制造一个假幽煌剑秘密在江湖兴风作浪,张天师可能是无意中问起来,或者是好奇想打听,才说出这个秘密的。” 莫桃的感觉同样很不好,又无法反驳,憋半天又道:“‘天’字你解释了,我的名字你也解释了,可是‘悚’字你怎么解?” 莫天悚低头道:“暂时我还解不了,可能这个字仅仅就是禅师对爹的告诫,也可能等我们到达灵宝县夸父山桃林以后便可以解释。” 莫桃迟疑片刻,忍不住问:“天悚,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去灵宝县夸父山桃林?” 莫天悚摇摇头,正色道:“不!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先去找左顿大师。桃子,对我来说,你比幽煌剑重要千百倍。林姑娘的药方我仔细看过,药力不重,的确很一般,多吃点也不会出问题。但是你又那样相信阿曼,我也觉得阿曼很不错,没道理害你。问题还是出在我们对乌昙跋罗花了解得太少上面。我把我们认识的人细细筛一遍,映梅禅师和八风先生多半也不很清楚乌昙跋罗花,不然他们早就该提醒你了;蕊须夫人和三玄极真天瓜葛颇深,很可能知道,但我们现在找不着她;张天师一心躲事,即便是知道也不会愿意告诉我们;中乙那个牛鼻子可能也知道,但是我不愿意去找他;剩下的就只有左顿大师,但愿他能清楚。” 莫桃很感动,也不多说,岔开说起轻松的话题。没扯几句就听见悬崖传来声响,忙告诉莫天悚。两个人沉默下来,专心致志盯着下面看。 又过很长时间,莫天悚才听到声响。然而全真道的人像蜗牛爬一样,又过半天,才陆续爬上崖顶。莫天悚和莫桃都大吃一惊,上来的人当中居然有两个人是被别人背着的,生死不明;其余的也是你搀着我,我扶着你,人人灰头土脸,伤势不轻。唯一一个行动利落的人就是带队的谭志瑞,手里紧紧抱着写着乩语的石板,走在最后压阵。 全真道的人虽然不以驱鬼见长,可武功了得,居然会如此狼狈!莫桃捂住自己的嘴巴,朝莫天悚看去。莫天悚也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只想地洞中不知是什么怪物,竟然如此厉害? 谭志瑞可能是不甘心,朝前走几步又停下朝崖底观看。旁边一个全真弟子道:“师傅,别看了!我们回去吧。明天也别去炎帝陵了。这地方邪门得很。莫天悚和莫桃自己没下地穴,分明是早就知道那下面有个飞头妖怪。” 谭志瑞仰天长叹一声,忽然用力把白玉石板掷下悬崖。 全真弟子一惊道:“师傅,你不找炎帝宝藏了?” 谭志瑞凄凉地摇摇头,缓缓道:“我们本来就是偷偷出来的。白玉石板上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说不定全部是莫天悚那小子故意写出来让我们上当的。我们拿回白玉石板也没有用处,万一被掌教真人看见还不好解释。” 全真弟子泄气地道:“还是掌教师伯高明。一直不准我们参与进来是对的。走吧,师傅。” 等这帮人一走远,莫天悚就叫起来道:“又算在我头上!妈的!什么都算在我头上!” 莫桃跳下大树,失笑道:“谁让你声威远播呢!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刑天的头似乎在那个地穴中,我想回去看看。” 第72章 莫天悚知道莫桃还是惦记着帮刑天,很不愿意,抬头看看天色,皱眉道:“现在最少是五更天了,你不累吗?我来这里以后就没好好睡过一觉,实在想回去睡觉。” 莫桃硬拉着莫天悚朝悬崖边上走,笑道:“陪我看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莫天悚怕刺激莫桃,只好陪他一起下到崖底。下面比刚才还要安静。显然全真道虽然吃了大亏,可“飞头怪”也完蛋了。先找到全真派丢弃的白玉石板,才再次来到桃树处,莫天悚忍不住欢呼一声。 这里显然经过一场大战,地穴已经塌陷,不用他再费唇舌,莫桃也无法下去。抬头道:“现在你死心了?我们回去吧!”却见莫桃脸色不对,站着没有动。莫天悚吓一大跳,急忙道:“喂,你没事吧?” 莫桃四下张望,迟疑道:“没事。天悚,你不觉得这里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吗?我们抓个鬼问问吧。”用起上次莫天悚告诉他的方法,果真抓住一个山鬼。审问后得知,刑天的头的确是在地洞中,且一直都能动,又吸收地下阴气,聚集了很多鬼魂在身边,训练出很多妖精思谋脱困,只是一直被正一道符咒镇压动弹不得。那些蚂蚁精的魂魄也在巨首旁边,因此蚂蚁精才没有内丹。下午他们带走巨首之魂,地穴中的鬼物无人制约。晚上地穴的石板又被取开,所有鬼物重新获得自由。正好全真道下去查看,鬼物附体在刑天巨首之上,与全真道大战一场。全真道伤亡惨重,不过鬼物也被他们杀了一大半,刑天巨首又被埋入地下。巨首魂魄已经回到刑天身上,埋下去的仅是一块腐肉。 莫天悚听完淡淡道:“桃子,这次可真的不怪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让他们贪呢!” 莫桃叹口气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到窑洞的时候天早就亮了。窑洞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向山在吩咐人收拾布置马车,凌辰则在一边耀武扬威地嘱咐两个镖师。昨夜向山去宝鸡配药的时候,特意请了两名镖师回来护送张宇源回去。 看见莫天悚和莫桃回来,凌辰和向山一起迎过来,拉住马缰绳。凌辰诧异地问:“三爷,怎么闹到这时候才回来?不顺利吗?光范真人问我好几次了,把我和阿山都问怕了,只好让那些衙役陪着他,自己躲出来。” 莫桃道:“很顺利。这里的事情基本上完了,我们也可以离开了。” 莫天悚疲惫地跳下马,呻吟道:“衙役来了?他们来干嘛?不会是让我去常羊山观礼吧?我的骨头都快散了,现在就想睡觉,对炎帝他老人家暂时实在是没兴趣。” 向山失笑道:“三爷,你不去可能不行!今天常羊山真的热闹得很,来了好多人。衙役一早就到了,不仅请了三爷还请了二爷呢!” 莫桃惊讶地道:“还请我?请我干嘛,我和皇上又不熟悉!我还想一会儿去宝鸡看看鲁巨邑呢!” 正说着呢,路上又过来一乘小轿。凌辰笑道:“我敢和你们所有人打赌,那也是知府派来的。三爷、二爷,今天你们不上常羊山肯定是不行的。” 莫天悚回头看一眼,甚是泄气,对莫桃道:“你过去看看。”自己把凌辰拉到一边,小声道:“你立刻安排一下。叫花蝴蝶、梁泉和屈八斗都去宝鸡大牢看望看望那个没鼻子的丑头陀。” 凌辰为难地道:“三爷说迟了。昨夜我不放心,让人去盯着他们的住所。今早天还没有亮,这几个人都走了!我还正奇怪他们来一趟常羊山,居然不看炎帝祭礼就走呢!三爷,昨夜你把他们怎么了?不过全真道和钟召那些人还没有走,要不要我去把他们找来?” 莫天悚气道:“什么我把他们怎么了!我就和屈八斗念了念他老先人的几句诗。妈的,龟儿子一个个的溜得都那么快!当老子是老虎吗?全真道绝对不能碰,钟召和鲁巨邑从来没搭过话,也不合适。派人去追!他们和鲁巨邑一起来,好歹是相识一场,看见朋友落难就只想着自己离开,也太没人情味了!” 凌辰失笑,躬身道:“我这就安排。追回来以后怎么办?” 莫天悚道:“也没其他的,叫他们分别去探探监。完了之后过来给我说说探监的情况!” 历勇轻轻将一份情报放在皇上面前的桌子上,躬身后退。皇上专心致志看着手里的药方,不耐烦地道:“不是告诉你今天朕没心情不想看折子吗?拿走,赶快拿走!”皇上始终觉得莫天悚新婚第二日就离开有古怪,令检校暗中监视莫府。药方是昨天五味子去抓药的方子,可五味子去的却不是泰峰药铺。检校觉得奇怪,等五味子一离开药铺,就把方子拿到手送进宫里。 历勇哈腰道:“是,万岁。不过那份不是折子,而是检校的最新报告。今早莫府来了一位姓梅的姑娘。很着急的样子。” 皇上一愣,忽然道:“快传一个太医过来。” 片刻太医传到。皇上把药方交给历勇递给太医。太医看后喜道:“恭喜万岁,贺喜万岁。皇后娘娘有喜了?” 皇上沉声问:“你可看清楚了,这真是一剂安胎药?还有没有其他用处?看错了可是要问罪的。” 太医吓一跳,也不敢多打听,又仔细看看方子,赔笑道:“启禀万岁,这叫泰山盤石散,是一种补气益中的补药,平时吃吃也并没有坏处。”说完恭恭敬敬又把方子递在历勇手里。 皇上疲惫地挥挥手,太医惶恐地退下。皇上又考虑片刻,起身离开,回去换了一身平民衣服,出宫来到莫府。 狄远山非常诧异,也只好亲自陪着。皇上此来是想看央宗和梅翩然,一到就把所有的下人全部赶出去,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天没出声。狄远山毕竟是有些怕皇上,也不敢随便开口。两人僵持的。最后皇上实在觉得难受,咳嗽一声道:“最近天悚的身体可好?三夫人的身体可好?梅姑娘的身体可好?” 狄远山愣一下,急忙道:“都好,都好。谢谢万岁挂心。” 皇上又没话好说了,端起茶碗喝茶,心不在焉没注意,茶全部洒出来。吓狄远山一跳,忙忙地道歉收拾。皇上失笑:“是朕自己弄洒的,你道哪门子歉?” 狄远山也笑了,迟疑道:“万岁爷究竟有什么事情?” 皇上终于道:“朕想你陪着朕一起去见见央宗。” 狄远山又是一愣,心里便有些打鼓,小心翼翼道:“央宗这几天忙着霹雳弹的事情,今天一大早就去作坊了。” 皇上急道:“她有喜了也不说在家休息休息?” 狄远山脸色大变,豁出去大声道:“万岁爷,天悚不在,话可不能乱说。他们才刚刚成亲,就有喜此刻也看不出来!” 皇上一下子哑了,半天之后起身道:“朕回去了!照顾好央宗。” 狄远山冷冷地道:“我的弟媳妇,不劳万岁爷挂心!”皇上更是难受,不好多说,朝房门外面走去。 门自己开了。央宗风风火火闯进来,那双不算大的眼睛又瞪得溜圆,扬着手里的信纸气哼哼道:“大哥,你给我评评理,天悚是不是也太欺负人了!这事你不能听他的!”嚷完才看见皇上也在。极为尴尬地笑一笑,转身就朝外走。 央宗这些天的确是天天都忙着霹雳弹,给自己的这门生意取名义盛丰,只有今天因为梅翩然刚到没出去。正在和梅翩然叙旧的时候,豆蔻拿回一封厚厚的信给她。央宗见莫天悚给她写了这么厚的一封信还很得意,有意夸耀,当着梅翩然的面拆开。岂料看完之后几乎气炸肺,扔下梅翩然就来找狄远山。 皇上急忙追出去,就见外面早有一个穿着绿衫的女子迎着央宗笑道:“姐姐今天才认识天悚吗?这也要生气?那姐姐这一辈子可是气不完了!”皇上心知这就是“一片幽香冷处来”的梅翩然,用心细细打量起来。觉得细君公的形容词实在是太过匮乏,完全没有描绘出梅翩然美态。她削肩柳腰,体态婀娜,肌肤润滑,欺霜赛雪。但最动人的还是那双茶色的眸子,娇媚温柔中隐隐透出沧桑和冷漠,如酽茶醇酒般荡人心魄,皇上一下子就看呆了! 梅翩然很是不喜,轻轻拉央宗一把,半蹲下道福,熟落地微笑道:“万岁。” 皇上一醒,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抱拳笑笑:“梅姑娘,久仰大名,真是如雷贯耳。” 央宗忍俊不禁,“噗哧”笑道:“皇上,你来跑江湖呢?” 皇上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央宗。一点也不像是受了委曲的样子,还是那样容光焕发青春朝气泼辣热情。脱去藏装以后首饰带得少多了,比以前又平添一份成熟韵味,别有一种焦渴撩人的味道。心里忽然间是那样舍不得,直愣愣地盯着央宗看,半天也没出声。 第73章 随后跟出来的狄远山实在是看不下去,干咳一声,深深一揖,高声叫道:“草民恭送万岁爷回宫!” 皇上再次一醒,苦笑道:“是啊,朕该走了。”说是这样说,脚下却一步也没有动。 梅翩然浅浅笑道:“姐姐,难得万岁爷亲临,不如姐姐就让万岁爷帮姐姐评评理,让万岁给天悚下一道圣旨,保证天悚日后再也无法惦记着姐姐的东西。” 央宗忙把信纸背到后背,迟疑道:“这个不好吧?我们的家务事怎么好麻烦皇上?万一被天悚知道我又找皇上,说不定又会生气。” 皇上心里极为不痛快,沉下脸道:“若没有朕给你们指婚,你能嫁进莫府吗?抛开这一层不论,朕还是你兄长呢?你们什么了不起的家务事是朕不能知道的?” 梅翩然大声道:“就是要让天悚知道,看天悚日后再欺负我们!对,大哥乃是天悚的兄长,只会护着天悚,这事你找大哥评理,大哥还不向着天悚?万岁爷才是姐姐的兄长。我们就让万岁爷来评这个理!” 狄远山愕然看着梅翩然,直使眼色。梅翩然微微摇摇头,示意他别管。莫天悚走后,央宗一心一意做起霹雳弹的生意来。狄远山不愿意她在京城久待,怎么劝也劝不动她回云南,又不敢把这情况告诉莫天悚,无奈之下才飞鸽传书到扬州找回梅翩然。这时候不免在心中猛猛劲地后悔,不该要梅翩然回来,忙又给央宗递眼色! 央宗很是犹豫。 梅翩然笑笑,招呼大家都回到客厅中坐下,又拉着央宗劝说央宗一阵,央宗终于把莫天悚的信放在桌子上,噘嘴道:“你们谁愿意看谁看!不过看完之后要给我评理!” 皇上又觉得不太好,犹豫着没有去拿信。狄远山早就急了,一把将信拿着手里仔细观看。看完之后啼笑皆非,把信又放在桌子上,轻声道:“你也别气了!等大哥看见天悚,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他能在百忙中抽空给你写这么长一封信,说明他一直都惦记着你。” 央宗还是气哼哼地,嘟囔道:“我看他不是惦记着我,是惦记着我的义盛丰。哼!义盛丰是我好不容易才办起来的,永远都是我的,永远也不会改姓莫!皇兄,你可要给我做主,天悚回来也不能把义盛丰给他!” 皇上越听越是好奇,终究是忍耐不住,也拿起信来观看,还没看完就失声笑起来:“莫天悚毕竟是莫天悚!”这一封长长的信依然是文采斐然,笔墨飞扬之间却没有一点儿女情长,满篇都是生意经,细数霹雳弹的不足和长处。作坊如何布局如何管理才合理,配方工艺如何保密,人员安排,外壳该去哪里定货,硝石、磷粉该去哪里买……诸如此类,一一列举,完全可以当成义盛丰创建经营指南读。在信的末尾,莫天悚厚颜无耻地说要把此门生意也纳入泰峰。央宗弄这个就是想和莫天悚一较长短,那还有不生气的? 梅翩然莞尔道:“万岁爷说话可真有意思!莫天悚不是莫天悚难道还能是别人?万岁爷别光顾着看我们的笑话,倒是给我们评评理啊!” 皇上放下信纸,哈哈大笑道:“你们的家务事朕还真的管不着。义盛丰不管是央宗经营还是天悚经营都没问题,只要你们能生产出霹雳弹,朕肯定会买!有多少买多少!朕还有很多折子没看,是得回宫了。” 狄远山起身要送。梅翩然却给他使个眼色。最后只有央宗一个人将皇上一直送出莫府大门。站着又说两句闲话,央宗看皇上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不耐烦地想先回去,皇上挥手让历勇后退几步,到底是没忍住,从袖子中拿出药方递给央宗,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央宗一看大怒,愤然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你让人监视我们?皇上,从今以后,你不是我朋友,也不是我的兄长!”掉头就朝回走。 皇上急忙拉住央宗,看莫府守门的门子直朝这边张望,低声哀求道:“你别嚷啊!你父母都不在京城,娘家人只有朕一个人了,朕真的只是作为兄长关心你。看莫天悚在成亲第二天就走了,怕你委曲。你为何不叫五味子去泰峰配药?” 央宗是怕狄远山知道才去别家药铺配药的,但她也不想让皇上知道。大怒推开皇上,冷然道:“放开你的臭爪子!你管我去哪里配药?” 皇上低声下气道:“好,朕不碰你。那你告诉朕,这付药是不是你自己吃的?” 央宗摇头,断然道:“这药是给我大嫂的!我是想给大哥大嫂一个意外的惊喜。”一点也不想耽搁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进门去了。 皇上不禁惆怅,黯然坐回轿子中。 客厅中狄远山被梅翩然绊住,刚刚目送皇上和央宗离开客厅就忍不住道:“梅姑娘,你怎么可以让央宗单独去送万岁爷?” 梅翩然笑笑道:“万岁爷此来就是找央宗的。我们不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万岁爷是不会死心,日后肯定还会找机会过来。大哥,看来万岁爷已经知道央宗有喜。我还没来得及问,天悚是什么意思。” 狄远山失声道:“连我都一直在装着什么也不知道,万岁爷怎么可能知道?天悚说堕胎伤天害理,要留着,但让我带央宗回云南。可是央宗迷上霹雳弹和义盛丰,说什么也不肯离京。再过一段时间义盛丰真的弄出来,她可能更走不开,再说那时候她身子也显了,就算是能走,路上也未免劳顿。我叫你来就是想你帮我劝劝央宗,霹雳弹我另外安排人做就是了。”说完才见梅翩然脸色不对,诧异地问,“梅姑娘,你怎么了?” 梅翩然摇摇头,笑笑道:“我没什么。原来大哥也惦记着央宗的义盛丰呢!大哥放心,我肯定能劝服央宗回云南。”说着似乎很没精神,起身离开了。 狄远山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的。却不知道所有人当中最了解莫天悚的就是梅翩然。莫天悚甚是小气,对外人往往斤斤计较,但对亲人又异常包容。若非真心喜欢央宗,最少也会弄点药给央宗吃,也不会让狄远山带央宗回巴相去。 从常羊山回来,莫桃突然和本乡里长变得很亲热,拉着里长一起去喝酒,还一定要莫天悚一起去。莫天悚实在是没兴趣,又累得要死,只是猜到莫桃是想里长今后关照姜翠花,推脱不掉,也只好去喝一通。好容易回去时已到申初刻。 凌辰还没有回来。姜家的窑洞倒是完全变了样子,一班吹鼓手在姜贵的灵堂前把唢呐吹得震天响。吊唁的人成群结队,热闹非凡。姜翠花不愿意哥哥牵扯进命案中被人指指点点,拖到此刻才发丧,只说是暴病。仰仗莫天悚帮忙,如此明显的事情居然也遮掩过去,官府并未派人来询问,四邻八乡也未当面说三道四。 莫天悚的头立刻疼起来,转身就朝外面走:“阿山,这周围哪家客栈比较清净?” 莫桃不悦地叫道:“天悚,抛开姜姑娘不说,要不是我们,姜贵不会死,你是不是该进去烧几炷香?” 莫天悚苦笑:“要不是我们,他一个没银子的乡巴佬,后事也不会这么荣光。我到常羊山以后就没一个晚上好好睡过觉,你就饶了我吧!”还是和向山一起走了。 莫桃只好自己进去,诧异地看见姜翠花似乎并不很悲伤,倒有些兴奋。实在是无法理解,上香后也躲回自己的房间中。岂料姜翠花没多久就追进来,问莫天悚怎么没有一起回来。莫桃只好撒谎说莫天悚有事,还在忙。趁机问起姜翠花今后的打算。 姜翠花很不好意思地说今后家乡也没人了,只能是跟着莫天悚。 莫桃硬着头皮告诉她现实。姜翠花神色大变,回到灵堂哀哀痛哭。哭得莫桃很心烦,倒像是他对不起姜翠花一样。实在是没脸待下去,起身走出窑洞。正好看见凌辰带人匆匆回来。 凌辰施礼道:“二爷,三爷在镇子上包下一家客栈,已经问出鲁巨邑的杀人动机,叫你过去呢!我回来收拾东西,安排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不回来了。” 莫桃皱眉道:“天悚不回来看看姜姑娘?” 凌辰撇嘴道:“有什么好看的?像这种贪慕荣华的女人到只要有银子,到哪里也不会缺!”招手叫来一名十八卫给莫桃带路,自己进门去解决姜翠花。 来到客栈,莫桃走进莫天悚的房间,见莫天悚很没精神地靠在床上的被子上假寐。想起他身体一向不好,这几天也的确是没停一下,且他本不需要来常羊山的,心头一软,责备的话再说不出口,过去在床头坐下。 莫天悚轻叹道:“鲁巨邑是当年阿尔金山的幸存者。据说他的鼻子就是被爹削去的。他被关起来还不死心,居然撺掇屈八斗再和我们作对。我实在是觉得累。” 第74章 莫桃迟疑道:“消息可靠吗?开始鲁巨邑不肯说,现在怎么又说出来。他为何要杀乐子兼?乐子兼又为何要陷害我们?” 莫天悚苦笑:“凌辰没追上花蝴蝶,但追上屈八斗和梁泉。这两个人是分开去探监的。鲁巨邑知道自己肯定是完蛋了,这里也不认识其他人,见到屈八斗和梁泉探监,就算是在交代后事,应该不会说假话。 “乐子兼也是假幽煌剑的受害者。好像他家里当年满有钱的,后来整个家被人一把火烧了,他才变成叫化子。看太湖和上清镇都没把我们兄弟怎样,就自己跳出来。鲁巨邑对他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说最开始挑拨的主意还是他出的。 “他们最开始只是想杀姜贵兄妹,可黄河二鬼临时变卦,才杀了黄河二鬼。骆凌波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见,只不过鬼得很,因为事先乐子兼试探过他,猜出事情和乐子兼有关联。他指正黄河二鬼仅仅只是一种巧合,乃是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好让他自己有时间去找乐子兼。 “骆凌波正好那天在莲花峰发现那棵巨大的桃树,一眼便看出桃树上有正一道的禁制,因害怕不敢轻易去动。这次一起来的人当中以乐子兼的学识最博,又一直对炎帝宝藏没表现出兴趣,骆凌波便想和乐子兼合作。离开我们以后就跑去找乐子邀功兼威胁。乐子兼只好杀了他。 “后来死很多人,特别是你又藏起姜贵的尸体,让鲁巨邑感到很害怕,又看我们追得紧,其他人却还是没有牵扯进来,和乐子兼商量收手。但是乐子兼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结果两人便争执起来,鲁巨邑又失手杀了乐子兼。” 莫桃无语,同样从心底里感觉到疲累。 离开常羊山以后,莫天悚一行折向南行进入四川,数日后到达成都。迎接他们不不仅仅有春雷,还有从京城赶过来的梅翩然。莫天悚喜出望外,颓丧情绪一扫而空。加之他很久没处理公事,决定在成都休息几天再上路。 刚刚放下行囊,莫天悚就叫人找来一个方形浅盆,亲自掘土装入盆中,埋进让屈八斗、花蝴蝶和莫桃都稀里糊涂的大豆子,浇透水后双手捧着送到梅翩然房里。又把梅翩然弄得稀里糊涂的。正要细问,春雷过来将莫天悚拉走了。 又是一直忙到天黑的时候莫天悚才回房,进门就见梅翩然坐在桌边用心扎一个红色的小肚兜。地上唾绒历历,来此时间已经不短。莫天悚走过去抢过花绷子一看,一个大胖娃娃抱着一条红色大鲤鱼。虽然没绣完,已然活灵活现的,笑道:“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个!这么小,给谁的?” 梅翩然抿嘴微笑:“我做了两个呢,一个给大哥的儿子,另一个你说给谁?” 莫天悚意兴索然,把花绷子丢在桌子上,皱眉道:“你是为央宗来的?我本来也不想,是皇上逼我的!” 梅翩然过来双手环住莫天悚的脖子,嗔道:“我又没说你什么。你以为我也像央宗那样喜欢吃醋吗?” 莫天悚立刻又高兴起来,一把搂住梅翩然的细腰,喜道:“这就好。我就怕你又给我加一条罪名。我和桃子要去看左顿大师,你方不方便一起去?” 梅翩然摇头:“我不想去见左顿。是大哥叫我来在找你。皇上似乎已经知道央宗的事情,而央宗就是不肯离开京城。你知道大嫂的情况,大哥不能一直陪着央宗总在京城耽搁。”把京城的情况说了一遍。 莫天悚失笑道:“我谋夺她的义盛丰?也真亏她想得出来。霹雳弹本来就是大哥发明的,皇上又是先和我说的,怎么不是我的生意?不过和女人计较最没意思。我看这样吧,我再写一封信你带去给大哥。反正北冥在扬州的事情也快完了,应该很快就能回京城去。让央宗自己留下,日后有北冥照应,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大哥就回云南好了。这事不急,你先在这里陪我几天,等我们离开的时候你再离开,好不好?” 梅翩然点点头,迟疑一下道:“天悚,这里离青城山只有一百多里。‘青城天下幽’,你陪我去玩一天可不可以?” 莫天悚讨好地道:“当然可以!不过就只是玩,你千万别拉我去见尹光道和关石天。要不要叫上桃子一起?” 梅翩然低头轻声道:“你好像从来也没有单独陪我出去玩过呢!” 莫天悚失笑,更求之不得,压低声音道:“明早你先把挟翼牵到外面去等我。我找机会溜出去。” 青城山是道教名山,十大洞天第五洞天,号“宝仙九室天”。周围青山四合,俨然如城,故名青城。山以“幽”取胜,与剑门之险,峨眉之秀,夔门之雄齐名。全山树木葱茂,青翠满目,鸣泉飞瀑,清冷怡人。山中有八大洞、七十二小洞,道家宫观遍布其间,由下而上,建福宫、天师洞、祖师殿、上清宫,令人目不暇接。 因为有言在先,莫天悚和梅翩然没去前山,只从后山觅小径而行。 山里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只有满眼的绿色,到处是千年的楠木、樟木和银杏树,直插云霄。偶尔有鸟的叫声萦绕在耳畔,抬头寻找,只隐约能看见掠过去的不知名的小鸟的踪影。只有大尾巴的松鼠傻乎乎的,看见人来也不躲闪。莫天悚随手射出一块小石头,那松鼠箭一般地躲回树洞中。 沿途不时可见小巧精致的瀑布和溪流。水极其清凉。浅滩里一群小蝌蚪摆着尾巴畅快的游来游去。莫天悚把手放进水里,恶作剧的逗着黑色的小动物。它们却比莫天悚更加溜滑,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从指间溜走。 戏戏水,吓吓松鼠,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很久没有如此闲散,莫天悚心情畅美,兴致也是越来越高。中午休息以后继续朝山顶爬。梅翩然忽然指着一条岔路道:“从这里过去翻过一个山梁,再朝前走三十里就是鸾舞井。” 莫天悚嘟囔道:“翩然,别扫兴。你答应我不提那些的。真要看那个,我们该把桃子也叫上。” 梅翩然笑笑:“好,不提就不提。其实你就算是不去前山那些道观,听听青城派的宗旨也没什么关系。” 莫天悚叹气,兴致大减,高声背诵道:“青城派起始于青城丈人。修炼最重一个‘无’字,自‘虚无’二字去体认参证。主张功法下手即从最上乘起,修得上乘,中下乘之效验可兼得,无为而有为,无作而有作。求心之无为,静观止念过程中忌沉思冥想,忌妄生意象与心象。密术有阴阳逆用法、乾坤返还法、大灌顶法、小灌顶法、阖辟天机法、钩提秘术、铸剑九法、三温鼎法、九温鼎法、采摄秘要、火候详指、炼药九诀、龙虎丹法别传、出神还虚指等等。” 梅翩然愕然道:“你研究过青城派?” 莫天悚翻个白眼:“你既然提到这个,我能不用功吗?梅庄就有他们的典籍,罗天又不在梅庄,我想看还不容易?只是他们的‘诀中诀’自己人知道得都不多,我们也偷不来。你还是别打他们的主意了。” 梅翩然苦笑,果然不再提青城派。但是莫天悚的兴致还是低落下去,勉强又走一阵子,他们终于爬上峰顶。 峰顶建有三间草庐,开垦着几畦田地。一个只剩下几根头发的老农正在费力挖地,回头看见莫天悚和梅翩然大喜,叫道:“喂,小伙子,没看见我老头子没力气了吗?过来帮帮我。” 莫天悚四下看看,确定周围再没有其他人,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老爷子是在叫我吗?我只会杀人,不会挖地!” 老农哈哈大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稀疏牙齿,干脆丢下锄头走过来想拉莫天悚:“带着剑就一定会杀人?快别逗我老头子了!” 莫天悚立刻闻到一股浓重的汗臭味,不禁皱起眉头。再打量老农,被太阳晒得黑乎乎的,脸上满是褶子,就只有下巴上挂着的那一大蓬雪白的胡子还能让人看看,衣服也是皱巴巴脏兮兮的,连鞋子都没有穿,光着一双树枝一样干枯的脚丫子。莫天悚急忙后退一步,没让那老农碰着自己:“老爷子,我们是来游山的,一会儿还得下山赶回成都。等下次有机会一定帮你挖地。”招呼梅翩然要走。 梅翩然指着草庐的门让莫天悚看,低声道:“看来是个高人呢。要不你歇歇,我去帮帮老伯。” 莫天悚朝那边一看,门上是一付对联:“境由心造,退后一步自然宽;事在人为,休言万般皆是命。”嘀咕道:“哄你的!难道会写对联的就是高人?”但是梅翩然已经下地去拿锄头了。莫天悚只好道:“算了,还是你歇一歇,我来吧。” 老农乐道:“小伙子,别不乐意!我老头子不会亏待你,一会儿请你喝茶。” 第75章 莫天悚心想谁稀罕你的破茶?过去抢下锄头,开始挖地。平生没做过此事,不免笨手笨脚的,只想快快完事,步子迈得大大的。岂料老农还没出声,梅翩然道:“你这样不行,你不会挖就还是我来吧!”又来抢锄头。莫天悚一个男人,岂能让姑娘做此事?只好认命,比开始认真多了。想起和格茸一起在陷阱里的时候,曾经有出来当农夫之语。一语成谶,应在青城山上。话当真是不能乱说的。 这畦地颇宽,莫天悚累出一身臭汗,好容易才挖完,已是暮色四合。雾气悄悄从四周蔓延开来,薄薄的在山林中飘忽,很快让绿色的树木消失在黑暗中,能看见的只剩下梅翩然俏丽的身影。莫天悚丢下锄头,心头倒也欢喜,贼兮兮四下看看,那老农已半天都没踪影,过去搂住梅翩然,叹气道:“今夜是回不去了!这家看起来也没有多余的房间,我们在一起挤一晚好不好?” 忽听一声嫩气的声音呵斥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挖完地也不说把锄头放好?” 莫天悚大怒:“我还该给你们挖地了?”回头才看见出声的是一个提着灯笼的童儿,刚刚总角的年纪,和那老农不同,长得水灵灵的,粉妆玉琢。莫天悚无比诧异,他竟然没能察觉这个童儿是怎么来的。 梅翩然慌忙挣脱莫天悚,小跑着去地里拿起锄头,四处张望一下,拿去草庐边和其他农具放在一起。莫天悚看着她的背影更加诧异,似乎梅翩然到山顶就显得很老实。 草庐中的灯亮起来,老农站在门口笑呵呵道:“小伙子,别发愣,进来喝茶。” 莫天悚也是累了,洗过手后招呼梅翩然一起走进草庐。 毕竟是道家福地,草庐外面看着简陋,里面的陈设竟颇为整洁。屋子中间是一张八仙桌,上面已放好几碟糕点。正对着门的是一个神龛,里面供奉着伏羲、神农、轩辕三皇画像。神龛下面的供桌上点着一炉香,并非寻常供香,闻味道居然是沉香与龙脑的合香。沉香和龙脑都是名贵香料,不是富户根本用不起。莫天悚无比惊讶,再看桌上的糕点,虽然不认识,但极为精致小巧,更不是一个农夫能做出来的。忍不住回头看梅翩然一眼。梅翩然拉拉他的衣袖,竟像是在哀求。 老农在桌边坐下,笑呵呵招手道:“山里面只有一点土产,也没准备晚饭,两位将就用些糕点填肚子吧!” 莫天悚实在觉得疑惑,但看梅翩然甚是紧张,已经先去老农身边坐下,也只有顺从梅翩然的意思,在她旁边坐下。 老农端起一碟青紫色的糕点放在莫天悚面前,又将一碟绿色的放在梅翩然面前,道:“都吃了,不能剩啊!” 莫天悚又觉古怪,一身神经都崩得紧紧的,把自己身前和梅翩然身前的碟子都放回桌子中间,笑嘻嘻道:“如此好东西该与朋友分享才对!我们大家一起吃!” 老农却又把碟子送回他们身前:“话不能乱说,东西也不能乱吃。这两碟糕点乃是特意为你们做的。” 莫天悚忍不住就想发火,梅翩然及时地一把拉住他,低声道:“我早就饿了。你不吃我吃!”拿起一块糕点咬一口,鼻子眉毛眼睛全部皱到一起去了。莫天悚大惊,急道:“有什么问题?” 梅翩然摇头强笑道:“没有,没有,是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边说边把手里的糕点迅速地全部都放进嘴巴里,嚼也不嚼便用力咽下,几乎噎着。 这下莫天悚忍耐不住,也拿起一块绿色的糕点掰开,见这种糕点也没个馅儿,似乎就普通面粉做的,看不出特别来。不等他细看,梅翩然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糕点,又全部都塞进自己嘴里,却忍不住惊呼道:“这么会这样?” 老农笑道:“怎么了?” 梅翩然朝莫天悚看一眼,急忙摇头道:“没什么,我没想到真的这么好吃。” 莫天悚听出问题,拿起一块绿色的糕点急急忙忙咬一口,甜而不腻,真的很好吃。诧异地看着梅翩然和老农,实在是胡涂了。 老农还是笑呵呵的:“三爷吃出问题了吗?梅姑娘更不用担心,我老头子真没有恶意。三爷,你别光顾着吃别人的,也试试你自己的好吃不好吃。” 莫天悚失声道:“老前辈认识我?” 老农点头道:“我徒弟总是被你骂成牛鼻子,因此老道不穿道袍。” 莫天悚瞠目结舌,半天才道:“难道你就是无涯子老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涯子大笑道:“我就是潘烂头。三爷想不到吧?我在这里等两位好几天了。今早才看见两位上山,特意赶到前面把原来住在这里的青松道友赶跑,霸占他的房子做些点心给两位吃。不然看不着有情有义的这一幕。三爷莫非看不起我老头子,还是怕我老头子下毒,就是不肯吃一口?” 莫天悚忙拿起一块青紫色的点心,又朝梅翩然看一眼,嘀咕道:“你早看出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梅翩然低头道:“我其实也没有看出来,只是看出道长真的很高明。” 莫天悚还是悻悻的,心不在焉把点心全部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不料那点心居然是辣的,辣得他嗓子眼冒烟,眼睛喷火,面色绯红,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也滚落下来。想要吐出来,却不大好意思,只好费力咽下,嚷道:“水呢?快拿水给我喝一口。”四处寻找却没有一滴水可以喝,更是辣得他火烧火燎的。 这时候童儿一手提着一个风炉,一手端着一个茶盘进来。将茶盘放在桌子上,点燃风炉,开始烧水。 莫天悚呻吟道:“潘老头,你这时候才开始烧水?”实在被辣得难受,顾不得那许多,起身抓起一个茶碗就想去水壶中倒些冷水喝。 无涯子也站起来,伸手就去抢茶碗,带出一片火热和光明。原本只点着几根蜡烛,显得有些昏暗的房间也被他照亮了。和莫天悚发出的热力不同,热而不烈,像骄阳多过像火焰,让人感觉暖洋洋麻酥酥的甚是惬意。不过莫天悚知道这是一种假相,一旦陷进这种惬意中,必遭灭顶之灾。无涯子非常高明,出手就布置下一个气场。这多半就是罗天还没有学会,传说中的三玄极真天绝学之一七返九转气场。 好在近段时间莫天悚功夫大进,已经不像当初遇见左顿和卓玛那样一点抗力也没有。闪身后避,脱出七返九转气场,同时也运起九九功迫出一片火热来。这个小小的房间顿时像被人放进烤箱中一样,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梅翩然忍受不住,呻吟一声伏倒在桌子上。莫天悚大惊,放弃抵抗,茶碗也被无涯子夺走,急道:“前辈,我就是想喝口水而已!” 无涯子很奇怪地看梅翩然一眼,笑着道:“有茶给你喝,你急什么?”坐下将茶碗放在桌子上,又恢复常态。梅翩然才坐起来,低头不语。 莫天悚也回来坐下,关切地问:“没事吧?” 梅翩然摇摇头,也偷偷看无涯子一眼,没有出声。 倒是无涯子哈哈大笑道:“没事,没事。三爷,萧一屁没指点过你吗?不可执于有为,有为都是后天;亦不可执于无为,无为便落顽空,要在有意无意之间用心。你出招要特意运功气场才能相随,不也太慢了吗?” 莫天悚没好气道:“那也比你的茶快!” 无涯子笑呵呵地道:“嫌茶慢,三爷就再吃几块点心。” 莫天悚已经被辣得鬼火冒,不肯再吃。 无涯子也不生气,还是笑呵呵的,拿起茶罐介绍:“三爷,这可是你在外面喝不着的青城道茶。采摘至丈人峰上。采时每片叶子都要留嫩茎。叶为***为阴,留茎才能阴阳调和。炒茶时要在三个盆里洗三遍手,将手中和心中的尘埃冲去后才能开始。装茶的这种茶罐叫做乾坤罐,取青城山五百年前的老墙土和建福宫香炉里的冷香灰以及青城山的水制作而成。香灰代表天,水和土代表地,乾坤罐表示天人合一阴阳调和。” 莫天悚被吸引,细看乾坤罐,为葫芦形状,和罗天役鬼的工具也差不多。莫天悚又不禁冷哼一声。 童儿的水终于烧好了,提着茶壶冲入各个茶碗中。无涯子取茶叶投入其中,但见茶叶徐徐下沉,片刻后又有一部分浮起来。茶叶在碗中自然而然分为上下两层,碗底的梗朝下芽朝上,水面的梗朝上芽朝下,俨然一幅太极图。茶水的颜色绿得醉人,似滴未滴,欲动未动的青翠。甚是神奇,的确是从来也没有见过。 莫天悚早就盼着能喝水,忙端起茶碗呷一口。茶水虽然烫,却有一份清凉感觉,烧得他都快冒烟的辣味立刻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净,真有那种“昼傍绿畦薅嫩玉,夜开红灶燃新丹。钟声已断泉声在,风动瑶花月满坛。”的感受。 第76章 无涯子推一下糕点碟子:“三爷,再吃一块试试。” 莫天悚犹豫一下,还是拿起一块,小心咬一口,岂料松脆爽口,又鲜又咸,带着一点葱香和麻味,居然不再是辣的,换成葱油味的。一愣呆住,朝无涯子看去。 无涯子用手偷偷指指梅翩然,莞尔道:“老道没有亏待你吧?我看你是大赚了!” 莫天悚也朝梅翩然瞟去,就见“从此不饮茶”的梅翩然也端着青城道茶喝得正香。端茶喝一大口,乐道:“潘老头,你可比你徒弟好太多!嗯,这茶味道不错,简直好极了!” 晨曦中,莫天悚和梅翩然踏上下山的小路。走一截,莫天悚回头看看,山顶的草庐早隐身云雾之中,忍不住问:“翩然,你说无涯子老前辈什么意思?就请我们喝了喝茶,吃了一点开始很难吃,后来很好吃的糕点,其他什么也没有说。” 梅翩然苦笑道:“道长是专门来救我的,我开始还以为他会对我不利,没想到会是这样。下次再见罗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莫天悚困惑地问:“什么意思?” 梅翩然低头道:“蕊须夫人不愿意我和你在一起,当初来成都的时候曾经警告过我。不过尹光道说他们可以解除这种警告,但要你交出九九功的内功心法。” 莫天悚急道:“我早猜到蕊须夫人会这样!怎么我以前问你,你都不说?难怪你要我来青城山,是不是昨夜无涯子给你解开了?是什么样的警告?” 梅翩然苦笑道:“夫人不愿意你伤心,因给过你一年期限,也就给我一年时间离开你。那是一种一年之后发作的咒语。你对咒语一窍不通,我告诉你,除让你担心外,还能如何?我真的没有想到无涯子老祖师会亲自出手来解咒。我开始吃的那块糕点味道很苦,是用解咒的符水做的。” 莫天悚又想起自己吃的那块辣味点心,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不过他昨夜休息的时候曾经仔细检查过自己,没发现有任何不适症状,心里还是奇怪得很,沉吟道:“他们三玄极真天向来和蕊须夫人不合,无涯子亲自出手也不奇怪。你昨天真该告诉我你来这里的原因,我是不愿意去见尹光道和关石天,但有正事,见见他们也无妨。如果我们没有遇见无涯子,耽误了可怎么办?” 梅翩然连忙讨好地笑笑:“我不想你因我而受人要挟。何况三玄岛的鬼谷神算比张天师的天机术还要高明,说不定中乙还在三玄岛就算出我该有这样一劫,才特意告诉娄泽枫让尹光道和关石天来跟着你。” 莫天悚无比吃惊地喃喃道:“算命真的有这么厉害吗?那他们不是什么都可以算出来,天下无敌了?” 梅翩然摇头道:“算命看见的只是一点因由,具体怎么回事还是要到事情发生才能知道。中乙最多就是算出我有劫难,此劫难青城派可解开而已。你别因为这个又给中乙加一条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罪名。” 莫天悚失笑道:“你是不是喝了无涯子一杯茶,就连中乙也维护起来?” 梅翩然好笑,岔开道:“我昨天的心思一点也不在游山上面。天悚,难得出来,要不我们再找一个地方玩玩如何?” 莫天悚笑道:“你是不是放下一个大包袱心里轻松,想庆贺一下?好,看在你肯重新喝茶的情面上,你就再选择一个地方,我们好好地玩一玩。” 梅翩然沉吟道:“就是不知道你可以丢下凌辰几天。我不想再看见任何和‘道’有关系的东西,我们去峨眉山如何?” 莫天悚点头道:“也好。谷大哥把我卖给一个盗墓的,我还没说他,正好去找找他们。” “银色世界”峨眉山是普贤菩萨的道场,距离青城山三四百里。正所谓“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峨眉山因“山势逶迤,如螓首峨眉,细而长,美而艳”而得名,以雄、秀、奇、幻著称于世,素有“峨眉天下秀”之誉。巍峨磅礴,重峦叠嶂,沟深壑暗,绿荫繁茂,云雾缭绕,山山有奇景,十里不同天。 有挟翼的神速,当夜他们就抵达峨眉山脚。梅翩然利用洞幽察微搜索后道:“谷大哥和红叶姐在山腰,今夜我们肯定上不去了,不如休息一夜再去。” 昨夜碍于无涯子,莫天悚也不好做什么,当即不怀好意地欣然答应。不去名刹古寺,特意选一个僻静的山民家投宿。软磨硬泡加上花言巧语,终于得尝心愿。翌日清晨照例闻鸡起舞,风声松声入耳,草香花香入鼻,山色烟色入目,倍觉酣畅痛快。回去喝着山民家的野菜粥也分外香甜。 离开山民家后,莫天悚一点也不着急,只想永远留住这美好的时光,一路慢悠悠地欣赏风景,路过一些著名的寺庙也会进去烧烧香,磕个头什么的。 梅翩然显得也比在青城山的时候开朗许多,笑着道:“你练的是道家功夫,在青城山不烧香;左顿说你那么久,我也没见你拜过藏地的寺庙,怎么反而跑这里来拜菩萨了?” 莫天悚走出寺庙后,才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这里不同,乃是显宗大乘佛教。左顿大师他们修的是密宗。乃是自己秘密的修,不会对我们这些外人透露其中真谛。这里也不是桃子喜欢的小乘佛教重自我解脱,最高果位不过是罗汉。知道什么是罗汉吗?只知道自觉的就是罗汉。大乘佛教修行果位可以是罗汉、菩萨、佛三级。菩萨不仅自觉还觉他;佛就更厉害了,还能觉行圆满。我拜拜这里的菩萨,他们也可以保佑我永远圆圆满满。” 梅翩然失笑,反手捶莫天悚一下,嗔道:“你啊,就是喜欢一知半解地胡说八道。谁说藏地密宗就是自己秘密的修,藏地那些虔诚教徒怎么解释。再说密宗也是大乘佛法。” 莫天悚才不会傻得要和梅翩然争论这个,立刻转移话题,指着前面的山路道:“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明灯寺?你说谷大哥见到我,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梅翩然笑道:“一定是说你怎么来了?” 莫天悚摇头道:“不对,他一定会说你们怎么会一起来?” 说说笑笑间岔下主山道,顺山谷中一条溪涧上行不久,密林中隐隐露出一角飞檐。走进去是一座精致小巧的寺院。和峨眉山的其他寺院相比,明灯寺不大。寺后山峰高耸入云,云重雾浓,周围古树参天,恍若仙山琼楼,极为幽静。 不等莫天悚和梅翩然进门,一老僧端着刚洗完的衣服走回来,跟在他身后的正是穆稹仇,灰衣光头,已是一个小沙弥。看见莫天悚一言不发,抢在老僧前面朝寺庙中跑。老僧不悦地道:“元亨,见到客人怎可如此无礼?”穆稹仇停下,双手合什,微微鞠躬。 莫天悚急忙还礼:“小法师不必客气!” 穆稹仇冷哼一声,袍袖一甩,快步走进明灯寺。 莫天悚不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还是不应该留下穆稹仇。 老僧过来施礼道:“施主是姓莫吧?小孩子不懂事,施主不要计较,请到里面奉茶。” 莫天悚苦笑道:“正是俗人莫天悚。请问禅师怎么称呼?谷大哥在哪里?” 正说着,谷正中从明灯寺中跑出来,喜道:“我说元亨怎么那副神情,原来是三爷来了!你的鼻子真够灵的,知道这里有好茶,千里迢迢地跑来。苍复和尚,大财主来了!你要是愿意,修十座弥勒殿都可以,可得再沏一壶好茶请我!” 莫天悚好笑,朝梅翩然看一眼。梅翩然莞尔道:“我们都猜错了,谷大哥很财迷呢!你自己也不是没银子,怎么不布施出来,也是一件大功德。” 谷正中猛打手势,一边回头张望一边急茫茫道:“梅姑娘,你别那么大声!红叶就惦记着我的银子呢,不然我们早回去了!”没看见红叶出来放心多了,拉着莫天悚的手媚笑道,“再说我的那么一点点银子,怎么能和三爷比呢!” 莫天悚没好气推开他:“你就知道从我这里讹银子。” 苍复和尚失笑,引导莫天悚和梅翩然走进明灯寺。 寺里仅有一间大殿,加上两边的禅房,构成一个小小的四合院。苍复和尚把衣服交给一个过来迎接的小和尚去晾晒,陪着莫天悚走进中间大殿中。这里供奉的是普贤菩萨。普贤菩萨梵语为“三曼多跋陀罗”,即普遍贤善的意思。普贤因广修“十大行愿”,又称“大行愿王”。“愿”是理想,“行”是实践。 莫天悚接过苍复和尚递过来的三炷香,在“笃、笃”的木鱼声中心不在焉拜几拜站起来,将香插进香炉中。还以为苍复和尚会让他写功德,不料苍复和尚什么也没有说,领头走出大殿。莫天悚和梅翩然也跟出来。 第77章 院子中早放好几张茶桌,谷正中也早在桌子旁坐好,看见莫天悚出来就用力招手。红叶却坐在另一张桌子旁边,和法号元亨的穆稹仇在一起。元亨的身前放着一张古琴。梅翩然没等别人招呼,自去坐在红叶身边。莫天悚略微犹豫,还是来谷正中身边坐下,微笑问:“这茶当真就这么好喝?” 谷正中道:“‘雪芽近自峨眉得,不减红囊顾诸春’。说实话,茶的确很好,但最好的却不是茶,而是沏茶的功夫。” 莫天悚不大听得懂。苍复和尚也过来这桌坐下,笑着解释:“静心者智、平心者德、修心者才、养心者健、问心者达。茶于山于水于人于佛于道于世间最能忘尘俗淡富贵,出形入境。老衲好茶,想了些花样出来。” 琴音忽起,乐韵稚嫩而悠扬。但莫天悚还是听出其中的杀伐味道,眼角余光斜斜瞄一眼弹琴的元亨,倒也是正襟危坐,一派肃穆。 五个小沙弥提着一种壶嘴细长的长嘴茶壶鱼贯而出。施礼后平抬右手,左手将茶盏置于膝上,长嘴茶壶在背后飞舞一周,壶嘴至肩头垂下。五道细如银线的水流飞流直下,凌空注入茶盏之内,盏内茶水翻涌有声。 俄顷,水声嘎然而止,波平瓯静,茶水正好与盏平齐,外面膝盖上滴水未溅。接着小沙弥抬腿跌足,五个茶盏飘飞起来,轻轻落在两张桌子上,只元亨的面前没有。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圆通无碍,动静有道,刚柔相济,人壶合一,恰似飞天当空舞彩带,又如文人骚客笔走龙蛇,更像英雄豪侠剑动四方。 谷正中鼓掌叫好,莫天悚的注意力却不在茶艺上面,只注意到最后那一下没有收发自如的内力,准确无误的暗器功夫肯定做不出来,皱眉道:“谷大哥,这几位小师父的武功底子不薄啊!” 谷正中讨好地笑笑:“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皎皎峨眉月,光辉满江湖。峨眉山乃是武术圣地,你给我出的题目实在太难了!” 莫天悚冷冷地瞪谷正中一眼,低声道:“出去再和你说。”端起茶盏,只见汤色碧绿澄明,茶叶细嫩显毫,清香馥郁,确是好茶。呷一口,进口涩然回味甘甜,真有世人皆苦,修佛灭度,涅槃寂静的味道,比之昨天的道茶又有一功。 苍复和尚招手道:“元亨,过来给莫施主续水。” 元亨很不乐意地起身,也拿起一把长嘴铜壶,来到桌子前面稳稳站定道:“阿弥陀佛!”蓦然转身舞动茶壶,背对桌子,双脚撇开反手执壶,用力一倾。滚水如一条银龙,凌空射入桌子上的茶碗中。不过他初学乍练,收手不及,茶水从茶盏中溢出,不仅流得满桌子都是,还流不少在莫天悚的身上。 谷正中慌忙拿手巾给莫天悚擦,嘟囔道:“昨天他还练得好好的,今天怎么大失水准?” 莫天悚恼道:“他是故意的。把对你的气全部转移到我头上了!” 元亨大踏步走过来,将铜壶重重跺在桌子上,大声道:“我就是故意的又如何?莫天悚,你既然杀我全家,何不将我也杀了!人若是谷正中杀的我没话说,但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就不怕日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莫天悚一把推开谷正中,怒道:“谷大哥,他怎么知道的?” 谷正中苦笑道:“他天天问,我也瞒不住啊!” 莫天悚冷哼一声,转头对着元亨缓缓道:“你自己也说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那你母亲为何要去给桃子和阿曼下毒?哼,就许你们下毒不许我报仇了吗!你很想报仇是不是?那也得你有本事报仇!”用力一拍桌子,面前的茶盏飞出,直击元亨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铜壶。 茶盏是轻巧易碎的陶瓷,水壶是黄铜的,这一击无异以卵击石,然而茶盏却没有破碎,反是铜壶被击得飞起来,一壶滚水全部对准元亨淋下来。谷正中飞身跃过桌子,一脚踢在铜壶上,落下抱住元亨,结果元亨身上一滴水也没有,倒是谷正中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梅翩然和红叶都跑过来,一起给谷正中检视。梅翩然急道:“天悚,这么烫的水,你怎么来真的?快拿药来!” 莫天悚嚷道:“又是我不对?谁让他抢着跳过去的?”气乎乎地坐下,也不说拿药。只见苍复和尚还在喝茶,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没点反应。莫天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和尚,疑惑之际深觉高深,戒心又起,便想到谷正中也算是一个帮手,可别变成敌人,摸出一个药瓶放在桌子上。 红叶拿过药瓶,却递在元亨手上。元亨略微犹豫,朝一边的禅房走去。谷正中忙不迭地跟过去。 苍复和尚放下茶盏,合十欣慰地道:“阿弥陀佛!谷施主可算是盼到这一天。三爷,到底还是你高明啊!”说得莫天悚着实一愣。苍复和尚指着自己的脸问:“莫施主看见了什么?” 莫天悚迷惑地道:“没什么啊!” 红叶轻声道:“怎么没什么?三爷看人的脸,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口合起来为一个‘苦’字吗?” 苍复和尚道:“善哉善哉!红叶施主说得有理。有漏皆苦,一切法都是缘生缘灭,无常无我。学佛并不能不落因果,只可以不昧因果。今日的果,在于当初的因。对别人怨恨生气的人,自己心里何尝不悲哀呢,也是一苦。” 莫天悚对这些可不大听得进去,反是梅翩然问:“那么如何才能去苦呢?” 苍复和尚微笑道:“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梅施主此问虽然是代莫施主问的,但于施主自身何尝没有好处?人生而有贪嗔痴三毒,施主若能去痴,必能去苦也。” 莫天悚气哼哼叫道:“老和尚别蛊惑人心!” 苍复和尚双手合什:“阿弥陀佛!若是穆稹仇可被老衲蛊惑,于莫施主也是一大幸事吧?施主何不放下试试?” 莫天悚苦笑,叹道:“好一个慈悲的和尚。元亨在这里学茶可以,但你别教他学武。不然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苍复和尚摇摇头:“老衲想教会他的就只有喜乐而已。” 莫天悚见谷正中上完药和元亨一起走出来,沉吟片刻,忽然道:“禅师是不是想修一座弥勒殿?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你若真能放下,就叫元亨跟我下山去取。” 苍复和尚淡淡道:“‘弥勒’即是慈悲,若有慈悲心,无弥勒殿也能参佛。” 元亨道:“不,师傅,弟子愿意去成都!” 苍复和尚迟疑片刻,起身笑笑:“也好。老衲也很久没有下山了,就去成都逛逛!” 莫天悚瞪眼,梅翩然忙拉拉他的衣服,低声道:“我们才得善果,你别又种恶因。”莫天悚想起昨夜的无限春光,不觉心软,起身朝外走去,淡淡道:“算了,你们谁也不用下山!我会让人送两千两银子上山。” 梅翩然跟出去,不放心地小声道:“天悚,就算是为我,你别又说谷大哥。” 莫天悚点头,朝前走不远停下来等谷正中和红叶,看着溪涧流水出神。他博闻强记,佛学和道学的知识都相当丰富,却没有真正理解其中的内涵。昨天和今天两通茶却让他突然感悟一般,有些不知所以,茫然无倚,心中的怒火渐渐淡下来。 谷正中和红叶提着包袱追出来。几个人朝山下走去。莫天悚笑笑问:“谷大哥,你怎么找到这个和尚的?” 谷正中松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教训我呢!他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 莫天悚诧异地皱眉:“那个挖墓的骆凌波?他认识苍复和尚? 谷正中点头道:“骆凌波博学多闻,擅长堪舆,曾经在各地游历寻找风水宝地。在峨眉山遇见苍复向他化缘,不要金不要银,只要他帮忙选一处建庙地址。骆凌波给苍复选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建成现在的明灯寺。三爷,你也看见了,苍复和尚真的不错。他还是去年才开始收徒弟。明灯寺除他以外,只有五个小沙弥,都比穆稹仇没大多少,正好和穆稹仇做伴。苍复醉心茶道琴艺书画一类风雅之事,是懂一些武功,但很一般。他佛道高深,修佛之人讲究慈悲,你日后真用不着担心穆稹仇。” 莫天悚苦笑道:“反正我是无法达到他那样的境界。你连穆稹仇的玩伴都考虑到,真周详。骆凌波在常羊山被乐子兼毒死了,你知道吗?” 谷正中喃喃道:“果真是人生无常,前不久我还在和骆凌波一起喝酒呢。骆凌波见到过孟绿萝,还去过阿尔金山。他知道我目前和你在一起后,给我看过一个红玉扳指。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宝贝,还特意让他找你来着。本来穆稹仇一直不肯理我,就是听他说了不少幽煌剑的事情,才对我改变一点态度。” 第78章 莫天悚拿出红玉扳指给谷正中看,皱眉道:“这东西是飞翼宫里面流出来的?” 谷正中摇头:“不是。多年前江湖盛传灵宝县一座古墓里有宝贝。骆凌波是盗墓高手,也去了。结果费老大的力气也没打开大墓,但在古墓外遇见孟绿萝,得到这个本来是孟绿萝带着的红玉扳指。红玉扳指好像和古墓有着某种神秘的关系,但骆凌波却没办法打听出是什么样的关系。他只打听出孟绿萝和幽煌剑有关系,此后对幽煌剑有了浓厚的兴趣,追去阿尔金山,可是没办法找到隐藏在阿尔金山深处的飞翼宫。孟绿萝会出现在中原腹地灵宝,我觉得非常奇怪。骆凌波是盗墓高手,却打不开一座古墓,也让我非常奇怪。当年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好像和红崖会有关联,死了不少人。只可惜我问骆凌波,他却不肯透露详情,只不断追问我你的情况。我也不敢说太多,才叫他去找你。你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没有?” 莫天悚眺望远处白云,幽幽长叹道:“灵宝县,看来我最终都得去那里一趟!” 莫桃气哼哼地推开门一直冲到书桌前,戳指瞪眼高声道:“天悚,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莫天悚从文书堆中抬起头来,迷惑地问:“我又做什么了?”从峨眉山下来已经好几天,莫天悚夜夜春光,做事分外有精神,处理事情的效率也高不少,积压的文书大部分都处理完,可就是舍不得上路。 莫桃双手撑在桌子上,恨恨地道:“谷大哥已经回来了!明灯寺被人烧了!谷大哥一个人也没有找着,那两千两的银票也没送出去!” 莫天悚愣一下,大怒道:“你以为是我做的?我天天都在这里,怎么跑去峨眉山放火?” 莫桃冷冷道:“那样一座只有几个人的小寺庙,值得你亲自动手吗?” 莫天悚更气,火道:“喂!你别不讲道理。凌辰、春雷和翩然甚至阿山都没有出门,我让谁去做?” 莫桃不相信地问:“真的不是你?” 莫天悚用力摇头,缓缓道:“不是我。桃子,你别也和外人似的,听见这样的事就算在我头上。西北联盟、金钱帮、叠丝峒才是我的对手,我没把穆稹仇打上眼,没有做。你要是不相信,自己去峨眉山查。” 莫桃也缓缓道:“我肯定会去查。若查出来真不是你做的,我给你赔礼。”转身走出去。 莫天悚气得不行,再没心思管生意,高声叫道:“来人啊!”一个小厮进来躬身道:“三爷。”莫天悚道:“去把谷正中和红叶叫来。” 小厮答应一声出去了。然而莫天悚等半天,也没有等来谷正中和红叶,倒是凌辰一头闯进来,笑嘻嘻道:“三爷,你快去门口看热闹。二爷和尉雅芝打起来了。” 莫天悚起身朝外走,无比诧异地问:“他们认都不认识,无缘无故地怎么会打起来?尉雅芝不是在富荣吗?” 凌辰笑嘻嘻道:“尉雅芝可能还是不服气呢,说是来看他们的盐船,可她不去成都的码头,却跑来我们莫园,我估计还是来找你的!二爷今天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大得很,看见尉雅芝,没说两句话就打起来。” 莫天悚加快脚步朝外赶,嘀咕道:“我怎么觉得桃子这几天的脾气一直不大好,动不动就瞪眼。”疾步来到门口,却是一个人也没有。莫天悚皱眉道:“你不说他们打起来了,人呢?” 凌辰也是奇怪,忙叫来门子一问才知道,莫桃压根也没和尉雅芝过几招就握手言和,非常友好的一起喝酒去了。 莫天悚忍不住瞪凌辰一眼:“以后没事你别瞎咋呼!” 凌辰万分迷惑地抓头:“不对啊,二爷向来对女人都是爱理不理的,怎么和素未谋面的尉雅芝这么亲热?” 莫天悚也有些奇怪,下意识朝门外张望,无巧不巧正看见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在街角一闪消失。忙追出去,看见一个小和尚慌张的背影,居然是元亨。莫天悚加快速度,几步赶上去,一把抓住元亨的胳膊,怒道:“你怎么看见我就开跑?明灯寺为何会失火?” 元亨完全没有在明灯寺时的火气,低着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明灯寺为何会走水。当时是在夜里,我正在外面小解,才侥幸逃脱。师傅和几个师兄都被烧死了。我只认识谷大伯和红叶姑姑,没地方去,只好找到这里来。” 莫天悚皱皱眉,冷哼道:“你撒谎!走,跟我回去。”一来他的确没将穆稹仇打上眼,二来梅翩然以前给穆稹仇求过好几次情,三来谷正中也很关心穆稹仇,莫天悚并没太为难穆稹仇,随手把他交给追过来的凌辰,“他带回去找个房间让他自己老实待着。立刻派人去请二爷回来,问问他。” 元亨火气“噌”地一下便又冒出来,勃然尖叫道:“莫天悚,你凭什么关押我?”转身又想跑。 凌辰赶紧上前,几下子就制服元亨,不耐烦元亨的挣扎,干脆点了他的穴道,拽着元亨的细胳膊回到莫园,扔进一间偏房里,落上锁,大声吩咐人守着。实在好奇莫桃和尉雅芝究竟有什么话好谈,干脆自己亲自去请莫桃。 莫天悚这几天的好心情被莫桃和元亨破坏得干干净净的。回去后也没心思再处理公事,悄悄来到梅翩然的房门口,门也不敲走进去,正好听见梅翩然在吩咐丫鬟:“去把三爷请来看看。” 莫天悚笑道:“不用请,我自己来了。你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看?” 梅翩然和丫鬟一起迎出来。丫鬟福一福带上房门出去。梅翩然把莫天悚拉到桌子旁边,莫天悚才看见是他送给梅翩然的那些豆子发芽了。可不知道是季节的原因还是他实在不懂园艺的原因,豆子发芽很不整齐。他原本是在每个豆瓣上刻了一个字,连起来是“恭祈莫门梅氏翩然弃狮吼酒臭复笛韵茶香”,结果发芽的只有几颗豆子,整句话变成“恭祈莫弃狮臭笛”。 梅翩然甚是胡涂,指着浅盆道:“你什么意思?莫弃狮臭笛?笛应该是指笛子,我本来也没有放弃,狮臭何解?” 莫天悚见梅翩然认真的样子,忍俊不禁,大笑道:“别管那个了。你有好茶没有?弄些给我喝。” 梅翩然道:“正好红叶姐从峨眉山给我带了一些‘峨蕊’回来,我给你沏一碗吧。” 莫天悚皱眉道:“明灯寺不是被烧了吗,红叶姐还有心思给你带茶叶?” 梅翩然道:“‘峨蕊’就是我们那天在明灯寺喝的茶。茶叶是苍复禅师早就答应要送给红叶姐和谷大哥的。那天我们走得太匆忙,红叶姐忘记带走茶叶。这次去整个明灯寺变成一片灰烬。幸喜元亨死里逃生,还保存着这包茶叶。谷大哥和红叶姐就带元亨回到成都。可怕你生气,没敢直接带元亨回莫园,把他安置在一个客栈中。”一边说一边拿出各种精致茶具来。沏茶还是那样讲究,去门外点燃一个小风炉烧水。 莫天悚苦笑道:“穆稹仇就没一句真话。我刚才在门外抓住他,你猜他怎么告诉我的,他是半夜小解才侥幸避开大火。你小解的时候还带着一包茶叶?” 梅翩然微笑道:“他不过就一个小孩子,别想他了。谷大哥会处理,他和红叶姐回来放下行李又去客栈了。他们也不是傻瓜,肯定知道穆稹仇撒谎。”见莫天悚始终不大高兴,端起浅盆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岔开道,“天悚,你就告诉我狮臭何解好不好?” 莫天悚果然乐了,轻声道:“那盆子中还有一些豆子,你都挖出来就明白了。” 梅翩然迷惑地拔下头上的簪子挑出一个个豆子,一看也好笑,嗔道:“喂,你怎么把我比成河东狮?我对你有那么厉害吗?” 莫天悚过去抱住梅翩然,赔笑道:“东坡诗云,‘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我是被你教训一通,心里茫然,不知道今后怎么才能求得你的原谅。” 梅翩然失笑,啐道:“留着你这些花言巧语去哄央宗吧!别抱着我,水开了。”用力推开莫天悚,去门口把水壶提进来沏茶。 莫天悚笑道:“央宗可是真正的河东狮。对着她得换一首诗,‘云淡风清近晚天,傍花随柳跪床前。时人不识余心苦,将谓偷闲学拜年。’” 梅翩然笑得前仰后合的,壶中的水也差点浪出来,只好把茶壶放下,啐道:“呸!又胡说,央宗真能得你一跪,肯定乐上天,什么都会顺着你,说不定把义盛丰拿出来都不心疼,立刻就跟着大哥回云南去。” 莫天悚谄着脸又凑过去:“只要你一声令下,让我跪多久都行。” 梅翩然再一次推开莫天悚,捂着樱唇咯咯娇笑:“你别总在这里恶心我,茶都没办法沏了。” 第79章 刚刚的郁闷被梅翩然笑走不少。莫天悚回到桌子边坐下,心情好很多,一边喝着香茶一边和梅翩然说说笑笑。正其乐融融的时候,莫桃在门外高声叫道:“天悚,你是不是在里面?我有话想和你说。” 莫天悚只好放下茶盏起身朝外走,嘟囔道:“桃子在常羊山还好好的,到成都后脾气越来越古怪,有什么话不能进来说?” 梅翩然黯然,轻声道:“我这次来成都,二爷还从来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的就把他给得罪了。”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那家伙毛病素来不周正,你不用理会他。他刚刚才无缘无故地冤枉我一回!”起身打开房门,“你又怎么了?屋子里有炭,烫你的脚!” 莫桃昂首站在门口,直接道:“你跟我来!”不仅仅理也不理梅翩然,连莫天悚的话也没接,扭头就走。 莫天悚只得追上去,气呼呼道:“喂,你究竟是怎么了?穆稹仇在凌辰那里,你见到没有?你去问问穆稹仇就明白了,明灯寺的大火真不是我放的!” 莫桃垂头黯然道:“红叶姐和谷大哥刚刚发现穆稹仇不在客栈中,就找到我说出实话。明灯寺的火是穆稹仇放的,放火前他还给其他人都吃了毒药。然后穆稹仇很害怕,一个人谁也没敢见,自己躲在山林里过了两天,直到谷大哥和红叶上山才出来。” 莫天悚愕然,觉得穆稹仇一个小孩子,没能力下毒放火,更没理由加害师傅和师兄,且穆稹仇甚是仇视谷正中,也不大可能在躲了两天以后跟着谷正中来成都,然而这个说法对他有好处,莫天悚就没想太多,立刻理直气壮嚷道:“我就说嘛!那小孩真的是留不得!”见莫桃神色不对,又嚷道,“桃子,你该不会怀疑是我给他的毒药吧?” 莫桃摇摇头,黯然道:“我和阿曼曾经吃过他母亲的大亏,我知道他会用毒。天悚,听说他拿了一包茶叶给你,我怕茶叶也有毒。” 莫天悚道:“放心!茶叶我刚刚喝了,没毒。梁红剑下毒怎么和我比?就算是有毒我也可以解开。问题是现在你们想怎么处置穆稹仇?” 莫桃苦笑道:“我让凌辰把穆稹仇送官府去了。整整六条人命,应该会问斩,可怜穆稹仇还只有十岁,穆家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谷大哥和红叶姐都像是有点不忍心,一起也跟去衙门了。天悚,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做对了!穆稹仇用六条人命才换得到成都接近我们的机会,可来了之后又没做什么,我奇怪得很。天悚,我们别在成都耽搁,赶快启程吧!你是男人,别拴在女人的裤腰带上动不了。” 莫天悚尴尬嘟囔道:“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好,听你的,我们明天就走,行不行?你刚才见尉雅芝都说了些什么?漕帮的周炽对她很有好感,你别去插一脚。” 莫桃脸色又是一沉,冷冷道:“我就想看看她是不是够能干。可她让我很失望。天悚,把田慧让给我用一段时间行不行?” 莫天悚愕然道:“你想干什么?说出来,我帮你就是了。” 莫桃瞪眼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我们就算是说好了,明天就出发。你记得立刻通知凌辰收拾东西。”说完就想自己进房间。 莫天悚看莫桃似乎真生气了,忙拉住他赔笑道:“我立刻给田慧写信,你愿意怎么用就怎么用。”见莫桃脸色还是没有缓和,忙又岔开道,“别总自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我刚刚才发现一个关于幽煌剑秘密的大破绽,你听不听?” 莫桃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走进去道:“我们坐下来说。” 莫天悚也跟进去,随手带上房门,就见桌子上摊着不少莫桃抄写的佛经,然而字迹相当潦草,显示出莫桃心里的不平静,很有些莫名其妙的。坐下后也不敢再惹莫桃不痛快,直接道:“我们目前知道的关于幽煌剑的秘密有两个,一个是这次在常羊山发现的灵宝县隐藏着秘密,具体内容还不清楚;另一个是利用幽煌剑去看飞翼宫里的一本叫《天书》的书,据说要用到第六重的九九功。我这次和翩然一起上青城山才想到,九九功是莫书生得到幽煌剑以后,偷学青城派心法创造出来的。而《天书》和幽煌剑都是炎帝放在鸾舞井中的,时间显然比莫书生创出九九功要早得多。《天书》怎么可能一定要用一种后来的功法来解读?罗夫人说让《天书》显现文字的方法是放出幽煌剑上的阴灵,但是你去上清镇的时候,张天师明明白白告诉你,蕊须夫人和中乙道长都可以放出幽煌剑上的阴魂,后来听张宇源在大桃树下话里的意思,张天师自己同样可以放出幽煌剑上的阴灵,那《天书》还有什么必要一定要靠九九功来解读?” 莫桃瞪眼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莫天悚赔笑道:“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不久。你别发火,说说我的猜测有没有道理。” 莫桃冷冷道:“我看你就顾着和梅姑娘花前月下了!不过你说得很有道理。中乙一直都在说谎!把罗夫人和蕊须夫人都骗了,幽煌剑的秘密和飞翼宫里的《天书》一点关系也没有,灵宝县那个才是真的!” 莫天悚苦笑道:“蕊须夫人道行高深,同样精通鬼谷神算,中乙未见得能骗得过她;罗夫人和中乙几乎没什么接触的机会,中乙更不该能骗过她。灵宝县这个秘密最初是爹听张天师说的,而后我们又是在张宇源嘴里得知,你不觉这个秘密从头到尾都是张天师设计的吗?当年连爹都不能肯定真假,你就能肯定是真是假?即便那里真有秘密,也和远在阿尔金山的飞翼宫拉不上关系,可是谷大哥却又说骆凌波在灵宝县的一座古墓外见到过孟绿萝。你能想象出两者中间的必然联系吗?总不可能是孟绿萝觉得飞翼宫不保险,将《天书》放在了灵宝县吧!” 莫桃的头都快炸了,呻吟道:“我们刚刚把幽煌剑的秘密弄得清楚一些,你怎么又把秘密搞得更神秘了!要不我们不去找左顿大师,先去灵宝县。” 莫天悚叹道:“老实说,你的提议有很大的吸引力,去灵宝县之前我们还该去找找映梅禅师。可是我答应左顿大师要去转山。现在已经七月底了。听说梅里雪山冬天冷得很,大雪很可能把山封了,再不去,今年肯定就去不成了。而且我也担心你的病,很想找左顿大师给你看看。你最近恢复吃药,有什么不好的感觉没有?” 莫桃摇摇头道:“没有。我不知道阿曼何以会说这个药吃不得。他这时候大概也该到京城了。没办法见到他的月亮之花真是遗憾。” 莫天悚笑道:“你不去飞翼宫了吗?总是会有机会的。” 莫天悚伤感地轻声道:“阿尔金山离哈实哈儿可还远得很呢!去了飞翼宫也不见得能去哈实哈儿。” 莫天悚迟疑道:“你没事吧?刚才还气势汹汹想找我算账,这时候又死气沉沉的如此消极。你想去哈实哈儿,了不起就是耽搁几个月的时间,我陪你一起去就是了。” 莫桃笑一笑,轻声道:“天悚,你对我真好。我肯定也不会害你。” 莫天悚失笑道:“说什么呢?搞得我汗毛倒竖!对了,这次去梅里雪山我依然不想谷大哥和红叶姐跟着,你看让他们去京城好不好?” 莫桃点头道:“他们也是该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谷大哥经验丰富,学识渊博,一直想为泰峰效力。你让央宗一个女人整天鼓捣霹雳弹始终不是长策,不如换谷大哥去负责,叫央宗回云南去。也省得皇上再惦记央宗。” 莫天悚笑道:“谷大哥哪里会看上泰峰的一点点工钱?真让他去泰峰太屈才了!再说我都要不走央宗的义盛丰,谷大哥就更不行了!”沉吟片刻,忽然问,“桃子,你说我把央宗还给皇上好不好?” 莫桃顿时翻脸,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吼道:“不好!糟糠不可弃,你知不知道?” 莫天悚吓一大跳,小声道:“央宗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糟糠吧?”见莫桃很生气,真不敢说太多,急忙告辞。 莫桃并不挽留,还道:“你去给田慧写信吧。也不用把她全部让给我用,就只是叫她帮我办一件事情即可。我也给田慧写一封信,告诉她要办的事情,明天让信使一起送走。” 莫桃做事从来不瞒着人,莫天悚心里不免就有些犯嘀咕,只是莫桃的脾气实在是不够好,他不也大敢问,刚刚在梅翩然那里调整好一点的心情又变得万分恶劣,总觉得今天所有的不痛快都是穆稹仇带来的,又叫来凌辰,低声吩咐一番。 第80章 薛牧野找到阿依古丽以后,阿布拉江大略了解京城的情况,更是不乐意进京迎亲,路上越走越慢,原本只有半个月的路程足足走了二十多天也还没有进京,然而再慢路也有走完的时候。莫桃估计得很准,他们的确是进京了。 皇上设宴招待。整个皇宫喧闹一天,繁文缛节还不算完,一直到晚上还是鼓乐震天。细君公主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听见鼓乐声隐隐传来,越来越是心烦,便将娴熟温柔全给丢了,在房间里大发脾气,把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部赶出去。忽然又听见敲门声,勃然吼道:“再来烦我,我就叫人把你们通通都送到慎刑司去!” 何亦男大笑道:“倪小姐,你也有发脾气的时候?快开门,不然你肯定后悔。” 细君公主讪讪地打开房门,迟疑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宫里?” 何亦男笑道:“是你的皇上哥哥特意请我来陪你的。他好像是知道你不痛快呢。喂,我还看见那个王子了,人高马大仪表堂堂,长得还很不错呢!腰上挎着一把弯刀,比莫桃还威风呢,说话也比莫桃客气多了,温文有礼,比莫天悚还要文武全才的样子。” 细君公主很不满意地堵在门口,嘟囔道:“你来就是想气我吗?上次你在莫桃那里受了气,跑我这里来哭,我笑话过你吗?” 何亦男失笑,推着细君公主进了房间:“这么说你是真的不痛快?” 细君公主怒道:“你走。我现不想看见你!” 何亦男却回手关上房门,推着细君公主走到更里面的卧室里,硬将细君公主摁在床上,压低声音神秘地道:“我是最够朋友的。你也该下决心了!再不下决心,可真的没机会了!” 细君公主愕然道:“什么决心?” 何亦男轻松地笑着道:“当然是逃出去啊!这个我最有经验,刚开始皇上肯定很生气,但是过一段时间他的气消了,还是你的好皇帝哥哥。你上次离宫,皇上开始不也很生气吗?但回来后他对你反而比以前好很多。” 细君公主垂头苦笑:“可是苗公公已经不在了。外面有那么多太监宫女,我怎么逃?” 何亦男得意洋洋嘻嘻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来,神秘地低声道:“这是蒙汗药。我前些天特意去找央宗要的。这种药虽然不是莫天悚配的,但对付一般人也没有问题。现在就看你用不用了。今夜人来人往的,是最好的机会。装成太监,出去容易得很。” 细君公主沉吟着还不敢轻易答应。 何亦男凑近细君公主的耳朵:“放心,外面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保证没人能找到我们!你若不打算去找莫天悚,也可以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安静静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怎么也比去哈实哈儿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强!” 细君公主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吩咐道:“何小姐来了,去叫人准备一些酒菜来。” 一个信使将一封信送到凌辰手里。凌辰看完很是迷惑。可惜他们这次出门以后,莫桃寸步不离地紧紧跟着莫天悚,不仅白天基本上在一起,晚上投宿也是只开一个房间。监视的意味浓得很,换其他人莫天悚早就恼了,对莫桃却是无可奈何,只好借着说笑时不时刺莫桃一刺。 凌辰无奈,一直等到晚上住宿时,才窥准一个机会,把莫天悚单独叫出来:“三爷,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穆稹仇已经让人抢先一步从大牢里救走了!” 莫天悚愕然皱眉:“穆家不是没亲戚了吗?谁还会重视一个小孩子?他可是杀人重犯,谁这么大胆子去大牢救人?是不是谷大哥做的?” 凌辰摇摇头,迟疑道:“谷正中、红叶和梅姑娘一起进京,有动静梅姑娘肯定会有消息过来。大牢是接到蜀王的命令才放人的,正大光明,合乎手续,而且那个案子已经判了,说是山林野火,穆稹仇一个孩子根本没能力放火。明灯寺的其他人都死了,除穆稹仇外再无苦主,案子怎么判都没人关心。” 莫天悚气哼哼道:“放狗屁的山林野火!山林野火会把个会武功苍复和尚烧死,却让一个十岁的小孩逃脱,有这道理吗?而且这案子也不是发生在成都,知府至少也该和眉山县令商量一下再结案。做其他事情他们怎么没有这样快?叫春雷查查此事。” 凌辰道:“春雷得到消息就去查了。三爷,蜀王说是收到你的纸条才下的那道命令,纸条上有你的印章。王府师爷见到春雷还奇怪得不行。春雷想要纸条看看,师爷说已经烧了,又说幸好此事不是在成都发生的,这里的人不知道,否则想这么快结案还不行呢!” 莫天悚皱眉道:“我的纸条?我不就叫你去示意知府办快一点吗?穆稹仇本身已经有那么重的罪名,我压根也不用再说什么,没想到居然还真让这小子逃出生天。知不知道是谁这么和我过不去?穆稹仇从大牢里出来去哪里了?总该有个人接他吧?” 凌辰苦笑道:“就是我去说了,知府接到命令以后才问也没问过春雷,如此痛快的就把事情办了呢!穆稹仇是被一个绿衫蒙面的女子接走的。春雷说听狱卒的形容,那女子倒有点像是梅姑娘。” 莫天悚气得笑起来:“离谱了吧?翩然真想救穆稹仇,和我说一声就是了,何必背着我呢?” 凌辰道:“我也觉得这事奇怪得很。不过信使说春雷会继续调查,一有消息就会用最快速度通知我们。” 莫天悚点点头,嘱咐道:“这事别让二爷知道。他脾气刚刚好一点,别让他又变得怪怪的。” 凌辰道:“三爷尽管放心,我就是怕二爷知道,才等到这时候才告诉你。” 莫天悚很着急进藏,路上赶得很快。春雷的第二封信虽然没隔两天就写了,却一直到十几天以后才到莫天悚手里。春雷在信中说,穆稹仇在成都没有任何熟人,那天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蒙面女子,此后穆稹仇像是蒸发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调查一点进展也没有。莫天悚此刻鞭长莫及,不满意也只能是回信的语气严厉一些。 左顿住在左贡地区桑披寺。莫天悚从金牛道出成都,过蒙顶山,翻二郎山,经康区入藏。经过十多天的艰苦跋涉,他们终于抵达左贡地区。 在藏人的地方还是穿藏袍方便一些,因此他们一行人全部换上藏袍,肤色也被高原上强烈的紫外线晒得黑乎乎的,看起来和当地人区别不大,可是他们几乎都不懂藏语,鱼目难以混珠,而且左贡地区甚大,费不少力气才打听到桑披寺。 今天很热闹,有很多信徒都在朝寺里走。在两个转着经筒的老妪善良笑容的指引下,顺着缓坡向上走,拐弯处有一个硕大张扬,缠绕哈达的男根雕塑,显示他们很可能走错了。左顿是黄教(格鲁派)活佛,清规戒律森严,不许活佛、喇嘛娶妻,不大可能在寺庙门口立这样一个雕像。 莫天悚泄气地坐下来,朝凌辰挥挥手。不想凌辰也懒得很,又朝两个十八卫挥挥手,自己也跟着坐下来。其他人一看,也纷纷坐下来。那两人推无可推,只好去前面查看。莫桃好笑,也不觉得很累,追上去和他们一起走远了。 等半天不见莫桃回来,凌辰没话找话地指着雕塑道:“看看,还是人家放得开。听说他们的开派祖师莲花生都有两个老婆……不对,是两个明妃,比我们那里的和尚可是快活多了!” 莫天悚的心也热了,低声问:“你说我回去找荷露,她肯不肯跟我回榴园?” 凌辰失笑:“这问题你问我怎么知道,你回去问荷露啊!今晚要不要我去给你找两个藏女来?” 莫天悚紧张地朝寺庙方向张望:“你可千万别乱来啊。昨天桃子才和我分开睡,我怕他又跟我挤。” 凌辰大笑,好奇地问:“你以前总和二爷打,现在不打了,可又被他盯得这么紧,烦不烦?” 莫天悚摇头道:“你不懂,他越盯我盯得紧,越表示他紧张我。” 凌辰放肆地哈哈大笑:“那你干嘛还想方设法地赶他离开你的房间?我总觉得二爷到成都以后就怪怪的,现在还没变回去,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你知道,在故意表白一样。” 莫天悚一震,拉凌辰一把,低声道:“你找个借口安排杨靖和汤雄立刻回成都,叫春雷查查尉雅芝。” 凌辰盯着莫天悚半天没明白,过了好一阵子才困惑地道:“你难道怀疑穆稹仇的事情和二爷有关联?他和尉雅芝一顿饭都没吃完就被我叫走了!”那天凌辰原本想偷听莫桃和尉雅芝的谈话,可惜莫桃的耳朵太灵,凌辰刚刚接近雅间就被莫桃发现,什么也没听见。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别多问,去安排。我什么也没有怀疑,查查尉雅芝也没什么。” 第81章 凌辰摇摇头,起身去安排去了。片刻后,杨靖和汤雄一起离开。莫桃领着一个藏女走过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困惑地问:“天悚,你叫杨靖和汤雄去干嘛?” 莫天悚站起来,轻描淡写地道:“也没什么,我到藏人的地方没央宗陪着不习惯,叫他们回去请央宗。” 莫桃愕然。那藏女忽然指着莫天悚惊喜地叫道:“你是三少爷?”说完很心虚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一条玛瑙项链。 莫天悚仔细打量,此女身着黑兰色的裙子,腰系朴素的蓝白相间邦典,圆圆的脸盘,一边脸颊上一块张扬的红色,长得很一般,没什么印象,迟疑道:“你是?桃子,你也不介绍一下。” 却见莫桃也很吃惊,迟疑道:“你认识天悚?”见那藏女还是低头不说话,只好自己介绍道,“过去是罗布寺,是一个和苯教结合得很紧密的红教(注)寺庙,不是我们要找的桑披寺。我问路的时候遇见她懂汉语,又认识左顿大师,自告奋勇要给我们带路。” 莫天悚笑道:“那很好啊!你叫什么名字?桑披寺在哪里?” 藏女低声道:“我叫卓玛。桑披寺离这里还很远,要走两个时辰才能到。” 莫天悚惊奇地失声叫道:“你也叫卓玛?”刹那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不过他向来不喜欢被人看透,再仔细打量卓玛,目光定焦在卓玛胸前的项链上,终于想起这是他在建塘大闹集市时从一个藏民家里背走的那个生病藏女,她身上带的玛瑙项链还是他从首饰铺子中抢的,叫她还给首饰铺子老板的。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见熟人,甚觉亲切,莞尔道:“原来你不乖不听话,自己偷偷藏了一条项链起来。这次来这里是不是赎罪的?” 卓玛涨红脸,双手用力摇晃,很着急地道:“不是,不是!这条项链是我买的。不过银子是三少爷给我的。边巴家的损失央宗小姐已经赔了,我就用三少爷的银子买了这条项链。我是来转神山的。央宗小姐走后一直没有消息。多吉旺丹老爷让我找左顿活佛问问。” 莫天悚喜道:“那你转完神山没有?我们正好也要去转山,一起啊!” 卓玛迟疑片刻,低头小声道:“还没有。”然后急忙道:“桑披寺还很远,我们走吧!”急急忙忙朝坡下走去。 凌辰忙招呼十八卫跟上。莫天悚和莫桃走在最后,莫桃嘀咕道:“看她的样子,肯定是已经转完山。天悚……” 莫天悚举手打断莫桃的罗嗦,急忙做出表白:“我知道,我知道,我绝对只把她当向导和翻译。” 下坡以后卓玛没有马骑,凌辰惟恐天下不乱地起哄说挟翼最是强壮,可以骑两个人。莫天悚心里是很愿意的,可惜不敢苟同,临时去一家藏民家里买一匹黑马给卓玛。 黑马是匹十几年的老马,又倔强又恋家,走得慢吞吞的还总想掉头回去。卓玛制服不住它,一大队人都只能用蜗牛的速度前进。 莫天悚见莫桃无动于衷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凌辰笑得古怪,也不说去帮帮卓玛,还不让向山去帮忙,甚觉气恼。干脆下马和卓玛对调坐骑,手掌还没敢用太大力拍一下马股,双腿一夹,老黑马便只得乖乖听话,加快速度冲到队伍的最前面。 挟翼恋主,也紧紧跟上去。莫桃于是也冲到最前面。莫天悚不觉心烦,嘀咕道:“你简直比央宗还要讨厌。” 莫桃微笑道:“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卡瓦格博的脾气似乎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谁惹着他了,他放了不少‘琼崖’,即守护卡瓦格博的神犬,也就是野狼下山,专门咬藏人的家畜。而且不少人指责让卡瓦格博发脾气的就是左顿活佛。这一两年红教香火大盛,黄教比往日冷清很多。” 莫天悚有意想气莫桃,扭头笑嘻嘻地问卓玛:“你也是为此才来红教寺庙转经的?左顿活佛做了什么,让大家都说他?” 卓玛低着头小声道:“去年有人在斯拉桶的河谷中发现一朵修罗青莲,请左顿活佛前去铲除。可是左顿活佛不仅自己没能铲除修罗青莲,还阻止丹增强桑活佛去铲除修罗青莲。卡瓦格博非常生气,就放了‘双厄’(藏语,狼)下山,咬死我们的牲畜。” 莫天悚听得稀里糊涂的,还是只能掉头去看莫桃。 莫桃道:“丹增强桑是红教的活佛,就在我们刚才去的罗布寺的堪布。‘斯拉桶’翻译成汉语是‘地狱之火’,是梅里雪山转山途中必经的一个干热河谷。修罗青莲我也不太明白,好像是一朵邪恶的青色花朵。‘修罗’是魔鬼的意思,‘青莲’是指‘裂如青莲地狱’,说这种花是魔鬼从‘裂如青莲地狱’中带出来的。‘裂如青莲地狱’是八大寒冷地狱之一,意思是坠落此地狱的众生身体冻至僵硬如死尸般,身体瘀青而裂开如莲花纹。据说修罗青莲能把人送去裂如青莲地狱!但是一朵花怎么才能把人送去裂如青莲地狱我却想不明白,不知道修罗青莲是不是有毒,如果中毒就像是到了裂如青莲地狱一般。” 卓玛认认真真道:“不是二爷猜想的那样,修罗青莲乃是邪恶的魔鬼之花,有魔力可将人送去裂如青莲地狱!”莫桃只好对莫天悚失笑摇头。 莫天悚迟疑道:“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裂如青莲地狱’?” 莫桃解释道:“你知道六道轮回,做坏事的人就会下地狱道。地狱道可细分为八大热地狱、八大寒地狱、近边地狱及孤独地狱四大部份。八大寒冷地狱是疱地狱、疱裂地狱、额哳咤地狱、赫赫婆地狱、虎虎婆地狱、裂如青莲地狱、裂如红莲地狱及裂如大红莲地狱。裂如青莲地狱还不是最凄惨的,裂如红莲地狱及裂如大红莲地狱裂身体更裂至皮开见肉,能见体内红色的肉。四分五裂的伤口,如红莲盛开一般。还更是凄惨。” 莫天悚摇摇头道:“呃,修佛讲慈悲,吓起人来可一点也不慈悲!想象力还满丰富的。这个听起来似乎比十八层地狱还恐怖呢!” 莫桃莞尔,轻斥道:“又胡说八道,十八层地狱只是一种概括的说法,和这个一样。真不明白左顿大师怎么会当你是朋友。地狱都是由受生地狱的众生之集体共同业力所创造的。你怎么就能肯定没有?” 莫天悚嘟囔道:“这些活佛喇嘛也没有亲眼见过,怎么就那么肯定有地狱?卓玛,你说有没有地狱?” 卓玛低头小声道:“我不知道。多半是有吧!不然那些做了坏事的人如何受到惩罚?修罗青莲原本就是生长在地狱里面的!” 莫天悚失笑道:“你也是一个向着桃子的家伙!有地狱也没有关系,你反正是救度母,肯定不会下地狱的;我叫天悚,意思是老天爷都怕我,地狱的恶鬼更怕我,因此我也不用下地狱;只有桃子,假模假样地拜菩萨,又不修佛,最后逃不开,一定下地狱。”(卓玛,藏语救度母)。 莫桃啐道:“天悚,你日后不去地狱也是去修罗道。(注)” 卓玛偷偷瞄一眼莫桃,轻声道:“二爷心好,绝对不会下地狱!我也不是向着二爷,只是说实话。” 莫天悚嚷道:“心好会咒我去修罗道?你不向着他会帮他?” 卓玛心虚地不再出声,又低下头去。莫天悚好笑,见莫桃又气哼哼的,忙岔开话题去和莫桃闲扯。 不觉天色将暮,有红有黄的树叶间经幡飞扬。前面一座金壁辉煌的雄伟寺庙坐落在开满黄色和紫色花朵的山坡上。一幢幢屋宇错落有致,层次分明。进去以后柱头、梁坊、廊顶、隔板上到处都描绘着八吉祥徽、七政宝、六长寿、五妙欲、和气四瑞以及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等装饰画,看得人目不暇接。可惜喇嘛在听了他们的来意以后说,左顿活佛正在一座白塔中修行,不能见客,还不肯让他们在桑披寺借宿,如果他们想参观的话,也要等到明天才行。 其他人都没话说,只有莫天悚又很不乐意地嘀咕道:“什么桑披寺嘛,根本是阻挠寺!难怪会被罗布寺比下去!”带人悻悻地下山去了。(桑披,藏语遂心如意,兴旺发达的意思。) 好在卓玛很熟悉这里,带他们来到左顿活佛的家里。 注:藏传佛教属于密宗一支,是北印度龙智菩萨的门下莲华生上师传去的。当时西藏文化落后,信仰多神的本土苯教(黑教),神秘而确有灵验的密宗深受藏人的欢迎。莲华生在西藏的教团徒众称为宁玛派,宁玛的意思是“古老”。因其教众穿红色衣,称为红教。 元代给予僧侣许多特权,各教派积极参与世俗的政治、军事斗争,喇嘛飞扬跋扈,为所欲为。他们占有大量财富,过着荒**烂的生活,甚至借修持“密法”为名,霸占民女,残害农奴。 元末明初,宗喀巴大师起来提倡律制的清净生活,注重显教的义理研究,大振宗风,德化全藏,创立格鲁派。“格鲁”,意为“善律”,故又称善律派或善规派。又因该派僧人戴黄色僧帽,亦名“黄教”。 早期藏传佛宁玛派(红教)寺院里的喇嘛、活佛都允许有妻室。莲花生大师和两个妻子的塑像至今仍供奉在拉萨妙应寺内。明末,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与宁玛派(红教)斗争激烈。黄教在西藏受到排斥和压抑。 注:修罗道中修罗的福报很大,几近天界之乐。生于此道中的众生虽有极大的善业力,也因瞋恨及妒忌心强,不能生于天界。阿修罗十分妒忌天界。常与天界发生战争,但又打不赢,总在战争中断手、断脚等等,非常痛苦。 第82章 左顿活佛家就在桑披寺的山坡下一个美丽的山谷里村子里。村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齐绒村,一共有三十多户人家,都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 左顿家坐落在村子里最好的地段上,房子也是村子中最大的。这是一座有六十二根柱子的三层楼房。左顿的阿嘉(藏语父亲)还健在,大家都称呼他阿尼(藏语爷爷)。此外还有左顿的兄弟侄儿侄女等等,一共有十二人。 让莫天悚惊奇万分的是,左顿共有四个兄弟,居然只娶了一个老婆。且左顿的三个侄儿也只娶一个老婆,而且这三个侄儿都不清楚谁是自己的亲生阿爸。这三兄弟已经有了一子一女,同样不知道谁是他们的亲生阿爸。聪明的莫天悚胡涂老半天,费了老鼻子的力气才大略弄清楚左顿的家庭结构,对于阿尼是不是左顿的亲生父亲立在心中存疑。这时候他才明白左顿何以会用一种异常宽容的目光去看待映梅禅师。 同样还让莫天悚万分惊奇地是,这幢房屋中居然有两个经堂,二楼供的是红教祖师莲花生,三楼供的是黄教祖师宗喀巴。莫天悚给莲花生和宗喀巴都献了哈达。 阿尼显然很高兴莫天悚这样做,知道他的名字以后变得非常热情,不顾天色已晚,一定要在家的儿子泽仁去杀一头牦牛。为了不让“血光冲天”玷污神山而带来不祥,泽仁专门把牦牛赶到一座帐篷里去杀。 莫天悚大乐。莫桃甚是奇怪,问:“你笑什么?”莫天悚耳语道:“我发现他们可够能自欺欺人的。怕血光冲天,干嘛不吃素?” 莫桃失笑,啐道:“我也发现你进藏后就没有一句好听的出口。你是不是不乐意来?人家那不叫自欺欺人,而是叫虔诚。罗布寺有一个积水的浅坑,可是那些藏民二话不说五体投地拜下去,起来就是一身泥。换你,能行吗?” 莫天悚摆手笑道:“我不和你说。得留着精神一会儿好有力气‘虔诚’地多吃几块牦牛肉。” 煮牦牛肉费时,阿尼点起篝火。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就像是久别的老朋友,一点没有生分的感觉。不知道左顿在家里是怎么形容莫天悚的,他家的所有人都跑来和莫天悚说“扎西得勒”,甚至拥抱一番,一遍又一遍要莫天悚吃那些酥油煮的人参果,再敬上大碗大碗的青稞酒,搞得莫天悚应接不暇。 最后,一头壮大的牦牛终于变成拳头大小的手抓肉块端出来。莫天悚已经有不少人参果垫底,显得比莫桃“虔诚”许多,仅仅只是出于礼貌地吃了一小块。然而他娇气的肠胃还是受不了这样纯粹的肉食品,刚刚上床躺下便觉得内急,只好又穿衣服起来。拉开房门就看见莫桃站在走廊中。莫天悚忍无可忍,大怒道:“桃子,你究竟要盯我盯到什么时候?” 莫桃莞尔道:“我可没有盯着你,只是想约你出去走走,刚到这里,你的门就开了!” 莫天悚怒道:“你这么多天还没有走够,半夜三更地又要出去?”还想多说,奈何肚子疼得很,恨恨地道,“你想盯着就跟来。”朝走廊尽头的茅房走去。 莫桃居然真的紧跟不舍,不过他看莫天悚走进茅房,还是只好在外面停下来。 片刻,莫天悚走出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冷笑道:“你怎么不跟进来?” 莫桃莞尔:“我没有盯着你,真的是想去桑披寺的白塔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莫天悚诧异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莫桃耸耸肩头,淡淡道:“丹增强桑今天正在举行明妃加持仪式,也就是说他在取老婆。罗布寺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人几乎都去了罗布寺,但其中没有一个桑披寺的喇嘛。是左顿活佛让卓玛去罗布寺的,他应该要等卓玛回来的,不大可能闭关修行无法见客。” 活佛的地位极为尊崇,桑披寺是左贡地区最大的红教寺庙,就只有左顿一位活佛,左顿乃是赤巴,(赤巴,即“法台”或“总法台”,是掌管全寺一切宗教活动或事务的负责人。)不大可能被人关着。莫天悚不免同样非常诧异,于是笑笑:“活佛也娶老婆,丹增强桑一定比左顿幸福许多。左顿活佛绝对是嫉妒了,一个人闷在白塔里伤心。好歹我们是他的朋友,是该去安慰安慰他。” 高原上秋日的夜晚非常凉。月色很好,柔柔的清辉静静地洒在宁静的山坡上,远处的梅里雪山在重重叠叠的高山峡谷中露出一个角,冰冷、高贵而神秘。 莫天悚紧紧裹裹厚厚的雪豹皮镶边羊皮藏袍,还是觉得非常冷,然而他发现半夜三更不睡觉出来闲逛的绝对不仅仅是他和莫桃两个人,山野中到处都是晃动的火把,不觉甚是惊奇。 莫桃淡淡道:“那些是驱赶野狼的人。野狼最喜欢在夜晚出来偷藏人的牲口。藏人信佛不杀生,没人去消灭野狼(注)。可毕竟不是每户人家都有能力像左顿家里那样把所有的牲口都关在院子中保护起来,因此他们只好在夜里点起火把守卫牲口。” 莫天悚的眼珠子立刻鼓出来,嘟囔道:“野狼吃牲口也不杀?他们是够虔诚的!这就是卓玛说的卡瓦格博放出来的那些双厄吧!” 莫桃点头:“据说双厄乃是卡瓦格博对藏民的惩罚,因而不能随意伤害!” 莫天悚扭头朝卡瓦格博眺望,啐道:“什么山上没有狼?这和左顿有什么关系?一个高一点的土包包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等着,转山的时候我一定将卡瓦格博踩在脚下!” 桑披寺的夜晚同样不寂静,诵经声从各个地方传出来。好在巨大的白塔在夜色中甚是醒目,莫天悚和莫桃放轻脚步悄悄靠过去。刚刚接近桑披寺的范围,五六个牛犊子样的黑影招呼也不打一个,对准莫天悚和莫桃迅捷无比冲出来。 对此莫天悚可不陌生,世间最凶恶的大狗藏獒是也,唯一一种敢于单身孤犬和黑熊搏斗的狗。真被它们扑中,不少条腿也得缺个胳膊。莫天悚眼疾手快,依然用他最拿手的飞针招呼。藏獒应针倒地,莫天悚得意洋洋,正要向莫桃夸耀夸耀,两个喇嘛飞奔过来,大喝一句藏语。 莫天悚和莫桃尽管没听懂,也只好站住。莫天悚近年做贼还极少被人发现,嘿嘿地笑一笑,上前一步想要胡乱找些话说,不想那喇嘛居然合什为礼道:“原来是三爷。请把灵獒的解药留下。”却是跟左顿去过建塘的铁棒喇嘛。 莫天悚赔笑奉上解药,然后讪讪地道:“在下想去瞻仰白塔,佛爷可否带路?” 喇嘛摇头道:“请三爷明天白天再来。” 莫天悚不好在左顿的地盘上和喇嘛过不去,只能和莫桃失望地下山了。走到一般的时候,莫桃忽然停下来,低声道:“有人追出来了,我们先躲一躲。”带头躲到一丛灌木后面。 片刻后,一个小喇嘛的身影迅速朝山坡下跑去。莫天悚道:“跟着他去看看。”莫桃点头,紧缀在小喇嘛的身后。小喇嘛朝前跑一阵子,渐渐慢下来,最后干脆停下来,很失望地掉头回去。 这一带都是高山草甸,只有极少数的灌木。莫天悚和莫桃一时找不着地方躲避,暴露在月光下。小喇嘛的身影一顿,立刻朝他们跑过来。莫天悚和莫桃只好做好出手的准备。莫天悚忍不住嘀咕道:“左顿绝对是我命里的克星,我都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败在他手里。” 莫桃又好气又好笑,啐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小喇嘛跑到近前,很是客气地合什施礼:“扎西得勒!你们是不是莫三爷和莫二爷?” 莫天悚放开握剑的手,合十回礼道:“扎西得勒!”又捅莫桃一下,“哎,不像是找我们打架的耶!” 小喇嘛笑,把两件喇嘛的袈裟递给莫天悚和莫桃,低声道:“我叫能珠加措,是左顿上师的弟子。我带你们去见左顿上师。” 莫天悚和莫桃互相看看,忙把袈裟披在藏袍外面。莫天悚忍不住问:“左顿大师是不是被关起来了?” 能珠加措摇头笑着道:“没有啊。你们怎么会这样想?上师真的是在白塔里面静修。只是其他人不愿意你们见到上师,其实上师一直都在等你们。一会儿你们见到上师就明白了。”领着莫天悚和莫桃朝白塔走去。路上也遇见好几次喇嘛,都被能珠加措唬弄过去,终于到达白塔前。 注:郭净《狼的故事》中说,卡瓦格博近些年开始有狼患,西当、明永、斯农等村子年年有上百只牲口被狼咬死。藏族信佛不杀狼。当地人打麂子、獐子、熊却几乎不打狼。当地人认为狼患是登山队亵渎神山造成的。 卡瓦格博海拔6740米。1990年12月,中日联合登山队企图攀登卡瓦格博,遭到当地人的强烈反对,但日本人一笔600万的投资促使县政府强制通过了这次登山活动。1990年12月29号,一个天气晴朗的夜晚,“卡瓦格博抖了下肩膀”,五十万吨雪从峰顶倾泻而下,11名日本登山队员和6名中国登山队员在一瞬间被大雪掩埋,尸骨无寻。是世界登山史的第二大事故。此后英国、美国、日本、中国的登山队曾五次大规模攀登,无一成功。卡瓦格博至今仍然是处女峰。看到这些总让笔者想起珠穆朗玛峰。海拔并不是唯一的高度。 第83章 白塔外大门紧闭。莫天悚的心跳不知道怎么就不争气地快起来,甚是紧张,伸手握住莫桃的大手,才发觉莫桃的手心居然也全部是冷汗。能珠加措并不敲门,上前去很费力地直接推门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能珠,这时候你怎么没睡觉?” 莫天悚顿时激动起来,拉着莫桃就跑进去,果然看见左顿盘膝坐在那里。合什施礼,由衷地道:“扎西得勒!大师,见到你可真高兴。” 左顿还是那样笑眯眯心宽体胖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正在受困扰的意思,打量打量莫桃,不紧不慢地合什回礼道:“扎西得勒!原来是你们两兄弟一起来了。不用拘束,自己找地方坐吧!” 能珠加措不用再回答,施礼后自己离开,带上厚厚的外门。 莫桃问好后就再不出声,在左顿对面盘膝坐下,暗暗打量左顿,奇怪地一直很是紧张。莫天悚倒是完全轻松下来。他还是第一次进入白塔的内部,一边和左顿寒暄一边借着酥油灯微弱的光芒四下打量。塔内正中心供奉着佛祖释迦牟尼和宗咯巴大师,五百罗汉和藏文古书只能委曲地待在旁边的小格子里。 左顿站起身来,笑着问:“是不是想参观一下?” 莫天悚点头道:“能参观当然好。大师不知道,我们下午就来了,可是你的同僚不让我们见你。晚上差点被藏獒咬一口,还被你的大徒弟训,不是你的小徒弟,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见到你。我还担心得不行,以为你被关起来了呢!看你神清气爽的样子不像是正在被虐待,你的大徒弟为何不让我们来见你?” 左顿用手指点着莫天悚失笑道:“还是那么饶舌!二爷可别学他,能把人唠叨死。” 莫桃笑笑,还是没有出声,跟在左顿后面从小木梯登上二楼。 这里仍然是由古书和罗汉及木制小盒包围着塔心,同样供奉着许多佛像佛器,左顿很详细地一一解说。再上一层,左顿停下站在通往再上一层的楼梯口,道:“这里是结善缘的地方。” 莫天悚忙掏出几张银票放在窗口下的木桌上,却又不甘心地嘀咕道:“大师,我到你的地头,你不说请客,还讹我的银子!” 左顿莞尔:“不知道三爷今天是住在哪里的?” 莫天悚又嚷:“那是你阿爸家,不能算在你头上。” 莫桃在两人轻松戏谑的对话中终于平静下来。左顿立刻就有感应,扭头笑笑:“三爷肯定是在背后说了我不少坏话。实际这个只长肥肉不长心的老和尚并不算太坏。” 莫天悚又嚷道:“你怎么还把这话记着?” 左顿大笑,继续向上,走出木制楼阁,站在白塔的上端。举目望去,山下的人家全部朦朦胧胧的只有一点黑漆漆的影子,远处的群山在明亮的月光下显得十分高大,山顶的积雪白晃晃的比白天还要分明。白塔后面的寺院群落也只剩下肃穆的影子,庄重而神秘。 莫桃也笑了,很着急地问:“大师,修罗青莲和野狼是怎么回事?” 左顿笑着打量莫桃:“二爷身上原来不是有一个卍字佛印?我送三爷的唐卡好像也是二爷收着的?” 莫天悚抢着道:“大师知不知道正一道的张天师?桃子去上清镇讨要幽煌剑,结果被张天师骗下镇妖井,吃了那下面的三十六雷阵,卍字佛印就没了!当时映梅禅师也在,愣是没阻止住。桃子不像我这样无赖,他把唐卡当成宝贝,天天都要拜一拜。不过我在听了大师的教诲后,也没忘记念那八个字的真言。” 左顿转身朝下走去,手指点着莫天悚:“是不是央宗小姐把你折磨得够呛,你就跑这里来折磨我的耳朵。” 莫天悚长长叹息一声。莫桃道:“皇上下圣旨赐婚,央宗小姐现在是天悚的妻子了!” 左顿甚感惊奇,下去后三人坐下来,莫天悚和莫桃没有隐瞒互相补充,简单地讲述了最近的经历,连在常羊山的最新发现也全盘托出,然后莫天悚问:“映梅禅师说曾经把幽煌剑的秘密告诉过大师,那么大师知不知道灵宝县有什么秘密?” 左顿深深吸一口气,笑一笑道:“看来这个困扰文家几百年的秘密即将在你们手里解开。就像薛牧野说的,幽煌剑的剑鞘是后来配的,原配剑鞘就在灵宝县。但是原配剑鞘和飞翼宫《天书》有没有关系,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也不知道,因为当初令尊都不知道。” 见左顿果然知道很多,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吞吞吐吐的。莫桃很着急地问:“大师知不知道乌昙跋罗花?” 左顿愕然,目光炯炯再一次打量莫桃:“二爷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莫桃低头道:“我吃过。” 左顿似乎非常吃惊,站起来伸手摸着莫桃的头顶,叮嘱道:“别反抗,放松一些。” 莫桃放松身体任由左顿施为,只觉得心跳得很厉害,一股暖暖的热流顺头顶而下,脚底也有一股暖流升起来,可是两股暖流不能相通,莫桃身不由己地开始打嗝。 须臾,左顿放开莫桃,显得非常激动,去白塔中央的释迦牟尼像和宗咯巴大师像前双手合什,高举过头,向前踏一步,双手在额、口、腹触碰一下,表示身、语、意与佛融为一体,然后双膝跪下拜倒,全身伏地,额头叩下,喃喃自语道:“弟子没有做错。”起身又拜,如是者三才站起来,招呼莫天悚和莫桃也去拜。 莫天悚和莫桃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看见左顿的招呼,便学着他的样子,也五体投地拜三拜。 左顿很欣慰,招呼莫天悚和莫桃重新坐下,眼中竟然热泪盈盈。 莫天悚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问:“大师,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题?请大师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帮忙的。” 左顿摇摇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是太激动了。在你们进来之前,我还在怀疑菩萨,善因定得善果,我怀疑错了。” 莫桃也忍不住了,轻声问:“大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顿擦擦眼角的泪痕,笑笑道:“刚才三爷不是问我为何寺里的喇嘛不愿意让你们来见我吗?说穿了甚是简单。他们不满意我当初在建塘放走梅姑娘,因此不愿意我再和你们有瓜葛。能珠加措不知道建塘的事情,才带你们过来。” 莫天悚一愣,有些不大敢问了。莫桃早听薛牧野提过一些,也不太愿意知道详情,岔开问:“最近的狼患是不是真和修罗青莲有关系?要不我和天悚耽误几天,去打打狼?” 左顿摇摇头道:“狼患和修罗青莲无关,只是和一支马帮有关,是丹增强桑硬把两者拉扯到一起的。这事不用你们管,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乌昙跋罗花是祥瑞之花不错,然此物极燥,锐气又盛,用之善极善,用之恶极恶。二爷想来也深受其苦吧?修罗青莲正是乌昙跋罗的解药。二爷可去‘斯拉桶’铲除此花。真想不到虎跳峡之妖是三爷除去,‘斯拉桶’之魔却要靠二爷来除。” 莫天悚和莫桃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起瞪着左顿激动得无法言语,只会用力点头。 左顿笑一笑道:“修罗青莲魔性极重,直接使用不大好。二爷要委曲个十数日,留在白塔之内跟我念念金刚咒。有没有问题?” 莫天悚抢着道:“桃子平时就喜欢抄写佛经,还会佛门的印法,金刚经说不定他都能背出来,念念金刚咒当然没问题。喂!你赶快施展手印给大师看看。” 莫桃怒道:“天悚,你能不能闭嘴?” 左顿莞尔道:“二爷念咒的这段时间打扰不得,他的饮食起居自然有寺中的喇嘛照应。三爷,你暂时就在我家住些日子,行不行?” 莫天悚道:“没问题。”然后又笑一笑,“桃子,这可是大师有问题问我,不是我不闭嘴。” 气得莫桃直想打人,逗得左顿哈哈大笑。又说几句闲话,莫天悚总想问出狼患的事情,可是左顿不上当不肯细说,笑道:“天都快亮了。三爷莫非不放心我,要在这里看着二爷不离开?”莫天悚只好告辞。 出来后外面的天早亮了。不像白塔里面黑乎乎的,阳光耀眼得很。一夜无眠,莫天悚心情畅快,精神也还是很好。正好看见能珠加措拿着早餐送过来,忙过去打招呼。能珠加措道:“二爷呢?还是我送三爷出去吧!” 莫天悚笑道:“不用了。左顿活佛已经找到除去修罗青莲的方法。你一会儿空了,到山下去找我好不好?”能珠加措很是惊奇,点头答应。莫天悚大摇大摆地朝桑披寺外走,路上遇见不少喇嘛,看见他都非常惊奇。莫天悚大乐,也不管认不认识,热情地和每一个喇嘛打招呼。 第84章 很快来到桑披寺大门,看见凌辰和向山还在离寺门不远的地方和喇嘛吵架,不外是一方想进一方不让。莫天悚过去后矛盾顿解。离开以后凌辰忍不住埋怨道:“早上起来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自己偷偷跑这里来了!三爷,这里不比其他地方,你还是小心一些好。” 莫天悚笑一笑,道:“一会儿回去,你带卓玛一起出去,打听一下这一带除寺里的活佛喇嘛以外,谁的势力最大。” 凌辰道:“这个压根就不用打听,昨夜你忙着听‘扎西得勒’的时候,我和他们闲聊,知道这里最有势力的就是丹增强桑家。说起来他们家还和我们是同行呢,也是做药材生意的,此外还做皮毛生意,且做得很大,专门收购熊胆、鹿茸、麝香一类一般人不敢动的兽部贵重药材,外加雪豹皮,熊皮,熊掌,石貂皮,豹猫皮等等。本地人信佛,以前打猎的人很少,自从他家开始大量收购以后,周围的猎人多了很多。” 莫天悚心中一动,低声道:“一会儿吃过早饭,你去帮我找一个猎人回来。” 回去吃过早饭以后,凌辰领着两个十八卫出去办事。莫天悚闲着无事,想起野狼可恶,便领着向山和剩下的十四名十八卫出去打猎。因为左顿不准家里人狩猎,他也没敢说他们真正的目的,只说是出去玩。卓玛听见也要跟着。莫桃不在一边监视,机会大好,莫天悚也没拒绝,还把莫桃的超影让卓玛骑。浩浩荡荡正要出门,十几岁的格玛拿着一付简陋的弓箭跑过来,也要一起去。 莫天悚一贯喜欢小孩,何况格玛是左顿的侄孙,他也实在不好拒绝,只是这样就不大好打猎了。 向山忙道:“三爷,打猎不用你,我一个人就行。”莫天悚才想起向山以前就是一个最出色的猎人,点点头。出门后不久便和向山分开。向山领着人朝密林中走去。莫天悚陪格玛和卓玛在山下玩。 格玛早有目的,要莫天悚教他射箭。莫天悚好笑得很,都说不能杀生,小孩子还是喜欢射箭。左顿的武功那么高,居然只传授给寺里的喇嘛,不传给家里人。格玛的弓箭实在是简陋,软软的,拉满弓也就能射个三四丈远,莫天悚不大提得起兴趣,改和格玛射石子玩。格玛指哪里他射哪里,没多长时间就被格玛当成英雄和榜样,一大一小玩得兴高采烈的。卓玛就坐在草地上看他们玩,笑得甜甜的。 一个猎人背着一头鹿经过。手抓牛肉莫天悚不大吃得习惯,鹿肉倒是一大美味。莫天悚忙上去搭讪。不想那人打量他们几个一番,一言不发昂首走了。莫天悚甚是莫名其妙。 格玛低头难过地道:“他是帮丹增强桑家里干活的。看见我和你们在一起,连你们也不理会了。”卓玛也在一边点头证实。 莫天悚诧异地问卓玛:“左顿大师和丹增强桑的关系这么僵?左顿大师让你去罗布寺,你也没给他回话,有没有关系?” 卓玛迟疑道:“应该没关系吧?我到觉得活佛是不想连累我,特意让我去罗布寺的。” 莫天悚迟疑道:“不想连累你?” 卓玛点点头道:“前天村子里的有一户人家的一头小马又被‘双厄’咬死,不少人很激动。就是桑披寺里不少喇嘛也很激动,活佛其实是叫我出去避一避。” 格玛低头很难过地道:“现在阿觉瓦再也不会理我了,也没有其他人肯和我玩。”卓玛解释道:“阿觉瓦是那家的小女孩。“ 莫天悚喃喃道:“这个‘双厄’真有这样厉害?”忽然一醒,急忙问,“这里是不是有一支叫‘双厄’的马帮在帮丹增强桑运药材?” 卓玛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莫天悚很心急,拉着卓玛就朝回跑。 回到阿尼家,凌辰还没回来,不过能珠加措已经来半天了。他年纪不大,但知道的事情其实不少。 修罗青莲通常是感因妖气而生。左顿发现修罗青莲以后是一路访查才找到建塘去的,开始以为是感应虎跳峡的婴鸮而生,但婴鸮出现的时间比修罗青莲晚。遇见梅翩然以后,他们发现土司太太卓玛也是妖精,又正好和修罗青莲出现的时间一样,认定修罗青莲和卓玛有关系。梅翩然和卓玛关系很不错,在莫天悚去建塘以前就曾经多次去过龙行。基于痴情哑巴和修罗青莲双重原因,左顿到建塘以后一直千方百计想抓住梅翩然。可他最后还是放走梅翩然,让跟他一起出门的所有喇嘛都不满意。 左贡地区以前从来没有过狼患。狼患和斯拉桶的修罗青莲几乎同时出现。刚开始时并不严重,但左顿从建塘回来以后,狼患便日渐严重。以前还只是攻击山羊绵羊一类小家畜,最近连毛驴、骡子、马甚至牦牛都不放过,搞得有些人家都不敢出去放牧了。从前放牧是把羊群赶到山上,让羊群自己吃草即可,现在却必须时时刻刻有人守候在旁边。即便如此,也不时有羊被狼拖走。 因为人们从来也不打狼,狼不怎么怕人,了不起就是看见人来了之后躲一躲。只要人稍微以疏神,狼便钻出来。它们对付大型牲畜的办法是看盯准一头,满山遍野地在后面追赶,赶得牲畜滚下山坡或者掉下森林中的沟坎中,不然狼一口咬不死。追逐双方的速度都很快,牲畜的主人往往对此毫无办法。 牧人白天上山,经常能听见狼在林子里哭,像狗一样的哭。到了傍晚,郎的嚎叫声更是传得很远,凌晨是狼群活动最猖獗的时间。阿觉瓦家已经被狼咬死三十多只山羊和十多只绵羊。她家的大马和小马前天晚上还好好的在山坡上吃草,昨天上山去看,小马已经被狼吃了,只剩下蹄子和脖子以上的骨头。肠子被拉出来,在地上拖得老长。 所有的人都感觉这样下去不行。左顿也很想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经常一个人待在白塔里冥想,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放走梅翩然。不仅仅是桑披寺香火冷落,信徒流失,而且几乎所有与红教有关联的人都受到大家的冷遇甚至攻击。左顿让卓玛去罗布寺的确是有让卓玛避祸的考虑。后来卓玛和莫天悚一起回来,寺里的僧人是阻拦莫天悚,才连卓玛一起拦住的。 卡瓦格博是太子十三峰的一个山峰。这是一坐北南走向的庞大雪山群体,北段称梅里雪山,中段称太子雪山,南段称碧罗雪山。 传说卡瓦格博是九头十八臂的煞神,后莲花生大师历经八大劫难,驱除各般苦痛,才教化卡瓦格博受居士戒,改邪归正,皈依佛门,做了千佛之子格萨尔麾下一员骠悍的神将,也成为千佛之子岭尕制敌宝珠雄狮大王格萨尔的守护神,称为胜乐宝轮圣山极乐世界的象征,多、康、岭(青海、甘肃、西藏及川滇藏区)众生绕匝朝拜的胜地。卡瓦格博山神成为藏传佛教的一位护法大神,雄居八大神山之首,统领另七大神山,二百二十五中神山以及各小山神,维护自然的和谐与宁静。 卡瓦格博峰是红教分支伽居巴的保护神。卡瓦格博是太子雪山主峰,梅里雪山其实是和太子雪山相连的另外一座雪山,主峰是说拉曾归面布峰。藏人转山都直接说去转太子雪山,也不叫转山,而叫转经。左顿说梅里雪山不说太子雪山,说转山而不说转经,都是一种迂回的说法。但此举还是引起寺里僧人的不满。在此非常时期,黄教的喇嘛也不喜欢他们的活佛劝人去朝觐卡瓦博格。 谈话结束已经到了中午,阿尼热情地邀请能珠加措留下吃午饭,但能珠加措说他还要回去给左顿送饭,很坚决地告辞了。阿尼竟然像是很舍不得的样子。 莫天悚甚是奇怪,后来才知道,喇嘛教和中原佛教不同,很多人家里都有去寺庙修行的喇嘛,喇嘛由家里的兄弟联合供养,可以经常回家。苯教不少喇嘛平时甚至都是住在家里,只有佛事活动才去寺庙。但是活佛一般都是住在寺里,与家人的关系远不如喇嘛亲近。家里出了活佛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可这种荣耀是建立在一种无法对人言的痛苦上。 下午,凌辰回来了,没有带回来猎人,但是却证实莫天悚的猜测,帮丹增家族把药材运出去的正是蔡步亭的“双厄”马帮。而且最近几天就有一支马队过来。莫天悚一听就兴奋起来,冷冷地道:“我们明天上路去迎迎他们。” 凌辰摩拳擦掌道:“我也正想这样提议呢!崇山峻岭死几个人,说不定一辈子都没人能发现。我就是怕人知道我们在打听‘双厄’马帮,才没找猎人回来。不过双厄一共有六支马队,几乎每个月都有马队进来。我们只搞掉一支,作用可能不大。” 第85章 莫天悚恶狠狠道:“好容易桃子没空,先弄个马队过瘾也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晚上向山回来。本地的狼多且见人也不太躲避,甚是好打,他们的战果无比辉煌,居然带回二十多张狼皮。十八卫个个眉飞色舞的,直夸向山打猎的手艺高,看看地上的痕迹就能判断狼群的方向,可是向山却显得很沉默,没有一点得意的神情。 阿尼看见他们带回一大堆狼皮非常害怕,也非产生气。非要他们背着狼皮去村子里面,家家户户要一点东西,说这样狼才会跑远,不然伤害“琼崖”,卡瓦博格会生气,灾祸会降临他们家。 原本以为会被当成英雄的十八卫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指责,人人都很气愤。 莫天悚也无法理解,但出于对左顿的尊重,也为安慰不满意的十八卫,他还是和向山一起背着狼皮出去挨家挨户讨东西,感觉别提多憋屈多窝囊。 卓玛自告奋勇陪他们一起去,莫天悚还是很不高兴。路上卓玛告诉他,阿尼这样做是对的。村子里原来也有人打狼,最有名是一个叫格桑的猎人。一次格桑用扣子抓住一头狼背下山,当天夜他家的一头猪就病了。第二天他家的牛也生病无法挤奶,几天后就病死了。后来他下的扣子又扣住一头狼,他不敢再把狼背下来,然而他家的一头小牦牛和一头骡子还是死了。最后就是拿着狼皮去村子里要了东西,灾祸才停下来。此后格桑再也不打狼了。莫天悚听后做声不得。在这片神奇的高原上发生的事情好像也很神奇。 藏民很热情,没有一户人家为难他们,看见他们背着的大堆狼皮都表现出一种复杂的情感。莫天悚趁机和很多人家都攀上关系,问了很多人对狼的观感。人们普遍认为狼吃牲口,很坏,若有九个还会咬人,好处一点也没有,可狼是守护卡瓦格博的狗,不能随便杀。弄得莫天悚有些啼笑皆非的。 转一圈下来夜已经很深,包括特意从牧区赶回来的人,左顿家却没有一个人吃饭,还在等他们一起。而且阿尼已经知道莫天悚吃不习惯手抓肉,取下挂在房梁上的琵琶肉,配和山上的各种美味蘑菇炒了好些菜出来,左顿的四个兄弟、三个侄儿加上阿尼一起用大碗陪着莫天悚喝青稞酒,热情得让人手足无措。莫天悚又觉啼笑皆非,搞不清楚他们为何会如此单纯又如此复杂。 饭后,莫天悚试着拉拉卓玛的手,卓玛居然没有拒绝。莫天悚大喜,拉着卓玛一起回到房里,不想刚关上门就响起敲门声。开门一看,却是向山。卓玛脸红红地跑掉了。莫天悚甚是不喜,叹息道:“桃子不在,你就来监视我?” 向山极为尴尬,垂头站在门口,惶恐地道:“不是,三爷,我想我可能知道这里出现狼患的原因了。我没想到卓玛姑娘会在。” 莫天悚没好气地嘟囔:“明天卓玛肯定不在,你不会明天再说?” 吓得向山转身想走,低声道:“那我去把卓玛姑娘叫回来。” 莫天悚失笑:“你去叫,她就回来?算了,进来说吧!” 进门以后向山还有点手足无措,急忙忙道:“我这次进山,一点黑熊、豹子一类猛兽的痕迹也没有看见。晚上我又特意问了问村子里的人,他们都说以前这些猛兽周围山上是有不少,但近两年打猎的人多了,大型猛兽全部被打完了,要找大型猛兽得再朝深山里走。我想这可能就是狼群泛滥的原因。这些猛兽都是狼的天敌,现在天敌没有了,狼自然就多起来。” 正和莫天悚的想法不谋而合。莫天悚被搅扰好事的坏脾气顿时就没了,笑呵呵问:“不是神圣高贵的卡瓦格博护法大神在生左顿活佛的气?” 向山迟疑一下道:“我觉得不是。” 莫天悚缓缓道:“光你觉得没有用,你得想办法让这里的人也这样觉得才有用。其实左顿活佛又慈悲又大度,为人多好?卡瓦博格枉为大神,连好坏都分不清楚,就算是要生气,也该去生丹增强桑的气才对。你说是不是?” 向山不很确定地道:“三爷的意思是我们去找找丹增强桑的破绽?” 莫天悚叹息道:“他是活佛,放个屁都是香的,我们就算找着他的破绽也没有用。去睡觉吧,明天先出去把‘双厄’马帮伺候好了再说。” 翌日,莫天悚领着凌辰和十八卫按照计划去找双厄马帮。离开左贡地区不远,又进入没完没了的山区。走一天,连个人影子都没有看见,自然也没遇见双厄马帮的马队。 第二天早上起来,莫天悚跨上马背。估计今天能遇见马队,下意识地朝后面看去,梅里雪山是看不见了,但远处一处不知名的雪山顶缓缓升腾起一些透明的烟雾,再变成柔和的云彩,消失在清晨的天空中。天蓝得醉人,空气更净得醉人,很难想象如此圣洁而美好的地方也有争斗和流血,突然间就不觉得藏人不杀狼的行为可笑了。 下午,莫天悚在垭口的玛尼堆(注)前与目标不期而遇。 这个马队一共有三十多匹马,赶马的人也有十多人,是一支规模中等的马队,防范显然比一般马队严许多。他们把马停在路边,全体正顺时针围绕着玛尼堆转,边转边诵经,祈求神明保佑马队能平平安安的。他们不知道来的是催命无常,转完以后很友好地和莫天悚一伙儿打招呼。 凌辰来到玛尼堆前振臂高呼:“给给唆唆啦加罗!(藏语,神必胜)”握着短剑就想动手,莫天悚却悄悄阻止了他,低声道:“别亵渎了神圣的玛尼堆。晚上再说。”招呼十八卫也去围着玛尼堆转圈。 眼睁睁地看马帮走远了,凌辰甚是不解,手痒痒的。莫天悚也不解释,淡淡道:“你带两个人去悄悄跟着他们,别让他们发现,更别动手。探明他们的宿营地以后就回来报告。” 凌辰愕然道:“就他们那十几个人,对我们又没有防备,哪用如此麻烦?” 莫天悚既不想有任何风声传回成都的浣花帮耳朵里,更不愿意有任何风声传回左贡,被左顿或者丹增强桑知道,根本就没打算自己亲自动手,气道:“怎么我每次让你干点什么你都有话说?” 凌辰不敢多问,带着人急忙去了。 莫天悚又叫来向山,指指周围的大山道:“这里能打着狼吗?” 向山道:“垭口太高,光秃秃的肯定是没有狼,打狼得到山脚有林子的地方。” 莫天悚挥手道:“好,我们下山。” 用最快速度下山,已经快天黑了。远处又传来隐约的狼嚎声。莫天悚随便吃了一点干粮,稍微休息一下,留下一个人看着马,由向山带路,领着其他人钻进山林中。 向山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不到二更就找到一群狼,一共八头。大部分在休息,一只放哨的公狼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土黄色的皮毛,绿森森泛着寒光的眼睛,月光下到也威风得很。向山还在很远的地方向山停下来,低声道:“只能在这里了,再靠近就会被狼察觉。我们都在这里一起扔霹雳弹,最少能杀死一半的狼。” 莫天悚目测一下距离,他们离狼大约有三十多丈,用麻药毒针无论如何也不行,摇头道:“我要抓活的。必须靠近狼群十丈之内。你想个办法。” 向山迟疑道:“只有用鲜血把它们引过来。鲜血能刺激狼的血性,同时也可以掩盖人的气味。只是一时半会儿上哪里去弄鲜血来。” 莫天悚皱眉道:“早知道带一头羊上山好了。”正想着呢,一只比猫大一点的动物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离他们最多不过三十步。莫天悚眼疾手快,抓出匕首就射出去。 旁边的向山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猎手,居然没比莫天悚慢多少,也是一箭射出。惨叫声中向山大喜道:“三爷,你真是老天爷保佑的大福之人,想什么就来什么。黄鼠狼机警得很,我打猎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发现黄鼠狼呢。” 莫天悚急道:“狼要来了,现在怎么办?” 向山道:“狼不会上树,我们去树上。”其他人已经有一次打狼的经验,不等招呼纷纷选择一颗大树跃上去。 莫天悚忙也和向山一起跃上大树。这里的狼果然不太怕人,莫天悚才刚刚才稳住身子,八头狼已经呼啸而来,咬住黄鼠狼一阵撕扯。血腥味中还迷漫出一个特别难闻的臭味。莫天悚掩鼻喃喃道:“老天爷还是对我不够好,来个什么不好,要来这么个会放臭屁的家伙?”向山笑。 注:玛尼堆:藏区堆在村口、路口、垭口、寺院、关隘、河谷的祭祀石堆。一般用作祈求部落的平安,家族繁衍,财富,消除灾难等。玛尼,即佛经观音六字神咒的略称,是诸佛思想集成,是一切善法功德的本源,是涅槃解脱的大道。一见一闻一触,都能证悟净菩提心,除一切烦恼,断一切垢染,具一切功德。 第86章 如此近的距离,用不着其他人动手,居高临下,莫天悚一人就用八枚钢针就解决问题,但觉得只有八只狼似乎少了一点。问向山,向山却道:“一般狼群都有相对固定的活动范围,这里短时间不大可能再有狼来,血腥味却很可能引来其他凶猛动物。” 莫天悚也不敢多耽搁,命令十八卫背起还在喘气的八只狼,觅路出去。 快五更的时候才回到垭口。凌辰已经等得很不耐烦,烦躁地围着玛尼堆一圈又一圈地转。看见莫天悚忙迎上来,汇报说马帮离开垭口以后没走多远,遇见山坡旁边一家放牧的牧民就停下来,就在牧民的帐篷旁边也搭起一个帐篷。牧民家里有几十头牦牛。他们过去肯定会惊动牦牛,无法悄悄暗杀马帮的人。直埋怨莫天悚没事找事,将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变得麻里麻烦的! 莫天悚道:“先过去再说。” 朝山下只走了一个时辰就看见牧民和马帮。 东方已经开始发白,入目的情形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根本用不着莫天悚从别处运狼过来,这里早被几十只野狼包围。狼群不敢去攻击庞大的牦牛,选择下手的对象居然是人!虽然隔得很远看不真切,但浓浓的血腥味还是标示出战争的惨烈。 最吃惊地是向山,喃喃地道:“我还从来也没有见过野狼不怕人,更没有见过野狼主动攻击人类。这地方怎么了?难道老天爷发疯了吗?三爷,我们要不要去救?” 莫天悚倒是满意之极,淡淡地笑道:“救什么救?把这八头狼也放出去。” 十八卫背着会喘气的狼心里也瘆得慌,忙不迭地把狼放在草地上。一头狼动了动,却还没有醒。莫天悚计算时间,知道它们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也不打扰它们,悄悄地离开了。 凌辰鼓了一杆子的力气,却没捞着人杀,很是不过瘾,没精打采的,落在后面和十八卫之一的伍定嘀咕:“从前在孤云庄的时候三爷还行,自从他坐牢出来,越变越是软绵绵的,没劲透了!看来二爷说得的确不错!人啊,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坐牢!” 偏偏被莫天悚听见,叫道:“凌辰!”凌辰只好一鞭子抽在马股上,跟上莫天悚。 走得远远的,才找一个地方休息。向山显得闷闷不乐的,也不像平时那样围着莫天悚,一个人躲得远远的。凌辰笑他还是太嫩气,想起自己刚刚有点让莫天悚不高兴了,主动献殷勤去热了一些酥油茶递给莫天悚喝。 莫天悚觉得有些悲哀,他是在帮左顿也是在帮自己,但是他知道左顿一旦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肯定会说他的。来到向山身边坐下来,把酥油茶递给他,缓缓道:“你是不是心疼那几个牧人?” 向山点点头,小声道:“我不知道三爷何以一定要用狼去杀马帮,但是那些放牧的藏人真的很无辜。要是二爷在这里,肯定不会同意。” 莫天悚幽幽地道:“一匹马,一头牛差不多要值二十两银子,那些被狼咬死马和牛的人家损失是不是很惨重?护卫这方土地的雪山真的在生气,但气的不是左顿大师,而是生活糜烂的丹增强桑。我们是站在正义一边的,所以老天爷才这样帮我。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要恢复这片土地的宁静,没点牺牲是不可能的。” 向山端着木碗没有喝,落寞地道:“三爷,我相信凭借你的智慧,完全可以不用牺牲那一家人。你放心,回去以后我一个字也不会对二爷说的。” 莫天悚笑一笑,轻叹道:“桃子说得不错,我最后的归宿一定是修罗地狱。”忽然一跃而起,大声道,“都上马回去,看看能不能救下几个人来。” 向山大喜,咕嘟咕嘟灌下酥油茶,冲回去几下子收拾好东西。 回去的景象再一次让他们目瞪口呆。人狼大战还在继续,牦牛和马都显得很荒乱,跑得满山坡都是。只有赶马人和牧民还守着帐篷。狼仅仅还剩下十几只,依然还在疯狂的进攻。牧民家的两个男人都已经死了,马帮也只剩下六个人。这六人都会一点武功,人人都挂着伤,却把牧民家里的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围在中间。这最弱的三个人竟然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向山喃喃道:“三爷,真奇怪!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狼已经咬死那么多猎物还继续攻击的。难道真的是卡瓦格博在生气?恢复这片土地的宁静需要付出代价?” 连一向冷血的凌辰都被感动,拔出短剑大声吼道:“你还有时间奇怪?弟兄们,杀啊!”一马当先冲过去。 有二十多个生力军的加入,战斗很快结束,但是精疲力竭的马帮又有一个人牺牲。剩下的人纷纷向莫天悚表示感谢。莫天悚却在丢下一些伤药以后迅速地离开了,连名字也没有留下。 整个回去的旅途莫天悚都很沉默。一直一来他出手虽然狠辣,但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可是这次他为自己找的借口很苍白,他无法骗自己,他出来杀马帮的最主要原因是德瑞堂。他已经忍耐德瑞堂很久,在这里解决“双厄”马帮,不会影响四川形势。蔡步亭弑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然而今天的这几个赶马汉子拼死护卫女人和孩子,又显得如此高尚,他利用狼群的行为又是那样卑鄙! 沉默中他们回到有人烟的地方。凌辰特意带莫天悚稍微绕远进入亚卓镇,指着镇子中心一座五层高的雄伟藏房道:“那就是丹增强桑的家。”亚卓镇在罗布寺东南,桑披寺东北,距罗布寺和桑披寺几乎一样远。 莫天悚振奋起精神打量一下,丹增强桑家比左顿家显得气派多了,除主楼是五层以外,两边各有一座三层的裙楼,装饰得富丽堂皇。而且这里是在镇子上,虽然只有一条街道,但还是比齐绒村热闹繁华。 正看着的时候,前面很多人喧哗起来。一个喇嘛和一个少女拉拉扯扯的互不相让。换平时,莫天悚可能会去问问,可他今天有些没精打采的,不想管闲事,伸手摸摸挟翼的马耳朵。挟翼会意,绕过人群朝前走去。不想被喇嘛拉着的女孩忽然叫道:“三爷!你是不是三爷莫天悚?快救救我!” 莫天悚一愣,给凌辰做个手势。凌辰对一个叫做周卜田的十八卫偏偏头。周卜田跳下马问:“怎么回事?”喇嘛道:“你是什么人,敢管大爷的闲事?”说的居然是汉语。 少女急道:“三爷,救救我!我叫娜姆,我认识卓玛。刚刚去桑披寺转经回来。我不想跟他走。我要回家。” 莫天悚听乐了:“强抢民女?这位佛爷,拜佛的人不杀生、不食荤、不娶妻传嗣,你也思凡?” 喇嘛昂首冷哼道:“离欲清净故,以染而调伏。欲乐定乃是无上大法。生从此处来,了从此处出,修双身法可以了生死,转化色身。百姓有义务向佛爷供甘露,供明母。(注)” 藏传佛教莫天悚从左顿那里听过不少,藏传佛教中佛有裸体双身像,是应众生之机而显现,看众生是不是能在欲乐当中入定,叫欲乐定。莫天悚不禁莞尔:“我看你也没有那么大的定力,是不是还有空行母(与男人合修双身法之女人,亦名明妃、明母、佛母)来帮你啊?空行母在虚空飞来非去的可能也没有太多时间,到不如在下来帮帮你。”跳下马笑嘻嘻走过去,淡淡道,“放开娜姆,不然你必得果报!我以神圣的太子雪山起誓,卡瓦格博的‘琼崖’今夜一定会光顾你!” 喇嘛色厉内那荏,冷笑道:“卡瓦格博只会保佑我。他只会教训你们这些不懂得尊敬神山的人。” 莫天悚笑一笑:“那我们就看一看今夜‘琼崖’会光顾谁。”伸手把娜姆的小手握在自己手里,轻声问,“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娜姆用力一挣,挣脱喇嘛的手。喇嘛看看莫天悚,居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显得更是胆怯。娜姆一下子神气起来,指着街道尽头一家卖酥油的铺子道:“我家在那里。” 挟翼不用莫天悚招呼就走过来。莫天悚将娜姆送上马背,自己也骑上去,回头道:“阿山,你带两个人先回去。” 向山大声地答应一声,招呼阿虎和阿豹正要走,又想起什么,迟疑道:“三爷,可否把你的钢针给我一些。” 莫天悚笑道:“我是让你先回去通知一下,作些好吃的出来等我回去吃。怎么会用钢针?你多用用脑子,想想什么东西最好吃。”又给凌辰递一个眼色,自己一个人悠悠缓缓地将娜姆送回家,一问才知道刚才那个喇嘛是罗布寺的铁棒喇嘛,(即“格果”,负督察喇嘛勤情,有惩罚喇嘛及维持佛法之责。)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才离开。 注:《土观宗派源流》说,直至公元16世纪时,宁玛派中还有人借《伏藏密法》使百姓供酒,名为供甘露;供妇女,名为供明母。当时欢喜酒色之僧徒,争相效尤,使清净寺院僧舍几乎全变为有妻室之俗家矣。 第87章 离开娜姆后,凌辰不在,只有几个十八卫还在原地等着莫天悚。大家一起不紧不慢朝回走,还没到阿尼家,格玛和卓玛老远迎接出来。 格玛见到莫天悚亲热得不行,悄悄告诉莫天悚,因为十八卫杀狼的举动,村子里的人已经重新把他们家都当朋友了!莫天悚很是高兴,不过兴趣却不在格玛身上,扭头问:“卓玛,你认识娜姆?” 格玛立刻又抢着回答:“卓玛阿日(阿日,藏语姐姐)今天才认识娜姆阿日。天悚阿吾(阿日,藏语哥哥),娜姆阿日是听说你杀狼特意来看你的。”说完才想起来,困惑地问,“你怎么知道娜姆阿日?” 莫天悚也发晕,几天不见,他就降级成为“天悚阿吾”,岂不是比左顿低了两级?随口一问,居然是卓玛教他这样叫的。莫天悚看看卓玛,卓玛和两天前的羞涩看起来有些不同,眼眸中隐隐透出的火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笑得妩媚极了。莫天悚当然不可能说卓玛,只好由着格玛“阿吾、阿吾”叫下去。好在他从格玛的话中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藏人不仅仅是不反对杀狼,心里还是很赞成有人能帮帮他们的,只是自己绝对不会动手去杀狼而已。 卓玛低声道:“娜姆说你是‘多吉普巴’(藏语金刚橛,为藏密常见法器)转世色身,是卡瓦博格特意派来帮助我们的。所有的‘琼崖’都听你指挥。” 莫天悚这下更晕,只是明白刚才那个红教喇嘛显得有些畏惧的原因,也多少猜到他们随便遇见一个喇嘛何以就会说汉语。说说笑笑之际自然不忘打听,回到左顿家的时候已经知道大概。 左顿活佛亲自为一个汉人加持念诵金刚咒,桑披寺的喇嘛都很好奇,知道缘由以后就将莫桃和卡瓦格博联系在一起,说莫桃是卡瓦博格佩戴的金刚杵天珠转世色身。天珠是“天降之石”,相传原属于天神的宝物,因为出现缺陷,被贬降到人间,为藏密七宝之一。莫天悚背着狼皮去要东西虽然让他很难堪,但也把他打狼一事迅速地传播开。因为狼皮的数量是如此之多,而阿尼家并没有损失一头牲口,结合莫桃能铲除修罗青莲的“天珠”身份,莫天悚就变成降妖除魔的“多吉普巴”,特意和莫桃一起来此解决“双厄”之患。原本被大家孤立的阿尼一家人也因此重新获得大家的友谊。 莫天悚极为佩服藏人丰富的想象力,不管什么,他们都可以和佛联系到一起。不过“多吉普巴”虽然只是一件死物,总比黑煞星好听多了,莫天悚还算是喜欢。 回到左顿家,莫天悚才知道友谊最好是能适可而止,太多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整个村子、镇子,隔壁村子,隔壁的村子……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到左顿活佛家里共同展示友谊。莫天悚的脖子很快被白色的哈达淹没,感觉喘不过气来,闹闹嚷嚷好半天才得以脱身。瞥见外面的人又在准备篝火,不知道是想跳锅庄、弦子还是热巴舞,莫天悚的心思一点也不在这上面,躲进房间里恢复这几天跋涉的辛苦,迷迷糊糊地想,要是荷露能跟在身边帮他做做按摩就好了! 天黑以后,莫天悚被格玛硬拉出去,不得不跟着疯狂的人群在牛角琴的伴奏下,跳起他一点也不懂的舞蹈。正跳得热闹,凌辰回来了。莫天悚离开人群中和凌辰一起躲到角落中。 凌辰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当英雄的味道,比昔日的南无还要感慨:“不解决狼患,别说是你,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莫天悚莞尔:“这就是人家的高明之处。你找着铁棒喇嘛的家没有?” 凌辰苦笑:“找着了。那人是丹增强桑的一个大弟子,家里的房子也气派得很。屋子的四角都竖立有铜制金刚橛,把手是头戴五骼髅冠观音菩萨像。老实说,在其他地方我是不怎么怕这玩意儿的,但是在这里,我望见五骼髅冠最上端的马头,心里就直发毛。” 莫天悚失笑道:“你知道他们说我是什么吗?就是金刚橛。夜里你给我望风,我去。他们家的房子好不好爬?” 凌辰沉吟道:“藏人的房子用片石搭建,爬倒是好爬,只是我感觉他已经有准备了。我跟着他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好几次,像是早发现我。我感觉不大好,埋伏在他家周围,结果看见二十多个喇嘛先后进了他家,看样子似乎正张网等鱼儿上钩呢!” 莫天悚不甚在意地道:“我就不相信当街强抢民女的人能有法力,更不相信他们的武功比我还高。不过二十多个喇嘛也是该小心一些。”想了想,笑嘻嘻在凌辰耳边一阵嘀咕。凌辰莞尔,又带人匆匆离去。 莫天悚回到房间里,翻出行囊中的烟雾弹又改装一下。出门看见阿虎正等在门口,忙问:“阿山呢?” 阿虎低声道:“上次我们进山的时候就挖了几个陷阱。陷阱里面有两头狼。阿山问三爷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莫天悚道:“死的,一只就够了。别拿进来村子里来,找个地方藏好。”阿虎答应一声急忙去找阿山。 阿虎离开后,莫天悚收拾好东西也走下楼去,见那些藏人跳舞还正跳得起劲,一时半会儿似乎散不了,闹不好就可能通宵达旦,不免坏了他的计划。又使坏去火里放一点迷香。只片刻时间,原本兴高采烈的人全都哈欠连天的,勉强又跳一会儿,不能坚持,也就散了。 阿尼家的人撑着眼皮子收拾完篝火,刚刚回到房间躺下,凌辰就回来了。莫天悚怕阿尼一家人察觉,各个房间都去点燃一支香,才领着十八卫全体出动,带着向山弄回来的死狼,摸黑去了亚卓镇。 把马匹都留远远的在镇外。一伙儿悄无声息地进入镇子,无不目瞪口呆。他们的目标家里灯火通明,院子里几十个喇嘛在丹增强桑活佛的带领下,节奏分明,抑扬顿挫地共同诵经,声震寰宇,气势着实惊人。根本就不是凌辰看见的二十几个喇嘛。房子外面还围着不少看人,其热闹的程度一点也不必左顿家逊色,说不定附近没去左顿家的人全体都来了铁棒喇嘛家。看起来整个左贡地区就没有一个人在做夜晚最该做的事情——睡觉。 凌辰远远地停在阴影里,泄气地嘀咕:“这地方的确是疯了!三爷,我们回去吧!” 莫天悚也是头疼,嘀咕道:“他们怎么都这么喜欢晚上不睡觉?”朝回走几步,到底是不甘心,低声道,“你们说人都到这里来了,丹增强桑家里是不是比较空虚?” 过去一看,不料丹增强桑家里也是灯火通明的,所有的房间都亮着灯。 凌辰更是泄气地道:“我就觉得这地方邪门。活佛到底是活佛,早防着我们呢!连堆东西的仓库都亮着灯!防得可够严密的!” 莫天悚冷笑道:“欲盖弥彰!这里要真有埋伏,应该黑灯瞎火等着我们飞蛾扑火才是。我今天倒要看看丹增强桑活佛的定力是不是够高!” 丹增强桑很不放心家里,且藏人梗直,也不像莫天悚想象的有那么多心眼,所以家里并不是一个人也没有,而是专门留下十多个猎人守护,各个房间的灯是特意点来驱除恶魔的酥油灯。这十多个猎人对活佛充满信心,聚集在院子中放心大胆地喝青稞酒。左边的库房中忽然传来声响。于是四五个猎人结伴前去查看。不想刚刚打开库房门,火把就照见一个狼头。猎人吓一跳,失声大叫起来:“琼崖!”丢下火把就想跑。然而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仓库门却突然关上了。 猎人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还没鼓足勇气再次打开仓库门查看,院子的角落中忽然升腾起一片紫色的烟雾,一个青面獠牙红睛黑须之人在烟雾中放声大笑。猎人顿时就慌了。 莫天悚后来让凌辰去找的东西是藏人跳神时常用的护法神面具。凌辰偷来面具和衣服以后想到带面具还是容易被人看破,正好白天他看见有一户人家中在画唐卡,又去弄了不少颜料回来,回来后人人连手和脖子也上上颜料,看起来逼真多了。冷不丁地在夜色中冒出来,自然吓人一跳,更何况还有烟雾的衬托,且还是有毒的烟雾,十几个猎人无不胆战心惊。 院子的另外角落又响起笑声,回头一看,又是一个“魔鬼”出现在一片黄色的烟雾前。接着烟雾更多,从主楼、裙楼、仓库的各个角落中升起来,“魔鬼”也更多了,大笑声比喇嘛家里的诵经声小不了多少。留在主楼里面的妇女儿童却没有一点声息。猎人们鼻涕眼泪齐流,只道真是卡瓦格博发怒了,哪里有胆子去挑战魔鬼? 第88章 亲眼看见如此多的“魔鬼”降临丹增强桑家,猎人们吓得全体匍匐在地上,五体投地乱拜菩萨,一个个都信誓旦旦,日后绝对不触怒卡瓦格博大神,不仅仅是不伤害“琼崖”,还保证不伤害“多吉普巴”莫天悚以及正在和左顿一起念经的“金刚杵天珠”莫桃。 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忽然一起消失,一个胆子比较大的猎人悄悄抬头一看,烟雾更浓了,但是“魔鬼”却全部消失了。看来刚才的誓言起了作用,卡瓦格博大神不再生气了!猎人的胆量稍微恢复一点点,爬起来一看,几个库房全部失火,存放在里面的各种贵重皮毛、药材全部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丹增强桑活佛的定力是不需要验证的,早得到藏民和僧众公认,他要说自己的定力是第二,整个罗布寺就没有喇嘛敢说自己的定力是第一。平时丹增强桑活佛诵经的时候都是非常镇静的,独独最近几天有点慌神,今夜尤其显得很不镇静,诵经的时候远不如平时专心,不时会偷偷地朝自己家的方向瞟一眼。因此他是第一个发现家里着火的人,甚是惊奇,勉强认定那只是修炼过程中的考验人的幻境。然而时间不长,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接着他留在家里的猎人跑过来,匍匐在地上述说与“琼崖”遭遇的经过。 周围一片哗然,丹增强桑多年的信仰一下子被打破,顾不得活佛的形象,带头冲回家去救火。 丹增强桑一走,铁棒喇嘛家也乱成一团,大部分人都去丹增强桑家里救火去了,只有少部分人还留在院子里。铁棒喇嘛也觉得非常害怕,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下来到经堂,留下两个儿子守在门口,自己独自进去诵念经文,虔诚地祈求莲花生大师保佑他们一家平安,最好是能说说卡瓦格博大神,千万别派“琼崖”光顾他们家。正心怀忐忑的时候,门忽然开了,一个蓝脸人走进来,笑嘻嘻地道:“贪心、痴心、忌妒心、毒害心、杀害心不除,禅定难得,魔镜里面幻境丛生啊!” 铁棒喇嘛回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大叫道:“不动明王!”叫完之后才觉得这个“不动明王”的声音甚是熟悉,忽然反应过来,跳起来大叫道,“你是莫天悚!你不是卡瓦博格的‘多吉普巴’,只是一个装神弄鬼的不诚实汉人。”扑过去就打。 外面传来一阵阵惊呼声。莫天悚也不用剑,只用拳头招架,依然笑嘻嘻地道:“你猜有没有人来给你帮忙?外面的人为何不能来给你帮忙?因为他们都被卡瓦博格的‘琼崖’挡在外面了。” 铁棒喇嘛更是心慌,高声叫几声,真的不见有一个人进来,就是留在门口的儿子也没有丝毫动静,大惊失色,武功十成只剩下一成,根本就不是莫天悚的对手,没几下就中了莫天悚的毒针,瘫软在地上。声嘶力竭地高声呼救。可惜外面的声音很大,他叫得再大声也没有人听见。 这时候门口终于走进一个人来,是一个三目红脸,头顶鹿角,带骷髅冠的尸陀护法,煞是威猛,抱着一头死狼,却也瘆人得很。同样笑嘻嘻地道:“谁让你平时坏事做太多呢?卡瓦格博只能派遣琼崖前来维护佛法的纯洁,你再叫也没人能帮你!”乃是凌辰。蹲在铁棒喇嘛的身边,掰开狼的嘴巴,一口咬住铁棒喇嘛的咽喉,用力合紧。片刻后放开死狼站起来,得意地大笑道:“三爷,成功了!卡瓦格博的琼崖已经把铁棒喇嘛送入十八层地狱!”回头却见莫天悚居然在佛堂中间的莲花生像前磕头,甚是纳闷。 莫天悚五体投地磕完三个头后站起来,低声道:“闪!” 凌辰答应一声,出去朝下面扔出一颗蓝色的烟雾弹。正在装神弄鬼阻拦藏人的十八卫得到信号,纷纷丢出烟雾弹。五色烟雾在夜色中升腾而起,原本就惊惶失措的人群都猛烈咳嗽起来。好容易烟雾散尽,也不再咳嗽,所有的“魔鬼”也全部没了踪迹。 天亮以后,整个亚卓镇都沸腾了,齐绒村也沸腾了,可左顿家里却显得异常安静,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都在房间里睡懒觉。一直到上午过了一半,主人们才路路续续地起床。都甚是奇怪,然而人人精神饱满,也没人怀疑什么。而且客人比他们还能睡,一直没有动静。阿尼只能认为这是昨夜狂欢的后遗症。 快中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莫天悚的美梦。莫天悚甚是不满意地披上衣服下床开门,娜姆站在门外双手不停地比划,激动得满脸通红:“三爷,琼崖真的来了!真的来了!不仅咬死铁棒喇嘛,还把活佛家的仓库烧了!跟着琼崖一起的还有不动明王、尸陀护法龙头、水狮头、玛德(牦牛神)、巴姆(天界勇女)、巴吾(天界勇士)等等好多好多。” 莫天悚莞尔,他自己都叫不出那些装束的名字,藏人到真是好哄,昨夜的那些喇嘛武功也出乎意料的差劲,比左顿的弟子好应付多了,就是不知道藏族女孩子好不好骗?展现出一个魅力无限的笑容,轻声道:“娜姆,你真漂亮!” 娜姆愕然,忽然发觉手被莫天悚握住,用力抽一抽没抽出来,甚是着急的样子,好在没有叫。莫天悚正想再加把劲,气喘吁吁的能珠加措非常不合时宜地跑过来,大声道:“三爷,左顿上师请你立刻去白塔一趟。” 莫天悚叹气,还是只有放开娜姆。 白塔的内部还是黑乎乎的,只有左顿一个人,看不见莫桃。莫天悚大概猜到左顿要说什么,进去先嘿嘿傻笑几声,老老实实在左顿的对面坐下。 左顿也笑一笑,缓缓道:“三爷,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就立刻收手!你这不是在帮我,而是在造杀业。” 莫天悚摇头,正色道:“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双厄马帮从这里运出去的药材都是帮德瑞堂运的。德瑞堂抢了我泰峰很多生意。不堵住德瑞堂进货的源头,泰峰还会有更多的生意被抢走。大师,这事也许对你有好处,但你充其量也不过是吃了一块三净肉而已,不用耿耿于怀吧?”(三净肉:即眼不见杀,耳不闻杀,不为我杀。不能吃素者吃这种肉不算杀生造业,可以不受果报。) 左顿哑然失笑:“你还是那么能说!那么我求你收手,你会不会答应我收手?” 莫天悚左右看看问:“怎么看不见桃子?” 左顿莞尔:“他在二楼。上面清净一些。你要是不收手,我就去把他叫下来,让他和你说。” 莫天悚又道:“他念咒不是要大师加持吗?怎么你好像很轻松?” 左顿还是笑眯眯的,淡淡地又道:“薛牧野昨夜到了这里。你真的不肯收手吗?” 莫天悚甚是不悦,嚷道:“喂,我才是你朋友,你为何总给丹增强桑帮忙?” 左顿道:“我要的是一方安宁。三爷,你真想帮我,就用一些和平的手段来达到目的。丹增强桑活佛贪念不止,自然有佛祖惩罚他。” 莫天悚嘟囔道:“你没听外面的人说,我是卡瓦博格派来的多吉普巴?莲花生大师见他的弟子实在不像样了,才叫我来和高贵的卡瓦格博一起惩戒丹增强桑。你是活佛,可以不吃肉,但我是俗人,一天都离不得肉,你说我怎么办?” 左顿笑一笑,缓缓道:“吃是你的禄,不吃是你的福。”意思是吃是你这一生的福报,不吃是你未来的功德。 莫天悚沉默半天,颓然道:“好吧,我尽量想想办法,就只是吓唬吓唬人,不动真的,你该不会再反对了吧。” 左顿道:“丹增强桑仁波切的根基非常好,本来你是不可能像目前这样轻松的。可是他自号为大乘之人,轻视小乘,轻视经教,不注重三藏学习,反而嘲笑研习经典之人为分别师空论派,只重大师口诀,以为片言支语即可得解脱,抛弃经教。学密也只重视无上续部,轻视下三部续,学风极为不正,学不正则观点不正,故多胡言乱语,把佛教引入邪途。于无上密中只重圆满次第,修风脉明点,纵然有点证验,由于没有正见摄持也只等同外道,才会不堪一击。三爷,你也要步他后尘吗?” 莫天悚不很明白,皱眉道:“大师,在建塘的时候你还好好的,怎么这次你总不放过我?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楼上那个一定很喜欢听你讲道理,你去对他讲吧!” 左顿叹息道:“如此,三爷请回吧!” 莫天悚起身要走,又有些放心不下,讪讪地问:“我可不可以偷偷看看桃子?” 左顿笑,指着楼梯道:“当然可以!” 莫天悚看看左顿,见他似乎并没有生气,放心不少,先对左顿讨好地笑一笑,才蹑手蹑脚走上楼梯。 第89章 莫天悚轻轻爬上二楼第,却见莫桃不过是盘膝坐在佛像前,一动不动的,也没有念经,甚是奇怪。看半天,莫桃都没有动作,似乎正在静坐,可又不大像在修习内功。莫天悚看不出所以然,不觉无聊起来,又退下来,迟疑道:“大师,桃子究竟在做什么?” 左顿淡淡道:“我想帮他发动拙火驱魔,可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拙火定是藏密的无上密法,不仅仅是不传外人,就是寻常喇嘛也难得一窥。左顿连自己家里人都不传武功,却肯教莫桃拙火定?莫天悚极为吃惊地问:“大师不说帮桃子加持金刚咒吗?为何突然变成拙火定了?拙火定不是一般都不在房子里面修行吗?而且拙火定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不是难以练成吗?你为何会突然传他拙火定?” 左顿轻叹道:“二爷很有慧根,可最近不知道他遇见什么事情,心魔重得很,根本无法专心念金刚咒。一般人只知道乌昙跋罗花乃是祥瑞的圣洁之花,秉承天地之气而生,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乌昙跋罗花每次降世都是四株。世界由地、风、火、水四中元素构成,乌昙跋罗花就是秉承这四种元素而生,于细微处还是有少许差别。镇妖井中有一株,乃秉地气而生,阳性最重。二爷吃的既然来自喜马拉雅山的冰山上,那就是秉水气而生的,火性最重。我是想利用乌昙跋罗的火性点燃二爷的拙火。只是二爷心里始终不静,似乎难得很。” 莫天悚更是吃惊,乌昙跋罗花原来竟然有四株!一直以来,莫桃都表现出与佛学的缘分,上次不过临时看看书,比划一个手印就能发光,后来莫天悚也照着书练习过手印,一点效果也没有。这次为何练不成拙火定?莫天悚有心闻一闻,然始终觉得这次左顿心急得很,没上次好说话,不愿意也不太敢多说,讪讪地问:“阿曼真的来了?” 左顿又笑,指指地上的一个盒子道:“三爷如果觉得自己真的能行,可以带他一起回去。” 莫天悚再次大吃一惊,有些不相信地掀开盒子的盖子,果真有一只蝙蝠。和寻常看见的蝙蝠不同,盒子中的蝙蝠是白色的,飞翼前端有一个很大的爪子。一动不动的,似乎已经没有气息,但莫天悚却认不出这是不是博学多能的薛牧野,又惊又疑抬头朝左顿看。 左顿轻轻叹息,低声道:“不是我伤的他。昨夜二爷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连我们都没办法问他一句话。他伤得很严重,最好暂时能留在这里。” 莫天悚喃喃问:“看出是谁伤的他没有?” 左顿迟疑一下,道:“我只认出是水青凤尾擅长的暗夜破。” 莫天悚疑惑地看着左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左顿笑一笑,淡淡道:“二爷念金刚咒一直没有太大效果,我便劝他修习拙火定,二爷却像有什么心事一直下不了决心,你又出门去了。昨晚二爷本想去找你商量商量,刚离开桑披寺就看见薛牧野倒在草地上。二爷和我费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救醒薛牧野。二爷再去找你的时候,你又出门了。他不知道你只是去了镇子上,回来告诉我他愿意试试拙火定。三爷,其实梅姑娘当初知道斯拉桶有一朵修罗青莲。” 莫天悚更是惊疑不定,轻声问道:“大师,修罗青莲还有其他用处?我现在该怎么做?” 左顿微笑道:“三爷来一趟藏区不容易,何不到处看看风景?明天一早能珠加措会去找你。” 莫天悚沉吟半天,才点点头告辞出来,始终理不清头绪,觉得自己又陷入一片迷雾之中。可惜在这里他既不认识什么人,语言还不通,想做什么都甚是不易。 神神呆呆地回到齐绒村,一个叫做伍定的十八卫守在左顿家的大门口,看见莫天悚显得有些慌张,非常大声地道:“三爷,你回来了!”吓了神思不属的莫天悚一大跳。向山很不满意地呵斥道:“你叫这么大声音干嘛?” 莫天悚倒是一点也没在意,头也不回地朝里走,道:“快去请凌辰到我房里来。” 伍定迟疑道:“凌爷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莫天悚中午出门的时候,凌辰就不在,所以他去桑披寺才没有带凌辰,不想此刻还没有回来。莫天悚估计凌辰是去找哪个姑娘去了,还没太在意,嘟囔道:“他也该节制一些。你赶快去找找他,我有事要问他。” 不想伍定显得更加迟疑,答应以后却没有动。莫天悚疑心大起,笑笑道:“该不是凌爷没出门,让你放哨吧?” 伍定“扑通”跪下来,惶恐地道:“凌爷说三爷知道也不会说他的。他在二爷的房间里。”左顿家的客房不够,他们一伙儿来了以后,只有莫天悚和莫桃有单独的房间,其他人都是晚上在火塘边铺地毯睡在堂屋中。 莫天悚愕然,气冲冲上三楼来到客房门口。凌辰的耳朵也灵得很,大概早听见伍定的声音,莫天悚还没有敲门,门就开了。娜姆一溜烟跑掉。莫天悚哑然失笑,嘀咕道:“我说中午她怎么有点不乐意的样子。凌爷,你行啊!” 凌辰赔笑道:“昨天傍晚三爷离开以后我去了她家里,不少情况都是问她才知道的。她哥哥是左顿大师的弟子,她的汉语还是跟着哥哥学的呢。想跟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我已经答应她。” 莫天悚进房间坐下,正色道:“既然她哥哥是喇嘛,你可别玩弄她,不然我向左顿大师交代不了。” 凌辰关上门,在莫天悚对面坐下,再赔笑脸道:“三爷放心,我知道轻重。我看不上她,她也同样看不上我。她只是想出去看一看,日后可以跟着我们的马帮一起回来。” 对于这一类的事情,只要没闹大,莫天悚向来不在意,听过就算了,直接说起正事:“这里离桑昂曲不远。你明天带人去那里摸摸情况,找一个狠角色回来,我有用处。”桑昂曲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凌辰惊奇地道:“出门前南无还叮嘱我有空就去那里一趟,替他去看望一个人。说起那人三爷可能也知道,就是以前在二郎山的诸葛青阳。”诸葛青阳是从前活跃在二郎山的一个土匪,专门抢劫过路的马帮,蜀王派了好几次人去围剿,都没有成功,最后不得已请暗礁出马。开始是日月星辰去的,结果不仅没成功,当时的凌辰反被对方杀了。东南西北又去增援,才终于擒获诸葛青阳。 一提莫天悚也想起来,迷惑地道:“诸葛青阳不是被蜀王正法了吗?怎么会在桑昂曲?” 凌辰低声道:“诸葛青阳原来也是赶马人。后来他们的马队被土匪打劫,只有他一人逃得性命。苦练武艺以后孤身上山去报仇,又被土匪抓住。正巧当时官府剿匪,他也被官兵当成土匪,只好和山寨的人一起逃命,后来就和那伙人做了朋友。山寨的老大死后,诸葛青阳成为新老大,约束手下只劫财不劫命。 “那次南无带人去围剿,本来要死不少人,是他看形势不妙,主动找到南无,请南无放过他的手下,只抓他一人归案。南无甚是佩服他,回成都以后买通衙役,将一个发配到这里的犯人和他换了。此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只听说他有不少手下都跟他一起来了桑昂曲。 “南无挺惦记诸葛青阳的。早就嘱咐过我,方便的话就去看看诸葛青阳的情况,可能的话,就帮诸葛青阳离开桑昂曲。我刚刚才问过娜姆。娜姆说从来也没听说过诸葛青阳,又说桑昂曲是工布土司辖地,这里是属于阔罗·汪达彭措法王管辖。对了,我也是今天才闹清楚,阔罗家族是本地最高贵的家族,阔罗·汪达彭措是朝廷赐封的红教法王也是本地土司,而且他还是丹增强桑的根本上师,这一大片地区都归他管。左顿大师肯定很忌惮他。” 莫天悚暗忖难怪左顿的态度一直怪怪的,原来丹增强桑的背后还有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不过左顿是大慈法王一系的人,红教法王也轻易不敢动他才是。莫天悚没好气地道:“你不说这里最有权势的就是丹增强桑吗?怎么这会儿又冒出一个红教法王来?” 凌辰依然只有赔笑道:“这里是藏区,我闹不清楚也不奇怪。再说娜姆也说,丹增强桑是本地的头人,近几年发了大财,在本地就和一个土王一样,比我们从前见过的那些头人跋扈很多。汪达彭措有时候也管不了他,这一带是丹增强桑说了算。” 莫天悚想了想道:“我们明天一起找找诸葛青阳!” 凌辰点点头,迟疑一下又道:“三爷,我始终觉得左顿大师似乎不愿意我们插手这里的事情,也许我们不用……” 第90章 莫天悚不悦地道:“你没看出来大师是不愿意牵连我们吗?我受他大恩,无论如何也该报答他,再说你在这里受到这样的礼遇,不觉得该为这里的人做些什么吗?”说得凌辰讪讪的。莫天悚岔开沉吟道,“想想我就奇怪,左顿在建塘受到的礼遇比在他自己的家乡还好,到哪里去找一个熟悉这里情况的人,仔细问问就好了。” 凌辰赔笑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我们那里还不是一样的。我们的马帮在这里的确是没有人,不过亚卓镇上卖茶叶的登珠好像是从万俟琛那里进货的。也许我们可以找他问问。” 莫天悚悻悻地道:“别在这时候提万俟琛,要不是顾忌他,此刻乌思藏不少地方都有我们的人了,我何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 凌辰失笑:“亚卓镇一点点大,你就算是做生意,也不可能和这种小地方里的小老板有直接联系。这话要是传到万俟盘的耳朵里,他又该胡思乱想了。” 莫天悚莞尔,又勾起对昆明、榴园那一大群亲人朋友的思念来,只想莫桃的拙火定千万别练习几个月也没有成果,那他可是看着家乡就在眼前也回不去。 离开凌辰以后,莫天悚没心思做其他事情,娜姆是没指望了,好在还有卓玛在。出去找到卓玛闲扯一阵。卓玛又羞涩又期待,越发显得妩媚动人,看意思是千肯万肯的,可莫天悚看见她总是不自觉地会想起建塘的土司太太来。同样的名字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女人,以前的卓玛美丽而放荡,眼前的卓玛普通而妩媚,相同的就只是这两个女人都对他千依百顺的。莫天悚忽然之间又没了兴趣,晚上到底还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翌日清晨,能珠加措果然一大早就来了,说是领着莫天悚去转一个叫做巴松措湖泊。巴松措意为“三岩湖”,是红教的著名神湖,是莲花生大师开辟出来的,是佛教密宗事部三个主菩萨文殊、金刚手、观世音加持过的圣地,是昔日格萨尔王降魔的地方,是三岩空行母云集之宫。总之是个非常非常神奇的地方,然而莫天悚却不肯去,只因为巴松措在左贡的西面,而桑昂曲在左贡的南面,两边不同路。当然莫天悚绝对不会告诉能珠加措他不去巴松措的真正原因,只说巴松措也是红教神湖,他要去也该去黄教的神湖。 能珠加措没莫天悚会说,然认死理,说不出道理也死犟着一定要莫天悚去巴松措。 莫天悚实在是听烦了,笑着干脆地道:“你要跟着我出门,就带我去桑昂曲,否则你就回桑披寺去接茬念你们金刚经。顺便告诉左顿上师,我这次已经非常听话地离开了这里,没有去胡闹。藏区的神山神湖数不胜数,我要是一一都去转一圈,这辈子就不用做其他事情了!” 能珠加措甚是生气,脱口而出道:“三爷,若非左顿上师维护你,说你是卡瓦博格派来的多吉普巴,说不定根本不等你去镇子上找丹增强桑,丹增强桑已经来找你了!”说完才发觉自己说漏嘴,忙低下头去。 莫天悚皱皱眉,硬拉着能珠加措进了房间,关上门以后道:“你应该知道,我一直想帮你们的左顿上师。可是我不明白左顿大师为何不愿意我帮忙。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能珠加措迟疑片刻道:“这里本来是红教法王汪达彭措的地盘。我们要想在这里站稳,就需要击败汪达彭措法王和阔罗家族。可是左顿上师不愿意看见有人流血。本来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信仰黄教,只是最近几年双厄为患,又有不少人改信了红教。”其他的却不肯多说,想来左顿叮嘱过他。 莫天悚只能翻白眼,嘟囔道:“迂腐!” 能珠加措很不服气,气道:“本来左顿上师是想和多吉旺丹老爷联合的。上次若非你和梅姑娘,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莫天悚忍不住嚷道:“那你们为何不考虑和我合作?我难道还比不上多吉旺丹那个土财主?只要左顿大师肯开口,我立刻回去调人过来。” 能珠加措低头小声道:“上师说,我们假如和你合作,恐怕这里不变成巴相也会变成昆明。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三爷是个不拜菩萨不信教的人。”云南现在是莫天悚的根本之地,他本人虽然离开,但巴相在南无的经营下几乎就等于是他的私人领地,而他的势力在昆明也是越来越大,小半个城的产业都是他的,各行各业无所不包。二公子到达昆明以后,追日说的话就比昆明知府还有用了。 莫天悚默然,片刻后道:“你回去转告左顿上师,这里永远都是属于藏民的。别说是我,就是皇上的势力也无法到达这里。” “工布”在藏语里面是凹地的意思。工布地区终年烟雾缭绕,瘴气笼罩,外人认为那里是魑魅魍魉逞凶,狼虫虎豹出没的鬼怪之地,没有人愿意去。虽然左贡地区与工布地区近在咫尺,去过工布的人也不多。找人语言不通没有向导很不方便。昨天凌辰费老大的力气,也只找到一个猎人肯做他们的向导,还说好只带他们进入工布地区就离开。 仗着挟翼是一匹非凡的马,莫天悚赶路的时候极少爱惜马力。山路极是凶险,早起晚宿,还是用了两天时间才抵达工布地区。桑昂曲就在工布的边上,实际他们已经抵达桑昂曲。想象中桑昂曲十分恐怖,然而翻过一座不知名的大山后,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这个被横断山脉和喜马拉雅山包围起来的凹地河网密布,有肥沃的平原,茂密的森林,层层的梯田,景色是藏区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就像是到了江南的水乡。傍晚的气温也依然很高,也像是在江南的春天,完全用不着穿上衣服的袖子,让莫天悚几乎怀疑向导带错路,他们是来到了桃花源。 向导不肯再向前走,他们在一座无人的山坡草地扎营露宿。莫天悚和凌辰一起做向导的工作,希望向导至少等他们找到新的向导以后再离开。向导这时候才说实话,原来他虽然来过桑昂曲,但并未深入进去就遇见要剥人皮的僜人,即狼狈逃反。如果莫天悚不是‘多吉普巴’,给他们带路也是一种功德,他还不敢给他们带路呢。就这样他已经比上次还深入,再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路了。 莫天悚啼笑皆非,淳朴的藏人原来也有狡猾的一面。好在他们已经能看见梯田,旁边肯定有人家,重新找一个向导也不困难,莫天悚也没多勉强向导。 向导很高兴,又开始赞扬起莫天悚来。山林之间蚊虫很多,经常咬得人浑身疙瘩。莫天悚带着一种驱虫草药,住宿时焚烧起来,人和马都很幸福。莫天悚也被赞扬得飘飘然的,有意无意地把话题朝左顿身上带。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左贡的原因,向导说话甚是痛快。本地人的生活都相当清苦,缺医少药。左顿颇通医术,曾经治好不少人的病,原来的口碑极好,才能在红教的地方迅速站稳脚跟,桑披寺的规模甚至比罗布寺还大。只可惜左顿没办法解决“双厄”之患,教民大量流失。 莫天悚又听得恼怒起来,左顿是没解决“双厄”问题,丹增强桑不也没解决“双厄”吗? 向导却道,本地向来都供奉红教的莲花生祖师,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双厄”问题。“双厄”就是左顿带来的,自然用不着丹增强桑去解决。任凭莫天悚舌灿莲花,向导还是认为“双厄”就不该丹增强桑去解决,既固执又虔诚。莫天悚朦胧地了解到左顿何以又会叫他去转巴松措。 翌日清晨,向导原路返回。莫天悚给他银子,向导却不肯接,很生气的样子,看来他是真心诚意地将此当成一种功德。莫天悚只好送给向导几种珍贵的药丸,又详细讲解药丸的用法。藏药很是灵效,可惜只有少数喇嘛会使用藏药。莫天悚的药丸对于向导一家人来说可能比银子还有用。 目送向导独自远去,莫天悚一行收拾行装继续朝山下走。呼吸不再像前些日子高山之上那样费力,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一阵子,又变得轻松起来。 初升的朝阳热情地拥抱大地,晴朗的天空一如既往的蓝净,嫩嫩的草地上开着一些黄黄的花儿,间或有一些蝴蝶飞来停在花朵上。花似静止的蝶,蝶似会动的花。这世外桃源的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曼妙。 向山奇怪地嘀咕道:“这里哪里像是流放犯人的地方?简直是我到过的最美丽的地方。”忽然看到一群美丽的蝴蝶附在牛粪上,却被莫天悚一伙人惊扰,四散飞去。向山又感慨道:“这么美丽的东西居然停在牛粪上!” 第91章 莫天悚淡淡道:“蝴蝶也是为了生存!”向山无以为答。为了生存,很简单明了的道理。 凌辰却又感慨起来,忽然道:“三爷,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找到诸葛青阳。说起来,我真该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杀了从前的那个凌辰,我还当不上凌辰呢!” 莫天悚被他复杂简单的言语逗乐了,莞尔道:“是不是环境好了,走路轻松了,人的感慨也多了?你该感谢南无才是,我可记得当初是南无帮你说情,你才由黄字十五号变成凌辰,而龙王原本打算是让玄字九号补上来的。论身手,你那时候真的还比不上玄字九号。” 凌辰得意洋洋大笑道:“原来你也还记得当年的事情!你凭什么说我比不上玄字九号?玄字九号的身手好,会这么早就去投胎?我知道是你和玄字九号要好。可惜龙王大多数时候也都肯听你的,那次却听了南无的,只因南无发气的时候,龙王也不得不让他三分。” 莫天悚轻叹道:“如果当时是闇没和我争,肯定争不过我,可惜你是南无举荐的。其实龙王是有意的,他不愿意我在十八魅影里的影响力大过南无,平时和我关系好的人,不管身手如何,基本上都没留在孤云庄。就是那次让我下决心,日后出来一定要先去找南无。幸好我和南无最终做了朋友,不然我们说不定打得你死我活的呢!” 凌辰又笑,俯身靠近莫天悚,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一个内幕,你可别在南无面前露出来。实际南无一直对你是又气又佩服又喜欢,你还没离开九龙镇的时候就决定和你合作一起对抗龙王,不然他哪有那么容易就听你的?只是你的很多做法他都看不惯,想改造改造你。我们私低下都认为南无是成功的,至少他这次又成功地把莫离给保下来。” 莫天悚哑然失笑,感受到凌辰无所顾忌的亲昵,并不生气,细想南无的确是没有失败,稳扎稳打,威望比在孤云庄的时候只升不降。好在对此他更不生气,还由衷地替莫素秋感到高兴。 向山听得好奇起来,见莫天悚和凌辰的心情都很好,一个劲地追问,莫天悚摇头道:“那些事情知道多了,哪怕是你从小打猎,胆量过人,晚上还是会做噩梦的。少打听为妙!” 向山不服气,不罢休地又去追问凌辰。 凌辰笑笑,轻声道:“从前的那些事情想起来真让人心里发瘮。多余的我也不想细说,只说说我是如何做凌辰的,你就知道了。 “我爹姓凌,家里有几百亩土地,虽然是远远比不上三爷,可也算是一方富户。我娘家里很穷,是凌家的佃农。一天,凌老爷出门闲逛,不巧遇见我娘,更不巧就有了我。顺便说一下,我娘那人和姜翠花差不多,并不觉得这是耻辱,一心幻想从此就能跨进凌老爷家的大门,哪怕是做丫头也比在外面风吹日晒做田强。但是凌老爷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还把我外公活活气死了。 “未婚的女人带着个小孩子是很难过活的,我娘没等我出生就嫁给本村的一个老光棍。老光棍快五十岁才取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对我娘那可真是千依百顺的。但是我娘看不起他,心里就惦记着凌老爷,时不时地会去见一见凌老爷,却不愿意老光棍碰她。 “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在背后戳我娘的脊梁骨,说她是破鞋;也不放过我和老光棍,笑我空有一个有钱的爹,却没有钱的命;笑老光棍空有一个老婆,却没享受女人的命。 “我懂事以后无法忍受这样的嘲笑,去找凌老爷理论。凌老爷怕我和他正式的儿子分田产,无论如何也不肯认我,却总是要去找我娘。老光棍劝我忍下这口气,说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可我不想忍,那时候我恰巧听人提到孤云庄,便偷偷找到九龙镇。” 凌辰又笑一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情:“三爷,说起来我知道孤云庄还和你有关。当初你和二爷在同一天弑父,又互换位置,让不少人当成奇闻异事到处说,还越说越是邪乎。我第一次听人提到你的时候,那人说你是鸩鸟降世,半夜就能长出一对翅膀飞起来,常人只要碰一下你,立刻就会中毒身亡;说二爷是黑熊精降世,力气比楚霸王还的大,一次可以举起九只铜鼎。我最开始的想法单纯极了,就是想偷一片你掉下来的羽毛。老实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失望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莫天悚莞尔道:“你不是指望我去杀凌老爷吧?不然我长得什么样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向山失声道:“凌爷怎么会想到要杀自己的亲爹?” 莫天悚轻声道:“你根本不可能明白,能当上魅影杀手的人都没心没肺的。” 凌辰点点头,淡淡道:“阿山,你没去过孤云庄,根本无法想象那里面的生活。我们从小杀人就和你打猎没有丝毫区别。凌老爷既然不肯认我,我为何要认他?没有他,也就不可能再有人嘲笑我。我去孤云庄的目的就是想学会杀他的本事。当我知道十八魅影里面还有一个人叫凌辰的时候,我立刻就决定我长大后就要做凌辰。后来我真的当上凌辰,第一次出任务回来,就叫上其他三个人一起陪我回去,杀了凌老爷、我娘和老光棍。” 向山骇然,半天之后才迟疑道:“凌爷,你心里还是认你爹的,不然你怎么跟他姓?你养父姓什么?” 凌辰笑,轻声道:“不管我认不认,他实际上就是我爹。我继父也姓凌。我们那里整整一个村子的人都姓凌,我娘也姓凌。后来我去找凌老爷算账的时候,凌老爷哭着喊着说他不是不要我娘,也不是不认我,而是同姓不能通婚,但是我娘还是嫁给一个姓凌的人。按照族谱算起来,凌老爷是我娘的叔公。他还是凌家的族长,有权力将偷情的狗男女装进猪笼里面沉江。老光棍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阿牛。土得很,比凌辰难听多了。杀了他们几个人以后,我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牵挂,活一天,赚一天。当初在昆明,南无问我们几个谁去跟着三爷,我就说我去。” 向山愣一下,迷惑地问:“跟三爷很为难吗?” 凌辰哈哈大笑道:“这个你可就更不需要知道了!” 向山很不明白凌辰刚刚说了那样沉重一个故事如何还能笑出来,又朝莫天悚看去。 莫天悚淡淡道:“凌辰在昆明决定跟我的时候,我正遇见一个天大的麻烦!当保镖有一个最起码的规矩,关键的时候得用自己的命去保证被保护人的安全。因此凌辰有恃无恐,连我看上的女人也敢捷足先登。” 凌辰笑得更起劲:“三爷,卓玛不是好好的在那里,也没见你动一动。这次她想跟来,你也不让。” 莫天悚道:“卓玛可是认识央宗的,我害怕央宗知道,可能比二爷知道还麻烦。” 凌辰再次放声大笑道:“因此我是不娶亲的。太没自由了!” 向山还是不太能理解,但这个话题比刚才的轻松多了,他也跟着凌辰一起笑起来。 莫天悚甚是奇怪看见农田,可走半天却没遇见一个人影。走在最前面开路的阿虎终于回来报告说前面能看见人烟了。凌辰夹马冲到前面去查看。 莫天悚等凌辰走远才淡淡道:“阿山,今天你听见的话以后别在凌辰面前再提。他越是伤心的时候就越是笑得起劲。他刚才的故事你也别全信。他的确是自己偷偷逃来孤云庄,可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去找凌老爷闹过几次以后,凌老爷说老光棍没管教好他,竟然让人把老光棍活活打死了。他来到孤云庄以后再也没办法离开。一直熬了七八年才能回去。回去才知道他娘在他走后不久就生病了,凌老爷竟然不肯拿点银子出来给他娘治病,没多久他娘就病死了。他实在是气不过才去杀掉凌老爷。他是故意把自己说成那样的。实际上,凌辰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后能葬在凌家的祖坟里。” 向山愕然,点头答应,凝视凌辰远去的背影感觉沉甸甸的。他和凌辰很熟,但对凌辰的印象一直很不好,觉得凌辰凶残成性,除莫天悚以外对其他人都凶得很,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凌辰的内心世界,尽管还是很不赞成,但多出一份理解。 片刻后凌辰回来,老远就嚷道:“我说怎么看不见人呢,原来所有人都去打架去了!三爷,我们去帮一边,找人请向导肯定都没问题。” 莫天悚也加快速度,点头道:“弄清楚他们为什么打没有?” 凌辰道:“阿虎和阿豹去前面问去了。我看玄乎,要找不着会说汉话的人,多半问不出来。其实知不知道打架的原因都无所谓,随便帮一边算了。” 第92章 在凌辰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一片茂密的芭蕉林,终于能看见打架的双方了。 打架的一方是藏人,大概是气候的原因,工布人不像其他藏人那样穿长袍,无论男女老幼都外穿一种氆氇制成的无袖半身“果秀”,里面再套穿长袖衣,下身着长裤。另外一方上着麻布无领无袖长、短衫,下着遮羞布,颇为飒爽,很可能就是向导说的僜人。 莫天悚并不急着去帮藏人,招呼十八卫都站在一边观看。没多久注意到僜人中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彪悍男人特别凶猛,用一根长棍,每次扫下去都要倒下一大片。不过他多数时候都不乘胜追击,几乎是沾着就走,又去另外一个僜人不敌的地方再一棍子扫下去。藏人显然也注意到此人,好几个人追在他的身后。但那大汉轻功甚是不错,在混战的人群中左穿右插,藏人既拦不住他,也追不上他。 凌辰同样注意到此人,指着他道:“三爷,那人用的是汉人的功夫,我们帮他!”招呼十八卫就想冲过去。 莫天悚却拉住凌辰道:“再等一会儿。僜人的实力似乎弱得多,帮他们不太划算。” 不想那人居然注意到他们,忽然打一个呼哨,领着自己一方大约上百人朝山上退去。只是战斗正激烈,并不是想退立刻就能退的。但莫天悚却察觉他非常高明,激战中还能注意到周围的形势,终于决定帮他们。 凌辰大叫道:“弟兄们,冲啊!”领头冲过去。莫天悚很欣赏那个大汉,朝那大汉杀过去。他出手向来狠辣,又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剑下鲜血飞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挡他片刻。挟翼的速度又快,不片刻,就将追在大汉身后的几个藏人全部结果。 大汉忽然大叫道:“来的是哪位英雄?请手下留情,在下先在这里道谢了!”说的不仅仅是汉语,还是四川话。 莫天悚一愣,回头叫道:“别伤人命!”自己的招式也温和很多。挟翼不用他招呼,便向大汉靠过去,不过片刻,两人汇合一处,而大汉的手下也撤得七七八八了。藏人见莫天悚一伙儿凶狠,并不追赶,也在撤退。 大汉停下来,疑惑地打量莫天悚。可能是知道他们不好惹,战场上也没人来打扰他们。莫天悚还剑入鞘,笑着抱拳道:“在下莫天悚,请教朋友高姓大名。”近距离打量那大汉,见他黑红的脸膛,深邃的目光,一个突出的鹰钩鼻子显出一股狠戾劲来。 大汉明显愣一下,很不相信地迟疑道:“暗礁的少爷?我是诸葛青阳,不知道少爷还记不记得我?” 莫天悚又诧异又高兴,忙道:“当然记得,我们就是专程来找诸葛寨主的。南无一直都惦记着你呢,特意叮嘱凌辰来看你。当然不是当年你们杀死那个凌辰,而是新的一个凌辰。”大声招呼凌辰过来。 跟着凌辰一起过来的还有三个大汉,站在诸葛青阳的身后。诸葛青阳介绍说他们就是从二郎山一起跟过来的人。凌辰和莫天悚都没有见过诸葛青阳,到也相见甚欢,觉得他名不虚传。 反而是诸葛青阳对于莫天悚一行的到来极为惊奇,略微客套后就很着急地道:“听说少爷颇通医术。我女儿慧秀病重,少爷能不能帮忙看看?” 莫天悚一口答应。他们的人还没有撤完,诸葛青阳自己要压阵,示意身后的一名汉子给莫天悚带路。凌辰有点不放心,嘱咐向山几句,留下其他人断后,自己跟着莫天悚一起上山。 没走多远,草丛中停着一付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姑娘,看见莫天悚过来即挣扎着坐起来。带莫天悚过来的人忙解释莫天悚是郎中,诸葛慧秀才松一口气,没那么戒备了。 莫天悚仔细打量她,她身着上衣短及胸部、袒露腰部筒裙,甚是窈窕,可惜肤应白而黑,发应黑却黄,眼应大却小,鼻应挺却塌,嘴应小却阔,加上病中气色不好,“慧”字不敢说,“秀”字反正是不怎么沾边的。想当年诸葛亮娶“黄头黑色”的丑妻,后代也实在差劲了一点。胡思乱想中莫天悚摸摸诸葛慧秀的脉搏,再问了问,确定她不过是得的伤寒,治起来并不难。因为要走远路,他行囊中备有不少药物,当即找出来给诸葛慧秀服下一丸。这才有空问起两边争斗的原因来。 领路人说不急,回去再说,领着莫天悚先回到僜人部落。 僜人盖房的方式很特别,不用地基或者柱石,只在地里埋若干竹子或者木桩,再用藤条把大竹或者粗木捆扎在桩柱上,扎成屋架,墙壁和地板用竹子或者木板拼成。屋子的地面离地大约三尺高,看着甚是别致。可能为了防潮和防蛇、昆虫的骚扰,房屋都没有窗户。房檐被涂上绿色、黄色、红色等鲜艳的色彩。房前房后植有仙人掌、芭蕉树、凤尾竹等绿色植物。 诸葛青阳流放到本地以后先是给当地藏族头人当奴隶,后不堪虐待,在手下的帮助下逃出来,又被头人追杀,正好遇见僜人首领。僜人住在山上,藏人看不起僜人,不准僜人下山,两边不时发生械斗,仇恨越来越大。僜人首领看见诸葛青阳被藏人追,想也没想就出手救了他们。此后诸葛青阳就在山上的僜人部落中住下来。他武艺高强,急公好义,很快就在僜人中竖立起自己的威信。 住在山上的僜人以部落形式在原始森林中刀耕火种,再打些猎物,生活自给自足,条件十分艰苦,缺医少药,得病后只靠巫师医治。这次诸葛慧秀得了伤寒,巫师治了好几天也没有治好,诸葛慧秀的病情还越来越严重。 诸葛青阳到底是外面来的人,知道光靠巫师跳神驱鬼念咒治不好病,情急下让人抬着女儿下山去找医生,又遇见山下藏人的阻拦。双方便打起来,正好遇见莫天悚来找他们。 其实这也不是莫天悚的运气特别好,而是僜人不用多长时间就会和山下的人打一场。僜人会把战斗中杀死的敌人剥下人皮,晾晒以后当成战利品挂在身上做装饰。尽管诸葛青阳从前也是杀人不眨眼,还是很不习惯这样的风俗,到此以后反而不怎么杀人,只因实在不愿意看见剥人皮的场面。 跟诸葛青阳一起过来的是他的三个结拜兄弟,阮小二、常生、彭梓圆。自从诸葛青阳到了僜人部落,这三人就一直和诸葛青阳住在一起。这次给莫天悚带路是的阮小二。回去以后诸葛慧秀回房间沉沉地睡着了,倒是几个男人一起动手,迅速整治出一顿丰盛的午餐来。 诸葛青阳回来的时候,本地特产形状酷似鸡爪而得名鸡爪谷酿制的鸡米酒已经被满满倒进大碗中,热气腾腾的鸡汤也在桌子中间冒着香气,还有香喷喷的鸡肉,看着比藏人的手抓牛肉香多了,最妙的是主人还端出一碗久违的辣椒酱。就连不怎么喜欢太辣的食物的莫天悚也觉得胃口大开,可是他和凌辰还是有点傻眼,看着面前盘子中的米饭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诸葛青阳居然忘记拿筷子给他们了! 不过诸葛青阳显然不记得吃饭还需要这样一件非常重要的工具,直接一屁股就坐下来,端起酒碗道:“今天各位出手搭救的恩情在下记下了!先干了这碗酒。三爷有何差遣,在下一定效劳。先干为敬!”一口气喝完碗中的酒,把碗底亮出来。 凌辰和莫天悚只好也端起碗一口气喝完里面的酒,然后一起瞪眼看着诸葛青阳用手抓起饭送进嘴巴中。 莫天悚无法再顾及礼貌,干咳一声:“诸葛寨主,我虽然穿着藏袍,但还是一个汉人。” 诸葛青阳愣一下,倏地大笑起来:“我还真把这个忘记了!三爷等我片刻。”阮小二、常生、彭梓圆都在外面陪着十八卫吃东西,他只好自己动手去了厨房,半天都没动静。 莫天悚和凌辰都有些好奇,加之初识诸葛青阳,也不是很放心,一起跟去厨房,万万没想到他们看见诸葛青阳正在用匕首削竹子赶制筷子。两人忍不住都笑了。 诸葛青阳回头看见莫天悚和凌辰,无比尴尬地笑一笑,解释道:“我来这里的时间太长了,几乎忘记筷子怎么用。” 莫天悚莞尔道:“那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帮我去干一件事情,成功以后我就带你离开本地。” 诸葛青阳想也没想就点头道:“天下间怕没有暗礁办不成的事情!我知道三爷来找我,事情肯定不好办。三爷尽管放心,就算是豁出命,我也去做!什么我也不要三爷的,只要三爷答应日后把秀慧带在身边,别让任何人欺负她即可。这里的风景的确是美极了,可是看风景和生活在风景中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第93章 莫天悚想起诸葛秀慧的尊容,实在没兴趣带着她,笑笑道:“我请诸葛寨主办的事情其实不难,只是我自己不方便出手而已。今夜我们就离开这里。等事情办完就离开藏区,诸葛寨主自己带着女儿,愿意去哪里都可以。” 诸葛青阳笑一笑,低头专心地削筷子。凌辰轻轻拉拉莫天悚的衣服。莫天悚回头一看,背后整整一面墙壁上挂满牛的头骨骷髅。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由于年代久远,不少骨头已经被熏得黑黝黝的。莫天悚尽管胆大,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诸葛青阳也回头看看,凄凉地道:“这是这间屋子原来的主人弄的。他们一家都害病死完了,我们正好没房子,就住了一个现成。僜人用牛来显示财富。他们不娶妻,只买老婆。一般人家的女儿也就一头牛的价钱。女人被卖以后就是丈夫家的财产,丈夫死后,可以像其他财产那样被同姓近亲继承。三爷,已经有人用犏牛(牦牛和黄牛的杂交牛)向我买女儿,但是我怎么可能卖女儿?说实话,回去即便是只当个丫头,也比卖给这里的僜人强百倍。我早就已经是山穷水尽!只要三爷带走我女儿,并答应在日后照顾她,三爷让我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 莫天悚连忙笑着道:“我想请寨主做的事情真的不难,不过就是寨主的老本行,打劫马帮而已。那支马帮叫做双厄,是从四川过来的。寨主要是愿意,可以先离开这里回四川,安顿好诸葛姑娘,还是在二郎山上拉一帮人马继续当寨主,再帮我应付双厄马帮。” 诸葛青阳愣一下,然后把削好的筷子递给莫天悚和凌辰,笑笑道:“出去边吃边说。除了外面我那三个兄弟,我在这里还救过不少人,全部是被流放过来的,汉人藏人都有。对付一个马帮肯定没问题。不过三爷要先把我们都弄出去才行。你也看见了,我们只要一下山,立刻就有人阻拦。” 莫天悚点头道:“这个自然没有问题。你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跟你出去,天黑我们就冲出去。” 诸葛青阳没有吹牛,他这些年的是救过不少人。除本地人以外,这里多是被发配来的亡命之徒,听说有机会出去,且还能加入能大把赚银子的暗礁,大家都非常兴奋,纷纷表示愿效死力。但莫天悚怕走漏风声,只从中选择了二十四个人。全部都是无牵无挂的精壮汉子!加上诸葛青阳和他女儿,莫天悚这次一共招揽到二十六个人。双厄马帮虽然防卫比一般马帮严密,一个马队也就十几二十人,莫天悚甚是满意。 诸葛秀慧吃了药以后,到晚上人已经轻松很多,自己骑马没问题。诸葛青阳极为宝贝女儿,对能不能成功离开也没有丝毫把握,一定要莫天悚带着他女儿。莫天悚无奈,只好让诸葛秀慧紧紧跟着自己。凌辰甚是轻松地躲在一边,几乎笑掉下巴。 莫天悚做事很少光明正大的时候,当夜,诸葛青阳带路,凌辰领着十八卫先下山,利用毒针和毒烟让打算乱叫的狗儿猫儿什么的都乖乖安静下来,成功摸到山下头人的家里。在房子外面浇上酥油,各处放火,再在火里加了不少烟雾弹。让那些从各处赶来救火的人都是鼻涕眼泪齐流,身疲力软,一片混乱。 莫天悚趁机招呼其他人都换上藏装,一起下山,直到和凌辰汇合才被人发现问题。 诸葛青阳看见藏人就很紧张,忙招呼手下做好动手的准备。凌辰冷笑数声:“诸葛寨主不用担心,三爷要是连这些小虾米也搞不定,也没脸来找诸葛寨主了!”忽哨一声,十八卫十几颗霹雳弹丢出去,顿时炸得追兵哭爹喊娘。 可笑的是,这些生活在凹地的人不知道霹雳弹是何物,还以为是山神发怒,居然不敢再追,还拜倒跪下。莫天悚轻轻松松就离开了工布,且让原本就很佩服他的诸葛青阳更加佩服,其余人等更是不在心悦诚服。 莫天悚费力找来这帮人,固然是为不让左顿知道他还在对付“双厄”马帮,另一方面也是想自己能有几个懂藏语的人可用。“双厄”马帮才受重创,短时间不会有新的马队入藏,正好可以让诸葛青阳去做些其他事情。 快到左贡的时候,莫天悚给了诸葛青阳一些银票,和他们分开,安排他们当中两个伶俐的人去打探情报,其他人则上山去对付那些打猎的猎人。怕左顿知道,约好双方再不接触,而是找了一棵大树的树洞互相传递纸条通消息。 诸葛青阳所有事情都答应得相当痛快,可就有一条,莫天悚得把他女儿带在身边。工布的僜人实在是让诸葛青阳感觉恐怖,用他的话说,看看奇风异俗猎奇是一回事,生活在奇风异俗中又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他不认为自己去打劫马帮最后能有好下场,但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无论如何都要给女儿安排好后路。 诸葛秀慧显然还是很想跟着父亲,被呵斥一通以后,只好万分委曲地跟着莫天悚。 莫天悚头疼之极,还是只有带她一起回到齐绒村。觉得她的名字名不副实,记起《诸葛亮传》中有“西和诸戎”的记载,给诸葛秀慧改名叫做和戎,对左顿一家人解释说和戎是他新买的僜人丫头。 和戎显然没想到会成为丫头,相当委曲。实际上她的病还没有完全好,莫天悚也不好意思当她是个丫头,不过就是那样说说而已,加之一贯体能谅人,还特意嘱咐向山好好照顾和戎。向山也觉得和戎满可怜的,对她照顾得甚是周到。 莫天悚急于知道这几天的情况,回来就打发凌辰又去镇子上找娜姆,自己也出门去了桑披寺。 不想能珠加措堵在寺门口告诉莫天悚,左顿一早就出门去了。薛牧野伤势稳定很多,又恢复人形,就是虚弱得很,暂时只能留在白塔中修养,不适合见客。莫桃修习拙火定一直没有效果,也还在白塔中,最好别去打扰他。 莫天悚诧异之极,因知道白塔是个很神圣的地方,薛牧野待在里面肯定不舒服,且喇嘛也不会喜欢一个妖精待在白塔里。左顿既要照顾莫桃又要照顾薛牧野,也实在不该出门去。 可惜莫天悚再问能珠加措,能珠加措几乎要哭出来道,他上次多嘴已经被左顿说,没能带莫天悚去巴松措又被左顿说,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多嘴了。 莫天悚无奈,闷闷不乐地下山去。幸好凌辰带回不少消息。 原来这几天本地果然发生一件大事。莫天悚走了之后,丹增强桑看见铁棒喇嘛家里的死狼有些回味过来,派出不少猎手来到桑披寺转经。左顿只好安排众弟子没事情就在寺里练武。猎手虽然没做什么,但有事没事总喜欢在桑披寺周围转悠。 紧接着是红教灌顶法王阔罗·汪达彭措于昨天抵达罗布寺。左顿扔下莫桃和薛牧野出门就是去见他的。红教法王出巡乃是本地无人不知的一件大事。实际上这次左顿到没想瞒莫天悚,是能珠加措做错太多次,变得太胆小。 此外就是“双厄”马队剩下的那几个人和牧民母子也都到了亚卓镇。莫天悚当时虽然没有留名,但他们一伙人形貌特别,一说,别人就猜出是他们。马队和牧民一点也不知道莫天悚出去的目的,还替莫天悚吹嘘一番,让更多的人坚信莫天悚就是卡瓦格博派来的“多吉普巴”。 凌辰一边说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又说,马队的人虽然损失不少,可他们运进来的茶叶丝绸基本上没有点损失,马匹也没有太大损失,不过丹增强桑已经没有东西给他们运回去了。 丹增强桑和双厄的交易是以货易货,没有东西就没办法得到马队运来的货物,又不愿意马队自己发售货物和其他人建立交易关系,加上双厄的蔡步亭也是一个得罪不得的狠角色,丹增强桑很是着急,慌慌张张地组织人手上山去打猎。肯定有人会遇见诸葛青阳,到时候又有好戏上演。 莫天悚却不大笑得出来,只想汪达彭措说不定是为自己来的,左顿一直避免事情闹大,肯定很不希望看见他来本地,就这样去见他不知道有危险没有?为何到晚上还不回来?只可惜两人会面的情况外人一无所知。莫天悚再着急也没有用,担心得很,总觉得汪达彭措是他给左顿带来的麻烦,心烦意乱的,吃过晚饭就去睡觉了,连每天例行的功课也没做。 他很少这么早就睡觉,睡到半夜就醒过来,离天亮还早得很,却再也睡不着。干脆穿上衣服起来,拿着剑去练武。刚刚打开房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外面白晃晃的,竟然是下雪了。 莫天悚向来 第94章 天地间白茫茫的,往日抬头就能看见的雪山也隐藏起来,好在没什么风,只有雪花静悄悄地洒落。莫天悚紧紧裹裹厚厚的皮袍,还是觉得冷,不免又想起梅翩然来。左顿说薛牧野中的是暗夜破,不知道伤他的究竟是谁?薛牧野又为何没有在京城和阿依古丽在一起,独自一个人追到遥远的藏区来? 白天能珠加措不让莫天悚进白塔,在这下雪的夜晚,说不定他可以悄悄摸进白塔,见见薛牧野。 想到就行动。莫天悚飞快地朝桑披寺跑去。在这寒冷的雪夜,果然所有的喇嘛都躲在房里,他连藏獒也没遇上,无惊无险地来到白塔外面。厚厚的大门依然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莫天悚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薛牧野的声音道:“桃子,你还是静不下来吗?” 莫天悚犹豫一下,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莫桃长叹一声,幽幽地道:“天悚为我做过那么多事情,我实在是对不起他,真的没办法静下来。我看我是要辜负左顿大师一片好心,练不成拙火定了!” 薛牧野皱眉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三爷的事情?是不是关于梅姑娘的?可来的时候我还遇见梅姑娘,她好好的和谷正中、红叶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 莫桃苦笑,岔开道:“左顿大师还没有回来,你注意一点,千万别出门,尤其是不可在夜晚出去。实际我还是觉得你把作息时间改一改好,别又是白天睡觉晚上精神。” 薛牧野嘟囔道:“你还有闲心管这个?我这样伤好得快一些。细君公主的事情你倒是赶快想个办法出来啊!你要是实在没有办法,我明天就下山去找三爷。” 莫桃低头道:“这是大事,我有没有办法都该告诉天悚一声。找公主是肯定的,再有几天,南无也该收到我的信了,一定会安排人手全力寻找的。但即便是天悚回去,也不一定立刻就能找到公主,阿布拉江那里还要你多费心,尽力周旋才是。” 薛牧野道:“这个你放心,细君公主跑掉,皇上还是用的老办法对外宣称细君公主病了,连找人都不敢声张,只派历瑾秘密进行。如不是我,阿布拉江压根就不会知道细君公主不在皇宫中。我看他的意思倒是想细君公主永远也找不回去,最好皇上宣布公主病逝,那他就可以回去正大光明的找玛依努尔。我离京的时候已经和阿依古丽说好,不等我回去,他们暂时会假装不知情,绝对不会做任何事情。” 莫桃头疼地叹息道:“细君公主一直都那么文静,没想到也和何亦男一样会逃婚!阿曼,我现在心比开始还要乱,肯定是没办法再练习拙火定,你说我等左顿大师回来就离开这里去找天悚,一起出发去斯拉桶摘修罗青莲好不好?” 薛牧野皱眉道:“原来你半夜不睡觉,是想和我说这个。我不赞成!我上次来这里就发现斯拉桶的修罗青莲,也知道修罗青莲就是乌昙跋罗花的解药,但我从来没对你提过,梅姑娘也知道这里有修罗青莲,同样没告诉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莫桃有些冒火地道:“别说了,左顿大师告诉过我!我本来就够难受的,你还想来捅一刀是怎么的?孟绿萝来了,连左顿大师都没把握是不是可以战胜她,你说我怎么能一直憋在白塔里面不出去?天悚是个闲不住的人,来了没几天时间,已经闹出不少事情,把红教的法王也招惹来了,这不是在害左顿大师吗。这次天悚特意跑去桑昂曲绝对不可能只买一个丫头回来。我真的没心思躲在这里练功。阿曼,我想求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应我。” 薛牧野急道:“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莫桃犹豫半天,缓缓道:“我想去找孟绿萝。不过我没有把握。我知道你不愿意说,但还是想求你说出水青凤尾的弱点。另外就是,万一我出事,你能不能去找找梅姑娘?” 薛牧野沉默半天才道:“所有水青凤尾的炼门都在肚脐眼上。但是我不能答应你去找梅姑娘,万一被三爷知道,他绝对会毁掉整个悬灵洞天。孟绿萝是我惹来的,你留下,我去找她,了不起就是赔上我这条命,绝对把她引开,你专心练你的功就是了。” 莫桃捧着头道:“我要能专心前些日子还不专心?孟绿萝怎么会是你引来的?阿曼,我心里乱得不行,拜托你别再添乱好不好?你去找孟绿萝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薛牧野苦笑道:“孟绿萝的确是我引来的。我上次来这里看见修罗青莲以后,曾经写过一封信回去。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消息泄漏出来,被孟青萝知道。她肯定想得到修罗青莲。” 莫桃迷惑地问:“修罗青莲不是有剧毒吗?孟绿萝要这东西干嘛?” 薛牧野叹息道:“可能和上次我爹烧掉的那株乌昙跋罗花有关联。那株花长在火焰山的山顶,不少人都知道,可是火焰山的山顶是个很不容易上去的地方,尤其是水青凤尾全部怕热不怕冷。我估计孟绿萝可能不知道那株乌昙跋罗花已经被我爹烧掉,也想借乌昙跋罗花来提升功力,但又害怕,才要得到修罗青莲解毒。要么就是她想用单纯的修罗青莲甘露来炼制冰火丹,也可以提高水青凤尾的功力,不过效果没有加上乌昙跋罗花一起好。你放心,修罗青莲生长的地方甚是隐秘,那里又有卡瓦格博守护,孟绿萝不能随意现身,我们暂时还不用担心。”其实薛牧野也没办法太靠近神圣的卡瓦格博,修罗青莲他也没见过,不过是上次来的时候听人提到,觉得这东西很重要,才写信回去。薛赫勤也很重视,派人出来帮薛牧野,行动的时候被孟绿萝发现,不得已又退回去,反而是孟绿萝追来这一带。不过在雪山圣地,孟绿萝压根不敢随意露面,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莫桃发现受伤的薛牧野以后,左顿派喇嘛出去也没找着她。 莫桃沉吟道:“左顿大师说乌昙跋罗花有四株,你说有没有可能孟绿萝发现最后那一株?” 薛牧野摇头道:“我不知道。修罗青莲性寒无比,与水青凤尾脾性相合,其甘露配合乌昙跋罗花,一起炼制以后,不仅仅是能大幅度提高水青凤尾的功力,还有一些解毒功效,乃是水青凤尾的圣药,等同于你们的冷香丸。只不过修罗青莲从前只存在于传说中,谁也没见过。这次好不容易有修罗青莲现身,孟绿萝显然非常重视,才会丢下其他事情来这里。有孟绿萝神出鬼没地躲在一边,我怕你们去转经都不得安宁。” 莫桃又沉默半天,忽然道:“阿曼,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万一我遇见孟绿萝,你看我们谁的赢面大一些?” 薛牧野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地道:“记得你说过,你的天一功是龙王传授的,不知道你和龙王对过掌没有?” 莫桃摇摇头,表示从来没与曹横比试过武功,皱眉问:“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天悚和龙王对过掌,据说龙王的天一功还没有我练得好。” 薛牧野苦笑道:“我不知道怎么说。你的天一功和飞翼宫的天一功截然不同。你的天一功练的是阳气,飞翼宫的天一功练的是阴气。飞翼宫没办法布置出你那样的空无的气场,他们从来不消失,但是可以让人觉得他们非常高大,简直就像天一样高大,从而使对手生出一种压迫感,丧失对敌的勇气。所谓‘天一’,就是指‘天人合一’,据说天一功练到最高境界,给对手的感觉就是在和‘天’作战,简直没有赢的可能。飞翼宫的天一功实际是一种控制对方心神的幻术,罗夫人和梅姑娘会的天魅音就是从天一功里面化出来的。” 莫桃忽然笑了,喃喃道:“原来龙王压根就没有想传我功夫,害我白白内疚半天,总想日后见着他该怎么办。” 薛牧野莞尔,摇头叹道:“你有时候真单纯!别自欺欺人,你的天一功威力可并不在飞翼宫的天一功之下,你凭什么说龙王不是想传你真功夫?实际我觉得你会的还高明一些,只是时日太短,暂时可能还不是孟绿萝的对手。” 莫桃恼羞成怒,大声吼道:“你别总惦记着给我加包袱好不好?” 薛牧野失笑,轻声道:“龙王算什么?你心里放不下的还是梅姑娘。三爷对梅姑娘用情至深,你没可能拆散他们。难道你还真能狠下心肠去对梅姑娘下毒手?” 一提莫桃就心烦,颓然道:“我能狠心也没用,我打不过梅姑娘!” 薛牧野失声道:“你已经试过去找梅姑娘?你连闇没都杀了,现在比从前的武功还高,怎么可能打不过梅姑娘?” 第95章 莫桃心烦意乱地道:“我也不知道,我见到梅姑娘心就先乱了,根本发挥不出来天一功的威力,只凭花雨刀法,我真的不是她的对手。最气人的是,以前梅姑娘一直坚持成亲以后才和天悚同房,可是她知道我的意思以后,第二天就撺掇天悚丢下我们所有人和她一个人去青城山、峨眉山玩了几天。回来以后,天悚天天和梅姑娘粘在一起。虽然算不上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可也半天迈不出门槛。” 莫桃做事冲动一往无前,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也不怎么讲究手段方法,何止是试过找梅翩然?刚在成都见到梅翩然,他就趁莫天悚和春雷出去的时候拿刀去暗算梅翩然。被梅翩然发现。两人在屋子里闷斗一场。莫桃输掉,满心以为梅翩然会闹出来,偏偏梅翩然一点也没有声张,瞒着所有人,贤惠得不能再贤惠。弄得莫桃内疚得不得了,失魂落魄的。直到此刻也没能恢复正常,不仅是让左顿无法给他加持金刚咒,连拙火定也学不会! 薛牧野听呆了,门外的莫天悚也听呆了,甚是后悔来这里偷听,发狂地飞奔而去。门里面的两个人都正激动,一点也没有察觉外面的动静。 莫天悚一口气跑出桑披寺,才察觉大雪早就停了。四周还是静悄悄的,似乎黑漆漆的天地间就只有他一个人。莫天悚不想回左顿家去,不想见任何人,没有下山,反而朝着山上用最快的速度狂奔而上。 山坡逐渐变得陡峭起来,雪也比山下厚,且高原上的雪山比不得寻常高山,空气稀薄,呼吸困难。没多久,莫天悚就有些跑不动了,速度慢很多。积雪下面都是细碎的小石子,一不小心就会摔倒。连摔几个跟斗以后,莫天悚身上又是泥又是雪,脚步也开始发软。名震天下的烈煌剑被他当成拐棍,每每在要滑倒的时候拄在地上,平衡身体。 天边出现一片彩霞,旭日缓缓升上天空,给苍莽的雪山镀上一圈晕彩。山顶一片金黄,美得令人心悸,益发显得圣洁、宁静、神秘而飘逸。莫天悚实在有点走不动了,蓦然跪下,大喊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雪山一阵沉默。 莫天悚极不甘心,虽然不知道面前的雪山是不是就是卡瓦格博,还是学着藏人的样子,五体投地拜下去,全身匍匐在地上喃喃祷告道:“神圣的卡瓦格博,都说你是山神的宗主,长年端坐五彩帐篷之内修炼,为世上一切有情众生祈福,保佑圣地众生再也不受妖魔灾难侵袭,世代安居乐业。那么你为何还要派‘琼崖’出来危害百姓?我做错了吗?你要如此惩罚我?” 雪山还是一阵沉默。 莫天悚恼怒起来,站起来指着对面的山峰怒吼道:“狗屁雪山之神,我要把你踩在脚下!看你本事还是我英雄!”气鼓鼓地又朝山上爬,没多久他的头开始发晕,有些喘不过气来,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他不想停下来,赌气奋力朝上爬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莫天悚终于爬上山顶,把山峰踩在脚下,莫天悚一阵自豪。远眺对面他刚才骂过的“卡瓦格博”,比他脚下的山峰高得多,遥不可及,纯白的云只能抵达它亘古未变的腰身上。 雪山自顾自地高大,压根就没理会渺小的莫天悚。 莫天悚甚是泄气,一屁股坐下来,倍觉茫然。 又不知道坐了多久,一个仿佛是来自天边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三爷,曲嘎诺呀?(藏语,你在哪里)” 莫天悚回过神来,艰难地站起来,朝山下望去,看见左顿带着两个喇嘛正爬上来,急忙大声答应一声。正要迎下去,发觉自己的衣服脏兮兮皱巴巴的,忙整理一下,又在地上捧起一捧雪,在脸上用力揉搓,感觉精神一振,抬头一看,左顿和喇嘛已经到山顶了。灿烂地笑一笑,低头不好意思地道:“大师,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找我?我就是等得不耐烦,先来看看卡瓦格博。” 左顿莞尔,伸手握住莫天悚的手,感觉非常凉,便拉着他的手一起放进自己的怀里,用体温送出温暖,轻声道:“能珠加措给二爷送饭的时候看见你的脚印。不过你放心,这时候各个地方的雪已经扫干净,二爷肯定不知道你昨夜去过白塔。” 莫天悚心里暖烘烘的,暗责自己实在太失态,连雪地上会留下脚印也忘记了,抽一下手没抽出来,也很留恋这种温暖的感觉,便不再抽,尴尬地笑笑道:“偷听这种事情很卑鄙,受点惩罚也是应该的。大师,你不是去了罗布寺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左顿道:“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也不早了。你再不下山,凌辰说不定会把桑披寺给拆了!你根本用不着怕孟绿萝,有卡瓦格博保佑,她绝对不可能得到修罗青莲。放心吧!” 莫天悚哑然失笑,点点头道:“大师,我们下山吧!听你一说,我也觉得时间不早了,肚子好像开始咕咕叫了!” 左顿笑一笑,领着两个喇嘛,拉着莫天悚一起朝对面的雪山拜下去,大约是怕莫天悚听不懂,用汉语念诵道:“冥冥之中众生愿,神佛出世满夙愿。天崩地裂显神通,血雨腥风斩妖魔。恶人低头魂飞散,善人昂头众人赞。我自真心礼供养,摧破无明唤真神,与师合一威德起,满腔热血化莲池。” 说也奇怪,左顿的念诵刚刚完,一轮彩虹出现在对面的山坡上,美得炫目,且感觉距离很近,伸手就可触摸一样。两个喇嘛又开始朝对面磕那种全身都趴在地上的头,口中还喃喃念诵真言。 莫天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第一次切切实实地体验到雪山的神奇,身不由己也五体投地拜下去,学着喇嘛的样子念道:“嗡啊吽班扎咕噜贝玛悉地吽(莲花生大师根本咒)。” 等莫天悚站起来,左顿又拉住他的手,轻声道:“莲花生大师是整个密宗的祖师。天悚,不管红教还是黄教,都只是密宗的一个支派而已。” 莫天悚又扭头朝山坡上的彩虹看看,点点头正色道:“我明白了,大师。” 左顿欣然点头道:“我是回来接你的。汪达彭措仁波切(仁波切,尊贵者的意思)要给你摸顶赐福。” 莫天悚迟疑道:“见到法王我该怎么说?” 左顿笑一笑,淡淡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其他的不用顾忌。” 莫天悚愣一下,想问又有些不敢问,回头朝山顶看去,感觉刚才不是他把山峰踩在脚下,仅仅只是高山接纳了他。低头甚是不好意思地又笑一笑,闷闷地道:“大师,你不会怪我总是淘气吧?” 左顿愕然,旋即放声大笑,不顾活佛形象,一把紧紧搂住莫天悚,道:“孩子,没有一个小孩子不淘气!其实你没有错,做得很好,比我好多了,是我对这方土地的牵挂太多,顾虑太多,反而放不开。懂不懂,孩子!” 莫天悚傻傻地笑一笑,还是不甚了了。 左顿终于不再隐瞒,给莫天悚讲起本地的形势。 本地原来只有红教,左顿学成以后想起家乡,把黄教带回来。桑披寺是左顿各处化缘修建起来的。因为红教喇嘛生活糜烂,沉迷酒色,更劳役藏民,漠视人民艰苦生活,越来越令百姓讨厌。黄教一来就受到百姓欢迎,迅速得到百姓的拥护。但也无可避免地遭受到红教的排挤。 丹增强桑想要夺回民心,开始教人打猎。因为打猎的收入比单存放牧种地要高很多,不少人得到实惠,信奉红教的人又渐渐多起来。丹增强桑的实力也越来越强,经常会故意派人来欺负黄教弟子。 左顿财力人力都不足以和丹增强桑抗衡,只能约束弟子避让丹增强桑。丹增强桑却得寸进尺,越发嚣张起来。丹增强桑这次没主动来找莫天悚,是莫天悚的名气太大,他不敢轻举妄动。左顿也是无奈之下才想到借助外力,但又顾虑如此会带来血腥,不完全是能珠加措说的那样怕莫天悚把这里变成巴相或者昆明。 狼患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有的。“狼是守护卡瓦格博的‘琼崖’”,不是丹增强桑编造出来的,而是早就有的传说。 左顿很有意思,他承认这是猛兽被打得太多的后果;可他同时也认为这是卡瓦格博在发怒,惩罚那些随便杀生的人,只有停止杀戮,狼患才会停止;他同时还觉得打猎能切切实实提高收入,不失为一种改善生活的好办法。矛盾之极,表现出来就是畏手畏脚,只是劝慰众人不杀生,可又没有实际行动。 莫天悚莞尔,他在汉地也曾和一些高僧接触过,总感觉离他们很遥远,可是左顿虽然是活佛,但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遥远,有血有肉。这大约就是映梅不容于生他养他的土地,却能在雪域高原安心生活的原因。 第96章 莫天悚沉吟良久,笑笑道:“大师,你看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把整个太子雪山都画为禁地,禁止狩猎,但是其他的高山可以打猎。要打猎吗?可以,但得多走几步路,这样打猎变得比较困难,人数会自然而然会少很多。我这次去工布,那里的人都打猎,多数就是为了得到肉填饱肚子,没有‘琼崖’问题。其实打打猎没什么关系,只是不能对野兽有太多的选择性,值钱的打,不值钱的就不打。” 左顿眼睛一亮,喜道:“到底是三爷,脑子就是比我灵活!” 莫天悚很不好意思,不满意地嚷道:“大师,你又笑话我!” 左顿摇摇头,迟疑片刻,拉着莫天悚快走几步,和跟着他们的喇嘛拉开一段距离,才低声道:“我一点也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没剩多少日子了,所以开始一直不愿意把你牵扯进来,这次汪达彭措仁波切也不排斥我。一来我的确是不愿意看见你再造杀业,二来也是我有点怕你弄一半走掉,万一留下什么尾巴,我又不在,剩下的人更不好收拾。但是你真的比我做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莫天悚大吃一惊,瞪眼看着左顿,见左顿红光满面,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病人。 左顿笑一笑,淡淡道:“生和死是一体的,死亡只是另一期生命的开始。不用伤心,转世以后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 莫天悚还是非常难过,迟疑半天,怯怯地道:“大师,我知道你的医术非常好,但我对医术也算是小有心得,可以为你诊脉吗?” 左顿大笑,摇头道:“孩子,没有用的。人之生也,于忧惧生。寿者惛惛,久忧不死。何苦也!其为性也,亦远矣!(《庄子至乐篇》)” 莫天悚不甘心也不肯放弃,叫道:“大师,求你!” 左顿看看莫天悚,终于点点头道:“好吧,随便你。但你要先回去把饭吃了。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二爷,吉人自有天相,他肯定能闯过这一关。孟绿萝绝对抢不走修罗青莲。他开始没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 莫天悚又是一愣,正要问问清楚,他们已下到山腰,凌辰飞快地迎上来,不住口的埋怨莫天悚也不说一声。莫天悚满腹心事,不过笑了笑,随便撒个谎交代一下,便催凌辰回去。 这次左顿没有带莫天悚进白塔,而是带他回到自己平常起居的房间里。莫天悚环视四周,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佛像礼器法器,进来就有一股庄严的氛围,似乎比白塔里面还甚。左顿笑笑,示意莫天悚坐下来,问:“有没有不舒服?” 莫天悚愕然摇头道:“没有。为什么会这样问?” 能珠加措端着糌粑面和酥油茶进来,放在桌子上,又退出去。 左顿笑道:“我这里没有丫头,你自己动手,不然就得饿肚子。”倒一点酥油茶在木碗里面,加入糌粑面,用手不断在碗里搅捏,直到成团,送嘴而食。边吃边道:“还记得你刚刚学会九幽咒法,第一次被我拉进央宗家的经堂时的感受吗?” 莫天悚怎么能忘记?那时他刚刚发下血誓,不出手也能利用九幽咒法控制钢针,才成功杀了卓玛。当时进经堂就觉得憋闷压抑很不舒服,愕然停下手里制作糌粑的动作,迟疑道:“我不明白。” 左顿微笑道:“我想幽煌剑不能再影响你了吧?所以,三爷,不要怀疑佛法,那八个字真的有用。死亡不过是另一次生命的开始,如果有缘,转世之后我们还是会见面的!” 莫天悚上次在莲花峰就发现自己不再受幽煌剑的影响,鼻子猛地发酸,至少此时此刻是诚心诚意相信世上真有一个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用力点点头,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怀疑!大师,我真的没有怀疑!”管不了碗里的糌粑还没有成团,端着碗就刨进嘴里,用力咀嚼。 左顿笑,忙递一杯酥油茶给他:“慢点吃,别噎着。再怎么我也会等到你们转经回来。吃完东西我们有的是时间。” 莫天悚点点头,还是很难过,但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来了。默默地吃完东西,等左顿叫来能珠加措收拾完再次退出去以后,才伸出手,尽量镇静地问:“可以开始了吗?” 左顿莞尔,把手腕递给他,摇头叹道:“你啊,就是不肯死心!” 莫天悚笑一笑,调匀呼吸,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轻切按左顿脉口,立刻吓一大跳。脉很久才跳动一次,且间歇时间不匀,如屋漏滴水之状。居然是脏气将绝的“屋漏脉”,但看左顿的气色绝对不该是这样的脉象。 左顿笑笑问:“如何?” 莫天悚放开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剩下的冷香丸全部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也笑笑道:“无妨,我这里有药,大师服下再活个七八十年都没问题。” 左顿看都没看一眼他的药,摇头微笑道:“灵药能治病,难道还能治命吗?孩子,你太心急,再诊诊。” 莫天悚甚是疑惑,但还是又摸上左顿脉口,脉细软而浮,轻按可触,重按则无,却是“濡脉”,主亡血阴伤,湿邪滞留。虽也不算好,但比刚才的“屋漏脉”还是好不少,灵效的冷香丸绝对能治,信心大增,朝左顿笑一笑:“大师,你就试试我的药嘛!” 左顿又摇摇头,笑道:“你还是太心急。” 莫天悚愕然,再一次摸上左顿脉口,这次脉象和缓有力、从容有节、不快不慢,却是无病的“平脉”。莫天悚又惊又疑,再不肯轻易放开左顿,用心体察,不料久持索然,脉又隐没不见。莫天悚大急,放开左顿,哀求道:“大师,你别玩我好不好?” 左顿笑,拿起桌子上的药瓶还给莫天悚,起身淡淡道:“孩子,别为你无能为力的事情操心!汪达彭措仁波切还在等你,我们走吧。” 莫天悚极为不甘心,气道:“为什么?你试试我的药不行吗?最少吃一颗,没坏处的!”倒一颗出来,硬塞在左顿的手里。 左顿看看药丸,笑着问:“这是不是大名鼎鼎的冷香丸?这么珍贵的灵药,浪费了多不好。”又想还给莫天悚。 莫天悚气得要吐血,忍不住咆哮起来:“你是不是不吃?你不吃我就全部倒进粪坑里!告诉你,天底下就只有这几颗了,而且再也没有办法配制出来。” 左顿叹气,也拿莫天悚没办法,终于还是将冷香丸放进嘴巴中,却转身在一个柜子中也拿出一个瓷瓶递给莫天悚:“这些甘露丸你收下吧!虽然比不得冷香丸,危急的时候也有奇效。” 莫天悚愕然道:“你有好药,为何自己不吃?” 左顿摇摇头,缓缓道:“灵药只能治病,不能治命。” 莫天悚对冷香丸极具信心,虽然没看出左顿有何病症,反正左顿是吃了好药,放心不少,便又财迷起来,拿着药瓶问:“甘露丸的配方你有没有?” 左顿忍俊不禁,大笑道:“你又想像归一丹那样拿去卖?方子我倒是有,也可以给你,但是要收集齐方子中的药物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我努力了几十年,也不过就配出一剂,制成几十颗而已,这两年用掉一些,剩下的可都给你了。” 莫天悚甚是窘迫,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将药瓶又还给左顿。 左顿不接,笑道:“你不留着,我也拿去都倒在粪坑里,这药虽然还能配,但要收集起房子中的药材,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莫天悚只得收下。出门以后向山已经把挟翼牵到桑披寺门口,凌辰和十八卫以及左顿手下的喇嘛也在那里等着他们了。莫天悚和左顿翻身上马,下山一路飞驰来到罗布寺。 罗布寺比上次莫天悚来的时候还要热闹,远远的便看见络绎不绝的人群从四面八方赶来。 左顿在山脚下即跳下马来,将马匹留给山脚下的一户人家照料,带领一大群喇嘛和莫天悚、十八卫朝山上走去。 到达罗布寺以后,嘱咐手下的喇嘛和凌辰都在外面等候,只和莫天悚两个人进入罗布寺。 罗布寺里面更是人山人海,莫天悚原本对红教灌顶法王一点好印象也没有,可看见外面虔诚的教民,不知怎么的就感觉到一股肃穆庄严的氛围,油腔滑调的样子也收敛起来。 左顿好笑,领着莫天悚绕过经堂,走进后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偏殿中。一个喇嘛早在里面等候了,见到左顿恭恭敬敬地施礼道:“仁波切,这位就是三爷莫天悚吗?法王在里面,请跟我来。” 左顿介绍说此人叫做白玛,是汪达彭措的巴涅(总务管家)。莫天悚对于出家人还有管家感觉怪怪的,但不敢丝毫表露出来,客客气气合什施礼。跟在白玛后面朝里走,不想左顿竟然不跟上来。莫天悚心里就有些打鼓,回头朝左顿看去。左顿笑着摇头,对他挥挥手。 第97章 莫天悚只好独自一个人跟在白玛后面,总觉很是紧张又彷徨无措,吊在半空中一样。走几步后自己都觉得好笑,上次见皇上,他也紧张害怕,但始终很镇静。汪达彭措是法王不错,但也不过就是藏区无数土司当中一个比较大的土司,辖地也就一个县,现在半个云南省都是他的,手下几万人,似乎用不着怕一个土司吧?胡思乱想中终于镇静下来,跟在白玛的后面走进一个明亮的房间中。和左顿的房间比,这里更像一个寻常人的居所,满眼都是金碧辉煌,挂着不少艳丽的唐卡。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坐在蒲团上。 白玛施礼以后就退了出去。莫天悚依照规矩来到汪达彭措的面前坐下,把手里早准备好的哈达递上去。 汪达彭措将哈达戴在莫天悚的脖子上,打个结,念几句莫天悚听不懂的经文,伸手手放进净瓶中蘸点水撒在莫天悚的额头上,摸顶赐福完毕。可以保佑平安,带来好运。 莫天悚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比起左顿的灌顶似乎差不少,还好意思叫什么灌顶法王?胡思乱想中又记起他忘记问左顿这时候需不需要道谢,想到礼多人不怪,便笑嘻嘻地道:“谢谢!” 汪达彭措微笑道:“不谢!三爷,叫你天悚可以吗?” 莫天悚愣一下,汪达彭措似乎比左顿还平易近人?那不妨也套套近乎,忙道:“当然可以。我叫你阿尼行不行?阿尼法王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汪达彭措也愣一下,然后微笑道:“没大事。爷孙俩拉拉家常。” 爷孙?他倒是也敢顺竿子往上爬!外面那么多人希望能见见法王,他有空拉家常?莫天悚气鼓鼓地瞪眼。 汪达彭措无声地笑。莫天悚自己想想也的确是好笑,便放声大笑起来,一下子和汪达彭措拉进距离,没那么拘束了。汪达彭措微笑道:“听说杂谷之围是三爷解开的?而且皆大欢喜,一命未伤。” 莫天悚道:“过去的事情没必要提。阿尼找我究竟什么事情?” 汪达彭措道:“左顿仁波切希望我能陪伴三爷一起去转经。我一时不能决定,所以想见见你。” 莫天悚愕然,左顿究竟是什么意思? 汪达彭措道:“虔诚的人转经途中能遇见很多瑞相,比如彩虹等等。修罗青莲应妖气而生,妖气散了,修罗青莲便该枯死。” 到此莫天悚才明白,彩虹是瑞相,修罗青莲就是凶相,所有人都认为修罗青莲和梅翩然有关,不满意左顿,就连左顿自己都在怀疑。左顿在建塘是时候,最开始追梅翩然追得非常紧,肯定没打算放过梅翩然,才叫莫天悚去转经,是想向莫天悚解释杀梅翩然的原因;后来左顿放走梅翩然,修罗青莲果然没有枯萎,左顿总是催促莫天悚来此,大约是希望莫天悚想办法解决修罗青莲。 想起今天雪山上那轮神奇的彩虹,莫天悚没办法指责藏人是胡说,有气无力地问:“那除了妖气以外,修罗青莲就不可能因为别的原因长出来?” 汪达彭措道:“天地有变,总有一些大凶兆,可惜世人不懂。‘琼崖’何尝不是凶兆?” 莫天悚愕然,仔细打量一下汪达彭措,头发已经全白了,年纪很大,宽额深目配上慈祥的微笑,的确是悲天悯人的活佛,迟疑道:“慈悲为佛道之根本。杀生之上无余罪,十不善中邪见重。也许一切都是狩猎造成的?” 汪达彭措道:“若二爷果能除去修罗青莲,可作如是说。” 莫天悚抓抓头,迷惑地道:“修罗青莲很难除去吗?乌昙跋罗花好像随随便便就能烧掉,不过就是一棵草而已。” 汪达彭措合什道:“佛法慈悲,有缘便能得见,伤己不伤人;魔道凶顽,靠近都难。修罗青莲性寒无比,且能放出毒雾,一般人遇见就会中毒,如坠冰窟,手足僵硬,举步都艰难,最终会被修罗青莲捕获,化成一滩脓血。” 莫天悚失声道:“你是说修罗青莲要吃人?” 汪达彭措点点头道:“只有服食过乌昙跋罗花,火气健旺之人,或者发动本身拙火的人才能靠近修罗青莲。” 莫天悚忍不住嚷道:“桃子就吃过乌昙跋罗花啊!不是说乌昙跋罗花是修罗青莲的解药吗?” 汪达彭措轻声道:“乌昙跋罗花和修罗青莲互解全凭以毒攻毒。二爷虽然吃过乌昙跋罗花,但也吃过太多‘解药’!乌昙跋罗花的性质早就变了!你给二爷配药一定是想帮他,可是心魔始终要用心去解开,就像左顿仁波切教你念的那八字真言。”莫桃没提过“解药”的来历,左顿显然是误会了,加持金刚咒就是为消除“解药”的危害,但莫桃始终没办法配合,左顿才想到拙火定,可惜莫桃还是没办法配合。 莫天悚瞠目结舌看着汪达彭措,做声不得,脑袋中一团浆糊,难道是林冰雁在害莫桃?这实在太可怕了!从前薛牧野就说过解药不能吃,但莫桃吃了药也还好好的,解药究竟有什么危害? 汪达彭措笑一笑,轻声道:“左顿仁波切怕我不答应,准备自己示寂,乃是佛祖割肉饲鹰之举。鄙虽不才,亦佛门弟子,好奇三爷何以让他牵挂至此,遂请三爷过来。” 莫天悚蒙了,翻身跪下,急道:“法王,你们之间的争斗我不懂,但是左顿大师真的是好人,你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的……”说一半才觉得他有点文不对题,改口道,“不是,我们不用你陪着去转经……”又想莫桃始终没练成拙火定,汪达彭措不去,左顿不愿意得罪汪达彭措,也不打算去,他们岂不是没办法得到修罗青莲?再次改口道,“不是,你要什么……”发觉怎么都不好办,最后哀求道,“你放过左顿好不好?” 汪达彭措拉起莫天悚,正色道:“天悚,我从来没有想过对付左顿仁波切,你们都误会我了。汉地佛教有俱舍、天台、华严、净土、禅宗等等宗派,藏地也有红教、黄教、花教、白教、黑教等等宗派。何人偏执自宗派,轻易诽谤诸他宗,罪障之中最深重,彼人不得诸果德,死后堕狱感痛苦,此乃等同无间罪。” 莫天悚愕然,皱眉道:“无间罪?这也太严重了吧?你不是在唱高调吧?” 汪达彭措失笑:“你何能狡猾若此?又何能率性若此?” 莫天悚甚是尴尬,抓头道:“我被你们这些活佛法王弄胡涂了嘛!老实说,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寻常人。阿尼法王,光是说善恶我不太习惯。我们还是说点实际的。左顿大师担心你不答应,总归是有他的理由。太深的我不明白,‘琼崖’反正得解决,你说是不是?打猎杀生总归是件不怎么好的事情,但是完全禁止打猎又是不现实的。左顿的意思是把太子雪山划为禁地,禁止狩猎,但是其他的高山可以打猎。你觉得可以吗?至于其他问题,我看左顿也没有和你争田产什么的,他们家里也就有几头牦牛几亩地,你似乎没必要和他计较其他事吧?” 汪达彭措哑然失笑,沉吟道:“天悚,你看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我们两个做做生意?” 莫天悚瞪大眼睛,原来法王是眼热他的弟子了?不过这样几乎所有的问题都可迎刃而解。雪域高原就是神奇,“佛”是“活”的,不是座在神龛上的泥胎木塑!莫天悚心花怒放,跳起来热烈地一把抱住汪达彭措,大喜若狂,嚷道:“你早说啊!法王就是比活佛英明!” 汪达彭措受不了莫天悚的亲热,急忙推开他,叫道:“坐好说话,坐好说话。” 丹增强桑不仅仅是罗布寺堪布,还是本地的头人,实力渐增以后,有点不把汪达彭措放在眼里。汪达彭措对他也不甚满意,却不好直接去对付自己的弟子。而且汪达彭措年事渐高,也需要为后代法王扫清障碍。这次过来也是早听说莫天悚神通广大,生意遍天下,且是汉人,永远也不可能影响到他在藏人中的地位,有意借莫天悚来削减丹增强桑的实力,顺便也遏制一下莫天悚和左顿越来越深厚的交情,免得左顿借莫天悚之势发展。乃是从政权上考虑得更多,类似皇上削藩和和亲之举。与莫天悚联合做生意更多的乃是投其所好,因莫天悚不仅仅是在四川和云南的势力实在太强了!便是在藏区也有一定威望。 汪达彭措昨天和左顿长谈一天,已经大略了解到左顿暂时还无力反击,更知道莫天悚对政权没兴趣,就只对银子有兴趣,才会说不能轻易诽谤他宗一类的话,其实他留下左顿更多的也是为牵制丹增强桑。当然,汪达彭措如此做也是不希望将左顿逼得太狠,引出左顿背后的大慈法王。 第98章 左顿不谙政治,只知道丹增强桑总排挤他,担心莫天悚的到来打破目前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状态,在本地引起战火,看见汪达彭措来了就更是担心。黄教在本地刚刚起步,无力与红教抗衡,左顿不得已才有示寂之意,主要是表示退缩,保护桑披寺僧众,也保护黄教信徒。他并未明白汪达彭措来这里的真正用意,莫天悚一个外人还更是无法了解。好在莫天悚非常善于把握机会。 坐好之后自然是什么都好说。生意经一打开,莫天悚不知疲倦,滔滔不绝说个不停,从近期操作到远景规划,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汪达彭措也听得入迷,这时候才觉得和莫天悚合伙做生意可能很赚钱,比开始热心多了。 不觉天色已暗,夜色渐浓。白玛在外面敲门。 汪达彭措邀请莫天悚一起用晚餐。莫天悚一下子就跳起来,急道:“我得出去和左顿大师说一声,免得他胡思乱想。”急急忙忙地告辞了。 出来左顿倒是没有等得不耐烦,可凌辰已经找白玛闹过好几次了。见到莫天悚洋洋得意,满面红光,两人都放下一块大石头。 回去的路上莫天悚和左顿并辔而行,忍不住埋怨他一通,甚是心疼白白浪费一颗灵药,但对左顿能随意改变脉搏的功夫好生佩服。 左顿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有点云里雾里的,暗忖自己在这些方面终究是差不少。莫天悚说他,他也不还嘴,只是询问‘琼崖’的事情怎么解决好。 莫天悚想到自己被左顿瞒了半天,还是有气,也故意卖关子就是不告诉左顿。左顿倒也拿他没办法。 齐绒村渐近。左顿吃过冷香丸,精神好得很,知道薛牧野的作息时间,邀请莫天悚去白塔坐坐,却又钩起莫天悚的伤心事来。情绪一下子冷落下去,有气无力地摇摇头道:“不早了,我上午爬山爬累了,想回去睡觉,明天再去白塔。对了,要是桃子修习拙火定实在不行,你就让他回来吧。法王已经答应陪我们去转经,只是要你也一起去而已。”其实要汪达彭措和左顿一起去转经是莫天悚的意思,借此做个姿态给周围人看,压压丹增强桑的气焰,调和调和红教和黄教日益尖锐的矛盾。汪达彭措本来还不同意,莫天悚费不少唇舌才说服他。 左顿其实甚是精明,看莫天悚一眼就把转经的事情猜出大概,却不说破,笑着点头答应,只是疑惑不知道昨夜莫天悚究竟听到什么,以至于情绪如此沮丧。回去以后就来到白塔。 白塔内只有薛牧野在,莫桃又下山去等莫天悚了。薛牧野在这种地方一向小心翼翼,循规蹈矩,但是他极为维护莫桃,又一点也不知道左顿的用意何在,左顿问他,他却不肯说实话。 左顿费半天唇舌,什么也没有打听出来。没多久莫桃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回来,左顿又向莫桃打听,可莫桃情绪极为低落,闷头发呆,什么话也没有。左顿越发稀里糊涂的。 原来这次莫桃终于等到莫天悚,可惜刚见面就被莫天悚冷嘲热讽不断气地训斥一通,根本没有一点开口的机会,就被轰出来。莫桃连细君公主之事都没能说出来。当然,莫天悚一句也没提梅翩然,口口声声只是说莫桃辜负左顿的期望,没用心此类。但是莫桃还是感觉到隔阂,换以前,他多半又得和莫天悚打一场,可他正内疚,不好意思打架,只好蔫头蔫脑地回到白塔中。看见左顿也没精神说话。 子夜早过,左顿尽管奇怪,也只有先休息。 莫天悚见到莫桃,满肚子的怒火都被钩起来,实际是非常想和莫桃打一架,才一点也不客气地数落一通,然莫桃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莫桃走后莫天悚的情绪还是平静不下来,在屋子里转两圈,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睡觉是指望不上的,练功也没心情,便又想起卓玛来,倒要做给莫桃看看。 开门走出去,下楼来到卓玛的房门外,手都举起来了,才想起房间不够,和戎来了以后是和卓玛住一个房间的,看见始终不太好。暗自叹息,正要转身回去。不料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卓玛穿得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看见莫天悚吓一大跳,脸色大变,失声尖叫起来! 莫天悚也非常诧异,愕然道:“卓玛,三更半夜的,你要出去?” 卓玛拍着心口道:“三爷,我正想去找你呢!你快来看看和戎吧!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莫天悚进屋快步来到和戎的床前,见她居然烧得满脸通红,浑身滚烫,已经昏迷了。要是晚发现一点,说不定有生命危险。莫天悚又吃惊又疑惑,和戎的伤寒明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会有此反复? 卓玛的惊叫声惊醒了凌辰,也就把十八卫加向山全部惊醒。众人叮叮咚咚在木质的楼梯上来来回回一通奔走,又惊醒阿尼一家人。阿尼直说晚上吃饭的时候和戎还是好好的,怎么半夜会病得如此严重。莫天悚把十八般武艺都用上,忙碌一个多时辰,总算是把和戎的体温降下来。累得够呛,心里别提多窝火,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把向山训斥一顿。 向山白天是跟着莫天悚一起去的罗布寺,晚上回来的时候和戎已经睡下了,总不能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照顾好吧?委曲得不行,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说是向山,凌辰认识莫天悚差不多快十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莫天悚如此发脾气训人呢!莫天悚的脾气的确不小,但极难得入狂风暴雨一般爆发出来,莫天悚乃是天东雨,脸上几乎永远挂着笑容,便是杀人的时候也笑嘻嘻的。容易爆发的是莫桃,可昨晚莫桃垂着头却始终没有爆发。凌辰非常诧异,忙给阿虎和阿豹使个眼色,阿虎和阿豹将向山拉去一边劝慰,凌辰自己则做好做歹地将莫天悚拉回房间,拍胸脯保证他会时刻注意和戎的病情,还勉为其难充当一回佣人,亲自服侍莫天悚上床。又闹得莫天悚啼笑皆非,头疼不已,还思念起荷露来,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没多久曙色已露,莫天悚又爬起来。刚穿上衣服,向山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低头道:“三爷,你别生气了,我今后一定注意照顾和戎。她已经醒了,也没有再发烧。凌爷说病情已经稳定,吃几次药就能好。” 莫天悚知道昨夜是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笑笑道:“陪我去练剑如何?” 南无虽然要莫天悚指点向山武艺,但莫天悚很喜欢偷懒,也就偶尔指点一下关窍,向山的功夫大半都是凌辰教的。向山愕然,见到莫天悚讨好的笑容,不觉也笑一笑,昨夜的委曲也就过去了。等莫天悚洗漱完毕,果然跟着莫天悚一起出门。 莫天悚有意赔罪,知道向山喜欢拳法,把莫桃新创的“法无定法”教给向山。离开穆家堡以后,他和莫桃一起研究,把这套拳法改进不少。用莫天悚的话说,这是佛祖在用忿怒相教化不听话的孩子,杀伤力大大增加。就只是一点,这套拳法一共九十九招,每招九变,相当繁复,一时很不容易学会。好在莫天悚今天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指点向山。一直到凌辰等半天不见他们回去,担心地亲自出来找他们,莫天悚才停下来。 向山甚是不好意思,低头道:“我和三爷和二爷都没法比,实在太笨了!” 莫天悚急道:“不怪你,桃子的这套拳的花巧也实在多了一些,是不怎么好学。没关系,明天再学就是了。” 向山忙道:“三爷别为我再忙活,今天学的我都不知道要练多久才能领会。” 凌辰拉着向山笑道:“难得三爷有心,你不趁机多掏点他的东西不划算。要我说还是怪二爷,平时直来直去的火暴脾气,武功偏偏走的是花巧一路,弄个拳法居然有好几百招。真难为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存心折腾人。” 莫天悚对武术相当痴迷,昨夜听了莫桃的话,固然气得要命,却也非常奇怪莫桃居然打不过梅翩然。闇没莫天悚非常熟悉,武功绝对比梅翩然高不少。且莫桃离开九龙镇以后武功又提升好几级,早非昔日光景。此刻听了凌辰的话,莫天悚才猛然醒悟莫桃武功的破绽所在。莫桃最开始学武是《花雨刀法》,这套刀法是文沛清创的,适合文沛清和莫天悚这种心思灵活的人,却不适合莫桃。适合莫桃的应该是简单的,靠力量一鼓作气就能取胜的武功。莫桃的武功最主要胜在气势上,一旦他自己觉得理亏,失去气势,招式又繁复,等于是再而衰,三而竭,功夫一半都发挥不出来,才连梅翩然也没办法赢。想是这样想,但莫天悚还是很怀疑。 第99章 尽管依然有怀疑,莫天悚也依然算是想通一个大关窍,还是高兴起来,兴奋地嚷道:“阿山,你吃完饭就去桑披寺请二爷回来。”刚说完又想起莫桃的作为来,心头憋火,觉得想到也不该告诉莫桃,正要改口,凌辰指着山坡笑着道:“不用阿山跑这一趟,二爷下山了。” 莫天悚扭头一看,可不是莫桃来了,不想理莫桃,忙加快脚步朝回跑。向山急忙也跟着他加快脚步。 凌辰莫名其妙,只好自己留下等莫桃。片刻后莫桃走过来,指着莫天悚的背影问:“天悚怎么了,见我来了反而跑。”凌辰耸耸肩头,嘟囔道:“谁知道。他这两天脾气古怪,刚刚还让阿山去叫你,这会儿又像在生气。他昨夜还训阿山一通呢。现在他不像天东雨,到像狂风暴雨。” 莫桃听后又感觉很难受,和凌辰一起回到屋子中。 莫天悚正在用餐,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向山在一边伺候。他双手抱着一块肉骨头,恶狠狠咬住一大块肉撕下来,全部包进嘴里用力咀嚼,吃相既凶残又贪婪,没有一点斯文样子。给莫桃的感觉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恶狼一样,又吃惊又不舒服。 莫天悚招呼凌辰和莫桃都坐下。向山忙也给他们端来一大盘子手抓肉。凌辰早饿了,抓起一块骨头就啃。莫桃是吃过东西才下山的,却没有动。莫天悚拿起盘子中的一大块肉骨头,冲莫桃灿烂地一笑,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道:“给你!你这些日子肯定没捞着肉吃,解解馋!” 莫桃皱眉道:“我是吃过早饭才下来的。” 莫天悚也不勉强,放下肉骨头,却又端起一碗酒来,先自己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碗,然后把剩下的递到莫桃面前,笑嘻嘻道:“别告诉我酒你也不喝!不怕我下毒就喝光它!” 莫桃诧异地看看莫天悚,只有接过碗,察觉酒里面有浓重的血腥味,但是看莫天悚眼直直地盯着自己,还是只有一口气全喝了,放下碗问:“你在酒里加了什么?” 莫天悚哈哈大笑,笑得莫桃、向山和凌辰都莫名其妙的,一起瞪眼看着他。他自己却忽然不笑了,轻描淡写道:“刚才我没小心,把手指头割破了。你喝的是我的血。” 莫桃激灵灵打个寒战,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莫天悚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片刻吃毕,接过向山递来的清茶漱漱口,再在向山端着的铜盆中不紧不慢地把手洗干净,才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站起来问:“桃子,你不练功,一早又下山来干嘛?我们去房间里说。凌辰,你吃完以后就过来,我有一封信要你去送。” 凌辰总觉得气氛古怪,不敢耽搁,几口就吃完东西,跟去莫天悚的房间。见莫天悚正在写信,莫桃站在桌子旁边,神思不属用力研墨,而砚台中的墨汁已经酽得和米汤差不多了。莫天悚却不说他,只是毛笔蘸墨汁之前会去蘸一下茶水,不然可能没办法写字。酥油茶很适合在高原喝,莫天悚每天也会喝不少,但住下来他还是喜欢喝清茶,出门的时候就带着不少茶叶,但今天这杯茶已经黑得和墨汁差不多了。 凌辰难受得很,叫道:“二爷,不用磨了!” 莫桃猛然一醒,低头看看,墨汁是没办法用了。他到也和莫天悚一样干脆偷懒,端起茶杯倒一半水进去,用墨搅合搅合,沉声问:“天悚,你非得这样着急吗?” 莫天悚笑着淡淡道:“哪里着急?听说外传一圈得十几天,内转一圈也得好些日子。我罪孽深重,打算内转一圈,再外转一圈。加上你去弄修罗青莲,我去对付‘双厄’的时间,最快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回去。”卡瓦格博转山分外转和内转两种。外转为顺时针方向绕卡瓦格博神山一周;内转是从德钦出发,顺时针经巨水、白转经塔、曲子水、巨达,跨过澜沧江再经尼农,翻过下那宗拉垭口到雨崩村,经过雨崩神瀑的洗礼后返回雨崩,翻越上那宗拉垭口到西当,经永宗到明永上莲花寺到规堆,最后从明永返回德钦,前后约五天的时间。 莫桃气得脸色煞白,丢下墨块忍不住吼起来:“天悚,你没听我说公主离宫出来找你了吗?你还有心思和梅姑娘成亲?就算是你想成亲,也得回去等阿妈同意,告诉大哥一声,选个吉利的好日子,不用如此匆忙吧?” 凌辰完全听晕了,张张嘴想问,却不知道怎么问,也有点不敢问。 莫天悚已经写完信,拿出一条雪白的丝巾小心翼翼蘸去没干的墨汁,丢下丝巾,叠好信纸放进信封中,再不紧不慢地封口,递给凌辰,笑着道:“立刻安排人,用最快速度送去京城。”压根就没理会莫桃。 凌辰拿着信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愣愣地朝莫桃看。莫桃呼呼地喘着粗气,拳头握得紧紧的,同样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莫天悚铺开信纸,拿起毛笔,又开始写另外一封信,淡淡道:“凌辰,你怎么还不走?” 凌辰犹豫片刻,鼓足勇气低头道:“三爷,我们深处藏区,人生地不熟,前些日子汤雄和杨靖才走了,现在人手本来就不够,再派两个人送信,我怕有事的时候没抓拿。” 莫天悚冷冷地道:“我不是又找了二十几个人回来吗?怕什么?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翩然,但是我也告诉你们,这辈子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但是绝对不会放弃翩然。别站着发呆,去送信!” 凌辰又朝莫桃看看,见莫桃没出声,只好施个礼退出去,安排人去送信。 莫天悚很快又写完一封信。回头朝莫桃看一眼,笑道:“喂,我是娶媳妇,你别像死了老娘一样的表情好不好?哈!我知道,你是眼馋了。放心,我不是那种有媳妇就忘记兄弟的人,专门去桑昂曲给你找了一个姑娘回来。一会儿你去看看喜不喜欢。”想起和戎的样子,他忍不住大笑起来,觉得这主意还真的不错,可以认真考虑考虑。 莫桃实在是忍耐不住,一把抓住莫天悚的肩头,大声咆哮道:“天悚,你到底怎么了?”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我没怎么啊?我不一直都好好的吗!我喜欢翩然,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想和我最喜欢的姑娘成亲,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啊!有什么不对的吗?”看看信上的墨迹已经晾干,把信叠起来装好。起身亲热地搂住莫桃一起朝外走,下楼来到和戎的房门外,推门进去。 卓玛不在,只有向山吃过饭就来看望和戎。和戎的病已经好很多,就是身子还软,正坐在床头和向山说闲话。看见莫天悚和莫桃进来,向山慌忙站起来,和戎也想要行礼。 莫天悚嬉皮笑脸制止和戎,给莫桃和她互相介绍一下,硬把莫桃摁在和戎的床边坐下。见莫桃神情尴尬气愤又木然,低头说不出一句话来。莫天悚偷乐,扭头没话找话地问山:“卓玛去哪里了?” 莫天悚从来都不怎么理会和戎,和戎见莫天悚一直相当拘谨,可是昨夜看过莫天悚大发脾气以后,她反而和莫天悚亲近起来,抢着道:“卓玛姐早上起来就出去了,说是去林子里面帮我采药。格玛怕她不认识路,和她一起去的。” 莫天悚愕然道:“卓玛还认识草药?以前倒是没听她提过。对了,你好好的,昨夜为何会发烧?” 和戎显得很害怕的样子,低头没出声。 向山小声道:“昨天夜里和戎看见妖精,吓坏了。凌爷说和戎是眼花,左顿活佛的家里根本不可能有妖精,不许和戎胡说。但阿尼相信和戎,今天一大早就去寺里祈福消灾去了。” 莫天悚和莫桃都紧张起来,异口同声问:“什么样的妖精?” 和戎迟疑道:“我也没太看清楚,只是觉得是个很美很妖艳的女妖精。穿着绿色的纱裙,蒙着脸,像一座山一样高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莫天悚和莫桃交换一个眼神,急道:“后来呢?那女妖精哪里去了?卓玛还看见什么没有?” 和戎显得更加迟疑,小声道:“后来我就晕了,醒过来已经快天亮,满屋子都是人。凌爷说我是胡说,卓玛姐姐也说我是发烧迷糊了,她就没看见有妖精。当时本来就是在半夜里,也可能是我做梦。我看得很清楚,那女人的腰比黄蜂还细,不可能像一座山一样高大。” 莫桃很是着急,皱眉道:“卓玛是去哪座山上采药?” 向山摇头道:“是格玛带卓玛姑娘出去的,卓玛姑娘出门的时候也没交代。三爷,难道还真有妖精?” 莫天悚笑一笑,淡淡道:“别瞎猜,凌辰说得不错,活佛家里怎么可能有妖精?阿山,你好好照顾和戎,再出什么事情,我可饶不了你!”拉莫桃一把,两人一起离开房间。 第100章 路上,莫桃又挑起话头道:“肯定是孟绿萝。我们一起出去找找卓玛吧!” 莫天悚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他怀里的信是给诸葛青阳的,写的全部是新策略,很重要,有些事情又是不能写在纸上的。本来他是打算作弄莫桃一下,就自己去树洞,看看能不能遇见诸葛青阳,仔细交代一下,这下也不可能自己去了。只好叫来凌辰去送信,自己和莫桃出门去找卓玛。 昨夜的雪大部分都化了,只在背阳的地方零零星星还剩下一点点。山坡上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小草,牛羊一群群的在吃草,视野开阔,看不见卓玛和格玛的影子。莫天悚和莫桃一起朝山脚下的一片树林走去。天气晴朗得很,瓦蓝瓦蓝的碧空映衬下,雪山撩开神秘的面纱,显现出一片耀眼的雪白。刀削斧劈,棱角鲜明的轮廓由不得你不惊叹,由不得你不感动,由不得你不敬畏! 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莫天悚和莫桃之间的气氛好很多,莫天悚也不再冷嘲热讽,指桑骂槐,没有隐瞒地把诸葛青阳和汪达彭措的事情都告诉莫桃。然后道:“我的意思是你练不成拙火定就干脆别练了,等我把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好,我们就去转山,先去看看那修罗青莲在数。汪达彭措说得那么厉害,毕竟我们谁也没看见过。我还没见过花草也能吃人的,总有点不相信。” 莫桃沉吟良久,才点点头,苦笑道:“你是不是惦记着快点回去好和梅姑娘成亲?你该不是知道什么吧?” 莫天悚皱眉缓缓道:“我就知道你是为我好。其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吓唬你的,那封信仅仅是催翩然带央宗回云南,央宗实在不回去,就叫翩然自己回去。成亲是大事,怎么也得准备准备。没道理央宗的婚礼那么热闹,翩然的婚礼反而简单。翩然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兄弟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你得到修罗青莲,不管是谁来了,也阻止不了我要做的事情!” 莫桃默然无语,心里沉甸甸的。 莫天悚笑一笑,嚷道:“喂!你别又死了亲娘一样的表情!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知道你武功的毛病在哪里了!”一点也没有隐瞒,把早上的发现也全部告诉莫桃,然后笑道,“我都帮你想好了,天一功的特点是虚无,你一运功就消失,佛法里面把消失叫做‘非法’。九十九招实在太多了,你就创一套非法九式出来,目的就是要对手从此消失,保证天下无敌!我再也不可能赢你啦!” 莫桃异常震惊,半天之后才喃喃问:“为何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你不是一直都想赢我吗?” 莫天悚抬眼眺望天边的白云,语气淡淡道:“这道理实在太简单了,我怕我哪天忍不住就想宰了你,你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万一真被我宰了,事后我肯定后悔。” 莫桃瞠目结舌,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莫天悚亲热地一把搂住莫桃,嚷道:“你怎么又是这副表情,存心气死我是怎么的?” 莫桃尴尬地笑一笑,四处望望,岔开道:“卓玛和格玛到底去什么地方了,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你说昨夜和戎看见的是不是孟绿萝?”被莫天悚搂着非常不自在,却不太敢用力挣扎,扭了扭,也没脱出莫天悚的臂膀。 莫天悚哈哈大笑,放开莫桃,快步朝前走去。莫桃急忙也加快脚步。莫天悚也仅仅只是非常怀疑,不敢肯定和戎见到的一定就是孟绿萝。藏民房子里有佛龛,妖魔鬼怪除非是和人一样从大门进去,从其他地方一般进不去,离开也只有从大门离开。晚上除和戎以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见到异常,又不怎么像是孟绿萝来了。然而和戎从来不知道孟绿萝,却能形容得那样具体,也不像是幻觉,且薛牧野在桑披寺外面受伤,也说明孟绿萝的确在这一带活动。莫天悚同样很着急想找卓玛问问清楚。 快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卓玛和格玛。卓玛果然抱着一大抱“草药”。莫天悚见到后却险些笑出声来。原来卓玛采集的草药是香柏枝。藏人认为香柏树是神树,其枝叶是制造藏香的重要原料,几乎每个到卡瓦格博的人都要采集香柏枝焚香敬神,但是莫天悚不认为这东西能帮和戎治病。 卓玛甚是不悦,一口咬定说和戎明明是中邪了,焚烧一些香柏枝比什么草药都有用。 莫天悚莞尔,自然不会蠢得要和卓玛争论,岔开询问卓玛昨夜看见什么没有。卓玛摇头说她什么也没有看见,真是和戎中邪,眼花看见妖精。 莫桃甚是失望,闷闷地朝回走。 莫天悚牵着格玛地小手问:“格玛,这附近有没有山洞一类可以藏人的地方?” 莫桃讨好地抢着回答:“没有。这一带土质疏松,不容易形成山洞。阿曼都没找着山洞住。” 莫天悚翻个白眼道:“我问你了吗?”莫桃顿时讪讪的。 卓玛好笑得很,把香柏枝分一半让莫桃拿着。格玛也摇头道:“我还从来没有发现过山洞。天悚阿吾,你问这个干嘛?” 莫天悚俯下身子,压低声音神秘地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昨天我去见汪达彭措法王,丹增强桑很不高兴呢!我想找个秘密的地方,把丹增强桑抓起来打屁股。可是又怕你爷爷左顿活佛说我,你赶快好好帮我想一想,周围哪里是别人发现不了的。” 格玛愕然,随即兴奋起来,也压低声音神秘地道:“今天卓玛阿日带我去了一个山谷。要下一个很陡的陡坡,一般人肯定下不去,一定发现不了。” 莫天悚困惑地问:“卓玛带你去山谷?”忍不住朝卓玛看去。卓玛虔诚地抱着香柏枝,正在向莫桃讲述卡瓦格博的传说。莫桃没心思听,可又不好拒绝,唯唯诺诺的。莫天悚莞尔。 格玛兴奋地点头道:“是啊。那下面还有一个海子。树上停着很多绿色的大蝴蝶,美得不得了。”伸开手掌给莫天悚看,赫然正是水青凤尾。不过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卓玛回头叫道:“格玛,你别烦天悚阿吾。天悚阿吾才没空陪你玩呢!我们走快一点,早点回去给和戎烧香驱邪。” 莫天悚戒心大起,可是卓玛是他在建塘就认识的姑娘,特意来卡瓦格博转经,又来桑披寺打探他的消息,知道和戎中邪就出来采集香柏枝。纯洁,虔诚,还带着些善解人意的柔顺。怀疑卓玛简直是一种罪过。莫天悚不再问格玛山谷的事情,说说笑笑的回去了。 吃过午饭,和戎的病情愈加稳定。于是和卓玛一起出门去焚烧香柏枝。莫桃又回桑披寺去了,莫天悚连着两个晚上没好好睡觉,本来想躲进房间里补眠的,却被卓玛硬拉着一起去烧香。莫天悚忍不住嘀咕:“不管什么东西,你们都可以拿来敬神。”不情不愿一起出门。 来到煨桑台才知道敬神的远远不止他们几个人,还有不少人也在焚烟。人人肃穆,真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莫天悚不觉收起不满意,也变得虔诚很多。在卓玛的指点下,点燃香柏枝。当烟雾升起的时候,向神山拖长声音高喊“哟……拉甲罗!(意为战无不胜的神)”,还真感觉到一种力量。自己都有些好笑,再在藏区生活一阵子,恐怕会身不由己变成佛教徒了。随意在周围看看,不料居然看见诸葛青阳也在人群中,甚是高兴。诸葛青阳是他的秘密武器,虽然他已经和汪达彭措结成联盟,依然不愿意公开,忙给凌辰使个眼色。 凌辰会意,悄悄和向山耳语一阵。片刻后,向山就陪着卓玛和和戎先回去了。莫天悚一伙也离开人群,走下山坡,钻进旁边的树林里。 没等多久,诸葛青阳就追进来,见面第一句话便问:“秀慧的气色怎么不太好?“ 莫天悚解释一下,问起诸葛青阳怎么会出现在煨桑台,诸葛青阳很不好意思地道,昨天他们已经吓唬过一批打猎的猎人,他也怕卡瓦格博报应,来此赎罪。 莫天悚愕然,好笑得很。把目前的形势大略解释一下,让诸葛青阳专心去打些野狼,看见谁去梅里雪山的范围打猎,晚上就偷偷给他们家挂一只死狼。然后散播说这是卡瓦格博的警告,再杀生,就会有悲惨的事情发生。神山不能打猎,其他地方才能打猎。这样做危险性比直接去吓唬猎人小很多,诸葛青阳很高兴。莫天悚又嘱咐他几句别被人发现了之类的话就和诸葛青阳分手了。 回去后莫天悚感觉很累,干脆关上门酣畅地大睡一觉,到夜里又很是精神。整夜都在听卓玛的动静,只听见轻微的鼾声。莫天悚又欣慰又有些失望,暗笑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第101章 翌日,和戎的病情更加稳定。莫桃还是在白塔里做着最后的努力。为配合封山之举,莫天悚曾经建议汪达彭措收集一些猎物来放生。吃过早饭就去罗布寺看情况,见不少人都带着小动物来捐给寺里,有鸡有羊,不少都是家畜,尤其是猎人家庭捐献得多,踊跃的情况完全出乎莫天悚的意料。 藏人认为所有的动物都是和人一样的生灵,伤害它们一定会受到报应,放生也就是给自己放一条生路,为自己消灾免难。莫天悚想起藏人杀牦牛都会去帐篷里杀,实在不知道该该怎么形容他们。汪达彭措倒是认为这一切理所应当。事情很顺利,明天就可以收集齐足够的动物。两人商量一下,决定后天出发去转经。 出门的时候莫天悚忽然觉得后背发寒,一回头正好看见丹增强桑。目光一点也不像活佛,倒很像是“双厄”,既恶毒又凶戾。 看见莫天悚回头,丹增强桑忙收回目光。莫天悚甚是好笑。那夜“琼崖”大闹亚卓镇,丹增强桑开始吓坏了,指使猎户去桑披寺侦察,自己也在家里猫了好几天,亲自主持,在自己家和铁棒喇嘛家都做一场盛大的法事,叫了不少喇嘛带着和那夜十八卫差不多的面具跳神,热闹好一阵子才消停。不知道他此刻回味过来没有?莫天悚和汪达彭措拉上关系,已经用不着再理会丹增强桑,出门上马而去。 回去以后莫天悚还惦记着格玛说的那个小山谷。没想到不等莫天悚去找格玛,卓玛就主动找到莫天悚,说是想出去走走。一走就走到那个山谷中。山坡其实并没有格玛形容的那样陡峭,下去并不困难。可能因为地方很小,路也的确不是很好走,没人来这里,很是僻静。 这里的确是美极了,水面不大,淡淡如玉石一般没有杂质的绿色,清澈得可以看见湖底的小石头。山坡上的树叶有红色的,有黄色的,有粉色的,深深浅浅颜色比春天还要丰富。的确有一些绿色的水青凤尾停在树枝上,大大方方的,摊开的双翼很美,不像蝴蝶,停下来的时候总是合着双翅,怕泄密一般。蛾和蝶究竟是谁更鬼祟呢?莫天悚伸手轻轻碰一下,惊扰了这些美丽的绿色精灵。它们在一瞬间飞走了,看不出任何特别,仅仅是一些普通的蛾子。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人身上,天空中随意堆积着一些白白的云彩,空气润润的,比高原的其他地方都舒服。 莫天悚握住卓玛的手,温软而修长,保养得很好,并不像他在建塘的时候感觉到的粗糙,心里不觉发痒,偷偷回头瞄一眼。凌辰识趣地远远掉在后面。 卓玛的头低得很低,宽大的藏袍下是瘦弱和期待。莫天悚忍不住攫住卓玛的腰肢,很细。莫天悚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和戎的话,“那女人的腰比黄蜂还细”,心里打一个寒战,再看卓玛,圆圆的脸蛋一边一块张扬的红色,很健康是肯定的,可是和“很美很妖艳的女妖精”似乎一点也不沾边。莫天悚不禁好笑,可也再没有兴致,规规矩矩随便转一转就离开了这里。 看得出卓玛很失望。但是莫天悚的确不想碰她。回去以后莫天悚发现汪达彭措居然给他送来一个姑娘,比卓玛漂亮多了,不免又惊又喜。不知汪达彭措是不是在套近乎,怕他和左顿太亲密?可莫天悚还是觉得藏人真是淳朴的民族。红教比黄教似乎好一些。刚念及此,莫天悚暗骂罪过,然目前莫天悚的确是有理由要和红教搞好关系,汪达彭措的好意无论如何也不该拒绝。 莫天悚的警觉性还是很高,叫来凌辰安排人守夜,自己早早地睡下。瞄见卓玛更是失望,心里不知怎么的也不太好受,又想起建塘官寨中那个叫同样名字的土司太太来。莫天悚缓缓闭上双眼,将美人揽入怀抱。为什么不?这里可是虔诚而残酷的雪域高原,既没有孤云庄的抗拒,也没有灵宝的赌气,何妨顺应身体里那最原始的力量?从未有过地狂暴,疲累欲死,睡觉竟然格外香甜。一夜无梦。 翌日起来,莫天悚的精神好得很。去桑披寺看左顿,告诉左顿明天大家一起去转经。左顿点头答应,陪莫天悚一起来到白塔里。莫桃还是老样子,显得很沮丧。左顿眼看没指望,和莫桃一起出去了,大约是想单独安慰莫桃。 白塔里只剩下薛牧野和莫天悚。莫天悚见薛牧野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邀请他明天一起去转经。薛牧野苦笑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卡瓦格博的确是神圣的,不断有活佛法王加持,与你们那里一般的佛教道教胜地还不太一样,我是没办法去那样的地方。我来这里就是给你们带个口信。现在口信已经带到,明天也该回去了。公主的事情你不要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她好歹也是你的朋友。” 莫天悚不觉心烦,他找到细君公主又如何?把她送回京城,恐怕细君公主很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他可没这个胆量;不闻不问才是上策。最讨厌就是何亦男,下次见到她,真该好好教训教训她。淡淡道:“桃子不是写信叫南无派人去找了吗?我又不在京城,你们凭什么说公主是出来找我的。” 薛牧野摇摇头,心里暗叹,不知道细君公主看上莫天悚哪一条? 莫天悚看着薛牧野,只想怎么才能套出莫桃“解药”的危害,又不让薛牧野怀疑自己曾经偷听过他们的谈话,想来想去也没有好办法,忽然想到孟绿萝来这里的时间应该不短了,修罗青莲也没个人看守,左顿和汪达彭措都很放心的样子,心中一动,沉吟道:“你没办法去太子雪山,那孟绿萝会不会也没办法去那里?” 薛牧野不确定地道:“道理是这样的,但是孟绿萝的功力很高,我不敢肯定。” 莫天悚皱眉问:“和龙王比,孟绿萝能高多少?” 薛牧野沉吟道:“应该说他们两人没办法比。天一功有一个诀中诀,只有飞翼宫的宫主才知道。龙王会的天一功和桃子会的天一功有些类似,都和孟绿萝的天一功似是而非。但是龙王从你爹那里得到不少诀窍,花巧却比飞翼宫的其他人多很多。比如龙王的绝学天焰掌就只有龙王才会。” 莫天悚记得卓玛以前就说过天一功有一个关键她没掌握,倒也相信薛牧野的话,只是很奇怪地问:“天一功不是都一样的吗?怎么每个人练的都有一点不同?” 薛牧野轻叹道:“你的思维就是比桃子缜密。桃子就从来也没问过我这问题。传说天一功一共有九重,但水青凤尾只掌握六重,练习后面三重的诀窍在你手里的幽煌剑里,也就是说在那本《天书》里。水青凤尾没办法看懂《天书》,又不甘心守着残缺的天一功,代代都有人钻研,希望能另辟蹊径把天一功练习到第九重。虽然始终没有人把天一功没有练习到第九重,但是钻研出很多练习天一功的法门。每个法门都有少许区别,导致练习天一功的效果区别很大。” 莫天悚失声道:“难道《天书》就记载这个,那我还去看《天书》做什么?” 薛牧野苦笑道:“这只是一种传说而已,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在飞翼宫还流传着另外一种传说,天一功本来就只有六重,水青凤尾已经完全学会了,《天书》中还有练功法门乃是文家先祖编造出来,用意在于保护文家的后代不被飞翼宫消灭。有了这个传说以后,飞翼宫没破解《天书》之前,总会留着文家人的性命。” 莫天悚忍不住骂起来:“他妈的,到底哪是真哪是假?怎么这么乱七八糟的?” 薛牧野幽幽地轻声道:“幽煌剑的秘密传了无数代,自然是真伪难辨。各种各样的传说越来越多。在我们悬灵洞天还流行一个另外传说。水青凤尾本来是不会天一功的,天一功就是从《天书》上学的,但是他们只学会前面六重,正好遇见文家人来找他们报仇。双方恶斗一场。那时候水青凤尾还不是文家的对手,宫内的高手全部折损,但是仗着人多,又有地利,最后还是文家不敌离去。但是文家人聪明绝顶,在离开前成功把天一功的后面三重隐藏起来,就是不想水青凤尾有朝一日能战胜文家。因此飞翼宫总是会派出一些漂亮姑娘迷惑住文家后代,就是希望能得到后面三重功法。上次被桃子在蝙蝠洞里刺了一刀的翠儿应该就有文家血统!飞翼宫里有不少有文家血统的人世世代代当奴仆。我爹是很相信这个传说的,还认为你爹是陷得最深的一个人,已经把诀窍告诉水青凤尾,所以水青凤尾这两年总能战胜我们悬灵洞天。” 莫天悚瞪眼看着薛牧野,翻脸冷冰冰问:“这不是你编造出来的吧?你该不会说我也陷得非常深,甚至比我爹还深吧?” 第102章 薛牧野低头道:“我说了第,这些都只是传说。三爷不相信也没关系。实际上,你也算不得文家的人,梅姑娘同样也算不得是飞翼宫的人,就算陷进去也无所谓。再说,说句你不乐意听的话,你已经娶央宗为妻,又放着细君公主不闻不问,我看不出你能为梅姑娘牺牲什么。我看你和桃子是一样的。桃子曾经说过的,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倒是为桃子,你可以牺牲掉梅姑娘,就像桃子为你们轻易放弃林姑娘一样。” 莫天悚越听越不是味道,大怒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牧野笑一笑,淡淡道:“林姑娘配的‘解药’对桃子而言是有毒的,但是桃子至始至终没埋怨过一句,而且他还一直在偷偷地吃。你要是有办法,劝劝他停下才是。今天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好好聊聊。” 莫天悚大吃一惊,但是莫桃没停服“解药”的用意他倒是猜出一些,可他还是吃惊,从中看出深深的决心,知道自己也没本事去劝服莫桃,担忧地问:“林冰雁的解药究竟有什么危害?” 薛牧野沉吟道:“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说清楚。桃子的整个身心都被乌昙跋罗花改变了。打个比方吧,把桃子比成一座高楼,乌昙跋罗花就是高楼的基石,一旦基石被一点一点的消耗掉,整个高楼也就倒了!” 莫天悚不相信地问:“乌昙跋罗花有这么厉害?” 薛牧野深深吸一口气,叹道:“冷香丸就可以起死人肉白骨,乌昙跋罗花为何不能这样厉害?你早亲眼看见乌昙跋罗对桃子的影响,还要怀疑吗?” 莫天悚喃喃道:“那我们就只有指望修罗青莲了?” 薛牧野摇摇头道:“修罗青莲性寒无比。要是桃子没服食‘解药’,两相抵消,修罗青莲的确可以解开乌昙跋罗花的火性,但是现在他得到修罗青莲还不如没有那东西。而且修罗青莲也不是那么好得到的,那东西有毒不说,其生长的地方还酷热无比,就像烧热的铁板一样,必须穿着火浣布才能接近;接近以后又寒冷无比,没有发动拙火必定会被冻僵。要不左顿大师就身具拙火定,怎么会不铲除它?” 莫天悚皱眉道:“我们上哪里去弄火浣布?左顿大师怎么从来也没提过?” 薛牧野苦笑:“左顿大师不是没提,密宗修炼的特点决定他不会对不相干的人多说什么。他认为修罗青莲和你没关系,不愿意你担心,但他都告诉过桃子。他还告诉过桃子,神圣的卡瓦格博会保佑善人,如果桃子真是除魔的人,到时候卡瓦格博自然会让桃子接近修罗青莲的。只是这说法太缥缈,我担心得很。” 莫天悚也担心,可是他却没有好办法,而且此事现在已经牵扯到红教和黄教两个派别,还牵扯到本地日后的安宁,已经不能阻止。 第二天,浩浩荡荡的转经队伍还是如期出发了。不仅是汪达彭措和左顿各自都带着不少喇嘛,还有不少藏人听到消息以后,从四面八方赶来跟在他们的队伍后面。整个队伍竟然有上千人。 莫天悚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莫桃没注意的时候,用一些面粉做的药丸偷偷换掉他的“解药”。 法王出巡,不仅仅是带着喇嘛,还带着不少还不够格成为喇嘛的格策(小沙弥),路上所有事情都有人安排得舒舒服服的,莫天悚顺带沾光,也被人服侍得美美的。加上汪达彭措不像左顿,有事没事喜欢说些大道理,又能帮莫天悚赚银子,且饮食也不单调,百无禁忌,什么都***工细作的酥油糕又滑又嫩,比之大内糕点也不逊色,为莫天悚入藏后所吃的第一美味。特意去南迦巴瓦峰下弄来的珞巴人皂石锅加手掌参炖成的鸡汤滋补美味,在左顿那里更是想都别想。莫天悚自然而然和汪达彭措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看得出来,汪达彭措对此甚是满意,丹增强桑当然是越来越不满意。莫桃倒是一直和左顿在一起。凌辰去跟着莫天悚不好,跟着莫桃也不大好,变成谁也不跟,走在红教喇嘛和黄教喇嘛的中间。向山身负照顾和戎的重任,也没跟莫天悚在一起,护着和戎和卓玛一直和凌辰在一起。 三天后他们到达太子雪山脚下,澜沧江边的羊咱。在羊咱的喇嘛寺转经、烧香、大拜、作供后,转经才算正式开始。 这里是一个在峡谷中比较开阔的陆地空间,到处是围成一圈一圈席地而坐的藏人,丝毫不受圈外窜来窜去的小孩和骡马的影响,有滋有味地喝着酥油茶,吃着糌粑,或者不紧不慢地转着小转经筒,为即将踏上的艰苦旅程积蓄力量。其人数之多让莫天悚为之咋舌。真是一个虔诚而悠闲的民族! 和其他那些转经的人有少许不同,莫天悚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斯拉桶”的修罗青莲。为着这朵邪恶的冰冷之花,他们需要作些准备工作。第一个目标是去飞来寺烧香。飞来寺藏名“那卡扎西”,意为“空行九吾”,相传曾有一尊释迦牟尼佛像飞来此地,故在此建庙并得名“飞来寺”。 为了能早点赶到飞来寺,天没亮他们就启程了。为表达对卡瓦格博的敬意,转经开始所有人就不能再骑马,他们得用双足去丈量神山。但是比起那些背着大包行礼的普通转经人,他们还是要轻松很多。他们的行礼全部在马背上。飞来寺不远,到达不过才辰时。 莫天悚听卡瓦格博的名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却一直没机会看看他的全貌,到此以后很想能好好看看卡瓦格博。不想卡瓦格博是高贵而冷傲的。天气很好,但总有几块云围在那里不愿散去。左面的缅茨姆(一座山峰,卡瓦格博的妻子)倒是满含柔情露出俊秀的容貌。 藏民中传说能见到卡瓦格博需要缘分和福气,不是每个来朝拜神山的人都能一睹它的圣容。莫天悚想自己大约是没福气的人,甚是失望,连情绪也有些低落。莫桃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头,皱眉道:“你怎么一点事也不管,自己溜到前面来了?” 莫天悚愕然道:“怎么了?焚烟是左顿大师和阿尼法王的事情,我又不懂。” 莫桃叹气道:“他们正在争论由谁来念焚烟祭文。” 莫天悚愣一下,然后头疼地道:“天呀!他们在路上好好的,不是想在这里斗法吧?让人看见红教和黄教不又得打?”急忙冲到后面去。 汪达彭措和左顿都是笑眯眯的,表面看来一团和气,可是话语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正在激烈地辩论。 莫天悚叹息,到底是活佛,吵架也有这么好的风度!连忙过去,笑嘻嘻合什道:“顶礼普贤王如来!祈愿众生大团结,苦海变莲池!所谓普贤,就是大家都贤德。法王,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最贤德的灌顶法王,有些事情就不需要亲自动手了吧!现成这里有两个活佛,派他们做做就可以了嘛!” 汪达彭措愕然,但是他心里明白,论功力,丹增强桑比左顿差远了,可是莫天悚的话明明是将他提高一级,再和左顿争,不是自贬身份?有点不太好办。 莫天悚看他不出声,急忙抓住机会道:“粗语伤害他人心,失误佛子之行仪。故于他人所不悦,断恶言是佛子行。辩论有伤和气不说,更主要是耽误时间。神圣高贵的卡瓦格博啊,不如就由你老人家来选择主持祭礼的人吧!”拿起一枝香柏枝点燃,掌风暗送,香烟对直左顿飘过去,于是高声道,“大家看呐,卡瓦格博大神已经做出选择。” 周围的藏民亲眼见证“神迹”,立刻想起一片念经声。 汪达彭措自然看出一切都是莫天悚在那里“唵嘛呢叭咪吽”“俺暗里把你哄”!只不太好当着信徒和左顿的面出声指责,很是不满意地后退一步。丹增强桑却笑了,急忙跟过去,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里的烧香台比莫天悚曾经去过的大多了,红白蓝色印有六字真言和图案的经幡布随风飘扬。左顿点燃大把的香柏枝,随浓烟在经幡丛和玛尼堆中绕行三周,念诵道:“喏,四洲赡洲最殊胜,有景二十四胜地,南部门地擦瓦绒,位于滇藏交界处,圣地卡瓦格博山,本地厄旺法源宫。(注)” 莫天悚的注意力全部在丹增强桑和汪达彭措身上,有点后悔这样当众公然帮助左顿,思谋怎样才能挽回影响。忽然觉得莫桃碰他一下,才注意到肃穆的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开始抬头看着天空。莫天悚也顺着人群的目光向上望去,一轮彩虹横跨过整个澜沧江峡谷。莫天悚惊愕的时候,围在外面的信徒诚心诚意,无丝毫虚假地开始念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向彩虹和左顿磕头。 注:噶玛·让穷多吉《圣地卡瓦格博焚烟祭文》。噶玛·让穷多吉(1284-1339),藏传佛教噶举派第三世噶玛巴活佛。厄旺:藏语“空性真如”音译。 转经这几章内容很多引自马骅《通往神迹的旅程》。 第103章 一间寺庙的生存很大程度取决于信徒的布施。黄教不像红教,不是某一土司的家庙,没有固定的经济来源,所有收入全靠信徒的布施。莫天悚这下明白左顿为何要和汪达彭措争,飞快地瞄一眼汪达彭措,一脸的虔诚,也在顶礼膜拜,但是莫天悚还是觉得他心里肯定不舒服,左顿倒是一脸的明媚。 莫桃又碰一下莫天悚。莫天悚回头,才看见卡瓦格博也露出真容。所有的信徒都在更加虔诚地念经。莫天悚暂时也忘记其他,抬头仰望卡瓦格博,与之久久对视。 卡瓦格博蜿蜒于层峦叠嶂中,巍峨、磅礴,是有资格睥睨周围的一切。玛尼堆与迎风飞扬的经幡这时候也显得异常神圣庄严。香柏枝浓浓的香烟带着虔诚的信念和美好的希望直上蓝天。 做完佛事的左顿走过来,轻声道:“三爷,你还要怀疑吗?” 莫天悚忙把左顿拉到一边,低声道:“大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你有能力对抗汪达彭措吗?我说的是世俗上的对抗。卡瓦格博是公允的,他帮你也帮汪达彭措法王。” 左顿皱皱眉,回头看看,苦笑一下。 莫天悚忙道:“我们汉人有一个成语叫做卧薪尝胆。别着急,你先吃吃苦胆,桑披寺不过几十个人,以后所有的用度都包在我身上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天,黄教能成为整个教区最大的教派。大师明白我的意思吗?” 左顿点点头,轻轻叹息道:“这么好的机会!”笑一笑,接着道,“三爷,你的好意我明白,但修行本就是要吃苦的,况且上次你在白塔中的布施已经不少了。” 莫天悚也明白左顿的意思,日后即便是左顿自己再来一次,做法显现无数瑞相,效果也和这次无法相比,这很可能才是汪达彭措答应和左顿一起来转经的用意所在,笑一笑道:“你不是能转世吗?六十年以后再来就是了。万一六十年还不行,那就一百二十年,只要能保存实力,不放弃总会成功的。” 左顿莞尔:“你可真能说。也许你是对的。你看,连卡瓦格博都在给你献哈达了!” 莫天悚不甚好意思地回头,卡瓦格博又隐藏起他的面容,但是雪峰下针叶带有一条白的云带,真是藏民特称之为的“卡瓦格博献哈达”。 离开飞来寺以后他们继续前进。第二天踏上在经书上被称为“那宗拉”的大山,众人才开始领略转经的艰难。 “那宗拉”意为“长着茂密森林的山峰”。这里的树林茂密无比,留着胡须的大树手捧哈达,迎送来往的朝圣人。传说非常美好,但路走起来就痛苦得很。天开始时晴时雨,山路只是被人踩出的土路,经雨水一冲,混沌不堪。 有了昨天的小风波,今天莫天悚既没有和左顿在一起,也没有和汪达彭措在一起,而是和莫桃一起待在自己的队伍中。他对于朝圣转山这样的事情始终有些抵触,认为这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少了一份虔诚,便多出几许牢骚。刚走到半山腰,已经感觉快虚脱,觉得还是直奔“斯拉桶”痛快一些,最少也该能骑马,直想停下来休息。可是队伍中的卓玛和和戎都没有说停下,他也不好意思叫停,只有一步一步地朝前挪。 莫桃靠过来,低声道:“天悚,你注意过卓玛没有?” 莫天悚想的都是其他事情,还真没太注意卓玛,听了莫桃的话才暗中留意。山路难走,阿觉(朝圣的香客)的标准姿势是微微弯着腰,埋头紧紧盯着脚下的泥路。即便是有法力的喇嘛,有武功的十八卫也被神山征服,采取了同样的姿势在走路。可是卓玛却不是这样,她始终不停地东张西望,看起来像是在欣赏风景。昨天路上的风景很好,还不觉得她特异,今天雨蒙蒙的,她便显得很另类。 莫桃低声道:“我注意观察卓玛好长时间了。她始终和和戎形影不离。昨天左顿大师焚烟的时候,所有人都希望挤到前面去,能看清楚一点,她却借口和戎的病还没有完全好,躲到后面去了。向山也只好跟着和戎躲到后面去,晚上听其他人说起盛况神迹,羡慕得很呢。” 莫天悚沉吟道:“你怀疑她?” 莫桃笑一笑,缓缓问:“你不怀疑她吗?那你为何要去格玛说的那个山谷查看?阿曼说藏地神山每代都有高僧加持,和我们那里的佛道胜地不同,孟绿萝自己是没能力来太子雪山的。特别是今年,满山都是转经的人。她只能隐藏身份混在其他人的队伍中。” 莫天悚不禁又想起那个同样叫卓玛的土司太太,心里是那样地疼痛,迟疑道:“在我们来这里之前,她不是去桑披寺见过左顿大师吗?左顿难道还看不穿她?再说孟绿萝不会长成她那样吧?” 莫桃犹豫片刻,忽然问:“天悚,你有没有和她做过什么?” 莫天悚摇摇头,却也有些心虚,恼羞成怒瞪眼道:“别总把我想得那么坏!” 莫桃低声道:“这次阿曼给我说了不少飞翼宫的事情。飞翼宫最正统的天一功最大的特点是有一种迷惑人的魅力。孟绿萝和罗夫人都是练习的这一种,龙王不是正统传人,练习的是其他支系功法。罗夫人的天魅音能够要人生便生,要人死便死,就是基于这种魅力。据说这种天一功练习到第六重,就有变化的能力,固然可以美如仙女,也可以相貌平平,更可以比无盐还丑。” 莫天悚忍不住朝后看看,愕然道:“你的意思是卓玛是孟绿萝变的?为何左顿大师一直没有看出来?” 莫桃道:“阿曼所说的变化不是指容貌,而是指气质,可以圣洁,可以妖冶,可以平庸,可以放荡。至于容貌,可以通过易容来改变。卓玛对你很有意思,你晚上查查她。” 莫天悚不免又想起土司太太,总有点不愿意,皱眉道:“她要是易容,和戎能不知道?” 莫桃皱皱眉,诧异地看看莫天悚,缓缓道:“你不觉得和戎前几天的那场病奇怪吗?和戎不是没看见,而是没有人相信她看见了。” 莫天悚颓然点头,叹息道:“那好吧,晚上我去找她。你帮我把和戎绊住。喂,这次可是你要我去找她的,别又说我是掉价!然后吊靴鬼一样整天盯着我。” 莫桃失笑,啐道:“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莫桃很着急,晚上刚刚宿营就把和戎带走了。莫天悚钻进帐篷,不想一直都不抗拒他的卓玛低头道:“三爷,别亵渎了神圣的雪山之神!” 莫天悚笑道:“我就只是来看看你。”伸手拉住卓玛的的手,发觉她的手真的很温软,记起建塘时触手粗糙的皮肤,疑心大起,喃喃道,“卓玛,你就像仙女一样圣洁。”一把将卓玛搂进怀里,再一次感觉卓玛的腰非常细。 卓玛挣扎着推开他,低头道:“三爷,别这样。等我们离开太子雪山,你愿意怎么都可以。” 莫天悚叹气,嘟囔道:“好容易和戎不在。那就只亲亲,行不行?”说着就凑上去。 卓玛犹豫一下,没躲开。她脸上的肌肤细腻极了!红红的唇像燃烧的火焰一样,要把人整个融化掉。莫天悚却觉得非常冷,像是下起漫天的大雪,眼前的人和建塘妖冶的卓玛,成都温柔的梅翩然重叠在一起,忍不住咬着卓玛的耳垂,轻声呢喃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卓玛很害羞地低下头看着地面,脸更红了,却很坚定地点点头。 莫天悚心里一阵悸动,站起身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但你也不能伤害桃子!”卓玛愕然抬头。莫天悚已经走出帐篷。 莫桃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回到帐篷。 莫天悚恶狠狠地啃着牦牛肉干,大碗喝酒,抬头灿烂地笑一笑,道:“卓玛说不能亵渎神圣的雪山之神,所以我没办法做任何事。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多注意她一点就是了!有好几个活佛和我们在一起,还有卡瓦格博的保佑,不会出事的。你要是实在还是怀疑,就自己去找卓玛。放心,不管你怎么做,我都绝对不会说你是掉价的!” 莫桃愕然,感觉非常不好,可又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 翌日天不亮他们就出发了。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溪逆流而上,走了大约十几里,岩石上一条曲折向上的蜿蜒山洞便是著名的“中阴之道”。据说只有有福之人才能从岩石上的洞口钻出去。钻过这条中阴之道,就意味着人已经死过一次,经历了中阴的煎熬,已经再世为人。(中阴,藏传佛教中指人死后到转世之前灵魂四处游荡的过程。) 没用任何人招呼,队伍就在这个“中阴之道”停下来,等待再世为人的机会。 第104章 钻洞的人实在太多,而且非常缓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汪达彭措犹豫一下,和左顿商量不钻这个洞。 左顿已经决意听从莫天悚的劝告,顺从汪达彭措的意思,什么都没说就继续朝前走。 莫桃却停下来,霸道地挡住钻洞的藏民,对卓玛招手道:“难得这么好的机会能换骨脱胎,都来钻钻。卓玛,你走前面,和戎,你跟着。我在后面给你们压阵。” 卓玛显得有些慌张地后退一步,低头道:“二爷,法王和活佛都走远了,我们也别耽搁。” 和戎兴奋地嚷道:“这怎么是耽搁?这是一辈子也难有的大福缘!”拉着卓玛一起挤上前去。 眼看卓玛推脱不掉,莫天悚过来笑着道:“脏兮兮的,有什么好钻的。卓玛,我们去追法王。”身手牵着卓玛的手,一起朝前走去。 莫桃愕然,迷惑不已,连忙追上去。就听莫天悚轻松地道:“你害怕是不是?别怕,有我呢。”卓玛低头不语。莫桃却更迷惑了。 山路开始陡峭起来,还变得很狭窄,大片大片的积雪出现在小路的两旁,冷风夹着雪丝寒彻全身。稀薄的空气让道路变得十分漫长,好在他们今天的目的地神瀑终于到了。莫天悚放开卓玛。 雨崩神瀑是从一片笔直的山崖上落下来的,水流很小,石崖光溜溜的。据说这里是当年与莲花生双修的一位明妃益西措杰的沐浴之地,经过千佛加持。瀑布的圣水能去百病,知祸福。朝圣的人在瀑布下面走过,有福的人会被水浇得湿透,而且会有彩虹绕身的景象。无福的人走过,水流就会贴着崖壁而下,难以沾身。 周围的不少人议论纷纷,说昨天瀑布的水还大得很,今天不知道是谁触怒了神明,一点水也没有。莫桃凌厉的目光毫无顾忌地落在卓玛身上。卓玛显得很心虚,又拉住和戎,直想躲到后面去。 莫天悚皱皱眉头,再一次上前去拉着卓玛挤到最前面,微笑道:“别担心,有法王的法会,奇迹会再一次出现的。” 今天的法会是汪达彭措主持的,跟在他后面的全部都是红教的喇嘛。汪达彭措在信徒虔诚而期待的目光下停在离瀑布大约几丈远的地方,开始念诵经文,旁边有喇嘛吹起法号。沉厚的法号声和巨大的诵经声在山谷里回响。左顿变成不受人注意的配角,站在一个角落中双手合什,满脸肃穆,跟在他后面的喇嘛却流露出挡也挡不住的失落,莫天悚今天却已经完全顾不得他们了。 卓玛总想退到后面去,莫天悚用出全身的力气紧紧抓住她。卓玛不敢太用力,始终挣扎不开,好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中间的汪达彭措吸引,没人注意他们。卓玛低声哀求道:“三爷,你抓疼我了!” 莫天悚也低声道:“你既然有勇气混进来,躲什么躲?放心,我在帮你。” 卓玛愕然,又心虚,不敢再挣扎。 莫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凑过去正要问问莫天悚,一阵沉闷但清晰的声音从瀑布方向传过来,一片水雾突然从地上泛起,水流在一瞬间开始膨胀,带着雷鸣轰泻下来。莫桃瞠目结舌,注意力一下子从卓玛身上转移到瀑布上,连汪达彭措在朝他招手也没看见。 莫天悚今天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忙推莫桃一把。莫桃才想起他应该做的事情,低诵六字真言,来到汪达彭措身边。 汪达彭措伸手紧紧握住莫桃的手,带着他缓缓在瀑布下转三圈。阴雨的天气突然之间就放晴了,一道彩虹出现在天边。 所有的信徒都激动起来,不仅向汪达彭措行礼,也向莫桃行礼,跟着走下瀑布,接受神瀑的洗礼,冲去身上的罪孽和污秽。 卓玛却又朝后退去。莫天悚紧紧拉住她,用不容违抗地语气道:“不准退,跟我一起上去!” 流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并没有绕过卓玛。卓玛浑身水淋淋的全部湿透了,只觉得无比轻松,脱胎换骨一般直似要虚脱了,忽然听见莫天悚在轰鸣的水声中道:“在佛的眼睛里,所有生命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 卓玛愕然,失声道:“三爷,你真的已经知道了?” 莫天悚笑笑道:“我们得快一点,桃子已经走远了。”紧紧拉着卓玛,一起钻出瀑布,快步朝前跑去,连凌辰的大声呼喊也没有理会。凌辰只得嘱咐向山一声,随便叫上两个十八卫追在莫天悚身后。 队伍中还有人没有接受神瀑的洗礼,莫桃更是在喇嘛的簇拥下,还在接受汪达彭措的加持。左顿排在队伍的最后,正准备要去神瀑下面,奇怪地大声招呼道:“三爷,大家都还没走呢!路很滑,你也别走那么快!” 莫天悚回头笑道:“我怕冷,也怕伤风,跑快点衣服也干得快些。凌辰,你负责照顾好二爷,别跟着我!”还是冲得很快。凌辰略微迟疑,还是停下来,挤进喇嘛堆里。 莫桃顿时又很心慌,更觉得疑惑,哪里还顾得上看不见摸不着的什么加持?向汪达彭措告罪一声,没等汪达彭措同意,就紧追而去。 莫天悚先起步,又冲得很快,山路很窄,人又很多,莫桃怕挤着其他人,一直追不上他。 一转眼,中阴之道又在眼前。莫天悚停下,匍匐在地面和卓玛一前一后钻进去。莫桃远远看见,甚是惊异。知道里面很狭小,追过来也只好停在外面等候。 中阴之道里面的确非常狭小,刚开始只能贴着潮湿的地面前进,好在不久就能站直身体。卓玛正要朝上面的出口爬去,莫天悚忽然从后面一把抱住她,呢声道:“让我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好不好?” 卓玛失声问:“在这里?” 莫天悚点点头:“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敢向你保证,桃子此刻正守在外面,没有任何人能进来打扰我们。” 卓玛瞪眼看着莫天悚,半天之后才点点头,伸手在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 洞里相当黑,莫天悚并不能看清楚卓玛的长相,好在他一点也不介意,双手捧起卓玛的脸,梦呓道:“卓玛,这次我一定好好爱你!最少在这里,在这座雪山之上。” 卓玛也激动起来,一把抱住莫天悚,叫道:“你说的是真的,天悚,不是骗我吧?” 莫天悚轻声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告诉我,你就像真正的卓玛那样,爱的是莫天悚,不是文沛清。” 卓玛用力一把推开莫天悚,愕然大声叫道:“我为什么会喜欢文沛清?你以为我是谁?” 莫天悚皱眉道:“你不是孟绿萝吗?卓玛和翩然都说你喜欢我爹。” 卓玛明显震动一下,忽然开始发出淡绿色的光芒,亮而不烈,朦朦胧胧的,很像是莫桃刚服食乌昙跋罗花的时候长出的翅膀和触须的光芒。 莫天悚终于看清楚卓玛的容貌,肌肤若凝脂,眉毛像弯月,眼睛像星辰,红唇像火焰。圣洁处如仙子,放荡处如魔鬼。衣服腿下去一半,酥胸半露,却只有一个**,颤巍巍的一点深红;另一边是一个丑陋的疤痕,从肩头一直到腹部,年代已经相当久,却似乎还能看见翻飞的血肉。 卓玛双手捧着唯一的**,浅笑盈盈,缓缓道:“胸上雪,从君咬。天悚,我的这一半全部都给你!来啊!来啊!” 莫天悚呆了,下意识向后退。后面却是土壁,根本无法后退,他只能全身紧紧贴在洞壁上。 卓玛咯咯娇笑道:“你害怕了吗,三爷?你也有害怕的一天吗?三爷!你还想不想知道我是谁?我仅仅是一个丫鬟,一个准备去服侍你们的丫鬟。” 莫天悚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卓玛一把搂住莫天悚,**在莫天悚的胸膛用力摩擦,微笑道:“你看我美不美?是不是和梅翩然一样美?能不能代替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莫天悚心里乱成一团,只想推开卓玛,手朝前一推,却正好推在雪白的**上,根本就用不出来力气,喃喃迟疑道:“你究竟是谁?孟绿萝在哪里?” 卓玛把莫天悚搂得更紧,放声大笑道:“孟宫主是你爹的女人,你也想沾手吗?想知道孟宫主在哪里,好好想想当年梅翩然是如何去你们幽煌山庄的!三爷,你还没有告诉我,我是不是和梅翩然一样美,能不能代替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你究竟有什么好?论相貌,弱不禁风;论忠诚,无从谈起;论才智,自以为是;论眼力,张冠李戴。你说,梅翩然究竟看上你哪一点?要为你杀了一个人又一个人!你说!”目光忽然变得凶戾起来,要吃人的样子。 莫天悚骇然,早将怜香惜玉丢到九霄云外,只想先下手为强,弹出戒指上的毒针,一拳头朝卓玛打过去。 不想卓玛让莫天悚打中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冷然道:“你忘记天一功不怕毒了!” 第105章 莫天悚的手被卓玛抓住竟然挣扎不开,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的卓玛武功即便是不在他之上,也不他之下,忽然间像是回到土司官寨中,被土司太太卓玛紧紧抓住,右手已经拔出烈煌剑,却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卓玛妩媚地嫣然一笑,左手又闪电般抓住莫天悚的右手腕,用力一捏。 莫天悚手腕剧痛,再握不住烈煌剑,在烈煌剑落地的“哐啷啷”的落地声中惊叫道:“你究竟是谁?” 卓玛痴痴地笑着,紧紧贴在莫天悚身上,红唇在莫天悚的脸上到处印下唇印,喃喃道:“三爷,这时候你知道怜香惜玉了?当初在官寨的时候,你为什么那样狠心?你没看见我胸口的伤痕吗?我是卓玛!被你刺了一剑的卓玛!我又活过来了,你喜不喜欢?” 官寨中的卓玛早化成灰了,尽管莫天悚的胆子一贯很大,这时候也是毛骨悚然,拼命想躲开。奈何山洞狭小,他又被卓玛紧紧抱住,怎么躲也躲不开,惊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卓玛的红唇轻轻啄在莫天悚唇上,又移动嘴唇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莫天悚的腮帮子,含混不清地呢喃:“天悚,谢谢你刚才在神瀑为我做的一切。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可以和人类一样接受神瀑的赐福。是你让我脱胎换骨,真正感受到人类的滋味!哦,我必须好好地爱爱你。天悚,曹横从来不准你们伤及对手的脸,结果让你变成小白脸。你说我咬下一块肉以后,你会不会变得阳刚一些?”一边说一边真的用力咬下,咬得莫天悚惨叫起来。 莫天悚再也管不得眼前的妖精是谁,用力跺出鞋底的尖刀,仰身踢腿,一脚踢在卓玛的后脑勺上。 卓玛吃痛,嘴巴更加用力,也咬得莫天悚鲜血淋淋。双手终于松开莫天悚。可是不等莫天悚反击,卓玛已经用掌力吸起地上的烈煌剑握在手里,恶狠狠地朝莫天悚刺来。 山洞之中腾挪不开,什么武功招式都用不上。莫天悚一闪没完全闪开,左臂上多出一个血窟窿,疼得大声惨叫,发动右手护腕上的机簧。不料卓玛的手劲非常大,刚才那一下已经把护腕捏坏,一枚针也没射出去,反而耽误了莫天悚的进攻时间。卓玛的宝剑眼看已经快刺中他的胸膛了,一道银光飞射进来,正中烈煌剑。 卓玛的剑势一歪,刺进旁边的土壁中。 莫天悚双腿一紧,被人抱住用力朝后一拖,身不由己倒下去,滑进进来时的那个小洞。他却非常高兴,因认出白光是莫桃的无声刀,运起九九功,在倒下去的同时对准卓玛的肚脐眼一拳捣出。 山洞狭窄,卓玛同样是闪避不开,抱住肚子尖叫起来。这里果然是水青凤尾的要害,卓玛不敢恋战,身体忽然缩小,现出原形从上面的洞口飞出去。 莫天悚高声叫道:“拦住她!”爬起来就追。可是出去的洞口更加狭小,且岩石犬牙交错,将莫天悚卡在里面进退不得。 这时候莫桃也跟进来,先拿回自己的无声刀,又拔出莫天悚的烈煌剑,才注意到莫天悚进退两难的境地。在下面用力向上推,更让莫天悚被石头硌得浑身疼,又大叫起来。莫桃放开莫天悚,皱眉道:“天悚,你今天是怎么了?该出声的时候不出声,不该出声的时候叫得那么大声!” 莫天悚又气又窘迫,也不好意思再叫。吸气收腹,一点点地朝上蹭去,努力半天,总算从岩石顶上的洞口中把身体拔出去。回到地面上的时候真的有再世为人的感觉,身上又是水又是泥又是血的,一屁股坐下来直喘气。四下看看,卓玛早没就影子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天已经快黑了。忙趴下去对着洞口喊:“桃子,这里太窄,你从原路出去吧!” 不料话音刚落,莫桃轻轻松松从地洞中钻出来,福气明显比莫天悚大,这个中阴之洞一点也没有为难他。莫桃还甚是疑惑地问:“刚才你怎么会半天出不去?”一边说一边把剑递给莫天悚,却又看见他满脸的口红和腮帮子上的牙印,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莫天悚用衣袖在脸上用力地擦,悻悻地吼道:“有什么好笑的?还说是兄弟,看见我受伤流血,也不帮我上点药,就知道笑!凌辰和阿山呢?怎么每次我有事他们都不在,白给他们银子养着他们了!” 莫桃看出莫天悚脸上的伤没什么,但手臂上伤的确是不轻,忙过来包扎上药,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住好笑,神情古怪地道:“这你可怪不着他们。你也没告诉过任何人你要来钻洞,还不让凌辰跟着你!凌辰和阿山都追到前面去了。我是在外面等一会儿没见你们出来,开始就钻进洞里跟在你们后面的。” 莫天悚恨恨地道:“他妈的,卓玛说她不是孟绿萝,可她究竟是谁?似乎很恨我和翩然一样。究竟打伤阿曼的是不是孟绿萝?” 包扎完毕,莫桃扶着莫天悚跳下岩石,淡淡道:“阿曼和孟绿萝非常熟悉,肯定不会认错人。我估计这个卓玛是大哥的丫鬟雪笠。当初雪笠是梅姑娘最好的朋友,还是梅姑娘的堂姐,才去帮忙照顾大哥。雪笠不愿意大哥给你当小厮,想把大哥的身份告诉你。结果梅姑娘去把蕊须夫人请来九龙镇。我们谁也没见过雪笠。” 莫天悚蓦然想起当初梅翩然一再提及她不知道狄远山的丫鬟是谁,很怀疑是小妖,感觉不舒服之极,冷冷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我们在山洞里面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听见你不早点来救我?” 莫桃苦笑道:“阿曼告诉我的。不过他说蕊须夫人杀了雪笠,阿曼还说过飞翼宫里的翠儿只不过是一个丫头,没什么功夫,绝对不可能制服叠丝峒和阿妈,我也并不能肯定这个卓玛一定就是雪笠。我的确是听见你们的话。‘胸上雪,从君咬。’我好意思打扰你们吗?我只能是在外面等,且要把耳朵蒙上等!等我听见你大喊大叫,知道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经尽量动作快了。山洞太小,什么轻功也用不上。后面的路大家要小心一些才是。” 莫天悚又恨又气又说不出口,大力挥舞胳膊道:“总有一天,我要把飞翼宫化成一片灰烬!”不料触动胳膊上的伤势,疼得呲牙咧嘴的。 回去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不仅仅是凌辰,左顿和汪达彭措都派人出来找他们。见到他们都很惊奇。手臂受伤还好解释,饶是莫天悚能说会道,腮帮子上的牙印也实在不好解释,只好躲进帐篷中,干脆什么也不解释。 接受神瀑洗礼的其他人都很兴奋,围着火塘跳弦子舞。凌辰和向山他们尽管不会跳,也去凑热闹滥竽充数抢着做南郭先生。莫天悚缩在帐篷中,甚是不明白那些藏人何以会有如此旺盛的精力,一个人早早地睡了。 汪达彭措和左顿比较,莫天悚和左顿更亲,可也有点怕左顿的教训。估计莫桃肯定什么也不会瞒着左顿,翌日一大早,莫天悚就躲去汪达彭措的帐篷中。 汪达彭措看他过来显然很高兴,伸手扶住莫天悚的头,仔细观察他脸上的伤口,笑道:“普色,(藏语,小伙子)遇见带刺的玫瑰花了?” 莫天悚恨恨地道:“雪域高原这么冷,哪里有玫瑰?我运气不好,遇见一只大黄蜂。” 汪达彭措失笑,沉吟道:“伤口很深,不处理好的话很可能会破相。白玛,你去和左顿仁波切商量一下,过一个时辰再出发。我帮三爷看看。” 白玛答应一声出去了。 莫天悚又惊又喜道:“阿尼还会治伤?”身上再多的疤痕莫天悚都无所谓,可脸上挂个牙印实在是有碍观瞻。尽管莫天悚自己已经上过药,可卓玛这一口咬得很深,莫天悚还是怕有疤痕,顿时觉得汪达彭措简直比左顿还要好。 汪达彭措笑,招呼莫天悚在地毯上坐下。亲自动手,先把莫天悚自己敷的药洗干净,重新敷上一种味道非常香,如油脂一样白色的膏药。告诉莫天悚,这种药乃是他从布达拉宫得来的。敷完药,汪达彭措又示意莫天悚盘膝坐好,给他灌顶加持。 这次汪达彭措显然要认真很多。和左顿灌顶不同,莫天悚感觉像是到了鸟语花香的草地,身心舒畅,圆通无碍,自在悠闲,同样是非常舒服,不愧为灌顶法王。这才了解到汪达彭措的功力不在左顿之下,因此左顿要他陪着来转经。犹豫片刻,有选择地讲了讲建塘的土司太太、婴鸮、卓玛、孟绿萝和修罗青莲。 汪达彭措倒也不怪莫天悚开始瞒着他,沉吟良久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加强戒备。天悚,后面的路你不要离开我,也让二爷别离开左顿仁波切。” 莫天悚不以为然,但想汪达彭措也是一番好意,不好拒绝。回去找到莫桃和左顿,不想左顿也是同样的意思。两兄弟又分开来,继续前进。 第106章 傍晚的时候,队伍赶到今晚的目的地明永村。村子上面就是太子雪山的中心“明永恰”。(明永,藏语明镜台。“恰”是冰川之意)。所有收集的动物将在这里被放生。 由于早上耽搁不少时间,他们到达明永村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可是前来观看放生活动的依然是人山人海。这次活动还是由汪达彭措主持。 汪达彭措盘膝坐在最前面,和身后以丹增强桑为首的喇嘛群一起诵经。 莫天悚虽然什么也算不上,但由于汪达彭措的特殊照拂,他却堂而皇之地坐在汪达彭措身后,和丹增强桑并列,也南郭一回,把滥竽吹得呜呜响,手里拿着一本经书,似模似样地念。 人们把动物们系上一根红色的丝线,排队牵到汪达彭措的面前。汪达彭措手握经卷在被放生的羊头上一一加持。然后人们放开动物,任由其在山坡上随意吃草。放生的动物很多,除他们自己带来的以外,明永村的人也带来不少,眼看天就要黑了,一直也没完。莫天悚念半天经文,嗓子发干,连滥竽也不乐意当了,目光从经书上游离开,偷偷朝牵动物的队伍看去。还好,只有三个人就结束了。可是莫天悚的眼睛还是一下子就直了,排在队伍最后的分明是和戎。没看见她牵着什么动物,只看见她捧着一个黑色的雕花木头盒子。 昨天卓玛的话忽然在莫天悚的耳朵回响。“想知道孟宫主在哪里,好好想想当初梅翩然是如何去你们幽煌山庄的。”梅翩然当初不正是躲在一个木头盒子里才来到幽煌山庄吗?莫天悚再顾不得念经法事,冲动之下就想站起来。 不料丹增强桑一直都在注意莫天悚。莫天悚刚刚一动就被丹增强桑用力抓住,就连站外面的左顿也很不满意瞪莫天悚一眼。莫天悚才想起周围还有无数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们呢!而且他的内心深处也并不很想揭穿孟绿萝,再说他也不能肯定和戎捧着的就是孟绿萝。迟疑一下,没有再挣扎,老老实实地坐下来。不过眼睛可无论如何也老实不下来,直愣愣地盯着和戎也来到汪达彭措的身前,打开盒子。里面的的确确是一只巴掌大的绿色水青凤尾,还是像从前那样美得一塌糊涂的。 汪达彭措没有丝毫察觉,手握经卷同样在水青凤尾的身上加持。那只看起来像是死了的月蛾忽然飞起来,快速飞向山上的明永冰川。莫天悚再也顾不得其他,一跃而起,拔出烈煌剑就追过去。几乎就在同时,莫桃的无声刀也已经出鞘,速度比莫天悚还快追过去。 见此变故,原本虔诚安静的人群骚动起来。左顿和汪达彭措也追过来。然而所有人的速度都比不上水青凤尾。水青凤尾忽扇着美丽的大翅膀,没几下子就消失在倒挂的冰川上。 莫天悚和莫桃都不肯就这样算了,奋力朝冰川上面爬。莫桃爬得最快也最高,后面是莫天悚,凌辰和十八卫紧紧追在他们后面。左顿在下面招手大叫:“二爷、三爷,快回来,你们追不上的,晚上爬山太危险了!”看上面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只好也追上去。桑披寺的喇嘛一看,也纷纷追上雪山。 天已经黑了,冰川上面又很不好走。莫桃追了一阵子,连水青凤尾的影子也看不见了,想起莫天悚的胳膊上伤还很严重,轻功也不是很好,终于放弃了,掉头向下,迎上莫天悚,叹息道:“回去吧!左顿大师说得对,我们不可能追上的。” 莫天悚心情复杂之极,咬牙切齿道:“敢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样!不追上那小妖精我不下去!” 凌辰也追上来一起劝说。莫天悚还不肯听话,挣扎着还想朝上爬,与凌辰和莫桃拉扯起来。 山坡上忽然现出一团朦胧的光影,光影中是一个身穿轻纱,蒙着面巾的妇人,得意洋洋地朝下面的人招手。一阵山风刮过,面巾飞扬起来,现出妇人绝世的容颜。莫桃目瞪口呆,喃喃道:“她长得和罗夫人很像,一定就是孟绿萝!”不仅不再劝莫天悚下山,反而带头又朝山上爬去。 左顿追一半,眼看上面的一群人已经停下,松一口气。不料孟绿萝现身冰川,莫桃带头,莫天悚随后,一群人又朝上跑去,急忙大叫道:“二爷、三爷,你们回来,神圣的卡瓦格博不允许任何人用脚去踩踏神山,一定会显灵的。你们再向上爬,卡瓦格博也会惩罚你们的。” 莫桃想起一路之上的众多神迹,心生敬畏,首先停下来。不管莫天悚是不是乐意,也把他强拉下来,和左顿汇合在一起。抬头向上看,孟绿萝的位置比刚才高不少,显然没明白莫天悚和莫桃何以又不追了,停在山坡上没有动。 莫天悚越看越是生气,大声吼道:“神山卡瓦格博啊,我不远万里来朝拜你。现在有外人要亵渎你,用脚踩上你的头顶。请你显示你的法力,埋葬触犯你神威的人。如果这一次你被人踩上头顶,那么我以后也绝不再朝拜、信奉你了!” 莫桃皱眉道:“天悚,你别这样。孟绿萝故意现身,很可能就是想我们追上去。即便我们能追上去也不应该追上去。” 岂料莫桃的话音没落,山上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一堆白雪贴着崖壁迅速往下滑落,宛如银帘一般从天而降,又如瀑布奔流而下。所有人都看呆了,幸好左顿还没有发呆,大叫道:“雪崩!卡瓦博格显灵了!快离开这里!”拉着莫天悚和莫桃就跑。凌辰、十八卫和众喇嘛谁也不敢怠慢,纷纷朝一边连滚带爬地躲闪。好在他们本来就在山脚,这次雪崩又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雪崩。只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就停止了,没有一个人受伤,仅仅只是人人滚了一身泥。然而山坡上耀武扬威的孟绿萝还是消失了。 大家互相检视,都出了一身冷汗。下去后见到所有人都在朝上顶礼膜拜,不免奇怪。一个喇嘛告诉他们,刚才“卡瓦格博抖了下肩膀”,雪崩毫不留情地埋葬了山坡上的孟绿萝,但是积雪在快到那些放生的动物身边时,雪流忽然减慢速度,绕开那些动物,不然他们很可能都会被大雪埋葬。 莫天悚和莫桃面面相觑,忽然一起转身,匍匐在地上,虔诚地朝卡瓦格博行大礼。 可惜莫天悚的虔诚只维持到他站起来。起身以后他就发现吓傻了的和戎,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冷然道:“你怎么会想到让法王加持一个妖精然后放生?” 和戎飞快地瞄一眼莫天悚,低下头嗫嚅道:“是卓玛叫我帮忙的。蝴蝶是卓玛和格玛去采集香柏枝的时候一起带回来的。昨天夜里卓玛没有回来,我很担心。” 莫天悚想起在格玛手上看见的死蛾子,气简直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和戎的衣襟,大怒咆哮道:“卓玛是个妖精,你还担心她?” 左顿忙拉开莫天悚,不悦地道:“三爷,你怎么能怪和戎?和戎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懂得防范。我们现在应该庆幸的卓玛和孟绿萝都没有伤害和戎。” 莫天悚很不服气地道:“我怎么也想不到孟绿萝会混在放生的动物。要是我们早上能检查一下,肯定早把她揪出来。” 莫桃忍不住怒道:“你还说!昨天我还提醒你注意卓玛,可你失魂落魄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要不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左顿忙道:“事情都过去了,你们两个别吵啊!要说还是怪我。你们都不知道加持能让孟绿萝随意在山里活动。早上汪达彭措仁波切给三爷摸顶的时候,我该想到这一点,好好检查一下。” 莫天悚还是气哼哼的,没出声。莫桃沉吟道:“大师,你说刚才的雪崩是不是已经消灭孟绿萝了?” 左顿迟疑道:“如果孟绿萝比土司太太还高明的话,这样一场小雪崩肯定奈何不了她,但是受伤是免不掉的。我们应该加快速度,早点赶到斯拉桶去。不过这是一场盛会,突然改变行程对其他人不好交代,而且汪达彭措仁波切也不一定会同意。” 莫天悚这才注意到周围一个红教喇嘛也没有,暗忖红教到底还是不如黄教,想起薛牧野说莫桃此刻得到修罗青莲还不如没有那东西,沉声道:“不,我们不改变行程。卡瓦格博真有灵,肯定是站在我们一边的。”说完又忍不住朝身后的高山看。他是个很彻底的无神论者,敢于藐视一切神灵,可是站在神山脚下,他总身不由己地相信神灵的存在。 左顿也朝神山看去,点点头,轻轻拍着莫天悚的肩头:“不要怀疑,卡瓦格博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就像是故意等着他们商量完一样,白玛走过来说汪达彭措请莫天悚过去。又说今后要更加小心,休息的时候左顿应该也和莫桃在一起。 第107章 莫天悚听完白玛的话简直是啼笑皆非。真打起来,他相信自己绝对不输给汪达彭措。有事的时候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不过是他叫左顿顺从汪达彭措的,不好自己都不听话,很是不情愿地把行礼搬去汪达彭措的帐篷。 这里有格策服侍,又有汪达彭措不时给他灌顶加持,倒是很舒服,他也没让向山跟着。不知道是布达拉宫里藏药的功劳还是灌顶的功劳,莫天悚脸上的咬伤好得非常快,几天后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而且汪达彭措说,再过些日子这个淡淡的印子也会消失。莫天悚很高兴,就只可惜手臂上的伤好得没那么快。 过去之后莫天悚才知道,汪达彭措不是有事就躲起来,而是看见丹增强桑出手阻止莫天悚,又知道一切有左顿主持,先一步回去叫来丹增强桑问话。不过丹增强桑说他只是不愿意莫天悚破坏神圣的放生法会,根本就不知道最后那个盒子中装的是妖精。汪达彭措也说不出话来。 莫桃比莫天悚幸运,因为左顿很了解他们的能力,也没让莫桃来自己的帐篷。不过白天莫桃大部分时间还是和左顿在一起。 不知道是汪达彭措看得紧,还是卡瓦格博显灵,又或是孟绿萝真的被雪崩重伤,此后的路上一直很平静。 一路上他们不停地作法事、超度、作供、持咒、加持护法神,感应到各种各样的瑞相。雪山溪流、高山峡谷、蓝天白云、狂风暴雨、森林草地、牛羊牧民一一展现在崎岖山路两旁,每天的生活就是上山之后又下山,以至于有人服侍的莫天悚躺下之后,脑子还在山路上行进,延伸出一条漫长的朝圣之路。这时候他连说嘴的力气也没有了,各种神迹和瑞相固然让他吃惊,可是那些朝圣的藏人更让他敬服。他们当中不少都是磕等身长头,走一步拜一拜来走这条朝圣之路的。 磕等身长头是真正的五体投地,双手合什高举过头,虔诚祈祷后双膝跪地,匍匐下去,全身紧贴地面,额头叩拜。周而复始,用身体的印记一步步走向远方。额头上磕出大包,流血结疤,依然还是继续,再继续,再流血,再结疤……就这么一寸寸丈量着圣地之路。 极辽阔的天是那样的蓝,纯净得不要脸。磕头的阿觉手上套着木板,膝盖上绑着牛皮,颧骨黑红的脸上平静而祥和。莫天悚看着那些虔诚的人,开始更多的是嘲笑,渐渐的,心中更多的是感动,越来越多的感动,无话可说的感动。 由于太辛苦,他们三次看见累死在朝圣路上的骡马和人。不少藏人的生活还十分艰难,要预先积蓄好几年,才能凑够来朝圣的银子。敢于嘲笑一切的莫天悚被这个坚韧而虔诚的民族彻底征服,也变得越来越虔诚。真正明白了什么是高山,什么是峡谷,什么是大气,什么是跋涉,什么是坚韧,什么是信念,什么是精神…… 转经的队伍终于抵达斯拉桶地区边缘。 只是中午时分,汪达彭措和左顿商量,扎营休息,明天一早再上路,直接去斯拉桶,安顿好以后再去摘除修罗青莲。左顿连考虑也没考虑就赞成说他也是这样想的。莫桃显得很激动也很紧张,一点意见也没有。最着急的是莫天悚,可惜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所谓的修罗青莲在斯拉桶的什么地方,着急也没有用,而且这时候他已经从心里愿意听从活佛的安排。 第二天一早,他们踏上了“地狱之火”斯拉桶。这是一个干热河谷,河谷两侧的山谷上寸草不生,整个山体都是裸露的风化岩石,波涛汹涌的怒江从谷底穿过。江边长着大片浑身是刺的仙人掌,再看不见其他的植物。已经是深秋时节,山顶上到处是雪,这里的气温竟然非常炎热。天空中没有一丝风,太阳如同一轮火球,人如同被投进烤箱之中,人人汗流浃背,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又找不着一滴水喝。没有一个可以躲避荫凉的地方,不愧是地狱之火。 不管左顿、汪达彭措还是莫天悚和莫桃,都极为戒备,小心翼翼前进得甚是缓慢。中午,他们才不过抵达斯拉桶的腹地,汪达彭措传令休息。 莫天悚刚刚吃完简单的午餐,就看见左顿带着莫桃走过来,精神一振,急忙起身迎接。汪达彭措也站起来,迟疑道:“左顿仁波切,你已经最后决定了吗?” 左顿点点头,缓缓道:“我决定和二爷一起去。万一有意外,希望法王能信守承诺。” 汪达彭措看看莫桃,皱眉道:“神瀑加持没有完成,明永放生又意外横生,二爷的拙火又始终无法发动,成功的希望实在太渺茫。我已经说过丹增强桑,我们可以不用理会修罗青莲。”一路上左顿都在退让,他变得放心了。 莫桃淡淡道:“不!晚辈一定要得到修罗青莲。左顿大师,只要你告诉我修罗青莲的位置,我自己去。” 莫天悚笑道:“你怎么可能是自己去,还有我呢!” 莫桃正色道:“要是没有孟绿萝,你不提出来,我也会拉上你一起,但是现在你不能去。我怕你留下的大摊子没人管理。” 莫天悚用力朝地上吐两口唾沫,气道:“呸!呸!还没开始呢,说什么丧气话!” 左顿莞尔,缓缓道:“天悚,我的意思也是你别去。我会陪着二爷一起的。在佛的地方,我去比你去更有用。” 莫天悚可不服气,正要说话,白玛跑过来,大声道:“上师,你快去看看,那边有一个人晕倒了!”莫天悚一眼瞥见丹增强桑幸灾乐祸的笑容,嘀咕道:“凑什么热闹?”脚下却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晕倒的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晕倒的原因是缺水又太疲累,倒是看不出和丹增强桑有关系。要救她也很简单,给她喝一点水,再休息一阵即可。可是这条朝圣之路到处都有水源,路途又艰苦,每个人都尽量减轻行囊的重量,没有人还背着食水。莫天悚他们带着的少量食水也在刚才午餐的时候全部用光。这里正是斯拉桶的中心地带,不管是返回还是前进,都有很长的路要走,老妇情况危急,根本就没有时间等人取回食水。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临时搭了一个简易窝棚,帮老妇遮挡烈日。 莫桃离开窝棚来到悬崖边,望着下面怒江滔滔的江水,犹豫片刻,招手叫来向山:“去帮我拿个水壶过来。” 向山骇然道:“这么高,怎么下去?” 莫桃瞪眼,正要自己动手去拿水壶,莫天悚已经拿着好几个水壶走过来,抛两个给莫桃,笑着淡淡道:“一起下去。” 凌辰大骇,冲过来就想抢水壶,叫道:“不,我下去!” 莫天悚一掌推开他,冷冷地道:“你觉得你下去以后还能上来吗?滚远一点!”凌辰还不愿意,和莫天悚拉拉扯扯的。莫桃这时候已经爬下悬崖。 这片悬崖直上直下,又全是风化的岩石,没有任何树木山藤之类可以抓手的东西,而且岩石疏松,不少石头的都是松动的。莫桃一脚踩滑,连着石头一起掉下去,站在上面观看的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莫天悚急了,用力一掌击在凌辰的胸膛上,直接就跳下去,大吼道:“左顿大师,帮我拉着凌辰。” 左顿跌足道:“他们两兄弟怎么都这样冲动?”用力抱住凌辰,一起朝下看。 莫桃身手过人,遇变不乱。掉下去时抽出无声刀,一刀刺进岩石中,稳住了下坠的势头。只有他踩松的那块巨石掉进江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反而是莫天悚落得比莫桃还快,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一直落下去。 凌辰撕心裂肺一般叫起来,却看见快到江面的时候,莫天悚射出他的招牌银簪子,晃悠一下停在离江面不过两丈高的峭壁上。大大松一口气,才想起莫天悚在莲花峰跌马崖的时候就这样玩过一回,忍不住不干不净地大骂一声,觉得身上被掏空一样空荡荡的,心里可是气得要命。 凌辰跟莫天悚的日子已经不短,遇见的凶险也不少,可是莫天悚天生有一种照顾人的欲望,不仅仅是对兄弟,就是对手下也非常爱护。每到危急时刻,他压根用不着任何人去帮他,反是他帮别人的时候多。凌辰也就在平常的时候帮莫天悚跑跑腿,处理一些杂事。这实在有背凌辰从小就被严格训练出来的职业操守。转经之前凌辰就知道修罗青莲不好弄,打定注意这次要抢在莫天悚的前面出点力气,不想莫天悚先是被卓玛刺一刀,他没帮上忙,此刻就在他面前跳下悬崖,他又没能出力,火大起来,也不再朝悬崖下面看,推开左顿,掉头朝窝棚走去。一把怒火打算都发泄在引起这场凶险的老妇身上。 第108章 所有的人注意力都被悬崖下取水的莫天悚和莫桃吸引,留下的几个人也在窝棚中照顾老妇,路上反而很安静,没什么人影。 凌辰快步来到窝棚中,几个藏人一起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老妇还是昏迷不醒。饶是凌辰向来心狠手辣,这时候也不可能做什么,简直是气得要命,转身又出了窝棚。听见悬崖边上的人发出一声震天响的欢呼声和,六字真言再一次响彻山谷。不用看他也知道莫天悚和莫桃已经成功取到水,可能不久就能上来。然而他的气就是不顺,游目四顾,想找一个出气的对象。 挟翼忽然长嘶起来。凌辰愕然回头,正好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却是丹增强桑在挟翼身边,飞奔过去,怒吼道:“你想干什么?” 丹增强桑显得很慌张,掉头就跑。凌辰可算是找到发泄的对象,哪里还顾得什么活佛不活佛,追过去挺剑就刺。 丹增强桑急忙用这些日子拄着走路的一根拐杖相迎。念经凌辰不如丹增强桑,打架可比他高明太多,一剑紧是一剑,只杀得丹增强桑不住地朝悬崖上退。奇怪的是,丹增强桑居然不叫,越发让凌辰觉得他心里有鬼。 可惜只差几步就要将丹增强桑逼下悬崖的时候,莫天悚和莫桃成功爬上来,人们转移注意力。汪达彭措大喝一声,跑过来。就是莫天悚也急忙把水壶递给旁边的人追过来,凌辰只有万分遗憾地停止进攻,气愤地嚷道:“三爷,这家伙想害挟翼!” 丹增强桑这时候才分辨道:“我没有!我只是从挟翼的身边经过,凌辰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追过来,拿着剑就砍。” 汪达彭措还是不满意,用藏语斥责丹增强桑。莫天悚听不懂,就只看见丹增强桑很不服气在申辩,担心得很,急忙去检查挟翼。他非常宝贝挟翼,舍不得让挟翼驮行李,因为不能骑,连鞍辔也没上。挟翼身上什么也没有,很容易看出挟翼没有伤痕,莫天悚还不放心,悄声问挟翼:“那个坏家伙给你吃什么东西没有?” 挟翼摇头,马头总在莫天悚身上蹭,很亲密的样子。莫天悚摸着挟翼的耳朵,低声嘱咐道:“以后不是我拿给你的东西,你不可以吃,知道吗?”这些日子喂挟翼草料的一直都是向山,挟翼很不明白地看着莫天悚,然后点点头。莫天悚好笑,抱着马脖子和挟翼亲热一阵,才大声叫道:“阿尼法王,别说丹增强桑活佛了。” 汪达彭措来到莫天悚身边,低声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他太不象话,一点没有活佛的样子。这时候不说帮忙,反而挑起纷争。三爷别和他计较。” 莫天悚摇头笑着道:“阿尼不知道凌辰那个人,挑起纷争的不一定就是活佛。我们还是找到左顿大师和桃子一起,商量一下修罗青莲吧。” 汪达彭措沉默片刻,下决心一样,正色缓缓道:“三爷让我自愧不如。我和你们一起去取得修罗青莲。” 莫天悚愕然,修罗青莲到底在什么地方?真那么难得到吗?不好意思地抓头道:“阿尼,我没有那样的意思。把地方告诉我们,有我和桃子去就可以了。你和左顿大师帮我们加持念经保佑,比亲自动手还强。” 汪达彭措微笑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说。”见左顿和莫桃已经从窝棚中出来,拉着莫天悚迎上去。 经过一番争论以后,他们决定先去看看修罗青莲。汪达彭措和左顿都回到自己的队伍中,交代后事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一遍,让那些喇嘛继续朝前走,离开斯拉桶以后扎营等候。 莫天悚心里直犯嘀咕,看一看也这么危险吗?不过他还是有样学样,也叫来凌辰安排一番。不想今天凌辰倔强得很,无论如何不肯服从命令,一定要一起去,就是向山和十八卫也没有一个肯听话。莫天悚怒不可遏,没人出去扎营,不是连照顾骡马的人也找不出一个?可惜他大发脾气也是枉然。莫桃就站在一边淡淡地笑着,也不说帮帮忙,更是气得莫天悚要命。 最后还是左顿和汪达彭措过来,安排人照顾和戎和他们的马匹,问题才算是解决。这两个活佛都比莫天悚威信高,手下虽然也想跟着,但他们只是沉下脸,还没等发火,喇嘛就一一听命,最后只有丹增强桑也作为一个活佛,还是跟他们在一起。莫天悚看看人家,再比比自己,心里甚不舒服,把左顿准备的好几卷长长的绳子全部丢给凌辰背着。 左顿其实不是故作神秘,而是这一带压根就没有人烟,也没有具体的地名,山势陡峭看起来又都差不多,道路极不好走,他也说不清楚修罗青莲的所在。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带路。离开大路,顺一个山谷朝深山里面走。汪达彭措和丹增强桑紧跟其后。接着是莫天悚和莫桃。 凌辰和向山怕莫天悚训人,掉后一大截,领着十八卫只是远远地跟着。这次凌辰少有的老实,连绳子都没给别人,和向山一人一半背着。十八卫倒是觉得很过意不去,又抢过去。说好大家轮流,一人背一截。在这样条件艰苦的大山里,能多保留一分体力,就意味着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莫桃看莫天悚总是不开心,闷闷的话也不说,忍不住笑了,低声道:“我还记得你在常羊山的时候很羡慕炎帝,现在你有凌辰那样的手下,不比炎帝差,为何还不开心?” 莫天悚翻个白眼道:“为何要开心?蚩尤和刑天赢了黄帝吗?你看看左顿大师和汪达彭措法王,都那么紧张,一个弟子也没带。我们万一真出什么事情,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我可是连儿子都还没有呢,以后谁给我上坟?” 气得莫桃不行,怒道:“呸,呸,呸!你简直比我还能说丧气话!” 莫天悚一把搂住莫桃,正色缓缓道:“桃子,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就算是修罗青莲被孟绿萝得到,就算是永远解不开乌昙跋罗花,就算是你变成妖精,你都要活下来。知道吗?活着才有希望!” 莫桃愕然,半天之后才重重地点点头,迟疑道:“你是不是听阿曼说了什么?别担心,阿曼能有左顿大师了解乌昙跋罗花和修罗青莲吗?” 莫天悚笑一笑,淡淡道:“可惜左顿大师绝对没有阿曼了解水青凤尾。别试图撇下我,让我和你一起去把圣洁的乌昙跋罗和邪恶的修罗青莲一起都征服了!” 莫桃感动之极,人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紧紧握住莫天悚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再次重重地点头。加持金刚咒和修习拙火都没有成功,再加上薛牧野的忧心忡忡,孟绿萝的出现,都不可能不影响到他,整个转经的路上他的思想包袱都非常重。每天夜里休息的时候,都在试着按照左顿教他的方法发动拙火,可惜一直没有成功。但是有一个这样好的兄弟陪伴在身边,莫桃的勇气信心倍增,再不感到害怕。 左顿在垭口停下来,指着对面山坡上一处雾气腾腾的扇形大滑坡道:“修罗青莲就在那里的一个山洞中。那里有很多飞石滑落,别说是爬上去,就算是在山脚停留也很危险。滑坡的土质非常疏松,站不稳不说,还会被滑坡带着朝下滑落。看见那些雾气没有,就是修罗青莲散发出来的,比水蒸气还热。我上次来的时候,雾气还是白色的,没想到现在已经变成红色的了。修罗青莲已经变成修罗红莲。” 莫天悚愕然,修罗青莲还可以变的?那莫桃得到这东西不是更危险了吗?忍不住朝莫桃看看。莫桃笑一笑,看起来倒是没什么。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朝对面看去。根本就没有路可以过去。滑坡很陡,大约有60°,就算没有滑坡,岩石也很坚硬,还长着可供抓手固定的树木也不好爬。滑坡的下面是一条不知名的河流。比起怒江来不算宽,可和怒江一样波涛汹涌,水流湍急,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到处都是土黄色的岩石,只那里有一片轻纱一样的红色烟幕,显得比别的地方美多了。可是人人头皮发麻。 莫天悚向来是废话最多的一个人,呻吟道:“大师,滑坡的地段能有山洞吗?你是不是弄错了?你上去看过没有?” 左顿摇摇头道:“那地方一踩就跨,我上次没有准备,爬了几次都没上去。不过我接触到那些烟雾,可以肯定是修罗青莲。说有山洞的确是不准确,但是你们接触到那些烟雾就会明白我的话。”一边说一边招呼凌辰过来,把身子栓在每个人的腰上,将所有人连在一起,一再叮嘱每个人注意脚下,千万别踩滑。然后才开始下山朝滑坡走过去。 第109章 下山的路更不好走,为了平衡身体,他们不得不在陡峭的山坡上以“之”字来回行进。尽管他们非常小心,又人人身手过人,还是不时有人踩空滑下去,幸好左顿来过一次有准备,有绳子的保护,每次都是有惊无险,没人真的掉下去。 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来回运动,人人被折腾得头晕眼花,他们总算是下到坡底,人人大喘粗气,其中以丹增强桑最狼狈。他一直养尊处优,法力比不上左顿和汪达彭措,武功又不怎么好,一次失足,向山一把抓住他的袈裟,把袈裟撕烂也没稳住他的下坠,和凌辰一起被他带得掉下去。若非凌辰临危不乱,学着莫桃的样子,用短剑插进岩石中稳住身体,几个人都得掉下去。下到谷底以后,丹增强桑的脸色还没缓过来,垂着头一声不吭,两条腿抑止不住地还在打颤。 莫天悚这时候才明白何以只是来这里看看,左顿和汪达彭措也显得如此紧张。这是一条通向地狱的道路。 好在坡底的路好走多了。又朝前走一阵,终于抵达滑坡地带。刚才在垭口远远地看着还不觉得,到了这里才知道缓坡非常高,除非是会飞,任何轻功都不可能一跃而上。有烟雾的地方范围很大,看着离地面也没多高,可是开始攀登以后,他们才知道何以会连左顿那样的身手也爬不上去。这里的确是踩一步滑下去一点,往往向上爬的速度还比不上下滑的速度。由于他们都是拴在一起的,一个人下滑,就会带着所有人一起下滑。 丹增强桑刚才就被吓破胆,往往只朝上走几步,就会滑下去,连累众人都得滑下去,有两次还差点滑进下面的江水中。莫天悚倒是没出声,凌辰开始就对他不满意,脾气上来,一通乱骂。丹增强桑瞥见汪达彭措脸色极为不好看,也不说制止凌辰,不敢还嘴,完全不像平常的嚣张。 努力到快天黑,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接触到那片美丽的红色烟雾。 莫桃的轻功最好,每次都是被人连累才没上去,很不服气,解开腰上的绳子,沉声道:“我自己一个人上去试试!” 莫天悚一把拉住他的手,摇头道:“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左顿和汪达彭措也叫起来,没一个人同意莫桃这样做。 莫桃皱眉道:“天悚,都连在一起,我们永远也不可能上去。” 莫天悚抬头看看天色,淡淡道:“说好今天只是来看看。先回去,我已经想到上去的办法了。” 的确是不早了,出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莫桃一个人犟不过所有人的反对,不得已还是离开了。再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回到宿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人人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吃过东西,喂完马以后,莫天悚放心不下莫桃,和汪达彭措商量想回去休息。这次汪达彭措没有反对,在莫天悚走后就吩咐白玛叫来丹增强桑,斥责一通。 丹增强桑还不服气,低声道:“修罗青莲本来就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没必要陪着左顿和那些汉人去冒险。” 汪达彭措怒道:“你什么都不懂!你没注意今天凌辰发疯的时候,没有一个阿觉帮你说话吗?人人都看见二爷和三爷不顾奋不顾身下悬崖取水救人,修罗青莲早已闹得尽人皆知,如果又是左顿和那几个汉人除去的,他们就是英雄。红教的声名将被你连累得一落千丈,日后左贡地区再没有你说话的份!回去好好想想,明天你必须也和我一起去。” 丹增强桑嘟囔道:“上师,自从莫天悚来了之后,你就只会向着他说话。” 汪达彭措本就很不满意今天丹增强桑的表现,法王的风度也没有了,吼道:“明天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反正你是必须去的。你和凌辰简直无法比!就连向山一个下人也比不上!滚出去!” 丹增强桑更恨,躬身合什施礼,默默退出去。 白玛也吓得够呛,小声道:“法王,今天中午的确是凌辰无理取闹,丹增强桑到底是红教弟子。你经常给莫天悚灌顶,对他是太好了。” 汪达彭措摇摇头,轻声道:“你也不懂。我是怕他和左顿联手。我以前还不懂他何以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取得如此大的成绩,但是今天我明白了。凌辰和十八卫都累了,你去安排人给天悚他们守夜。我累了,你也下去吧。” 白玛的确是不懂,论忠诚,他相信自己也不输给凌辰,没跟去是汪达彭措不让他跟去,心里也不大满意,施礼后默默退出去。只想十八卫累了,我们也累了!只随便叫了两个格策去莫天悚那边守夜。 莫天悚走进帐篷,惊讶地看见和戎正陪着莫桃喝酒,失笑道:“我还担心你想不开,特意回来安慰你,原来是多此一举。不会打扰你们吧?” 莫桃没好气地道:“去你的,从来也不说点好听的!” 和戎急忙拿一个酒碗出来,也想给莫天悚倒酒,低声解释道:“阿山实在太累,我才过来陪二爷的。” 莫天悚大笑道:“阿山不累你也可以过来陪二爷。别忙活了,我没桃子那么大的酒瘾,现在不想喝。”实在是走累了,和衣仰八叉地躺在地铺上,拉过毯子盖上,再也不想动一动。 和戎甚是气恼,怒道:“三爷,话可是不能随便乱说的!”拎着酒罐又去给莫桃斟酒。 莫桃也摆手道:“我也够了。天不早了,你去歇着吧。”和戎收起起碗筷,施礼后退出去。莫桃也不说去洗一洗,嘴巴一抹也在莫天悚身边躺下。 莫天悚嘀咕道:“这些天没怎么注意和戎,脾气见长啊!你吃不吃得消?” 莫桃啐道:“你一天到晚少转点这些肮脏的念头好不好?什么脾气见长?你见过和戎以前的脾气吗?前段时间她是病了没精神,再加上刚出来谁也不认识不习惯。听阿山说,她敢自己一个人上山去打熊,诸葛青阳的那几个结拜兄弟都得让她三分,泼辣在僜人里面是出了名的。” 莫天悚吐吐舌头道:“那她岂不是比尉雅芝还厉害?好在我没让她真当丫头伺候我。” 莫桃失笑道:“你特意回来和我挤,总不至于是想说和戎的吧?你快点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能上那个山坡?凌辰他们都累坏了。我让他们全部去休息了。我一会儿还得出去转转呢。” 莫天悚沉吟道:“你也担心孟绿萝?” 莫桃轻声道:“说不担心就是骗你的。这条转经之路一直很平静,没有偷盗抢劫一类的事情,然而今夜左顿大师和汪达彭措法王都不约而同地安排了守夜的人。左顿大师说红雾里面的温度非常高,像是火焰一样,而所有蛾类蝶类的翅膀都很薄,禁不起高温烘烤。哪怕是水青凤尾修炼得功力再高,也没办法自己接近修罗青莲。除了我们以外,也没有其他人会去接近修罗青莲,孟绿萝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打我们的主意。” 薛牧野的话看来不假!有拙火定也不能顺利靠近修罗青莲。莫天悚终于完全明白汪达彭措所谓的“魔道凶顽,靠近都难”是什么意思。纳闷地道:“孟绿萝也有乌昙跋罗花吗?她这么拼命想得到修罗青莲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桃苦笑道:“飞蛾扑火,明知道烈火就等同死亡,但蛾类也不停地扑进烈火中。修罗青莲内寒而外热,经过炼制以后可以制成冰火丹。水青凤尾怕热不怕冷,服食冰火丹以后,将再也不用怕烈火,也就是说它们将可以扑进烈火中尽情舞蹈。修罗青莲是每一个水青凤尾梦寐以求的神品。” 莫天悚的心紧缩成一团,喃喃道:“不在烈火中升华,就在烈火中死亡。比之夸父,它们也毫不逊色!” 莫桃幽幽地一叹,轻声道:“它们追求的是在烈火中永生!不说这个了,天悚,你究竟有没有好办法到达那片红雾区?” 莫天悚勉强笑一笑:“我当然有好办法。从下面爬不上去,我们何不从上面下来?那座山虽然不低,相信也难不住我们兄弟。我们绕过那片滑坡区,从旁边上山,滑下去,想不进入红雾区都不行。” 莫桃大喜道:“你的鬼点子就是多。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说着站起来。 莫天悚闭上眼睛,叫道:“桃子,过一个时辰就来叫醒我。我们轮班。我是怕你明天没精神,连累我一起送命。” 莫桃莞尔道:“放心!有福一起享,有苦一起吃,有险一起涉,有山一起爬,有花一起摘,才是兄弟。” 莫天悚喃喃道:“修罗青莲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摘,其他的花就不要了。和戎你尽管自己留着,我没兴趣。” 气得莫桃吼道:“我以后一定发明一种哑巴功,打得你永远出不了声!” 莫天悚得意洋洋大笑,翻个身,拉拉毯子,很快进入梦乡。朦胧中忽然警觉,猛地坐起来,盯着刚刚进入帐篷的黑影,伸手紧紧握住匕首,喝道:“谁!再不出声我不客气了!” 第110章 一个柔媚之极的声音道:“是我,三爷。你别声张。”一团朦胧的光影逐渐亮起来。轻纱下的侗体若隐若现,隐约透出胸前两个翘起的蓓蕾。真个是“丽质红颜越众希,素胸莲脸柳眉低。”赫然是化妆成卓玛的女子。 莫天悚把匕首握得更紧了,却也不忍心出手,只是皱眉道:“是你?我要是嚷起来,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你是谁?” 女子低眉敛目,垂头可怜兮兮地道:“我叫雪笠,你听说过没有?” 莫桃果然没有猜错!然而莫天悚却更不忍心出手了,只是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心念电转,薛牧野言辞含混,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莫桃得到修罗青莲究竟会是一种什么结果,倒是不妨与飞翼宫周旋周旋。担心地问:“桃子呢?你胸口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雪笠轻声道:“宫主把二爷引开了。”缓缓褪去上衣,哪有什么伤痕?“我的确是在受过重伤,多亏卓玛救了我。三爷,上次我也是太气愤了。今天随便你怎么都可以。”一边说一边款款地走过来。 莫天悚的心又紧成一团,举手道:“别过来。你说你想干什么吧!” 雪笠并不听莫天悚的,依然缓缓地靠过来,盈盈微笑,声音腻腻地道:“胸上雪,从君咬,恐犯千金买笑。” 莫天悚勃然大怒,猛然掀开毯子站起来,一掌将雪笠推开,冷冷地道:“你除了这一首《渔歌子》,就不会别的了吗?” 雪笠摇摇头,微笑道:“我还会《抛球乐》。”声音还是腻腻的,“珠泪纷纷湿绮罗,少年公子负恩多。当初姊妹分明道,莫把真心过与他。” 莫天悚一下子又蔫了,颓然坐下,淡淡道:“我是对不起卓玛,翩然也是对不起你。但是你要因此便认定我狠不下心来杀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把衣服穿好,想说什么快一点,耽搁时间对你对我都没有丝毫好处。” 雪笠掩好衣服,又挨过来,笑着问:“我当真就一点也比不上梅翩然?” 莫天悚至此才明白,从前卓玛的拘谨只是一种伪装,怕他察觉出她是易容的一种伪装,手腕一翻,匕首抵住雪笠的肚脐眼,森然道:“‘恐犯千金买笑’,单是这一份嫉妒,你就和真正的卓玛没法比!不想坏掉孟绿萝的好事,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雪笠一点也不害怕,轻轻推开莫天悚的匕首,嫣然笑道:“翩然就不嫉妒了吗?你要是真能狠心,就扎下去。” 莫天悚左手一把将雪笠搂进怀里,右手轻轻挣开雪笠的手,匕首在雪笠的肚子上轻轻滑动,笑着道:“心肝儿,我的确是没办法狠下心来!”手上用力,匕首早刺入雪笠的肚子,离肚脐眼不过一寸。雪笠尖捂着肚子叫起来。 莫天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放开雪笠,淡淡道:“你就大声叫吧,看看其他人来了之后会如何对待你。我要是偏一寸,你说是什么后果?” 雪笠当即不叫了,捂着肚子惊恐地看着莫天悚。帐篷帘子一掀,凌辰已经冲进来,瞪眼看着雪笠,一眼看见她肚子上的伤口,又看莫天悚好好的,放心不少,可还是很惊奇,急忙问:“三爷,你没事吧?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 莫天悚皱眉道:“桃子不说他守夜吗?你怎么没睡觉?”随手撩起雪笠的外衣,仔细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雪笠更是惊恐,捂着肚子退得远远的,直到贴着帐篷壁才不得不停下。 凌辰不屑地看看雪笠,赔笑道:“我怎么好意思让二爷自己守夜?三爷,离天亮还得一会儿呢,你休息,这女人交给我来处理。” 莫天悚皱皱眉头,不悦地道:“你是不是想大家都累趴下?回去睡觉!明早你自己跟着就行,别再让其他人凑热闹。都养好精神,晚上也让人能睡个安稳觉。” 凌辰朝雪笠看看,迟疑一下,终于还是退出去。不过却没有离开,一直守在帐篷门口。帐篷中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凌辰好奇得要命,可又不敢进去听一听,原本也是疲倦,不过强撑着来守夜的,这下倒是精神了,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可惜声音真的很小,他就能听出说话的是一男一女,具体内容是一点也听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声音忽然没有了。凌辰更是好奇,心痒难骚的,正犹豫着是不是进去看看,忽然听见莫桃的声音道:“凌辰,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辰愕然回头,才发现他实在太专心,居然连莫桃回来也没有察觉,尴尬地笑一笑,低头道:“二爷,你回来了。快进去看看吧,三爷抓住一个姑娘,妖冶得很,很可能是飞翼宫妖女。”这才注意到东方发白,天已经快亮了。 莫桃愕然,急忙掀开帘子走进帐篷。凌辰趁机也跟进去,却只见莫天悚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着呆呆出神,刚才那个美丽妖冶还流着血的女人连影子也没有。凌辰实在忍不住,失声问:“三爷,刚才那个女人呢?” 莫天悚苦笑道:“已经走了!对了,你去通知左顿大师和法王,修罗青莲的红雾夜里温度低得多。我们休息一个白天,夜里再去。通知完了你去休息,不然你晚上肯定没精神,我不会带着你的。” 凌辰犹豫一下,问:“要是左顿大师问起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该如何回答?” 莫天悚淡淡道:“你就告诉他们我是从飞翼宫的雪笠那里打听到的。好了,我累得很,你有问题晚上再问。” 凌辰不敢再问,施礼后退出去。莫桃在小桌子边坐下,叫道:“让人拿些酒进来。”凌辰答应一声,片刻后亲自送一坛子酒和一大盘子牦牛肉干进来,发现莫天悚又躺了下来,只有莫桃坐在桌子边上,忙把酒菜都放在桌子上,犹豫一下,讨好地笑道:“二爷,我陪你一起喝?”自顾自地坐下来。 莫天悚失笑道:“他妈的,你还是想听,是不是?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吩咐下去没有?” 凌辰急忙道:“都吩咐下去了。”正要给莫桃斟酒,不想莫桃不客气地沉声道:“我有事想和天悚单独商量商量。”凌辰愕然,还是只有出去了。不免有点生气。但他和其他十八魅影一样,和莫桃不亲,可是满佩服莫桃的,气是气,却不怨恨,只是下决心要表现表现给莫桃看。 莫天悚也甚是诧异。莫桃自己倒一碗酒,一口喝干,才笑着道:“我怕你有些话当着凌辰不好说。我发现孟绿萝的影子,追过去她却在外面兜圈子,一直快天亮才走。雪笠来找你,一定有重要的话说。” 莫天悚沉吟道:“桃子,你觉得孟绿萝的功力如何?” 莫桃苦笑道:“反正是比我高不少。一直以来,我们都太轻敌了。其实龙王虽败,却不是被我们击败的。而且我感觉龙王还比起孟绿萝还差不少。雪笠究竟是来找你说什么的?” 莫天悚伤感地道:“她是来找我谈条件合作的。被我捅一刀,位置和你当初给翠儿那一刀差不多,不过伤口要浅得多,养几天就能好。他们不知道我们对修罗青莲势在必得,想我们帮助他们得到修罗青莲,交换条件是从此罗夫人可以回飞翼宫居住,但不同意龙王回去。日后我们若是去飞翼宫,就是他们最尊贵的客人,可以在藏经阁随意翻阅《天书》。” 莫桃喃喃道:“原来雪笠找你谈判,是想我们带她们进入红雾区。她开出的条件一点也不吸引人!如果《天书》真如阿曼说的那样,里面记载的不过是天一功功法,我们看了也没有用,何必一定要去飞翼宫?天悚,你会带她们进去吗?” 莫天悚诧异地看一眼莫桃:“你不想你娘能回飞翼宫吗?”见莫桃很不高兴,急忙又道:“孟绿萝似乎对我们还满有情意的,但是雪笠把我和翩然都恨得要死,却又总想勾引我。” 莫桃淡淡道:“她大概气不过梅姑娘叫来蕊须夫人杀她,想你移情别恋。蕊须夫人的功力那么高,当初怎么会让雪笠逃走的呢?” 莫天悚苦笑道:“我问过,雪笠说她当初被蕊须夫人打了一掌就人事不知,醒来时就看见卓玛。这几年一直生活在巴哈雪山的一个山洞里,和卓玛在一起。但她不愿意再和翩然碰面,每次翩然来,她就躲出去,因此我们上次来没有看见雪笠。” 莫桃愕然道:“她既然恨梅姑娘,为何不找梅姑娘报仇?” 莫天悚叹息道:“卓玛不许。这次我才知道,卓玛从前曾经在天葬台附近住过很久,除天一功以外,还偷偷学会一点点黄教的嘎哒功皮毛!也算是集正邪于一体,功夫不在孟绿萝之下,雪笠不敢不听卓玛的。索达吉当年也是因此才追着卓玛不放的!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卓玛。所以,桃子,不是万不得已,别伤害雪笠。” 第111章 莫桃扭头看看莫天悚,干脆抱着酒坛子咕嘟咕嘟猛灌一阵,然后笑道:“你该不会让我也放过孟绿萝,把修罗青莲给她们吧?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推论,你想不想听一听?”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你这样问,就是已经打算说了。有屁就放出来!” 莫桃微微笑一笑,缓缓道:“上次你遇见雪笠以后,我仔细问过和戎和左顿大师。左顿大师向我保证从前去桑披寺的是真的卓玛。我的意思是那个你在建塘就认识的卓玛。她的的确确也叫卓玛。那夜和戎感觉窒息,睁眼看见卓玛和她说的那个妖精站在一起。然后妖精神色一变,她就昏迷了,醒来已经是满屋子的人。我估计雪笠假冒卓玛,而孟绿萝就打算假冒和戎,那夜本来是想要和戎的命的,但是被你无意中搅合了。真的卓玛早就遇害了。和戎的病本来就没有好,惊吓过度引起病情加重。阿曼也是妖精,但是我一点也不讨厌。可是飞翼宫……老实说,有能力,我不会留下他们。” 莫天悚勃然道:“罗夫人你也杀吗?” 莫桃不答,只想罗夫人和龙王受伤离开,飞翼宫回不去,中原待不了,一定很凄惨,心里忍不住也是很疼。抱着酒坛子又是一阵猛灌,抹抹嘴巴,去莫天悚身边躺下,拉过毯子盖上,嘀咕道:“既然要等到晚上,我可得好好睡一觉。” 莫天悚一把抢过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厌恶地道:“自己找地方睡去,别和我挤。” 莫桃瞪眼叫道:“你看看清楚,这是我的帐篷!你的毯子还在法王那里呢!” 莫天悚失笑,分一半毯子给莫桃,轻声问:“喂,你真的不肯放过雪笠吗?” 莫桃道:“晚上看情况再说吧。孟绿萝真的很厉害,到时候说不定不是我们不放过她们,而是她们不放过我们。你问没问,这次飞翼宫一共来了多少人?” 莫天悚幽幽地道:“我问倒是问了,就不知道雪笠说的是真是假。这里的神山圣水真的不适合水青凤尾,跟着孟绿萝来了不少人,但现在就剩下孟绿萝一个人。其他人没有孟绿萝的功力,都失去功力变成普通的月蛾,得离开这里才能恢复。雪笠之所以能随意活动,乃是和卓玛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的缘故。卓玛本来就是这一带的人,又会一点点嘎哒功,所以不怕这里的氛围。” 莫桃沉吟道:“这样说来孟绿萝来这里以后才遇见雪笠的?雪笠的伤早就好了,为何不回飞翼宫去?” 莫天悚叹息道:“所以我说孟绿萝对我们不错的样子。雪笠说她怕回去孟绿萝又让她出来服侍大哥,而她害怕来找我们。真不明白当初爹怎么会那样怕飞翼宫。” 莫桃沉默良久,然后道:“睡觉吧!” 为了能早点到达滑坡区,下午他们背着大卷的绳子,一人拿一根长铁棍挡拐杖就出发了。除凌辰以外,十八卫都没能跟着。可惜很不满意的丹增强桑没能脱身,和白玛一起跟了来。这时候莫天悚才知道,白玛也是活佛。左顿依然没有带一个人。莫天悚和莫桃的心事都很重,凌辰凑不上去,路上基本上都是和左顿在一起的。 吸取昨天彼此连累的教训,今天他们也用绳子彼此连接,但分成三组。红教三人是一组,莫天悚和莫桃一组,剩下左顿和凌辰一组。凌辰不大乐意,可又不好丢下左顿一个人,心里觉得很委曲。 按照莫天悚的设想,他们从滑坡的边缘朝山上爬。依然很不好爬,可是总算没有边爬边朝下掉。天刚交子时,已经爬上山顶。 暗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大地笼罩在苍茫的夜色中,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苍穹上,光线很好,可以清楚地看见对面山的轮廓和下面奔腾不息的滔滔江水。 莫桃游目四顾,总想找出孟绿萝的影子。莫天悚轻轻拉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在下面呢。”莫桃一醒,孟绿萝会飞,滑坡对她没有妨碍,对汪达彭措躬身施礼道:“法王,我们先下去,彼此不要靠得太近,你们过一会儿再下来。” 汪达彭措点头答应。莫天悚忽然道:“阿尼,其实你们也不知道修罗青莲到底什么样子,跟下去也不一定有用,倒不如就留在外面接应。” 汪达彭措迟疑着没有出声。凌辰坚决反对。莫桃看一眼莫天悚,低头也不出声。左顿比汪达彭措更了解莫天悚,看出有问题,但他也真是心里没底,朝下面的山坡看一眼,沉吟道:“要不这样。二爷、三爷,你们下去,但要多拴一条长绳子,我和凌辰留在上面拉住绳子。法王三人下到山脚接应,万一绳子断了,也不至于滑到下面的江里去。” 这办法最安全,所有人都同意。不过凌辰不放心丹增强桑,提出也要下到山脚下去。最后留下左顿一个人在山顶,又嘱咐几句红雾的温度太高,进不去也不要勉强,出来再想办法之类的套话,莫天悚和莫桃又拴上一根长绳,终于开始向着红雾区滑落。汪达彭措也领着其他三个人从旁边下山,准备接应。 下滑果然比爬坡容易,就是速度太快,他们不时需要把铁棍插进土里减缓速度。没多久就下到红雾边缘。莫桃眼尖,看见一块石头的缝隙里面停着的一只水青凤尾飞起来。莫天悚用力把拐杖深深插入泥土中,尽量稳住下滑的势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雕花盒子打开。赫然正是和戎捧着请汪达彭措加持的那个盒子。 水青凤尾毫不犹豫地飞进去。莫天悚合上盒子的盖子,又要放进怀里。莫桃急道:“问问她,雪笠在哪里。” 莫天悚淡淡道:“雪笠中我一刀,今天是没可能来的。水青凤尾只要现出原形,就可以躲过法王和左顿大师的眼睛到处飞。”抽出铁棍,继续接近红雾区,心跳忽然加快不少,将铁棍握得紧紧的。 莫桃跟上他的脚步,皱眉道:“刀上有毒?你早猜到雪笠会来找你?” 莫天悚赔个笑脸道:“你不也猜到了吗?要不干嘛去守夜。其实法王和左顿大师也都猜到了。事先我也不敢肯定,不过预先做了点准备而已。雪笠也练有天一功,根本就不怕中毒。我在匕首上喂的压根就不是毒,而是一种痒痒药。正因为不是毒,天一功反而解不开。我就是吓吓雪笠而已,不管它也不过就能维持一天时间。” 莫桃愕然失笑:“怪不得阿曼不怕我,却总有一点怕你。你解释得这么清楚,不怕孟宫主听见吗?” 孟绿萝的声音缓缓道:“他就是想让我听见。雪笠回去以后,伤口就开始发痒,又不敢挠,只好留下练功。天悚,看在你没有对雪笠下毒手的情分上,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大嫂的丫头小妖也来了,说不定今天就能追上来。” 莫天悚一听就沉下脸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莫桃光听见声音没看见人很不习惯,没答话,和莫天悚手牵手,紧紧身上厚厚的衣服,尽量缓慢地滑进红雾区。立刻明白左顿说的“山洞”是什么意思了。进来的感觉就像是进入一个漏斗形的山洞中,再看不见天光。可是里面却相当明亮,都沐浴在一种红色的光线中。所有光线的来源都来自漏斗的底部,可能都是修罗青莲放出的。可是由于光线太亮,他们却没办法看清楚修罗青莲的样子。 红雾里面和外面简直就是两个世界,脚下的泥土也变得坚硬起来,没有再一步一滑。温度当真非常高,像是在火炉子里面一样。从里面看,红雾称为红烟还准确一些,还在不断地从漏斗的底部朝外散发。灼热的感觉瞬间就包裹住莫天悚和莫桃,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在一瞬间被烧得通红,极难抵挡。咬着牙朝里面走几步,温度越来越高。莫天悚反手拉住绳子朝上爬去。 莫桃还想咬牙坚持,却也被莫天悚带出去。一离开就大怒道:“天悚,这样我们怎么可以进去?你是不是存心来搅局的?” 莫天悚笑一笑,运起功力,仰头朝坡顶的左顿大喊道:“大师,把绳子拉紧一点,等我摇晃三下以后再放绳子。” 左顿答应一声,果然收紧绳子。莫天悚和莫桃都不再下滑。莫桃除非用力挣扎,不然也没办法再进入红雾区了,却见莫天悚一屁股坐下来,双手抓住铁棍开始挖掘。 莫桃失声道:“天悚,你不是想把整个山坡都挖开吧?” 莫天悚灿烂地大笑道:“也未尝不可。修罗青莲是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挖下整个山,修罗青莲也就到手了!快帮忙啊!” 莫桃不清楚莫天悚的用意,只知道他足智多谋,还是也坐下来用铁棍挖掘起来。铁棍一点也不锋利,好在土质疏松,挖掘并不费力,只是红雾里面的泥土非常坚硬,很难挖掘。幸好莫天悚并没打算挖掘里面的,和莫桃一起动手,不片刻就挖出一个一边陡,一边缓的大坑来。大坑底部红雾区域那的泥土也是松软的。 第112章 挖好大坑以后莫天悚就跳进坑里,拔出烈煌剑,用力在坚硬的泥土上想挖出一个小洞。旁边的泥土像是流沙一样,不断朝坑里掉,片刻就把莫天悚的脚埋住,莫天悚的小洞还没有挖好。 莫桃皱眉道:“天悚,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好帮你。” 莫天悚回头灿烂地笑笑道:“我就想挖一个小洞出来,插入铁棍,撬起一大块这种红雾里面的硬泥巴。” 莫桃还是不明白,又皱皱眉头,嘟囔道:“你出来,让我来。” 莫天悚忙不迭地还剑入鞘出来了。 莫桃跳进坑里,根本不耐烦去挖小洞,用铁棍直接插进去,愕然发现泥土是比外面的坚实,但也不过就是一般泥土的硬度,随随便便一个人都可以将铁棍插入,何至于让莫天悚挖半天才挖一个小洞?忍不住回头看去。 莫天悚嘿嘿傻笑,挤挤眼睛道:“真的很硬吧?” 莫桃更是迷惑了,不过看莫天悚似乎想瞒着孟绿萝,也没再问,大喝一声,用力撬动铁棍。一块大约三尺宽的大土块被他撬起来。 莫天悚夸张地欢呼道:“哇!桃子,你真是神力!霸王项羽最多也就如此。快点把土块给我。” 莫桃瞪眼,用力去搬动土块,才发现土块上还有一些植物的根须和其他地方相连。这周围所有的山都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不用问,这些根须也是中间的修罗青莲的。忍不住惊呼一声:“好长的根系!”用力扯断根须,把土块丢给坑上面的莫天悚。自己也跟出去。他在坑里半天,鞋子里面装了很多泥土,忙坐下脱鞋抖出。 莫天悚笑道:“我刚才一下去,土就装满鞋子。看你在上面太舒服,骗你下去锻炼锻炼。聪明吧!”一边说一边动手用匕首挖掘泥土中的根须。须臾时间,已经挖出不少。这些根须是暗红色的,和灯芯差不多粗细。 莫桃甚是生气,非常不满意地叫道:“天悚,你究竟想干什么?” 莫天悚拿着根须站起来,缓缓道:“想干一件你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忽然抡起铁棍,恶狠狠地朝莫桃扫过去。 莫桃大惊,本能地跳起来躲闪,落在外面。这个滑坡区不受重力都在向下滑落,受力后滑得更是厉害。只一瞬间,莫桃已经越过整片红雾区,滑到下面去了。连接他和莫天悚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莫天悚悄悄割断了,的确是莫桃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事情。 莫桃勃然大怒,刚刚稳定一点就抬头朝上看,刚要开骂,却见莫天悚又做出一件他更是想不到的事情,居然把手里的修罗青莲根须塞进嘴里,又用匕首把长绳割断。莫桃惊呼道:“天悚,你究竟想干什么?”手足并用朝红雾里面爬。可惜由于下滑的惯性,他还是离红雾区越来越远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天悚小心翼翼走进红雾里面,再没有一点影子。 莫桃急疯了,看看上不去,干脆朝下滑去。这样倒是快得很,不片刻他已经达到坡底,被凌辰一把接住。凌辰脸都急红了,气急败坏地问:“三爷呢?怎么是你一个人下来?”莫桃推开凌辰就从旁边朝山上爬,惨然道:“天悚自己进去了!” 凌辰也急坏了,跟在莫桃的后面朝上爬。汪达彭措大声叫喊,也跟过来,丹增强桑和白玛都和他连在一起的,也只有跟着向上爬。刚刚爬一小段,丹增强桑尖叫道:“你们快看那边,又一个妖女来了。” 众人扭头一看,对面山坡上果然有一个少女正在下坡,却是小妖。凌辰失声惊叫:“小妖?她怎么会来?” 丹增强桑大声道:“小妖?是个女妖!能来进入这里的就不会是小妖精,一定是功力高超的大妖精!” 汪达彭措也诧异地问:“二爷,你们认识那个妖女?她也是飞翼宫的?” 莫桃的头大起来,呻吟道:“她是个人,名字叫做小妖。从前是我大哥的丫鬟。”忽然想起小妖应该不知道他们的行踪,能来此处一定是孟绿萝告诉她的。而孟绿萝这样做,必然是有目的的,才算是明白刚才莫天悚的脸色何以会那样难看。现在最主要的是镇静,发火和慌张都没有任何用处,沉声道:“凌辰,你立刻过去看看小妖。法王,麻烦你们也别跟着我,还是回到坡底接应好一些。” 汪达彭措看看小妖迅速接近的身影,有些犹豫不决。 莫桃急道:“刚才要不是凌辰,我就掉下去了。”汪达彭措终于点点头,返身朝山下走。凌辰却不肯听话,还跟在莫桃的后面。莫桃大怒道:“凌辰,你要是真想快点见到天悚,就别妨碍我,去帮我扫清外面的障碍。小妖是孟绿萝叫来的。” 汪达彭措皱皱眉头,低声道:“白玛,你和凌辰一起去。” 几个人分头行动,莫桃继续朝山上爬。凌辰和白玛去接小妖。汪达彭措和丹增强桑回到坡底。由于上面时不时有飞石落下,站在这下面一点也不安全。丹增强桑不停地东张西望,想朝外面躲。汪达彭措越看越气,正好周围没有人,忍不住又数落起丹增强桑来,气冲冲地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回去以后我一定要给罗布寺重新选一个主持。” 丹增强桑这些日子总是被训斥,恼羞成怒,只恨自己头顶上何以会压着一个人。忽然想若汪达彭措出事,法王之位一定是他长子继承。新法王登位,脚跟不稳,很多事情都要依靠他才行。看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下面是奔腾的江流,上面是个不断有大大小小的石头落下来的滑坡,真出什么事情,非常像是意外。低头态度端正,诚惶诚恐地说着好话,忽然大叫道:“快闪!一块大石头!” 汪达彭措不疑有他,本能地躲闪。闪开之后才发觉上面根本没有石头落下,正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丹增强桑一棍子扫过来,促不及防的汪达彭措站立不稳,失足落下江岸。 小妖念念不忘血海深仇,被蕊须夫人赶出巴相以后就来到玉龙雪山找蓝姬。然而蓝姬养有橘蜂,她虽然找到玉龙雪山上,可是始终无法接近蓝姬。 蓝姬觉得对不起他们一家人,每次用橘蜂赶走小妖,到也不追击。可是小妖还是非常生气,想起隐居在玉龙雪山对面巴哈雪山上的雪笠来。小妖原本不认识雪笠,她是从蕊须夫人那里知道雪笠的。 蕊须夫人轻易不伤人命,听了梅翩然的挑唆以后,的确是去九龙镇打了雪笠一掌,可是并没有打死雪笠,只是将她重伤,还带到建塘官寨交给卓玛,但警告卓玛不准别人知道,更不准雪笠去报仇。 卓玛惹不起蕊须夫人,帮雪笠疗好伤以后就叫雪笠去巴哈雪山隐居修炼。后来莫天悚到达官寨,很多事情她都说得很痛快,关于雪笠却一个字也不敢透露,还说莫天悚知道以后,她自己就很危险,指的就是蕊须夫人。莫天悚屡屡冒犯她,她也不处罚莫天悚,一来是她的的确确非常喜欢莫天悚,二来却也是有点怕自己也被蕊须夫人如法炮制,打上一掌。 小妖虽然从来没来过虎跳峡,但早听蕊须夫人提过整个虎跳峡的情况,因此上次来才能比南无还熟悉本地的情况。她奈何不了蓝姬,就想到请雪笠帮忙。几经辛苦波折,终于在巴哈雪山上找到雪笠。 雪笠的父亲受到曹横连累变成一个平民,雪笠在飞翼宫的地位也不高,原本并不知道有蕊须夫人,始终没想明白自己在九龙镇的遭遇是怎么回事。问卓玛,卓玛怕她去找梅翩然报仇,一直不肯告诉她。直到小妖来了之后,她才清楚前因后果,下决心要去向莫天悚和梅翩然报仇。 论功力论才智,雪笠比起卓玛都差远了,她不认为自己敌得过莫天悚和梅翩然。再说她想要报复的对象莫天悚和梅翩然都与飞翼宫的孟绿萝有些特别的关系。即便她能报仇成功,也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报仇谈何容易?明着报仇肯定是不行的。 雪笠日思夜想,到真被她想出一个办法来。就是她要去找莫天悚,引得莫天悚喜欢上她,抛弃梅翩然,就可以报复梅翩然;然后她再抛弃莫天悚,也就能让莫天悚痛苦。想到就做,可是雪笠并不知道莫天悚的行踪。好在她知道莫天悚和左顿认识,于是她和卓玛前后脚来到左贡地区。遇见得到消息来也来到这一带的孟绿萝。 此后雪笠一直听命于孟绿萝。她想要接近莫天悚的心愿和孟绿萝不谋而合。莫天悚的生活的确是算不上检点,却最重情意,几次三番卓玛都没能得手,不仅把她自己气得要命,也把孟绿萝气得要命。 孟绿萝才想到冒险自己乔装和戎去接近莫天悚,不想又被莫天悚无意中破坏掉。后来也是没有其他办法,才用原形躲在雪笠身边的一个盒子里面。 第113章 雪笠怕被莫天悚察觉,干脆将盒子交给和戎收着,果然顺利来到卡瓦格博,还被汪达彭措赐福加持。 在中阴之道,眼看雪笠即将得手,却抑止不住心里的恨意,最后被莫桃大略猜出她的身份,将孟绿萝又气坏了。由于这里特殊的环境,孟绿萝的手下都不能坚持,的确是只剩下她一个人,见雪笠如此无用,才想到小妖。其实刚开始并没有太多坏心眼,不过是想小妖帮她牵线搭桥,能与莫天悚合作而已。孟绿萝虽然遇上雪崩,可伤得并不重,汪达彭措和左顿怎么也找不着她,乃是她去了玉龙雪山。 小妖去找雪笠原本是想雪笠给自己帮忙的,不想雪笠自己跑去报仇,她一直没有消息。见到孟绿萝以后甚是吃惊,听到她的要求也不算什么,一口答应,条件自然是让孟绿萝帮她对付蓝姬。 然而孟绿萝对蓝姬一点兴趣也没有,没去玉龙雪山,直接带小妖回到转经的路上,追上莫天悚。小妖对飞翼宫可并没有好印象,孟绿萝不先帮她,她也不肯帮孟绿萝去找莫天悚。碍于蕊须夫人,孟绿萝也不太敢对小妖无礼。最后两边吵一架,孟绿萝干脆将小妖丢在路上不管了。 孟绿萝知道莫天悚兄弟两个对飞翼宫都是恨之入骨的,又有汪达彭措和左顿帮忙,她也不敢轻易自己现身去找上门去。 雪笠主动提出她再去找一次莫天悚。这次莫天悚早有防备,不仅没有受雪笠的引诱,还刺她一刀,更套出几乎所有的情报,但也答应和孟绿萝合作。孟绿萝见到莫天悚和莫桃以后,知道莫天悚多疑,淡淡地提一句小妖,莫天悚果然紧张起来。 小妖被丢在路上以后,想到反正离莫天悚已经不远,遂一个人寻过来。 凌辰和白马接到小妖以后,边走边说,互相大约说完情况,已经回到滑坡的底下。骇然看见丹增强桑大哭着想下江岸,不觉都荒了神。飞奔过去一问,竟然是汪达彭措为躲避飞石,失足落入江中。几个人朝下面一看,只看见滔滔江水,哪里还有汪达彭措的影子? 丹增强桑声泪俱下地说完,忽然大叫一声,抡起棍子扫向凌辰,口口声声要是不帮莫天悚,汪达彭措绝对不会失足。白玛本来还想劝架,一听到也是这样的道理,同样是火大起来,居然和丹增强桑夹攻凌辰。丹增强桑武功不怎么样,白玛的功夫却是不错。凌辰顿时落在下风。 小妖性格强悍,自然不会看着凌辰被人欺负,娇斥一声,舞动两把短剑也攻过去。两边旗鼓相当,谁也不让,大斗起来。 莫天悚多次听说修罗青莲性寒,可是红雾里面却眼热非常,犹如火炉一般,进都进不去。就想到利用修罗青莲的根系。 举凡能在贫瘠土地上生长的植物根系都非常发达。红雾区中泥土比外面坚硬,多半是有修罗青莲稳固的原因。他让莫桃帮忙挖掘,果然得到修罗青莲的根系。服食以后一股寒气从足下升起,几乎把莫天悚冻僵了。急忙再次进入红雾区,才暖和过来,暗忖修罗青莲当真是乖乖不得了,难怪薛牧野如此担心。 这时候他也不再感觉到红雾炎热,走得甚是轻松,然而只走了大约五六丈远,红雾突然消失了,原本看来光彩闪闪的修罗青莲也失去光芒,现出真容。从外形上看,修罗青莲很像是做藏纸的原料,草原上到处都是的“阿交如交”(瑞香狼毒)。簇生的细细的茎干上是细细的叶子,茎干顶端开着粉色的花朵,花朵上还缀着晶莹的露珠,素雅得很,不过一点也不像莲花。 可是这一范围温度极低,名副其实的哈气成冰。莫天悚服食修罗青莲以后本来就感觉寒冷,刚进来就冻僵了。好在孟绿萝没有冻僵,自己用力,装在莫天悚怀里的木头盒子掉出来,盒盖自己打开,飞出一只绿色的水青凤尾。 孟绿萝恢复人形,微笑摇头道:“天悚,你这次可是聪明得过余了!”朝前走几步,忽然想起不救莫天悚,一会儿不是没人带她出去?又转身回来,正要去抱莫天悚,就见莫天悚灿烂地一笑,淡淡道:“孟宫主,这就对了,你我携手共进才是!” 孟绿萝大吃一惊,失声道:“你吃了修罗青莲的根还没冻僵?” 莫天悚叹息道:“没冻僵我还不跟着你?你想办法帮帮忙啊!”他的确是进来就冻僵了,可是心头始终有一点温暖,喉头还感到辣乎乎的,很像是在青城山上无涯子给他吃的糕点的味道。这时候才明白无涯子给他吃的是什么,不免又感激又震惊又气愤。惊的是无涯子的鬼谷神算实在是了不起,居然预先就知道他有此一劫,气的是无涯子的调味技术实在是太糟糕了!他的嗓子又被辣得冒烟。最气人的是,无涯子既然做了,又不做得彻底一些,他还是动不了! 孟绿萝仔细打量莫天悚,脸色一片红润,一点受冻的意思也没有,心里很怕这又是莫天悚的什么花招,犹豫良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莫天悚正要争取时间来恢复,倒是不再催促孟绿萝,默运九九功,诧异地发现除了不能动弹以为,他的功力丝毫没有受损。一边密切地注意孟绿萝的动静,一边引导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练的自然是经过蕊须夫人改进后的九九功。 融合后的九九功实际练的是一种阴火,因此后来莫天悚只要运功就能带出一片炽热的火气来,但在练功的同时也会感受到一丝类似从前烈煌剑内功的暴躁。自从得回离火珠和坎水珠以后,每次练功莫天悚都是把这两颗珠子握在手中,只有这次没有握着,又不太专心。随着真气的流转,他的手足又暖和过来,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奇妙的是,他不感觉暴躁,还越来越心平气,很像是当初他在滇池落水的时练功的样子。莫天悚非常诧异,用心体察,沉浸其中,一时连自己的处境都忘记了,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孟绿萝犹豫半天,暗忖莫天悚实在是太狡猾,文家还有莫桃和狄远山在,蕊须夫人也会九九功,倒不如多等二十年,等文家的下一代长大再看《天书》。咬咬牙,不仅没有救莫天悚,反而抱起他快步走到修罗青莲的边缘才把他放下来,打算等片刻就拿莫天悚去喂修罗青莲。 却不料莫天悚活动一下手足,笑嘻嘻地道:“这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甥儿有手有脚的!”一边说一边抽出烈煌剑,笑嘻嘻的神色一点也没有变,手下却凌厉异常,招呼也不打一个,一剑就刺过去。 孟绿萝想都没有想就闪在一旁。却见莫天悚剑下刺的压根也不是她,而是中间的修罗青莲。然而莫天悚显然忘记汪达彭措曾经告诉他的话,修罗青莲会“捕获”人,不能随便靠近。他的宝剑还没有挨近修罗青莲,修罗青莲的细茎忽然一缩一伸,那些素雅花朵上的“露珠”弹射出来,对准莫天悚射过来。 莫天悚大惊,弄不清楚这些“露珠”是什么,有毒无毒,不敢去碰,收剑合身在地上一滚。好在这些“露珠”毕竟不是武林人射出的暗器,只做直线飞行,闪避倒也容易。 孟绿萝伸手扶起莫天悚,捂着嘴巴咯咯娇笑道:“天悚,你想用剑去劈修罗青莲?” 莫天悚悻悻地打量孟绿萝,非常不满意地道:“你带着面纱还捂嘴,不觉得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你不是来挖掘修罗青莲的吗?怎么不帮忙,还先不先就躲到一边去?我真要对付你,刚才在外面不会把盒子丢在红雾里面?” 孟绿萝赔笑道:“别生气,是我误会你。不过得罪你一点点,你说话怎么就这样难听?” 莫天悚冷哼一声,掉头又去打量修罗青莲。就见修罗青莲无风自动,所有的细茎都在按照某种他看不懂的节律轻柔的舞动,看起来像是和风吹过的草原,淡泊而宁静。花朵的雌蕊上分泌出一滴亮晶晶的水珠,越来越大,最后掉落在花瓣上,又变成晶莹的“露珠”。修罗青莲也终于停止舞动,又静止下来。 莫天悚看傻眼,和孟绿萝很亲密的样子,捅她一下,轻声问:“喂,这是怎么回事?修罗青莲要如何才能得到?” 孟绿萝显然甚是享受莫天悚的亲密,笑道:“修罗青莲是不能靠近的,但有用的也不过就是花瓣上的‘甘露’而已。得到‘甘露’的方法你刚才已经演示过了!”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玉杯来,又解开腰间缠着的一根彩绸,站得远远的,轻轻一扬。 修罗青莲果然又射出“露珠”。孟绿萝弯腰扭身跨步,玉碗轻移,姿势妙曼,如跳舞一样用玉杯将所有的“露珠”一一接住。然后停下来,看着修罗青莲又开始有节律地舞动,雌蕊上也再一次分泌出“露珠”。 第114章 莫天悚又看傻了一般,再碰一碰孟绿萝,好奇地问到:“宫主要接多少才够用?修罗青莲能一直这样分泌下去吗?” 孟绿萝轻声叹道:“修罗青莲难得一见,‘甘露’对我而言是自然是多多益善。可惜修罗青莲分泌‘甘露’的能力有限,你没见这次分泌的速度比刚才慢不少吗?你刚才又浪费不少,看来怎么都得不到多少。” 莫天悚笑一笑,亲密地搂住孟绿萝,漫不经心地问:“如果吃过乌昙跋罗花,想用修罗青莲解毒,该用修罗青莲的哪一个部分?” 孟绿萝一点推开莫天悚的意思也没有,好像还很喜欢被莫天悚抱着,笑着道:“你是不是听了薛牧野的胡说八道?以为我想利用修罗青莲来提高功力?傻子才会那样做呢!乌昙跋罗花是可以增加能力,但性极燥,而修罗青莲性极寒,两者叠加会热更热,如烈焰加身;寒更寒,如坠冰窟。解毒的过程冷热交织,如受酷刑,功力稍差的也会坚持不住,被折磨死,或者干脆就受不了,自杀而死。而且解毒的份量半点都错不得,否则要么被烧死,要么被冻死。这世上也没两个人吃过乌昙跋罗也吃过修罗青莲,谁知道份量多少才合适?就算控制得好,没被烧死也没被冻死,修罗青莲还是有毒的呢,其毒性是任何一个水青凤尾都承受不起的。我才不会蠢得要做那种事情呢!” 难怪薛牧野担心!也难怪左顿和莫桃都从来不详谈解毒情况。莫天悚心不觉缩成一团,皱眉道:“你都还没有告诉我到底用修罗青莲的哪一部分才能解毒。” 孟绿萝好笑地道:“你追问这么紧干嘛,好像是你吃过乌昙跋罗花一样!那东西也难得一见,你在什么地方吃过?慢慢练功,功力也能提高。天悚,你是聪明人,可别做那种傻事。” 气得莫天悚一把推开孟绿萝,怒道:“我好心好意带你进来,问你个问题你也不说,别想一会儿我再带你出去!” 孟绿萝诧异地看看莫天悚,然后笑道:“怎么生气了?别生气,我告诉你就是了。解开乌昙跋罗花的就是那些素雅而美丽的花瓣。” 莫天悚回头望去,雌蕊上已经分泌出足够的水滴,又掉在花瓣上变成孟绿萝口中的“甘露”,晶莹剔透。孟绿萝也再一次行动起来,跳舞一样接住所有的“甘露”。 修罗青莲再一次开始舞动枝条,可像是累了一般,舞动得明显比刚才还缓慢。 孟绿萝轻声叹气道:“这次看来要等不少时候,也是最后一次了,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接到这么一点点。” 莫天悚从背后抱住孟绿萝,凑在孟绿萝的耳朵边上,亲昵地道:“美丽占一分,神秘占一分,歹毒占一分的亲亲小姨妈,我要怎样做才能得到修罗青莲的花瓣呢?那些花瓣能解毒不是你骗我的吧?” 孟绿萝失笑道:“小姨妈?” 莫天悚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假如你真是我爹的正房夫人孟青萝的亲妹妹,那勿庸置疑你就是我小姨妈;假如你不是我爹正房夫人孟青萝的亲妹妹,那我也一定要认你做姨妈。我可是一直渴望能有一个像你这样美丽的小姨妈。” 孟绿萝笑得浑身打颤,摇头道:“都说你和沛清像,可我倒是觉得你一点也不像沛清。沛清才华横溢,却从来不像你这样油嘴滑舌的。” 莫天悚推开孟绿萝,非常不满意地嘟囔道:“我要是什么都和爹一样,那就叫做玉面修罗而不叫莫天悚了。你还没说修罗青莲的花瓣是不是就是解毒的东西,也没说怎样才能得到那些花瓣。” 孟绿萝又摇摇头,笑着道:“我为何要骗你?我知道的事情左顿都知道,骗你也没有用。你小子故意用这个来试我的诚意,当我不知道吗?得到那些花瓣也很简单,等修罗青莲的‘甘露’消耗殆尽,接近修罗青莲就变得容易了。” 莫天悚皱眉:“不是说挨着修罗青莲会化成一滩脓血吗?” 孟绿萝微嗔道:“你都知道还问我作甚?那些花瓣的确是修罗青莲最毒的部分,碰上就会化成脓血,因此不能用手去摘,而是要像你开始做的那样,用刀剑之类的割下花朵,再用布啊纸啊什么的包起来,不接触身体,便无碍了。”回头诧异地看看莫天悚,“你问得这样详细,不是真的想去摘些修罗青莲花瓣带出去吧?你别看修罗青莲把‘甘露’都射完了,靠近还是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其枝条缠住。那些枝叶是有毒的,能让人麻痹瘫软,任凭你多高功力也挣扎不开。一旦修罗青莲恢复元气,再分泌出‘甘露’,只要被沾上一滴,也会被冻僵,最后真的可能化成一滩脓血。或者,你是帮别人问的,比如说莫桃?”原本以为乌昙跋罗花难得一见,雪笠的消息是假的,原来曹横真的办到这件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莫天悚又一把抱住孟绿萝,笑嘻嘻地道:“我也是闲着无聊随便问问。你不知道我最喜欢摆弄的就是毒药吗?看见修罗青莲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想打听清楚一点。” 孟绿萝一醒,推开莫天悚,皱眉道:“别靠我这么近!万一你给我来点九幽之毒,我可抵挡不住。” 莫天悚晒道:“瞧你吓的!我用得着吗?我真要做,刚才为何不把你扔出去?我知道你是没办法抵挡那些红雾的。” 孟绿萝一想也是,戒心又消下去不少,但还是不愿意再和莫天悚太亲密。 莫天悚谄着脸又凑过来,柔声请求道:“能不能把你的面纱取下来,让我欣赏一下你的绝代风华?老实说,翩然就够漂亮的了,可是雪笠似乎比翩然还漂亮。不知道你和雪笠比较,谁更漂亮一些?甥儿又不是外人,不会连看看你的脸的资格也没有吧?你总带着面纱,是不是知道自己没有雪笠漂亮,怕被雪笠比下去?” 孟绿萝不服气地道:“雪笠怎么可以和我比?”犹豫片刻,伸手缓缓摘下面纱。莫天悚看呆了一样,瞪眼不出声。孟绿萝皱眉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我比不上雪笠吗?” 莫天悚摇摇头,痴痴地道:“幸因今日,得睹娇娥。眉如初月,目引横波。素胸未消残雪,透轻罗。朱含碎玉,云髻婆娑。锦衣公子见,垂鞭立马,断肠知么?” 孟绿萝嗔道:“你从什么地方学来的秾词艳赋,随口拿出来轻薄人?我可是你的小姨妈!你放规矩一点。” 莫天悚一点也不肯规矩,双手搭上孟绿萝的柳肩,笑道:“就是雪笠那里啊!你不会不知道吧?再说你看起来顶多也就十五六岁,哪一点像是我的小姨妈?”又吟诵道,“观艳质,语软言轻,玉钗坠素绾乌云髻。年二八,久锁香闺,爱引猧儿鹦鹉戏。十指如玉如葱,凝酥体,雪透罗裳里。堪嫁与公子王孙,五陵年少风流壻。”轻轻一叹,“我爹是瞎了眼,不如今后让我陪你如何?我的才学也不下于他呢!” 孟绿萝横他一眼,再次把他轻轻推开,挂上面纱,摇头道:“天悚,你别这样!” 莫天悚看孟绿萝非是不愿意,只是碍于两人的关系,毕竟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冷笑,却又凑过去,只管拿些甜言蜜语出来说。 孟绿萝其实满受用的,眼光迷茫起来。可是她也明白,眼前的少年人毕竟是只是她喜欢的人的儿子,她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有些心烦意乱的,没又开始防备莫天悚了。但也不肯理会莫天悚,回头一看,修罗青莲上的“甘露”已经好了,站起身来,再次舞动彩带。 修罗青莲细茎一缩一伸,弹出“甘露”。孟绿萝捧着玉杯趋前去接,不提防莫天悚一掌击中她的后背。她本来就在朝前去的势子控制不住,踉跄着直朝前跌去。那些飞射而出的“甘露”一滴也没落空,全部洒在她身上。孟绿萝大惊,荒乱中又被修罗青莲的枝条缠上,倒下去。修罗青莲的枝条行动起来,只片刻时间,就将孟绿萝缠个结实。 莫天悚缓缓走过来,站得远远的等片刻,再也不见孟绿萝动一动,终于放心下来,冷冷地道:“又想利用我,没门!”犹豫片刻,还是拔出烈煌剑,先割下衣服的前襟,再走上前去割修罗青莲的花朵。 修罗青莲所有的枝条都缠在孟绿萝身上,竟然没有来缠他。莫天悚非常顺利就把面上的花朵都割下来,看看也有七八朵。可是他想起莫桃吃下整整一株乌昙跋罗花的叶片,不知道这么一点点够不够,多出来的扔掉就是,差一点可就不好办了。又去割被孟绿萝压在身下面的花朵。 岂料莫天悚的手刚刚碰到孟绿萝的衣服,孟绿萝的右手忽然一扬,将玉杯中所有的“甘露”全部倾倒在莫天悚的肩头上。狞笑道:“你也不想一想,我会一点也不提防你吗?我死,你也活不了!” 第115章 莫天悚骇然后退,寒彻骨髓,惊慌中还不忘衣襟中的修罗青莲花瓣,全部卷起来裹成一团塞进怀里。什么也顾不得再做,朝后飞奔回到红雾区中,果然觉得暖和一点。可是手足依然越来越僵硬,急忙检视,肩头上已经一片瘀青,皮肤寸寸龟裂,麻木得一点感觉也没有了。试着运功,也不像刚才那样,真气竟然一点也提不起来,只是喉头的辣味又明显起来,让他保留着最后的清醒,还没完全僵硬。 莫天悚心中一片冰凉,自知无望,也就越发难以抵挡冰冷的修罗青莲。暗忖修罗青莲果然厉害,孟绿萝却更是厉害,万一被她脱身出来,终究是大祸害!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僵硬的手指撩开衣服,把革囊中的霹雳弹全部拿出来。想要扔出去,可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如此简单的动作居然做不了,就连握紧霹雳弹也变得越来越困难。霹雳弹从他的手指缝隙中一颗颗跌落下去,再滚落下山坡。 莫天悚苦笑,居然连玉石俱焚也做不到了!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直挺挺摔倒在地上。心里不甘心之极,又没办法再做什么,满腔悲愤全部集中到手上,倾尽全力把十指全部深深扎进土里,终于失去知觉。 红雾区的温度非常高,范围也很大,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霹雳弹失去衣服的遮蔽,暴露在红雾里,没等滚出红雾区就被一颗颗烤热引爆。发出轰然巨响,气浪直冲云霄,整个红雾区都被震动一下,一些细小的石块土块扑簌簌掉落下去。滑坡地段的土质本就疏松,就是整个红雾区也禁受不起,开始慢慢向下滑落下去。 山坡非常高,根本就没有路。饶是莫桃轻功出色,也费半天的力气才爬上坡顶。却没有看见左顿的影子,不禁大吃一惊。四处张望,才看见左顿在下面的滑坡上,正努力用手里的铁棍减缓下滑的速度,小心翼翼地接近红雾区。莫桃叫一声,急忙追下去。 左顿是在上面等了不少时间才发觉绳子已经被割断,也下到滑坡上去查看情况的。离山顶并不远。听见上面的动静,抬头一看,发现莫桃一点也没有试图减缓下滑速度,惊呼道:“二爷,危险,你慢一点。” 莫桃没多久就追上左顿,才一铁棍插进土中,减缓一些下滑速度,惨然道:“大师,天悚割断绳子,还吃了一点修罗青莲的根,自己一个人进去了。我们得快一点才行。” 左顿更是吃惊,失声问:“你告诉他什么了?他也太冲动了!” 莫桃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红雾区中忽然传来一阵巨响,接着整个山坡都震动起来,泥土以比以前快得多的速度冲下去。以莫桃和左顿的身手也控制不住,被卷在泥土中身不由己朝下滚落。 左顿多年的精修显现出深厚的功底,一瞬间就伸手拉住莫桃的手,急道:“千万不能慌!”另一只手则用铁棍一下一下地插进土中,尽力稳住下坠的势子。幸好他们是在红雾区的上面。整个红雾区滑落下去,露出一个大坑。上面的泥土在填满大坑以后,滑落的速度就降下来。 左顿和莫桃挣扎着从泥土中爬出来,愕然发现脚下的泥土虽然还是松软,也依然在向下滑落,可总算是在正常的范围内,只要站得稳一点,就不会被带着下滑。左顿变色道:“修罗青莲没了!” 莫桃吐出嘴巴中的泥土,终于看清楚周围的变化,红雾区没有了,像小山一样巨大的土堆掉进下面的江流中,尘土遮天蔽日,以至于山脚下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莫桃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天悚!”连滚带爬地朝山坡下面跑下去。 左顿也担心得很,追在莫桃后面,一点也不肯落后。 下面的几个人正打得热闹的时候,听见爆炸声,泥土石块一堆堆滚落下来。谁也顾不得再打架,同样是连滚带爬朝一边躲。幸好山坡很高,红雾区也太大,下滑速度不是很快,他们也毕竟不是普通人,被一些小石块砸几下以后,倒也被他们安全地躲过去。 等一切静止下来以后,丹增强桑已经吓傻了,只会呆呆地站在一边。凌辰、白玛和小妖则扑到落下的土堆上,发疯一样寻找。 霹雳弹下滑落了不近的距离才爆炸,最中间的莫天悚和孟绿萝都没有被爆炸波伤害,但是那些红雾被爆炸波一胀,朝中心反卷回来,裹住修罗青莲。修罗青莲性寒无比,受不得一丝热力,哪怕是阳光的照射它也禁受不住。外面的红雾就是它将照射到身上的阳光转化排出形成的,紧挨着它的区域依然是寒冷无比的。热浪卷回来的一瞬间,修罗青莲就出乎意料地枯死了,红雾也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原本被修罗青莲缠住的孟绿萝得到红雾之助,冻僵的身体也一下子暖和过来,意外获得自由。一点也不敢多耽搁,现出原形,飞着逃走了。被土块带下山坡的其实只有冻僵的莫天悚。他也被反卷的狂暴红雾卷住,可是他的功力比孟绿萝差太远了,身上的“甘露”又比孟绿萝多很多,并没有就此暖和过来,但原本僵硬的身体还是变得柔软不少,总算是还维持着最后一口气没去见阎王。 修罗青莲的根系超级强悍,发达得超乎人们的想象,从如此高的地方滑下来,整个红雾区的土块在根系的连结作用下,居然还基本上保持了原样,仅仅是边缘地带散裂不少。凌辰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找到僵卧在土块中间的莫天悚。 凌辰急坏了,扑过去就想抱莫天悚,刚刚接触到莫天悚的身体,就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更是惊吓,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妖也跟过来,急道:“抓着衣服,先带三爷回到岸上再说。”凌辰点点头,和小妖一起,抓住莫天悚的衣角,一起用力才发现莫天悚的十指居然是扎进土里的,不然说不定他已经掉下江去了。凌辰和小妖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挖出莫天悚的十指,才将他抬出去。正好遇见追过来的莫桃。 莫桃早从左顿那里熟悉了修罗青莲,骇然变色,大声道:“这样不行,会冻坏的。”几把就脱下自己的衣服丢在地上,合身抱住莫天悚搂在怀里。尽管他一向身强体壮,也是激灵灵地打个寒战,好在感觉莫天悚的身体还算是柔软的,稍微镇静一点,大声道:“快点去生个火堆。” 左顿也跟过来,看一眼一点气息也没有的莫天悚,捡起地上的外衣给莫桃披上,摇头悲哀地道:“二爷,没用了。他既然吃过修罗青莲的根,你怎么努力也救不回来。” 莫桃大怒,咆哮道:“谁说我救不回来。去生火啊!”紧紧抱着莫天悚就跑。 左顿看看周围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山峦,摇摇头,追上去,长叹道:“受冻伤的人都不能立即烤火。除非你能发动拙火,不然其他什么火也没有用。” 莫桃一震,停下来沉声问:“大师,拙火真的能救天悚?” 左顿苦笑道:“我不知道。按照道理说,三爷这时候已经……听说贡噶仁波切在贡嗄山修习‘拙火定’时,三丈以内积雪全部融解。” 莫桃低头看看一点气息也没有的莫天悚,总感觉他的心口还是暖的,喃喃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抱着莫天悚跑得更快了,片刻后在离滑坡大约一里以外的地方发现一小块平地,急忙将莫天悚放下来,用力弯曲莫天悚越来越僵硬的四肢,帮他摆出一个双盘的姿势。自己也双盘在莫天悚的身边坐好,双手持金刚拳手印置于双膝上。 小妖跟过来,叫道:“二爷,你为何不试试冷香丸?” 莫桃一醒,暗骂自己胡涂!急忙探手去莫天悚的腰带上寻找药瓶。莫天悚随身携带的药瓶实在太多,又向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哪个瓶子装的是什么药。莫桃心里一着急,手上用力,扯断腰带,把所有的药瓶都倒出来,叫道:“都来帮我找。快一点。” 凌辰和左顿也蹲下来。左顿前些日子才吃过一颗冷香丸,还记得瓶子的样子,伸手拿起一个豆青色的瓷瓶打开,里面果然是冷香丸。七手八脚地撬开莫天悚的牙关,将冷香丸喂进去。不想莫天悚压根也不会吞咽了。 莫桃再顾不得其他,把瓶子里剩下的两颗冷香丸一起都喂进莫天悚嘴巴中,伸手指进去尽量放在咽喉处,再俯身上去,缓缓吹气。他这笨办法倒也有效。冷香丸在他的热力作用下,缓缓融化,顺咽喉流下去。可是莫天悚还是没有一丝清醒过来的意思。 凌辰急得六神无主,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上次南无死一半都被冷香丸救回来!” 左顿过来仔细看看,摇头黯然道:“看来三爷生机已绝。” 第116章 莫桃无论如何也不接受左第顿的说法,大吼道:“不!我们还有拙火定。大师,求你你出手救救天悚吧!” 左顿还是摇头。 莫桃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就麻烦大师给我护法!”放开莫天悚,帮他双盘坐好。一眼看见连在腰带上的荷包,想起离火珠也是热性的东西,急忙捡起来打开拿出离火珠,伸手放进莫天悚的怀里。才发觉他怀里鼓鼓囊囊的,甚是奇怪,摸出一块衣服的前襟,打开却是七八朵铜钱大小的粉色花朵。 左顿失声道:“是修罗青莲!原来三爷已经成功摘取到修罗青莲。” 莫桃原本就悲伤,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出来,一滴滴掉在衣襟上那些素雅的花朵上。 凌辰又急了,叫道:“二爷,你别发愣,快练拙火啊!” 莫桃点点头,依然用衣襟把修罗青莲包好,放在一边的地上。再次把离火珠送进莫天悚的怀里,发现他怀里还有一块布。忙取出来一看,这块布是一张雪白的丝巾,上面用鲜血写着四个工整的八分体隶书:“善待翩然”。莫桃愕然失声道:“原来他早知道!原来他早料到后果!”捧着丝巾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刚刚停下的眼泪止不住又涌出来。 凌辰一看不对,大吼道:“二爷!” 莫桃再次一醒,擦干眼泪,长长地深呼吸,暗暗对自己吼道,莫桃,这次你要是还不不成功,就将失去你最好的兄弟!你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努力平静下来,朝左顿点点头。双盘坐好,双手金刚拳印置于双膝上,扭腹转身向左转三次,向右转三次,再左右各转三次。观自身成大威德金刚佛母。说也奇怪,往日他不知道练习过多少次,从来也没有成功,这次却是一下子就成功了,他真的切切实实感觉自己成了大威德金刚佛母。背披鹿皮,手执头盖骨血碗。一种他自己一点也不喜欢的血腥忿怒相。 左顿又惊又喜又悲,踏前一步,光明射金刚总持灌顶。直、明、红、空五色佛光至顶压下,变成红焰缓缓下降至莫桃小腹停下,顿如火星四射。有不少飞溅到旁边的莫天悚身上。莫天悚的青灰色的脸色立刻变得好看多了。左顿知道成功了,剩下的就是等莫桃自己完全点燃拙火。松一口气,放下双手后退一步,才注意到莫天悚的情况。他原本对莫天悚已经不报希望,只是想帮助莫桃练成拙火定,这下更是激动不已,喃喃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善因定结善果!” 小妖看呆眼。凌辰上次看过莫桃发光,再看见他喷火倒还没完全傻掉,见左顿停下,忙凑过去问:“这样就可以了吗?怎么三爷还是没有醒?” 左顿笑一笑:“别着急,这才刚刚点燃拙火,还要经过引、满、均、闭、消、射的运用,才能入定。二爷以前练习过多次也没有成功,今天却像不费吹灰之力,看来有卡瓦格博保佑,三爷一定有救。” 凌辰和小妖都放心不少。左顿也镇静下来,这才注意到一直没看见汪达彭措、丹增强桑和白玛。一颗心又提起来,忙问:“汪达彭措仁波切呢?” 小妖道:“丹增强桑说他躲避飞石失足落下江中。我看不像。我们过来得那么快,怎么也该在江中看见一点影子才对。要我说,一定是丹增强桑把法王害死了!” 左顿大惊失色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不早说?”掉头就朝江边跑。 凌辰这时候才注意到连白玛和丹增强桑的影子都半天没看见了!甚是奇怪,但他更关心莫天悚和莫桃,跳起来一把拉住左顿,叫道:“大师,你守着二爷!我去找!” 左顿却不怎么放心他,一时沉吟未决。但凌辰既然是十八魅影之一,自然也是文武全才,一眼看出左顿的犹豫,缓缓道:“大师放心,生见人,死见尸。我肯定找到法王带回来。”又回头大声道,“小妖,你和我一起去。回来以后我帮你报仇!” 小妖本来一点也不关心法王喇嘛,闻言点点头,起身走过来,淡淡道:“大师,你就放心吧,我会找人密术,可以算出他们在哪里。”边说一边掐指。她的神算术和蕊须夫人自然无法比,可比起当初的上官真真高明许多,没办法算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算算人的方位还是没有问题。算完之后一脸的惊诧。 左顿还在官寨就觉得小妖不一般,倒是一点也不敢因为她年纪幼小轻视她,还倚为重助,忙问:“你算出什么了?” 小妖尴尬地道:“我可能是学艺不精。丹增强桑好像是自己一个人回去了,白玛正顺河岸一路朝下游去了,法王却一点影子也没有。” 一路转经,左顿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对红教内部事务一无察觉,多少猜出一点,心里更惊,但莫桃和莫天悚此刻也的确非常需要他,而小妖出马找人显然比他自己有效,沉声道:“凌辰,这段时间三爷最希望的是什么你一定知道。若是找不着法王,左贡地区可能会燃起战火。三爷若救回来,也会操劳忧心,不可能安心修养;若救不回来,那就是死不瞑目。” 凌辰急道:“大师千万别说这个死字!法王功力高深,又有卡瓦格博的保佑,一定吉人天相。放心,我肯定带着一个会喘气的法王回来。”回头看一眼沐浴在红光中的莫桃和莫天悚,也不再多嘱咐,抱拳一礼,招呼小妖一起朝江岸走。 左顿又追过去,把一卷长绳和两根铁棍递给凌辰。 河岸上依然除了大石头就是小石头,没有任何树枝荒草之类的东西可以攀抓。为了能更好观察江里的情况,他们不能上到上面的路上去走,只能在江堤处前进。脚下是奔腾的江水,一不小心就能掉下去。凌辰和小妖依然靠绳子连接在一起,一人一根铁棍,又当拐杖,又当固定器,手足并用,小心翼翼地前进。没走多久,铁棍竟然有些烫手,却是反复在岩石中抽插被插热了。 小妖有些受不了,喘息着道:“凌爷,停下休息一会儿吧!” 凌辰摇头道:“不行。我们早一点找到法王,法王就多一点获救的希望。” 小妖只得又挣扎着继续朝前走,不满意地轻声道:“这些江水都是山上融化的雪水,冷得很。水流又急。掉下去不给水流冲走,也会被冻死。” 凌辰又摇头道:“你不知道,汪达彭措是活佛,有神圣的卡瓦格博保佑,一定不会有事的。”与其说是讲给小妖听,倒不如是他在安慰自己,祈求奇迹的出现,找到汪达彭措救回来和救回莫天悚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一件事。边说边回头看看,早看不见左顿三人了,凌辰收回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路,低头又朝前走。 小妖诧异地看看凌辰,也不在出声抗议。她对凌辰原本也没有多少好印象,这时候忽然多出一股感动。一时没有注意,脚下一滑,踩飞一块大石头。脸盆大的石头飞撞着落入水中,溅起大片的浪花。 凌辰大惊,回头看见小妖的另一只脚和双手都稳稳抓住一块非人力可以撼动的更大的石头,安然无恙,才松一口气,却忍不住咆哮道:“你小心一点。你掉下去没关系,谁来帮我找法王?” 小妖自己也吓得够呛,尖声大叫道:“我就算出法王在哪里也不告诉你!”她也知道情况的严峻,惊心后叫声一停,便没有犹豫,继续前进。 凌辰有些过意不去,走得慢多了,不时还会招呼小妖小心,遇见危险的路段更会停下拉扯小妖一把。 小妖从来没想到凌辰也有体贴温柔的一面,感觉怪怪的,开始的怨气没有了。又朝前走一阵,前面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凌辰大喜,狂喊起来。那人回头,果真是白玛。 白玛固执地坚信汪达彭措即便是掉入江中也不可能出事,滑坠的山石刚刚平息一点,在凌辰爬上土块寻找莫天悚的同时,他就奔下江岸开始寻找汪达彭措。他比凌辰还要靠近江水,不少路段都是趟进齐腰深的水中前进的,可惜依然没有汪达彭措的影子。尽管是在炎热的“斯拉桶”地区,他还是被冰冷的江水动得发抖,身上却地狱之火烤得发晕。又冷又热的感受真如同是到了地狱之中。 两边汇合之后,白玛也不像开始那样对凌辰充满敌意。小妖看看湍急的江水,想劝这两个人放弃,居然说不出口来。暗中掐指又算一次,不禁大喜若狂,她终于捕捉到一点影子,闭上眼睛喃喃道:“一块大石头。法王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 凌辰忙问:“石头在哪里?法王怎么样了?” 小妖带头接着朝前走,缓缓道:“没办法知道石头在哪里,但是我们肯定是离法王越来越近了。法王应该在下游。他没被江水冲走就是希望。” 第117章 三个人互相帮助迈步前进,攀爬前进,小妖口中的大石头却依然没有一点影子。太阳却一点点地升起来,天亮了!白玛越来越绝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喃喃念诵六字真言,用最虔诚的心去念诵。他已经不敢再看一眼江水,他害怕那里面没有小妖描述的大石头。 小妖的体力毕竟不能和凌辰、白玛相比,一夜的奔波,粒米没有下肚,她已经无法再迈动脚步,终于再一次忍不住低声嗫嚅道:“凌爷,我们回去吧!” 凌辰想发火,最终还是忍住了,缓缓道:“不能回去。你不知道,三爷一向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这次他也可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白玛依然还在念诵六字真言。小妖愕然道:“可是我们找的是法王,和三爷有什么关系?” 凌辰居然还笑了笑,道:“当然有关系。三爷是卡瓦格博的‘多吉普巴’,这里可是他的地盘,一定会保佑法王的。” 小妖愕然。白玛非常想反驳,却没有力气反驳,又一次把目光投向江水中,对岸一块突兀的大石头吸引了他的全部视线,因为石头下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着袈裟的人!可是那个人俯卧在石头上,一半的身体还泡在水中。任凭江水的冲刷,一动也不动。白玛激动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前飞奔,差点把和他拴在一起的凌辰和小妖拉得摔倒。 好在那块巨石振奋了所有人的精神,凌辰和小妖都没有和白玛计较。用最快速度来到离巨石最近的江岸。与他们站的这面河岸的陡峭不同,对面河岸相对平缓。只可惜隔着滔滔江水,看不住汪达彭措的生死。白花花的泡沫状波涛阻断了他们过去的道路。白玛想也没有想就跳下水去,立刻沉下去,消失在湍急的江水中。 凌辰尖叫道:“抓紧绳子!”双手用力,总算是把白玛拽住,没让他被江水冲走。小妖也过来帮忙,拽死猪一样费力地把白玛拉上来。 可是谁也想不到,白玛好歹也是七尺汉子,上来后一句话没说,抱着一大石头,涕泪滂沱地大哭起来,泪水流得像江水一样汹涌。 小妖撇撇嘴,甚是不屑。 凌辰缓缓解开身上的绳子,一把将白玛揪起来,沉声道:“你要活着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白玛木然点头,傻傻地看着凌辰。小妖却大惊失色,抓住凌辰的手尖叫道:“你想干什么?” 冥色渐薄,东方既白。莫桃但觉暖意遍身,乐不可支,有无限之欣喜,诸障消于无形;身心涣散,如烟如云,飘飘然如存若亡,不觉痴然其中。忽身悸动,又记起莫天悚,忙收功回神。身上的光焰缓缓消失。来不及细看自己,先去看莫天悚。 莫天悚的身体倒是不僵硬了,可人还是没有知觉,脸色红得像辣椒一样,喘息急促如风箱一般。莫桃骇然变色,回头叫道:“大师,天悚怎么了?” 左顿拿起莫桃的外衣给他披上,困惑地苦笑道:“大约一个时辰以前,三爷的脸色就逐渐变了,越来越红。不过听他喘气的声音,你已经成功把他救回来了。三爷功力不俗,又精通医术,不管有什么问题,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莫桃还是一点也不放心,追着问:“可天悚的脸色怎么会这样?是拙火烧过分了,还是冷香丸吃多了?” 左顿苦笑摇头道:“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本来想给三爷也灌顶的,可又不清楚状况,不敢轻易尝试。不过拙火虽然炽,如油入火,然温而不烈,不可能伤人,何况三爷又仅仅是从旁感受。你都无恙,他怎么可能被拙火伤着?” 莫桃还是担心,机械地穿好衣服,想去给莫天悚帮帮忙,却又不知道怎样才是帮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就怕错过一点点微小的变化,帮忙不及,害了莫天悚。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莫天悚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莫桃一颗心就快要跳出胸膛。想伸手去拉一下又不敢,闭气凝视,感觉时间凝固一般。终于看见莫天悚又动一动,还缓缓睁开眼睛,然后中气火药都是十足地怒骂道:“臭牛鼻子死烂头,下次我一定把你泡在辣椒水里面!”骂完又异常辛苦地剧烈咳嗽起来。 左顿和莫桃谁也没听懂,互相看一眼。左顿只想别是他的脑袋冻坏了又或是烧坏了吧?居然不敢问一问。莫桃却顾不得听懂没听懂,张开上臂扑上前去,紧紧抱住莫天悚,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又听莫天悚气哼哼地道:“桃子,你还要不要我喘气了!咳!咳!水,谁有水给我喝两口!” 莫桃哑然失笑,抱得没那么紧了,瞥见左顿已经下河岸去想办法取水了,他也不着急,还舍不得放手。被莫天悚一把推开,嘟囔道:“去!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成何体统!”莫桃感觉到莫天悚依然劲力十足,悬着的心才算是完全放进肚子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不笑不足以表达喜悦,不笑不足松弛紧绷的神经。 莫天悚终于不咳嗽了,看怪物一样眼鼓鼓地看着莫桃,喃喃道:“桃子,你没发疯吧!” 莫桃摇摇头,可就是忍不住笑意。 左顿取水回来。莫天悚瞥见他用来裝水的容器居然是装孟绿萝的木头盒子,也忍不住笑了,接过盒子,一口气把冰凉的江水全部灌下去,感觉舒服多了,舒出一口长气,四下看看,皱眉问:“法王呢?不是看我有事就自己溜走了吧?” 莫桃也终于不笑了,可他不少情况也不清楚。左顿黯然摇头,大概介绍一下情况。莫桃顿时又急了,跳起来叫道:“你们歇着,我去找凌辰和小妖他们!” 莫天悚早收拾好地上的乱七八糟的药瓶,又把宽腰带围在腰上,同样站起来道:“我和你一起去!” 莫桃怒道:“不行!你才刚刚醒过来!让左顿大师陪你休息休息。我自己一个人去!” 莫天悚压根也没理会他,一个人朝前跑去。却不是朝下游去的,而是直奔滑坡掉下来的大土堆。蹲在枯死的修罗青莲面前看半天。左顿和莫桃都跟过来。左顿问:“你看什么?你是怎么得到修罗青莲的?” 莫天悚苦笑道:“我本来已经把孟绿萝困在修罗青莲上了。这里一点痕迹也没有,估计她又跑掉了。”一边说一边起身朝下游走去。精神和体力都很不错。 莫桃知道这很可能是冷香丸造成的假相,然劝不住莫天悚。只好三人一起寻找。他们知道凌辰必然会在下面搜查得很仔细,便没下河岸,三个人都是在岸上面走的,路比起下面好走多了,速度也比凌辰他们快不少。这时候莫天悚才有选择地交代了红雾区里面的事情。 原来莫桃拙火发动不久,莫天悚就清醒过来,只是依然觉得非常冷,手足僵硬无法动弹。他也想快点好起来,清醒后就开始练功。开始真气怎么都提不起来,后来好容易真气能提起来了,喉咙又辣得不行,连脸也憋红了。因此他恢复行动能力,第一件事情就是骂无涯子出气。其实他心里也明白,修罗青莲非同小可,这次能死里逃生,莫桃的拙火定、蕊须夫人的冷香丸和无涯子辣味糕点缺一不可,其中起效最大的恐怕还要数无涯子的辣味糕点,内心其实满感激无涯子的,但被辣得太辛苦,不骂骂却也不舒服。一边给左顿和莫桃交代,一边还骂骂咧咧的。 左顿要不是太担心汪达彭措,肯定会被他逗笑。莫桃的情绪稳定多了,还很生气莫天悚单独去冒险,忍不住数落一通。莫天悚只是听着,也不还嘴,等莫桃说完才一把搂住莫桃快走几步,把左顿丢在后面,低声道:“你骂够没有?骂够就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莫桃知道莫天悚指的是白丝巾,心里甚是不舒服,也知道莫天悚这是在敲钉钻脚,瞪眼道:“修罗青莲难道你不是给我的吗?难道还想要回去?” 莫天悚赔个笑脸,轻声道:“你不还我也行,我就当你是答应我了!翩然是曾经对不起你,但不是她漏消息给我,当初我也找不着你。你大人有大量,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翩然计较。” 莫桃愕然,满腔怒火又被逗出来,沉声道:“原来你知道!当初要不是她,我也用不着你来救!” 莫天悚又赔个笑脸,轻声问:“那你要怎样才肯放过翩然?条件随便你开。” 莫桃冷冷地道:“别和我谈生意!你当初救我是因为我是你兄弟,今天你还肯救我也是因为我是你兄弟,同样的道理,我做什么,也仅仅是因为你是我兄弟。不需要条件,也没有任何条件能改变。” 莫天悚的心直冷下去,后面的路途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118章 凌辰缓缓道:“我答应过左顿大师,一定要带一个会喘气的法王回去!” 小妖骇然变色,拉住凌辰叫道:“不行!你没见水这么急,即便是你下水也只能被水流冲走,赔上自己的命,不可能靠近法王。” 凌辰推开小妖,道:“我用轻功直接跳过去。”一边说一边就想跳。 白玛忽然来了精神,也一把拉住凌辰,叫道:“等一等!绳子不能解开,不然你没办法带法王回来。”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的长绳又拴在凌辰的腰上。 凌辰苦笑道:“我的轻功仅仅一般,河道又宽。不拴绳子都没把握,拴着绳子可能更跳不过去。” 白玛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要帮你。你踩着我的头借力一次,一定能跳过去。”一边说一边抱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右手拿着一根铁棍,没等凌辰和小妖明白,他已经再次跳进冰冷的江水中,又利用铁棍插进河底稳定身体。 小妖大骇,急忙去拉白玛腰上的绳子。白玛一闪,绳子掉入江中,小妖却没拉住。这次有大石头和铁棍的帮助,白玛并没有被水冲走,直沉入江底。水刚好一人深,隐约能看见一个头顶在水面时隐时现,不断朝江中心前进。小妖失声道:“你们全部都是疯子!”但也着急得很,抖直软鞭,缠上被江水冲下去的绳子拉上来双手握住,想把白玛拉上来。 凌辰却大声叫道:“放绳子,等我过去你再用力拉!就是尸体也要拉上来。” 小妖惊奇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听话的没有收绳子。凌辰把自己的腰绳也递一个头给小妖,然后看准白玛的位置,奋力跃起,足尖在白玛的头上点一下,借力再次跃起,果然成功落到对面,“扑通”一声掉进齐腰深的水里。 这边的江岸很缓,水势也要和缓一些。凌辰踉踉跄跄爬上对岸。几步来到汪达彭措面前,伸手先探鼻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回头大声嚷道:“白玛,法王还活着!”就见对岸的小妖根本无力把白玛拉上岸去,骇然变色,起身挥舞双手大叫道:“千万不能松绳子!” 小妖却已经没力气回答凌辰。这边的江岸比对面陡峭很多,别说用力,就是单纯地站立也甚是危险,不注意就会掉下去。绷得紧紧的绳子简直就是一条索命绳,她不仅拉不上白玛,自己还一点一点地朝江里滑落。幸好这一段土质还比较紧密,没有动一下就跨一大片。 凌辰干着急却帮不上一点忙,大声叫道:“石头!向石头借力!动作快一点,不然白玛就淹死了!” 气得小妖直翻白眼,好在她很有一股泼辣劲,看准一块大石头,将身体一横,卡在石头后面,没再继续下滑。顾不得喘气,双脚紧紧蹬在石头上,双手紧紧勒住绳子,实在是拉不动,就一点点地把绳子缠在手腕上,总算是把绳子慢慢收回来。 白玛出水的那一刻,她也瘫软在石头后面,再看双手,完全成了乌紫色,手心更是勒出两道长长的血印子,疼得钻心。抬头朝对岸看去,凌辰已经把汪达彭措翻过来,正在急救。她也不敢多耽搁,来到白玛身边一看。白玛早喝了一大肚子水昏过去。好在溺水的时间不长,小妖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把他救醒。 白玛醒后一个谢字也没有,爬起来就朝对岸看,大声问:“法王怎么样了!” 正好对面的汪达彭措在凌辰的挤压下喷出一大口水,悠悠醒过来。凌辰心花怒放,大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白玛松一口气,虚脱地坐下来,这才向小妖道谢。 小妖冷冷地道:“离没事还早得很呢!过去都如此费力,我看你们如何把法王弄回来。”双手都疼得要命,又因过度用力一直在颤抖,自己撕下一幅衣襟,哆哆嗦嗦半天也包扎不上。 白玛顾不得自己浑身还是湿淋淋的,急忙给她帮忙。不过他的手也在冰冷的江水中冻僵了,好半天才把伤口包扎好。 汪达彭措被丹增强桑推下江后,凭借多年修炼练就的过人功夫,一点也没有荒乱,只是江水实在太急,他也稳不住,被湍急的江流带着朝下游直冲下去。时沉时浮,身上不知道被江里的巨石撞伤多少地方,怎么挣扎也无法自主。最后被江水带着撞向一块大石头,把他撞昏过去,但也成功搁浅,回到岸上。幸好斯拉桶地区的气温很高,不然泡在水里一夜,就是冻也冻死他。不过汪达彭措交代情况的时候,却只说是自己失足落水,一句也没有提丹增强桑。 现在凌辰虽然把汪达彭措救醒,可是汪达彭措满身都是瘀青,手足冰冷僵硬,加上年纪本就老迈,已经极度虚弱,根本不可能自己过江。而凌辰的轻功又不足以背着汪达彭措飞越宽阔的江面。的确像小妖说的那样,离没事还早得很呢! 两边扯着嗓门商量一阵,谁也没有好方法。白玛急了,又一次提出自己下江去当垫脚石。 小妖勃然大怒,尖叫道:“你愿意去死,我还不愿意把手掌勒断呢!你看清楚,这次凌辰不是只带着一根绳子,而是带着一个人!这么宽的江面,只有一个借力点,凌辰是跃不回来的。” 白玛晕了,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凌辰还挂着莫天悚的情况,有些不耐烦,直着嗓门吼道:“白玛,你拉住绳子,我背着法王从江底走过来。” 白玛愕然。他刚才下水的时候也是极力闭住气的,但还是喝了一肚子的水。凌辰想走的距离要远得多,就算是凌辰能不被急流冲走,能闭气如此长的时间,汪达彭措本已经极度虚弱,肯定没办法闭气如此长的时间。 一直没有出声的汪达彭措笑一笑,道:“普色(小伙子),我爸爸妈妈不在了无所谓,你爸爸妈妈还在。如果我们俩个这样劈擦(藏语,死了,完蛋了)了,老和尚既对不起天悚,也对不起你的父母。我们不能冒险。” 凌辰苦笑道:“我父母早死了!三爷也生死未卜。我们不冒险过去,没有吃的,体力会越来越不支,就算想到好办法,也没力气过江了。”简单地解释几句。 汪达彭措愣一下,缓缓道:“普色,扶我起来。” 凌辰皱皱眉,还是费力地把汪达彭措扶起来。汪达彭措看看两边的距离,忽然问:“你身上的绳子是不是左顿仁波切拴三爷和二爷的那一根,很长吧?” 凌辰点头道:“是很长。” 汪达彭措沉吟道:“你看我们有没有可能利用这根绳子搭建一条溜索。虽然绳子不够结实,但只用一次应该没问题。” 凌辰大喜,嚷道:“法王就是法王!”先扶着汪达彭措坐下,又大声告诉对岸的小妖和白玛。 两边一起忙碌起来,寻找合适的石头拴好绳子。好在这根绳子虽然被莫天悚砍断一截,还是足足有几十丈长,江面不过五六丈宽,绳子的长度足够。只是小妖他们那边河岸陡峭,又有铁棍可以用来拴绳子,绳子离水很高。凌辰这边河岸很缓,凌辰找来找去也找不着合适东西固定绳子,最后是把绳子拴在江边让汪达彭措触礁的大石上的,绳子紧贴水面。但这样已经比从江底走过去好多了。 试一试绳子的结实程度,凌辰背起汪达彭措,依然像他上次背张宇源那样用衣服捆好,然后双手双脚都钩住绳子,一点点地移动。刚开始两人都泡在水里,辛苦极了,后来倒是离开水面越来越高,但凌辰的手足也越来越没有力气,好几次差点掉下去。几经辛苦才爬上对岸。倒的地上,连解下汪达彭措的力气都没剩下。 白玛急忙帮忙,扶起汪达彭措时喜极而泣。跪下就对凌辰和小妖行大礼。小妖也感动之极,所有的脾气都没有了,就是发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该怎么回去。 好在不久之后左顿三人找过来,由莫桃和左顿换班背着汪达彭措朝回走。又快天黑的时候好不容易才回到营地,又看见红教正在和黄教以及十八卫大打出手。却是丹增强桑回来以后就挑唆双方起了争斗。 这次转经,汪达彭措带着二十亲信多个弟子,还有十来个格策,丹增强桑带着十几个弟子,红教加起来一共五十来个人。左顿带着十几个弟子,加上十八卫,人数虽然少,战斗力却比红教高。左顿的弟子顾虑左贡地区日后的形势,还算是手下留情,十八卫跟着莫天悚纵横白道黑道,向来跋扈,手下却不肯留情。他们知道莫天悚和汪达彭措关系不错,拳头刀剑只管朝丹增强桑的人身上招呼。左顿他们回来的时候,丹增强桑以及他的手下和弟子已经没有一个不挂彩。 第119章 看见汪达彭措回来,丹增强桑的谣言不攻自破,双方都停下来。丹增强桑十分害怕,刚想溜走,被莫天悚一把揪住,押着他来到汪达彭措的面前。然而汪达彭措仅仅是斥责丹增强桑危急时刻不顾伙伴安危,自己逃走,挑拨离间等大家都看见的罪行,于推他失足一节还是只字未提。依然还让丹增强桑跟着他们一起转经,一路之上还有些巴结他。 在原地修整两天以后,汪达彭措的体力恢复一些,他们继续前进。转经的路已经走了一半多一点,向前走比后退的路途还近一些。汪达彭措尽管虚弱,也没办法修养,只是改成骑马而已。他没精力,后面的佛事就全部换成左顿主持。这是左顿梦寐以求的事情,可现在真的发生了,左顿却是又喜又忧,且忧大于喜。 莫天悚的好精神得益于冷香丸。几天过后,冷香丸的药力消退,修罗青莲的威力便显现出来,一发作就冻得浑身颤抖,每次都由莫桃发动拙火替莫天悚取暖治疗。 可是莫天悚一改往日脾气,显得异常沉默,就算是寒毒发作也不出声,每次都是别人去叫来莫桃帮他取暖,再通知其他人停下休息。莫天悚每天默默地走在自己的队伍中,既不去找汪达彭措,也不去找左顿,唯一主动去做的事情就是照顾挟翼。莫桃觉得难受,白天基本上还是和左顿在一起。 小妖当过一阵子丫头,见到莫天悚身体不适,自然而然又恢复丫头的角色,一路帮忙照顾莫天悚的起居,让向山轻松不少。凌辰不知道怎么的,一路之上也在尽力照顾小妖,让十八卫惊诧不已,也纷纷对小妖大献殷勤,使得小妖莫名其妙就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呵护对象。 十几天以后,他们终于回到左贡地区。所有的时间加在一起,这次转经一共用去四十多天的时间。走的时候是八月底,回来十月上旬已经快过完了。 回来以后莫桃又被左顿叫去桑披寺,其他人还是回到左顿家里。 四十多天的艰苦跋涉把所有人的体力全部消耗殆尽,人人疲惫不堪,倒头大睡。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陆续起床。往日起得最早的莫天悚直到中午还没有动静。凌辰紧张起来,过去敲敲门,也没听见莫天悚答应。硬闯进去才看见莫天悚的寒毒又发作了,抱着被子在发抖。 凌辰急忙出去令人去桑披寺请莫桃回来,又点燃一个大火炉取暖,见莫天悚始终没什么好转,气得在屋子里直转圈。好在莫桃很快就到了。凌辰一把将莫桃推到门外,低声问:“二爷,你和三爷究竟怎么回事?” 莫桃迟疑一下,然后道:“别担心,我今天和他好好谈谈。” 正要进房间,莫天悚却夸张之极的披着被子出现在门口,一边哆嗦一边不悦地道:“凌辰,我们两兄弟的事情不用你多嘴!是不是看我不舒服就不用做事了?去联络诸葛青阳,问问这一个月的情况。” 凌辰偷偷瞄一眼莫桃,不敢争辩,躬身答应,下楼去安排。 莫桃推着莫天悚回到房间里,缓缓问:“你这口气究竟想和我赌到什么时候?” 莫天悚不回答,抱着被子又上床去躺下,冷得脸青唇白缩成一团。气得莫桃火冒三丈,过去一把将莫天悚揪起来,瞪眼道:“天悚,我并没有本事奈何你的梅姑娘,你倒是自己先折磨自己,值不值得?”修罗青莲的确是非同小可,然而莫天悚本身练习的是上乘内功,莫桃的拙火定和蕊须夫人的冷香丸以及无涯子的辣味糕点同样也非同小可,他的寒毒其实早可以根除,是他清醒以后不仅不配合莫桃治疗,还一直借坎水珠在增加寒毒。他医术高超,内功也精湛,想要疗伤固然很厉害,想搞破坏也同样很厉害。莫桃给他治疗一直没有效果以后渐渐察觉,只是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今天也是实在忍不住了。 莫天悚垂头轻声道:“我死了,翩然肯定为我殉情。你什么仇都报了,不正好?” 莫桃瞪眼,感觉像要炸了一般,憋半天也没憋住,狂喊一声,震得房梁都在颤抖,扑簌簌掉下不少灰尘。大口大口喘息半天,颓然道:“天悚,我认输!你好本事!不管我的武功能练到什么程度,永远也赢不了你。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我会吃修罗青莲。你来不来给我护法?说不定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指望你给我驱除寒毒,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好起来?那好,就看我们两兄弟谁先被修罗青莲冻死!” 莫天悚的精神一下子好起来,就是脸色也好很多,人也不再颤抖,亲热地搂着莫桃,咧嘴展现出一个最灿烂的媚笑,缓缓道:“桃子,我已经决定今后泰峰药铺看情况施药给实在买不起药的贫苦人,不用他们做工还债;再每年拿一笔银子出来,在巴相办一间义塾,不仅仅收我们文家人,还收其他地方的穷苦人。凡是来我们义塾上学的人都不收学费,还给他们发衣服发粮食;今后只要是云南出现天灾,我就捐银子出来救灾。你觉得够不够?” 莫桃愕然,瞪眼看着莫天悚,好半天才道:“昨夜左顿大师说,你才是真正大仁大义之人。现在我明白他的话了。” 莫天悚尴尬地问:“左顿大师在背后是怎么说我的?” 莫桃笑一笑,轻声道:“大师的眼睛厉害得出奇,早就看出问题。他说人人都有抱负,但不是人人都能实现抱负。就拿我们两个来说吧,元江发大水,我比你着急,可是我却没办法从根本上改变什么;又比如说这里的狼患,左顿大师也比你着急,但他也不能改变什么,你却成功地让本地平静下来。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再去神山打猎了,红教的喇嘛也比以前收敛。左顿大师还不知道何以会如此,但我知道是诸葛青阳起作用了。” 莫天悚甚是不好意思,低头道:“我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 莫桃轻叹道:“左顿大师还说,你做了这么多的好事,应该得到好报,得到你最想得到的一切。其实我自己也曾经做过很多很多错事,在成都失手以后,我再也没可能去找梅姑娘。且我也知道梅姑娘曾经受过很多苦。我就是气我自己。天悚,现在我不气了,衷心祝愿你和梅姑娘能白头偕老,但是央宗你不能冷落了,还有细君公主,你可不能一直不闻不问的。” 莫天悚大喜,紧紧抱住莫桃,喃喃道:“兄弟,好兄弟!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莫桃轻轻推开他,问:“现在我们能开始驱除寒毒了吗!” 莫天悚又有些尴尬地道:“现在我好像是不冷了,心头还有一把火在燃烧。” 莫桃哭笑不得:“你最气人的就是这一点!你的寒毒早八辈子就好了,可硬是有本事让自己冻得直哆嗦;更气人的是我明明知道你是在故意耍无赖,还是被你威胁成功。我来的时候,左顿大师嘱咐我再陪你练习一次,还要你注意吸收拙火的热力,寒毒才能彻底除根。来吧!” 莫天悚再一次展现出一个最灿烂的谄媚笑容:“这次我一定非常非常努力地配合你。” 莫桃走后不久,一直没有消息的杨靖和汤雄终于回来了,带回一封春雷给莫天悚的信以及不少各地的例报。 莫天悚拆信观看。春雷在信中说,经过多日察访,已经确定那日在大狱门口接走穆稹仇的的确是尉雅芝,且是她亲自去接的穆稹仇。接走后,尉雅芝本来是打算让手下护送穆稹仇去天师府的,不想当夜护送之人全部睡着以后,穆稹仇无声无息地再一次失踪。尉雅芝怎么查也查不出是谁做的,不过主观认定劫走穆稹仇的人是莫天悚,引为奇耻大辱,约束帮众谁也不许谈论。害得春雷费不少功夫才探听到消息。 春雷当然知道劫走穆稹仇的绝对不会是莫天悚,奇怪得不行,可惜又调查良久,再也查不出任何线索。 各地的例报都说生意发展很顺利。 北冥已经整个瓦解金钱帮,那伙人牙子也全部被抓起来,何西楚在扬州竖立起一定威望。漕帮的天市堂公开宣布从漕帮中脱离出来,原本打算改名叫天市帮,为避莫天悚的讳,改名叫联市帮。看得莫天悚啼笑皆非。他从来没有文人的臭毛病,不准人叫名字,需要取个字或者号来让人称呼。联市帮这名字甚是拗口,既不响亮又不好听,周堂主想避讳也不用说得这么明显,显见得是想把两边拴在一起。漕帮的商宗仁绝对非常不满意,倒是要提醒北冥注意一下。联市帮成立后就开始运送粮食和食盐。成都有春雷帮忙,扬州有何西楚关照,第一笔就赚了不少。北冥觉得扬州的局势还没有稳定,留下白鹤和黑雨燕在醉雨园没有离开。 第120章 京城的当铺已经顺利开张,央宗的义盛丰经过紧张的筹备,也大张旗鼓地开张了。谷正中、红叶和梅翩然都顺利抵达京城,可惜央宗看过莫天悚的信也不肯离开,当然就更不肯将义盛丰交给谷正中打理。狄远山劝说不动,惦记着真娘,把霹雳弹所有的技术都教会从小就服侍狄远山,这次狄远山回到云南又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亲随文功林,然后留下文功林给央宗用,自己启程回云南去了。 京城的当铺药铺有北冥打理,谷正中插不上手,红叶又不习惯北方寒冷的气候,也跟着狄远山一起回云南去了。梅翩然不放心央宗,自己提出留下来陪伴照顾央宗。让本来对梅翩然感观不很好的狄远山也改变观念,觉得妖精只要贤惠,其实也满好的。 云南的大体格局早已经稳定,没有大的变化。四公子抵达贵州上任后,在东流的经营下,泰峰已经跃升为贵州的第五大商号,暗礁也正稳步朝贵州第一大帮迈进。 经过成都的调整,暗礁发展迅猛,成功地由原来的地下组织变成一个帮会性质的地上组织。势力遍布云贵川,辐射到京城、直隶、山东、山西等地区。 离三玄岛最近的一个城市是广东的海州府。泰峰的马帮足迹已经进入广西,但仅仅是运货物过去批发给当地的商号。南无回去以后就让东流派人去广西平乐,作为日后去海州府的跳板。像其他地方一样,依然是药铺打头阵。平乐在桂江边上,说大不算大,说小不算小,不很引人注目。顺江而下,却可以快速抵达梧州,再顺浔江进入广东。南无不放心其他人,叫田慧亲自过去主持,顺便把莫离的解药也带过去。 莫离和卡马鲁丁离开成都后没有直接去广东,在东流那里住了不少日子。南无怕莫天悚知道后不高兴,回去就写信给东流和莫离,严厉禁止莫离再和暗礁的人接触。东流一点也没耽搁,第二天就给了莫离一辆马车,派人将他们送到广东的海州府。 下午,凌辰回来,证实莫桃的话。诸葛青阳遵从莫天悚的嘱咐,每次看见猎人上山,就在夜里挂一头狼去猎人的家里。没几次,本地已经基本上没有人敢再去神山狩猎,就是恶狼也被诸葛青阳除去不少,几乎没有再下山威胁牧人的家畜。 卡瓦格博在发怒的说法被所有人接受。红教喇嘛真的收敛很多,再也没有发生强迫农奴供甘露,供明母一类的事情。不过莫天悚知道这仅仅只是暂时的效果,不从根本上瓦解红教在本地的势利,供甘露,供明母一类的事情早晚还会死灰复燃。 汪达彭措受伤后一直没有得到休息,回来以后精神一松懈,身体比转经的时候还糟糕,没办法再赶路回家,目前正在罗布寺修养。莫天悚决定明天再去拜访他。 莫天悚中午必须赶回桑披寺,翌日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就和十八卫到达罗布寺门口。刚下马就觉得寺里的气氛不对,这么早已经有十几个藏人在门后的阴影中周而复始转经修行。这些人各个身强体壮,彪悍魁梧,最主要是不专心也不虔诚。看见莫天悚一行到门口以后,全体停下转经行注目礼。门口招呼人的小喇嘛也不是以前来见到的白玛,换成丹增强桑的一个小弟子,异常亲热。 莫天悚给凌辰递个眼色,笑笑道:“你们拿刀带剑的,进去别玷污了佛门净地,都留在外面!”说着把手里的烈煌剑也递给向山。 小喇嘛本要阻止,看莫天悚交出烈煌剑,便没再出声。莫天悚越发感觉气氛不对。 进去以后,小喇嘛没带莫天悚去往日见汪达彭措的那个偏殿,而是绕过主佛殿直奔大经堂。这是一个土木结构的四方形三层建筑,四面墙壁涂以白、蓝、红、绿四色,华贵艳丽。屋角兽吻飞檐,具有汉式寺庙风格。一层是大经堂,二层是堪布室、静室、善室等;三层是活佛修炼精舍佛堂,也即是平常丹增强桑起居的地方。 经堂中成百上千盏酥油灯光焰闪烁。丹增强桑活佛正领着过百人一起念经。声震寰宇,气势惊人。与其说念经,倒不如说是在唱,抑扬顿挫,节奏分明。其中有喇嘛有九姆(女喇嘛),有老有小,是莫天悚进藏以后仅见的。即便是在其他的红教庙宇,他也没有见过喇嘛和九姆一起诵经的场面。然而最让莫天悚诧异地却是经堂中缺少庄重肃穆的气氛,这些佛子并不专心,一名喇嘛甚至边念边掏出怀中的糌粑纷,放在木碗中合着酥油茶揉成一团,再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所有这些念经的佛子没有一人是跟着汪达彭措一起来的,由不得莫天悚不提高警觉,站在门口不肯再朝里面走,只让小喇嘛带他去找汪达彭措。 小喇嘛赔笑道:“法王身体不适,暂时不宜见客。不过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丹增强桑上师,三爷有事找上师谈也是一样。” 莫天悚笑道:“那我也不好打扰你们庄严的早课,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好了。”说着退回到院子里。 小喇嘛愣一下,进经堂去在丹增强桑的耳朵边小声嘀咕一阵。丹增强桑神色立刻变了,经也不念了,起身朝外走去。大部分人还留在经堂中做早课,丹增强桑的几个亲近弟子跟出来。出来后院子中哪里有莫天悚的影子?丹增强桑的脸色更是不好看。 旁边一个喇嘛低声道:“其实莫天悚只有十几个人,我们有两百人。” 另一个喇嘛嗫嚅道:“听说莫天悚有一种叫做霹雳弹的歹毒暗器,一炸就是一大片。上次仅仅只用三十人击败五百人。” 丹增强桑沉声道:“都别说了!派人各处看看,先找到莫天悚再说,千万别让他见到法王。” 开始那个喇嘛不在意地道:“法王以前只在偏殿接见莫天悚,莫天悚一点也想不到现在法王在顶楼的精舍佛堂中。再说大经堂中随时都有人在,莫天悚就是知道也无法上去。” 丹增强桑点点头:“大经堂不能离开人。我们不是对法王不敬,只是要帮他铲除妖邪!”汪达彭措是丹增强桑的根本上师,丹增强桑对汪达彭措不敬乃是大罪,当着满寺弟子的面,丹增强桑也不敢太过分。 莫天悚笑一笑,低声自语道:“大笨蛋,不是只有走楼梯才能上楼的。”小喇嘛进经堂以后,他转身来到墙脚,早利用银簪子翻上经堂一楼的屋檐。原意只是想看看丹增强桑究竟在搞什么,不想听见这么重要的话,再次射出银簪子,一点也没耽搁就翻上三楼。 踩着二楼的屋檐来到三楼的窗子下面,再一次射出银簪子,爬上去,挂在窗沿下。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的,伸手敲一敲。听见汪达彭措的首席经师,一个叫做热贡的喇嘛问:“谁?”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我,莫天悚。想来看看阿尼。阿尼在不在里面。” 窗子几乎是立刻就开了,热贡探头出来,看见挂在窗子下面的莫天悚,一副见着鬼的惊讶表情,但显然也是非常高兴,先伸手把莫天悚拉房间,又紧紧关上窗子,急忙压低声音问:“三爷,你怎么来了?法王在隔壁,但是门口有人看着。” 屋子里面除热贡以外,还有七八个喇嘛,然不见汪达彭措和白玛,都愁眉苦脸的,莫天悚一进屋就围上来。莫天悚环顾四周,陈设甚是华丽,一点也不像是囚室,显见丹增强桑还不敢太无礼,心中大定,嬉皮笑脸地道:“我未卜先知,知道有人犯上作乱,特来勤王救驾。” 说得所有喇嘛都一愣一愣的。莫天悚的声音非常大,热贡猛打手势让他小声一点他也没理会,还边说边朝门口走,就怕没人听见一样。 门意料之中地开了。一个喇嘛探头进来。莫天悚哪会客气?不等那喇嘛叫出来就窜上前去,射出飞针,喇嘛倒地,同时莫天悚也来到门外。不出所料地看见外面只剩下一个喇嘛,更不会客气了!扬手再射一枚飞针。回头对跟出来的热贡灿烂地笑一笑,轻声问:“阿尼法王在哪间屋子里?” 热贡指指中间的屋子,惊魂未定地道:“三爷,你太冒险。万一外面不止两个人,你岂不是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莫天悚笑道:“不会有万一。罗布寺所有的喇嘛师父都集中在下面的经堂中准备伏击我,这里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五个。我不可能应付不了。”屋子的门是从外面锁着的,锁扣是临时加上去的,甚是简陋。莫天悚不耐烦开锁,拔出匕首,一边说一边直接用匕首撬下锁扣,却不进门,只是非常有礼貌地敲敲门。 汪达彭措在门里面怒气冲冲地道:“丹增强桑,你不要再假惺惺的,佛祖会惩罚你!日后你必下无间地狱!我永远也不会答应你。” 第121章 莫天悚推门进去,笑呵呵道:“阿尼,怎么这么大的火气?由‘多吉普巴’来惩罚一下你那个不听话的弟子如何?” 汪达彭措一愣,一把拉住莫天悚的手,激动地道:“你来就太好了!带着药没有?赶快帮忙看看白玛,他就快不行了!” 莫天悚一惊,到里面果然看见白玛躺在里面的床上,脸上黑气迷漫,显然是中了剧毒,早已经人事不知。 从汪达彭措来到罗布寺开始,丹增强桑就企图说服汪达彭措派人对付莫天悚,然而汪达彭措不仅没有对付莫天悚,还和莫天悚日益亲近起来。 太子雪山的大小转经,丹增强桑的确是非常不满意汪达彭措亲近莫天悚,但他开始并没有想做什么。最初的歹念是因为凌辰冤枉他捣鬼。 丹增强桑想不通汪达彭措何以会和莫天悚亲热,那日看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下悬崖去怒江取水的莫天悚和莫桃吸引,好奇心发作,接近挟翼只是想看看身为汉人的莫天悚究竟带着一些什么希奇玩意儿能迷惑汪达彭措的心。目的虽然谈不上好,但也不像凌辰说的那样坏。可是从阿觉到法王,居然没有一个相信他的人。 丹增强桑才痛苦地意识到他已经由人人景仰的活佛变成一个卑鄙的阴谋者。他认为这一切都是莫天悚和汪达彭措造成的,不仅恨莫天悚,也开始恨汪达彭措。本来他也就是恨恨,不会有胆量去谋害自己的根本上师,可是滑坡处的情况简直就是佛祖给他的机会,他终于狠心暗算汪达彭措。 汪达彭措得救后,并没有太多指责他,还有意无意护着他。丹增强桑心怀忐忑,又侥幸以为汪达彭措真的不知道是被他暗算才落水的,日后他们还是师徒,路上也没有再做什么。 回到罗布寺后,汪达彭措提出让丹增强桑护送自己一行回去。丹增强桑开始还很高兴,不想汪达彭措身边一个和他交好的喇嘛私下告诉他,汪达彭措准备给罗布寺换一个主持,是哄他离开好处理他的。丹增强桑才明白汪达彭措什么都知道,他已经不是汪达彭措心爱的弟子,终于铤而走险。 上次汪达彭措奇迹般生还,让他认为汪达彭措真是佛祖保佑的人,不敢再直接对汪达彭措下手,而且他手下的喇嘛大多对汪达彭措很忠心,丹增强桑也无法直接公开对汪达彭措下手,将水银下在白玛的饭菜中。白玛昏迷后,丹增强桑命人抬着白玛去见汪达彭措,威逼汪达彭措答应让他取代白玛担当巴涅一职,也等于是阔罗家族的宰相了。汪达彭措不肯答应,可是罗布寺都是丹增强桑的人,他以法王之尊,也被翻脸的丹增强桑软禁在精舍佛堂中。 丹增强桑心里也害怕得很,连夜招集人手在罗布寺布置下埋伏。派人监视莫天悚的行踪,就等着莫天悚上钩。经堂中的喇嘛就是想等莫天悚进来以后一拥而上,外面那些转经人都是本地猎户,准备得到信号后就对付凌辰和十八卫的。可是莫天悚狡猾如狐,孤身进寺,却不肯老老实实地进经堂,害得那些猎户不知道该不该动手,经堂中的喇嘛九姆也没办法动手。 莫天悚检查完白玛的情况,却只有摇摇头。白玛中毒后耽搁得太久,已经无力回天。 汪达彭措很难过,然而面容沉静,只是缓缓道:“天悚,你先出去,让我帮帮白玛。”说着在床边坐下,看样子是打算念经。 莫天悚不太明白,迟疑片刻,低声道:“阿尼,我可以让白玛佛爷清醒片刻,和你说两句话,不过说完之后会立刻示寂。” 汪达彭措犹豫片刻,点点头,让出位子。莫天悚取出银针,扎在白玛头上。白玛果然醒过来,也显得很平静,遗言竟然是不用报仇,丹增强桑毒害他,乃是在给他消业,佛祖会惩罚丹增强桑。 气得莫天悚够呛,他们到真是提得起放得下!还在斯拉桶莫天悚看见汪达彭措包庇丹增强桑就知道,汪达彭措不愿意看见丹增强桑实力太大,可更加不愿意红教的声誉和实力受到打击,也就是说汪达彭措宁愿自己委曲也不愿意给左顿发展的机会,料想汪达彭措这次也只会毫不声张地悄悄处理,救醒白玛是指望白玛闹事的。 莫天悚开始来也只是想找办法挫挫丹增强桑的气焰,见到有这么好的机会,却希望能帮帮左顿,最好是把事情闹大,趁热打铁,让红教内讧,自我消耗,黄教自然会在本地发展壮大。莫天悚只听白玛说了两句,就气得不愿意再听下去,离开房间,去鼓动热贡那一群喇嘛。 幸喜热贡等人没有白玛和汪达彭措大度,莫天悚没说几句就已经是群情激愤,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的,脾气火暴的已经嚷出来。莫天悚大喜,也做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叫嚷着大家一起杀下去,给白玛报仇雪恨。 汪达彭措忽然走出房间,淡淡道:“天悚,左顿仁波切是你的朋友,我就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为何非要让我们内讧?” 莫天悚大是尴尬,讪讪的说不出话来,在一瞬间就了解到,以左顿之才,黄教何以在本地依然发展缓慢。汪达彭措对热贡等人招招手,喇嘛们全部都进入中间的房间中。莫天悚犹豫一下,没跟进去,一个人留在外面。只片刻功夫,房间中就传出诵经声,祥和而安宁,没有一点悲伤。莫天悚忽然想起左顿的话,死亡只是另一次生命的开始,不知怎么的就平静下来,不再觉得尴尬,也无意再帮左顿。 丹增强桑做梦也想不到莫天悚在三楼,还在下面布置人手紧张地搜查莫天悚,三楼反而一直非常平静。不知不觉中诵经声已经停止,汪达彭措走出来,笑笑,缓缓道:“天悚,希望你这次能帮帮我。” 莫天悚点点头道:“凌辰此刻就在寺外,丹增强桑摸不准我的实力。我们直接下去,一定吓丹增强桑一大跳,不敢再随便乱来。不过我还有点事情,中午必须回桑披寺去。阿尼放心,我不是去联络左顿大师,我把凌辰留下给你。等你稳住丹增强桑,我的事情也处理完了,再和你一起回去。阿尼觉得行不行?” 汪达彭措学着汉人的样子抱拳道:“承情了!” 莫天悚笑一笑,低声道:“阿尼,你们商量,我去看看白玛仁波切。”避进房间中。进去后吃一惊。白玛盘膝坐在床上,原本高大的身材缩得只有六七岁的孩童大小,表情祥和,就像正在入静修炼一般,不知道的人绝对不会了解他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莫天悚恭恭敬敬地合什施礼,诚心诚意拜几拜才出去。 下去后丹增强桑完全乱了方寸。莫天悚知道汪达彭措有能力处理一切,嘱咐凌辰几句,带着向山一人回到桑披寺。正好是午时,莫桃和左顿都等得很着急。 拙火发动于丹田,是任督二脉从中脉分出后的交汇点,阴阳两抱相合,鸿蒙未判。最强烈的时间是在子、午二时。一般人是阳气虚弱,子时生阳,午时生**,故多半都当在子时练,然莫桃阳性较旺,表现为性情急躁,宜于午时修炼。其实莫天悚压根也不懂拙火定,赶回来也帮不上一点点忙,只能守在室外等候,只是莫桃知道有莫天悚在外面,心里就觉得是慰藉。 日影西斜,暮色渐浓,室内的莫桃还没有一点消息。莫天悚越来越烦躁,不断转圈,耳边不停地响起薛牧野的话,“现在他得到修罗青莲还不如没有那东西。”莫天悚始终不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一直不大敢问明白,因他很清楚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莫桃都会除去乌昙跋罗花的影响,怕问出结果以后更不好办。 门终于开了,只有左顿一个人走出来。莫天悚更加不敢出声询问,只是盯着左顿看。 左顿显得很疲惫,表情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平淡,然不敢和莫天悚对视,只是看着地面。 莫天悚越发不敢出声询问,也不敢进门去看看莫桃的情况。向山跑过来问:“二爷怎么样?” 左顿抬起头,轻轻叹息,笑笑道:“三爷,你不是给二爷买了一个僜人丫头回来吗?今后让她照顾二爷吧!” 莫天悚脊柱一阵冰凉,扔下左顿一步冲进屋子中。酥油灯下,莫桃静静盘坐在蒲团上,脸色红润,没有被冻得发青。莫天悚很是很疑惑,就见莫桃微微笑笑,缓缓起身站起来,轻声问:“是天悚吗?” 莫天悚倒吸一口凉气,迟疑道:“为什么这样问?你没看见我进来?”伸手在莫桃的眼前猛力晃动几下。莫桃向后一闪避了开去。莫天悚大大松一口气,嚷道:“桃子,人吓人,吓死人!我还以为你瞎了呢!” 莫桃缓缓伸出手,淡淡道:“我是瞎了!” 第122章 莫天悚瞠目结舌,没有去接住莫桃伸出的手,反而后退一步。 莫桃的感觉显然相当敏锐,立刻迈前一步,然而他没办法看见地上还有一个左顿刚才坐着的蒲团,被绊一下。好在他的轻功还和以前一样好,身法也和以前一样灵活,翻了一个轻飘飘的漂亮跟斗,稳稳站在莫天悚的面前。又试探着缓缓伸出手,企图抓住莫天悚。 莫天悚再后退一步,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惨叫一声,抛下莫桃,闪电般跑出房间,一步揪住左顿的衣襟,厉声问:“为何会这样?你不是说桃子即便是多吃一点修罗青莲也没关系,拙火会保护他吗?” 左顿低头难过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由于二爷事先服食过太多‘解药’,我没办法知道多少修罗青莲才是恰当的份量。二爷怕不保险,就把你摘的那几朵花全部吃了。份量是有点多,二爷也被寒毒侵扰,但是拙火一发动,他就没再感觉冷。可是他的眼睛还是出事了。我试过所有的办法,也没能让二爷恢复视力。三爷,你比我会解毒。要不你再试试?” 孟绿萝的话忽然回响在莫天悚的耳朵边,“修罗青莲是有毒的,其毒性是任何一个水青凤尾都承受不起的。”莫天悚终于明白,这次的事情真的不能怪左顿,莫桃也是半个水青凤尾,同样承受不起修罗青莲的毒性。让一个用生命来追求光明的种族失去光明,修罗青莲不愧是歹毒的地狱之花。 莫天悚旋风般又回到房间里,大声叫道:“大师,让人多点几盏酥油灯来。”扶着莫桃坐下来,缓缓道,“桃子,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眼睛!”仔细凝视莫桃的双目,还是那样炯炯有神,一点也不像是瞎子。 莫桃非常平静地微笑道:“天悚,没用的。阿曼刚知道我是为修罗青莲来的,早把后果告诉我。还在去转经之前,我就有准备,所以一直等到转经回来才服用修罗青莲。你也千万别怪林姑娘,她不知道世上还有修罗青莲这样一种东西。而且那些‘解药’带来的危害都让左顿大师除去了,没有影响到我分毫。” 莫天悚却没办法像莫桃那样平静,怒吼道:“你让我检查一下总可以吧?” 莫桃笑一笑,安静下来。左顿也命人点燃无数的酥油灯。房间中亮如白昼。可是无论莫天悚如何检查,就是查不出来莫桃有何问题,就像当初他也查不出莫桃吃下乌昙跋罗以后有何问题一样。 莫天悚极不甘心,喃喃道:“桃子,别怕!我知道很多清肝明目的药物。我们一种一种试,总可以找到一种能治好你的眼睛。” 莫桃莞尔道:“天悚,这又不关你的事……” 莫天悚大怒打断莫桃的话,咆哮道:“这怎么不关我的事?” 莫桃急忙道:“好吧,你愿意怎么试就怎么试。只是你弄的那些药别太苦了就是。天悚,我们已经打扰左顿大师很久了,是不是先回去再说?” 莫天悚伸手握住莫桃的手,牵着他站起来朝外走,尽量平静地道:“桃子,我从十岁开始学医,只为能治好素秋身上的毒,现在我已经成功。相信我,我绝对可以让你复明。” 莫桃淡淡地道:“天悚,你真的不必太介怀。阿曼临走之前教会我‘听声辨位’。你知道什么是听声辨位吗?蝙蝠没成人形之前基本上是瞎子,靠用耳朵听声音来辨别物体。修炼以后,他们把这本事发展到极限,才能在远处不用眼睛看也察觉一切情况。” 莫天悚心里又是一阵发紧,牵着莫桃一直走出桑披寺,等送他们出来的左顿转身回去之后,才极力平静地道:“桃子,阿曼曾经说过,你得到修罗青莲还不如没有得到,可见他担心‘解药’比担心你失明还甚。求你给我一句实话,林姑娘的‘解药’究竟有何危害?” 莫桃犹豫片刻,笑笑道:“阿曼知道的也不一定就对。他说我现在的生机全靠乌昙跋罗化在维持,本来非常旺盛,修罗青莲尽管有毒,也无法撼动。‘解药’会消耗生机,再服食修罗青莲就无法抵挡,会慢慢地变得很虚弱,身体越来越不好,百病缠身。不过我觉得他是危言耸听,我现在不好好的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修罗青莲加上乌昙跋罗花的确是能大幅度提升水青凤尾的功力,我的听声辨位也还过得去,有没有眼睛都没关系,而且现在我伸一个小指头都能赢你了!” 虚症弱症莫天悚倒是不很怕,当即摸出一颗滋阴补阳,理气益中的归一丹喂进莫桃的嘴巴中,沉声道:“桃子,无论如何你也要配合我。飞翼宫和灵宝县没有你陪着,我一个人去肯定只是去送死!” 翌日,莫天悚不放心其他人,安排向山贴身照顾莫桃。莫桃反而说他已经没事了,可以跟莫天悚一起去罗布寺。莫天悚心里顿时又很疼,脾气火暴的莫桃如果不是很早就有思想准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此平静。 小妖也看傻了,将莫天悚拉到一边,低声道:“三爷,其实你可以试试带二爷去三玄岛。蕊须夫人的医术全部是得至三玄岛的医书《仁心仁术》。中乙的师父无涯子早就是半仙之流,生性滑稽,喜欢胡乱开玩笑,然悲天悯人,不会见死不救的。” 莫天悚想起自己吃过的那块神奇的糕点,精神一振,忙向小妖道谢。不想莫桃虽未靠近,却将小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摇头道:“若是其他的人有药,你们让我下跪去求都可以,但是三玄岛,他们跪下求我,我也不会要。” 小妖吃惊地大声问:“为什么?” 莫桃笑笑未答。莫天悚不用他回答也知道原因,远有中乙易子之痛,近有罗天伤母夺家毁爱之恨,让莫桃如何能咽下心头的那口气?换成是他自己,也不会去求三玄岛。莫天悚连劝说的话也说不出口,过去牵着莫桃出门上马,走出很长一段路,才试探着问:“桃子,如果我派人去请林姑娘来云南,你会不会拒绝?” 莫桃轻松地笑着道:“等我也找个漂亮姑娘成亲后再说吧。天悚,你可别欺负我眼睛看不见,塞个和戎那样的给我。” 莫天悚也尽量轻松地笑一笑:“我一定找个比她还过分的给你!” 莫桃莞尔,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使坏。不过没关系,我找大哥帮我看。” 莫天悚愕然发现莫桃是真的很轻松,心里又很疼,也尽量和平时一样和莫桃谈谈笑笑,很快来到罗布寺。 守在门口的周卜田迎接过来,莫桃不等人搀扶,自己就跳下马,随手将马缰绳递给跟过来的向山。周卜田一点也没有看出异样,还很高兴地祝贺莫桃解毒成功。莫天悚心里又很疼,牵着莫桃的手朝里走,岔开问:“法王在哪里?” 周卜田领着他们进去,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昨天莫天悚走后,汪达彭措很快控制住局面,并没有和丹增强桑撕破面皮。他是法王,没费多大力气就劝服丹增强桑调集来的猎户全部离开,但是跟着丹增强桑的喇嘛却有不少人都还对丹增强桑忠心耿耿,尽管不打算背叛汪达彭措,但也一力保护丹增强桑。罗布寺此刻基本上是对峙局面,汪达彭措怕丹增强桑铤而走险,丹增强桑却怕莫天悚请来救兵,谁也没有动。 还是往日莫天悚见汪达彭措的那间小屋子。凌辰守在外面,很放肆地正在和手下高谈阔论。看见他们过来就迎上来。莫天悚依然让凌辰守在门外,还留下向山,只和莫桃一起进去。刚落座汪达彭措就看出问题,迟疑道:“二爷的眼睛?” 莫天悚轻叹道:“看不见了!阿尼,本来我答应送阿尼回去的,但是现在我想尽快回榴园去。阿尼自己有没有把握?” 方圆几十里全部都是丹增强桑的势力范围,昨日能控制局面全靠莫天悚出其不意,加之丹增强桑也是临时起意,刚刚转经回来没有准备,汪达彭措又到底是其根本上师,是在整个红教中拥有无限尊崇地位的法王,是所有喇嘛心目中的神,才能劝服罗布寺大部分喇嘛,然而不少丹增强桑的亲信还是不听劝服。汪达彭措要的是不动声色,很怕丹增强桑看他们实力大减之后发起攻击,就算是取得胜利也会损失惨重,沉吟良久也没有回答。 莫天悚笑一笑,缓缓道:“阿尼,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树倒猢狲散。白玛仁波切能突然圆寂,丹增强桑活佛同样可以暴病身亡。你要是不放心,派一个能干的人主持罗布寺就是了。” 汪达彭措苦笑摇头道:“问题是丹增强桑现在防备得很严,又背着我在加紧调集各方面的人手回来,根本不会给我接近他的机会。其实我正想和你商量尽快启程呢!” 第123章 莫桃淡然道:“这一点阿尼一点也不用担心,杀人乃是天悚的老本行。他十岁那年就开始杀人生涯!” 汪达彭措听见之后不仅没放心,反而更是担心了!偏又干着急想不出丝毫办法来!自从当上法王,行事老道汪达彭措何曾有过这种体验? 莫天悚也被莫桃的话说愣了,扭头去看莫桃,见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一脸的狠戾。心中一痛,不管莫桃装得多么成功,他还是需要发泄发泄。于是笑一笑,伸手握住莫桃的手,轻声道:“这次这块肥肉就给你吃!” 这时候守在门口的热贡进来躬身禀告道:“曲尼明母在门外求见三爷和二爷。”曲尼就是莫天悚和莫桃到的那天,丹增强桑加持的双修对象,也是丹增强桑的第八个双修对象。以莫天悚的理解,她是丹增强桑的第八房小老婆。 汪达彭措对热贡做个手势,示意他等一等,拉住莫天悚缓缓道:“天悚,我记得汉人还有一句话叫做逼狗跳墙,这里我们只有几十个人而已。丹增强桑一定是想拉拢你,你看在阿尼的老脸上,能不能敷衍他一下。” 莫天悚淡淡道:“阿尼这次猜错了!我敢和你打赌,丹增强桑已经决定铤而走险,是想摸摸我的底细,或者说是想知道左顿大师的态度。” 汪达彭措微微一笑,轻声道:“让左顿仁波切护送几个人出去一定能办到,你是不是知道有左顿仁波切才放心立刻离开的?” 莫天悚瞪眼,汪达彭措又不怕“无间罪”了?但是他此刻真的没心思再来管红教和黄教之间的争斗,叹息道:“那我就留着丹增强桑的狗命,让他躺几天。阿尼,我是真的有急事想回家。要不这样吧,我们明天就走,我送你一程。虽然不太合规矩,你下午也给白玛仁波切把丧事办了吧,带着骨灰方便一些。” 汪达彭措稍稍安心。 莫天悚说完就牵着莫桃站起来,一眼瞥见莫桃似乎有些失望,忙摸出一颗药丸塞在莫桃手里,附耳道:“还是你动手!我们直接过去来硬的。这颗药能让丹增强桑‘死’三天,谁也救不醒!” 莫桃却把药丸还给莫天悚,淡淡道:“你去动手!我在门口给你挡着追兵。” 汪达彭措刚刚放下去一点的心顿时又提起来,和热贡面面相觑。 莫天悚却知道莫桃要真刀真枪的动动手才会觉得痛快,暗暗决定一会儿把事情闹大一些,好好让莫桃出出气,了不起就是和凌辰一起杀出去。没管热贡和汪达彭措,径直牵着莫桃朝门口走去。 汪达彭措急忙起身追过来,拉着莫桃的手,小声哀求道:“二爷,千万要手下留情!” 莫桃笑一笑,没出声,轻轻抽主自己的手,停也没停跟着莫天悚来到门外。 曲尼合十为礼:“扎西得勒!”她原先只是一个牧女,被丹增强桑看中,经过金刚莲花仪式‘明妃加持’后成为丹增强桑的双修伴侣,又受持三百六十四条戒律成为格隆玛(比丘尼)。 莫天悚以前还没见过她,甚是好奇,出来就仔细打量她。她年纪大概也就十四五岁,中等均匀的身材,裹在大红色的袈裟中,显露出少女优美的曲线。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镶嵌在黑里透红的圆脸上,装载着奉献和虔诚,透露出一股灵气仙气。丹增强桑的眼光倒是不赖,那么大岁数找个如此小的小姑娘回来,也不怕天打雷劈?莫天悚有些惋惜,如此如花似玉的年纪,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就要守活寡了,也没人给她立个贞洁牌坊,不知道明母是不是可以改嫁的?把她弄回去给央宗做个丫鬟倒是不错,比娜姆强多了!忽然觉得手被莫桃用力捏一下,才发觉他胡思乱想太出神,把正事都忘了,忙笑一笑:“扎西得勒!丹增强桑活佛在哪里?” 曲尼一点也不知道她正面临着什么,更不知道她的命运将会改变,笑吟吟地道:“就在那边。”带着莫天悚和莫桃朝前走去。 有了上次装神弄鬼的经验,莫天悚压根就没把丹增强桑放在心上,回头给凌辰做个手势。 凌辰会意,稳稳当当挡在门口,笑呵呵地对跟出来的汪达彭措和热贡道:“二位佛爷请安坐片刻,保证有好消息传来!这天底下还没有我们三爷也解决不了的事情!” 汪达彭措拉一把热贡,又回到屋子里闭上双目,专心诵经。此时此刻,他们除了信任莫天悚,哪里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可为何经文并不能像以往那样镇静心神呢? 莫天悚倒是没放太多心思在即将来到的战斗上,拉着莫桃跟在曲尼身边,好奇地问:“你们修持无上瑜珈,参俄那钵底(欢喜佛)是不是只能跟一个人?” 曲尼摇头道:“当然不是了。思凡圣一切法因皆由明点圆满而出生,需洗身庄严,涂以香油,佩以香囊,启请勇父(与女上师双修之男子)空行母众……”忽然甚是后悔地捂住嘴巴,“这些是密法,不能说的。” 左顿说佛法时唯独未给莫天悚讲解过双修,偏偏所有佛法当中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双修,当即问:“为何不能说?” 曲尼摇摇头,毫无顾忌地看莫天悚一眼,抿嘴笑道:“你们汉人都像你这样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吗?” 莫天悚愕然。莫桃忍俊不禁,莞尔道:“天悚,你是不是也想试试?”莫天悚嘟囔道:“拙火定你都会了,要试也是你试!” 曲尼显然为莫桃高大健美的样子吸引,笑着道:“自身由具三秘密,能安住于佛地之三业秘密中,安住无染、无有过患。二爷有兴趣受加持做勇父?” 莫桃最烦的就是这个,生气地放开莫天悚的手。走路依然像从前一样迅捷,一是跟着曲尼的脚步声在走,二是他自己也在不断射出指风探路。 莫天悚不放心之极,忙又拉住莫桃的手,也不敢出声再逗曲尼,心里不无遗憾。暗忖莫桃开别人玩笑可以,放他身上就生气,真够小气的!以后得找个厉害点的丫头看着他,和戎似乎就满理想的,想着想着自己一个人又乐了。 很快来到丹增强桑的房间门口,外面黑压压地站了十六个喇嘛,个个膀大腰圆,手持金刚杵,横眉怒目,也做“忿怒相”。莫天悚乐,靠近莫桃的耳朵,低声道:“一共十六个,你行不行?” 莫桃笑一笑,淡淡道:“没去转经还在白塔中之时,我已经开始练习听声辨位。到现在都练习一个多月了!你不用走哪里都牵着我的手。” 莫天悚愕然,为莫桃的这份决心深深震撼,心里又痛得很。放开莫桃,转身对曲尼灿烂地笑一笑:“我们男人的事情,小姐最好是回避一下。”忽然喃喃自语道,“曲尼不就是娶你吗?你最好是日后换个名字,免得又被丹增强桑之流‘娶你’了!”说完放开莫桃,轻松地从两排“忿怒相”中间穿过,走进敞开的大门中。 曲尼愕然,大声抗议道:“我不是小姐!”还想跟过去。 莫桃准确无误地一把拉住她,莞尔道:“你不是小姐也不用跟进去。去念经吧!” 曲尼很不高兴,愤然道:“你敢看不起我?所有的明妃中只有我懂汉语,刚才上师特意叫我去请你们过来。” 莫桃摇头:“丹增强桑太不了解天悚,对付他最没用的就是美人计。” 曲尼显然是听胡涂了,看着莫桃没出声。其他守在门口的喇嘛却全体提高注意力,呼吸不知不觉粗重起来。 房间里忽然传出一声女人的惨叫,接着是莫天悚的声音:“他妈的!居然敢给老子下毒,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就是用毒的祖宗!”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明艳九姆从门口凌空飞出,撞在一个“忿怒相”身上,又和“忿怒相”一起摔倒,更大声地惨叫起来。 曲尼尖叫道:“达珍!”还想过去搀扶。然而“忿怒相”们都知道里面已经撕破脸了,一起行动起来,高举金刚杵,大叫着朝莫桃冲过来。 莫桃已经等待多时,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先探手抓住曲尼的袈裟,像扔皮球一样把曲尼扔出去,然后无声刀才跟着出鞘,他自己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团白晃晃的刀影穿梭在一片红艳艳的袈裟中。 曲尼晃悠悠飞上半空,忍不住又尖叫起来,忽然落地,毫发无伤,便如被人抱起来又轻轻放下一般,惊奇过分,反而没声音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莫桃一个人对付十六个人,竟然还是游刃有余,无比轻松。曲尼不敢随便靠过去,翻身跪下,大叫:“咕叽咕叽!(藏语,求求你。)” 莫桃听得好笑,大声道:“几里哇啦!几里哇啦!”可惜他说的“藏语”没有一个人能听懂,喇嘛们还是不怕死地冲过来,被莫桃打得乱七八糟地惨叫。 他们的动静太大,把丹增强桑埋伏在外围的喇嘛全部吸引过来,大约有四五十个,红艳艳地一片。 第124章 莫天悚进门后看见二十多个美艳的明母围着丹增强桑,甚是吃惊丹增强桑不下于王侯的享受。来到丹增强桑面前,不客气地坐下,直接问起正题。丹增强桑笑一笑,达珍捧出酥油茶。莫天悚没耐心敷衍,故意闹事,大叫有毒,出其不意地射出一枚飞针正中丹增强桑,抓起达珍当成肉弹摔出去,给莫桃一个痛快。 实际丹增强桑请莫天悚过来一是想拉拢他,因此派曲尼去,二来也真是想打听一下左顿的动静。本以为他会带着凌辰一起,屋子里的女人是准备十八卫人人有份的。对莫天悚的反应大出意料,还没等解释就被莫天悚飞针射中,动弹不得。 女人全部乱成一团。这些明母都是供活佛取乐的对象,除美貌外哪有真才实料?莫天悚也没有理会,欺进丹增强桑的身边,捏开牙关,把药丸喂进去。毕竟是惦记着门外的莫桃,急忙出去,正好看见伏兵出来,哪会客气?先含一块解药在嘴里,高声叫道:“桃子,闭气!”烟雾弹丢出去,响起一片咳嗽声,更方便莫桃听声音,却不过去帮忙。 屋子里的“空行母众”看莫天悚出去,有的去看丹增强桑,有的也想逃出去,到门口看见外面的情况,又尖叫着退回房间,和一般俗人反应无异。莫天悚莞尔,也不去打扰她们。 莫桃的确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练习很长时间的听声辨位,对看不见已经甚是习惯,大刀上下翻飞,伤人的却是左手掌力。 不过片刻时间,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但都仅仅只是轻伤,下手一点也不重。可还是让喇嘛们吓破胆,不知道是谁惨叫一声:“卡瓦博格的金刚杵天珠!”还没倒下的喇嘛面生恐惧,停下脚步,一起转身,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轰然四散。 莫天悚用力鼓掌,回到屋子里,抓起一个“空行母”朝莫桃扔去。莫桃听见尖叫声就知道是个女人,还刀入鞘,一引一带,抓住“空行母”准确无误地抛在曲尼的身边,依然没有伤害其分毫。 可惜这个“空行母”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己昏过去。曲尼大声呼唤,急得也快晕过去了。 莫天悚连蹦带跳地越过满地哀嚎的伤者,跑到莫桃身边,把烟雾弹的解药也递一块给他,大笑道:“桃子,你太夸张了吧?我还以为听声辨位在太嘈杂的环境中没办法用呢,没想到你完全不受影响。看来阿曼是一点也没藏私呢!喂,你的功力好像还真的提升很多呢!” 莫桃淡淡道:“这些喇嘛比起左顿大师的弟子差远了。昨天我蒙着眼睛,桑披寺二十位师父一起出手,都没赢我。” 莫天悚愕然皱眉道:“左顿大师开始也知道后果?” 莫桃急忙搂住莫天悚,笑笑道:“别怪他,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他开始并不知道,只是看我在转经的时候总闭着眼睛走路,猜出来的。” 莫天悚还是觉得很不高兴,嘟囔道:“人人都知道,你就瞒着我!” 莫桃轻声道:“你知道还会让我去碰修罗青莲吗?我好几次想告诉你,但又怕你像换‘解药’那样把修罗青莲也换掉。其实你真不用担心我,阿曼的听声辨位与众不同,完全可以代替一双眼睛,我真的能照顾好自己。” 莫天悚黯然轻叹。 莫桃急岔开笑着道:“丹增强桑准备了些什么在里面?” 莫天悚忙打起精神笑道:“你也进去看看吧,精彩极了,全部都是美貌的尼姑!”刚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话,瞥见莫桃也有一丝黯然,急忙岔开道,“你自己去帮我把凌辰叫来,再陪陪阿尼法王,可以吗?” 莫桃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难道我还真的就不认得路了?”转身朝回走。 莫天悚毕竟放心不下,蹑手蹑脚地远远跟着。见莫桃的确和一般盲人不同,走得很快,可惜指风毕竟不能完全代替眼睛,转折处还是碰着好几下。莫天悚痛彻心脾,又想过去牵着莫桃,到底还是忍住了。不想莫桃忽然转身,笑笑道:“天悚,我自己真的能走!” 莫天悚勉强笑笑道:“我是看看丹增强桑还有什么伏兵没有,不是跟着你。我已经看清楚了,伏兵就刚才那几个人。这就回去。” 莫桃霸道凌厉的刀法和丹增强桑昏迷让罗布寺喇嘛吓破胆,群虫无首,惊惶失措。莫天悚让汪达彭措去做好人去收拾残局,又叫向山寸步不离陪着莫桃,自己躲在一边和凌辰嘀嘀咕咕的。莫桃知道莫天悚不少事情并不愿意自己参与,却没办法安静下来,居然叫向山陪他去院子中练武。十八卫有一半跟着汪达彭措,剩下的人都凑趣去给他们喝彩,在一派惶恐荒乱的罗布寺中带出一片乐也融融的气氛。 下午,一切都准备好。汪达彭措亲自请出白玛的遗体。按仪规交叉叠起九根圆木,白玛盘坐于顶,四个活佛分坐东南西北四方,同时念诵四种不同的仪轨,烈火熊熊。天空中突然出现无数条美丽的彩虹,交叠辉映,蔚为壮观。 罗布寺的僧尼绝大部分已经被汪达彭措劝服,手捧哈达,徐徐而入,在遗体前恭敬顶礼。少数不很服气的罗布寺喇嘛也尽皆拜服。又让莫天悚大开眼界,些微害群之马并不能影响整个密宗的形象。 大火熄灭后,人们拂去表面上的骨灰,下面赫然凝结出数粒熠熠生辉的五彩舍利。汪达彭措仅仅将舍利收起来,骨灰命人拿出去撒在河里。 忙完之后已接近黄昏,凌辰终于将诸葛青阳找来。路上凌辰已经大概将莫天悚的计划告诉他,今后让他装扮成强盗去抢劫双厄马帮的货物,抢到手又装扮成马帮把货物运来和汪达彭措交易,换取藏区的物资运回四川发售。做做没本钱的买卖。诸葛青阳虽然早知道莫天悚会让他干这个,还是显得很犹豫。莫天悚笑道:“你是不是没把握?” 诸葛青阳迟疑道:“刚开始双厄马帮没有防备肯定可以,但两三次后他们一定加强防备,我们就不容易得手了。而且一个活口也不留,是不是太狠了?” 莫天悚淡淡道:“我是为你打算,免得日后你们被人认出来。我只要你干一年,一年过后马帮全部会换新人。你愿意再跟着我也可以,不愿意领着你的手下干什么都可以。蔡步亭连他自己的老大都敢杀,留下活口就会有人认得你们,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肯定不想日后提心吊胆的被人追杀。再一个,没有活口,双厄戒备是戒备,但不会特别防备你,你动手也轻松一些。第一次你自己干,后面我会派人联络你,给你提供情报。只要计划得好,一般说来是不可能失手的。只是你清楚我找你来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手下你要管好,若是被我发觉谁多嘴泄露风声,他以后就不用再吃饭了。你想好没有?想好就和我一起去见法王,认认人,谈谈细节。” 诸葛青阳苦笑道:“不跟着三爷,我能干什么?三爷带我离开桑昂曲的大恩,我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其他的我都不担心,和戎还要请三爷多多照顾。日后她有什么事情,我不在,三爷尽管给她做主就是。” 莫天悚甚是迷惑。凌辰莞尔,凑近莫天悚的耳朵,低声道:“刚才我陪诸葛寨主先去看了看和戎。和戎好像是对阿山有点意思,就不知道阿山对她有没有意思。”莫天悚哑然失笑,当然乐见。诸葛青阳松一口气的样子,顾虑明显比开始少多了。又商谈一些细节后,莫天悚领着诸葛青阳去见汪达彭措,安排好一切天就黑了。 急匆匆回去和左顿告别。左顿并不挽留,说几句闲话就将他们送出寺门,分手的时候将一张药方交给莫天悚,赫然是甘露丸的配方。莫天悚又感激又不好意思,把药方又还给左顿,低头道:“大师,这次这么好的机会,本来我是可以帮大师一点的。可是阿尼……” 左顿笑笑没接药方,打断莫天悚地话,道:“丹增强桑再无作为,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有一次我去汉地,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藏人会有天葬这种残忍的葬礼,你们真傻得以为亡者会被鸟雀带上天堂去?我说天葬不残忍,正是大慈悲的体现,我们也不认为亡者会被鸟雀带去天堂。通往天堂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多行善少造业。人死了,不论火葬还是土葬,神识只会因业力所主而投身六道中的一道,生前的肉身留下也沒有任何用处。何不再作最后一次布施,把肉身施予鸟类或其他动物,对自己并无损失,又是一种善行。药是用来治病的,三爷拿去,能给更多的人治病,也是善行。你们避免了本地一场争执,乃是极大的善行。” 第125章 莫天悚心中酸酸的有一种感动,轻声道:“黄教有大师这样的活佛,一定能够德化全藏。这药方是大师珍藏,我真的不能要。” 左顿摇摇头,还是不肯接过药方,多少有些惆怅地轻叹:“红教有汪达彭措仁波切那样的法王,也必然能够发扬光大。药方三爷还是收着,当我赔二爷的眼睛吧!如果不是我硬要叫你们来,二爷此刻还好好的。” 莫桃极为不安,急道:“这和大师有什么关系?大师为莫桃解开乌昙跋罗花,莫桃心里只有感激。” 左顿笑一笑,不再多说,淡淡道:“日后你们兄弟空了,记得再来看我。”合什为礼,转身回去了。 倒是莫天悚有些依依不舍的,走几步又回头看看,左顿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莫桃不耐烦地道:“天悚,你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好不好?” 莫天悚苦笑,轻叹道:“人生为何总是有离别呢?” 第二天,汪达彭措启程回去。莫天悚果然送他一程。有红教法王一起走,娜姆反而不肯跟着凌辰一起走了。凌辰甚是遗憾。丹增强桑的亲信正忙着照顾他,想办法让他苏醒,一路上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 几天后,汪达彭措回到他自己的住所阔罗岭寺。莫天悚谢绝了汪达彭措的一再挽留,折回左贡,经德钦、奔子栏到建塘。尽管莫天悚归心似箭,也不得不在多吉旺丹的官寨中住了两天,告诉多吉旺丹即将当外公。多吉旺丹非常高兴,送了很多东西给莫天悚和央宗,他们的马队又增加好几匹马。 问起格茸,多吉旺丹说罚他去下田干活去了。莫天悚瞥见莫桃一脸的不忍心,尽管不太愿意,还是打着央宗的旗号问多吉旺丹要来格茸。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格茸就变得又黑又瘦。比从前显得拘谨,弯腰塌胸,头也抬不起来,目光总是望着地面。不愿意跟着莫天悚走,倒是真的愿意进京去找央宗。莫天悚也担心央宗,拿了一些盘缠给格茸,让他自己进京。 离开建塘之际,莫天悚还在莫桃的陪同下去卓玛家看了看。卓玛的家人受宠若惊,说卓玛去转经还没有回来,热情地招呼莫天悚和莫桃。可是莫天悚却没脸坐在卓玛家里,话到嘴边几次,到底还是没说出卓玛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跑到对面的珠宝铺子上买回一串最昂贵的红珊瑚项链留下,让卓玛的母亲在卓玛回来以后转交给卓玛。 队伍走到大研,已经进入莫天悚的势力范围。凌辰忽然跑来向莫天悚请假,说是要留下和小妖一起去玉龙雪山找蓝姬。 莫天悚此刻已经很清楚小妖和蓝姬之间的深仇,可是蓝姬是上官真真和石兰的师父,他要是让小妖去报仇,回去怎么向上官真真和石兰交代?只是和戎压根就不会做丫头伺候人,脾气还满大的,也不肯做伺候人的丫头,只会追在向山的后面干些男人干的事情,一路之上都是小妖在照顾莫桃,莫天悚也甚是承小妖的情。两头为难,顿时很头疼。最后只好让大家先在大研住下来,答应明天陪着小妖一起先去玉龙雪山看看情况。 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莫桃愕然道:“和戎?怎么今天换你了?” 离开左贡地区以后,莫桃因修罗青莲和乌昙跋罗花提升的功力渐渐显现,不仅仅是功夫变得很高,且听觉也变得敏锐之极,只听脚步声就能分辨出每一个人,和戎倒是一点也不奇怪莫桃能认出她来,把药水放在桌子上,来到莫桃身边拆开他眼睛上的绷带,一边给他洗眼睛一边嘟囔道:“三爷领着阿山去泰峰药铺,前脚刚出门,凌爷和小妖姐姐招呼也没打一个后脚就不见了,我不来谁来?” 大研是云南去藏区的是交通要道,田慧自然不会忘记这里,药铺也开到这里来。不过本地分号在泰峰药铺中规模仅仅是中等,住不下莫天悚这一大群人。因此莫天悚还是住的客栈。 回家这一路,凡是大一点的市镇莫天悚都会去药铺看看,弄了不少药给莫桃治眼睛。回到他自己的地盘上,药铺自然也是要去一去的。只可惜莫天悚不擅长眼科,又检查不出原因。莫桃天天包着眼睛,也没有丝毫效果,不过图个心安而已。 莫桃诧异地沉吟道:“三爷不是答应小妖明天陪她去玉龙雪山,这么晚,又赶一天山路,她不休息还出去干嘛?” 和戎摇头道:“他们也没说,谁知道呢!”忽然一醒,嚷道,“啊,我想起来了!下午我们经过玉龙雪山的时候,小妖姐姐就想自己上山。还说三爷不会让她报仇的。是凌爷劝她半天,她才跟我们一起来大研。没进大研镇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自己离开,还是凌爷劝她半天,她才没走。其实她自己先前去找过蓝姬师父不知道多少次,这次自己一个人再去玉龙雪山,也讨不了好去,不知道为何总惦记着离开。” 莫桃甚觉奇怪,皱眉问:“凌爷和小妖走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跟着?” 和戎摇头道:“大部分人都跟着三爷去泰峰了,只有凌爷和小妖两个人走的。要不是实在找不着人,换药也不用我动手了。”换好药又重新缠上绷带。 莫桃更是奇怪,莫天悚留下凌辰和小妖,显然是让他们照顾自己的,可是他们还是要出门,说明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办。等和戎包扎完就站起来,笑笑道:“和戎,你去问问凌爷和小妖出门是朝哪个方向走的。我去找找他们。” 和戎吃惊地叫道:“你出门去找人?” 莫桃不觉一阵心烦,难不成失明以后就成废人了?路上他一直被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不需要动手做任何事情。他却觉得不舒服,只是莫天悚坚持,他也不得不接受。懒得跟和戎多说,起身去床头取下无声刀,径直朝门外走去。 一般盲人自己行动都会带一根盲杖探路,莫桃却从来没想过给自己准备那样一件东西,固执地企图证明他和从前一样,然而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刚到门口就碰一下。 和戎急忙追出去,拉着莫桃的手道:“二爷,我陪你一起走。”莫桃轻轻一叹,没有拒绝。 莫天悚出门时留下比较能干的阿虎、阿豹、汤雄、杨靖照顾马匹行李。他们看见凌辰和小妖出门是朝北面走的。只是走路,没有骑马。玉龙雪山正是在大研北边,距大研镇三十里,山北麓直抵金沙江。整座雪山由十三峰组成,由北向南呈纵向排列,延绵近一百里,东西宽二十多里。凌辰和小妖没有骑马,不大可能是去攀登玉龙雪山。 莫桃也不骑马,由和戎带路出门朝北追去。阿虎、阿豹、汤雄、杨靖不敢怠慢,叫一个客栈的伙计去给莫天悚送信,四个人全部跟在莫桃后面,客栈中的行李也顾不得了。 出门刚刚走不远,莫桃忽然停下,叫道:“阿虎!”阿虎和阿豹一起上前。莫桃轻声道:“有个人从我们离开客栈就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去问问他什么路数。” 阿虎和阿豹面面相觑,他们都没发现有人跟踪,莫桃反而是发现了?和戎脾气比较直,惊奇地大声嚷出来:“你怎么知道有人跟踪!”话音刚落,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小个子男人飞快地朝一边跑去。天早就黑了,路上没有行人。那人躲在阴影里跟踪,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却被莫桃听见足音,如果是在白天,路上人多,莫桃反而不能发现他。汤雄和杨靖紧追过去,只片刻功夫就将那人押到莫桃面前跪下。 那人甚是害怕,不等莫桃问,就招供说他是本地土司木鸣皋的手下,叫做木英。跟着他们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看看这么晚了,他们还出门是去什么地方。木鸣皋是纳西族土司,为人圆滑,不轻易得罪任何人,和各方面的关系都不错。莫天悚不认识他,但是本地泰峰分号的掌柜也和他有礼尚往来。今天他们到达大研镇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莫天悚原本就计划明天白天去木府做礼貌拜访。木鸣皋似乎没有理由监视他们一伙儿,也不会轻易得罪莫天悚。 莫桃甚觉古怪,淡淡笑道:“天悚本来还想明天去打扰木公,不想木公反而先派人来了。天悚又恰好有事出门,失礼得很。只是不知道木公这么着急找天悚有何事情?” 木英显得很荒乱,一个劲说他没有任何恶意。阿虎听得不耐烦,恶狠狠一脚踢在木英身上,怒道:“二爷问你话,你还敢不老实回答?”木英哭丧着脸道:“二爷,我是真的不知道。老爷也是知道二爷贵体违和,叫我悄悄地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帮二爷,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啊!” 第126章 杨靖怒道:“还要胡说!帮二爷不说正大光明的,要鬼鬼祟祟地跟在我们后面!”抬腿又想踢。 莫桃急忙制止,心中一动,笑道:“是不是小二告诉你们凌辰和小妖出门,木公不放心才叫你来的?” 木英用力磕头道:“二爷,你去问问泰峰的蔡掌柜,我们可一直对小妖姑娘恭恭敬敬的。” 莫桃道:“我又没说你什么。那你知不知道小妖这么晚出门会去什么地方?” 木英嗫嚅道:“她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一定是去镇子北面她前段时间住的那间茅屋。二爷,你饶了我吧!” 莫桃欣然道:“带路!” 木英很不愿意,可是也没办法,领着莫桃朝他说的茅屋走去。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莫天悚领着十八卫的其他人和药铺蔡掌柜气急败坏地追上来。莫桃泄气地道:“天悚,你别这样总当我是废物好不好?你问问和戎,我是不是废物!” 莫天悚赔笑道:“我没有当你是废物。我也很烦有人跟着,可是出门都得带着十几个人,你下次出门也要记得多带几个人才是。” 莫桃苦笑无言,伸出手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连忙握住,牵着莫桃一起朝茅草屋走,赔着笑脸道:“外面这么吵也不见凌辰和小妖出来,他们多半不在。我们过去看看,要是没人,你可得跟我回去休息。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说,好不好?” 莫桃没好气道:“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茅草屋只有一间,显得很破败,在一片不算茂密的林子深处。好在是冬天,大部分树叶都掉光了,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周围的景色朦朦胧胧的也勉强能看清楚。木英却显得比开始还害怕的样子,走到茅屋门口就不肯再朝里面走,一个劲地哀求。 莫桃不明所以,不过他不愿意勉强人,没硬要木英跟着,只和莫天悚一起走进茅屋。进门半天没听见莫天悚的声音,也没有动一动,莫桃才想起向山也没跟他们进来,颇不似莫天悚平日作风,笑笑道:“天悚,有事情你可别瞒着我。” 莫天悚笑一笑,缓缓道:“这间屋子从外面看很破败,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很干净。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昆明被罗天陷害,曾经掉进滇池里,差点就淹死了?” 莫桃诧异地问:“你怎么忽然岔得那么远?” 莫天悚轻声道:“一点也不远。当时谷大哥猜出罗天有阴谋。大哥在你和谷大哥出门以后也很担心,紧跟着也追出来。他不认识路,在一片树林中看见小妖,追进去,树林中就有这样一间很破败的茅屋。茅屋中也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个翡翠葫芦。当时大哥很奇怪,拿起葫芦装在怀里。可是不等他走出树林,就遇见小鬼把葫芦抢走了。虽然我从来也没有问过小妖,但我想后来我们回巴相,在百花山上看见小妖去见罗天,用力捏碎的那个翡翠葫芦就是小鬼从大哥身上拿走的那一个。罗天是龙血真君的弟子,小妖是蕊须夫人的弟子,两人是师兄妹。罗天会的东西小妖也会。” 莫桃迟疑道:“天悚,我还是太没明白。你是不是说小妖也会役鬼,这间屋子里也有一个翡翠葫芦?” 莫天悚苦笑道:“现在没有。但是小妖离开的时候有一个,就挂在房梁上,很多人都看见过。因此木英才不敢进来!” 莫桃更是胡涂,叫道:“天悚,你别和我打哑谜!” 莫天悚缓缓道:“我猜罗天可能也在本地。因此你日后绝对不可以自己单独出门,尤其是在夜晚。” 莫桃皱眉道:“不可能!罗天在上清镇伤得很厉害,伤势怎么也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好。” 莫天悚叹息道:“你别忘记冷香丸的主药丹果就出于三玄岛!蕊须夫人的医术也是学至三玄岛的医书中。我毫不怀疑在三玄岛上有医术非常高明的国手。”从头解释给莫桃听。 莫天悚到大研后马不停蹄地去泰峰药铺,一方面是看看药铺的营业情况,另一方面就是想了解一下蓝姬和小妖。通过药铺蔡掌柜知道不少本地的情况。 本地的主要民族是纳西族。纳西族信仰东巴教。东巴一词在纳西话中是“智者”的意思。东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能与天地间所有鬼神进行神秘对话的圣者,是沟通人界与神界的人神兼备的神者,是普通老百姓的精神依托者,集巫医于一身,在本地享有崇高的地位。 蓝姬是蛊苗中的佼佼者,同样集巫医于一身。离开巴相后游历到本地,正好遇见一个叫兰苇的东巴给人驱邪治病,力有不逮,出手助了他一臂之力。两人的姓音同字不同,叙起来也甚是亲切,蓝姬便和兰苇成了朋友,在本地住下来。蓝姬始终守着自己苗人的传统,和本地的纳西人有很多不一样的习俗,不习惯住在人群中,因而独自住在玉龙雪山上。 纳西人说“玉龙雪山顶是神灵居住的地方”,而蓝姬俨然就是一个通神的人,人们都叫她玉龙夫人。在本地打听蓝姬没什么人知道,但问起玉龙夫人,则是人人皆知。小妖来了之后没有和任何人交往,总是一个人上山去找蓝姬的麻烦。兰苇想帮助蓝姬赶走小妖,蓝姬却不允许。加之小妖也有些本事神验,让人们摸不清她的底细。 小妖始终无法报仇之后想到养小鬼帮忙,被兰苇察觉到她养鬼。兰苇甚惊,上山去问蓝姬。蓝姬很生气,但说小妖是“哈巴罗母”,不要任何人帮忙,自己与小妖对决一场。两人之战没有看见,不过看见小妖垂头丧气地下山,然后就在大研失踪了,始终让人觉得神秘。 “哈巴罗母”是东巴经典《东术战争》中的人物。古代大地上有“东”族和“术”族,互相之间没有来往。两族分界处达金海岸生长出“开的是金花和银花,结的是玉界珍珠果”的海英达宝树。术鬼要砍掉宝树,东族用天地不死药来浇灌宝树。结仇战争就此开始。术主之子安生迷吾由于向往东族的光明世界而丧生,东主之子阿璐受到术女麦达苟沐命的引诱而误入术地,与麦达苟沐命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叫哈巴罗布,女孩就是哈巴罗母。兄妹两发誓要为父报仇,回归父亲光明世界。东主请来萨英威登、英古窝格、恒顶窝盘三尊大神,进行复仇。东族赢得最后的胜利,从此分清了善恶,判明了是非,而且取得去秽的神药:用仇人的心窝血来点做胜利神的药;宝达大树上的露珠来点做神鹏的胜利之药;“咸水”河边的露珠来点做神牦的胜利之药;云杉红杉林的露珠来做神虎的胜利之药。 人们本来就觉得小妖神秘,蓝姬说她是“哈巴罗母”之后,人们就更觉得她神秘。蔡掌柜不认识蓝姬和小妖,但在一次例报中说起本地的人物时提及小妖和蓝姬。南无看出问题,命令蔡掌柜多注意她们的情况。泰峰药铺是莫天悚旗下的,蔡掌柜找人打听情况,又引起木鸣皋的注意。 这次小妖跟着莫天悚大摇大摆地又回来了,当即引起木鸣皋的重视。他让人监视客栈,倒不是想和莫天悚过不去,只是想及时了解最新情况,万一有事好应付。 莫桃听莫天悚说完还是稀里糊涂的:“这和罗天有什么关系?” 莫天悚苦笑道:“现在我们都知道,小妖离开这里以后就去了巴哈雪山找雪笠帮忙。然后被孟绿萝带去斯拉桶,直到这次和我们一起回来,中途没有回来过。 “蔡掌柜接到南无的命令以后来这间茅屋看过,当时翡翠葫芦还是挂在房梁上的。显然小妖离开得甚是匆忙,没来得及拿走葫芦。翡翠葫芦是役鬼的工具,也是小鬼的住所。除非里面已经没有小鬼居住,不然没能力的人是无法拿走葫芦的。大哥当初拿走葫芦没多久,葫芦就被小鬼夺回去。蕊须夫人的役鬼术乃是得至三玄极真天。而三玄极真天的役鬼术非同一般,与别家流派都不相同,养成的小鬼厉害无比!蓝姬和兰苇都曾经来这里试图拿走葫芦,但都没有成功。然而不久之前,这个翡翠葫芦却不见了。除罗天以外,我想不出本地还有谁能轻易拿走这个葫芦。小妖分明是察觉到什么,才和凌辰一起过来查看。现在连他们也不见了。除罗天外,我也想不出本地还有什么人敢惹凌辰。” 莫桃沉默良久,轻声道:“天悚,这次你的推论太臆断。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拿走葫芦的人不一定就是罗天。凌辰最近一直对小妖特别好,肯定是对小妖有意思,说不定他们就是躲在一边说说悄悄话。就算是罗天来了也无所谓,他只是一个人,能干什么?你太紧张了。” 第127章 莫天悚笑一笑:“就算是我太紧张好了。桃子,反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只带着这么一点点人,半夜三更地偷偷跑出来。就算是罗天不在这里,雪笠这时候多半也回到巴哈雪山了。谁知道再碰上她时,她会用什么态度对待我们?以后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了。你看,我刚才给你说得多么详细。” 莫桃莞尔道:“你有理,听你的就是!找不着凌辰和小妖,我们是不是先回客栈去。半夜三更的,总让阿山他们在外面挨冻也不好。” 莫天悚忙握着莫桃的手朝外走去,岔开道:“桃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蔡掌柜告诉我,玉龙雪山上生长着一种别处没有的草药,叫做‘卡奇鸽尔更’。是治疗眼病的……” 莫桃打断莫天悚的话,呻吟道:“天悚,你就饶了我吧!每到一个地方,你都能找着治眼睛的药。本来我没什么的,你天天给我洗呀,敷啊的,没毛病也弄出毛病了。” 莫天悚嚷道:“这次不一样!你听听这名字,多神奇!多玄奥!” 莫桃没好气地道:“你哪次不是这样说!真后悔当初答应你。” 阳光忽然刺眼起来,将整间屋子渲染成明亮的金色,给冬日寒冷的早上带来一丝暖意。听见屋子里传来向山的脚步声,莫桃才懒洋洋地坐起来,摸过衣服穿上,随口问:“什么时辰了?” 向山道:“巳时刚过,还早着呢!三爷让我先把药拿进来给二爷喝。今天反正没什么事情,昨夜二爷歇息得太迟,三爷说让你多睡一会儿。”把手里的药碗递给莫桃。 莫桃一口气把药全部灌下去,嘀咕道:“天悚不把我变成药罐子不舒服!他走了没有?”下床摸索着穿好鞋子,又摸着外衣穿起来。 向山接过空碗,知道莫桃并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照顾,并不去帮忙他穿衣,站在一边迷惑地道:“三爷没出门啊!” 莫桃皱眉问:“都这时候他还没有出门去拜访木公?” 向山恍然道:“哦!木鸣皋来客栈了。木鸣皋不过刚刚才受朝廷封为土官知府,哪里值得我们三爷去拜访他?三爷看得起他,才肯见他,不然光凭昨夜木英敢跟踪二爷,就要他好看!”昨夜莫天悚追上莫桃后就把木英放了。 莫桃又皱皱眉,问:“那三爷吃早餐没有?” 向山道:“没呢!三爷说等着二爷一起吃。本地有上好的大米,可算是不用再吃割嗓子的青稞和黑乎乎的荞麦了!藏区虽然神奇,不去看看可惜了,但一辈子去一次也就够了!” 莫桃莞尔道:“和戎出来习惯吗?” 向山笑道:“她好玩着呢,看什么都希奇,一早就一个人逛街去了,可算是没跟在我屁股后面烦我。”到门口去叫人端来热水,服侍莫桃梳洗。 莫桃失笑:“你真的觉得和戎烦人吗?” 向山急忙郑重声明:“二爷你可别也想歪了!当初是三爷让我照顾她的。她跟个男人似的,只能拿来做兄弟。” 莫桃好笑。梳洗完出门,木鸣皋已经告辞,莫天悚过来陪莫桃一起吃早饭。莫桃淡淡问:“我老老实实地在床上睡觉你也不放心,门都不敢出了?找着凌辰和小妖没有?” 莫天悚赔笑道:“你小子心可比以前明亮多了!凌辰和小妖还是没有消息。不过我今天还是打算上山去看看蓝姬师父。一起去吧!” 莫桃点点头,问:“吃过饭就走吗?” 莫天悚道:“蓝姬师父住的地方有橘蜂守护,被蛰着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大哥从前被蛰着一次,被折磨得十分狼狈,还是到幽煌山庄以后才治好的。上次阿虎和阿豹来请蓝姬师父,就没敢自己上山,在镇子里等了好些日子,才等到蓝姬师父下山。我让木公帮我们请兰苇去了。等兰苇来了我们就上山。” 莫桃莞尔道:“我知道大哥从前就是被你治好的,别表功了!” 一直等到中午,兰苇也没有来。莫天悚甚是不耐烦,叫阿虎去木府催促。回来时木英跟在阿虎后面,点头哈腰地赔笑道:“我们家老爷让奴才过来回三爷的话。兰苇先生可能是出门去了,已经两天不在家里。他们家的人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老爷正派人四处打听呢,找到之后就和兰苇先生一起过来拜会三爷。三爷要的‘卡奇戈尔更’老爷也让奴才给三爷带过来了,但是老爷说这东西治眼睛没有‘涩其啊哇久埃日布’有效果。老爷还让奴才给三爷带了一些‘涩其啊哇久埃日布’来,三爷看合用不合用?”说着将两个锦盒献上。 阿虎接过锦盒放在桌子上。莫天悚打开一看,怒道:“这不是红花和萝蒂吗?怎么变成‘卡奇戈尔更’和‘涩其啊哇久埃日布’?这玩意儿我的药铺没有吗?你家老爷有好药舍不得拿出来,唬弄我是不是?” 木英慌忙跪下,磕头道:“回三爷,‘卡奇戈尔更’是藏语,翻译成汉话就是‘红花’,‘涩其啊哇久埃日布’也是藏语,翻译成汉话的确是‘萝蒂’。‘涩其啊哇久埃日布’是藏语眼睛神药的意思,的确对眼睛很有好处。” 莫天悚听得直瞪眼,在藏区走了那么些天,没少买红花和萝蒂给莫桃用,居然离开藏区才知道这两味药的藏名!气哼哼冲站在他身后的蔡掌柜道:“你怎么没介绍‘卡拉梅朵(雪莲花)’给我?” 又把蔡掌柜吓一跳,脸色惨白不敢出声,膝盖一软便跪下来。他是汉人,的确不知道“卡奇戈尔更”就是藏红花。 莫桃倒是忍不住“噗哧”笑了:“天悚,都叫你别弄了吧?蔡掌柜也是好意。还是左顿大师说得对,‘外病’(藏医中指身体及精神上的病痛)只是表象,‘内病’(藏医中指心中的贪念、瞋恨及愚痴)才是根本。蔡掌柜,你起来吧,日后别也再找什么治眼睛的药了!” 莫天悚又瞪眼,莫桃好多天都没办法看佛经了,但想的念的还是佛经中的那一套!左顿天天念佛,心中该没有贪、瞋、痴了吧?他还不是需要甘露丸!甘露丸的配方中含有翡翠、钻石及红宝石粉与多种珍贵草药,没有一点贪念的人相信也找不齐。不过莫天悚不想和莫桃争论,当着莫桃的面也不可能说蔡掌柜,挥挥手示意蔡掌柜站起来,几句话把木英打发走。 凌辰和小妖没有消息,莫天悚很着急,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领着向山和十八卫去攀登玉龙雪山,带路的自然只剩下蔡掌柜一个人。 玉龙雪山号称“郡北无双岳,南滇第一峰”,还在镇子里就能看见她的英姿,秀丽挺拔,造型玲珑,皎洁如玉,十三座山峰灿烂如十三把利剑,在碧蓝天幕的映衬下,像一条银色的玉龙在永恒飞舞。出镇子后,地势豁然开朗,满眼望去都是凄凄迷迷的牧草,偶尔划过视线的是三五成群的马儿,自由自在地奔行于草地上。景色和前些日子的藏区差不多,但气候好很多。 “数九寒冬花仙子,阳春三月飘白雪”。尽管是冬季,高大挺拔的柏树、松树和云杉树也依然是郁郁苍苍的,张扬出艳丽的色彩。就只是老天爷不肯忘记季节,刚刚开始爬山,天空就飘起了细细的飞雪,时有时无地打在人的脸上,冷冰冰地有些疼。落在地上脚步一踏,便成为泥泞。 往日最喜欢下雪的莫天悚今天一点也不喜欢下雪。雪花会让原本就不好走的山路变得更加难走。他虽然没有牵着莫桃的手,但像前些日子一样,一步也不敢离开莫桃左右。莫桃忽然主动拉着莫天悚的手,叹道:“我看还是让你拉着我,大家都轻松一些!” 莫天悚莞尔,嘟囔道:“大嫂的师父也真是的,什么地方不好住,跑山上来住。” 莫桃又笑,淡淡道:“好些日子没听你发牢骚了!放心吧,凌辰能照顾他自己。”莫天悚不再出声。 随着高度的增加,树越来越矮,有的甚至贴着地面生长,天却有了放睛的感觉,太阳又跳出来,散发出淡淡的暖意。他们终于达到了目的地,山坡上的几间木屋边。屋子旁一个木架子上一个方形的蜂箱,“嗡嗡”飞着的正是大名鼎鼎的颜色鲜艳的橘蜂。木屋的右边是一条冰川,坚冰像鱼鳞般一片一片突起,简直是一片短刀山。阳光轻轻地敷在皑皑冰川之上,折射出淡绿色的光芒。雪变成绿色,幽幽的,极具穿透力,直砭人的肌骨。 蔡掌柜不敢靠近,远远停下来道:“三爷,再过去就会被那些蜂子蛰了!” 阿虎和阿豹不等吩咐就朝前跑几步,大声呼唤蓝姬的名字。然而木屋久久没有动静,好在也没有橘蜂攻击他们。两人试探着又朝前走一段,木屋里始终没人答应。他们只好退回来。 莫天悚忽然间觉得很冷,不自觉地哆嗦一下。 第128章 莫桃立刻感觉到莫天悚的紧张,皱眉道:“蓝姬师父也不在吗?”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橘蜂自己不会采蜜,要人喂养才能成活。阿虎和阿豹走得已经很近了,橘蜂还是没有攻击,很可能是它们没有体力攻击。” 莫桃细细倾听橘蜂震动翅膀的“嗡嗡”声,持续而平稳,不像是饿了几天很疲累的样子,不由得甚是好笑,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蓝姬师父好几天都没有喂过橘蜂了?我们要不要去屋子里看看?” 莫天悚苦笑道:“尽管橘蜂没有体力,我们进屋它们还是会拼死攻击的。我们先回去,看看有没有兰苇的消息。” 莫桃更是好笑,并不揭穿,和莫天悚手牵手一起回去了。 回去后木鸣皋已经亲自等在客栈中,小心地说兰苇的各处亲戚家都找遍了,四里八乡的人也问遍了,就是没有兰苇的消息。 莫天悚心不在焉地随便敷衍几句,将木鸣皋打发走。晚饭后,他也不出去,又给莫桃把脉检查,察觉莫桃脉搏跳动平稳有力,才放心不少,但还是不忘拿出一颗归一丹让莫桃服下。 莫桃叹息道:“这种药几十两银子一颗,你给我拿来当炒豆吃,是不是太浪费了!” 莫天悚笑道:“怕什么,我们又不是吃不起!”又亲自给莫桃换了眼睛上的药,再命人沏两杯本地特产白雪茶,坐在房间中陪着莫桃闲聊,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太阳就在闲散中落下山去,茶水的味道也越来越淡。 莫桃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微笑道:“天悚,你可别用你对付张宇源的那一套来对付我。今夜我要和你一起出去。” 莫天悚瞪眼,气道:“你怎么能猜到我要出去?” 莫桃大笑,高声叫道:“阿山,帮我把夜行衣找出来!我要穿。” 向山朝莫天悚看去,不知道该不该听莫桃的。莫天悚叹息,笑一笑道:“不用换衣服,我只是想去兰苇家看看。阿山,备马,通知其他人,把和戎也叫上!” 莫桃皱眉道:“天悚,你何必为我改变计划?我不是那样没用吧?” 莫天悚一把拉起莫桃朝外走,笑道:“没有改变计划。木公说到处都找不着兰苇,可是他却没有提过兰苇的家人也在寻找兰苇。说明兰苇的家人一点也没着急,他们应该知道兰苇的下落。” 莫桃一阵沉默,忽然道:“说不定罗天真的在这一带,我也担心凌辰和小妖。” 莫天悚实际也担心,才要把和戎也带在身边的,却笑道:“你总说我胡说八道,这次是你胡说八道了不是?罗天干什么不是光明正大的,来大研镇会偷偷摸摸的?” 莫桃道:“但愿如此!” 兰家在镇子中心,地方不小,黑瓦白墙。里面静悄悄的。显然主人已经歇息了。十八卫不管那么多,上前去猛力拍门。里面传来一阵悉嗦声响,半天之后门才开了。一个老家人吃惊地看着外面这一大群高踞马背上的人,失声问:“你们找谁?” 拍门的十八卫不耐烦地道:“当然是你家夫人。去通报一声,三爷要找兰夫人问话。让她赶快出来迎接!” 老家人朝马背上的莫天悚和莫桃看一眼,还是不认识,迟疑道:“三爷是谁?找我家夫人有什么事情?” 十八卫扬手就打,怒喝道:“你活腻味了?连我们三爷都不知道?” 莫桃皱皱眉,很不喜欢十八卫恃强凌弱的态度。 莫天悚急忙下马,瞪十八卫一眼,过去赔笑道:“在下莫天悚。深夜造访,不胜冒昧。不过事关你家老爷,还烦老人家帮忙通报一声。”摸出一锭银子塞在老家人的手里。 老家人看他气势,哪里敢接银子?忙不迭地进去通报。 莫桃也下马走到莫天悚身边,轻声道:“小时候看龙王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一群开路的人,总恨得我牙痒痒的。” 莫天悚忙一把搂住莫桃,赔笑道:“我明天就整顿。” 莫桃心里暗叹,对于莫天悚这种近乎宠溺的迁就感觉很不安。 兰家各处的灯都亮起来。老家人跑着出来请莫天悚和莫桃进去。兰夫人并不很清楚兰苇去了何处,但是说他的确是跟着一个很温和的丰神俊朗的青年公子出的门。当时那个青年公子嘱咐她不要泄露出去,因此木鸣皋派人来问,她也没有说出来。 跨出兰家的门槛,莫桃道:“天悚,我们再去一趟玉龙雪山!你白天就看出来了。橘蜂的体力好得很,它们没攻击阿虎和阿豹,是有人不让它们攻击。” 莫天悚多少有些尴尬地道:“桃子,你可比以前还难对付!”推脱不过,只好让莫桃跟他一起去玉龙雪山,然不让一个十八卫跟着。 莫桃心里觉得不安,急忙道:“天悚,晚上出门真的危险,你不用为我连十八卫都不带着了。” 莫天悚笑道:“我也烦干什么都有人跟着。就凭我手里的剑和你手里的刀,天下间谁敢争锋?”还是没带着十八卫,仅仅和莫桃两个人骑马驰出大研镇。 再一次来到玉龙雪山山腰的木屋前子夜已经过去,到处黑漆漆的,只有寒风掠过山峦。白天“嗡嗡”乱飞的橘蜂也安静下来,躲在蜂箱中休息。莫天悚远远地停下来,低声道:“桃子,你等我片刻。我去先去解决那些橘蜂。” 莫桃很不放心地拉住他道:“你可不能撇下我。” 莫天悚苦笑道:“真的是罗天来了。你自己想走我都不放心,怎么敢撇下你?” 莫桃莞尔,放开莫天悚。 莫天悚蹑手蹑脚地靠近蜂箱,从怀里掏出早准备好的油布口袋迅速套住蜂箱,正要扎上油布口,木屋的门忽然开了,罗天缓缓走出来,还像从前那样温和地笑着,轻轻拍着巴掌道:“佩服!三爷,不管什么东西,到你手里都是如此驯服!小可上次来的时候,可是和这些蜂子纠缠了不少时候,费好大的力气才制服它们。今夜才知道,原来蜂子和人一样,晚上的时间一般说来都是用来睡觉的,用口袋套住它们就没办法出来作恶了。”声音飘忽之极,一会儿左一会儿右。 莫天悚回头看看,莫桃站起来,却没有跟过来,急忙扎好油布口袋后退到莫桃身边。莫桃轻声问:“几个人?” 莫天悚凛然,莫桃身负悬灵洞天的绝技“听声辨位”,上次在罗布寺,在一片嘈杂声中应付众喇嘛轻松愉快,竟然无法察觉罗天的所在位置,以至于把他飘忽的声音当成好几个人在说话。压低声音道:“只有罗天一个人。他终于露面了!” 莫桃诧异之极,迟疑道:“真的只是一个人?” 罗天缓缓走过来,笑着道:“可不就是小可一个人!听说二爷贵体违和,小可还以为是别人的误传,不想竟是真的。这里有一件礼物是给二爷的。”声音又恢复从前的样子,可是双手鼓满劲力,带出呼呼的风声。 莫天悚还以为他是想发动攻击,也全身贯力,做好出手的准备。然罗天仅仅是托着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递到莫天悚的面前,并没有攻击。莫天悚摸不清他的用意,没有去接锦盒。 罗天微笑道:“盒子里面装的只不过是清肝明目的药膏而已。三爷也是医家,自己检查一下就是。这是无涯子师祖给二爷的。就算是给小可天大的胆子,小可也不敢在药里面搞鬼。” 莫天悚大喜,伸手就想拿。莫桃却大怒,左手一把抓住莫天悚,右手猛力一挥,击落锦盒,踏步上前,用力踩踏,碾成一滩烂泥。莫天悚直叫可惜,却也对莫桃没奈何,只将罗天恨得要死。开始罗天说话声音飘忽,以莫桃那么高明的听声辨位也根本没办法察觉罗天的位置,然而罗天来到近前之后,声音又回到从前的样子,刚刚托着盒子的时候,还带出袖风,明显是有意告诉莫桃膏药的所在。上次无涯子能特意去青城山,这次自然也可以派罗天来玉龙雪山。这盒药说不定真是无涯子送的,罗天根本就不愿意被他们得到。 罗天后退一步,啧啧道:“二爷还是这样的脾气!可惜了,这种药膏配制不易,就是在三玄岛也只有这一盒而已。” 莫天悚更气,可又不知道该拿罗天怎么办。 莫桃却不管那许多,一把抽出无声刀,沉声道:“切磋一下如何,罗少侠?” 罗天摆摆手,微笑道:“刀剑无眼!听说莫二哥曾在家伯父面前发誓,要待愚兄如待三弟。再说二爷不去看看小妖姑娘和蓝姬师父吗?还有空和小可切磋?” 莫桃大怒,吼道:“你把她们藏在哪里了?” 罗天依然挂着最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道:“看见旁边的冰川没有?顺着这条冰川上去,走不远是一个美丽的冰塔林。蓝姬、兰苇、小妖、凌辰都在那里。” 第129章 莫天悚神色大变,顾不得再和罗天多说,拉着莫桃就跑。 冰川上有不少碎石头,冰面也滑得很。然而莫天悚顾不得脚下的地形,也没去注意冰川上有没有冰裂缝,将轻功发挥到极限,一路跑一路跳跃,呼呼喘着粗气,终于赶到前面大片的冰塔林外。 这里像是迷宫一样,到处是各种形状的冰塔,月色下看来也是晶莹剔透,美得炫目,也冷得刺骨!莫天悚没有一点欣赏的心情,牵着莫桃急急忙忙地穿梭其中。绕过一面巨大的冰墙,正好看见小妖的软鞭缠上蓝姬的脖子正用力收紧。 小妖学的也是九九功,原本是用剑的,然而蓝姬非常熟悉小妖的剑法。小妖多次找到蓝姬都没能报仇。凌辰便教会小妖钢丝功,还帮助小妖做了一条软鞭,这次小妖果然顺利地将软鞭缠上蓝姬的脖子。兰苇打算去给蓝姬帮忙,却被一边的凌辰用短剑看得死死的。 莫天悚撕心裂肺地大叫道:“住手,小妖!” 小妖愕然回头,无比吃惊地叫道:“三爷、二爷,你们怎么会来?”虽然很不愿意,还是松开软鞭。 蓝姬被勒得十分辛苦,坐下来揉着脖子,声音低低的和小妖说了一句什么。小妖站在一边,死死地盯着蓝姬,总算是没有继续动手。 莫桃紧张地问:“天悚,发生什么事情?” 莫天悚长长松一口气:“小妖正在和蓝姬师父决斗。好在我们赶得及时。不然罗天该笑得合不拢嘴了。”觉得应该给小妖一些时间,牵着莫桃缓缓走过去。 凌辰迟疑片刻,放开兰苇跑过来迎接。还没有走到莫天悚和莫桃的面前,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倒下去。 莫天悚大惊,放开莫桃飞奔过去扶着凌辰坐起来。见凌辰脸色发黑,居然是中毒了!急忙摸出一颗解毒丹塞进凌辰的嘴巴中,搭上凌辰的脉搏,低声问:“觉得如何?” 凌辰瑟缩在莫天悚怀里,尽量轻松地道:“有点冷,可能没关系。”挣扎着想自己站立,却没有体力。 莫天悚急道:“别动,好好歇着。”他的解毒丹因为没有针对性,每种毒素都能解开一点,但每种毒素也都解不完全,只是一种应急措施。想要完全解开凌辰的毒性,必须先诊断出凌辰究竟是中的哪种毒,再有针对性的配制出解药,问题是他居然没办法看出凌辰中的是什么毒! 小妖很担心,丢下蓝姬跑到凌辰身边询问。莫桃也来到凌辰身边询问情况。兰苇见没人理会他们,忙上前去扶起坐在地上的蓝姬,甚是犹豫要不要也靠不靠过去。 蓝姬道:“没关系,三爷是真真相公的三弟。”兰苇这才扶着蓝姬缓缓朝凌辰走,走几步,蓝姬身子也是一软,又坐下去。兰苇用力拉也拉不起来,大声呼唤。 莫天悚大惊,放开凌辰飞奔过来,一眼看出蓝姬也是中毒了,急忙也拿一颗解毒药给蓝姬。心里很是不安,忙道:“小妖,兰先生,你们也检查一下你们自己。我们得赶快下去,我没见过这种毒,不知道能不能解开。”俯身背起蓝姬就朝山下跑。 小妖和兰苇检查过后却没有任何问题。莫桃也背起凌辰。凌辰休息一会儿也感觉好多了,嚷着要下来自己走。蓝姬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好,体温也迅速降下去,手指更是被冻成铅灰色。 兰苇就怕她睡着过去,那可就真的危险了,一边走一边和她说话。蓝姬的声音还是越来越低。 莫天悚非常吃惊,忙招呼莫桃一声,把蓝姬放下来,再次仔细检查,才发现蓝姬的脖子上一个很小的伤口一直流血不止。急忙包扎,但是鲜血总是从布中顽强地渗漏出来。莫天悚知道大事不妙之极,很是怀疑,要过小妖的软鞭仔细检查,果然发现软鞭上钉着一枚小小的绣花针。针上自然是淬了毒的。 莫天悚气坏了,拔出绣花针丢在地上,吼道:“小妖,你家的人是死得很惨,可是蓝朵和石成父子都死了!我大嫂素来待你不薄,你就这样害死她师父?快说,你用的是什么毒?” 小妖用力摆手,惊惶地道:“三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来也没有给软鞭淬过毒。我根本就不知道软鞭上还有一枚针。” 凌辰也急忙道:“三爷,你是知道的,十八魅影的钢丝上从来不淬毒,我们真没有给软鞭淬毒!” 蓝姬虚弱地摇摇头,同样道:“不是小妖。是叠丝峒邓秀玉的散血丹。” 莫桃焦急地道:“可是叠丝峒已经土崩瓦解,邓秀玉也早死了,谁会有散血丹?” 天幕上星光闪烁,雪山显得温柔而恬静。可是高山之上的空气凛冽冽的寒,吸进肺里针扎般地疼。莫天悚颓然垂下头,喃喃道:“罗天,一定是罗天!他和叠丝峒打过很久的交道,偷一点邓秀玉的散血丹一定不是难事。” 莫桃很吃惊,急忙问:“凌辰,你觉得怎么样?” 凌辰心里一片冰凉,尽量平静地道:“我好像比刚才好多了!” 莫天悚跳起来又背起蓝姬,急道:“先下山再说。” 回到木屋的时候,罗天已经不见踪迹。莫天悚不敢耽搁,也没想办法寻找,急急忙忙地和莫桃一起回到客栈,已经是拂晓时分了。 凌辰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肚子里胀鼓鼓的全是气。莫天悚细细检查也查不出是什么毒。 小妖非常着急又担心,迟疑道:“好像是中蛊了!我们请蓝姬师父来看一看吧!” 蓝姬的情况还更不好,脖子上细小的伤口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不断消耗着脆弱的生命力。然而莫天悚别无他法,还是只好去问蓝姬。好在蓝姬虽然越来越虚弱,神智还很清醒,指导莫天悚来回穿梭又检查一番,确定凌辰的确是中蛊了。 小妖的眼泪不断线地淌下来,近一个月以来,凌辰早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凌辰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是这次凌辰肯背着莫天悚帮她复仇,她也很清楚自己在凌辰心里同样是最重要的人。 凌辰痴痴地看一眼小妖,瘫倒在床上,不报一点解蛊的希望,吃力地抓住莫天悚的手道:“三爷,看在我跟你一场的情分上,求你别责怪小妖!等我死后,再麻烦三爷派个人送我回去,一定要埋在凌老爷家的祖坟里。” 小妖失声呜咽,冲过来抱住凌辰,抽噎道:“我送你回去!凌家要是不让,我就打得他们准许为止,还要让所有的凌家人都来送你!再让你母亲和凌老爷合葬,叫凌老爷的元配滚蛋。” 莫天悚难过之极,喃喃道:“你不会死的,不会的!小妖报仇没有错,我不会说她的,你放心!”可是他明明知道蓝姬很可能会解蛊,却没脸去求蓝姬解蛊。蓝姬也危在旦夕,且无法解救,造成这种后果的人正是凌辰和小妖。 莫桃皱眉道:“我去和蓝姬师父说。”转身朝外走。 小妖抹一把眼泪,追过去,急道:“二爷,我和你一起去!” 只有兰苇守在蓝姬的床头。他也有些怕莫天悚一伙儿人,看见莫桃和小妖进门就站起来让到一边。他显得非常沉默,不像在路上的时候,不停地和蓝姬说话。 小妖不等莫桃开口,直挺挺地跪在蓝姬的床头,垂泪道:“蓝姬师傅,救救凌辰吧!是我想报仇。你给我下蛊,救救凌辰。” 蓝姬急道:“快起来。我刚才就叫兰苇去叫你们过来。你放心,凌辰不是被蛊虫直接叮咬,中的仅仅是轻微蛊毒,解蛊很容易,不需要去找蛊虫。叫三爷过来,我说方子给他听。” 小妖愕然,抬头吃惊地看着蓝姬,就见床上的枕头已经被蓝姬的鲜血染红。莫桃却像早料到一般,平静地道:“我去叫天悚。” 等莫桃陪着莫天悚再次进屋的时候,小妖抱着蓝姬涕泪滂沱,哭得昏天黑地的。兰苇闷闷独自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目光只管看着地面。莫桃拉开小妖。蓝姬才能说出药方。莫天悚忙着去配药救人。小妖没有再去看凌辰,而是一直陪在蓝姬身边。 莫桃道:“兰苇先生,我们去隔壁的屋子谈一谈可好?” 兰苇吓坏了,滑下椅子跪在地上,哀求道:“二爷饶命!那种毒是罗少侠给我的。他说不会要人命,只不过是让凌爷无法去帮小妖姑娘,让小妖姑娘和玉龙夫人公平决斗。” 蓝姬用力撑起上半身,费力地道:“二爷,事情和兰苇没关系。” 莫桃轻轻叹息道:“你们都别担心,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而已,没打算为难兰先生。”上前一步,搀扶起兰苇。 兰苇还是很不放心,讨好地道:“二爷,我知道一种治眼睛的好药,非常灵验。” 莫桃头疼地苦笑,并没有兴趣知道兰苇所谓的“好药”,拉着兰苇去了自己的房间中。 第130章 罗天是几天前找到兰苇的。来的时候带着小妖的翡翠葫芦,自我介绍说是蓝姬徒弟石兰的朋友,又说小妖已经找到极厉害的帮手,他是特意来救蓝姬的。 兰苇见罗天温文尔雅,谦恭有礼,立刻把罗天当成好朋友,和家人交代以后,领着罗天来到玉龙雪山。 这里是兰苇经常来的地方,橘蜂认识他,两人很顺利地来到蓝姬的茅屋中。蓝姬见到罗天以后却很不很高兴,私下埋怨兰苇不该带罗天上山,还想赶罗天离开。 兰苇这才知道罗天开始自己来找过蓝姬,只是没过橘蜂那一关,才到镇子上去找他帮忙的。不过兰苇对罗天的印象很好,帮罗天了不少好话,蓝姬总算是答应罗天暂时留下。罗天说小妖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兰苇也不敢离开。这几天一直都住在蓝姬的茅屋里。 昨天晚上,凌辰和小妖果然找上来。罗天抢先一步点中蓝姬的穴道,出去引开凌辰和小妖。蓝姬不能动弹,兰苇不敢离开,等很久罗天才回来,回来后却不肯帮蓝姬解穴,还说小妖的朋友即将上山来。 不久,莫天悚一行果然上山来找蓝姬,兰苇认出蔡掌柜,很害怕。罗天叫他躲在屋子里别开门,等莫天悚一行下山以后,罗天才解开蓝姬的穴位。并告诉蓝姬,凌辰和小妖就在上面的冰塔林里面,又悄悄给了兰苇一包药粉。 兰苇陪同蓝姬来到冰塔林,一直等到天黑,凌辰才陪着小妖一起出现。见凌辰并没有打算去给小妖帮忙,兰苇拿着药粉也一直没有用。 后来莫天悚和莫桃找上来,蓝姬又被小妖的软鞭缠住脖子,性命危在旦夕。兰苇怕小妖的帮手太多,终于摸出药粉悄悄洒在凌辰身上。正好那时候凌辰看见莫天悚和莫桃又惊奇又惶恐,居然没有察觉。不然兰苇是不可能给凌辰下毒的。 实际罗天给兰苇药粉就做好两手准备,一个当然是顺利毒杀凌辰,断去莫天悚一条臂膀;另外也准备兰苇没有得手,凌辰心狠手辣,必定会掉头杀掉兰苇。兰苇乃是东巴,在纳西人心中有崇高的地位,凌辰杀兰苇,莫天悚和纳西人一定会出现纷争。 兰苇开始一直不明白,回到客栈中才大概猜出罗天的用意,但觉毛骨悚然,既害怕莫天悚,也害怕罗天。结结巴巴地说完就求莫桃放了他。 莫桃笑一笑:“我们本来也没有想为难先生,先生请回去吧。”客客气气地亲自把兰苇送到客栈门口。 兰苇轻松不少,告辞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又跑回来讨好地道:“二爷,萝蒂、红花、诃子、丁香加铁屑、寒水石、代赭石制成丸剂服用,治疗眼睛很灵验。” 莫桃啼笑皆非,莫天悚每到一处就打听治眼睛的药方,又收罗药材,可能全天下都知道了。忙拱手道:“谢了!我回去就叫天悚帮我配来吃。” 陪着莫桃一起出来送客的向山却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还要你说?三爷会不知道!” 兰苇显得很尴尬。莫桃笑笑道:“先生别听阿山的!总之莫桃非常感激先生。”拱拱手,掉头回去。向山急忙跟回去。 莫桃回到房间里坐下,越来越不耐烦总包着眼睛,伸手就解眼睛上的绷带。 向山大惊,抓住莫桃的手哀求道:“二爷,求你了,三爷会打死我的!” 莫桃无奈地叹气,放下手道:“阿山,你出去吧。我想练一会儿功。等一会儿天悚忙完了,你让他来我的房间。” 得到解蛊药方后,莫天悚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立刻照方配好药物给凌辰服下。再把凌辰脉搏,已经脱离危险。 莫天悚无比感激,又去抢救蓝姬。然而所有的办法他都试完了,还是没办法止住蓝姬脖子上那个小小的伤口。蕊须夫人从前没有骗他,散血丹真的无解。还在藏区的时候,莫天悚就在想办法努力避免这样的结局,这样的局面还是不可避免地降临了。 他从小学医,花费无数心血学习毒术,自诩毒术天下无双,不管什么毒都可解开,看过无数的医书,请教过无数的名医,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慢慢流逝而无力回天,就像他眼睁睁地看着莫桃失明而无力挽救一样,不禁从心里感觉到冷,似乎山脚下的客栈比终年积雪玉龙雪山还要凛冽,砭骨刺髓,感受比上次他看着柳氏中赢蛊强烈许多倍。好在凌辰服药后情况稳定,已经安静地睡着了,多少给了莫天悚一点点慰籍,但也加重了莫天悚的内疚! 小妖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一直守在蓝姬身边,没有语言,只哀哀痛哭,两只眼睛都哭肿了。反而是蓝姬费力地安慰小妖,是蛊苗先对不起小妖一家人,直说“哈巴罗母”生来就是要报仇的,用仇人的心窝血来点做胜利神的药,此刻应该高兴才是。而蛊术是害人的东西,她自己乃是术主之子安生迷吾,沉迷蛊术却又一心追求光明,有这样的结局也在意料之中,用不着难过。小妖听后更是没话,越发抽噎得厉害。 莫天悚站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在心里一遍一遍问自己,报仇到底对不对?忽然间害怕再待在房间里,独自走出来。伙计拿着一封信送给莫天悚,说是一个年轻俊雅的公子给他的。莫天悚勃然大怒,急匆匆跑出客栈。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然就是没有罗天的影子!十八卫都跟出来。莫天悚气急败坏地道:“去通知木公和暗礁,全力寻找罗天的下落!不管是谁,找到罗天都重重有赏!” 十八卫大声答应跑着出门去了。莫天悚心烦意乱,又急匆匆朝回走,见向山也跟出来看热闹,不悦地道:“阿山,你怎么没有跟着二爷?万一二爷有事怎么办?” 向山忙躬身道:“二爷练功呢,叫我不要打扰他。还要三爷忙完就去他房间一趟。” 莫天悚点点头,又问:“兰苇都告诉二爷一些什么?”向山一一都说了,也没有重要的内容。莫天悚心里还是乱糟糟的,并不去莫桃那里,回到自己的房间拆信观看。 信不是罗天写的,而是无涯子给他的。无涯子的信甚是客气,先替中乙致歉,然后告诉莫天悚最近可能有难,上次他在青城山吃的辣味糕点是一味产于三玄岛的药,升火去湿,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其后才提到莫桃最近也有一难,锦盒里的药膏是给莫桃避难用的。请莫天悚看在他的老脸上,不要拒绝。罗天主动前来给他们送药,是想和他们化解仇怨。从前罗天有错,他们兄弟也不完全对,最好大家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信的结尾无涯子邀请莫天悚三兄弟去三玄岛做客。 又气得莫天悚够呛,罗天主动抢来这份差事,显然就是不想让他们得到药膏;更气人的是,无涯子居然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光是凭借鬼谷神算真的有这么大的神通吗?那他今后的一举一动岂非都能被三玄极真天侦知?莫天悚又窝火又疑虑,收起信纸,叫来向山嘱咐一番,独自一人出门上马,没多久,再一次来到玉龙雪山的脚下。 下马松开挟翼的鞍辔,莫天悚第三次登上玉龙雪山的半山腰,小心戒备,来到蓝姬的屋子前。一切和昨夜走的时候一样,橘蜂还是被装在油布口袋中,没有到处乱飞。 莫天悚试探着推开屋子的门走进去。屋子里面的陈设甚是简单,显见蓝姬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屋子中没有上漆的桌子上一个碧绿的翡翠葫芦压着一张雪浪笺。如此简陋的屋子中多出两件精美的物品,显得突兀而不协调。 莫天悚走上前去拿起雪浪笺一看,堂堂正正的颜体字:不用找我,徒然浪费人力,能见面的时候我们自然可以再见面。葫芦请转交妖妖姑娘。好好珍重!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罗天的字,莫天悚也知道这肯定是他写的。气得他几把就将雪浪笺撕得粉碎,还不解气,又用力踏几脚。拿着翡翠葫芦也想摔,想起这是小妖的东西,又忍住了,放进荷包中收起来。 再在屋子里仔细搜查,却查不出任何东西。带上房门出来以后又在周围搜寻一大圈,确定周围没有一个人,直奔他过来的主要目的地,莫桃打翻在地上的锦盒处。锦盒虽然被莫桃踩一脚,但仅仅是压扁了,里面的药膏应该还可以收集一些起来。 莫天悚丢下所有人,就是想秘密得到少许药膏,跑过去蹲在地上,掀开锦盒的盖子,用一把精致的小银刀,小心翼翼地将的盒子中间还没有混和太多泥土的药膏刮起来,收进他带来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正做得专心,忽有所感。抬头一看,一只美丽的绿色大月蛾迅速飞过来,停在离莫天悚大约十丈远的地方变成一个少女。 第131章 雪笠一身绿色的轻纱,披着一根长长的绿色飘带,俏生生站在山坡上。肤若凝脂,眉似弯月,眼像星辰,唇如火焰,笑靥如花。 莫天悚心里又觉得发冷,眼前抹不去的却是土司太太放荡妖冶的身形,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将手里的盒子小心翼翼放入怀中,迎着雪笠走过去,淡淡道:“没想到姑娘也认识罗天。” 雪笠也笑一笑,屈膝娇滴滴道万福,缓缓道:“奴婢是认识小妖姑娘。莫天悚,你去死吧!”绿绸飞扬,彩练当空,天仙起舞,寒风呼啸。 莫天悚拔剑出鞘,展开烈煌剑法一剑刺出。为这套剑法他从小起五更熬半夜,原本应该气势如虹,夭矫灵动的,不想却被昔日土司太太身上的那一抹鲜红阻了,滞了,慢了!宝剑未及敌身,自己的脖子上倒是传来一阵窒息,感觉喘不过气来,刚刚跃起就跌落下来。 雪笠得意洋洋地大声狂笑:“三爷,你也太小视罗天的本事,忘记那个翡翠葫芦里面是有小鬼的了!”绿绸像灵蛇一样缠上莫天悚。 莫桃心里有一堆事情,练功并无法专心,忽然听见外面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忙收功叫道:“阿山!” 向山推门进来道:“二爷,你练完功了?三爷去药铺了,晚饭让二爷自己吃。是不是现在就端过来?” 莫桃诧异地问:“已经到晚上了吗?凌辰好了吗?大家跑来跑去的,又发生什么事情?” 向山道:“是到了晚上。也没其他事。刚才蓝姬师父过世了!大家在忙着装殓。凌爷已经完全康复,还说要和小妖姑娘一起替蓝姬师傅披麻戴孝。” 虽然早就料到了,莫桃还是觉得很难受,轻声问:“天悚到底还是没救回来蓝姬师父?” 向山摇摇头,低声道:“蓝姬师父脖子上的血怎么也止不住……不过凌爷已经睡醒,看起来是完全好了。现在他正和小妖姑娘一起给蓝姬师父穿寿衣。整个大研都买不着苗人的衣服,小妖姑娘只好把自己的没穿过的新衣服找两套出来。蓝姬师父穿着也不合适,还多亏蔡掌柜开始就过来,早料到会这样,临时找来几个能干的妇人帮着改好。” 莫桃变色道:“蔡掌柜此刻也在客栈中?阿山,天悚究竟去了哪里?你们为何不去玉龙雪山给蓝姬师父拿衣服?” 向山才知道自己说漏嘴,甚是惶恐,低头半天也没回答。 莫桃气道:“胡涂!罗天乃是有备而来!天悚带着几个人一起?走多久了?” 向山嗫嚅道:“只有三爷一个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了。” 莫桃起身道:“备马!赶快通知凌辰和十八卫,都跟我一起去玉龙雪山。” 向山吓一跳,急道:“二爷,三爷说不让你去!” 莫桃更气,抓起床头的无声刀,“哐啷”一声拔出来,对着自己的脸反手一刀。向山大惊,骇然尖叫,冲过去一把抱住莫桃。莫桃皱眉道:“阿山,你干什么?放开我!” 向山抬头,才看见莫桃只不过是割去眼睛上的纱布,急忙放开莫桃,感觉背上凉浸浸的全是冷汗,浑身虚脱一般跪下道:“二爷,你吓死我了!”莫桃莞尔,叹道:“你起来吧!”还刀入鞘。向山忙去拿一条手巾过来递给莫桃擦脸。莫桃很着急,胡乱把留在眼睛上的药擦了擦就朝外走去。 刚出门便听见凌辰的脚步声,停下道:“凌辰,你来得正好。精神好吗?跟我出去一趟有没有问题?” 凌辰是听见向山的尖叫过来查看的,甚是胡涂地道:“我睡一觉感觉都好了。二爷想去哪里?”说完才瞥见向山从房间里出来,冲他直打手势。凌辰还没明白,倒是莫桃又有察觉,不悦地道:“阿山!” 向山垂下手不敢乱动,可挤眉弄眼地朝凌辰直使眼色。莫天悚临走的时候交代得很清楚,他是去找药的,万一被莫桃知道,莫桃绝对不会再用。只是凌辰睡醒以后就在忙着蓝姬的丧事,安慰哭泣不已的小妖,不明白向山的眼色,而且他知道莫天悚单独出门也非常担心,到底还是没有听向山的,叫上几个人,和莫桃一起骑马朝玉龙雪山飞驰。向山无奈,只好也跟在莫桃身边。 路上莫桃问起凌辰事情的始末。 还在来大研的路上,小妖就察觉她的翡翠葫芦被人取走,且她还呼唤不回葫芦里面的小鬼,猜出取走翡翠葫芦的人很可能是罗天,几次想去查看,都被很不放心的凌辰阻止。 抵达大研镇以后,小妖顾不得旅途劳累执意要去查看。凌辰不得以,只有陪她一起去。因知道莫天悚不赞成小妖复仇,凌辰也没敢和其他人说。 两人出门后直接来到茅屋里,却不料罗天正在屋子中等他们,看见他们来了,反是跑掉。凌辰和小妖不肯善罢甘休,追在罗天后面,一直追到玉龙雪山上。他们两人的轻功都比不上罗天,不仅将罗天追丢了,自己还迷路了,在山上转了一天。小妖以前养的小鬼忽然找到他们,说是带他们下山。 他们都觉得奇怪,可正走投无路,也只好跟在小鬼后面。然后在冰塔林遇见蓝姬和兰苇,当即打起来。 莫桃听完还更是担心,皱眉道:“看来罗天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是故意的,就是想天悚夹在小妖和大嫂中间左右为难。养鬼不是一件好事,蕊须夫人也一贯都不赞成,小妖怎么还是要养鬼?她既然养鬼,怎么离开大研镇的时候又不把翡翠葫芦带走,白白被罗天捡了一个现成的便宜。” 凌辰低头道:“小妖也是没办法,实在是斗不过蓝姬师父才想到养鬼的。养鬼有很多禁忌,多数人也不愿意和养鬼的人交往。小妖离开这里就是想去找雪笠。她和雪笠没有交情,又知道雪笠的功夫不错,不敢带着翡翠葫芦去找雪笠。小妖开始也没想到罗天会来大研镇。那间茅屋看起来破败,其实是一个专门给小鬼住的法坛。不会她本门手法的人,根本拿不走翡翠葫芦。” 莫桃诧异地问:“法坛?小妖不能像罗天从前那样,随时把翡翠葫芦带在身边吗?” 凌辰道:“鬼阴气重,而人的阳气重,人和鬼总待在一起,不仅是对人不好,对鬼也不好。其实罗天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带着翡翠葫芦。他每到一个地方,也都会设置这样的一个法坛,让自己,也让他的小鬼喘口气。小妖说罗天在昆明就有一个,大爷还见过的。大爷没有功力,又丝毫不懂役鬼,那天随便乱动翡翠葫芦,若不是小妖正好也在,大爷可危险得很。罗天一共养着五个小鬼,那天只带着四个去滇池。他早知道谷老鬼想偷他的葫芦,身上带着的那个是空的,故意让谷老鬼偷走的。罗天一定没想到三爷落水还有本事杀鬼,被大爷在法坛上拿走的那个是他新近炼制打算日后使用的。后来被小妖拿走再也没有还给他,到巴相后毁掉了。” 莫桃苦笑道:“原来当初还在昆明的时候小妖就知道罗天在弄鬼,可还是看着天悚去上罗天一个大当,瞒得我们好紧!” 凌辰急道:“不是的,二爷。小妖的确是开始就认识罗天,但并不清楚罗天和二爷之间的瓜葛,不过是听你说三爷要去游滇池以后察觉罗天做法乞雨,还以为罗天就是想给林姑娘出出气,让三爷玩不痛快,才没声张。但小妖还是非常关心三爷的,因此去罗天设在树林里的法坛查看,才会遇见大爷。” 莫桃摇头道:“那小妖也该事先提醒天悚一声的。也无怪开始天悚总是不放心她。” 凌辰低头小声道:“要说三爷开始防着小妖,还是因为梅姑娘。梅姑娘和小妖原本就认识,彼此还是姐妹相称。只是小妖一直不喜欢梅姑娘的为人,看三爷对梅姑娘那么好,心头也是有气。不然她一定会提醒三爷提防罗天。” 莫桃皱眉道:“那小妖也不该看着天悚去上钩,哪怕是她悄悄提醒红叶姐或者大嫂一声也行。那时候天悚还不会水。直到现在我想起当时的情况还很后怕。” 凌辰轻声叹息道:“罗天在江湖上口碑不错,并非嗜杀之徒。二爷之前和罗天遇见几次,罗天也并没有做出过任何过分之事。其实不要说是小妖,就是罗天自己开始也不知道幽煌山庄和梅庄的关系。罗天是遇见二爷以后,让小鬼特意去调查,才知道幽煌山庄和梅庄的关系,然后才动杀机的。二爷一定还记得万俟盘家里的惨案。当时不仅仅是罗天察觉叠丝峒的人来了,小妖也察觉了。万俟老板带着儿子媳妇找到二爷的那一夜,小妖根本不在房里,也追踪出去。罗天就是怕小妖察觉,手下才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事后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叠丝峒的人已经被他全杀了。” 莫桃愕然道:“当时小妖不在,我怎么没听大嫂提过?” 第132章 凌辰道:“二爷,你忘了,那夜的前半夜上官夫人一直陪着你的,等她回去的时候,小妖也回去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小妖还出去过。上官夫人为人单纯,又看谁都是好人,小妖想瞒着她还不容易?小妖和榴园也是纠缠不清的关系,左右为难。有时候不一定是有意瞒着上官夫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 莫桃失笑,打趣道:“看来小妖今后是什么事情也不会瞒着你了!” 凌辰甚是尴尬,轻声道:“我们回来的这一路,小妖总担心三爷不让她去报仇。还在斯拉桶的时候我就答应她瞒着三爷也会帮她。可说心里话,我其实也并不是很放心她,她才把来龙去脉都详细告诉我。无仇无怨的,他们一家人死得也实在是太惨了!开始是蕊须夫人,后来是三爷,都因为上官夫人的缘故一味维护蓝姬师父,你让小妖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怎么办?即便是蓝姬师父自己,也没觉得小妖报仇不对。” 莫桃幽幽叹息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若非蓝姬师父大度,小妖将再一次失去她最心爱的人,可能她今后再也不想报仇了!” 凌辰恶狠狠道:“我情愿中蛊死掉!本来小妖便觉得对不起上官夫人,罗天这样一弄,小妖更是觉得对不起上官夫人,又对不起蓝姬师父,今后一辈子良心也难得安宁。罗天表面道貌岸然,可骨子里简直是坏透了!都说三爷心狠,但三爷极少折磨人,了不起就是给对手一刀,一了百了!可是即便是我今后能杀死罗天,小妖的心里也不好过。天下间的报复还有比这更彻底的吗?小妖和罗天无仇无怨,彼此还算是师兄妹,他折磨小妖,也就是想折磨小妖的朋友。日后我也不杀罗天,但也绝对不要罗天好过,一定要让罗天身败名裂。” 莫桃默然无语,前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莫天悚,内心的煎熬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人不仅仅是在死后才会下地狱的。 刚刚抵达玉龙雪山的山脚,挟翼就长嘶一声跑过来。可是莫桃他们急匆匆爬上半山腰的时候,木屋中却空无一人。莫桃不死心,指挥众人又爬上冰塔林搜索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一丝一毫莫天悚的踪影。 莫桃急匆匆又回到大研,顾不得深更半夜的,敲响木鸣皋的大门。木鸣皋听说莫天悚失踪吓坏了,只想连皇上都喜欢的人在本地失踪,皇上怪罪下来,可没人担当得起!连夜组织人手,天刚刚麻麻亮几队人就从几条路分别上山寻找,可惜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莫天悚。 回到客栈后莫桃心烦意乱,揪住向山一通猛训。向山终于吞吞吐吐说出莫天悚独自去玉龙雪山的目的。 莫桃大恸,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凌辰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站在莫桃身后一个劲地询问接下来怎么办;十八卫加上和小妖、戎尽管没有出声,也都是眼巴巴地看着莫桃;木鸣皋也是着急上火,一个劲地辩解说莫天悚的失踪和他没有关系,他已经很买力地寻找了;蔡掌柜也怕遭受池鱼之灾,惶急地询问莫桃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的暗礁调集一些人手过来。吵得莫桃头昏脑胀,简直无法想象往常莫天悚是如何协调各方面关系的,心情也就越发沉重,突然一拍桌子,大吼道:“滚!都滚出去!让我静一静!” 众人一愣,默默退出房间。莫桃知道光着急是没有用的,可是他半天也理不出头绪来。昨天莫天悚出门的时候曾经命人寻找过罗天的下落,虽然没有找到罗天,但是他可以肯定罗天十有八九已经不在大研镇。小妖也曾经推算过,然而并没有算出罗天和莫天悚的下落。原来有佛道功夫护身的人,功力太低就不容易推断出其行踪来。当初小妖在斯拉桶时,开始便没有算出汪达彭措的下落。罗天和莫天悚的功力都比小妖精深,小妖没有能力光凭鬼谷神算知道他们的行踪。 门口突然想起敲门声。莫桃坐直身子,扬声道:“谁啊?进来吧!” 和戎走进来,福一福道:“二爷,我刚才问过阿山,你们在山上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莫桃苦笑道:“也不是一点痕迹也没有。木屋里面有一堆碎纸片,说明天悚的的确确是去过那里。” 和戎道:“这就对了。假如三爷是自己走的,地上必定会有痕迹,像一些踩过的脚印,践踏过的荒草等等。若是三爷遇见对手,也一定会留下打斗的痕迹。打猎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根据猎物留下的痕迹找到猎物的,阿山就是这方面的高手,可是他说看不见任何三爷留下的痕迹。三爷可能还在玉龙雪山上没有离开,可能继续朝山里走了。我觉得应该加派人手,再上山去找,一定能找到三爷。” 莫桃苦笑道:“假如天悚是继续朝山上走的,按照你的逻辑,他也应该留下上山的痕迹才对。天悚上山的脚印时不时能发现,可是到木屋后,所有的痕迹就突然消失了。看起来就像是飞着走了一样!”忽然一醒,一拍桌子站起来,激动地大声道:“和戎,去帮我把小妖叫进来。再通知凌辰备马,我知道天悚在哪里了!” 巴哈雪山和玉龙雪山隔江相望,山顶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皑皑的,冬日里的山脚却看不见一点雪的影子。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个纳西人的村庄,充满田园之乐。满山的杜鹃花都没到开放的日子,带着绒毛的叶子虽然没有落,可总让人觉得无精打采的,少了不少生气。 小妖轻车熟路地绕过所有的纳西村庄,钻进一片茂密的云杉林子里朝山上爬。出了林子大家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朝主峰走。穿山越岭朝前走了很长一段路,快黎明的时候拐下一条深深的山沟中。在山沟里走了大约二十里山路后,水声隆隆,前面出现一个瀑布,瀑布下是一个水花翻涌的水潭。小妖停下来,指着瀑布道:“二爷,我们到了。这个瀑布后面是一个溶洞,雪笠就住在溶洞中。冬季水小,路比较好走,你们都跟着我的脚步走,千万别踩错地方。” 向山急忙伸手牵着莫桃的手,担心地问:“踩错地方会怎么样?这里有机关吗?” 小妖摇摇头道:“倒不是机关。二爷没有去过夫人的住处,但一定听三爷和大爷说过那里。那里表面看起来是个很一般的树洞,其实里面另有乾坤。雪笠的溶洞也是同样的。这种法术我们叫结界,踩错地方没有危险,可是永远也无法进入结界中,也就是说走错一步就找不到雪笠,所以你们一定要跟着我的脚步走。” 众人点头答应。莫桃沉声道:“大家都小心一些,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说不定孟绿萝也在里面。”人们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刀剑出鞘,小心翼翼跟在小妖的身后。 小妖跳舞一样扭捏着从岸上一跃跳入水潭正中,忽然消失不见。众人一惊,见水潭中水流湍急冰冷,都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她跳下去。凌辰叫了好几声小妖,也没听见小妖回答,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又集中到莫桃身上。 莫桃没听见水响,仅仅听出小妖的落脚点,皱眉道:“凌辰,你们晚一步过来。”不等凌辰反对,足尖一点飞越而起,落下去的地方正是小妖落下的落足点。 凌辰大惊,急道:“没听见招呼,你们不许再跟过来!”追着莫桃的脚步跃起落下后才知道里面没有一点点水,乃是一块很大的大石头,上面站几十人都没问题。从石头上看,瀑布的水流两边分开,露出中间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却不见小妖的影子。 莫桃落地后再没有听见小妖的声音,连呼吸声也听不见,听见凌辰的描述非常疑惑,叫道:“小妖,接下来怎么走?” 凌辰也很着急,大声叫道:“小妖,你在哪里?快回答一声!”没听见小妖回答,十八卫却不听命令,全体纷纷跳过来。看不见小妖人人都很惊奇,对瀑布中黑漆漆的洞口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凌辰非常担心小妖,犹豫道:“二爷,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一个人先去瀑布下的洞口看看。”说着想跳。莫桃一把拉住他,淡然道:“用不着和雪笠客气,找不着小妖先用霹雳弹招呼她!” 凌辰迟疑道:“万一小妖和三爷都在雪笠手里,我们用霹雳弹会不会惹恼她?” 向山也嗫嚅道:“如果三爷都不是雪笠的对手,我们最好还是小心一些。” 莫桃怒道:“别婆婆妈妈的!你们不动手,我来!” 忽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二爷,何必那么大的火气?你们想见三爷和小妖,跟我来就是了!”瀑布的水流合拢,洞口消失,却在瀑布旁边的山石上现出七彩闪动的圆形光斑来。 第133章 人人都很惊奇,再次一起看着莫桃等他拿主意。 莫桃听完大家的说完,记起镇妖井下面的“≡”形乾卦,知道是到门口了,正要自己带头,凌辰拉住莫桃哀求道:“二爷,探路的事情你就让我来吧!”莫桃淡淡一笑道:“凌辰,你带头,穿过那块光斑,看看雪笠用什么招待我们。” 凌辰正要起步,忽听一个声音大叫道:“凌爷,去不得!里面是陷阱!”凌辰一惊停下。 莫桃愕然回头,侧耳细听,又惊奇又迷惑地皱眉道:“阿曼,是不是你?你没回京城去?” 薛牧野出现在大石头上,低头道:“是我,桃子。我没有走!你不会怪我吧?” 莫桃笑笑道:“我怎么会怪你?你来得正好,天悚可能是被雪笠抓去了,你知不知道该怎么救天悚?” 薛牧野迟疑一下,伸手握住莫桃的手,低声道:“桃子,你还信不信我?信我的话,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莫桃愣一下,点点头道:“凌辰、阿山,你们先离开一下。” 向山很是怀疑地看一眼薛牧野,正要跃回去,凌辰一把拉住向山,冷冷道:“薛公子,你若是要怀疑我的忠诚,我也要怀疑你的居心!你怎么会这么巧恰好在这时出现?” 莫桃不悦地斥道:“凌辰,不得无礼!阿曼,凌辰也是担心天悚,你别往心里去。” 薛牧野仰头轻轻叹道:“桃子,难得你如此相信我!”忽然提高声音叫道:“雪笠姑娘,你要的东西在离此二十里的一棵大云杉树上,你放了三爷和小妖姑娘。” 七彩光斑一阵闪烁,雪笠左手牵着小妖,右手牵着莫天悚从里面现身出来,轻飘飘跃起也落在大石头上,嫣然笑道:“薛公子真爽快!”松开双手,化身水青凤尾,又飞起来,转瞬不见。 莫桃焦急地问:“天悚,是不是你?怎么不出声?”伸手乱摸。 莫天悚急忙抓住莫桃的手,却恨恨地瞪着薛牧野,恶狠狠地道:“为什么还给雪笠?她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这么好的机会,下次上哪里去找?你既然没离开,为何一直不露面?是不是改不掉蝙蝠天生就喜欢鬼鬼祟祟的习性?” 薛牧野不吭声。莫桃皱眉道:“天悚,阿曼还不是为了救你!” 莫天悚怒道:“老子不用任何人救!”带头朝外一跃,跳到外面,落在瀑布边上,气冲冲地朝山下走。看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薛牧野拉着莫桃跟着跃出,向山忙不迭地也跟过去。 凌辰扶住小妖,关切地轻声问:“你感觉如何?” 小妖低头闷闷地道:“想不到不仅仅是罗天,就是雪笠的功力也是这么深!看来夫人好多东西都没有教我。” 凌辰急道:“没关系,以后我来保护你。” 小妖苦笑,和凌辰一起也跃出去。十八卫大部分都跟着莫天悚走远了,只有阿虎和阿豹还留在原地等他们,几个人急忙赶上前面的大队人马。 一路上莫天悚都气鼓鼓的,一个人带头走在最前面。莫桃看薛牧野似乎有难言之隐,虽然心中有一大堆迷团,也不多问,就在沉默中回到客栈。 莫天悚的气还没有消,回去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肯理会。 薛牧野很是不安,迟疑道:“桃子,反正三爷已经脱险,我很担心阿布拉江和阿依古丽,我看我还里先回京城好了!” 莫桃皱眉道:“你即便是要走,也该把事情交代清楚再走。”拉着薛牧野一起去敲莫天悚的门。不想莫天悚就是不肯开门。莫桃忍不住迷惑地问:“究竟天悚在气什么?阿曼,你都知道,对不对?” 莫天悚等人出发去转经的时候,薛牧野也离开白塔。然那时候他的伤还很重,又很不放心莫桃,离开白塔以后并没有回京,而是随便找了一个离卡瓦格博很近的山洞修养,密切注意整个太子雪山的动静。正好被他发现重伤逃离斯拉桶的孟绿萝,当即不客气地将孟绿萝抓起来。 雪笠肚子上的伤好了以后出来寻找孟绿萝,发现孟绿萝被薛牧野擒获,两人打了几场,雪笠也没有能救出孟绿萝。雪笠很怕薛牧野去和莫天悚联手,总说是莫天悚暗中放水孟绿萝才逃出来的。 薛牧野想起莫天悚和莫桃原本就是飞翼宫恩怨交织,这次莫天悚、莫桃和左顿、汪达彭措在一起,又是在太子雪山那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中,的确是没理由让孟绿萝逃出来,便信了雪笠的胡诌。尽管不放心莫桃一直没有离开,可也没有去和莫天悚他们会面,仅仅是暗中跟着他们而已。 罗天从前去过飞翼宫,和雪笠也算是认识,到大研镇以后从小妖所役小鬼处知道雪笠在巴哈雪山,便找上巴哈雪山。雪笠正没办法,欣然同意和罗天联手。好在雪笠最主要目的是想换回孟绿萝,虽然抓住莫天悚但并没有伤害莫天悚,只想利用莫天悚去威胁薛牧野交换人质。 孟绿萝对于薛牧野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薛牧野一时无法决定,但看见小妖带莫桃上山,就悄悄跟在后面。小妖的本事他也知道一些,见小妖无声无息地就被雪笠制住,甚是担心瀑布后面的五彩光斑又是一个陷阱,不得已只好现身出来。莫桃还是非常信任他,他甚是感动,终于交出孟绿萝交换莫天悚。 听见莫桃追问,薛牧野依然不很信任莫天悚,不想多说,苦笑道:“我放在云杉树上的是孟绿萝。三爷一定是怪我抓住孟绿萝也没和你们说一声。” 莫天悚倏地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大声吼道:“你捡便宜不说也就罢了!可你为何不一刀把孟绿萝宰了?你留着她想干嘛?是能红烧还是能清炖?若非你留着孟绿萝,雪笠能去和罗天联手吗?”莫天悚持有烈煌剑,原本不怕任何鬼魅,然而罗天在翡翠葫芦上做有手脚,上面有一个句龙印。《左传》中记载,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印上句龙印以后,表示葫芦里面的小鬼直接受后土管辖,和夸父成为一家人,烈煌剑自然也不会再对小鬼不利。莫天悚原本和雪笠在伯仲之间,对上雪笠,凭真本事不会输。然而雪笠在小鬼的帮助下,他却打都没打就一败涂地。他做梦都想不到堂堂三玄极真天的传人罗天竟会和飞翼宫的妖精雪笠联手!莫天悚被罗天暗算过无数次,怎么也咽不下心头那口气。 莫桃没明白事情始末,拉着薛牧野,推着莫天悚一起回到屋子里,赔笑道:“天悚,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生气了。阿曼放了孟绿萝,还不是为了救你出来!” 薛牧野走在最后关上房门。莫天悚还是气哼哼的,怒道:“我还没说你呢!好好的,眼睛上的纱布你怎么拆了!存心气死我是怎么的?” 莫桃摸着一张椅子坐下来,皱眉缓缓道:“天悚,你若是真相信用一些普通的草药就可以解开修罗青莲的毒性,何必背着我去找罗天留下的膏药?你想我好好的,我何尝不想你好好的?我不要你为我向三玄极真天低头,更不愿意你为我去冒险。不管无涯子的药膏灵不灵验,我都不会用。” 莫天悚早猜到莫桃知情以后不会再用膏药,如此作脸作色并非真为了薛牧野,一大半倒是做给莫桃看的,眼看赌气也没起作用,又被气得够呛,掉头冲薛牧野大吼道:“阿曼,你为何没有回京?没回京又不肯光明正大的来找我们,这样偷偷跟在我们后面算什么?” 薛牧野苦笑道:“你不肯去找细君公主,我回去怎么交代嘛?” 莫天悚勃然大怒,一把揪住薛牧野的衣襟,冷然道:“他妈的,你还非得要我拆穿你!你会不知道公主的下落?那你是怎么一找就把孟绿萝找到的?何亦男和倪可难道比孟绿萝还会藏?” 薛牧野默然不语,居然默认了。莫桃皱皱眉头,轻轻拉开莫天悚,没出声。只有莫天悚的火气还是大得很,砰地一声也在椅子上坐下来,呼呼地喘着粗气。 良久,莫桃轻声问:“阿曼,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牧野苦笑道:“三爷,你想一想,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们,开始肯定没想过要瞒你们任何事情。可我还没找到你们,先就被孟绿萝伤了。当时要不是我知道左顿大师心肠好,更和你们有交情,朝着桑披寺的方向跑得快,现在肯定没法坐在这里。我在白塔中刚醒过来就听桃子说了一大堆烦心事,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他添一件心事?只能是大概提了提。后来桃子下山找你,你摆明态度不愿意多管闲事,我又能说什么?不错,我是知道细君公主和何小姐的下落,但是我没本事劝服公主回京。你难道要我去对公主动粗吗?” 第134章 莫桃没听见莫天悚出声,迟疑道:“阿曼,我还是不明白。” 莫天悚恶声恶气道:“和你没关系的事情,你用不着弄明白。我都没想弄明白呢!” 薛牧野低头轻叹道:“三爷,你实在是太聪明了!我知道你不是不关心细君公主,而是不愿意左右为难,可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真就放心细君公主单身一个女孩子独自流落在外面?” 莫天悚长叹一声,埋头缓缓道:“那你们说说我该怎么做?找到公主是送她回京还是不送她回京?你明明知道阿布拉江不喜欢公主,另外有心爱的姑娘,还肯帮他出来找公主,一定是把公主当成政治上的筹码,说明哈实哈儿很可能不平静。细君公主抛弃荣华富贵,追寻的不过是一份平静而已!你难道叫我眼睁睁地看着细君公主背井离乡跳进火坑吗?阿曼,你教教我如何做才好?” 莫桃没听见薛牧野反驳,吃惊地问:“阿曼,哈实哈儿真的出现问题?” 薛牧野颓然点头,苦笑道:“哈实哈儿距离京城很远,虽然早已经归顺朝廷,可是路途遥远,甚少进京献贡。最近哈实哈儿因为和俺的干出现摩擦,才进京找支持的。俺的干也是西域的小国家,同样是早已经归顺朝廷,同样也是因为路途遥远不怎么进贡。哈实哈儿派使臣进京,其实只想得到皇上的一纸诏书,吓唬吓唬俺的干,不想皇上竟然要将公主下嫁。不管这其中内幕如何,对于哈实哈儿而言都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情。哈实哈儿举国欢庆,俺的干也被震慑,不敢再轻举妄动。阿布拉江作为哈实哈儿王子,纵然有千万般地不情愿,也只好进京迎娶。他如果迎不回去公主,没办法向哈实哈儿的万千子民交代不说,俺的干的铁骑说不定就会起兵围城。” 莫桃头疼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公主真要是远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 薛牧野嗫嚅道:“可是不管怎样,你们都不能丢下细君公主不管啊!” 莫天悚幽幽地道:“要不淑太妃怎么会说生生世世不为皇家人!不说公主了,阿曼,你抓住孟绿萝为何没有杀掉她?” 薛牧野低下头,盯着地面道:“我想逼问出飞翼宫人近些年功力大进的原因,只可惜孟绿萝的嘴巴严得很。唉!如果不迎头赶上,我们悬灵洞天将会越来越不敌飞翼宫,最终可能会被飞翼宫灭掉。” 莫桃愕然道:“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你怎么不叫我们一起帮忙?” 薛牧野苦笑道:“这是我们悬灵洞天的事情,最好还是我们自己来解决。三爷,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出去了。”见莫天悚和莫桃都没出声,起身朝门口走去。刚开门,忽然听见莫天悚叫道:“阿曼,谢谢你!一会儿一起喝酒。”薛牧野笑一笑道:“不用谢,大家是朋友。”开门走出去,随手又带上房门。 莫桃小声道:“天悚,你还生气吗?雪笠是怎么抓住你的?” 莫天悚摇摇头,苦笑道:“其实我早就不气了!阿曼是真正的好朋友,他一定是担心你才没有回京的,无意中抓住被修罗青莲重伤的孟绿萝。如此重要的俘虏他都没有立刻送回悬灵洞天,还跟在我们后面,也是因为担心你的情况。其实他是多虑了!你看机会合适,告诉他一声,我并没有故意放水让孟绿萝逃掉,当时带孟绿萝去摘取修罗青莲也是不得已。桃子,无涯子的药我找回来一小盒,你真的不肯用一用?” 莫桃笑一笑,岔开道:“明天我们就启程回去如何。我好想能早点见到素秋他们。” 莫天悚暗暗叹息,点点头道:“我也想早点回去。我累得很,想睡一会儿。你去找阿曼吧。他要是不着急回京,叫他跟我们一起回巴相去。” 吃过晚饭,莫天悚刚刚回到房间,就听见敲门声,道:“进来。”门响,凌辰走进来。莫天悚问:“有事吗?” 凌辰低头小声问:“三爷,我可以带小妖一起回巴相吗?” 莫天悚一愣:“怎么这样问?难道小妖不愿意跟你回去?你把她叫来,我来和她说。” 凌辰喜道:“不是,三爷误会了。小妖很想回去,是怕你不让她回去。我这就去告诉她,她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说完就朝门外跑。 莫天悚蓦然反应过来,当初蕊须夫人曾经说过不准小妖再回去的话,他自己又曾阻止过小妖报仇。不过真难得看见发誓不娶的凌辰为哪个姑娘如此紧张,失笑道:“凌辰,你跑慢一点!见到小妖还是叫她来我这里一趟。” 话音刚落,小妖就走进来道谢。原来她就站在门口等消息,由于哭得太多,眼睛还是肿的。莫天悚暗叹,小妖历尽艰难终于得报大仇,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还是从前文玉卿的话对,这恩啊仇啊的最能折磨人!摸出从木屋中得到的翡翠葫芦递给小妖,轻声道:“这东西好像是被罗天动过手脚,你最好还是别留着。” 小妖低头道:“从前蕊须夫人也是最不喜欢别人养鬼。我也是没办法小想要要养鬼的,这就放了里面的小鬼,然后毁掉葫芦。” 莫天悚点点头,又问:“蕊须夫人的藏书带走没有?回巴相以后,你能不能带我去夫人的书房看看?” 小妖黯然道:“夫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把榕树的树洞完全搬空了。夫人从来没真当我是她的弟子,我也不知道夫人把那些书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莫天悚不禁失望,叹息一声,沉吟着问:“鬼谷神算你懂多少?能不能教教我?要怎样才能让自己的行踪不被会神算术的人知道?” 小妖迟疑道:“我会的也十分有限。不过我听夫人说,再高明的神算术也只能算个大概,具体细节是无法知道的!三爷是不是觉得罗天能知道我们的情况很奇怪?” 莫天悚点点头道:“三玄岛离这里好几千里路,罗天不仅仅及时赶到,还带着治眼睛的药。他的消息怎么能如此灵通?” 小妖的眼泪忽然又掉下来,哽咽道:“我觉得罗天一大半都是碰巧而已。蓝姬师父临终的时候说罗天是特意来找她的,又说她死了,世上就再没有人知道赢蛊的饲养方法,未尝不是好事。三爷,其实你该检查一下罗天留下来的药。” 莫天悚皱眉喃喃道:“你的意思是罗天仅仅是来找蓝姬师父要赢蛊的?” 小妖点点头,用丝巾擦擦眼泪,道:“中乙道长和桑波寨的关系不错。他从前总去桑波寨是想得到心蛊的培育方法。只是蛊苗素来把蛊术看得极为神圣,不肯告诉中乙道长。蓝姬师父不肯多说罗天的坏话。但是我听蓝姬师父话里的意思,罗天这次是专程来讨要赢蛊饲养方法的,不过碰巧知道二爷眼睛出事,我们在到处找药。” 莫天悚更是诧异地问:“你的意思是不是三玄极真天想要得到心蛊没能得逞,又开始垂涎赢蛊?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蛊术乃是害人的巫术吗?为何还要谋求养蛊的方法?” 小妖垂头道:“其中内情我也不清楚,只是从前听夫人隐约提过几句,好像是三玄极真天想凭借蛊术去对付峚山。夫人给三爷的冷香丸就产自峚山顶宓泽中丹树丹果,因此我猜测三玄极真天是想利用心蛊对付夫人。可能是中乙道长在桑波寨一直没能成功,才会遣罗天绕过桑波寨来这里找蓝姬师傅。不过我也听说中乙道长的师傅无涯子老前辈很不喜欢罗天,罗天希望能得到赢蛊培养方法来讨好无涯子也是可能的!” 莫天悚又惊又疑又糊涂,可惜小妖对三玄极真天的内部情况也是所知寥寥,他问不出所以然来,只是对罗天的解药有了极大的怀疑,叫人抓来一只小猫,挑了少许药膏在猫眼睛上。 小猫凄厉地惨叫起来。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两只眼睛都变成乳白色的浑浊一片,没多长时间就断气了。 莫天悚脊柱一阵冰凉,总不太相信罗天的心计也如此厉害,叫上凌辰和向山又去了兰苇家里。兰苇证实罗天的确是向蓝姬追问过蛊术,但蓝姬并没有告诉罗天。莫天悚更是将罗天恨得牙痒痒的!这样的对手,这样的手段,怎么不让人寝食难安! 从兰苇家里出来,看见薛牧野站在门外。莫天悚急忙走过去,气道:“你怎么把桃子一个人丢在客栈中?” 薛牧野道:“桃子不是那样没用吧?” 莫天悚瞪眼道:“你到真是他的知己!找我有事?” 薛牧野点点头,苦笑道:“三爷,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莫天悚迟疑一下,朝后面的凌辰挥挥手,示意他们别跟得太近。缓缓和薛牧野并肩朝客栈走。薛牧野道:“三爷,你不能就这样真的不管细君公主了吧?” 第135章 莫天悚没好气道:“要是我没猜错,悬灵洞天毗邻飞翼宫,也应该在阿尔金山里。哈实哈儿和俺的干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回去对阿布拉江说,只管去找皇上要人。若我是皇上,就立刻认一个干妹妹干女儿什么的,交人了事。你以为从前中原嫁出去的公主都是货真价实的?阿布拉江反正也不喜欢细君公主,只要迎接一位公主回去,真的假的都无所谓。倪可舍弃荣华,不过追求一份平静而已,你们何苦一定要抓她回去受苦?” 薛牧野愕然道:“原来你是打的这样的主意,难怪一点也不着急。可是嫁过去的是假公主,万一有事,皇上不是不会着急?” 莫天悚皱眉道:“阿曼,你不会不知道皇上让公主远嫁的原因吧?真是倪可嫁过去,有事他就会着急?只怕还会偷偷喝酒庆贺呢!” 薛牧野摇摇头道:“事情的隐患已经消除!我觉得最近皇上对公主一直很好。三爷,不管怎么说,你也应该去找找公主。” 莫天悚怒道:“你烦人不烦人?现在倪可没来云、贵、川,我都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硬要我凑上去!这不是抓些虱子在自己身上爬吗?告诉你,我没兴趣知道公主在哪里!以后别在我面前再提她的事情!” 薛牧野皱眉道:“你怎么就如此肯定公主不在云、贵、川?历瑾出宫以后,什么地方都没有去,直奔巴相而来。恐怕这事你不管也不行!” 莫天悚火道:“阿曼、阿曼,我在桃子面前可只替你说好话,没拆过你的台!你别不知进退!当初桃子给南无写信寻找公主的下落,你没阻止,也没给桃子意见,不就是想南无做戏给历瑾看吗?历瑾在榴园又如何?你实在是想细君公主回京,自己去把细君公主目前的下落告诉历瑾不就完了,干嘛非得要把我搅和进去?我究竟和细君公主有什么关系?细君公主不在宫里,皇上第二天肯定能知道,还不派人秘密寻找?何亦男基本上就是一个傻丫头,倪可虽然聪明,可没有多少江湖经验,没人帮忙,她们即便是顺利出宫,也不见得能顺利逃出京城。阿曼,你别在我面前装好人!” 薛牧野淡淡道:“这三爷可是猜错了,帮助她们的人是央宗。央宗的脾气你知道,天底下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人人都以为她嫉妒成性,没朝她身上想,连我开始都没想到央宗也会帮忙公主。是,我跟在你们后面一方面是担心桃子出事,另外一方面也是想你忙完之后能管管公主的事情;后来是因为不想你们知道孟绿萝在我手里才一直没露面。三爷,假如细君公主真的和你没关系,你用得着这么心烦吗?细君公主聪慧大方,善解人意,温柔贤淑,我也希望她能有好结果,所以不愿意她被历瑾找到送回京城。但是阿依古丽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我不能丢下哈实哈儿不闻不问。何亦男和公主是迷倒太监和宫女才能顺利出宫的。她们使用的迷药也是央宗给她们的,配药的就是你泰峰的坐堂郎中,无论如何你也脱不掉干系!你足智多谋,这次能不能勉为其难也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莫天悚一下子哑巴了,半天之后问:“现在公主在哪里?” 薛牧野道:“不知道央宗帮公主的条件是不是不准公主来找你,公主离京以后,压根也没朝云南方向走,而是出京师一直朝着鞑靼走,因此历瑾连公主的衫尾都没捞着一片。就连我都是两天以后觉得央宗的情绪反常,才找到公主下落的。本来我是可以告诉历瑾,但是我非常佩服公主,没办法才来找你们的。” 莫天悚愕然皱眉,也是好担心:“鞑靼不是在和我朝开战吗?公主怎么会去那里?” 薛牧野低头道:“最近好些年两边都没有打。那里离京师比较近,又没人能想到。等她们进入鞑靼境内后,皇上就算是知道她们的下落,也不可能派人去把她们抓回来。我看公主是铁了心不想做公主了!你说得没错,倪可小姐舍弃荣华富贵,所求不过是一份平静而已,因此我一丝一毫都不想伤害她。” 莫天悚心烦意乱地道:“可是公主去了鞑靼,我又能有什么好办法?桃子的情况你知道,我真的不可能丢下他去鞑靼。何况我要是动身去鞑靼,等于是把公主的行踪告诉皇上。阿曼,你离京的时候,皇上是什么态度?” 薛牧野苦笑道:“我自己不敢去皇宫,是听央宗说的,不知道准不准。皇上似乎有意睁只眼闭只眼放走倪可小姐,不准历瑾骚扰地方,只让他秘密察访。可能你真来一个金屋藏娇,皇上也会装不知道。” 莫天悚很不舒服,气道:“去你妈的!我和公主清清白白的,你可别胡说八道!央宗经常进宫去见皇上吗?” 薛牧野想笑,却实在没心情,摇摇头道:“是皇上经常出宫去你的莫府。不过央宗的心思全在霹雳弹上面,你用不着担心。” 莫天悚瞪眼道:“谁说我担心央宗?我一直都想甩掉她,巴不得她能重新去跟着皇上呢!” 薛牧野轻声叹息:“桃子的眼睛用普通方法是不可能治好的。你留下陪着桃子也没有用,倒不如进京去看看央宗。你新婚第二天就自己跑掉,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再说梅姑娘也在京城,你进京去看看梅姑娘也是好的。” 莫天悚气哼哼地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明明知道修罗青莲吃不得,怎么也不劝劝桃子?就算是他变回水青凤尾又如何?我看你做蝙蝠就做得有滋有味的!最少你该事先告诉我一声。” 薛牧野缓缓道:“我告诉你,你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过徒然担心而已。桃子追求的是心中的光明。其实所有的水青凤尾都是这样,别说只是一双眼睛,就算是赔上性命,也无法阻挡他们追求光明的脚步!” 莫天悚不甘心地问:“就真的没有一点复明的希望?” 薛牧野摇头:“那倒也不是。天一功最擅解毒,据说是把天一功练到第九重,除你手里的九幽之毒以外,不管什么毒都能解开,修罗青莲自然也不在话下。” 莫天悚总觉得憋闷,喃喃道:“这不是又回到起点了吗?我们还得去飞翼宫找那本破烂《天书》?” 薛牧野摇摇头,叹道:“没有此事你就能不去飞翼宫?” 莫天悚嘟囔道:“起码没现在这样急切。” 薛牧野并不觉得莫天悚着急,看他一眼,又问:“公主的事情你想怎么解决?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飞翼宫?” 果然听莫天悚道:“飞翼宫一时我还没准备好,再急也得过段时间再说。你知不知道罗天此来的目的?” 薛牧野摇头苦笑道:“你知道我见到罗天只有逃跑的份,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事情?倒是雪笠躲在巴哈雪山清修几年,已经不可小视。我看雪笠恨你得很,这次她救回孟绿萝,一定会跟着孟绿萝回飞翼宫,多半能得到孟绿萝的重用,说不定连整个曹氏都能翻身,日后你们去飞翼宫的时候又多一个敌人。” 莫天悚冷笑:“飞翼宫里面我们本来就没有一个朋友,敌人多一个少一个还不是那样!” 薛牧野迟疑道:“三爷,雪笠抓住你,怎么没有……” 莫天悚没好气道:“想问就直接问,何必吞吞吐吐的!雪笠不服气翩然,想征服我给翩然看,因此不愿意动粗,是用的药物。可惜老子我是用药的祖宗,不管什么药对我都没效果!你以为雪笠是好心?对了,我觉得雪笠功夫不赖,怎么会赢不了你?” 薛牧野迟疑一下,低头道:“雪笠的功夫的确是不赖,在飞翼宫后一辈中是数一数二的。她的父亲曹蒙还是飞翼宫第一高手。她赢不了我是上天印在水青凤尾生命中的烙印。他们怕我们,除非他们比我们高明很多很多,否则他们就只能落败。三爷,我只想找回平衡点,并不想消灭飞翼宫,但是飞翼宫却想消灭我们。” 莫天悚幽幽长叹:“当然,按照原始的状态,他们仅仅是食物,就如同我们养的猪一样。我们也从来没想过消灭猪,还在想方设法让它们多长一些肉。大约猪也很不满足自己的生存状态,有可能,说不定也想灭掉人类呢!” 薛牧野愕然瞪着莫天悚,沉默片刻,旧话重提道:“公主你怎么办?” 莫天悚恼火地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揪住还就不放手了!你真觉得公主如此重要,干嘛抓住孟绿萝以后就不管公主的死活了?现在你是又没事情了,可我的事情还没完呢!就算是我听你的去鞑靼找公主,你觉得我找到公主以后该怎么办?你说,我完全照你的办法去做。” 第136章 薛牧野低头道:“三爷,论口才,我对你是真的甘拜下风。我说不赢你。我就想问你一句,公主你是不是真的不管了?你真就放心她们那样两个女孩子独自在鞑靼闯荡。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就算是你不承认细君公主和你有关系,你也该为桃子想想!他的确是从来都没喜欢过何小姐,可也从来没说过何小姐与他没关系!他一直希望能尽快找到何小姐和倪可小姐。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不应该多宽宽桃子的心吗?” 莫天悚沉默片刻,放软语气道:“阿曼,你能不能自己先去找找公主,然后带她回京城,跟着阿布拉江去哈实哈儿。阿布拉江反正也不喜欢公主,又没有见过真正的公主。你周旋一下,上路后随便找个人代替公主,别叫皇上知道。快到哈实哈儿到时候,找人假扮俺的干的人假扮成土匪抢走公主。皇上要是心疼公主,正好派兵去帮助哈实哈儿教训一下俺的干,一劳永逸解决哈实哈儿的麻烦!你觉得行不行?” 薛牧野瞠目结舌,半天之后抱拳道:“三爷,佩服之至!公主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 回到客栈后,薛牧野便不顾莫桃的挽留,很着急地自己离开了。 莫天悚一路走一路视察生意,再一路找药,慢悠悠地直到二十多天后才回到巴相的榴园。在他的坚持下,莫桃尽管不愿意,天天还是得吃药敷眼。治疗始终没有效果,不过莫桃越来越习惯看不见的生活,“听声辨位”的本事越来越高,行动灵活,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他是盲人。 因为事先有信回来,众人见到莫桃都有意没提他的眼睛,一切似乎和从前一样,但是文玉卿亲自在影碧居中大大小小一共安排了八个丫头伺候莫桃起居。莫桃啼笑皆非,五味杂陈,并不推辞。 本来以为会见到历瑾,结果一到就听说历瑾在巴相和昆明转了几天都找不着公主,坐不住,又带人赶去扬州何西楚那里,倒是少掉一番应酬。 二公子记得扬州之事,还真给莫天悚送来六个美丽的小丫头,也全部被文玉卿安排在镜碧居,使得莫天悚的丫头比莫桃还多。莫天悚啼笑皆非,安顿下来就把小丫头都处理了,先送两个给和绒使唤,又送一个给文寿使唤,一个给文玉卿,一个给上官真真,一个给莫素秋,自己一个也没有留下。 上官真真已经怀孕八个月,身子笨重。文玉卿忙着照顾她,榴园大部分的事情居然是莫素秋说了算。这时候巴相一半的土地都已经属于榴园,莫素秋在文寿的帮助下,管理得井井有条。莫天悚从前也从例报上知道这个情况,但总以为是大家安慰他故意这样说的,回来才知道莫素秋真的很能干,着实惊喜一回。 大概是久未见面的缘故,莫素秋和莫天悚、莫桃都亲得很,又让莫天悚高兴半天。就只有一点,文玉卿和南无的关系僵得很,接风宴居然没有南无的份。莫素秋显然很不高兴,但也的确是比从前懂事,依然没怎么表露出来,只是刚吃完饭就朝外跑。凌辰也想早点见到南无,追着她一起去了。 文玉卿显得很不高兴,直说是女生外向,看来若不是顾忌莫桃,她多半连着莫天悚一起说了。狄远山这次是有大树好靠,拉着上官真真和莫桃一起溜掉。莫天悚只好留下哄着文玉卿,直到半下午才脱身。 莫天悚很多事情要和南无商量,离开醉碧居以后也朝云翔书苑走。云翔书苑是集文武为一体的一个训练基地,是南无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坐落在榴园后面的百花山上,从前属于小妖家的地方。莫天悚贪图近路,出门后就朝后山走。经过祠堂外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向山站在外面,忙拐过去,诧异地问:“桃子又来祠堂干嘛?” 接风宴前莫天悚、莫桃和狄远山在文玉卿的带领下是来过祠堂拜祭的。向山看见莫天悚同样也很惊奇。莫桃听见动静,从祠堂中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笑着道:“你不是陪阿妈吗,怎么也来了?你来得正好,我有好东西给你。”扬扬手里的包裹。 莫天悚接过包裹打开,里面是两本书和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莫桃亲启字样。两本书都是蕊须夫人的藏书,一本赫然是《鬼谷神算》,另一本赫然是《仁心仁术》。正是莫天悚目前最想要的东西。莫天悚爱不释手,又惊又喜地问:“你从哪里得来的?” 莫桃道:“我还指望你告诉我呢!我是觉得罗夫人的画像还挂在祠堂中不合适,过来烧三炷香,取下画像就发现这个包裹。把信念一念吧。” 信是蕊须夫人写的,大意是说她曾经给过莫天悚两本秘籍,为免厚此薄彼,也给莫桃留下两本书,只要他不忘本就可以发现这两本书。莫桃性子直,留下《鬼谷神算》是想他日后不管做什么,都先算一算有没有危险;《仁心仁术》是一本手抄本医书,字迹和蕊须夫人信上的一样,是三玄岛医术加上蕊须夫人自己行医的体会,记载有九幽之毒解药黑蚂蟥的培育方法,乃是留给莫桃尽孝用的。 莫桃道:“罗夫人的毒你已经解了,我也不耐烦学什么鬼谷神算,这两本书都给你吧!你别又闹别扭不肯看。” 莫天悚失笑:“不会了!就是你不给我,我也想问你要呢!桃子,既然夫人也给你留下两本书,你说她是不是同样也给大哥留下两本?啊,你说她给大哥留下的是什么书呢?从来没听大哥提过,他一定是想吃独食。” 莫桃莞尔,啐道:“人心不足!这里清净,没什么人来。你有空没有?切磋一下如何?” 莫天悚欣然道:“是不是你的非法九式创出来了?没空也要陪你练练。” 莫桃拔刀出鞘,走到院子中心站定,微笑道:“这是你帮我想出来的,怎么的我也该让让你,不敢再用‘九’字,因此只有非法八式。先把名字念给你听听:地动山摇、风云突变、火树银花、水泄不通、有漏皆苦、万劫空亡、了法无我、慈航普度。” 莫天悚失笑:“哟,这么谦虚!”不敢怠慢,脱去外面的长衫,连着两本书一起交给向山拿着,也抽出烈煌剑来到莫桃对面,摆好架式道:“来吧!” 莫桃微微一笑:“先礼后兵,请受我一拜!”刀尖指着地下,双手合掌弯腰行礼。 莫天悚眼尖,看出莫桃名为合什施礼,实际十指微离,为手印中的坚实合掌,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稳如泰山磐石,只道莫桃此招是上路进攻,也沉腰蹲跨,抱拳回礼,运气于掌上。不想莫桃爆喝一声“请!”乃是佛门狮吼,震得莫天悚双耳“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尚未稳定下来,莫桃双足猛地一跺,大地为之一颤。莫天悚越发觉得脚下不稳,摇摇欲坠,暗暗咋舌,莫桃苦思冥想出来的东西更是不凡,加上莫桃从修罗青莲和乌昙跋罗花上提升不少功力,失明以后,总以指风来探路,等于是时时刻刻都在练功运功,功力增长得更是非常迅速。幸好他早沉腰蹲胯,重心在下,否则说不定一招未触就要摔倒,可算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沉思未完,莫桃顺着鞠躬的姿势头下脚上倒立而起,反腿就踢。 攻击的的确是上三路,可腿的力量和拳的力量绝对不可同日而语,莫天悚原本就不擅长硬碰硬的功夫,不敢硬接,只得闪避,仰身后翻,准备好的进手招式也就落空了,莫桃却一腿扫来,攻的乃是下三路,居然偷学个拳的拳意!莫天悚只得再退,不服气地嚷道:“你这不是地动山摇,根本就是黑白颠倒!” 莫桃莞尔:“你还有功夫说话?看来满轻松的!再接我的风云突变!”大刀翻飞,快速点刺,居然把刀当作剑来用,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剑影,他自己仿佛也变成一把大刀,融合在一片寒光之中,以排山倒海之势紧压过来。这一招以快取胜,乃是从以前的花雨刀法中化出来的。 莫天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果然无法再出声。好在他最近也埋头下功夫钻研,把修罗青莲的寒劲和九九功的热力结合进个拳之中,苦心孤诣同样创出一套剑法。左掌一道寒风,右剑一片热浪,形成一道旋风,将层层刀影都阻挡在外面。 莫桃愕然道:“看来你也没闲着!我也会用火。”紧接着用出“火树银花”,大刀蓦然变红发出火光,如同刚刚从炼铁炉子中取出来的一样,还未接触,热浪已经逼人而来。 莫天悚转身就跑,骇然叫道:“这不是拙火定吗?不打了!不打了!这太不公平了,你没事就练武,可我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过三个月我们再打!” 第137章 莫桃哑然失笑,收刀而立,大声道:“谷大哥,你是不是也想下场玩玩?”却是他和莫天悚一样,也发现谷正中来了。 谷正中急忙摆手:“别拉上我!我可不行。三爷,你是不是想去找南无?听说你有一个建立义塾的计划,能不能在塾里面帮红叶安排一个位子?” 莫天悚笑道:“帮红叶姐安排一个位子没关系,但是你可要答应帮我去做一件事情。” 谷正中失声道:“你又有条件?好,你说吧,只要不是去偷东西,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莫天悚媚笑道:“可是除了偷东西,我想不出你还能干些什么,因此这次依然还是去偷东西。这计划很秘密,要你自己一个人去做。你先去和红叶姐商量一下,同意呢,红叶姐就去塾里当女先生;不同意,你们就赶快成亲,让红叶姐在家里给你煮饭带孩子。你最好快一点答复我,因为凌辰也眼热义塾,已经帮小妖说过好几次了!” 谷正中顿时成了苦瓜脸,皱眉道:“你又威胁我?能不能先透露一点情况给我,你想让我去偷什么?不会是上三玄岛去偷眼药水吧!” 莫天悚得意地大笑道:“我这人向来喜欢威胁人!偷的东西和三玄岛无关。我说了是秘密,你答应我,我才能告诉你。桃子,我去看南无,你要不要一起?” 莫天悚和莫桃一起来到云翔书苑,令人惊奇的是,莫素秋并不在,而是去了制药作坊,只有凌辰和南无在一起。凌辰显然很气愤,将一帮受训的学员打得叫苦连天。南无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倒是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看见莫天悚和莫桃,凌辰和南无一起迎上来。南无笑着道:“二爷、三爷,你们刚回来,怎么也不歇息歇息?” 莫桃微笑道:“我是一天到晚也没正经事,到哪里都在休息。天悚是天生就歇不住。” 南无将大家让进屋子里,等丫鬟奉上清茶退出去后,拿出两封信给莫天悚和莫桃一人一封:“这是田慧的信。前两天刚到。我知道你们马上就要回来,便没多事派人送信。” 莫天悚愕然,因为前两天他还接到不少例报,南无把信夹在例报里面就可以了,偷偷瞄一眼莫桃的神色,还是波澜不惊一片平静。便也没出声,拆信观看。 整封信都是关于莫离的。到目前为止,莫离一直在教卡马鲁丁说汉语,同时她也在跟着卡马鲁丁学降头术。他们在海州府附近的一个叫做汛龚的小渔村安顿下来。莫离没有和罗天接触,也没有试图去三玄岛,只是和当地的海帆帮的帮主海大泰、副帮主樊浪砚走得很近,俨然已经成为海帆帮的一员。 朝廷实行海禁,不准沿海贸易,浙江、福建查得很严,广东相对松弛。海帆帮走古航线,经琉球,北上五岛列岛一带。律法明确规定:“凡将牛、马、军需、铁货、铜钱、缎匹、绸绢、丝棉出外境货卖及下海者杖一百。”海帆帮却只贩卖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一种商品——醋。朝廷没在意,便日益壮大起来,成为海州府一带最大的帮派。 秦浩由原来的四品提督被贬成七品兵马副指挥,去的地方正好是海州府,负责屯兵训练事宜。莫离也去找过他几次。 莫天悚合上信纸,哑然失笑,把一个生活在山区的人派去海边,皇上也算是手段凌厉了。 南无好奇地问:“田慧说什么,这么好笑?” 莫天悚莞尔:“田慧说秦浩也在海州府。大约和莫离同病相怜,两人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凌辰也是好笑:“那海州府不是满热闹的?” 莫天悚道:“可不就是!南无,我想秘密派几个莫离不认识的人去海州府,你帮我物色一下人选,要能干一点的。” 南无点头道:“我也估摸着你会用一些莫离不认识的人,刚回到云南就在找人。只是暗礁的人莫离基本上都认识,云南的人去广东口音先就不对。万俟盘倒是在广东认识一个叫做蒋华的人,我觉得你可以看看。蒋华以前是福州朱记水运的账房,后来朱记水运在福州待不下去后去扬州发展,蒋华不愿意离乡太远,便和几个朋友到了广东。他是听说我们在帮周堂主,特意找上门去见万俟盘的。表面上蒋华气势汹汹,其实他是在广东混得不好,想和我们拉上关系。万俟盘觉得只要我们能给蒋华一些好处,蒋华很可能帮我们。” 莫桃听得头昏脑胀的,皱眉道:“天悚,这些事情你另外找个时间和南无商量好不好?” 凌辰也不太满意:“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你们谈的永远是此类话题。三爷,你尽快帮南无想个办法出来,赶在过年前后把大小姐和他的亲事办了,万一过完年你又要出门去找倪可小姐,我不是连南无的婚礼都没办法参加?” 莫天悚失笑问:“南无,你的意思呢?” 南无低头道:“我无所谓,看老夫人和大爷的意见。” 莫天悚大笑道:“听见没有?人家南无没着急,你急什么?你如果想迎娶小妖,阿妈和大哥肯定不反对!” 凌辰瞪眼道:“谁说我要娶小妖过门?三爷,这事我们不能听南无的,你得抓紧时间,免得夜长梦多,大小姐琵琶别报,鸡飞蛋打空欢喜。” 莫天悚诧异地看看南无,迟疑道:“怎么,素秋那里出现问题了?可我看她刚才满着急的嘛!” 南无苦笑:“你们别听凌辰的!”莫天悚更是诧异,竟然像是确有其事一般。 莫桃微笑道:“阿妈的意见秋秋是不怎么在意,可是大哥的意见秋秋就非常在意了。刚才秋秋是着急去作坊。莫家人擅长做生意的优良血统发挥作用了,你问问南无,秋秋对作坊的事情抓得可紧了!” 莫天悚忍不住看莫桃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上面,偷偷在心里猜测信的内容。上次莫桃在成都的时候说要让田慧做一件事情,这封信一定是回信。不知道莫桃让田慧做的事情是不是去对付梅翩然?沉吟道:“桃子,你私下见过素秋了?你的意见呢?” 莫桃淡淡道:“刚才秋秋出门的时候和我说了几句。我倒是觉得其他人的意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秋秋和南无自己的意见。” 南无忙道:“这事真的不急。三爷、二爷,你们刚回来,还是先歇息两天再忙活。”起身拿起一份文书递给莫天悚,“这是蒋华的资料。你先看看。我也还没有见过蒋华,已经让马帮带信给他,叫他来巴相一趟。” 凌辰气道:“怎么又说这个!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莫桃起身笑道:“我也正好想去看看舅舅。凌辰,一起去吧!” 凌辰道:“天都快黑了,舅老爷可能已经回去了。”不过还是和莫桃一起朝外走去。 屋子里只剩下莫天悚和南无,南无似乎没心思再谈公事。两人随便说了说闲话,莫天悚也起身告辞出来。回到榴园刚跨进镜碧居,看见向山正很开心地和沁梅聊天。原来莫桃在书房等他。 莫天悚急忙来到书房中。莫桃把手里的信递给他,淡淡道:“看看吧!你是怎么察觉的?竟然抢先出手,能不能告诉我,你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莫天悚迷惑地问:“我察觉什么?”他也真的很想看看这封信,接过来急忙打开,信不是关于梅翩然的,不过也真是关于莫桃要办的事情的回信。莫天悚很吃惊,失声道:“你是让田慧去找穆稹仇,那尉雅芝是听了谁的话硬在里面插上一脚的?” 莫桃皱眉道:“尉雅芝?这关尉雅芝什么事情?天悚,穆稹仇仅仅是一个小孩子,你就放过他吧!” 莫天悚越听越是迷惑,举手道:“等等,这事我们好像都有误会。桃子,你不知道去监狱接走穆稹仇的人是尉雅芝吗?我记得你单独和尉雅芝喝过酒的,你们谈些什么?” 莫桃喃喃道:“居然是尉雅芝去监狱接的人?你这消息可靠吗?我没有让尉雅芝去监狱,我想让尉雅芝帮忙的是其他事情。” 莫天悚皱皱眉头,小心翼翼问:“翩然?” 莫桃稍微犹豫片刻,点点头,苦笑道:“尉帮主开始见我很生气,但我说了几句好话以后,她就变得很热情。我以为尉帮主是在嫉妒。但是很快我就发觉她的确是气你得很,可和央宗完全不一样。我想她不会冒得罪你的危险去找梅姑娘,所以最后也没开口。天悚,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说了。你不会把穆稹仇秘密处决了吧?” 莫天悚越来越觉得穆稹仇这件事很奇怪,没好气地道:“我为什么要秘密处决他!等着朝廷明正典刑不好吗?穆稹仇不是我叫人带走的!我也正在叫人查这事呢,可惜尉帮主防备我得很,没能查出来。桃子,你若是能和尉雅芝搭上话,帮我写一封信去问问她。” 莫桃点头答应,告辞离开。 第138章 第二天,谷正中一早就来找莫天悚,又提出想在泰峰做一个主管。莫天悚却说要谷正中去偷完东西才能做主管,谷正中不得以只有答应。 莫天悚起身送谷正中出门。谷正中还不太甘心地道:“三爷,真的不能等过完年再走吗?”莫天悚莞尔道:“贼偷东西一般是在过年前还是在过年后?你要是实在不乐意就不去,我再找别人。可是万一我们真查出幽煌剑的秘密,你可别说我藏私不告诉你。” 谷正中气苦地道:“妈的!当初龙王就是这样威胁我来找你的,现在你又这样威胁我?” 莫天悚得意地大笑:“谷大哥完全可以不受威胁啊!” 谷正中干瞪眼说不出话来,抬头看见莫素秋走过来,可算是抓住一根稻草,急道:“大小姐,快帮我和你哥说说。我又不是不愿意帮他办事,只是想陪红叶把年过了再走而已。” 莫素秋摇头笑道:“谁让你听见是和幽煌剑有关系就凑上去?我帮不了你!今早南无和舅舅商量,要从云翔书苑中拨出几间屋子办义塾,已经在叫人收拾了,过完年就开学呢!小妖从凌辰那里得到消息,准备今天就出门去请塾师。你不赶快和红叶姐说一声,万一塾师是小妖请回来的,以后塾里的事情可就没有红叶姐说话的份了!” 谷正中气道:“嘿!不愧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连说话都一个调调!”还是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跑了。 莫天悚失笑,问道:“你一大早来找我,是不是药坊里有事情?我也正想去药坊看看,一起走吧!” 莫素秋摇头道:“药坊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哥,你和凌辰说一声,别让他跟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莫天悚一大堆事情要做,不想出门,好笑地问:“什么地方这么神秘,连凌辰都不能带?”莫素秋笑而不答,只催着莫天悚去和凌辰说。莫天悚无奈,只得和凌辰说了,跟着莫素秋离开榴园。 一个苗人忽然从街道上冲出来,跪在莫素秋的面前哀求道:“大小姐,我以后再也不偷了,你还是让我留在泰峰吧!” 莫素秋冷冷地道:“现在才来后悔已经太迟了!滚开,别挡着我的路!”苗人还想再说,旁边又过来一个老妪硬把苗人拉走了。 两人继续朝前走。莫天悚笑着问:“那人偷什么了?” 莫素秋淡淡道:“他好酒,没银子买酒就偷了几种归一丹的细料去卖了十多两银子。” 莫天悚愕然,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当初莫素秋对贪污两千两银子的狄总管是何等宽容,此刻又是何等严厉! 莫素秋笑一笑,挽住莫天悚的胳膊,低头小声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哥,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就把从前的事情忘了吧!” 从前莫素秋做错了也不会道歉。莫天悚又是意外又是欣慰,忙笑着道:“从前有什么事情?我不记得从前还有什么事情啊!” 莫素秋不太好意思地笑道:“哥最好了!我知道哥不会和我计较。” 莫天悚甚是舒畅,试探着问:“听说你和南无闹别扭。你要是不满意南无,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哥,哥帮你物色。” 莫素秋急道:“哥,你可别瞎猜!南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不该避让的事情也避让,我怕我以后被人欺负他也不帮我出头。” 莫天悚一愣:“原来你还是满意南无的,只是不满意他把云翔书苑交给舅舅管!南无这样做,正说明南无包容大度,日后才能心疼你呢!” 莫素秋不屑地撇撇嘴:“可是退让是没有好结果的。阿妈本来就不许我和他在一起,他越退让,阿妈就越觉得他不足以倚靠,还更是不准我和他在一起。哥,阿妈和大哥也不喜欢你和梅姑娘在一起,但是他们就不敢明着说你,还不是因为你掌握着整个文家的命脉吗?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莫天悚忍俊不禁,大笑。莫素秋瞪眼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莫天悚还是觉得好笑,点头一本正经道:“我明白了,因此你才要牢牢把药坊抓在手里的!想必你现在说话比从前管用多了,阿妈和大哥都不能不听你的!” 莫素秋推开莫天悚气道:“你再笑,我不理你了!” 莫天悚急忙收起笑容,做出严肃的样子,可心里就是觉得好笑,没憋片刻,又大笑起来。气得莫素秋果然丢下他,自己朝前跑去。 莫天悚忙追上去,轻言细语解释南无在整个泰峰和暗礁中都举足轻重的地位。南无只是表面上没有在云翔书苑任职,其实并没有撒手书苑事物,住在书苑中不时指点来学习的学员,还是在管书苑的事情。 莫素秋冷冷道:“你别以为我还和一年前那样什么都不懂。大哥和阿妈都不喜欢十八魅影,有意排挤南无。泰峰和暗礁成为两大体系,泰峰以大哥、万俟盘和高立丰为首,暗礁以南无和田慧为首,看着人少,但各地的负责人都是十八魅影,实力却比泰峰大。大哥为何那么重视云翔书苑,不外是想削弱暗礁的影响力。我是他们中间受夹板气的那一个。” 莫天悚早知道这情况,暗礁大多是孤云庄老人,曾经在孤云庄经过系统地学习,严格地训练,各方面的能力都很高。泰峰以生意为重,多数是新加入的人,大部分都没有暗礁的人能干,整个集团的骨干力量都是来自暗礁。狄远山也是着急想提高泰峰这部分人的素质,才会在意云翔书苑。南无是秉承他一贯自己人之间以和为贵的原则,不想和狄远山争,处处谦让,才能使目前整个泰峰的事业蒸蒸日上。这正是南无高明的地方,也是莫天悚放心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他处理的原因。朝廷都无法消除派系斗争,莫天悚也不觉得内部有点争执有关系,而且还在成都的时候莫天悚便着手努力消除两边的隔阂,泰峰和暗礁已经在互相融合。两口子还吵嘴呢,如此庞大的一个集团,不可能没点争执。莫天悚从心里觉得莫素秋是真的懂事了,宠溺地笑着问:“那你心里想帮哪一边?” 莫素秋低头道:“哥,你真的觉得南无好吗?昨天我问二哥,二哥说让我自己拿主意。但大哥说了很多南无从前做的事情,我又觉得好恐怖。而且我也记得当年就是南无第一次带你去孤云庄的!而且南无背着你们说了你和二哥不少坏话呢,他说你当年看着我九幽之毒发作也不肯给我解药,又说二哥曾经杀过很多人。” 莫天悚款款道:“素秋,这些不是坏话,仅仅是一个事实,南无一定还告诉你前因后果。我想你心里并不愿意开除刚才那个苗人,但你还是必须开除他。你长大了,自己懂得下判断。二哥说得不错,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莫素秋微笑道:“昨天二哥让我来问你,果然不错。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你和二哥这么好呢!哥,别人的事情你都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别就你自己的事情胡涂。” 莫天悚愣一下,蓦然察觉出镇子以后,莫素秋是带他朝桑波寨走的,心里一紧,皱眉问:“我们是去找阿兰?” 莫素秋笑道:“是啊,你是不是怕了?阿兰最近回桑波寨住了。她相公还留在舍巴寨没跟来。” 莫天悚不自然地笑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只不过是蓝姬师父过世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和阿兰开口。” 莫素秋莞尔道:“这个何须你开口?接到你的信以后,真姐就去舍巴寨告诉阿兰了。阿兰自己回桑波寨就是给蓝姬师父守孝的。” 莫天悚又愣一下,没听说苗人守孝女子需要丢下丈夫回娘家的,而且蓝姬有儿有女,似乎也不用石兰守孝。竟然有些为难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还要跟着莫素秋走。换成莫素秋大笑,硬拉着莫天悚朝前走去。 桑波寨的吊脚楼看起来还和从前一样,但是住在里面的居民显得比从前热情许多,且和莫素秋熟得很,几乎每一个见着他们的人都要和莫素秋打招呼,对莫天悚反而显得比较客气冷淡。莫素秋很是得意。莫天悚始终还是将莫素秋当成一个小姑娘,丢不掉宠溺之情,别人对莫素秋好比对他好他还高兴,兴奋之下也不觉得见石兰有何不妥了。 莫素秋熟门熟路地来到桑波寨中心最大的吊脚楼前,领着莫天悚上二楼,门也没敲就直接推门走进去。莫天悚在外面干咳一下,做好心里准备,先大声叫道:“阿兰!”然后才跟进去。岂料进去之后还是说不出话来。 何亦男扬眉吐气,挑眉道:“莫三爷,你也有变傻发愣的时候?” 细君公主浅笑道:“别愣着,自己找地方坐啊!”轻轻端起一张竹椅放在莫天悚身边,再捧来清茶放在桌子上。 第139章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镇静下心神,笑一笑,先长揖到地致谢,然后大大方方落座:“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何小姐是来找桃子的吧?” 何亦男气不是很顺地冷哼道:“为什么一定是我去见他?他不可以来见我吗?” 莫素秋低声道:“不是我没带二哥来,而是二哥可能永远也看不见你了。他失明了!” 何亦男惊呼:“绝对不可能!你骗我的!莫天悚,是不是你不愿意我见莫桃,故意编造出来的?”细君公主也非常诧异地看着莫天悚。 莫天悚苦笑点头,没理会何亦男,岔开问:“怎么没见着阿兰?” 细君公主轻声道:“阿兰去送罗天离开。” 莫天悚霍然起立,大声叫道:“罗天也来了?”拉开椅子就朝外走,“素秋,你陪两位小姐聊聊,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 何亦男气鼓鼓地大声喊道:“罗天果然没说错,你就是见不得他。” 细君公主追出来,轻言细语地道:“三爷,罗天一大早就走了,你追不上他的。” 莫天悚急急忙忙下楼,沉声道:“桃子的眼睛就是他弄瞎的,追不上我也要追一追!” 莫素秋也追出来,大声叫道:“哥,哥,你别走得那么快啊!”莫天悚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剩下三个女孩面面相觑。莫素秋迟疑道:“历大人反正去扬州了,要不你们都跟着我回榴园去住?” 细君公主笑笑,低头轻声道:“我们要离开,无论如何也该和阿兰说一声。”何亦男急道:“倪小姐,你留在这里等阿兰。我想先去榴园看看。”细君公主理解地点头。 莫素秋和何亦男走了。细君公主心里甚是失落,靠在美人靠上,久久地看着天空发呆。石兰慢慢走过来,笑笑问:“三爷来过了?怎么只剩下你一个人?” 细君公主惆怅地道:“他来了,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我这次真的做错了,根本就不应该来这里。” 石兰微笑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你若是认准他,就学学央宗,千万别学我。” 细君公主轻叹道:“真能像央宗那样又如何?床都没睡热他就走了。到不如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自己一个人过日子。阿兰,我跟你回舍巴寨行不行?” 石兰愕然道:“可是……可是……你是公主啊!” 细君公主幽幽地问:“你也怕受我连累?” 石兰用力摇头,急道:“不是。你要是不嫌山居简陋,我们就一起回舍巴寨。唉,我也实在是受够了我家那个瘸子,巴不得能有个姐妹说说话。” 莫素秋和何亦男一回到榴园就听说莫天悚带着凌辰去昆明了。文玉卿的脸都气绿了,一见何亦男就大骂一通,硬赖是何亦男把莫天悚赶走的,又怪莫素秋瞒着这样一件大事没告诉她。何亦男不服气,当即和文玉卿吵起来。莫素秋甚是委曲,干脆丢下何亦男自己跑掉。上官真真非常着急,怎么劝也劝不住。 正乱成一团的时候,莫桃得到消息赶来,将文玉卿拉开,笑着低声道:“阿妈,天悚又没走远,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回来。你生气不打紧,把大嫂急坏了可是大麻烦。” 文玉卿一想也是,反而过来劝上官真真。上官真真趁机和文玉卿一起走了。莫桃走到何亦男面前,笑笑道:“何小姐,真没想到会在巴相又遇见你。你们不是去鞑靼了吗?什么时候来的巴相?” 何亦男定定地看着莫桃的双眼,还是那样又大又明亮,怎么也不像是个盲人,不过时间稍微长一点她就注意到,莫桃的眼珠从来也不动一下,的确是有问题,又急又气,忽然抓住莫桃的双肩,怒道:“谁害你的?是不是罗天?” 莫桃摇摇头,轻轻拂开何亦男的手,淡淡道:“和罗天没关系,和任何人都没关系。而且我这样有没什么不好。你们怎么会来巴相?” 何亦男低头道:“我想来找你,倪可想找三爷,不来巴相能去哪里?还在扬州倪可就知道薛公子会听声辨位,因此我们故意朝着鞑靼走了一段路,快到鞑靼边界的时候才回头,混在一家马戏班子里到了云南。” 莫桃困惑地问:“马戏班子?” 何亦男点头道:“是央宗的主意。哈实哈儿的人还没有到京城,央宗就在和我一起准备了,马戏班子是早就物色好的。” 莫桃更是困惑地问:“央宗这次这么肯帮忙?” 何亦男忍俊不禁,噗哧笑了,压低声音道:“你可别告诉别人。央宗说要给你家那个混蛋三爷娶七八十房妻室。她自己反正是得不到,也不能让梅姑娘专宠。再说央宗被皇上缠得很心烦,帮公主逃走可算是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莫桃失笑,倒也相信央宗能干出这样的事情,莞尔道:“去我房间坐坐?”两人并肩漫步。莫桃沉吟着问:“皇上经常找央宗麻烦吗?” 何亦男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头道:“不能算是找麻烦。皇上似乎很想讨央宗欢心,像这次我和公主逃走,皇上要是真想找我们,一定能找到。皇上说不定想用倪可和三爷换央宗,希望三爷也对皇上去莫府睁只眼闭只眼。” 莫桃忧心忡忡地喃喃道:“怎么所有匪夷所思,天方夜谭的事情都让天悚赶上了!” 何亦男撇嘴道:“谁让他前世不修,今世作孽呢!桃子,你还会去找林姑娘吗?” 莫桃摇摇头,淡淡笑道:“怎么这样问?林姑娘和我早就没任何关系了!男男,这次天悚可能又要迁怒于你,我们结拜成兄妹如何?这样天悚就不可能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何亦男一愣,随即大怒,厉声尖叫道:“我千里迢迢来云南,可不是想认个干哥哥。亲哥哥我都有好几个,不需要再认一个干哥哥!” 莫桃不咸不淡地笑道:“不认就不认,发火干嘛?对了,有一个人你一定要见见。阿山,去把和戎请来。” 向山愣一下,才答应一声,招手叫来一个小丫头去叫和戎。何亦男迷惑地问:“和戎是谁?”莫桃轻声道:“藏区一个头人的女儿。过完年我们就办喜事!” 何亦男瞠目结舌,终于掉头飞奔而去。向山迟疑道:“二爷,你怎么骗何小姐?何小姐随便找个人一问,就知道你是在骗她。” 莫桃丝毫也不在意地笑笑:“她知道也无所谓。我想她今后不会再来找我了。你的法无定法还是不够熟练,我们去练武场接着练习,好不好?” 向山低头:“已经是中午了。二爷,你该回去吃药了。” 莫桃摇头道:“天悚又不在,还吃的哪门子药?昨天晚上你娘拿来的沙锅焖狗肉味道还不错,不如我们去你家吃狗肉吧!” 向山愕然,闷闷地道:“那道菜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做好,现在去也来不及焖了。二爷要是真想吃,我一会儿去和我阿妈说一声,我们晚上去。” 莫桃笑一笑,快步朝回走,忽然听见一人大声叫道:“二爷、二爷,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听声音很熟悉,一下子却想不起来是谁。 向山急忙凑近莫桃的耳朵,低声道:“是龙虎山的光范真人。风尘仆仆的,还背着包裹,看来刚刚才到。” 莫桃吃惊地问:“光范真人,你怎么会来云南?” 张宇源苦着脸道:“我是被你们害死了!” 莫天悚手举一举,没敲门又放下来,转身道:“凌辰,先回昆明榴园。” 凌辰愕然看着莫天悚,半天之后才点头,招呼十八卫上马离开。回巴相时经过昆明,他们还在昆明住过一天,莫天悚都没想起看看荷露。今天从巴相马不停蹄地跑一天才到昆明,凌辰原本以为莫天悚要布置人手找罗天,却不料莫天悚领着他们来到荷露家门口。天早就黑了,凌辰不认为莫天悚这时候来找荷露妥当,可是莫天悚门也没敲就要离开,他更是觉得不妥当。 朝回走了没几步,莫天悚忽然又道:“凌辰,你领着大家先回去,我等一会儿走路回去。”说着又跳下马。 凌辰有些不耐烦,干脆跳下马疾走几步,对着荷露家的房门一阵猛拍。莫天悚皱皱眉,轻声道:“你敲门也轻着点啊!” 门开,荷露的阿妈刀氏吃惊地道:“三爷?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荷露她阿爸出门去各个当铺检查,这时候还没回来呢。” 莫天悚笑一笑道:“我不找高总管。荷露在吗?” 刀氏犹豫片刻,笑笑道:“她在。请进来吧,三爷!”让开门口。然而莫天悚又犹豫起来,半天都没迈步子。凌辰不禁替他着急。 好在荷露听见动静也跑出来查看,看见莫天悚显然也是意外,大大方方地道福,微笑道:“三哥,你来了?进屋来喝一杯柠檬茶吧!” 莫天悚又笑一笑,终于走进房间里。刀氏和凌辰都识趣地留在外面。 第140章 桌子上酸涩而泛甜柠檬茶冒着热气。莫天悚坐在一张官帽椅上,闭着眼睛头枕靠背。荷露站在他身后,一如从前那样伸出纤纤十指做按摩。良久,莫天悚轻声道:“荷露,倪可到巴相来了。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 荷露微笑道:“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也。巴相不是倪小姐该来的地方。三哥,过完年就送她回去吧。顺便也好进京去看看央宗夫人和梅姑娘。” 莫天悚愕然,仰头朝荷露看去,迟疑道:“我还以为你不赞成我送走倪小姐。不是我绝情,我本来就做过很多皇上不喜欢的事情,再留下倪可,我真的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做。而且罗天已经知道倪可到了巴相,他不可能什么也不做。再说尽管男人三妻四妾不算什么,可是我不想辜负一个又一个。倪可想要的东西我没办法给她。” 荷露道:“我若是不赞成,值得你跑几百里路来问我的意见吗?” 莫天悚好笑,感觉轻松多了,伸手抓住荷露的小手,柔声道:“跟我回榴园吧!” 荷露抽出自己的手:“三哥,我要的东西你也没办法给我。” 莫天悚默然无语,良久,起身告辞,有些不甘心地道:“你还认我是你三哥,那你来榴园玩玩总归可以吧!别躲着我。” 荷露笑,轻声道:“三哥可以来我家啊!” 莫天悚没精打采低声嘀咕:“翩然说是要陪央宗,央宗要看着她的义盛丰,你没事也不肯跟我走。我做人一点意思也没有。” 荷露失笑,退一步道:“以后你来昆明,我就去榴园住住,但是我不跟着你出门去东跑西颠的。” 莫天悚大喜,高声道:“我帮你收拾东西。”荷露嗔道:“哪有你这样着急的?你先回去,明天我去找你。”莫天悚有些不好意思,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刀氏送走莫天悚就来到荷露的房间,迟疑道:“阿露,你好不容易才下决心离开,真的决定又去跟着三爷吗?” 荷露轻声道:“女子从一而终,第一次我跟着凌辰追去巴相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这辈子都跟着他。在成都的时候,我是不想妨碍他和央宗小姐、梅姑娘在一起。不然我不会离开。现在他已经成亲了。我一直在等他来接我,但是我不能抢了梅姑娘和央宗小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刀氏一把将荷露搂进怀里,哽咽道:“都是阿妈连累你。当初要不是因为阿妈的病,你怎么会认识三爷!” 回到昆明榴园已经是子夜时分。莫天悚有些兴奋,也有些惆怅,总也静不下心来,不想去睡觉,独自在院子中练了一阵剑法也不怎么能专心,终于停下来,顺着花园中曲曲折折的小径缓缓朝房间走去。 昆明是个四季如春的城市,隆冬时节,高大的树木依然是枝叶婆娑,不过是在叶子上隐隐有些秋痕。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下来抚摸着莫天悚。莫天悚仰头看看天上的明月,心里始终都是乱糟糟的,终于从荷包中摸出月光石对着月光看起来。 从梅翩然那里知道细君公主对他有好感以后,莫天悚一直在下意识地回避细君公主,这还是他第二次仔细观看月光石。上次在常羊山,他也曾经观察过月光石,但那是在白天。月色下月光石是半透明的,朦朦胧胧带着淡青色的光晕。中间的水珠又流动起来,发出淡淡的光芒。因为是在夜晚,月光石的光芒显得比上次日光下亮得多。莫天悚晃动月光石,真的看见光影变成几个字“玄四三二”。 与细君公主相识的点点滴滴都回到莫天悚的记忆中,莫天悚又惊奇又茫然又无措,忍不住问自己,难道真的就这样把细君公主送回京城,看着她跳进火坑?可是不送走细君公主,他又该如何安置她呢?莫天悚仰头长叹,将月光石又放回荷包中,一件件翻看里面的黑玉簪、银项链、小乌龟,最后目光落在红玉扳指上。忽然察觉这件玉器内圆外方,应该是一件玉琮才是。只是不少琮身均饰有兽面、云雷纹、勾云纹等装饰,这件玉器上下光滑,仅在上下端头各有一个凹形浅槽,很像是为方便扣弓弦而雕刻的。他们因为刚开始看见这东西的时候是被骆凌波带在大拇指上的,将其误认为是扳指。扳指是射箭的工具,而玉琮是一种礼器,“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身份尊贵的人才能拥有。不知道谁是这件玉器的最初拥有者?会不会就是夸父呢?但这件玉琮的颜色何以如此特别? 前面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半夜三更想清净一下都不行,谁这么吵?莫天悚不悦地收拾起荷包,转上大路,才看见来的居然是莫桃、向山和张宇源。莫天悚莞尔,该不是刑天不负厚望吧?正一道比起三玄岛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也许该让刑天去三玄岛玩玩?急忙迎上前去,一问,莫天悚不禁乐了。 刑天得回脑袋以后,一改从前的懦弱,大发神威,一到夜里就缠住张天师不放。只要张天师做法,刑天就逃走,可张天师安静下来,刑天又跑出来捣乱。张天师竟然拿刑天没奈何。 好在刑天就只气张天师一人,并不去找其他人的麻烦。张天师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收服刑天,双方纠缠数月,张天师并没能重新收服刑天,反而被刑天折磨得憔悴不堪,顾忌本身威名,又不敢让人知道,就是他的弟子他也都尽力瞒着。到目前为止,上清镇还只有伺候张天师起居的有限几个人知道。 刑天是张宇源带回正一道的,张宇源又内疚又着急,想到张天师本身就是抓鬼的高手,他都应付不了的鬼魂,其他门派只怕也应付不了。又想从常羊山到上清镇一路刑天都极为老实,解铃还需系玲人,刑天也许肯听带他离开镇妖井的莫桃的话,没告诉任何人,独自偷偷找来巴相。 莫桃介绍完情况后道:“天悚,这事是我们引起的,我想去一趟上清镇。” 莫天悚摇摇头道:“别说是我,你随便去问问大哥、大嫂、阿妈和素秋,不管是谁,只要有一个人同意你去上清镇,我就不拦着你。” 莫桃早在榴园问一大圈,没找着支持者,才连夜来的昆明,气恼地叫道:“告诉你们我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莫天悚悠然笑道:“光范真人,你说二爷还能和从前一样吗?”又感兴趣地问刑天是如何闹事的。 张宇源看一眼莫桃,嗫嚅着不肯出声,更不肯说刑天闹事的具体情况。 莫天悚稍觉遗憾,笑嘻嘻道:“桃子,叫你好好吃药你总是不肯!这次我帮不了你!” 莫桃气苦地道:“你总叫我吃药敷药,可是你的药一点效果也没有!天悚,你不要我去也可以,你自己去,我随行即可。反正这事你不能不管,你要实在抽不开身,就派个人和我一起去!” 莫天悚瞪眼道:“你成心是不是?要过年了,人人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你让我派谁和你一起去?再说了,去年过年你就不在,今年又想走,诚心想气死阿妈是怎么的?更何况大嫂就要生了,你不说留在家里看看侄儿,成天就惦记着往外跑,心怎么就这么野?” 气得莫桃吼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别东拉西扯的好不好?” 张宇源急道:“三爷,你真的见死不救吗?” 莫天悚亲热地搂住张宇源,笑呵呵道:“我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缺德的事情来?刑天虽然得回脑袋,但是他的身子已经在镇妖井下烂掉了,他没办法再做人,不过就是一个超级大鬼对不对?说起抓鬼,我和桃子连名都排不上,可是有一个人却非常非常厉害,一天到晚都在腰上挂着一个养鬼的葫芦,一次役使小鬼达五个之多,去对付一个大葫芦里的大鬼怎么也比我们两兄弟管用。” 莫桃心里不甚舒服,皱眉道:“你想把罗天搅和进来?我就不相信我比不上他!” 张宇源恍然道:“原来你说的是罗少侠。他此刻应该在三玄岛,恐怕远水不解近渴。” 莫天悚笑道:“这个光范真人就有所不知了,罗天目前正在云南,说不定今夜就在昆明呢。只可惜他做贼心虚,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躲着我们。目前你学会张天师几成天机术?能不能算算罗天的落脚点在哪里?” 莫桃很不满意地叫道:“天悚,你要找罗天该凭自己的本事,利用人算什么?” 莫天悚诧异地看看莫桃,发觉他真的很生气,心里莫名其妙的,笑笑道:“再过一会儿天就该亮了。光范真人年纪还小,不能熬夜。有话我们明天再说。阿山,你带光范真人去休息。” 张宇源很着急,还想再说,被向山半强迫拉走了。 第141章 张宇源离开以后,莫天悚牵着莫桃朝房间走:“桃子,你有事可别瞒着我。你为何不喜欢罗天去正一道?他知道倪可在巴相。我是非常想把他找出来,但是光凭我们自己的人,很可能就像上次在大研,连罗天的影子也看不见。” 莫桃低头道:“罗天和正一道的斩龙仙子张惜霎定婚了。你利用谁去找罗天我都没意见,可就是别用正一道的人。” 莫天悚愣半天,小心翼翼地道:“罗天和张惜霎定婚不正好?我们应该大力促成这桩婚事。你不喜欢罗天去给正一道帮忙?或者是怕罗天真能解决刑天,声名更盛?” 莫桃太明白莫天悚的话中之话了,恼羞成怒道:“反正我就是不愿意看着罗天去正一道!” 莫天悚偷乐,莫桃就是喜欢矫枉过正,可见心里还是喜欢林冰雁的,忙道:“他们三玄极真天的反追踪术那么了不起,张宇源也不一定能找到罗天,你先生气真不值得。” 莫桃低头道:“路上我就问过光范真人,他知道三玄岛的联络暗记,只要在热闹的路口给罗天留下记号,罗天自己会出来找他的。” 莫天悚暗喜,这可是一个有用的东西,明天一定要想办法从张宇源那里套出来。人心不足,陪着小心又问:“那光范真人有没有告诉三玄极真天的反追踪术是怎么一回事吗?”大部分书莫天悚都是一看即明,还立刻就能举一反三投入应用,可是《鬼谷神算》却把他难住,他费一个晚上的时间研究《鬼谷神算》,可按照书上的方法试验,无论如何也推演不出一个准确的结果,当然指望不上用算命来寻找罗天。可问题是,他的命令早就下了,暗礁一直到现在也没个回音。 莫桃道:“这个他倒是没说,好像牵扯到一些三玄极真天的秘密。” 莫天悚恨恨地道:“又是秘密!天底下哪来的这么多秘密?下次见到蕊须夫人,我就不信问不出来!说不定老子连破解之法一起问出来呢!” 翌日一大早,莫天悚硬拉着莫桃一起去拜访云南布政司使二公子,却叫向山去陪张宇源,当然不忘背着人吩咐一通。还不放心,又嘱咐凌辰几句。 中午回榴园的时候,荷露果然搬来榴园。莫天悚很高兴,连正事都不去做了,在房里陪荷露一下午。 张宇源真的找着罗天,约好明天一起回上清镇,因为罗天不肯来榴园,张宇源晚上也没有回来。向山跟了他一段路后失去他的踪迹,只好自己回榴园。玄门正宗还果然有些门道!好在暗礁这次虽然没有圆满完成所有任务,然比向山好一点,记住了张宇源留下的暗记,凌辰画了下来拿给莫天悚,低声问莫天悚什么时候能用上! 莫天悚非常高兴:“现在正一道正有热闹,我们不能阻了罗少侠的好事!当然是等张宇源和罗天分开的时候!” 凌辰哈哈大笑,摩拳擦掌,心情好得很! 只有莫桃非常烦躁,吃晚饭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忽然问:“天悚,你看完《仁心仁术》没有?里面是不是有治眼的方法?” 莫天悚大恸,冲口而出道:“桃子,你别急,过完年我就陪你去三玄岛,一定能找到好药。” 莫桃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反对。莫天悚连夜又安排不少人手,去查罗天和张宇源的下落。 本来以为有张宇源在一起,很快就能找到罗天,谁知道一夜过去,罗天还是没有踪影。莫桃吃完早饭就闹着要回巴相。莫天悚竟然无法和荷露多待两天,只好陪着莫桃一起回去。刚刚备好马,二公子急急忙忙地赶来,将莫天悚拉到一边,低声问起细君公主来。 莫天悚一直没怎么想好该如何安顿细君公主,尽管他最后多半也会送公主回去,可这样被人逼着还是气得够呛,追着问二公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二公子将一封匿名信拿给莫天悚。洁白的雪浪笺,堂堂正正的颜体字都不算气人,最气人的乃是匿名信的署名是一只瞪得大大的眼睛,以眼还眼的眼! 莫桃幽幽叹息:“天悚,光范真人好歹算是我们的朋友,你能不能别让暗礁再追踪光范真人的踪迹!” 莫天悚颓然答应,让凌辰去安排。到此地步,莫天悚无法再留下细君公主,差人去给历瑾送信,和官差一起回到巴相。 细君公主跟着石兰去了舍巴寨,莫天悚原本以为要费些力气才能找到她,不想她知道莫天悚是和官差一起回来的以后,在石兰和何亦男的陪同下自己下山,神色木然,一点表情也没有连夜跟着官差一起走了。 又让莫天悚失魂落魄好几天,做什么都没有心情。莫桃忽然又找到他,笑着淡淡道:“天悚,你亲手送走细君公主,难道不能亲自去把倪小姐接回来?” 莫天悚一醒,丢下所有的事情,骑上挟翼一路飞驰,连凌辰和十八卫都追不上他的速度。 细君公主路途上走得不快,每天不到百里,几天时间过去了,她才刚刚才离开昆明而已。莫天悚很快就赶上细君公主。敲敲马车的车厢,何亦男探出头来,寒着脸问:“三爷,你还追上来干嘛?想再出卖倪小姐一次吗?” 莫天悚怒道:“滚开,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若是捣乱,我绝对揪你下来,乱棍打死!” 何亦男还真有点怕他,当即缩回头去。倪可掀开窗帘,露出半张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真够威风的!” 莫天悚沉声道:“倪可,我发誓,我日后一定去哈实哈儿带你回来。我这里有一封信,麻烦你交给阿曼。” 细君公主愣一下,并不接莫天悚递到车窗口的信,苦笑道:“何处黄土不埋骨?三爷,好意心领了!” 何亦男又凑到车窗口,冷笑道:“一味黑时犹有骨,十分红处便成灰!这次你又想把倪小姐卖给谁?你以为人人都像阿兰那样听你的摆布!” 莫天悚甚气,扬起手里的一枚钢针,森然道:“何小姐,你是不是还要多嘴?” 何亦男立刻又缩回车厢中。细君公主笑一笑,低声道:“天悚,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不怪你,是有人偷偷向布政使大人告密。日后你有空,就到哈实哈儿来看看我。我不方便,信你另外找人送给薛公子吧!” 不管莫天悚怎么说,细君公主都不肯接那封信。最后莫天悚只得罢了,无精打采回到巴相,将信投进火炉。每日最多只睡两个时辰,逼得泰峰的大小掌柜的快疯掉了。 从昆明回来以后,不管莫天悚再给莫桃用什么药,莫桃都极为配合,再也没有说过不要治疗的话。但是莫天悚却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没有再包着莫桃的眼睛,不过是配些药水给他洗眼滴眼,隔两日再服用一颗固定的归一丹。 刚刚过完大年,莫天悚就和莫桃商量一起去三玄岛。莫桃却又反悔了:“既然上次罗天带来的眼药是假的,三玄岛也不一定就有好药。再说,眼药是假的,无涯子的那封信一定也是假的,罗天想我们去三玄岛,我们何必要听他摆布?” 好在莫天悚也知道上次莫桃是酒后情绪激动当不得真,过年耽搁,他也没能调动人手去海州府布置,实际也没有做好去三玄岛的准备,并不失望,沉吟道:“你不去三玄岛也可以,那我派个人去接林冰雁过来帮你看看如何?不知是不是蕊须夫人藏私,《仁心仁术》我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医术也没提高多少。这东西光是勤奋没有用,还得要天分。林姑娘的天分的确非常高。” 莫桃莞尔,记起还在九龙镇的时候,曹横请过很多名医给莫天悚治头疼。莫天悚那时候就曾多方请教,医术已经很不错,再提高是很困难,《仁心仁术》又不是专论眼科的,他的事情又多,找不出方法也是预料中的事情。考虑半天,终于点头同意去请林冰雁,却道:“天悚,年过完了,陪我去一趟上清镇吧!然后我们拐到灵宝县去看看。谷大哥也走了有一个多月,能做的事情估计他也做得差不多了。” 莫天悚不久前才接到消息,罗天到上清镇后似乎并未解决问题,张天师越来越憔悴,他觉得很解气,犹豫道:“要不我们直接去灵宝县?” 莫桃笑笑:“鬼谷神算你学得怎么样了?你不觉得我们去灵宝县之前该去找张天师证实一下乩语的意思吗?” 莫天悚苦笑道:“那玩意儿太高深,我是大俗人一个,学不会!如果没有罗天,我们去上清镇还能听见张天师几句实话,有那个坏东西在,我保证我们去上清镇也听不见实话。对了,昨天大哥终于在猫儿眼的宝库中找到蕊须夫人留给他的两本秘籍,一本是关于机关消息的,另外一本你猜是关于什么的?” 莫桃道:“看来我是不可能猜到的,你就直接揭晓答案吧!” 第142章 莫天悚哈哈大笑道:“是房中术!我上次在蕊须夫人的书房里真没注意到里面还有这方面的书,说不定蕊须夫人也希望大哥一个姓狄一个姓文的不断把儿子生下去。” 莫桃也是忍俊不禁,好笑地问:“究竟大哥的孩子决定姓什么没有?” 莫天悚还是微笑着,只是声音一下子轻不少:“我已经劝服阿妈让那孩子姓狄。央宗那个姓文。阿妈不知道内情,还夸我比大哥懂事。你看我又是一箭双雕,皆大欢喜。” 莫桃愣一下,幽幽叹息,良久无语。 莫天悚笑笑道:“素秋的事情我也说服阿妈让步了,阿妈答应只要南无不再提治病的事,就随素秋自己的意思办。” 莫桃缓缓道:“原来家里的事情你基本上都安排好了。天悚,要不这样吧,你去京城看看梅姑娘,我自己去一趟上清镇,然后我们在灵宝县汇合。你要是不放心,我带田慧一起去。” 莫天悚苦笑道:“京城的事情我都知道,就不用跑一趟了吧?据最新消息说,历瑾圆满地完成这次秘密任务,又升官了,皇上钦点为送亲使,说不定这一两天就要启程去西域。倒是你对田慧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上次南无还以为那封信是田慧给你的情书,连田慧给我的信一起扣下,就想看看你的态度。你反正不肯要林姑娘,那就要了田慧吧!” 莫桃笑笑:“你觉得央宗跟你幸福吗?我不想害田慧。以后别再提同样的问题。你要是实在不乐意去上清镇,我们直接去灵宝县。阿山的阿妈赶着给阿山说了一门亲事,和戎对阿山已经死心。她在云南也没个亲人,又不太习惯云南的气候,我看你干脆安排和戎回四川算了。” 莫天悚明白和戎的很多习惯外人都不喜欢,向山也就当她是个可怜的小妹妹照顾,点头道:“我也正想去成都看看,叫和戎和我们一起走吧。” 莫桃给尉雅芝写过信,但一直没有接到尉雅芝的回信,迟疑道:“你还对穆稹仇的事情耿耿于怀?” 莫天悚皱眉道:“我又派人上峨眉山调查过,明灯寺的大火起得极为蹊跷,大火烧起来之后苍复和尚和他的那帮小和尚徒弟都没一点动静,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吃了非常厉害的麻药。下毒也是一门学问,无色无味的毒药极为稀少。元亨离开穆家堡的时候我专门检查过,保证他没有带毒药在身边。梁红剑下毒的本事就不怎么高明,我不认为元亨到明灯寺以后能弄到这么厉害的毒药。当时不少人赶去救火,清理完火场以后没发现元亨的尸体,曾经在周围的山林中找过元亨的下落,居然没找着他。然而谷大哥和红叶姐一到,他就冒出来,除了那包‘峨蕊’茶叶以外,什么东西都没带,但样子并不狼狈。你说整整两天时间,他一个刚刚上山没几天的小孩子,吃啊喝啊的怎么解决?不是你也不是我,尉雅芝从前也不认识元亨,无缘无故地怎么会对元亨感兴趣?” 莫桃轻叹道:“既然这么多疑点,你在成都为何不好好审审穆稹仇?” 莫天悚苦笑道:“当时我真没把他当回事!再说翩然在峨眉山就为谷大哥求情来着,我也是怕翩然不高兴,更怕谷大哥和红叶姐多心。” 莫桃沉吟道:“我们先去成都,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去哪里,你看如何?” 莫天悚点点头,起身道:“就这样说定了。你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动身。” 莫桃愕然道:“这么急,你不等着看看大哥的孩子?说不定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 莫天悚轻松笑道:“那孩子我又没丝毫功劳,不好意思白喝大哥的酒。”甚是着急地出门了。 莫桃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极为难过,不仅仅是巴相的这个他没功劳,京城的那个他同样也没功劳。 回巴相以后莫天悚只见过石兰一面,还是石兰送细君公主下山那次,人多闹哄哄的,两人连话也没能说上一句。莫天悚几次想上山去看看石兰,又顾虑石兰已经嫁人,被人知道不好,终究没有去成。想到明天又要出门,莫天悚按捺不住,悄悄溜出榴园,朝着舍巴寨走。 出镇子刚刚上山没走多远,对面一个苗家汉子急匆匆地跑过来。莫天悚认得他就是蓝姬的儿子,喜欢石兰的卞沙。这次回来以后,莫天悚因为小妖的事情专门带着小妖去拜访过他。卞沙甚是大度,没用莫天悚多说,一口答应不找小妖报仇。说是当初蓝姬躲去玉龙雪山,曾经交代过日后不管她的结局如何,都不准卞沙再报仇。 小妖后悔莫及,又哭得涕泪滂沱。卞沙反而出言安慰小妖。莫天悚对卞沙甚有好感,对他遇到事稳重也印象深刻,见他如此着急,隐约觉得出事了,不觉加快脚步跑起来。 卞沙非常着急,不等莫天悚靠近就大声道:“三爷,我正想去找你,你一定要帮帮阿兰。” 莫天悚心头发紧,忙问发生什么事情。卞沙道:“瘸子滚又打阿兰了。打得阿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莫天悚顿时火冒三丈,怒道:“那个瘸子经常打阿兰吗?好大的胆子!我回来这么多天,怎么也没个人告诉我一声?” 卞沙叹息道:“阿兰不准任何人向你透露一个字。我这次还是偷偷跑来的呢!” 滚茂嗄老二又傻又瘸,人称瘸子滚,自己并没有多少心眼,脾气却相当暴躁,又有一股蛮力。石兰本来以为嫁给他可以垂帘听政。不想当上榔头的滚茂嗄并不愿意放弃舍巴寨事物,舍巴寨实际上乃是滚茂嗄说了算。滚茂嗄深知媳妇并不喜欢他的傻儿子,从心里不喜欢石兰弄权,总在儿子面前说石兰坏话。瘸子滚本来就缺心眼,禁不住阿爸的挑唆,成亲以后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打石兰。石兰阿爸、阿哥都不在了,孤苦伶仃,自己酿的苦酒既不好意思告诉莫天悚,更不好意思告诉卞沙,只能在受不了的时候回桑波寨躲躲。卞沙到还是满喜欢她的,也是为避嫌,她成亲后就再也没有去见过她,这次还是无意中听其他人提起,去找石兰,石兰依然不肯见他。他无奈之下想起莫天悚。 石兰又回到桑波寨。卞沙和莫天悚赶到的时候,房门关得紧紧的。莫天悚敲半天门,石兰才终于开门,笑着道:“三爷,你怎么来了?” 莫天悚仔细打量石兰,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笑靥如花,春光满面,并不像卞沙说的那样。卞沙低头道:“阿兰,你别装了,我全部告诉三爷了!” 石兰笑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三爷,你别听我师兄的,我好着呢!师兄是气我没嫁给他。” 卞沙勃然大怒,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石兰的手,捋起袖子。上面果然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石兰挣脱卞沙,低头苦笑道:“我是自作自受!三爷既然来了,进来喝几碗酒吧!” 莫天悚怒火中烧,神色上却一点也没表露出来,走进房间坐下,摸出一个瓷瓶,笑笑道:“我有上好的跌打药,帮你上上?” 正忙着倒酒的石兰一下子停下手里的动作,迟疑道:“不太方便吧?”莫天悚淡淡道:“这么说你身上也是这样了?”石兰急忙摇头否认。 不过莫天悚早知道答案,心疼之下更是生气,沉声道:“阿沙,你能不能去把阿基请来?”阿基名叫石党基,新任桑波寨理老,原来曾经反对石波,拥护石兰。石兰嫁去舍巴寨以后,他觉得女人终究难成大事,石兰又变成舍巴寨的人,和石兰疏远多了。 卞沙苦笑道:“找他没用。我昨天就去找过他,他说这是阿兰的家务事,他没理由说话。” 莫天悚淡淡道:“你去叫他过来就是。阿兰的家务事是轮不上他出头,我想和他谈的也不是什么家务事。” 卞沙甚是疑惑地出门去了。石兰苦笑道:“天悚,你别多事!” 莫天悚笑笑道:“我没有多事。你知不知道我的正气散供不应求,需要很多很多原料。我特意来桑波寨,是想和阿基谈生意的。阿兰,山外面的苗人都开始种草药了,只有你们这里还没什么人种。我们是好朋友不是?你也不说帮帮我。” 石兰低下头,轻叹道:“刚开始南无逼着大家种草药,很多人还不愿意,结果收获的时候卖的银子是种粮食的两倍,没种的人都眼热起来。就是我们三个寨子的人也靠挖野生草药赚到不少银子。只是这样很累,挖到的草药数量也有限。不少人都眼红山下的人种草药,正准备明年试着种一些。然而我们从来没有种过草药,不知道能不能种好。”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这方面不是问题,我可以安排人上山指导你们种,种子也不是问题。阿兰,你知道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能不能出面帮我管管这方面的事情?” 第143章 石兰愣一下,低头迟疑道:“天悚,这样恐怕没什么用处。” 莫天悚淡淡地道:“没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除非你不愿意,不然明年滚茂嗄绝对要到过来求你。今后有阿沙和阿基帮你,你暂时不回舍巴寨滚茂嗄也不敢来桑波寨带你走。草药先在红枫寨和桑波寨种,种子技术暂时别透露给舍巴寨的人。” 石兰低声道:“这样不好吧?舍巴寨不少人也想种草药呢!都是我们自己人,怎么可以厚此薄彼?” 莫天悚又好气又好笑,叹道:“都到这时候,你还帮舍巴寨着想?”觉得很不放心,沉吟片刻后道,“我明天又要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我看这样吧,我让小妖上山陪你住一阵子。你有问题就和小妖商量着解决,行不行?” 石兰愕然道:“小妖能帮我吗?”莫天悚缓缓道:“她一定会的!” 卞沙和石党基一起走进来。莫天悚果然只谈生意。而蛊苗也真的很眼热草药带来的银子,卞沙和石党基一听是让他们种草药,都忙不迭的答应了,拍着胸口表示今后会照应石兰。 莫天悚向来不怎么相信别人空口无凭的保证,交代他们只负责安排人种地,所有和泰峰联络的事情都交由石兰处理。没有多少经验的石兰还没有明白,莫天悚已经帮她铺好道路,卞沙和石党基不自觉地都变成她的手下。 交代完之后,莫天悚和石兰一起下山,找来莫素秋和小妖,同样交代一番。莫素秋看在上官真真的情分上,很高兴能帮石兰一把;而小妖非常内疚,听说有机会帮石兰连义塾也不去了,直接让给红叶去管,当夜就跟着石兰回到桑波寨。 小妖泼辣强悍,石兰贤惠善良,两人加在一起肯定能控制局面。莫天悚放心不少,又去嘱咐南无帮忙盯着,千万别让石兰去当滥好人,日后又被人欺负。 南无莞尔,忽然道:“三爷,会不会有一天,你也这样帮着倪可小姐去谋取哈实哈儿的政权?” 莫天悚瞪眼,幽幽长叹道:“倪可和阿兰追求的东西完全不一样。阿兰我还能稍微帮一帮,可是倪可,我就是想帮她,都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得上她。” 第二天,莫天悚和莫桃按照计划一早上路。中午打尖,菜刚刚端上桌子,和戎就站起来,伸出强而有力的纤掌一把抓住烧鸡的脑袋,并未用太大力气,便将鸡头撕下来。手指灵活抠动,两只眼珠又被她抠出来,再迅雷不及掩耳地都放在莫桃的碗里。 莫天悚一阵恶心,莫桃幸好看不见,没有任何表示就将眼珠吃了,有滋有味地喝一口酒。和戎忙又给他斟满。莫桃右手伸出筷子,准确无误地扎在烧鸡身上,左手跟过去,也用手撕下一个鸡翅膀递给和戎,笑道:“酒我自己能倒。这个还是给你。别天悚在,你就不敢吃了!” 和戎很高兴地接过鸡翅膀,津津有味啃起来,连鸡骨头也咬碎用力吸允,砸砸有声。莫天悚看得瞠目结舌,叫道:“和戎,有筷子给你,干嘛用手?” 莫桃笑道:“用手吃东西香!你看不惯就别吃鸡。” 莫天悚何止是看不惯,还胃口大败,光看他们两人表演,自己还没动过筷子呢。和戎在榴园认识的人少,又在风俗奇特的工布生活了很久,和榴园的人一直格格不入的。被向山用迂回的方式拒绝以后,自己伤心了好几天。莫桃怜惜她,去看过她几次。她很快把向山忘记掉,和莫桃迅速熟悉起来,没事就去找莫桃。看见向山也无尴尬之意,还像从前一样有说有笑的。莫天悚知道大家都忙,莫桃没事做,难免寂寞,乐得和戎能去陪着他。这时候却犯嘀咕了,难道他们在一起总这样?忍不住朝身边的向山看去。 向山压低声音道:“和戎不太习惯用筷子。本来我都叫她改了,可是二爷说这些小节上不用太拘束,怎么舒服怎么来。和戎说吃眼睛补眼睛,每次都把眼珠抠给二爷。和戎喜欢吃翅膀,每次两个翅膀都是和戎的。” 莫桃笑道:“天悚,要不你带阿山去和凌辰坐一桌,叫几个十八卫来和我们坐。” 莫天悚愕然,不过看莫桃吃得很香,不好多说。好在桌子上菜多,除烧鸡以外还有不少好吃的。莫天悚低声道:“阿山,下次你点菜的时候,吩咐他们先切一切,别上整只的鸡鸭。” 向山苦笑道:“烧鸡是二爷专门帮和戎点的。” 莫天悚再次愕然,瞥见莫桃很纵容,和戎很明媚的笑容,也不觉得用手直接抓着鸡啃有什么了,莞尔一笑。 晚上,他们抵达昆明。莫天悚忙着去见手下的各大掌柜,莫桃不耐烦应酬,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莫天悚始终记挂着他,应酬完找去莫桃的房间,丫鬟居然说莫桃和和戎逛街去了,连向山也没有带。 天已经黑了,逛街也看不见什么东西。莫天悚不放心之极,叫来向山训斥一番,吩咐人去找莫桃。好在昆明到处都是他的人,不过片刻时间,下人来报,已经找到莫桃,但是莫桃不肯回来。莫天悚只好自己追出去。 大部分店铺的确是关门了,但是花街柳巷正热闹。和戎对这种地方充满好奇心,只是以前没人陪着不敢来,今天终于一尝心愿,和莫桃漫步在一条花街中。莫天悚是又好气又好笑,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好奇他们来这种地方究竟想干嘛。 莫桃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很吸引人,只可惜身边陪着一个有说有笑的大姑娘,不像是想做什么的样子,让园子里的姑娘们失望得很。和戎没有牵着莫桃,但是莫桃在转折处却依然行动自如。 莫天悚很奇怪,悄悄靠近他们,才察觉和戎的脚步轻快,如同踩着鼓点一般,每到转折处便会快走几步,改变步伐的节奏。莫桃的耳朵很灵,听见脚步声就知道转弯。看得出来两人的兴致都不错。 可是莫天悚还是不放心莫桃来这种人多的地方,越跟越近。莫桃终于分辨出他的脚步声,停下等候。和戎莫名其妙地也停下来,回头一看,不满意地叫道:“三爷,你跟来做什么?” 莫桃苦笑道:“这还用问,他来看着我。我眼瞎了,人也变成废物了!” 莫天悚急忙笑笑道:“谁说我来看着你。桃子,你实在不够意思,来这种好玩的地方也不叫我!” 莫桃莞尔道:“你不着急回去陪荷露就一起逛逛吧!和戎,外面都看得差不多了,你想不想进去看看?” 和戎吃惊地道:“可是我是女的,那种地方能让我进去吗?” 莫桃笑道:“有银子的主来了,没有地方是进不去的。只是有一点,天悚,你别让凌辰跟得太近,不然人家看见你的架式就被唬住了,肯定不好玩。” 和戎朝莫天悚看看,很放肆地大笑。笑得莫天悚窝火得很,还不好就这样丢下他们,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凌辰一干人挥挥手,跟着和戎和莫桃走进旁边的弄月楼。 守门的看见他们衣饰光鲜,居然没拦着和戎,被他们大摇大摆走进去。里面闹哄哄地很热闹,喝酒猜拳唱曲。鸨儿正忙,见是生客,又带着个女人,最多不过喝点酒,顾不上招呼他们。 和戎推开试图扶着莫桃的莫天悚,拖开一张椅子。如此轻微的声响对莫桃而言已经足够,莫桃很舒服地坐下来。 莫天悚很不满意地瞪和戎一眼,也坐下来,气非常不顺地拍桌子叫道:“人都死绝了,怎么大爷来了,也没人招呼一下?” 鸨儿大概见惯恶客,又或是有人撑腰,再就是她正招呼的客人不容得罪,反正回头看一眼,还是没过来招呼。只有一个丫鬟端着三杯茶过来。 和戎没有坐,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东张西望对姑娘们指指点点外加评头论足,整间弄月楼的姑娘没有一个有她自己漂亮。莫桃一言不发,满面笑容地听着。莫天悚诧异之下甚是好笑,开始的脾气也没了。端茶过来的丫鬟不服气,故意在和戎身上撞一下,惊叫一声,三个茶杯都掉在地上。 这下鸨儿急了,旋风一般跑过来,揪住和戎嚷道:“你赔我杯子,这可是‘金丝铁线’的哥窑瓷,最少五百两银子一只。” 和戎吓蒙了,结结巴巴道:“五百两一个杯子?那三个茶杯……不是要一千五百两?我……我哪来那么多银子!” 莫桃莞尔,起身用力在桌子上一拍,杂木桌子就变成一堆碎木头,扬眉道:“不好意思,紫檀木桌子又坏一张,多少银子?” 鸨儿却被他这一下吓蒙了,一张满是胭脂的红脸顿时参入不少白色,反是把和戎放开。 莫天悚愕然,莫桃究竟打算做什么?忙对和戎招招手道:“过来坐我旁边!” 第144章 和戎走到莫天悚身边,低声问:“三爷,那三个杯子真的值一千五百两银子?” 莫天悚失笑道:“一千五百两?一两银子都不值。哥窑?见着有开片的就是哥窑,那所有青色的就都是汝窑的了?” 鸨儿终于回神,大声叫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四五个打手和刚才鸨儿陪着喝酒的那一桌子客人一起冲过来。鸨儿在一边叉腰咒骂,打手气势汹汹就想上前去打人,客人中有一个却显得很迟疑,抱拳道:“是不是二爷和三爷?”打手和鸨儿一下子都停下来,瞪大眼睛。 莫天悚淡淡道:“你是哪位?” 那人乃是泰峰当铺的一个朝奉。鸨儿不再要他们赔杯子,还陪着笑容另外安排一张桌子,把他们和朝奉合并成一桌。酒菜流水一样上来,又叫来好几个姑娘小心服侍。只可惜这家青楼的规模不大,姑娘既无姿色也无才艺。不过和戎还是眉飞色舞,和那几个泰峰的伙计朝奉拼酒,叫的声音比谁都大。 莫桃颇觉无聊,起身走了。莫天悚急忙丢下一大锭银子跟出去,追着问:“桃子,你怎么了?” 莫桃摇摇头,淡淡道:“我没事。本来只不过是跟和戎出来闲逛,没想到这你都不放心要追出来;更没有想到泰峰一个小小的朝奉也有如此大的威势。看样子我们如果是普通人,今天必然被狠狠揍一顿。” 莫天悚尴尬地道:“我也是闷了,想出来逛逛。” 莫桃苦笑道:“你那么多事情,也有时间出来闲逛?怎么和戎玩上瘾了,还不出来?”话音刚落,和戎追出来,气乎乎道:“二爷,你怎么刚喝几口就走了!你一走,他们也都不敢再喝了!” 莫天悚忙道:“这地方太小,没多大意思。下次你还想喝,我带你去昆明最大的春风得意楼,叫他们最红的姑娘来赔你喝。”刚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和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得大大的,也不用手遮挡一下,露出里面碎玉般的白牙,没点淑女的样子,气疲力软靠在莫桃身上,又放肆又随便,然朝气勃发。 莫天悚很长时间没注意过她,竟有眼前一亮的感觉,猛然发现和戎其实长得满可爱的。再不用干重活,她比从前白净多了。所谓一白遮百丑,何况和戎身材玲珑妖娆,前凸后翘,灿烂明媚,竟也美丽得很,和莫桃在一起满般配的。 莫桃显然并不介意被和戎当成靠背,忍俊不禁,摇头笑道:“你啊你!我特意找一家小的,就是想里面没有大人物,不想还是被人认出来。什么都让你搅合了!打拦东西都不用赔!回去吧!” 和戎立刻跟在莫桃身边,又用她那种独特的脚步鼓点给莫桃引路,一路走一路叽叽咯咯地说笑。看见不懂的东西就描绘给莫桃听,叫莫桃解释,看样子很崇拜莫桃。莫天悚一直不怎么能插上话,终于明白,和戎是在山里生活久了,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从前向山没时间也没耐心陪她闲逛,而莫桃显然是喜欢和戎没当他是瞎子,很轻松也很高兴。也许他是过余担心莫桃了,莫桃刚才在弄月楼一掌拍碎桌子,就是想证明给他看,不想被人认出来,什么也没能证明。 后面的路途莫天悚不再紧盯着莫桃。从前莫天悚总希望和戎能照顾莫桃,和戎一直不乐意也不肯做,这回却自然而然地肩负起照顾莫桃的责然。 莫桃极少指责和戎,也不像向山那样总想着要照顾和戎,反是不少地方需要她的照顾。和戎找回自信,与以前判若两人,显得比从前开朗很多,总把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人也变得活泼,有点大大咧咧马马虎虎的。她的琴棋书画肯定比不上荷露,但是外面的事情却比荷露能干很多,仗着有莫桃撑腰,骑马探路打猎外加吵嘴,经常让十八卫甘拜下风。 有一天她兴致来了,夜宿的时候烤了一只獐子给大家吃。众人惊呼美味,眨眼功夫就把獐子分抢一空。和戎又把下午挖的几根山药丢进火堆中,片刻后取出,已经烤得沙酥酥的。轻轻撕下皮,里面的瓤松松散开,引诱着众人用手或者干脆直接嘴接住。十八卫连同莫天悚一起被征服。 众人满足地挺着肚子,追着问和戎从前怎么不烤点东西来吃。却原来和戎最会做吃的,尤擅烧烤,烤出来的东西外脆内酥,只用一点食盐调味,便能吃得大家眉开眼笑。但她很不喜欢被拴在厨房里,从前在工布早征服诸葛青阳和他那几个兄弟,经常不得不憋在厨房烧饭。跟莫天悚出来后就蓄意装成不会烧饭的样子,就怕让她做烧饭的丫头。在榴园住一段时间才知道,烧饭有专门的厨子负责,根本不用丫头动手。且榴园的大丫头日子比一般小户人家的小姐过得还好,莫天悚和莫桃也没真当她是丫头,莫天悚还送了个两个小丫头伺候她。她放下包袱,加上这段时间和大家相处愉快,才泄露秘密。 此后赶路,他们还是在饭馆吃饭的时候多,但和戎经常会烤些东西出来消夜,只是捡柴火一类的杂事她肯定要差遣十八卫去做。十八卫贪图她的美味,总是被她使得团团转。 十八卫尽管也是宠溺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很快给和戎娶了一个外号叫做蜜蜂美人,说她腰肢比蜜蜂还细,做的饭菜比蜂蜜还好吃,可就是太会蛰人。和戎知道后不高兴,到处找十八卫吵。一路之上比莫天悚哪次出门都热闹,时时刻刻充满欢声笑语。莫天悚笑嘻嘻的在一旁看热闹。和戎还是生气,烤出来的野兔拿给莫桃一大半,再给莫天悚一小半,其他人,嘿嘿,对不起,没有了!这下大家伙着急了,和戎姐姐、和戎妹妹的一个比一个嘴巴甜。 莫天悚大笑:“要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姐姐妹妹太肉麻,和戎,你看我们叫你百花仙子好不好?” 和戎正要叫好,瞥见莫桃笑得怪模怪样的,又迟疑起来,毫无顾忌地捅莫桃一下,高声问:“你干嘛这样笑?” 莫桃莞尔:“你被天悚耍了!蜜蜂总在花丛中飞来飞去,不就是百花仙子吗?” 和戎大怒冲到莫天悚面前,一把抢下他吃一半的野兔丢在地上,用脚去踏。 莫天悚不禁可惜,悻悻道:“桃子,就你什么都明白!” 和戎很得意,两只眼睛又眯成一条缝,一点也不淑女,然非常明媚地大笑起来。 好在和戎的气向来消得快,第二天她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依旧烤些好吃的大家吃,不过谁要是说错话,也依旧没有好果子吃,只是百花仙子的外号在她身上算是生根丢不掉了。 一个多月以后,他们抵达富荣。富荣大部分的街道都是依山而建,或上或下,爬坡上坎。莫天悚和莫桃一起去拜访尉雅芝。和戎对高大的井盐架很好奇,没莫桃陪着也独自溜出去闲逛。 尉雅芝见到莫天悚和莫桃很激动,勉强压着脾气,冷冷道:“三爷,我惹不起你们兄弟两个,还躲不起吗?你们又找上门来有何贵干?” 莫天悚赔笑道:“我看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尉雅芝怒道:“我和你们没有误会!你们一个叫我帮忙,一个再偷偷去把我的人迷倒,当我是什么?” 莫天悚陪着小心,说尽好话,终于知道那日尉雅芝和莫桃喝完酒后,还见过莫桃,就是莫桃要求她去监狱带走穆稹仇的,那身绿纱装束也是莫桃给尉雅芝的。 尉雅芝对莫桃很有好感,不放心别人去做,才亲自出马去接穆稹仇。后来她的手下被人迷昏,穆稹仇失踪,她找不着下手的人,但因莫天悚最擅长迷药,便认定是莫天悚做的。后来春雷叫人调查,她也有察觉,更是生气,接到莫桃的信以后也没有回。 莫天悚难以置信,追着问尉雅芝真的是莫桃亲自去求她去监狱接穆稹仇的? 尉雅芝很不耐烦,指着莫桃厉声道:“这么大一个大活人,难道我还能认错不成?你以为有人像南无披着白虎皮冒充四脚禽兽一样,也披着一身白衣服冒充两脚禽兽?” 陪着他们的三多帮首脑一下子笑出来。气得凌辰当场就想发火。莫天悚眼看问不出多余的情况,不愿意和三多帮闹僵,急忙告辞了。一路上莫桃都皱眉不语,回到客栈后忽然石破天惊地喃喃道:“天悚,你说会不会是龙王冒充我们做的?” 莫天悚甚是吃惊地问:“为何突然这样说?” 莫桃缓缓道:“雪笠能用一张人皮面具把卓玛冒充得惟妙惟肖,龙王自然也可以利用一张人皮面具冒充我。” 莫天悚还是很疑惑地道:“龙王被蕊须夫人打一掌,短时间应该没能力出来作恶。你为何认定是龙王,万一是飞翼宫里的其他人呢!” 第145章 莫桃道:“阿曼告诉我,只有最正宗的天一功才具备千变万化的能力,而飞翼宫只有宫主才能学这种天一功,孟绿萝自然是会的。罗夫人原本是准备接任宫主的,因此她也会。她虽然是梅姑娘的师父,却没有传授梅姑娘正宗天一功。梅姑娘会的和龙王会的一样。” 莫天悚嚷道:“但是雪笠能化身卓玛,她就会啊!” 莫桃道:“雪笠是土司太太卓玛教她的。卓玛曾经救过孟绿萝,又答应孟绿萝出来给你当丫鬟,孟绿萝觉得她太委曲,在她临出门前才传授她的。后来阿曼他们就是因为发现卓玛会正宗天一功,才认定她是飞翼宫数一数二的重要人物,因此异常重视她和雪笠,派人一直跟踪她们。” 莫天悚喃喃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说罗夫人把正宗天一功传授给了龙王。雪笠当时在巴哈雪山,孟绿萝多半在太子雪山,罗夫人不可能害你,剩下的就只有龙王。那老家伙熟悉成都,又最喜欢躲在暗处玩阴的。他让尉雅芝冒充翩然是想我和翩然互相猜忌。冒充你给尉雅芝送信,又冒充我去给蜀王写信,是想我们窝里斗。问题是现在穆稹仇是不是在龙王的手里?龙王要穆稹仇干嘛?” 莫桃幽幽道:“穆稹仇我倒是不怎么担心,问题是假如我猜对了的话,罗夫人这么多年都没有传授龙王正宗天一功,最近怎么突然就肯传授他正宗天一功了?” 莫天悚迟疑道:“你是不是担心他们杀回飞翼宫去?”莫桃苦笑未答。莫天悚冲口而出道:“要不我们现在去飞翼宫吧!顺便也可看看倪可小姐的情况。” 莫桃失笑道:“恐怕去飞翼宫是假,找倪可才是真。” 莫天悚讪讪的也笑了,叹道:“以前我还真不怎么挂心倪可,最近却越来越担心她。不过我也是非常非常想去飞翼宫的,从十岁的时候就开始想了!阿曼又说找到天一功可以治你的眼睛,也许是到了我们去飞翼宫的时候了。” 莫桃摇摇头,淡淡道:“那么多年都等了,这时候急什么?要去飞翼宫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再回巴相一趟,看看大哥的儿子;再看着秋秋和南无把亲事办了;还有你和梅姑娘,也没正式成亲你甘心吗?” 莫天悚泄气地嘟囔道:“瞧你说的,好像去了之后就回不来一样。” 莫桃轻声道:“反正阿妈是这样认为的。文家从前的那些男人去了飞翼宫以后,几乎就没有能回来的。爹算是特例了,可也没能回巴相。” 莫天悚一直没动身去飞翼宫,心里正是有这样的阴影,岔开咕哝道:“翩然接到我信也不说回云南看看我,我现在已经一点也不想她了!” 莫桃纵声大笑,眼前之人无论干什么都有可能,独独不想梅翩然是不可能的。又笑得莫天悚讪讪的。 向山敲敲门,问道:“二爷、三爷,晚饭都好了,可是和戎还没有回来。” 莫天悚正被莫桃笑得不舒服,没好气地道:“和戎没回来也来问我,你们不会出去找她回来吗!这也要来问吗?” 向山嗫嚅道:“我们已经出去找两圈了,都没找到她。凌爷说是尉帮主把和戎藏起来了,问三爷要不要派人去问问。” 莫桃沉吟道:“尉帮主还没这么大的胆子吧?再说她藏起和戎干嘛,就为让我们着急吗?” 凌辰忽然一头大汗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三爷,不得了了!和戎是落在双厄马帮的蔡步亭手里了!”说着将一封信递在莫天悚手里。 莫天悚打开信,蔡步亭约他夜里子时去龙凤山檀林寺见面。 入夜后忽然开始下雨,轻薄绵软的雨滴落在这座有盐有味的城市中,散发出淡淡的盐卤气息,淹没了山谷间耸立着的姿势怪异的盐井天车。 莫天悚断然否定掉莫桃去找尉雅芝联手的提议,仅是未免尉雅芝误会,叫客栈的伙计去告诉了尉雅芝此事。时间不允许他从别处调集人手过来,略微犹豫,他还是决定让莫桃和他们一起去。 打听清楚檀林寺的所在以后,他们就出发了。莫天悚没有牵着莫桃,也学着和戎的样子,用脚步踏出不快不慢的节奏。顺着油光水滑的石板路走不远,便开始沿斜坡步步登高。刚刚二更天,他们已经站在檀林寺中门口了。 一名灰衣僧人又递一封信给他们。蔡步亭又要他们去仙女峪观音石窟见面。莫天悚嘟囔两声,还是只有问明观音石窟的所在,继续朝观音石窟跋涉。不想到达观音石窟以后,等待他们的依然只是一封信,又约他们去釜溪河畔。釜溪河畔等待他们的还是一封信。莫天悚不觉冒火,但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再次前往信里的地方。 如此奔波一夜,人人都又累又饿,身上又是泥又是水的狼狈不堪,却连和戎的影子也没有见到。快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他们又接到一封信,约他们去龙骨坡。信末附有一张潦草的路线图,龙骨坡是在大山的深处。限他们辰时二刻赶到,否则就只能见到和戎的尸体。 莫天悚叠上信,道:“都回客栈去吃饭、睡觉,不找了!” 向山急道:“不行,三爷!万一和戎出事怎么办?” 莫天悚冷冷道:“我看蔡步亭是怎么也不肯善罢甘休,有意想先累垮我们。都回去休息!休息够了我们直接去仙市镇蔡步亭的双厄总堂。” 莫桃沉声道:“天悚,即便这是一个陷阱,我们也只有跳进去,不然和戎凶多吉少。蔡步亭多半是知道诸葛青阳的事情了。” 莫天悚气恼地道:“我都叫诸葛青阳做干净一点的!和戎此刻很可能已经遇害了……算了,听你的!” 只差半个时辰就要到辰时二刻,来不及休息,连去找点干粮的时间都没有,急急忙忙又朝龙骨坡赶,终于在辰时二刻赶到龙骨坡的坡底。这是一个很长的陡坡,光秃秃的只长着一些小草,爬上去恐怕得半天时间。四周静悄悄的,视野开阔,不见埋伏。 莫天悚拽着莫桃一屁股坐下来,沉吟道:“我若是蔡步亭,就埋伏在坡顶,趁着我们爬坡爬累了,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发起突袭。” 莫桃笑一笑,接口淡淡道:“或者是趁着我们爬坡爬一半的时候,丢些大石头下来。天悚,要不叫凌辰他们都在下面休息,我们两人先上去看看?” 莫天悚苦笑道:“我的意思是你领着阿山和十八卫在下面接应,我和凌辰上去看看。” 莫桃站起身来,莞尔道:“你觉得我可能答应你这无理的要求吗?我看凌辰也不会留在下面的,干脆大家一起上去。” 莫天悚回头朝凌辰看看。凌辰笑道:“二爷说得不错。要上也是我和十八卫上,二爷和三爷留在下面。”莫天悚叹息一声,提高声音道:“都打起精神来!不要走在一起,分散一些,两人之间最少间隔三十步的距离。走!”伸手又去牵着莫桃。 莫桃甩脱莫天悚,莞尔道:“我们不间隔三十步?”莫天悚失笑道:“兵贵神速,我们施展轻功爬快一些才对。”莫桃带头朝上冲去。莫天悚急忙跟在他身后。 如此长坡,莫桃也无法保持速度,爬一半以后渐渐慢下来。凌辰等人还在他们后面落后很长一截。尉雅芝忽然出现在坡底,仰着头大叫道:“三爷,快下来,是陷阱。蔡步亭准备了毒水要泼你们!” 莫天悚急道:“快闪,用蓑衣挡!” 同一时间,坡顶现出几十个壮汉,带头的蔡步亭朝下看看,距离还太远,气急败坏地用力一挥手,叫道:“冲下去泼他们!”端着一个铜盆带头冲出来。其他人也都端着铜盆冲下山坡。山坡陡峭,铜盆中的液体又十分危险,人人都显得很小心,怕太快了毒水浪出来没泼到莫天悚,反溅自己一身。 莫天悚本来也在拉着在莫桃朝一边躲,一看大乐,摸出一颗霹雳弹就扔出去。霹雳弹落在旁边的山坡上,没有伤着一个人,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声音和耀眼的火光。 上面的双厄马帮吓一大跳,平衡能力大大下降。铜盆颠簸中不少人身上冒出白烟,坡顶顿时响起一片惨嚎声。这种毒水看来满厉害的,若是真等他们快上坡顶的时候冷不丁地泼下来,肯定很难抵挡。莫天悚哈哈大笑道:“蔡步亭,你没有水龙也该准备一些水枪啊,既可及远又不会误伤自己人!” 蔡步亭准备多时却功亏一篑,勃然大怒,丢下铜盆,拔出一把大刀,吼道:“老子和你拼了!”他的手下也都丢下铜盆,拔出兵器,在一片叮叮当当的悦耳声中冲下山坡。 莫桃也觉得好笑,低声问:“看见和戎没有?” 莫天悚摇头道:“没有。蔡步亭留给凌辰应付,我们上去看看。” 第146章 莫天悚拉着莫桃又朝上爬,也没避开道路。须臾,冲得最快的蔡步亭便到了他们面前。莫桃爆喝一声,猛地跺脚,“地动山摇”刚刚用出一半,还未来得及攻击,包括蔡步亭在内的十几个人都被他震倒,顺着山坡滚下去。 莫天悚撇嘴道:“就你们这样的,还敢出来找我们?”没有再理会山坡上其他目瞪口呆的赶马汉子,和莫桃一起爬上山顶。 山顶上一个不断挣扎的麻布口袋让莫天悚大大松一口气,急忙解开带子,退下麻袋,现出五花大绑,嘴巴中塞着一块布的和戎。莫天悚先拿出和戎嘴里的布,再帮她解绳子。 和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道:“快憋死我了!三爷,四川不是你的地盘吗?怎么我抬出你的名号,他们反而把我抓起来了?” 莫桃哈哈大笑。一路之上和戎每到一处都会出门闲逛,只要是抬出莫天悚的名号,人人巴结得很,不少商铺压根就属于泰峰的,连银子也不要就把东西给她。和戎是逛上瘾了,占便宜也占上瘾了,不想这回遇见一个不买账的冤家。 莫天悚小声嘀咕:“全天下都是皇上的地盘,你抬出皇上的名号试试,看有几个人怕你!” 这一路十八卫是越来越喜欢和戎,见她被人欺负,不肯罢休,山坡上还正杀得热闹。和戎被捆一夜,气大得很,向莫桃要了无声刀,也冲下山坡去出气。 莫天悚和莫桃没兴趣和这些小喽罗纠缠,下坡来见尉雅芝。 近几个月来,蔡步亭的双厄马帮只要出门就不见回来,蔡步亭奇怪得很,但因诸葛青阳只负责抢东西后和汪达彭措交换,运东西出来却是万俟盘接手,走的是滇藏线,蔡步亭一直没有察觉是莫天悚在背后捣鬼。 丹增强桑一直没见双厄入藏同样奇怪,派人调查,人和马是没有找到,但认出诸葛青阳和汪达彭措交换的货物,将事情猜出大半。只可惜他刚受重创,既惹不起汪达彭措,也惹不起莫天悚,隧派人快马入川,把消息通给蔡步亭。 双厄马帮没多大实力,蔡步亭最大的靠山乃是浣花帮。秦浩被贬后,蜀中大小官吏都清醒地认识到目前的形势,成都早就成为莫天悚的一统天下。莫天悚刚刚入藏的时候,春雷就在布置人手找机会蚕食德瑞堂。对其他帮派却秉承莫天悚“以正治以奇胜”的总原则,讲究公平公正,并不仗势欺人。也没人出面替浣花帮说情。浣花帮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再帮助蔡步亭。 蔡步亭走投无路,想起最近尉雅芝搭上莫天悚的线,和漕帮做上生意,三多帮也是越来越兴隆。带人来到富荣,寻机报复,正好遇见莫天悚也来到富荣。他以为是机会来了,抓住落单的和戎。幸好他并不像莫桃猜测的那样知道和戎和诸葛青阳的关系,不然和戎就危险了。 莫天悚既然计划对付双厄马帮,春雷不可能不注意蔡步亭的动静。只是富荣一带是尉雅芝的地方,他没有自己出面,仅仅是派人送了一封信给尉雅芝。 尉雅芝知道蔡步亭为人阴险,接到信以后就派人注意他们的行踪。对他们今夜的行动有所察觉,只是她正在生莫天悚的气,也不派人告诉莫天悚,反看着他们被蔡步亭累得半死。她帮中有稳重之人怕莫天悚真在富荣出事,日后暗礁报复起来没人能抵挡,极力劝说,尉雅芝终于在最后关头带人赶到。不然莫天悚输是不至于,伤却是免不了。 有尉雅芝的人在一边看着,莫天悚做事不好太过分,看和戎和十八卫出气出得差不多以后,便放过蔡步亭回到城里。吃饭休息以后,又和莫桃一起去拜访尉雅芝。尉雅芝也奇怪起来,惊疑地问:“二爷,难道当初真的不是你来找我的?那人无论容貌体型以及说话的声音都和你一模一样。” 莫桃苦笑点头道:“真的不是我。我们很怀疑那人是龙王,因此所有的细节对我们都很重要。” 尉雅芝终于相信他们,可惜因当日“莫桃”并未与她多说,她努力回忆夜也没回忆出有用的东西来。莫天悚和莫桃也只得告辞了。 回到客栈,莫天悚依然困惑:“桃子,雪笠装扮卓玛时声音也是惟妙惟肖,我还记得当初翠儿的声音也和翩然一模一样。翠儿不过飞翼宫中一名普通丫鬟,难道也会正宗天一功?” 莫桃幽幽道:“有关翠儿的情况我还真问过阿曼,只可惜阿曼知道的翠儿和我见到的翠儿天差地别。阿曼知道的翠儿姓崔,名字叫做崔翠羽,功夫极为寻常。崔氏祖祖辈辈都是飞翼宫里的婢女奴仆,翠儿的母亲崔琴就曾是罗夫人的侍女,肯定不会正宗的天一功。你既然疑惑,为何不问问梅姑娘。” 莫天悚叹息道:“以前我是没有想到,刚刚想到了,翩然也不在,我怎么问?” 莫桃失笑:“要不出川后我们分开,我去上清镇看看,你去京城看看。” 莫天悚莞尔:“又想把我撇下自己走,门都没有。” 莫桃嘀咕:“我看我都成你抓住的钦犯了!” 凌辰在外面敲门道:“三爷,梅姑娘的信。派人加急专门送来的。送信的人还没走,你看看要不要回信。” 莫天悚忙起身开门去拿信。莫桃大笑:“看来不仅仅是你在念叨梅姑娘,梅姑娘也在念叨你呢!什么了不得的情书还需要加急送过来?”莫天悚甜蜜地笑道:“什么情书?说不定是央宗又闹别扭。”拆开信一看,当即蒙了。 凌辰还在打趣,笑着道:“别不是央宗夫人耐不住寂寞不守妇道,又在京城玩什么比武打擂,皇上抵敌不住,向你告急的吧?” 莫桃也来加油:“说不定是央宗又帮着宫里的哪位贵妃逃出皇宫,皇上找天悚算账的呢!”没听见莫天悚反驳,甚是奇怪,迟疑道,“天悚,信里写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莫天悚回神合上信纸,犹豫片刻,苦笑道:“桃子,看来我还真得和你分开。霹雳弹始终无法让常人使用,央宗亲自试验改进,没注意,霹雳弹爆炸,受了重伤,孩子也没了。我马快,就不等你们自己先进京了。凌辰,二爷交给你!记得给他换药吃药。”说也奇怪,他尽管吃惊担心,更多的却是觉得轻松不少,出了一口恶气一般。边说边朝外走,大声吩咐人备马。 凌辰大惊,追在莫天悚后面叫道:“不行,万一路上再有一个蔡步亭怎么办?你不能一个人走!” 莫桃也追出来,拉住凌辰道:“你就让他自己走吧,不然他一辈子良心也难安!天悚,你看我要不要给大哥他们写一封信回去?” 莫天悚很着急地收拾东西,点头道:“如此大事,瞒也瞒不住,是该写封信回去,还是让阿山给你代笔吧。大哥也是生意上的事情太多,过年前我就求他帮忙改进霹雳弹的,他居然没个消息。” 莫桃皱眉道:“天悚,你冷静一点。大哥天远地远的,你怎么怪也怪不到他身上去!央宗不是没事吗?日后你还怕没机会当爹?”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忧心忡忡长叹道:“不知道皇上这回是什么反应!桃子,你也紧跟着就进京,可千万别拐弯去上清镇。” 莫桃道:“放心!我不是这样没人情味的,怎么的也得进京去看看央宗。” 尽管挟翼速度非凡,莫天悚赶到京城已是春回大地的二月底。新长出来的嫩绿色柳叶飘荡在略微还带着寒意的春风中,刚刚脱去冬装的人们身上轻松,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莫天悚进城也没下马,大街上依然快速奔驰,尽管挟翼自己就懂得避让行人,路人还是害怕,纷纷闪避。几个巡城的兵丁跑过来大声呵斥。莫天悚着急得很,高倨马背抱拳道:“兄弟有急事,各位差大哥行个方便!”说完就想跑。兵丁不肯罢休,莫天悚越急越走不了,路上看热闹的人还越围越多。 沙鸿翊突然冒出来,惊道:“三爷,你怎么在这里和这帮人吵嘴,你府上传旨的公公已经等你半天了!” 莫天悚也是一惊,下马急道:“皇上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沙鸿翊驱散兵丁和看热闹的人群,急急忙忙和莫天悚朝回赶:“皇上也不知道你今天到,但从昨天开始就派公公去你府上守候了,看样子急得很。央宗夫人出事了,你知道吗?” 莫天悚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得先回去看看央宗才能进宫,待会儿你帮我拖住传旨的公公。我的马也麻烦你帮我带回去。”干脆施展轻功跑了。挟翼根本不用沙鸿翊牵,追在莫天悚身后也跑了。 沙鸿翊气道:“嘿!你小子也太嚣张,居然把本大人当成马夫了!”旁边一个躲在人群中的太监凑上来,迟疑道:“沙大人。”沙鸿翊道:“刚才的情况你都亲眼看见了,回宫去如实禀告皇上。”太监点头走了。沙鸿翊想了想,还是朝着莫府走去。 第147章 莫天悚回自己家却不愿意被人看见,没走大门,做贼一样翻墙而入,然后展开轻功,一溜小跑来到他只睡过半个晚上的新房外。发现他回来后,奔走相告的家丁还没他的动作快,这里还是静悄悄的,房门敞开着。莫天悚忽然间不敢造次,稍微整理一下衣服,用力在门上敲一敲。 五味子出来查看,又惊又喜转身就朝里面跑,叫道:“夫人大喜,三爷回来了!” 莫天悚惴惴不安跟进去,抬头就见梅翩然和央宗一起从里屋走出来。央宗不过面色有些苍白,身体看来恢复得还不错。莫天悚悬着地心终于放下不少,上前一步扶住央宗,歉然道:“我回来迟了!” 央宗一把推开他,怒道:“你还知道回来?”莫天悚不敢多说,期期艾艾地朝梅翩然投去求救的目光。 梅翩然笑笑,凑近央宗的耳朵边道:“你天天盼着他回来。怎么他回来了,你倒把他给推开了?你要是实在看他不顺眼,我把他带到我房里去了。” 央宗照例将她那双不算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梅翩然掩口轻笑,目光从莫天悚身上掠过,招呼五味子和豆蔻一起离开了。 莫天悚的目光追随梅翩然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上前一步,紧紧拥住央宗,柔声道:“对不起。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你身体好一点没有?让我给你看看吧!” 央宗触摸到朝思暮想的男性气息,象征性挣扎一下,浑身酥麻也挣扎不开,心也就融化了,气便消下去大半,可就是拉不下脸,依然气哼哼道:“还有几天就满一个月,基本上都好了。幸亏有翩然在,真要等着你,我早死得连……” 莫天悚急忙捂住央宗的嘴巴:“别说不吉利的话。”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还是认真把把脉,确定央宗确实是基本上都恢复,总算是真正放心。抱着央宗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轻声道:“别气了,今天晚上我陪着你。年前我见着你阿爸。他给你带了不少东西,都在挟翼的身上,一会儿我拿给你。对了,我还帮格茸求情来着。格茸说要进京来找你,你见到没有?” 央宗点头道:“格茸早到了。谢谢你!” 莫天悚道:“一家人别那么客气。我知道格茸一直对你很好,怎么可能见死不救?”正要多说几句亲热的话,外面又响起敲门声。梅翩然道:“天悚,皇上召你进宫。” 莫天悚只得放开央宗,开门出去,皱眉问:“翩然,皇上前些日子来过没有?” 梅翩然点头道:“他当然来过。给央宗带来不少的大内补药。他一直派人在城门守着,就等你进京呢。细君公主和历大人都不在,也没个帮你说话的人,进宫后要小心一些。刚刚沙鸿翊还追了来想见你,被我派人打发了!天悚,我觉得沙鸿翊这人很不地道,以后我们最好是尽量少和他来往的好。问题是皇上已经指定由沙鸿翊负责霹雳弹,我们还必须和他打交道。” 莫天悚叹息,难怪刚才沙鸿翊来得如此及时。可是皇上如果真的在生气,小心就有用吗?莫天悚对沙鸿翊也没有一点好印象,要不是央宗一心要开义盛丰,他还真的不愿意再和沙鸿翊打什么交道。回头迎上央宗关切的目光笑一笑。心中暗叹,央宗哪怕能有梅翩然一半的贤惠一半的聪明也好!急匆匆赶去皇宫。 等莫天悚三叩九拜,山呼万岁后,皇上道:“平身。”挥挥手,让太监和宫女都退出书房。 莫天悚站起来,低着头问:“皇上如此着急地召见草民,不知所为何事?” 皇上挑挑眉,缓缓问:“没事就不能叫你进宫来?你是大忙人,忙得新婚第二天就必须出门,朕又耽误你做大事了?” 莫天悚沉声道:“草民并非官吏,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还需要向万岁爷上折子请示吗?” 皇上没料到莫天悚居然敢顶嘴,悻悻地道:“莫天悚,你丢下央宗跑了,弄得她操劳小产,倒还满有道理的啊!” 莫天悚淡淡问:“贱内小产,似乎不能成为皇上治草民之罪的理由吧?” 皇上一愣,怒道:“你知不知道倪可回来以后就不会笑了?” 莫天悚昂首抱拳道:“万岁爷,这与草民有何相干?是万岁爷硬要把她远嫁异族。给草民天大的胆子,草民也不敢藏匿公主。” 气得皇上瞪眼,冷冷地道:“莫天悚,你勾结土匪、布衣干政、欺君罔上、强霸一方,朕就真的不能治你的罪!” 莫天悚笑一笑,悠然道:“万岁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想治谁的罪不可以?但万岁爷若是因贱内小产而治天悚之罪,传出去只怕被人笑掉大牙!草民的朋友都是正经人家,勾结土匪何指?布衣干政那是万岁爷要草民做的;草民的一举一动万岁爷都清清楚楚,欺君罔上根本无从谈起;至于说强霸一方,那不正是万岁爷的恩典。” 央宗的事情皇上很生气,但孩子没了,也彻底斩断他从前还剩下的那一点点朦胧幻想,倒有点愧疚起来。若不是他一定要霹雳弹,央宗还不会出事。皇上气愤地发现莫天悚的态度越来越过分,可叹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治莫天悚的罪。确切的说,应该是他不知道如何在不让倪可和央宗伤心的情况下,能让莫天悚老实一点,干脆不再出声,拿起旁边的折子看起来。这几份折子都是他特意选出来的,越看越是心烦,又将折子丢在桌子上。 莫天悚看皇上心烦也没接着大发脾气,倒是放下心来,轻声问:“万岁爷又在为何事心烦,天悚可以为皇上分忧吗?” 皇上抬头看莫天悚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又不肯做官,没名没分的,朕好意思派你差事吗?万一你听到风声,又一溜烟跑掉怎么办?” 莫天悚笑一笑,淡淡道:“万岁说过当天悚是朋友,天悚才敢放肆。给朋友帮帮忙,寻常之事也。” 皇上认真看看莫天悚的神色,皱眉道:“你这次又肯为朝廷出力了?” 莫天悚躬身道:“天悚一衣一食皆是万岁恩赐,效力也是应该的。只是草民能力有限,太重的担子担不起来。”他进门前历公公偷偷告诉他,皇上特意选出三本地方官员闹土匪的折子,料想这次跑不掉,态度强硬一点,只是为了不要皇上把三个地方的土匪都塞给他去处理。 皇上又看看莫天悚,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莫天悚莫名其妙惴惴不安。皇上看出他的不安,招招手。莫天悚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皇上把三本折子都递给他,笑道:“自己看!莫天悚,你实在太溜滑,朕还没有给你派任务,你居然就已经开始讨价还价。” 莫天悚打开折子,大概翻看一下,原来三本折子说的是一回事,荆襄郧阳山区流民起事,匪首李佳原号称平王,聚众一万人。不禁尴尬,低声道:“皇上圣明,草民一介武夫,怎么能斗得过皇上?” 皇上正色道:“这股土匪从父皇在位时就开始作乱,最多时人数有四万,匪首叫做刘仝,已经被先皇派兵擒来京师,明正典刑。现在这个李佳原是刘仝部属,人数也没有刘仝多,要说朕派兵去也能平定。只是朝廷刚刚才稳定下来,此刻又劳师出征,恐怕形势又有反复。” 莫天悚变色道:“难道万岁爷要天悚一个人去平乱?” 皇上有趣地扬扬嘴角:“上次你去拉鲁官寨,不就没要朝廷的军队吗?” 莫天悚苦着脸道:“上次有穆侯爷在,不是天悚的功劳。再说天悚擅长的是做生意,并不是带兵打仗。” 皇上失笑,淡淡道:“你又想推脱?本来朕是可以不用你的,但是朕不过是想买你几颗霹雳弹,你老半天都没交货,朕不找你找谁?” 莫天悚低头小声嘀咕道:“央宗已经被霹雳弹弄成这样了,万岁爷也不说体恤体恤,还要逼迫天悚,哪像是朋友作为!” 皇上冷冷地道:“倪可小姐千里迢迢去找你,转过身你就将她卖了,难道就是朋友的作为?” 莫天悚不服气地低声道:“这也算是天悚的错误吗?天悚只是按照皇上的旨意办事而已。你当大哥的都帮不了小妹,我一个旁姓外人又能做什么?万岁爷总是要揪住这个不放,草民岂不是要冤枉死?” 皇上久久沉默无语,忽然道:“是我这大哥当得不称职。将心比心,若是素秋也像倪可那样,你痛心不痛心?你别看我是皇上,有些话也就能当着你的面说说。” 莫天悚心中何尝不痛,忙岔回去问:“这次万岁真的就让草民一个人去平乱?” 皇上起身,亲自端来一张椅子放在书桌前,招呼莫天悚坐下。 莫天悚受宠若惊,苦笑道:“万岁爷,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天悚无才,但一定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第148章 皇上这才道:“上次你说削藩应该从削减藩王的护卫兵开始。天下藩王除蜀王外,还有宁王、晋王、湘王、秦王、周王、齐王、鲁王七位藩王的势力也比较大。天下大定后,朕即着手削减藩王护卫。擒贼先擒王,这七位王爷以湘王的护卫兵最多,因此朕第一道旨意是下给湘王的。下旨以后,湘王倒是不敢明着抗旨,但上本说他的护卫兵正在剿灭李佳原,撤去护卫兵李匪势将更加猖獗。”说着摊开一张地图放在书桌上,接着道,“天悚你看,郧阳之东北可通河南之淅川、内乡;其西北可通陕西之平利、兴安、洵阳、山阳;其西南可通四川之大昌等地;其南面可通湖广之荆门、远安、夷陵;其东南也可由汉水直赴襄阳。这一带大山无边,森林茂密,只有无数庞杂小道、乱流溪水充斥其间,不知尽头。外人进入,如无本地向导引路,根本不分东西南北。” 莫天悚迟疑道:“万岁爷是怕派官兵前去,重蹈穆侯爷覆辙,又把官兵陷在勋阳,日久无功。” 皇上点头道:“朕的确是怕会如此,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莫天悚不很确定地皱眉道:“难道万岁爷怕湘王和李匪互相勾结?” 皇上轻声道:“湘王有五万护卫。区区万人不到的山匪,何至于多年不灭?蜀王只想做个王爷而已。老实说,朕担心湘王比担心蜀王更甚。上次四川之乱是你平息的,这次你也要帮朕一把。荆襄除湘王护卫外,还有朕一万屯兵。可惜带兵的史杰是个废物,一点用处也没有,进湖广后也成了湘王的护卫。你先去湖广看看,如果可能,最好是能利用湘王的护卫兵平乱,顺便将他的护卫兵接管过来。这个恐怕天下之大,也只有你才能办到。若是你也不行,朕也只好再派兵进去。真要打大仗,湖广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莫天悚缓缓道:“草民懂了。当初最早去成都的就是湘王的人,最晚离开成都的也是湘王的人。但是草民真的不愿意为官,万岁爷还是要派个将军出面才是。可惜历瑾将军不在,不然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上摇摇头,微笑道:“你为何就是不肯入朝为官?朕认央宗做义妹,封央宗是华芙公主,你好歹也是驸马爷,以后别只想着你的生意,也多关心关心朝廷的大事。” 莫天悚尴尬地道:“人各有志,万岁爷何必强求?央宗成公主了,我怎么一直不知道?” 皇上大笑道:“这是朕刚刚才决定的事情。你以后再欺负央宗,朕可就师出有名,要治你的罪。” 莫天悚不满意地嘀咕道:“这算是什么?万岁爷若喜欢央宗,直接接她进宫就是了!” 皇上沉默片刻,抬头看着莫天悚,缓缓道:“要是朕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该满二十二岁吧?朕十七岁登基,今年也刚好二十二岁。从古至今,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有后宫佳丽三千,但是朕只要张皇后一人足以。我们同岁,你可以在旁边监督!” 就算是皇上做不到,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前无古人。莫天悚震惊异常,皇上愿意“从一而终”,他可不愿意放弃梅翩然和荷露,双目圆睁说不出话来。 皇上笑笑,拉开书桌抽屉,第三次把龙牌递给莫天悚:“这个还是给你,日后不用再还给朕。九龙镇是你老家吧?朕就把九龙镇赐给你。你重新建一座幽煌山庄,你在九龙镇所有的田地都给你做庄产,不用你再纳税。” 莫天悚非常意外,犹豫着不肯接龙牌,喃喃问:“为何对我这样好?” 皇上把龙牌塞进莫天悚手里,轻声道:“朕只有一个亲妹妹,现在远嫁他乡,想关心她也不能了,只有对还在身边的义妹好一点。” 莫天悚又不知是何滋味,忙跪下谢恩。 皇上起身搀扶。重新坐下后,皇上沉吟着道:“你和沙鸿翊也满熟悉的,让沙鸿翊和你一起去勋阳行不行?” 莫天悚摇头道:“万岁爷,沙将军我真的指挥不动,去其他地方还无所谓,勋阳不带兵卒,我怕误事。” 皇上愕然道:“上次在扬州,沙鸿翊不是服服帖帖地听你调动吗?连围困鼋头渚的官兵都撤回去。” 莫天悚苦笑道:“那次若非天悚答应沙将军自囚进京,他压根不可能听我一句。老实说,坐囚车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平生有一次足矣。” 皇上惊讶地问:“莫非当时沙将军撤兵还有一些内情?不是你用药制住沙将军?” 莫天悚也甚是惊讶地道:“我曾经给沙将军吃药万岁爷也知道?此事连翩然和桃子都不知道。” 皇上微笑道:“当日你进京后,安排倪可住在沙鸿翊夫人那里。倪可听见沙夫人问沙鸿翊拿到你的解药没有。时过境迁,你还不愿意说实话吗?” 莫天悚忙赔笑道:“不是。当时沙大人是吃我一颗药丸,可是我也有把柄落在他手里,其实是互相制约。” 皇上很感兴趣地问:“什么把柄?你要他释放二爷他们乃是条件,不能算是把柄吧?” 莫天悚苦笑道:“是一个秘密,万岁爷就不要问了。到现在沙大人还可以用这个秘密要挟我,但是我却无法威胁他,因此这次万岁爷最好不要派他和我一起去。” 皇上沉吟道:“让你不带兵卒去平乱是难为你。这样吧,朕重新派人去护送细君公主,把历瑾换回来。你看如何?” 莫天悚大喜道:“这样当然好。只是万岁爷得派个能干的人去,可千万别让公主在路上出事。” 皇上点头道:“那就这样决定了。你很久没进京了,先留在京里陪陪央宗,等凌辰和二爷到了之后再出发去勋阳。历瑾回京以后,朕会找个名目给他,让他去勋阳找你。” 莫天悚略微沉吟,道:“既然湘王的护卫兵正在勋阳剿匪,万岁爷直接让历将军去督军行不行?” 和传旨太监一起回莫府,宣读圣旨后,央宗摇身一变成为皇上的妹妹华芙公主。央宗和梅翩然都很意外,不过见皇上还是很宠信莫天悚,也都很高兴。其他听到消息的官员纷纷前来道贺。 沙鸿翊负责霹雳弹,最近经常和央宗在一起,隐约猜到一些内幕,本以为莫天悚会受到贬斥,却见莫天悚似乎比从前还要得宠,也巴结得很,连忙去请了一台戏班子。一直唱到夜幕低垂,众人才渐渐散去。 央宗还没有完全恢复,先一步去歇息了。莫天悚送走最后一名宾客,一拐就拐到梅翩然的房间。梅翩然刚刚卸下首饰,嗔道:“你走错门了吧?” 莫天悚仰八叉躺在床上,愁眉苦脸道:“我都快愁死了,你也不说帮帮我,就知道赶我走。” 梅翩然来到床边坐下,诧异地道:“皇上认央宗作妹妹,表明态度今后不做他想,你正该庆贺,怎么说快愁死了?对了,皇上叫你进宫,一谈老半天,不会只是说要封央宗当公主吧?” 莫天悚道:“皇上让我去勋阳。翩然,我不管,这次你得和我一起去。你知道今天万岁爷和我怎么说吗?他说他这一辈子就只临幸皇后一人,还要我监督他。” 梅翩然失声道:“这么说皇上是将央宗爱到心里去了?” 莫天悚捂着脸,心烦意乱道:“我不知道。也许万岁爷是将他的皇后爱到心里去了!” 梅翩然苦笑,用力把莫天悚拽起来:“也许吧!不管怎样,今后你都不能再得罪央宗。别赖在这里,你是来看央宗的!” 莫天悚很不情愿地坐起来,小声嘟囔:“央宗的身体也没完全好,我过去又不能做什么。翩然,你让我留下吧!” 梅翩然脸红红的,啐道:“安慰安慰她不行吗?你想个办法,别让央宗跟着我们去勋阳,还怕日后没有机会?” 莫天悚大喜,顿时来了精神:“这么说你答应陪我一起走了?挟翼比一般好马最少快一倍,桃子他们还要些日子才能到,你也要帮着我想想办法。” 梅翩然点点头,低声道:“你以为我就不想单独和你在一起吗?” 莫天悚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回到房间里,央宗早就上床,可还没有睡着。莫天悚脱衣上床,少不得拿些甜言蜜语出来说。央宗等他数月,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先自按捺不住。正是“兰麝细香闻喘息,此时还恨薄情不?” 次日央宗红光满面地爬起来,见着谁都笑。只可怜莫天悚没日没夜地连续赶路,到京城也没歇一歇,实在没精神起床,又睡一个回笼觉,辰时末才爬起来。 央宗和梅翩然都在等他一起吃早餐。趁着央宗没注意,梅翩然笑眯眯地低声道:“嘿嘿,‘我过去又不能做什么’!” 莫天悚莞尔:“好酸!” 央宗抬头困惑地问:“很酸吗?可我觉得酸白菜比起四川的泡菜酸味轻多了!吃泡菜都没听你喊酸还离不得一样。特意给你弄的这个,早知道就不费事!” 第149章 莫天悚哈哈大笑,边吃东西边问:“霹雳弹很安全,大家鼓捣这么长时间,谁也没出事,怎么到你手里就出事了?” 央宗沮丧地道:“霹雳弹的外壳太厚,一般人用不了。我也不过就是想把霹雳弹的外壳做薄一些。没想到外壳变薄以后,霹雳弹变得十分危险。这样的霹雳弹皇上敢买,我也没胆子卖,唉!” 梅翩然低头道:“都怪我不好,不该给央宗出这个馊主意。” 莫天悚诧异地问:“怎么,这个主意是翩然出的?” 央宗急道:“不怪翩然,皇上也这样想来着。皇上说等着霹雳弹装备军队,我也是着急,不想皇上又派你差事,要不不会出事。” 莫天悚更是诧异,皱眉问:“你们先就知道万岁爷会让我去勋阳?” 梅翩然苦笑:“前段时间万岁爷隔两三天就来一趟,又好几次问我能不能写信叫你进京。我看万岁爷满好说话的,就多嘴问了一句。要不央宗也不会着急。” 央宗懊恼地道:“说来说去都是我没用,又连累你。” 莫天悚暗忖央宗小产不是别有内情吧?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自然也不敢去多问来证实。还好央宗只是被爆炸波震一下,没有真的伤着。不过日后可不能再让梅翩然陪着央宗了。表面上一点也没露出来,还轻松地笑着道:“没有的事!有没有霹雳弹都是一样的!无声刀够锋利吧,可换个人拿着一样是破铁片。万岁爷看中的是我的聪明才智!央宗,日后好好在家里调理身子,霹雳弹的事情你就别管了,都交给我就是了。” 梅翩然失笑啐道:“真不害臊!又想来骗央宗的义盛丰。姐姐,你可千万别上当。” 央宗低声道:“天悚,其实我的也就是你的,义盛丰给你也无所谓。可你过几天又要走,我没点事情做,会发疯的!” 莫天悚皱眉道:“央宗,你还是不肯跟我回云南吗?” 央宗笑一笑:“我是没办法变得大方的,真跟你回去,三天两头你就听我们吵架吧!其实这样最好。你去昆明就让荷露陪着你,来京城有我,出外面有翩然陪着你。到哪里就都有人了。只可惜你没能留下倪可,不然让她住巴相就不错。” 莫天悚无比吃惊地看着央宗,连饭也忘记吃。央宗接着道:“霹雳弹你有好办法改进就告诉我。以后义盛丰也归到泰峰名下,但是你还是要给我管理。我也像你手下的那些掌柜的,定期送例报给你。” 梅翩然“噗哧”一笑,淡淡道:“我当初在成都怎么说来着?你只要稍微顺着一点央宗,别说是小小的义盛丰,你让央宗把什么给你都可以。天悚,你是不知道,今早央宗一起来就追着问我和你有何协议。‘进门从你’,‘少爷以小姐为纲’,都说给央宗听了,哪里还有我的份?我告诉央宗没有,央宗就是不信。现在正好大家三头六面说清楚……” 央宗又气又羞,放下筷子去搔梅翩然的痒,那双不算大的小眼睛自然是又瞪得溜圆,叫道:“小蹄子,小心我撕烂你的嘴!要不就不让你和天悚一起去勋阳,我也跟着!” 梅翩然跳起来就逃,站在门口双手抱拳讨饶:“女大王饶命,小女子日后再也不敢了!” 央宗不肯罢休,追过去两人都笑得软成一团。 莫天悚莞尔,只想荷露要是也在就完美了。 北冥不方便住莫府,一直住在当铺里。早饭后,莫天悚去当铺找他,意外地看见格茸居然也在当铺中。不过格茸一看见莫天悚就躲到角落中。 北冥处理事情有条有理,京城的当铺和药铺都发展得很顺利。莫天悚甚是满意,先安排几个能干的人以找药为名去勋阳,一是探听情况,二是找找有没有认识的本地人。没劳神没费力半天时间不到处理完公事,问起格茸来。 格茸进京以后没去过央宗的义盛丰,显得比从前沉默,和其他护卫队也不怎么接触,整天待在莫府无所事事。北冥怕他闷出毛病,想他药物不认识几种,但珠宝应该认识不少,找央宗把他要来当铺,又嘱咐大家都别当他是外人。格茸到当铺后,开始依然很消沉,后来看大家都待他不错,渐渐比从前开朗不少。只是他上次毒没拔除干净就上路,身体大不如从前,落了个胸闷气短的毛病,一直在吃药调理,总也不大见效。 莫天悚这时候就想着要讨好央宗,便道:“你去叫格茸进来,我给他看看。” 北冥点点头:“央宗夫人一直都没有原谅格茸。格茸来当铺后,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格茸。我看格茸更多的是心病,你开解开解他也好。”说完走出房间。 没多久格茸进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莫天悚失笑道:“怎么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雄鹰呢!坐吧!手给我。”格茸坐下迟疑道:“三爷,你真的一点也不怪我?小姐说你完全原谅我,她才完全原谅我。” 莫天悚道:“你们家小姐的脾气你还不清楚?皇上面前她都敢瞪眼睛拍桌子,和我也是三天两头吵。谁和她计较谁是大傻瓜。你还把她的话当真了!”抬一抬手,示意格茸伸出手腕来给他。 格茸终于伸出手放在桌子上,低头道:“小姐自小就喜欢和男孩子一起玩,没见你以前我从来没见她对谁温柔过。我和小姐一起长大,从小就伺候小姐。小姐一直对我很好,我即便是伤害到她,小姐也不会一直生我的气,但我伤的是你,小姐再也不肯原谅我。连老爷说话小姐都不听,她却一点也不敢违背你说的话。” 莫天悚苦笑:“什么不敢违背?我让她跟着大哥一起回云南,她就是不肯;我让她把霹雳弹让给谷正中做,她也不肯!要不哪会出这么大个事?”用心体察,格茸之脉涩、虚、弱,毒其实已经没了,只是心气郁结,人才会显得很没精神,再吃药调理也没用。莫天悚放开格茸,沉吟道:“我过几天要离京去做一件大事,央宗要看着她的义盛丰没空陪我,你跟我一起走行不行?” 格茸着实意外,迟疑着道:“三爷不怕我又设个陷阱给你?” 莫天悚大笑:“你会吗?其实这是你家小姐的意思,因为我会带着翩然一起走。不过你可是男人,别跟个女人似的没事就去告密。” 格茸失笑,落寞地道:“小姐是小姐,我就是一个差巴注。现在小姐和我多说两句话都不耐烦,我就算是想告密也没地方了。” 两天后,莫天悚进房,凑到央宗面前,神秘兮兮道:“央宗,格茸日夜苦思,赶着亲手做出一件礼物送给你,但要你亲自出门去迎接,他才肯给你。” 央宗气道:“我已经不再说他,他还想怎么样?”大声叫道,“格茸,进来!” 莫天悚推央宗一把:“格茸这次真的有好礼物,你不去迎接,他不是不会进来的!”岂料话音未落,格茸已经弯腰恭谨地走进来。莫天悚瞪眼叫道:“嘿!格茸,你怎么还是一点也不肯听我的?” 格茸躬身施礼,恭恭敬敬道:“格茸永远是小姐的差巴,当然是不能违背小姐的吩咐。”上前两步,双手捧着将一个一尺半长弩弓放在桌子上。弩弓的弦怪模怪样的,中间有固定着一块宽牛皮,有点像小孩子玩耍的弹弓。 央宗有些得意地看看莫天悚,显然很满意格茸的回答,拿起弩弓,困惑地问:“这样不伦不类的东西有什么用处?” 格茸的低声解释道:“我们不能把霹雳弹的外壳做薄一些,然而我们可以帮助士兵增加发射力道。用弓射箭总是比用手直接把箭扔出去远。” 央宗大喜,拿着弩弓左看右看,爱不释手道:“看不出来,这次你满聪明的吗!” 莫天悚朝格茸挤挤眼,从后面抱住央宗,肉麻地道:“格茸知道你为霹雳弹日思夜想,也日思夜想怎么可以帮到你。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想到这个绝妙的好办法出来。” 央宗朝格茸看一眼,察觉格茸的目光总朝莫天悚身上瞟,推开莫天悚,失笑道:“这主意一定是你想出来的。我早就没有怪格茸了。” 莫天悚一本正经道:“天地良心,你是我老婆,我也心疼嘛!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但是弩弓可真是格茸亲手做出来的。你不和格茸去外面试着发射两颗看看效果吗?如果效果好,不如带格茸这大功臣一起去宫里,让万岁爷也高兴高兴,顺便讨个封赏。” 央宗疑惑地回头看看莫天悚,警惕地道:“你给我安排这么多事情,自己想干嘛?” 莫天悚赔笑道:“我能干嘛?不过是挟翼好长时间都没出门了,我想陪挟翼出去遛遛。你知道的,你还是要尽量少吹风,坐轿子去皇宫没关系,陪我去郊外骑马肯定是不行的。” 注:西藏农奴阶层主要由分成“差巴”、“堆穷”和“朗生”三种。差巴意为支差者,有一些贫瘠的土地。堆穷意为冒烟的小户,无土地。朗生意为家中饲养,是一无所有的奴隶。 第150章 央宗失笑啐道:“瞧你那死样!一辈子都是这个德性!我知道昨天翩然回来,你是嫌我碍事了,想和她单独出门去踏青。明说嘛,偏绕这样大一个圈子!” 莫天悚夸张地叫道:“哇!夫人可真是女中丈夫塞诸葛,什么都瞒不过你。”又凑近央宗,低声道,“我叫你去见万岁爷,不是想撇下你,是因为有一件事情只有皇上哥哥最喜欢的御妹才能办到。上次万岁爷说要把九龙镇的土地给我做免赋免役的庄产。可是你知道在九龙镇我现在只有一千五百亩地,免赋也省不下多少银子。巴相才是大头,懂吗?” 央宗好笑地点头:“巴相你有多少地?上次你自己怎么不说?” 莫天悚笑笑,低声道:“我上次被万岁爷弄胡涂了。其实我刚刚才起步,和王爷们相比并不多。从巴相到昆明一线,大概只有十多万亩。你帮我先请乞个二十万亩,省得下次又麻烦。地契我已经写信叫大哥派人送过来。” 央宗吃惊地失声大道:“二十万亩?你只用两年时间就弄了二十万亩地?比我阿爸的土地还多多了!” 莫天悚低头嘟囔道:“不多弄点不行,跟着我吃饭的人也比跟你阿爸的多很多。你去不去说?” 央宗忙道:“去,当然去。有霹雳神弩,万岁爷肯定不会驳我的面子。格茸,我们先去外面试验一下效果。” 阳春三月,桃红柳绿。莫天悚和梅翩然并辔缓行。莫天悚笑着问:“翩然,你说阿曼究竟能躲到哪里去,你找一大圈都没找着?” 梅翩然忍着笑道:“我估计他深入鞑靼的内部去了。他总鬼鬼祟祟的,以为我要害他,想找细君公主也不来家里问一问。就让他在鞑靼找个一年半载也好,让阿依古丽看看,薛牧野不过是一个绣花枕头,其实没什么大本事。活该!” 莫天悚莞尔:“翩然,你该不是没认真去找阿曼吧?当初倪可能顺利来云南,是不是也有你一份功劳?央宗怎么可能瞒过阿曼。” 梅翩然娇笑道:“喂,你夫人出手帮倪可的时候我可是还没进京呢!再说就算有我的功劳又如何?若非你夫人一心一意要帮倪可,我也不会去插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莫天悚淡淡道:“你作弄一下阿曼无所谓,但不该耽误正事。我找他真的有事情。” 梅翩然不悦地嚷道:“你不相信我?我认真去找他了,是真的没找到。他是悬灵洞天的人,天生与我们就是对头,存心躲藏,我哪有本事找到他?你这么急找他什么事情?” 莫天悚道:“细君公主的事情已经过去,桃子明天就该到了。你知道桃子眼睛出事,心情一直不好。桃子就阿曼一个好朋友,我想让阿曼陪陪桃子。翩然,阿曼说天一功练到最高境界就能解开修罗青莲的毒性,是不是真的?” 梅翩然噘嘴道:“原来你不是陪我出来玩,是套我的话来了。” 莫天悚甚是不悦,轻轻摸摸挟翼的耳朵。挟翼猛然加速,将梅翩然丢得远远的。梅翩然愣一下,纵马追上去,叫道:“天悚,你又怎么了嘛?”莫天悚冷冷道:“我问你几句话,难道你不该告诉我吗?还需要我来套?桃子是我兄弟,你为何总是不明白?” 梅翩然赔笑道:“修罗青莲极为神奇,我知道得也不多。听说天一功练到最后是可以解毒,但渺茫得很。” 莫天悚道:“恐怕天一功解毒不渺茫,只是桃子练习的天一功不能解开修罗青莲罢了!” 梅翩然变色道:“天悚,我不明白!” 莫天悚沉声道:“昔日在成都的时候,桃子去找过你,是不是?你为何没向我提过一句?” 梅翩然低头中气不足地低声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是怕你知道以后伤心,又难做。” 莫天悚缓缓道:“翩然,你知道我的心思,我最喜欢的那个人始终是你,但是我也爱我的家里人,桃子、大哥、阿妈和素秋。他们对我同样非常非常重要。当然,龙王是你爹,你帮他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但我的兄弟你也不能见死不救!” 梅翩然脸色数变,犹豫半天,还是道:“天悚,我不明白。” 莫天悚皱眉沉声道:“你明白!桃子的武功就算不是天下无敌,也少有对手,压根就不可能败在你手里!你是怕阿曼揭穿你,因此不敢找阿曼回来。其实阿曼以为我会护着你,这次在左贡和大研见到我,很多话都没有说。翩然,我要你明确地告诉我,桃子的天一功有什么破绽,要如何弥补。” 梅翩然尴尬地笑笑,低声道:“真是什么也瞒过不过你的眼睛。天一功练到最后能布置出一个气场,让对手觉得是在与‘天’作战,是很实在的一种感觉。天一功最大的特点是能魅惑人,也是因为这种功法能让任何虚幻的景象都变得无比实在,完全和真的一样。” 莫天悚皱眉:“魅惑和实在能画等号吗?翩然,你不是骗我吧?” 梅翩然苦笑道:“天悚,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心思,我和龙王的感情并不深,别说是背弃龙王,你让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我以前并不知道二爷练习的天一功有问题,第一次发现他的天一功和我们练习的大不一样是在梅庄。当时叶法常闯庄,我和师父只好用天魅音应战。记得当时师父吹的是‘金戈曲’,而我吹的是‘凭阑意’。混和在一起很厉害,叶法常抵挡不住,可是二爷竟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莫天悚道:“桃子的功力怎么也比叶法常高不少,没受到影响也不奇怪。” 梅翩然道:“本来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紧接着师父离开去给二爷做吃的,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二爷在一起。我察觉有人在偷窥,又吹起‘凭阑意’,二爷居然抵挡不住,被乐曲所左右。后来我又细心观察过几次,我和师父一起吹笛子,二爷听见无所谓,但如果仅仅是我们其中一人吹奏的话,他一定会被音乐感染,沉浸其中。” 莫天悚听胡涂了,喃喃问:“这说明什么?” 梅翩然道:“这就牵扯到天一功的特点了。天一功的魅惑力真的来源于‘实’,每当师父吹奏起‘金戈曲’,真能让人置身于沙场,只有金戈铁马,刀剑无情;我的‘凭阑意’又能让任何一个铁汉认为自己就是情意绵绵的深闺怨妇。这一刚一柔的乐曲同时吹奏,能让人精神错乱。然而所有会天一功的人都不会受到影响。因此二爷也不应怕这两种乐曲。但是你知道二爷练习的天一功最大的特点是‘虚’,你想一像,当‘实’和‘虚’遇在一起是什么结果?” 莫天悚失声道:“自然是‘实’填满‘虚’!就是说龙王的劲力可以轻易侵入桃子的防御中,桃子遇上龙王岂不是不堪一击吗?为何他又不怕你了罗夫人同时吹奏?” 梅翩然点点头:“你猜得不错。龙王何尝是真心要传授二爷功夫?打个比方说,二爷相当于是一个瓶子,龙王就相当于是能装进瓶子中的石头。二爷的功夫越深,瓶子就越大,龙王能装进去的石头也越多,最后的结果是龙王能控制住二爷,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但是二爷这个瓶子是一个小口瓶子,一次放一颗石头可以,同时想放两颗石头进去的时候,反而会把瓶口堵住放不进去,因此二爷不怕我和师父同时运用天一功。” 莫天悚怒道:“龙王这一手也实在太歹毒了!桃子还一直很感激龙王传他功夫,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梅翩然幽幽道:“二爷的天一功与飞翼宫的天一功几乎是背道而驰,龙王根本就不可能自己创出来。这套功法是当初玉面修罗传给龙王的。龙王如果照着练,多一半会走火入魔。” 莫天悚顿时又做声不得。 梅翩然笑一笑:“不是我要为龙王辩解。天悚,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在孤云庄的生活,是不是比起其他那些受训的人有很多优待?不要以为妖精就没一点人性,龙王恨二爷的亲爹,但是他也真的有点喜欢你,拿你当儿子对待。这就像师父和孟宫主都喜欢玉面修罗一样,硬要找些道理出来,大概就因为他们都同样歹毒吧!” 莫天悚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爹怎么会天一功?又怎么可能比龙王还熟悉天一功?能创造出不像天一功的天一功来?” 梅翩然轻声叹息,淡淡道:“你又忘记九九功的特点了。一阴一阳分开练习,却又和谐统一,不正像这两种天一功的‘实’与‘虚’一样吗?你爹的天一功很可能是我师父教的。他总说他在飞翼宫很害怕,师父就把天一功传授给他,免得他被会天一功的水青凤尾伤害。师父也像春蚕那样,用长长的情丝把自己缠得死死的,到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肯叫她一声娘!” 第151章 莫天悚沉默良久,心情沉重地问:“那桃子的天一功就没有补救的方法了?” 梅翩然摇摇头,落寞地道:“当然不是!我发现二爷的天一功有问题后,师父紧接着也发现了。师父好不容易才盼到儿子在身边陪伴,怎可能会不救自己的儿子?天悚,其实师父做的事情你早知道,只不肯告诉我而已,却还有脸义正词严地跑来指责我。皇上一定很不高兴你再娶二房。我看我还是走吧!” 莫天悚大吃一惊,连忙伸手紧紧拉住梅翩然小手,赔笑道:“是我错了,你最大度,别和我计较,好不好?那种事情很尴尬的,你要我如何开口对你说?再说万一被桃子知道,我真无法想象他会有多么难受。其实我也是为你师傅好,就像你刚才说的,你师傅好不容易才见着儿子,万一因为此事她儿子再也不肯认她,你让你师傅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梅翩然还是冷着脸气不顺,冷哼一声也不接口。 莫天悚忙赔笑脸说好话,然半天都没能哄得梅翩然重新开口说话,情急之下想起他们最喜欢玩的游戏:“翩然,我想到一个绝对,你不出声我就当你对不出来。”一边说一边寻思,满脑袋就是一个‘难’字,缓缓念道,“兰家女,出南门,上南山,手提篮,去采兰,遇见男子把路拦,你说为难不为难?” 梅翩然好胜心强,素来不肯认输,认真想一阵子,愕然道:“好像还真是绝对,下联是什么?” 莫天悚大大松一口气,摇头道:“绝对哪能有下联?喏,我们说好,你一日想不出下联,就一日不能离开我。” 梅翩然很不高兴地问:“万一我对出来,是不是就是说我走你也不去追?” 莫天悚急道:“我想出来的绝对,你肯定对不出来。当然了,你对出来我也不能让你走。翩然,别气了!我再出个简单的给你。孰道能有蜀道难?让你开心简直比蜀道还难!” 梅翩然终于春风解冻,失笑道:“何叶更比荷叶圆?你说的话就比荷叶还圆!怎么转都是你有理。” 莫天悚露出一个最灿烂的媚笑,拉着梅翩然的手道:“你是不是去找过沙大人?怪不得我刚进京的时候你会提醒我提防沙大人!翩然,我就知道你是最关心我的。不过你要答应我,这件事情千万别让桃子知道。” 梅翩然感慨万千,轻叹道:“你如此为他着想,他却背着你拿着无声刀去劈你最心爱的女人!” 莫天悚再次展现出一个最灿烂的谄媚笑容:“我也向着你。桃子祝我们白头偕老呢!还好几次催我来京城看你!别气了,你师父做的事情我真的只明白一部分。求你告诉我,桃子的天一功该如何补救?” 梅翩然道:“其实你应该猜到的。弥补二爷天一功漏洞的就是娄泽枫念的那几句口诀。正宗天一功以‘实’胜,但龙王也非常厉害,玉面修罗不拿点真东西给他,绝对骗不过他,因此二爷会的天一功也是最上乘的功法,和正宗天一功殊途同归。娄泽枫的口诀很可能是师父说给他听的,口诀中说‘虚之极而无极’,我是没办法体会的,却正是二爷所需要的。所谓‘浑人我,同天地’就是二爷练习到最高境界的描述。他已经在弥补破绽。我上次遇见他,虽然知道他的功法破绽所在,还是没办法赢他,不然以他的聪明才智,该察觉自己功法的破绽了。那天其实是二爷自己心里愧疚,先放手的,不然到最后的输赢胜负殊难预料。我知道你宝贝你的兄弟,后来没有提过此事,也是因为二爷已经在修补破绽,假以时日,他根本用不着怕龙王。” 莫天悚放心不少,赔笑道:“原来又是我错怪你。对不起,我认罚就是,随便你怎么罚我都可以。” 梅翩然没好气道:“罚你?我可不敢!不定什么时候你真生气了,就把我套住了。离开扬州时,我看见青城派的尹光道和关石天追来,心里真的很害怕,顾不得脸面主动去找你。你明明清楚当时师父没想到二爷会离开你先去上清镇,他们是师父叫娄泽枫派来保护你和二爷的,偏偏就是不告诉我。我当时也真是傻,就没有想过,以你思维之缜密,行事之周详,怎么可能对那两个凭空冒出来的道士不闻不问!又怎么可能放心丢下你最心爱的荷露给那两个道士,仅带着倪可一人逃走!” 莫天悚大叫糟糕,梅翩然不会想算老账吧?谄媚地笑道:“我们两个是半斤对八两,都差不多。这也是心心相印的一种表现。” 梅翩然冷冷道:“我对着你是小巫见大巫,甘拜下风。后来我去问了沙鸿翊,还不敢相信,可是你去青城山居然说什么也不愿意去青城派看看,不是不打自招吗?你为给桃子保守秘密可以自囚进京,替沙鸿翊承担一切罪名,连我去劝你都不肯回头。那你为我想过没有?唐士侠的降头术非同小可,你自己说那次有多危险?万一你真出事,我可怎么办?”越说越伤心,眼眶也红了。 莫天悚急忙检讨:“总之是我不对。要不你再打我八十板子如何?” 梅翩然愤然道:“然后你好又去找个俏丫头回来给你上药,上着上着就一起上床了!” 莫天悚头疼之极,双手放在嘴巴边,高声吼道:“天下人都听着,是莫天悚对不起梅翩然!” 梅翩然吓一大跳,叫道:“喂!你疯了,叫得那么大声!让人听见怎么办?”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还好,今天莫天悚原本就准备谈一件秘密的事情,没让人跟着,选的地方也没有人。 莫天悚笑笑:“答应我,真的不生气了,不然我就去金銮殿给你赔礼。叫皇上日后也监督我。” 梅翩然憋不住“噗哧”一笑,嗔道:“皇上干脆别处理国家大事,一天到晚就只顾着你的女人算了!” 莫天悚拍着胸口:“笑了,笑了,可算是笑了!这次你不是假装笑的吧?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次在卡瓦格博遇见你姐姐雪笠了。原来她还活得好好的。现在她和孟绿萝在一起,一定可以回飞翼宫去。你高兴不高兴?” 梅翩然愣一下,皱眉道:“从前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莫天悚举手道:“我很早就知道了。但是翩然,这没什么,只能让我更喜欢你。只是雪笠可真漂亮,没给大哥作丫头,怪可惜的。” 梅翩然闷闷地笑道:“那样漂亮的一个女人,该给你做丫鬟才是。唉!我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机会再回飞翼宫了!” 莫天悚忙道:“那可不一定!我还在卡瓦格博见着小姨妈,还帮她一个大忙呢!你想回去,日后我陪你回去就是了。” 梅翩然稀里糊涂问:“小姨妈?” 莫天悚道:“就是孟绿萝啊!她是我爹正牌夫人的妹妹,我不该叫她小姨妈吗?她也很美丽呢。只不过她和你师父一样,喜欢带一块面纱把脸遮起来。雪笠倒是没有带面纱,可是更过分,带着一张卓玛的人皮面具,丑得很。不过她的演技倒是不错,刚开始的时候,我真以为她就是卓玛呢。还记得当初光听声音,我还把翠儿认成你了。翩然,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梅翩然摇摇头,情绪明显低落下去,闷闷不乐轻声道:“你又绕一个圈子来套我的话。雪笠一定是在土司太太那里学会最正宗的天一功,因此可以变化成卓玛。我还不行。这种变化是很麻烦的,要用到飞翼宫的不传之密凝血之法!歹毒得很,我很不喜欢!雪笠脸上带的那张人皮面具也真是卓玛的面皮做的。她说不定压根就不认识卓玛,却能把卓玛的一切摹仿得惟妙惟肖,乃是因为她曾经喝过卓玛的鲜血。水青凤尾终究是一种邪恶的种族。” 于翠儿只字未提,不过莫天悚不好再问,暗忖如果真的是龙王化身莫桃,用的多半不是什么凝血之法,仅是寻常的易容术,只是由于龙王和莫桃很熟悉,而尉雅芝又只见过莫桃一面才没有破绽。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岔开说起轻松的话题。 但梅翩然的心显然被搅乱,再没有踏青的兴致,忽然道:“勋阳地区人员杂乱,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派去的人不一定能深入山区。不如让我先行一步,摸摸平王的内部情况。” 莫天悚点点头:“也好。这次的差事麻烦得很,我也没有把握,情况是知道得越详尽越好。你过去后,关键是要留意平王和项重手下重要人物彼此间的关系,他们各有何弱点。不过我们刚见面,我不舍得你走。你能不能等桃子来了之后,大家见上一面再走?” 梅翩然点头答应。两人拨转马头,朝回走去,到家的时候央宗已经回来。 第152章 到达莫府,央宗也已经从皇宫中回来,看见莫天悚和梅翩然这么早就回来显然非常高兴,拉着莫天悚兴奋地说,皇上见到霹雳神弩后很高兴,将莫天悚请乞的二十万亩土地还加了五万亩出来呢。 莫天悚勉强做出也很高兴的样子,吩咐厨房多做好菜庆贺。晚饭时喝了不少酒。自己也有些奇怪,他和卓玛并不熟悉,又早猜到卓玛已经遭遇不幸,证实噩耗何以会如此伤心? 莫桃和凌辰是第二天下午到的,和戎也还跟着。莫天悚很惊奇,又见莫桃还是不怎么搭理梅翩然,一把将莫桃拉到一边,让梅翩然趁机走了。莫天悚笑着打趣道:“是你舍不得和戎还是和戎舍不得你,怎么没让和戎留在成都?” 莫桃没好气地道:“去你的,越来越是龌龊!是和戎说机会难得,想到处逛逛。凌辰舍不得她的烤肉,答应带着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莫天悚大笑:“我说什么了,你就说我龌龊?该不是你自己想得太龌龊了吧?” 莫桃失笑,岔开问起今后的行程。莫天悚告诉他,暂时既没办法去灵宝县也没办法去上清镇,得先去勋阳。莫桃也觉得勋阳很麻烦,没用莫天悚劝说,就答应一起去勋阳。 凌辰带来不少例报和春雷收集的很多药物。莫天悚先翻看药物,并没有新鲜的,和他们在巴相的时候各地献上来的差不多。例报也无大事。田慧报告说海州府的药铺已经成立,安排的全部是各地抽调的高手。只是莫离先一步到达海州府,早成功渗透进当地的大帮派和官府里,他们要是也渗透的话,一定会和莫离发生接触。田慧想和莫离联手。莫天悚考虑半天,还是给田慧写信说尽量不要和莫离接触。 皇上听说莫桃的眼睛出事,特意派两个最好的御医来莫府。莫天悚寄予厚望。御医诊断后却连药方都没开一张。又把莫天悚气得够呛,就是莫桃的笑容也明显少很多,又开始拒绝吃药滴眼。 莫天悚抓住莫桃的肩头,暴跳如雷大吼:“不能放弃!桃子,我们不能放弃!不放弃就有希望,你懂不懂!” 莫桃点头,还是把药吃了,忽然道:“也许冰冰能有好办法。” 莫天悚忙道:“去接她的人走了快一个月了,可能就快回来了。” 莫桃默然,昆仑山路途遥远,再有一个月可能才会有消息。 莫天悚不甘心,又跑去梅翩然那里陪着小心,说着好话问她有没有好办法。 梅翩然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又很为难地小声道:“三玄岛有没有办法我真的不知道。飞翼宫中传说乌昙跋罗花的花粉有效。但这仅仅是传说,最近几百年都没有水青凤尾被修罗青莲毒瞎眼睛,谁也不知道传说的真假,而且世上大概也没有乌昙跋罗花了,再说二爷和水青凤尾毕竟有区别,且他事先是吃过乌昙跋罗花的,更可能找来乌昙跋罗花的花粉,他也不肯用。” 莫天悚暗忖曹横说不定也是知道这个传说才只给莫桃吃叶子!直埋怨梅翩然不早说,管他传说是真是假,莫桃肯用不肯用,总算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当即传令各地人手到处去寻访乌昙跋罗花的踪迹,不过这件事自然是瞒得莫桃死死的。 所谓流民是指没有获得朝廷允许去其他地方生活的移民。这类人一般家乡没有耕地,或只有少量的土地,很贫穷,被官税私租以及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来,为获得自己的耕地,逃避繁重的赋役,寻找一片乐土,背井离乡变成移民。 荆襄的郧阳地区在湖广、河南、陕西、四川四省交界处,延蔓数千里,山深地广,人烟稀少,尚未开垦的地方很多,容易获得垦田。气候介于南北方之间,比较温和,雨量不少,可以种水田,也可以种旱地。南北各方面的人都可以来生活,发挥自己的特长,基本保持原来的生活方式,成为移民的理想的处所。人数越聚越多,渐达百万之众。由于缺乏管理,成为“盗贼渊薮”,混乱一片。官府禁止移民再进入该地区,已经进入的也派人遣返原籍。流民不愿意离开,奋起抵抗,又变成朝廷眼中的匪乱。皇上口中被镇压的刘仝其实就是一个流民首领。 “恻恻背乡井,迟迟行道侧。”但凡能有一点活路,谁愿意背井离乡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地讨生活?将流民赶回原籍绝对是一件有损阴德的事情,莫桃也绝对会反对这种做法。皇上虽然有战报给莫天悚,但那是湘王的人写的,真假存疑。莫天悚收到勋阳的情况汇报后,眉头就没舒展过。这次的行动绝对是费力不讨好,赚不着银子不说,很可能和莫桃连好兄弟都没得做了。可惜他被皇上抓住,赏以厚赐,乐意不乐意,都必须去勋阳。 勋阳的真实情况莫天悚自然不敢透露给莫桃知道,只希望永远也别到勋阳。莫桃着急去上清镇和灵宝县,路上却催得很急。离开京城六天以后,他们就踏上了勋阳的土地。 剿匪的官兵一共六万人,其中湘王的护卫兵有五万,另外一万是屯兵。湖广属于内陆省,原本是没有驻扎屯兵,就是因为湘王护卫兵一直没有剿灭李匪,才又从外地调来一万屯兵。屯兵抵达湖广后,县官不如现管,也归属项重指挥,等同于湘王护卫兵,正是皇上对湘王最担心的原因。 湘王为应付朝廷削藩,怕没借口留下护卫兵,在过年前就将所有围剿的官兵都撤离勋阳地区,驻扎到襄阳城外。李佳原得以修养生息,勋阳也迅速恢复元气,比莫天悚想象的热闹很多,除没有城墙以外,其他的应有尽有,甚是繁华。 投宿安顿下来后,莫天悚一是心里发愁,拿不定主意是先去和官兵接触,还是想办法先去找李佳原;二是又好几天没见到梅翩然,躲在房间里亲热,顺便问情况。 和戎无忧无虑,也不觉得骑马幸苦,放下行李就拉着莫桃出门去闲逛。尽管莫桃很不喜欢,在陌生的地方,凌辰还是和向山一起领着阿虎和阿豹远远地跟着莫桃。 逛一圈后天渐渐黑下来,和戎道:“最近三爷整天阴沉着脸,回去也没意思,不如我们在外面吃完晚饭再回客栈。” 莫桃迟疑道:“天悚会担心的。别又让他出来找人,准闹得人仰马翻的。” 和戎得意洋洋笑道:“凌辰和阿山今天可是一直跟着我们的,叫他们回去送个信就行了。上次在昆明喝花酒没喝痛快。刚才我们经过的那家绿腰院热闹得很,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如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莫桃愕然失笑:“和戎,你可是一个大姑娘呢!什么地方不好去,怎么总惦记着要进妓院?”不过还是回头招呼来凌辰,说自己要去绿腰院吃完饭才回去。 凌辰变色:“二爷,听说绿腰院今天被平王李佳原的元帅牛兴敬包了,你去恐怕不合适,再说你也不认识牛兴敬,人家也不见得让你们进去。” 莫桃有些犹豫。和戎抢着道:“二爷叫你来只是通知你一声,又不是问你意见的。你只需要回去告诉三爷就行了,不用你帮二爷做决定。二爷,我们走。”莫桃好笑,跟着和戎走了。凌辰气得跌足,还是只有叫阿豹回去报信,自己和向山、阿虎紧紧跟在莫桃身边。 来到绿腰院的门口,守门的看他们脸生,果然不让他们进去。和戎从莫桃的怀里摸出一个元宝来:“你怕我们没银子给你们?” 守门的哈腰道:“不是这个意思。两位见谅,今天绿腰院真的被人包了,只招待朋友。” 和戎近断时间也是嚣张惯了,大怒道:“那你就是说我们不是朋友了!”上前就推守门的一把。 守门的也生气了,怒道:“嘿!哪里来的一个泼妇!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有人闹事!”捋起袖子,也推和戎一把。门里又跑出来四五个拿着棍子的壮汉。 和戎气道:“想打架是不是?阿山、阿虎,给我上!”也捋起袖子,抢先冲上去。 莫桃不禁皱眉,叫道:“和戎,我们回去吧!明天我再陪你出来。” 和戎哪里肯听?早和几个壮汉打成一团。向山和阿虎怕她吃亏,只得上前去护住她。 其余人等看见打架,一瞬间就围上一大群人来。 凌辰偷偷拉拉莫桃,低声道:“这算什么?大姑娘想进妓院没进去,在妓院门口和人打架,传出去和戎这辈子没法嫁人了。” 莫天悚的权势越来越大,莫桃做事反是越来越收敛,同样深觉不妥,正要上前去拉和戎,绿腰院又出来一大群人,领头的是个虎背熊腰,满面虬髯的铁塔般壮汉,身边伴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妇人,正是牛兴敬和绿腰院的妈妈柳青儿。 第153章 牛兴敬一看对方仅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姑娘出手就挡住绿腰院六七个人,怒极,大手一挥,更多的人正要一拥而上,柳青儿拉拉他的衣袖,笑着道:“牛帅,大喜的日子,人家也是来贺喜的,何不让他们进来,岂非皆大欢喜?” 这柳青儿原是大户人家的一个大丫头,因生得美貌,被老爷看中,欲纳成妾。刚刚露出一个意思,正房夫人就抢先下手,把柳青儿配给府中洗粪桶的杂役。 柳青儿逃出来,流落勋阳,开了这家绿腰院。她年轻貌美,识文断字,很快成为勋阳地区的花魁,让不少人对她垂涎三尺。勋阳地区的头面人物都向想要得到她。不过她虽开着青楼,却不卖自身,周旋在官军和平王军队之间,借两边势利互相压制,小心守着自身清白。前段时间项重撤兵,她就预感到大事不妙。 果然,项重走后不久,牛兴敬开始天天来找她。柳青儿无奈之下只有尽力拖延。今天牛兴敬包下整个院子,她已经是拖无可拖,听见门口有人闹事,可说是正中下怀,忙跟着牛兴敬一起出来,及时叫住牛兴敬。 莫桃也叫住和戎,抱拳说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和戎噘着嘴陪在莫桃身边,显得很不乐意。凌辰和向山、阿虎都跟在莫桃身后。 牛兴敬这时候才知道闹事的是个姑娘,哑然失笑,又见莫桃气度非凡,他身后的凌辰、向山、阿虎也都甚是沉着,一点也没有露出害怕的意思,两三个人就架住绿腰院的一大群人,心知莫桃绝非常人,有意结交,哈哈大笑道:“大姑娘逛青楼,本帅倒真第一次听说。朋友这时候就走,岂不是让姑娘失望。不如进去,大家一起喝一杯,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和戎大喜道:“你可比你手下好多了!二爷,我们进去。” 凌辰又不乐意,压低声音道:“二爷,牛帅可是平王麾下的元帅,咱们不好高攀。再说三爷还在客栈等着你呢!” 和戎不悦地嚷道:“我们三爷还是驸马呢,是他高攀我们!” 牛兴敬一愣,有点摸不清莫桃的底细了,迟疑道:“三爷是?” 莫桃头疼,笑着摇头道:“牛帅别见怪,我这妹子不会说话。在下九龙镇莫桃。三弟莫天悚,只是普通的生意人,来勋阳不过是给在下找眼药的。” 牛兴敬动容道:“原来是泰峰商号的二爷到了!你看我有眼不识泰山。二爷,里面请。” 凌辰很奇怪牛兴敬一个山区的土匪也知道莫天悚的名头,忙又拉拉莫桃的衣袖。莫桃也顾虑就这样和牛兴敬拉上关系,说不定会妨碍莫天悚的计划,还待推辞。柳青儿却只知道眼前来的人是牛兴敬也要买账的人,哪里肯放他们离开?娇笑一声,上前挽住和戎的胳膊:“他们男人就是麻烦,总站在门口没完没了地说。我们别理会他们,姐姐请妹妹到里面喝酒去。” 和戎大喜,跟着柳青儿快步走进大堂中。莫桃苦笑,也只有跟进去。凌辰无奈,只得给阿虎打个眼色,示意他回去报信,自己和阿豹一起跟进去。 莫天悚接到消息后甚是生气,留下梅翩然和两个人守在客栈中,领着格茸和其他人急匆匆朝绿腰院赶。刚刚踏上绿腰院所在大街,对面过来一个同样显得急匆匆的中年文士。身后跟着十几个兵勇,看服饰,乃是平王李佳原的人。 李佳原的部下大部分都是不识字的农夫和矿工,手下只有一个叫做周洪的铁矿矿主是个读书人,被封为国师,为李佳原的第一谋士。周洪不主张李佳原称王,追随李佳原只是想为流民取得合法地位,永久居留在勋阳地区。无论如何朝廷绝对不可能允许有人割地称王。还在读战报的时候,莫天悚就觉得周洪是一个突破口,看见是对面来人文质彬彬的,估计是周洪,脚步不觉慢下来。 几乎就在同时,周洪也看见对面的莫天悚。莫天悚依然是书生打扮,但寻常书生不可能带着十几个彪悍的武士。周洪的目光又落在莫天悚招牌银簪子上,也把来人的身份猜个正着,老远就抱拳道:“敢问阁下可是莫三爷?” 莫天悚急忙回礼,快步迎上周洪,笑着道:“不敢不敢,正是在下。足下一定是国师周先生了?” 周洪微笑道:“三爷也知道区区贱名?三爷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勋阳来?深夜出门,这又是去哪里啊?” 莫天悚叹息道:“别提了。我本来是给二哥找药来的,也不敢打扰各位朋友。没想到二哥身边的一个丫头不知轻重,胡闹闹到绿腰院去了。周先生深夜下山,也是去绿腰院的吧?一会儿一定要在牛帅面前帮在下美言几句。” 周洪怀疑道:“三爷来勋阳,真就只为给二爷寻药?” 莫天悚笑着淡淡道:“不为寻药,你说我来干什么?” 周洪沉下脸道:“我怕你是来做探子的!” 莫天悚还是笑嘻嘻的:“在下自然是来做探子的,就想探明勋阳周围的莽莽群山之中有没有好药。难道这个国师也不准许吗?” 周洪冷哼一声,还想再说,绿腰院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他也顾不得莫天悚,急忙朝绿腰院走。莫天悚也担心起来,自然是紧紧跟上。 柳青儿拉着和戎进门,是想拿莫桃当靠山的。进门以后,牛兴敬和莫桃坐了一桌,柳青儿就将和戎丢开,压根也不管莫桃压根就不理她,拿着酒壶只围着莫桃打转转,果然顺利地将牛兴敬的怒火挑起来,冲莫桃发起脾气来。 莫桃坐下后倒也很快就察觉柳青儿的用意,不过他甚是鄙薄牛兴敬仗势欺人,原本无意帮柳青儿,被牛兴敬一说,反激起一片狭义心肠,与牛兴敬针锋相对,不肯容让,声音越来越大,终于让外面的周洪和莫天悚都听见。 李佳原不过万人,根本无力与项重硬碰。周洪做事力求稳重,知柳青儿和项重相熟,怕牛兴敬惹恼项重,从前就一直在劝说牛兴敬放手。这次他也是得到消息后特意赶下山来劝阻的。进门一看大叫糟糕。 牛兴敬和莫桃原本越吵越厉害,几乎快打起来,看见周洪和莫天悚进来,一人一边分开,倒是不吵了。周洪低声劝说道:“牛帅,一个烟花女子,你让给二爷就是了,值得为她争吵吗?” 牛兴敬素来就不买周洪的账,当即怒道:“有功夫你管好你自己的铁矿就是了,不要来管老子的闲事!”顿时气得周洪够呛,闷头不再出声,只朝莫天悚看。 莫天悚冷眼旁观,见到周洪和牛兴敬不合大喜,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朦胧形成,拉住莫桃,压低声音,憋着笑低声道:“桃子,上次你就差点打一架,这次又差点打一架。不知道在这种地方争风吃醋算不算是掉价?” 凌辰憋不住“噗哧”一乐。莫桃又气又堵,转身就朝外走。向山急忙跟出去。 周洪一直盯着莫天悚,用心琢磨他用一句什么话就能说得莫桃立刻离开,然而凌辰却又忍不住发笑,颇觉高深莫测,心中警然。 和戎不服气,冲到莫天悚面前嚷道:“三爷,你胡说!根本是那个牛帅不对!” 牛兴敬一听又火冒三丈,吼道:“贱人……”不等他接着骂下去,莫天悚抱拳冷冷地道:“牛帅,我的丫头是比不上元帅身份尊贵,可她再怎么下贱,也没有烟花女子下贱!格茸,把和戎带回去好好看着,不准她再见二爷。” 格茸答应一声,不顾和戎的挣扎,硬拖着她走了。 柳青儿幽幽叹道:“是啊,柳条青青,这人攀了那人折,谁都比我们高贵。各位高贵的元帅国师,驸马大爷,小女子的地方别污了你们的脚,都请回吧!”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哟,这是下逐客令了!对不起,在下原本是说绿帽子乌龟,两脚王八,倒是伤着水边上不会飞,只会走的秧鸡亲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鸨鸟是类似秧鸡和鹤类的一种涉禽,不善于飞,而善于走,最是淫贱,用来代指妓院妈妈。周洪愣一下才明白莫天悚在说什么,甚是好笑。牛兴敬只听懂一半,大怒道:“小子,你骂谁是乌龟王八?” 莫天悚淡淡道:“谁愿意靠上来,我就骂谁。” 牛兴敬忍无可忍,大手一挥,手下就朝莫天悚一伙儿冲过来。十八卫没得到莫天悚的命令却是一个也没动。莫天悚一掌拍在身边的桌子上,将桌子拍成一堆碎木片,挑眉道:“是不是有人想尝尝霹雳弹的味道?”冲了一半的人都骇然停下。 周洪本身不会武功,但知道牛兴敬没本事一掌拍碎桌子,霹雳弹他更是久闻大名。牛兴敬虽然包下整个绿腰院,这种事情毕竟不宜张扬,并没有带多少人来,真打起来,他们不一定能赢只有十几个人的莫天悚。大惊失色,大声吼道:“都不准动手!”死命去拉住牛兴敬,又朝莫天悚道,“三爷,看我面子!” 第154章 莫天悚微微一笑,抱拳道:“既然周先生已经吩咐了,做兄弟的当然要听命令。不如我们出去喝两杯,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周洪愕然,正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牛兴敬叫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莫天悚不屑地瞄牛兴敬一眼,淡淡道:“也是,江湖规矩,我到了牛帅你的地盘,不留下点东西,是不能出这个门槛。也罢,就送牛帅一副对子吧!”后退两步,拿起另外一张桌子上的两个酒杯,似乎并未用太大的力气,已经将酒杯捏成一堆碎磁片。 牛兴敬震惊于他的指力,终于无法再维持镇静,脸色一片惨白。然而莫天悚的表演才刚刚开始,手一扬,磁片飞出,全部钉在墙壁上,形成两行文字:“贱婢何知,自负红颜违我命!尊帅容禀,恐防绿帽戴君头。” 莫天悚抖抖手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碎瓷渣,笑嘻嘻问:“牛帅,在下可以走了吗?” 牛兴敬迅速权衡,如此暗器功夫,配合霸道凌厉的霹雳弹,自己这方肯定没有胜算,要斗也要多带些人来,一时未答。 柳青儿却不能让牛兴敬在她这里太下不来台,冷冷道:“三爷的确威风!真有本事,大家就在战场上见真章。” 莫天悚放声哈哈大笑:“我不过一个打开门做生意的,有什么真本事?只是会卖而已!和牛帅在战场上见真章的不该是我,而是项总兵。” 一句话就噎得柳青儿做声不得,便是牛兴敬的脸色也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转了一圈。 莫天悚笑嘻嘻地靠近周洪,将他拉到一边,低声耳语:“周先生不想知道我来勋阳的目的了?出去喝一杯,大家随便聊聊。” 周洪对他的文采武功深具戒心,真的很想知道他来勋阳的目的,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牛兴敬见他们如此亲热,又是一起来的,脸上又是赤橙黄绿青蓝紫转一圈。 酒楼的雅间中,莫天悚抢着每道菜都先吃一口。周洪长叹道:“三爷,我要是怕你下毒,就不跟你来酒楼了。唉!我算是被你害死了!” 莫天悚拿起酒壶给周洪斟满酒,微笑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先生和牛帅的矛盾肯定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何以怪罪到天悚头上来?只要平王能信任周先生即可,像刚才那种只会围着裙子转的莽夫,周先生何须在意?” 可惜平王李佳原也并非对周洪言听计从。周洪再次深深一叹,皱眉道:“三爷刚到勋阳,就对我们的事情了如指掌,真是来找药的?” 莫天悚放声大笑:“牛帅是平王手下数一数二的猛将,项总兵更是湘王麾下掌印的大将,柳青儿和他们都甚亲近,在下知道也不奇怪。若在下是来打仗的,不会只带着目前这几个人。真是来找药的,只不过想在找眼药的同时再找一贴治痈疽的狗皮膏药。” 周洪沉吟:“这样说来,真是皇上派你来的啰?” 莫天悚摸出龙牌亮一下,点头道:“不敢欺瞒好朋友,的确是皇上派我来的!不过我来这里的目的和我当初去成都的目的差不多,在意的是湘王而不是平王。周先生有何要求,在下还可以帮忙上达天听。” 周洪黯然摇头,端酒一饮而尽,苦笑道:“在意的是湘王三爷不去荆州却跑来勋阳?大约平王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莫天悚看周洪没有当场翻脸,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忙又给周洪斟满酒,笑着道:“是在下没有说清楚,在下最在意的是项总兵。飞鸟尽,良弓藏。要是飞鸟未尽,良弓是不能收起来的。” 周洪轻声道:“这样说来三爷还是为着平王来的。唉!朝廷怎么可能允许有人裂土称王?平王就是不能吸取从前刘仝王爷的教训,怎么也不肯听我一句劝,否则何至于只兴盛这么几年的时间?” 莫天悚失笑:“在下难道是洪水猛兽?怎么在下来了,平王就不能兴盛了?” 周洪摇头苦笑:“虽说勋阳的人杂,天天都有新来的人,但人和人不同,暗礁的人还是很容易辨认的。勋阳住的都是贫苦人,像三爷开的当铺之类是开不到这里来的。区区也下功夫找了些人问过三爷的情况。结果震撼人心啊!可是牛帅还不知道约束一下自己的行为,唉!” 莫天悚微微一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二哥还不是一样!放下行李就去逛窑子。” 周洪起身到雅间门口看看,紧紧关上房门,才回来坐下,正色道:“二爷的性子区区也曾下功夫研究过。虽然不知道他和牛帅是怎么吵起来的,但肯定不是为了女人。三爷,治眼睛的灵药区区还真听人说过一剂,不知道能不能换得平王的平安。招安你看有没有可能?” 莫天悚一愣,迟疑道:“先生爽快!我其实也很着急想离开,就不和先生兜圈子了。能招安当然好,只是不知道这是先生的意思还是平王的意思?你们有什么条件?” 周洪道:“是我的意思。平王前不久才打了一个大胜仗,仗着周围山高林密,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但想当初刘仝王爷是何等威势,朝廷大军一来,还不是只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果。三爷的口才区区佩服得五体投地,平王那里想请三爷去出点力气。至于说招安的条件,只要朝廷能让我们留下,有一口饭吃即可。” 莫天悚愕然道:“就这样简单?凭借周先生的威望,就不想在朝廷中谋个官职?平王恐怕也不会愿意受降后还是一介布衣吧?” 周洪摇摇头道:“就这已经很不简单了!朝廷法度,每乡以一百一十户为一里,里内要互相知保,不得隐藏人口,亦不得任意流徙,否则四邻都要连坐。像我等这样私自迁徙的都是朝廷眼中的乱民暴民。至于说官职,三爷若能为平王谋一个,我们荆襄地区过百万人都会感激不尽。二爷需要的眼药不管多么困难,区区也会送到三爷手中。” 莫天悚皱眉道:“药很难得到吗?” 周洪犹豫片刻,点头道:“不知道三爷听说过房山的毛人没有?房山离此不远,高险幽远,四面石洞如房,多毛人,修丈余,遍体生毛,时出山啮人鸡犬,拒者必遭攫搏,刀剑不能伤。在毛人生活的地区有一个隐藏在树林深处的鱼洞。洞内的水流量很大,经年不竭。最奇怪的是,大多数时候洞内的水都是清凉的,但每年总有两次水会变得很浑浊。随着这种浑浊的水,洞里会流出一种筷子长短、无鳞无甲、洁白如银的鱼。每条鱼腹里都生有一只鱼虱。鱼虱呈乳白色,蚕豆大小,四肢俱全。初出鱼腹时能在地上爬动。这种鱼虱晒干后是一种良药。传说炎帝神农氏曾在距鱼洞不远处的黑龙洞斩了一条毒妖化成的孽龙。龙骨化为鱼籽,在洞内长成小鱼。其腹内鱼虱是毒龙心肝碎片所化。神农氏让其以毒攻毒,专为百姓治病,清肝明目的效果最好。三爷还没有来的时候,我已经派人深入毛人出没的地方去寻找这个鱼洞了。” 莫天悚喃喃道:“虽然一年有两次机会,然有毛人看护,那也算是珍贵的东西了?” 周洪道:“三爷若真能让我等在本地永久生活,再不被朝廷驱赶,别说一年总有两次机会,就是十年只有一次机会,我也会让人守在鱼洞外面,驱逐毛人,肯定收集到足够的鱼虱献给三爷。” 莫天悚笑笑,淡淡道:“让你们都留下我还真有七分把握,但是以我对平王的了解,他未必会同意先生的提议。我想尽快见见平王,先生可否安排?” 周洪道:“这个我一定尽快安排。” 莫天悚点点头,道:“我做事喜欢先尽可能考虑周详一些。真让大伙儿都留下,本地肯定得设立州县,比如郧阳府、竹溪县、郧西县、竹山县、房县什么的。你看让平王做个郧阳知府,他会不会满意?还有,牛帅他们只做一个县令,又会不会满意?” 周洪愕然道:“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三爷考虑得太远了吧?” 莫天悚微笑摇头道:“一点也不远。招安不仅仅是平王不一定愿意,皇上也不见得会愿意。在下可以告诉周先生,这是皇上能答应招安的底线。先生回去,不妨帮在下先问问大家的意见,如果能接受,在下才好派人进京去找皇上。” 周洪沉吟道:“他们大部分人都目不识丁,恐怕没能力做知府、县令,三爷若是能提供一些武职,事情多少会容易一些。” 莫天悚轻声道:“文职皇上还有可能同意,武职是不可能的!湘王是皇上的叔叔,尚且不能保全护卫兵呢!平王不仅仅是只能任文职,还必须解散旗下的队伍。” 周洪为难地道:“这个恐怕不可能办到。” 第155章 莫天悚也深知这不怎么能实现,实际上,他也压根就没打算把显然有野心的平王扶起来,笑一笑,略微暗示道:“其实以先生之才,做做知府县令,必是游刃有余。” 周洪会流落到勋阳跟随平王,就是被当官的逼得走投无路,对官场的黑暗有充分认识,很不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员,摇头缓缓道:“名场利场,无非戏场,做得出泼天富贵?三爷不用把我考虑进去。” 莫天悚莞尔,起身淡淡道:“冷药热药,虽是妙药,医不尽遍地炎凉。不把你考虑进去,我去哪里找好药来。我明天会去襄阳一趟,五日后再来恭听先生佳音。” 周洪站起来变色道:“三爷要去襄阳?项重好不容易才撤兵。三爷还是要与我们兵戎相见?” 莫天悚笑道:“先生谬矣!天悚与项重将军既非故旧,又非同僚,想和他一起喝酒,恐怕比我们在一起喝酒难多了!此去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啊,先生猜想我们离开绿腰院以后,那里会不会发生一些先生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周洪失声道:“难道你想去告密?” 莫天悚微笑道:“用得着我去告密吗?项重虽然走了,不代表连一个探子也没留下来。否则先生何必急匆匆赶去绿腰院呢?” 周洪气愤地道:“怪不得你要让二爷先离开。” 莫天悚拱拱手,幽幽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在下与平王会面一事就拜托先生了!” 刚刚回到客栈,莫天悚就听见和戎震天的喊叫声,又好笑又诧异地问格茸:“你还真把和戎给关起来了?二爷就没让你放了和戎?半夜三更的,她叫得这么大声,会吵着别人的!快去把她放了!”格茸答应一声急忙走了。 莫桃从房间里走出来,淡淡道:“格茸现在就听你一个人的话。已经快四更天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是一身的酒味?” 莫天悚急忙过去搂住莫桃的腰,陪着笑脸低声问:“你还没睡觉?难道我说你一句,你就怄气了?那你说我那么多怎么算?” 莫桃推开莫天悚,没好气地道:“别和我靠这么近!我才没你小气呢,是历瑾历大人到了,在你房间等着你呢!” 莫天悚又惊又喜,快步朝房间走:“他这么快就到了?就没带几个随从?” 莫桃却又拉住莫天悚,沉声道:“天悚,像牛兴敬那样的人不打不行。可是历大人只带着一千随从,这场仗要如何打?” 莫天悚又停下来,惊奇地道:“桃子,你还真和牛兴敬生气了?你也喜欢柳青儿?这个恐怕难了点,我刚得到最新的消息,牛兴敬今夜脾气算是上来了,顾不得后果,干脆把柳青儿抢回他的山寨中去了。要不让和戎今夜去陪着你?” 莫桃大怒,吼道:“天悚!” 历瑾和梅翩然也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见,梅翩然“噗哧”一乐。历瑾上前劝解:“二爷,别发火,别发火!” 莫桃冷哼一声,转身想走,却又把脾气忍住了,缓缓道:“天悚,你刚才是和周洪一起喝酒吧?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带头走进屋子里。历瑾也跟进去,还在小声劝说。 莫天悚吐吐舌头,咕哝道:“真的生气了?” 梅翩然抿嘴道:“二爷典型的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一辈子只可能喜欢一件衣服,肯定是气你总把他和和戎硬拉在一起。不过和戎这次该记大功一次,二爷还以为这里的流民都是牛兴敬那样的呢,一心一意想剿灭平王。” 莫天悚道:“这里有百万流民,当土匪也就万把人。真正老实巴交的,绝大部分都不是土匪。” 细君公主出京后,每日只行进几十里路,速度比蜗牛还慢。皇上派的人没多久就追上他们。历瑾兼程赶回来,皇上给他的旨意是督察勋阳军务。历瑾出京时带着一千随从,一路追赶,只比莫天悚晚到半日。他也觉得这次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怕打草惊蛇,把随从留在外面,装成是要去襄阳督军的样子,只带着几个人来见莫天悚。 莫天悚进房后,并没有交代他和周洪喝酒所谈的内容,仅仅是把项重的情况分析一番。项重原本是湘王府世仆,从小刻苦又甚是伶俐,跟随王府中的武师学得一手出类拔萃的杨家枪法,作为湘王亲信去的护卫军营,积功升至指挥史。按说官也不小了,然而他终究是个奴仆身份,见到湘王府的正牌主子按规矩还得跪接跪送。护卫兵和朝廷的正规军也有区别,一般指挥史都是三品,他这个指挥史不过五品,比别人矮一长截。这次湘王很重视撤兵行动,过来传令的乃是湘王世子。项重年过半百,军旅生涯也有三十多年,世子不过二十五六,是项重看着长大的。 莫天悚介绍完情况后道:“要想接管湘王的护卫兵,项重自然是关键人物,说动了他,护卫兵就算易主了。只是项重一家老小皆留在荆州城内,湘王又极会笼络人心,待项重甚厚。平时就以将军称呼,从来不用项重下跪。世子小时候项重曾经指点过他剑法和射箭,虽然世子始终没有学成,但一直称呼项重为师父。” 莫桃沉吟道:“这就是说我们没办法说动项重背叛湘王?世子才干如何?” 梅翩然道:“世子才干平平,然循规蹈矩,为人稳重,虽无大功,也无大过。他对湘王的话向来是绝对服从,来军中数月,从来没有干涉过项重治军,又甚尊重项重,两人关系很好。” 历瑾头疼地道:“最麻烦的一种情况。” 莫天悚打个哈欠,起身伸个懒腰,困倦地道:“因此明天我们去襄阳,最要紧是什么也别做,先看看。除非是玉皇大帝命令织女织的天衣才无缝,人间再巧手的裁缝做的衣服也能拆开。啊,你们说我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比较好看?” 项重治军颇严,为防扰民,也为能迅速回到勋阳打击李佳原,大军并没有驻扎在襄阳城里,而是在距襄阳还有百里的仙人渡。 没有人给莫天悚意见,他只好自己选一件豆青色长衫去配梅翩然的绿色衣裙,一路上谈些风花雪月之事。格茸比较死脑筋,出发后还是把和戎看得死死的,不让她去靠近莫桃。好在是骑马,莫桃用不着和戎带路,一直和历瑾在一起讨论军务。住一夜,第二天抵达襄阳城外的仙人渡。 听说钦差来了,项重和世子一起迎出十里地。跟他们在一起的是一个名叫史杰的兵部员外郎,统率屯兵一万,暂归项重指挥。员外郎是从五品官员,正好比项重低一级。原本外出统兵的正职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员外郎来做的,朝廷安排史杰也算是用心良苦。但是史杰是京官,不大看得起项重一个家奴,不过是迎接钦差这样一件小事,他也要和项重、世子并排。 莫天悚一看就乐了,低声问:“翩然,你怎么没告诉我项重和史杰是这样的关系?” 梅翩然道:“我也不过比你早到几天而已,能摸清楚平王和项重的情况已经不错了。你想用反间计?” 莫天悚笑道:“反间太严重了吧?分化足以。”回手叫来凌辰,吩咐一番。 安顿下来以后,世子在中军帐中设宴为历瑾接风,邀请莫天悚和莫桃作陪。主人除项重和世子外,居然又有史杰,坐在项重的旁边。项重是一个左撇子,左手拿筷子,总与史杰碰到一起。不过项重的涵养很好,只是朝旁边挪挪椅子,不与史杰计较。 莫天悚微笑道:“项将军在马上也一定是左手用刀,给对手一个意外,战无不胜。有机会,可否与在下切磋一下?” 史杰冷然道:“左道旁门,只会在自己人面前逞威风,遇见李佳原就只有退兵的份了。” 世子一下子沉下脸。项重居然又把这口气忍下来,抢先笑着道:“吃菜,吃菜!” 莫天悚甚是奇怪。好在陪着凌辰他们吃饭的下一级军官没有项重的涵养,说话比较直率,刚吃完饭,凌辰告诉莫天悚,史杰好容易才捞着一个外出统兵的机会,立功心切。他开始至少在表面上还比较尊重项重,但以为历瑾前来督军是想取代他的位子,又认为这都是因为他们剿匪不力,皇上不满意造成的,因此刚刚接到历瑾要来的消息就去请求项重出兵。项重不肯,史杰才越来越过分。 莫天悚莞尔,请来历瑾,嬉皮笑脸道:“将军乃是来督军的,也该催促一下项将军尽快出兵。” 历瑾果然去催促项重,但被项重以多重理由拒绝,历瑾说话自然是越来越不好听,后来见世子的脸色实在不够好,才离开项重。 第二天一早,历瑾和莫天悚、莫桃又来到中军帐督察军务,催促项重出兵。项重还是不肯,仅仅是在历瑾的要求下集合部属让历瑾检阅。 第156章 莫天悚落后历瑾和项重一步,悄悄和史杰嘀咕:“项将军好大的威名,表面看来也还威风,所率部属也都英勇,没想到打仗却是这样。大人听说没有,柳青儿被牛兴敬抢回山寨了。换了是我,绝对没有项将军的涵养。” 史杰冷笑,说话比莫天悚难听多了,声音又大,陪着他们的大小武官都能听见。 项重是终于忍无可忍,回头淡淡道:“三爷昨天提议切磋,今天可还有雅兴?” 莫天悚心中大喜,笑呵呵道:“我是浪得虚名的书生,要切磋也该和世子切磋诗文,三军将士之前,将军还是不要逼我献丑了。” 话音一落,响起一片议论声。武人秉性相对梗直,莫天悚和莫桃以布衣而受礼遇,不少人原本就不很服气,只是听说他们的威名,还没有表露出来,听他这样一说,还以为他当真是不敢和项重比武,不免露出鄙薄之色。可是项重听莫天悚的这番话却是另外一番味道,莫天悚明明就是在骂他浪得虚名,还更是要坚持比武。 世子素来高高在上,这些日子也受了不少史杰的窝囊气不算,昨日还听了许多历瑾的冷言冷语,且信任项重武功,一改往日作风,也在一旁推波助澜。 昨晚原本是莫天悚提议比武的,此刻项重同意了,莫天悚反变成缩头乌龟,一口咬定只和世子比诗文。自从央宗在京城比武招亲之后,莫天悚文采比他的武功还出名,世子哪里肯和他比试?一个劲地推脱,只说要项重比试武艺。莫天悚不得以将莫桃推出来。 莫桃并不推辞,淡淡道:“牵马过来!” 凌辰大喜,飞奔着亲自牵来莫桃的超影。项重的亲兵也牵出他的战马。世子和莫天悚等人全部坐下观战。 项重也早听说莫桃武艺出众,然那是莫桃失明之前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瞎子,只希望能在三军将士面前挣回脸面,挫挫京城来的这一干人的威风,出手就是自己最擅长的杨家枪法。只可惜莫桃在藏区转一圈,学会拙火定和听声辨位,更得修罗青莲和乌昙跋罗花之助提升许多功力,失明之后又专心一志,创出非法八式,武功不降反升,逐渐趋于大成境界。交手不过十几个回合,一刀把项重从马背上劈下来。 世子目瞪口呆,心里只想要保存项重颜面,站起身来高声叫道:“刀马弓箭,比武就要比全套……”话还没说完,历瑾就忍不住了,冷笑道:“幸好卑职眼睛尚好,今天才能大开眼界。” 史杰也很不服气地道:“和盲人比射箭,真亏世子能想出来!” 岂料莫天悚站起来高声道:“战场对敌,敌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明眼人。桃子,射一箭给大家看看!” 众皆愕然。凌辰神采飞扬,又一次亲自动手,拿着弓箭飞奔到较场中央递给莫桃。莫天悚趁此功夫随手在史杰的箭袋中抽出一只箭来,折断箭头,用匕首在箭身上挖出一个小洞,把普通的箭变成一支响箭,看莫桃已经准备好,甩手将响箭射上半空,打定主意莫桃若是射不中就用御物术帮帮他。莫桃数月来任何事情都不做只闷头练武,成就比莫天悚想象的还高,一箭飞出,不偏不倚,将响箭拦腰射成两半截。 较场开始是一片静默,紧接着是欢呼雷动。世子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一派灰败。历瑾和十八卫叫得比谁都响,忘乎所以拥进较场,给莫桃鼓掌加油。莫天悚也是瞠目结舌,好半天才自言自语嘀咕道:“妈的,看样子我是得找个时间再和他打一架才行!” 凌辰失笑,用一贯的态度立刻火上浇油:“三爷,我看你是赢不了二爷了!” 莫天悚没好气地瞪眼:“滚一边去,别又跑这儿来挑事!” 一直到晚上,整个军营都在议论今天的比武。尽管项重后来也射了三箭,每箭都是骑在马背上在奔跑中射出,箭箭正中红心,绝非易事,但他还是抢不回莫桃的风头。更有甚者,项重就连莫天悚的风头也没抢过,因为护卫兵中多的是识货的行家,看出莫天悚随手射出的响箭力道竟不比强弓差多少!柳青儿被抢一事也在军营中悄悄传遍了,不仅仅是士兵,就是跟随项重多年的将官也很不理解项重此次的行为。 历瑾更是有理由追在项重后面罗嗦:“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现在有二爷这样的人才助你,我军还需要怕几个山贼土匪,龟缩不动吗?” 史杰更害怕担心就要成为事实,同样追在项重后面:“将军要是再龟缩不动,末将可要率部重返勋阳了。” 项重心知再无做为,威信必然扫地,终于道:“那好,等大军准备好了就出发。” 世子在见识过莫桃的武功以后,倒是将一贯的持重又捡拾起来,极力反对,可是这次项重想挣回脸面的想法超出一切,还是开始调动粮草,准备重返勋阳。 莫天悚达到目的,得意洋洋地和梅翩然小声嘀咕:“如何,裂缝出现了吧!”他与周洪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留下历瑾督军,和莫桃又回到勋阳。 刚刚在客栈安顿下来,格茸来报:“三爷,周洪先生来了!” 梅翩然跟进来,低声道:“没有伏兵。周洪还是带着上次那几个人。” 莫天悚放心不少,忙领着格茸一起迎出去,老远便抱拳笑道:“怎么好意思让周先生亲自来客栈?小弟刚刚到,行李还没打开,没有酒菜招待,进来喝一杯清茶如何?” 周洪摇摇头,轻声道:“三爷好胆色,这时候还敢孤军深入勋阳。” 莫天悚上前亲热地挽住周洪的手,笑道:“天悚哪有胆色?不过是知道这里有先生照应而已。凌辰,好好招待兄弟们。先生,里面请!” 房间里梅翩然早沏好两杯清茶,给莫天悚和周洪一人一盏后退出去,和莫桃一起密切注意周围的动静。其实梅翩然的洞幽察微就能把整个勋阳的情况尽收眼底,莫桃的听声辨位还很不成气候,并起不了多大作用,只是不放心才要跟着梅翩然。 周洪气愤地将茶盏推到桌子中心:“天上星,地上薪,人中心,字义各别。三爷,区区推心置腹将你当成朋友,你转过身就出卖我们?” 莫天悚微笑道:“云中雁,檐前燕,篱边鴳,物类相聚。在下也是真心当先生是朋友的,正在努力实现先生的构想。在下与平王会面一事,先生安排好了没有?” 周洪皱眉缓缓道:“你这时候还敢去见平王?三爷,你不是说不会和我们兵戎相见吗?怎么去一趟军营就什么都变了?” 莫天悚淡淡道:“某一布衣也,无权左右大军动向,项重是听了历瑾大人的话才想到拔营的。” 周洪一拍桌子,倏地站起来,冷冷道:“那我和你谈招安不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吗?” 莫天悚笑一笑,抱拳道:“先生请恕在下直言,招安原本就是先生一厢情愿的想法。” 周洪勃然大怒,俯身凑近莫天悚,森然道:“莫天悚,你可别忘记项重的大军还离这里还有近两百里路呢!就你目前这几个人,平王的大军下山,踩也能把你们踩死。” 莫天悚拉着周洪重新坐下,微笑道:“先生少安毋躁,且听我把话说完。上次在下请先生询问平王当勋阳知府的意见,先生问了没有?” 周洪冷哼一声不答。 莫天悚轻呷一口茶,放下茶盏悠然道:“让在下来猜一猜,恐怕是没有一个人同意,对不对?并不是在下不讲信用,答应招安又让大军围剿,实乃平王根本就没有招安的意思,先生让我如何进行招安?要让平王动招安的念头,必须让他吃一两个败仗。先生以为然否?这方面依然要请先生帮忙才行。” 周洪变色:“你要我作奸细出卖平王?别痴心妄想了!” 莫天悚摇摇头,淡淡笑着道:“怎么可能?我若是要靠内应才能打赢这场战争,先生也不会如此看中我了。这次我对平王势在必得,我想先生做的仅仅是帮忙约束民众,尽量别跟着平王,免受池鱼之殃。” 周洪紧紧盯着莫天悚,一字一字道:“以前项重不是没有围剿行动,但均以失败告终,三爷就这样有把握?” 莫天悚道:“平王倚仗的是地形熟悉,又有本地广大的流民暗中掩护,通风报信,从来没与项重正面交战。若我能准确知道平王行踪,先生说他还有胜的可能吗?流民拥护平王,不外平王能帮他们对抗朝廷,使得他们能留在本地生活。你说我张贴告示,谁提供平王行踪,朝廷就给谁上户籍,准许他们一家永远留下,是不是有人肯帮帮我们的忙呢?” 周洪勃然大怒,又一次站起来,指着莫天悚的鼻子:“只有你这样朝廷的走狗才会见利忘义!” 第157章 莫天悚悠然笑道:“财帛动人心。我再悬以重赏,见利忘义的绝对不仅仅是在下一人。就算是清高如先生,不也指望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留在本地吗?”摸出一颗独门秘制的信号弹放在桌子上,“看来平王是不可能见我的了。这个请先生拿着,日后若是需要在下帮忙,又或是平王改变主意,点燃上面的引信即可。” 周洪犹豫片刻,拿起信号弹收好,迟疑道:“三爷真的有把握让我等合法居留本地?” 莫天悚正色道:“绝对可以!因此先生回去以后要劝服身边的人,少做无谓牺牲。先生不信我,也该信我二哥。昔日莫某跟随历瑾将军督军杂谷,并未伤一人之命,先生安能断定莫某一定会让勋阳血流成河?” 周洪的确是更相信莫桃的为人,自然也了解过杂谷之役,就是莫桃和项重比武的情况他都知道了,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迅捷地来客栈莫天悚谈判了,又犹豫片刻,然后低声道:“带着你的人快走吧,平王已经知道三爷又回到勋阳。” 莫天悚笑一笑,拱手道:“谢了!先生就这样回去可以吗?” 周洪深深一叹,黯然道:“我还有点办法,可以不让平王知道我的行踪。三爷,勋阳百万人的祸福可都在你一人身上啊!多保重!” 莫天悚和十八卫骑的都是好马,来去如风,又名声在外,等平王组织好人手,由牛兴敬亲自带队扑到勋阳的时候,这里早已人去屋空。牛兴敬抓住客栈的老板泄愤,一口气制造出七八具尸体,扬言谁日后再收留莫天悚一伙儿人,谁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牛兴敬此举严重激怒莫桃。莫天悚一行又回到军营以后,项重因为世子的强烈反对,大军还未开拔。莫桃去找到历瑾,怂恿史杰做先锋先去勋阳。 李佳原向来是采取敌进我退的战术,项重以往多次围剿李佳原,都因为山里地形复杂而被李佳原走脱,项重暗忖先让史杰去试试也好,正好让京城来的这一群狂妄之徒知道打仗不是儿戏。果真任命史杰做先锋。 史杰因不是湘王嫡系,在以往的战斗中倍受排挤,心里早憋着一口气,这次有历瑾相助,决心做出点成绩给项重看看。接令后就想连夜急行军,早点到达勋阳,不想莫天悚问他:“从前你们日行军多少里?” 史杰道:“快的时候不过百里。回到勋阳最快也得明天晚上。” 莫天悚道:“那这次走五十里便休息,不派前锋探路,大家一起行动。” 这简直就不符合行军原理嘛!很容易让敌人偷袭。史杰愕然,就是莫桃也反对。只有历瑾对莫天悚充满信心:“你就听三爷的,绝对没有坏处。李佳原敢来偷袭,肯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日行军仅仅五十里不到。一直到第三天,他们距离勋阳还有三十里路扎营休息。刚刚吃完晚饭,历瑾突然找到史杰,让他选出一千精锐骑兵配合历瑾带来的一千侍卫,组成一支两千人的突击队奔袭李佳原。 李佳原部属万人,分作四个屯,且耕且战。以往官兵到达勋阳以后,为避免疲兵作战,总要在勋阳修整一段时间才会发动攻击。目前正是春耕时节,错过农时,一年的收成都是问题。探子回报这次官兵的行动比哪次都慢,先锋又是从前毫不起眼的史杰,李佳原根本没放在心上,各屯人马也没有集合,不过是加派了一些放哨的。项重想留着他的意图他也知道一些,怕袭击史杰反而惹来项重,他也没有派人偷袭。 牛兴敬负责的军屯是离勋阳最近的一个屯,周洪多次提醒他注意,莫天悚擅长偷袭,他却没放在心上,还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就你们读书人也懂打仗?他们行军的速度像乌龟爬一样慢,连个先锋也没有,一看就是不懂带兵的人。平王说了,朝廷有意削减湘王护卫兵,项重并不想在这时候和我们打,派史杰不过是给历瑾做做样子敷衍朝廷的。等探子看见他们动了以后,我们再采取行动也不迟。” 周洪不好说出自己与莫天悚会面之事,劝说的语言就显得苍白,劝说多次,牛兴敬就是不信。他早派出探子密切注视史杰大军的行动,认定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天黑后,探子回报说史杰又只行军五十里,在距离勋阳还有三十里的地方扎营。牛兴敬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回到房间里,放心大胆地搂着柳青儿做美梦,茫然不知史杰亲自领着两千人已经到了他们的门口。 黎明时分,史杰传令在一片树林里面隐蔽休息。梅翩然和凌辰一起领十八卫悄悄接近军屯。梅翩然跃上树顶观察片刻后下来,把哨兵的位置详细说给十八卫听。十八卫悄然出击,哨兵连叫都没叫一声,便全部被解决。 史杰发起攻击。官兵冲进军屯的时候,牛兴敬部属大都还在睡梦中。连牛兴敬都是被莫桃从床上抓住的,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就被押出去,神情别提有多精彩。偏偏莫天悚又笑嘻嘻道:“如何?牛帅,你的绿帽子是带定了!来人啊,好好照顾青儿夫人,送她去后面的大营里和项将军团聚。” 牛兴敬的神情不免更是精彩,忽然挣脱卫兵,一头朝墙上撞去,却撞在一个不软不硬的物体上,抬头一看,乃是莫桃。 莫桃淡淡道:“看牢一点,再出问题,唯你们是问。”卫兵恭敬地答应,半推半拉把牛兴敬弄走了。 是役,杀敌尚不足百,俘虏两千多,整个军屯没有一人逃脱,己方只有史杰的一个卫兵贪功冒进不幸身亡,其余不过十几人轻伤。史杰大获全胜,不等李佳原得到消息反扑,他已经撤出山区。 历勇公公将一份奏折放在皇上的书桌上,躬身禀告道:“万岁爷大喜。勋阳大捷,活擒匪首李佳原的元帅牛兴敬。现在三爷在宫门候旨召见。” 皇上抬头兴奋地道:“宣!”拿过奏折,打开观看。 莫天悚进房跪下,正要山呼万岁,皇上起身招呼:“这里没别人,不用跪了!你不留在勋阳,这么急赶回来,又想要什么赏赐?”莫天悚走进皇上的书桌,嘿嘿傻笑:“万岁爷实在是太英明了!草民有个问题想请教万岁爷,湘王护卫兵不过五万,已经让万岁爷觉得如同芒刺在背,荆襄流民过百万,万一全部起兵造反,万岁爷是不是更得头疼?只有让流民附籍,在当地安居乐业,才能永久消除流民隐患。” 皇上怒道:“莫天悚,怎么朕每次让你做点什么,你都要让朕做出让步和牺牲?户籍是征派徭役和纳税的依据,如果准许农民随便离乡,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全天下不是都乱套了吗?你提议让流民附籍,置国家法纪和章程于何地?” 莫天悚正色道:“昔鲧冒死盗息壤,以堵治水,而水患不绝,自己还被黄帝派祝融杀死在羽山下。其子禹持斧开大山,以泄治水,江河归流,百姓感戴,拥为夏之国君。万岁爷愿意做鲧还是愿意做禹?” 皇上冷笑道:“哦,按照你的办法,置国家法度于脑后,让流民附籍就是禹了?莫天悚,你究竟得了李佳原什么好处?” 莫天悚赔笑道:“草民见也没见过李佳原,万岁爷如果想要,草民过些日子可以把他的头献给万岁爷。附籍提议根本是为万岁的社稷打算。赋税是国家的根本,荆襄百万流民无籍不用上税,致使国家赋税大量流失,又因流民闹事,每年还需花费大量军费银子。如果让他们附籍,一是大片良田得到开垦,百姓安居乐业;二是可得大量赋税充盈国库;三是断去湘王养兵借口,四又能彰显出万岁爷仁德的王者风范。一举四得,何乐不为?” 皇上不觉有些心动,沉吟道:“你甫到勋阳就打了一个大胜仗,难道还怕李佳原不成?怎么总是想为他们说话?” 莫天悚谄媚地笑笑道:“万岁爷知道我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最要紧是能赚银子。刘仝伏法不过十来年光阴,李佳原又在同一地方闹事。李佳原不可怕,草民是怕杀了李佳原,勋阳又冒出一个刘佳原、张佳原什么的,又得花银子打仗,又烦心又划不来。再一个,万岁爷在湖广多出一个勋阳府,草民也可以在勋阳再开两家药铺,多个赚银子的好地方。” 皇上失笑,想了想道:“设置勋阳府可以,但你要拿李佳原的人头和项重的护卫兵来换。” 莫天悚忙道:“草民也正想和万岁爷说说项重。五万训练精良的军队白白解散似乎有点可惜,万岁爷看是不是将他们去长城外戍边?不过长城外毕竟是苦寒之地,为表万岁爷仁爱之心,是不是在戍边之前让项重升一升?” 第158章 皇上皱眉:“你想设立勋阳府还不算,还想让朕升项重的官?” 莫天悚笑笑,低头小声嘀咕:“这叫做慷他人之慨,反正项重升官又不用天悚出银子,天悚是不会心疼的。” 又将皇上说笑了,想了想点头道:“听说项重带兵也算是出色,你若真能让项重领军离开湖广,为朕所用,朕就升他一两级也无所谓。” 再确定一些细节以后,莫天悚心满意足地离开皇宫回到莫府。 为迅速赶路,这次莫天悚把梅翩然和十八卫都留在勋阳,只和莫桃两个人快马回京。央宗喜出望外,早准备好家宴给他们接风。见莫天悚回来后春风满面的,央宗笑道:“皇上又许你什么好处了?看来勋阳很顺利。” 莫天悚得意洋洋道:“不是我吹牛,我这次最高明的地方就是未卜先知,让刑天把罗天拴在上清镇。只要罗天不跑出来捣乱,我做什么都很顺利。” 莫桃忧心忡忡道:“不知道上清镇怎么样了!天悚,勋阳事毕,你一定要答应我先去上清镇。” 莫天悚苦笑道:“等事情完了,皇上不另外给我派差事再说吧!其实谷大哥很可能等得着急了,我们应该先去灵宝县。” 莫桃皱眉道:“天悚,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怕我去上清镇呢?上清镇除了刑天以外,还有什么?” 莫天悚甚是心虚,嘀咕道:“我是不愿意你去给张天师解围。上次娄泽枫在无锡与罗天狼狈为奸,把你爹的梅庄也抢走了,让刑天在他们那里多闹腾一阵出出气不好吗?” 莫桃笑一笑,淡淡道:“既然你已经拿到圣旨,我们得尽快回到勋阳。我怕项重立功心切,致使勋阳生灵涂炭。” 莫天悚不以为意,笑道:“不会吧?走的时候我让历大人盯着项重,在我们没回去之前别行动。” 莫桃轻声道:“项重需要听你的吗?只怕史杰为争功,也不会听你的!” 但是莫天悚没有听进莫桃的劝说。这时泰峰又堆积不少事情需要莫天悚处理,央宗好容易等到莫天悚单独来京,也不满意莫天悚歇也不歇就离开。 莫桃想起莫天悚和央宗的姻缘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心里一软,也就没有硬要莫天悚上路。结果他们在京里耽搁十几天才离开。勋阳被莫桃不幸而言中。 项重受史杰大捷的刺激,弃世子于不顾,连夜拔营赶路,马不停蹄赶到勋阳,片刻也没休息就提审俘虏,详细了解到李佳原四个军屯的情况后紧急部属,于翌日凌晨分八路兵马发起进攻,堵住李佳原的一切出路。 偏偏李佳原始终报有侥幸心理,知道莫天悚进京走了,觉得史杰暂时不会发动第二次进攻,没想到这次项重的行动会这样快,一直没有准备好,大军撤退又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看见旌旗遍野才知道大势已去。危机时刻,终于想起周洪招安之策来,急和周洪商议。 周洪建议丢卒保车,突围去找莫天悚,接受招安。李佳原命部属集中兵力猛攻北路,等项重调动大军去北路堵截时,自己和周洪率部偷偷朝南路竹山突围,成功摆脱项重追兵。周洪点燃莫天悚给他的信号。没成想莫天悚没来,来的却是史杰。李佳原大败,不愿被俘受辱,自刎。史杰活捉周洪,连李佳原首级一起送至项重军营。 见头功又被史杰夺得,项重大怒,强令流民尽回原籍。流民稍有不满反抗,皆以乱匪为名草剃之。死者枕藉山谷,达数十万之众。流民扶老携幼,缺衣少食,被迫踏上回乡之路。哀鸿遍野,令人不忍卒睹。 还是莫天悚他们从前住的那家客栈,不过离开几日功夫,勋阳的一切都变了,客栈的老板和伙计也没有了,整个客栈成为莫天悚的临时寄寓之所。 莫桃听完情况介绍后长叹一声,走到门口,打开门高声叫道:“和戎,你在哪里?陪我出去喝几杯。” 和戎急忙跑过来,从打开的门缝里瞄一眼房间里的莫天悚、凌辰和历瑾,低头道:“现在外面也没有酒馆还在营业,不如到我房间里去,我烤些东西给你下酒。” 莫桃道:“家里哪有外面喝酒的味道。你不陪我,我自己出去。”和戎只好陪着他,还主动去把向山和格茸都叫来,和十八卫一起,浩浩荡荡拥着莫桃离开了。 莫天悚阴沉着脸道:“我让你们看着,你们就是这样看着的?现在好了,项重斩匪几十万,战功卓著,上本要留在本地经略郧阳,堵截流民再入勋阳之路。这不是让项重代替李佳原的位子吗?皇上灭掉李佳原一万人,却要担心项重五万人。你们自己说说,我们回京后该如何交代?” 历瑾嘀咕道:“反正皇上也要李佳原的首级,早晚我们得把他吃掉。早点吃掉他正可以集中精力应付项重。” 凌辰森然道:“三爷要是实在担心项重,等天一黑,我就摸到他的房间里去,一根钢丝了结他。” 莫天悚勃然道:“真是好建议。你以为项重和牛兴敬争女人就和牛兴敬一样,是个只有蛮力的莽夫,又或者看他没两下就被桃子劈下马就认定他没本事?你去试试桃子的刀,看能不能接住一刀?项重从小练武习文,只怕你没勒死他,倒让他先把你给剁了!” 凌辰顿时不敢出声,只好捅历瑾一下。历瑾低声问:“三爷,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莫天悚沉吟半天,缓缓道:“历将军,周洪是不是也被我们活捉了?你能不能把他提来我这里?” 历瑾皱眉道:“周洪是被抓住,但目前在项重那里,又一直都在骂你背信弃义,陷他于不忠不义。项重也是故意想出你的丑,不仅不约束周洪,反而把周洪放在俘虏中间。就算是我去要人,他也不一定肯放。你还要见周洪干嘛?就因为他,目前整个勋阳地区的人没有不骂你的,连和戎都不敢自己出门了。” 莫天悚脸色稍微舒缓,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样说来,周洪虽然被俘,目前还有些威望了?好,很好!你立刻去项重大营,不管用什么做借口,无论如何都要把周洪给我弄来。” 历瑾愕然,看莫天悚很认真,还是答应一声出门去了。 莫天悚叫上凌辰,出门来到梅翩然的房间,坐下笑道:“翩然,我又来求你帮忙,你帮不帮我?你和凌辰一起,带十八卫即刻启程去荆州,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要让湘王杀掉项重全家。有没有把握?” 梅翩然正在房间里绣花,放下花绷子,皱眉道:“天悚,你这是想要逼反项重?项重刚刚大捷,湘王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在这时候杀他全家,此去荆州只有嫁祸一途。这种事情凌辰从前也是办熟了的,你何苦叫我也去?万一又让你觉得暗礁姓了梅,我该如何自处?” 莫天悚愕然,凌辰从前虽然办过类似的事情,但乃是和日月星辰四个人一起出手。这次对象是老奸巨猾的湘王,凌辰又只有一个人,胜算不大。忙给凌辰使个眼色。凌辰立刻退出房间。 莫天悚起身硬挤到梅翩然坐的椅子上,抱住梅翩然嬉皮笑脸道:“翩然,难道你不姓莫吗?这里哪来的异姓之人?” 梅翩然挣脱莫天悚,起身坐到莫天悚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冷笑道:“这可奇了怪了,我好好的姓梅,又没有嫁入你的莫府,你凭什么说我姓莫?姓莫的那个女人还在京城呢!” 莫天悚顿时很冒火,梅翩然显然生气他在京城里耽搁,不管什么样的女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吃醋;而莫桃虽然没出声,但放下行李就要出去喝酒,明显也生气他在京城耽搁。站起身道:“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了不起我把这里留给桃子处理,自己跑一趟荆州。” 梅翩然急忙追过来,拉住莫天悚道:“我又没有说我不去。天悚,我也是想多和你待几天。这里的流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莫桃如此用心,什么时候也为我用用心才好?” 莫天悚忙搂住梅翩然,柔声道:“我也不是为了桃子。早点了结外面的事情,我们也好早点回榴园去。好好准备一下,我保证你的婚礼比央宗的还热闹。再说这里的流民原本在本地生活得好好的,不是我来了,他们就都不用离开。你注意到没有,项重其实满会用兵的。以前在围剿多年也没有成功,说不定也是不想交出兵权。” 梅翩然莞尔道:“不是你先抓住一两千人的俘虏,项重怎能成功?再一个就是我们攻破牛兴敬军屯也没有大开杀戒,周洪便信了你的鬼扯。他是负责情报的,在暗中也有出力,因此周洪极为自责。不过我懂得你的意思,不管项重是不是想拥兵自重,我也会让湘王觉得他有这想法。我明天再走好不好?” 第159章 莫天悚露出一个坏怀的笑容,更加用力搂紧梅翩然,点头道:“你想立刻就走,我还舍不得呢!你听谁说我怕暗礁姓梅了?” 梅翩然又用力推开莫天悚,怒道:“难道你想否认?这还用得着听谁说吗?我和北冥在扬州合作得好好的,但北冥到京城后见到我就躲。我原本想帮帮你的,现在也只好留在家里绣花!” 莫天悚愣一下,赔笑道:“你实在是太精明了!我那也是怕你太累着了!” 梅翩然还不满意:“那你就不怕央宗累着,连义盛丰那么大的生意都肯交给她来做?” 莫天悚暗忖女人就是喜欢翻老账,梅翩然在京城都好好的,此刻醋坛子打翻了,真真不得了!少不得又陪着小心只管拿些好听的出来说,终于哄得梅翩然转怒为喜,满室生春。 凌辰在外面敲门道:“三爷,周洪先生到了,你是这会儿见还是等明天再见?” 莫天悚打开房门,大声道:“凌辰,你这次陪同翩然去荆州,一切都要听翩然的,知道吗?” 凌辰莞尔,更大声地答应道:“知道!违背三爷的命令没关系,最要紧是不能违抗准夫人的命令!” 梅翩然憋不住啐一口,将莫天悚推出房门! 莫天悚推开门就见周洪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布,被两个兵勇看着,忙道:“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周先生?都出去,叫人准备一些酒菜来。”兵勇退出房间,莫天悚亲自过去先拿去周洪口里的布,再松绑。 周洪并不乱骂,仰首长叹道:“世上少有蠢伢子!你终于露面了,又叫我来做甚?” 莫天悚拉着周洪在桌子边坐下,笑一笑道:“天下难得好先生!荆襄之乱还要先生出面平复。” 周洪怒道:“你又有何诡计?” 莫天悚刚要回答,和戎忽然推开房门,气急败坏叫道:“三爷,你快去看看吧,二爷让人打了!” 周洪放声大笑。莫桃出去带着大队人马,勋阳地界谁是莫桃的对手?这一定是莫桃的牛脾气又发作了。莫天悚火冒三丈,还是只有强压下怒火,尽量平缓地道:“先生自己先坐一坐,天悚去去就来。”出来吩咐格茸照顾周洪,自己去看莫桃。 莫桃已经被大家拖回来,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见到莫天悚,向山嗫嚅道:“二爷只挨打不还手,我们也没办法。” 莫天悚沉声问:“打人的人呢?”不等向山回答,莫桃拉开房门道:“我让人放了!”莫桃的眼角青了好大一块,有点肿,不过已经上了药。莫天悚深深叹息,皱眉道:“桃子,你也来给我添乱?” 莫桃苦笑,转身又回到房间里。莫天悚忙跟进去。莫桃低头道:“我刚才问阿山,历大人对你说的话向来是没有条件完全服从,看见周洪的信号,大家过去本来也没想到要杀人的,李佳原那时候已经被周洪说动,也没有想到要抵抗。可是……唉!” 莫天悚心里一紧,迟疑道:“难道是翩然说了什么?” 莫桃摇摇头,诧异地问:“你怎么会想到梅姑娘身上去?” 莫天悚松一口气,低声问:“是史杰对不对?” 莫桃点头道:“的确是史杰为争功不顾历大人反对下令攻击。我不清楚史杰是不是也喜欢柳青儿,只知道柳青儿之所以在勋阳出名,就是因为史杰和项重互相争夺的原因。在勋阳,谁能得到柳青儿,就意味着谁是本地的强者。项重一直没动柳青儿不是忌惮牛兴敬,而是忌惮史杰。从前勋阳一直都是官兵的天下,项重撤兵以后,牛兴敬才能不时下山。他很可能是知道史杰和项重的争执才也想得到柳青儿。 “梅姑娘先一步过来打听情况。这事在勋阳尽人皆知,她不应该不知道,却给你错误的情报。我们攻破牛兴敬军屯以后,史杰看你把柳青儿送走很不满意。更让他不满意的是项重分八路总攻李佳原,却将他晾在一边。史杰不顾历大人的反对执意进攻李佳原,也含有给你点颜色看看的成分在内。” 莫天悚到勋阳实际也听说史杰在争柳青儿,不过是觉得青楼女子多人争抢很寻常,梅翩然一直没提史杰,他也就认为史杰不过逢场作戏而已,没太放在心上,颓然缓缓道:“桃子,你还是在说造成勋阳目前的现状,翩然有很大责任。” 莫桃苦笑,垂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梅姑娘能干得很,心思缜密。她开始实在是该阻止你送走柳青儿,后来她即便是不能阻止史杰发动攻击,也应该知道任由史杰把李佳原的人头和周洪送给项重必然会激怒项重。天悚,我对梅姑娘的印象是不算不好,可你为何也是一听我说就先怀疑梅姑娘?” 莫天悚心烦意乱,有气无力道:“可是翩然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莫桃缓缓摇头,沉声道:“天悚,直接去问问梅姑娘,千万不要私下猜疑。我是真心想你们能白头到老。” 莫天悚犹豫道:“万一翩然不肯对我说实话怎么办?” 莫桃幽幽道:“你既然如此不相信她,一定要留她在你身边又有什么意思呢?” 莫天悚哑口无言,拉着莫桃一起起身道:“陪我一起去见翩然,好不好?” 梅翩然的房间和莫桃的房间中间隔着莫天悚的房间。她还是在房间里绣花,见莫天悚和莫桃一起过来很是诧异,放下活计张罗茶水。莫天悚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问。莫桃甚是不耐烦,直截了当问出来。梅翩然神色大变,显得很是犹豫。 莫天悚心里很冷,更是烦躁,不觉有些发火,怒道:“翩然,难道真的是你心虚?你为何要给我错误的情报?” 梅翩然看一眼莫桃,非常犹豫地低声道:“天悚,我想和你单独说两句话。” 莫桃当即起身离开了。梅翩然跟到门口,看着莫桃拐进自己的房间里才放心,回来重新坐下,又迟疑良久也不出声。莫天悚催促她好几声。梅翩然才道:“你还记得史杰的那个亲卫吗?” 莫天悚迷惑地问:“史杰的卫兵我能认识几个?你说清楚一点,哪个亲卫?” 梅翩然轻声道:“就是在我们进攻牛兴敬军屯时战死的那一个。他是师父带着人皮面具假冒的。” 莫天悚大惊失色,又气又疑,怒道:“若真是如此,你还更应该告诉我!” 梅翩然垂头道:“要是二爷没和你一起来,我肯定不会隐瞒你。那次在去杂谷的路上,你给师父解完毒,师父没地方去,最近一直都住在上清镇。这次是听了罗天的话,特意过来给二爷找眼药的,无意中发现我来这里收集情报,才杀了史杰的那个亲卫冒充他。项重的情况是明摆着的,你到了之后肯定会利用史杰。其实师父不过是想尽可能接近二爷而已。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忍心拆穿师父,又很为难,明明知道没有用,还是瞒下史杰的情况没有说。其他的情况我就一点也没有隐瞒。后来我去找过师父,她答应我离开,才会在我们进攻牛兴敬军屯的时候‘战死’。你送走柳青儿时,我的确觉得不妥当,可我要是阻止你就自相矛盾了,只有不出声。再说你来这里也是想接管项重的护卫兵,让项重和史杰矛盾大一点并没有坏处。” 莫天悚心里又乱又内疚,一把将梅翩然搂在怀里,喃喃道:“翩然,我是一个大混蛋。你一直都是为了我,我实在太对不起你了!你骂我吧,怎么骂都没关系。” 倒是把梅翩然说得稀里糊涂的,低声道:“我骂你做什么?勋阳的事也是怪我,才弄得乱七八糟的。是我不应该和你赌气,要是当初我和历大人一起劝说史杰,他说不定不会攻击李佳原。” 莫天悚抓住梅翩然的手柔声道:“翩然,干脆以后你搬来我房间住吧!” 梅翩然脸红红的小声道:“为什么一定是我去你房间,你不可以来我房间吗?” 房门忽然开了,莫桃慢慢走进来,回手关上房门,静静地站在房门口。 尽管莫桃看不见,梅翩然还是又羞又窘,忙推开莫天悚,整理整理衣服,又拿起桌子上的绣花绷子装模作样绣花,却一针扎在手指上。莫天悚心疼得不行,抓过梅翩然的手就放进自己的嘴里吸,又被梅翩然一把推开,嗔道:“你稍微正经一点!” 莫天悚这才想起莫桃会听声辨位,隔一个房间多半也能听见他们的谈话,脸色一变,讪讪地道:“桃子,你怎么又过来了?” 莫桃淡淡地道:“告诉我,为何你们都不愿意我见到罗夫人。” 梅翩然大惊失声:“你听见我们说话?” 莫天悚头疼地苦笑:“阿曼把听声辨位教会他了。我不知道你会说那个。” 莫桃提高声音道:“告诉我,为何你们不愿意我见到罗夫人?” 第160章 莫天悚干笑两声,过去一把搂住莫桃道:“我饿得很了。已经过去的事情谁也没办法改变!周洪还在等着我,跟我一起过去陪周洪喝几杯,为勋阳人作些实际的事情如何?” 莫桃缓缓推开莫天悚,皱眉吼道:“告诉我!” 莫天悚赔笑道:“告诉你什么?翩然告诉我的事情你不全都听见了吗?这次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害你出去被人误会,被人打。” 莫桃举起拳头,咬牙切齿道:“天悚,你是不是不说?” 莫天悚还是陪着笑脸道:“我真的没有瞒着你任何事情,你要我说什么?” 莫桃勃然大怒,一拳打在莫天悚肚子上。莫天悚没有防备,抱着肚子缩成一团,疼得直吸气。 梅翩然又气又急,冲过去拉开莫桃,气急败坏尖叫道:“我告诉你,师父去上清镇是去找娄泽枫的!桃子,你知道天悚为你做了多少事情,你居然下得去手!” 莫天悚急道:“翩然!”梅翩然过来扶着他,气道:“他打你,你还一心向着他!伤得重不重?”莫天悚摇摇头,苦笑道:“没事,是我一点也没有防备,才觉得有些疼。” 莫桃又举起拳头,冷冷道:“梅姑娘,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莫天悚还是摇头,示意梅翩然不可说。 梅翩然却气疯了,用力推开莫天悚,冲到莫桃面前,怒道:“好!你想知道是不是?那我就告诉你!你知道天悚在太湖为何会去坐牢吗?他就是为了你!因为沙鸿翊知道你母亲和娄泽枫私通。天悚不愿意你知道后难过,更不愿意天下英雄知道此事后你没面子,才答应沙鸿翊承担一切罪责。可是你呢?还在扬州,你就挑唆何亦男打天悚一顿,今天又来自己动手!你说,你对得起天悚吗?” 莫桃喃喃道:“天悚,是不是真的?” 莫天悚急道:“桃子,你听我说。罗夫人也是为保全梅庄和你,没有其他办法可想。”然后又低声埋怨,“翩然,桃子用的是激将法,你还上当!” 梅翩然冷然道:“我就是气不过。他一天吃饱以后万事不做,居然还有脸打人。” 莫天悚忙拉梅翩然一把,摇头不让她再说话,又去看莫桃脸色。 莫桃深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天悚,你是我的好兄弟,把所有的事情都从头到尾告诉我好不好?” 莫天悚笑一笑:“其实真的没什么。我在太湖去给沙鸿翊顶罪,的确是气不过英雄总是你当,自己也想当一当。”却见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莫桃的脸颊流下来,忙道,“别伤心,我告诉你就是了。其实你母亲真的对你非常好。龙王传授你的天一功是有破绽的,罗夫人知道弥补破绽的方法,但是你在梅庄却不肯搭理罗夫人。而那时候梅庄又很危险,罗夫人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为自己找一个强援。就是娄泽枫。因此娄泽枫才会在鼋头渚告诉你最关键的几句口诀,后来又尽力周旋,把无声刀和罗夫人都送来醉雨园。” 莫桃勉强笑一笑,哑声问:“如此秘密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沙鸿翊又如何能得知?” 莫天悚低声道:“我是听沙鸿翊说的。还记得唐士侠吗?也是一个很会役鬼的人。他和沙鸿翊一起到太湖以后,最重视的人就是罗天,反而没怎么来醉雨园。罗夫人能和娄泽枫在一起,牵线的是罗天。后来唐士侠被染公缠上,脱不开身,把这个秘密告诉沙鸿翊。原本是让沙鸿翊去威胁娄泽枫或者罗夫人的,不想我倒霉,沙鸿翊用来威胁我。罗天真是坏到骨子里去了,我们越是不愿意看见什么,他越是要促成什么。只可惜我始终没办法奈何他。” 莫桃喃喃道:“难怪你一直不愿意我去上清镇。” 莫天悚低头道:“娄泽枫把此事瞒得紧得很。我也没有不让你去上清镇,从前不是你和八风先生一起去上清镇拿回来的幽煌剑?” 莫桃长叹道:“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你是怕娄泽枫瞒得过天下人的眼睛,却瞒不过刑天的眼睛。我说正一道和你也没有太大的冤仇,你怎么总惦记着要给他们找点麻烦。天悚,以后再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扛,知道吗?”没事人一样转身离开。 莫天悚不放心之极,忙追出去,叫道:“桃子,你不陪我去找周洪喝酒吗?” 莫桃摇摇头,轻声道:“我想去睡觉了,看能不能梦见一个比梅姑娘还深情的姑娘。天悚,你多偏劳。还有,以后别再给我找什么眼药,我情愿看不见。”推开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梅翩然也追出来,挽住莫天悚的手臂,轻声道:“天悚,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莫天悚摇摇头,幽幽地道:“不是爹收养我,从小教我学文习武,我现在了不起就是一个能把地种得很好的农夫。当初爹是因为他才收养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不仅仅是眼睛瞎了,还要让他承受这样的噬心痛苦。” 梅翩然担心地叫道:“天悚!” 莫天悚笑一笑,问:“你问过你师父没有,她来本地找什么药?” 梅翩然道:“我当然问过。就是你没怎么在意的,周洪告诉你的那种鱼虱。其实周洪知道这种鱼虱,也是师父看你派出暗礁的人来这里做调查,小心设计,有意告诉他的。” 莫天悚心里一紧,皱眉道:“难道这种鱼虱也是罗天搞出来的?不然这种鱼怎么如此奇怪?” 梅翩然啼笑皆非:“天悚,你太紧张了,脑袋中的弦实在是绷得太紧。你知道师父中九幽之毒多年。她曾经找过很多郎中解毒。鱼虱是她从前偶然听一个走方郎中当作希奇事告诉她的。罗天和张宇源回到上清镇后,师父并没有见过罗天。她仅仅是从娄泽枫嘴巴里知道二爷失明而已,才想起这种奇怪的鱼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过来仅仅是碰碰运气。她就是想为二爷做些事情。” 莫天悚苦笑岔开问:“龙王还和你师父在一起吗?” 梅翩然摇头道:“龙虎山那种地方,即便是娄泽枫愿意提供庇护,龙王也不见得愿意去。师父说你给他们解毒后,两人就分手了,这几个月互相之间都没有消息。我倒也相信。师父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估计龙王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天悚,你日后要小心注意龙王。” 莫天悚点头笑笑:“时间不早了,我不能让周洪等我太久。你回房去歇息吧。绣花那种事情,日后让丫头们去做就是了,用不着你自己动手。” 梅翩然失笑:“我难得拿针,偶尔绣绣花能有多累?倒是你别太累,小心又变成药罐子。” 莫天悚笑,贼兮兮地两头看看,回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抱住梅翩然,出其不意地在她脸上香一下,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到厅房,周洪正一个人津津有味地喝酒吃菜。莫天悚着实愣一下,过去在周洪对面坐下。周洪理也没有理他,依然自顾自地吃得香甜。莫天悚只好拿起桌子上的空酒杯自己倒满酒,一口喝干,笑着搭讪:“菜和不和口味?” 周洪道:“菜也还将就,就是酒淡得像水一样。” 莫天悚又愣一下,忙提高声音道:“来人啊!赶快给周先生换些好酒进来。” 格茸抱着一大坛子酒进来:“这是本地名酿十里香。刚才周先生吩咐过,刚刚才送来的。”一边说一边给莫天悚和周洪的酒杯都斟满,放下酒坛退出去。 莫天悚不免又愣一下,端起酒杯笑着道:“原来周先生也爱个杯中之物,那先生和桃子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周洪摇摇头,并不与莫天悚碰杯,端酒杯一口喝干,缓缓问:“三爷也算是日理万机,外面的事情处理完了?三爷打算如何平定荆襄之乱?” 莫天悚忙放下酒杯,把早准备好的皇上的圣旨展开个周洪看:“天悚从前答应过先生的事情天悚并没有忘记!先生请看,这是皇上给你下的圣旨。特在本地设立勋阳府,下辖竹溪、郧西等七县,特派都御史来郧阳办理流民附籍事宜。从此流民可以在本地区合法开垦荒地,成为编户良民。都御史大人在本地人生地不熟,没有先生帮忙肯定不行。天悚前几天进京去拿这道圣旨,不在勋阳。这里的事情天悚是真的没有料到。” 周洪愣一下,难以置信地接过圣旨,迅速浏览一遍,圣旨任命他当通判,果然是让他帮助都御史让流民附籍的,神色大变,喃喃道:“迟了,太迟了!” 莫天悚赔笑道:“不如意事常八九。至少后面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周洪哈哈大笑,放下圣旨,长叹道:“可与言人无二三。勋阳已经血流成河。三爷,你这道圣旨来得太迟了!今晚我们不谈政事,喝酒,喝酒!” 莫天悚觉得怪怪的,还是只有端起酒杯道:“喝酒,喝酒!” 第161章 周洪一杯接一杯自己给自己灌酒,就是不肯谈正事,莫天悚也不好强迫,殷勤地陪周洪吃完饭,安排周洪去客房休息,嘱咐格茸小心伺候。 格茸没向山机灵,可比向山认真,也不像向山总憧憬着想出去干一番男儿的大事业,他从小就习惯做跟班,执行命令一丝不苟。客栈门口有人守卫,莫天悚不担心周洪能逃跑,为表示大方,也没看着他。周洪熄灯睡下后,只有格茸不放心,还守候在门口。 夜渐渐深了,整个客栈都静悄悄的,格茸坐在门口不觉也迷糊过去。正朦朦胧胧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一下子把格茸惊醒过来。格茸起来敲敲门,低声叫道:“周先生,周先生!”没听见里面的回答。格茸犹豫是直接进去看看,还是先去请示一下莫天悚。 莫桃的房门忽然开了。莫桃走过来,皱眉问:“怎么回事?” 格茸道:“不知道周先生是不是从床上掉到地上。我听见里面有动静,可是叫了几声,周先生又没有答应。三爷说要让周先生感觉像是客人,不能让他感觉是俘虏,不准随便去打扰他。” 莫桃啼笑皆非:“不能随便打扰不表示有事情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开门。” 门开。里面的景象让格茸大吃一惊。周洪用一根汗巾把自己吊在房梁上。刚才的声音是他踢翻凳子的声音。幸好发现得还算及时。经过抢救,周洪总算是缓过气来。睁眼看见莫桃,苦笑道:“二爷何苦救我!三爷没有失信,可是我把这里所有人都害了!” 莫桃淡淡道:“勋阳的确是死了很多人,但还有四十万人口劫后余生。先生难道放心今后由项重来经略勋阳?天悚原本是想先生担任勋阳知府,可是皇上从来没见过先生,不放心把这一大片土地交给先生,天悚也是无奈,只能让都御史来勋阳。都御史大人和我们同时离京,只是没有我们马快,可也要不了几天就会抵达勋阳。这位大人的个性我们谁也不清楚,先生真的就不给天悚帮帮忙?” 周洪沉默无语。格茸气乎乎道:“你要上吊,也该在项重那里上吊,来到我们这里才上吊,不是陷三爷于不义?不行,我得立刻把这事告诉三爷。”转身要走。 莫桃一把拉住格茸,叹道:“你就让天悚睡个安稳觉行不行?明早再告诉他也不迟。” 周洪沉吟道:“真难得你们兄弟情深。但是有项重在,我怕都御史即便来了也不可能让大家顺利附籍。” 莫桃微笑道:“这正是天悚要倚重先生的原因啊!目前天悚正在想办法让项重离开勋阳,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想要项重离开,同样需要先生的大力协助才行。先生,我们终究是外面的人,勋阳四十万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可要挺身而出,为大家做些事情啊!” 周洪终于点点头。 翌日,莫天悚和梅翩然一起吃过一顿温馨的早饭,又依依不舍地送她和凌辰上路后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忙去见周洪。却见周洪正与莫桃商议流民附籍事宜。莫天悚道:“先生吓死我了!桃子,你也不早点告诉我一声。” 周洪摸出一个纸包递给莫天悚,叹道:“你们手足之情真让人羡慕。” 莫天悚困惑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寻常的蒙汗药,惊奇地道:“难道昨夜先生想给我下药?这种寻常药物能有什么用处?” 周洪道:“不瞒三爷,这是我来你这里之前项重给我的。我恨透三爷,原本是下了必死的决心。若非三爷给我看那道圣旨,我肯定把药倒进三爷的酒杯里了。和二爷一番彻谈,才明白项重给我这包药粉的作用。这包药粉当然不可能奈何三爷,但却能激怒三爷。项重是想借刀杀人,杀的自然是我了。” 莫桃道:“由于我们在京城的耽搁,项重在我们回来之前已经知道朝廷的招抚之策。连平王赴义这样的大事也没有回报朝廷,只是催促手下驱赶流民。他是想让勋阳继续混乱下去,最好是流民不堪忍受,再次揭竿而起,如此他才有理由留下来。你若是杀周先生,很可能再次激怒几十万流民。即便是没有激怒流民,最少会让流民更加不信任你,只是根本不了解本地情况的都御史,附籍之事很可能流产。” 莫天悚沉吟道:“因此尽快稳定勋阳的局势是最重要的。可惜设立勋阳府让流民附籍的圣旨在都御史手里,都御史未到,我们还不能开始让大家附籍之事。不过要想流民继续造反,总得要有一个领头人才是。平王部下大多战死,除先生以外,就只有牛帅尚在……” 周洪道:“各个俘虏营我都去过,就是没见到牛帅。开始只认为是牛帅被当成重犯没有和大家关在一起……” 莫桃神色凝重地道:“天悚,军旅之事我不太懂,在俘虏对方士兵以后,都是像项重这样只是关着,也不处理吗?” 周洪神色大变:“项重驱赶流民回原籍雷厉风行,没理由关着几千俘虏白白耗费粮食也不处理,除非他留着俘虏有大用处。” 莫天悚大声叫道:“格茸,去请历大人过来。” 历瑾片刻后过来,刚听莫天悚说完就苦了脸叫起来:“又让我去要牛兴敬?三爷,我虽是钦差,但目前手里只有一千人,真把项重逼得太紧,万一他和我们翻脸,可是讨不了好去。到时候项重随便编造一个什么你我都被流民暗害,或者在平乱中战死之类的理由奏报朝廷,朝廷也拿项重没辙。再说我昨天过去的时候,项重就说我再晚去一步,他已经派人押解牛帅进京了。当时我就嘀咕,怎么会这么巧?我这时候再去要人,不管用什么借口,项重只须答应我一句,人已经启程在进京的路上,我能有何办法?” 周洪沉吟道:“项重关着牛帅这么些日子,为何单单在这时候押他赴京?” 莫天悚冷冷道:“牛帅不逃脱,如何能救出大营里的俘虏再次起事?不把牛帅押解进京,难道让他在项重的大营里逃脱吗?这逃脱重犯的责任谁来负?” 莫桃笑道:“自然是押解的军士了。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押解牛帅进京的必然是史杰的人。天悚,也许你该去拜访拜访史杰。” 莫天悚恶狠狠道:“我原本还想让项重升升官,离开这里了事,不想他活得不耐烦。历大人,你既然是督军,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押解牛帅的路线和行程安排?等你从项重那里回来,我们一起去见史杰。” 历瑾依然觉得这差事不好办,不过总算不用他去要牛兴敬了,答应一声,快步走了! 莫桃起身道:“周先生刚刚脱难,昨夜又没有休息好,天悚,我们还是别在这里总打扰周先生。” 莫天悚忙跟着起身:“瞧我胡涂的!先生自便,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格茸就是。” 周洪知道他们两兄弟一定有事情要说,也不跟出去。他在客栈里多少有些拘谨,昨夜几乎一夜未眠,莫天悚和莫桃出去后,上床补眠不提。 莫桃缓缓道:“天悚,你是不是猜测项重会假扮流民去劫走牛兴敬?” 莫天悚点头道:“如此一个打击史杰的好机会,项重不应该放弃才是。” 莫桃微笑道:“如此好的一个机会,你也不会放弃。天悚,别总当我是废物,这次的行动让我和史杰带上周洪一起去。你怀里的那道圣旨可千万别浪费了,让历大人拿着圣旨多去找找项重。你要是觉得没事干,不妨去看望一下世子。” 莫天悚瞪眼道:“好小子,看不出你平时正义凛然的,玩起阴谋诡计来却这样厉害。” 莫桃失笑,骂道:“去你的,有点好听的出口行不行?喂,你究竟同不同意我的提议?” 莫天悚犹豫良久,点头道:“好吧,你去就你去。不过你可要答应我,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一步也别和阿山、和戎分开。” 项重一共派出两千人假扮流民去“救”牛兴敬,遭遇埋伏,全军覆没,牛兴敬不知去向。 世子住不习惯军营,没跟项重一起来一片混乱的勋阳,将行馆设在距离勋阳不远的一个富户家里。就在历瑾频频找项重的时候,莫天悚也来到世子行馆,找世子想办法让项重停止驱赶流民的行动。世子假意敷衍他,只和他一起饮酒吟诗,谈些风花雪月之事。 莫天悚几杯黄汤下肚,开始发牢骚,感慨世态炎凉,人们只知道惟利是图。埋怨历瑾忘记是谁带他出身的了,眼看勋阳一团糟,还去巴结项重,不外就是皇上升了项重的官,即将重用项重。其实项重身有反骨,故意一个人跑去勋阳,就为能够不听世子命令单独行动。这次项重能不听湘王命令,日后也肯定不会听皇上的命令,皇上实在是不应该升项重的官。 第162章 世子原本就很不满意项重,尽管不知道莫天悚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动了疑心。以往他为尊重项重,有事都是自己去军营,这次却想端端主人的架子,莫天悚一走,他就派人去急召项重回来见他。不想人去了以后并没有带回项重,但证实皇上的确是升了项重的官,历瑾也正和项重在一起。 世子不禁更是怀疑,第二天到底是忍耐不住,亲自去项重大营。亲眼看见项重和历瑾在一起。莫天悚也在,一个劲地劝说历瑾和项重停止驱赶流民的行动,但是历瑾和项重一唱一和,都不听莫天悚的。 莫天悚到底是客卿身份,气得脸色煞白,也没有办法。世子可算是明白莫天悚何以会来找自己,怒火上冲,过去帮莫天悚说起话来。连莫天悚都没有想到,忍不住和历瑾偷偷交换一个眼色,肚里暗笑,表面上自然是连声附和世子,精神一振的样子,和历瑾、项重吵得更凶了。 昨日项重是被历瑾缠住才没能去行馆,见到今日世子过来,一到就帮莫天悚说话,大怒。只想保留护卫兵乃是湘王的意思,驱赶流民目前是保留护卫兵的最好借口,既然世子如此,他又何必为湘王卖命?何况他离开湘王还能升官!一支令箭下去,当日勋阳就平静下来。 莫天悚笑称这是苍天开眼,回去就让周洪组织人手着手调查流民的具体状况。莫桃一改往日作风,再不关起门来万事不关心,每日和周洪一起到各乡去实地调查,忙得天昏地暗,累得和戎直抱怨,向山倒是跑前跑后的非常有干劲。以至于都御史抵达勋阳后,莫桃不好太多插手,周洪竟不肯放向山离开,非要向山留下帮忙不可。 经过努力,勋阳山区共有九万六千多户,近四十万流民于当地附籍。流民问题暂时得到解决。本地事毕,史杰回朝交令,屯兵全部回归兵屯。就只是项重的问题还没解决,他对湘王府很忠心,上次误中莫天悚的挑唆,导致勋阳形势巨变,和世子两人都变得谨慎小心起来。不管莫天悚再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情真意切,他们都不理会。对于朝廷调项重去戍边的命令,项重表面答应,却不见行动,硬赖在勋阳不肯离开。史杰离开后,历瑾只剩下一千人,更是不敢去动项重。 莫天悚既无奈又头疼,但也甚是佩服项重的忠心,只好寄希望于梅翩然和凌辰。他们走了快二十天,一直一点消息也没有。莫天悚一筹莫展,项重和世子对历瑾一直不肯离开也动了疑心。莫天悚只好又拿为莫桃找眼药当幌子。 房山密林深处有个鱼洞,洞里有银鱼,银鱼腹内有鱼虱倒也确有其事。为让莫天悚和历瑾早日离开,项重派出两千人浩浩荡荡前往房山密林深处。力大无穷的毛人也是望风披靡,退进更深的密林中。大军驻扎在鱼洞外面,就等着洞里的水变得浑浊,有银鱼流出来。 莫桃对此架式啼笑皆非,又感慨万千。 还在左贡,莫天悚就发出命令,整个泰峰和暗礁所有人都在找药。几个月下来,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药物莫桃也看得多了。由于失败得太多次,他并不真的很相信鱼虱能解开修罗青莲的毒性,心里又隐隐担心鱼虱真的治好眼睛,就再没借口让林冰雁过来。莫天悚却是听过梅翩然一番话后,心里认定修罗青莲的毒要靠乌昙跋罗花的花粉来解,也不甚在意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的鱼虱。 莫桃很着急想离开,憋了几天以后终究是憋不住,来到莫天悚的房间里,关上房门道:“天悚,你说我直接去给项重一刀可不可以?” 莫天悚一惊,皱眉道:“桃子,蛮干是没有用的!你杀了项重,必然引起护卫军中所有将士的不满,湘王再任命一个人来接替项重的位子即可,根本不用解散护卫兵。” 莫桃沉吟道:“皇上下圣旨给项重去戍边,可项重却迟迟未动,是为抗旨不尊,乃十恶不赦之罪。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在这上面做做文章,硬栽项重造反。” 莫天悚苦笑道:“你这是想真的逼反湘王,绝非万岁爷想看见的结局。” 莫桃冷笑道:“天悚,我就是觉得你这次太小心了。项重看不尊圣旨我们也没拿他怎样,哪还猜不出我们怕事?只用‘拖’字诀应付,我们哪有时间一直陪着他在这里干耗下去?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蜀王当时号称十五万大军也不敢轻易起兵谋反,就湘王这五万人,他真敢和朝廷对着干?” 莫天悚一醒,沉吟道:“你说得也对。我的目的是想让项重离开湘王,直接去对付项重似乎不太好。要不,今夜我们一起,偷偷把世子虏走,项重非着急不可。人一着急,就很容易做出错误的事情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自从上次的事件过后,世子醒悟到是中了离间计,干脆搬来项重大营的帐篷中住。 入夜后,三个兵士打扮,蒙着脸的黑影悄悄潜入项重大营。乃是莫天悚、莫桃和牛兴敬。绑架世子乃是大罪,凌辰又离开了,其他人的身手不够好,最关键是莫天悚不愿意历瑾知道,只好自己来。 牛兴敬上次被救后一直和周洪住在一起,并在周洪的劝说下与莫天悚合作劝说流民附籍。他在本地也甚有威望,附籍能如此顺利,牛兴敬功不可没,然而牛兴敬归顺后的官职还没有周洪大,还更不喜欢莫天悚和莫桃,好在他还更是痛恨项重,不过略微犹豫,就答应陪莫天悚和莫桃一起来。莫天悚做事喜欢预留后路,这次牛兴敬就是他的后路。万一他们被人发现,牛兴敬正好可做替罪羊。 莫天悚和莫桃的身手都很好,对整个大营的布局也很熟悉,无惊无险地潜入世子大帐外。莫天悚将帐篷割破一个小口子,没用他的霸道毒药,仅仅是点燃一支普通迷香伸进去,等片刻,才把帐篷的口子划得更大,回头嘱咐道:“牛帅,进去可别吸气!”带头钻进去。里面的人没一个还是清醒的。 牛兴敬与官兵仇深恨大,拿着刀就制造出一具尸体。莫桃大怒,一把抓住牛兴敬的手腕,沉声道:“牛帅,别妄杀无辜!”牛兴敬瞪眼,可惜他挣不开莫桃,也没本事又闭气又说话,只能不甘心地停下来。 莫天悚皱皱眉头,没管他们,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正是项重给周洪的蒙汗药,捏开早就昏迷的世子的嘴巴,画蛇添足地把蒙汗药全部倒进去,恨恨地小声嘀咕:“想给我吃蒙汗药,现在让你自己先尝尝味道!” 莫桃放开牛兴敬,莞尔道:“想给你吃蒙汗药的是项重!” 莫天悚道:“一丘之貉,让世子尝尝味道马马虎虎也算是报仇了。”这才用一条麻布口袋将世子装起来,招呼牛兴敬来背。可是牛兴敬居然不肯背着。莫天悚有点后悔让牛兴敬一起来了,只好把世子放在莫桃后背。 谁知道刚刚离开世子营帐,牛兴敬就让莫天悚更加后悔。他居然在这时候提出要去找项重报仇!还威胁莫天悚和莫桃不陪他去,他就大声喊叫。不管莫天悚如何劝说都没有用处。原来牛兴敬来的时候也没打算找项重,不过看莫天悚和莫桃入大营如入无人之地,尤其是莫桃,尽管失明了,但感觉比莫天悚还敏锐,往往比莫天悚还早发现巡逻的哨兵,提前避开。他虽然明白上次自己败得不冤枉,可也觉得有这样两个大靠山,白白放过项重太不划算。 莫天悚甚是没辙,只好悄悄地又朝项重的大营靠过去。远远的就看见一队巡逻的卫兵,莫天悚急忙停下来,等卫兵过去才继续前进。不片刻来到项重的大营外面。他们依然没从门口进去,来到大营的后面,莫天悚用匕首划破帐篷布,照旧点燃一支迷香,等片刻正要进去。莫桃低声道:“别急,再等一会儿,里面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牛兴敬很着急,又迷惑,迟疑道:“里面只有一个人?中迷香也能呼吸吧?” 莫桃道:“里面只有两个人。中迷香后呼吸会变慢,我是说有一个人的呼吸没变。” 莫天悚甚是嫉妒:“这你都能听出来?看来我也该学学听声辨位才是。” 莫桃听得又好笑又好气,忽然神色微变,沉声道:“那人的呼吸停了!是屏息的结果。可能我们已经被发现。” 牛兴敬大惊失色,惊呼:“那我们怎么办?”声音太大,刚刚过去的哨兵立刻都跑回来,大声呼喝道:“什么人?”“快来人啊!”“有人闯营!” 莫天悚气结,急道:“先进去抓住项重再说。”抢先钻进帐篷中。 莫桃退下麻布口袋,露出世子的头,捏着嗓子大声道:“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世子!” 第163章 哨兵果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团团围住帐篷,大声呼喝。莫桃这才拖着世子也钻进帐篷。牛兴敬急忙跟进去,诧异的发现莫天悚站在破洞旁边,没出声,瞪眼看着帐篷中间。莫桃进来后也没出声,塑像一般立着。项重正在一个卫兵的服侍下穿衣服。卫兵和项重皆神色木然,对三个刺客和一个俘虏进来都没有丝毫表示。 此刻外面已经吵翻天,脚步声响成一片,更多的士兵正在赶过来,只是没人敢随便冲进来。卫兵还是在不紧不慢地在帮项重穿衣服。牛兴敬再糊涂也觉得奇怪,站着没敢随便动一动。 莫天悚最先打破沉默,忽然对卫兵一揖到地:“天悚见过罗夫人!” 卫兵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猛然回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莫桃身上,也不出声。 莫天悚忙捅莫桃一下。莫桃缓缓放下背上的世子,良久,轻轻拉下脸上的面巾,涩声叫道:“娘!” 卫兵大喜,热泪盈眶,冲过来想拥抱莫桃,终究还是不敢。 莫桃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卫兵,低声再叫:“娘!” 卫兵哆嗦半天,哽咽难言,良久才说出第一句话:“原来你身上的佛印真的没了!真的没了!”声音粗哑,乃是男人的口音。 牛兴敬简直看傻眼,瞠目结舌,无法对眼前的形势做出反应。莫天悚一步窜到项重身边,胡乱帮他把穿一半的外衣穿好,回头问道:“夫人,你把项重怎么了?” 莫桃松手放开孟青萝。孟青萝擦干眼泪,低头道:“我想帮帮你们,但是项重意志坚决,我始终无法成功。今夜我察觉你们闯营,运功过度,项重就傻了!不过天亮他就能恢复,不过今夜的事情项重不会有丝毫印象。” 虽然是辞不达意,莫桃还是明白孟青萝尽管是答应梅翩然,依然舍不得离开,见梅翩然离开胆子又大起来,冒充项重的卫兵想迷惑项重,让项重下达错误的指令,带领护卫队去戍边,可是项重不受她的迷惑。 莫桃心里很是不喜,皱眉道:“以后你别做这样的事情。” 孟青萝忙道:“是!以后我不做。外面很多兵,现在我们怎么办?” 莫天悚则甚是遗憾,孟青萝如果选择世子作为迷惑的对象,多半早成功了。拿起项重的铁枪来到看傻眼的牛兴敬身边,对准咽喉一枪刺入,嘿嘿笑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也!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说你早上知道一个秘密,晚上就可以死了!孔老夫子乃是圣人,说的话那自然是掂不破的真理。” 牛兴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倒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莫桃大怒,推开孟青萝,叫道:“天悚,你怎么可以这样?” 莫天悚回手把枪塞在项重手里,耸耸肩头道:“不这样怎样?让他回去乱嚼舌头吗?他是项重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今夜若不是他,项重哪里去立如此大一个功劳?再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正好少一个祸害。”气得莫桃说不出话来。莫天悚又笑一笑,没事人一样问:“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夫人,你说我们放把火,趁着混乱杀出去有没有可能?” 孟青萝一派良家妇女的典范,“夫死从子”,朝莫桃看一眼,低头小声道:“你们决定就是。” 外面的叫声越来越大。莫天悚将帐篷掀开一条缝朝外面看一看,无数兵丁围住帐篷,一半高举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昼,另外一半则是箭在弦上,对准帐篷随时准备发射。莫天悚又缩回来,用剑柄在项重头上用力一砸,顿时让项重鲜血长流,面目全非。莫桃皱眉又想叫,莫天悚抢先道:“他没死!这样明早他醒了,头晕记不得今夜的事情,别人只会认为是头部受伤所致。”莫桃摇摇头不再出声。 孟青萝朝莫桃看看,见他又安静下来,心知他绝对不愿意让人知道有个会妖术的妖精母亲,苦笑道:“三爷好缜密的思维!” 莫天悚道:“你也是我娘嘛,怎么这样称呼我?娘,刚刚桃子已经让他们知道世子在我们手里,你再带项重出去露个面,警告一下外面的人!多给我们挣点本钱。行不行?” 孟青萝不禁又苦笑,再朝莫桃看看,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便解下牛兴敬的面巾蒙在自己脸上,按照莫天悚的吩咐,牵着项重走出帐篷。莫天悚走到莫桃身边,捅他一下,皱眉道:“别这样,我们得先想办法脱身。万一被人认出来,面子里子都没了事小,湘王闹起来可就麻烦大了!况且今夜的一切都是那牛兴敬自找的,真带他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给我们找个大麻烦!” 莫桃深深叹息,沉吟片刻后道:“丢卒保车。军营里都是些普通人,我娘肯定有办法脱身。这里的事情完了以后,我们去上清镇。” 莫天悚知道孟青萝能听见帐篷里面的谈话,莫桃的话也是说给她听的,沉声道:“娘,你保重,我们上清镇再见!” 孟青萝果然听见他们的谈话,用传引入密道:“我明白。你们放心,今天的事情是牛兴敬带亲信过来报仇的。”一用内功声音就恢复成女声。莫桃听后又呆呆出神。莫天悚心里暗叹,迅速行动,在帐篷里点燃好几个火头,不放心地嘱咐道:“桃子,千万别露你的真功夫,知道吗?” 他们准备充分,无声刀和烈煌剑都没带来。莫桃点点头,重新拴好面巾,抽出青刚剑握在手里。莫天悚一盆凉水泼醒世子。世子还稀里糊涂的,莫桃的青刚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押着他走出去,站在孟青萝的身边。这时候世子才隐约明白发生什么事情,顿时尖叫起来。双腿发软打颤,全靠莫桃抓住他才没倒下去。 莫天悚暗暗摇头。比起蜀王世子来,这位湘王世子差太远了!杀掉湘王,让他袭位倒是不错。自然是谁也猜不到莫天悚此刻的想法。孟青萝回头喝道:“别叫!叫他们牵五匹马过来。” 世子忙不迭地大叫道:“快牵马过来!” 当即有人牵来五匹马。孟青萝先把项重扶上马,自己才跟着上马。回头看莫天悚已经上马,可是世子哆嗦着怎么也爬不上马背,莫桃怕多说话暴露声音,不敢出声,也不敢用太大力气,很是着急。孟青萝忙回手一把将世子揪上马背。莫天悚拱手道谢。孟青萝苦笑,等莫桃也上马后才一起出发。选的方向自然不是勋阳,而是外面的大山。 项重手下不敢怠慢,一大队人骑马紧紧跟着。孟青萝带头驰进一片树林,朝莫天悚打个眼色。莫天悚点点头,抱拳道谢,拉莫桃一把,把项重和世子都留给孟青萝,一起纵马走了。 还有人想追,孟青萝用刀在世子脖子上比划一下,厉声道:“谁敢去追!”追兵果然全体停下。莫天悚和莫桃无惊无险跑进一个山谷后,一起下马,施展轻功,飞奔回到勋阳客栈中。 和戎和格茸的性子都比较直,莫天悚不敢让他们知道今晚的事情,临走时给他们以及历瑾派来守护的兵丁都点了香,此刻所有人都还睡得正香,只有向山在等着他们。服侍两人换下衣服收拾好,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两人谁也没心思睡觉,莫天悚提议道:“上次我没看完你的非法八式。切磋一下如何?” 莫桃也正觉得心里憋闷难受,点头道:“好!别打一半你又找借口逃跑不打!” 莫天悚不太服气,抢先来到院子中间站定,拔出烈煌剑,把剑鞘随手丢给向山。不等莫桃准备好就一剑刺过去! 莫桃大笑道:“真卑鄙!”飞跃而起,避开莫天悚的剑势。半空中用力一抖,抖下无声刀的刀鞘,也不偏不倚也正好落在向山的手里。莫天悚怕又像上次那样狼狈,如影随形跃起追过来,挺剑又刺。莫桃回手架住,刀剑刚接触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莫天悚的宝剑传过来,冰冷刺骨,身不由己打一个寒战,落到地上,失声道:“是修罗青莲的寒气!天悚,你放弃幽煌剑的热力了?” 莫天悚得意洋洋道:“怕了吧?”得理不饶人,居高临下,左手骈指如刀,恶狠狠地照着莫桃的百汇穴劈下去。 向山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失声大叫道:“三爷,你来真的?”叫声未停,莫桃仰身避开头顶要穴,大刀翻飞,一片银光把自己防护得“水泄不通”。莫天悚的左手真要劈下来,手掌非被刀光搅断不可。只好收回手掌,落在莫桃前面,改用剑刺。他的掌力上是热浪,可以攻莫桃于不备,可剑上是寒气,莫桃已经有防备,莫天悚攻势虽紧,也防护滴水不漏。 莫天悚暗赞了得,大笑道:“你以为二爷像你那样没用?看出他的手法没有?” 第164章 向山总算是镇定下来,喃喃道:“好像是法无定法。法无定法本来就是从花雨刀法中化出来的掌法,为何又变回去成刀法了,然又与法无定法不太一样?” 可惜莫天悚没空回答他了,狂攻一阵无法攻破莫桃防御后不得回气变招。莫桃稍微抢回少许主动,招式又变,接着用出下一式“有漏皆苦”。左手仰掌向上,摆出手印中的显露合掌,默以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对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正所谓根尘相对起知觉,眼见色、耳闻声、鼻嗅香、舌尝味、身触觉、意起知。这所有的知觉都是被莫桃控制着的,不要说首当其冲的莫天悚,就是旁边站着的向上都觉得世事难得称心,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真乃是苦海无边,不知何处是尽头,忧心忡忡下有些神思恍忽。莫天悚的剑势不觉也慢下来。 莫桃趁机出刀。他若是一刀直捣莫天悚心窝,莫天悚又只得认输,可惜他们毕竟是兄弟练招,莫桃不想太难为莫天悚,只用刀尖去点刺莫天悚握剑的手腕。刀尖刚好碰上莫天悚带着的护腕,发出一声脆响,却将莫天悚惊醒过来,摆脱莫桃的天一气场控制,撤回前刺的烈煌剑朝上挺举,“霸王举鼎”架住几乎要到头顶的无声刀,惊出一身冷汗来,骇然骂道:“狗屁佛法,简直比任何狐狸精还能蛊惑人心!”瞥见莫桃神色黯然,知道自己无意中又伤了莫桃的心,急忙用出这几个月好不容易才领悟的剑法,右手剑上携带一股热浪,左手握成拳头,却如一个冰块,一热一冷疯狂攻击。 观战的向山心里的苦尚未平复,又感觉自己被人抛入一个奇怪的熔炉中,一时浑身冰凉,转瞬却又火烧火燎,别提有多难受了。骇然色变,可又舍不得眼前的眼福,连滚带爬地跑到院子的角落里,蹲下缩成一团来观看。 莫桃再顾不得伤心,急忙用出下一招“万劫空亡”。见、定、行三合一,化身密宗“大手印”,内虚空让身体化空,外虚空让身体外的空间成空,密虚空使得本性成空。有而不有,不有而有,无相可见。“大手印”是将人之本性比做一个大手,尽虚空遍法界。比如孙悟空一个跟头可以翻十万八千里,但翻来翻去还是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莫天悚早熟悉了莫桃的天一功,也很习惯他的虚无气场,不会再轻易失去他的影子,可莫桃的“万劫空亡”一用出来,他还是骤然失去莫桃的所在,攻击自然无从谈起,不敢再用他还不算熟练的从“个拳”中化出的可以寒热一起攻击的“个剑”,展开他下功夫最多的烈煌剑法,用一片热气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被动防御。 莫桃躲在天一气场的虚空中,刀如狂风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劈出,可同样也攻不进莫天悚的防御圈中,也是佩服,笑道:“这样还打不倒你,再接我的‘了法无我’试试!”由“人无我”又是一变,成为“法无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连空也空,空也不存在了。刚刚莫天悚毕竟还能感受到莫桃的攻击,此刻连攻击似乎也没有了,防御不自觉也就慢下来。莫桃一刀击出,点在莫天悚手腕上。烈煌剑失手坠地。 莫天悚心灰意冷,颓然道:“我苦练好几个月,居然还是看不到你的最后一招‘慈航普度’。看来这辈子都没办法赢你了!” 莫桃捡起烈煌剑递给莫天悚,正色道:“其实你的寒热剑法也很了不起,只是出手和寒热转换的速度都太慢。不然我肯定没这么轻松。” 莫天悚还是提不起精神,叹息道:“那是从个拳中化出来的。乃是分心二用,同时控制内力做两种不同的用处。可惜我个拳就始终练不好,这个‘个剑’也只能有个空架子。” 莫桃摇头道:“‘个剑’绝对不是空架子!我感觉这套剑法比幽煌剑法还厉害很多。其实我用了很多左顿大师的东西,全都是你的功劳。再说武功高又如何呢?一切都是空,一切都是虚!我想回房去坐坐。历大人在门口等你呢!” 莫天悚才注意到天早就大亮了,其他人也都起来,不过全部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向山缩在角落里,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比武中,抱着剑鞘和刀鞘没一点反应。院子门早就被人推开一道缝,历瑾站在门外从门缝里朝里窥探。 莫天悚叫道:“阿山!历大人来了你也不开门!”随手把手里的宝剑也扔给向山,自己去开门。 向山这才回神,接着剑插入剑鞘,泄气之极,别说是自己练习,他目不转睛都没看明白,还被刀剑之上泛出的杀气刺得浑身都疼,嘟囔道:“以后你们练武,我可不敢看了!”忙过去把无声刀的刀鞘递给莫桃。 历瑾走进来,一叠声地道:“不碍事,不碍事。阿山开门我也不敢进去!你们练的是什么绝世武功?” 莫天悚笑道:“哪有绝世武功?不过早起无聊,比划着玩的。历大人这么早就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边说边将历瑾让进房间里。 历瑾羡慕地道:“什么时候我比划着玩能有你们一半威力就心满意足了!”历瑾自然是为昨夜项重大营的变故来的。 莫天悚和莫桃走后,孟青萝也放开世子纵马逃走。项重手下救回项重和世子后,还紧追不舍,不久就抓住孟青萝。撕下面巾一看,居然是项重亲卫,无不惊奇气愤。亲卫甚是痛快地招供说他早被牛兴敬收买,今夜是牛兴敬报仇来的。牛兴敬成功抓住世子,但到项重大帐后被项重发觉。项重杀了牛兴敬,但牛兴敬也在项重头上重击一下。只是对逃走的两个人却不肯泄露一个字。 江湖人物多出于义气不肯出卖朋友,对于死人却无顾忌。追兵倒也没有起疑,兵分两路,一路押解“亲卫”,护送项重和世子回去,一路留下继续搜索漏网的两个人。当然没有收获,天亮后无功而返。另一路走到一半的时候,“亲卫”忽然挣脱绳索,跳进旁边的一条小河里。众兵丁搜索一阵,没有看见人影,世子又一个劲催促,也只好收队回去了。 回到大营后项重逐渐清醒,头上的伤口疼得很,果然是迷迷糊糊,对昨夜的事情一点也记不起来,简直是气得要命。指挥大军回到勋阳,务必要搜查出所有的“平王余孽”。 历瑾知道牛兴敬获救以后没公开露面,一直和周洪在一起,得到消息吓一大跳,心里暗自怀疑走掉的两个人就是莫天悚和莫桃,片刻没耽搁就来找莫天悚商议,过来看见两人练剑,疑心立刻没了,只问莫天悚该如何应付。 莫天悚淡淡道:“牛兴敬仅仅是少数余孽,不可等同其他流民。万岁爷要的是勋阳的稳定繁荣。此刻勋阳不过刚刚稳定下来,许多善后还没未完成,都御史还没有说话,哪里就轮到项重随便搜查了?况且历将军是知道的,当初若非项重有意闹事,牛兴敬此刻该奉旨与都御史在一起才是,哪机会去项重大营?我看项重就是想找借口挑起事端,好把我们所有人都赶出勋阳,把勋阳再变成他的天下。前段时间我们也容忍够了,这次不能再容忍下去!将军,凌辰不在,能不能麻烦你派人进京,帮我请一道圣旨回来?” 历瑾气愤地道:“就是!连万岁爷都说准许流民附籍,项重还百般阻挠,总想在勋阳闹事,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这次我们不能再由着他胡来!是得进京请旨给项重一点颜色瞧瞧。” 都御史是从京里来的,参加过莫天悚的婚礼,也去莫府祝贺过央宗小姐成为华芙公主,对莫天悚虽然不像历瑾那样惟命是从,也是客气万分。他到勋阳后早不满意项重不肯离开,又对流民附籍百般阻挠,听历瑾和莫天悚一说就炸了,领着衙役去找项重。 项重手下不等展开搜查行动,就被一群百姓围在中间,领头的乃是莫桃。比拳头硬,没人比得过莫桃;比道理,他们又比不过百姓。往日凶神恶煞的护卫兵都有些灰溜溜的,都御史再过来义正词严地训斥一通,护卫兵也就带人回去了。 历瑾毕竟是跟他们一起打过仗,忙过去安慰,却也忍不住要发发牢骚。皇上撤销湘王护卫兵,大家就不再是别人的家奴,都转成吃皇粮的屯兵,每个军士立刻能受田一份(五十亩),由朝廷供给耕牛、种子、农具,三年后才交纳赋税,每亩一斗。同时水涨船高,大小将官都能升官,何乐不为?就是由于项重阻挠,坏了大家的好事,还要留在此地受人白眼。再说流民早已经在本地落地生根,硬要将他们驱赶回原籍有伤阴德,吃力不讨好!这种说法像野火一样在项重军营中蔓延开来,有不少人将官、军士开始消极怠工。 第165章 一贯养尊处优的世子被人抓住当成人质,怎么也咽不下心头那口气,再没有以往的修养,逼住项重不放要他去找出刺客。 项重何尝不气,可是现在的勋阳不再是以往的勋阳,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能算事。历瑾话里话外都在说牛兴敬突然冒出来偷袭有蹊跷,项重明明知道上次牛兴敬突然被截是莫天悚弄鬼,可此事他自己也有把柄,竟无法反驳历瑾。更要命的是,项重手底下的将士也再非以往的将士,脾气比他还大。项重正焦头烂额,如同风箱里的耗子,几头受气,心里对世子也是越来越不满意。 这时候梅翩然和凌辰终于回来,还带回项重的家人。到达荆州后,梅翩然觉得真要设计湘王杀害项重家人,万一日后被项重知道肯定是麻烦事,到了之后一边努力收集情报,一边考虑有没有别的办法。 项重的女儿项丽嫁给一个知县做填房,成为官家夫人。朝廷律典,奴仆的身分比长工、佃农更为低贱,一经与主人立契,世代都不能脱籍,称世仆。项重正是世仆,其女儿一出生就是湘王府的女奴,虽然因为湘王重用项重的缘故,他们一家都受到尊重,可是项丽当上官家夫人以后,还是女奴身份。平时也还罢了,和人闹气吵嘴的时候往往被人拿出来说,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始终不大看得起她。 人活于世,难免和人有个摩擦。梅翩然和凌辰到达荆州后的三天,正好项丽受了委曲回娘家。梅翩然想办法结识项丽,怂恿她去找湘王脱籍。项丽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脱籍,但禁不住梅翩然三说两说,果真去找湘王。 湘王正怕项重真听朝廷的话去戍边,又觉得勋阳的事情一团糟,项重一家都受礼遇还想脱籍,不正说明项重有异心吗?不肯答应。项丽回去找母亲哭诉。项夫人又觉得项重为湘王出生入死,忍辱负重,如此一个小小请求湘王也不答应,心头也是气愤,又去找过湘王几次。双方的矛盾越来越大。 梅翩然去献策,让他们全部逃出荆州去找项重,再不受人约束。项夫人开始还不同意,但禁不住女儿三天两头的哭闹,终于还是收拾细软,在凌辰和十八卫的帮助下逃离湘王府。 湘王大怒,派人追击。路上双方交手两次,项重的儿媳也受伤了,好不容易才逃到勋阳。 项重见到妻子和梅翩然,心里气愤异常,但也知道这又是莫天悚干的好事,大怒下去找莫天悚。 莫天悚语重心长道:“我帮将军解决了后顾之忧,将军还不满意?难道将军真想一辈子做别人的家奴!子子孙孙都跟着永远被人看不起?” 说得项重也是心动,但始终顾虑不愿意沾上一个叛主的罪名。莫天悚头疼之极,但也越来越佩服他。 好在去朝廷请旨的人也终于回来。皇上一共下了三道圣旨,第一道圣旨让湘王换个地方,离开荆州去长沙,当然不可能再带着他的护卫兵了。这是莫天悚无奈之下想出来的,说不动项重换地方,只有让湘王换个地方。这道圣旨自然有太监去荆州传旨。 来勋阳的太监带回两道圣旨,一道正是给项重的,呵斥他违旨不尊,总留在勋阳没动地方,不用他去戍边,官降三级,留在湖广建立一个军屯。其实就是恢复项重原来的官阶,调动他去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到此地步,项重也只能接下圣旨。不过他对湘王府还是极有情意,并未为难紧追在梅翩然他们身后的追兵,还派人护送世子回去,安排好一切后才调动军队去新的屯地。莫天悚见了,简直有些敬重项重了,特意又嘱咐历瑾不可给项重小鞋穿。项重后来知道后也是十分感激莫天悚。 最后一道圣旨却是莫天悚假公济私,请求皇上下给张天师的。勋阳死伤之人太多,需要超度亡灵。这超度之事自然非张天师莫属。于是皇上下旨让莫天悚去上清镇请张天师做法事超度亡魂。 料想湘王失去项重后不敢不遵朝廷的迁徙令,后面的各项事情自然有历瑾留下处理,莫天悚摇身一变,堂而皇之成为钦差,动身去上清镇。没有官职,有龙牌也不能让所有人俯首听命,勋阳的事情简直是一团糟,因此这次莫天悚也想尝尝当官的滋味。 临走前莫天悚问向山:“你在勋阳府干得不错,都御史也重视你,想不想留在本地图个出身?我从来不阻人前程,你如果愿意留在本地,我就去给你谋个官职,再派人回去把你老娘接来和你团聚。” 向山的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还有些生气了,怒道:“三爷,你把我向山看成什么人了?向山能有今天,全靠三爷提携,若是出去帮三爷办事可以,去跟外人,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莫天悚莫名其妙问:“你不是一直想出去自己干一番事业吗?你书得不多,日后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可不容易!” 凌辰大笑道:“你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一样,从来不知道‘忠’字怎么写?先鼓动十八魅影都背叛了龙王,又鼓动二公子背叛了蜀王,再鼓动项重背叛了湘王,自己又总想着不尊皇上的圣旨,能躲就躲,能逃就逃。我们可是非常忠心的!对不对,阿山?” 气得莫天悚叫道:“凌辰你皮痒了是不是!” 莫桃在前呼后拥中再次来到龙虎山,不免感慨万千。先在贵溪县安顿下来,住一夜,第二天一早莫天悚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太监官兵去上清宫传旨。张天师带领一众弟子排开香案跪接圣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娄泽枫不是道士的缘故,上清镇所有的重要人物都来了,人群中却没有娄泽枫的影子。 张天师领旨谢恩完毕后,请众人到里面奉茶,坐下后笑道:“三爷出手不凡,果然好威风!二爷,镇妖井的水你还喝不喝?宇源还在那里等你呢!” 莫天悚见张天师眼睛微微有些红丝,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暗忖刑天并没出来胡闹?笑一笑,道:“天师和魏公公慢慢商议如何做法事,我们兄弟无聊,能否在你这里到处看看?” 张天师微笑道:“老道难道还能限制三爷的行动吗?这里二爷熟得很,也不用老道安排人给你们带路,请自便。” 离开大殿,莫桃多少有些不自在,低声道:“天悚,你能不能别让凌辰他们都跟着?” 莫天悚道:“你去跟凌辰说,看他是不是肯不跟着!镇妖井在哪里?我也很想去见识一下那里面的三十六雷阵。” 莫桃叹气,指点莫天悚朝后面走去。镇妖井转眼就在眼前。 这里比前面清静多了。伏魔殿前只有张宇源一个人,也果然在镇妖井边担水。然而张宇源看见莫桃也不像以往那样招呼,而是一低头假装没看见,担起水担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莫桃更是不自在,忙追过去,招呼道:“光范真人,好久不见。” 张宇源道:“是好久不见了。二爷,小道隔段日子不见你,你就有些变化。” 将莫桃被说得讪讪的,低声埋怨莫天悚:“我说不让凌辰他们跟着吧!” 莫天悚回头大声道:“你们都没长着眼睛啊?没见光范真人担水很辛苦吗?都过来帮光范真人担水!” 十八卫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抢下张宇源的水桶,提着水桶就把里面的水全部倒回镇妖井。急得张宇源大叫道:“三爷,你不能这样!” 莫天悚亲热地搂住张宇源,笑道:“你这两桶水反正也是担到水井里倒掉,倒在镇妖井和倒在东隐院的善恶分界井不一样?以后每日这七七四十九担水十八卫就帮你挑了,不用你再受累。”原来张宇源去巴相找莫桃求救没获得张天师的同意,回来以后受罚,每日需从镇妖井挑四十九担水去善恶分界井,一共要挑一年时间。他早上起来就挑水,一直到此刻还没挑完。其他人都去前面看钦差传旨,也没他的份。少年人好热闹,他心里便不很痛快,上次莫天悚不准莫桃跟他来上清镇,他也很不高兴还记着仇。 张宇源惊奇地问:“三爷,你知道?”偷眼朝后看去,十八卫倒完水后又从井里提水,然后又就近倒回去,看来四十九担水片刻就能担完。 莫天悚笑嘻嘻的,一口气道:“可是我不知道三十六小洞天的第十五洞天龙虎山鬼谷洞贵玄司真洞天在龙虎山的那个地方。”然后呼出一口长气,嘟囔道,“这名字也太长了,我差点喘不过气来!光范真人,能不能带我们去三十六小洞天的第十五洞天龙虎山鬼谷洞贵玄司真洞天拜见罗天师公中乙的师父潘公讳岛炲道号无涯子的记名弟子得传神霄雷法的张子真张大真人?”然后再夸张地喘息几口,高声嚷道,“哇!这名字更长!我真的喘不过气了!光范真人,去你们三十六小洞天的第十五洞天龙虎山鬼谷洞贵玄司真洞天的路可千万别这么长。”卖力地喘气,很辛苦的样子。 第166章 张宇源愕然,芝麻绿豆大的仇也就忘了,忍不住笑起来:“你们挑的不能算。小道还得挑水,下午才能有空。还有,二爷、三爷,你们直接叫我光范或者宇源都可以,就是别再叫什么光范真人,让人听见笑话!”上清宫里面的真人实在是太多,张宇源目前还排不上字号。 莫桃莞尔,问起刑天。 张宇源道:“刑天还是那样,一到晚上就出来闹。二爷,小道还在受罚,真的没空陪你们。你们让我好好挑水,有话下午再说好不好?” 约好下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莫天悚和莫桃告辞出来。时间还早,梅翩然说洞天福地平时她一个人没机会来,也不敢来,这次有莫天悚陪着,要好好到处看看。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莫天悚不可能不满足,邀请莫桃一起,莫桃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是就留在上清镇等他们。 和戎也好玩,听后很失望。莫桃便叫和戎跟莫天悚一起去玩,还说上清镇他熟得很,向山也可一起去玩,他不用任何人陪着。对此莫天悚可不不放心,向山也不肯离开莫桃。最后莫天悚陪着梅翩然一起走了,上清镇就剩下莫桃和向山。 向山道:“二爷,我们找一家茶楼坐下来等三爷他们吧!” 莫桃摇摇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万一三爷问你,你可不能说你去过。” 向山迷惑地问:“什么地方如此神秘?” 莫桃轻声道:“娄府!” 向山更是奇怪。莫天悚来上清镇自然不会漏掉罗天,而罗天目前正寄居娄府。还没到上清镇,莫天悚就曾经嘱咐过莫桃不忙去娄府,要等罗天先来找他们,才有主动权。 在莫桃指点下,向山很容易就找到娄府,引导莫桃来到府门前。奇怪的是,大白天这里居然大门紧闭。轻扣门环后,大门缓缓打开。罗天如往常一样风度翩翩,微笑抱拳道:“二爷,你眼睛是瞎了,可鼻子比狗还灵,冰冰不过昨天刚到,你今天就找上门来!怎么就两个人,也不说多带些人来显显你们的气派!” 莫桃来这里是想找娄泽枫私下问问罗夫人的消息,一愣呆住。向山失声道:“林姑娘怎么可能在这里?你胡说!” 罗天微笑道:“暗礁派人千里迢迢去昆仑山,说的虽然全部是真话,奈何你们的假话说得太多了,真话也没人敢相信了,冰冰是来这里求证的。” 上次莫天悚在京城放走霍达昌以后,昆仑派与暗礁的仇马马虎虎算是解开了,但莫桃在上清镇可是又得罪程荣武一次,程荣武还正生气呢!若是莫桃自己上山求医也就罢了,随便派个人来送信就要让林冰雁千里迢迢去出诊,整个昆仑派就没一个人同意。 林冰雁也不敢相信莫桃的眼睛居然会瞎,同样不肯跟着暗礁的人走。但是暗礁的人走了之后,她又坐立不安,挂心得很,终于自己一个人偷偷离开昆仑山。路上还是犹豫得很,打听到罗天在上清镇,便先找来上清镇。的确是昨天刚刚到,一到就听说莫天悚和莫桃带着大队人马也到了贵溪县,而莫桃的眼睛也的确是瞎了,心里乱成一团。 今天大部分人都去上清宫看热闹,林冰雁却不肯出门,还掩耳盗铃把大门也关上。罗天去开门,林冰雁就躲在后面,听罗天说话很不客气,忍不住跑出来道:“天哥,不是这样的。我是想去巴相的,不过在去巴相之前顺路先来看看你。” 却见莫桃苦涩地笑一笑,掉头走了。向山稀里糊涂地看看林冰雁,急忙追过去。林冰雁想追,脚动一动,到底没追;想叫,嘴张一张,终究也没有叫出来。 罗天摇摇头,伸手搂住林冰雁的腰,低声道:“冰冰,莫桃那样对待你,你还想着他干嘛?” 林冰雁用力推开罗天,蹙眉道:“天哥,你都定婚了,别这样!万一让斩龙仙子看见不好。” 罗天叹道:“冰冰,你难道不明白,我心里始终是想着你的。” 林冰雁勃然尖叫道:“天哥,你疯了,你都已经有未婚妻了,怎么可以又对我说这样的话!” 罗天一把抓住林冰雁的手,双目喷火,沉声道:“你说我疯了我就疯了吧。冰冰,你认识我比认识莫桃早,我对你也比莫桃对你好,你为何就是忘不掉莫桃?” 林冰雁再次挣脱罗天,后退几步,喃喃道:“你真的疯了!我要离开这里。”回房间去急急忙忙收拾好东西,逃跑一样离开娄府。 罗天伫立在门口,看着林冰雁的身影在街角消失后,才转身进门。回到房间就看见张惜霎笑吟吟地坐在桌子旁,过去从背后抱住张惜霎,笑眯眯道:“惜霎,惜霎,就是要珍惜每一寸光阴,你怎么这么空闲?上清宫的大热闹完了?” 张惜霎用力推开罗天,嗔道:“别用你刚刚摸过别的女人的脏爪子碰我!莫天悚和莫桃都走了,只有一个太监陪着天师,罗里罗嗦没完没了的,我觉得没意思,溜出来找你。喂!你把林姑娘气走是什么意思?” 罗天笑一笑,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一口茶,淡淡道:“冰冰总住在娄府,莫桃怎么好来找娄师叔祖去见他的妖精母亲?再说,你不觉得莫桃眼睛瞎了怪可惜的,冰冰真住这里,他也不好意思去找冰冰,不是永远都看不见吗?” 张惜霎失笑:“这么说你气走林姑娘还全是好意了?” 罗天莞尔道:“坏事都是莫天悚做的,你见我何时做过坏事,当然是好意了。” 张惜霎忍不住笑成一团,又问:“你说莫桃会去找刑天吗?” 罗天沉吟道:“按照莫桃的性子,应该会。不过莫天悚也跟着一起,我就没什么把握了。我看张宇源和莫桃很是要好。要不你看机会合适,让张宇源帮忙说说话。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得到那个翡翠葫芦。对了,天师那里你也要常去看看才是。” 张惜霎道:“知道,这还用你嘱咐?三玄岛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美吗?” 罗天又从后面抱住张惜霎,凑近张惜霎的耳朵呢喃道:“那里是不是有我说的那样美,日后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你是我罗某人的未婚妻子,还怕没机会去三玄岛?” 从上清宫后沿小径朝山里走大约小半个时辰,有一个幽静的山谷。鬼谷洞贵玄司真洞天就指这个山谷。山谷里一湾碧水旁是几间树篱围着的精舍。精舍前一片草地,草地上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正用扁扁的嘴在地上找食。莫天悚心情好得很,惊呼:“好可爱的小鸭子!” 张宇源莞尔。和戎放肆地大笑:“三爷,那是鹅!”莫天悚讪讪地道:“龙虎山的小鸭子和小鹅长得一模一样。”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十三四的童儿从精舍里面出来,站在门口齐声道:“大师兄,他就是莫天悚?怎么这样笨?” 莫天悚愕然,尚未来得及反驳,又一个同样模样的童儿从窗户探出头来道:“这样的人也值得拿罗汉果露来招待?”话音未落,又一个背着背篓的童儿从精舍后面转出来,依然是同样的模样,脆生生道:“早知道我不去掏板栗了!” 和戎终于惊叫起来:“四个一模一样的人!”却见又一个挽着裤腿的同样模样的童儿提着一尾鲜鱼,气哼哼道:“我才冤,钓半天才钓上一尾鱼,还要给一个笨蛋吃!” 这下连向山也忍不住叫起来:“五个一模一样的人!”十八卫也是议论纷纷,又惊又疑。 张宇源得意洋洋笑道:“三爷,这叫分身术,没见识过吧?” 莫天悚非常疑惑,却不相信世上真有分身术。梅翩然也喃喃道:“难道世上还真有分身术?”莫桃微笑道:“五胞胎而已!” 张宇源顿时得意不起来,就是那五个一模一样的童儿也全部目瞪口呆地看着莫桃。 莫天悚哈哈大笑:“好一个别出心裁的下马威!” 五个童儿全部都笑了,一起跑回房间里。张宇源又佩服又困惑:“二爷,你好厉害!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当初无涯子师祖过来都没看破呢!他们的父母是龙虎山下的农家,一次五个孩子无力扶养。师父看他们可爱,就带回来。以五行为名,分别叫做贾金、贾木、贾水、贾火、贾土。”一边说引导大家朝里走。 莫桃莞尔道:“瞎子有瞎子的好处,看不见样子只听得见声音,他们的声音细微之处还是有少许差别。” 经过树篱的时候,莫天悚注意树篱叶子坚硬,边缘带刺,乃是黄连。再看爬上精舍的藤蔓,赫然是何首乌,院子一角开得正热闹的是一支黄花。全是草药。 十八卫都留在外面的院子里。莫桃和莫天悚、梅翩然进房间时,五胞胎早准备好本地特产罗汉果露招待贵客,却不见张子真。 第167章 刚才莫桃那一下显然把金木水火土齐齐征服了,五个一模一样的童儿抢着服侍莫桃,一进门就上来两个一左一右扶着莫桃,另外两个拖开桌子边的椅子,最后一个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将罗汉果露递到莫桃手里:“这是用罗汉果酿造的,二爷多喝一点,可以延年益寿。张天师和师父都喜欢喝。” 莫天悚完全没人招呼,只好自己找地方坐下,好笑地道:“看来我这大笨蛋不受欢迎。你们师父呢?” 张宇源道:“刚过完年师父就出门了,一直还没回来过。” 莫天悚皱眉道:“你师父不在你刚才怎么没说?你师父去哪里了?我有不少事情想请教你师父呢!” 金木水火土全体叫起来:“师父不在,你就不能来?”“上午师兄传信进来,我们就在准备。”“你的问题不能问我们吗?”“这里没人欢迎你!”“就你罗嗦事情多!”立刻吵成一片。 梅翩然好笑地抿嘴道:“天悚,看来你犯众怒了!” 莫天悚拿出得至莲花峰的玉石板放在桌子中间,恭恭敬敬道:“请问各位小真人,你们谁能帮忙解释一下这上面你们正一道乩语的意思吗?” 不想又惹恼了金木水火土,再次齐声道:“谁是小真人?”“真人还分大小?”“你有多大年纪?”“你敢看不起人?”“大师兄又比我们大多少?”再次吵成一片。不过话虽然如此,却谁也不肯落后,一起去看玉石板的内容,继续七嘴八舌又很有默契地发问:“这真是正一道的吗?”“为何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后面这些道印还真是正一道的?”“可这上面刻一首《诗经》是什么意思?” 相比之下张宇源就显得沉稳多了,低声道:“原来你们还是去找着乩语,急着来找师父是为了这个。不过天师才了解乩语的意思。” 莫天悚沉吟道:“你师父不是故意躲着我们吧?” 金木水火土立刻又一起抗议,吵得人头昏脑胀的。 张宇源先把金木水火土赶出房间,才坐回桌子旁,诧异地道:“三爷怎么会这样想?师父是去三玄岛了,路途太远,一时回不来也很平常。师父走的时候就猜着二爷肯定不放心会过来,还嘱咐我们好好招待呢。” 梅翩然迟疑道:“尊师不是为罗天才走的吧?刑天在地下多年,受阴风侵体,受不住一点热力,绝对禁受不住五雷咒。罗天就会五雷咒,怎么会这么久还应付不下来刑天?” 张宇源苦笑道:“梅姑娘有所不知,雷咒天师也会,虽然没有三玄岛分得细致,花样繁多,但威力并不逊于三玄岛。首,阳也。刑天乃是炎帝部属,本身属火并不怕雷咒,因此黄帝才会用阴风锻炼他。刑天是因为失去头颅,才会抵抗不了阴风。也是小道孤陋寡闻,不知道那个翡翠葫芦并不能限制刑天的行动。唉!在我从常羊山回上清镇的路途中,刑天看似老实,其实是躲在葫芦里面养伤。刚开始他的伤势还未完全康复,闹得也不算厉害,最近他的伤势完全恢复,就闹得越来越不象话了。因此师父才去三玄岛求救。天师觉得这样有损颜面,还不愿意呢!” 莫桃迷惑地道:“可是天师精神还不错啊!” 张宇源压低声音叹息道:“难道天师能让朝廷中的人知道他应付不了一个鬼魂吗?那正一道威名何存?现在整个上清镇严禁有人谈论刑天。就连小道也是要离开上清宫才敢和你们说刑天。二爷,你已经都来上清镇了,不会见死不救吧?小道别的也不担心,只担心天师的法事做到一半,刑天又出来捣乱,那就无论如何也瞒不住朝廷了。” 莫天悚憋不住想笑,怪不得张天师坐下第一句话就叫莫桃来找张宇源呢!看来他是没辙了,只好间接求救。 莫桃好奇地问:“说了半天,刑天到底怎样闹事的?” 张宇源愁眉苦脸道:“要说刑天也不算是恶鬼,他就是想天师不得安宁。刚开始是每夜只要天师一睡觉,他就跑出来拔天师的头发胡子什么的。但天师一醒他就跑,天师刚睡着他又来,总之要闹得天师夜不安枕才满意。天师也只好白天补眠。最近他用天师的头发和胡子做成几只毛笔,一等夜晚就跑出来,用毛笔去挠天师双足足底的涌泉穴。天师若是用符箓之类的护住涌泉穴,不让他挠。他就把天师的贴身衣物偷走,放在别人家的大姑娘床上……” 还没听完,莫天悚实在是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觉得刑天真是太可爱了!梅翩然伏首桌子上,双肩抖动,也甚是可疑。只有莫桃还勉强忍着,可同样嘴巴抿得死死的神色古怪。 张宇源十分生气,叫道:“三爷,你还笑!若不是你硬要我把翡翠葫芦带回来,天师怎么会受这样的罪。那些东西出现在姑娘的闺房中,幸好还没人知道是天师的,万一被人知道,你说天师的脸可往哪里放?” 料想张天师为保存脸面,不敢不让刑天挠足。可是涌泉穴最是敏感,被人一挠,必定发笑。不知道德高望重的张天师笑足一夜是个什么样子?怪不得上次在昆明的时候,张宇源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肯说刑天是如何捣乱的。莫天悚笑得越发起劲,就是莫桃也再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简直把张宇源气坏了,大吼道:“不准笑!这事在上清镇知道的人都不多,我当你们是自己人,才告诉你们的!” 莫桃把嘴唇咬得紧紧的,低头死死盯着地面,仿佛他突然复明一般。梅翩然忙拉一把莫天悚,坐直身子。莫天悚也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可没憋片刻,又忍耐不住哈哈大笑,摆手道:“我忍不住,你就让我再笑一会儿!到底是上古魔怪,捣乱也与众不同,是我祖师级的。” 这下莫桃也不大忍得住,但他又顾忌张宇源,声音直在喉咙打滚。梅翩然软成一团伏在桌子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叫莫天悚帮忙揉揉肚子。 张宇源恨恨道:“全是些幸灾乐祸的家伙!” 莫天悚立刻不笑了,沉吟道:“怎么?罗天已经和斩龙仙子定亲,也不肯出全力帮天师?” 张宇源道:“天师都奈何不了刑天,他能有什么办法?倒是昨天林姑娘刚到,就看出天师的精神不好,给天师开了一张方子调理,见效得很。不然天师今天说不定会露馅呢!” 莫天悚忍不住看莫桃一眼,喃喃问:“林姑娘到上清镇了?” 张宇源道:“和罗少侠一样也住在娄师叔家里。”莫天悚忍不住又去看莫桃。莫桃摇头道:“不,冰冰已经搬出去。” 莫天悚就更是诧异,忙笑一笑随便岔开问:“张真人,我看这里到处都种着草药,你师父也懂医术吧?” 张宇源道:“师父还算不得懂医,仅仅是略识药理,只能治些寻常小毛病。不过三爷一提,小道倒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二爷、梅姑娘,你们随便坐一坐。三爷,请跟我来。”领着莫天悚出门朝精舍后面走去。 精舍后面是几畦田地,有的种着草药,有的种着瓜果蔬菜,几个农人在地里干活。角落中搭着一个架子,架子上面缠满藤蔓,把架子下面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张宇源掀开藤蔓钻进架子低下。莫天悚犹豫片刻,也跟着钻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只能勉强看清楚东西。这里也是一块田地,只种着一颗植物。植物很瘦弱,只有一片蓝紫色的尖尖叶子露出地面,像是刚刚发芽的小草。张宇源笑着问:“三爷,你一定认识很多种草药,认识这种草药吗?”一边说一边蹲下来,用手里的小铲子小心地将草药挖出来,回手递给莫天悚。 连在植物下面的是一块蓝紫色的块茎,样子有点像姜,但莫天悚并不认得。 张宇源显得有些紧张,指着草药道:“这叫做火精,是上次无涯子师祖特意带来的。此物吸取戊己淳气,是补黄宫的上品,能让人水火既济,木金交合,各种邪气自然消失,百病不生。服食后补中益气,除湿去阴,安五脏,灭尸虫,轻身延年益寿。只有些燥,没福气的人吃不得。三爷,听说你身子骨不太好,体质又特别,正好能适合这东西。你把它拿去,轧出汁液,活动一下,等到微微见汗,全身血液行开就可喝下。药力方可以迅达全身,不然容易让药力积存一处,只怕对身体也有妨害。喝完以后感觉有点辣,只要耐心等片刻时间,就可用茶解去辣味。” 莫天悚心中一动,折断块茎,果然闻到一股非常熟悉的辣味,顾不得肮脏,伸舌头舔一舔,的确是他在青城山挖地累出一身臭汗以后吃的那种辣味糕点的味道,皱眉问:“上次是桃子来的上清镇,你师父是不是很失望?” 第168章 张宇源愣一下,想了想道:“我没听师父说,也没觉得师父失望。三爷,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笑笑:“真是好东西,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张宇源松一口气般,笑着道:“这本来就是专门给三爷准备的。师父还说三爷不会要,走的时候吩咐一定要请三爷吃顿饭,想办法把火精汁偷偷放在菜里面让你吃下去。我觉得那样不太好,又想吃了只有好处的灵药,三爷怎么会不要呢!” 莫天悚莞尔,淡淡道:“是啊,吃了只有好处的东西,我怎么会不要呢?我们回去吧!” 回去后五个童儿已经准备好晚饭。龙虎山最有名的就是天师板栗。个大香甜,是理想的果品和滋补品。开始童儿用背篓去掏的就是板栗。做了满满一大盆板栗烧鸡,精致谈不上,份量是足足的,加上一大碗泸溪鱼炖上清豆腐,也是龙虎山的名菜。莫天悚却没怎么去筷子,只是喝了不少天师板栗酒。 梅翩然甚是诧异,偷偷碰一下莫天悚,低声问:“刚才光范真人和你说什么了?” 莫天悚笑道:“没说什么。翩然,快点吃,吃完早点回去,晚上陪我去见见林姑娘。”一边说一边去看莫桃的脸色,迟疑一下,道,“桃子,一起去?” 莫桃笑笑:“我累得很,想早点回去睡觉。” 回到上清镇天差不多黑了,张天师安排他们住天师府,莫桃却执意要回贵溪县去。莫天悚也只好陪莫桃回到泰峰药铺。到泰峰药铺后二更都过了,再不可能去看林冰雁,莫天悚心里莫名其妙竟有些轻松,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梅翩然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摩挲着莫天悚的胸膛,迟疑道:“天悚,你究竟怎么了?张宇源和你说了什么?真不能告诉我吗?” 莫天悚长叹一声,披上衣服下床摸出洗干净的火精块茎,重新上床递给梅翩然看,苦笑道:“认识这种草药吗?张宇源给我的。” 梅翩然仔细看看,摇头道:“样子很像是黄精,但颜色不对。是什么?” 莫天悚轻声道:“这叫火精,很可能是三玄岛才有的神奇药物。无涯子在青城山给我吃的就是这个。后来多亏有这东西,遇见修罗青莲才保住我一条命。” 梅翩然大喜:“这样说来,火精岂非很可能是修罗青莲的解药。那二爷的眼睛有救了?” 莫天悚轻轻摇摇头,幽幽道:“我开始还以为鬼谷神算真有如此神奇,无涯子预先算出我会遇见修罗青莲,特意帮我做的预防。今天才知道我完全想歪了。这玩意儿是火性的,能帮我提高阳气。这半年来我也的确是连喷嚏都没打一个。” 梅翩然神色一变,迟疑道:“天悚,你在怀疑什么?不是你自己瞎疑心吧?” 莫天悚垂下头,缓缓道:“我也不知道。张子真不在,我无法去证实。从前中乙对林姑娘说过一些关于我的事情。我本想去问问林姑娘。可是回来了,我又有些怕去问她。” 梅翩然点点头,柔声道:“我明白。你实在太渴望有一个严父慈母的寻常家庭,非常不愿意去触摸那些伤心的往事。可是天悚,你如果不去弄明白,心里始终会胡思乱想,只怕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莫天悚很是温馨,将梅翩然紧紧搂在怀里,感慨地道:“我就知道你会明白。直到今天我才大概明白上次无涯子为何来的上清镇。” 梅翩然嫣然一笑,接口道:“娄泽枫在太湖带走幽煌剑,罗天传信回三玄岛告诉中乙。无涯子也得到消息,大概用上三玄岛上只有他们潘家人才会的绝顶轻功‘九天鹏飞’,抢在所有人前面直接飞到上清镇,暗中嘱咐张子真周旋。不想来的不是你,而是二爷,无涯子的安排也就没有用了,才去青城山请你喝道茶吃点心。看来无涯子对你比他徒弟好多了。莫大人莫钦差,其实这样也很不错啊!我就是沾了你的光,承蒙无涯子垂顾,帮忙把蕊须夫人的咒语也解开了。” 莫天悚沉吟道:“可我还是不明白无涯子为何对我如此好,一定要我吃火精。中乙以前应该有很多机会得到幽煌剑,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把幽煌剑拿在自己手里。翩然,你以前和罗天比较熟悉,你说中乙是不是听罗天说了什么,才会跑到上清镇来抢幽煌剑?” 梅翩然失笑:“罗天才多大的岁数?中乙和你们文家早就有恩怨!天悚,你太紧张了!明天我帮你缠着二爷,你自己去找林姑娘,听听她怎么说。现在我可是困得很了,没精神陪你闲聊。” 莫天悚随手将火精放在枕头边,翻身将梅翩然压在身下,坏怀地笑道:“那你有没有精神做些其他的事情?” 张天师不知道是不喜欢出门,还是怕刑天跟着去捣乱遮掩不住,又或者道术高深,超度亡灵并不用离开上清宫去勋阳。翌日一大早,沐、浴、盟、漱,率领一众弟子在上清宫排开阵势,设醮坛,左立迁神宝幡,以“绛缯四十九尺造幡一首,以朱砂雌黄合研,书日月斗形于幡首,书幡名于幡身,左手书三天内讳,右手书三天隐讳。亡魂睹此则得罪障解脱,神迁南宫”;右立回耀灵幡,以“白素黄缯造幡长四十九尺,幡身书青玄全号。左足书太微回黄旗,无英命灵幡。右足书摄召长夜府,开度受生魂。左手书茫茫酆都中云云,右手书功德金色光云云。十方幽魂,睹此灵幡,一念皈依,则夙生罪障,应时消灭,以至尘劳大罪,皆得原除,上生南宫,地狱开泰,死魂更生”。再点燃一百零八盏长明灯,开始做起法事来。 梅翩然说她不适合去那样的场合,留在贵溪县没离开。莫天悚是钦差,却是不得不去,走之前嘱咐莫桃陪着梅翩然。 法事刚刚开始不久,莫天悚就独自溜出上清宫,来到泸溪边上的清风客栈,在临河的地字三号房门上轻轻敲一敲。 林冰雁打开门,下意识朝莫天悚身后看看,多少有些失望。 莫天悚微微一笑:“不用看,只有我一个人。我连凌辰都没带着。” 林冰雁不太好意思地低头笑一笑,让开门口:“三爷这么有空?进来坐。” 桌子上一本摊开的医书,赫然乃是《仁心仁术》。莫天悚坐下后就拿着书随便翻了翻,林冰雁正在看的乃是关于肝和目的那一篇,内容和蕊须夫人留下的一样,心里不舒服之极,笑着淡淡问:“‘天哥’给你的?” 林冰雁端来一杯茶水放在莫天悚面前,摇头道:“不是。是我小时候一位异人给我的。不过倒真是三玄岛的医书。难得三爷一见就知道。莫非三爷也看过此书?” 莫天悚以为林冰雁是不愿意说,还反将他一军,不便多打听,笑笑岔开道:“还记得你从前给桃子开的那副药吗?你好像是忘记告诉桃子吃多少才合适。” 林冰雁迟疑道:“那药很温和,多吃一点没关系。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听说二爷的乌昙跋罗花解开了,现在他应该停药了吧!” 莫天悚轻轻叹道:“解是解开了,但代价太大了!林姑娘,你真的不去看看他吗?” 林冰雁低头道:“修罗青莲我从前连听都没听说过,对其特性一点也不了解,看又有什么用?” 莫天悚紧紧盯着林冰雁,缓缓问:“那乌昙跋罗花你从前就了解吗?怎么可以给桃子开一副药方出来?” 林冰雁低声道:“从前天哥给我说了不少乌昙跋罗的特性,我又看过二爷的脉。但这次我特意又问天哥,他说他也不了解修罗青莲。” 莫天悚沉吟道:“我好像记得听你说过,罗天去云南就是想找乌昙跋罗花。他找那东西干嘛?后来他找到没有?” 林冰雁道:“天哥很早就想拜中乙道长为师,不过中乙道长只肯答应收他为记名弟子。但答应他只要他找到乌昙跋罗花,就正式收他做徒弟。只是乌昙跋罗花可遇不可求,天哥找来找去也找不着。后来在巴相,中乙道长遇见龙王,双方都受伤了,正好被天哥发现,救了中乙道长,中乙道长也就答应让天哥做正式的弟子,因此现在天哥没从前着急想找乌昙跋罗花。”笑一笑,低头道,“三爷,你从前不是不愿意听这些吗?” 莫天悚道:“我只是不愿意听中乙胡说八道而已,罗天的事情我还是满感兴趣的。你知道中乙要乌昙跋罗花做什么吗?” 林冰雁抬起头,显得很是犹豫,迟疑道:“三爷真想知道?这其中牵扯到中乙道长希望三爷去做的事情。” 莫天悚点点头,淡淡道:“说吧,在下洗耳恭听。” 林冰雁笑笑,仿佛是为安慰莫天悚,先解释道:“这些都是中乙道长告诉我的,我也并不知道真假。从我内心来说,我更觉得这只是一个故事。” 第169章 林冰雁背诵一样平板地道:“远古的时候,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神荼与郁垒兄弟二人,性能执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请他们兄弟看守鬼门。” “中央土也,其帝黄帝,其佐后土,执绳而治四方。”林冰雁笑一笑,见莫天悚听得很专心,并没有笑话她或者情绪激动,显得自然很多,语气没那么平板了,“后来黄帝统一天下,将地下幽冥世界让后土管理。后土不习惯幽冥的黑暗,因而才有夸父追日。可惜夸父没有成功,出师未捷身先死,临死还记挂着鬼门的大桃木,手杖化成桃林。后土得到消息后很伤心,去桃林找到夸父死后魂魄所寄的长剑,也就是你手里的幽煌剑带回去,准备帮助夸父成形再次去追赶太阳。炎帝是太阳神,得到消息后下到幽冥界去抢走幽煌剑。 “后土不甘心也不愿意,去找过黄帝理论,请求黄帝给夸父报仇。但是黄帝说天下万物都需要阳光的滋润,太阳必须永远留下,炎帝并没有做错,不肯帮后土。后土一生气,回到幽冥世界后领着十万阴兵准备自己去找炎帝。可是当她点齐兵将以后,才发现鬼门和桃树都没有了,后土也无法带领阴兵出来……” 中乙给莫天悚任务就是封闭鬼门,听到这里莫天悚着实愣一下,失声道:“没有了?” 林冰雁点点头,似乎有点尴尬地笑一笑,接着道:“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后土才知道鬼门不是没有了,而是被黄帝搬了一个家,搬到……” 莫天悚接口道:“三玄岛峚山丹树下。不过看守鬼门的依然是神荼与郁垒。” 林冰雁又点点头,笑一笑,接着道:“三爷猜得不错,除神荼与郁垒常常有事离开,于是看守鬼门的还有三玄岛的三玄极真天神霄道。 “天地之间原来是通的,人间的人可以通过天梯直达天庭。后蚩尤作乱,顺着天梯跑到人间为非作歹,害苦天下百姓。黄帝的孙子颛顼怕再有别的恶神利用天梯下凡干坏事,派遣重和黎断去天梯。从此天地彻底分开,人再也不能上天去见天帝。 “后土重新找到鬼门的时候,天地已经分开不知道多少年。人间完全变了样子,后土已经习惯幽冥世界。时隔多年,她也不再想找炎帝报仇,于是继续统治幽冥世界,和人间相安无事。 “这样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炎帝封存于鸾舞井的幽煌剑被人带出鸾舞井。又是许多年以后,消息辗转传到后土的耳朵里,久远的仇恨被回忆起来,后土的心又动了。这次没有黄帝再来改变鬼门的位置,但有三玄极真天挡在三玄岛上。斗争就这样开始了。” 林冰雁道:“三爷知道,生活在地下的阴魂是见不得阳光的,为让阴魂方便在人世间活动,后土让一部分阴魂转世变成人类降生在三玄岛,也学习神霄道法,伺机夺取三玄岛岛主的位置;再让另外一部分部下转世成为各种妖精鬼怪,在世上各处作怪,祸乱人世。” 莫天悚好笑地道:“这可绝对是话中有话啊!不知道黑煞星是不是后土派遣的阴魂转世所生?” 林冰雁不由得皱眉,没理会莫天悚,继续道:“好在邪不压正,正义在大部分时间都占着上风。后来中乙道长的师父无涯子前辈当上三玄岛岛主。三玄岛出了一件大事,寄生在丹树上的一个叫做蕊须的妖精,有一天突然跑下峚山,偷了许多三玄极真天的藏经阁秘籍逃离三玄岛。中乙道长一直是负责管理藏经阁的人,得到消息后跟踪追击,一直追到云南的巴相。” 说道这里,林冰雁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低头道:“该说你们文家的事情了,可能你知道得比我还清楚,我有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别笑话我。” 莫天悚摇头道:“怎么会?我对文家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多。你说,我洗耳恭听。” 林冰雁道:“三玄岛不问世事,那时候中乙道长还不知道世上有一把幽煌剑。他追蕊须追到巴相忽然失去蕊须的踪迹,却遇见兄弟两人在和一群水青凤尾大战。中乙上前拔刀相助,赶跑水青凤尾,结识了文家先祖文修艺和文修缘。中乙道长第一次看见文修艺手中华丽漂亮锋利的幽煌剑。 “打退水青凤尾,中乙道长找遍巴相也没有找到蕊须,无功而返,心里总觉得文修艺手里的宝剑很特别。回去后对师父无涯子岛主说起幽煌剑。无涯子掐指一算,算出幽煌剑竟和峚山上树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叫中乙道长再回巴相去看看幽煌剑,可惜三玄岛又发生一件大事,致使中乙道长没有走成。 “三玄岛上有两座大山,一是峚山,妖精鬼魅居所;一是西玄山,神霄道人类居所。西玄山上有一个神霄大殿,大殿后面有一个山洞,世谓之三玄极真天,三玄岛岛主平时起居之所也。洞里面悬有一面玄冥神镜,峚山上每有异常,镜中必有反应。 “就在中乙道长准备再次出岛去巴相的时候,丹树的树洞中忽然涌出无数阴兵,而玄冥神镜居然没有一点警示,神霄道措手不及,用去好几年的时间才击溃阴兵,让三玄岛重新平静下来。无涯子很奇怪玄冥神镜何以没有警示,检查后才惊讶地发现玄冥神镜居然被人换成一面普通的铜镜。再经过一番调查,无涯子肯定换下玄冥神镜的人就是蕊须。 “平时神霄道的人是不去峚山的,峚山的妖精鬼魅也不去西玄山。但是蕊须有一项绝技叫做际地蟠天,可以从身上长出两根须蔓,躲在远处控制须蔓做事。她若是出现在西玄山必定会被发现,可是凭借这项本事,她不仅仅是偷取了藏经阁里面的秘籍,还换掉三玄极真天里面的玄冥神镜。她将真的玄冥神镜献给了后土。 “无涯子不得已,只得率领弟子下树洞找玄冥神镜。虽然终于将玄冥神镜找回来,但是神霄道也元气大伤,十损七八。最糟糕的是无涯子本身也被冥毒侵袭,损及经脉,日久不愈,神功大减,逐渐消瘦衰老。” 莫天悚难以置信,喃喃道:“难道无涯子是需要用一株乌昙跋罗花来治病?” 林冰雁点点头:“三爷猜得不错。只可惜乌昙跋罗花可遇不可求。中乙道长隔些年就离开三玄岛一次,一是为找蕊须要回秘籍,二就是找寻这乌昙跋罗花。他被天哥缠得不耐烦,才说只要天哥找到乌昙跋罗花,就收天哥当弟子。” 莫天悚感觉怪怪的,皱眉问:“你的意思是说,中乙一见罗天就如此信任他,将无涯子的事情告诉他,并要求他去寻找乌昙跋罗花?” 林冰雁摇头道:“不是,天哥最早是从龙王那里知道无涯子需要乌昙跋罗花的!” 莫天悚无比吃惊地叫:“龙王?这么说罗天是从龙王那里知道桃子吃过乌昙跋罗花,然后告诉你的?” 林冰雁点头:“的确是龙王,但当时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天哥不肯说。不过我可以肯定,天哥和龙王绝对不算是朋友!” 莫天悚定定心神,岔开问:“后来呢?” 林冰雁道:“由于三玄岛阴兵的一番耽搁,中乙道长再次来到巴相已经是好几年以后。文修缘当时已经得病去世,文修艺在巴相落地生根,建起一座庄园,就是现在的榴园。” 林冰雁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低头小声道:“中乙道长这次很容易就找到蕊须,她已经堂而皇之的成为文修缘的未亡人,还育有一子。原来上次蕊须就是躲在文修缘的身边才避开中乙道长的眼睛。”说完又去看莫天悚的神色。 莫天悚早从蕊须夫人那里知道此事,并不吃惊,对林冰雁好感大增,友好地笑一笑。想起第一次在榕树树洞中听蕊须夫人讲述往事,不仅仅是掐头去尾,中间也漏掉一大段。 林冰雁放心很多,再笑一笑,接着道:“中乙道长找上榴园去揭穿蕊须夫人身份,索要秘籍,同时还想带蕊须回三玄岛。文修缘维护兄嫂不肯答应,大战中乙道长。打到一半的时候,又遇见飞翼宫的水青凤尾来寻仇。 “是中乙道长再一次帮助文修缘赶跑水青凤尾,但文修艺也身负重伤,生命垂危,兀自拼命也要维护蕊须。中乙道长一时心软,又一次无功而返。 “又过得几个月,中乙道长再次来到巴相的时候,文修缘也已经去世,蕊须夫人不知去向,榴园留下两个只有几岁大的孩子。文家的管家告诉中乙道长,当日修艺当着中乙道长的面虽然维护蕊须,但是中乙道长前脚刚刚离开,他后脚就赶跑蕊须。只是蕊须的孩子是文修缘的骨血,还留在榴园,与文修艺自己的孩子一样,都由管家扶养,传授武艺。” 第170章 林冰雁接着讲述:“中乙道长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蕊须,她离开榴园以后就搬到黑龙潭边的榕树洞居住了。那时侯蕊须无法抵挡中乙道长,只好把所有秘籍都还给中乙道长。又问中乙道长,她若是真的亡命天涯,中乙道长是不是这样容易就找到她?你真的忍心看着文家的两个孩子不仅仅失去爹,还失去娘,等飞翼宫再找上门来就任人宰割欺辱吗?秘籍已经给你,你还不肯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吗? “幽煌剑关系重大,中乙道长又做不出抢人家祖传宝剑的事情,可文修艺的妻子只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挡飞翼宫。她是巴相本地人,不肯离开巴相一步,没有蕊须的保护,万一幽煌剑落入飞翼宫的妖精手里就麻烦了。中乙道长无奈之下,留下蕊须在巴相,带着秘籍回到三玄岛。 “匆匆几十年过去,中乙想起故人情意,去榴园拜访故人之子,哪知一打听才知道。蕊须居然狠心烧死文修艺那一支所有人,只留下文修缘也就是她自己儿子这一支在榴园。 “中乙道长大怒,找上黑龙潭。谁知道今非昔比,蕊须夫人居然又嫁给一个叫做龙血真君的树妖,还学会文家的九九功,而她上次虽然退还中乙道长秘籍,但每一本都录有复册。蕊须和龙血都结合了文家和三玄岛两家所长,再也用不着怕中乙道长。中乙道长当然不肯罢休,决心追回秘籍复册。只可惜他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成功。 “这期间,峚山上的妖邪之流能力渐增,用的居然也是神霄道法。中乙道长大惊之下调查后得知,蕊须夫人每隔一段时间必定会偷偷回一趟三玄岛,传授神霄道法给峚山上的妖邪。幸好蕊须夫人的内功是九九功,无法用出三玄岛的核心道术——雷法,总算还未酿成大祸。 “只是这样一来,中乙道长更是必须要追回三玄岛秘籍了。可惜三玄岛的绝大部分人都被峚山妖邪牵制,无法出岛给中乙帮忙。中乙道长只好希望文家人能给他帮忙。 “文家人本是蕊须后人,怎么可能帮助中乙道长来对付蕊须?与此同时,三玄岛的形势却是越来越紧张。蕊须夫人和龙血真君也育有一子,名叫貘君,尽得蕊须夫人和龙血真君真传,偷偷回到峚山上,自封为王,将峚山的各种精怪都收归部下,功力日有增长,几可与神霄道抗衡。拿回秘籍显得刻不容缓。 “文家上一代传人玉面修罗与中乙道长私交甚厚,又不满蕊须。中乙道长自己无法拿回秘籍,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去找玉面修罗帮忙。可是当中乙道长找到玉面修罗的时候,正好遇见玉面修罗携妻带子逃离飞翼宫。” 林冰雁忽然有些为难地问:“三爷,听说文家的九九功失传了一部分,不知道是真是假?” 莫天悚愣一下,点头道:“是真的。怎么?这和你的故事有关系?” 林冰雁笑一笑,低头道:“其实我觉得三爷的功夫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但听说玉面修罗去飞翼宫的目的是想学会更了不起的功夫,也就是所谓仙道。但是他没有成功,文家人一直没有成功。中乙道长能够活到几百岁,他师父无涯子还更是长寿,说明三玄岛的人是会仙道的。玉面修罗求中乙道长把儿子带去三玄岛,学习正宗道法,以完成文家无数代人的心愿,做为交换,他帮助中乙道长去蕊须夫人那里拿回所有秘籍。” 莫天悚淡淡地笑一笑:“中乙怎么可能放心带一个妖精的儿子回三玄岛?” 林冰雁叹息道:“三爷说得不错,就因为二爷的母亲是飞翼宫的人,中乙道长考虑良久,终究没有答应玉面修罗。但是玉面修罗的话提醒了他,文家的人都是蕊须的后代,不大可能帮忙外人去对付蕊须。于是给玉面修罗出主意易子而养。期望玉面修罗的养子有朝一日长大成人,能够去对付保护文家的一两百年的文家老祖宗蕊须夫人和蕊须夫人的儿子貘君。” 莫天悚来的时候早做好思想准备,无论听见什么都不出声的,这时候却再也忍不住冷笑道:“若无亲情起作用,中乙自己恐怕都不相信那孩子长大后能对付连他都对付不了的妖精,虽然是以正义为名,也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本质依然是骨肉相残!好一个正义的三玄岛,好一个德高望重的中乙道长,好一个美妙的算盘!” 林冰雁尴尬地笑一笑,低头嗫嚅道:“现在峚山被貘君占领,万一阴兵再出来,三玄极真天势必无法及时阻止,万一让阴兵跑出三玄岛,后果不堪设想。” 莫天悚默然无语。幼时弑父的情景有一次浮现在脑海中。抛开蕊须夫人几次救他性命,又传授九九功给他不说,他也无法去对文家的老祖宗下手,自然也不可能去对蕊须夫人的儿子下杀手。这么多年,他不计后果代价维护每一个亲人朋友,心中何尝不是期望能对当初弑父做出一种补偿。也难怪当初萧瑟几乎说了一切,依然不敢说明所谓“封闭鬼门”是怎么一回事。萧瑟当然知道“灭祖”在莫天悚心中有多重的份量。 林冰雁也叹息一声,轻声道:“设身处地,若是让我去杀我的爷爷、师祖,老实说,我是不可能下得去手的。我也觉得中乙道长这样做很不对。他如果觉得你资质优异,该带你回三玄岛,教你神霄道法,日后凭真本事去迎战貘君,而不是用这样一种卑鄙的手段。” 莫天悚幽幽道:“对付非常之人必用非常手段。想必貘君厉害非常,连无涯子也不是对手。” 林冰雁很难过地点点头,轻声道:“中乙道长就是这样说的。他还说他回去以后无涯子就反对他的这个做法,后来他的两个好朋友又上岛去指责他,他本来已经放弃了,但是他上次在桑波寨发现幽煌剑很不妥当,觉得还是该把这些都告诉你。我以为……” 莫天悚笑一笑,打断林冰雁的话道:“谢谢你,林姑娘!你以为是没有用的,我也不会听中乙的安排。后来呢?” 林冰雁低头道:“后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玉面修罗虽然收养你,但住得离巴相远远的,又瞒着你所有的事情,尤其是巴相和飞翼宫,就是不愿意你日后为难。后来幽煌山庄巨变,玉面修罗把你托付给龙王,是他情愿你去飞翼宫,也不愿意你回巴相。只是飞翼宫其实是和巴相连在一起的。曹横怕的其实不是飞翼宫,而是三玄岛。他隐约知道你是中乙选出来的人,一直对你还不错。后来他在巴相遇见中乙伤而未死,就是因为中乙看在你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我本来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上次也是在上清镇,二爷弃我而去,我很伤心,八风先生曾经和我谈了很多。其实我并不恨二爷,不过二爷恐怕不会让我给他看病的。他的眼睛到底有没有治愈的希望?”一边说一边抬头,却见莫天悚有些愣神,忙叫道,“三爷!” 莫天悚这时候才完全相信莫少疏真的是爱护他的,萧瑟因为总想瞒下三玄岛峚山那一段不说,说来说去理由都显得苍白,心里不免五味杂陈,感慨万千,林冰雁后面的话也没注意,听见林冰雁叫他才一醒道:“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林冰雁毕竟有些害臊,笑一笑道:“没什么。三爷今天找我就是想听一听往事的?” 莫天悚迅速平静下来:“当然不是。我找你是想你帮我辨认一味药材。”拿出昨天才得到的火精给林冰雁看。 林冰雁也不认识火精,迟疑道:“这是什么?也是类似乌昙跋罗花和修罗青莲那样的奇花异草吗?” 莫天悚道:“我也曾经中过修罗青莲的毒,就是凭借这东西得回一条命。所以我想请你看看,这玩意儿能不能帮帮桃子。” 林冰雁乃是从罗天那里得知修罗青莲的,当时的具体情况知道得并不多,甚是惊奇,连忙追问。莫天悚一一说了,还把手腕伸给林冰雁让她查脉。林冰雁检查良久,自己也掐下一点放在舌头上尝了一点火精,苦笑道:“三爷,不去看看二爷,我真的无法知道火精是不是对他有用。” 莫天悚起身道:“那你现在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贵溪县行不行?其实住客栈一点也不方便,你不如搬来和我们同住,顺便也可以给翩然做个伴。” 林冰雁低头道:“只怕二爷不会同意。” 莫天悚道:“我是文家的家长,哪能什么都由着他的性子来!来,我帮你收拾东西。”然后又试探着问,“你知道罗天这次来上清镇是干嘛的吗?” 林冰雁莫名其妙道:“天哥和斩龙仙子定亲了,来上清镇住住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三爷,我去你那里住可以,但是我只帮二爷治病,你们和天哥的事情我不管。” 莫天悚忙道:“那是自然!” 第171章 去上清宫交代一番,莫天悚和林冰雁一起回到贵溪县泰峰药铺的时候已是下午。向山一个人在前堂帮忙,梅翩然与和戎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子里玩长牌,莫桃房门紧闭,又一个人闷在里面。看见林冰雁,梅翩然非常热情地接过行李,和戎则飞奔到莫桃的房门口去敲门。 林冰雁指指莫桃的房门,迟疑道:“他还是喜欢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吗?以前他抄经书,现在他干什么?” 梅翩然笑道:“现在他练功。抓得不知道有多紧,不打得天悚翻不了身不罢休呢!” 林冰雁回头朝莫天悚看一眼,笑道:“三爷也抓得很紧呢!” 莫天悚对着莫桃的房门,大声嚷道:“这你光看看气色就能看出来?真是神医!” 林冰雁道:“这个不需要看,猜也能猜出来。” 莫天悚失笑,见和戎半天也没敲开门,也过去用力在门上拍一拍,大声道:“桃子,快点开门!大白天的,门关得那么死干嘛?”又回头解释道,“他以前没这么喜欢关门,今天大概是知道姑娘要来,心虚!” 房门终于开了,莫桃立在门口,怒道:“谁心虚?” 莫天悚推着莫桃来到桌子边坐下,赔笑道:“我心虚,行不行?林姑娘来了,是你自己先提出去请的,可不能耍脾气。”见莫桃没出声,忙向林冰雁示意。 感受到林冰雁的手又一次摸上面颊,莫桃浑身都不自在,木头般一动也不敢动。林冰雁似乎什么也没察觉一样,先翻开眼睑仔细看看莫桃的双眼,依然明亮清澈,沉吟道:“看来不是眼睛出问题。” 梅翩然早殷勤地放好迎枕。莫天悚踢莫桃一脚莫桃依然没反应,只好自己动手,拉起莫桃的手解开衣袖放在迎枕上:“可是他的脉象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问题!” 林冰雁坐下来平息号脉,片刻后放看莫桃,显得很迷惑的样子,双手捧着莫桃的头,又细细看了看舌头、眼睛、嘴唇、鼻翼和双耳,沉吟道:“另一只手也给我看看。” 莫桃终于渐渐适应,自然又把素日的嘴脸摆出来,迟疑道:“不用吧?天悚过两天就给我查一次。” 莫天悚早抓住他手也解开衣袖捋起来,露出手腕放在迎枕上:“我怎么能和林姑娘比?别闹别扭!”满怀希望地看着林冰雁号脉,刚等到林冰雁松手就问:“怎样?看出什么没有?” 林冰雁却显得更是疑惑,沉吟半天也没出声。和戎急道:“林姑娘,你不是神医吗?快说说二爷的眼睛究竟能不能治愈。”林冰雁又犹豫半天才道:“二爷,可否宽去上衣?” 莫桃皱眉道:“我又没有外伤……” 莫天悚急道:“叫你脱你就脱,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和戎、翩然,你们先出去!” 和戎抗议不肯出去,被梅翩然硬拉走了。莫桃还是迟迟不肯动作,又道:“天悚,你也出去!让我和林姑娘说几句私房话。” 莫天悚已经觉得很不对劲,哪里肯离开?笑着道:“以后林姑娘就住在我们这里,你们什么时候说私房话不可以。先看病!”不管莫桃是不是同意,伸手就去解他的衣带子。 莫桃推开莫天悚,苦笑道:“我自己来!”脱去上衣放在桌子上。 林冰雁伸手捏一捏莫桃的肩膀,轻声道:“三爷,难道你就一直没注意,虽然很不明显,二爷还是有大骨枯槁、大肉陷下的征兆,你再看他的头发,也显得干枯。两颧潮红,舌质淡,眼袋灰暗发青。肝色青,肾色黑。肝受血则能视。精血不足,他才会失明。这是以阳虚为主的阴阳两虚证。” 莫天悚心中一紧,也伸手捏捏莫桃贲起的肌肉,的确没以往紧,担心地问:“桃子,你有没有不舒服?” 莫桃扭扭身子推开莫天悚,笑道:“别摸我,痒得很!林姑娘,你这回看走眼了,我吃得好睡得好,什么毛病也没有。要不你再切脉看看。” 林冰雁冷冷地道:“你急什么?自然还要号脉的!”从怀里拿出一包银针来,选择一枚毫针,左手轻轻按住莫桃两乳之间的膻中穴,右手持针一边捻动一边缓缓进入。 莫桃的神色当即变了,挣扎着想避开银针,被莫天悚一把摁住,气道:“别乱动,膻中可是死穴!”莫桃终于安静下来,低声哀求:“林姑娘,别这样,我让你看就是了!” 林冰雁还是把针留在莫桃的膻中穴上,轻声道:“膻中内为肺,诸气皆属于肺,是为气会。”又选择几枚毫针,一边以独特的手法刺入一边接着道,“太渊也属肺,位于寸口,肺朝百脉,寸口为脉之大会,是为脉会;心主血,肝藏血,膈俞穴位于心俞之下,肝俞之上,是为血会;章门穴脾之募穴,五脏皆禀于脾,为脏会;中脘穴胃之募穴,六腑皆禀于胃,为腑会。”各处都扎好银针后,自己先坐下号了号脉,又起身让座,“三爷,现在你再摸摸二爷的脉象。” 莫天悚按上莫桃手腕,脉象与以往大不相同,虚数沉细无力。原来薛牧野说的全是真的!莫天悚气得要吐血,颓然放开莫桃,低声道:“为什么瞒着我?”实在是想不过,又大吼道,“你为什么瞒着我!你跟左顿一段时间,就学会怎么骗人吗?” 莫桃低头不出声。林冰雁道:“三爷不用急。他这样的情况放在别人身上是无法可想,但你不是有冷香丸吗?给他吃一颗就没关系了!” 莫天悚摇摇头,痛苦地道:“没有冷香丸!都被我吃完了!” 林冰雁迟疑道:“那你一定是一直用归一丹保着他。桃子刚有征兆,情况并不严重,我们还有时间。当初你既然都能配出冷香丸,吃完再配就是了。” 莫天悚歇斯底里地大笑道:“你知道冷香丸的主药在哪里吗?在三玄岛的峚山上,就是丹树结的丹果!好,真好!桃子你说,我们现在是去飞翼宫找《天书》来看,还是去峚山摘丹果?” 莫桃皱眉道:“天悚,你别这样!” 莫天悚沉默片刻,弯腰替莫桃取下身上的银针还给林冰雁,再把桌子上的衣服披在莫桃身上,大声叫道:“阿山,进来替二爷收拾东西!” 莫桃一把拉住莫天悚,皱眉道:“天悚,你别激动!林姑娘也说了,归一丹也很有效,我还有的是时间。”听见向山跑进来,叫道,“阿山,你出去!林姑娘,你也先出去一下。” 林冰雁奇怪地看看这两兄弟,招呼向山一起离开房间。 莫天悚气哼哼道:“桃子,你知道后果,还是把冷香丸都给了我!其实冷香丸吃一颗和吃三颗效果是一样的!” 莫桃起身去箱子里拿出一条雪白的丝巾放在桌子上,正是当初莫天悚留给莫桃,用血写着“善待翩然”的那块丝巾。莫桃淡淡道:“这个还给你。天悚,你也知道后果。说实话,一直到现在我也很不喜欢梅姑娘,不过是下不去手而已,你真就放心把梅姑娘交给我?自从张宇源在常羊山告诉我罗天和张惜霎定婚,我就非常想见见林姑娘,可是一直也没机会。离开左贡后,我更想见她了,就是怕她拆穿我,一直也不敢见她,但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丹果和《天书》是不是真的有用我们谁也不知道。天悚,不管是去飞翼宫还是去三玄岛,都又得冒险,难道你叫我一直喝你的血?我现在感觉挺好的,很不愿意你把我当成病人看。帮帮忙,先别急着去三玄岛或者飞翼宫,让林姑娘帮我想想办法。” 莫天悚迟疑道:“是不是左顿大师告诉你峚山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你又瞒着我?” 莫桃摇摇头:“左顿大师只是问我爹都说了些什么。我告诉他,他说能不去三玄岛就别去三玄岛。天悚,你知道了?峚山上有什么?” 莫天悚犹豫片刻,苦笑道:“有蕊须夫人的儿子貘君。中乙似乎想我们去杀貘君。” 莫桃笑一笑,淡淡道:“其实我今天还是可以不让林姑娘看病的。天悚,什么也别改变。晚上陪我去上清镇好不好。” 莫天悚皱眉道:“你还有心思去找刑天?” 莫桃低声道:“阿曼知道我们有冷香丸,但他从来没说过冷香丸对我有用。他说修罗青莲是无解的,除非我能再找到一株乌昙跋罗花,除去解药的影响。但我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东西,不想又开始新一轮循环,即便是找到乌昙跋罗花我也不会去碰那玩意儿。我不希望你当我是废物,想做些事情,希望你能明白。” 莫天悚越想越气,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我要去杀了罗天!我一刻也等不得了!不是他,林姑娘怎么会给你那些‘解药’!” 莫桃沉声道:“天悚,我不是随便叫映梅做爹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瞒着大哥灵宝县,无非是想为文家留一条根。我也想给罗家留一条根!别去找罗天,自少在他成亲之前。” 第172章 莫天悚郁闷难舒,气道:“老天爷,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王八蛋!等罗天以后有儿子,我一定去偷出来,送给一个叫化子养!不!送给妓院的乌龟婊子养!” 莫桃好笑,低声道:“你知道我以前为何总不愿意吃你配的那些药吗?我有点害怕你把我治好。我想把这机会留给林姑娘。” 莫天悚点头道:“我明白。我马上出去,叫林姑娘进来陪你。”出去后把火精拿给林冰雁就将自己关在房间,连梅翩然也不肯搭理,可越想越是想不过,终于还是拿着烈煌剑跃上马背,一个人也没带,飞奔到上清镇,直接闯进娄府中。 娄泽枫的两个女儿早已经嫁人,一个儿子在外地做官,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此刻他本人在天师府,他家便只剩下罗天和张惜霎在花园里说笑。 两人看见莫天悚一愣。莫天悚看见这两个人更是生气,缓缓道:“斩龙仙子,我今天只是来找罗天的。”抓出一把霹雳弹丢过去。 罗天眼疾手快,也飞出一把黑色的旋翼暗器,将所有的霹雳弹击上半空。霹雳弹炸响,罗天和张惜霎都安然无恙,只将娄府的房子轰塌一个角。罗天急道:“惜霎,你避一下。” 莫天悚大吼一声,拔出烈煌剑,猛劈向罗天。罗天闪身避开,飞身跃上房顶,冷笑道:“你也接接我的五雷咒!”并不掐诀,甩手就是一个霹雳,范围笼罩了整个花园。莫天悚根本避不开,也不想闪避,左手一掌推出,来自修罗青莲的寒气狂涌而出。一冷一热两种力量在半空中相遇,耀出一片噼里啪啦地电火花。谁的功夫也没伤着人,遭殃的依然是娄府的房子。幸好娄府出奇地安静,除罗天和张惜霎以外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并未殃及无辜。 听见动静,娄府外的其他人都跑过来,却无法靠近,围在街上指指点点。张惜霎骇然朝一边躲去,叫道:“莫天悚,这里可是上清镇,你乱来的话张天师不会放过你!” 莫天悚理也不理张惜霎,早追上房顶,裹在一片热浪之中,杀气腾腾地劈向罗天。罗天没空再用雷咒,拔出宝剑相迎。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长剑,出手也带出滚滚热力,和上次无涯子用出的不同,不见一点光明,只炎热异常。莫天悚更是气得吐血,这分明是九九功的火力!罗天显然是从龙血真君那里学会的,以前没见罗天用过,倒是藏得严密!也把九九功运到极限,热浪越来越炽!刮起一阵热风,吹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围观的人群越躲越远,热浪中间的两个人却越打越激烈。 罗天几次遇见莫桃都没讨着好,上次更是吃了大亏,回三玄岛以后同样是抓得极紧,遇见莫天悚的烈煌剑法还是有守有攻,旗鼓相当。 莫天悚心知再过一会儿张天师得到消息赶来,又或者是莫桃追来,他们都不可能再打下去。看见罗天的宝剑刺来,根本不避开,反而挺起胸膛迎上前去。 罗天又惊又疑,只想莫天悚又有诡计花招,千万不能上当!刺下去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一点点,不料莫天悚没有丝毫诡计,宝剑正中左胸。罗天狂喜,可惜剑势已尽,缺少力量,当即将全身劲力都运到手上,幻想着能一招功成。更可惜的是,宝剑又遇见婴鸮背心,刺不进去。 莫天悚冷冷一笑,趁着罗天招式用老不及变招,左掌击出,结结实实的也印在罗天的胸膛,冰冷的掌力瞬间侵入。罗天的功力全部运到手臂上去了,身上失于防护,顷刻冻成一片青紫色,手足僵硬,站立不稳,倒在瓦片上,顺着屋面朝下滚去。莫天悚是将罗天恨入骨髓,追过去起脚又踢。不想罗天一指戳出,点中莫天悚外踝上三寸绝骨穴。莫天悚脚上一麻,也倒在屋面上,简直气晕了。一按机簧,射出一蓬石灰,喷得罗天满头满脸都是。两人才一起掉下屋面。 一个时辰后,莫天悚半躺在床上,凌辰帮他按摩半天,腿还是觉得麻痹,气哼哼道:“他妈的,想不到罗天的指力也如此厉害!是我们文家的九幽剑法!龙血真君什么都没瞒着他,他居然把龙血真君杀了!这样欺师灭祖的东西你干嘛还让林姑娘去给他治伤?你不知道我的腿也麻痹了吗?” 凌辰道:“三爷,你去对付罗天,怎么不叫上我一起?有我帮忙,你怎么会受伤,罗天也不会像目前这样轻松!” 莫桃坐在桌子边上的椅子上,啼笑皆非道:“天悚,我一直以为冲动的那个永远是我呢!凌辰,你不说劝劝,还起哄!这里是上清镇,不是昆明也不是巴相!” 莫天悚冷笑道:“上清镇怎么了?我肯让林姑娘去看罗天已经是看张天师的面子了!” 梅翩然抿嘴笑道:“你啊,这次是太冲动了!人家桃子好容易才把林姑娘弄到贵溪县,现在又不得不把林姑娘送回上清镇。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火精对付修罗青莲真的有用。” 莫天悚一下子坐起来,兴奋地叫道:“刚才你们怎么不说?” 莫桃道:“刚才光听你骂人了,我们谁有空说话?冰冰开了个方子,想等你看过之后再配药。谁知道我们刚要找你,你已经骑着挟翼跑了!” 莫天悚忙道:“方子呢?快拿给我看!”莫桃从衣袖中拿出药方递给莫天悚。莫天悚看完之后却有些失望,沉吟道:“大多是些补药,对眼睛恐怕不起太大作用。” 莫桃道:“得陇望蜀。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莫天悚一想也是,便又高兴起来。梅翩然好笑:“你啊你!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和戎忽然风风火火跑进来,大叫道:“不得了了!三爷,外面来了好多好多兵,肯定是娄泽枫把你给告了,官府派人来抓你的!你快逃吧!” 莫天悚失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凌辰,你出去看看!”凌辰答应一声起身朝外走。 莫桃皱眉道:“天早就黑了,这时候官府还派人来是有些不对劲。我也出去看看!”起身跟在凌辰身边也走出去。 莫天悚毫不在意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即便是娄泽枫敢去告状,我料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也不敢来抓人。瞧把你们紧张的!” 和戎很认真地道:“二爷和阿山都说在外面杀人放火都是不对的。你今天明目张胆去把娄泽枫家的房子轰塌一半,一定有麻烦!”瞥见梅翩然抿嘴直乐,和戎很奇怪,惦记着外面的情况,不及问清楚,也跑出去。 莫天悚也很奇怪地问梅翩然:“你笑什么?” 梅翩然忍俊不禁:“外面的兵不是来抓你的,倒是来巴结你的!” 果然,功夫不大,凌辰回来禀告,外面的兵是从勋阳来的。项重撤兵走后,历瑾又派一队人去守着鱼洞,终于等到鱼洞中有银鱼出来。派人换马不换人,星夜加急把鱼虱送过来。银鱼味道鲜美,一起送来的还有几桶银鱼。怕路上鱼死掉不新鲜,还特意养在水桶中。 莫天悚也好奇地出去一看,鱼虱的确蚕豆大小,有手有脚,乳白色的,很是奇特。不知道历瑾是不是把鱼洞中的银鱼都开堂剖肚了,送来好大的一包,足足有好几斤。银鱼的样子甚是可爱,每条都是一般大小,大约半斤重,晶莹洁白,只有眼睛是红色的,又很大,像是镶着两颗红宝石一般。莫天悚甚是高兴,吩咐人好好招待送鱼过来的官兵,把银鱼好好养着,等着林冰雁回来一起吃。鱼虱也要等林冰雁回来看过才能给莫桃用。 莫桃原本计划夜里去上清镇找刑天的,也一直想找机会私下去问问娄泽枫罗夫人的下落,如此一来他也不可能再去上清镇了。 翌日清晨,莫天悚出门正要上马去清镇,一个衙役忽然急匆匆地跑过来,叫住凌辰一阵嘀咕。莫天悚皱眉不耐烦地问:“又出什么事情了?” 凌辰过来低声道:“昨夜城门上被人用白漆写了两行字,‘一骑红尘瞎子笑,无人知是虱子来。’” 莫天悚平常对此等言语不怎么往心里去,这次却被气得发抖,怒道:“谁写的?找到人没有?” 凌辰摇头道:“昨夜关城门的时候都没有。三爷,娄家是本地的大户,娄泽枫之子娄致远还在离此不远的临江做知府。昨天的事情又很多人看着的。贵溪县令胡大人问你怎么处理。” 莫天悚火气正旺:“难道娄泽枫还真去县衙把我告了?这老家伙这两日一直躲着,没想到跑得这么快!难道他真以为有个当天师的师兄我就奈何不了他吗?” 凌辰道:“这倒是没听说。胡知县也叫人把城门上的字迹抹掉了。我看他的意思是怕万一事情再闹大不好交代,想你别追究写字的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怕你拒绝,自己不敢过来说,才派个衙役过来。” 第173章 莫天悚想了想道:“算了,深更半夜的谁也没看见,让那个笨蛋知县找,他也不见得能找到。叫我们自己的人注意一下就是了。去告诉那个衙役一声,晚上我请胡大人喝酒。去和你的手下都打个招呼,这事千万别让二爷知道。” 到上清宫后,大家对莫天悚都冷淡很多,不过并没有人说他什么。莫天悚注意到张天师显得比昨天憔悴不少,正在主持法事没空招呼他。莫天悚转一圈没看见娄泽枫也没看见罗天,转身去找张宇源。 张宇源依然在挑水,又显得气乎乎的,不肯理会莫天悚。莫天悚凑过去,一把拉住张宇源,嘟囔道:“你以为罗天是好人吗?” 张宇源用力放下担子:“罗师兄是对不起二爷,可是打狗也要看主人,这里是上清镇!” 莫天悚赔笑道:“打狗是得看主人,但是打个臭虫就不用看主人了吧?喂,你别不理我。我找你是想问你翡翠葫芦此刻在谁手里。天师的精神似乎不大好,是不是昨夜刑天又出来了?” 张宇源道:“葫芦还在我手里,不过刑天早不在葫芦里面了。他回镇妖井了!” 莫天悚一愣道:“镇妖井下面不是有三十六雷阵吗?刑天不怕?” 张宇源苦笑:“都告诉你刑天是属火的。要是他还怕雷阵,我还用这么愁吗?” 莫天悚迟疑道:“能不能让我下镇妖井看看?” 张宇源道:“你想下去没人拦着你,不过我看你是挡不住三十六雷阵的,最好叫上二爷一起。还有,万一罗师兄在上清镇出事,天师没办法向中乙道长交代,昨夜已经让他搬到天师府去住。你可千万别又去天师府闹。真不明白你和二爷为何都看罗师兄不顺眼,上次二爷就劈了罗师兄一刀,人家罗师兄都没计较;这次你一来上清镇,又给罗师兄一掌,还用石灰把他眼睛也烧了。三爷,你好歹也是成名的人物,撒石灰的手段也用出来,丢人不丢人?” 却将莫天悚说恼了,冷哼一声,掉头走了。 凌辰跟上来低声道:“三爷,张宇源的师父既然跟过无涯子,肯定站在罗天一边说话,再加上还要顾忌二爷……其实对付罗天那样的人,一刀杀了太便宜,一定要他身败名裂,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才解气!” 莫天悚嘟囔道:“这还用你说?问题是罗天不偷不抢的,身手高,警惕性也高,想栽赃他都不好办!算了,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们去接了林姑娘就回贵溪找桃子喝酒去。” 刚离开上清宫,就看见林冰雁急匆匆地跑过来。莫天悚喜道:“林姑娘,我正说去找你呢!走,跟我回泰峰去!罗天自然有斩龙仙子照料。” 林冰雁显得有些为难,低头小声问:“三爷,你的掌力是怎么练出来的,寒毒的性质竟然和二爷身上的修罗青莲差不多。罗大哥没办法驱毒,你救救他吧!” 莫天悚冷笑道:“你要我救他也行,让他从我胯下钻过去!林姑娘,你不会和这里的胡涂道士一样,认为我打他打错了吧?” 林冰雁低头道:“昨夜我们过来的时候,梅姑娘把‘解药’的事情告诉我。我也帮你向张天师和娄先生都解释过了。但是,三爷,你也做错过事情……你不会也像桃子那样,逼着我在他和罗大哥之间做选择吧?罗大哥以前根本就不知道世上还有修罗青莲,再说他只是告诉了我不少乌昙跋罗花的特性,‘解药’是我自己配的。你要打也该先打我。” 莫天悚怒道:“怎么你们个个都帮罗天?罗天也会九九功的!昨天他要不是想置我于死地,连一点护体真气也没留,怎么会被我的掌力侵进去?我要是有本事救他,早治好桃子的眼睛了。我看他又是有花招。昨天他还点我一指,即便受伤也不会有多严重。” 林冰雁迟疑道:“昨晚开始他还好好的,但过子夜后情况就越来越严重,早上连点热气也没有了,不仅是一口东西吃不进去,药也灌不下去。现在只有火精能救他。三爷,你给我的火精还新鲜得很,显然是刚刚挖出来的。你从什么地方找到这种草药的,能不能再去找一点点。” 莫天悚没好气道:“你没问罗天吗?火精是三玄岛的特产。罗天要是真受不了,让他回三玄岛去,多的是火精!” 林冰雁显然很吃惊:“三玄岛特产?为何《仁心仁术》上没有记载?”又看莫天悚一眼,嗫嚅道,“要不我先把火精给他用,日后再去三玄岛给桃子挖?” 莫天悚大怒:“你以为那东西是萝卜吗?去三玄岛挖,说得真轻松!罗天就是三玄岛的人,你怎么不让他去挖!火精呢?还给我!” 林冰雁犹豫片刻,还是掏出用布抱着的火精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简直气坏了,接过火精掉头就走。回到泰峰他还是想不过,急急忙忙按照林冰雁的方子把火精煎药监视莫桃喝下去。再号脉,却没好转的迹象。莫桃自己没觉得怎样,莫天悚却又气得够呛,吃午饭的时候连梅翩然逗他都没高兴起来。 饭后,莫桃跟着莫天悚一起来到房间里,微笑道:“天悚,是你把罗天打得起不了床,还把娄泽枫的家也轰塌了,可说是大获全胜,怎么还气成这样?” 莫天悚气哼哼道:“桃子,你评评理,罗天使坏让林冰雁给你‘解药’就没人说他,我不过就是打了他一巴掌,人人都说我不对!特别是你的那个冰冰,一贯喜欢做烂好人,不管好坏人她都想救!” 莫桃轻声道:“罗天做的事情没人知道,可是你打他却是人人看见的。他是不是真的伤得很重?”没听见莫天悚出声,又岔开问,“天悚,你这套剑法威力真的不错,有名字没有?” 莫天悚道:“我一直都叫‘个剑’的,名字似乎不大响亮。桃子,要不叫修罗剑法如何?” 莫桃点头道:“好名字!天悚,你有没有兴趣凭你的修罗剑法和我的非法八式下镇妖井去会会刑天?” 莫天悚道:“老实说,我的确是非常想下镇妖井看看。张宇源说上次张天师让你下镇妖井是想对幽煌剑乱搞破坏的,但你那天压根就没带幽煌剑,他为什么还让你下井?难道真是让你去对付刑天的?还有那个巨大的翡翠葫芦,究竟有什么用?真是入张宇源说的那样特意做出来装镇妖井下的阴魂的?张天师如此宝贝镇妖井,为何肯让罗天拿葫芦下去装鬼?更大的问题是,中乙素来反对役鬼,拿着那么多阴魂有什么用处?我本来是想先问问张子真,然后再去问张天师,可惜张子真不在,今早张天师又没理我。” 莫桃起身道:“所以我们不能待在贵溪县。现在就走如何?” 莫天悚迟疑道:“我刚刚从上清镇回来。你也让我喘口气好不好?” 莫桃不客气地去拉莫天悚,笑道:“别那么娇气!” 来到上清镇,莫桃却朝天师府走。莫天悚感觉不对劲,拉住莫桃迟疑道:“你真的想去救罗天?他功力深着呢,不仅仅会三玄岛的雷火功,还会我们文家的九九功!昨天戳我那一指多厉害,现在我腿还有点麻呢!” 莫桃从怀里掏出一包药递给莫天悚,微笑道:“别那么小气!我只是想帮帮冰冰。再说,我们对三玄岛的内功心法一无所知,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吗?” 莫天悚打开药包一看,居然全是眼药,看来莫桃是早有准备,不好多说,转念一想莫桃说得也是,蕊须夫人拿了不少书,可都是关于法术一类的,最紧要的内功修炼是一点也没有。据说三玄岛的内功叫做雷火功,和九九功一样也是以热取胜,但当初在青城山上无涯子布置的七返九转气场却与九九功有着非常巨大的差别。现在罗天非常了解九九功,而他却对雷火功一无所知。如果真能从罗天那里得知雷火功的奥秘,日后说不定连无涯子都能赢。终于还是跟着莫桃一起来到天师府。 门子看见是他们,急忙进去禀报。莫桃不等门子回来,拉着莫天悚道:“凌辰,阿山,你们留在外面。天悚,我们进去。” 莫天悚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回头对凌辰做个手势,不顾另外一个门子的阻拦,硬闯进去。 莫桃跟着报信门子的脚步声一直朝里走,不久来到客房。林冰雁从房里出来,嗔道:“你们怎么可以自己闯进来?” 莫天悚赔笑道:“这次可和我没关系,是桃子心急,想来看看罗天。” 说话的时间,房间里又走出三个人。斩龙仙子张惜霎、娄泽枫和一个美貌的中年道姑。林冰雁介绍说她是张天师的夫人,还是一个郡主。 莫桃才想起上次到上清镇就听说过罗天和张天师夫人的关系不错。莫天悚的注意力全在娄泽枫身上,多少有些惊异地发现娄泽枫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莫桃!那他为何要躲着不肯见莫桃? 第174章 张惜霎敌意很浓,拦在门口不让莫天悚和莫桃进去。娄泽枫却只是低头叹息一声,连个招呼也没打就转身离开了。只有张夫人显得比较友好,和莫天悚客气了几句,将他们让进房间中。 这里正是罗天的房间。罗天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睛可能真被石灰烧着了,是包着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肤色十分吓人,是青灰色的。 莫天悚非常奇怪,忍不住上前去摸一摸,触手冰凉,和死人差不多;再试试鼻息,呼吸非常缓慢,极像胎息。莫天悚更是奇怪,伸手去摸罗天的脉,除显得缓慢以外,竟然还是强劲有力,不禁又吃惊又诧异,回头问:“林姑娘,他到底怎么了?” 林冰雁愁眉苦脸道:“我就是没明白,他明明只中了寒毒,看起来却像是冷热夹攻。早上他还只是浑身发僵,这会儿是越来越糟糕了,脉象看起来又很平稳。” 莫桃心中一动,沉吟道:“把被子掀开,让我看看。” 张惜霎冲过来护在床前,叫道:“不行!” 张夫人皱皱眉,拉开张惜霎:“惜霎,二爷是来救罗公子的。”亲自引导莫桃来到床边,清轻轻掀开被子,“二爷,你请。” 莫桃弯腰伸手从罗天的头一直朝下摸,最后双手停在肚脐下四指的地方稍微停顿一下,直起身子,回头微微一笑,淡淡问:“《太上九要心印妙经》中说,‘以精为民火,以气为臣火,以心为君火。君火乃性火也。惟性火不可发,亦不可用……不用者,必不可动也。’张夫人,万一动了‘性火’会如何呢?” 张夫人蹙眉道:“你是说罗公子……” 莫桃点点头,右掌缓缓举起来,轻轻翻转,手掌上流动出红色光焰,突然一掌印在罗天的小腹上。张惜霎大惊叫道:“你想干什么?”又想冲过去,再一次被张夫人一把拉住。张夫人不悦地道:“惜霎,你怎么这样冲动?没看出二爷是在救罗公子吗?” 张惜霎道:“他会有那样的好心?” 莫桃后退两步,离开床边,笑笑拱手道:“仙子不必惊惶,莫桃这就告辞!天悚,你再等一会儿,和冰冰一起走。”边说边朝外走。 莫天悚本想和他一起,却觉得莫桃今天的行动有点奇怪,便道:“那我一会儿去找你。” 莫桃点点头,跨出房门。张夫人忙叫一个小道童去给莫桃引路。离开罗天的房间不远,莫桃问:“小哥知道娄先生在哪里吗?可否带我过去看看他?” 小道童低头吞吞吐吐道:“二爷,娄先生可能还在生三爷的气,二爷见他也没意思。” 莫桃摇摇头,笑笑道:“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可以了。小哥有事尽管自便。” 小道童赔笑道:“还是让小的送二爷到门口吧!夫人会骂的。” 莫桃甚是无奈。莫天悚突然追出来,显得很着急地叫道:“小哥,你来一下!” 小道童略微犹豫,道:“二爷,你等我片刻,我去看看三爷有什么事情,马上就回来。”跑到莫天悚面前,莫天悚却一点正经事情也没有,不过胡搅蛮缠一番。小道童惦记着莫桃,急忙摆脱莫天悚,回身一看,莫桃的影子都没有了。 莫桃想支开小道童,不过是希望单独见见娄泽枫。小道童被莫天悚引开后,他才发觉他对天师府的地形很不熟悉,又不知道娄泽枫在哪里,没个引路的人,几乎是寸步难行。正为难的时候,左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啪”声,是小石子落地的声响。 莫桃略微犹豫,便跟着声音朝左边走去。走不远,前方又传来“啪”的一声轻响。莫桃心知这是有人故意引路,加快了脚步。又朝前走一截,他已经能听见呼吸声,知道引路的人正在等他,于是走过去,拱手道:“是不是娄先生?” 娄泽枫低声道:“是我。这里平时没人来,我们进去说话。”伸手牵着莫桃躲到一丛芭蕉的后面。 莫桃有些担心,直接问:“先生为何没在自己府邸,反而住在天师府?先生知不知道罗夫人的下落?” 娄泽枫很是着急地低声道:“你娘被天师发现,关在泸溪崖墓的一间墓室里。你快点去救她吧!” 莫桃一愣,正想问清楚一点,外面的路上传来脚步声。娄泽枫一下子跑掉了。莫桃等片刻才走出来,正好遇见刚才的那个小道童,笑着道:“天师府好大,我不知道怎么的,一走就迷路了,怎么也找不着门。”小道童忙上前去牵着莫桃,埋怨道:“小的不是让二爷等等我吗?大门在那边。” 离开天师府,莫桃犹豫片刻,还是对向山道:“去上清宫。”凌辰急道:“等等三爷一起啊!”莫桃道:“叫天悚去镇妖井找我。” 莫桃刚离开房间后罗天就醒过来,不过情况还是不太好,知道莫天悚也在房间里显得很激动,又想和莫天悚打,还想撕掉眼睛上的纱布。 莫天悚冷冷道:“一贯温和的罗少侠看来还真是动了心火!”说得罗天更气,破口大骂。 张夫人和张惜霎一边一个拉住罗天,林冰雁也拉住莫天悚,急道:“三爷,你先出去一下。”莫天悚趁机离开房间,正好看见莫桃无法摆脱小道童,便帮了他一把。 小道童走后,莫天悚又回到罗天的房间中。罗天已经安静下来,坐在床头,由张惜霎喂东西吃。莫天悚甚是鄙薄,莫桃失明之后从来没要人像这样照顾过!对林冰雁招招手。林冰雁朝张夫人看看。 张夫人道:“罗公子的寒毒看来是没问题了,但眼睛还没好。三爷给二爷治了许久眼睛,又搜罗了许多好药,你们商量一下也好。” 罗天推开张惜霎,怒道:“莫天悚,你还不走,又来干嘛?” 要人出声罗天才知道自己进房,看来他的感觉也远远不及莫桃敏锐。莫天悚的气居然一下子就顺了,笑着道:“我可真像张夫人说的那样,刚得着一些上好的眼药,且正好是治修罗青莲引起的失明的好药?罗少侠不愿意要,我走就是,难道还卖不出去?” 林冰雁急忙过来,轻轻拉拉莫天悚的衣袖,小声哀求道:“三爷,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莫天悚冷然道:“行,有什么不行的!切磋比武,难免受个伤,怎么还就记仇了?这也忒小气了吧!罗少侠不也点我一指,我就没有记着!要不是桃子看在映梅禅师的面子上求我,你们以为我愿意来?罗少侠,你是不是真不愿意我给你看病?不愿意我这就走!” 林冰雁忙又拉拉莫天悚的衣服,回头道:“天哥,让三爷看看吧!他真的比我有经验。”这回罗天没出声,默许了。莫天悚不禁又冷笑一声,罗天听见又想发火,张夫人忙拉他一下,再给林冰雁使个眼色。林冰雁甚是头疼,拉着莫天悚来到门外,小声道:“三爷,你来都来了,何苦又气天哥?” 莫天悚甚是不悦地道:“上午我还听你叫他罗大哥,这会儿又变成天哥了?林姑娘,桃子大度,我却无法大度。不是我想逼你,你终究需要做出选择。” 林冰雁低头坚决地道:“那我也告诉你,桃子是我好朋友,天哥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因为桃子而放弃我的任何一个朋友,包括天哥在内!抛开这些不说,作为一个悬葫济世的医者,看见病人也不能不伸手。” 莫天悚一愣,嘟囔道:“看不出来,你可够厉害的!难怪把桃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非要我来帮你一起给罗天治病。其实以你的医术,哪里需要我班门弄斧!” 林冰雁气道:“三爷,从前桃子已经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你不要再把我和桃子硬拉在一起。我跟你去泰峰,就仅仅是治病,没有别的任何意思!只是石灰不会让天哥的眼睛看不见。你给天哥看看,没有坏处。” 莫天悚摆手道:“算了,我说不过你们两公母,这就去看看罗天。”转身回到房间里。将林冰雁气得够呛,只可惜吵架,骂街、冷嘲热讽之类的林冰雁都不大会,自己气一会儿,也跟进房间里。 罗天到底是不够硬气,牙关咬得紧紧的,却很安静,任由莫天悚拆开他眼睛上的纱布。 莫天悚最近钻研得最多的就是眼科,拆开纱布就见罗天的双目是被石灰烧得又红又肿,但算不得严重,真正导致失明的却是他自己为抵抗体内寒气发动的真火。修罗青莲虽然厉害,但莫天悚的掌力毕竟是转化过的,不能等同于修罗青莲。罗天的功力也十分了得,按说能自己驱散寒毒,只可惜他的真火极为不纯,不仅没有驱除寒毒,还将体内寒气逼得到处乱冲。正好他双目被石灰烧了最是薄弱,便冲到双目上。结果眼睛失明,寒毒没有驱散,人也昏了。 第175章 火者,阳之精也,性炎。有气而无质,可以生杀万物,神妙无穷。五行中独火有二,余者皆一。所谓二者,是指火有阴火和阳火之分。刚才莫桃已经看出三玄岛的内功雷火功练的是三昧真火,却被罗天杂以九九功。九九功与幽煌剑密不可分,练的是阴火,热而无光无形;而三昧真火纯阳,纯和而光明。罗天练习两种火力,心平气和的时候小心控制着还可以,怒气激荡的时候控制不好,搅在一起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拙火也是阳火,莫桃用拙火驱除相火,接济罗天本身真火,罗天也就醒了。林冰雁对道家内功懂得不多,尽管看出罗天的毛病,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更由于罗天昏迷无法配合,却是干着急无法救治。好在她医术高明,并未胡乱用药,只在罗天的眼睛上用了一点点发散药物。 莫天悚终于看出罗天功夫的弱点,非常高兴,笑着道:“罗少侠,教之道,贵以专。学之道,同样是贵以专,你太贪了!” 气得罗天青筋暴露,沉声道:“莫天悚,你走,我不用你治了!” 莫天悚却拉起罗天的手,搭上他的脉门,笑嘻嘻道:“放松一些,罗少侠。你劲力鼓得这么足,我怎么号脉?” 张夫人皱眉道:“罗公子,三爷又没有说错,你就不能虚心一点。” 张惜霎不服气地道:“夫人,莫天悚明明就是存心奚落。” 张夫人道:“孰是孰非我不想说,但三爷肯捐弃前嫌来看病,胸襟不得不让人佩服。” 罗天终非常人,松弛下来,又恢复平日的温和。 莫天悚警然,把脉后拿出莫桃给他的那包药挑拣。两人的情况不完全一样,用药也有少许区别。莫桃一点也没有藏私,连新近才得到的鱼虱也包了不少。 林冰雁不很相信莫天悚,也过来急急检视,看见鱼虱后很是疑惑,问:“这是什么?” 张惜霎顿时又紧张起来,连忙也凑过来,仿佛她能看懂药物一般。 莫天悚冷然道:“这叫鱼虱,产于房山鱼洞。保肝明目的。我这人是卑鄙,但既然答应桃子来治病,就不会像某人那样落井下石,故意拿些毒药出来。”示威一般也拿起一只鱼虱高高举起,仔细看着。新鲜的鱼虱也不过黄豆大小,这种晒干的就更小,但依然能看见四肢和一个光滑无毛的大肚子,看着甚是可爱。莫天悚干脆将鱼虱抛进嘴里,一阵咀嚼咽下去。 张惜霎明显松弛不少。张夫人显得很诧异地看着罗天,迟疑道:“罗公子,你还给二爷送去过毒药?” 罗天扬扬剑眉,淡淡道:“三爷乃是医家,以毒攻毒不会不知道吧?就拿三爷的九幽之毒解药来说,中毒后是良药,单独用何尝不是毒药?”却将莫天悚说得做声不得。 张惜霎嚷道:“夫人,天哥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林冰雁急忙岔开道:“原来这就是鱼虱!此物从内部调理,功效虽缓,但直达根本,比直接敷用的药好多了。听说鱼洞难得出鱼,周围又有毛人出没。三爷,你怎么能得到鱼虱?” 张惜霎道:“毛人有什么?驸马爷想要,几千大军一起进山,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莫天悚气极,将药物都收起来,淡淡道:“这本来就是给桃子准备的,我也没多少,你们不稀罕还正好。” 张夫人又皱皱眉。林冰雁急忙去抢下药包,赔笑道:“天哥,这东西真对眼睛极好,难得三爷肯让出来,这下可好了。” 罗天微笑抱拳:“多谢三爷割爱!”莫天悚寒着脸不出声。 张夫人看看不对,忙笑道:“你看我胡涂的,三爷来了这么久,居然也没倒杯茶给三爷。三爷,这边请,让老身亲自给你上茶!” 莫天悚不好驳张夫人的面子,离开罗天的房间客气两句就告辞了,叫林冰雁一起走。林冰雁却说要留下看看效果,想陪罗天到晚上,等他们回上清镇的时候再跟他们一起走。莫天悚很不乐意,可也没办法,只好自己走了。 出来听凌辰说莫桃自己去镇妖井了,莫天悚又吓一跳,急急忙忙追到镇妖井。竟然真没看见莫桃的影子,非常担心,扒在井拦朝下看。 凌辰也害怕起来,也凑过来朝井里看,迟疑道:“即便二爷下去,阿山不会也跟下去吧?” 就见莫桃和张宇源有说有笑地走出伏魔殿,向山跟在后面。莫桃明显是听见凌辰的话,啼笑皆非道:“天悚,你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我难道还照顾不好自己?” 莫天悚嘿嘿笑道:“今天的上清宫一点也不友好。上午我才被张小真人数落一通,怎么知道他见你就换一副嘴脸。” 气得张宇源干瞪眼,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跳。相信如果刑天不是他带回上清镇的,他绝对转身就走! 莫桃实在觉得好笑:“宇源,你别和他计较。他这人就这样,心里只要一不痛快,跟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天悚,宇源答应陪我们一起下镇妖井。” 莫天悚迟疑道:“天师同意吗?” 张宇源低头道:“中午我问天师,天师连你们下井都不同意。还派了几个师兄看着镇妖井。不过我不能再看着刑天总骚扰天师,刚才二爷问我,我已经把翡翠葫芦拿来了!” 莫天悚四处看看,整个伏魔殿前面都安静得很,连个鬼影子也看不见,诧异地问:“你那几个师兄呢?” 向山憋着笑道:“让二爷都请到伏魔殿里面去了。” 莫天悚愣一下,忍不住笑了,脱下外面的长衫丢给凌辰:“你们就守在外面,别让人来捣乱!” 凌辰忙把长衫又丢给格茸,叫道:“三爷,我也跟你们一起下去。” 张宇源道:“不行,下面的地方狭小,人下去多了,转身都转不开。” 莫天悚笑道:“听见没有?你们都给我牢牢记住,这里是上清镇的上清宫,你不听我的可以,还能不听张小真人的?” 张宇源背转身子气道:“三爷,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莫桃失笑,对凌辰道:“刑天是好朋友,你担心什么?”一跃而起,带头跳下镇妖井。 张宇源明显有些胆怯,但还是紧跟着莫桃也跳下去。 莫天悚急道:“你们等等我啊!”笨手笨脚爬上井拦,朝下面看看,才缓缓滑下去。却是银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从发髻中取下来,龙爪也张开,把井拦抓得紧紧的。 向山从来没见过莫天悚这样,诧异之极趴在井拦上朝下看。凌辰和格茸等人也围上来。就见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莫天悚得意地笑声却清晰地传上来:“小心使得万年船,叫你们等等我的!你不理我,那我就来贴着你好不好?我已经听从你的吩咐没叫你光范真人了,叫你张小真人你还是不乐意,那我叫你大张小真人行了吧?消消气,消消气!”只有莫桃小声的责备声,没听见张宇源的声音,大约还在生气。 格茸忙问:“三爷,下面发生什么事情。”却听莫天悚轻松地道:“没事,没事!两条大鱼撞渔网里了!” 原来张天师中午听张宇源说莫天悚有意下镇妖井后,不仅仅是派人守在井上面,水井中还张了一张渔网。莫桃和张宇源没注意,下井后就落进渔网中,被缠得紧紧的吊在半空。只有莫天悚心眼最多,觉得正一道人才济济,张天师既然不愿意他们下井,就不会仅仅留下几个被莫桃一下子就能制服的小角色。小心戒备,抓着水青丝慢慢溜下去,果然没被渔网捕获。拔出匕首,几下子割破渔网,将莫桃和张宇源放出来。 张宇源佩服得五体投地,可就是没消气,趁着莫天悚收拾银簪子的功夫,抢先落进水里,闭气跪在塑像前面稽首下拜。等莫桃和莫天悚也拜完后,起身脚踏八卦,手掐酉文发动三十六雷,烧干井水,现出地面上的“≡”形乾卦。 莫天悚四处看看,喃喃道:“是满神奇的!幸好张天师没把这个雷阵也变一变。” 张宇源得意地冷哼道:“雷阵布置好以后,是没办法随意变动的,同样的道理,下面的奇门遁甲也是不可以随便改动的。”带头踏在“≡”形符号上落下去。 莫天悚莞尔,大声叫道:“正一道的确是了不起!大张小真人,我下来就晕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说笑是说笑,他也真的是很不放心,紧紧握住莫桃的手一起落下去。 下面果然没多大的变化,休、死、伤、杜、开、惊、生、景八道门都紧紧地关着,但是墙壁上的符箓却被撕得乱七八糟,丢得满地都是,不过莫天悚一眼看见,每道门的上面都还留下几道符箓没能被破坏。可见刑天尽管嚣张,还是有害怕正一道的地方。 张宇源心疼得不行,捡起地上的符箓,徒劳地还想贴回墙壁上。 第176章 莫天悚有些兴奋,放开莫桃,这道门拍拍,那道门敲敲,嘀咕道:“这才是敢于挑战黄帝的刑天!看来刑天是真的活过来了!喂,两位,你们一个有实践,一个有理论,都比我懂得多,我们该走哪道门?” 张宇源又黑了脸!莫桃同样很不高兴,沉声叫道:“刑天,你是不是在这里?快出来见我!” 没听见刑天的声音。张宇源道:“二爷,这八道门后面都很深,你在这里叫,刑天是听不见的。” 莫天悚凑过来,硬挤在张宇源和莫桃中间:“对啊,对啊!我们得选一道门进去才是。从前刑天没脑袋在死门里面,此刻他得回脑袋,该在哪道门里面?刑天是大凶神,自然还该找一个大凶门才是。伤、死、惊是大凶门,你们说刑天该在哪一门里面呢!” 张宇源后退两步,离开莫天悚远远的,冷然道:“想不到三爷对奇门遁甲也很精通。刑天已经逐渐恢复元气,怎么会躲藏在大凶门里面?” 莫天悚恍然大悟般嚷道:“我知道了。刑天一定是在杜门内。想那杜门虽列入凶门,但偏于平门,宜于躲避藏身。杜门为木神,刑天的脑袋在桃树下那么久,怎么也得沾点木气,躲在杜门里最合适。到底是大张小真人高明,同时拥有神霄道的火气和正一道的正气,不愧是张天师和鬼谷洞的双料传人!” 这话张宇源怎么听怎么别扭,又气得干瞪眼。 莫桃失笑,也后退一步,伸猿臂搂住张宇源,低声道:“他那张嘴,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能说成红的。你和他斗气没意思,倒不如拿出本事给他看看。走杜门对不对?” 张宇源瞪莫天悚一眼,忍着没出声,只是拉着莫桃一起朝杜门走。 莫桃困惑地问:“怎么,天悚没说对,刑天在休门里?休门为水神,临离九宫水克火。刑天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休门吧?” 张宇源叫道:“我们是在朝杜门走啊!” 莫桃虽然看不见,但方向感比从前还好,听了张宇源的话一愣。 莫天悚猛然醒悟,一把拉住张宇源和莫桃,变色道:“绝对不可莽撞,这八道门的位置被人换了!” 张宇源再顾不得和莫天悚怄气,骇然道:“连天师都没办法动外面的雷阵,什么人可以把这里的奇门遁甲给变了?” 莫桃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宇源,你忘记和刑天在一起的那个道路鬼了!门的位置没有变,只是你们感觉的方位变了而已。看来他们也是心虚,很怕天师追下来呢!不如你告诉我该走哪道门,都跟着我走。” 张宇源稍微镇静一些,恨恨地瞪莫天悚一眼,不甘心地道:“刑天应该就是在三爷说的杜门里。” 莫桃转身道:“那就是这边这道门。” 莫天悚抢先一步,推开那道门走进去。里面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极有可能又是鬼打墙。莫天悚举着手里的幽煌剑,森然道:“念在大家相识一场,都给老子老实一点,不然把你们全部拿来祭剑!”通道中一下子变得清爽起来,正前方同样是一道虚掩着的门,门上是白虎图案。 张宇源又很佩服,可也更不服气,探头一看,心里先就害怕了,迟疑道:“白虎加杜雾大恶,宜守不宜进。要不我们出去,明天再下来。” 莫天悚还是走在最前面,淡淡道:“既然来了,就没有出去的道理。从冬至到芒种这十二个节气里应该为阳遁。阳遁有勾陈而无白虎,这道门明显有问题。”话音刚落,门上的图案果真变成勾陈。 张宇源急道:“勾陈禀西方之金,为凶恶刚猛之神。性好杀,司兵戈争斗杀伐病死。门上若是勾陈,进去就得打架,对我们也没有丝毫好处。” 莫桃微笑道:“别怕。” 张宇源嘟囔道:“这根本就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知道有危险就应该有所避忌,要不玄女还传授奇门遁甲给黄帝做什么?” 奈何莫天悚和莫桃都不肯听他的,说话的时间,莫天悚已经走到门口,好在他还是停了下来。张宇源松一口气,正要出声再劝劝,不想莫天悚忽然拔剑出鞘,狂喊一声,运剑如风,接连劈下。 不知道是不是这道门的年代太过久远,已经腐朽,门居然应剑而散,变成一堆碎木片,比用斧头劈的劈柴还齐整。莫天悚还剑入鞘,回头灿烂地一笑,淡淡道:“黄帝有什么了不起,不外就是比我早生了几千年。等几千年以后,我说不定比他还了不起。” 这回张宇源完全晕了,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又听莫天悚高声叫道:“刑天,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有种就给老子出来!我们较量一下!”一边说一边走进去。莫桃忙拉着张宇源也跟进去。 这后面又是一个大厅,依然分布着很多黑洞洞的洞口,没看见上次的九星,却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干。 莫天悚环顾一周,手指洞口笑道:“这回一定该走戊洞。戊为天武,暴躁刚烈耿介。得时得令则果敢决断,有豪杰气概;失时失令则愚笨痴呆。性执拗而不可强制。这说的简直就是刑天嘛!”边说边想走。 张宇源一把拉住莫天悚,急得满都是汗:“这里的一切都是变化的,出现十干是说我们来得不合时宜,我们还是出去吧!” 莫天悚诧异地回头:“宇源贤弟,这可有点不对劲。这个镇妖井下面有什么?不外就是一些阴魂而已。上次桃子和阿曼下来,那些阴魂不知道天高地厚自己跑出来,已经全部被三十六雷轰死了,不然我想刑天也不至于敢来这里。你到底在怕什么?” 张宇源低头不语。 莫桃忙道:“天悚,宇源的顾虑不无道理。这里既然是上古奇阵,难保除去阴魂以外还有其他恶物。虽说是不应该害怕,但还是没必要去经历无谓的凶险。我看这样吧,用霹雳弹开道。” 莫天悚又朝张宇源看一眼,点点头,摸出一颗霹雳弹,大叫道:“刑天,你是不是还不出来,我可真的丢了!到时候把这里全部炸塌了,你再没地方去,可别怪我!” 等片刻还是没动静,莫天悚高高举起霹雳弹,做势欲抛,一个和人一般高大的红色人影子终于出现。刑天的尸身当日留在镇妖井下,早已经被张天师处理掉。刑天回到镇妖井也再没办法还魂归壳,真的变成没有身体的超级大鬼。此刻刑天很友好的没拿着斧头和盾牌,只抱着一张古琴,叫道:“别来真的,我不是出来了吗?难得你们还记得来看我,我弹琴给你们听?” 莫天悚诧异地打量刑天,笑道:“你可是长大不少,看起来比从前威风了,怎么连颜色都变了?为何我们来了,你还是不肯出来?” 刑天却一直在打量莫桃,喃喃道:“你的眼睛还真的失明了!修罗青莲霸道邪恶,连我都不敢轻易去碰。上次那棵乌昙跋罗花没被你烧掉的话,此刻倒是可以用来解毒。” 莫桃微笑岔开道:“你的日子看来过得不错。怎么,不打算转世了?” 刑天赔笑道:“我新近收了一群手下,对付着还可以。转世又要受轮回之苦,谁知道阎罗王让我下辈子变成什么东西?不如就留在这里,也算逍遥!小的们,快给三爷和二爷看座!”随着喊声,出来一群小人,只有一尺左右高,红衣红裤,都不出声,四五个合力抬一张椅子放在地中间。片刻时间放好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子上居然还有几杯茶水。安排好一切后,小人又全部退回黑洞中。 张宇源吃惊地问:“该不会又是蚂蚁精吧?” 刑天招呼几个人坐下,解释道:“是蚂蚁精。这地下就属他们的样子还能看一看,其他土龙、鼹鼠之类模样丑陋,出来怕惊着朋友。我从前是被阴风吹久了才那样的颜色。像你们长时间吃不好睡不好,也会面带菜色。身体好了,自然红光满面的。”自己也坐下,把古琴放在桌子上,竟然真的想弹琴。 莫天悚失笑:“别弹,怪吵的!你的颜色变化得也过分了一些!”他竟然很信任刑天,端起桌子上不知来历的茶水喝一口,凉浸浸甜丝丝的,从来也没尝过的味道,又问,“这水里是什么?” 刑天道:“这可是外面喝不着的蚜蜜。和蜂蜜差不多的东西。” 莫天悚笑道:“哦?那我可得多喝一些。”果然又喝一大口。 张宇源越看越不对劲,莫天悚怎么和刑天叙起家常来?忙拉一拉莫桃的衣袖。不想莫桃也翻脸不认人,淡淡道:“别拉!听天悚和刑天随便聊聊不是挺好的吗?刑天,正一道又不止张天师一个人,你为何不多找几个人玩玩?”张宇源大叫道:“二爷!” 第177章 刑天大喜道:“原来你们和姓张的不是朋友,这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会说我呢!早知是这样,我哪里需要躲着你们?”一下子就变得热情了,起身道,“两位远道而来不容易,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张宇源大怒,气得呼呼直喘粗气,站起来就想朝外走,却被莫桃一把拉住。 莫天悚摆手笑道:“妖精太多的地方我可没兴趣,在这里喝茶即可。镇妖井在上清宫的伏魔殿前,是正一道的地盘,不是宇源贤弟我们还下不来。去你那里,他该更生气了。” 张宇源伸长脖子怒吼:“莫天悚,谁是你的贤弟?罗师兄说得果然不错,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那罗天一定是个好东西了?说说,那个好东西都为正一道做了哪些值得夸耀的好事情?为何他是个好东西,你也不肯把你手里的绿色细腰大东西给他?” 张宇源气道:“你怎么可以说罗师兄是东西?” 莫天悚点点头,哈哈大笑:“哦,原来他也不是个东西!” 张宇源又只好干瞪眼。 刑天寂寞几千年,哪曾听过这样的嘴仗?笑得直不起腰来,趴在桌子上用手一下一下拍桌子。莫桃和张宇源没喝的茶水浪出来,有不少流到张宇源的衣服上。更气得张宇源七窍生烟,起身躲避,用力抖动衣服,大吼道:“有什么好笑的!” 莫桃把椅子朝旁边拉拉,招呼张宇源重新坐下,憋着笑道:“天悚斗嘴,少有输的时候,你再和他说下去,指不定他能说出什么来!不过我也好奇,罗天也算是你师兄,一心想得到翡翠葫芦,你为何就是不愿意给他?” 张宇源黑了脸将头扭去一边,又不吭声了。 莫天悚不甚在意地道:“你不说就算了。刑天,你一定知道,张天师放你出去想干什么?” 刑天低头小声道:“我告诉你们,你们说不定又要去帮张天师捉鬼!” 莫天悚淡淡道:“你们都不出声以为我就一点也猜不出来了吗?刑天,你原本在葫芦里面住得舒舒服服的,为何会离开葫芦跑到远比葫芦危险的镇妖井里来呢?只因为你的一个夙敌想让你去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危险事情。为了报复,于是乎你就开始在晚上折磨你这个夙敌。夙敌享誉天下,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连一个老鬼也应付不了,不敢去请外人帮忙,才有宇源贤弟去巴相找桃子。我没让桃子来,宇源贤弟只好请罗天帮忙。这时候问题就出现了,张天师不愿意让人知道,连正一道本身知道此事的人都不多,可为何一心想帮他的宇源贤弟却觉得桃子和罗天知道没关系呢?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张小真人知道张天师想让刑天做的事情与我们和三玄岛有关系,我们早晚都会知道张天师的打算。那么张天师想让刑天做的事情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张宇源一下子又将头扭回来,变色道:“三爷,你在虚张声势,你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猜出天师的打算!” 莫天悚悠然道:“是吗?那我就再多说几句给你听。你回来受罚挑水,可见张天师觉得你做错了,可是你师父却跑去三玄岛求救,也即是说张天师的打算让三玄岛知道没关系,但是被我们知道就不得了。什么事情是你觉得我们可以知道,但是张天师和你师傅却觉得只有三玄岛可以知道,而我们却不能知道,还需要让刑天这样的凶神出来完成,刑天又不敢和我们明说呢?答案也只有一个,就是峚山上的貘君!” 张宇源瞠目结舌看着莫天悚,半天才道:“三爷,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既然你猜出来了,就应该知道天师冒险放出刑天,不是怕你们知道,而是不愿意你们知道,乃是天师不想你和二爷为难。可你怎么还是这样的态度?” 莫天悚冷冷一笑,端起桌子上的蚜蜜水一口喝干,并不出声。 莫桃淡淡问:“无涯子上次来龙虎山,究竟和令师都谈了一些什么?罗天师从中乙,为何上次在常羊山的时候你却从来没有称呼过一声‘罗师兄’?上次我来上清镇都能蒙娄先生盛情款待,为何罗天反而需要去住客栈?这次要不是罗天和斩龙仙子定亲,大概也捞不着娄府住!今天上午要不是你同情罗天,大概他依然不是‘罗师兄’!” 刑天大声嚷道:“对啊,对啊!我开始怎么没注意这些?正一道对待罗天的态度是有点奇怪耶!无涯子和你师父说了什么?” 张宇源又闷头不出声。 莫天悚冷冷道:“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实话。臭牛鼻子中乙背着人是有点不要脸,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顾忌脸面的。那么我再问你,是什么事情让他在天下英雄面前也顾不得脸面,居然出手想抢我家传的幽煌剑呢?又是什么迫使他不顾和正一道几十上百年的交情,居然和罗天一样不要脸,打起崖墓上地仙的主意了?所谓地仙是什么?不过就是没办法修成天仙,和刑天类似的一些有本事的鬼魂而已!张天师要不是看中乙急红眼,连正一道先人的清净也想打扰,怎么可能放出刑天?他放出刑天真的只是为了我吗?那为何你去常羊山的时候不愿意带刑天回正一道?” 刑天又嚷道:“对啊,这个听起来也很奇怪哦!三玄岛很可能出了一点问题。” 张宇源颓然道:“二爷,你叫我陪你下镇妖井,原来是想审问我的!白虎加杜雾大恶,果然是宜守不宜进!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已经猜出一大半,我就全部告诉你们便是。无涯子师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恐怕不久于人世,但是峚山上的貘君却越来越强大,不甘只是守在峚山上,开始打起西玄山的主意。然三玄极真天后一辈人中无人能与之抗衡。无涯子一直对貘君无奈何,很多年前就宣布,谁解决貘君,谁就是三玄岛新一任岛主。本来三玄岛没有外人,谁当岛主都无所谓。可是最近中乙把罗天带回去。罗天聪慧勤奋,不管什么都是一学即会,假以时日,必定是后一辈中第一人。” 莫桃皱眉道:“中乙既然收罗天做弟子,就应该把罗天视同他们自己人,为何无涯子不希望罗天有任岛主的机会?怪不得罗天一心想得到翡翠葫芦!我若是罗天,也必定要不择手段抢到岛主的位置。” 莫天悚幽幽长叹道:“想来无涯子觉得罗天心术不正!这可就奇怪了,既然罗天心术不正,中乙何必还收他当弟子?不会真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映梅禅师吧?既然和他定亲的乃是斩龙仙子,为何罗天没住张府却住在娄府?是不是因为娄泽枫和中乙的关系好,而尊师却更听无涯子的话?无涯子不喜欢他的乖徒儿了吗?” 张宇源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映梅禅师手印的确了得,但也不过和中乙师伯在伯仲之间,说不定还略逊一筹,中乙师伯怎么会打他的主意?是无涯子师祖并不同意中乙师伯开始做的事情,也无意让你们去三玄岛。三玄岛历来不收岛外人做弟子,后来中乙师伯真是看中罗师兄资质绝佳,才会破例收他当弟子。无涯子师祖没有不喜欢中乙师伯,仅仅是很不满意中乙师伯不循祖例,从来就没有承认过罗师兄是三玄极真天弟子。中乙师伯很着急,他其实是很爱护罗师兄的,不过他的个性是对谁越好,越是要求严厉,再加上无涯子师祖的态度,他对罗师兄也就比其他人还严厉,也是想让无涯子师祖能早日接纳罗师兄。” 莫桃轻声道:“是不是就因为这样,你以前从来不称呼罗天做师兄?” 张宇源垂头道:“最近中乙师伯一是忧心无涯子师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二也是想证明自己没有选错徒弟,才显得有点急迫。师父向来听无涯子师祖的话,无涯子师祖不太喜欢罗师兄,师父也就不太喜欢罗师兄。况且罗师兄做事有时候也的确是过分。” 莫天悚淡淡问:“三玄岛后起之秀除罗天外还有谁?” 张宇源道:“还有潘英翔师兄。” 莫桃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刑天晕乎乎地问:“是怎样?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 莫天悚轻声道:“你不要忘记翡翠葫芦是蕊须夫人炼制的。无涯子姓潘,当然是希望下一代岛主是他们潘家的人。既然无涯子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已经无力对抗貘君,那三玄岛的役鬼术该派上用场了。不过像他那样的老古董一贯不屑役鬼,轻易还下不了役鬼的决心,但是罗天可是役鬼老手。蕊须夫人故意做一个大葫芦出来,不过就是想罗天去和潘英翔龙争虎斗,最好是罗天和潘英翔两败俱伤。想来这个葫芦里面即便是装满阴魂,带回三玄岛之后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里面的阴魂听话去打貘君。” 第178章 张宇源低声道:“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训练大批阴兵不等于寻常役使三五个小鬼,不仅仅是要耗费许多心血,还必须有玄冥神镜的帮助才行,只能先装在葫芦里拿回三玄岛去驯服。可若真训练出一批阴兵,不光可以对抗貘君,万一后土日后再有异动,三玄岛又必须下鬼门,也可以派阴兵出手,而不必使三玄岛付出惨重代价。潘师兄是无涯子师祖的玄孙,父亲和爷爷都因为和无涯子师祖一起下鬼门去夺取玄冥神镜先后过世了。师父自然是支持潘师兄的。但天师和中乙师伯的交情比较好,遂决定尽量不插手。” 刑天气愤地叫道:“他既然决定不插手,为何还想和我过不去?这次我能脱困,多亏有你们帮忙,本来根本没想和天师计较的。” 莫天悚缓缓道:“你还没明白,天师只是在表面上不计较,可内心还是帮无涯子的,不过碍于中乙不好做得太明显而已,才情愿把葫芦给我们这样的外人,也不肯把葫芦给罗天。” 张宇源嗫嚅道:“潘师兄毕竟是三玄岛正宗。既然各位什么都清楚了,刑天,你能不能答应我,日后再也不去找天师?” 刑天忽然对莫天悚招招手,低声道:“三爷,我们去那边说几句话。” 张宇源急道:“刑天,你有什么话是不能放到桌面上说的?” 刑天大声道:“放到桌面上说也无所谓。三爷,阴魂少了不起作用,多了一时又找不着,且不好驯服。张天师想制服我,然后让我把幽煌剑上的阴魂都放出来。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我就算是去逗逗他也没什么吧?” 莫桃笑笑,缓缓道:“宇源,当日我没带幽煌剑天师也让我下井,恐怕不过是因为刑天一直非常老实,他觉得镇妖井下阴魂已经可有可无,不妨送给中乙做个人情。中乙让罗天和斩龙仙子联姻,成为正一道自己人,他才会同意罗天和我一起下井收鬼的吧?” 张宇源低头道:“中乙师伯得到翡翠葫芦以后就想去泸溪崖墓,天师也是被中乙师伯逼得很了!原本是想和蕊须夫人合作,劝说蕊须夫人让貘君稍微收敛,同时也是想劝说二爷放出幽煌剑鞘上的阴魂。假如真能把幽煌剑鞘上的阴魂收入翡翠葫芦,一来算是帮了中乙师伯,二来也是为你们解除日后之祸!但是不管是蕊须夫人还是二爷,都无论如何也不肯和天师合作,天师万般无奈才想到要二爷来镇妖井收服这下面的阴魂。让镇妖井中阴魂去对付峚山貘君,总比让你们兄弟出手好。” 莫桃哈哈大笑道:“可是天师没有想到阴魂全部被三十六雷轰死了,我居然就和刑天成了朋友!等他知道刑天跟着我走的时候已经迟了!当着我爹和八风先生,天师也只好装大方,仿佛一切都是他安排的那样。他更没有想到,得回头颅的刑天一改往日懦弱,居然还反过来把他制住了!” 张宇源喃喃叫道:“二爷!” 莫天悚也哈哈大笑道:“可是天师还是不喜欢罗天,就是不愿意罗天得到葫芦。这个葫芦烫手得很,又没有用处,我们可也不喜欢,这才劳烦贤弟带回龙虎山。” 刑天兴奋起来,鼓掌笑道:“对啊,对啊!三爷、二爷,貘君毕竟是蕊须的儿子,和你们是一家人,你们不能听中乙和张天师的摆布,就是不去峚山,就是不用葫芦炼阴兵,看他们怎么办!” 张宇源涨红脸,手指哆嗦着,起身大叫道:“你们……你们……” 莫天悚一把揪住张宇源的衣襟,冷冷道:“我们真和蕊须夫人是自己人。大张小真人,当初天师应该能想到蕊须夫人不会轻易与他合作,才不断逼迫桃子和薛牧野的吧?可天师为何会任由夫人在龙虎山炼制葫芦而不出手制止?” 张宇源勃然大怒,又气又委曲,一掌推开莫天悚,吼道:“和你没关系的事情你打听来干嘛?天师做的哪件事情对不起你们?你们要这样陷害他逼迫我?枉我还一直把你们当成是好朋友!” 莫桃站起来,拍拍莫天悚的肩头,轻声道:“天悚,算了!” 莫天悚看张宇源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嘻嘻一笑:“算了就算了!宇源,你实在不愿意,我们不打听也就是了,何必发那么大的火呢?刚才我来之前,连罗天都救了,难道还真能对你动手?” 张宇源可还是气得很,冷冰冰道:“你们审问完了没有,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万没想到莫桃居然点头道:“你先出去也好!葫芦给我!” 莫天悚叫道:“桃子,我们也该出去了,你还要葫芦做什么?” 张宇源冷哼一声,气冲冲丢下葫芦,头也不回地走出碎成木片的大门,没见莫天悚和莫桃跟出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就见莫桃捡起葫芦,淡淡道:“刑天,当初你是说想转世,我才带你出去的。现在张天师正在外面超度亡灵,是一个求也求不来的好机会。你是不是跟着我出去求天师超度?” 刑天急道:“桃子,你要我回葫芦里转世投胎去受轮回之苦?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莫桃笑一笑,拔出无声刀,缓缓道:“我不能让你留在镇妖井里,集合一群妖精,高兴就出去给正一道找点麻烦。天悚,你和宇源赶快出去。刑天,多说无益,动手吧!” 莫天悚非常诧异地看看莫桃,也拔出烈煌剑,笑嘻嘻道:“你想打架怎么可以没有我帮忙?” 刑天大怒道:“原来你们还是想帮姓张的。连张天师都不是我的对手,凭你们也想抓我?小的们,把大王的兵器拿来。” 蚂蚁精又从洞口出来,抬着刑天的斧头和盾牌。刑天的盾牌当日被莫桃劈成两半,此刻又被刑天接在一起,然中间有一道明显的裂缝,怎么看也不如当初威风。 既然翻脸,莫天悚可就顾不得规矩和交情,抓出霹雳弹就丢过去。蚂蚁精立刻完蛋,顶上的泥土也扑簌簌掉下来不少。张宇源又跑回来,急道:“三爷,你不能在这下面用这种厉害的暗器,会把我们都活埋的!” 莫天悚又射出一把飞针,扎得刑天像个刺猬一样,气得刑天哇啦啦地叫,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伤害,飞奔去拿兵器。莫天悚还是第一次遇见不怕他飞针的主儿,不禁一愣。莫桃拿着无声刀就冲过去。莫天悚也拔出烈煌剑扑上去。 刑天对莫桃的无声刀不避不闪,任由大刀劈下,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飞起一脚将莫桃踢飞出去。莫桃像皮球一样,撞到墙壁上弹一下,摔倒在地上,一点动静也没有,翡翠葫芦也掉在一边。 张宇源骇然大叫道:“他是鬼魂,没有身体,不怕刀剑飞针!”飞奔到墙脚扶起莫桃,见莫桃白衣服上血迹斑斑,急忙问:“伤着没有?” 莫桃摇摇头,吃力地道:“刑天的力气好大!” 莫天悚忙收回烈煌剑,冲刑天友好地嘿嘿一笑:“老兄,桃子和你闹着玩,你还就当真了!看你把他伤的!你的蚜蜜味道还不错,下次我们再来的时候,你记得多弄一些。” 刑天一愣,收回拳头,弯腰去捡地上斧头和盾牌。不想莫天悚突然一剑刺在他后背上,森然道:“无声刀你不怕,幽煌剑你也不怕?”可惜的是,刑天不愧是上古魔怪,杀鬼无数的烈煌剑也不过是让他受了一点伤,爆喝一声,转身一拳击向莫天悚。 莫天悚哪敢和他硬抗?魂飞魄散,剑也来不及拔出来就抱头鼠窜,大嚷道:“宇源小爷爷,快点告诉我刑天怕什么。” 刑天伸手拔一下后背的宝剑没够着,只拔出几枚飞针,简直气晕了,不顾一切追在莫天悚后面,怒道:“趁早死心,爷爷什么也不怕!”好在刑天身法笨拙,莫天悚却灵活无比,东一弯西一拐的,刑天气得要死,却追不上他。 莫桃丢下没用的无声刀,无名指、中指握大拇指,竖食指与小指稍屈如牙,握忿怒拳又冲过去。 张宇源不知道忿怒拳本就是一种基本手印,还在叫道:“二爷,所有鬼魂都怕佛法和道法。”莫桃冲到刑天后背就是一拳,右手覆于右膝,指头触地转化成降魔印,左手又给刑天一拳。 这回刑天果然禁受不起,丢下莫天悚愤然转身来对付莫桃。莫桃飞身后退,用“万劫空亡”,见、定、行三合一,化身密宗“大手印”,尽虚空遍法界。刑天猛然遇见,也失去莫桃的踪迹,打出去的拳头没打着莫桃还被莫桃的“大手印”击中,踉踉跄跄后退好几步。 莫桃又做佛门狮吼道:“唵嘛呢叭咪吽!”跺脚踢腿,一招地动山摇乘胜追击。把想上来帮忙的张宇源震得后退好几步还是一交摔倒,这才知道他根本插不上手,连滚带爬地又跑到门外去。 第179章 地动山摇仅仅是一般不带法力的武功招式,刑天一点也不畏惧,又已经知道莫桃很不好对付,用脚勾起地上的斧头握在手里,对准莫桃拦腰横扫。 莫桃不得不闪身避开,好不容易取得的一点主动又被刑天抢回去。刑天同样是得理不饶人,高举斧头,大步流星追在莫桃后面。莫桃刚刚才受重伤,身法却远远不及平时迅捷,眼看是逃无可逃。 好在这时候莫天悚喘过气来,从后面蹂身而上,右手抓住刑天后背的烈煌剑用力一搅,和追日之夸父同源阴火狂涌而出,烧遍刑天三魂七魄。刑天惨叫一声,不得不撤回斧头回力自防,丢下莫桃又去劈莫天悚。 莫天悚狡黠机灵,见势不妙早高高跃起。刑天的斧头劈在空处,将地下砸出一个大坑,莫天悚却俯冲下来,来自地狱之花修罗青莲的寒劲狂涌而出,倾注在刑天的头顶,自上而下,寒彻刑天中阴之身,冻得这个上古魔怪一时之间也僵在当场。 莫天悚落下地面,烈煌剑横着砍出,拦腰将刑天砍成两截,恶狠狠道:“我看你再用**当眼睛,肚脐当嘴巴!”刑天轰然倒地,一动也不动。 莫天悚心头的气一泄掉,感觉气疲力软,一屁股坐下来,呼呼喘气。 莫桃费力地走过来,坐在莫天悚身边,笑道:“天悚,真刀真枪还是你厉害!” 莫天悚翻个白眼:“你龟儿子想杀刑天,事先也不和我说一声!下次再这样,老子把你也砍成两截!” 张宇源这时候才定下神来,探头一看,刑天的确是变成两半截倒在地上不动弹了。放心下来,进来后先捡起墙脚的无声刀和翡翠葫芦,走过来,收起翡翠葫芦,把无声刀递给莫桃,眼睛紧紧盯着烈煌剑,伸手想摸又不敢的样子,喃喃道:“天师用紫金雷电剑都没能伤着刑天分毫!好霸道的幽煌剑!怪不得中乙师伯想用它来对付貘君!” 莫天悚立刻双手把烈煌剑递给张宇源,赔笑道:“今天我们很对不起你,你愿意就仔细看看。” 张宇源这时候哪里还有一点点气?甚是不好意思的接过宝剑,爱不释手地反复观看。 莫天悚骂过之后没见莫桃接嘴,甚是担心,忙着给莫桃号脉检查伤势。查出莫桃虽然吐血,但伤得并不严重。加上他天一功精纯,早运功自疗,再调养个一两日也就好了。莫天悚放心不少,可还是不住口地埋怨,死啊活的不绝于耳,又拿药出来给莫桃吃,忽然听见张宇源又大叫起来。回头一看,刑天的两截身子居然又长在一起,毫发无损地站起来,右手斧头,左手盾牌,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莫天悚一把抢过张宇源手中烈煌剑,拉着莫桃就朝一边的黑洞跑,骇然大叫:“妈妈呀,难怪他连黄帝都敢去打!” 张宇源惊呼:“不能进那里面去!刑天也是鬼,鬼都怕太阳!”带头朝门外跑。 莫天悚急忙拉着莫桃也跟过去,还有空嚷道:“你刚才怎么不说?早知道把他引出去再打多好!” 甬道狭窄,张宇源粗浅的五升玄元轻功对付一般江湖客还马虎,根本不足矣应付刑天这样的超级大鬼,不过片刻,刑天就追上来。 莫桃连忙推开莫天悚,施出无畏印,浑身喷出熊熊烈焰,如烈火金刚一样回身迎上刑天。张宇源大叫道:“二爷,你打不过他!” 莫天悚这才发现朝外逃是个天大的错误,甬道不比刚才的大厅,没有地方闪避,居然是个硬撼的局面,双手抓起张宇源用力朝甬道尽头抛出,淡然道:“你快出去,叫天师过来帮忙!”不过耽搁这一刹那的工夫,莫桃又已经被刑天打倒在地上。莫天悚大吼:“老子今天和你拼了!”挺起烈煌剑冲过去。 刑天刚才吃了他这把宝剑的大亏,见他来势凶猛,倒也不敢硬碰,忙把盾牌举起来,全身缩在盾牌后面。岂料等半天没动静,从盾牌后面探头一看,莫天悚根本就没过来,不过是扶起莫桃,又在朝后逃。刑天愣一下才追过去,却见眼前骤然失去莫天悚和莫桃的踪迹,且感受不到一丝攻击,正困惑的时候,头顶一痛,中了莫天悚一剑。 莫天悚得意洋洋大笑道:“刑天,我们兄弟第一次刀剑合壁就让你看见,眼福不浅啊!”却原来莫桃用出最虚无的“了法无我”,空尽一切的天一气场裹住他自己和莫天悚,而莫天悚则用出他还不成熟的修罗剑法,猛地给了刑天一下,立建奇功。 刑天尽管有点缺心眼,然勇猛无敌,看不见敌人也猛力挥舞斧头,向着天空猛劈狠砍,战斗不止。莫桃和莫天悚虽然躲得严密,没被他伤着,可也只能节节败退,居然无法再给刑天一下。 张宇源不肯丢下莫天悚和莫桃自己逃命,被莫天悚抛到门口,落地后察觉自己一点也没伤着,忙又倒转回来。他是局外人,莫桃的气场并没有针对他,可他依然看不见莫天悚和莫桃的影子,不过是看见一团空朦朦的寒光慢慢后退,大惊!又见刑天勇猛异常,对空猛劈猛砍,更是目瞪口呆,失声叫道:“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 莫桃听见,如中魔咒,热血一冲,竟停止出招,把他自己和莫天悚都暴露出来。刑天的大斧头当即劈下来。莫桃首当其冲,只好朝后一闪,却没有完全闪开,虽然没被斧头劈中,但被上面的杀气侵入,不觉又喷出一口血来。刑天的斧头去势迅捷,不及收回变招,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缝,这才拔出斧头,大踏步前进,斧头又劈下来。 莫天悚骇然叫道:“两位,你们不是想在这当口发感慨吧!”跃起双腿劈开,前脚把莫桃踢倒在地上,避开刑天上三路的攻击;后脚却把张宇源也踢倒在地上,防止刑天拿他出气;伸出烈煌剑在刑天盾牌上一点,借力早跃上半空,落在刑天的后背,急道:“桃子,‘火树银花’,下面!宇源,葫芦,收鬼!” 要说刑天最头疼的还是莫天悚手里的烈煌剑,劈出去的斧头因为莫桃和张宇源自己倒地而做了无用功,便想转身对付莫天悚,却见莫桃浑身又开始冒出琉璃白光,如同一个光球一般不要命地滚过来,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用盾牌去挡。冷不防后面莫天悚一剑劈下。刑天分成左右两半,又倒下去,盾牌和斧头都深深陷入泥土中。 莫天悚惊魂未定,喘着气道:“不能让他又合起来活过来,宇源,快用葫芦收鬼!” 张宇源本来就已经举起葫芦,左手掐雷诀,急急念道:“皇天后土,茫茫幽冥,雷照炎池。九幽诸魂,定慧青莲,归我无极。急急如律令,收!”刑天的身体忽然缩小,飞入葫芦之中。 莫天悚急道:“这个葫芦已经让罗天搅和得不太保险,你们谁有好办法让刑天永远也出不来?” 张宇源早拿出一道符箓贴在葫芦口上:“别担心,这是天师亲自书写的伏魔符,刑天绝对出不来。” 莫天悚松一口气。扭头见莫桃还坐在地上,笑道:“是不是走不动了?那我来扶着你!教你一个乖,像刑天这样的魔怪是不能硬敌的,得避其锋锐,背后偷袭!”边说边去拉莫桃。 莫桃自己一骨碌爬起来,带头朝外走,失笑道:“得了,你偷偷摸摸倒还有道理了!” 莫天悚忙岔开讨好地道:“还是张天师的符箓厉害,难怪刑天不敢继续待在葫芦里。这里危险得紧,刑天收服的蚂蚁精说不定会跑出来,我们是得先离开再说。” 张宇源轻松地笑道:“没关系,我还带着几道雷符,这里的妖精常年是被阴风吹着的,没有什么魔力,要是敢追来,就让他们尝尝天雷的滋味。” 莫天悚失笑道:“真厉害!刚才你怎么不用雷符?” 张宇源低头不好意思地道:“雷符对刑天不起作用。今天要不是有你手里的幽煌剑,我们谁也敌不过刑天。” 莫天悚莞尔,好奇地问:“刚才那些黑洞里面有什么?你为何说那里不能进去?” 张宇源消了脾气和有问必答:“这镇妖井下不是鬼魂就是妖精,黑洞里也不例外!那里面常年吹着阴风。八道门后面的洞口又全部是连在一起的,曲折迂回。贸然进去,多半会迷路,即便不被鬼魂妖精所害,找不着出口。被阴风吹的时间长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莫天悚咋舌道:“幸好你跟着一起来了!桃子,你真有先见之明!”扭头一看,才察觉莫桃精神很不好,不过是在强打精神,勉力朝外走。大吃一惊,一搭莫桃的脉,气血十分微弱,气得大叫道:“桃子,你逞什么英雄?受伤也不出声,是不是真想死在这下面!”把莫桃背起来急匆匆朝外跑。 第180章 离开控制石室,回到镇妖井莫天悚就听见上面吵吵嚷嚷的,忙仰头大叫一声。上面立刻有人垂下绳子。莫天悚抓住绳子爬出来,才看见外面早已经黑了,张天师、传旨太监和林冰雁都在。原来是张天师察觉他们下井,都围过来,正在询问凌辰情况。 莫天悚出来后把莫桃放在地上,急道:“林姑娘,你快给看看。桃子让刑天伤了!” 不等林冰雁出声,张天师过来一看,道:“无妨,是受伤后中了下面的阴气。快取一碗清水过来。” 旁边自然有小道士端来一碗清水。张天师化一张符在水里,让莫桃喝了。莫桃的气色果然好起来。林冰雁摸摸莫桃的脉,对莫天悚点点头,表示莫桃已经没关系了。莫天悚连忙也摸摸莫桃的脉,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张天师这才有空道:“三爷、二爷,你们也太胡闹了!那刑天是上古魔怪,岂是轻易能对付的?” 张宇源高举葫芦,得意地笑道:“天师,原来刑天也怕幽煌剑,已经被三爷装在这里面了!” 张天师诧异地看看莫天悚,摇摇头道:“三爷,下次你想干什么,麻烦先告诉贫道一声!这个葫芦你们想怎么处理?” 莫桃躬身恭敬地道:“刑天并无大恶,希望天师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超度他。”莫天悚觉得很不妥,急忙偷偷拉一下莫桃的衣襟。莫桃却不与理会,还示意张宇源把翡翠葫芦递给张天师。 莫天悚气结,懒得再看下去,拉林冰雁一把,躲在一边,低声问:“林姑娘,你给我说实话,火精是不是真能治好桃子的病?” 林冰雁迟疑道:“为何这样问?” 莫天悚沉声道:“桃子喝下火精以后一点效果也没有。他不顾危险,不讲道理地去斗刑天,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安排后事。他的伤我看过,并不算严重,天一功又最能疗伤。大家一起下井,我和张宇源都没事,就他受不了,难道和修罗青莲没关系?林姑娘,我知道桃子不愿意我担心他,但你不能和他联手瞒着我!” 林冰雁低头难过地道:“既然你都猜着了,为何还要问我?桃子的确是不想你整天担心他,你别辜负他一番心意,最好是装不知道。” 莫天悚浑身一凉,抓住林冰雁急道:“可是我都被火精救回来了!” 林冰雁眼眶忽然红了,不能自制地哽咽道:“我以前真不知道服食过乌昙跋罗花的人是不能再吃清火药的!我救人无数,从来没想过害任何人,没想到却因自以为懂医而害了桃子!火精驱除寒毒还没有拙火定有用。再说桃子现在的问题也不是修罗青莲,火精怎么救他?幸好归一丹对桃子很有效,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想办法。” 莫天悚恨得牙痒痒的,咬牙切齿道:“罗天!”忽听莫桃叫道:“天悚、冰冰,你们在哪里?”莫天悚急忙过去,挤出笑容道:“瞧你,一刻不见,就急成这样!我不过是问问罗天的情况,还能把林姑娘吞了不成?”见林冰雁虽然跟过来,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怕莫桃察觉异样,忙岔开问道:“宇源呢?” 莫桃道:“哦,宇源那五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师弟刚才过来把宇源叫走了,好像是他们想去天师府看看希奇古怪的鱼虱,也看看罗天。我倦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张天师又邀请莫桃住天师府,但莫桃坚决不愿意。张天师道:“那就用过晚饭再回去!” 这个莫桃不好拒绝,加上莫天悚已经一口答应,他也只好跟去天师府。想去看看罗天,张天师说金木水火土都在罗天房间里,罗天有人陪着。莫桃知道张天师是不愿意他们见面尴尬,也就罢了。 晚餐非常丰富,张天师竟然郑重其事地领着其长子张宏棠、次子张宏果、三子张宏荣、五子张宏栗一起作陪。张天师一共五子两女,只有老七最不争气,喜欢流连柳巷花街没有出席,其余四子一同出席,足见张天师对莫天悚和莫桃的重视,可莫天悚还是食不下咽,只是抱着酒喝。 莫桃相当敏锐,迟疑着问:“天悚,你怎么了?” 传旨的太监魏公公打趣道:“梅姑娘不在,只有林姑娘在,三爷当然吃不香!” 莫天悚听得不爽,啐道:“当初怎么就没把你的心也弄干净些!”气得魏公公够呛。张天师急忙岔开话题。 饭后,莫天悚悄悄问张天师能不能借一辆马车。张天师忙吩咐备车,甚是吃惊地问:“二爷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真伤得很严重吗?” 莫天悚苦笑叹息:“是我酒喝多了,头晕得很,没力气骑马。”马车来了,莫桃却不愿意乘坐。莫天悚拉着和林冰雁一起钻进车里,嚷道:“桃子,一起坐热闹一些。”莫桃只好也钻进马车中。张天师见了,甚是胡涂,又叫来张宇源,把镇妖井下面的事情细细问一遍。 回到泰峰已经是深夜。梅翩然还等着没有睡。莫天悚拉着她一起回到房间里,紧紧关上房门,气哼哼问:“翩然,你以前怎么不早点告诉桃子‘解药’不能吃?” 梅翩然摸不着头脑地问:“又出什么事情?” 莫天悚气苦地道:“告诉你多少遍,桃子是我兄弟,我要他好好的。从前在梅庄的时候,你为何不提醒他一声,不能吃那些‘解药’!” 梅翩然追问半天才弄明白,当即也火了,大怒道:“天悚,你始终不肯完全相信我!你也不想一想,当时师父也是在一边看着的,我们要是真知道‘解药’不能吃,即便是我不出声,师父还会不出声吗?”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看样子想离开。 莫天悚也是气胡涂了,这才想起罗夫人不可能不救莫桃,急忙赔礼,不准梅翩然拿东西出去。梅翩然正在气头上,还非要出去。两人拉拉扯扯吵起来,声音不觉越来越高。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莫桃叫道:“天悚,我的眼药都给罗天了,你记得明天再给我配一些。” 莫天悚忙答应一声,听见莫桃转身离去,压低声音再赔笑脸:“翩然,看见没有,桃子是真的关心我们。你这时候闹别扭,他也不开心。你别的不看,只看你师傅就这么一个儿子的份上!” 梅翩然终于放下东西,幽幽道:“他是真的关心你才是。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不肯理我。只怕在他的眼睛里,我和他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莫天悚胡乱把东西抢下来,都塞进箱子里,赔着笑脸道:“你也知道,桃子就是口是心非!就像是林姑娘,桃子还不是整天都不理不睬的!你总不能说桃子也讨厌林姑娘吧!” 梅翩然轻声叹道:“你终究是不明白我。自从你奔波千里赶去蝙蝠洞救他,我就知道你的心意,也是一心一意盼望他能好好的。这事你该怪薛牧野没早点出声。” 莫天悚苦笑叹息道:“阿曼是和桃子一起下镇妖井才知道桃子吃过乌昙跋罗花,开始根本就不知道桃子吃的是什么药。唉!为何阿曼知道‘解药’有问题,而你和罗夫人却不知道?” 梅翩然幽幽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莫天悚一醒:“对啊,你和罗天一起在梅庄住了多年,应该很了解罗天。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吗?你们都不知道‘解药’不能吃,他怎么会知道?” 梅翩然摇摇头:“罗天从来都不屑与妖精为伍,又精明过人,怎么可能有把柄落在我手里?你没见这次罗天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吗?罗天去过飞翼宫也去过悬灵洞天,还和那里面一个叫沙萱的女子发成过一段故事。后来沙萱死了,罗天才回到中原。我所奇怪的倒是我和师父开始都不知道桃子曾经服食过乌昙跋罗花,罗天是从什么途径知道的呢?” 莫天悚浑身都紧张起来,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听林姑娘说是龙王告诉罗天的!你和罗夫人每年都会去孤云庄吧?是不是你们介绍罗天认识龙王的?你不知道桃子吃过乌昙跋罗花,怎么会想到把桃子关在蝙蝠洞里?” 梅翩然低头道:“我们是每年都去孤云庄,但每次都瞒着罗天。不过龙王去过梅庄,罗天的确是很早就认识他。飞翼宫的事情我们不愿意被罗天知道,罗天多一半就是从龙王那里听说的。问题是我和师父都没发现罗天和龙王私下有交往。我担心他们一直都有联系。实际乌昙跋罗花的作用和鲜血的作用差不多,我若知道桃子曾经吃过乌昙跋罗花,根本用不着把他关在蝠洞里。天悚,抛开你的原因不说,桃子还是师父唯一的儿子,不是逼不得以,我不可能伤害他。天悚,我做那样一件事情,并不真的想把桃子怎么样,只是想桃子和师父都恨我而已。” 第181章 莫天悚因梅翩然最后一句话心乱如麻,起身道:“你先休息,我出去走走!” 梅翩然也跟着站起来,搂着莫天悚脖子昵声道:“天悚,丹果说不定能救桃子。要不我去一趟三玄岛吧!” 莫天悚一惊,急道:“不可以!以后想都不要这样想!我情愿去飞翼宫看《天书》。翩然,我不是不信你,是真的气胡涂了。就罗天那样的人,桃子还不准我去伤害他,我又不可能不听桃子的。” 梅翩然点头道:“我知道,我也就是想帮帮你而已。其实去三玄岛也不一定就得和貘君对着干。” 莫天悚苦笑:“中乙不会说谎的。以桃子的个性,去了三玄岛,怎么可能不和貘君为敌?再说阿曼都没说冷香丸能救桃子。翩然,你先歇着吧,我去看看桃子怎么没睡觉,看完就回来。” 梅翩然柔声道:“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林姑娘医术高超,一定有办法。天悚,你也别太忧心了。” 莫天悚笑笑道:“我没事。多少大风大浪我都过来了,没道理被一棵小草难住吧?” 出来以后才看见莫桃的房门是虚掩着的。莫天悚过去敲敲门,也没人答应,进去才看见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再一看,隔壁林冰雁的房间也是空的,依然迷惑担心。院子中四处找一圈还是没找着人,便有些急了。他自己的房门忽然打开,梅翩然站在门口,朝房顶上指指。 莫天悚愕然跃上房顶,一下子就看见莫桃静静地站在隔壁的屋脊上。莫天悚奇怪得不行,但想莫桃站得那么远,可能就是不想他察觉,他最好还是装不知道。心里还是担心,又没见到林冰雁,依然决定悄悄过去看看。 隔壁的房子属于一家戏园子,院子很大,白天热闹喧哗,夜里空荡荡的。莫天悚屏息静气轻手轻脚靠过去,刚刚接近戏园子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大奇,探头一看,却是林冰雁孤零零坐在一棵大树下面,自己一个人掉眼泪。她偷偷跑到隔壁来哭,肯定也是不愿意被人看见。莫天悚看看躲在树阴下的林冰雁,再看看屋脊上月光下的莫桃,完全胡涂了。 四更的梆子声由远及近。林冰雁终于停止哭泣,一抬头就看见屋脊上莫桃高大的身影,失声道:“桃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莫桃从房顶上跳下来,笑一笑道:“我来好半天了!冰冰,你再在这里哭,明天外面该传说戏园子闹鬼了!回去吧!” 林冰雁诧异地问:“你跟着我来的这里?” 莫桃点点头,轻声问:“今天罗天又说你了?” 林冰雁更是诧异,定定地凝视莫桃,好半天才道:“不是天哥,是张惜霎。桃子,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我去看天哥。就是天哥把你害成这样的。” 莫桃笑一笑,低头道:“对不起,又害你两头为难!罗天的眼睛没关系了吧?” 林冰雁摇头道:“没关系了,就是他身上的寒毒也去除得差不多了。三爷把罗天恨得咬牙切齿的,你就真的一定也不恨罗天?” 莫桃还是笑笑,缓缓道:“我也恨他,但我更明白他。认真算起来,他也是我的堂兄。他虽然不当我是朋友,我却当他是朋友。冰冰,我曾经说过要让你所有的朋友都接受我,其中自然包括罗天。” 林冰雁喃喃道:“真奇怪,天哥也说他明白你。他以前一直劝我接近你,只有这一次,他叫我离开你。” 莫桃依然笑一笑,淡淡道:“好事情,罗天真心把你当朋友了。别不开心,我不还好好的吗?凭你高超的医术,我自己精纯的内功,我就不相信我会有事。” 林冰雁幽幽道:“你既然这么有信心,为何就是不肯接受我?三爷已经和霍师兄和解。我这次出来找你,爹都没反对。” 莫桃微笑道:“可是你的程师兄一定反对!” 林冰雁勃然大怒,尖声叫道:“为何你就是不肯正面回答我!” 莫桃低头道:“我太自私了!明天我和天悚说,你回昆仑山吧!”说完掉头走了。简直把林冰雁气晕了,冲过去,拔剑朝莫桃刺去。莫桃闪身避开,林冰雁还不肯罢休,恶狠狠地追在莫桃身后。 却将莫天悚看乐了,喃喃自语道:“又看走眼!女人发起疯来真不得了。”悄悄回房去了。 翌日,刚吃过早饭,凌辰急匆匆走进来,将两张纸递给莫天悚:“三爷,你看看这个,早上在隔壁的戏园子里撕下来的。” 莫天悚展开一看,纸上写着一副对联:东边日头西边雨,明王无声动,春蚕思做茧;天上月亮地上影,修罗青莲劫,鸿雁梦展翅。 凌辰道:“看这笔迹,写这副对子的很可能和用白漆在城门上写字的是同一个人。” 莫天悚几把撕碎对联,冷哼道:“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处?赶快安排人手去查!我非得抓住这个王八蛋不可!” 梅翩然把对联捡起来又拼上,沉吟道:“天悚,昨夜你四更过后才回来,二爷和林姑娘回来得还更晚,而隔壁的戏子又有早起练功的习惯,五更过一点点那边就有人活动了。这人的文采仅仅一般,功夫倒是好得很,一般人肯定找不着他。” 莫天悚皱眉道:“你也没有听见动静,说不定根本就没人去隔壁。翩然,你说会不会是五鬼搬运术?” 凌辰指着纸条低声道:“三爷你看,‘东边日头西边雨’是在说‘天东雨’,‘明王’肯定是指二爷,这句话的意思似乎隐指你和二爷并不完全是兄弟同心。‘鸿雁梦展翅’无疑是说林姑娘,后面这一句是说梅姑娘,‘天上月亮地上影’是在说我们十八魅影,这句话分明是说我没保护好二爷!这人对我们的情况可说是了如指掌,我很怀疑是正一道的人,要不就是罗天。” 梅翩然偷瞥朝莫天悚一眼,暗忖自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莫天悚,是不是真的在作茧自缚呢?摇摇头,轻声缓缓道:“罗天文采很好,这人的对子似通非通的。天悚,我们来好几天了,有一个人却始终没露面,你不觉得奇怪吗?” 凌辰奇怪地问:“谁没露面?我立刻去把他揪出来!” 莫天悚急道:“没有谁。凌辰,没你的事情了,去告诉十八卫都精神着点,没事尽量少出门,有事也别单独出门。” 凌辰愕然看看莫天悚,答应一声出去了。莫天悚道:“你师父绝对不可能写这些话来挖苦我们,我有点担心。这就去看看桃子。昨天娄泽枫应该和他说了什么。” 梅翩然小声叮嘱道:“此事毕竟尴尬,桃子找到娄泽枫,娄泽枫也不见得肯说。你别直接问,先探探桃子的口风,别让他也跟着担心。” 莫天悚点头答应,出门朝莫桃的房间走。没进门就听见和戎大惊小怪地嚷:“谁敢打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报仇。”进去便见莫桃昨夜并未受伤,但是他的外衣不幸捐躯,变得千疮百孔的,被和戎发现,正提着尸体质问莫桃。莫桃支支吾吾不肯明说。莫天悚尽管有满腹心事,还是忍不住乐了,走过去跟着起哄逼供。 正热闹的时候,药铺的小伙计急匆匆来报,张惜霎和胡知县以及一帮衙役在前面找莫天悚。 莫天悚和莫桃急忙出去一问。居然是张惜霎到底是因为莫天悚去娄府之事去告官了。张天师的夫人是郡主,知县得罪不起正一道,但他更得罪不起莫天悚,虽然是带人来了泰峰,可也不敢就这样抓人去公堂,只陪着小心徒劳地劝慰气势汹汹的张惜霎。莫天悚很奇怪,昨天张惜霎都没闹,今天罗天已经没事了,她怎么反倒闹起来? 还没从张惜霎的嘴巴里问出任何情况,张天师连法事也没有主持,也匆匆赶来,先将张惜霎呵斥回去,又将莫天悚拉到一边,甚是为难地道:“三爷,罗公子是对不起二爷,但是你打也打了,伤也伤了,为何还不罢手?你要贫道如何对下面的人交代?” 莫天悚皱眉问:“天师,麻烦你把话说清楚,我又做什么了?” 张天师将手里的一个纸包递给莫天悚,不悦地道:“三爷,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再否认也没意思。不如让贫道摆一桌酒席,你和罗公子坐下来一起喝一杯,互相陪个不是,再让夫人劝劝惜霎,以后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大家一起同心协力帮二爷想办法。你看如何?” 莫天悚困惑地打开纸包,里面竟是几只鱼虱。仔细观察,昨天还是浑身洁白的鱼虱肚子上都多出一个酱色的小点。莫天悚掰开鱼虱的肚子,惊奇地发现鱼虱的肚子中多出一种很眼熟的酱色药粉。用手指沾一点点药粉放进嘴里尝一尝,失声道:“阴阳和合散!罗天吃了?他的眼睛已经看见了?贵府中是谁负责给罗天煎药?” 第182章 张天师无比讶异地喃喃道:“你果然一口就能叫出这种春药的名字!”顿一下,尽量平缓地接着道,“惜霎不放心,罗公子的药是她亲自煎的。” 莫天悚沉吟着问:“听说罗天是被迫和斩龙仙子定亲的,他们的感情好不好?” 张天师极为不悦地沉声道:“谁说他们是被迫定亲的?你以为贫道会拿惜霎的幸福与人做交易吗?即便贫道会如此做,中乙道友也不会答应!罗公子眼睛的确是能看见了,寒毒也驱除得差不多了,可春药同样能要人命!幸好份量极轻,罗公子的定力又非常不错,尚能不及于乱。三爷,这里是上清镇,贫道已经让罗公子躲开你们,你好歹也给贫道留几分脸面,行不行?倘若罗公子真在上清镇有个什么意外,你让贫道再见映梅和萧八风该如何交代?” 莫天悚摇头道:“这事不是我做的!晚辈再胡闹,也不可能闹到天师府去。我看这样吧,我交代一下,这就跟胡知县去县衙走一趟。” 张天师急忙拉住莫天悚道:“是惜霎不懂事,贫道可没有要三爷去公堂的意思。唉!若三爷是个普通人,贫道还可以帮三爷说几句话。” 莫天悚莞尔:“可不就是这话?送,保不住就把皇上得罪了;不送,岂不是让人说天师惧怕权势?哎呀呀,难啊难!”轻佻地耸耸肩膀,吹着口哨离开了。 张天师气得跌足却无可奈何,还要努力做出无所谓的严肃样子! 莫天悚交代一番果然又去坐牢了,任人劝也不听。 魏公公得到消息就赶来贵溪县,不料莫天悚根本就不肯见他。魏公公由此认定莫天悚是在赌气,想到皇上对莫天悚的恩宠,急得团团乱转,揪住张天师想办法,提出把罗天抓进大牢里去换莫天悚出来。 气得张天师浑身冒火,多年修养抛于一旦,心里恨得要死,还不能撒手不管,想来想去又把张宇源叫来,让他去找莫桃想办法。 莫桃也正气愤呢。莫天悚去县衙前曾经问过莫桃娄泽枫是不是告诉他罗夫人的下落。莫桃暗忖崖墓是正一道圣地,被莫天悚知道说不定又得闹出事情来,没有说。可莫天悚居然就去坐牢了!在莫桃看来,莫天悚是在生他的气,原想偷偷去崖墓看看的,心里一憋闷,也没心思去了。带着和戎和向山去探监,莫天悚同样不见莫桃。 莫桃越发觉得莫天悚是在赌气。回来想找凌辰说说好话吧,凌辰和十八卫都不见影子。格茸说他们是去上清镇找张天师去了。想起凌辰不仅仅是火暴脾气,且心狠手辣,莫桃又担心得很。然而林冰雁还在赌气,一早就去了天师府看罗天。莫桃却不愿意去天师府露面,只得又去找他最不愿意去找的梅翩然。梅翩然一问三不知,只抱着笛子幽怨地吹,吹得莫桃浑身不对味。见到张宇源,莫桃的火气比张宇源还大。 张宇源晕了,忍不住嘀咕道:“上次在常羊山我就让三爷给坑了,这次连天师都让他坑了!真是谁沾上三爷谁倒霉!” 莫天悚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和莫桃怄气。 能熟练运用“五鬼搬运”的人不可能很多,这就排除了对联和漆字是某些他们还不认识的打抱不平酸秀才写的可能性。罗天是否会“五鬼搬运”莫天悚不知道,不过龙王曾经提过他会。天下春药的种类非常多,阴阳和合散正是上次龙王给红叶的那种,莫天悚不得不朝着龙王身上去想。昨天他和林冰雁都曾经仔细看过鱼虱,肚子光滑洁白,没看见针眼,说明针眼是在后来被人扎上去的。天师府那样的地方,龙王再高明也不可能随意进出。莫天悚得到一个他非常不愿意看见的结论,罗天和龙王在勾结。不过如此明显的嫁祸并不似罗天一贯高明的手法,罗天要么是气胡涂了,要么就是另有内情。 罗夫人一直没露面,娄泽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天师府,连上清宫重要的法事也没有参加,说明张天师很可能发现了娄泽枫和罗夫人的事情。莫天悚若去天师府调查,张天师怕他发现丑事,肯定不会答应,且罗天说不定又会捣鬼,倒不如让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去调查。 因此莫天悚出门前拜托林冰雁去天师府暗中调查。又不很放心林冰雁,便叫凌辰领着十八卫也去上清镇,一来暗中帮帮林冰雁;二来给张天师加点压力制造点麻烦,给所有人一个他在赌气的印象。最好能凭此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方便林冰雁行事。 莫天悚躲在大牢里不见任何人,也是希望龙王真在上清镇,摸不清他的虚实,会露面来大牢打探情况,即便是不来大牢也会去找罗天要消息,那梅翩然就可以抓住龙王的小辫子。这是莫天悚一个自私的想法,希望在莫桃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让梅翩然来处理龙王。即便日后莫桃知道问起来,他也可以装不知道置身事外。 与上次莫天悚在太湖被迫当囚犯还带着刑具不同,胡知县对他极为巴结,禁子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连牢房都特意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除用具简陋一些,倒也没有不方便。 莫天悚每天都忙碌异常,坐牢反而清净了,正好静下心来好好练功改进修罗剑法。并不觉得辛苦,盘膝坐在床上打坐,细细体会真气在经脉中的运动规律,一边思考一边试验怎样才能提高寒劲和热力的转化速度,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牢门被人打开,禁子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莫天悚从床上跳下来,抬头一看就乐了,笑嘻嘻走到桌子边,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深深吸一口气,笑道:“真香啊!贵溪县的风俗真是奇特,男监用女禁子,牢饭也有酒有肉的。” 禁子嫣然笑道:“你驸马爷非要来坐牢,县太爷就差把自己的女儿叫来伺候你了!不然落得蜀王的下场不值得,就算是像秦浩那样也划不来。” 莫天悚失笑:“姐姐好一张利嘴!”坐下来,并不喝酒,只端起碗吃饭。 禁子在他对面坐下,好奇地问:“三爷为什么非要坐牢不可?”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中午来的还不是姐姐呢!看姐姐花容玉貌,是江湖救急临时客串,还是本身就是禁子?” 禁子落落大方反问:“怎么?如果我本身就是禁子,三爷是不是想一辈子都不离开这里?” 莫天悚微笑道:“那得看正一道斩龙仙子的意思了。姐姐怎么称呼?当禁子多久了?” 禁子道:“我师父是看女牢的婆子,我从小就在大牢里出入。别人都叫我玉姑。” 莫天悚迷惑地问:“师父?当狱卒也需要拜师?” 玉姑摇摇头道:“我师父是正一道中的人。是为躲避天师才来的大牢。下午天师来看师父,师父就叫我来给你送饭。三爷,你为何要故意让天师难堪?” 莫天悚愕然,正一道在本地可真是根深叶茂,躲到大牢里居然还躲不开张天师。然他如此摆明车马是什么意思?懒得再理会玉姑,几口吃完饭。刚放下碗,玉姑便一手递上一盏热茶,一手端来一个空碗权充漱盂。莫天悚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用手抹抹嘴巴,又回到床上去打坐。 玉姑一点也没不自在,放下热茶和空碗,利索地收拾起碗筷,提着食盒离开了,连牢门都没关。 莫天悚起身仔仔细细将牢门关好,刚刚转身,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却是玉姑端着一壶茶水去而复返。莫天悚不禁头疼,张天师该不是想用美人计吧?还是上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心绪却没办法像刚才那样平静。 玉姑并不理会莫天悚的态度,搬自顾自一张凳子放在床前,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调匀呼吸也打起坐来。莫天悚立有感应,强忍着没有动。然半天过去,玉姑呼吸渐次绵长,似乎打算就这样在牢房里陪着莫天悚一直坐到天明。 莫天悚不耐烦起来,睁眼冷冷问:“牢房比丹房更适合姑娘练功?” 玉姑挣开眼睛嫣然一笑:“我也正纳闷呢,这牢房到底有什么好处?只寻思三爷富甲天下,足迹遍布天下,皇宫内院,精舍茅篱,佛寺道观也去得多了,偏偏就觉得牢房舒适,一定要进来,进来便不肯再出去!遂跟进来体验体验!” 莫天悚坏笑:“要说这牢房的好处,便是有的姑娘会故做聪明,定要主动送上门来!” 玉姑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摊在莫天悚面前,里面全是肚子上有一个小点的鱼虱:“一般春药对人都有少许伤害,久用会因戕伐过度而神弱气虚,然阴阳和合散不同,乃是一种补肾良药,用多少也没有害处。罗天不精医术,寻常郎中又不会用心去研究此等药物,这真是三爷的杰作吧?” 莫天悚眨巴眨巴眼睛,色迷迷地凑近玉姑,放柔声音问:“大姑娘也研究这个?莫非是怕在下夜里寂寞了?由此可见牢房的好处了!” 第183章 玉姑丝毫不躲,迎上莫天悚的眼睛:“江湖上都不怎么看得起用毒之人,却不知用毒也是一门学问,想得到好的毒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寻常之人,下毒无非伪称家里闹耗子,去药铺买些砒石、砒霜之类,极容易被人查出来;懂一些的人便去采集一些断肠草、雷公腾、蝎子、毒蛇之类,被发现的可能性便小很多。然这些药物都必须下在食物之中才可见效,实施不易,遇见高明的医者又可解救,也非上上之选。像三爷这样,能下毒于无形,下毒之后又不能解救的,放眼江湖能有几个?不从小下一番苦功如何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莫天悚只好坐还原,哈哈大笑道:“姑娘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看来姑娘对毒物也很有研究。” 玉姑微笑:“三爷有勇有谋,真要下药,怎么会蠢得让人一眼就看出鱼虱是下过药的?再者,这些鱼虱肚子上的针眼一点也不均匀,正一个歪一个,有的还扎穿了,一看就不熟练,又慌张忙乱,怎么会是武功高绝气定神闲的三爷手笔?且林姑娘曾仔细检查过鱼虱,并未发现问题。阴阳和合散起效迅速,罗天昨天一直无事,今早才一柱擎天,屹立不倒,也说明鱼虱肚子上的针眼是在三爷离开以后才有的。问题是阴阳和合散又肯定和三爷有关系,不免叫人胡涂了!” 莫天悚做出吃惊迷惑的样子,一本正经认认真真问:“‘一柱擎天,屹立不倒。’姑娘当时见着了?形容得如此具体形象。那按照姑娘的估算,罗天强撑下去的话会不会伤身?万一他支持不下去,斩龙仙子能不能救他?” 玉姑果然对学术氛围无甚防范,认真的回答:“我没看见当时的情况,不过罗少侠……”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兀自挥舞着大钳子,瞪眼叫道,“三爷,你别以为说这些就可以把我吓唬走!本县发生命案,十有八九都是我去检验的,什么没见过?几句闲话,不过清风拂面罢了!” 莫天悚笑眯眯的,还是很学术地问:“这可真是小瞧姑娘了!原来姑娘是个忤作。那么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姑娘,发现命案之后,为何会需要忤作验尸呢?” 玉姑道:“自然是为了凭借蛛丝马迹检验出死因,好找到凶手。” 莫天悚正色道:“对啊!‘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现场勘察最为重要。姑娘既然没有做过现场勘察,说来说去也不过是管窥蠡测,妄下雌黄,就不用再卖弄了吧?” 玉姑瞪眼,半天无法出声。 莫天悚又闭上眼睛,打算接着打坐。不想玉姑就是不肯离开,起身点燃一根蜡烛,焚起一炉檀香,给自己倒一杯茶,双手捧了小口啜着,静静坐在一边。莫天悚只好又睁开眼睛,皱眉问:“姑娘是不是真打算留下陪在下坐牢?” 玉姑立刻放下茶杯也给莫天悚倒一碗,有鉴于刚才的遭遇,玉姑双手捧了,直接放在莫天悚面前,嫣然道:“久闻三爷大名,今天有幸见识三爷的辩才,是想向三爷多请教请教。三爷要是觉得烦腻,肯走出牢房,张天师和胡大人都会松一口气。” 莫天悚哑然失笑,倒也无可奈何,泄气地问:“为何我来坐牢都不得清静?刚才姑娘说的是姑娘自己的观点还是天师的观点?” 玉姑甚是得意,抿嘴笑道:“其中有我的观点也有天师的观点。三爷,你知道下药的是谁,是不是?” 莫天悚摇头,嬉皮笑脸道:“我又不是张天师,不会天机术,后来同样并没有去过天师府,不敢管窥蠡测,妄下雌黄。不过阴阳和合散不是我的。我平时不弄那种东西,只是方子我认识罢了。喂,你师父既然认识天师,怎么会落魄到来监牢做个管犯人的婆子?” 玉姑俏皮地道:“你要是告诉我阴阳和合散是不是你最先配制的,我就告诉你师父和张天师的关系。” 莫天悚沉吟道:“可以随便说,那天师和你师父的关系很寻常。他们是师兄妹?姑娘的师父怎么称呼?” 玉姑噘嘴道:“你不告诉我实话,也别想我告诉你任何事情。总之是你告诉我一件事情,我才告诉你一件事情。想想吧,在上清镇我知道的事情肯定比你多,有不少绝对是你很感兴趣的。” 莫天悚莞尔,竖起拇指啧啧赞道:“真厉害,不愧是见过市面的忤作!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有红袖添香谈天说地也是在下的福气。那我就告诉你,阴阳和合散的确是我研究出来的,但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孤云庄你听说过没有?从前龙王每年都会从各地找回不少姑娘,做什么用的你大概能猜出来。有些姑娘不从,用蒙汗药又没意思,在下就配了这种阴阳和合散。很详细吧?姑娘也要说得很详细才公平。” 玉姑沉吟道:“这就是说从前孤云庄的人都能得到这种阴阳和合散。凌辰很可能就有。凌辰可是很恨罗少侠的。” 莫天悚淡淡笑道:“又妄下判断!你既然是张天师的师侄,为何不学学天机术?凌辰连天师府都没进去过,怎么可能在鱼虱上做手脚?喂,你不是想靠打岔就不说令师的情况了吧?不过也没关系,在下素来就能吃亏。姑娘想想,阴阳和合散在下都能配出来,还怕晚上的时光不好打发吗?” 玉姑笑道:“嘿嘿,这个我可不担心。凌辰说你生活自律,从不纵欲。你是故意吓唬我的。” 莫天悚色迷迷道:“也许是凌辰骗你呢?” 玉姑点头,紧紧盯着莫天悚道:“很可能,我也觉得凌辰说得有些荒诞。他也说孤云庄每年都会选一些姑娘回来。而每次有新来的姑娘,你都有优先选择权,但你从来不碰一下。龙王很恼火,就弄出阴阳和合散来对付你。可是你的定力好得过分,让龙王更恼火。” 莫天悚一点也没有不自在,微笑道:“如此不合常理的事情天师信吗?” 玉姑斩钉截铁道:“天师信,因为他知道玉面修罗的儿子绝对不会轻易对飞翼宫屈服,所以我也信。” 莫天悚略微诧异,思索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没出声。 玉姑同样若有所思地看看莫天悚,道:“做人应该言而有信。该我回答你的问题了。我师父姓费,很久很久以前是张天师的师妹。后来张天师迎娶一位郡主做夫人,师父便离开龙虎山去游历天下。大约二十多年前才回到贵溪。张天师又来找师父,师父不厌其烦,只好躲到大牢里。” 莫天悚愕然道:“这么说令师和张天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因为天师身不由己才伤心远离。张天师还有这一段,可够震撼的!你师父怎么不和郡主效仿娥皇女英?你师父对毒药很有研究?” 玉姑微微一笑:“我也回答得很详细了,你想知道这些,得再告诉我一件事情。你既然打伤罗少侠,为何第二天立刻就来给他疗伤?难道你认为自己的医术比林冰雁还高明?你去天师府是不是就为送鱼虱?” 莫天悚叫道:“姑娘,你一口气可是提了三个问题,我回答以后,你也得回答我三个问题。” 玉姑不服气地道:“你刚才不也一口气问我两个问题吗?快回答,不然我也什么都不说。” 莫天悚又竖起拇指赞道:“厉害,在下的生意遍天下,还没遇见像姑娘这样精于算计的精明人。佩服,在下甘拜下风!”说完好笑,噗哧一声笑出来。 玉姑也乐了,甚是好奇地问:“三爷,你真就一点也不担心外面的事情?怎么会这样轻松?” 莫天悚摇摇头:“林姑娘的医术我向来是非常佩服的,但在下掌中的寒气来自修罗青莲,相信林姑娘了解得也不多。我本来是没打算给罗天疗伤的,真是桃子看在映梅禅师的面子上,不想罗家唯一的根苗出问题,逼着我去的天师府。其实林姑娘也是桃子逼着去的。只是罗天似乎很能说,让林姑娘把他所有的坏事都忘记了。” 玉姑恍然道:“怪不得林姑娘开始好像不乐意,当着天师的面指责罗天故意设圈套给她,害了二爷,还和罗少侠吵起来。不然罗少侠不会生那么大的气,急着运功疗伤,反而晕过去。” 莫天悚这才知道林冰雁肯定是内疚了,后来才没和罗天计较从前的事情,又显得很关心罗天的样子。这三个人的关系是一团理不清楚的乱麻。莫天悚岔开道:“该你说你师父的事情了。” 玉姑道:“师父说,没道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要从一而终。她拒绝任何不平等的事情。师父精于采药炼丹,对毒物也算是了解。因此这次天师一下子就想到师父。” 第184章 莫天悚喃喃道:“真是奇女子!令师倒也真会选地方躲人。” 玉姑抿嘴笑道:“三爷不也选择了同样的地方躲清净吗?大牢有人日日夜夜严密监守,天师偶尔来来可以,天天来,难免招人非议。” 莫天悚失笑道:“说得也是。我是一个大无赖,天师是天下表率,不可以太无赖。” 玉姑也好笑,接着问:“三爷躲进这大牢里,究竟是想给谁制造机会?阴阳和合散既然不是凌辰的,又会是谁的?” 莫天悚笑一笑:“这些问题天师就没用用天机术算一算?鱼虱除斩龙仙子之外,真的没人碰过吗?最少罗天自己是碰过的吧?” 玉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林姑娘上午去天师府,信誓旦旦地说她昨天检查过鱼虱,没有看见针眼。鱼虱模样奇怪,天师府里很多人当作希奇去看过热闹,碰过鱼虱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就连贾家那五个一模一样的兄弟也拿着鱼虱玩了半天呢!” 莫天悚道:“哦?他们经常去天师府吗?” 玉姑摇头,好笑地道:“从前子真道长管得很严,他们难得出山来玩。最近子真道长不在,张宇源又挨罚天天都得挑半天水,难得回去,那五兄弟简直玩疯了。前些天我还看见他们在县城闲逛,商量怎么才能在你的酒里撒泡尿,给他们的宇源师兄报仇。” 莫天悚哑然失笑:“我说在鬼谷洞的时候,他们怎么刚见我就不客气,只肯围着桃子转,就是不肯理我。这就叫做宁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玉姑嗔道:“你不觉得他们很可爱吗?怎么说他们是小人。” 莫天悚大笑:“没长大的小屁孩,不是小人还是大人了?” 玉姑莞尔,不满意地叫道:“三爷,刚说几句正经事,你怎么又岔到一边去了?” 张天师一改往日气定神闲的仙家风范,显得很急切地问:“怎么样?他说了没有?肯不肯出来?” 玉姑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苦笑道:“他说了一个晚上,滔滔不绝,可总东拉十八扯的,我闹不清楚他有几句话是真的。本来他还不肯出狱的,但是早上格茸来探监,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要紧的话,他便没法再镇静,现在已经离开大牢。” 张天师松一口气道:“只要他肯离开就好。胡大人和魏公公都缠着我想办法,他再不离开,我也得进大牢去躲清净了。你们聊了整整一夜,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玉姑苦笑道:“凌辰说阴阳和合散是龙王的,他却说阴阳和合散最早是他配制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我现在不知道该相信他的还是相信凌辰的。他话里话外总提天机术,似乎认为天师瞒着他不少事情。” 张天师喃喃道:“难道他知道了?他提龙王没有?” 玉姑摇头道:“几乎没有提。看得出来,他不愿意多说龙王的事情。天师,三爷知道什么了?” 张天师叹息道:“我猜他是知道你娄师伯的事情了。唉!这事看来是遮掩不住了。三爷还说其他的没有?” 玉姑低头道:“他真的没透露多少有用的事情给我。对了,他对于当初天师准许蕊须夫人在本地炼制翡翠葫芦的原因也很感兴趣。” 张天师又气又恨,没好气地道:“他把宇源骗下镇妖井就问过此事。难道他想把所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出来?” 玉姑轻声道:“其实我觉得三爷的为人并不像外面传言,重情重义。天师能开诚布公地对他,他也才能开诚布公。就这样去问他,他是不会说实话的。比如阴阳和合散,他说得很痛快,可我们完全没办法判断他和凌辰谁在撒谎,还不如直截了当地问他。三爷总在大牢里,知县大人那里天师好应付,魏公公那边却不好应付!” 张天师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他是莫桃吗?这一切都怪蕊须那个妖精!还有无涯子那个老狐狸,明明知道幽煌剑是什么,还无端端就将正一道牵扯进来!你能不能回去找你师傅说两句好话?” 玉姑正要说话,外面响起敲门声:“天师,二爷早上和向山一起去崖墓了!你快回去吧。” 泸溪蜿蜒数十里,溪水碧绿如琉璃,极清,水底的鹅卵石五彩斑斓,历历可见。张宇源今天是铆足了劲,连道袍也脱了,裸着两条粗壮的臂膀,只穿一件杏黄的小褂儿,站在竹筏上,竹篙一点一提,筏子便稳稳地离了岸。回头朝莫桃看一眼,不太甘心地问:“二爷,你真的一定要去?”莫桃点点头,轻声道:“我保证只是看一看。” 张宇源困惑地再看看莫桃,对着旁边的山林发出一声极有韵味的吆喝,竹篙再在水中一点,筏子便开始在丝绸一般的水面上朝前滑动。 一片陡直的丹崖渐渐近了,溪水也渐渐深了,颜色变成深绿色。山崖上一个个墓穴形态各异,高低不一。有的单洞单葬,有的连洞群葬。淡黄色的古棺木和堑底封门之间的泥砖清晰可见,透着神秘和沧桑。峭壁如同刀削斧劈一样直上直下,即便是猿猴也无法攀援。张宇源将竹篙撑在溪底停下来稳住竹筏。 向山看看溪水,担心地问:“这水有多深?” 张宇源回头看着莫桃,缓缓道:“大姑娘的二两绣花线打不到底,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莫桃莞尔,轻声道:“那这崖又有多高呢?只怕还不及小伙子的一双草鞋高。” 张宇源觉得不太对劲,沉声道:“二爷,崖墓你可是看了,我们回去吧!” 莫桃笑道:“你不会不知道瞎子看东西都是用手摸的。”说着摸出一包早准备好的小石子,用力一颗一颗朝崖壁上弹去,借此探察崖壁的情况。 张宇源气道:“我早上听你说想看崖墓就就觉得邪乎,原来你果然又是设了一个圈套给我。”丢下竹篙就来阻止莫桃。向山双手一错,拦在张宇源身前。张宇源更气,就在竹筏上和向山打起来。竹筏摇晃起来,莫桃依然站得稳稳的,将小石子一颗接一颗弹上崖壁,间或再指点向山几句武功。 向山越打越得心应手,张宇源却是越打越气,不过到也发觉向山仅仅是在和他缠斗,根本没用力气,就如猫戏老鼠一般。张宇源头发都气得竖起来,然就是怎么也冲不过去,血气上涌,忽然后退一步,一个跟头翻起来,想跳下水去掀翻竹筏。可是他落下来的时候竟然是踩着一根竹篙上又弹起来。半空中回头一看,莫桃已经停止弹石子,正握着竹篙的另一端。 张宇源大怒道:“我今天就是要下水!”半空中又翻一个跟斗,可惜落下去的时候又落在竹篙上。张宇源在空中左翻右翻,围着竹筏打转,莫桃就站在竹筏中间,脚都没动一下,可每次竹篙都能准确地接住张宇源。 向山看得叹为观止,眉飞色舞。忽然听见远处一声气急败坏地大吼:“桃子,你在干什么!”向山回头一看,大喜叫道:“二爷,三爷真的追来了!” 莫桃丢下竹篙,一跃而起,接住张宇源又落回竹筏,赔笑道:“宇源,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不想张宇源呼呼喘息几口,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倒下去。莫桃大惊,忙抱住张宇源,回头叫道:“天悚,你快来看看,宇源怎么了?” 莫天悚是得到消息后从贵溪直接赶来的,凌辰在天师府不知道没跟来,格茸的马没他快,还在后面,竹筏上只有他一个人。这时候早发觉不妙,竹篙用力在水中一点,跃到莫桃的竹筏上,接过张宇源检查一下,气道:“桃子,你行事怎么如此没轻重?他是气的。”掐在张宇源的人中上。 张宇源悠悠醒转,正好听见莫桃歉疚地低声道:“我开始就只是想阻止他落水,没想到会搞成这样。”张宇源又气又委曲:“你武功高就可以拿别人当猴子戏耍吗?我还一直把你们当成是好朋友。”鼻子一酸,眼泪也快下来了,只不肯示弱,用力憋着,脸又涨得通红。 莫天悚忙陪着笑脸道:“这次是桃子不对。要不我们罚罚他?下次金木水火土再做板栗烧鸡不给他吃,馋死他!要不就偷偷在他的酒壶里撒泡尿,臊死他!再不就叫他在上清宫挑十年水,每天都挑一千担,累死他!” 张宇源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惊奇地问:“三爷,你怎么知道的?不过我说了他们五个,他们后来并没有作弄你。” 莫天悚笑道:“他们就撒尿也无所谓。童子尿,大补呢!再说我这么大的个子,怎么会和小孩子计较?” 一说张宇源又想起来,朝莫桃看一眼,冷哼道:“二爷,你要激三爷出来,何必叫上我一起来作弄?” 莫桃笑一笑,低头道:“我真的没想作弄你,是想请你做个见证。我得到确切消息,梅庄的罗夫人被关在崖墓群里。我想上去见见她,希望你和天悚能陪我一起去。” 第185章 张宇源大吃一惊,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连串地问:“我怎么没听说过崖墓上还关着人?那上面没吃没喝的,怎么过活?罗夫人是谁?你为什么要见她?” 莫天悚抬头朝上看去,沉声道:“是不是娄泽枫告诉你的?他们也太欺负人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要关也该把娄泽枫也一起关起来。” 莫桃没理会莫天悚,只是对张宇源低声道:“罗夫人是我娘。就是因为上面没吃没喝的,我才想上去看看。如果她好好的,我保证不带她下来。希望你能准许我上去。” 张宇源更反应不过来,迟疑道:“还在第一代天师来龙虎山之前那些崖墓就存在了。我都没去过那上面,我也没权力准许你去那上面。” 莫天悚拿起竹篙将筏子朝崖壁靠过去,急道:“别说废话。张天师绝对在回来的路上,再不上去,一会儿张天师到了,大家撕破面皮更不好办。阿山,你在下面看着,有人来就大叫一声。” 张宇源又急了,抓住莫桃一阵猛摇,道:“二爷,你不能这样!”莫桃大概觉得刚才太对不起张宇源,也不吭声。 莫天悚冷冷地道:“关在牢里的犯人还允许探监呢,我们怎么就不能上去?” 莫桃道:“天悚,别说了!宇源,我只是想上去看看情况。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就不上去。” 张宇源愣一下,放开莫桃,半天之后道:“要上去就快一点,还要带我一起。认识你们是我倒霉。万一被天师知道又罚我,你们可得帮我说情。” 莫桃急忙点头。莫天悚感觉晕乎乎的,直盯着张宇源看。看得张宇源恼羞成怒,气道:“再看,我不准你们上去了!”莫天悚转头不敢再看,心里还是对于张宇源的肚量极为震惊。 莫桃岔开问:“天悚,你干嘛又非得去坐牢?” 莫天悚迟疑一下,朝张宇源看看,轻声道:“我说的仅仅是我的猜测,你听见别又和我生气。罗天的药不是我下的。天师精通天机术,能知过去未来,绝对不可能让任何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鬼。” 莫桃失声道:“你是说天师默许人下春药?有这可能吗?”张宇源也立刻叫道:“绝对不可能!” 莫天悚摇头道:“我可没说是天师默许的。就像宇源说的,天师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他开始是不知道,也没想到斩龙仙子会去县衙告状,但事情发生以后不久他肯定就已经是一清二楚的。我最开始以为下药的是天师府里的人,天师想包庇此人才硬赖在我身上,又不知道你已经有了罗夫人的确切消息,去坐牢只是想逼一逼天师。昨夜才知道下药的很可能不是天师府的人,天师也不大好出声,只有硬赖在我身上。” 莫桃和张宇源异口同声问:“你知道下药的是谁了?” 莫天悚点点头道:“大概猜着了。我们到了,上去再说好不好?”将竹筏停下来,随手把竹篙递给向山,“听说这里有讙守候,我来开路。桃子,你跟在我后面,负责带宇源上去。”抬头看看,瞄准一棵树射出银簪子,带头朝上爬去。 莫桃拔出无声刀,半蹲下身子。 张宇源伏在莫桃背上,不放心地叮嘱:“讙可是守护崖墓的灵兽,你们赶跑它们可以,别伤害它们。” 莫桃忙道:“放心!”他准备得很充分,在向山的帮助下,又用一根绳子把张宇源捆在身上。收拾好以后,莫天悚借助银簪子的帮忙,已经爬上去老高。莫桃也一跃而起,落足的地方正是莫天悚刚才用来钩银簪子的那颗树。再次跃起,落足处又是莫天悚用来钩银簪的岩石,几个起落就追上莫天悚。 张宇源大奇,更震惊于莫天悚和莫桃登峭壁都犹如闲庭信步一般的从容。喃喃道:“二爷,原来你是在等三爷给你引路。” 莫天悚一边顺着水青丝继续朝上爬,一边还有空低头咧嘴灿烂地一笑,道:“你不知道他是瞎子吗?连正一道最杰出的传人也敢戏耍!没有我可是寸步难行的。宇源,我已经不称呼你真人,叫你名字好半天了,你也别叫什么爷不爷的,也叫名字吧。比如背你的那个,直接叫他大混蛋即可。” 莫桃怒道:“闭嘴,天悚!” 张宇源啼笑皆非,可刚才被莫桃戏耍得太过分,心里还是不太痛快。 莫天悚不肯闭嘴,一边朝上攀爬,一边又开始说些肉麻语言,喋喋不休地夸奖张宇源,把张宇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弄得张宇源浑身鸡皮,终于忍不住叫道:“三爷,求你别说了行不行?” 莫天悚笑道:“行!我们到了!”翻身跃上崖洞,收拾好银簪子,再伸手把莫桃也拉上来,放下张宇源。四处看看,洞穴只有一点点大,也不深,当中停放着三口棺材,风吹雨打的已经腐朽了,此外再无特别。有张宇源在场,莫天悚极为恭敬地对三口棺材都拜一拜,才笑着道:“讙也知道偷懒,这里只有棺材没有讙。” 张宇源也是奇怪,四处看看,皱眉道:“不可能啊,讙去哪里了?“ 莫天悚心中一动,迟疑道:“桃子,听说讙的内丹善于解毒,你说会不会是……” 莫桃心里又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又气又憋,急道:“别说了。娄泽枫没道理骗我。这里没有,再朝上走,去别的墓室看看,先找到人再说。” 几个人又朝上面爬去,一个个查看墓室。莫桃显得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为分莫桃心神,莫天悚岔开问:“宇源,你知不知道你们正一道有一个叫做玉姑的人?她很可能还是县衙里的忤作。” 张宇源点头道:“玉姑我当然知道。三爷在大牢里遇见玉姑了?不过她不是我们正一道的人。” 莫天悚笑道:“可不就遇见她了!要说还是天师高明,连大牢那样的地方他也有办法,派个女将出马,打又不好打,骂也骂不走,缠得我整整一夜都没办法合眼。天师算是报仇了!听说玉姑的师父姓费,还是天师的师妹,又是大牢里的婆子?” 张宇源失笑,摇头道:“玉姑的师父姓费不假,但我没听说她是天师的师妹。她潜心丹道,怎么可能去大牢里当婆子?在这片丹崖的后面不远有一个三息谷,谷里有一座玉贞观,就是费仙子主持的。她收了十多个女弟子,玉姑是她的关门弟子。玉姑也不是忤作,不过因为精通药物,被县太爷请到县衙去帮忙验过两次中毒的死尸。” 莫天悚哑然失笑道:“原来玉姑全是骗我的。” 张宇源摇头道:“那倒也不是。费仙子常说凡尘俗世就是一个大牢笼,人人都在这个牢笼里受煎熬。她自己虽然非常想跳出牢笼,可就是跳不出去,被关在牢笼里面受煎熬。” 莫桃一直有点沉默,这时候兴趣也被逗出来,插言道:“这话中似乎藏有玄机,高深莫测的。天悚,玉姑是不是很高明?” 莫天悚笑道:“玉姑的确不是寻常女流,说起春药来头头是道,脸不红,心不跳,还兴致勃勃探赜索隐,连细枝末节也不放过,一定要知道来龙去脉,很想得到阴阳和合散的方子,说不定自己也打算试一试。” 张宇源忍不住抗议道:“三爷!”莫桃也啐道:“天悚,你稍微留点口德好不好?” 莫天悚嘿嘿一笑,赔礼道:“不好意思,我这张嘴巴胡说八道惯了。张真人,你别计较。” 张宇源道:“玉姑肯定是为罗天的事情去大牢的,说说阴阳和合散也寻常。三爷,你还没说下药的人究竟是谁呢?” 莫天悚道:“别着急,我肯定会告诉你们,我的猜测也不一定正确,缓一步再说也不迟。宇源,你那五个一模一样的可爱师弟平日除了学习道术以外是不是还需要学文习武?他们会不会‘五鬼搬运’?” 张宇源摇头道:“学文习武当然是必须的,不过他们贪玩得很,文武都不认真,全部一知半解的。‘五鬼搬运’是一种简单的役鬼术,正一道并不擅长,恐怕连天师也不会,师父也没有学过,金木水火土绝对不会。三爷,你别总打岔,究竟你认为是谁在鱼虱的肚子里下药的?” 莫天悚道:“我们先来看看什么人有理由给罗天下春药。我和桃子都非常不喜欢那家伙,自然有很充分的理由给他下药。但是桃子向来不屑于这种鬼鬼祟祟的勾当,手里也没有阴阳和合散,不可能下药。剩下的人就是我了。我素来喜欢弄毒药,又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大无赖,下药的理由最是充分。” 张宇源愕然失声道:“三爷,你不说不是你下的药吗?” 莫桃莞尔道:“宇源,天悚说话喜欢绕圈子,他这是在说下药的人有意诬赖他。” 张宇源又叫道:“可是谁这么卑鄙用这种手段陷害三爷呢?” 第186章 莫天悚道:“这就要看看上清镇谁和我有仇了!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罗天。但是罗天做事从来没有这样愚蠢过,况且阴阳和合散虽说不是毒药,吃了不能疏散也极不好受。罗天多半不会这样自己害自己。罗天甚是防备我,我拿去的药他没理由不检查的,却还是中招,只说明下药的人是在罗天检查药以后,又是他绝对没想到的人。” 张宇源失声道:“难道是斩龙仙子为了早点和罗天成就好事下的药?”刚说完脸就红了,自己啐自己一口。 莫桃莞尔:“不用不好意思。天悚向来就有这个本事,不管什么人,和他接触几次,他就能弄得和他一样卑鄙。” 莫天悚气愤地嚷道:“桃子,你这是什么话?” 莫桃笑道:“我是说你魅力无限,对周围的人有巨大的感染力!” 莫天悚更不舒服,悻悻地道:“宇源你听听,这才是天下最不修口德的人!” 张宇源失笑,追着问:“三爷,究竟下药的是不是斩龙仙子?” 莫天悚笑一笑问:“你怎么会那样猜测?斩龙仙子已经和罗天定亲,难道罗天还能跑了不成?” 张宇源脸还是红红的,低头道:“他们定亲是中乙师伯的意思。当时罗师兄很不满意,还曾经说过这一辈子都不成亲的话。中乙师伯劝他半天,他才勉强同意这门亲事,看意思更多的只是想借正一道来让无涯子师祖喜欢他。师姐很喜欢罗师兄,怕罗师兄变卦也是有的。” 莫天悚喃喃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罗天风流倜傥,体贴温和,和很多女子过从密切,但是从来没听说他和什么人发生过事情。他是不是有毛病?” 张宇源诧异地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发乎情,止乎礼。罗师兄这样做没错啊。” 莫桃却听映梅提过一句,隐约猜到原因。罗天念念不忘家里的幸福生活就是因为映梅好色毁掉的,这样做是为证明给天下人看,是君子就该坐怀不乱。皱眉不悦地道:“天悚,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又岔到一边去了?快说正事吧!” 莫天悚指指脑袋,笑道:“我这玩意儿太发达,很容易岔到一边去。我们说正事,说正事。我开始也以为下药的是斩龙仙子,当然原因和宇源想的不太一样。我认为是斩龙仙子想替罗天报仇,有意诬赖我,闹到县衙去就是想出我的丑。这手法不怎么能见人,张天师顾虑正一道的面子,没见官还能遮掩,见官后他也遮掩不住,又不愿意丑事张扬出去,私下怎么处罚斩龙仙子我们不说,表面上却不得不顺水推舟,也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因此跑到泰峰来做好人,叫我去和罗天喝和头酒。我这人却不大愿意吃哑巴亏,受人诬赖不说个清楚明白不甘心。但是我自己去说别人该说我狡辩了。于是我去坐牢,趁机会歇歇,让县太爷去查明真像。” 莫桃困惑地道:“不对啊!天悚,阴阳和合散龙王才有,你怎么会怀疑斩龙仙子有这种药物?” 莫天悚道:“我以为斩龙仙子是从罗天那里得到的。龙王从前去过梅庄,很早就认识罗天。” 张宇源恍然道:“原来你怀疑罗天和龙王相勾结!这个你不用担心,真是如此,中乙师伯饶不了他!再说罗天交往皆正义之士,也不屑于龙王。三爷,你这个猜测可能错了!” 莫天悚道:“现在我当然知道下药的另有其人。据玉姑说,天师府里有很多人看过鱼虱,但天师府里的人和我没仇,没道理下药来陷害我。再一个,斩龙仙子应该和天师府所有人都很熟悉,如果是天师府的人为她和罗天抱不平下的药,就算是事先不说,事后也多半会告诉她邀功。她既然是正一道的大弟子,必定是个正派的人,知道真相以后不可能理直气壮地一早就跑去县衙告状。可见她也不知道下药的谁,心里认定下药的人非我莫属。”这话有很大的恭维成分,应该是张惜霎觉得张天师会包庇莫天悚和莫桃,才去找官府主持正义。 张宇源焦急地道:“你说了这么半天,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可究竟下药的是谁啊?” 莫天悚却一点也不着急,缓缓道:“还有张天师的态度也很奇怪,如果下药的是天师府的下人,张天师用不着包庇,狠狠斥责一顿,正可以显示他治家严谨,大义灭亲不徇私。相信人们都会更加尊重天师。鱼虱是稀罕物件,宇源,你是不是也去天师府去看过鱼虱?” 张宇源道:“贾家那五兄弟想看希奇,非要我带他们去看看。三爷,难怪二爷说你喜欢绕圈子说话呢,你怎么就不说是谁下的药!” 莫天悚又笑一笑道:“其实这不过是开玩笑的事情,反正我也出来了,罗天也没伤着,宇源,你知道后可别发脾气去教训人。下药的多一半是金木水火土。” 张宇源立刻叫起来:“这绝对不可能!” 莫桃也道:“天悚,你弄错了吧?他们怎么可能有阴阳和合散?再说他们为什么要去给罗天下药?” 莫天悚道:“宇源,你和金木水火土一定像亲兄弟一样亲,对不对?” 张宇源点头,但还是不服气:“我们是师兄弟,平时关系自然比较好,但这和他们下药有什么直接关系?” 莫天悚道:“当然有关系了!你挨罚挑水,他们认定是我害的,想给你报仇不是很正常?你自己不也证实,他们曾经想在我的酒里面撒尿来报复,后来被你制止。他们只好另外想办法,正好罗天受伤,我又拿去鱼虱,于是跑去给罗天下药。一来教训一下罗天,二来教训一下我,一举两得,这会儿说不定正得意呢!听说他们曾经拿着鱼虱玩了半天,是不是真的?鱼虱上的针眼很不均匀,有的还戳穿了,说明下药的人手法不熟练。正一道人人高明,手法多半不会如此拙劣,由几个贪玩的小孩来做就好解释了。这也是精明如罗天也没察觉鱼虱有问题的原因,他实在是没想到金木水火土会给他下药。金木水火土不是张天师门下的弟子,张天师知道是他们做的,碍于子真道长,也不太好出声。” 张宇源一愣,记起金木水火土的确是拿着鱼虱玩了半天,有些说不出话来。莫桃皱眉道:“教训罗天,这话怎么说?” 莫天悚缓缓道:“师兄的态度也就是师弟的态度。宇源,我几次三番对不起你,刚才桃子那样你都能立刻原谅我们,足见胸襟肚量非一般人可比。可你为何会对罗天吝啬一声师兄的称呼呢?只因你是张家人嫡系传人,认定祖宗的基业传子不传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罗天有幸登临三玄岛,不说辅佐潘英翔,却觊觎岛主之位,无疑在你心目中是不轨之人。因此你才会吝啬一声师兄的称呼。金木水火土抓住机会想教训一下他也就不奇怪了。他们年纪还太小,压根也不懂春药是什么,也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下药更多的是贪玩。” 这样一分析,莫桃也信了九分,沉吟道:“可是他们怎么可能有阴阳和合散?” 张宇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道:“对啊!你们都说阴阳和合散是龙王的东西,药铺也买不着,他们怎么可能有这种药?” 莫天悚道:“就是这阴阳和合散才让我想到他们身上去的。这种药既然在上清镇出现,就说明龙王很可能在上清镇。然张天师从来没提过龙王,这不是很奇怪吗?我开始想歪了,以为龙王和罗夫人有联系,张天师才不愿意告诉我们。但是我们到达上清镇以后一直没见着罗夫人,娄泽枫又有点像是被软禁的味道,说明罗夫人很可能不自由。刚才桃子也证实罗夫人的确是不自由。那么张天师一定清楚罗夫人的行动,若龙王和罗夫人有联系,张天师也就能知道龙王在上清镇。他不可能不采取措施,任由让龙王把阴阳和合散给别人去下在罗天的药里面。这就剩下另外一个可能,张天师不知道龙王在上清镇。” 张宇源叫道:“不可能吧!天师天机术如此高明,上次无涯子师祖偷偷来上清镇都没瞒过天师的眼睛,龙王来龙虎山他会不知道?” 莫天悚道:“上次在勋阳,我得知最近罗夫人一直躲在上清镇,但是天师显然没发现她。说明如果正一道内部有人庇护的话,张天师的天机术也有发现不了的事情。龙王如果找到庇护的人,张天师可能也发现不了他。” 张宇源又叫起来:“可是正一道谁会庇护龙王曹横?” 莫桃却忍不住失声叫道:“你是说龙王躲在鬼谷洞里?” 张宇源再叫道:“绝对不可能!金木水火土再贪玩,也不会连好人和妖精也不分,去庇护曹横!” 第187章 莫天悚苦笑道:“宇源,你别急着说不可能!就是因为没人想到这个可能性,龙王才成功避开张天师的眼睛。” 张宇源还是难以置信地摇头。 莫天悚讨好地笑一笑:“桃子,你有没有感觉宇源年纪虽小,已有大家风范,嘴非常严,不是万不得已,压根就听不着他说什么。宇源,那天我还没有给罗天鱼虱,桃子就离开天师府找到你,后来我们一起下镇妖井,出来金木水火土就来找你带他们去天师府。我想你既没打算说,也没空对金木水火土说鱼虱的事情吧?” 张宇源道:“一味药物而已,就他们觉得希奇,有什么值得特意说的?” 莫天悚放慢声音道:“你既然没有说,金木水火土住在山里,怎么会消息如此灵通,特意出山跑到天师府去看希奇?这又让我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我们刚得到鱼虱的那天夜里,有人就在城门上写了一句挖苦我们的诗句。这种事情虽然气人,可没有实质性伤害,不太像是我们那些务实的仇家所为。我开始以为是哪个穷酸秀才吃饱了没事干做的好事,叫凌辰去查。凌辰还没有查出来是谁干的,又在泰峰隔壁的戏园子发现一副类似的对联。说来也是凑巧,那一夜我和翩然闹了一点别扭,直到快五更才睡觉。而戏子又有早起练功的习惯,可居然没人知道那副对联是怎么跑到戏园子的柱头上去的。这让我想到‘五鬼搬运’。”一边说一边爬进最大的一个墓室中。 这个墓室不仅仅是外面大,里面也很深。几个人在外面转一圈没发现什么,点燃两支火把一起朝里面走去。这时候他们已经看了不少墓室,还是一无所获,莫天悚心想这里要是再没有,很可能就是娄泽枫撒谎,被张天师知道他们来这里到底不好,最好是能快一点看完。脚下走得很快。这个墓室却很深,又有很多侧室,一时看也看不完。 张宇源注意力全部被莫天悚的分析吸引,喃喃道:“怪不得你刚才问我贾师弟他们会不会‘五鬼搬运’。可是他们不会此术啊!” 莫桃叹息道:“龙王会。但是天悚,我还是不太明白。” 莫天悚接着道:“用五鬼搬运不容易被人发现。一般此类讽刺挖苦的话都是希望越多人知道越好,既然有这么高明的道术,应该写得满城都是才对。但这两次都只出现在一个地方,这说明什么?说明写字贴对联的人在敷衍,而叫他做此事的人又不太懂。” 莫桃的脸色很不好看,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这两句话是金木水火土气不过恶作剧想出来,龙王去写的。龙王向来不做此等没有多大意思的事情,又顾虑会暴露出自己的行踪,才只是随便敷衍了一下。那夜他可能是看见我和冰冰在戏园子……”刚说一半,想起这话说出去丢面子,急忙打住。 好在张宇源注意力全在其他地方,生气得很,沉声道:“他们居然会和龙王混在一起,真是太不像话了!那两句话是怎么说的,我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们。” 莫天悚笑一笑:“宇源你别激动,你那五个师弟非常可爱,会帮你报仇正说明他们爱憎分明,不会和龙王瞎混。子真道长出远门了,你也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鬼谷洞正好空虚。龙王精通易容术,上次就曾经冒充桃子骗过了三多帮的帮主尉雅芝,搞得尉雅芝差点和我们打起来。鬼谷洞中如果有一个新来的人绝对谁也瞒不过。龙王很可能是害死某个农夫之类的自己冒充,才能隐藏在鬼谷洞,接近金木水火土,故意添油加醋进一些谗言。我也觉得你该回去问一问,但要不动声色。” 张宇源点点头,气愤地道:“曹横真不是东西,要干什么为何不自己来,躲在暗处教唆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出面算什么?” 莫天悚苦笑道:“他从来不自己出面做任何事情。想想,他这次给罗天下药有多少好处,可以把上清镇搅得乱七八糟的,让我们所有人都稀里糊涂的互相猜忌,最好是我们之间打起来,他就该乐了。唉,他在暗,我们在明,假如这次能把他抓住。宇源,你要我怎么谢你都可以。” 张宇源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也想抓住龙王。” 莫天悚还是连声道谢,又弄得张宇源甚是不好意思,同仇敌忾之心一起,就完全忘记刚才的不愉快。莫桃始终很沉默,脸色也苍白得很。莫天悚只道他是心里不舒服,也没多想。 又朝前走一段,莫天悚甚是惊讶这个墓室的幽深,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莫桃忽然显得很激动,不待莫天悚的脚步指引就一个人冲到前面去。莫天悚和张宇源急忙追上去。就见莫桃走着走着又开始跑起来,然后朝左边一拐,一头撞在土壁上,拍着土壁大叫道:“天悚快来,看看这里是不是有机关。” 莫天悚忙拉住莫桃,问:“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 莫桃点头道:“我娘就在这里面。这里是封着的,她靠什么过活?天悚,你快打开这里啊!” 莫天悚一边安慰一边寻找,周围却只是很寻常的土壁,看不出有机关的样子。 张宇源过来道:“这不是机关,是远古的结界。这里面很可能是某个成就很高的地仙安息之所,随便打开不好。二爷,你能确定罗夫人就在这里吗?” 莫桃点点头,脸色煞白,哀求道:“宇源,我就想看一眼。帮帮我。” 张宇源迟疑片刻,点头道:“那你们让开一点,让小道试试。” 莫天悚忙扶着莫桃退后几步。 张宇源披散头发,嘴里念念有词地掐诀步罡。大概转了七八圈以后,左边的土壁忽然消失,露出一个黑洞来。莫桃更加激动,推开莫天悚冲进去。莫天悚万分诧异,到底是母子连心,到了这里,莫桃哪里像是个失明之人?动作比谁都快!也追进去。 洞里面不是张宇源猜测的什么地仙安息之所,地上有一个枯草布置的窝,倒像是什么野兽的巢穴,也没有孟青萝的影子。 张宇源一进来就惊奇地叫道:“原来这里是讙的窝,可是讙到哪里去了?二爷,这里也没有你娘啊!” 莫桃焦急地抓住莫天悚:“好重的血腥味!天悚,你快帮我仔细看看。我刚才明明感觉罗夫人就是在这里,怎么进来反而感觉不到了!这里有什么?为何会有血腥味!” 莫天悚并未闻到血腥味,一边安慰莫桃一边四处打量。这里是一个很普通的土洞。四周光秃秃的全是红色的岩石,地上是一层岩石风化后形成的厚厚浮土,除了那堆枯草以外,什么也没有。莫天悚一脚把草踢开,张宇源惊叫一声:“天师来过这里!”然后又朝莫桃看去,忍住后面的那句问话。 讙的枯草窝下面是三张符箓,排列成品字,围着中间一只翅膀摊开的水青凤尾。水青凤尾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莫桃听见张宇源的话反而镇静下来,放开莫天悚。莫天悚却激动起来,蹲下来伸手想去摸水青凤尾。 张宇源一把抓住莫天悚,摇头道:“不能碰!外面的这三张符箓是用公鸡血写的,叫做三才阵。一旦陷入阵中,天地人都逃不脱。” 莫桃沉声问:“天悚,罗夫人是不是困在三才阵里面?” 张宇源终于忍不住问:“你是说里面这只蝴蝶就是你娘罗夫人?” 莫桃点点头,苦笑道:“你没想到吧?她还是罗天的伯母。宇源,你能不能帮忙放她出来,让我和她说几句话?我保证不带她出去。” 张宇源为难地低头道:“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天师用这种厉害的手段去对付任何人或者妖精。罗夫人一定是做了一件让天师非常生气的事情。” 莫天悚轻声道:“罗夫人十有八九是把讙给杀了,想得到讙的内丹帮桃子解毒。宇源,罗夫人到上清镇已经很长时间了,一直是躲在娄泽枫那里的,如果不是来杀讙,相信天师根本无法察觉到她的行踪。” 张宇源吃惊地失声道:“原来和娄师叔有私的竟然是一个妖精!”刚叫完就有些尴尬地看看莫桃,喃喃道,“对不起,二爷!” 莫桃摇头道:“你又没说错,不用道歉。他们能在一起据说是罗天牵的线,因此天悚才气不过去找罗天。宇源,你娄师叔和罗师兄都好好的。你帮忙让我和罗夫人说几句话行不行?就几句。” 张宇源喃喃道:“怪不得娄师叔这次回来总帮罗天说好话。”心头也觉得不平,咬咬牙,点头道,“二爷、三爷,你们站开一点!” 莫天悚忙扶着莫桃退到门口,见莫桃的脸色极为难看,一点血色也没有,又伸手紧紧握住莫桃的手,发觉他的手心全是汗,想安慰他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朝中间的张宇源看去。 第188章 张宇源还和他上次在大桃树边上做的一样,又在念念有词地掐诀步罡,忽进忽退如临大敌一样围着中间的三张符箓转圈。三才阵看来很不好弄,张宇源转了半天,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莫桃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手也开始微微颤抖,显然非常激动。莫天悚正惊奇,地中间的三张符箓忽然无风自舞飞上半空,飘飘荡荡地飞舞一阵才落下来。水青凤尾的翅膀开始抖动。张宇源却还是没有停,汗水淋漓,步子越迈越快。莫天悚不由得也非常紧张,一颗心直似要跳出胸膛。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爆喝:“住手,宇源!”莫天悚本能地想阻止来人在这关键的时刻打扰张宇源,拔剑出鞘,回手就刺,却被一股大力拉开。白影一闪,莫桃挡在莫天悚前面,猛然跪下,惨叫一声。 莫天悚旋风般回转身来,才看清楚来的竟然是张天师,手里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正刺在莫桃的左肩上,勃然大怒,可顾不得张天师还是张地师,正一道还是正二道,挥剑又刺,又被莫桃一把抱住,叫道:“天悚,求你!”莫天悚垂下烈煌剑,恶狠狠地瞪着张天师。 张天师显然也没有想到,早松开宝剑,后退了好几步,讪讪地道:“三爷,你快看看二爷的伤势!他脸色很不好看。” 莫天悚忍耐不住,咆哮道:“我刺你一剑,你脸色也不好看!”收起烈煌剑,低头检视。幸好张天师也不是有意想伤害莫桃,宝剑刺入并不深,但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居然是黑色的!莫天悚从来也没有见过,心里惊疑不定,摸一摸,还烫手得很,竟像是灼伤,忙拔出宝剑丢在地上,给莫桃上药止血包扎。 张天师几次想帮忙,见莫天悚阴沉着脸,终究还是没有动,讪讪地捡起地上的宝剑插入剑鞘。 莫天悚包扎完,见莫桃还是跪着的,简直气得要死,伸手去拉莫桃。莫桃却推开莫天悚,对着张天师磕头道:“天师,求你!” 又把莫天悚气得吐血,再一次拔出烈煌剑咆哮道:“别求他!我看今天谁能阻止我们!”边说边回头去看张宇源。 过去这么长时间,水青凤尾依然还只是在抖动翅膀,没有进一步变化。发生这么多事情,张宇源居然没感觉一样,还在围着水青凤尾转圈,可他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情况看起来也不大对劲。 张天师看看气急败坏的莫天悚,再看看浴血哀求的莫桃,终于深深叹一口气,缓缓道:“二爷,你起来吧!你们让开。宇源是没本事破解贫道阵法的。” 莫天悚还在瞪眼。莫桃又拉他一把,吃力地站起来,却有些站不稳的样子,双手用力抓住莫天悚来支撑。仅仅是肩头的一点点伤势绝对不可能让莫桃如此!莫天悚大惊失色,猛然想起墓地也是一个阴气非常重的地方,下镇妖井莫桃受不了,在这里他一样也会禁受不住!烈煌剑失手坠地,反手抱住莫桃,搭上莫桃的脉搏,气血比他在镇妖井里还微弱,气道:“桃子,你开始怎么不出声?”摸出瓷瓶,颤抖着倒出一颗归一丹塞进莫桃的嘴巴里。想起出镇妖井莫桃是被张天师一碗符水救过来的,有心去求求张天师,又有些拉不下脸来, 一看,张天师已经来到中间,不过是手里的宝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张宇源就停下来。似乎才回神,回头万分惊奇地看着张天师,脸色大变,立刻跪下来,惶恐万分地嗫嚅道:“爷爷,孙子想二爷看看亲娘也不过分!” 张天师皱眉道:“叫我天师。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回去再说。自不量力!” 莫天悚冷冷道:“天师,你还没有老糊涂吧?以宇源的胸襟气度,日后绝对是正一道里第一人!你不想正一道发扬光大了?” 张天师从来没没见过这样求情的,看着莫天悚愣片刻,才扭头对张宇源道:“你去看看二爷!” 张宇源磕一个头,战战兢兢起身,来到莫桃和莫天悚身边,又惊呼:“二爷,你受伤了?谁伤你的?” 莫桃笑笑:“一点小伤,不碍事!”凝神细听也没有听见洞里有动静,迟疑一下,又哀求道:“天师!” 张天师摇摇头,宝剑又在空中轻轻挽个剑花。地上的水青凤尾翅膀倏地静止下来。张天师道:“令郎给你求情。你走吧!今后永远不要再来上清镇。” 孟青萝终于现身,先磕头感谢张天师然后才回头。一见莫桃的样子就急了,转身指着张天师厉声道:“天师,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就够了,为何要用紫金雷电剑刺伤桃子?” 莫天悚本来就觉得莫桃的伤口非常奇怪,大惊问:“紫金雷电剑怎么了?” 张天师犹豫一下,低头道:“紫金雷电剑上附着有雷电之气。二爷来这种地方,本已经被阴气侵体,再被雷电一击,内外夹攻,恐难回天。” 莫天悚心如刀搅,不甘心地叫道:“天师,你能救桃子,是不是?” 张天师摇摇头,难过地道:“三爷才是医家。” 孟青萝跪下抱住张天师的双腿叫道:“不!你能救桃子。只要你肯去和寒山道长说一声,一定能救桃子。” 莫天悚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忙问:“寒山道长是谁?” 张宇源小声道:“就是玉姑的师父费仙子。” 张天师低头道:“夫人有所不知,二爷在镇妖井下收服刑天,已经受过一次伤。贫道昨天就去求过寒山道友。且林冰雁林姑娘一直在帮二爷想办法。” 莫天悚的心不禁又冷下去。莫桃皱眉道:“娘,你别这样。我们出去吧!” 张天师忙道:“对对对!出去再说。二爷不适合待在这样的环境中。” 莫天悚被提醒,用脚钩起地上的烈煌剑插入剑鞘中,背起莫桃朝外跑。 孟青萝的确是因为偷偷到崖墓捕杀讙才被张天师发现,进一步又被张天师知道了她和娄泽枫的私情。张天师恼怒之下将孟青萝禁闭在三才阵中,处于一种休眠状态,又派人把娄泽枫看得死死的。虽然没向众人交代原因,不少人也猜出一点因头,私下议论纷纷的。张天师就更气愤,莫天悚和莫桃到达上清镇以后,他就怕闹出事情来,一直小心翼翼的,又嘱咐张宇源不准对莫桃多嘴,不想还是遮掩不住。 这次张天师同样不愿意家丑外扬,一个人也没带,是单独追来的。崖墓下除了向山以外,格茸也赶到了,可惜两个人联手也当不住张天师。刚到崖墓口张天师就停下来,迟疑道:“夫人,你是不是……” 孟青萝明白张天师的意思,不敢违抗,小声道:“天悚,借你的地方让我藏一藏。” 张天师递上一个黑漆盒子。 莫天悚见张天师准备得如此充分,心里可又气得很,不过他还寄希望那个费仙子能救莫桃,不敢在此刻得罪张天师,还是接过盒子打开。 莫桃却费力地抬起头来,沉声道:“不!娘,今后你要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天师,你要是不愿意,请将莫桃母子一起留下!” 墓室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莫天悚低声劝解:“桃子,事急从权,这时候你还计较这个做什么?” 莫桃挣扎着想从莫天悚背上下来:“天悚,反正我也没救了。你出去吧,让我留下陪陪我娘。” 莫天悚大恸,左手把莫桃紧紧搂住,右手摸出几个霹雳弹握在手心里,盯着张天师森然道:“桃子你别动!今天谁再拦着,大家就玉石俱焚!想我莫天悚烂命一条,有天师陪葬也不枉此生!” 张宇源急道:“三爷,有话好好说!” 张天师也气坏了,昂首冷然道:“崖墓乃我正一道圣地,张某原本还没福气没资格在此地安身。你炸吧,正好成全张某!” 莫天悚当即高高举起手。孟青萝大惊,冲过来抓住莫天悚,叫道:“冷静一点,天悚!” 莫桃忽然又哑声道:“天悚,张天师是不是给了你一个装我娘的盒子?把它给我。娘,委曲你!” 墓室里的几个人又一起呆住。张天师仰首长叹一声,低声道:“二爷,崖墓阴气极重,真的不适合你久留。你娘久困三才阵,也是虚弱。你们一起快点出去吧!”伸手牵着张宇源,施展出远比张宇源高明得多的顶级轻功五升玄元,轻飘飘地踏云飞下悬崖,落在下面的竹筏上。解开向山和格茸的穴道,再拉着张宇源轻飘飘地一跃,落到另一张竹筏上。 张宇源拿起竹篙点在水中。竹筏缓缓朝前行进,张宇源忍不住回头朝还没有动静的崖墓上看。 张天师怒道:“你还看什么?你也太胆大妄为了,不挑水不说,还带着外人去崖墓。今天的事情要不是你,不会弄成这样!回去关起门来自己好好想想,等你师父回来才准出来!” 张宇源急道:“天师,弟子还必须回鬼谷洞一趟!” 第189章 张天师勃然大怒:“你还敢争辩!回去以后哪里也不准去,老实留在屋子里好好反省反省!” 张宇源尽管着急,也不敢再说要回鬼谷洞,低头提起竹篙点在水中。偷偷地又回头朝崖墓上看一眼,终于看见莫天悚背着莫桃也在下崖,却没有孟青萝的影子,实在是忍不住,挨罚也要说:“天师,你为何一定要罗夫人藏起来?二爷和三爷联手连刑天都制服了,今天要是真打起来不会输的。”意外地没有听见张天师的斥责,偷偷瞄一眼,张天师板着脸,一点表情也没有。他不敢再随便出声,撑着竹筏渐渐远去。 莫天悚背着莫桃刚刚回到竹筏上,向山和格茸就围上来,接过莫桃。向山扶着莫桃缓缓坐下来。 格茸愧疚地道:“三爷,我们拦不住张天师。” 莫桃笑笑:“换我也拦不住张天师。不怪你们。天悚,我倦得很,我们快点回泰峰吧!” 莫天悚急道:“桃子,我们该去上清宫,叫张宇源或者张天师带我们去玉贞观找费仙子。” 莫桃轻声道:“天悚,我不想求人。我们回去!”莫天悚没出声。莫桃却没精神多说,靠在向山怀里闭上眼睛养神。格茸拿起竹篙撑筏子,可惜他很不熟练。莫天悚走到筏尾抢过竹篙,发狠地戳进水中。格茸还想自己抢过竹篙,忽见向山对他招手,便去向山身边坐下,看着莫天悚像和谁打架一样地把竹篙当成铁枪一下一下戳进水里。 竹筏在上清镇靠岸。向山和格茸一起扶着莫桃下了竹筏,同时看着莫天悚。莫天悚丢下由于他太用力,已经裂了无数口子的竹篙,跳上岸,看着越来越没精神的莫桃沉默良久,还是涩声道:“回泰峰。格茸,你去租一辆马车,再去通知凌辰他们立刻都回去,一个人也别留在上清镇!” 格茸答应一声,放开莫桃朝前跑几步,又停下迟疑道:“林姑娘也在天师府,要不要通知她一声?” 莫桃摇头道:“别告诉她,多一个人白白担心。她晚上回来自然就知道了!” 格茸朝莫天悚看去。莫天悚绝望地点点头,先脱下外衣铺的地上,才扶着莫桃坐下来,伸手进莫桃怀里逃出黑漆盒子想打开。 莫桃低声道:“上车以后吧!” 莫天悚松开手,气得呼呼直喘气,恨恨地道:“我一定要去……” 莫桃却笑笑打断他的话道:“求你,别去杀罗天!” 莫天悚心里又是一阵剧痛,今天可能是莫桃生平求人最多的一天!急忙也笑一笑:“我没说要去杀罗天。我是说我一定要像张天师那样也学会踏云。” 莫桃莞尔:“你是没办法学会张天师的五升玄元的,最多是学斩龙仙子那样,和天上某个神仙先搞好关系。” 莫天悚尽量轻松地笑道:“我才不去请什么九天玄女,我要请就请岁精东方朔下来。有滑稽太岁东方朔帮忙,又威风又好玩!”(汉东方朔,岁星精也。自入仕汉武帝,天上岁星不见。至其死后,星乃出。《独异志》) 莫桃失笑,甚是没精神地靠在莫天悚身上,又闭上眼睛。 格茸很快就驾使一辆马车和凌辰一起回来。莫天悚嫌弃寻常的马太慢,换上挟翼和超影驾辕,自己陪着莫桃上车,放下帘子才打开黑漆盒子。 孟青萝现身出来,皱眉道:“桃子,你该去上清宫。寒山道长擅长炼丹。林姑娘只精医术,不精道术……” 莫桃笑一笑,又打断孟青萝的话:“娘,你不想陪陪我吗?天一功最擅疗伤,我回去练练功就好了!” 孟青萝伤心欲绝,看着莫桃沉默良久,忽然道:“桃子,我有事想单独去办一下,晚上再去贵溪去找你行不行?” 莫桃皱眉:“别去求张天师!” 孟青萝忙向莫天悚打个眼色。莫天悚会意,低声道:“桃子,上清镇恐怕还有一个人很关心你娘。” 莫桃又皱皱眉,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去吧!但千万别去找张天师!” 孟青萝忙答应一声。莫天悚招呼停车。孟青萝正要下车,又停下来,恋恋不舍地朝莫桃看一眼。 莫桃立有感应,笑着道:“有天悚在,你还怕什么?娘,你忙完后就早些回来,让儿子好好陪你两天!” 孟青萝笑一笑,传音给莫天悚道:“翩然身上的隐形咒语是龙王下的。”说完跳下马车。 莫天悚大惊,梅翩然一直都好好的,他几乎忘记梅翩然身上就是因为有一个隐形咒语,情人泪才自己解开的,想要追出去问清楚一点,看看怀里的莫桃,终于还是没有动,高声叫道:“阿山,快点回去!”马车再次启动,离上清镇越来越远。 回到泰峰,莫天悚正要扶着莫桃下车,梅翩然陪着林冰雁和玉姑一起从药铺出来道:“别急着下来!” 林冰雁只看莫桃一眼,就非常生气:“三爷,你那么着急赶去,怎么还让桃子受伤了!” 莫桃叫道:“冰冰,不怪天悚!” 莫天悚也没空解释,忙道:“是张天师的紫金雷电剑伤的!桃子的精神差得很,你们快帮忙看看!” 玉姑神色微变,朝林冰雁看一眼,蹙眉道:“紫金雷电剑上可有雷电之力,崖墓又是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唉!三爷,你如果放心,就把二爷交给我带回去。” 莫天悚简直是绝处逢生,喜出望外,急道:“我当然放心。阿山,快,掉头!” 莫桃问:“天悚,这位姑娘是……?” 莫天悚道:“她就是寒山道长的关门弟子玉姑!你听她说得一丝不差,一定有好办法。”莫桃不禁愣住。 向山片刻就调转好马头。林冰雁等车子刚停稳就跃上马车。玉姑朝前面走去。只有梅翩然没动,苦笑道:“天悚,恐怕你还得下来!”莫天悚一愣,朝林冰雁看去。 林冰雁低头道:“玉贞观不准男子进去,能接纳桃子已经是破例了。你可以跟在马车后面,和梅姑娘一起在外面等着。”边说边去扶莫桃。莫桃略微犹豫,便老老实实地由着林冰雁扶着他回到车厢里坐下。 莫天悚却又犹豫起来。梅翩然急道:“天悚,别耽搁!有林姑娘照应,你还怕什么?”莫天悚回头看看,莫桃靠在车厢壁上一点精神也没有,终于跳下马车。格茸忙把自己的坐骑让出来。同时向山也被玉姑赶下马车。 玉姑杨扬马鞭,挟翼却不肯走,长嘶一声回头朝莫天悚看。莫天悚忙去说好话,挟翼才肯起步。玉姑羡慕地道:“真是一匹万金难求的好马!” 莫天悚热血一冲,道:“姑娘若是救回桃子,这马就属于姑娘了!” 不想挟翼听见,倏地又停下来。超影却还在向前跑,连马车都差点翻了。莫天悚再说好话,挟翼也不肯前进了。众人只得换下挟翼,让一匹普通的好马架车,又耽搁不少时间。 一路疾驰,很快回到上清镇。去三息谷只有一条羊肠小径,马车无法通行。玉姑一个人先跑回去通知师父。林冰雁把莫桃扶上超影,牵马缓缓跟上。莫桃的精神已经很差,一直无力地趴在马背上,坐都坐不太稳。 莫天悚一群人全部牵马步行尾随。莫天悚看得极气,直想追上去照顾莫桃。就是向山跟了莫桃一段时间,也心疼得不行。 梅翩然道:“都不能跟上去!寒山仙子不喜欢任何男子,整个三息谷都不准男子进去。玉姑离开张天师就找到林姑娘,还没来得及和她师父说,连带桃子进玉贞观也没有把握。你们跟上去肯定坏事。” 莫天悚心里又开始骂人,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几间道观,林冰雁和莫桃也停下来等候。莫天悚也只好停下,非常着急,恨恨地道:“还不知道费寒山是不是能救桃子呢,就这样!” 梅翩然苦笑道:“你连桃子出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林姑娘看出桃子似有脱阳前兆,可细查下阳气又很足,同样是没有好办法。玉姑说她师父有六成把握,再艰难也要试试。” 莫天悚日思夜想的就是莫桃的病情,乍闻“脱阳”两个字,脑海中灵光一闪,急道:“我知道了!他是阴阳离决,阳不能固,阴不能守。阿山!” 向山急忙过来道:“三爷。”莫天悚道:“你立刻骑上挟翼去取两斤锁阳回来。” 梅翩然道:“等等!天悚,你急胡涂了!锁阳生鞑靼田地,运来中原的很稀少,我们药铺压根就没有这味药。凌辰,你和十八卫都快马加鞭,每人去一个地方,只要遇见锁阳就全数买回。” 凌辰等人大声答应,全部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又过一阵,玉姑小跑而返。莫天悚伸长脖子朝前看,却见玉姑只是忙着和林冰雁说话,也没有扶莫桃下马,正奇怪的时候,莫桃忽然拨转马头,朝后走来。莫天悚忍耐不住,急忙迎上去追问缘由。玉姑歉疚地道:“对不起各位,师父不见男子!” 第190章 莫天悚勃然大怒,吼道:“消遣我们是不是?”猛地拔出烈煌剑。可惜还未刺出,莫桃跳下马背,一把拉住他道:“天悚!”莫天悚看莫桃弱得膝盖都在打颤,忙扶住莫桃,恨恨地还剑入鞘,森然道:“你不要后悔!”连让莫桃骑马也不放心,半蹲下背起莫桃就朝外走。莫桃皱眉道:“天悚,你可别乱来!”莫天悚冷哼一声,也不答话。 玉姑又追上来,歉然道:“我已经和师父说尽好话。若不是蕊须夫人前段时间刚好来过龙虎山,说不定师父还不会这样决绝!” 莫天悚早已经气晕了,又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梅翩然却听出玉姑话里有话,脚步反而慢下来,拉玉姑一把,低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莫桃回头叫道:“梅姑娘!”梅翩然只好也歉疚地笑一笑,又追上莫天悚。 又套好马车。梅翩然道:“天悚,我赶车,你和林姑娘陪着桃子,正好可以商量一下病情,看看你想到的锁阳是不真的有用。” 林冰雁苦笑道:“原来三爷也想到锁阳,可是光靠锁阳是完全不行的!” 莫天悚敢于离开三息谷也是因为想到了救治办法,这才知道林冰雁早想到过锁阳,一听就又急了,回头看看,玉姑还站在路边没有离开,看样子也是真心关心莫桃,迟疑道:“要不我们回去再去求求寒山仙子?” 莫桃淡淡道:“天悚,亏你能有脸说出口。” 梅翩然气道:“你们上车再讨论好不好,再折腾一会儿,没病的人也该折腾病了!” 几个人忙把莫桃扶上马车。梅翩然坐到前面御手的位置上,马车又朝着贵溪县前进。莫天悚上车就追着问林冰雁锁阳的事情。 林冰雁苦笑道:“这就怪‘解药’误事!”正要详细解说,莫桃忽然问:“天悚,你饿不饿?” 莫天悚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他和莫桃都还没有吃过东西呢!掀开车帘看看日影,此刻最少也是申时了。莫桃本就虚弱,不吃东西人更受不了,忙道:“车子别停,直接回贵溪。我下车去上清镇买些干粮,一定能追上你们。” 然而等莫天悚买好吃食追上马车后,林冰雁却不肯再说莫桃病情。莫天悚知道这一定是莫桃背着他说过什么,又气得吐血,却不能责备莫桃一句,还要装出轻松愉快的样子来。 回到泰峰已是酉初。莫天悚亲自背着莫桃回到房里,和戎立刻端来一碗稀粥,莫桃却不肯吃。气得林冰雁摔门帘掉头冲出去,梅翩然忙追出去。 莫天悚心里乱糟糟的,却还没明白莫桃何以不喝粥,看着和戎服侍莫桃上床躺下,也没心思出去做事,坐在莫桃床头陪着。 莫桃的精神比刚才又差不少,却还挣扎地道:“我自己歇着就可以。天悚,你该去看看宇源。我怕张天师说他,又怕他自己回鬼谷洞,遇见龙王。答应我,别去找寒山仙子!” 莫天悚这时候哪还有心思管张宇源和曹横,冷冷道:“桃子,你知道我的脾气。如果你这次能好起来,我不会去找任何人,但是你要是好不起来,我绝对让整个三息谷寸草不留!” 莫桃苦笑道:“这时候你还威胁我?” 莫天悚突然爆发起来,咆哮道:“桃子,难道你想丢下我一个人?你不凑上去,张天师怎么可能刺中你?你又为何就是不让林姑娘告诉我你的病情?” 莫桃的脾气还是很急,一翻身就坐起来,沉声道:“你不先拔剑,张天师怎么可能拔剑?我已经对不起宇源,难道又让你和张天师打吗?再说事情的确是我娘做得不对,我不流点血,张天师又怎么可能放人?” 莫天悚七窍生烟,叫道:“说来说去还是你在为别人牺牲,是不是?你最了不起,生就一副慈悲心肠,是不是?告诉你,这次你不好起来,我不仅仅要去烧了三息谷,我还要去宰了罗天,宰了张天师!他们要是被我宰了,就是你害的!” 莫桃本来就虚弱,指着莫天悚手指哆嗦着气得说不出话来。莫天悚却是激动万分,滔滔不绝越骂越恶毒。梅翩然和林冰雁听着不对劲,一起进去把莫天悚硬拉出房间。莫天悚气急败坏,一把抓住林冰雁,双目喷火,叫道:“林姑娘,你是桃子心里最看重的人,你告诉我,蝼蚁尚且贪生,他为何这样?他这不是视死如归,根本就是贪死怕生!” 林冰雁神色凄然,泪水涟涟,摇头没出声。梅翩然气道:“天悚,你稍微冷静一点,好不好?我们才好想办法!” 莫天悚绝望地道:“想到办法又如何?桃子不肯配合还不是没有用处!” 梅翩然忽然道:“林姑娘,你陪天悚到那边房间里坐坐,我去看看桃子!”反身回到莫桃的房间里。 林冰雁道:“三爷,来我房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莫天悚也知道发火无济于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林冰雁来到房间里。林冰雁拿起一个纸包打开摊在桌子上。莫天悚拿过来一看,里面全是锁阳,大概有半斤的样子。 林冰雁轻声道:“这是我昨天请梅姑娘帮我买的。刚才桃子的粥里面有这味药,因此他才不吃的。” 莫天悚一愣,难怪梅翩然一听他说锁阳,就知道泰峰药铺中没有此物。用此物来熬粥,半斤自然是远远不够的,怪不得梅翩然叫人有多少买多少。 林冰雁坐下来道:“锁阳大补阴气,益精血。三爷既然想到此物,应该也知道桃子之所以虚弱乃是阳不能固,阴不能守。我刚给桃子把过脉就想到此物,只是光有此物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种药引子,才能对桃子有效。” 莫天悚又升起希望,急道:“你说哪一种,我立刻叫人买去。” 林冰雁苦笑道:“问题就出在这药引子上,我想到几种都不能肯定效果。昨天从上清镇回来以后,梅姑娘和我谈了很多桃子的情况。我才想到药引最好的乃是新鲜鹿血。桃子当时听我一说,连锁阳也不吃了,去说了梅姑娘一顿,又不准我告诉你一个字,还急急忙忙地跑去崖墓救他娘。唉!本来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找一种他能接受的办法,可是今天张天师这一剑……看他的样子,恐怕最多也就能捱个两三日的光景……” 莫天悚其实也看出来,才如此气急败坏的,但总还寄希望于林冰雁比他更高明,大惊失色道:“真有这么严重?” 林冰雁难过地点头:“本来我还可以给他试着治一治的,暂时找不着新鲜的鹿血,用新鲜的狗血代替也还勉强。问题是他不肯配合,还不准我说。” 莫天悚浑身发凉,沉吟道:“鹿血大补虚损,益精血,解药毒,的确是一味适合他的好药。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要你能确定鹿血对他有效。他不吃,我们就不告诉他,偷偷让他喝。” 林冰雁迟疑道:“你不觉得桃子对一切血腥之物都非常敏感吗?因此鹿血才能对他起效。再说要想效果好,要在血没凝没凉之前趁热喝下,恐怕你怎么都骗不了他。实际归一丹就是滋阴补阳的佳品。锁阳和鹿血功效虽著,作用也同样是滋阴补阳而已。桃子有精纯的天一功,原本阴阳皆足。我觉得玉姑的话才对,我们的思路压根就错了,不应该由补入手而应该由固守入手。” 莫天悚想起莫桃对早干枯的符箓上公鸡血都能闻出来,也知道没办法骗他,想了想道:“我懂了。乌昙跋罗花改变了桃子的体质为火性的,清火的‘解药’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却使得乌昙跋罗花变得薄弱,偏偏又遇见极寒的修罗青莲猛力一攻,防护得再严也难免出现漏洞。现在的桃子就像一个漏水的杯子,不把漏洞堵上,再怎么向杯子里加水也是无用。” 林冰雁点头痛心地道:“就是这个意思。说到固守,什么药物也比不上拙火定。他这么长时间的精神一直都不错,一方面固然是归一丹不停地在补,二来也全靠拙火定在守。若是没有‘解药’捣乱,他哪里需要怕修罗青莲?可是你猜他怎么说?他还说多亏有‘解药’,非让我去救罗天。可是罗天却……”眼眶忽然又红了,带着鼻音道,“不管我怎么哀求,罗天就是不肯出手救救桃子。” 莫天悚不太相信地迟疑道:“你还去求过罗天?” 林冰雁的泪水又涌出眼眶,点头道:“不管怎么补,也不能从根本上祛除修罗青莲的毒性。我本来是想先补后攻,可是补桃子不配合,攻罗天不帮忙,好容易出现个玉姑能帮忙,寒山仙子又阻挠!” 莫天悚还是不明白,皱眉道:“罗天又不精医术,且素来阴险毒辣,还有什么事情要靠他帮忙?” 第191章 林冰雁越哭越伤心,绝望地道:“梅姑娘告诉我,你在巴相曾中奇毒,是蕊须夫人用针灸和药汤大泄急攻才能解毒的,后来你又用这办法救过格茸。我也想在桃子身上试试这种办法,但又恐怕桃子久弱之体禁受不住。三爷,说到这里我就奇怪,当初你是怎么禁受住那样的大泄大攻呢?我曾经问过梅姑娘,但梅姑娘不肯说。” 莫天悚一震,忽然明白当初龙血真君内丹不仅仅是助他打通全身经脉,还等于是一颗大补丸,因为龙血真君练习的也是九九功。蕊须夫人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考虑,瞒下这个原因没有说。现在他们要是得到一颗练习天一功的内丹莫桃也能得救!唯一的目标恐怕只能是杀曹横得到他的内丹,但曹横是梅翩然的父亲,梅翩然虽然和曹横不亲近,恐怕也不愿意别人转这样的念头,自然不肯细说。莫天悚暗暗下了一个决心,但能不用最好是不用,笑一笑道:“别想那个了,说罗天吧!” 林冰雁奇怪地看看莫天悚,接着道:“那日我去天师府指责罗天,罗天很生气,说不用我治病。结果他自己驱毒虽然受不了昏迷,但脉象还是旺健。” 莫天悚一下子也记起罗天奇怪的脉象,恍然道:“你是说罗天会一种保护自身气脉的功法?你想让罗天把这办法告诉桃子?” 林冰雁点头道:“可是他怎么都不肯说练功的方法。只是告诉我那是三玄极真天的绝技叫做龟鹤脉,不能外传。罗天可以教程师兄三玄剑法,为何就是不能说说这个龟鹤脉?就连张夫人劝说他也不肯让步!他害得桃子这么惨,那天张夫人不过劝我几句,我就原谅他。他是男人,还这样小气!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总是念念不忘!” 莫天悚喃喃道:“只要有目标有希望就好。要不我去找张天师,叫张天师去和罗天说?” 林冰雁道:“你如果真能劝得动张天师帮忙说话,倒不如让张天师去求求寒山仙子。我想到的办法都没多大把握,玉姑没见过桃子,说起他的病情就头头是道。”. 莫天悚道:“那我现在就去找张天师说说。”说完就想走。 林冰雁又拉住他道:“三爷,别急,等等梅姑娘。我始终觉得桃子的心里有一个死结。不解开,他是不会配合的。” 莫天悚想起莫桃从最开始就有点抵触吃药,深以为然,耐着性子在屋子里等待。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药铺的伙计过来请他们出去吃饭了,梅翩然还没有从莫桃房里出来。莫天悚忍耐不住,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到底在说什么,不想刚把耳朵贴上去,门就开了。 梅翩然啼笑皆非地道:“天悚,你是越来越出息了!” 莫桃拥被坐在床头,笑着道:“我就知道,这天底下有什么是天悚做不出来的?保不准他想再冤枉我们一次!” 莫天悚诧异地发现莫桃的精神居然比开始好不少,暗暗称奇,嚷道:“桃子,你想和我算老账也要把饭先吃了才有精神。和戎,快去把二爷的晚饭端给二爷。” 和戎答应一声,又端来特意给莫桃熬的锁阳粥。莫桃也不像开始那样抗拒,乖乖地都吃了。 林冰雁大奇,一个劲朝梅翩然看,莫天悚更是眉开眼笑地直翘大拇指。不想谁也没出声,莫桃还是猜着了,笑着道:“这下你们都放心了,自己也该去吃饭了。天悚,你辛苦一下,吃过饭去看看宇源,要不你就叫凌辰去看看他。” 凌辰还没回来。莫天悚却还是一叠声地答应,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连夜去上清宫。出来就忍不住问:“翩然,你和桃子都说了一些什么?” 梅翩然又好气又好笑:“桃子不知道怎么就和薛牧野那么投缘。就因为薛牧野说修罗青莲无解,他也认定修罗青莲无解,吃什么药都没有用。加上他心里始终害怕真解开修罗青莲,又回到从前嗜血的状态中,情愿失明或者没命也不愿意解开修罗青莲,一直抗拒吃药。我告诉他很多属于水青凤尾才知道的事情,他才明白那只瞎蝙蝠知道的也极为有限。人哪有真不想活甘愿当瞎子的?你放心,以后不管你给桃子吃什么他都会配合的。” 吃过饭,莫天悚再一次来到上清镇,在天师府的门前停下,犹豫着是先去上清宫看看张宇源还是直接去找张天师。见天师府的门子都假装没看见他,他到底是有些拉不下脸来,决定先去上清宫看看,有张宇源一起可能比较好说话一些。 刚刚来到上清宫门口,就见张天师夫人陪着一个鸡皮鹤发瘦小干瘪的老道姑走出来,玉姑落后一步,跟在她们后面。不等莫天悚上前去打招呼,张夫人就招手道:“三爷来得正好。这位是玉贞观的寒山仙子,也正想找三爷呢!” 莫天悚愕然,张天师和张夫人都驻颜有术,想象中费寒山既然被人称为“仙子”,怎么也该是风韵犹存,岂料是这样一副容颜!急忙上前一步见礼,说些久仰大名之类的客套话。 费寒山面无表情地打量一番莫天悚,淡淡道:“废话少说,莫桃在哪里?” 见玉姑直打眼色,莫天悚恭恭敬敬地道:“他在贵溪县的县城里。” 费寒山递一张方子给莫天悚:“照方子抓三副药,叫林冰雁和梅翩然一起送他来上清宫。” 莫天悚甚是诧异,见玉姑又给他打个眼色,低头一看方子,第一味药赫然就是锁阳,知道是给莫桃用的,尽管疑惑费寒山的态度,还是一句话也没有问,只是点头答应。转身正想走,又回头问:“夫人,宇源现在怎么样了?” 张夫人笑容满面道:“谢谢三爷关心。我也是不放心,特意来看他的。他没什么。天师让他在房里静思,正好不用挑水了,也算是他的福气。过两天天师气消了,我再和天师说说,放他出来。” 莫天悚暗忖去鬼谷洞还是等凌辰回来一起把握大一些,也不多求情,点点头告退离开去接莫桃。回到贵溪,去买药的人回来一半,凌辰也在其中。锁阳一共买回来十多斤来,林冰雁和梅翩然正在检查。莫桃的房间也还亮着灯。 莫天悚极为诧异:“都快三更了,怎么桃子还没有睡?你们也不说说他。” 梅翩然苦笑:“他这次不是闹脾气,是师父一直没回来。他怎么也睡不着,躺是躺下了,可一会儿就问一次时间。和戎被他问得烦了,干脆点起蜡烛在他房里陪着他。” 莫天悚又想起孟青萝走了就没有消息,不免也是挂心。吩咐人备车抓药,急急忙忙再一次赶到上清镇,已经快五更了。 整个上清镇原本静悄悄的,几只狗儿被他们吵醒,买力地叫成一片。房脊上的猫儿也躁动起来,窜上窜下的。玉姑领着两个上清宫的童儿,提着一盏灯笼守在上清宫的门前,一见他们就过来就拉莫天悚一把,不让他掀帘子扶莫桃下车,低声道:“听宇源说你们去崖墓的时候,二爷在外面就能感受到罗夫人的气息,是不是?” 莫天悚点头,急忙问:“是不是罗夫人去找寒山仙子了?她不过就是想救儿子……” 玉姑道:“我知道。罗夫人现在和我师父在一起,我怕二爷察觉以后激动。三爷身上带没带迷香一类的药物给二爷用一点,最好是能让他失去知觉的。” 莫天悚迟疑道:“用这样的药物对治疗没影响吗?你师父为何突然又答应出手了?” 玉姑笑道:“原来三爷的大度都是装出来的,师父刚才还夸奖三爷放得开呢!师父之所以破例答应,是看在一个母亲的情分上。来上清宫也是让三爷放心的意思,何况林姑娘和梅姑娘都能始终陪着二爷。”说完伸出手。 莫天悚笑一笑道:“还是我去吧,免得桃子察觉。还有一点希望姑娘照应,就是翩然……她一直都不太敢来上清镇。” 玉姑抿嘴笑道:“原来你也有求人的时候,你在大牢里的潇洒哪里去了?放心,师父知道梅姑娘,是梅姑娘的师父点名要梅姑娘来帮忙的。” 莫天悚又讨好地笑一笑,刚回身掀开车帘,莫桃就警告道:“天悚,不准你给我用迷药。” 玉姑愕然。莫天悚不在意地笑道:“他的耳朵一向都是这么灵。要想背着他,得走远一点。”又过去想扶莫桃。莫桃警惕地后退一步,道:“别碰我!”莫天悚高高举手,笑着道:“不碰就不碰!你现在风都吹得倒,我真要给你下药,难道你还躲得过?”话音刚落,莫桃就软下去。 莫天悚跳上车厢一把抱住莫桃,回头对玉姑灿烂的媚笑道:“你看,我多么配合。让我也跟你们一起,不干别的,就帮忙喂个药扎个针什么的。好不好?”却见玉姑瞪大眼睛没有表示,显然觉得他有些恐怖,急忙解释道,“桃子平时没那么容易被我暗算……” 第192章 玉姑尴尬地笑一笑,低头道:“二爷有林姑娘和梅姑娘照顾,三爷请放心。宇源被关在东隐院的东厢房里,一直吵着要出来。三爷去看看他吧。如果顺利的话,明早二爷就没事了!”回头对童儿招招手。两个童儿抬着一张软兜过来。 梅翩然忙从莫天悚手里接过莫桃扶着他躺倒在软兜上,低声嗔道:“你有时候实在是太张扬!” 莫天悚笑一笑,深深看莫桃一眼,想起当日在桑披寺,看着莫桃被左顿带进房间里的情形。那次他就是等在房门外面,短短的几个时辰,莫桃的眼睛就失明了,但愿这次莫桃的变化也能有那样大,又是朝着好的方面变。他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在外面干等。 两个童儿抬着莫桃进去了。向山走过来,担心地问:“三爷,真就这样把二爷交给她们了?”和戎道:“他们真要敢乱来,三爷就用刚才的方法把上清宫所有人都迷倒。” 莫天悚暗暗诧异和戎今天倒是出奇的聪明,苦笑道:“连林姑娘也没有好办法,也只有试试这个寒山仙子了!你们跟进去守在门口,有好消息就去东隐院通知我,没有好消息就别来见我!”独自朝东隐院拐去。 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周则才能见到张宇源,却不料张宇源的房间里亮着灯,门也没有锁,甚至连个看门的也没有,被莫天悚一推门就走进去。这大约是专门用来闭门思过的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只在墙上悬挂着三清画像,像前一张放着香炉的供桌,供桌前一个蒲团。 张宇源没在蒲团上打坐,而是在房间里烦躁地转圈,见到莫天悚眼睛一亮:“三爷,你怎么会在这时候来看我?不过也幸好你是在这时候来,白天师兄肯定不准你进来。你快去帮我给天师说说,让我先回一趟鬼谷洞再回来闭门思过。” 莫天悚诧异地道:“门也没关着,你想走,谁能拦着?” 张宇源道:“门没关是留给我去方便的,没有天师允许,我是不能离开这间屋子的。” 莫天悚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宇源,自从莫少疏辞世以后,没人逼着,他是从来都不守任何规矩的。 张宇源恼道:“三爷,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敢告诉天师你的猜测,真的很着急想回去看看金木水火土。你去帮我求求天师好不好?” 莫天悚道:“你知道此刻什么时辰,天师就算是想放你出来,我这时候去找他,他一生气,本该关你三天,也非得关你十天不可。天师已经知道是金木水火土下的药,你还瞒着他龙王有什么意思?天师既然精通天机术,难道一点也不能察觉龙王的行动?”莫天悚始终无法学会鬼谷神算,不太服气,抓住机会便开始追问起天机术来。 张宇源走到窗口,看看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泄气地坐在蒲团上,颓然道:“那明天天一亮,你就帮我去求情。你不知道,但凡是此类神算,都是惟空才能明,不能先存定见。天师最近被刑天搅得心烦意乱,更可能心里又认定金木水火土的药和三爷有些关系,怎会发现曹横踪迹?三爷,你别见怪,金木水火土从你这里偷一点药去下到鱼虱肚子里,不过是开玩笑无伤大雅,万一被天师知道他们是从曹横那里得到的药,就是内外勾结。” 莫天悚哑然失笑:“原来你是护短不肯说。那我的黑锅岂不是背定了?”终于能确定他学不会“鬼谷神算”的原因,他心中的杂念太重,遇见问题习惯凭借蛛丝马迹去溯本查源。既然无法空,自然无法明。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功力不够,现在张天师都无法迈过空明这道关口,他自己知道自己事,觉得今后也不用再去费力了,仿佛卸下一个大包袱,满轻松的。盘膝也在张宇源的对面的地板上坐下来。 张宇源却被莫天悚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对不起,三爷,我其实是想回去证实一下再向天师说的。”起身去拉莫天悚道,“这里也没个椅子凳子。三爷,蒲团给你坐。” 莫天悚见张宇源甚是内疚,也不推辞,与张宇源互换位置,岔开问:“天师不是你亲爷爷吗?为何他不准你叫他爷爷?我看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都有丫鬟伺候,怎么就你反而需要伺候别人?” 张宇源垂头道:“我爹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五,讳上宏下尚,脚下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排行不上不下的,本身也不算出众。天师一直不很重视他,自从我拜师以后天师就不准我叫他爷爷了。我师父岁数很大了,从来也没有收过弟子,那天忽然要收我当徒弟,后来怕我寂寞,又收了贾家兄弟。拜师的时候我还什么也不懂,爹说正一道我们这一辈有几十个兄弟姐妹,都挤在家里没出息,去跟师父说不定比憋在家里强。后来也的确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得到天师的亲自指点。” 莫天悚哑然失笑,号称“麒麟殿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的张家世代掌管“百神授职之所”大上清宫,依然无法避免俗事俗情。张天师多一半是在张宇源拜师后才察觉张宇源资质极好,不服气自己的孙子去给别人当徒弟,才赌气索性连孙子也不认了!莫天悚原本觉得张天师既是半仙之流,度己度人都是应该的,居然还算计莫桃,心里非常不满意。这时候大家俨然同道俗人,那么护短利己都可理解,他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张宇源哪里能猜着莫天悚的古怪心思,不满意地皱眉道:“三爷,你笑什么笑?我当你是好朋友,才把家丑都讲给你听!” 莫天悚忙道:“这算什么家丑?宇源,我也是真心当你是朋友。今夜我就在这里陪你。” 张宇源愕然道:“昨夜三爷不是被玉姑缠了一夜没休息,今夜怎么可以再不休息?我的房间就在那边,三爷,要不你去我屋里将就一夜吧!” 莫天悚道:“既然是朋友,就要有难同当。我借你的蒲团坐一坐。你也别老在屋子里转圈,静下心来练练功。明天说不定有一场恶斗,没精神可不行。” 张宇源点头,抱元守一开始行气。可惜他受年龄经历限制,定力不够,总也不能入静,一会儿挠挠背,一会儿动动腿,半天都找不着感觉。 莫天悚饱历磨难,定力奇佳,又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一个人并没把握能对付曹横,早决定等明天想办法抓住张天师一起去鬼谷洞,一练功就进入真气的世界。可就是心绪难宁,总记挂着莫桃,但他今天再一次证实自己的毛病所在,却一力想要抛开莫桃,达到空明境界,练功不大能专心。他又知道这样练功的效果一定不好,却没办法控制,用出萧瑟教他的个拳心法,调心调息,可始终无法完全凝神,一时能做到空明,一时又想起莫桃来。两种状态交织在一起,似静非静,似空未空,心境却像他当日在滇池落水的时候那样慢慢地越来越平和。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桃终于离他远去,龙王也不再出来打扰他,但他又没忘记他们,一念内守,一念外游,平和喜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忙收功回神,睁眼一看,张宇源还在打坐。他也不打扰张宇源,起身朝外走去。尽管两夜未眠,还是倍觉精神饱满。忽然一醒,这就是他一直没有体会过的“有意无意之间”!用不着试验,他也知道自己的武功又朝前迈了一大步,忽然间对莫桃能得救也是信心满满,人又轻松许多。 惊醒莫天悚是张宇源的师兄,张天师的嫡长孙张宇洸。看见莫天悚从张宇源的屋子里出来,惊奇得不得了。莫天悚抬头看看天色,曙光微露,还早得很,随口和张宇洸寒暄几句,把张宇源也吵醒了。可惜张宇源缩在莫天悚后面,不仅是不敢出门,连和张宇洸答话也不敢,只一味拉莫天悚的衣服。 莫天悚莞尔,名门大派的规矩真是严!回头道:“别拉,张天师来了!我这就帮你说去。” 张宇源诧异地低声道:“今天天师来这么早?”忍不住朝外看看,正好看见张天师跨进东隐院,急忙又缩回去。 莫天悚迎上前去寒暄招呼。 张天师却没多少心思和他客套,开门见山道:“三爷,你不去守着二爷,在这里守着宇源做甚?” 莫天悚笑嘻嘻道:“我也想去守着桃子,不过是令师妹寒山仙子不允许,只好来守着宇源。天师,你主持大法事都能到处走,让宇源出来一天,陪我去鬼谷洞看看如何?” 张天师气道:“谁告诉你费寒山是贫道师妹?若不是三爷手段实在高明,贫道用得着这样吗?鬼谷洞究竟有什么?昨夜宇源也吵着要回去。” 莫天悚失笑,张天师也还记仇呢!反而越发和张天师亲近起来,低声道:“龙王有九成可能在鬼谷洞。是玉姑告诉我寒山仙子昔日曾经是正一道的佼佼者。” 第193章 张天师诧异地看看莫天悚,皱眉道:“今日三爷何以坦白至此?看三爷红光满面,似乎并不把二爷放在心上?” 莫天悚道:“因为我现在知道和正一道作对是自不量力了,又感谢寒山仙子终于肯伸出援手。天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天师答应。今天鬼谷洞之行,天师能否也晚辈助一臂之力?” 张天师沉吟道:“三爷真能肯定龙王此刻在鬼谷洞?” 莫天悚正色道:“最少八成把握!” 张天师稍微犹豫,点头大声道:“宇源,你出来吧,陪三爷早膳后回去看看。”然后又对莫天悚微微躬身拱手,“三爷见谅,贫道已经耽误好几天的时间,今天不能再耽搁。” 莫天悚又说一阵,张天师还是不肯答应,甚至不肯派两个人陪张宇源一起回去。莫天悚甚是失望,却无法勉强。没精打采和张宇源、张宇洸一起吃早点。 刚吃一半的时候,向山飞奔来报:“三爷,二爷出来了!” 莫天悚抬头淡淡问:“如何?” 向山大口喘气,却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莫天悚再也无法平静,丢下碗筷就朝外面跑。向山喘息未停,又追出去。 张宇源也放下碗筷跟着追出去,就是张宇洸也急急忙忙追出去。小道童进来收拾碗筷,惊奇地发现莫天悚用过的饭碗碎成好几块,不禁咋舌。 来到养病的丹房,张宇源和张宇洸都进去看寒山仙子和张夫人,莫天悚自然是直接去看莫桃。莫桃的确是出来了,不过昨夜迷药的药力还没有过去,人依然昏睡未醒,已经被其他人抬上马车。莫天悚见莫桃的气色还是不够好,然是虚症病人该有的气色,并不像他前段时间虚假的健康,心里先就一喜,再搭上脉搏,完全放心下来,回头灿烂地笑道:“阿山,送二爷和林姑娘一起回去养着。” 林冰雁的神色却并没有多大喜色,默默地上车坐在莫桃身边。 莫天悚略微诧异,迟疑道:“林姑娘,是不是桃子的眼睛还是没有起色?这个没关系,慢慢再想办法就是。” 林冰雁苦笑道:“不是因为这个。唉!我怕桃子清醒后不会原谅我们!” 莫天悚迟疑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林冰雁深深叹息道:“你问梅姑娘吧!阿山,我们走。” 莫天悚更是疑惑,回头才发觉梅翩然神色凄然,眼眶还是红的,迟疑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梅翩然凄然道:“二爷是救过来,可是师父……是师父用自己的命换回二爷的命!” 莫天悚又惊又疑,难道是孟青萝把内丹给儿子了?猜是这样猜,他却不敢这样问,沉声道:“难道费寒山与罗夫人有宿仇?罗夫人自投罗网?我去找费寒山!” 梅翩然一把拉住莫天悚,摇头道:“天悚,你完全弄错了。寒山仙子是蕊须夫人的好友,昨天不肯出手救二爷是她听了玉姑说明情况后根本就没把握能救二爷。后来师父找到她,提出把自己的内丹拿出来给二爷用……师父死了。我还是帮凶!” 莫天悚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好半天才喃喃问:“为何会这样?” 梅翩然热泪盈眶,哽咽道:“师父一直就想和二爷在一起,但是二爷始终非常抗拒她,加上二爷身上卍字佛印的阻隔,师傅总也不能如愿。现在师父终于能永远和儿子在一起,未始不是一件好事。” 莫天悚摇头道:“桃子早接受罗夫人了!这次冒这么大的险把她从崖墓救出来。” 梅翩然深深叹息,幽幽地道:“如果二爷真的接受师父,当日在勋阳,他就会要师父脱险以后去军中找他,而不是叫师父自己回上清镇来。天悚,你还没师父明白二爷的心思。他认娘只是觉得该认而已,他救师父也是觉得该救而已。” 莫天悚默然无语。 张宇源这时候过来低声问:“三爷,我们还去不去鬼谷洞?” 莫天悚一醒,朝梅翩然看看,她刚刚失去师父,不能再残忍地让她去面对父亲,搂着梅翩然的肩头柔声道:“翩然,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你回泰峰去陪桃子好不好?” 梅翩然低头道:“别担心我。你忙你的,正好玉姑约我去她那里坐坐。我还要安排师父的后事。能在龙虎山这样的地方永远栖身,也算师父前生修来的福气。” 莫天悚点点头,招呼凌辰和张宇源一起走了。路上问起张宇源知道不知道费寒山还认识蕊须夫人,张宇源摇头说不知。 匆匆来到鬼谷洞。这里还是像往日那样宁静,可是当张宇源推开房门,却见金木水火土整齐的俯卧在桌子上,老大贾金后背钉着一张纸条。 莫天悚检查后,低声道:“是昨夜遇害的。一定是昨夜我来来回回在上清镇和贵溪县之间跑了太多趟,最后又留在上清宫没出去,龙王察觉不妙。” 张宇源悲痛欲绝,内疚地大哭道:“为何我没有昨天就告诉天师!” 莫天悚撕下纸条一看,上面正是龙王的笔迹:“少爷,厉害,不愧是曹某调教出来的人!可惜不能忘情。后会有期!”气得莫天悚把纸条团成一团丢在地上,怒道:“凌辰,去查,看鬼谷洞里还少了谁。” 片刻后凌辰来报,鬼谷洞里一切正常,只有平日照顾贾家兄弟的一个老仆一早出门,一直没有回来。张宇源听后又痛哭道:“权伯!” 张宇源要留下操办后事,让莫天悚回上清宫去通知张天师。莫天悚见张宇源无比悲痛,不放心得很,一直陪着张宇源,随便派了一个十八卫去上清宫报信。 下午,正一道很多人得到消息纷纷赶来,莫天悚得以脱身。惦记着莫桃和梅翩然,离开鬼谷洞以后稍微犹豫,还是朝着三息谷的方向走。岂料刚刚踏上去三息谷的小径,就看见前面一大群人,居然是向山扶着莫桃,和戎和林冰雁一边一个陪着,其他那些昨夜没回来的十八卫全部跟在后面。莫天悚大惊,飞奔上前,也扶住莫桃,一边摸脉一边埋怨道:“你大病未愈,怎么出来了?”莫桃的身体还是非常虚弱,眼睛也没复明。莫天悚少不得絮絮叨叨地埋怨。 林冰雁低声道:“他都知道了,说要来看看他娘。我们拦不住。” 莫天悚忙道:“桃子,节哀顺变。你娘也算是求仁得仁。” 莫桃淡淡道:“我没事!天悚,鬼谷洞怎么样了?” 莫天悚苦笑叹息道:“去晚了一步。龙王逃走了,贾家一模一样的那五个可爱的兄弟全部遇害!” 莫桃深深一叹,后面的路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不久到达谷口,守门的女道姑依然不准他们进去。莫桃一句话没说,忽然跪下。莫天悚也跟着跪下。跟在他们身后的十八卫呼拉拉跪下一大片。道姑顿时急了,忙道:“你们别这样,我这就回去再问问师父。”急急忙忙跑回去。 片刻后费寒山领着玉姑和梅翩然一起出来。费寒山亲自扶起莫桃,不悦地道:“二爷,你若是不知爱惜自己,就太对不起你娘了!”招手叫人拿来软兜,抬着莫桃来到玉贞观。 莫桃如此着急要过来,却是想起当初的韵儿,也打算给母亲续血恢复人形的。不想梅翩然告诉他,罗夫人已经安葬,且她失去内丹,续血也不可能再恢复人形。莫桃大恸,将吃下去的药尽数呕出,吐得满地狼藉,昏厥过去。众人好一阵忙碌才将他救醒。莫桃抓住莫天悚的手,涩声道:“天悚,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去灵宝县。” 莫天悚非常担心莫桃虚弱的身体根本就禁不起赶路的辛苦,但素知莫桃的脾气,只好找另外的理由,迟疑道:“我是钦差,张天师的法事还没有做完,不能随便离开。再说我还没有找到机会问张天师乩语的意思。” 莫桃哀求道:“带我走,好不好?千万别又去晚了!” 莫天悚正有些没办法,费寒山冷冷道:“不准走!你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养病。”莫桃终于不再出声,乖乖地躺下。莫天悚不禁好生感激。 晚上,莫桃悲伤过度,人看起来还是极度虚弱。费寒山留他们在玉贞观歇息一夜。莫天悚终于找到机会追问梅翩然事情的经过。梅翩然显然也很伤心,不愿意细谈,而是带着莫天悚去孟青萝的新坟拜祭。岂料远远地就看见新坟前面早立着一个消瘦的身影,却是费寒山。 梅翩然大奇,拉着莫天悚躲起来,低声道:“早上玉姑告诉我可以让把师父葬三息谷我就觉得很奇怪。不过我和玉姑埋葬师父的时候,寒山仙子连面也露一下,我真没想到她会背着所有人来这里。尤其奇怪的是,师父竟然和寒山仙子非常熟悉。” 莫天悚也想不明白,只好偷偷朝外看。不料竟然看见张天师独自一人远远的过来,忙拉梅翩然一把,低声道:“快藏到我怀里来。”梅翩然现出原形,躲进莫天悚的衣襟里。 第194章 莫天悚运出他刚刚才体会的心法,小心隐藏自己和梅翩然的信息,张天师果然一无所察,看都没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一眼,直接来到费寒山面前停下,缓缓问:“听说孟青萝把自己牺牲了?” 费寒山点点头,长叹道:“你想不到一个妖精也能如此吧?假如莫桃没有被你的紫金雷电剑刺一剑,我还有点办法救他。莫桃完全不能算是妖精,没想到你也容不下他。” 张天师皱眉:“若你肯早点出手,事情怎么会这样?再说是莫桃自己挡在紫金雷电剑的前面的。” 费寒山猛然回头,冷冷道:“你自己处事不当,推在我身上就能减轻你的罪责了吗?若你没有囚禁莫桃的母亲,他又怎么会自己送到你的剑下?你和中乙一样,明明就是做错了,却抵死也不承认!” 张天师不悦地道:“假如孟青萝不去崖墓杀讙,贫道又怎会囚禁她?还有你的那个宝贝徒弟,你也不好好管管,她居然去对莫天悚胡说你是贫道的师妹。” 费寒山大笑道:“好玉姑,好玉姑!” 张天师怒道:“贫道是好心才让你有了容身之处。你可别过分,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费寒山冷笑道:“这样说来我该感激你了?可是我就是喜欢感激玉面修罗,喜欢感激蕊须夫人,就是不喜欢感激你。你要是气不过,请给我一剑。” 张天师大怒,指着费寒山道:“你可别逼我!” 费寒山哈哈大笑道:“你天师府家传宝剑有十几柄,哪一柄都不比紫金雷电剑逊色,随便一柄我就禁受不住。去拿起你的宝剑!杀了我阿!你不杀我,我可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莫天悚了!” 莫天悚好奇得要命,却见张天师瞪眼看着费寒山半天,居然没有接着发脾气,反而是放软语气哀求道:“上次蕊须来龙虎山,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动她,已经引起三爷的疑心。你再让玉姑去搅合一通,他不更得猜疑?” 费寒山再一次纵声大笑:“你正一道又不是没有美丽的女道姑,谁叫你非要玉姑出马去看大牢里面看望莫天悚呢?难道你是怕重蹈当年覆辙?正一道的年轻一辈又去喜欢上一个妖邪之流?然后再一次挥慧剑,斩情丝。然后再后悔,又借尸还魂。” 张天师不知道是不是被费寒山说中,只是瞪着费寒山没有出声。 费寒山轻佻地用肩头去撞一下张天师,笑着问:“怎么?不好意思了?想当初你能看上一个女贼,现在的娄泽枫又能看上一个弃夫改嫁还是有夫之妇的妖精,张惜霎更可以看上大逆不道的罗天,莫天悚风流成性,万一再搭进去一个年轻有为的正一道女弟子不是很不划算?再说了,莫天悚不是莫桃,若是让你的孙子辈小姑娘参合进来,万一被莫天悚查出什么,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你这张老脸可往什么地方放?” 张天师脸色一沉,缓缓问:“你是不是故意留着他们兄弟在三息谷的?你还故意叫玉姑邀请梅翩然来玉贞观,又故意让他们在三息谷给孟青萝立坟?” 费寒山又发出一阵干枯的大笑声:“我原本没想救莫桃,是你一定要我救莫桃的!你去看看莫桃的样子,再让他走回贵溪县,那他今后很可能再也不能走路了!玉姑和梅姑娘一见如故,邀请梅姑娘来坐坐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梅姑娘也是你不喜欢的妖精,梅姑娘来了三息谷,你不正好眼睛清净?” 张天师摇摇头,缓缓道:“这么多年了,贫道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你居然这样说话?” 费寒山收起笑容,面色一凝,一字一字缓缓道:“问得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拍着自己的胸口,问问自己的良心,你有什么地方对得起我?当年的费寒山做过什么,不过是偷了一件你天师府的‘天皇号令’令牌,后来还还给你了,就至于你处死她吗?今天的罗夫人是想去杀讙救儿子,可她杀死讙没有?那两只畜生不还好好的在善恶分界井下养伤,何至于你就连莫桃也容不下,非得要给他一剑?表面上你是放我出来,但是你把我关在这三息谷,和关在镇妖井下有什么区别?镇妖井下我毕竟还是我自己,然而在这三息谷里,我是个什么东西?若可以自我了断,我早就自我了断,也不用在此苦苦求你了断!我不要如此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地被你永远囚禁!” 张天师恼羞成怒:“贫道再说一遍,莫桃是自己冲到我的剑前面的,当初的费寒山也是误伤。你要是觉得三息谷真住得不自在,可以回镇妖井下,但去别的地方却不可能。还有,假如你去对莫天悚多嘴,别怪贫道不讲情面,真的让你今后永世不得超生!”袍袖一挥,掉头而去! 费寒山看着张天师的背影冷笑数声,也转身走了。看样子她早料到张天师会来,是特意在这里等候的。 莫天悚叫出梅翩然,问:“翩然,你听明白他们说什么没有?” 梅翩然点点头,缓缓朝孟青萝的坟走去,轻声道:“玉姑还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大概猜出来。费寒山曾经是正一道的女弟子,一次出去给人驱鬼反而被鬼所伤。回来后不服气,偷偷拿了天师府的‘天皇号令’令牌去抓住那个鬼关在镇妖井的下面。她用完‘天皇号令’后就去天师府归还。当时还不是天师的正一道张家嫡传大弟子负责看守天师府法器,以为她又是来偷东西的,拔出天师府另外一柄‘乾坤玉剑’刺向费寒山。费寒山是来还东西的,没有防备,一剑穿心,当场气绝。 “当年的张天师或许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师妹,或者仅仅就是出于内疚,将费寒山的尸首偷偷放入镇妖井下的休门里面,用阴风吹拂,保持不腐。你现在看见寒山仙子如此干枯,就是被阴风吹久了的缘故。 “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件事的影响,后来这个嫡传大弟子一直谨小慎微,宽厚待人,严格律己,成为正一道里最杰出的传人,继承了天师之位。 “二十多年前,你爹讨药找上正一道,闯下镇妖井。张天师发现后立刻跟踪而下,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被玉面修罗发现费寒山的尸体,遂用尸体来威胁张天师,终于得到两颗讙的内丹。” 莫天悚愕然道:“爹不是用撕符箓来威胁张天师?” 梅翩然摇摇头,停在孟青萝的坟前,幽幽道:“这虽然是我的猜测,但应该和事实不远。我刚到玉贞观,玉姑就话里有话地说桃子曾经撕下符箓,阴魂也没有能跑出镇妖井,何以当年的玉面修罗能用此来威胁张天师。” 莫天悚沉吟着问:“玉姑对你说了很多吗?” 梅翩然幽幽地道:“我看她的意思,是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太敢说。当时我还不明白,现在当然知道她是怕张天师。玉姑只是很肯定地告诉我,当年你爹治愈好友之伤以后没有直接去飞翼宫,而是去了天台山莲花峰跌马崖下的大桃树,因试图毁坏桃树被数百年前正一道设置在桃树上的禁制所伤,没有像你们这样找到玉石板上的乩语,只好去了飞翼宫。 “这情况却被心里实际一直很关心玉面修罗的蕊须夫人知道了。蕊须夫人认定张天师告诉玉面修罗莲花峰是为了报复,也来到龙虎山报复张天师。明着她是斗不过张天师的,于是先躲在远处,偷偷抓住很多本地的阴魂审问,终于被她得知张天师年轻时候的密事。 “于是蕊须夫人偷下镇妖井,却去将当日费寒山抓住的那个鬼魂附在费寒山身上带出镇妖井送到张天师面前!” 莫天悚愕然失笑:“好特别的报复方法!张天师不是一直头疼到现在?” 梅翩然道:“可不就是。其实那时候真正的费寒山早已经转世投胎,说不定都有几十岁了,但是张天师曾经杀过一次费寒山,对着一个不是费寒山的寒山仙子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万般无奈下在三息谷修起一座玉贞观来安置寒山仙子。他不准寒山仙子随便出谷,在龙虎山的贫苦农人家里选了一些女孩送给寒山仙子做徒弟,还拿了好些道经给寒山仙子看。 “不过寒山仙子可不愿意被人软禁在一个山谷中,总想着要出去,不喜欢看道经,却喜欢钻研医术,给人治病。名声还相当不错。张天师也就越发愧疚,不能奈何寒山仙子,渐成骑虎之势。他开始一定没想到会关寒山仙子这么多年,这又成为他的一件密事。张天师从此就很忌惮蕊须夫人,就怕蕊须夫人把这两件密事嚷得天下皆知。实际蕊须夫人上次乃是光明正大来的上清镇炼制翡翠葫芦的,张天师根本就不敢去招惹她!” 莫天悚诧异地沉吟道:“天下何其大,夫人有何必要一定要来龙虎山炼制翡翠葫芦?” 第195章 梅翩然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龙虎山山灵水秀,风水好吧!不过更可能是夫人不满意无涯子和正一道拉上关系,特意来要挟张天师的! “我师父来这里以后,娄泽枫不敢让她随便见人,但想师父总一个人不免寂寞,便想起三息谷的寒山仙子。师父扮成寻常妇人来上香,和寒山仙子一见如故。三息谷还是经常有人来上香的,寒山仙子的女弟子一直没有察觉,张天师也就一直不知道师父在上清镇。这次我们到了,张天师就怕重蹈覆辙,又定下寒山仙子不见男子的规矩。 “后来师父在勋阳见到桃子,知道鱼虱只可能对眼睛有益,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病急乱投医,跑到崖墓想杀讙。结果被张天师监禁,师父获救后却发现桃子的情况比当初还危急。 “我们所有人都对修罗青莲束手无策,乃是因为修罗青莲是来自地狱的奇花,阳世之人不可能太了解。寒山仙子的医术自然比不上林姑娘,可她是来自阴间的。师父思前想后只有找寒山仙子这一条路可走,又怕张天师不答应,先去找到张夫人。 “但是玉姑告诉我,张天师头一天看桃子只是去镇妖井下面待了片刻就禁受不住,也想到寒山仙子能救桃子,的确是来玉贞观找过寒山仙子。寒山仙子正气愤三息谷的自由更少了,看张天师紧张二爷,便想利用此机会脱困,只肯派出她唯一的嫡传弟子玉姑出马,才有玉姑去大牢里看你一事。 “从大牢出来以后,玉姑找林姑娘一起去接桃子,原本以为早一点晚一点没关系,谁能想到桃子会中紫金雷电剑?受伤后桃子本身已经极度虚弱,不大补恢复体力就驱毒他根本承受不起,寒山仙子也真的没办法救桃子,又看张天师着急,故意不见我们,想张天师再急一急,让你再给张天师施加一点压力。后来师父献出内丹,她也被师父感动,全力施救。内丹是师父毕生功力凝结,比什么补药都有效。 “天悚,玉姑告诉我,最开始寒山仙子其实已经打算要救桃子了,没答应我师傅只是想我师傅去向娄泽枫求情放她离开。玉姑明显也是想你能帮寒山仙子离开这里,可张天师真是好人。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既不伤害张天师,又帮助寒山仙子离开这里。” 莫天悚莞尔,玉姑心眼不少,故意说费寒山和张天师有私,是以为他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调查往事,闹起来才好替费寒山谋取脱身的办法,不可上当被人利用,搂住梅翩然柔声道:“怪不得你一直帮张天师说好话。放心,我还没那么愚蠢,去和正一道正面为敌。” 翌日,莫桃的精神比昨天好很多。大家又去孟青萝坟前拜祭后,一起离开三息谷。林冰雁悄悄和莫天悚说想请玉姑回去住住。莫天悚只好去找费寒山,借口莫桃还需要人照顾,邀请玉姑一起回贵溪。费寒山自然是巴不得,只是玉姑的几个师姐显得很不乐意,不过有莫天悚的面子,她们还是都勉强同意了! 回到上清镇以后,莫天悚说要去看看张宇源,叫莫桃自己先走。莫桃也挂心张宇源,嘱咐莫天悚也替自己给金木水火土上几炷香。 祭奠过金木水火土,离开鬼谷洞已经是中午,莫天悚直接来到上清宫。张天师刚刚用完午饭,正在小憩,看见莫天悚进屋也没有搭理。 莫天悚笑一笑,自己在张天师的旁边坐下,缓缓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玉石板太大,他没带在身上,从怀里掏出红色的玉琮放在张天师面前。 张天师拿起玉琮一看,神色微变,挥手让屋子里的人都退出去,才皱眉问道:“这东西怎么会在三爷手里?” 莫天悚也甚是诧异,迟疑道:“这是上次晚辈去常羊山的时候从屈八斗手里抢来的。天师认识此物?” 张天师没好气地将玉琮丢还给莫天悚,道:“难道不是令尊告诉三爷,三爷才将此物拿给贫道看的吗?” 莫天悚学着当初骆凌波的样子将玉琮套在大拇指上,微笑道:“家父未对晚辈说过一个字。这东西是不是应该在灵宝县?天师去过那里吗?” 张天师冷冷地看一眼莫天悚:“这明明就是你爹拿走的!和灵宝有何关联?”忽然神色一变,皱眉沉吟道,“‘疎惰一半开’难道就是指你?”直愣愣地盯着莫天悚看。 莫天悚已经明白,“疎”与“疏”同,“一半”者,少也。文沛清化名“少疏”,出处就在此了!这句话一定很重要,可他还一点也摸不着头脑,叫道:“晚辈愚笨,天师可否说得明白一些?” 张天师沉吟片刻,缓缓问:“三爷,你下镇妖井的时候就没想着去休门看看?” 莫天悚迟疑道:“休门里面有什么?” 张天师轻轻叹息,指着莫天悚手上的红色玉琮道:“此物就出自镇妖井下休门。当日令尊下井,贫道知他威名,恐下去后不是了局,预先推演,得人遁:天盘丁奇,中盘休门,神盘太阴。此遁得星精之蔽,可以和谈、探密、伏藏、求贤、结婚、交易、献策。” 莫天悚道:“这是一个大吉格啊!后来天师果然和家父不打不相识,化敌为友。” 张天师点头苦笑:“若非大吉格,贫道还会想些办法,见是一个大吉格,便什么准备也没有,放心大胆追下镇妖井。下井一看,令尊已经避进休门,正和推演之数。贫道在休门大厅里放了一件要紧事物,很不放心,急忙尾随进休门。却见里面的大门上是玄武。玄武会休门,捕往他方不可擒。贫道预感很不好,进大厅一看,不见贫道的要紧事物,只有令尊在等贫道。令尊要的只是讙的内丹,且是救人用,贫道也没有为难他,当即把两颗内丹都送给他。令尊也十分讲信用,拿到内丹就带领贫道去阴风黑洞找那件要紧事物。 “谁知道黑洞里的阴风太强,居然将要紧事物吹到黑洞深处。我们两人越找越进去,终于找到那件要紧事物。正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要紧事物的身下压着一个古旧的木匣。匣子上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上就写着‘疎惰一半开’。 “贫道和令尊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想‘玄武会休门不可擒’,贫道主张不动木匣,令尊一口答应。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摔了一跤,无巧不巧把他手里的幽煌剑摔出鞘,更不巧出鞘的幽煌剑破开木匣。匣子里放着的就是三爷此刻带在手指上的红玉扳指。” 莫天悚皱眉道:“天师觉得这是扳指不是玉琮?木匣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张天师摇摇头,又轻轻叹息一声,低声道:“当时木匣里的确是没有其他东西了。贫道叫这东西扳指,令尊也说是玉琮,其实这东西既不是扳指,也不是玉琮,而是一枚钥匙。” 莫天悚忍不住叫道:“钥匙?”拿着红色的带孔玉器左看右看反看正看也和钥匙挂不上钩。 张天师点点头:“这玩意儿说是玉琮却又没有文饰,且太小;说是扳指又内圆外方。也是当年贫道输得不服气,一定要证实这件东西就是扳指。”忽然尴尬地笑一笑,叹息道,“三爷莫笑,这么多年,贫道始终是丢不开‘脸面’二字,否则也不会连累二爷受伤了,最后把贫道自己也搭进去。其实贫道刚才讲的要紧事物就是寒山仙子。” 莫天悚愣一下,随即醒悟张天师什么都知道了,天机术果然十分了得,陪着张天师笑一笑,并不答话。 张天师莞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也没有开始的敌意了:“贫道还以为三爷会替寒山仙子求情呢!” 莫天悚笑嘻嘻道:“莫天悚出了名的卑鄙无耻,素来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只真心佩服宇源的肚量胸襟,怎么可能和他爷爷作对?” 张天师失笑:“三爷说话真特别!我当年不服气内丹最终还是被令尊拿走,又不愿意被人知道费寒山之事,出镇妖井以后并没有去找人鉴别玉器,而是和令尊躲在房间里扶乩。要说那日也是神了,千数百言,瞬即写出。沙盘竟然不够大,写到后面写不下,直接写在了乩坛上,又从乩坛写到地上。你道那乩仙写些什么,第一篇就是三爷刚刚念诵的《诗经·桃夭》。接下来又说现在你手上的玉器是子匙,此外还有一个母匙在天台山莲花峰跌马崖下。得到母匙和子匙以后才能打开灵宝冥剑冢。” 莫天悚愕然道:“原来这两个地方是天师和家父一起发现的。那家父后来为何没有去灵宝县?” 张天师道:“谁说令尊没有去灵宝县?他去了!他先去的莲花峰想要得到母匙……”话刚说一半,外面敲门道:“天师,时辰到了。”张天师笑一笑,起身拱手道,“三爷,你自便。晚上再聊。” 第196章 莫天悚知道是法事的时辰到了,不好阻拦。也笑笑起身拱手道:“晚辈先回一趟贵溪去取一件要紧事物请天师过目,晚上定来聆听教诲。” 张天师摇摇头:“三爷客气。想来二爷也对这些很感兴趣,晚上贫道去泰峰造访,不用三爷奔波。” 莫天悚还待推辞,外面的人又在催促,张天师笑着出去了。莫天悚也要出门,传旨太监魏公公一把将他拉住,不悦地道:“三爷,你是钦差,法事期间,应景也该在上清宫坐坐。刚来又走,回京后,万一皇上问起来,咱家该如何回话?”莫天悚只得留下。留下又没有正经事,他也没耐心去外面规规矩矩坐着看道士念经,躲在屋子里和魏公公闲聊。他说话生动,没多久,屋子里就聚集了七八个道童,人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的。 正说得热闹,格茸走进来走到莫天悚身边,躬身低声道:“三爷,阿山过来说,泰峰昨夜失窃,叫你赶快回去看看。” 莫天悚忙问:“丢了什么?怎么这时候才发现?” 格茸看看满屋子地人,摇头道:“阿山没说。三爷,你回去就什么都知道了!” 莫天悚心头一紧,知道丢的绝对不可能是金银珠宝,急忙告辞。不想魏公公又拉住他,不让他走。原来张天师实在是怕了莫天悚再闹事,拜托魏公公绊住莫天悚。莫天悚顿时火了,沉声道:“我又不是官,不过是万岁爷硬塞给我一个龙牌,还没净身做奴才呢!”拂袖而去。 急急忙忙赶回贵溪县,才知道是莫桃吃过午饭后精神不错,心里就惦记着去灵宝县,叫梅翩然把玉石板拿给他看看,但梅翩然却找来找去也找不着玉石板。再检视其他东西,一件也没有丢,问药铺伙计,也没一个人察觉有外人来过。 莫天悚预感很不好,暗忖龙王被发现,实际上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其实没必要杀金木水火土,竖下正一道这样他惹不起的敌人,除非是他想借丧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自己潜入泰峰盗白玉石板。急忙到处检查一番,果然一点线索也没有查出来,绝非寻常盗贼所为,心里便有了七成把握,甚是后悔也没事先问问张宇源,就带着玉石板去了鬼谷洞,结果张子真没见到,反而让躲在那里的龙王知道玉石板的存在。扭头问梅翩然:“你会不会扶乩?” 梅翩然诧异地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扶乩我当然会,就不知道准不准。” 莫天悚道:“管他准不准,你就试一试吧。”吩咐格茸去准备沙盘和丁字木架。 梅翩然更是诧异,问道:“扶乩要两个人。天悚,是我们两个一起,还是我和桃子?” 莫天悚沉吟道:“你和桃子一起。晚上天师要来,我和天师再做一次。”这样一说,连莫桃也诧异起来。 片刻后格茸把沙盘和丁字木架拿进来。莫桃坐在床上出左手,梅翩然站在地上出右手,凝神调息,丁字木架果然在沙盘上写起字来,洋洋洒洒的:“扶乩之道在虚无冥渺之间。两左右之掌,即阴阳之气,亦即无极而太极,太极而生两仪,是必左右两掌能虚怀无欲情,真空致思,才可受神降乩。若色染在心,欲胜理薄,思念强,强则乱真。惟有真,即有乱,无乱不能见真。斯时为执乩之正鸾生,其必先求正理以去欲之学,然后得其道理而复加扶乩之灵光,才能是正确之乩笔,足够渡人于彼岸。否者,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偶之欲情而儿戏乩务,最易惹成邪道不正之行,凡执乩正鸾生不可不慎。” 满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话来。良久,莫天悚嘟囔道:“他奶奶的,毕竟是上清镇的乩仙,还满有脾气的!”说完忍不住笑了。 莫桃也笑起来道:“所以你由‘他妈的’升级变成‘他奶奶的’?” 如此一说,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莫天悚指着莫桃喘息道:“你小子平时装得老实,就喜欢这样冷不丁地来一句。” 莫桃莞尔:“阿山,把沙盘收拾一下。”向山和格茸一起把沙盘等物拿出去。 莫天悚站起身:“桃子,你也累半天了,躺下歇歇吧!翩然,我们先出去。和戎,你陪着二爷。” 梅翩然也站起来正要出去,莫桃皱眉叫道:“天悚,我没那么虚弱!张天师的大法事要做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呢,我实在没耐心在上清镇总耽搁下去,又担心谷大哥一个人去灵宝县好几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天悚,你自己留下,我乘车先朝灵宝县走好不好?” 莫天悚干咳一声,环顾左右道:“啊,我回来半天了,怎么林姑娘和玉姑一个也看不见?” 和戎大笑:“曰: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王顾左右而言他。” 莫桃淡然道:“一贯伎俩!天悚,你不同意我就自己走。” 莫天悚气道:“和戎,你学问见长啊!谁说我打岔?不过是丢了一块玉石板,就是四境不治吗?问题是桃子能不能立刻出门赶路的确需要听听专家的意见嘛!好了,桃子,你先休息,等我找着林姑娘和玉姑,问过她们以后再决定。” 出门以后真的很困惑地问:“玉姑和林姑娘究竟去哪里了?” 梅翩然道:“吃过午饭后,玉贞观来了一个人叫玉姑回去。玉姑怕回去以后出不来,硬拉着林姑娘一起回去了。” 莫天悚点点头,忽然问:“费寒山是个女鬼,玉姑别不是个冤魂什么的吧?” 梅翩然愣一下,纵声大笑:“你啊你,一天到晚不是怀疑这个就是怀疑那个。你怀疑玉姑,晚上何不问问张天师?” 掌灯时分,张天师如期而至,还带着林冰雁,却不见玉姑。张天师听说玉石板丢了也是遗憾,歉然道:“都是贫道的不是,总觉得三爷会给上清宫若麻烦,让魏公公缠着三爷。” 莫天悚忙道:“不关天师的事情。谁也没有听见动静,东西一定是昨夜就丢了。”将张天师让进莫桃屋子里,问起来玉姑来,林冰雁说费寒山把玉姑留在玉贞观了。 张天师苦笑道:“寒山仙子身边只有玉姑最善解人意,几乎一刻也离不开玉姑。玉姑却想像正一道女弟子那样,到各处去游历,以增广见闻。”莫天悚和莫桃一起趁机替费寒山说情。 张天师却道:“当年她连伤七人性命,费师妹才收她沉下镇妖井。若又放她出去,恐再有人受害。” 莫天悚暗忖现在的费寒山老得半截入土了,就出来又能有何作为?不过张天师一直软禁费寒山分明有赎罪和补偿的意思,当即闭嘴不再出声。莫桃却没想那么多,不罢休地替费寒山说好话,非要张天师答应放她出来不可。说得张天师很不高兴,仙家气派又全丢了。莫天悚急忙打岔,再次问起灵宝县。 屋子里只有梅翩然和林冰雁陪着,张天师却依然不肯说。梅翩然最有眼力,立刻拉着林冰雁告辞出来,只剩下莫天悚和莫桃陪着张天师,张天师才接着道:“当年的乩语虽然多,但也只有些紧要言语,于来龙去脉却不曾提及。然令尊知道幽煌剑还有一个真剑鞘还是很着急,回太湖替萧道友和映梅禅师解毒后就偷偷去了莲花峰。不想那个山谷有许多妖精,桃树也有禁制保护,他受伤也未拿到母匙。这才想起木匣上封条的那句话‘疎惰一半开’,觉得他没有取得母匙可能是太心急的缘故。” 莫桃忽然叫道:“我知道了!‘疎惰一半’是个悚字!天悚,幽煌剑的秘密果然要靠你破解。”说完就显得闷闷不乐的。 莫天悚早想到了,却摇头道:“你别胡说,我和你的名字都是你亲爹和你义父斟酌着取的,说不定是他们故意靠上去的呢!” 张天师莞尔,摇头道:“三爷,你真以为令尊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映梅了吗?他还隐瞒着最关键的东西没有说,要不贫道见到子匙在你手里怎么会吃惊?这个秘密看来真要在你手上解开。” 莫桃忽然又道:“天悚,你说我该不该回梅庄一趟,把娘的事情告诉爹?” 莫天悚皱眉:“你没有让阿山代笔写信回去吗?” 莫桃黯然摇头,哽咽道:“我哪有脸面去告诉爹?” 莫天悚忙拉莫桃一把,急道:“这个一会儿再说。天师,后来呢?” 张天师轻声道:“这次的事情都是贫道的不是。贫道知道三爷事多,二爷贵体违和,早已经派人去梅庄送信了。”然后才接着道,“令尊离开上清镇以后,贫道思前想后始终觉得木匣在镇妖井里出现得突兀。想到镇妖井寻常之人根本下不去,贫道就把前代天师的札记全部找出来查看,结果还真被贫道找到木匣的来历。就是后来宇源在常羊山给你们讲的那个故事。” 莫天悚急道:“等等!天师,宇源的口紧得很,只说了跌马崖下何以会有桃树镇压刑天巨首,可没说灵宝县和剑鞘。” 第197章 张天师微笑道:“剑鞘之事薛公子不早告诉二爷了吗?何须宇源去多嘴。” 莫天悚摇头淡笑道:“天师,有话憋心里可不怎么舒服。” 张天师失笑:“万事都寻根究底也不会舒服的!红玉扳指和玉石板最初都是出至鸾舞井,说不定和《天书》有些关联。其他真的没什么,剑鞘是前代天师埋在冥剑冢的,又顾虑剑鞘毕竟是文家之物,才在镇妖井下留下线索。贫道……” 这回是莫桃插言问:“剑鞘上有什么?何以前代天师能赐还幽煌剑,却非要留下剑鞘?” 张天师道:“剑鞘是宝剑的家。人出门累了,只要回家里休息一下就能恢复精力,幽煌剑也是如此。据说原配剑鞘能增加幽煌剑一半威力。” 莫桃语气淡淡地道:“如此你正一道就可以把别人家里的剑鞘拿走藏起来吗?原来你们是武大郎开店,见不得别人高明!”张天师不禁皱眉。 莫天悚急忙拉莫桃一把,赔笑道:“天师莫怪,桃子说话一向不经过大脑。幽煌剑大半威力都来自剑上的阴魂。所谓增加一半威力是不是指剑鞘乃是和翡翠葫芦差不多的养鬼物件?” 张天师犹豫一阵才道:“那剑鞘比蕊须夫人炼制的翡翠葫芦还要厉害,真给你们,也是有害无益。先祖也是觉得此物非正,才埋藏剑鞘的。因此蕊须夫人才特意来龙虎山炼制葫芦,不外是想和我们正一道一较高下而已。其实蕊须夫人是错怪我们了,幽煌剑最初出至三玄岛,她该直接去找三玄极真天才是。” 莫桃听后心里还是不舒服,冷哼一声。莫天悚又急忙道:“天色不早了,天师还是接着说。” 张天师接着道:“贫道看过札记之后思忖这都是文家的事情,不可不告诉令尊,遣人去请令尊。不想得到消息说令尊已经去了飞翼宫,还在阿尔金山大开杀戒。贫道心中不喜,再也没有主动联络过令尊。几年后,令尊忽然莅临上清宫,神色间一片凄凉,问贫道能不能多收一个弟子。 “那时候贫道对令尊印象不太好,不论他如何哀求,也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令尊只得失望而归,临走的时候告诉贫道不少事情,颇有托付后事的意思。原来他离开飞翼宫以后叫文寿督建幽煌山庄,自己偷偷去了灵宝县,不仅是一无所获,还把子匙丢在冥剑冢,极是心灰意冷。他是对映梅讲了绝大部分事情,可最后还留了一手,没提过子匙和母匙。这时候贫道才知道中乙给他出了个易子的邪门主意,他想贫道收养的乃是三爷。只是一来贫道和中乙相熟,二来贫道不好出尔反尔,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他。 “记得令尊临走的时候说,‘天悚天悚,天天害怕!痛哉斯言!日后你若证实文某的确是洗心革面,万望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情分上,于必要之时伸出援手。’此后令尊果真归隐田园,教子为乐。江湖上再也没有玉面修罗的消息。 “三爷,实话说,自从那以后,贫道对中乙的印象也不甚好。这次假二爷之手想收服刑天,也是想替三爷消除日后之祸。” 莫天悚又一次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在心中呐喊,爹,孩儿不孝,总是怀疑你! 莫桃久久没有听见莫天悚出声,岔开道:“天师能否为我们算一算是谁拿走的玉石板,该从哪里找回来?” 莫天悚振奋一下精神,高声叫道:“格茸,把沙盘和丁字木架拿进来。”莫桃愕然道:“天悚,你还要扶乩?”莫天悚笑嘻嘻地道:“我不扶乩,是请天师扶乩。” 张天师莞尔道:“三爷似乎对各种算术都甚是抵触?天机不可泄露,乩语大多隐晦,就像‘疎惰一半开’,见到三爷之前,贫道想了几十年,也不知道意思。又像那篇《桃夭》,贫道到现在也没明白。” 莫天悚却没管他,帮着格茸几下子就设好乩坛,对张天师做个请的手势。 张天师无奈,只好绾起袖子,也对莫天悚做个手势。莫天悚自己却不肯上前,只把格茸推过去。格茸极为惶恐,又推脱不开,和张天师一人扶着丁字木架的一边开始扶乩。顷刻,沙盘上写好几个字:“辰起飞雪三千里。碧海青天夜夜心。” 格茸丢了丁字木架,皱眉念道:“辰起飞雪三千里。碧海青天夜夜心。这是什么意思?” 莫桃沉吟道:“天悚,只有十四个字?” 莫天悚也不大明白,胡乱道:“的确只有十四个字。下午乩仙教训我的时候说得太多,这会儿累了,不想再说。” 张天师失笑,指着沙盘道:“贫道倒是觉得这十几个字很好理解。辰属龙,一定是指龙王曹横无疑;起,本义由躺而坐,由坐而立。引申为采取行动。‘辰起’就是说龙王在采取行动。后面的‘飞雪’……”忽然听见莫天悚干咳一声,才注意到莫天悚在打眼色,笑一笑,还是接着道,“只有寒冬才下雪,雪为水类,对应五方中北方,‘雪’指北方无疑,‘飞’言其快,‘三千里’言其远。连起来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龙王迅速逃到很远的北方去了。下一句就更好解释了……”被气坏了的莫天悚猛拉一把,终于停下来。 莫桃莞尔道:“天悚,没用的,后面这一句出自李义山的《嫦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想来是乩仙恭维之语,是在说龙王偷了玉石板以后夜夜担心。灵宝县不就在上清镇的北面?天悚,快收拾东西,我们明天一定要出发。” 莫天悚推脱道:“明天不能走。好歹我们也得找辆马车给你吧?我还得去向魏公公交代一声才能走吧?” 莫桃淡淡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后天一早出发!” 莫天悚瞪眼道:“谁和你说定了?我们到上清镇是来超度亡灵的,法事未完,怎能随便离开?” 张天师却拉他一把,微笑道:“时候不早了,二爷大病初愈,应该早早歇息。贫道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赶,这就告辞了!” 莫天悚也不留张天师,起身送他出门。刚出泰峰就瞪眼道:“天师,你是不是嫌我给你惹麻烦了,想赶我走?为何我给你打眼色你还是要说?桃子的身子骨能赶路吗?” 张天师啼笑皆非道:“这你也翻脸?三爷,你到上清镇难道没有给贫道惹麻烦吗?然贫道岂是如此小气之人。二爷表面看来虽然平静,能说能笑,然胸气郁结,留下也不可能好好养病。而且母匙事关重大,你就不想追回来?” 莫天悚不免又想起莫桃刚失明时,也装得没事人一样,叹息道:“一点线索也没有,就那十四个字,怎么找玉石板?天师,你真能肯定那句话的意思是指龙王偷了玉石板逃到北方去了?” 张天师点头道:“三爷刚说玉石板失窃,贫道就在暗中掐指算过,不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看懂乩语。玉石板此刻已去北方无疑。只是三爷皇命在身,差事没办完就走,要好好想个理由才是。” 莫天悚不觉也动了离开的心思,迟疑道:“天师,刑天在翡翠葫芦里还好吗?” 张天师笑道:“这个三爷尽管放心,贫道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个葫芦给罗公子的。罗公子已经基本恢复,贫道让他和娄师弟一起搬回娄府住了。” 莫天悚苦笑,私意倒是觉得把葫芦给罗天,让罗天带回去和潘英翔争争也不错,只可惜这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与张天师拱手道别。 回去却见莫桃没有睡觉,反而换上一套夜行衣,坐在凳子接过林冰雁递来的一碗药,咕嘟咕嘟喝下去。这时候还喝药让莫天悚很奇怪,抢过药碗闻一闻,居然是提神醒脑的药,又气又急,怒道:“桃子,你这又是什么花样?林姑娘,你也帮着他胡闹?” 林冰雁低头无奈地道:“他说要在临走前去救寒山仙子。我不给他药,他也要走。倒不如帮他把精神提起来,省得被正一道的人发现尴尬。” 莫天悚皱眉道:“桃子,你要怎样救费寒山?你没听张天师说吗,那费寒山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害人的女鬼!你自己说说,你把刑天弄出镇妖井,惹下多大的麻烦!” 莫桃沉声道:“天悚,要么你就和我一起去,要么你就别出声。我早想好了,今夜我只是去通知寒山仙子做好准备,明天白天我会带着十八卫去和她告别,然后让她和和戎互换衣服,带她离开三息谷。” 莫天悚气道:“桃子,你这点小把戏就想瞒过张天师的眼睛?玉贞观里的女道姑名义上是女鬼的弟子,其实全部是张天师派去看守女鬼的人,你根本就不可能偷偷带走女鬼。” 莫桃摇摇头,微笑着缓缓道:“玉贞观有一个人不是张天师的人。虽然她今天被张天师假借寒山仙子的名义派人来叫走了,但一上午的时间足够我把你的麻药拿一些给她了。” 第198章 莫天悚顿时被气得胸口疼,指着莫桃嚷道:“原来你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翩然、翩然!” 梅翩然应声而至,却低头道:“天悚,你都管不住他,我怎么可能管住他?” 莫天悚气急败坏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下午怎么没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刚才就告诉张天师了。” 莫桃搂住莫天悚,笑道:“梅姑娘被和戎缠了一上午,根本就不知道。其实我和玉姑已经商量好,今夜原本不用跑这一趟的,但是你知道吗?刚才你和张天师在门口说话的时候,隔壁店的小伙计一直在偷听。张天师刚走,那个小伙计也朝上清镇的方向走了。而且那个伙计上午就找借口到我们后院来了好几次。” 莫天悚推开莫桃又叫起来:“你怎么会知道?除非你也在偷听!” 莫桃轻描淡写道:“我的确是在偷听,且张天师也知道,还因此误会隔壁的小伙计是我们的人没出声,只有你没察觉。天悚,我知道你也担心龙王是去灵宝县了,很想追过去,可又担心我,左右为难才神思不属,连有人偷听都没察觉。但我真的好得差不多了。你想想,龙王走了,在上清镇还有谁需要偷偷地关心天师和我们的动静。我觉得罗天今夜一定会去三息谷破坏我的计划。你去不去三息谷?” 莫天悚苦笑摇头,脱下外面的长衫随手丢在床上,轻声叹息道:“翩然,去帮我把幽煌剑和夜行衣拿来。” 莫桃失笑道:“回房去换衣服吧!我等着你一起。” 莫天悚紧紧盯着莫桃看一眼,泄气地嘟囔:“早知道什么也不告诉你。你小子越来越难对付。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着急想把你的眼睛治好!”屋子里的人不禁都乐了! 张惜霎轻轻敲敲门,压低声音问:“天哥,你睡下没有?” 罗天打开房门,苦笑道:“心里乱得很,睡不着。你这时候来,被人看见又该有闲话了。” 张惜霎闪身进门,回手紧紧关上房门,得意地笑道:“不会有人看见的。傍晚的时候,娄师叔祖好容易才等到天师离开上清镇。我看见他偷偷去三息谷了,怎么你住在娄府都没有察觉?我刚得到一个紧要的消息。明天莫桃要去三息谷把寒山仙子偷偷带出谷。” 罗天提不起兴趣,回到桌子边坐下:“带走就带走吧!寒山仙子救莫桃一命,莫桃想报答她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不是叫你别管了吗?你怎么还在叫人监视他们?莫天悚和莫桃都精明过人,小心他们设个圈套给你钻。” 张惜霎在罗天的对面坐下:“如果他们想设圈套,你不会反过来也给他们设一个圈套?天师很不喜欢有人去三息谷,也不喜欢有人去玉贞观。我还听到一个消息呢,天师对莫天悚说,无论如何也不把翡翠葫芦给你。” 罗天烦心的就是这个,葫芦在莫天悚手里他还可以想办法去偷去抢,在张天师手里,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苦笑叹息道:“我怎么也想不到莫桃真下井收服刑天,可居然会把葫芦给天师。人人都说莫天悚难对付,我却觉得莫桃比莫天悚还麻烦。” 张惜霎道:“所以你不能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干。要不今夜悄悄去一趟三息谷,看看寒山仙子是不是在收拾东西。” 罗天沉吟道:“我倒是觉得天师对寒山仙子的态度颇为奇怪。要不你去问问娄师叔祖寒山仙子的来历。” 张惜霎压低声音非常得意地道:“我早问过了。本来娄师叔祖是不肯说的,但是孟青萝被莫桃和天师联手害死了,他一生气,就告诉我,寒山仙子是借尸还魂的女鬼。” 罗天愣一下,皱眉问:“龙虎山怎么会有借尸还魂的女鬼?” 张惜霎摇摇头道:“这个连娄师叔祖都不清楚。天哥,我现在就只清楚一件事情,费寒山借尸还魂多年,身上的阴气远比寻常鬼物淡,又读了多年的道经,训练一下,绝对厉害。你如果能收了她,天师等于是卸下一个大包袱,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感激。” 罗天犹豫道:“可是师父不准我再养鬼了!” 张惜霎撇撇嘴,低声道:“你师父只是不准你养一般的鬼而已,像刑天那样厉害的,他还帮你养呢!你想想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万一有差错,也可以推到莫天悚和莫桃身上。” 罗天终于动心,起身拿起宝剑和张惜霎一起出门。 张惜霎忙陪在他身边,出门后才发觉下雨了,不禁犹豫起来:“莫桃的身子还弱得很,下雨他肯定不会出来了。” 罗天微笑道:“这样最好。我还不想在上清镇和他们兄弟正面为敌。你说莫桃明天去救人的时候发现他要救的人已经没有了,是个什么感觉?” 张惜霎兴奋地道:“对啊!病人都怕生气。他刚死了娘,又是那样的死法,肯定不舒服,再生一场气,说不定老天爷就帮我们把仇报了呢!” 罗天和张惜霎来到三息谷口。“两三点露不成雨,七八个星犹在天。”小雨下得并不大,时有时无,月亮却还是躲起来,天空中只有几点疏星,迷迷蒙蒙,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几个火头却穿透漆黑的夜色,摇曳在细雨中。 张惜霎非常惊奇:“是娄师叔祖在祭奠罗夫人。他自己不打伞,却给香烛打伞,看样子还真的很喜欢那个妖精呢!” 罗天冷冷地道:“你懂什么?‘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道德,则必有祸。’别看孟青萝岁数大,可真是个尤物。墨云秀发,杏脸桃腮,眉如春山浅黛,眼若秋波宛转,胜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娄泽枫妻子早亡,鳏居多年,儿女又不在身边,遇见那妖精能不陷进去吗?” 张惜霎忽然打一个寒战,迟疑道:“天哥,你怎么这样说娄师叔祖?听说当初还是你介绍罗夫人去见的娄师叔祖呢!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和娄师叔祖打个招呼。” 罗天摇摇头:“让他发现我们没好处。绕开他直接去找寒山仙子!”拉着张惜霎朝旁边走去。 张惜霎还在追问:“你当初怎么会把罗夫人介绍给娄师叔祖认识?” 罗天淡淡道:“你看过《关公月下斩貂禅》那出戏没有?在那出戏里,貂禅被张飞所俘,送给关羽当侍婢,铺床叠被,虽无犯错,但关羽读史书,发现女人是祸水,于是杀了貂禅。娄师叔祖德高望重,我本来以为他是和关帝爷一样的人。当日梅庄吃紧,罗夫人又顾虑儿子不肯离开,私下找我求情。我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实在是抹不开情面,才把她介绍给娄师叔祖。本来不过是想借娄师叔祖拒绝她,谁知道娄师叔祖会和她搅在一起?女人还真是祸水!” 张惜霎愣一下,心里是那样不是滋味,一下子沉默下来。 罗天忽然拉张惜霎一把,指着前面低声问:“我没有见过寒山仙子,你帮我看看,正走过来的是不是就是她?” 张惜霎抬头朝远方一看,极为诧异,低声道:“真的是寒山仙子!下雨她还出来干嘛?” 罗天道:“走,我们悄悄过去看看。” 娄泽枫看见灯笼越来越近,站起身来正要离开,费寒山冷冷地大声道:“站住!为何看见我来了你就想走?”娄泽枫停下来,回头皱眉道:“是你害死青萝,我没找你算账已经不错了,你还想干什么?” 费寒山冷笑:“害死罗夫人的是他儿子莫桃和她侄子罗天。你躲在这里哭有什么用处?有本事就去找她儿子和她侄子去!” 娄泽枫抬手指着费寒山,怒道:“你敢取笑老夫?” 费寒山似乎愣一下,立刻换一副表情,微微躬身,恭谨地道:“贱妾不敢。”娄泽枫闹不清楚她何以前倨后恭,没出声。费寒山笑一笑,低声道:“贱妾身上有一张符,希望先生帮忙取出来。” 娄泽枫摇摇头断然道:“你有求于人都是这样冷嘲热讽的,足见天师关你在此处已是宽大为怀。放你出去只会危害世人,我是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费寒山道:“是你情人的儿子莫桃想带我走。只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知道没有张天师的允许,我是走不出这个山谷的。本来我也没打算来找你,但看你在孟青萝的坟前这么久,下雨也没有离开,应该是个有情人。爱屋及乌,你不会看着莫桃的愿望落空吧?” 娄泽枫还是摇头,淡淡道:“你找错人了。天师的符我没办法解开。你真想走出去,倒不如去求莫天悚。天师一直很关心他的事情,上次莫桃到上清镇就对莫桃很好,这次也对莫天悚很好,连他们兄弟闯进崖墓都没计较。”说完又想走。 费寒山一闪挡在娄泽枫前面,低声道:“那先生想不想知道一个关于天师的秘密,日后不管和谁亲密,天师也不可能再横加干涉。” 第199章 娄泽枫想必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又一点也没把个女鬼放在眼里,冷然道:“你有时间就叫玉姑多去莫天悚或者莫桃身上下点水磨功夫,比在背后编派我师兄有用。让开!”伸手将费寒山拨到一边,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费寒山大声叫道:“你以为我真是当年正一道的姓费的女弟子死后没去投胎,天师顾念同门之情才留我在此处的吗?” 娄泽枫猛然停下,回头皱眉问:“那你是谁?” 费寒山厉声尖叫道:“我是……”一句话没叫完就惨叫一声倒下去,再没生息。 罗天从一棵大树上一跃而下,沉声道:“莫天悚,你忘恩负义,杀人灭口!有胆量就出来再和我较量一番!”斩龙仙子跟在他后面也跳下大树。 莫天悚拉着莫桃从另外一颗大树上也跳下来,嬉皮笑脸道:“我为什么要杀人灭口?费寒山想说的又不是我的秘密!看样子你的伤是全好了。想打架,来啊!” 娄泽枫这边看看,再那边看看,失声道:“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莫桃躬身道:“我们都来好一阵子了!只是不愿意打扰娄伯伯。”娄泽枫喃喃问:“你叫我什么?”莫天悚笑嘻嘻道:“大家自己人嘛!” 罗天叫道:“谁和你们是自己人!”一剑刺出。 莫桃爆喝一声,拔出无声刀架住,出手依然迅捷,生龙活虎一般,不见丝毫病态。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罗天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用无声刀挡住。他只用了无声刀的刀背,又没有反击,很明显是在让着罗天。 张惜霎见势不妙,也抽出宝剑想上去。莫天悚迅雷不及掩耳也拔剑出鞘,一剑便抵在张惜霎的喉咙上,笑嘻嘻道:“美人儿,手可够快的,心也够狠的。咱们俩个玩玩如何?”张惜霎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一下,尖叫道:“娄师叔祖,救命啊!” 娄泽枫大吼道:“住手!谁也不准打!” 罗天惊骇莫桃重病之余也有如此威力,立刻收手。莫桃也停下来,还刀入鞘。 莫天悚回头看一眼,嬉皮笑脸问:“美人儿,我放手你还打吗?”话虽如此,手却不肯垂下来,死死顶住张惜霎的咽喉。张惜霎一步一步朝后退去,惊慌地再次尖叫:“娄师叔祖!” 娄泽枫道:“三爷!” 莫天悚这才笑一笑,也收起烈煌剑,缓缓道:“自古红粉爱英雄。仙子是不是龙杀得太多,不再喜欢龙却去喜欢一条虫!” 罗天怒道:“莫天悚,你!” 莫天悚得意洋洋地大笑道:“呀!真是难得,罗公子也承认自己是条虫!” 罗天扬扬眉,淡淡道:“今日之辱,你我日后再算!”伸手牵着张惜霎,掉头而去。娄泽枫看看莫桃,长叹一声,也跟着走了。 莫天悚回头道:“桃子,你衣服都湿了,我们也回去吧。” 莫桃却反而朝玉贞观走去,轻声问:“天悚,你得手没有?” 莫天悚把一个玉做的法尺塞进莫桃手里,笑道:“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和罗天打一阵,累不累?” 莫桃摇摇头,轻声道:“罗天为人其实不错,不过是在做戏,没出力,我也没有出力,能有多累?天悚,法尺给玉姑,你说好不好?” 莫天悚迟疑道:“这是正一道的东西,该送给张天师。”见莫桃没出声,立刻投降道:“反正法尺也在你手上,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却还有些不太甘心,又嘟囔道:“你小子平时就喜欢装正义,可先和一个蝙蝠精成为好友,这会儿又对一个女鬼大开方便之门!” 莫桃失笑,伸手握住莫天悚的手。 午时,莫天悚跨进丹室。张天师挥挥手,几个正伺候他吃午餐的道童全部退下去。莫天悚一点也不客气,径自在张天师对面坐下,将自己带来的酒杯放在桌子上,拿起酒壶斟满一杯酒,再拿出自带的筷子吃几口菜,满意地笑道:“还是这些你寻常时候吃的家常菜和我口味。下次我再来,你别叫厨子费功夫,就这样的菜好吃。” 张天师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莫天悚:“你是不是觉得气贫道还不够?日后你再来上清镇,贫道可没东西能招待你。” 莫天悚用筷子指着张天师,灿烂地笑道:“又小气了不是?桃子也没有其他想法,不过是想报答一下他的救命恩人。我们先和你好好商量来着。商量不通,也是不得以才出此下策。你关着人家几十年,也该放出去透透气了!” 张天师没好气地道:“既然如此,你们不赶紧离开上清镇,有多远走多远,还跑贫道这里来显摆什么?” 莫天悚讨好地笑一笑,从怀里掏出他从斩龙仙子身上偷到手的法尺,轻轻放在桌子上,低声道:“问题是我和桃子都是凡夫俗子,搞不懂你们道门仙家的玄机。玉姑没办法把她师父从这东西上面放出来。这不等于是让她师父从一个大监牢跳进一个小监牢吗?天师,做做好事!” 张天师啼笑皆非道:“三爷,你觉得可能吗?” 莫天悚正义凛然大声道:“我就是说没这可能!堂堂正一道张天师,怎么可能放一个女鬼出去?何况这个女鬼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就是不能放她!万一她出来后胡说八道,泄露天机,败坏正一道声誉算谁的?问题是桃子说天师心地好,待人宽厚,比慈航道人还观世音,比释迦牟尼还如来佛,比玉皇大帝还自然妙有弥罗至真,比太乙天尊还救苦,比……” 张天师又好笑又好气地打断莫天悚的胡言乱语,缓缓道:“看来三爷是认定贫道和这个女鬼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莫天悚急忙摇头摆手,义正词严高声道:“绝对没有!像天师这样高明而慈悲,集天地人于一身,仙道佛于一体的圣人……” 张天师实在是听不下去,也急忙摆手道:“行了,别再编词了。法尺给贫道看看!” 莫天悚咧嘴灿烂媚笑,起身恭恭敬敬双手将法尺递给张天师,低声道:“桃子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想帮助救命恩人洗心革面而已。天师要是实在不愿意放走它,就把它收在葫芦里,和刑天一起超度,让它能转世投胎也就可以了。总之别让罗天得到就行!” 张天师没好气地道:“罗公子昨夜又在你们手下吃了大亏,一早就来辞行,说是想带惜霎回三玄岛看看。贫道也不好阻止。此刻他们恐怕已在百里之外。”拿过法尺随意瞥一眼,朝莫天悚看去,皱眉道,“三爷,这真是你从惜霎身上偷的?这上面什么也没有啊!” 莫天悚变色道:“什么也没有?天师,你看清楚没有?是不是你不愿意放女鬼出来?” 张天师将法尺丢在桌子上,不悦地道:“贫道就是不愿意放它走也会和你明说,难道学你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去作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三爷,你好歹也为旁人想想,别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莫天悚双手撑在桌子上,又恨得牙痒痒的:“天师,罗天走的时候说什么没有?原来他不是顾念桃子的身体没出全力,而是忙着抓鬼没办法出全力!他也太厉害了,居然和斩龙仙子合演一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双簧来。” 张天师顿时变色,沉声问:“罗天把黑缎子收走了?” 莫天悚颓然点头,坐下长叹道:“恐怕是的。不然他溜这么快干嘛!”见张天师神色不对,轻声安慰道,“天师,其实多年前的事情也不是你不对,被罗天知道也无所谓。” 张天师摇头苦笑:“三爷啊,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救走的是个什么东西!” 莫天悚心里一紧,忍不住道:“天师,那也是你没告诉过我们。黑缎子,这名字是有点古怪!” 张天师气结,怒道:“看来你还满有道理的。昔日查姓书生事母至孝。家里闹耗子每日吵得查母不能安眠。查生便抱回一只黑色女猫,取名黑缎子。戏言黑缎子如能驱鼠,又能逗母开心,日后就取黑缎子为妻。黑缎子果然赶走所有老鼠,又整天陪伴在查母身边。查母当黑缎子是宝贝,也笑着说要黑缎子一辈子都跟着查生。后来查生娶一位小姐为妻。洞房花烛夜,黑缎子跳上床去新娘子亲近。偏偏那小姐是个胆小之人,盖着盖头又看不见,觉得身上跳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吓一大跳,跳起来就跑。荒乱之中一跤跌倒,头正好撞在桌子角上,撞破头颅,竟然死了。查生大怒,将黑缎子乱棍打死。黑缎子死后不肯去投胎,每每于人的洞房花烛夜附在新郎身上,吸尽新娘精气。不知道闹得多少人家喜事变丧事,一直到费师妹将它羁押在镇妖井下。” 莫天悚还以为又会听见什么了不起的怪物,松一口气道:“也就是说黑缎子是一只母猫鬼?” 第200章 张天师叹息道:“三爷还有所不知,当初蕊须夫人已经将它的横骨化去,它实际乃是猫妖怨魂。那畜生原本就无人性,专**气,成妖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要不蕊须也不会用它报复贫道了。不是贫道蛮不讲理,贫道从前曾经几次超度,它都不肯去投胎。也是贫道心中愧疚,又自以为万无一失,才一直留它在三息谷。本是想它多学一些救人的医术道术后,会变得好一些……唉!” 莫天悚道:“黑缎子没有变得好一些吗?观其徒知其师,我看玉姑就心地善良。” 张天师苦笑:“玉姑是龙虎山好人家的女儿,当然心地善良,黑缎子是妖精的怨魂,怎可等同?也是贫道一念之差,让玉姑去大牢探望三爷,想借此使得你们和玉姑自然而然拉上关系,才好让黑缎子出手给二爷治病。” 莫天悚愕然道:“原来天师一直想救桃子!我还以为天师给我用的美人计呢!” 张天师气道:“美人计!你就喜欢梅翩然那个妖精,天下谁人不知?你压根就不知道,罗夫人开始就求过黑缎子出手救二爷,但是黑缎子说什么也不答应,罗夫人才去的崖墓。要不是有玉姑出面,黑缎子绝对不会出手。你也能猜到罗天今后会要黑缎子去干什么,它的血性凶性都将被加倍激发出来。最可怕的是,黑缎子学习道术多年。贫道怕它去三玄岛以后和貘君狼狈为奸,绝对是三玄岛之祸!” 莫天悚本来也满担心的,这下不担心了,还偷偷高兴,不想被张天师一眼看穿,气道:“你啊你,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幸灾乐祸的。”莫天悚笑嘻嘻道:“天师,天地良心,这次的事情真不怨我们。寒山老仙子是贵派的斩龙小仙子杀的,罗天还栽赃在我身上。我大度才没有辩解。天师不可不查!” 张天师怒道:“你别在这里装好人!你本可以事先阻止,也是想把黑缎子从费寒山身上放出来才没阻止。后来不辩解不过是想娄师弟看在二爷的面子上,不出手阻止你从惜霎身上偷东西!” 莫天悚大笑:“到底是天师,真是火眼金睛啊!即便如此,那也是罗天带黑缎子走的。我可也不愿意呢!” 张天师气哼哼地道:“如果不是你们忽然要救它出谷,哪会发生后来这些事情?” 莫天悚用力摆手,兴高采烈笑道:“天地良心,晚辈的确从来没这样的打算,都是桃子闹的!其实这也没什么,天师何不传下天师令,叫人缉拿罗天,追回黑缎子?” 张天师瞪眼看着莫天悚道:“最好是龙虎山和三玄岛打起来,三爷就开心了!” 莫天悚笑着叫冤:“晚辈可真没有这样想。只有中乙那样的老杂毛才会想出此类馊主意!天师,我看你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一定在黑缎子身上弄了什么,不用怕罗天那样的鼠辈吧?” 张天师喟然长叹:“我开始以为黑缎子在你和二爷手上,当然不用怕,可是黑缎子落在罗天之手,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莫天悚难以置信:“天师,连你也没把握追回罗天手里的东西?” 张天师摇摇头:“罗天的道法武功本就不凡,再加上机敏过人,谋略出众,连你都上当。回去的这一路他一定躲着所有人……三玄岛的‘元元雷晔’着实了得,贫道都没把握破解,再说贫道要主持法事也不能离开。三爷,你自便,贫道还是要出去安排一下。”说着起身离开了。 莫天悚暗忖这“元元雷晔”不知道是个什么样了不起的隐身术,连张天师都如此推崇,怪不得从前无论如何都找不着罗天的人,就连罗天带着张宇源都不露丝毫踪迹,这次看来也用不着多费心去找罗天了。追上去道:“天师也不用过于忧心,不是还有斩龙仙子和罗天一起吗?昨夜黑缎子本要说出当年密事,就是被斩龙仙子及时打断。斩龙仙子不会怕罗天知道,也不会怕娄先生知道,不过是怕我知道,可见她还是非常维护正一道的。” 张天师苦笑。 莫天悚兴高采烈地回到泰峰,立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玉姑难过地问:“三爷,连你也不能说服天师吗?” 莫天悚摇头,绘声绘色把张天师的话复述一遍。 莫桃皱眉问:“天悚,你看天师的话可信不可信,他是不是不愿意出手,故意骗你的?” 莫天悚道:“我觉得张天师没有骗人!这次我们来龙虎山,他的确是一直很照顾我们!玉姑,听天师说,他从前曾经超度过你师傅,是不是真的?” 玉姑苦笑道:“天师的确是向师傅提出过要超度师傅,可是天师在超度的时候也不肯解开他下在师傅身上的六甲辟邪咒,师傅怎么可能相信他?师父已经改了,在龙虎山救人无数。天师总用从前的眼光看人!上次师父没有答应罗夫人,不过是知道罗夫人和娄泽枫有交情,指望娄泽枫帮忙说情。这次师父刚开始的时候不是有意拖延,是真的没有办法。不信你们问梅姑娘和林姑娘,师父真的是出了全力的。” 莫天悚忙道:“我们没有不相信你,要不我们怎么会去救你师父?现在姑娘打算怎么办?” 玉姑黯然道:“我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好追出去找找罗公子,希望能救师父出来。” 莫天悚道:“可惜我们明天要去灵宝县,不然就跟姑娘一起去追罗天了!幸好天师已经传下天师令去追罗天了。” 莫桃沉声道:“天悚,给田慧写一封信让玉姑带着。再把你的黑玉剑给玉姑一支。” 黑玉剑只有两寸长,是莫天悚仿照他的簪子做成的令牌。有了黑玉剑可以去泰峰商号提银子,又能让暗礁帮忙。莫天悚可不愿意把这样重要的信物给一个刚认识没两天的人,瞪眼看着莫桃。可惜莫桃没有一点点能妥协的意思。想到莫桃大病还未完全好,母亲新丧,实在是不宜再受刺激,莫天悚只好不情不愿地写一封信,和一支黑玉剑一起递给玉姑。 玉姑拿着东西匆忙走了。莫天悚的今天的心情已经变了好几次,这时候又变了,懒得再陪莫桃,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梅翩然跟进来,抿嘴笑道:“别不开心!你猜我们这次去河南,红崖会的屈老太爷会给你准备什么?” 莫天悚顿时又眉开眼笑的:“你是说他们会准备美人计?这可有点伤脑筋,我是上当好还是不上当好?要是那个美人有你一半漂亮,我就上当玩玩。” 梅翩然娇笑道:“美得你!我猜他们一定是给你准备好八十板子!” 莫天悚抱住梅翩然,大笑道:“怎么可能?连张天师对付起我来都是用大美人!” “只说洲西境,红崖刁水湾。谷幽奇羽翻,梁迥漫潺缓。夕声松风落,朝霞僧寺间。年丰期户路,童耋往俱还。”邓州刁河南岸紧水处的陡峭岸壁上,有三个巨大的深洞。洞内可站几百人。古传大禹治水,有恶龙藏在山里阻挠。大禹气极,扬起治水天铲切下山岗,拦腰铲断三条龙,龙血喷发,把黄岗染红成今天的红崖,崖壁上的三个深洞就是三条龙藏匿之洞。红崖龙洞下是悬崖,崖下水流湍急、波涛翻涌。阳光返照,洞口有五色彩光闪耀。崖边又有松林、寺庙掩映,近听涛声如撞钟、似击鼓,景色无比壮观,为邓州八景之一。 在常羊山,西北联盟里只到了三个帮派,其中华山派是陕西本地门派,剩下的两个都是河南的,龙门帮和红崖会。 龙门帮的帮主龙腾原本肃州世家望族,也是因为假幽煌剑家毁人亡,举族迁到邓州,创办龙门帮,以习武人最常见的职业保镖为业。短短十来年的时间就发展成河南的一个大帮派,最主要的功劳却非龙腾,而是红崖会的老太爷屈士逸。 红崖会在离红崖洞不远的红崖村,其实并不是正经的帮派。红崖村远望有六山屏列,七水环流,俯首脚下,龙岗秀丽,弯弯有情,“龙气回荡,有真龙脉穴”,具真山真水之灵气。从前一个姓屈的风水先生,游历时来到红崖,看中红崖是一块风水宝地,在红崖住下来,逐渐繁衍出红崖村以看风水相面为职业的屈氏一族。红崖村声明远播,不少王公望族都上门求教。全村人数不过数百,影响却十分深远,外面的人不称红崖村而称红崖会。 当年龙氏一族逃难来到邓州,屈士逸只看了龙腾一眼,就把自己最小的女儿嫁给龙腾,龙氏始能在邓州安身。因此屈老太爷的话对于龙腾来说比圣旨还不能违背。 屈老太爷最常挂在最边的一句话是要会惜福,崇尚俭朴自在,与世无争的生活。尽管红崖村很大部分收入都来自给达官贵人看风水,但他不主张子孙去做官,也不主张子孙过多去参与江湖争斗。只有这一次,霍达昌因幽煌剑组建西北联盟找到龙腾的时候,他不仅是没反对,还积极地参与进来。后来西北联盟解散,他又派人去常羊山。华山派的钟召其实是知道他们去常羊山,才跟去常羊山的。 因此,莫天悚给谷正中的任不是去灵宝县,而是来红崖村。 第201章 眼看邓州快到了,凌辰一大早就带着人先去联络谷正中,打听情况。快中午的时候,莫桃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叫道:“天悚,好香的酒!中午我们就在这里打尖吧!” 莫天悚用力一吸气,果然闻到一股隐约的酒香,抬眼一看,半里外有一个酒肆,屋顶上一个长竿子挂着酒幌子,笑道:“狗鼻子可够灵的!酒幌子挂得与一般酒家都不同。格茸,去看看。” 格茸答应一声正要走,和戎咋咋呼呼大叫道:“等等我!我也要去!快停车!”莫天悚莞尔,对赶车的向山做个手势。向山停下马车。和戎跳下马车,不过半里地也要骑马,但不骑她自己的马,翻身跨上超影,扬起一阵尘土,飞奔而去。格茸还是跟在她的后面的。 莫桃也跳下马车,大声道:“和戎,你慢点!”反手把林冰雁也扶下马车。莫桃的眼睛上又缠上纱布,不过是林冰雁的意思,他驯服得很,从来也不提不缠的话。 莫天悚总觉得好笑。一路北上,林冰雁不避嫌疑,细心照料,莫桃的身体迅速恢复,但林冰雁还不放心,不准他骑马,他也就乖乖地听话乘车,只偶尔才下车活动活动。十八卫也好笑得很。 林冰雁道:“和戎在马车里憋半天了,怎么可能慢?”很不放心地牵住莫桃的手。与莫桃默契最好,真能让他用耳朵代替眼睛的始终只有和戎一个人。林冰雁和莫天悚一样,时时刻刻都担心莫桃有磕碰,必须得牵着莫桃的手才放心。但是莫桃对林冰雁的态度却很气人,不仅从来都不反抗挣脱,还享受得很。 对此最有意见的自然是莫天悚,没事就取笑一通。这不,看见林冰雁又牵着莫桃,他也跳下马,凑过去油腔滑调。林冰雁听了许多天,还是很不习惯,每次莫天悚一来,她就不再出声。莫桃大叫:“翩然,过来管管!” 梅翩然没下马,娇笑道:“管不了!”莫天悚得意洋洋地大笑。 格茸快步跑回来,低声道:“三爷,快中午了,那家店里面看不见一个伙计,只有一个书生和一个妙龄女子在喝酒。那女子是店主,和戎进店她就想赶和戎走,和戎正和她争呢。我一进去她和书生都盯着我看。路数似乎不大对。” 莫天悚停下来朝前望去,酒幌子后面是一块匾额,上书“扶醉归”三个字,居然是痩金体的。痩金体书法笔画瘦劲锋利、屈铁断金,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挺拔秀丽、飘逸犀利,就是很不好写,没几个人能写好。 梅翩然也跳下马来,抿嘴微笑道:“这几个字写得很不错,秀丽飘逸,然不够犀利,似乎是个女人写的。天悚,很可能是那话儿来了!看来屈老太爷年纪虽大,可眼不瞎,耳不聋。格茸,我问你,那个女店主是不是个美丽动人的大姑娘?” 格茸稀里糊涂点头道:“那个店主是满漂亮的。” 莫桃微笑道:“越漂亮有人越高兴。” 莫天悚笑道:“呵,看你兴奋得都跃跃欲试了,居然也不怕林姑娘吃醋!佩服啊!”带头朝酒肆走去。 林冰雁稀里糊涂的,低声问:“桃子,你们在说什么?” 梅翩然捂着嘴娇笑道:“在说费仙子的徒弟呢!” 话音刚落,酒肆里“蹬蹬蹬”走出一位女子,黛眉大眼,长得果然是标致出众。一身自纺自染的蓝布衣裙,头上扎着一块白布,干净利落。就是不见秀气味道,双手叉腰,俏脸含煞,杏眼圆睁,指着莫天悚一伙大声道:“姓俞的,你他娘的……”才骂一半,愕然发现门口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停下来讪讪地放下手。 门里又冲出来一个书生:“他们这时候就来了吗?”看见外面的人也停下来,迟疑道,“各位是来喝酒的吧?小店的酒刚才全部卖光了,今日不做生意。”打量莫天悚和莫桃一眼,神色忽然一变,偷偷拉拉女店主的衣袖。 莫天悚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在店门口停下来,用心打量书生,长身玉立,眉宇轩昂,淡青的衣服做工考究,雅洁整齐。大热的天气还带着一顶帽子,直压眉峰,汗津津的也没摘下来,似乎有点古板。 和戎也从里面跑出来,抱着一个酒坛子凑到莫桃身边,兴奋地道:“二爷,你闻闻,真是好酒!我已经和他们说好,把他们的酒全部买下来了!只用了二十两银子,有十多坛呢!不是我拿过来的这种小坛子,是那种和人差不多高的大坛子。实在太便宜了!往后不怕没有好酒喝了!”又朝十八卫招手道,“你们别都站着,快去搬酒坛子!”十八卫见莫天悚站在门口没动,没一个人听和戎的。 梅翩然低声笑道:“美酒加美人,你们兄弟各得其所,屈老太爷大手笔。” 莫天悚莞尔:“十几坛子酒便是大手笔,我们兄弟也太不值钱了吧!” 梅翩然抿嘴道:“打蛇打七寸!人家点的是你们的死穴!” 莫桃的馋虫已经出来了:“别一直站在外面说。老板,你们有什么好菜都端出来。” 和戎拉拉莫桃的衣袖,低声道:“他们真的不做生意了。我刚才说半天,他们也不……” 书生急道:“谁说我们不做生意?各位里面请!”这回是女店主拉拉书生的衣袖。书生却推开女店主,非常殷勤地将莫天悚一伙让进店堂。酒一下子就端上桌子,可惜一个下酒菜也没有。女店主不冷不热地道:“你们先坐一坐,我这就去炒菜。” 莫天悚皱眉道:“你们难道连伙计也没准备两个?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女店主一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书生拉她一把,赔笑道:“很快的。马上就好!各位请随意,酒喝完了就自己去柜台后面拿!”硬拉着女店主去后面厨房了。 莫天悚稀里糊涂地摇摇头道:“怎么会这样?翩然,这算是高明还算是不高明?” 莫桃微笑道:“天悚,我看你弄错了!那男的刚进厨房门就说是我们是救星,早知道就不让伙计离开了,催着那女的炒菜。可那女的却似乎还不相信,估计菜快不了。他们多半不是冲我们来的,是真的有仇家今天会上门。” 莫天悚道:“管他的,先吃饱肚子再说。他们的酒倒是真的不错!” 酒的确是不错,但菜糟糕之极。莫天悚又不像莫桃,只要酒好便什么都不计较,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冲和戎媚笑道:“要不你去厨房看看?” 和戎只看莫桃,见莫桃吃得很香,理也没理莫天悚。 莫天悚气道:“嘿,真够偏心的!” 格茸连忙躬身道:“我去厨房看看吧!” 莫桃失笑:“你会做菜吗?” 梅翩然凑到莫天悚的耳朵边道:“是不是在后悔?早知道不把和戎给桃子了!” 莫天悚啼笑皆非:“你今天是不是把陈年的老泡菜坛子给打翻了!”实在是没胃口,起身朝外走去。正好书生端着一盘菜出来,叫道:“三爷……不……不是!”急匆匆将盘子放在桌子上转身又回到后面的厨房里。 梅翩然也没心思吃东西了,站起来奇怪地喃喃道:“天悚,他明明认出你,为何又要装着不认识?” 莫天悚耸耸肩头,笑着低声道:“让他们着急,自己说出来好不好?格茸!” 格茸抓抓头,迟疑道:“怎么让他们着急自己说出来?” 和戎却来了精神,跳起来叫道:“这都想不到?看我的!”抓起桌子上一个盘子,用力朝地上摔去。“哐啷”一声脆响,盘子立刻四分五裂,可惜后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莫桃叫道:“天悚,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莫天悚大声道:“谁让你们砸盘子,去把他们的招牌给我拆了!” 这一招管用,女店主立刻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尖叫道:“我和你们拼了!” 格茸这次不用人指点,拔出大刀迎上去。不过轻轻一格,女店主后退好几步,踉踉跄跄跌在随后跟出来的书生怀里。格茸惊奇地回头道:“三爷,她不会武功!” 书生拉住还想动手的女店主,赔笑道:“三爷,菜不好吃,明天在下就去城里的请个好厨子来给你老人家赔罪,千万手下留情!” 莫桃筷子一直没停,这时候笑着道:“和戎,外面来人了,可能是正点子。你出去看看。” 和戎兴奋地道:“就是说有架打?”简直是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书生和女店主都跟出去。格茸和向山也领着一半十八卫急忙跟出去。莫天悚反而不想出去了,在桌子边坐下,端起酒杯喝酒。听见和戎在外面惊天动地大叫:“三爷,是你的信。一万里加急!马都累死了!”莫天悚微微皱眉。 须臾格茸拿着一封信进来,低声道:“是央宗夫人的信,官差一路换马送来的。累坏了,话都说不出来,和戎忙着救他呢!” 莫桃担忧地问:“快看看,是不是京里又出事了?” 第202章 莫天悚也是担心,接过信来急忙拆开一看,抑止不住的喜悦从心底扩散开来,眉开眼笑地嚷道:“桃子,央宗又有喜了,这回是我的!” 莫桃也很高兴,却摇头道:“报个信也弄这么大的阵仗!” 这时候一个留在外面警戒的十八卫急匆匆地走进来,躬身低声道:“二爷、三爷,来的是俞力。” 莫天悚愕然问:“漕帮紫微堂的俞力?” 莫桃终于放下筷子,起身朝外走去:“怎么喝个酒也的这样不清净!” 林冰雁又伸手去牵着莫桃,低声道:“桃子,千万别和俞堂主打。” 漕帮之所以能得到运送漕粮这样的美差,是因商宗仁的母亲曾经是太后长兄的乳娘。新皇登基以后,太后势力逐渐衰落,漕帮的生意也被朱记抢走不少。 其后太后急病崩殁,老国舅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漕帮的日子也越发艰难。扬州的联市帮成立,商宗仁既顾不上,也没后台底气去和他从前的手下斗,一直显得非常平静,但他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只是没办法没能力改变而已。 去年冬天,老国舅身染沉疴,太医院派出医术最高超的吴太医前去医治。然开春的时候,皇后的弟弟小国舅也病了,虽然不是大病,吴太医还是换了一家国舅府。老国舅的病越来越沉重,家里不得不给他准备后事。 准备后事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要寻找一个上好的龙穴,寻找龙穴的人自然是红崖会莫属。这原本是一件小事,可是老国舅的儿子老太后的侄子是朝中的少师内阁大学士万时,虽然倒势却没倒台。把翻身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能为老父找到一个风水上佳的龙穴上,派人秘密带着重金来红崖村请屈士逸亲自出马。 屈士逸久已不出门,不愿意去找这个龙穴。换成以前,万时软的不行可以来硬的,这次他却不敢用强,甚至怕朝中同僚知道反对,连消息也不敢泄露出去。请屈士逸出马的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到和西北联盟有交情的漕帮身上。商宗仁也希望能由此翻身,极为重视,派出最信任的俞力出马。 书生名叫屈宜勖,是屈家的长房嫡孙,很喜欢扶醉归的女店主关晓冰。关晓冰才貌双全,不仅仅是酿得一手好酒,还写得一笔好字,做得一首好诗,可惜抛头露面于路边酒肆中买酒,屈老太爷非常不喜欢她的职业。 屈老太爷甚是开明,也颇为欣赏关晓冰的才干,派人去提亲,只有一个要求,成亲后关晓冰要恪守妇道,关了酒肆,安心做屈家妇。 关晓冰名字叫得冷,人的性格也冷,居然不答应,非要说酒肆是关家祖业不能关门,还说关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反要屈宜勖入赘,子孙姓关。 屈老太爷勃然大怒,不准孙子再去“扶醉归”。奈何屈宜勖已经情根深重,偷着瞒着每天都会来“扶醉归”点卯。屈士逸也曾经想过另外给屈宜勖娶一个媳妇,屈宜勖得到消息后不从,被屈士逸反锁在房间里。屈宜勖便自己动手剃了光头,扬言要出家当和尚。 丫鬟急忙报与屈士逸。可等屈士逸到屈宜勖房间的时候,屈宜勖自己动手还是烧了几个戒疤出来。大热天戴帽子是因为他的头发还没长好。此后屈士逸不敢再提娶亲之事,可他也不可能让屈家长孙入赘路边的一家小酒肆中,遂成一块心病。 俞力因为西北联盟和龙腾拉上关系,没直接去请屈士逸出马,而是先到邓州向龙腾问计。 龙腾说如能去掉屈士逸的心病,事情才有一丝可能。不过龙腾自己绝不出面插手,还叫俞力去住客栈。俞力不敢随意冒犯屈宜勖,只有从关晓冰身上想办法,买通“扶醉归”的一个小伙计把关晓冰的积蓄偷盗一空,再把店里的所有酒坛有的塞进黄连,有的丢进苦胆,有的倒醋,有的放盐等等,以至于一坛酒一个味道。 关晓冰不肯接受屈宜勖的帮助,去外面借得四百两银子,一边收购粮食自己酿酒,一边买回原酒勾兑,苦苦支撑。可惜有俞力暗中捣鬼,她的生意还是一天不如一天,借的银子还不上,被债主逼上门来要收走扶醉归。一看,债主却不是当初她借贷之人,换成俞力。 屈宜勖气坏了,回家去找屈士逸吵闹。屈士逸却说关晓冰如果真有能耐,就该自己想办法度过难关,一两银子也不肯拿出来,还不准任何人帮忙。屈宜勖没办法,只好陪着心上人。莫天悚带着十八卫甚是易辨,屈宜勖一开始认出他,可是怕叙起话来被莫天悚知道他的身份以后也去听屈士逸的,假装不认识,以便激起对方的侠义之心。 可惜的是,莫天悚利益之心就有不少,这侠义之心似乎并不太多,出来后淡淡地招呼一声俞力后就去送信的官差身边问话。 官差先去的上清镇,没见着莫天悚着急了,一路追赶,只为传达皇上的口谕,叫他立刻回京。莫天悚心里不大舒服,得知喜讯的兴奋顿时削减一大半。只吩咐人好好招呼官差,根本就没想进京去。 俞力看见莫天悚态度就软下来,可还是咬定要关晓冰还银子,仅仅是把利息放弃了。四百两银子莫天悚轻易就可以拿出来。但是莫天悚没弄清楚前因后果,又不愿意与漕帮撕破脸,看见俞力就知道此事绝对不是简单的债务纠纷,不仅不帮忙,还招呼自己人都离开了。 林冰雁与和戎都极不忍心,一边一个拉莫桃的袖子。 莫桃微微一笑:“别多管别人的闲事,天悚说走就全都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大声道,“姑娘的酒的确是好。去请两个好厨子,明天我再来喝!” 谷正中和凌辰一起在邓州城门口迎上莫天悚。谷正中递上一张大红的名贴,低声道:“屈老太爷请三爷去红崖村屈庄下榻。” 莫天悚打开名贴一看,上面什么头衔也没有,干干净净只写着屈士逸三个字,透着孤逸之味。关上名贴笑一笑:“谷大哥几个月都没消息,是不是又让人给关在地牢里面吃烧鸡?” 凌辰憋着笑道:“还真让三爷给猜中了。今早我刚到,也遇见红崖会的人,跟去屈庄,才见到谷老鬼。屈士逸的确不简单!” 谷正中讪讪地大声道:“不过东西我可到手了!就藏在我房间里。而且我还探听到一个秘密。” 莫天悚莞尔,四处看看,只看见几个早上跟凌辰一起先过来的十八卫,没见到一个红崖村的人,又问:“屈老太爷没派人跟着你们?” 凌辰道:“他想派来着,我没让。三爷,你看我们去不去屈庄住?” 莫桃从马车中探出头来道:“天悚,别让人牵着鼻子走。” 莫天悚回头道:“格茸,你拿我的帖子陪梅姑娘、林姑娘先去屈庄,告诉屈老太爷我和二爷有要事,明早再去拜会他。谷大哥,今夜你和我们一起住客栈没问题吧?” 谷正中不服气地嚷道:“你还真以为我住地牢?我住的是客房!当然没问题。” 当下莫天悚安排十八卫都去屈庄,自己带着谷正中和凌辰,莫桃带着和戎和向山,一行六人进邓州城,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投宿。安顿好以后吩咐向山和和戎到街上去买东西,这才关起门来和谷正中叙话。 莫天悚见到张天师以后才知道灵宝县冥剑冢的大概位置和冥剑冢这个名字,从前就只知道灵宝有一古墓。埋藏有珍宝的古墓大多建造在风水宝地上。邓州距灵宝仅仅四百里。屈士逸擅长风水,又对幽煌剑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莫天悚不自觉地就将他冥剑冢联系在一起。虽然一点把握也没有,还是叫谷正中来红崖村,希望能找到一两件和冥剑冢有关联的物品,最主要的用意倒是想试试屈士逸的态度。 谷正中连目标都不能确定,自然也无法知道目标是方是圆,是长是短,很可能目标放在眼前也不认识。抵达邓州以后便用上打草惊蛇这一招,连续去红崖村盗窃。 过年前正是盗贼活动最频繁的时间,屈老太爷开始还没太在意,见村子里连续有人丢东西,组织一批民壮晚上巡逻。然红崖村还是继续丢东西,且连屈庄也丢不少东西,屈士逸才知道来的不是普通盗贼。 谷正中也是倒霉,遇见莫天悚后就把他从前做贼最重要的一个原则,一个地方只偷一次给丢了,不幸落入埋伏,成了屈庄的“客人”,辛苦所得的全部贼赃也都被搜出来。 好在屈士逸知道谷正中和莫天悚的关系,除不准他离开外,一点也没有为难他。谷正中真如一个客人,可以在庄子内随意活动,但是庄子里所有人都非常防备他,他又一直没有察觉屈士逸有什么特别紧张的东西,还是觉得窝囊,整天窝在房间里,一心盼望莫天悚能早点到。 第203章 可是年过完了,一个月过去又一个月过去,莫天悚还没有影子,谷正中一天比一天着急上火,一个意外的机会却降临到他身上。走投无路的屈宜勖为帮心上人,偷偷找到谷正中,要谷正中去祖父的书房偷一副图。图上画的是屈士逸年轻的时候找到的一个龙穴,足可以让俞力回去交差。 谷正中对此没兴趣,更何况当时屈宜勖也被长辈看着,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撞破叫走了,谷正中怕又上当自然不肯随便出手。然而几天以后,那幅图还是失窃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谷正中身上。谷正中赌咒发誓都不起作用,还是被锁起来。 岂料第三天谷正中又被放出来,说是已经找到真凶,屈士逸还摆酒给谷正中赔礼,并且希望他能出马去把那幅图找回来。谷正中才知道偷图的居然是屈八斗。已经被屈士逸找到,但是屈八斗并不承认。屈士逸搜遍屈八斗身上所有的物品,甚至脱光检查,也没有找到龙穴图,想起谷正中是这方面的大行家,遂向谷正中求教。 谷正中哈哈一笑道,狗膀胱用药水浸泡后,吞进肚子十来天都不会消化。小件物品塞入其中,半个月之内泻出,可保丝毫无损。 屈士逸恍然,叫人拿巴豆给屈八斗灌下,果然找回龙穴图,关起门自己审问,却什么也不告诉谷正中,路线图也不肯给谷正中看一眼。谷正中甚气,当天夜里悄悄摸去书房,正奇怪屈庄防卫特别松的时候,见到屈宜勖蹑手蹑脚窜出来,偷偷摸摸地推开书房门。 书房的灯忽然亮了。谷正中偷偷一看,却是屈士逸正在里面等着。暗自庆幸,不是屈宜勖,他将又一次出丑。听见里面低声的谈话声,好奇起来,躲在暗处偷听。 屈八斗本是屈士逸的长随,龙穴图上的龙穴是屈士逸和屈八斗一起找到的,勘探后才知道龙穴下面已经隐藏着一座古墓,还正好建立在龙脉的气口上。最奇怪的是,他们在古墓的入口发现一张图,图上注明唐李淳风画,言地下之墓非真墓,上古龙穴也,有缘者开,得此穴者可行运三百年。李淳风是陕西歧州雍县人,曾任唐太史令,专司天文历算。是一代风水宗师,著经世预言书《推背图》,一直就是屈氏族人的必读宝典。 屈士逸很激动,可惜在龙穴洞口徘徊良久,也没能进去,只得失望而归。 一年后,他偶然听说很多盗墓者被灵宝县一座古墓难住,所有人都被古墓里的诅咒拦住,不少人是当场冻死的,侥幸逃脱的也大病,挣扎两三个月也死了。派人一打听,果然就是那个上古龙穴,泄露消息出去的乃是屈八斗。原来屈八斗看屈士逸进不去,想把龙穴据为己有,又知道那里难进,想到盗墓者经验丰富,遂故意泄露消息,自己躲在背后打算捡便宜。屈士逸一怒之下将屈八斗赶出红崖村,且不准他说是红崖村出去的人。 屈八斗离开红崖村以后到也混出明堂,给自己置办下一份产业,但念念不忘灵宝上古龙穴。有意将消息辗转泄露给骆凌波知道。骆凌波不知是计,听到消息后就来到灵宝县。他毕竟不同于一般盗墓者,虽然也没有进入龙**部,但在入口处得到一枚极为精美外方内圆红色玉器,还遇见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 骆凌波调查后得知女人是飞翼宫的孟绿萝,推断出古墓和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幽煌剑有关联。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屈八斗看在眼里,但因骆凌波也没有办法进入龙**部,屈八斗从未声张过。骆凌波同样是严守秘密,知道龙穴和幽煌剑有联系的人屈指可数。 常羊山以后,屈八斗认为屈士逸不该知道龙穴和幽煌剑的关系,同样是觉得红崖会和龙门帮积极参与很奇怪,思来想去都觉得屈士逸是在龙穴图上有新发现才会关注幽煌剑,终于按捺不住,鼓足勇气回到故乡偷取龙穴图。 高士逸关注幽煌剑却是因为一个梦。他连续三天梦见地下有一条龙企图腾空,总被一道红色的光芒困住无法高飞。高士逸非常奇怪,不知梦中所示何事,正好霍达昌组建西北联盟,特意绕道来中原请龙腾加入。高士逸觉得自己就是梦中的红光,龙不能腾,即在于是自己阻挡了龙腾的发展,遂大力支持,还选了几个能干的人帮助龙腾。于是西北联盟就多出两个中原门派,龙门帮和红崖会。 但是参加西北联盟后,高士逸还继续做那个怪梦,于是他意识到他对那个梦的理解错了。莫天悚和莫桃出道后,名字由南而北迅速传遍各地,太湖宝光又将所有对幽煌剑有兴趣的人卷入去,为当今天下第一热门事件。屈士逸隐约觉得他的梦和幽煌剑有关系,派人去常羊山去打探消息。 回来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屈八斗居然对幽煌剑非常有兴趣,高士逸终于将龙穴和幽煌剑联系起来。不久谷正中在邓州出现,虽然什么也没有透露,高士逸还是断定幽煌剑和龙穴有关联。他对幽煌剑的关心更多是出于好奇心,无意竖起莫天悚那样的强敌,对谷正中始终客客气气的。 看见孙子始终惦记龙穴,屈士逸万分头疼,又不认为龙穴是多了不起的秘密,亲自等在书房中,把一切源源本地告诉孙子。无非是说俞力即便是得到龙穴图,那个龙穴也不能用,让孙子彻底死心。白白便宜谷正中,得来全不费功夫! 谷正中滔滔不绝讲了两个时辰才讲完,果然是清楚明白,不仅是讲明白龙穴根源,还把关晓冰和俞力的纠缠也说得清清楚楚,无有一点遗漏,最后得意洋洋道:“嘿嘿,我已经把龙穴图偷到手,并临摹一张假图放回去,屈士逸一点也没有察觉。”说完就伸手讨赏。 莫桃笑呵呵道:“谷大哥这次的确是做得非常好。天悚,给他五百两银子吧!” 谷正中大喜,手伸得长长的。莫天悚微笑道:“谷大哥,你可要想清楚,十八魅影拿工钱以外都没资格拿其他东西!龙穴里面的确是有一件和幽煌剑有关的东西,你拿了银子就是为我办事的伙计,东西可就没你的份了。” 凌辰立在旁边帮腔道:“是这个道理,就像攻打无回寨,里面的东西别说是南无,连二爷都没多拿一件。”谷正中顿时犹豫起来。 莫桃莞尔道:“谷大哥别听他们瞎咋呼,龙穴里面极有可能是幽煌剑的剑鞘,你不要工钱也得不到。” 谷正中喜道:“还是二爷好。三爷,别小气,快给银子!” 莫天悚终于起身去拿了五百两银票递给谷正中,笑道:“好好捂着,捂热乎了,别让人惦记走了。” 谷正中道:“这是我的辛苦银子,谁敢惦记?” 莫天悚朝莫桃努嘴:“就是你认为好的那个,还真以为他是为你要的!” 谷正中愕然朝莫桃看去,嚷道:“二爷,你不是吧?你又不是没银子,想给关晓冰银子,该拿你自己的银子出来。” 莫桃摇头,一本正经道:“这次如果不是屈宜勖,你什么消息也得不到,真好意思独吞?最少也该分他八成银子!凌辰,扶醉归的酒真的很好,你不去喝点一定后悔。” 凌辰迟疑道:“三爷,你把十八卫都打发走了,我和谷老鬼再离开,万一有事怎办?” 莫天悚道:“有和戎和阿山跟着够了。丢脸的事情,少点人看见好。谷大哥,你最好把银子给屈宜勖,叫他别说银子来源,能不和漕帮闹僵尽量别和漕帮闹僵。” 谷正中心疼地嘀咕道:“八成,干脆你们别给我算了!” 莫天悚扬眉道:“你以为我愿意给你?不乐意,把那一百两银子也留下。” 谷正中起身跑到门外去。 俞力道:“龙帮主,莫天悚很可能是专门来找你报仇的。你可要小心一点。” 龙腾淡淡道:“龙门帮和红崖会只是跟在别人后面摇旗呐喊,又没真的做过什么。莫天悚在京城把专门去刺杀他的昆仑派霍大侠都放了,会专门跑这里来和我过不去?谷正中年前就来了,一直住屈庄。莫三爷像是有事情找屈老爷子。你没事情最好赶紧回去,万一被屈家大少爷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我不好交代。” 俞力肚里暗骂,却不敢表露出来,换了一副神情哀求道:“龙帮主,你给我拿个主意!莫桃说晚上还要去扶醉归喝酒,我还收回扶醉归行不行?” 龙腾笑道:“万家的那个老头子不还没咽气吗?莫三爷又不会在邓州待一辈子。”知道俞力讨厌烟味,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个烟袋锅,恶狠狠地挖一锅烟丝,点燃抽起来。 俞力气得要命,却装着不懂龙腾的意思,屁股就是不动地方,打开折扇用力扇着,沉声道:“龙帮主,就算是莫天悚不找你寻仇,你就忘了你们龙家原本在肃州住得好好的,何以会来到这千里之外的邓州?” 第204章 龙腾恼了,用力放下烟袋锅,缓缓道:“你们让人挤兑得灰头土脸的都不敢出声,跑这来挑什么挑?即便你们没本事对付暗礁,至少把联市帮拔下来啊!” 俞力脸上挂不住了,沉声道:“龙帮主连仇人都能放过,我们肚量再小,曾经同甘共苦的兄弟也不会容不下!” 龙腾冷笑道:“在就是下肚量小,连朋友也容不下!” 俞力站起来怒道:“龙帮主这是什么意思?” 龙腾也猛地站起来,双目死死盯着俞力,偏厅的门忽然开了,龙腾的二儿子龙跃大声道:“爹,二爷和三爷来了,娘叫你快点过去。” 俞力冷哼道:“怪不得龙帮主的话如此不中听,看来我得告辞了!” 龙跃躬身抱拳道:“三爷是俞堂主旧识,娘请俞堂主一起过去叙旧。” 龙屈氏甚是贤惠,极少参与龙门帮的事情,但龙腾却非常敬重她,闻言一愣,拿起烟袋猛吸两口,皱眉问俞力:“你去不去?” 俞力考虑半天,想起自己的任务,点点头。 龙屈氏严守妇道,不见外客,在正厅陪着莫桃和莫天悚的是龙腾的长子龙趵。莫桃和莫天悚上门来只为实现当初和霍达昌的约定,带着幽煌剑拜祭龙氏先人,两人都是一身重孝的打扮。俞力一见甚气,认定莫天悚是在收买人心,连客气话都不怎么说得出来。 当初去京城刺杀莫天悚的人里面并没有龙腾。他进门就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禁感动,客气几句,莫桃一直没怎么出声,莫天悚一力坚持,于是龙腾带着莫桃和莫天悚来到祠堂。 莫天悚把幽煌剑放在供桌上,想起在家里他拜的是文氏祖先,此刻拜的是龙氏祖先,却从来没有正式拜过莫氏的祖先,悲从中来,情难自制,眼眶都润了,怕人看出来,急忙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深深吸一口气掩饰过去。 上次龙腾没进京刺杀莫天悚,一来是屈士逸约束,二来也是惧于莫天悚的势力,内心一直甚是抗拒莫天悚,紧紧盯着莫天悚的一举一动,看出莫天悚的伤心,也看出他的掩饰。认定莫天悚是在为幽煌剑伤心,依然肯忍受屈辱来磕头。出于一种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他被莫天悚的掩饰深深打动。若说以前他只是碍于屈士逸不得不和莫天悚做朋友,此刻开始他就真心当莫天悚是朋友。领着两个儿子也拜三拜。俞力不得已,也只有敷衍几下。龙腾同样看在眼里,亲疏立辨。 从祠堂出来后,莫天悚吩咐向山拿出带给龙腾的礼物,产自云南的上好烟叶。龙腾嗜烟如命,大喜,吩咐设宴。俞力看龙家三父子都围着莫天悚和莫桃转,没趣得很,甚是坚决地告辞了,龙腾又不太高兴。 推杯换盏之后龙腾还想留宿,莫天悚笑着道:“不是我们驳帮主面子,镖局走南闯北,是靠朋友吃饭的行当,俞堂主会更不高兴的。”还是告辞了。 龙腾回到内堂,疑惑地问夫人:“你为何要让俞堂主见三爷?三爷倒是笑呵呵的,但俞堂主很不高兴。” 龙屈氏笑笑问:“老爷对莫三爷的印象如何?” 龙腾道:“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以他今时今日在江湖上的地位,根本用不着巴结任何人,可他竟然在云南就有准备,给我带来十斤烟叶。东西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这份心。无怪黑白两道他都能吃得开。俞力和他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龙屈氏道:“老爷陪俞堂主的时候宜勖来过,想请老爷帮忙说话让俞堂主放过关姑娘。宜勖说得怪可怜的,就怕真逼走关姑娘,他也跟着走了,弄巧成拙,老爷子更生气;再者因宜勖去逼关姑娘,妾也觉得于理不合,于心不忍;可老爷子和关姑娘谁也不肯让步,留下关姑娘拖下去同样不是了局;再一个这主意是老爷给俞堂主出的,走镖的靠朋友吃饭,不解决好此事肯定得罪朋友。妾听说莫三爷足智多谋,老爷若觉得他是个可交往的朋友,不妨开诚布公向他问计。” 古柏森森,绿树参天,因风水关系而东西朝向的屈氏庄园坐落在一片黛色之中。庄园内共有大小天井十二个,房屋九十九间,三个花园,七道大门,两丈高的风火墙围绕四周,高门深院,气象森然。 莫天悚远远看见屈士逸带着屈家所有的儿孙辈,全体站在屈氏庄园的深黑色大门口迎接,忙招呼莫桃一起下马,快步走过去抱拳寒暄。 屈士逸拱手笑道:“三爷太客气了!里面请!”吩咐人带凌辰和谷正中先去找十八卫。亲自牵着莫桃引路,穿过平时会客的前庭,经花园转入中庭,才在一间花厅分宾主坐下,一上来就没当莫天悚是外人。 莫天悚很是高兴,寒暄几句后就拿出一张地形图,向屈士逸虚心请教起风水的问题。好像他千里迢迢来邓州,就是想找一块风水宝地。风水正是屈家都感兴趣的话题,屈士逸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越谈越高兴。他的儿子们也都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 莫桃看不见莫天悚拿出来的图,但听众人说了一阵,也知道莫天悚拿出来的是九龙镇的地形图。屈士逸选择的地址居然就是从前幽煌山庄的地址。对于那里被烧成一片焦土,他们的解释是山庄建造时主屋莫少疏的住处反而比作为儿子的莫天悚的住处小,犯倒螫煞而没有解煞,才会有大祸临头。 莫天悚虚心请教解煞方法,问得极为详细,显然不只是凑兴那样简单。莫桃想起幽煌山庄就伤感,一句话也没去插言,忽然觉得袖子被人拉了拉,听见屈宜勖低声道:“二爷有些气闷吧?我们出去走走。”莫桃点头,起身向屈士逸告罪。 莫天悚朝屈宜勖看一眼:“桃子,你差不多到时间换药了,由孙少爷带你先去找林姑娘也好。” 屈士逸才想起莫桃是盲人,看不见图,大家都围着莫天悚,未免冷落了他,急忙客气几句,吩咐屈宜勖好好招呼莫桃去客房休息。 屈宜勖答应一声,和莫桃一起离开花厅。跨出门快走几步,回头看看没有一个人跟出来,长长松一口气小声道:“我每天都得学那种东西,早腻味透了,听见阴阳五行八卦太极就头疼。幸好有二爷,不然出不来。二爷,你晚点换药行不行?” 莫桃笑道:“是不是老太爷不让你随便找我们?天悚的眼睛有毒,在给你打掩护呢!你想去什么地方?” 屈宜勖低头不好意思地道:“昨天我也去龙帮主家来着,回来让爷爷抓住,不许我单独找你们。难得三爷把爷爷和爹都吸引了没空管我,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好不好?” 莫桃失笑:“扶醉归?怕不是冲着酒去的。昨天和戎可是给银子把那里的酒都买了,后来被俞力搅合得我们也没带走。” 屈宜勖拉着莫桃快步朝外走,压低声音道:“小声一点,早上爷爷还警告我不能用‘扶醉归’来烦你们呢!被丫头听见去告状就去不成了!” 莫桃更好笑:“那就走快一点,要是凌辰得到消息,得跟出一大串人,什么秘密也没有了。”屈宜勖急忙加快脚步。 到达扶醉归,屈宜勖才知道昨天傍晚谷正中和凌辰来送过银子,大喜道谢,现在就等着俞力来还他银子。关晓冰的态度比昨天好很多,扶醉归的伙计都重新请回来,不用关晓冰亲自下橱,也陪着莫桃和屈宜勖喝酒。她尽管是个姑娘,然酒量极豪,连莫桃都喝不过她,性格泼辣爽直。莫桃对她很有好感。 屈宜勖和关晓冰都没离开过邓州,无甚城府,没多久便问起幽煌剑来。莫桃问起他们知道的幽煌剑,他们说起各种传说,有的连莫桃都感觉惊奇。这么长时间了,莫桃身边难得一个人也没跟着,和屈宜勖和关晓冰越谈越投机,幽煌剑说完又讲起这两年走南闯北的见闻,连伙计也凑过来听希奇。扶醉归最近的经营一直不大正常,没有多少客人来,关晓冰干脆吩咐关了店门,都陪着莫桃喝酒。一通酒从上午一直喝到下午还没放筷子。 大门终于被人扣响,传来向山的声音:“二爷,你是不是在里面?” 说得兴高采烈的莫桃一醒,皱眉问:“什么时辰了?” 关晓冰吩咐伙计去开门:“没注意,大概快酉时了!终究是二爷的面子大,往常宜勖只要坐半个时辰,屈庄的人肯定追来了。” 屈宜勖也道:“最好你们能多住几天。”瞥见莫桃的脸色有些阴沉,忙问,“怎么了?” 莫桃摇摇头道:“没什么。关姑娘,夜里休息的时候惊醒一点,最好是叫两个伙计守夜。” 屈宜勖不在意地道:“二爷也太小心了,关姑娘手里又没有一把幽煌剑。俞力在山东神气,到河南来总得看我姑父面子,有爷爷支持,暗中用点阴谋诡计可以,来硬的可不行。” 第205章 莫桃还是担心,又嘱咐几句关晓冰要小心才出去,知道凌辰带着十八卫都来了,又要凌辰留下几个人在酒肆中。屈宜勖却觉得莫桃小题大做,又看凌辰似乎有点为难,又劝说几句。关晓冰也不太愿意,莫桃只得算了。 回去后正是晚饭时间,屈庄厨子精心烹制的玉带鸡、绣球鱼、白扒鱼翅、红袍莲子等豫菜名品,比路边小酒肆的菜好吃多了,但莫桃刚刚才放下筷子,一点胃口也没有,直接回到房间里。 林冰雁递上茶盏,嗔道:“扶醉归的酒再好喝,也不至于让你喝到此刻才回来。屈老太爷很不高兴,幸好三爷拦着,不然我们是来做客的,吵起来可不大好。” 莫桃若有所思皱皱眉,轻轻呷一口茶,放下茶盏笑一笑,岔开问:“和戎呢?” 林冰雁道:“吃饭呢。我估计你这时候会回来,先吃了。桃子,你的身体现在虽说没那么虚了,可毕竟没有全好,眼睛也还没复明,以后少喝点酒。” 莫桃点头保证,又问:“梅姑娘是不是不在?” 林冰雁愕然道:“你怎么知道?上午谷大哥就把梅姑娘叫走了,一直没回来。你的表情好奇怪,是不是出事了?” 莫桃连忙笑一笑道:“没事,没事!我可能是酒喝得太多了,不太舒服。我们去花园走走好不好?” 一直把花园和客房周围的房屋都逛遍了,莫桃才回到房间里,向山跟过来道:“明天屈老太爷要带三爷去看附近的山势走向,问你去不去。要去的话,今夜就早点歇息,别太累着。” 莫桃皱眉问:“天悚呢?还在和屈老太爷谈风水?” 向山道:“这会儿没有了。三爷和屈老太爷谈一下午,大概也累了,不让人打扰,关在房间里呢!三爷真本事,什么都懂,和屈老太爷谈得极投机,下午龙帮主过来半天都没能插上话。下人都说好长时间没看见屈老太爷有这么好的谈兴。” 林冰雁好奇地问:“桃子,你们特意来红崖,是不是想重新建一座幽煌山庄?听说三爷问得又仔细又认真。” 莫桃又站起来朝外走去:“我没听天悚提过。这就去问问天悚。” 来到莫天悚的房间门口,莫天悚堵在门口不放莫桃进门,捂着鼻子道:“可算是逮着好机会过酒瘾,好大的酒味!没事不说歇着,跑这来熏我!” 莫桃推开莫天悚闯进屋子,摸着椅子坐下来,沉声道:“别打岔,把门关好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莫天悚关好房门,过来赔笑道:“又怎么了?我看林姑娘最近管得你紧,特意放你出去喝酒也错了?” 莫桃叹口气,缓缓道:“天悚,我们这次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好不好?我听说屈老太爷还精通大六壬神算,既然你和他谈得投机,让他帮你算一算龙王的位置,我们直接找过去不好吗?” 莫天悚泄气地看着莫桃,小声嘀咕:“好像我现在干什么都瞒不过你!下午我就让他算了,他也说龙王去了很远的地方,比张天师还精确一些,说是西北方,可惜依然算不出来具体的地方。灵宝县就是在邓州北面,可距离邓州不过几百里,用很远来形容不怎么恰当。记得那天我们在鬼谷洞并没有说过几句玉石板的事情,估计龙王并不知道玉石板的用处,也不大可能自己找到灵宝县去。可见算命的事情不大靠得住。” 莫桃摇头道:“那可不一定,骆凌波不是在冥剑冢看见过孟青萝吗?说不定飞翼宫根本就知道冥剑冢这地方呢!看龙帮主和屈老太爷的意思,谁也不打算再记幽煌剑的仇。我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连累无辜的人,直接去冥剑冢好不好?” 莫天悚嘟囔道:“你没听谷大哥说龙穴进不去吗?母匙没找回来,去那里也没用。其实你不去那里喝酒,我也没想到要利用关晓冰。你放心,有翩然和谷大哥暗中盯着,不会出事。明天我们一起陪着屈老太爷到红崖龙洞里去转转,再造点声势,龙王也应该会上当。” 莫桃迟疑道:“一路上都没点影子,你真能肯定龙王跟在我们后面?” 莫天悚苦笑道:“我不能肯定,但先是在成都,后来又在上清镇,龙王显然一直就隐藏在我们周围。不瞒你说,我对他头疼得很。他要是没拿玉石板,我根本就不想去找他。” 莫桃沉默片刻,轻声问:“为了翩然?那你还要谷大哥和翩然去盯着关晓冰?” 莫天悚低声叹道:“虽然上次翩然说过以后不当龙王是爹,但他们终究是父女,罗夫人又去世了,翩然只剩下龙王一个亲人。玉石板现在龙王手里,我必须找回来,总得知道翩然对龙王究竟什么态度吧?这事想起来就烦人,我们说点轻松的话题吧。和戎你觉得怎么样?” 莫桃随口道:“挺不错的。怎么忽然问这个?” 莫天悚笑一笑:“先说好,你可别和我翻脸!这一路我都在注意林姑娘,她的心肠是不错,就是太古板,比央宗还麻烦。和戎比她好玩多了!再说林姑娘也不像央宗泼辣,日后你总得给她找几个丫鬟伺候吧,不如就一直用和戎。” 莫桃静静地听莫天悚说完才淡淡道:“我一说正事你就打岔,存心想赶我出去是不是?那好,我正好不放心扶醉归呢!”说完就站起来。 莫天悚急忙拉着他又坐下,赔笑道:“好,我不打岔,也说正事。俞力想要的龙穴你说怎么解决好?” 莫桃道:“想葬在风水宝地上也是人之常情。能帮你就帮帮他,不能帮忙就别去招惹他。” 莫天悚瞪眼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屈士逸看人先看势,落势的人他是不会帮忙的。倒不是说他落井下石,而是他给人算命算多了,笃信君子应该趋吉避凶,怕受牵连。俞力的背后是京城里的新老国舅爷,屈士逸躲还躲不及呢,绝对不可能出手帮忙,不过是在利用俞力而已。你先插手给关晓冰那么多银子,这会儿倒像是我和俞力过不去一样!” 莫桃莞尔:“我觉得皇上为人满重情义的,很可能也愿意舅舅有个好一点的地方建阴宅。皇上是没有给你下圣旨叫你回去,但不遵口谕也是欺君!论罪当诛。听说龙帮主下午来半天都没能插上话。我们现在去邓州城拜访一下龙帮主你看如何?” 莫天悚愕然道:“现在?天都快黑了!” 莫桃起身笑着道:“走吧!不过就是十几里路,挟翼溜达着就到了。” 挟翼和超影慢慢溜达到邓州城门的时候,城门早就关了。莫天悚道:“这下你死心了吧?你总不至于要我翻城墙进城吧?” 莫桃道:“出都出来了,这么早回去也没意思。要不我们去扶醉归喝点酒?” 莫天悚瞪眼看着莫桃,用力一拍脑门,气道:“我说怎么挟翼的速度慢,超影也不快,原来你小子打的是这个算盘!有翩然和谷大哥暗中盯着,你究竟有何不放心的?我们这一大队人都去了,龙王能来也不会来了!” 莫桃轻声道:“鬼谷洞金木水火土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走吧,天悚,找不着玉石板不要紧,最要紧是没有意外。” 莫天悚叹气,翻身跳下马背,招手叫来凌辰道:“我和二爷要散步。你们把挟翼和超影带回去。” 凌辰迟疑道:“让阿山和格茸回去,我和你们一起行不行?” 莫天悚无可无不可地道:“反正龙王十有八九是不会出现的。你不怕辛苦就跟着,明天别打瞌睡就是。其他人都别再跟着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想趁火打劫呢!” 莫桃听着好笑得很,知道莫天悚心里很不痛快,下马带头朝前走去。莫天悚始终是不放心,忙跟过去引路。凌辰安排好十八卫,落后一截跟在他们后面。 远远看见扶醉归灯火通明,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嘈杂,还真出事了。 莫天悚大讶,拉着莫桃加快脚步。扶醉归的大堂上几张桌子摞在一起,一个伙计正在爬桌子朝上够,看见莫桃如同盼来救星,下来指着房梁上告诉莫天悚和莫桃,他们的女老板突然失踪,房梁上又多出一枚飞刀扎着的信。 凌辰一跃而起,拔下飞刀连着信一起递给莫天悚。莫天悚展开一看,居然是花蝴蝶花自芳写的,要莫天悚单独一个人去红崖龙洞见他。莫天悚惊讶异常,怎么也想不到花蝴蝶居然还敢跟着他们,更想不通谷正中和梅翩然去什么地方了。 莫桃甚是着急地问:“天悚,怎么回事?” 莫天悚把情况说了,沉吟道:“桃子,让凌辰陪着你,翻城墙去找找龙帮主,请他布置人手注意一下最近邓州都有些什么生人来。我这就去红崖龙洞看看。再叫一个伙计去屈庄报信。” 凌辰急道:“不行,三爷,你不能一个人去。” 第206章 莫桃也疑惑梅翩然和谷正中的行踪,猜想莫天悚有些事情并不愿意十八魅影知道,帮忙拉凌辰一把:“你还怕天悚赢不了花蝴蝶?” 红崖龙洞在峭壁之上,下临刁河。想起花自芳最喜欢的就是采阴补阳,莫天悚也很着急,离开扶醉归以后飞奔到悬崖上,正要下去,谷正中突然从悬崖下冒出头来:“三爷,别下去,我刚才下去看过,人根本不在那里!” 莫天悚伸手把谷正中拉上来,怒道:“我让你看着扶醉归,你可到好,把人看到花蝴蝶手里去了!翩然呢?” 谷正中低头嘟囔道:“你不要又把账算在我头上!要不是梅姑娘把我支开,花蝴蝶怎么可能得手?我也在找梅姑娘呢!” 莫天悚愣一下,皱眉问:“下面有线索?翩然怎么把你支开的?” 谷正中道:“天擦黑的时候,几个全真道士路过扶醉归去邓州城。梅姑娘就让我跟着道士。” 莫天悚诧异地插言问:“全真道的道士?是谁?是不是上次去常羊山的谭道道?他们来这里干嘛?” 谷正中点头道:“是谭志瑞。我惦记着扶醉归,看见他们投宿就离开了,没探听出他们的目的,不过看见谭志瑞一直亲自拿着一个包袱,客栈的伙计碰一下都发火,似乎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莫天悚冷笑道:“来的还都是故识。谭道道上次非常高明,就算是包裹里面有重要的东西也不至于做得那么明显。说不定是知道你跟在后面,故意做给你看的。先别管他,后来呢?” 谷正中道:“我回来的时候扶醉归黑漆漆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很奇怪,进去一看,所有的伙计都被人用迷香熏晕过去,梅姑娘不见了,关姑娘也不见了,房梁上多出一把飞刀。我看过信以后想到被人知道我们在暗中监视扶醉归不好,又将飞刀还原,随便弄醒一个伙计就离开了。追来红崖龙洞。洞里没见着一个人,只在壁上有几个蝴蝶花纹。我没见过暗夜破,但觉得像是暗夜破留下来的。龙洞中央还有一堆还是热乎的灰烬,可见刚刚还有人在那里。我觉得花蝴蝶是看见梅姑娘才离开的,但洞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莫天悚越听越迷惑,没好气地道:“等着,我下去看看!” 龙洞很深很空旷,一目了然没有任何秘密。谷正中说的篝火灰烬和蝴蝶花纹都很清楚。蝴蝶大大小小的有十只,其中两只还正在交尾。图案都是黑色的,用手摸一摸,沾下不少碳黑,很像是画上去的。莫天悚看过多次暗夜破,从来也没有留下过痕迹,可以断定这些蝴蝶不是暗夜破留下的。用心在洞里找了找,可惜篝火里所有的树枝都烧成灰烬了,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不过从篝火中拿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洞壁上画几只蝴蝶后,再把树枝丢回火堆中是很简单的事情,没发现不代表蝴蝶就不是画出来的。 出来谷正中已经把悬崖上面又仔细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找着花蝴蝶的任何线索。莫天悚不甘心,自己又在周围找一圈,还是没有发现,只得上来。 两盏灯笼在夜色中渐渐走进,是屈庄的家丁。过来后躬身施礼道:“三爷,老太爷请你回去。” 跟着屈庄的家丁回到屈庄,屈士逸显得比白天还要亲近,在他平时起居的四孟堂等候莫天悚。两支粗如儿臂的红烛将布置雅洁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下人领莫天悚走到门口就停下来,等莫天悚刚一进门就带上房门。莫天悚不觉有些犯嘀咕。 屈士逸站起来,招手笑呵呵道:“三爷,快过来坐!这是今年明前的‘仰天绿雪’。我托朋友帮忙才得到半斤,平时舍不得喝。好容易遇见一个知音,才沏了两盏。” 莫天悚过去坐下,就见桌子上早放好两个白玉一样的茶盏,小巧玲珑,为越瓷精品,还没端起来就闻到一股兰花幽香,浅啜一口,鲜醇甘厚,回味绵长,赞道:“巧剜明月梁水,轻施薄冰盛绿水。古镜破苔当席上,嫩荷含露别江喷。” 屈士逸微笑道:“这杯茶也遇见知音了。三爷,深夜相邀,别无他意,只为不愿意大家彼此有误会。”一边说一边递上一个卷轴。 莫天悚看着眼熟,很像是他吃过饭后只看一半,还未研究出明堂就被莫桃打断的龙穴图。心里实在太惊讶,连礼貌上的推让也没有就急忙打开,正是谷正中画的龙穴图,抬头问道:“老太爷这是什么意思?” 屈士逸笑一笑:“年前谷大侠侠踪忽现红崖村,不正是想得到这个吗?老夫福缘浅薄,这个洞年轻的时候也没能进去,现在年纪大了,更是进不去。三爷喜欢,尽管拿去就是。老夫只有一个请求,三爷若真是打开这个龙穴,让老夫也能进去看看,什么也不图,仅为了一个心愿。” 莫天悚更是惊讶,放下龙穴图,考虑片刻,正色道:“老太爷开诚布公,晚辈也就实话实说了。晚辈在意的并不是这个龙穴,而是龙穴里面的东西。就因龙穴凶险,才来这里想请老太爷亲自出马,大家同去灵宝一探究竟。只是看老太爷年事已高,怕打扰老太爷清净,白天犹豫良久,也不好意思提出来。” 这回是屈士逸大讶问:“三爷已经富甲天下,什么珍珠宝贝得不到?连李太史都没进去的地方能有什么三爷一定要得到的东西?莫非是和幽煌剑有关系?” 莫天悚点点头,叹息道:“说出来老太爷可能不相信,自从晚辈第一次拿到幽煌剑就被此剑深深刺伤。此后十年一直不得安宁,直到现在还在被此剑牵着鼻子走。龙穴中的东西如果和幽煌剑无关,天悚绝不染指!” 屈士逸急道:“不是这话,我也没想要那里面的东西。唉!干脆老夫和你明说了吧。幽煌剑老夫是有些好奇想看一看,但绝对没有觊觎之心,一心只当三爷是好朋友。只是家丑不宜外扬,扶醉归二爷又特别有兴趣,因此老夫也派了几个家丁去,不知道怎么的就和梅姑娘冲突上了。其实我们一点也不想伤害梅姑娘。” 莫天悚又吃惊又着急:“那翩然现在哪里?” 屈士逸低头尴尬地道:“三爷,都是误会!那些下面的人不认识梅姑娘,出手重了一点,养几天就没事了!” 擅长风水的阴阳先生大多能抓鬼除妖。红崖会行事低调,却是其中顶尖之辈,屈士逸连龙穴图都拿出来赔礼,莫天悚心知梅翩然一定伤得不轻,不免有些着急上火,还是只有勉强按捺下脾气,尽量平静地道:“既然是误会,说开就没事了。龙穴图晚辈拿回去看一看,过两天便还给老太爷。现在是不是能让我先见见翩然?” 屈士逸笑一笑,做个请的手势,领着莫天悚朝外走去。外面的家丁把灯笼递给屈士逸,并不跟着。莫天悚不免更是担心,一言不发紧紧跟在屈士逸的后面。屈士逸领着他离开正居,来到南边的偏院门口,对守在门口的老妈子做个手势,老妈子福一福,退到一边。屈士逸推开大门和莫天悚一起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院落,正对大门是一面照壁。屈士逸小心地看莫天悚一眼,赔个笑脸没话找话地道:“这个院子辛酉虚耀煞气重。人从两边走,可以避免煞气。”见莫天悚沉着脸,也不敢再多说,转过照壁,指着亮灯的正房道:“梅姑娘在那里面。三爷自己进去,老夫在院子里站站。” 莫天悚不顾仪态,急匆匆跑过去,推开房门见外面没有一个人,忙冲到里屋,果然看见梅翩然和衣躺在床上,大惊叫道:“翩然,没事吧?”见梅翩然想起来,疾步过去摁住,探手抓住脉搏查看。 梅翩然看他着急显然有点高兴,笑着道:“我没事!” 莫天悚也察觉梅翩然的伤的确是不重,手还是不肯放开,由切脉换成握着,松一口长气在床头坐下来,道:“你吓死我了!发生了什么?” 梅翩然坐起来,笑眯眯道:“好像你真着急了!” 莫天悚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关姑娘被花蝴蝶带走,屈老太爷连龙穴图都拿出来,我能不着急吗?别闹,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梅翩然噘嘴道:“原来你不是为我着急的。” 莫天悚皱眉:“你别也和央宗似的!” 梅翩然忙笑一笑,轻声道:“事情很简单。我看见全真道的人来了,就叫谷大哥去跟着他们,接着我又发现花蝴蝶跟在全真道的后面,只好自己去跟着花蝴蝶。不想花蝴蝶竟然异常机警,一下就发现我。我心里一慌,只好掉头朝回走。大概是走得快了一些,又被屈老太爷派去监视扶醉归的人看出破绽。他们来拦着我,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得假装受重伤,让他们带回屈庄。老太爷便把我安排在这里等你了。你说关姑娘被花蝴蝶带走,找回来没有?” 第207章 莫天悚迟疑道:“翩然,你跟踪花蝴蝶难道没有用洞幽察微?需要现身出去吗?你以前没见过花蝴蝶吧,怎么一眼就能认出他?” 梅翩然苦笑,轻轻叹息:“阿尔金山出产黄金,每年都有很多淘金人进山采金,但这些采金人从来不敢单独活动,因为他们深信阿尔金山深处住着一群吸人精气的太阴素娥。金子是太阴素娥的诱饵,一旦贪图黄金误入阿尔金山深处,被太阴素娥抓住,必会脱阳而亡。” 莫天悚吃惊地看着梅翩然,不很相信地问:“飞翼宫擅长采补?” 梅翩然点点头,低头道:“你只是不愿意朝这方面想而已。从卓玛、雪笠和孟青萝包括龙王身上你早应该看出来。当初师父想解开二爷身上的佛印采取的也是同类手法。此法伤天害理,飞翼宫并不经常用,大多是在疗伤或者练功需要突破某个关卡时才用,也不是每次都把人弄死。我觉得花蝴蝶很可能曾经到过飞翼宫,后来又逃脱了,也借采补来补元气。他身上有一种他不能控制,属于水青凤尾的荧光,寻常状态下只有我们才能看见。”说着身上发出朦胧的光芒来,又补充道,“我们自己可以控制,能激发也能隐藏。” 这种光芒莫天悚太熟悉了,莫桃身上曾经显现过,雪笠和孟绿萝身上也曾经出现过。默然无语,想起当初他杀卓玛后,被左顿拉进佛堂,左顿就曾模模糊糊地提过,所谓侠士接触多了妖精自己也变成妖精,为祸比妖精还甚,应该就是此指。 梅翩然偷偷瞄莫天悚一眼,又低下头:“飞翼宫的采补之术叫做乾坤阴阳大法,非常了得,能从飞翼宫里逃脱的人都很了不起。花自芳失了元阳,才会变成目前的样子。” 莫天悚愕然道:“失掉元阳也能活?” 梅翩然又笑一笑,小声道:“所以我说花自芳不简单呢!花自芳多半不是他的本名。每一种道术都有破解之道,我没办法用洞幽察微跟踪花自芳,又觉得他比全真道还重要,才现身出来跟着他。偏偏我没察觉屈老太爷也派人在监视扶醉归,红崖会又的确名不虚传,被他们看出来。他们其实认识我,以为你是被我迷惑的,所以打起来,倒是想帮你。我不想和他们打,只好一下子就让他们抓住。” 莫天悚总算是弄明白了,想起上次在常羊山,凌辰把屈八斗和梁泉都追回来,却没找着花蝴蝶,看来花蝴蝶确实不像他表面猥亵的简单模样,是有点明堂,摇摇头:“看出来就看出来。张天师不早就看出来,也没怎样。” 梅翩然靠在莫天悚身上,轻声呢喃:“这都是因为有你的庇护。我一回来屈老太爷就骂他们一顿,也是说我们刚从上清镇过来,一口咬定他们看错了!我看他是老奸巨猾,像郎中给大姑娘诊断出喜脉,不好声张而已。” 莫天悚失笑:“这样说来屈老太爷看见机会大好,是故意让花自芳把关姑娘虏走,好从根上断了屈宜勖的想头。老家伙真是高明,还在红崖龙洞里画几只蝴蝶来暗示我!动作真够快的!弄得谷大哥也迷迷糊糊的。” 梅翩然道:“天悚,花蝴蝶真的很重要,你最好立刻和屈老太爷商量一下,把花蝴蝶找来问问。” 莫天悚点头道:“也好。屈老太爷就在外面的院子里,你等着,我叫他进来,大家把话都挑明还好相处一些。”起身走出去,见到屈士逸就抱拳道:“晚辈胡闹,到惹得老太爷担心了,在这里给你赔礼。” 屈士逸笑一笑,讨好地小声问:“梅姑娘没事了吧?” 莫天悚道:“没事了,多亏老太爷照应包涵。她也想向老太爷当面道谢呢!请!” 屈士逸指指左右道:“三爷,你看这个院子还可以吧?既清净又方便。要不要让林姑娘和二爷也搬过来住?” 莫天悚失笑:“我们这一大群人当中只有翩然特别一点。我们和飞翼宫的纠缠老太爷想必早有耳闻,能不能告诉我花蝴蝶的下落。我只是找他问几个问题,其他的一概不管。” 屈士逸道:“我不知道花蝴蝶的下落啊!”忽然面色一变,皱眉问,“关姑娘不是你带走的?” 莫天悚摇摇头,神色也变了,苦笑道:“你一找就把我找着,我还以为是你。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大了!唉,现在只有赶快安排人手去找!” 屈士逸头疼:“庄子里大部分人都出去找你了,没回来几个。这下拿什么脸去见宜勖!” 梅翩然从屋子里出来,沉声道:“大家先别急!天悚,你说红崖龙洞画着蝴蝶,我们一起去看看。” 屈士逸年纪虽大,精神矍铄,没用莫天悚照顾,不费吹灰之力下到红崖龙洞中。梅翩然看了洞壁上的蝴蝶画后道:“这是飞翼宫的联络手法。你们看,这些触须像羽毛,并不是蝴蝶,其实是水青凤尾。交尾的这对水青凤尾触须指示的是方向,水青凤尾的数量是离此的距离。花蝴蝶现在应该在八里外的东边。” 莫天悚朝屈士逸看一眼,迟疑道:“邓州城?老爷子,你觉得有这可能吗?能不能算算?” 屈士逸道:“不知道花蝴蝶的八字,不容易算准。全真道不就在城里吗?梅姑娘又说花蝴蝶是跟着全真道后面的,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看来找花蝴蝶需要进城。屈士逸在本地有头有脸,可还没有达到可以任意叫开城门的地步,不肯半夜翻城墙。莫天悚和梅翩然、谷正中翻进去。谷正中带路直接来到刁水客栈。花蝴蝶居然就在客栈门口等着,见到莫天悚抱拳道:“三爷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找了来。在下已经备好茶水,里面请。” 莫天悚举步入内,梅翩然和谷正中正要跟上,却被花蝴蝶拦住。莫天悚回头扬声道:“桃子在龙门帮,你们去找他吧!”目送谷正中和梅翩然走远,才一个人跟着花蝴蝶来到房间里,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看看,没有喝又放下,淡淡道:“有什么话,现在你可以说了!不过我要先提醒你,关晓冰要是有什么闪失……” 花蝴蝶微笑接口道:“我也活不成了。这个在下知道。在下原本就只剩下半条命,是不是能活得成并不在意。其实三爷不用这样,即便没有龙门帮和红崖会,在下也不是三爷的对手,因此只敢在全真道的隔壁见三爷。” 莫天悚放声大笑:“全真道又能怎样?在常羊山大家不是交过手吗?” 花蝴蝶嘴角溢出一丝轻笑,胸有成竹道:“在下承认三爷的确是了不起,但全真道为道门北派领袖,自有其过人之处。三爷知不知道,他们在莲花峰得到一件宝贝。” 莫天悚心里极为惊疑,面色上当然丝毫不露,沉声问:“什么宝贝?” 花蝴蝶微微一笑,端起刚才莫天悚没喝的茶先喝一口,放下茶盏才不紧不慢缓缓道:“是一块白色的玉石板,一面刻着正一道的龙章凤篆,天书符箓,另一面刻着一首古诗《桃夭》。三爷,你去常羊山,主要不是为刑天,而是为这块石板吧?” 莫天悚感觉晕乎乎的,全真道和龙王也有交情?他们也破解了《桃夭》的意思?龙王此刻又在哪里?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表面上依然是非常轻松:“你的消息要是够准确的话,就应该知道那东西是我带出莲花峰的,全真道不过刚刚到手而已。常羊山只白白便宜了鲁巨邑和乐子兼,我都没捞着玩。全真道在常羊山聪明没要石板,出来还不是当成宝贝?可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出来那块石板究竟是什么,你说好笑不好笑?” 花蝴蝶终于无法镇静,变色道:“那块石板是你刻的?你故意送给全真道的?” 莫天悚扬扬眉毛,淡淡地笑着问:“你觉得呢?全真道和正一道齐名,你不会不知道我是从上清镇过来的吧?要不是念在大家都是想对付飞翼宫的人,在常羊山我就送你上路了!关晓冰在哪里?” 花蝴蝶喃喃道:“原来你是专门来邓州找龙门帮和红崖会的!” 莫天悚微微一笑:“挽弓当挽强,擒贼先擒王。西北联盟里就剩下红崖会和龙门帮。在下素来是喜欢朋友的,霍达昌够聪明,才能平安离开京城;金钱帮就没那么聪明了,已在扬州消失。花公子该知道如何抉择吧!关晓冰如果出意外,了不起就是霍达昌下次又想组建西北联盟的时候,少一个加入者而已。” 花蝴蝶低头沉思良久,还是摇摇头道:“关晓冰是我唯一的筹码,我不能告诉你她的下落,但我答应你绝对不碰她一根手指头。三爷,你什么时候去灵宝县?我要一起去。离开灵宝我就放了关晓冰。” 莫天悚淡淡道:“好好的,我去灵宝干嘛?” 第208章 花蝴蝶笑笑,还是不紧不慢道:“如果三爷连灵宝县的冥剑冢也不知道的话,我尽可以放心地享受关晓冰。红崖会的屈士逸大六壬再精通,也不可能掌握我的行踪!” 莫天悚皱眉:“你从什么地方听来冥剑冢这个名字?” 花蝴蝶深深吸一口气:“今天跟着我的那个水青凤尾就是梅翩然吧?出落得比她娘还要漂亮!我一直非常小心,没想到刚到邓州就遇见她。既然被她认出来,瞒是瞒不住了。当年我也是在令尊的诱惑下去阿尔金山寻宝的人之一,进飞翼宫后过好几年才离开。孟绿萝的儿子孟道元也是我儿子。冥剑冢是孟绿萝告诉我的。我原本是不可能离开飞翼宫的,好在孟绿萝不愿意儿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放我一马。这十多年来我苟活人世,丧尽天良靠采补续命,只为能回到飞翼宫去。” 莫天悚沉吟片刻,淡淡问:“你如何证明关晓冰在你手里?” 花蝴蝶将一支银钗放在桌子上:“把这个拿给屈宜勖看。” 莫天悚收起银钗,起身道:“不想被殃及池鱼的话,换一家客栈!” 谷正中和梅翩然没有去龙门帮找莫桃,离开花蝴蝶的视线以后就停下来,见莫天悚出来两人一起迎上来。莫天悚和他们一起离开客栈老远才道:“谷大哥,你辛苦一下,留在这里盯着花蝴蝶。” 还是翻墙离开邓州城,莫天悚招呼回挟翼,正要翻身上马,梅翩然小声道:“难得没有其他人跟着,慢慢走当散步好不好?” 莫天悚点点头,摸摸挟翼的耳朵。挟翼落后两步跟随在他们身后。梅翩然迟疑道:“天悚,花蝴蝶说什么了?” 莫天悚笑笑:“翩然,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孟绿萝还有一个儿子?” 梅翩然道:“孟道元虽然是孟绿萝的儿子,但是单纯天真,不谙世事,只是一个公子哥,且飞翼宫男人大多地位不高,要说飞翼宫里的人物还数不着他。我所担心的倒是雪笠的父亲,他是龙王的兄长,叫曹蒙,本来是飞翼宫里的元督,受龙王连累,降职成民,又连累雪笠只能作丫头,心里一定很恨你。他的功夫比龙王还出色。你日后一定要小心他。” 莫天悚轻声问:“雪笠和你是亲堂姐妹?她母亲是谁?” 梅翩然幽幽叹息:“雪笠的娘亲姓蒲,从前也算是飞翼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很早就去世了不用再理会。雪笠的姑姑浦泓岩是飞翼宫的七彩冰丝之虹彩冰丝。然而雪笠是飞翼宫里极少跟着父亲过的人,名字也是跟着曹氏续的班辈,应该算是曹氏的人。我娘仅仅是飞翼宫里的一个丫头,而且我去飞翼宫的时候,娘也早就不在了!真的好羡慕雪笠还有个爹疼。也许是嫉妒吧,我把她弄出来后又去蕊须夫人那里告状。” 莫天悚一愣,担忧地叫道:“翩然!” 梅翩然笑一笑:“你为何会忽然问起孟道元?” 莫天悚轻声道:“花蝴蝶说他是孟道元的爹。” 梅翩然顿时变色,目光一片冰凉,沉声道:“原来是他!花自芳,他是把名字到过来念的。” 莫天悚道:“你知道他?听他的语气,好像在你小时候还见过你呢。” 梅翩然道:“他可能见过我,但我的确没见过他,不然早就认出他来。他本名应该叫做方子华,是霍达昌老爹霍郴的结义兄弟。两人都是闻名西北风流倜傥的美少年。霍郴貌比宋玉,人称玉公子;方子华貌比潘安,人称安公子;合起来就是玉安公子,当年的风头比现在的罗天还盛。当年师父留下你爹在身边,孟绿萝就赌气抓回玉安公子。霍郴人极硬朗,宁死不屈。你爹给他求情,师父心软,偷偷放了他。他离开阿尔金山以后不仅没为你爹说一句好话,反而泼了很多脏水,把自己装扮成大侠的样子。后来师父很气他,做的十二把假剑第一把就放在霍家。和霍郴比较,方子华仅仅只是个花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真没有想到他就是江湖上人人厌恶的花蝴蝶。当年我离开西域,他还派过一只画眉鸟来找我的麻烦。若不是我运气好,正好遇见你亲爹,躲进他背着的药盒子里,说不定还到不了幽煌山庄。” 莫天悚笑一笑,想到财旺和莫少疏心里就疼,觉得和罗天齐名的人怎么也不会只是花瓶,又问:“安公子?他以前就擅长采补?” 梅翩然摇头道:“这个倒是没有听说。不过孟绿萝可以教他,否则他身上不会有属于水青凤尾的光芒。” 莫天悚道:“我在桃子身上也看见过那种光,但桃子自己并没有感觉。” 梅翩然道:“那一定是在他受到某种刺激的时候。其实他身上属于水青凤尾的东西又少又淡,是他自己总看不开。水青凤尾又怎么了,悬灵洞天的薛牧野不一样是妖精。” 莫天悚忙岔开问:“这个安公子家里还有人吗?” 梅翩然道:“没有了!师父把假幽煌剑放在霍家以后就通知方家。最后霍家剩下一对兄弟,方家一个人也没剩下。” 莫天悚沉吟道:“那花蝴蝶没可能去联络霍达昌,也没多大可能去联络龙帮主了?” 梅翩然冷冷地道:“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有什么脸面去见故人之子?再说他绑架关晓冰,又用什么脸面去见龙腾?龙腾为人稳重,而且当年龙家和方家就没有交情,花蝴蝶即便表明身份,龙腾也不会和他合作。这人留在世上是祸害,最好能杀掉他。” 莫天悚诧异:“你和他有仇?” 梅翩然低头道:“当年我娘逃离飞翼宫,负责追击的就是方子华。你不知道,其实我们修炼成人形以后也是胎生的。娘若非被方子华追得太急,我就当初不会用那种又丑陋又没有自卫能力的样子去见你。龙王也不会一直认不出我。”说着忽然激动起来,气乎乎道,“当年师父来西域要我跟她回梅庄。那时我已经知道龙王就是我要找的人,只想等龙王来找我,不肯跟师父回去。是师父说已经杀死方子华我才跟了她,原来师父只是骗我的!” 莫天悚甚讶,伸手抓住梅翩然的纤手,认真地道:“我不骗你!等我们找回关姑娘,我一定抓住花蝴蝶,让你亲手杀了他,不管他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梅翩然又平静下来,缓缓道:“当年你爹在飞翼宫里唯一可以说说话的人类就是方子华。也许他知道什么。你不是要去灵宝县吗?等我们离开灵宝县再处置花蝴蝶吧!他已经暴露,我也不急在一时。” 莫天悚点点头,回头看看,岔开道:“桃子去了龙门帮就一点消息也没有。” 梅翩然道:“你不觉得龙帮主下午有话没说吗?好容易桃子自己送上门去,又深更半夜的,龙帮主正好有理由不放他!” 莫天悚好笑:“龙腾叫我干什么都好商量,就是别让我做冰人。冰人遇见晓冰,冰上加冰,非得冻僵不可!”逗得梅翩然一乐。 翌日一早,莫桃和凌辰正要出门回屈庄,龙腾就陪着林冰雁走进房间。莫桃诧异地道:“这么早,冰冰你怎么来了?” 林冰雁气道:“你不肯老老实实地回去,我不就只好来了吗?你的药!”将一个瓶子递在莫桃手里。 莫桃不敢出声分辨,暗中庆幸和戎没跟着一起来,老实听话地一口气将药灌下去。 龙腾笑呵呵道:“真的不怪二爷,昨夜是我不让二爷回去的。” 林冰雁道:“他要是好好待在屈庄,龙帮主怎么可能留下他?” 莫桃赔笑道:“别气了,我正想回去呢!以后我出门先告诉你。” 林冰雁道:“你想回去,我可还想在龙门帮住几天呢。龙帮主,龙跃呢?” 说曹操,曹操到。龙跃也跑进来,兴冲冲道:“我在这里。林姑娘,昨天只见着三爷和二爷,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今天你不过来,我也想去屈庄找你呢!邓州周围我可熟悉了,你想去什么地方玩?我给你和二爷带路!” 龙腾不悦地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出去,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龙跃有点怕老爹,一下子蔫了,低头朝外走。 林冰雁道:“龙帮主,晚辈不像某些人,从早到晚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也没正经事好做,就让令郎陪陪我吧!”追着龙跃也出去了。龙腾诧异地看看莫桃,不好出声。 凌辰偷偷拉一把莫桃的衣袖,轻声道:“你快把林姑娘叫回来啊!” 莫桃听见外面的龙跃压低声音讨好林冰雁,巴结得很,皱皱眉头,淡淡道:“林姑娘和龙公子也是老朋友,好容易到了邓州,也该一起叙叙旧。谷大哥,我们回去。” 第209章 龙腾暗责儿子不懂事,不好出声,亲自送莫桃出府。刚到府门,就见全真道的谭志瑞领着两个弟子走过来,看见莫桃明显是一愣,连寒暄都忘记了。龙腾也没有想到他会来,同样忘记招呼。 莫桃诧异地停下来,低声问:“是谁?”凌辰道:“谭道长。”莫桃抱拳笑道:“谭道长,我们真是有缘。刚刚在常羊山分手几个月就又见面了!龙帮主,你们慢慢聊,莫桃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带头走了。 凌辰走几步不甘心,又回头大笑高声道:“谭道长,上次你去常羊山是祭奠炎帝,这次又是想祭奠谁?该不会是红崖龙洞里的恶龙吧?再不就是你们全真道的声名?” 谭志瑞脸色大变,看着莫桃的背影又忘记和龙腾寒暄。 莫桃沉声叫道:“凌辰!” 凌辰冲谭志瑞嘻嘻一笑,快步跟上莫桃的脚步,低声道:“二爷,我看那老家伙心里有鬼!否则不会被我一句话就吓成那样。” 莫桃道:“别管他,先找到关姑娘要紧。” 回到屈庄只有和戎一个人在。屈庄的家丁和向山带领十八卫分成两路出去找关晓冰。梅翩然昨夜受了惊吓,莫天悚硬拉上屈宜勖和梅翩然出门到刁河钓鱼散心去了。出门的时候留下话,让和戎带莫桃去找他们。 莫桃来到刁河岸边。莫天悚和梅翩然有说有笑地在红崖下面钓鱼,水流急得很,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大得很,技术再高超也只能钓上一些聋子鱼。屈宜勖闷闷不乐地坐得远远的,手里也拿着钓竿,瞪着河水出神,旁边陪着格茸。听见脚步声莫天悚就把钓竿塞到梅翩然手里,站起来招呼莫桃。凌辰拉着和戎一起去屈宜勖身边坐下。莫桃笑笑问:“天悚,怎么这么好兴致?” 莫天悚拉着莫桃朝悬崖上面走去,轻叹道:“我是贼心不死,总想看看龙王是不是在附近,不给他一些机会,他肯定藏得很严密。龙帮主派人出来找人没有?” 莫桃点头道:“自然是派了。对了,早上我在龙府门口遇见全真道的谭志瑞了。没想到他也在邓州。见到和戎才知道昨夜又发生很多事情。” 莫天悚苦笑道:“还有你没想到的呢,花蝴蝶也在,且他还是孟绿萝的相公,他告诉我母匙在全真道手里。”详细解释一遍。 莫桃沉吟道:“你说玉石板是龙王给他们的,还是他们从龙王手里抢的?” 莫天悚淡淡道:“这个暂时我们不知道,但我准备晚上去查查他们的行囊。我始终觉得谭道道知道谷大哥跟在后面,才故意做作的,有点古怪。此事不急,暂时不去管他。我问你,假如你刚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绑架了一个大活人,身后有仇家追着,只能把那个大活人藏起来,最好的地方是在哪里?” 莫桃不禁好笑:“原来向山、屈庄、龙门帮都只是虚张声势的,你才是找人的主力!怪不得你要拉着屈宜勖一起。别卖关子,你想让我干什么就快说出来。” 莫天悚朝莫桃看看,困惑地问:“林冰雁没和你一起回来,跟着她的爱慕者游山玩水去了,你真就一点也不紧张?” 莫桃没好气道:“你也岔得太远了吧?快说你想到的好地方究竟是哪里。” 莫天悚道:“老实说,我压根就想不出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莫桃愕然。莫天悚接着道:“昨夜花蝴蝶是在屈庄的人带走翩然以后才能绑架关晓冰,紧接着谷大哥就回来了,再接着我们也到了扶醉归。他能用的时间非常短,藏关晓冰的地方不可能远。大活人要吃要喝,花蝴蝶只有一个人,在本地又没有能帮忙的熟人。昨夜我故意吓唬他,他也没着急。今天满山遍野都是我们的人,谷大哥还是没个消息回来,说明花蝴蝶还是没着急,似乎是认定我们找不着人。” 莫桃道:“我知道了,你怀疑花蝴蝶把人藏在红崖龙洞里。昨夜时间紧迫,花蝴蝶没可能满世界去找隐秘所在,且他带着个人也很容易被人看见,只能在附近找地方。现在我们唯一知道他去过的地方只有这里。但是你和谷大哥、翩然、屈老太爷都仔细检查过龙洞,有秘密还会找不到?” 莫天悚叹息道:“所以我要拉上你呢。记得张天师是怎么收藏你娘的吗?快用你那比明眼人都敏锐的感觉在三个龙洞里找一找。” 提起来莫桃就很心痛,忽然岔开问:“天悚,你是不是想重新修一座幽煌山庄?” 莫天悚摇摇头,沉默良久,低头低声道:“巴相的榴园现在就是我的家。我只是想在九龙镇修一座莫氏祠堂,但又怕阿妈多心。” 莫桃缓缓道:“我明白。你想修就修吧,阿妈那里我会和大哥一起去帮你说话的。其实我也早就有这个念头了!” 两人一起下到龙洞。可惜莫桃找了又找,也没有找到丝毫线索,甚是泄气,迟疑道:“天悚,你是不是猜错了?龙洞是花蝴蝶告诉我们的地方。这里有结界屈老太爷该能看出来。再说他临时挖一个能藏人的洞又结界隐藏,我们也想不到在哪里,他该避免不提龙洞才是。” 莫天悚一醒,笑道:“我知道关姑娘在哪里了!好一招声东击西,花蝴蝶还真有点不简单呢!走,出去叫上翩然和屈宜勖一起去喝酒。” 女老板丢了,扶醉归的伙计又散去一大半,只剩下平时关晓冰最关照的一个叫做小四的跑堂的还守在店子里。莫天悚进门就问:“你们老板的房间是哪一间?” 屈宜勖急道:“我知道!”领着大家全部来到后院,推开关晓冰的房间门,又很不相信地道,“三爷,这里怎么可能藏得住人?” 莫桃道:“发现关姑娘失踪,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房梁上的飞刀留书吸引到红崖龙洞中,反而没有人仔细搜查过这里。屈公子,你看看那边。”手一指,正是房间中床的位置。 小四飞奔过去,掀开床单,趴下去一看,失望地道:“床下什么也没有!”屈宜勖却显得激动起来。 莫天悚好笑:“看来这里没有我们的事情了。大家都出去!”带头走出去。 和戎非常不乐意,频频回头:“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关姑娘呢!” 莫桃失笑:“一会儿屈公子就能把关姑娘变出来。关姑娘饿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想吃点东西。你能不能去厨房炒几个好菜出来?” 和戎又朝后看看,屈宜勖不仅仅是留在屋里没有跟出来,还把房门也关上了,不服气地道:“他为什么就可以留下看见关姑娘变出来?” 说得格茸都笑起来:“和戎,你陪二爷和三爷,我去厨房炒菜。” 和戎却道:“阿山炒菜还马马虎虎能吃,你弄的东西难吃死了!”正要去厨房,想着自己一个人做菜太划不来,又一把拉着格茸,再叫上小四一起去打下手。 莫桃微笑道:“天悚,看见没有,格茸喜欢上和戎了!” 凌辰道:“没有的事!和戎和谁都这样不避嫌疑。再说我早警告过格茸。” 莫桃甚是不悦:“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怪不得我问格茸,他拼命说没有这个意思。” 莫天悚深觉古怪,急忙岔开问:“翩然,关晓冰的床下肯定是结界。是不是你们飞翼宫的手法?”拉开一张椅子,先扶着莫桃坐下,自己也坐下。凌辰跑去拿酒,趁机脱离莫桃的耳朵。 梅翩然的神色也有些古怪,摇头道:“不是,我没看出床下有结界,到像是某种遁法。不知道屈宜勖行不行。” 话音刚落,屈宜勖慌慌张张跑出来,六神无主地带着哭音道:“三爷,你快来看看,我怎么救也救不醒晓冰!” 莫天悚道:“只要人找着就好。”并不很在意地跟着屈宜勖又回到关晓冰的房间里。一看,关晓冰已经被屈宜勖救到床上放好。面色如常,可浑身冰凉僵硬,与死人无异,伸手一探,居然没有鼻息。莫天悚大惊,又摸上脉搏仔细辨查,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不觉也有些慌了。再仔细检查,怎么看面前躺着的也是一具尸体,暗忖花蝴蝶昨夜无论如何也不肯交出关晓冰,不知道是不是就因为关晓冰已经是尸体,更是没有底气,又不敢回头去告屈宜勖,按住关晓冰的脉搏始终不肯放手。 屈宜勖越发惊惶,抓住莫天悚哀求道:“三爷,你精通医药,倒是出个声啊!” 莫天悚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只有沉默以对。 莫桃皱眉:“天悚,你不是就有一种草药能让人吃下去以后和死人一样吗?记得上次你还给丹增强桑吃过。” 莫天悚苦笑:“你说的是离魂草。离魂草吃下去是可以让人‘死’个两三天,但服食此草后嘴唇是黑色的。现在关姑娘唇色发白,绝对不是吃了离魂草。” 第210章 梅翩然忽然挤到前面来:“天悚,你让开,我来看看。” 莫天悚忙让开地方。梅翩然扶起关晓冰,拔下她头上的簪子等物,解开头发,用手分开仔细看一眼,犹豫半天之后道:“你们来看,关姑娘头上有一个铜钱大的圆形花斑。这是中了五色蚨的症状。” 屈宜勖急忙上前一看,关晓冰的头皮上还真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圆斑,由五个不同颜色的同心圆圈组成,漂亮悦目,惊心动魄。满怀希望地问:“梅姑娘,你能看出来,也能解救是不是?” 梅翩然朝莫天悚看一眼,见莫天悚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低头苦笑道:“现在世上恐怕只有花蝴蝶才能让关姑娘醒过来。五色蚨是生长在飞翼宫里一种奇毒的草,茎叶花都有毒,最毒的地方是花。其花有盘子大小,有五个花瓣,每个花瓣一种颜色,暗合五行之数,艳丽悦目。最奇妙的是,这五种颜色的花瓣的毒性不同,茎叶的毒性也有少许差别,互相之间的配合可以转换毒性。其中最有效的调和之法有十三种……” 屈宜勖急道:“哎呀,梅姑娘,一会儿再说那些不迟,你先说解药是什么。” 梅翩然看着地面,心虚地小声道:“解药是五色蚨的根。五色蚨的根上有五个也是不同颜色的鸽卵大块根,根据不同的调和方法,调和这五种块根,就可解开五色蚨的毒性。我手里有块根,只是每种毒性的症状都是一样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组合块根。” 莫桃沉声道:“凌辰,你去把花蝴蝶抓回来!” 莫天悚有些冒火地道:“不,桃子,我们一起去!”拉着莫桃气冲冲地走出去。凌辰等一干人也都急忙跟出去。 莫桃诧异地问:“天悚,你怎么了?” 莫天悚缓缓道:“还记得当初吴妈骗爹的毒暗器叫什么名字吗?” 莫桃点头,也是神色大变,咬牙道:“五花弹!当初爹一定是以为上面喂的就是五色蚨!” 莫天悚恨恨地道:“弄这种害人的东西。我饶不了花蝴蝶!” 莫桃却下意识地回头朝梅翩然“看”去,暗忖当初若不是梅翩然吃掉药参,莫少疏说不定能挺过去。 莫桃早就失明,眼睛又是包着的,但梅翩然还是吓一大跳,躲在和戎后面,心虚地嗫嚅道:“桃子,你别这样看我。当初我是把解药也给了罗天的。” 莫桃愣一下,没听明白。 莫天悚倏地转身停下,双眼喷火,失声叫道:“翩然,你是说罗天毒死龙血真君的就是五色蚨?后来蕊须夫人解开了内丹上的毒性,说明五色蚨是能用其他办法解开的。” 梅翩然显得很慌张,嗫嚅道:“我……”忽然飞快地跑开了。 莫天悚急忙追过去。其他人也要追,莫桃却拦住大家,低声道:“你们都跟去,梅姑娘能说的话也不会说了。” 凌辰迟疑道:“那我们还去不去找花蝴蝶?”屈宜勖叫道:“当然要去找他!” 莫桃沉吟道:“我们这样找上去,花蝴蝶不一定肯说解药在那里,就算说也有肯定有条件。凌辰,你先去找谷大哥想想办法。” 梅翩然一直朝没有人的地方跑,忽然一头撞在莫天悚的胸膛上,一把推开莫天悚,换一个方向又跑。莫天悚再次追上去,一把抱住梅翩然,感觉梅翩然浑身都在颤抖,心疼地叫道:“翩然,你究竟怎么了?不管有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梅翩然再次推开莫天悚,站得远远的,才小声问:“天悚,你会不会不理我,从此不要我?” 莫天悚皱眉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一点也不明白。要是花蝴蝶掌握着你什么秘密,我抓住他就杀掉他,绝对不多问一个字。” 梅翩然摇摇头,凄厉地叫道:“五色蚨是有解的!当初那支药参就是五色蚨的解药!我看见蕊须夫人解开内丹上毒性就知道了!当年是我害死你爹的!我离开巴相后就再也没有想要见你,是你又找到我的!”叫完再也支持不住,软倒在地上。 莫天悚又难过又心疼,过去抱住梅翩然柔声道:“傻丫头,爹中的是九幽之毒,就算是得到药参也没有用!” 梅翩然小心翼翼抬头看一眼莫天悚,反身抱住莫天悚嚎啕大哭。 莫天悚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不免也想起很多往事。得到《百毒真经》以后,他一直没找到当初至关重要的药参配方,此刻才知道药参很可能是莫少疏离开飞翼宫以后自己研究出来的,就为能在关键的时候抵御五色蚨。拿给曹横保管多半只是一种笼络曹横的姿态,要不就是为掩人耳目。当年莫少疏真可谓是机关算尽,阴差阳错还是没能救回自己。梅翩然也是多心之人,在巴相想到这些以后便觉得他们再也没有可能在一起,毅然决然服下玉洁冰清咒,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打算为心上人最后再帮一次忙。太湖事毕,她还一直背负着一个大包袱,以至于几次三番地推脱。 良久,梅翩然终于哭累了,又抬头看看莫天悚。莫天悚忙笑一笑道:“傻丫头,为你我连龙王都放过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以后有什么别藏着,都告诉我好不好?” 梅翩然点头,还在抽噎,含混不清道:“我就怕你知道以后不要我。又怕你和我成亲后再知道就更难过,在京城接到你的信我都不敢回云南,要不哪会轮到央宗做正房。” 却将莫天悚说笑了,用力在梅翩然的鼻子上刮一下:“你羞不羞?央宗都有好消息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你有没有消息?别让央宗给比下去。” 梅翩然的脸倏地一直红到脖子根,推开莫天悚起身又跑掉。莫天悚失笑摇头,只好再次追在她身后。 梅翩然收藏有五色蚨花瓣的干粉,也收藏有五色蚨的块根,和莫天悚一起回到屈庄从行李中找出来。莫天悚看了看,又用指甲挑一点各个颜色的花瓣粉都尝了尝,觉得花粉的毒性是有一点差别,但并不大,斟酌片刻开出一张药方。屈宜勖拿着方子亲自去抓药,又亲自照料火候煎好,再亲自给关晓冰灌下去,最后亲自守在床头大约一顿饭的时间,关晓冰终于醒了,睁眼就道:“咿?你还没有回去?二爷、三爷,你们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屈宜勖大喜若狂,回头嚷道:“三爷,她醒了,她醒了!” 莫天悚失笑:“我也看见了。桃子,我们先出去。” 莫桃也是莞尔:“绑架人质的事情我也经历得多了,只有这次最可怕!简直可说是内外夹攻!还好内外都是大团圆结局。” 一说梅翩然的脸又红了,抢先跑出去。众人说说笑笑也跟出去,梅翩然居然不在。小四说她回屈庄了。莫天悚没说什么,莫桃却叹息一声。 和戎和格茸又重新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凌辰去找谷正中还没有回来。莫天悚自己动手抱来一坛子酒和莫桃对饮。莫桃一杯接一杯喝得极快。莫天悚深觉不对劲,伸手抢下莫桃的杯子,皱眉道:“你怎了?一会儿等菜上来再喝好不好?” 莫桃苦笑,忽然道:“天悚,你说冰冰究竟是什么意思?先是和罗天形影不离,现在又和龙跃一起出游?什么时候我和她也能像你和翩然一样?” 莫天悚愕然失笑:“你成天冷冰冰的不给人家一个确定的承诺,反倒怪起人家来了!龙跃还跟个孩子似的压根也不懂什么,抢不走你的冰冰。” 莫桃深深吸一口气,叹息道:“你对央宗不也冷冰冰的?但央宗连你的儿子都有了!我也没有给过田慧好脸色,但田慧送来的药却最多最勤。为何我最在意的那个人始终不肯全心全意对我?为她我连和戎也不想留下,她却跑去和其他男人出去玩。我不就是一个晚上没回来,她至于吗?” 莫天悚头疼地道:“你胡说什么呢?”莫桃深深叹息,伸手一摸,干脆抱着酒坛子喝起来。莫天悚头疼得厉害,急忙岔开道:“我想给全真道一点厉害瞧瞧,你觉得如何?” 莫桃“砰”地放下酒坛子,皱眉道:“你最少得去找龙帮主打听一下全真道来此的目的,再决定动不动手。对了,龙帮主还让你想办法把关姑娘和屈老太爷之间的死结解开,再帮帮俞力。” 莫天悚叹息道:“我们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叫人头疼的了,别去管人家的闲事好不好?晚上你陪我一起想办法去抓个全真道的小道士,好好问问玉石板的事情,然后栽在花蝴蝶头上,看看花蝴蝶和全真道怎么打好不好?” 莫桃却不大能提起兴致,也不像从前那样反对,闷闷地道:“玉石板真的在全真道手上吗?干脆叫谷大哥去把玉石板拿回来,我们直接去灵宝得了!” 第211章 正说着,谷正中和凌辰一起带着花蝴蝶回来。谷正中丢下三四个瓷瓶在桌子上,气哼哼道:“三爷,你最精通药物,看看哪个装的是解药。” 花蝴蝶面色灰败,豁出去昂首道:“即便是梅翩然也认不出五色蚨的解药!莫天悚,你带我去灵宝,回来我给关晓冰解毒,不然你们找到她也没有用。” 莫天悚失笑:“呵!瞒硬气的!”正好和戎端着一盘炒菜出来。莫天悚指指后面道:“和戎,去把关姑娘和屈公子请出来报仇。” 和戎先上去给花蝴蝶一拳,气哼哼地道:“你害得我担心,又害得二爷担心,我先报报仇!”这才心满意足地朝后面走去。 莫天悚莞尔,越来越觉得和戎可爱,对着她的时候永远不用像对着梅翩然那样费心思。 片刻后却只有屈宜勖出来,看见花蝴蝶气得要命,扑上去就打。花蝴蝶不敢还手,没两下就鼻青脸肿了。 谷正中觉得不对,忙把屈宜勖拉开,迟疑道:“孙少爷,怎么了?” 屈宜勖还气得呼呼直喘气,哭丧着脸道:“晓冰说所有的麻烦都是我带给她的,今后再也不见我了!三爷,你办法最多,快帮我想个好办法啊!” 花蝴蝶冷笑道:“三爷,你以为这样我就告诉你哪一瓶是解药了吗?” 莫天悚正头疼,一听就火冒三丈,笑着淡淡道:“凌辰,带他到外面去多长点学问。” 花蝴蝶大惊:“你们不要解药了!”抬头却见和戎硬拉着关晓冰从后面出来,不禁瘫了。 凌辰一把抓住他朝外面拖去,笑嘻嘻道:“所以让你长长学问,天下有什么毒是我们三爷解不开的?小子,谁让你不老实呢!” 花蝴蝶大叫道:“等等,三爷,你想不想知道冥剑冢里有什么?” 莫天悚笑道:“我若是连冥剑冢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你还是可以放心享用……”刚说一半就意识到这句话不能随便说,急忙住嘴。不过关晓冰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还是变得更不好看。莫天悚尴尬地笑一笑,朝凌辰挥挥手。 凌辰又拖着花蝴蝶朝外走。花蝴蝶声嘶力竭叫道:“三爷,我还知道一个秘密,保证这个秘密天下只有我知道。” 莫天悚一点也不感兴趣:“你的秘密要是告诉我,天下不就有两个人知道,那还叫什么秘密?” 花蝴蝶已经被凌辰拖到门口,绝望地大叫道:“龙城有一株乌昙……” 莫桃迅雷不及掩耳抓起桌子上的酒杯反手射出,把花蝴蝶的嘴巴塞得满满的。紧接着起身跃到门口,无声刀劈下,却听“当”的一声,被莫天悚的烈煌剑挡住。莫桃抽刀又劈,沉声道:“天悚,我绝对不会再去碰一下乌昙跋罗花,也不准你去碰!” 莫天悚还是不肯让开,一边招架一边大叫:“凌辰,赶紧带花蝴蝶出去问问清楚。” 凌辰正有些发晕,答应一声忙再把花蝴蝶朝外拉。 莫桃始终无法突破莫天悚的防线,淡淡一笑,忽然收刀后退,左手翘起漂亮的兰花指,温柔舒缓地朝前一推,竟然推出一个金光灿灿的莲花宝座来,而莫桃就盘坐宝座之上,浑身光焰腾腾。酒肆中的人全部看呆了。莫天悚感觉不到一丝莲花宝座应该有的祥和,反而觉得上面的莫桃杀气腾腾,每个莲瓣都是一把尖刀,跳起来朝莫桃刺去,岂料居然没有遇见任何阻挡,空空穿过去,落在酒肆的后面,莲花宝座居然仅仅是一个天一气场布置出来的幻影!还真他妈的的确是实在! 莫天悚大惊,落地后回头也不见莫桃的影子,急忙冲出去,就见花蝴蝶早已经身首异处,头滚在一边。凌辰浑身鲜血,木呆呆的还抓着花蝴蝶的身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俞力带着一伙人站在不远处,也是人人目瞪口呆。 扶醉归虽然不在城里,但也在进城的大路上,幸好正值中午吃饭的时候,过路人还不很多,但隔壁的各家店铺都在慌慌张张地关门。莫天悚又气得心口疼,还是不能丢下这个烂摊子不处理,回头道:“谷大哥,去安慰一下他们!告诉他们花蝴蝶是采花淫贼,我们是在帮官府办案,花蝴蝶拒捕,不得已才将他正法的。” 莫桃悠闲地立在一边,雪白的衣服上一尘不染,笑着淡淡道:“天悚,这就是非法八式的最后一招‘慈航普度’。俞堂主也来了,你去招呼,我回去喝酒。”转身朝酒肆中走去。 酒肆里面的人早全体出来堵在门口,却没有一个人给莫桃让路。莫桃只好停下来。 关晓冰歇斯底里尖叫道:“你们全部都滚出去!一个也别留在我这里!”用力把挤在她身边看热闹的人一个个朝外推。和戎和格茸不等她推就走出去,屈宜勖却不肯走,和关晓冰拉拉扯扯的,小四也跑过来给关晓冰帮忙。扶醉归门口顿时又热闹起来。 莫桃苦笑,掉头走了。莫天悚刚要追,看看俞力,不能不停下来,叫道:“和戎、格茸,你们送二爷回去!凌辰,收拾一下。”缓步来到俞力面前,抱拳打招呼:“俞堂主,不好意思,花蝴蝶自不量力,居然利用关姑娘威胁我们,我们也是不得已才送他上路的。桃子好像是把关姑娘吓着了,我们换一个地方喝酒好不好?” 俞力一边和莫天悚寒暄客套,一边下意识地朝莫桃看去。正好听见莫桃问:“吓着你没有?” 和戎有些兴奋,却不甚满意地道:“你动作太快,我都没看见。下次你杀人的时候慢一点,至少等我出来再杀!把你刚才用的那招教给我吧!龙城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愿意听见这个地方?” 莫桃大笑:“别打听那些!我这招你是学不会的!” 俞力也看过不少血腥场面,可听了和戎这淡淡的两句话依然感觉毛骨悚然,忙抱拳道:“三爷,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招呼手下逃跑一样地走了。 莫天悚看着莫桃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叹口气。 凌辰过来,为难地低声道:“大白天的,我不好带着花蝴蝶到处走。” 莫天悚回头见屈宜勖还在和关晓冰拉扯,过去将他们拉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关姑娘,你家里有没有麻袋之类的东西借来用用。” 关晓冰冷冷地道:“你把屈宜勖带走,我就给你们麻袋。” 屈宜勖急道:“晓冰,你要讲道理,今天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关晓冰指着莫天悚的鼻子:“他是不是你招惹来的?怎么和你没关系?” 莫天悚去拉着屈宜勖,赔笑道:“屈公子,姑娘受了惊吓,你怎么也该给姑娘买份礼物赔礼。走走走,我陪你去买东西。”硬把屈宜勖拉走了,走几步又回头对凌辰道,“算了,别要麻袋了。你把花蝴蝶直接送官府去,告诉他们破了一个采花大案。” 走了半天,屈宜勖都垂头丧气不出声。 莫天悚头疼之极:“天下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关晓冰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酒酿得好一点,字写得好一点,脾气大一点,对你厉害一点……” 屈宜勖大怒:“三爷,那梅翩然又有什么好?” 莫天悚笑:“告诉我,你想不想让你爷爷点头,吹吹打打把关小姐弄到屈庄的后院中住?” 屈宜勖道:“我当然想。可是她本来就嫌弃我们,你们再这样一闹,她更不肯跟我回去了!” 莫天悚诧异地问:“她就一个卖酒的还嫌弃你?” 屈宜勖颓然道:“晓冰非是一般俗流,根本就看不起我们这一行,说我们是发死人财,又说我们只会骗人,满嘴胡说八道……” 红崖村乃至整个邓州城都盛行看风水,莫天悚听出蹊跷,忙问:“她为何会这样说?” 屈宜勖叹息:“她爷爷过世的时候,就是我们村子里的人选的墓地,不过没按正五行下葬,而是用的洪范五行下葬,有大煞气。此后扶醉归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后来他爹又找我们村子里的人问原因。那人说他们家的老房子风水不好,他们就迁出邓州,在城外开了现在这家扶醉归。但是他们家的生意还是越来越差,没多久她爹又害病去世,她娘早就是徐娘半老,居然丢下她改嫁了。从此她就恨上风水这一行,最恨的就是我们一家。” 莫天悚失笑:“这说明城外的风水比城里还差。你拿些本事出来,回城里帮她选一个好地方。”见屈宜勖瞪眼,急忙收起笑容道,“说真的,扶醉归的风水好不好?” 屈宜勖苦笑:“当初是真的很不好,四周邻居的房子都比他们家高,叫四害煞,才克死她爹。后来我教晓冰在房顶竖起一个高高的酒幌子破煞,也仅仅只是一般,因此尽管晓冰的酒非常香,生意始终不很好。” 莫天悚一愣。屈宜勖幽幽长叹:“晓冰她娘就是嫁给我们红崖村的屈家人。”莫天悚小心翼翼问:“当初给她爷爷选阴宅的那个人?” 第212章 屈宜勖点头:“那人和我同族。晓冰很泼辣,大闹婚礼。我就是那时候第一次见到晓冰的。爷爷为人宽厚仁慈,向来不硬要别人一定要听他的,不喜欢晓冰抛头露面也是觉得她母亲就水性杨花,怕她也水性杨花。” 莫天悚沉吟问:“那关姑娘对你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屈宜勖没精打采道:“我开始就知道她讨厌看风水的,没敢告诉她我的身份。她对我还挺好的,自从爷爷去下聘,一定要她关掉酒肆,她知道我是屈家人,态度就变了;最近俞力又来闹,她对我就更差劲;今天再这样一闹,我看她是不会原谅我了!三爷,可我真的不能没有她啊!你帮我想个好办法吧!” 莫天悚嘿嘿一笑,低声道:“好办法不是没有,但你可得都听我的。” 屈宜勖顿时来了精神,急道:“你说,我都听你的!” 莫天悚道:“要是我真帮你办成这件大事,你可得也帮我一个忙,出门去陪俞堂主走一趟。” 屈宜勖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 莫天悚又在心里轻轻叹息,别人的事情都好办,就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好办。龙城听都没听说过,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猫着呢!怎样才能既不让莫桃察觉又找到乌昙跋罗花呢?暗礁中对莫桃最好的是田慧,看来要暂时把海州府放一放才是,也免得田慧总惦记着想给莫离说情。 和屈宜勖一起选好几件特别的礼物后回到屈庄,一问,林冰雁还没有回来,但龙腾陪同谭志瑞一起来了,在前面的客厅里和莫桃、屈士逸叙话。莫天悚暗忖莫桃刚给自己找一个不知道怎么才能解决的大麻烦,也该他出出力操操心略做补偿,并不去前面,溜到后面梅翩然的房间里。 梅翩然已经听说了扶醉归发生的事情,见莫天悚进来就忙着烹水沏茶。茶沏好了莫天悚还是愁眉不展的。梅翩然怎么逗他都不开心。梅翩然紧紧咬咬嘴唇,嫣然一笑道:“在为龙城头疼是不是?你怎么连王昌龄的诗也忘了!” 莫天悚果然一下子就精神起来,诧异地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花蝴蝶说的龙城就是诗里面的龙城?飞将军是指李广。‘广居右北平’,你知道汉代右北平郡的所在?” 梅翩然含笑点头。 莫天悚急忙忙去把门大大打开,左右看看,没发现莫桃的影子还是吩咐一个十八卫守在院子门口,然后才回来坐下后,两只眼睛还紧张地盯着门外:“你说小声一点。” 梅翩然大笑:“难不成桃子还来把我也杀了?” 莫天悚气恼地道:“那家伙简直不可理喻!从前又不是没做过,还真说不定。反正这事不能走漏一点风声。你快说龙城在哪里。” 梅翩然好笑得很,在莫天悚身边坐下,伸手在桌子上画起地图来,果然压低声音道:“和你开玩笑的,花蝴蝶说的龙城我不知道和飞将军李广有没有关系,不过我真知道花蝴蝶说的龙城在哪里。你看,从阿尔金山出来,向北走不远就是死亡之海罗卜淖尔。罗卜淖尔的荒漠里有一个汉代著名的古城叫做楼兰,你绝对听说过。龙城就在楼兰的北面。因《水经注》中记载这里,‘龙城故姜赖之墟,胡之大国也……晨发西门,暮达东门。’而得名。其实这里不是一个城池,当地人称这里叫‘雅尔当’,意思是‘陡壁的险峻小丘’。这是一大片风蚀形成的土丘,地广千里,盐而刚坚。里面地形复杂,其间的土丘像是亭台阁榭,街巷通衢,深邃幽僻。闯进去极易迷路,出不来就只有死在里面。站在那里四顾苍穹,人鸟俱绝。” 莫天悚沉吟道:“你怎么能肯定花蝴蝶说龙城就是《水经注》中记载的那个龙城?你去过龙城吗?那里真是一个没有水的荒漠?左顿大师曾经说过昙跋罗花秉承地、风、火、水四种元素而生,每次降世都是四株。镇妖井中的是秉地气而生,龙王给桃子吃的是秉水气而生的,阿曼他老爹烧掉的在火焰山,一定是秉火气而生,剩下只有最后一株,只能是秉风气而生,龙城的风大不大?” 梅翩然道:“我就出生在那一带,对那一带的地理很熟,可以肯定是花蝴蝶口中的龙城。那里绝对是一个狂风肆虐的地方,每年有半年时间大风接连不断,一刮就是三、五天。大风起时沙尘遮天蔽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令人胆战心惊。被龙城的土丘一挡,呜呜咽咽的听起来鬼哭狼嚎一般,胆小的人光听见声音就被吓死了。允戎人叫这里‘沙依旦克尔西’,蒙古人叫这里‘苏鲁穆哈克’,意思都是‘魔鬼城’。这一地区诡秘多变,地形复杂,最适宜躲藏,距离阿尔金山又不算远。当年我娘就是在龙城躲开方子华的追击。后来花蝴蝶逃出飞翼宫,孟绿萝不可能不追捕他,也是逃到龙城躲藏,才捡回一条性命,而今又跑出来兴风作浪。传说龙城那样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人居住,里面住着一个叫做鄯孔雀的老妖精,是胡桐木(胡杨)成精,正好擅长木遁。花蝴蝶把关晓冰藏在木床下面的手法就像是木遁。” 莫天悚紧张地皱眉问:“鄯孔雀?这名字怎么这样古怪?他是不是很难对付?” 梅翩然失笑:“你别又紧张。楼兰的母亲河是孔雀河。后来楼兰迁出罗卜淖尔,改名叫做鄯善,国内很多人都姓鄯。鄯孔雀这名字普通之极。我没有见过鄯孔雀,没有听说过鄯孔雀害过什么人。似乎不少误入龙城的人还是他救出去的呢。只是他救人的条件有些苛刻,要被救的人出去以后要再带着一桶清水回去。获救的人如果没做到,他会把那人重新丢进龙城的荒漠深处。” 听听奇闻逸事莫天悚感觉轻松多了,好笑地道:“他这条件不是苛刻,而是古怪。想必那样的地方路极不好走。鄯孔雀的法力看来不抵,自己不会出来运水回去?” 梅翩然道:“我觉得鄯孔雀一定是个老古董,故土难离,总希望罗卜淖尔能热闹一点,多些人去。” 莫天悚点头道:“不管是不是在这里,我还是要派人去看看。最适合的人选是田慧。可我要是调动田慧去西域那么远的地方,桃子该起疑心了!他现在比猴子还精,下手比我还狠!” 梅翩然微笑道:“要想一点破绽也没有,最好是你自己拉上桃子一起去。去哈实哈儿的一条主要路线就是从阿尔金山脚下,罗卜淖尔的南边穿过。你叫挟翼加点油,说不定还可以遇见倪可小姐呢!” 莫天悚郁闷的心情越发轻松,失笑道:“你别说,我还真的有点想去追倪可,可又怕某个人受不了哭鼻子,正房没做成,连二房也被抢走。” 梅翩然大嗔不依,莫天悚只好赔礼道歉,不免又是一室皆春。笑闹一阵,莫天悚暂时忘记烦心事,喝着香茶舍不得离开,忘记门没有关还是你浓我浓的。 莫桃走进来,笑道:“这是别人的家。你们也稍微注意一点影响好不好?翩然,给我也沏一杯茶来。”摸着桌子坐下来,将一块玉石板轻轻放在桌子上。 梅翩然起身又去烧水。莫天悚吃惊地拿起玉石板,愕然道:“谭志瑞来屈庄是送母匙给我们?全真道和正一道齐名,全天下都有他们的人,用不着怕我们吧?” 莫桃啼笑皆非:“你乱七八糟在说什么呢?天底下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只有怕或者不怕这两种吗?” 莫天悚放下玉石板,淡淡道:“在我看来,基本上就是的。比如说从前,谁见我们不喊打喊杀要抢要夺的?可是现在哪,不管走到哪里遇见的都是朋友多。谭道道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把母匙送回来,他怎么说?这东西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莫桃微笑摇头:“我不这样看。我认为现在大家都对我们很友好是因为自从你转经离开藏区后,做事就变得比较收敛。比如说在巴相,你明明很气瘸子滚,还是没去找他报复,不过是帮了帮阿兰;在上清镇,你也没把罗天怎么样。” 莫天悚悻悻道:“那是因为左顿大师的佛法和你的‘慈航普度’一样厉害!‘慈航普度’,你小子是要把所有人都度到西方极乐世界去!我非得把你这一招破了不可!不过就是虚假的幻影,我就不信我对付不了!” 莫桃讨好地笑一笑:“慈航普度不过是由气劲凝结而成的气场,仅仅是融合了一些和天魅音差不多的东西,才显得如此真实。你想破当然随便就能破。你最近不也一直在钻研出一种封闭气场,丝毫不比慈航普度差呢!” 莫天悚失笑,啐道:“别显摆了!快说谭道长有什么事情吧!” 第213章 莫桃道:“据谭道长说,白玉石板乃是一个老者预付三十两金子,委托龙门帮龙门镖局汉中分号兼程送到全真道重阳宫的。谭道长一眼认出白玉石板就是莲花峰下的东西,非常奇怪,问镖师。镖师说不认识老者,不过谭道长听了他的形容总觉得老者非常像龙王。想起龙门帮和红崖会曾经去过常羊山,便带着石板兼程赶到邓州。本来只想问问龙帮主,没有想到会遇见我们。在来屈庄之前,龙帮主已经写信去汉中分号打听那个老者的行踪,有消息会通知我们。” 莫天悚冷笑道:“这样说来谭志瑞由始至终都是好人?那他去常羊山干嘛?” 莫桃皱眉道:“天悚,你别这样!今天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别又把天下人都怨恨上。不管谭道长从前怎么想,反正这次他客客气气的也没打算再插手。” 莫天悚还是不很舒服:“我看他还是怕了,闹不清楚龙王和我们是怎么回事,又看我们不好惹,只好不惹!花蝴蝶是怎么跟上谭志瑞的?一个大活人,你想杀也背着点人啊!大路上你就动手?现在关晓冰认定我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说什么也不肯理会屈公子了,你要负责!” 莫桃是他的知己,闻言失笑道:“刚才凌辰回来说知府已经叫师爷起草告示,要用花蝴蝶的人头示众呢!花蝴蝶本来就是采花淫贼,朝廷早就悬赏下了海捕文书抓他,死了大快人心,且还有两百两赏金,正好可以帮关姑娘多请几个伙计,再买些原料,多酿些好酒出来。你想派我什么任务直接说,我绝对不推脱。花蝴蝶是两天前在河南境内才缀上谭道长的。谭道长忙着赶路,没理会花蝴蝶。” 莫天悚指着莫桃兴奋地道:“喏!是你自己说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事到临头可不许推脱!” 莫桃感觉有点毛骨悚然的,迟疑道:“你想让我干什么,坏事可不行!” 莫天悚促狭地笑道:“我既然做冰人,你自然是去做月老,算好事还是算坏事?不过具体的情况要等天黑才能告诉你,反正你答应了就不可抵赖!” 莫桃还是怀疑得很,岔开道:“翩然出去半天了,怎么茶还没有来?” 莫天悚道:“翩然一定也是怕你了!委托龙门镖局送母匙的多一半真是龙王,你说龙王故意现身,走这样一步棋的用意是什么?” 莫桃道:“我还正想问你这问题呢!花蝴蝶知道冥剑冢,孟绿萝也知道冥剑冢,说明冥剑冢并不像我们原来想的那样秘密,龙王说不定也知道。你说会不会他在冥剑冢布置了什么厉害的机关阵法,利用玉石板把我们吸引到那里去。” 莫天悚摇头:“花蝴蝶和孟绿萝知道冥剑冢很大可能是爹说的。以爹的为人,不应该还说出母匙和子匙。龙王就算是知道冥剑冢,也不见得知道玉石板和冥剑冢的关系,不大可能用玉石板引我们去灵宝。” 莫桃不服气地道:“花蝴蝶似乎就知道,为何龙王就不能知道?” 莫天悚道:“所以你不该那么快就杀了花蝴蝶!记得我让阿山在常羊山说的话吗?我们去常羊山就是去找宝库钥匙的,花蝴蝶说不定是误打误撞自己把两者联系到一起。玉石板出现的时候,常羊山只有我们和全真道的人还在。按说花蝴蝶不认识玉石板,但他显然一眼就认出这东西,说明他没离开,而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后来凌辰只追回梁泉和屈八斗,也是因为花蝴蝶根本就没有离开常羊山。这样一个精明的人有秘密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莫桃捧着头道:“那龙王的目的是什么?” 莫天悚道:“这就要看全真道得到玉石板以后会如何做了。” 莫桃道:“谭道长主动把玉石板还给我们了啊!” 莫天悚冷笑:“他真要主动还给我们该去上清镇找我们,而不是来邓州找龙帮主。你想一想,假设龙王不知道玉石板是什么,却又看见我们带着那东西去鬼谷洞请教张子真,一定认定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任何一个人丢了一件重要东西都会去找的。现在天底下还敢明目张胆对幽煌剑有兴趣的人已经不多了,单干的对我们威胁不大,常羊山实力最强的就数全真道。全真道不会把龙王当成同道中人,又知道玉石板是龙王的东西,而暗礁从前又是龙王的,照常理推测,全真道应该会觉得我们和龙王在联手,也不会愿意平白无故地把白玉石板还给我们,而我们一定要找玉石板,最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莫桃苦笑叹息:“幸好我们先来一步和龙帮主拉上关系,凌辰刚看见谭道长的时候又吓唬他一句,谭道长大概以为什么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是故意让龙王现身给他设圈套呢。唉!什么时候我们的周围才能真正的平静下来?” 莫天悚忽然间也觉得心里发毛,沉吟道:“全真道行事显然相当稳重,我也一向难得和实力强大的人硬碰硬,龙王不大可能指望我们和全真道真的打起来。啊,你说龙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莫桃低头颓然道:“你说龙王会不会和乐子兼的目的一样,目的是想让天下人都和我们为敌?” 莫天悚更是没精打采:“你说得没错!这老东西真是麻烦,谭志瑞曾经在跌马崖底看见我们留下白玉石板,说不定心里认定是我们故意让龙王借助龙门帮之手把白玉石板给让他们全真道的,此来原本是打算联合龙门帮或者为他们自己洗刷冤屈!龙帮主听了谭道道的胡说八道,搞不好也在心里打鼓呢,才急急忙忙拉着谭道道一起来表白!看来这次不帮帮龙帮主和屈宜勖还不行了!” 梅翩然终于端着茶进来,笑眯眯问:“你们两兄弟说什么呢,把两个人都说成了遭霜的茄子?桃子,林姑娘回来了,是龙跃送回来的,冷着脸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阿山叫你快点回去看看。” 莫桃端起茶喝,昂首道:“我为何要回去!” 莫天悚乐道:“看来你还不知道林姑娘在气什么。翩然,快点拨一下这个大傻瓜!不然他以后绝对找不着媳妇!” 莫桃还不服气:“我又没做错什么,连她和她朋友一起出去游玩都没打扰,她气我哪门子?“ 梅翩然好笑:“问题就出在这个‘没打扰’上面!林姑娘关心你才会一大早去龙府,又生气你身体没完全复员就操劳整夜不回来,跟着龙跃出去就是故意气你的,正说明她紧张你,心里肯定想着你去找他。但你找她没有?这会儿林姑娘的气肯定更大了!你不赶快回去,她几天都不理你事小,天天出去和龙跃玩可就麻烦了!” 莫桃顶烦这样弯弯绕小心眼,依然不肯走。 莫天悚把他硬拉起来:“你还绷什么面子?快点吧,我不想你见别人成双成对就受刺激喝闷酒发牢骚!” 莫桃离开莫天悚还是没有去找林冰雁解释,不过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练功而已。 晚上,莫天悚来找莫桃。莫桃一听他说完就跳起来,大怒叫道:“什么?你让我去做那种事情?” 莫天悚急道:“你小声一点,别看现在大部分人都睡觉了,屈庄可是有巡夜的人呢!关晓冰刚刚受到惊吓,屈老爷子又不是不紧张他未来的孙媳妇,上次已经和翩然打一架。现在扶醉归一定是守卫森严,你不去,谁有本事去?” 莫桃气道:“凌辰不能去吗?谷大哥不能去吗?你自己不能去吗?为何一定要我去?” 莫天悚好整以暇笑道:“因为我和凌辰都没有你手快!轻功没有你好,感觉没有你敏锐,完全没把握不让红崖会的人发现就潜入扶醉归。桃子,你下午可是答应了我的,别赖帐!你一定不去也可以,那我也管不了屈宜勖是不是能娶关晓冰,更管不了俞力是不是能请动屈家人去京城附近找风水宝地。反正母匙玉石板也找回来,明天一大早我们就离开这里去灵宝。你不去正好,我也困了,早想去睡觉。”说着打一个大哈欠,转身朝外走。 莫桃气得很,但莫天悚刚刚走到门口,他又冲出去一把拉住莫天悚,低声哀求道:“那我能不能换一种东西偷?偷那种东西,万一传出去,我今后还怎么做人?” 莫天悚正色道:“你不去我绝对不勉强,这就回去睡觉。” 莫桃一咬牙,跌足道:“好,我去!偷完衣服怎么处理?” 莫天悚得意洋洋地笑道:“偷完你交给在凌辰即可,凌辰会处理。记住,你要把她脱在床边的衣服都偷了,必须偷到她的亵衣,不然没有用处。” 莫桃怒火又盛:“你究竟想干什么?干脆叫我直接去采花得了!关姑娘睡觉也不见得会脱亵衣。” 第214章 莫天悚憋着笑道:“你倒是了解得清楚,和几个女人睡过了?关姑娘不会只有一件亵衣,你把她的衣箱打开,摸着小件的衣服都裹出来就行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必须拿到一件她的亵衣。” 莫桃气得要命,莫天悚却施施然哼着小曲走了。 等在房门口的凌辰进来问:“二爷,我们还去不去?去的话,我好帮你拿夜行衣。” 莫桃咬牙切齿道:“去!要是天悚撮合不成这段姻缘,我劈了那个王八蛋!” 凌辰把手里早就拿着的一件鲜红色的衣服披在莫桃身上,服侍他权且充当夜行衣穿好:“我赞成,到时候你可别下不去手!三爷说了,花蝴蝶是你杀的,你不继承他的遗志,没人能继承。” 莫桃怒吼:“给我闭嘴!” 第二天天刚亮,莫桃就冲进莫天悚的房间,听着莫天悚的呼吸声,一拳头打过去。 莫天悚大叫道:“翩然闪开!” 莫桃一愣停下,拳头离莫天悚只有一寸远,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他并没有打错人,气道:“我们出去比划一下!你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莫天悚没事人一样轻轻推开莫桃,回头冲梅翩然媚笑道:“看看,桃子有多维护你!舍得打我都不舍得打你!” 梅翩然疑惑地问:“你昨夜做什么了?怎么把桃子气成这样?”扶着莫桃在桌子边坐下来,递上一片西瓜道,“吃点水果败败火气。” 莫桃推开梅翩然,气哼哼地道:“这家伙昨夜让我去扶醉归偷东西。等我把东西偷出来交给凌辰,凌辰居然装好人故意嚷起来。弄得屈庄的人都来追我。他还欺负我看不见,故意拿一件颜色鲜艳的衣服给我穿。我好不容易才摆脱追兵回来。” 莫天悚笑嘻嘻拱手道:“恭喜恭喜,看来你的听声辨位是大成了,居然能自己摆脱追兵回来。” 气得莫桃又站起来,怒道:“你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全靠谷大哥接应我才没被他们追上。” 莫天悚悠然笑道:“所以瞎子终究有不方便的地方!谁让你不肯治病呢!” 气得莫桃浑身直哆嗦,大吼道:“你……你……王八蛋!”举起拳头又想揍人。 梅翩然又好气又好笑,瞪眼阻止莫天悚接着说下去,拉着莫桃又坐下来,低声道:“没看出他是成心想气你报仇吗?别上当!既然是天悚让你去偷东西的,你就该和红崖会说清楚,何必被他们追着逃。” 莫天悚幸灾乐祸鼓掌道:“对啊,对啊,翩然说得对!莫桃莫桃,不要逃跑也!我真不该叫谷大哥去接应你!” 梅翩然嗔道:“天悚,你能不能不出声?桃子,别理那个混蛋!” 莫桃手撑在桌子上又站起来,恨恨地道:“你知道天悚让我偷什么吗?是亵衣!我就是有八百张嘴和红崖会的人也说不清楚。天悚,你给我记住,不管你再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花招,我也不会去碰乌昙跋罗花!我是没办法再对你下手,但你如果再逼我,我惹不起你,我离开你远远的,我躲着你还不行吗?”推开梅翩然又冲出去。 梅翩然失笑摇头:“桃子比以前稳重多了,气成这样居然还没和你打!你也太心急了!居然想出这样的损招去逼他。” 莫天悚摇摇头,轻声道:“他是心疼兄弟,怕我输了又生气,舍不得打而已。”说完忽然也火起来,“妈的,他不过偶然赢我一招,还就认定我只能输给他?气死我了,他也是故意的!” 梅翩然哑然失笑,为这对古怪兄弟打与不打都古怪的理由。 屈宜勖先轻轻敲敲敞开的房门,才走进屋子,困惑地道:“二爷的脸色好难看,见人也不搭理,究竟怎么了?” 莫天悚的气还没消下去,悻悻地道:“那家伙不可理喻,以后你别搭理他。我让你写的信你写好没有?” 屈宜勖讨好地道:“早写好了!但昨夜好像又出事了。今早爷爷不准我离开屈庄一步,我根本没办法对爷爷说,更没办法去扶醉归,好容易才摆脱下人偷偷来的你这里。要不你帮我把东西和信送过去吧!” 莫天悚乐道:“要我送也行,把你的信先给我过目,看达到要求没有,行不行?” 屈宜勖居然脸红了,迟疑道:“三爷,你还要看啊?”莫天悚一本正经点头,伸出手去。屈宜勖更是为难,犹豫半天才把信递给莫天悚,期期艾艾的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梅翩然失笑道:“天悚,屈公子脸嫩,你就别逗了!要干什么趁早。我也正好想去找林姑娘聊聊,我们一起走吧。” 快中午了,扶醉归依然是大门紧闭,静悄悄没有一丝人类活动的迹象。挟翼在扶醉归的门口停下,莫天悚回头灿烂地笑道:“看来昨夜你们的行动非常成功。” 凌辰下马去敲门,苦笑道:“成功不成功的我不敢肯定,但今早我真的没敢和二爷碰面,就怕他一怒之下也给我一刀。” 莫天悚亲自拿着屈宜勖的信来到门口,等片刻门还没有开,不耐烦地大声嚷道:“快开门,再不开门出人命了!” 关晓冰打开门,冷冷地打量莫天悚,沉着脸道:“是你?走开,我们今天不做生意!” 莫天悚到有些佩服她处变不惊,没学寻常女子寻死觅活的,还能出来见人,嬉皮笑脸地道:“我今天不是来喝酒的,而是受人之托来跑腿的。”毕恭毕敬地递上屈宜勖的信。 关晓冰刚看见封皮上的字迹就神色大变,叫道:“拿走!我不看这个人的信!” 莫天悚淡淡道:“关姑娘为何不看这个人的信?知道这是一封什么信吗?昨夜发生那种事情,只有屈公子不嫌弃你,你别把自己唯一的活路给堵了!”收回信,朝格茸挥挥手。 格茸上前,毕恭毕敬地递上一个漂亮的大锦盒。关晓冰冷然道:“拿走,我不要你们的东西!”格茸也不勉强,恭恭敬敬地把东西放在地上,躬身退回去。关晓冰抬腿就朝锦盒踢去。 莫天悚伸烈煌剑架住关晓冰的脚,弯腰捡起锦盒打开,指着里面东西笑嘻嘻道:“昨夜的事情暂时还只有屈庄屈老太爷知道,关姑娘既然不愿意去屈庄,我就送关姑娘三条路走。看见没有?这是当初虞姬刎别楚霸王用的宝剑,这是昔日杨玉环在马嵬坡缢别唐明皇用的白绫,这是曹令女割鼻用的小刀。这几样东西都是古代的那些大美人用过的价值连城的古董,我费不少力气才收集到的。关姑娘不愿意要还正好,那就拿着这个吧,你家的楼虽然比别家都矮一截,但酒幌子高。关姑娘爬上酒幌子,跳下来还是一样的。不好意思,在下的字没关姑娘你的漂亮,关姑娘只能将就看看。”盖上锦盒,又递上一张薛涛笺。 关晓冰没接,但还是看见薛涛笺上写着:“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尽。”是绿珠坠楼的典故。不禁勃然大怒,一把抢过薛涛笺撕得粉碎,脸都气白了,冷冷地道:“昨夜的事情是不是你们做的?” 莫天悚淡淡道:“是我们做的又如何?你在路边卖酒,遇见此类事情能保护自己吗?我们只要把你的那些衣服拿到城门上挂起来,保证你酒肆的生意立刻就能好起来。哪个男人不愿意来看看亵衣的主人?你娘正大光明的改嫁你都容不下,你自己失贞,还有脸苟活于世吗?姑娘美貌不下古人,在下才特意送来厚礼,以全美人贞志。” 关晓冰瞪眼,忽然转身进房。片刻后拿着一把菜刀出来,不管不顾地劈下去。莫天悚也不闪避,任由菜刀砍在胸膛上。关晓冰没多大力气,菜刀遇见婴鸮背心,自然砍不进去,却将后面还骑在马背是的屈士逸急坏了,跳下马赶过来,急道:“关小姐,不可这样!” 关晓冰一看更气,反手就朝自己脖子上抹去。 莫天悚伸出两个指头夹住刀刃,还是笑嘻嘻地道:“至于吗,关小姐?昨夜去你房间里的是莫桃,让他看他也看不见。” 关晓冰用尽全身力气,却挣不过莫天悚的两根手指头,大怒放开菜刀,气道:“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你们要这样逼我?昨夜我做什么了,需要不死就毁容?” 屈士逸过来,将手里的包裹递给莫天悚,嘴角也有笑意。 莫天悚觉得有些古怪,打开包裹一看,里面居然是一面没有完成的酒幌子,愕然道:“桃子昨夜费那么大劲就偷的这个?” 屈士逸点头,莞尔道:“这是关小姐心爱之物,想必是收藏在衣箱里。二爷终究是吃了眼睛不便的亏。老夫本来以为又是俞堂主做的,正诧异俞堂主忽然变高明了,直到刚才三爷来找我才明白。三爷行事不拘一格,老夫甚是钦佩,好意心领,然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关小姐,是我们屈家没有福气。这个请小姐收下,权当是三爷向你赔礼。”也递上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 第215章 关晓冰犹豫片刻,不好太驳一个老人的面子,还是接过信封。屈士逸拉莫天悚一把,一起告辞了。 关晓冰目送他们远去,还是气得很。一脚将莫天悚送的锦盒踢飞,里面的“古董”散得到处都是,她兀自不解气,用力关上大门,靠在门上直喘粗气。 昨夜关晓冰发现失盗,盗贼偷的不过是她绣了一半尚未完功的酒幌子,也知道来的不是普通盗贼。想起生意本来就不算好,最近俞力闹一阵,莫天悚又搅和一阵,都是她惹不起的人,再闹下去酒肆不关门也关门了,今天便没有开门,只想暂时避一避。刚才莫天悚的话却让她听出问题,不免也是后怕。关上大门还是思潮起伏,打开信封,本来以为里面不过是些银票,岂料里面居然是他们家原来在城里酒楼的房契和两百两银票。 此刻关晓冰自然是知道城外的风水不仅不比城里好,还比城里更糟糕以后就想回去,可惜生意不好,房子又是卖了的,没有力量买回来。昨谷正中就送来过两百两银子,但当时关晓冰正在气头上,直接将谷正中推了出去。此刻却不禁感动,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又传来敲门声。关晓冰总算是回过神来,却不想开门,然而外面敲个不停,她也只好再次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梅翩然和林冰雁。关晓冰低头道:“怎么是你们?我知道三爷和二爷都是好意,没生他们的气了。” 梅翩然笑道:“以后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天悚是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满脑袋馊主意。要不是老太爷高明,他才没脸见人了呢!不过我手里的这封信你不看可是要后悔的哟!”又把屈宜勖的信递上去。 关晓冰犹豫片刻,终于接过信,让开门口道:“你们进来坐。” 梅翩然熟落得很,进门后笑道:“关姑娘,你看信吧,不用招呼我们。”拉着林冰雁去了后面的厨房。片刻后端着三盏茶出来,关晓冰刚刚看完信,被里面热辣辣的言语烧得脸通红。 林冰雁落寞地笑道:“关姑娘,你真好福气。像屈老爷子这样知道心疼媳妇,且肯为媳妇着想的公公,天底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梅翩然啐道:“瞧你说的,好像关姑娘是嫁给公公不是嫁给相公。不过屈老太爷的确是不错,答应你日后还是开酒楼,还是去城里开呢!但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始终不方便,最好是物色一个掌柜的。” 关晓冰又羞又急,道:“谁说我同意了!” 林冰雁幽幽道:“打铁要趁热,凉了就打不动了。” 关晓冰略微诧异,迟疑道:“林姑娘,二爷对你不好吗?” 林冰雁苦笑:“好,怎么不好?可惜我没趁热打铁,这时候早打不动了!” 关晓冰更是诧异,更非常意外,把自己的烦恼也忘记了。 梅翩然也不隐瞒,倒像她不是来劝说关晓冰的,坐下来说些自己的烦恼,再说些林冰雁的烦恼,全是女人间的悄悄话,关晓冰也是动情,几个人越说越投机。 屈宜勖看着天色越来越黑,早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坐卧不宁。 莫天悚想着今天刚送到的一大堆例报还没看,却不得不陪着屈宜勖白耽搁功夫,没好气道:“孙少爷,你稍微安静地坐一会儿行不行?晃得我头晕眼花的!” 屈宜勖道:“三爷,是你说一定行的,可是爷爷不准我再去扶醉归了。” 莫天悚瞪眼之时梅翩然终于回来,微笑道:“成了!屈公子,选个好日子让人上门去下聘吧!不过你要答应关姑娘,成亲之后还让她经营酒楼,当然不是她自己出面,而是请一个掌柜的;还有,你们第一个儿子姓屈,第二个儿子要姓关,继承关家的香火,日后长大以后接着经营酒楼不给人看风水。” 屈宜勖猛劲点头,又担心地道:“不知道爷爷会不会答应。” 莫天悚失笑道:“我去帮你说。关小姐确有远见卓识,是匹值得骑一骑千里母马驹!”屈宜勖听得别扭,又不好出声。 梅翩然抿嘴好笑地道:“不用你去说。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见过屈老爷子,不然哪里敢说下聘的话?屈公子,趁着下聘这段时间你不适合再见关小姐,就跟着俞堂主进京走一趟吧!俞堂主那里林姑娘也去说好了,明天就出发。” 屈宜勖有些不舍得地道:“这么急?” 梅翩然道:“不急不行。昨天俞堂主又去找关小姐是因为他收到京里的信,万家的老爷子已经咽气了。你快回房去收拾收拾,你爷爷也在你房里等着你,有话对你说。” 屈宜勖急忙走了。 莫天悚从背后抱住梅翩然,笑道:“还是娘子能干!不像桃子,只偷回一个酒幌子,还有脸跑我这里来吵!这回书就叫做莫天悚弄巧成拙;梅翩然力挽狂澜。” 梅翩然失笑道:“才不是呢,这回书应该叫做痴情公子终破关矣;倔强小姐诚抱屈呼?” 莫天悚兴高采烈地喝彩道:“‘破关’‘抱屈’,真绝句妙对佳词也!等他们成亲就用这副对子做贺礼,比什么都贴切,能省不少银子呢!”说着说着,手又不大规矩。 梅翩然用力推开莫天悚,娇笑道:“贺礼的银子你都想省?太财迷了吧?” 莫天悚不服气地嚷道:“我财迷?今天送给关姑娘的房契都是我买回来送给屈老太爷做好人的,买得太急,最少多花两成银子!少送一份贺礼,好歹是点补偿!” 梅翩然摇头失笑道:“屈公子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拿着一叠银票的,房子算你买的吗?” 莫天悚还要再说,莫桃忽然闯进来,急得满头大汗:“天悚,你快去帮我劝劝冰冰,她说明天要自己离开,正收拾东西呢。” 找林冰雁自然也是梅翩然更合适。看见梅翩然进来,和戎松一口气,急忙溜出去。林冰雁还忙着收拾衣服,笑一笑道:“梅姑娘,这么晚了你还不歇着?” 梅翩然也去给林冰雁帮忙,微笑道:“刚才桃子去我们那里了,天悚不方便,所以我过来看看。时间的确是不早了,我们姐妹也不用客气。干脆你直接告诉我,桃子又哪里惹你不痛快了?我去叫他改!” 林冰雁迟疑片刻,放下东西在床边坐下,轻声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桃子其实满细心的。你不觉得他有点自惭形秽吗?” 梅翩然不相信地道:“不会吧?他失明以后一点也没有颓废情绪,发狠练习听声辨位,没事情就练功,就连平时走路都在用指风探路,等于也在练功一般。武功比以前又提高很多,打得天悚招架乏力。” 林冰雁低头道:“这正是因为桃子不愿意被三爷比下去,才发狠练武。你是知道的,从前桃子非常不喜欢暗器的,没失明时他的暗器功夫并不好,失明后反而练出一手百发百中的暗器手法,丝毫不比三爷逊色,不就为证明他能行吗?听阿山说,桃子暗器练得相当苦,他们陪着练的人都累了,他还不肯休息。他的病情已经稳定,有三爷照顾,我不在也没关系。几天前我就想离开,不过没机会而已。” 梅翩然恍然道:“你是故意和龙跃出去玩气桃子的?可是他没说你什么啊!” 林冰雁苦笑:“他要是说我,大家痛快地吵一架,我倒是简单了!我不要他这样!我最讨厌他这样。最开始他就是因为认定自己是妖精,总躲着我,直到这次他在上清镇治好病,才没再躲着我了。梅姑娘,我想治好他的眼睛。我和罗天、中乙道长都满熟悉的,准备去一趟三玄岛。梅姑娘,这事你告诉三爷可以,但千万别告诉桃子。” 梅翩然吃惊地问:“你想自己去找丹果?” 林冰雁点点头:“除丹果以外,三玄岛还有很多其他灵药。《仁心仁术》上记载,三玄岛出产一种叫做肉芫的药,大补中气,应该也可以帮桃子。成功了,我就回来找你们,彻底解开桃子的心结;不成功,我和桃子像现在这样硬凑在一起也没意思。” 梅翩然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桃子在乎你,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傻子都能看出来。” 林冰雁道:“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对我开口,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陪着他一直耗下去。梅姑娘,你帮我向三爷解释。还有,别让桃子把和戎赶走。三爷事多,又到底是男人,没女人细心。” 梅翩然默然片刻道:“桃子不肯说,你为何不主动说?” 林冰雁的眼泪忽然掉下来,哽咽道:“我都主动说好几次了!他是座冰山,很多时候都是装的。只要我一开口,背着人他就不理我。” 梅翩然愕然,轻叹道:“那你走吧,我没有理由拦着你。放心,我会与和戎一起照顾他。” 第216章 林冰雁走了,莫桃说什么也不肯再乘车,他们行进的速度快不少。奇怪的是,莫桃居然把酒戒了,且说到做到,果真是滴酒不沾。和戎奇怪得不行。莫天悚背着人就叹气。 屈士逸惦记着龙穴,也好奇传说中的幽煌剑,不顾年老和莫天悚一起前往灵宝,还带着屈八斗。 莫天悚来红崖村后就想问问屈八斗,一直没有机会,终于见到屈八斗甚喜,本打算仔细问问他,屈士逸却找借口把莫天悚拉走了。一路上都叫家丁把屈八斗牢牢看住,莫天悚竟然找不着机会和屈八斗搭话。 灵宝位于河南西部,毗邻陕西潼关。从函谷关以西直到华阴,三百里夸父山桃林茂盛。屈士逸带领众人直奔龙穴。这里东峰似玉柱擎立,直插云天;西峰奇秀,似斧劈而成;北峰巍峨雄峻,气势磅礴;南峰高耸,如临九霄之上;站在中峰极顶,伸手可触苍穹,袖拂星月。五座山峰像五条巨龙守护着中间的龙穴。所谓龙穴其实是山脚的一个扁平的凹陷。凹陷的底部有一个小山洞,入口极小,只能侧身前进。前行大约三丈后,洞内豁然开朗,可容百人。 处身龙穴之中,莫天悚高举火把,四处打量,只觉得周围都是峥嵘的岩石,也没有特别的,更没有看见出路。 屈士逸领头继续朝前走,在洞底一块倒垂着的椭圆形石头前停下:“刚才我们进来的山洞叫做十二重楼,这里才是真正的龙穴入口。这块石头叫做幽门。打开这快石头,才能进入龙**部。” 幽门足足有两丈高,一丈多宽,表面比起其他地方光滑,但年代久远,已经和周围的山石浑然一体,看不出来是不是人工堵上的。屈士逸的介绍龙穴图上实际都有,不过那张图画的大多是外面的地形,范围很宽,把附近的山脉全部囊括,但细部却画得不仔细,找到里面后就没多大用处了,对打开幽门更是没有丝毫帮助。 莫天悚怀疑地打量一番,把火把递给凌辰拿着,上前去用力一掀,大石头不用说也是纹丝不动的。谷正中不甘落后,甚是心急地跑来帮忙。格茸见了,也捋起袖子上前去一起用力,十八卫纷纷行动,将大石头团团围住,还是不能撼动分毫。 和戎嚷道:“这根本是连在一起的,你们怎么推得动?” 莫桃好笑地道:“别嚷!天悚听见不服气,说不定在这里埋上十颗八颗霹雳弹,炸个干净。” 莫天悚放开岩石,拍拍手上的泥土,甚是不服气:“别站在一边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把这里打开!” 莫桃笑道:“‘疎惰一半开’,别客气,还是你来。” 莫天悚嘟囔道:“谁和你客气?问题是这块大石头幽门没有长着耳朵,没听过这句至关重要的话。” 屈士逸失笑:“三爷,你该把母匙和子匙拿出来试试。” 莫天悚一本正经地点头:“还是屈老太爷英明。谷大哥,现在该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你什么锁都能开,帮帮忙先把钥匙孔找出来。” 谷正中因幽煌剑而家破人亡,多年来孑然一身,四海为家,进山洞就很激动,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四处打量,沉吟道:“屈老爷,你说的咒语在哪里?你们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龙穴图的?” 屈士逸道:“图是在外面的凹陷上的同心洞找到的。至于咒语老夫也不清楚。当年我是按照图上的指示进到这里,出去后一点事也没有,后来我听说这里有咒语,还很惊奇。” 莫天悚终于抓住机会道:“凌辰,好好问问屈八斗。屈老太爷,你带我去当初你们发现图的地方看看。”屈士逸稍微犹豫,还是走出去。 发现图的地方叫做同心洞,是凹陷顶部两个比拳头略大的并列石洞,里面是通的,距离地面足足有三丈高,轻功差一点都上不去。莫天悚跃上去伸手进去够了够,手臂伸完也够不着底,似乎里面还相当深,落下地面甚是诧异地问:“屈老太爷,当初你们怎么会想到上那上面去?” 屈士逸回忆道:“要说那天发生的事情到现在我也忘不掉。记得那天正好是立夏,天气热得很,我和八斗走累了在这里歇脚。刚坐下就觉得阳光刺眼,抬头一看,光线居然是从同心洞里射出来的。石头是不会发光的,当时又正好是正午,太阳直射,也照不到同心洞的位置。我非常惊奇,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在发光。于是就和八斗一起上去。谁刚到洞口就从里面钻出一条巨蟒。巨蟒看见我和八斗好像也害怕,立刻又缩回洞中。我叫八斗去找了好些雄黄回来,和野草一起点燃朝洞里熏。费不少力气擦把巨蟒熏出来。又费不少力气终于杀死它。龙穴图就在巨蟒的肚子里,外面裹着一层油布还没有坏,看起来像是刚被巨蟒吞下去不久。后来我们听当地人说,每年夏至正午,同心洞都会放光,但从来没有任何人在里面发现过宝贝。不过老夫以为,龙穴图就是宝贝,已经到了老夫手里。” 莫桃忽然问:“你们杀死的那条巨蟒是不是黄色的?后来还有人在夏至看见同心洞射出光芒吗?” 屈士逸点头道:“是黄色的。二爷怎么知道?同心洞每年夏至午时依然还是会发光,从前还有人专门等到那天来这里观赏。不过平常的时候若是有人单独来这里,很可能失踪,怎么找也找不着尸体。后来龙穴里有咒语能咒死人的传说传播开,就没什么人再来这里了!” 莫天悚苦笑:“夸父耳朵上挂的蛇是黄色的。”朝上面看看,不甘心,又跃上去,一支手臂攀着岩石,一支手臂又伸进洞里去够。 谷正中看着着急,也跃上去,拿着兵器铁钩朝洞里用力挖,还真觉得铁钩碰着一个东西,顿时激动地嚷起来。可惜铁钩一碰,不仅没有将东西钩出来,还捅得更进去了。 莫桃这时候也着急了,仰头道:“谷大哥,你下来让我试试!” 谷正中甚是怀疑地朝下看一眼,无论如何不相信一个盲人能试出名堂。 莫天悚表面嘻嘻哈哈的,心里何尝不急?一声不出,劈手夺下谷正中的铁钩,运起御物术来控制铁钩,可惜洞里太窄小,他的御物术控制铁钩那么大的东西又异常吃力,还是没够出来,且把东西弄得更进去了。 莫桃也跃起来,紧紧抓住旁边石壁,一个劲地问:“出来没有?是什么东西?”就连和戎也在下面又跳又叫的。 梅翩然看不下去了,皱眉叫道:“天悚,你们几个冷静一点,都别那么激动。说不定里面不过就是一块石头而已。” 莫天悚最先冷静下来,先把铁钩还给谷正中,然后摸出夜明珠抛进洞里,终于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是个古旧的木匣。正好和洞差不多大,四周只有极小的缝隙,用铁钩肯定是够不出来的。谷正中顿时又激动地嚷起来:“三爷,用你的银簪子一定能抓出来!” 莫桃拉着莫天悚一起落回地面,沉声道:“不,天悚,试试天罗结!记得吗,爹在最后时刻还一直惦记着让你学会结天罗结!” 莫天悚怎么可能忘?按捺下心里的激动,第三次跃上石壁,取下银簪子,控制龙爪抓住木匣子,用力一拉,果然将木匣拉出。立刻看见木匣上面还贴着一张完整的封条,写的正是‘疎惰一半开’,不禁又万分激动,落下地面后看着木匣半天都不敢打开。 莫桃没听见声音又着急起来,伸手乱摸,叫道:“天悚,木匣里面是什么?” 莫天悚忙将木匣递给莫桃,深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我还没打开,要不由你来开!” 莫桃拿着木匣四面一摸,摸出匣子底有一条极细的裂缝,是又用漆粘上的。忙把匣子底朝上,用力一掰就分成两半,压抑不住激动地喃喃道:“还记得张天师的话吗?这就是爹当初从镇妖井带出来的那个木匣。爹没开启匣盖,是用幽煌剑剖开的,因此封条还是完整的。”探手进去一摸,里面是一封厚厚的信。 和戎早叫出来:“悚儿亲启!三爷,是给你的信!”莫桃又恨又气,默默地将信递给莫天悚。和戎又想叫,被向山重重拉一把,见周围没有一个人出声,她终于也不出声了。 莫天悚笑一笑道:“桃子,我念给你听。”拿过莫桃手里的木匣子随手递给谷正中,牵着莫桃的手朝一边走去。 谷正中极为不甘心地叫道:“三爷,有重要的事情你可别瞒着!” 莫天悚没理会谷正中,拉着莫桃一直走得远远的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昂头又深深吸一口气,才惟恐破坏信封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失声道:“是白纸!”又惊又疑,一张一张翻看,竟然全是白纸。 第217章 莫桃听见莫天悚说莫少疏留下的信居然全是白纸,起身轻叹道:“天悚,你自己看。” 莫天悚大怒,一把拉住莫桃,把信纸塞在他手里,叫道:“你不相信我?真的是白纸!” 莫桃又把信纸塞还给莫天悚,淡淡道:“我自己看不见,我是瞎子!” 气得莫天悚口不择言地大吼道:“你杀花蝴蝶灭口,无论如何也不肯治好眼睛,就为了要气我!我明天就去龙城!” 声音太大,屈士逸、谷正中和十八卫都在朝这边看。梅翩然觉得不对劲,跑过来皱眉道:“好好的,你们怎么又吵架?” 看见梅翩然,莫天悚可算是找到救星,忙把信纸给梅翩然道:“翩然,你看看,这是不是白纸!桃子非说我是故意骗他!我用得着吗?” 梅翩然诧异地道:“还真是白纸!你爹怎么可能给你留下一沓子白纸?还郑重其事地藏在木匣子里?” 莫天悚气得要命,怒道:“我怎么知道?老子不可理喻,生的儿子同样不可理喻!我……我今后和文家没有关系!” 此言一出,莫桃和梅翩然都惊呆了,愣愣的谁也说不出话来。莫天悚自己也吓住了,同样沉默下来。良久,莫桃苦笑道:“天悚,是文家连累你。” 梅翩然急道:“桃子,气头上的话你怎么认真?” 莫天悚垂头道:“桃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唉!爹实在太工心计,留下这些白纸大约就为让我们反目!他肯定是不愿意你们和我一起来破解幽煌剑的秘密。” 莫桃这才明白莫天悚何以会激动得语无伦次,心里也是那样的痛,一着急,想也没有想就道:“你肯定猜错爹的意思。爹怎么会知道我会失明?信是放在这里谁都可能得到,爹是怕其他人看见!”说完一醒,记起《花雨刀法》上遇水才显露的文字,大声叫道:“阿山,快弄些水来!” 莫天悚也反应过来,立刻想到《花雨刀法》封面上的字是萧瑟写的,九幽剑法才是文沛清留下的,文字需要用火烤才出现,急道:“不用水。格茸,把你的火把拿过来。” 梅翩然也明白了,松一口气道:“瞧瞧你们两兄弟,平时看起来也满镇静的,今天怎么这样失常。”跑过去接过格茸手里的火把递给莫天悚,自己又想走开。 莫天悚拉住她道:“你来念!”握住莫桃的手,又一起坐下来。 梅翩然犹豫片刻,把火把插在地上,蹲下将信纸凑过去烘烤,纸上果然显现出文字,轻声念道:“悚儿,为父愿儿永不与此信谋面,见此信意味着你终未脱身,将与父同命……”梅翩然下意识的抬头朝莫天悚和莫桃看去。 莫天悚低声道:“念下去!” 梅翩然点点头,小声接着念信。信很长,幽煌剑、中乙、文家、飞翼宫的所有事情都大略交代一遍。其中绝大部分内容莫天悚已经追查出来,就只有飞翼宫他知道得较少,始终没有一个系统的了解,这时候才知道,飞翼宫座落在阿尔金山深处的听命谷里,隐藏在结界里面,从外面看不见,要越过一个叫做听命湖的湖泊才能到达。听命谷很大,悬灵洞天也在谷里,距离飞翼宫只有大约二十里,一个寻常人走路一个时辰就能到。 “……其谷妖氛重。父入内顿损七八,实不能抗。知儿亦不能抗,特安排……”梅翩然突然不念了,迅速扫一眼后面的内容,把信纸凑到火把上点燃烧了! 莫天悚开始还以为梅翩然是在烘烤,纸烧燃了才警觉,又惊又怒,冲过去夺下信纸,灭掉火焰,后面的两页纸都只剩下一个角。莫天悚怒不可遏,一拳头朝梅翩然打过去,被莫桃从后面一把抱住。莫天悚用力挣扎,怒吼道:“桃子,你放开我,我打死这个小妖精!” 梅翩然缓缓跪下,哀求道:“天悚,你能不能不去飞翼宫?” 莫天悚更气,上半身被莫桃抱住,飞起一脚踢在梅翩然的心口上。 梅翩然惨叫一声,摔倒在递上,捂着心口又哀求道:“天悚,飞翼宫里真的没什么,你不去飞翼宫好不好?” 莫天悚厉声道:“你还说!怪不得阿妈和大哥都不喜欢你!你滚,今后我不要见到你!”还想踢人。 莫桃死命抱住莫天悚,吼道:“天悚,说这样的话你会后悔,你会后悔的!” 梅翩然站起来后退一步,冷然道:“桃子,放开他,让他打死我!”刚刚有点安静的莫天悚又在挣扎。 莫桃哀求道:“翩然,你知道我们多辛苦才找到这里,能不能少说一句。” 莫天悚叫道:“爹以前瞒着捂着,只在这封信里说得清楚明白……” 梅翩然面无表情地打断莫天悚的话:“信的后半部分都是对付水青凤尾的方法。天悚,将心比心,你要是知道有人要毁灭你大哥他们,会不会拼命保护?” 又气得莫天悚不行,挣扎着又想打人。 莫桃沉声道:“天悚,梅姑娘没说错,你再打她一定后悔!” 莫天悚朝梅翩然去,见她紧紧咬着嘴唇很是不服气,蛾眉纠结,花容惨白,很疼地捂着心口,心里已经在后悔,终于安静下来,痛心疾首长叹:“非我族类,非我族类!” 梅翩然如受重击,伤心地喃喃道:“我为你做过那么多事情,你就这样看我?当初莫素秋几乎毁掉榴园,你说过她吗?我不过是烧掉两页纸而已。”莫天悚默然。 谷正中越来越觉得这边的情况又不对劲,顾不得避嫌,拉着屈士逸一起跑过来。 莫桃忙道:“谷大哥,你能不能陪梅姑娘先回客栈去休息?” 梅翩然还不肯走,谷正中硬将梅翩然来回客栈了。 莫天悚和莫桃又在石头上坐下。莫桃缓缓道:“天悚,为翩然你好几次放过龙王,为何这次这样气?我们从前也不知道爹有布置,还不是决定去飞翼宫。” 莫天悚叹道:“我……”长一辈人中,莫天悚内心最尊重的始终是一直陪伴他的萧瑟,之所以如此生气,却是想起从前萧瑟的话,“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就是情关。若非孟青萝,你爹在飞翼宫未始就不能成事。他实际是毁在孟青萝手里……你要吸取教训!”现在看来,萧瑟所言不虚,莫天悚心情复杂之极,长叹一声,岔开道:“信被我抢救下来一点,我念给你听。”展开信纸,拿去火把上烤一烤,念道,“……精媚术。尝与映梅谋,藏密内丹功曰拙火定,或可破此术,当设法为儿谋。映梅笑曰心正亦可解,印在正气在,不惧……”急急忙忙换下一张,可惜前面大半页纸都被烧掉了,忍不住又长叹一声。 莫桃勉强笑一笑,幽幽地道:“原来爹并不是无缘无故把幽煌剑的秘密说给左顿大师听。但爹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勉强,万事随缘而定。天悚,翩然烧掉信也是一种缘,你回去别再说她。” 莫天悚苦笑,闷闷不乐道:“你一直帮翩然说话,我都要认为翩然是你的人了!” 莫桃啼笑皆非道:“又胡说八道。我是为你,你真能舍得翩然?后面是不是没有了?” 莫天悚道:“不,还有一点。”又念道,“……萧兄忽至,怒责为父。父私念确重,今将一切告知吾儿,是否与两兄长同赴飞翼宫,儿自定。父罪深重,不敢求谅,谨于此一拜、再拜、三拜。庚寅正月哈冻写讫。” 莫桃喃喃道:“原来这封信爹在十七年前就写好了。天悚,记得阿妈还说过,爹曾经写信详述九九功,让大哥学。是大哥不喜欢才没有学。爹没有一定要你一个人去飞翼宫!” 莫天悚小心地把信纸折起来收好,深深吸一口气,道:“庚寅年正月,是八风先生来幽煌山庄后不久。先生整天训我,但对我最好的就是他,我好想他。桃子,去飞翼宫之前,我们一起去梅庄看看八风先生和映梅禅师好不好?” 莫桃点头道:“我也好想他们。爹的布置说不定会告诉我爹。天悚,回去以后千万别再说翩然。” 莫天悚落寞地苦笑道:“桃子,你别光是说我,你自己对林姑娘有这一半就好了!” 莫桃急忙岔开道:“耽误不少时候,大家都担心,我们回去吧!凌辰也该问完话了。” 回去后凌辰还没有出洞,莫桃不耐烦,直接钻进洞里去找凌辰。 莫天悚早不见激动神情,见屈士逸想问又不好问的样子,笑一笑道:“老太爷见谅,信中内容都是文家旧事,天悚一时失态,让老太爷看笑话了。一会儿打开洞口找到幽煌剑鞘,老太爷先看。” 屈士逸忙道:“三爷何出此言?剑鞘老夫能欣赏已是莫大福缘,早晚有何关系?” 又客气几句还不见莫桃出来,莫天悚和屈士逸也钻进十二重楼,远远就听见莫桃的咆哮声。 第218章 屈八斗已经让凌辰打得整个变形,又挨莫桃一拳,缩成一团蜷在地上,可居然还咬紧牙关没出声,看见莫天悚陪着屈士逸进来,费力地抬起头来看一眼,又低下头去。凌辰气得脸色煞白,躬身道:“三爷,这家伙就是不说,看来真有秘密。” 莫天悚甚觉古怪,上次在常羊山不过稍微吓唬一下,屈八斗就什么都说了,瞄一眼旁边的屈士逸。见屈士逸也正朝他看来,神色极为不忍,小声道:“三爷,还在屈庄老夫就问过八斗,他知道的全都说了。”莫天悚微笑道:“老太爷仁慈,想必不愿意折磨人。凌辰,你也别折磨屈八斗了。反正屈八斗知道也不会说,直接带他出去点天灯。” 屈八斗大惊叫道:“老爷,好歹我也曾经是屈庄的人!” 莫天悚抢在屈士逸前面淡淡道:“可你现在不是屈庄人!” 凌辰贪婪地搓搓手,狞笑道:“好长时间没玩过天灯了,还怪想的!”上前拎小鸡一样把屈八斗拎起来。 屈八斗终于崩溃,惶恐地叫道:“我说,我说。三爷,我说了你可要饶了我!” 莫桃冷笑道:“你不说也没关系,上清宫的镇妖井我们兄弟都照样能进去,这里难道还真就进不去?” 屈八斗又朝屈士逸看一眼,低头道:“土是五行之主,为‘龙之肉’,为万物之母;水是‘龙之血’,如血液循环生生不息,为万物造化之源;火是‘龙之气’,为山脉之中暖流,主宰着地形气息变化;草木是‘龙之毛’,得天地造化而生;金属之石为‘龙之骨’,是气息运行根基。山脉形势气息动态气化属阳,地士属阴,地士滋养气息,气息产生气化变化而成形势,内外结构,一脉相连,互相照应……” 莫桃不耐烦地道:“别说废话!” 莫天悚瞥见屈士逸的脸色很不好看,便明白了什么,微笑道:“水动是阳,地静为阴,山水相交乃阴阳相融。万物必得阴阳气息才能得以生机。有山护而无水环算是什么真龙穴?老太爷,我们先出去找找这里的水脉。”亲热地拉着屈士逸朝外走去。 屈士逸有些不情愿地被莫天悚拉着走。 莫桃也跟出来,还在想着莫天悚的话,迟疑道:“难道这里仅仅是个旱龙局?” 莫天悚笑道:“我们又不打算用这个龙穴,管它是不太完美的旱龙局,还是非常完美的三折抱水局?某,天煞星也,相煞,形煞,冲煞,关煞都不在话下。” 屈士逸一震停下脚步,失声道:“绝对不可能!你绝对不可能猜出来!” 莫天悚微微一笑问:“老太爷带着屈八斗来做什么?” 屈士逸瞪眼看着莫天悚不出声。 莫天悚又笑一笑,淡淡道:“风水晚辈始终是个外行。要不这样吧,我刚刚得罪翩然,这就和桃子一起回去给她赔罪。老太爷和屈八斗留下再慢慢找找水脉。地理之有穴法,概乘地阴之生气。地道静,龙穴为静中静,水局为静中之动,故水局之应验较速,龙穴之应验则迟缓。水为龙之血,气随水行,纳水之处其气必丰。找不着水可不行。”放开屈士逸,果然招呼莫桃和凌辰走了。 路上莫桃还迷迷糊糊的。 莫天悚解释道:“今天进龙穴我非常疑惑是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古墓,故意上前去掀幽门,连和戎都说那道‘门’是天生的。即便这道门不是天生的,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让人用大石头堵上了,真能打开,了不起就是一个山洞而已。” 莫桃道:“可是谷大哥明明听骆凌波说子匙是从一座古墓里找到的!” 莫天悚点头道:“对啊!即便是骆凌波把这里弄错当成古墓,当初被屈八斗吸引来的盗墓贼难道个个都弄错把这里当成古墓?可见本地绝对真的有一座古墓。” 莫桃苦笑道:“本地是黄帝繁衍生息过的地方,何止一座古墓,简直是一座挨着一座,谁知道哪一座才是我们要找的那一座?” 莫天悚轻叹道:“可不就是?不然还让屈士逸跟来做什么?屈士逸的态度很奇怪,虽然扣着谷大哥几个月的时间,但我们来了之后他就一直非常热情,不顾年迈还亲自陪着我们来看龙穴,可是京城了老国舅爷都请不动他。说句老实话,从我出道至今,他是最好说话的一个,简直把我感动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莫桃失笑打趣:“你是驸马爷,比一个落势的国舅可威风多了!” 莫天悚苦笑,轻轻叹口气,接着道:“我曾经请屈士逸从风水的角度分析过幽煌山庄被烧的原因,他们说是幽煌山庄里从前我住的地方倒比爹住的地方大,犯了倒螫煞。记得屈宜勖也说过关晓冰的父亲早逝是风水出问题,是别人家的房子比扶醉归高叫四害煞,厉害得很,才会连关姑娘的爹都克死了。我看他们屈家人都非常相信各种各样的煞,不解煞就有灾祸。” 莫桃沉吟道:“这个龙穴也需要解煞?但我怎么听屈老太爷把这里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得穴者必有大福?” 莫天悚道:“这里真没有煞气,以前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中所谓咒语死掉了。不过我也不很懂这个,刚才不过是随便诈一诈,屈士逸脸色就变了。我看是这个龙穴和冥剑冢真有某种关联,屈士逸并无染指幽煌剑之心,只想要龙穴而已,带我们和屈八斗来都为解煞。” 莫桃感觉不很好,轻轻叹息,沉默下来。 回到客栈,梅翩然在门口抱着笛子哀哀地吹。谷正中不敢离开,坐在旁边浑身不自在,看见莫天悚回来如遇大赦,忙不迭地拉着莫桃溜了。 莫天悚心里很烦,并不像平时那样去哄梅翩然,径自回到房间里,又拿出龙穴图研究。真图莫天悚借着上次屈士逸给他图的机会已经还给屈士逸,这张图是谷正中临摹的,画得有些粗糙。一眼就能看出是假图,屈士逸即便开始没察觉,后来也肯定能看出来。莫天悚很会做人,还回去真图,既表示友好,又表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中。 莫天悚并不懂风水,又无法欣赏谷正中粗劣的画技,看一阵子也看不出名堂,还更是觉得心烦。把图随便放下,又找出母匙和子匙来。自从知道这两件东西是钥匙以后,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两件东西该如何开锁。今天心里不静,没看片刻便十分不耐烦,恶狠狠地将玉石板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却又担心摔坏母匙,忙蹲下去捡。忽听一声幽幽地叹息,抬头一看,正是梅翩然。莫天悚的气还没有消,没理会她,自顾自捡起石板放在桌子上,又坐下来盯着石板翻来覆去地看。 梅翩然甚是无趣,随手捡起龙穴图打开,没话找话道:“夸父真可怜,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太阳,自己却倒下去。你看这五座山峰像不像是手指?直指苍天,说不定夸父倒下去的时候还想抓住太阳。” 莫天悚心头一软,笑一笑随口道:“还真的很像呢!”说完一愣,再看五座山峰的确是像五指,而龙穴的位置正好是在手掌处,一把抢过龙穴图再仔细一看,整个山体的形状呈长条状,龙穴在山势的一头。若把整座山看成一条手杖的话,龙穴的位置正好在手握着手杖的位置上,确像是倒下去的夸父不甘心,放开手杖怒指苍天。不免想起那个悲壮的传说,心情更是沉重。 梅翩然扶着莫天悚的肩头,低声叫道:“天悚。” 莫天悚回头笑笑:“原谅我吧!” 梅翩然苦笑道:“该是我请你原谅。天悚,我真的不能看着所有的水青凤尾都被毁灭……” 莫天悚起身抱住梅翩然,柔声道:“别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情。爹对那里很了解,所作的布置一定很了不起……” 梅翩然再次苦笑,打断莫天悚的话:“天悚,答应我,永远也别问我那些布置是什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是不是不顺利?要不要我帮帮你?” 莫天悚稍微犹豫,还是把后来发生的事情说一遍。梅翩然讨好地笑道:“我这就出去打听一下本地的古墓以及当初诅咒的情况。” 快天黑屈士逸才带着屈八斗回来,令家人看着屈八斗,独自一人来到莫天悚的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莫桃的声音,语气激动得很,像在吵架,但立刻又没声了,似乎察觉到他的到来。屈士逸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去敲门。莫桃道:“门没关,老太爷直接进来吧。” 屈士逸推门进去,见莫天悚坐在桌子旁,正看着桌子上摊开的龙穴图给莫桃讲解地形,又不像是在吵架。屈士逸非常惊奇,装着非常惊愕地道:“三爷,你还临摹了一张龙穴图?” 第219章 莫天悚也不拆穿他,语气淡淡地道:“谷大哥临摹的。当初你拿给我看的那张是赝品,后来我还你的才是真品。屈老太爷来得正好,你看,夸父山三百里,我们不要只看龙穴这一点点地方,若是把完整的夸父山看成一个人的话,咽喉的位置真有一座陵墓。咽喉被锁,别看夸父能追太阳,也得断气。”不见任何动作,却平白地涌出阵阵杀气。 屈士逸脸色惨白,下意识朝莫桃身边靠靠。 莫桃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荆山看起来也是寻常,可这座陵墓却非常了不起,竟然是黄帝陵。别说是动黄帝陵,就算是随便去动普通陵墓也要遭受天打雷劈。那些被屈八斗引来轻举妄动的人都被老天爷收走了。可是不另外给夸父续一口气,龙穴就是死的。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在黄帝陵的东南角兑位还有一座古冢。墓碑上写明冥剑冢,想来里面是埋藏着一把宝剑。剑乃死物,有缘者得,开冢无伤大雅。只要打开此冢,便可续气。” 屈士逸额头上渗出涔涔冷汗,颤声道:“你们都知道了?” 莫天悚好脾气地微笑:“老太爷要的是龙穴,而晚辈要的是冥剑冢里面的东西,一点也不冲突。不妨继续合作,各取所需。” 屈士逸低头直接指着龙穴图道:“我曾经详细勘察过这一带的地形,冥剑冢里一定有一条暗河直通龙穴,但被人为隔断。打开冥剑冢接通暗河,龙穴得水,立刻便活了。只是冥剑冢的入口位置在兑蛇头,乃是坐山正曜杀八煞之位,妄动有凶祸临头,毫无情义可言。造冢者选择这样一个凶位,里面的剑必是极厉害的凶器。老夫仅仅是心动,不敢擅动此奇穴。八斗自己也不敢动,鼓动旁人来探宝,实损阴德,红崖村容不下他。老夫的确有利用三爷的意思,但三爷非常人……” 莫天悚淡淡道:“别说那些,晚辈要是有一丝生气不满,桃子就不会请老太爷进这道门了!” 屈士逸笑一笑,接着道:“冥剑冢坐兑向震,先天位在巽、后天位在坎、宾位在艮、客位在离、天劫位在艮、地刑位在巽、案劫位在震、辅卦位在坤……” 这次是莫桃打断他的话:“老太爷,说简单一点。” 屈士逸再笑一笑:“冥剑冢完全是建造在地下的,地面上能看见的仅仅一八卦图。驮碑赑屃正在中心太极的位置上,移走赑屃,太极开,才可进入冥剑冢。人站在巽位可见赑屃双睛有青色光彩,坎位双睛黑光、艮位双睛黄光、离位双睛赤光、兑位双睛白光。老夫没有去尝试过,只听八斗说,以前那些盗墓者都不得其门而入。” 莫天悚沉吟道:“石雕的赑屃眼睛也能发光?的确是神奇。乾位和坤位是什么颜色的光?” 屈士逸苦笑道:“八斗说没有光,老夫不太相信,因此带着他一起。今天老夫并非无缘无故带你们去龙穴,你们也看见了,在龙穴图上那里的确是真龙穴。此龙穴和冥剑冢息息相关,内部该是相通的才对。冥剑冢赑屃凶险,老夫妄测,从龙穴去冥剑冢还更容易一些,也更安全一些……” 莫桃又一次打断屈士逸的话道:“屈老太爷,你累一天也乏了,先去歇息吧!” 屈士逸识趣得很,急忙告辞。 莫天悚起身送他出门,歉然道:“桃子的脾气直,老太爷体谅。” 屈士逸道:“走一天,我也真的累了,到底是年龄不饶人啊!”拱手走了。 格茸过来道:“三爷,凌爷都安排好了!是不是现在就走?” 莫天悚点头道:“去备马!” 莫桃跟出来,非常不悦地道:“天悚,怎么我说半天你还是要一意孤行?十八卫还有屈庄的人都看着的,你让翩然日后怎么抬头!” 莫天悚推开莫桃,淡淡道:“你要么就一起去快活,要么就别出声。她是为我做不少事,但我也为她做不少事。我那样信任她,是她先当着所有人不给我面子!我没把人带回来,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莫桃勃然大怒:“天悚,你怎么把所有事都弄得像生意一样?你为她做多少,她又为你做多少,两人在一起,真能计算得如此清楚吗?” 格茸已经把挟翼带来。莫天悚翻身上马,淡淡道:“桃子,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爹的布置?去告诉翩然,她要是始终不肯说出来,我就天天出去。”丢下莫桃走了。 莫桃长叹一声,掉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和戎陪着梅翩然在屋里说闲话。梅翩然看见莫桃进屋,激动地问:“他还是去了,是不是?” 莫桃苦笑道:“别认真,他不过是去玩玩的。和他同样的男人比,他已经算是好的了。” 梅翩然起身朝外走去,冷然道:“天香楼、飘红。” 和戎还想劝说,但梅翩然一点也听不进去,开门走了。和戎目送梅翩然回房才紧紧关上房门,犹有余悸地拍着心口道:“二爷,我现在相信梅姑娘是妖精了。她看起来也没生气,可样子真可怕!” 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髯垂胡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坠,坠黄帝之弓(弓:靴子)。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人们把黄帝的靴子埋在铸鼎塬上,就是后来的黄帝陵。 黄帝陵面向黄河,背负塬顶,站立数千年。塬和山类似,但又不等同于山,上到塬顶,放眼四望都是一望无际起伏不定的高地。辽阔且绵绵不绝,让人想放声长吼几句信天游。 莫天悚在黄帝陵前的下马石处下马,又去扶着莫桃下马,啧啧道:“只埋一双靴子也用这么大个山头。到底是胜者,这老头的墓比常羊山的打败仗的那个老头大多了。” 莫桃甚怒,推开莫天悚叫道:“和戎!” 莫天悚又去拉着莫桃的手,笑道:“今天你叫不着她,阿山拉着她在后面呢!走吧,我给你引路。” 高士逸很是讲究,众人先在黄帝庙焚香燃烛祭祀过黄帝后,才来到冥剑冢。为黄帝提碑刻字的人很多,刻着冥剑冢三个字的石碑在一个角落里,一点也不显眼。但下面真有一个先天八卦的图案。虽然图案只有两丈大小,还是使这里显得有些特别。 石碑下的赑屃吃力地向前昂着头,四只脚拼命地撑着,挣扎着想向前走,但又移不开步子。莫天悚摸着赑屃的头喃喃道:“可惜了你老爹的威名!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窝囊,竟然落魄成乌龟。” 莫桃皱眉,气非常不顺:“别说废话!” 莫天悚笑一笑,牵着莫桃退到八卦图的外面,对凌辰做个手势。凌辰猛推屈八斗一掌,将他推到前面。屈八斗回头朝屈士逸看去,哀求道:“老爷!”屈士逸淡然道:“今天有三爷和二爷在,没关系。” 屈八斗又气又无奈,整整衣襟才走进八卦图中心,在赑屃的头前停下,又回头朝莫天悚看一眼,尽最后努力道:“三爷,机关就在**下面,你自己动手也一样。” 莫天悚笑嘻嘻摆手:“我是乌龟王八蛋,不能和同类过不去。还是你请!” 屈八斗终于伸出手顺着赑屃头的地步朝下摸,蹲下闭住气,伸手在赑屃脖颈下面朝上用力按下。一股阴风从赑屃嘴里喷出,吹得早有准备的屈八斗还是打个寒战。屈八斗站起来,垂头丧气地道:“行了!” 莫天悚用力吸一口气,闻到一股腐败发霉的味道,道:“原来是地下的秽气作怪。屈先生,你再多按几下机关,把秽气全部放出来。别担心,一会儿我给你几颗药,包你活到一百岁。” 屈八斗一点也不相信莫天悚的话,却不得不听他的,又用力连续按机关,直到出来的气流没有霉味莫天悚才让他停下。又叫他去八卦的八个方位都站一站,果真像屈士逸介绍的那样,赑屃会发光,但非常微弱,与其说是眼睛放光,到不如说是从赑屃的嘴巴中反出光线。乾坤位也的确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屈士逸道:“老夫曾经来此多次,每次光线的颜色都有一些明暗变化。从变化上来看,赑屃下面一定有一个用符箓布置的六壬六癸阵。壬、癸皆属水,因此下面必定有水养护。壬为阳,癸为阴。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乾为冬至,为冰;坤即‘巛’,为夏至,为水。乾坤往复,坤之未即是乾之初,坤履霜而坚冰至,正是阴阳互根,这两卦对下面的六壬六癸无表象反应,概因可完全相合也。乾坤动,六壬六癸始破。否则我们就是请石匠硬凿开赑屃石碑,也会陷入六壬六癸阵,轻则疯癫,重则身亡。” 第220章 屈士逸的这一大段话让每个人都听得糊涂又阴森。谷正中最是着急,忙问:“是不是要用钥匙去那两个位置才会有动静?” 屈士逸摇头道:“应该不是。老夫觉得破解此阵的关键是用三爷手里的子匙和母匙堵住某个关窍,隔绝六壬六癸和地面上八卦的联系。” 莫天悚向来就对破解机关有些头疼,何况其中还牵扯到他完全不明白的六壬六癸阵,叹口气走过去,伸手去摸一摸赑屃头颈处的机簧,发现机簧是方形的,忙把子匙取出来试着朝里面压,竟然一下子全部压进去且并不弹出,大喜道:“原来子匙是这样用的!” 屈八斗冷哼道:“三爷别高兴得太早,当初有人也发现机簧进去的深度不够,曾经用石头顶进去过,可依然打不开门。” 莫天悚亲热地拍拍屈八斗的肩头,微笑道:“屈先生,别这样!你吸了那么的多阴气可还没有吃药呢,不想回去以后发病见阎王的话,合作一些。这里你最熟悉,母匙该放在什么地方?” 屈八斗垂头道:“我们每次来都只做到这一步。老爷研究这里多年,三爷去请教老爷可能还好一些。” 莫桃淡淡道:“赑屃喷出几口气,和咒语有什么联系?你是不是又不肯说?凌辰,带他去一边。” 谷正中拉拉凌辰,挤到前面来道:“屈八斗,九十九拜你都拜了,何必差这最后一拜。” 屈八斗扭头道:“不说我还有一线生机,说了你们又叫我去,我绝对死定了!” 凌辰上前一把揪住屈八斗,怒道:“既然你能找出来,我们最多是费一点事也能找出来!不说你更是死定了,而且还死得很难看!” 屈八斗道:“擅动关窍,死得也不好看。”转身向着屈士逸道,“老爷,反正我都死定了,你只要答应我把龙穴给我用,我就告诉你们!” 莫天悚道:“这个好说。龙穴那么大,放几个死人进去都无所谓,是不是,屈老太爷?” 屈士逸急忙道:“三爷,其实费点功夫,我们一定也能找到穴窍,到时候还让八斗去开。你看赑屃正压在太极之上。太极动而生阳,动极生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无极而太极。无极太极之分玄关一窍也……” 莫桃听屈士逸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知道他是害怕莫天悚逼着他把龙穴给屈八斗用,有些好笑,也不大能感受一个龙穴对屈士逸的重要性,不耐烦听他胡说,趁着莫天悚没在身边,掉头朝后走去。和戎和向山连忙一起迎过来,一左一右陪着莫桃。 向山困惑地问:“屈老太爷太极无极的说的都是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不过三爷听得似乎满专心的。” 和戎道:“刚才三爷说的话我也没听懂呢!他干嘛拍着乌**说乌龟儿子窝囊?” 莫桃苦笑,轻声道:“驮碑的叫赑屃,是龙九个儿子之一。梅姑娘今天没跟过来,天悚心里不痛快,在那里胡说呢!你们看他此刻听得专心,那是在找屈老太爷的破绽,一会儿他就能让屈老太爷说不出话来。他没打算硬逼屈八斗,是在故意耽误时间,想等梅姑娘消气后跟过来。” 向山道:“梅姑娘今早压根也没理会三爷,我看难!其实梅姑娘昨天烧掉那封信是不对,但接着梅姑娘就给三爷赔罪了,黄帝陵还是梅姑娘先找到的。三爷平时从来不去青楼,昨天却当着梅姑娘的面叫凌爷去把整个天香楼包下来,存心让梅姑娘下不来台。他私下让人把飘红找来,梅姑娘还可以装着不知道,这样做,也实在让梅姑娘太下来不来台了!” 和戎道:“三爷是故意的。昨天梅姑娘的样子好可怕,我看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莫桃顿时烦得很,斥道:“三爷的事情你们也敢随便议论!也不说帮帮我,找找母匙该怎么用。” 失明后莫桃脾气大变,很少乱发脾气,和戎和向山才什么话都敢说。这时互相看一眼,谁也不敢再随便出声。可惜他们两个对使用母匙没有任何办法,纵使想帮忙也没好办法,离开黄帝陵周围能逛的地方只剩下黄帝庙,于是引导莫桃回到黄帝庙中。 黄帝庙里的大部分人都陪着莫天悚一行去黄帝陵了,只剩下一个小庙祝留守。庙祝开始的时候没够资格巴结,此刻一见莫桃就迎过来敬上香茶,讨好地道:“二爷和三爷真是大贵人,今天八卦井的水都来欢迎你们,竟然比平时涨了两尺高。” 莫桃心中一动,放下茶杯问:“八卦井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 来到后院的八卦井,从外表上看极为普通,但庙祝说这口井是修庙前就有了的,莫桃心里又确定了几分,推开向山跳下井去。 向山大惊,急道:“和戎,我在这里看着二爷,你去叫三爷过来。”自己也跟着想下井。 莫桃在下面高声道:“别下来!我没事,水不深!过一会儿你们再放绳子下来拉我上去。”伸手在井壁上到处摸,摸着几个熟悉的图案,正是乾、兑、离、震、坤、艮、坎、巽。 得到消息,莫天悚急急忙忙赶来黄帝庙的时候,莫桃已经从井里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却很高兴,笑着道:“正一道的人好像很喜欢在水井里面做文章。” 莫天悚愕然道:“母匙是用在这个水井中的?” 莫桃点头:“下面有一个凹槽,和母匙的形状一样。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莫天悚拿着玉石板正要下井,屈士逸急忙拉住他:“三爷,听说那下面有一个阳极玄冰咒,还是让八斗先下去。”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朝莫桃看。莫天悚皱眉道:“刚才桃子已经下去过了,没危险吧?”回头一看,屈八斗被凌辰抓住还直朝后退,感觉怪怪的,自己又不下去了,朝凌辰做个手势。 凌辰把屈八斗拉到井边,不顾屈八斗的挣扎,直接将屈八斗扔下井去。 屈八斗惨叫一声掉进水里,一道寒气逼人的光柱突然从水井中射出,屈八斗在下面大叫道:“好冷啊!老爷,我不和你争龙穴了,快拉我上去!”只叫两声就没了声息。 莫桃诧异之极:“怎么会这样?刚才我下去明明无事。”伸出手,“天悚,玉石板给我!” 莫天悚凝视莫桃一眼,淡淡道:“先把屈八斗弄上来再说那些。” 凌辰忙又亲自动手,用一根长竹竿把屈八斗拉上井,惊奇地发现他的头发上居然结了一层冰,冻得直哆嗦,话都不怎么能说出来了。 莫桃更是奇怪,运出拙火,一掌拍在屈八斗背心上。 屈八斗暖和过来,跪下来哀求:“三爷,下面是个阳极玄冰咒。从前就有好些人想破解此咒,结果反而死在这个冰咒上。即便当时没死的也因为寒气侵体弄得百病缠身,回家后还是相继去世。我真的没本事下去!二爷有拙火护体,下去才没关系。”又指着玉石板后的一个道印给众人看,“这个就是阳极玄冰咒!这个玉石板上有其他法印互相限制,冰咒寒气才没散发出来。” 玉石板上一共有九个法印,屈八斗指的是正中间的一个圆形的图案,像一朵美丽的雪花。可惜莫天悚看不太明白。 莫桃再次伸手:“那还是我再下去一趟。” 莫天悚又凝视莫桃一眼,微微皱皱眉头:“凌辰,拉着二爷!”像是怕谁抢一样,抱着玉石板跳下八卦井。井中射出一道炽热的红光。 屈士逸大吃一惊,喃喃道:“阳极生阴,阴极生阳,难道三爷是极阴体质的人?” 莫桃不禁也是微微皱眉,轻声道:“凌辰,你可以放开我了!” 凌辰尴尬地笑一笑,放开莫桃去井边拉出莫天悚。莫天悚的衣服上一点水也没沾着,是下井的三个人里面最不狼狈的一个,看看湿淋淋的莫桃,又看看还没缓过劲来的屈八斗,得意洋洋道:“我们现在再去后面看看!” 莫桃甚是伤感,莫少疏一定是下去过,领教过极阳玄冰印的厉害。他们今天却顺利得很,也许冥剑冢注定是要莫天悚来开,自己还是不要凑过去争功好,淡淡:“最困难的部分已经解决,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莫天悚劝说莫桃几句,莫桃坚持要留下,莫天悚只好自己走了。 回到冥剑冢,驮碑的赑屃果然向前移开少许,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地洞。一道石阶向下延伸,阶梯上到处是烧焦的纸屑。 屈士逸探头一看,又庆幸地朝莫天悚看去,有些羡慕也有些紧张:“这些纸屑就是六壬六癸阵里面的符箓,现在已经被刚才八卦井里的火光破了。幸好刚才是三爷去安装的玉石板,若是二爷,我们说不定还得闯一闯正一道的六壬六癸阵。老夫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当初也有才智超卓之士看破玄机进了这里,最后却无一例外地坏在这个六壬六癸阵上。” 第221章 莫天悚更是得意,笑着道:“所以老太爷一定要带着屈八斗打头阵呢!老实说,老太爷最让晚辈欣赏的就是这一点,不动一点声色就把所有的后手都安排好了。若没有这个六壬六癸阵,老太爷未必肯带晚辈来这里呢!”看看地洞狭窄,又回头道,“你们留在上面,别都跟来!”只带着几个人朝下走去。 屈士逸极为尴尬,越来越觉得今日莫天悚的脾气不太好,不敢有丝毫忤逆,也把大部分人都留在外面。 后面非常顺利,走完石阶是一个地洞,洞中央是一个夯土圆台。原本向西南流的一条暗河饶圆台一周后改道向北而去。土台正中竖立着一根泥土柱子。 莫天悚还没有走近,柱子自己就倒下散开,露出裹在柱子中间的一柄猩红的剑鞘,宝石熠熠闪光,耀眼悦目。莫天悚一眼看出这个剑鞘比他平时用的赝品剑鞘相比,多出一颗核桃大的长条形红色宝石,闪闪发光,灿烂耀眼,使得原本应该很黑暗的地穴都沐浴在红色的光芒中。 众人都没看见过如此璀璨悦目的宝石,齐声惊呼。莫天悚正说要过去拿剑鞘,他背后的幽煌剑激射而出,不偏不倚直射入剑鞘之中,不停跳跃,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激动不已。看得众人更是啧啧称奇,连莫天悚也不敢再贸贸然做什么。 蓦然,宝剑像是被人用铁器敲打一样,发出一声激越的清鸣,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剑和剑鞘上的红宝石又发出更加耀眼的红光,刹那间充满整个地洞。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屈士逸距离莫天悚最近,首先禁受不住,顷刻之间须毛尽曲,惨叫一声,掉头就朝上面跑。跟在他们后面的屈庄家丁和凌辰、十八卫隔得稍微远一些,还是抵抗不住,也纷纷朝外面逃。 出来以后大家才发觉莫天悚居然没跟出来。凌辰大急,转身又冲下石阶,只走几步就感觉进入火炉一般,连骨头都被烤酥一般,无法再下去一步,大惊叫道:“三爷、三爷!”后面一人也跟着大叫道:“三爷、三爷!”却是格茸,十八卫的其他人也都跟下来,大声呼喊。 地洞下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凌辰急得不行,硬冲几次都冲不下去,回头叫道:“把你们的外衣都脱给我,我一定要下去看看。” 众人忙把外衣都脱给凌辰,凌辰裹得厚厚的刚朝下冲几步,下面的红光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轰隆的水声,可依然不见莫天悚的影子。 凌辰急红眼,又朝下冲几步,水已经漫上来,刚刚的小溪般的暗河转瞬间变成一条汹涌的大河,地洞成为一个水洞。凌辰不管不顾地冲进水里,深深吸一口气,正要潜进去,却见一柄红色的剑鞘随着波浪飘过来。格茸惨嚎:“三爷!”抢在凌辰前面扑进水里,一把抓住剑鞘。 屈士逸听见叫声过来一看,喜极忘形,手舞足蹈叫道:“这里果然是水脉!没想到水势竟然这么大,龙穴真的活了!” 正心急如焚的十八卫听见后气不打一处来,连声招呼也没有,四五个拳头噼里啪啦落在屈士逸身上。屈庄的家丁顿时呼拉拉全体围上来。 十八卫更气!杨靖勃然大怒:“骗我们三爷下去,你们还想打架?弟兄们,上!”留在地面上的十八卫便和屈庄家丁混战起来。不过只有十个人,便挡住屈庄二十几个家丁,还略占上风。 屈士逸一看不对,心忖冥剑冢下面火光炽热,水势盛大,莫天悚一直没上来,多半是凶多吉少,等凌辰腾出空来,莫桃得到消息,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不仅不劝阻,自己也跳出来。别看他老迈,拳脚一点也没有荒废,立刻将劣势扳过来。 谷正中怕莫天悚多心,觉得晚点也能看见真剑鞘,打开地洞后一直留在后面看守屈八斗,此刻见势不妙,挥舞双钩过来架住屈士逸。屈八斗一看机会大好,连滚带爬地溜了。 陪着他们一起过来的黄帝庙的和尚、主持吓坏了,几个人留下劝架,几个人飞奔回去报告莫桃。 莫桃赶到地洞前的时候,凌辰已经从下面上来。地洞中多出一条不知道通向何处的暗河,还是没有找到莫天悚。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屈士逸身上,运剑如风,和谷正中双战屈士逸。屈士逸到底是上了年纪,独斗谷正中已经很勉强,加上凌辰,只能是节节败退。莫桃大吼道:“凌辰,住手!” 谷正中和十八卫都停下来,屈庄家丁早已经一败涂地,捡回一条命一样停下就戒备地围成一圈。只有凌辰不肯停,气愤地叫道:“三爷找不着了!”一剑接一剑还逼着屈士逸。 莫桃倏地上前,无声刀画出几个圆圈,分开凌辰和屈士逸,愧疚地道:“老太爷,莫桃来迟一步,让老太爷受惊了!” 屈士逸真是吓得够呛,莫桃的刀法他也曾下力气研究过,一路上大家彼此也切磋过,还以为不算是了如指掌,也是算得上是浮光掠影,谁知道真到对敌的时候,莫桃的无声刀简直是无迹可寻!莫天悚真的出事,谁能抵挡?喘息未定便急忙道:“二爷,下面的暗河一定是通到龙穴去的。打架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赶快去龙穴,一定能找着三爷。” 凌辰瞪眼道:“下面的水那么大,这里离龙穴几十里路,有出口又如何?” 莫桃皱眉,暗暗自责,不该让莫天悚一个人找剑鞘的。谷正中过来,递上格茸刚刚在水里捞起来的剑鞘。莫桃抚摸一遍,沉吟道:“不说找到真剑鞘了吗,这个剑鞘似乎是原来的那个假剑鞘!当时大家都能逃出来,以天悚的身手,不管水势多么大,都不该无声无息失踪。” 谷正中道:“我也觉得是原来的那个。二爷,其实屈老太爷说得不错,我们不应该打架,而应该组织人手寻找三爷。只是下面的地洞水势太大,刚刚凌爷下去过,我也下去过,都不敢贸然深入暗河。”边说边又朝下面看一眼,居然没看见水,失声叫道,“凌辰,快看,水退了!”扭头一看,凌辰又朝台阶下冲去,也急忙跟上。 屈士逸急忙又道:“可能是水势一直被幽煌剑鞘压住,猛然冒出来,自然很大。暗河是宣泄口,流一阵子,水就小了。”伸手牵着莫桃也跟下去。万一下面又没有莫天悚的消息,莫桃好歹是个靠山。 地洞中的水并没有完全消失,不过水势比开始的确是小很多,只到人的腰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然对莫桃来说有没有光线都一样,到下面就是他扶着屈士逸在走。 屈士逸安心不少,喃喃道:“刚才这中间有一个夯土的圆台的,此刻好像是没有了。水一定是从圆台下面冒出来的。”莫桃没出声,转一圈察觉地洞不大,水是从西南角流走的,水流并不算很急。 先下来的凌辰和谷正中早把各个地方都摸一遍,不用说还是没有发现,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暗河处。刚才暗河中满是水流,谁也没有把握进去,此刻水流只达暗河的一半,凌辰和谷正中都想进去看看。 莫桃叫住他们:“这样的环境对我比较有利,我去找天悚。凌辰,你陪着屈老太爷先去龙穴那边等着。谷大哥,麻烦你回客栈通知翩然。”经过一番争论,凌辰叫来向山陪莫桃一起进暗河,其他人都听从莫桃的安排分头行动。 莫桃解开眼睛上的纱布丢进水里,捧水洗洗脸才弯腰进入暗河。向山紧紧跟在他的后面。他们没有点火把。周围到处是水,洞顶也不断有水滴下,点燃火把也维持不了多久。离开上清镇的第三天,莫桃就发觉自己在晚上能看见朦胧的光线。开始他还不敢肯定,后来肯定是肯定了,却也失望他能感受到的仅仅是光线而已。他知道莫天悚一向比他自己还在意他的眼睛,不愿意说出来让大家也经历这种有希望却又非常渺茫的折磨,一直没告诉过任何人。但是在这条黑暗的暗河中,他知道只要莫天悚在前面活动,必定会靠夜明珠来照明,那么他只要感受到光亮就应该找到莫天悚。 暗河里的空间很小,必须弯腰才能前进。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向山平时觉得自己的胆子挺大的,到这种黑漆漆的环境还是毛骨悚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伸手把莫桃的衣摆紧紧攥在手心里,忽然听见莫桃道:“小心脚下!好像是一条死蟒蛇。”向山果然踩着一个圆滚滚不软不硬的东西,心里还更是发毛。 再朝前走,莫桃提醒次数越来越多,似乎他们闯进进了蟒蛇的老家。暗河倒是没有任何变化,水始终是到人的大腿,洞也始终不宽敞,只能让一个人通过,洞壁比较光滑,转弯的地方也不多。莫桃暗暗纳罕,这个洞一点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第222章 摸索着又前进一段路后,一股熟悉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莫桃兴奋地叫道:“阿山,快闭住呼吸。是天悚的烟雾弹!”拔出无声刀,加快速度弯腰朝前面跑去。 向山只有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还是把莫桃的衣摆攥在手里,跑不远,他再也憋不住气,咳嗽起来。莫桃虽然还没有看见光线,但已经听见前面隐约传来打斗声,心里非常着急,回手拉着向山,跑得更快了。 又跑一阵子,向山也听见前面的声音,精神大振,嚷道:“三爷没事!”嚷完又是一阵咳嗽。莫桃放开向山道:“你慢点过来。”展开轻功朝前掠去。 一直平稳的水势突然变得大起来,漫到胸口,上面只能露出一个头,洞里到处都是烟雾,也无法呼吸。莫桃正在担心,终于听见莫天悚中气十足的声音:“是不是桃子?快点把你的无声刀给我用用!”莫桃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下来,接着他也终于看见两点朦胧的亮光在缓缓朝前逼近,听见莫天悚不住后退的趟水声,忙奔过去。 莫天悚转身道:“是夸父的黄蛇作怪。居然把老子的幽煌剑抢走了!快点把你的无声刀给我!这大家伙用匕首不好对付。” 莫桃又看见一点亮光,分明就是莫天悚的夜明珠,知道开始的光点是蟒蛇的眼睛,暗暗咋舌蟒蛇的体积,将无声刀递给莫天悚,多少有些好笑地问:“它是不是不怕你的九九功?” 莫天悚嘴硬道:“不是,主要是这里太窄小,转不开身,只能是硬碰硬。” 莫桃失笑,察觉蟒蛇行动缓慢,像是早中了莫天悚毒,一点也不担心,要了两颗烟雾弹的解药,倒退回去接向山。果然,等莫桃和向山再过来的时候,莫天悚已经解决蟒蛇。 莫天悚解决水洞里的巨蟒并不罢休,还在用无声刀把蟒蛇切成一块一块的肉块,整个洞里的水都被蛇血染红,到处是浓烈的血腥味。 莫桃闻着非常不舒服,皱眉道:“天悚,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你还非得将巨蟒五马分尸不可?” 莫天悚回头苦笑道:“刚才这家伙含住幽煌剑就跑了。我追一阵子就被水淹没,憋得快没气的时候水才渐渐小一点,又遇见很多小蟒蛇,杀半天才找到这家伙,也没有看见幽煌剑。你也看见了,这家伙非常粗,占据了地洞一半的空间,不把它剁碎移开,我们是过不去的!” 莫桃叹息,轻声道:“你累半天了,让我来。”这里的确被巨蟒的身躯塞满,莫桃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和莫天悚交换位置,拿着无声刀一阵猛剁,刀尖忽然碰到一颗圆圆的东西,一下子滑到一边。 莫天悚眼尖,叫道:“小心一点,好像是内丹!”莫桃出刀慢下来,果然找到一颗淡黄色比拳头大一点的珠子,在珠子旁边还有一把早就生锈的柳叶飞刀。 莫天悚把内丹和飞刀都拿在手里,抑制不住惊奇地喃喃道:“好大的内丹!这个大家伙怕有几千年的功力!居然还变不成人形,开始满厉害的,但没有后劲,并不是很难对付。” 向山也凑过来好奇地道:“一定是它肚子里的飞刀阻碍了它变化人形。当初是谁把飞刀射进它肚子里的?真厉害!” 莫桃忽然激动起来,急道:“天悚,记得八风先生说爹当年就擅长飞刀,你知不知道爹的飞刀上有没有记号?” 莫天悚愕然道:“你说这是爹的飞刀?也对,这个地洞根本就是蟒蛇弄出来的,蟒蛇能出去,爹也就能进来。”拿着刀翻来覆去地看,可惜刀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别说是莫天悚根本就不知道文沛清的飞刀有没有记号,就算是飞刀上面有记号,此刻也不可能再看出来。 后面莫桃变得小心翼翼的,可惜再也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好容易将巨大的蟒蛇分解成肉块,再踩着肉块通过,莫桃感觉有些筋疲力尽的,又换莫天悚在前面开路。 打通道路后,水又退下去,依然只到人大腿处,但水完全被蛇血染红,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朝前走没多久,地洞中间出现一个宽大的洞室。水流一下子变得更浅,只到脚踝。几个人腰早就弯得很疼了,到此才能直起腰来松动松动。 莫天悚照例骂骂咧咧的:“原来挺不起腰子做人是这样辛苦!” 向山好笑。莫桃却显得比莫天悚还要急切,趟着水,摸着洞壁到处寻找烈煌剑的踪迹。但他的效率显然不及莫天悚,在夜明珠昏暗的珠光映照下,浑浊的水里泛出一点红色的光芒。莫天悚用脚一钩,就钩起烈煌剑。感觉比以前的烈煌剑又重不少,细细查看,元配剑鞘和赝品剑鞘相比就只多出一颗条状红色宝石,刚才发出光芒的就是这颗宝石,不过此刻宝石显得比较正常,只反射出夜明珠的光,自身没再发光了。 莫天悚怎么看怎么觉得剑鞘上的红宝石和开门的子匙差不多,不大像真的宝石,倒像是炼制出来的东西。试着拔剑出鞘,只拔出一半,又觉得心里发慌,吓一大跳,急忙暗念左顿教他的八字真言,“浩浩天地,正气长存!”又把剑送回去,躁动才平静下来,但心情却无论如何不能平静,直勾勾地盯着烈煌剑看。 向山也对烈煌剑好奇得很,一直凑在莫天悚身边,伸长脖子观看,疑惑地问:“三爷,你为何不把剑全部拔出来?” 忽听莫桃招手叫道:“天悚,你快来,这里有字迹!” 莫天悚急忙过去,洞壁上果然写着几个字:“胜,一族俱荣;败,祸及亲友,虫介不能免!痛哉!韬光养晦可免乎?”没头没尾的,却是文沛清的字迹。莫天悚用手指照着画一遍,心里还更是不平静,轻声道:“是用手指写的,应该是爹写的。天下之大,也只有九幽剑内功能练出来这样厉害的指力!当初爹虽然没得到母匙,但还是进来过冥剑冢!那把飞刀果然是爹留下的,怪不得蟒蛇就开始那一下子厉害,后来像没精神一样,行动缓慢,一点也不足惧。”朝莫桃看一眼,有些心虚地又喃喃道,“不知道爹为何没有带走幽煌剑鞘?” 莫桃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们快出去吧,说不定翩然知道。爹的信写得那么详细,应该有交代的。” 水流出口离龙穴不到百步,在凹陷的外面的山壁上,顺山坡流下来后并不是散在一地,而是形成一条溪流饶过凹陷流走了。 屈士逸一过来就喜形于色,手舞足蹈曰:“环抱而去,为大吉之局,妙矣!” 又气得凌辰瞪眼,越发恼将起来,冷冷一笑,摸出几颗霹雳弹一股脑都丢进龙穴的入口十二重楼中。轰隆巨响过后,十二重楼塌了一半。不清理一下是进不去龙穴了。吓屈士逸一大跳,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兴奋过头。偷偷朝凌辰瞄一眼,终究是有些理亏,也不敢出声,朝旁边走几步,躲在一边找一块石头坐下来。 家丁拉拉屈士逸的衣袖。屈士逸回头一看,刚刚还流得欢畅的溪水居然没水了!不免又惊又疑,起身正要去查看,十二重楼却渗出水来,还是红色的,带着血腥味,漫得满地都是。刚才是大吉的抱水局,此刻分明是大凶的滩沴水。 屈士逸胆战心惊,和家丁面面相觑,忽然想起莫天悚是黑煞星,幽煌剑更是凶神之物,随便招惹有祸事临头,极为后悔此次行动。冷汗也快出来了,下定决心日后绝对不再和暗礁泰峰打交道。 就是凌辰也觉得古怪,忙趟水过去查看。格茸吃惊地道:“凌爷,是不是龙穴里面真有一条龙,被你炸着了!”凌辰翻个白眼,懒得给格茸解释。所谓龙穴只是指风水好的地方,并不是指山洞,更没有真的龙,这地方真有一个山洞已经让人觉得古怪,此刻流出血水就更让人觉得古怪。凌辰跑到十二重楼的跟前,里面又传来轰隆的一声,声音很闷。 凌辰愣一下,大喜叫道:“都过来挖土,是霹雳弹的声音!三爷出来了!”也丢出一颗霹雳弹给里面的莫天悚报信。十八卫人人振奋,跑过来刀剑齐动。屈士逸不敢再没有表现,急忙也指挥家丁去帮忙。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时间不长,重新打通十二重楼。随着一股盛大的水势,莫天悚、莫桃和向山被冲出来。人人一身湿透,又是水又是泥狼狈不堪。 莫天悚喘息片刻,回头看看,惊奇地道:“出口居然真在这里?屈老太爷,这算不算是冲煞?” 屈士逸脸色极为难看,朝凌辰看一眼,没敢出声。 莫桃莞尔,想起洞里开始水势平缓,后来水位渐涨,很快充满整个水道,很像是出口被堵的样子,更隐约听见过爆炸声,虽然没看见屈士逸的目光,也大概猜出什么,忙岔开问:“翩然一直没有来吗?” 第223章 格茸嗫嚅道:“恐怕梅姑娘过来也没这么快!” 莫天悚气哼哼道:“她是知道也不肯过来!都回去!” 回到客栈,梅翩然和谷正中都不在,莫天悚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换过衣服也不说休息休息,搬出古琴坐在房间门口,对着院子闷头弹起《清心咒》来。《清心咒》曲调和缓,却被他以极快节奏弹出,变得莫名其妙地慷慨激昂。右手抹、挑、勾、剔、打、摘,左手带起、爪起、掐起。双手恶狠狠拉扯撕拽,仿佛和琴弦有深仇大恨一般。音符从琴弦上蹦射而出,一派争前恐后的杀伐之音。 所有人都吓得离他远远的。莫桃心里也难受得很,在房间里坐一会儿坐不住,起身开门出去,静静听片刻琴声,越听越冒火。 谷正中急匆匆从外面进来,朝莫天悚看一眼,没敢去打扰他,站得远远地对莫桃大声道:“二爷,一直找不着梅姑娘。但我听到一个消息,天香楼今早刚开门就有一个贵公子登门指名要飘红陪。妈妈觉得来者不善,借口飘红昨夜累了,请那公子夜里再来。公子并不勉强,吹了一首笛子曲后飘然而去。妈妈还在庆幸,随后上楼一看,飘红姑娘疯了!” “当”的一声裂帛之音,莫桃看不见也知道琴弦断了一根,皱皱眉,高声叫道:“凌辰,把十八卫都派出去,一定要尽快找到梅姑娘的下落。” 凌辰躲在房间里,然竖起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应声出来,朝莫天悚看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才答应一声,急忙去安排。谷正中也忙不迭地跟着凌辰一起走了。 和戎和向山推推攘壤小心翼翼走过来。和戎偷偷拽拽莫桃的衣袖。莫桃笑一笑,淡淡道:“和戎、阿山,跟我到院子里去,我教你们一套我刚刚领悟的刀法。” 听见莫桃又创新刀法,莫天悚终于抬头朝莫桃看一眼。 和戎和向山面面相觑的。莫桃一脸淡然,微笑道:“这套刀法比非法八式还厉害,你们学会后也可以天下无敌!” 莫天悚想起自己还没办法破莫桃的“慈航普度”,莫桃竟然又创新招?岂不是永远也破解不完吗?恶狠狠一勾琴弦,又断一根。干脆把古琴推到一边,瞪眼看着莫桃,到要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比非法八式还厉害的刀法,竟然还简单到和戎和向山都能学会! 莫桃来到院子中间站定,随手将刀鞘丢在一边,开气吐声道:“七星跨虎交刀势,腾挪闪展意气扬。吞吐含化龙行步,左顾右盼两分章。白鹤晾翅五行掌,风卷荷花叶里藏。玉女穿梭八方势,三星开合自主张。二起腿兮打虎势。披身斜跨鸳鸯脚,顺水推舟鞭作篙。下势三合自由招,卞和携玉凤还巢。”一边念一边耍开大刀,上步七星、退步跨虎……翻身勒刺、卞和携玉。最后收刀而立。竟然是一套太极刀。 莫天悚瞪大眼睛。和戎早叫出来:“就这也能天下无敌?” 莫桃微微一笑,淡淡道:“你们不相信?天悚,一起练练,让和戎和阿山开开眼,见识一下太极刀如何破幽煌剑。” 和戎和向山又互相看着。莫天悚怒极,拍案而起,沉声道:“阿山,拿幽煌剑来!” 出鞘的无声刀拿在莫桃手里还是乌秃秃毫不起眼;没出鞘的烈煌剑捏在莫天悚手里却龙吞夔护,珠宝晶莹,猩红醒目。回来以后莫桃没有上药包眼睛,自己主动闭着双眼,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莫天悚双眼瞪得溜园,紧紧咬着牙关,像要吃人似的。越看莫桃的笑容越有气,爆喝一声,跳起来一招“白云盖顶”压下去。气随意动,并不像从前那样需要准备运气,逼人的热浪便铺天盖地席卷整个院落。原本盛开的石榴当即干枯,酥脆的叶子和朵朵红花一起舞上半空,院子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和戎和向山吓一大跳,忙不迭地跑到回廊里面躲起来。热浪中心的莫桃也暗暗诧异,不过是去了一趟冥剑冢,莫天悚的功力明显长了一长截,幸好他今天也有领悟,不然说不定会出丑。淡淡笑一笑,闪身避开剑锋,大刀轻轻巧巧画一个圆圈,将莫天悚的剑势带到一边,高声吟唱:“力拔山兮气盖世……虞兮虞兮奈若何!奈何人生处处忍!朝也忍,暮也忍。耻也忍,辱也忍。苦也忍,痛也忍。饥也忍,寒也忍。欺也忍,怒也忍。是也忍,非也忍。方寸之间当自省。心花散,性地稳,得到此时梦初醒。君不见如来割身痛也忍,孔子绝粮饥也忍,韩信胯下辱也忍,闵子单衣寒也忍,师德唾面羞也忍,不疑诬金欺也忍,人生在世百般忍。好也忍,歹也忍,都向心头自思忖。囫囵吞却栗棘蓬,凭时方识真根本!” 莫天悚从小到大一直在忍,现在可算是功成名就,实在不愿意再忍,满腔怒火化成连环剑势,一口气劈下三十多剑。莫桃只用画圆圈一招卸开,就把莫天悚的全部劲力引到一边,却没有趁势反击,我守我疆,触处成圆,不拿而自拿,深得太极拳法“缠丝劲”要诣,进缠、退缠、左右缠、上下缠、里外缠、大小缠、顺逆缠,“纵放屈伸人莫知,诸劲缠绕我皆依”。尽管莫天悚气势如虹,还是只能被莫桃牵着鼻子走。 太极拳、剑、刀都流传极广,一般练武的人都会耍上几手,但软绵绵地看不出什么威力。这时候和戎和向山才知道,没威力只是因为没练对而已。看得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莫天悚终于停下来,剑鞘指着莫桃,气哼哼地道:“别念了!你用的不是刀法是拳法!” 莫桃微微一笑:“我拿着刀怎么不是刀法?就像你弹奏的《清心咒》,谁能说那不是《清心咒》?” 莫天悚又瞪眼,气不顺地问:“你什么时候自己偷偷学会太极拳?” 莫桃依然笑一笑,伸手在空中缓缓画一个圆圈,淡淡道:“何为太极?阴阳之母,动静之机也。原始反终,斯其至矣!阴极阳生,阳极阴生;寒极生热,热极生寒;怒极未生笑,何也?盖因阴阳失调,偏衰偏亢,气血逆乱,脏腑功能失常,面部肌肉不协,手指劲力乱冒,琴弦遭殃……” 莫天悚啼笑皆非打断莫桃道:“行了!你冷不丁冒几句出来,能把人气死!喂,我问你什么时候把太极拳练得这么好了?” 莫桃道:“就是你去冥剑冢的时候。我这个太极拳其实不算什么。太极是一个圆圈,但这个圆圈不是闭合的,而是一个开口的圆圈。天悚,屈老太爷说得很对,太极动而生阳,动极生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阴者寒也,阳者热也。寒极生热,热极生寒。太极应该是你修罗剑法中幽煌烈焱和青莲寒劲快速转换的窍门。” 莫天悚一愣,半天才道:“原来你心里想的是这个!” 莫桃道:“练武者练的是真气。气由静而观,由松而来,由养而得,惟求松静平和。” 莫天悚又有些啼笑皆非的,眯着眼睛打量莫桃,没好气地道:“你说完没有?原来你兜一个大圈子,在这里等着我呢!” 莫桃莞尔:“我反正没说错什么吧?” 莫天悚失笑,抱拳道:“厉害厉害,在下甘拜下风!” 莫桃也抱拳道:“承让承让!” 莫天悚大笑,抢下莫桃手里的无声刀,连着烈煌剑一起丢给向山,拉着莫桃道:“你别假模假样不喝酒,陪我一起喝一杯,好不好?” 莫桃稍微犹豫,点点头。 和戎急忙道:“我去炒菜!” 莫桃开戒后酒喝得很快,但他还是没有莫天悚喝得快。莫天悚一杯一杯把酒灌进嘴里,很少说话,也很少吃菜。莫桃憋得难受,终于忍不住沉声问:“天悚,你是不是打算放弃翩然?” 莫天悚瞪眼,缓缓问:“怎么会这样问?我说了吗?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和翩然在一起?” 莫桃凄凉地笑笑,轻声道:“冰冰走的时候,我也痛得很。你刚刚得回真的幽煌剑鞘,又不知道在冥剑冢里得到什么好处,武功也前进一大步,眼看去飞翼宫的把握大不少,不是想让翩然离开,怎么会痛成这样?她不过就是烧掉两页纸,你真就不能原谅她吗?” 莫天悚淡淡道:“她还让飘红疯了!桃子,多长时间了,你一直不肯理会翩然,直到那次在勋阳,你才恢复和翩然说话;又直到这次在上清镇,你才像从前一样对翩然和颜悦色,和她有说有笑的。你只不过是在报恩,对吧?告诉我你的心里话,你真的喜欢翩然吗?” 莫桃扭过头去,轻声缓缓道:“阿曼说,这世上不仅仅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我很不 第224章 莫天悚点点头,又想起莫桃看不见,开口道:“是。开始把凌辰和屈老太爷都逼出冥剑冢的热浪是幽煌烈焱。幽煌烈焱,你取的这名字听起来满威风的!它一定跟你更亲,也没问问我,自作主张直接灌到我身体里面去了。我现在的九九功绝对在六重以上!本来以为这下可以稳赢你,没想到你居然弄了个缠丝劲出来,又不和我硬碰了。这可不是乾坤颠倒了吗?以前一直是你硬我软的。”莫天悚不知道,储存在剑鞘里的幽煌烈焱已经聚集过千年,比他感觉到的多很多。他目前的层次还比较低,能用出来的力量仅仅相当于是在“望梅止渴”,刚刚闻着一点点梅子的酸味而已,真正要把梅子吃进肚子,必须要在调神结胎,养就元神之后。正是对剑鞘上所蕴含的巨大能量感觉恐惧,正一道的前辈老天师才如此严密地把剑鞘藏起来。而且玉面修罗肯听从中乙的安排去九龙镇,这个真剑鞘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莫桃失笑,轻声道:“‘疎惰一半开’。这种结果又和你的体质有关,对不对?黄蛇洞是直接通到外面的,爹当年进过冥剑冢,知道你去能得到莫大大好处,才把剑鞘留到今天等你来取。他还怕你得不到母匙或者无法破解此处正一道玄机,被赑屃下面的六壬六癸阵伤害,曾经希望张天师能收养你,方便你学会正一道的道法。爹的形象曾经在你心里一度沉没,但此行又让爹高大起来。你惦记着爹的布置,也就容不下翩然了!” 莫天悚瞪眼看着莫桃,咬牙切齿道:“我对天发誓,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你的眼睛治好!”说完依然沉默,一口将酒喝干。 莫桃见莫天悚还是不开心,只好道:“也许你的愿望不久就能实现。我现在能看见光!冰冰的医术看来是比你高明一些!” 莫天悚终于高兴起来,拍着桌子叫:“阿山,快,换大碗!请屈老太爷和凌辰都一起来。吩咐小二去酒楼请个好厨子过来。叫和戎别炒菜了,也来喝酒。大家都喝。一醉方休!” 莫桃皱眉道:“天悚,你干嘛?我只是能看见光而已。” 向山一直在门口伺候,一直没听见房间里有任何声音,忽然听见莫天悚大吼非常奇怪,推门进来问道:“三爷,什么事情这样高兴?”莫天悚和莫桃都没出声,房间里显得异样的寂静,向山觉得很怪异,讪讪的也不敢再多嘴,转身想朝外走。就见梅翩然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块玉石板,玉石板上是一个鲜红的红玉筒子。不禁非常吃惊,回头看一眼莫天悚,没敢随便出声,弓腰低头快步从梅翩然身边挤出去。 莫桃见莫天悚不出声,只好自己笑笑道:“翩然,你可算是回来了!天悚想你都快想疯了,快点过来一起喝一杯吧!” 梅翩然走进来,在莫天悚和莫桃中间坐下,轻轻放下玉石板,赔笑道:“天悚,你忘记拿回这个。” 莫天悚略微犹豫,把自己的饭碗放在梅翩然面前,拿起酒壶在碗里斟满酒,端起酒杯起身道:“大家一起干了这杯酒。”莫桃和梅翩然都起身端起杯碗和莫天悚碰一下,一口喝干。 三人重新落座,梅翩然轻松多了,笑着道:“天悚,恭喜你功力大进。刚才你和桃子说话,我一句也没办法听见。你们都学会传音入密?” 莫桃笑道:“和我没关系,是天悚弄的玄虚。他整天就想着怎么破我的非法八式,针对我的天一气场的虚无,用九九功弄了一个封闭气场出来。” 梅翩然拿起酒壶斟酒,笑着道:“总之是好事,值得庆贺。” 莫天悚弄封闭气场和莫桃关系不大,乃是在大研遇见罗天以后怕的是被罗天知道行踪弄出来的,听莫桃一提才隐约觉得这个气场还有其他用处,不过他心里正乱,也没深思,伸手捂住自己的酒杯,正色道:“翩然,当着桃子的面,我答应你,日后再也不问爹究竟写了些什么给我,不过日后逢场作戏的事情肯定还会有,你也得答应我再没有类似飘红的事件!” 梅翩然“砰”地一声,重重地放下酒壶,冰肌泛丹,茶眸蕴霜,冷冷地道:“莫天悚,我已经在不断让步给你赔礼了!烧掉那两页纸的我永远不后悔。我不管你是不是逢场作戏,如果你再去眠花宿柳,诚心就是想气我,我也没打算忍下这口气,看着吧!全天下的婊子都会因为你而发疯的!” 莫天悚大怒道:“我没有让步吗?没有爹的布置,你以为我就对付不了飞翼宫!孟绿萝上次遇见我,结果如何?说不定她今后一辈子都得躲在屋子里烤火!” 莫桃忙拉莫天悚一把,不悦地道:“天悚,将心比心,翩然维护飞翼宫也没有错。” 梅翩然厉声道:“你们根本就不明白。当年我父母都狼狈逃离飞翼宫,而我只在飞翼宫里待过三个月的时间,还是半软禁的三个月,从来就没当飞翼宫是家。实际上,从我懂事开始,最大的愿望是能杀回飞翼宫,夺下孟绿萝的宝座,把她也赶出飞翼宫或者干脆就杀死她。要是实现不了,我也情愿能一把火烧掉飞翼宫,与孟绿萝玉石俱焚。你们看我以前可曾帮过飞翼宫一丝一毫?但是玉面修罗的布置针对的不是飞翼宫,而是水青凤尾!天悚,我干脆对你明说了,哪怕你今后再也不理我,天天换不同的女人,我也不会说出那两页纸的内容。除非你下狠心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去吹一曲天魅音。我看今后哪个婊子还敢接你的客!” 莫天悚气得火冒三丈,朝莫桃看一眼,竟然忍着没有出声。梅翩然也朝莫桃看一眼,表情一下子变得和缓不少。 莫桃淡淡道:“你们慢慢吵吧,我出去透透气!”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莫桃又回头道:“天悚、翩然,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来劝解。我长这么大,忍耐力还从来没有这样好过。你们自己怎么怄气我都不管,但日后若是再牵连上任何无辜的人,别怪无声刀认不得人!”这才带上房门走了。 莫天悚闷闷地抓过酒壶,自己倒酒一口喝干。 梅翩然幽幽道:“你还是怕桃子会给我一刀是不是?” 莫天悚没好气道:“他没做过吗?你别以为他现在当你是自己人就会随便你胡作非为。他失明以后,行事越来越谨慎,武功越来越高,但其他什么也没有变。幸好飘红原本就不是他认为的好人。” 梅翩然春花绽放般璀璨地一笑:“天悚,你要是害怕,今后别故意气我,更别以为我无法忍受就会说出来。我再说一遍,我情愿让桃子一刀宰了!” 莫天悚放软语气道:“可如果因此让我们没办法进飞翼宫,你让我今后拿什么脸去面对大哥他们?我为你曾经给我最恨的龙王解开九幽之毒,即便是去飞翼宫,也不会做得很过分的。我也从来就没想过要和所有的水青凤尾为敌,和你一样在意的仅仅是飞翼宫而已!翩然,求你告诉我吧!” 梅翩然摇摇头:“我会尽力帮你对付飞翼宫,但不管你求我还是威胁我,我也绝对不会说出来。天悚,我和你一样认为别人的好心和施舍总归不大保险。我们别在这问题上纠缠好不好?” 莫天悚怒火又炽,沉声道:“我是那样信任你,才叫你来念信!”起身拿出黄蛇的内丹放在桌子上,冷冷道:“看看这个。它的主人已经被我宰了!你觉得我和孟绿萝比如何?我用不着你帮我对付飞翼宫,你一定不肯告诉我,今后我们一刀两断。” 梅翩然妩媚地笑道:“你爹的信里提到过幽煌烈焱,我知道你只要进冥剑冢就能得到莫大的好处。你们都离开以后,我也下到冥剑冢里面仔细勘察过。冥剑冢镇在夸父的咽喉上,你手上的东西不过虚有其表而已!别说刚得到好处的你,就是在当年黄蛇也没能赢你爹。若非你爹打算利用黄蛇看守龙穴,黄蛇早八辈子就死了!别用这个来吓唬我。我知道你和桃子现在武功都比我高,没想和你们打,也打不过你们。 “我更清楚你是真正的男人,从来也没想过靠女人帮忙打天下,留下我也不是为了让我帮你对付飞翼宫。但是请你好好想想,我认识你以后,一直都在帮你。你就当玉面修罗没有给你写过信。今后我还是会帮你的! “孟绿萝不可怕,然我上次提到过的曹蒙武功真的非常高。以前曹蒙一直被孟绿萝压着无法翻身,这次雪笠救驾有功,曹蒙大约也终于熬出头了! “我也看见玉面修罗留下的字,败者当真是‘虫介不能免’。黄蟒是夸父黄蛇的后裔,早已通灵,却因夸父咽喉被锁而不能变化成型,不过虚有其表而已。天悚,我不愿意你去飞翼宫以后,杀得水青凤尾血流成河,甚至连整个听命谷都百不一存!” 第225章 莫天悚气鼓鼓地瞪眼:“你要我说多少次才能相信,我从来也没打算毁灭整个水青凤尾!” 梅翩然拉起莫天悚的手,柔柔地轻声道:“天悚,不是我不相信你,假如你真到了飞翼宫,恐怕事情就并非你能控制的了!便如昔日的中乙,指点玉面修罗易子而养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你长大以后竟会始终视他为敌! “当年正一道将幽煌剑鞘放入冥剑冢,乃是想永久封存幽煌剑鞘,也绝对想不到夸父黄蟒会闻到气息,前来谋取,费力另外打通一条通向冥剑冢的道路,却一直没办法拿走剑鞘,只是给玉面修罗提供一条进入冥剑冢的捷径。 “玉面修罗也修炼九九功。但他空负功力,却因体质关系和其他人一样被幽煌烈焱灼伤,无法取下剑鞘。他怕日后也有人从蛇洞进入冥剑冢,用大石头堵住入口,还给你留下书信。意思很明白,你若有能力找到这封信,那么不妨去飞翼宫看看,完成文家几代人的梦想;若是找不着,最好就不去飞翼宫,过一些平凡的日子。玉面修罗的确也很爱护你,但是我非常害怕! “屈士逸非常高明,知道冥剑冢的关键在蛇洞入口,直接带我们过来,但屈士逸不了解幽煌剑。天下只有你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剑鞘,还能增长功力。就像乩语所言,飞翼宫和文家的恩怨将在你手里终结。我对你深感恐惧,不能把水青凤尾的命运交到你手上。” 气得莫天悚甩开梅翩然,站起来朝外走去。 凌辰正守在门口,躬身道:“三爷,厨子已经到了。屈老太爷也过来了,二爷陪着他呢,你是不是也过去喝一杯?” 尽管刚刚才喝完,莫天悚还是又来到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 当夜,梅翩然搬去和戎的房间。莫天悚早上睡醒后总觉得身边少点什么,赖在床上一直等到中午,梅翩然也没说进房间来看看他,可欢快的笑声却一阵阵从院子里传进来,似乎梅翩然正在教和戎踢毽子,莫桃和十八卫都在旁边鼓掌凑兴,全体都把他忘记一般。莫天悚气得要命,也彻底死心。昨天梅翩然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不管是软求硬逼还是赌气发狠,梅翩然都不会屈服,他竟然拿梅翩然没办法,简直是失败到家了! 下午,屈士逸过来辞行。莫天悚不好再赖在床上,穿上衣服出来把屈士逸应酬走。 莫桃亲自抱着一大堆文书进来,笑呵呵道:“我是服了你们两个!招术都够奇怪的,你逛窑子她踢毽子!喏,今早送到的,你快点看,信使等着回信呢!” 莫天悚一点心情也没有,接过文书随手丢在桌子上,悻悻问:“翩然怎么会突然想起教和戎踢毽子?还把你、凌辰、格茸、阿山、十八卫都搭进去?一群大男人,跟着两个小姑娘踢毽子,可真够好看的。” 莫桃好笑:“翩然说这是流行在飞翼宫的一种游戏,叫做踢火毽。每隔五年飞翼宫就要举行一次踢火毽比赛,胜利者等同于中状元,从此就可以飞黄腾达。火毽是先用牛尾巴上的毛编成辫子,再把辫子扎成束,浸上油,点燃火。谁踢得持久,花样多谁获胜。大家都准备去飞翼宫后给孟绿萝露上一手。” 莫天悚瞪眼道:“听你话里的意思,我们是去飞翼宫游玩的?” 莫桃淡淡道:“当然不是去玩,但飞翼宫是我娘和翩然的家乡,我也不想再一次杀得血流成河。天悚,现在已经是万事具备,明天我们就出发去飞翼宫如何?” 莫天悚低头道:“去飞翼宫当然可以,但走之前我想进京一趟看看央宗。而且我还想去看看先生和禅师。” 莫桃道:“这是自然。但我觉得你最好是写信让央宗出来见你。万一被万岁爷知道,又该派你差事了,你现在可是驸马爷呢!至于先生和我爹,多半也对飞翼宫很有兴趣,不如我写信去邀请他们一起,你看如何?” 莫天悚听着别扭得很:“那你怎么还不去写信?”坐下随手翻看文书。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封文玉卿的信。因为狄远山最多隔五六天就有一封信,文玉卿有事都是叫儿子说,还没特意写过信来。莫天悚拿起信正要拆开,诧异地发现信的封口已经打开,皱眉问:“桃子,阿妈的信你看过了?” 莫桃摇摇头:“我怎么可能看信嘛?你一直没起床,东西是送到凌辰手上的。翩然去找过凌辰,可能是她先看过。阿妈从来没写过信,翩然大约也是担心。信里说什么?” 莫天悚心里很是不舒服,看完信就更是不舒服,提高声音叫道:“翩然,你来一下!” 梅翩然进门,看看莫天悚的脸色,赔笑道:“信是我拆开的。玉卿夫人从来不写信,我以为是你告诉她你正和我在一起,想看看她的态度。” 莫天悚勃然变色,大吼:“这样你就可以随便拆我的信吗?” 梅翩然道:“天悚,从前大哥的不少信你都给我看。我没有动一份泰峰的文书。只是不知道我现在连看看家书的权力也没有了!算了,我再留下一点意思也没有,这就走。”转身出门。 莫天悚很着急也很舍不得,可也气得很,并不去追。 莫桃头疼得很,苦笑道:“家书?原来她早就和你是一家人!天悚,我到真但愿从此你能和梅姑娘一刀两断,可不知道她真的走了你是不是能舒心!到底阿妈在信里说什么?” 莫天悚低头道:“映梅禅师和八风先生一起去榴园看我们和大哥,被阿妈赶出来。阿妈说不准你日后再叫禅师爹!阿妈不喜欢你娘还是永远站在爹一边,无法原谅禅师。”见莫桃简直听傻了,把信塞到莫桃手里,起身道,“信你收着。我绝对不能让翩然今后像阿妈那样。” 找到梅翩然,莫天悚还是认输了,赔着小心留下梅翩然,并发誓说日后绝对不问那两页纸的内容。两个人不再赌气,表面看起来又和乐融融的,但梅翩然还是觉得莫天悚冷淡不少。 莫桃平添一桩心事,酒喝得比以前还厉害,却再也不提去梅庄看看的话,就连他自己提议邀请萧瑟和映梅的信也没有写,离开灵宝后就朝着京城走。莫天悚倒是急急忙忙地写一封信送去梅庄,心里多少有些后悔不该劝莫桃开戒。 在上清镇莫天悚丢下魏公公自己溜掉,在邓州又没遵皇帝口谕,也有些怕进京,派人送信给央宗,要央宗到保定来见面。几天后,他们到达保定。保定知府居然早就得到消息,特意率领全城的大小官员到城外十里亭迎接,吓莫天悚一大跳。 梅翩然心里不大舒服,抿嘴笑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干御妹看来比亲御妹还得宠。”说得莫天悚心里也不大舒服。 进城后知府早给他们在本地一个员外家安排好住处。本地的富绅名流齐聚一堂,山珍海味堆满桌子。还请了本地最有名的八名歌妓吹笛助兴。 梅翩然寒着脸丢下莫天悚走了。莫桃从小就得参加此类应酬,可也最不喜欢此类应酬,借口赶路累了,躲去后堂。和戎一向喜欢热闹,却没有留在前面,和向山一起陪着莫桃。 只有莫天悚走不开,问知府,居然是从京城得到莫天悚一行将在保定逗留的消息,才特意在城门口迎接的。莫天悚不知道泄露消息的是不是央宗,居然有些食不知味。知府看出来,可同样是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还做得不够好,一场盛宴草草收场。 翌日,央宗也没个影子,只有知府陪着莫天悚到处游玩,一晃就是一天。第二天,知府又来请莫天悚去玩,莫天悚无论如何不肯出门了,闷在房间里批复各地的例报。 中午,央宗还是没影子,但一个公公来到保定给莫天悚宣读圣旨,“钦赐锦衣之尊加封直殿将军”。等莫天悚接过制作精良,绚丽多彩丝织锦服,接旨谢恩完毕后,公公才赔着笑脸道:“皇上有些思念三爷。三爷能不能进京去看看朋友。” 莫天悚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明天就进京。知府羡慕得很,莫天悚却不痛快之极,回到房里还唉声叹气的。 梅翩然心里也不大高兴,然表面上很高兴,又叫上和戎去院子里去踢火毽。十八卫反正也没有其他事情,都跟去凑热闹。 凌辰极为纳闷:“三爷,锦衣之尊是极大的殊荣,你怎么不高兴?” 莫桃好笑:“他和皇上斗法,就快输了,怎么可能高兴?天悚,别闷着,一起去踢火毽好不好?看我们谁踢得更好。” 莫桃此刻已经踢得相当好,但莫天悚还从来没有踢过,看莫桃一眼,暗忖打架总也赢不了他,自己有御物术帮忙,踢毽子总不至于又输给一个瞎子。于是和莫桃一起来到院子里,从和戎手里接过毽子。 第226章 踢火毽用的毽子是牛毛编制而成的蓬松球体,严格说应该叫球。因为是练习,并没有点火。莫天悚掂一掂,试着踢几脚,觉得并不难,盘、磕、拐、崩,随便就踢出许多花样来。莫桃也不甘落后,毽舞人跃,剪、跪、提、飞、射,同样踢出很多花样,与莫天悚难分高下。 莫天悚用一块丝巾蒙住梅翩然的眼睛,让她发出一串暗夜破满场乱飞。莫桃终究是吃亏眼睛看不见,无法在众多飞舞的劲力中准确捕捉到毽子的踪迹,败下阵来。莫天悚好长时间没赢过莫桃,得意洋洋很是高兴。可和戎和向山都不服气,指责梅翩然帮莫天悚。莫天悚辩解说梅翩然蒙着眼睛的,一点也没有偏袒。和戎和向山却道莫天悚也要蒙着眼睛才公平。莫天悚觉得满好玩的,果真拿黑布蒙上眼睛,可是很长时间都极难得发脾气的莫桃猛然沉下脸,一言不发掉头走了。 和戎和向山忙追过去。莫天悚也摘下黑布去说好话,莫桃还是没能高兴起来。 莫天悚知道莫桃还是非常在意眼睛的,暗下决心,这次进京不能多耽搁,皇上再派他差事如果费时间的话,一定要推掉,等田慧一到就离京。正好莫桃自己也提议去飞翼宫,就骗他去龙城走一遭,试一试乌昙跋罗花的功效。 莫天悚不愿意进京,可进京后见到央宗还是乐坏了,整整一个晚上没和梅翩然说一句话,光围着央宗转了。他还一点也没觉得,第二天一早起来又和央宗一起进宫去了。 皇上还是老样子,看见央宗便道:“皇后好些日子没见你。昨天还向朕念叨呢。你去后面陪陪皇后吧!” 看来央宗和皇上一家子的关系都非常融洽,可是最好的挡箭牌!莫天悚急忙拦住央宗,嚷道:“万岁爷,微臣说不定过几天又得离京,你老人家是不是可怜可怜微臣?” 皇上好笑,淡淡道:“你终于由‘草民’变成‘微臣’了?这次不管你有什么急事,都得在京城多留几天,还怕没时间和夫人在一起?”还是让太监把央宗带走了。 莫天悚甚是泄气,嘟囔道:“万岁爷,我就不明白,您老人家已经有满朝的文武百官,个顶个都那么厉害,为什么总惦记着我?” 皇上笑道:“朕若是连你一个没心肝的乌龟儿子王八蛋都收服不了,怎么上朝去面对文武百官?” 莫天悚苦笑道:“看来央宗什么都没瞒着万岁爷。可是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上次勋阳就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 皇上不悦地道:“李佳原灭了,项重也带兵离开湘王,勋阳的事情你办得很好啊!特别是你最后上本让湘王离开荆州,简直是神来之笔。后来朕又下旨叫宁王和鲁王也换了个封地,一点阻碍都没有。现在藩王问题已经彻底解决,全是你的功劳。直殿将军仅仅是一个虚衔。朕又没让你天天上朝,不过是叫你帮点小忙,你也不肯?莫天悚,莫非你还嫌恩典不够?” 莫天悚有些傻眼,这样都算数?他开始怀疑朝中的大臣只是一帮吃干饭的角色!想了想,决定来个狮子大张口,皇上若不能满足,他就有理由推脱了,躬身施礼,恭恭敬敬道:“万岁爷,俗话说,光宗耀祖,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还远远不够……” 皇上举手道:“你不用说了,朕明白。堂堂驸马,家里的人都没有功名本来就说不过去!先前朕还和央宗商量来着。央宗说不知道你想光耀文家还是莫家,才拖到现在。朕已经给礼部下旨,一会儿你写个名单递过去就行。” 莫天悚昂首道:“臣既是莫家人,也是文家人。” 皇上沉吟道:“父皇在位时规定在京三品以上,满考著绩,方得请荫。你刚刚入仕,朕也不能一下子把你品阶提得太高,只有三品,一次荫封太多不好。不过这样也是有些委曲你。要不把再你大哥的履历写一份上来。咱们先封莫家,过段时间,再封文家,你觉得如何?” 正一品的三公(太师、太傅、太保)和从一品的三孤(少师、少傅、少保)立官无专授,是一种虚衔,为勋戚及文武大臣之加官、赠官用的。且文臣无生加三公之例,惟死后赠之。一般人能做到二品已经顶天,皇上一开始就给莫天悚一个三品,乃天大的恩宠。可莫天悚就是知道这个规例才提出这样的要求,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眼道:“这样也可以?朝廷的官职不等于是我泰峰的归一丹了吗?只要有点银子,是个人就能买到,吃点反正是没坏处的。万岁爷,我觉得天下安定,没出大事啊!究竟是什么棘手的问题值得你下这么大的血本?臣一草包也,恐怕没真本事干什么!要不我们打个商量,我去哈实哈儿帮你灭掉俺的干,保证公主日后的日子能舒舒服服的,你老人家也就别再把个假公主央宗太当回事。这里的问题另外找一个王爷候爷什么的帮帮你。” 皇上被他这一大通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沉下脸道:“俺的干本来就是藩属国,还要你去打?不过俺的干旁边的撒马儿罕称臣是称臣,却没有完全归顺。父皇派人去,他们居然把朝廷的使臣也给扣了。朕登基后,也曾派按察使岑德玟携带笠书、文绮、彩币出使,又被撒马儿罕扣住,到现在都还没能回来。要交换也行,你去把撒马儿罕打下来!这次的事情朕就不麻烦你!”撒马儿罕可不比俺的干,只是个和哈实哈儿差不多,一点点大的小国家,地界也就朝廷的一个府大,撒马儿罕距嘉峪关九千九百余里,乃是西域大国,一方霸主。敢于随便扣押朝廷使臣,不用问也是兵精将多! 莫天悚毕竟不太敢和皇上来硬的,瞄一眼皇上,看他没有让步的意思,立刻又软下来,垂头丧气问:“那这次又是什么事?” 皇上道:“屈宜勖是你介绍来的吧?” 莫天悚急道:“万岁爷,我也是想那是你舅舅……万岁爷总不会看着你舅舅死无葬身之处吧!他们本来想请的是屈士逸,微臣不过是弄了个孙子来敷衍一下万岁爷也生气?再说微臣和屈宜勖也不熟,进京以后还没见过他呢……” 皇上皱眉道:“朕没有说不能让屈宜勖来。老父病逝,万时却不肯遵制丁忧。你帮朕想个好办法让万时回家去,最好永远也不回来。” 历代成规,期亲亡故,在朝官员都应离职奔丧,回家守孝三年,称为丁忧。本朝为避免旷官废事,士大夫“以义断恩”,可以不回去丁忧,遣人致祭即可。但这是一个好机会,皇上明显希望借此冠冕堂皇地免掉万时的官。皇上登基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可真正大权在握却是从莫天悚稳定西南开始。朝中老臣总是不肯乖乖地交出大权,纷纷上本请皇上“夺情”挽留万时,新贵则上本说“自家不顾,何以顾天下?”一定要万时回去丁忧。原本已经不太引人注目的万时顿成为朝中焦点。 新势力毕竟根基不很稳固,皇上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老臣子都得罪光,只好下旨挽留万时。心里终究是不舒服,便想叫万时自己提出来回家丁忧,彻底完全地掌握整个朝政。此事让朝中大臣来办,万一失败,又会让旧势力再一次抬头。莫天悚一贯擅长处理此类棘手问题,又只算是半个官,即便是办不成也不丢皇上的面子,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莫天悚原本就计划在京城住一段时间等等田慧,在京城办事倒是不耽误什么,可他听皇上说完以后还是很头疼。做生意最是讲究和气生财,他向来是两边都不得罪,和历瑾、何西楚都称兄道弟,和穆津剑、沙鸿翊也笑哈哈的。 万时花大价钱去请屈士逸,说明他是非常不愿意下台。现在事情都过去好些日子了,他很可能正在家里摆酒庆贺“龙穴”确有效验,怎么让他自己主动回家去丁忧?更主要是,上两次都躲过去,这次恐怕无论如何也会和漕帮的商宗仁干一家伙,联市帮该高兴了。可漕帮是正经帮派,不比金钱帮名声不好,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又把西北联盟里面那些个以西北为主,但中原也不少的帮派牵连上?阿尔金山地处西北,毗邻昆仑山,正好紧挨着霍达昌所在的昆仑派,若是还没有出发就竖起一大批敌人,可不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莫天悚越想越头疼,总想着推脱。 皇上越来越不高兴,最后干脆道:“你是不是想朕给你下一道圣旨?” 莫天悚谄着脸道:“万岁爷,你看微臣的这样子,明明就是个书生。要不万岁爷封微臣做一个翰林学士,陪你老人家对个对子,做首诗,逗个乐什么的,也免得伤了咱们君臣之间的和气。” 第227章 皇上勃然指着莫天悚:“莫天悚,你眼睛里到底还有没有朕?你再推脱,朕立刻就让人给你净身,看你日后还说不说没有卖身做奴才一类的话!” 莫天悚也是仗着皇上宠信才敢放肆,这下傻了,终于不再出声,蔫丝丝的没点精神。暗忖当日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有魏公公在场,明显是他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日后有机会,一定要给魏公公点颜色看! 皇上像是打了一个大胜仗一样高兴了,感兴趣地问:“喂,你会用什么方法办事?要是好玩的话,记得叫上朕和你一起去。”和央宗接触以后,江湖豪侠的生活就一直相当吸引皇上,可惜他乃万乘之尊,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当侠客,因而也就对他认为是侠客的莫天悚特别宠信。这回觉得机会大好,有些跃跃欲试的,见莫天悚没出声,又道:“听说莫桃在邓州一刀就把一个叫花蝴蝶的采花淫贼劈了。什么时候朕也能跟着你们一起开开眼界,不用每次都只是听别人说。” 莫天悚愕然,暗忖皇上有这心思可不好办,最好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忙赔笑道:“最近桃子新学会一种踢火毽的游戏。满好玩的!万岁爷有兴趣的话,可以找几个人和桃子比试比试。” 皇上大喜,问清楚规则,命人选出几个小太监练习,可还是对万时念念不忘,居然说晚上要和莫天悚一起夜探万府。 叫万时丁忧也不用深更半夜不睡觉,去他家里没事找事。莫天悚啼笑皆非,只可惜推脱不掉,简直是气得要命。 离开皇宫后央宗不听莫天悚的劝告,执意要去义盛丰看看。只剩下莫天悚一个人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地回到莫府。问丫鬟,梅翩然居然一个人逛街去了。莫天悚才意识到梅翩然可能不太满意,正思忖着要不要派个丫鬟去找找梅翩然。凌辰拿着一封厚厚的信进来:“春雷派人加急送来的。说是急事,信使等着你的回信还要赶回去。” 莫天悚拆信一看,信封里面还附一封汪达彭措和左顿一起写的信,心里先就一紧。看完以后更是吃惊。过了交易日期很久汪达彭措也没有诸葛青阳的消息,派出很多人去找。在一个河沟里找到十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所有人头都不知去向,但还是很容易看出他们全部是中毒死的,因为尸体旁边还有不少被毒死的秃鹫。汪达彭措把此事告诉左顿,联合派人调查。没查出是什么人做的,也查不出他们是死于何种药物。但左顿看出那种毒药的防腐效果很好,山里天气又寒冷,尸体还是都腐烂,说明诸葛青阳遇害很可能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丹增强桑没有这种药物,应该和与此事没关系。 春雷接信以后就通知万俟盘暂时别再派马帮入藏,然觉得做此事的除丹增强桑以外没别人,主张遣武功好手进藏报复,只是有些顾虑左顿和汪达彭措的态度,着急等莫天悚的决定。 莫天悚看完信后脑子里乱糟糟的,感觉像是要出大事了,把信递给凌辰,沉吟问:“和戎呢?”一边说一边又着着急急把最近的例报大概翻看一遍。这些例报莫天悚都看过,知道各地都很平静,翻看的时候只注意看日期。由于路途耽搁,诸葛青阳遇害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例报日期最近的不过是半个月以前。看样子不像是针对泰峰的报复行动。可是诸葛青阳在工布生活多年,他以前的仇家多半以为他早死了,不可能去藏区杀人。不是丹增强桑,难道是工布的哪个头人土司? 凌辰轻松地笑道:“京城这么繁华,和戎哪能在家里坐得住?你和央宗夫人刚刚走,她就拉着二爷和阿山一起出去闲逛了,到此刻还没回来呢!”看完信后他再也轻松不起来,怒道,“三爷,这明显是汪达彭措法王又在包庇丹增强桑,怕你不信才拉上左顿大师。左顿大师又在做老好人。我肯定除了丹增强桑没别人!上次三爷就不该听汪达彭措的留下丹增强桑的狗命。三爷,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非得给丹增强桑一点教训不可。” 莫天悚皱眉道:“丹增强桑名义上虽然还是罗布寺堪布,但半身不遂,不能处理任何问题,实际的主持早已经换人。不管是左顿活佛还是汪达彭措法王既不会也没有理由再包庇丹增强桑。我相信此事和丹增强桑真的没有关系。你立刻派人去把和戎找回来。你知不知道诸葛青阳在工布有没有仇家?” 凌辰摇头道:“不知道!但我觉得不是工布人做的。那地方的人很少出来。诸葛青阳是我们泰峰马帮派进藏的人,和红教的汪达彭措法王、黄教左顿活佛都有联系,一般人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否则怎敢去打他的主意?三爷,绝对是丹增强桑!” 莫天悚道:“你先安排信使住下来。立刻把和戎找回来,问问她诸葛青阳在工布有没有仇家。” 凌辰急道:“三爷,这事不能耽搁!不干掉丹增强桑马帮不敢入藏。每天耽误的可都是银子啊!” 莫天悚摇摇头,轻声道:“马帮我倒是不担心。只要南无还没昏头,就会知道这次行动仅仅是针对诸葛青阳的,马帮入藏的危险其实并不太大。加派武功高手沿途护送,用不着停滇藏线。你快点去找和戎吧。” 凌辰头疼,嘀咕道:“可是我该怎么对和戎开口?”忧心忡忡地出门去了。 莫天悚这下对晚上和皇上一起去夜探万时府更没心思,找来谷正中先去踩探地形,自己出门去找北冥做些布置。 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天桥。自南朝以来京师南北中轴大街都叫朱雀大街,朱雀大街由京师的南大门到皇城的北大门之间有座桥,称朱雀桥。刘禹锡《乌衣巷》中的“朱雀桥边野草花”就是指这座桥。不过这条笔直的大街能直达天子脚下,普通人觉得更应叫“天街”,桥也就顺理成章被称为天桥。 天桥会聚三教九流,绝对是藏污纳垢之地,妇女儿童不宜,稍正经的一些人也不往这里跑。然而这里有吃有玩,说书的、修脚的、耍猴的、看相的、卖糖葫芦的……驴打滚豆面糕色泽金黄,不落夹艾窝窝柔软雪白,姜丝排叉浅黄酥甜,糖耳朵蜜麻花棕黄油亮,油炸焦圈不硬不艮,蛤蟆吐蜜吐出豆馅…… 和戎从来就没想过做要一个良家妇女,出门后直奔天桥。在人群里钻一上午,肚子里填满各种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食物,把沾着馓子麻花上芝麻的手指放进嘴里响亮地吸允一下,又指着远处卖冰糖葫芦的道:“我还要吃那个!” 向山吃惊地叫道:“还吃?你就不怕把肚子撑破了!” 莫桃道:“山楂开胃消食,就因为她吃得太多,是该来一串冰糖葫芦。走一上午有点乏了,我们找个茶馆坐下来听说书如何?” 向山只好又去买一串冰糖葫芦递给和戎。和戎很高兴,小眼睛又眯成一条缝,嘴巴照例咧得大大的傻笑,看看冰糖葫芦,却不大塞得下去了。好在这东西鲜红晶莹,拿在手里光是看着也是享受。 书场里正在说《十二寡妇征西》。说书的艺人很胖,像无锡的大阿福,满面笑容,踌躇满志,很受欢迎。和戎举着冰糖葫芦进去的时候,场子已经满了。只是莫桃听此人说书没有一点污言秽语,不愿意换地方,可巧遇见说书人端着小笸箩打钱,向山忙递上一大块银子:“帮忙找个座儿!” 一般听书的也就给几个铜板。说书人见银子足足有二两,很是舍不得,只可惜场子里真的都坐满了,只好把银子还给向山。和戎不乐意,指着书场前面的一张空桌子嚷道:“那前面不还空着一张桌子吗?” 说书的道:“那是给一个官家小姐留在座儿,谁也不敢坐。往日此刻她早就带着丫鬟菊香到了,今天想是有事情耽搁了。” 莫桃诧异地问:“老板,你说的官家小姐是不是姓何?” 说书的急忙点头道:“感情这位大爷认识何小姐?那你们坐着就没关系了。何小姐可喜欢听说书了,尤其喜欢听女英雄的书,像是《木兰传》、《穆桂英挂帅》什么的。” 莫桃笑一笑:“阿山,银子给老板。我们回去。” 和戎很是舍不得,可也不敢多说,跟在莫桃身边朝外走,出来以后道:“二爷,我真的走累了。我们换一个地方坐坐好不好。街对面是唱大鼓的,我们去听大鼓好不好?” 莫桃道:“本来就是陪你玩,你要听大鼓当然可以。” 三个人又去了对面。这里的人也不少,只剩下后面的座位没有人。三人在靠门口的桌子旁坐下。莫桃始终有些心神不宁的,并没听前面都唱的是什么,竖起耳朵只顾着听外面的声音。可惜外面人来人往,他并没有把握能听见什么。向山见了,盯着门口的时间到比看着前面的时间更多。 第228章 莫桃和向山都心不在焉,只有和戎一个人听得津津有味的,不知不觉中就把糖葫芦消灭了。一个卖锅贴的又过来。也很好吃的样子。可惜和戎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将此人放过。正遗憾的时候,听见向山吃惊地轻声道:“二爷,梅姑娘和何小姐在一起。我们要不要出去和她们打个招呼?” 和戎对何亦男充满好奇心,一下子跳起来,伸长脖子朝外看去,一叠声地问:“哪一个是何小姐?阿山,你快指给我看看!” 莫桃莞尔:“和戎,你坐好行不行?阿山,看见菊香没有?她的腿是不是完全好了?” 向山道:“看见了。走路稍微有点瘸,但还是满利索的,看来没什么关系了!” 莫桃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 和戎还在伸长脖子朝外看,终于在人群中找到梅翩然,猜出她旁边那个不怎么像小姐的人就是何亦男,一看此女眉毛比较粗,头发黑是黑,可是不够多,衣服穿得又素,还没自己身上的好看,心里舒服不少,喳喳呼呼道:“原来你不是想看何小姐,而是想见何小姐的丫头?要不要我去把菊香叫进来?” 莫桃皱眉道:“别多事!万一把何小姐招惹来麻烦!” 眼看三个女人快走进对面的书场了,向山困惑地道:“我一直觉得梅姑娘和何小姐不亲近,真想不到我们刚到京城,梅姑娘就会去找何小姐。二爷,你说梅姑娘找何小姐什么事情?” 莫桃对女人之间的友谊一点也不感兴趣,淡淡道:“好几个月没见面了。既然我们进京,梅姑娘去看看何小姐也是寻常。” 梅翩然别人盯着久了生出感应,扭头朝这边看来。向山急忙转身假装去听鼓书,和戎却是毫无顾忌,举手大声招呼道:“梅姑娘,你们也来了!”梅翩然愕然皱皱眉头,和何亦男一起过来。 菊香死死盯着和戎看一眼,不屑地道:“做瞎子到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不管什么样的货色都能接受!” 和戎大怒,瞪眼挽起袖子。向山急忙拉住她,直摇头。 何亦男毕竟是小姐比较有肚量,不悦地拉菊香一把:“退下!”昂头故意瞄也不瞄和戎一眼,只冲莫桃笑一笑,“二爷,你还好吗?” 莫桃只好也笑着抱拳回礼:“还可以。翩然,坐下一起听听鼓书?” 梅翩然摇摇头:“我出来半天了,怕天悚从宫里出来要找我,也该回去了。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吧!” 何亦男道:“说好一起听说书的,你怎么看见二爷就想溜?不行,天不黑我不准你走。二爷,不打扰你们,我们过去听我们的。” 何亦男走后,和戎的好心情消失殆尽,闷闷不乐问:“阿山,我真的长得很丑吗?” 向山气道:“你丑是不丑,就是有点讨厌!谁让你那么大声把她们叫过来的?”和戎不免更是没精神,勉强听了一会儿,起身道:“二爷,我们回家吧!” 朝回走不久便遇见凌辰派出来找他们的人。急急忙忙回到莫府,听凌辰吞吞吐吐地刚说完,和戎便嚎啕大哭。莫桃和向山劝半天,她也没停下来,依然呜呜咽咽哭得天昏地暗,连晚饭也没有吃。 莫天悚快天黑才回到莫府,刚进门就被莫桃抓住,非要他去劝劝和戎。莫天悚推脱不过,只好对央宗道:“一会儿皇上来了,你先帮我招呼。” 莫桃忙道:“你放心,我会招呼皇上的。” 莫天悚瞪眼道:“你不和我一起去看和戎吗?” 莫桃苦笑:“我的头都被和戎哭晕了,真的怕了她!” 莫天悚莞尔,自己一个人走了。和戎哭得声音都嘶哑了,还在抽泣。向山也对她无可奈何,可惜没法像莫桃那样躲出去,愁眉苦脸地陪在旁边。莫天悚觉得和戎不是这样爱哭的女孩,多少有些奇怪,在和戎对面坐下来,低声道:“放心,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我不会让你爹白死的!” 向山咕哝道:“三爷,你这样说没用。所有的话我和二爷都说尽了!你得来点新鲜的。”说完才发觉和戎不哭了,大奇! 和戎哑声问:“三爷,你不赶我走?还肯帮我报仇?” 问得莫天悚稀里糊涂的,忙追问原因。却原来诸葛青阳因为是外来人,在僜人中一直有点受歧视,和戎也就跟着受了不少气。出来以后,莫天悚开始没重视她,凌辰和十八卫便谁也就没当她是一回事。直到跟了莫桃以后,她才被众人当成手心里的宝。和戎的想法非常单纯,只有莫桃才能保护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可是最近莫桃好几次想让她离开。她并不清楚莫桃的心思,以为是因为莫天悚不同意,莫桃才留着她,不免提心吊胆的。今天菊香的话无疑深深刺伤她,加上她一直认为莫天悚一点也不喜欢她,只不过是看在诸葛青阳的面子上才收留她。诸葛青阳去世,莫天悚也就不用再留下她了。那她今后又得受人欺负,生活也没有着落,加上骤闻父亲噩耗,眼泪自然是哗啦哗啦地淌。 和戎也的确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女人,得到保证后眼泪止住,便觉得肚子饿了。好在东西是现成的。莫天悚又嘱咐向山小心照顾才离开,还有些感慨,连和戎也有小心眼。 天已经完全黑了。莫天悚急急忙忙来到前厅,见皇上没带历勇,乃是魏公公守在门口,不免想起此人曾在皇上告密,嘻嘻一笑,拱手道:“魏公公,好久不见。我最近又听了一个笑话,你想不想听一听?” 魏公公感兴趣地道:“当然想听了。上次三爷在上清宫说的那些笑话,咱家后来学给皇上听,皇上也很喜欢听呢!” 莫天悚微微一笑,煞有介事道:“从前有一个公公……”只说半句就没声了。 魏公公等一阵子没等着莫天悚出声,纳闷地问:“下面呢?” 莫天悚淡淡道:“下面没了!” 格茸愣片刻后回味过来,捧腹爆笑。魏公公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莫天悚兀自一本正经:“公公回宫后,再把这个学给皇上听,皇上一定觉得好笑,对不对?”推门走进前厅。 装饰华丽的莫府的客厅非常大,此刻却不见一个伺候的丫鬟,也不见莫桃,只有皇上和央宗站在角落中,情意绵绵紧紧依偎在一起。莫天悚怒不可遏,冲过去一把将皇上拉开,指着门口道:“万岁爷,你不想事情闹大,立刻滚出去!” 皇上用力摇摇头看看莫天悚,再回头朝央宗看一眼,一下子变了脸色,急道:“朕刚才只是一时胡涂,朕还从来也没有这样过……” 莫天悚沉声道:“你是不是还不滚?”一拳头朝皇上打过去。 央宗大急,闪身挡在皇上面前,被莫天悚击中胸口,惨叫一声。 皇上忙扶着她问:“伤到哪儿了?”央宗推开皇上道:“你快走吧!”皇上朝莫天悚看一眼,低头走出去。 央宗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在椅子上坐下来,低声道:“天悚,你要相信我。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迷迷糊糊的……” 莫天悚大笑:“迷迷糊糊的?你怎么没有迷迷糊糊地去搂着外面的魏公公?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压根就不姓莫?”越说越气,扬起手掌又朝央宗扇去。 莫桃飞奔进来,从后面一把将莫天悚抱住,急道:“央宗,你先回房间去。” 央宗还不肯走,一个劲地辩解,格茸过来把她硬拉走了。 莫桃放开莫天悚,皱眉道:“天悚,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手有多重?央宗是有身子的人,怎么能禁受得住?万一有意外,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莫天悚还气得呼呼直喘,恶狠狠地道:“有一次还不够?居然又来这一套!怪不得央宗没去保定,反而是皇上的人在保定!他们当我是什么?我就是要打掉那个杂种!” 莫桃摇摇头,缓缓道:“天悚,你冷静地想一想,你总共在京城里才住过多长时间,央宗真和万岁爷有什么,就不能等到你离开吗?皇上又怎么可能心急火燎地召你进京?央宗和皇上都知道你立刻就会过来,最不济也该吩咐门口的魏公公咳嗽一声吧?” 莫天悚一愣,终于冷静下来,想起他在门口和魏公公说了好几句话才进门的,格茸曾经又放声大笑,屋子里的人怎么也该听见一点动静:“你刚才去哪里了?要是你在,他们怎么可能那样?” 莫桃轻声道:“你刚走,梅姑娘过来说何小姐在门口找我。我出去却没遇见何小姐。问门子,门子说压根也没有看见何小姐和菊香。我很奇怪,去找梅姑娘问清楚,可是找一圈也没有找到梅姑娘,便听说皇上到了,我连忙过来见皇上。快到前厅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丝极轻微的笛子曲,是用传音入密手法吹奏的天魅音。” 莫天悚猛然一震,难以置信喃喃问:“难道你怀疑是翩然?” 第229章 莫桃接着道:“传音入密我听不真切,但觉得声音是从房顶上传来的,就跳上房顶。笛子曲忽然就停了。你知道我看不见,在房顶上转一圈,什么也没找到,但总觉得古怪。于是急急忙忙赶到这里。我没有怀疑什么人。但你在没查清楚之前,也不能先就给皇上和央宗定罪。” 莫天悚用力摇头,怒道:“不!我不相信,是你不喜欢翩然,故意说翩然的坏话!传音入密只能让被传音的人听见,你绝对不可能听见。” 莫桃淡淡道:“传音入密其实不神奇,不过是把声音束成一条线,只要凝神静气,你也能捕捉到那条线。天悚,我没有说一定就是梅姑娘,龙王很可能也会天魅音。这事你可以慢慢调查。但你刚刚在冥剑冢提升那么多功力,我怕央宗真的禁受不住。去看看她吧!” 莫天悚不免也是担心,可此事要是央宗没错,那错的就很可能是梅翩然,他还更是生气了,胸口堵得发慌,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只想莫府不仅仅有阵法护佑,还有护卫日夜巡视,龙王曹横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 莫桃也有些生气了,怒道:“天悚,你还不胡涂!想一想,你给过央宗什么?央宗素来认定你想把她推出去,真要是去跟皇上,用得着偷偷摸摸吗?你认识央宗的时间也不短了,她什么时候做过偷偷摸摸的事情?上次她从皇宫出来就得意洋洋地来你面前显示,想过要瞒你吗?你真有本事,也该去找皇上理论,独独对一个女人施威算什么?”拉起莫天悚就朝外走。 莫天悚不情不愿地刚回到房间门口,就听见央宗道:“别去请大夫!传出去不好听。”声音弱得很。莫天悚这下着急了,急忙冲进去。 五味子和豆蔻离开床边,半蹲下道福。莫天悚顾不上她们,一步迈到床边,觉得央宗的气色非常不好,忙拿出一颗甘露丸喂进央宗嘴里,急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央宗抓住莫天悚的手道:“天悚,你一定要相信我。除了从前那一次,我再没有对不起你!今天真的是迷迷糊糊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莫天悚点头道:“别说了,我相信你。我是气胡涂了!”掀开被子,解开衣服,只见央宗胸口好大一块瘀青。幸好央宗本身的武功也不错,总算是没出大问题。莫天悚松一口气,回头对莫桃道:“还好,过几天就没事了!” 莫桃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招呼五味子和豆蔻一起离开了房间。正好遇见梅翩然急急忙忙走过来:“听说天悚打了央宗,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孩子会不会有问题?”莫桃听着很不舒服,摇摇头道:“天悚怎么可能真的打央宗,不过是在气头上推了央宗一把。是央宗自己身子弱,孩子自然没问题。这会儿天悚正给央宗赔罪呢,你别去打扰他们。刚刚你说何小姐找我,我出去怎么没看见她?” 梅翩然轻描淡写道:“何小姐在家里等你,你在这里当然见不到她。桃子,何小姐其实还是关心你,一早派人来叫我,问的都是你的情况。看见你和和戎在一起,她很生气呢。我劝半天,她才原谅你。你也该去何府给她赔个礼。” 莫桃皱眉道:“早上是何小姐派人请你去的吗?” 梅翩然点头道:“我和何小姐又不是很熟,她不请我,我怎么会和她在一起?桃子,你明天去不去看她?” 莫桃微笑道:“明天再去男男又该生气了。我这就去何府。豆蔻,去帮我把阿山叫来。” 梅翩然着实愣一下,随即捂着嘴巴笑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愿意见何小姐呢!我去帮你叫阿山,顺便也看看和戎。” 梅翩然刚刚走,莫桃转身又回到莫天悚的房间里。莫天悚又运出封闭气场,和莫桃交头接耳的。梅翩然用洞幽察微把一切看在眼里,冷哼一声,来到和戎的房间里。 向山出来见莫天悚也和莫桃在一起,很是奇怪。 莫桃道:“别问那么多。你立刻去何府找何小姐,问问她是不是说过让我今晚去见她。” 向山听完更奇怪,莫天悚气非常不顺地道:“叫你去你就去,再问问早上是不是何小姐派人来请的梅姑娘。问清楚立刻回来,别那么多废话!”向山吓一跳,急忙跑了。 莫桃回去证实梅翩然的确是去找和戎了,转身又去找到莫天悚,一起跃上房顶躲在阴影里,静静地等待。 然而整整一夜过去,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莫天悚的心情好很多,松口气道:“说不定真是曹横做的!我日后绝对不放过他!” 莫桃同样觉得轻松不少:“虽然一夜没有睡,但替翩然洗清嫌疑,也还值得。你回去看央宗吧。我去找阿山问问。” 和莫天悚分手后莫桃回到房间,叫来向山一问,昨天早上的确是何亦男专门派人去请的梅翩然以打听莫桃的情况,然后她和梅翩然一起去天桥听书,又遇见莫桃他们。何亦男虽然并没有明说要梅翩然带信要莫桃去见她,但话里还是有那样的意思,因此何亦男见到向山一点也不奇怪。 莫桃听完好笑又有些愧疚,他太习惯把梅翩然朝坏处想了。放下心事后来到和戎的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梅翩然的说话声,原来昨夜一整夜梅翩然都和和戎在一起。 莫桃有些过意不去,邀请梅翩然一起吃早饭。梅翩然却说想早点回去看看央宗。莫桃也惦记着央宗,陪着梅翩然一起来找莫天悚。 央宗休息一夜以后气色好多了。豆蔻端来药汤。莫天悚接过药碗,坐在床头,用调羹一勺一勺地喂。央宗瞥见莫桃和梅翩然进来,很是不好意思,想拿碗自己喝,莫天悚却不肯给她,非要喂不可。 梅翩然娇笑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折腰亲奉金掌露。昨夜晴空响霹雳,今早才识天东雨。”央宗一把将碗抢过去,几口把药喝了。莫天悚急道:“小心烫着!她说她的,你别听不就完了!” 莫桃失笑道:“看来我们来错了!” 莫天悚老实不客气地道:“知道你还不走?” 梅翩然转身朝外走。莫天悚急道:“我不是说你!桃子,说你呢!帮我去看看谷大哥回来没有,我昨夜把他给忘了。” 莫桃笑道:“我的命不怎么好,没福气左拥右抱也就罢了,还得帮人擦屁股。”出来就看见谷正中和凌辰。 谷正中昨夜在万府等一夜,也没等着人,早上回来真气得很,正冲凌辰发牢骚。凌辰昨夜和北冥在一起,根本不了解情况。听完莫桃的解释,谷正中没那么气了,却担心得很,嘀咕道:“日后晚上出门不是很危险?”摇着头叹着气溜回房间去补眠。 凌辰迟疑道:“那我现在不是不好去打扰三爷?” 莫桃道:“能不打扰他最好是别打扰他。你有事告诉我也是一样。” 凌辰吞吞吐吐道:“事情不急,等三爷空下来我再禀报三爷。” 莫桃笑笑道:“既然不急,你就暂时放一放。先去安排一下府里的守卫,问北冥多要些人过来,晚上得加派一些守夜的人。” 凌辰担心地问:“真是龙王又来了吗?” 莫桃苦笑,叹息道:“我就怕不是龙王来了!对了,和戎说她爹在工布虽然有仇人,但工布人向来是明刀明抢的不会用毒,杀她爹的多一半不是工布人。我回去就给春雷写回信,你见到北冥顺便通知信使过一会儿过来找我。” 凌辰怒道:“我就说还是丹增强桑!我饶不了那个兔崽子!一会儿就安排几个人去左贡,非宰了那个兔崽子不可!” 莫桃摇头道:“我觉得天悚的话不错,此事并不像是丹增强桑所为,你不要鲁莽!” 格茸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急道:“凌爷,大事不好了!三爷让你立刻去泰峰,把昨夜给夫人配药的伙计抓来。” 莫桃一惊,急忙问:“发生什么事情?” 格茸惨然道:“夫人的药里面被人混进斑蝥和麝香。三爷说是下死胎的药。而且斑蝥毒性大得很,夫人很危险!三爷已经另外开方子调理了!” 凌辰失声道:“那孩子呢?”格茸摇摇头道:“没了!”凌辰大怒道:“王八蛋,我非得去宰了他不可!”掉头朝外跑。 莫桃觉得很不对劲,急道:“凌辰,你别自作主张,把人带回来让天悚处置。” 没听见凌辰回答,莫桃很担心,也想追过去。格茸拉着他道:“二爷,你快去看看吧,我觉得三爷有点乱了方寸,发脾气把五味子和豆蔻都关了起来。”莫桃叹息,只好先回去看莫天悚。 与莫桃的想象完全不同,莫天悚并没有乱发脾气,只不过是坐在桌子旁发呆,见莫桃进来也没有理会。莫桃先去里面看了看央宗,听呼吸觉得央宗睡得很沉,便没打扰,直接退出来,在莫天悚对面坐下,轻声问:“你给央宗吃了药?翩然呢?” 第230章 莫天悚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桃子,我离开幽煌山庄的这两年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建塘收南无,虎跳峡除婴鸮,叠丝峒杀晋开,太湖诛蜀世子,杂谷破碉楼……从皇上、张天师到蛊苗、金钱帮、西北联盟,乃至于左顿、汪达彭措、刑天,或友或敌或佛道或鬼怪,谁还和我作对?我一直以为只有罗天才是我的对手!怎样也想不到有人在我自己的家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捅我一刀!” 莫桃听得不喜,皱眉道:“天悚,在这时候,我以为你心里只会想着央宗呢!先后两次,没有女人能禁受这样的打击!” 莫天悚点点头道:“她的确是受不了,刚才竟然说想回建塘的官寨去。我看她实在太激动,让她先睡着了!斑蝥毒性剧烈,一钱就能要人的命。央宗这次得好好补补才能缓过来。翩然给央宗抓药去了。” 莫桃犹豫片刻,轻声道:“天悚,你别怪我多心。药铺的伙计即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你的药里面弄鬼。央宗虽然任性,但对下人一直很好,府里的下人都很喜爱她,药出问题你怪不得五味子和豆蔻。” 莫天悚苦涩地笑一笑,淡淡问:“你还是在猜疑翩然?” 莫桃叹息道:“你最近一段时间太冷落她了!我不相信龙王潜入我们身边我们一点都无法察觉。” 莫天悚长叹一声,没有一点精神地趴在桌子上:“我也不相信龙王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府中,因此也在猜疑翩然,所以要试试她。” 莫桃心里一紧,实在痛得很,迟疑道:“天悚,你要慎之又慎,查清楚再下结论,千万不能冤枉翩然。昨夜我们守了一夜,翩然一直与和戎在一起,没时间在药里加东西。” 莫天悚苦笑,又叹息一声,幽幽地道:“记得翩然早上的那首打油诗吗?后一句‘天东雨’无疑是双关之词,第一句的‘金掌露’我觉得也是双关语。此典出自《三辅黄图》,‘神明台,在建章宫中,祀仙人处,上有铜仙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玉露,以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道。’翩然借来代指药汤也算贴切,但我觉得除药汤以为,她还有一个意思乃是指我们两个人在外面承风接露一整夜。她很可能察觉我们在房顶监视。她一定气得很,我越监视,她越要气气我。翩然何以会突然与和戎如此亲热?” 莫桃皱眉道:“你太武断了吧?真是翩然,她怎么会做一首诗来给你线索?再说我们昨夜一整夜都看着她的,并没有发现。她哪有空去药汤里下药?” 莫天悚低头有气无力道:“下药用不着晚上去。早上她可是来过我们房间的。再说她既然可以利用天魅音控制央宗和皇上,也可以利用天魅音控制豆蔻或者五味子下药。当初在卡瓦格博,雪笠就能在左顿大师和汪达彭措法王一无所觉的情况下潜入我的帐篷,可见翩然要瞒着我们做点事情还是有可能的。我和翩然经常作些文字游戏,因此她要送我一首诗。翩然只是表面上大度,从前在醉雨园,她为荷露就曾经和我赌气,弄得我和倪可差点一起死在唐士侠手里。” 莫桃摇摇头,没好气地道:“不是我想说你,你这人太感情用事,亲疏贵贱分得太清楚,你从前不喜欢央宗,可就是不肯明白地拒绝央宗,现在她成公主了,你就当她是个宝……” 莫天悚勃然大怒:“谁说我没有拒绝央宗?是央宗一直缠着我……你一天到晚看不惯我冷落央宗,我对央宗好一点,你又指责我趋炎附势。你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不是因为我,皇上能封央宗当公主吗?” 莫桃急忙举手认输,岔开道:“我刚才遇见凌辰,他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找你。” 莫天悚冷静不少,深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听着,我要你一起帮我演一场戏给翩然看。说心里话,央宗和翩然没法比,翩然若是给我一剑,我不会和她计较;甚至她杀了央宗,我气一阵子也不会和她计较。她实在太明白我的七寸在哪里!她真不该去动我的孩子。” 莫桃再一次怒火上冲,沉声叫道:“我也觉得央宗和翩然没法比!同样都是任性胡闹,央宗想过伤害别人吗?可是翩然呢?上次是飘红,这次又是……风月场中的女子就不是人了吗?若是被我知道翩然再伤任何一个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要去劈了她!我也给你说句心里话,上次在灵宝,我忍了又忍,才没说翩然。我看此事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你终于下了早该下的决心!否则你早晚毁在翩然手里!” 莫天悚站起身来,正色道:“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即便我们证实这次的事情的确是翩然做的,你也不能去伤害她,最多赶她走就是了!否则我什么也不告诉你!” 莫桃霍然起立,又一把撕下眼睛上的纱布,瞪大双眼努力想看清楚面前的人,可惜他还是什么也看不见。良久,莫桃点点头,坐下道:“把你的计划说给我听。” 莫天悚转身拿来一条手巾,细心地帮莫桃擦拭,没事人一样轻声道:“你的眼睛是不是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其实你不必再包着眼,你能感受到光,是上次在上清镇解毒的结果,现在还在起作用的多一半是内服的鱼虱。其他的眼药基本没用。” 莫桃用力一把推开莫天悚,勃然大怒叫道:“天悚!” 莫天悚笑一笑,坐下道:“好了,我就当你答应我永远不伤害翩然了。上次在上清镇你不肯吃药,不是翩然,你的病怎么能好?” 莫桃低头深深叹息:“翩然是你的知己,同样是好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坏起来也让人毛骨悚然。” 莫天悚苦笑:“我们言归正传。这次皇上给我的任务是想办法让万时滚蛋。这个我想并不难。上次在扬州我被沙鸿翊揪住小辫子,差点死在大牢里,感觉不大好。反正皇上叫万时滚蛋的目的乃是要打倒朝中那些还不听话的大臣,我想多打倒几个老臣皇上肯定更高兴,因此想借这个机会把沙鸿翊一起扳倒。需要动点脑筋。昨天我让北冥和凌辰亲自出马去把沙鸿翊的管家偷偷绑了。凌辰早上想说的可能是这事。出去以后你去问问他。” 莫桃不悦地道:“这样的破事你别找我,自己去解决!” 莫天悚低头笑笑,轻声道:“不知道是不是听阿妈念叨得太多次,去飞翼宫我的感觉始终不太好。泰峰有大哥盯着,暗礁我一直想让你帮我盯着。我要陪着央宗,没时间处理公事。这次的事情你不出面我肯定解决不了。” 莫桃更是不悦地道:“别弄得好像生离死别一般!先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莫天悚平静地缓缓道:“我们先假设这次的事情的确是翩然出于嫉妒做的,那么她看见我一直守着央宗,肯定还会做什么,因此这几天我不会踏出房门一步,外面的事情全部都要靠你解决。” 莫桃心里不舒服之极,犹豫道:“你这样设局陷害翩然不好吧?” 莫天悚没好气地瞪眼:“是你先怀疑她的!翩然的心计深得很,不会轻易上当,不过你从她太湖弄巧现宝光,山东伏歼锐金队,以及这次偏偏要在我眼皮子底下给我一个教训都可以看出来,她一气之下就喜欢铤而走险。相信她气急了,还会再一次铤而走险。我越是防范得周严,她越要害一害央宗。我把五味子和豆蔻关起来,没留一个丫头在房间里,一来是想方便翩然行事,二来也是免得翩然借这两个丫头出气,三来是让翩然没办法再利用天魅音。这里我自己会应付,你不管发现什么,都装不知道就行。 “外面那一滩子就要靠你了。我初步的设想是,这些个大官没有一个不贪的。最了解他们的一般说来就是他们的管家。我们只要把他们贪污的证据找出来送到他们面前,在滚蛋和砍头之间,任何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知道你只要肯用心,什么事情也难不住你,一切就由你自己做主。” 莫桃沉默片刻,叹息道:“好,只要真能找到万时贪污的证据,扳倒万时也不冤!不过莫桃任何事情都不怕被人知道,皇上对你宠爱有加,沙鸿翊也不见得敢去多嘴,放过他算了!” 莫天悚哈哈大笑,拍桌子道:“还是你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杀鸡儆猴你懂不懂?我始终觉得我是一个江湖人,因此不愿意得罪江湖上的朋友。万时牵扯到漕帮。我不太愿意多得罪漕帮,只想杀只鸡给万时看,明白吗?” 莫桃苦笑,起身道:“放心,我这次一定照你的计划来做,不会重演鼋头渚历史。不过你得先和凌辰、北冥打个招呼,不然他们不会听我的。” 第231章 莫天悚拔下头上的银簪子递给莫桃,笑着淡淡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文家最核心的东西九幽之毒,一直是文家权力的象征。你拿去给北冥和凌辰看吧!” 莫桃紧紧握住银簪子:“我拿去给凌辰和北冥看一眼就还给你。”走到门口又回头不放心地道,“天悚,别太伤心,你还年轻,央宗和荷露也都是好姑娘。” 出来以后莫桃先去看和戎:“天悚这两天没心情做事,我得帮帮他。你叫阿山陪你出去买些祭品,拜拜你爹!” 随便填了填肚子,莫桃带着格茸骑马来到泰峰。北冥和凌辰一起把莫桃迎进房间里坐下。关上房门以后,莫桃才亮出银簪子,正色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府里出大事了!最近天悚要陪央宗,万时和沙鸿翊都由我负责。凌辰,你怎么还在这里耽搁?药铺的伙计呢?” 凌辰愣半天,朝北冥看一眼,低头道:“那伙计非得说他完全是照着三爷的方子抓的药。即便如此,龙王用来下毒的药说不定也是从我们铺子中拿走的,他昨晚负责守夜,总归是没尽责。我把他关起来了!” 莫桃点头道:“那就暂时押着他好了。天悚说让你们去抓沙鸿翊的管家,抓住没有?” 北冥小心地道:“沙鸿翊一点防备也没有,当然抓住了。只是他的管家沙全练过几天铁布衫,不怕打,什么也不肯说。” 莫桃道:“不要告诉我沙全不怕打,你们就没有办法了。” 凌辰尴尬地笑一笑:“刚刚才给他灌了一大碗辣面条倒吊起来,起效还要一会儿时间。” 倒吊一段时间后,气血上涌,辣面条会从口鼻钻出。这种方法不伤筋不动骨,其滋味却丝毫不比毒打逊色。莫桃料想这是凌辰早上回去知道莫天悚没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所致,有些好笑,淡淡道:“北冥,京城的情况你比较熟悉,问沙府管家是问沙府管家,但自己心里也要有谱才行,别随便冤枉人。” 的确是凌辰早上回府见到莫天悚没空,猜出莫桃可能会插手,才用如此温和的手法去伺候沙全。见莫桃没责备他们用刑,北冥松一口气,冷笑道:“二爷放心,绝对冤枉不了沙鸿翊!以前沙鸿翊做过什么我们不知道,这次皇上让沙鸿翊负责霹雳弹。本来央宗夫人定的价钱是三钱银子一颗,沙鸿翊给提高到五钱,多出来的二钱和我们五五分账。二爷想想,央宗夫人和皇上关系这么近沙鸿翊都要捣鬼,其他事情他能干净吗?扳倒沙鸿翊就不用每颗霹雳弹都分一钱银子出去了!” 莫桃愕然,心里忽然间是那样不舒服,皱眉道:“换一个官负责还不是一样?” 北冥摇头道:“当然不一样,这价钱是沙鸿翊定的,已经报请皇上批准,今后轻易不会更改。我们就算是给沙鸿翊一钱银子,逢年过节还不是得另外给他和其他那些经手的公公好处?换一个官儿,好处当然还是少不了,可就用那一钱银子都会有富裕。” 莫桃心里更是不舒服,皱皱眉头,叹息道:“真不该和官家做生意。不过我们不能用此事来打击沙鸿翊,还得防备他把此事揭出来。你们有什么好想法没有?” 北冥不像凌辰最近和莫桃在一起的时间长,见莫桃没有责备就完全放心下来,话也说得痛快了:“刚才凌辰就是和我商量此事呢!以前都是三爷定计拿主意,我们只要照他的吩咐做就可以了,但这次我们想让三爷少操一些心。我们也担心沙鸿翊胡说八道,准备直接干掉他。沙鸿翊的武艺还比不上他的管家,一刀宰了容易,难就难在不能让人抓到把柄。还有,漕帮走的是万时的路子,我们扳掉万时,漕帮没饭吃一定会和我们拼命。昨天我已经通知联市帮在本地的人,让他们给周帮主带信。但是周帮主派人来怎么也需要一点时间,因此我们还不能立刻就动手。但时间拖长了,容易让对手察觉,时间太短,我们准备不充分,说不定又会闹成金钱帮那样,费时费力,我们得到的好处还没有联市帮和何西楚多,太划不来了!这动手的时机也必须好好把握……” 莫桃越听越不是味道,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北冥的话,问:“天悚说过要对付漕帮吗?” 北冥愣一下,看看凌辰,迟疑问:“三爷没交代?三爷的意思也不是真要和漕帮打,但得做好准备,摆好架式,防备商宗仁有想法。其实三爷暂时也不想和漕帮的关系太僵,但没有万时,漕帮真的很难活下去。” 莫桃摇头:“前不久天悚还帮了俞力一个大忙,我们和漕帮的关系也不算太糟吧?漕政由漕运司负责,万时官拜少师,又已经落势,对漕运的影响真这么大吗?” 北冥又愣一下,再次迟疑道:“二爷对漕帮的事情知道多少?” 莫桃摇摇头。 凌辰抢着道:“还是我来说清楚一点。朝廷在济宁设立漕运司管理漕政,总漕平江伯万宣是万时的族兄。同时济宁还有一个总理河道与总漕平行,主持贯运修治。以前总河也由万宣兼任。当今登基后,派刑部待郎王纾任总河。赐以玺书,兼理河道驿使、捕盗、夫役之事。漕运总数大约每年四百万石,在济宁转运的大约是三十万石。有漕舟三千多艘,役夫、运军一千四百多人。不过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官船并不能满足漕运需求,还需要雇募一部分民船。商宗仁的漕帮实际就是被招募的民船。每船费水脚银七八十两,少亦不下四五十两,而且漕船过关是免税的。朝廷规定每船可附运土宜十石。商宗仁胆子大,加载常在一百石左右。从前他的银子真是赚得容易。王纾到任后,民船过关不再免税,还锁吊拷勒加倍的要,且检查也严,发现多带土宜夹私者,立即严惩,货物通通没收。商宗仁的好日子早就到头了,整天焦头烂额忧心忡忡。不然我们几次和他过不去,他能放过我们才怪!” 莫桃愕然,沉吟道:“这样说漕帮的银子来路也不算正?” 北冥好笑,淡淡道:“二爷平时是太消遥了。上次皇上想要霹雳弹,明摆着就是赚钱的买卖,三爷开始还不乐意,就因为他不愿意直接和官家做生意。二爷想想,凭央宗夫人和皇上的关系,我们造点霹雳弹出来,沙鸿翊都要雁过拔毛,漕粮乃是国家命脉,那些大小官员能少了好处吗?当官的永远也不会把小老百姓放在眼里。最近几年,漕帮的日子如此不好过,可王纾还上本说,民船底尖,入水深而易胶,牵挽不前,漕不能速进,是大害。剩饭都不想再给漕帮吃,目前全靠万宣在勉力维持。可万宣靠的乃是万时,早就处处受制于王纾。不扳倒王纾,漕帮翻不了身,说不定哪天就像从前的联市帮那样被人给揣了。” 好在莫桃对朝廷形势多少也有些了解,不用北冥介绍也知道万时和万宣都属于朝中老势力,王纾是皇上的人,扳倒王纾是不可能的。想了想问:“那有没有可能像联市帮那样,也帮漕帮另外找一条生路?” 凌辰一下子就笑出来:“哪那么容易?一条河的运力是有限的,王纾哪里是真的不想雇民船,不过是想换一批人而已。漕帮除济宁外,其他地方也有不少船,加起来大约两千五百艘,不是一个小数目。不管运什么,都得在运河上讨生活,还是受制于河道司。联市帮以前不过是漕帮的一个分堂,人数比漕帮少很多,现在主要航线又是从成都到扬州,不然他们也活不出来。再说三爷绝对不会因为漕帮去得罪王纾和皇上。” 莫桃沉默片刻道:“我知道天悚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你们收集很多情报给他。把漕帮和万宣、王纾的情报都给我。你们接着问沙全。问出来东西以后都告诉我。” 带着一大摞文档回到莫府。莫桃刚刚下马,格茸低声道:“二爷,沙鸿翊的马车停在我们门口。” 莫桃做贼心虚,立刻紧张起来,暗忖不会是沙全的事情败露,沙鸿翊找上门来了吧?转念又想,北冥是资格最老的十八魅影,办事何等老道?亲自出手,没理由会被沙鸿翊察觉。进门后忐忑不安地找人一问,沙鸿翊正和莫天悚一起在前厅,不过是带着药物来看望央宗的。莫桃松一口气,有些好笑也有些内疚,莫天悚借着演戏的机会才能专心陪陪央宗,结果还得出来应酬。吩咐格茸把文档先拿回房间去,急急忙忙来到前厅。 沙鸿翊心事重重的,莫桃刚坐下寒暄几句,他就起身要告辞。莫天悚也陪着起身,很不悦地问:“沙大人刚来怎么就要走?是不是嫌弃天悚招待不周?” 第232章 莫桃好笑,莫天悚这是明知故问,他有些烦沙鸿翊,加上心虚,急道:“天悚,日后日子还长,今日沙大人家里有事,我们就别耽误他了!” 莫天悚一脸惊讶地问:“怎么你会知道沙大人的事情?”莫桃正要说话,被莫天悚从后面拉一把,便不再出声。 沙鸿翊长叹一声:“二爷想是从北爷那里听说了。昨夜不知道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把我的管家给绑走了!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我还得布置人手找人,真的不能久留。” 莫天悚不再挽留,和莫桃一起把沙鸿翊送出大门。显得十分关切,又问此案由谁负责查办,绑匪留下什么线索等等。沙鸿翊答负责办案的是大理寺,绑匪什么线索也没有留下来。又客套几句,沙鸿翊终于走了。 莫桃松一口气,困惑地问:“不过是走失一名管家也需要由大理寺来办理吗?”边说边把银簪子还给莫天悚。 莫天悚随手把簪子插在头上,淡笑道:“这得看是谁家的管家不见了。京师是有一个提刑按察司负责刑名治安。只不过最近一两年京城的官员变动得厉害,大理寺卿是老官,按察司还是一个年轻人,经验不够,要是半天都查不出来,不免耽误事。” 又是党争!莫桃直摇头,轻声叹息,岔开问:“央宗好一点没有?沙鸿翊自己府里也出了大事,还能来看央宗,算他还有些人情味。” 莫天悚摇头:“什么他要来看的?他怎么会知道央宗受伤?你去看看沙鸿翊拿来的东西就知道了,全是宫里最好的伤药。是皇上自己不好意思来!” 莫桃沉吟道:“这么说皇上满宠信沙鸿翊的。天悚,你想杀沙鸿翊,会不会惹怒皇上?” 莫天悚冷笑道:“你干得利索一点,皇上怎么会知道是我们做的?皇上派沙鸿翊来只不过是因为沙鸿翊和央宗比较熟悉而已,谈不上是宠信沙鸿翊。沙鸿翊原本是太后的人,不过是恰好被太后派去无锡,和我们拉上关系,加上很会见风使舵,皇上才会用他负责霹雳弹。桃子,我目前不方便进宫,你看机会合适,到宫里去见见皇上。还有,你找时间去看看屈宜勖。一定要让西北联盟和漕帮划清界限。” 莫桃不禁很是头疼,看莫天悚一眼,迟疑道:“天悚,要不还是你负责定计,我帮你跑跑腿就是了。” 莫天悚莞尔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刚才央宗醒了,我得回去陪她。等翩然把药拿回来,我还得亲自煎药呢!” 莫桃甚是惊讶:“翩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吗?” 莫天悚淡笑道:“方子里有两味药比较稀少,得慢慢找,不然哪用翩然去抓药?”一边说一边溜了,走几步又倒回来,不甚放心地问:“沙全好不好对付?他说了多少沙鸿翊的事情?能不能把沙鸿翊和万时拉到一起?” 莫桃道:“很不好对付。我去的时候,他还一个字也没有说。把沙鸿翊和万时拉到一起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诧异地道:“你不可能连这都想不到吧?万时是太后的人不是?沙鸿翊也是太后的人,从前的关系一定不错。现在万时不走运,沙鸿翊却比以前更红了,万时能不嫉妒沙鸿翊吗?如果是这些大官彼此之间出问题,漕帮也想不到我们头上,不是轻松很多?不管干什么都要多给自己准备几条路走。虽然说漕帮现在比不得从前,但他们是大帮,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和他们打起来也麻烦。” 莫桃愕然,迟疑道:“你每动一步都这么复杂?那你这次非得叫我帮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莫天悚急忙笑一笑:“也没有了,不过事先尽量考虑周全一些,后面的麻烦就少一些,你说是吧?你慢慢考虑,我真得走了!”急急忙忙溜掉。 莫桃摇摇头,回到房间里脑袋还晕乎乎的,可还得消化桌子上的文档。向山陪和戎还没有回来,格茸会说汉话,但认识的汉字并不多,临时叫汤雄来念给莫桃听。 莫桃刚接手,什么都不知道,文档很多,一直到中午还没念完。向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说是和戎去妙应寺给父亲以及父亲的兄弟做法事,晚上才能回来。莫桃很不放心和戎,自己又没功夫,只好安排几个十八卫去妙应寺。吃过饭以后,换成向山给莫桃读资料。 谷正中跨进房间,看见莫桃居然对着一大堆文档,大笑。 莫桃正头疼,气哼哼道:“有什么好笑的?” 谷正中莞尔:“你也是该尝尝味道,别整天不做事就会说嘴。三爷还没把泰峰的事情也交给你处理呢!” 莫桃不服气,嘟囔道:“我现在已经很少说什么了。再说事情总得分个对和错吧?谷大哥,你不是一直想到泰峰做事吗?知道我没经验,帮帮我吧!日后我帮你再去向天悚说说好话。” 谷正中道:“我也正有个事情想问问你的意思。刚才我去看央宗小姐,三爷说央宗想回巴相,问我还想不想留在这里管理义盛丰。京城里泰峰只有一间药铺和一间当铺,北冥又在十八魅影里面数一数二,没道理顾不过来。我从前和三爷说过那么多次,三爷始终不肯让我帮他,这次突然要我管义盛丰是什么意思?你说三爷是不是不想让我跟你们一起去阿尔金山,故意把我撇下?你帮忙抽空去和三爷说说,照顾义盛丰没问题,但能不能等我们从阿尔金山回来以后?” 莫桃诧异地道:“我早上去的时候央宗正好睡着了。她真的连义盛丰都不要了?” 谷正中轻叹,点头道:“三爷本来一直不很喜欢央宗小姐,这次知道她有孕,立刻变了一个人似的。孩子一定是央宗小姐的全部希望。她消沉得很,脾气一会儿一变。好在三爷这次没那么绝情,一直陪着她,还亲自煎药呢!不过就是依然忘不掉他的生意,房间里也是一大堆文书。” 莫桃不免更是痛心,幽幽道:“上次天悚新婚就丢下央宗跑了,央宗也没怎么样,这次怎么会这样?” 谷正中叹息道:“上次还在成都央宗小姐就有准备,这次这样突然,怎么会一样?我现在是越来越对江湖感到恐惧。我们防备得这么严,还是被龙王潜进来,真是防不胜防。” 莫桃苦笑,又岔回去道:“义盛丰的情况我不很清楚,但是北冥还管着扬州那边呢,谷大哥自己觉得去义盛丰行不行?” 谷正中诧异地问:“扬州不是有白鹤和黑雨燕吗?是不是三爷也和你一样,看不起女人?怪不得他千里迢迢地把田慧叫来,该不是想杯酒释兵权吧?” 莫桃吃惊之极:“天悚叫田慧来?” 谷正中意识到自己捅漏子了,迟疑道:“我也是刚刚听三爷说的,可能我误会他,他也是怕你不熟悉,就是想叫田慧来给你帮把手也是有的。” 莫桃只想等田慧赶来什么都晚了,莫天悚一直将三玄岛当成大敌,海州府无疑非常重要,他为何还会抽调走田慧?这得去问清楚才行。站起来道:“我去天悚那里看看。” 谷正中甚是不安地陪莫桃也站起来朝外走,急道:“你别听风就是雨啊!你这时候去问罪,不显得我背后传话吗?” 莫桃不理他,还是走得急匆匆的。谷正中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家丁跑来禀告说商宗仁来了,问莫桃见不见。莫桃不耐烦地挥手道:“不见不见!我没那闲功夫!” 家丁转身刚要走,谷正中急道:“慢着。请商帮主进来,安排到菰蒲曲步,说二爷这就去见他。”家丁朝莫桃看去。谷正中道:“昨天商帮主就来过了。当时三爷进宫,你去闲逛。你今天再不见商帮主,商帮主会有想法的!” 莫桃头疼,还是只好道:“那就快请他进来吧!什么破事!他不好好在济宁待着,跑京城里来干嘛?” 家丁小跑着去了。谷正中陪着莫桃一起朝菰蒲曲步走去,好笑地道:“你也太不用心了!万阁老家里出那么大的事情,商宗仁能不亲自进京致祭吗?”快到菰蒲曲步的时候却扔下莫桃自己溜了。 菰蒲曲步乃一精致的楼阁,穿小桥绿柳乃达,楼外有树数株,中有银杏,高三丈、大可合抱,大有山林之气。楼外景色优雅,室内几案古拙,商宗仁却一点欣赏的心情也没有,看见莫桃过来忙堆笑迎出。 寒暄过后,莫桃终于弄清楚商宗仁过来一是替俞力道谢,再一个目的居然是想他们帮忙疏通漕运关系。 莫桃什么也没答应,敷衍一阵,亲自送商宗仁出门,才想起屈宜勖怎么也该陪着商宗仁一起来的,随口问一句。商宗仁吞吞吐吐的什么也没有说。莫桃很诧异,也不好多追问,和商宗仁分手后正要转身回去,一个小叫化子突然从旁边窜出来,大声叫道:“二爷,我认识三爷,你让我见见三爷行不行?” 第233章 莫桃听声音很陌生稚嫩,诧异地问:“你是谁?” 向山和和戎都不在身边,也没人回莫桃的问话。两个门子早如狼似虎地跑过来推小叫化子一把,怒道:“你怎么又来了!还敢无缘无故骚扰我们二爷,快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莫桃很是不喜,轻喝道:“不得无礼!” 门子道:“二爷,你不知道,他是个小叫化子,几个月以前就来了,隔几天就来闹一通。” 莫桃道:“退下!” 门子不敢再说,恶狠狠地瞪少年一眼,才退回去。 这少年就是扬州太平观给白鹤带信的少年,名叫袁叔永,是个小混混,整天在扬州附近的城里城外到处乱转。有一天被人欺负,正好被白鹤看见。白鹤顾念他当初带信有功,帮了他一把。他便央求白鹤让他去醉雨园做个小厮,混顿饱饭吃!白鹤哪里看得上他?随口说自己不能做主,让袁叔永来找莫天悚。结果袁叔永认了真,打听到莫天悚离开扬州就去了京城,从扬州一路找来京城。可惜袁叔永走路太慢,进京的时候莫天悚早走了。门子也不可能随便让一个小叫化子进门,他一直被堵在门外。莫天悚平日出门前呼后拥,哪有袁叔永近身的机会?今天遇见莫桃出来送商宗仁,实在是袁叔永的运气。 莫桃问清楚原委,暗暗惊诧袁叔永的毅力,叫家丁带袁叔永去换一身衣服,吃点东西,过几天,等莫天悚心情好一些,空下来的时候看能不能见一见袁叔永。 莫桃还惦记着田慧,正要去找莫天悚,凌辰又回来了。莫桃没好气地道:“怎么商帮主就在京城,你也不给我提一声?沙全说了没有?” 凌辰尴尬地笑一笑,低头嗫嚅道:“那沙全看起来好强壮,可是外强中干,不禁打,什么也不能说了。其实我们也没问他什么,不过就是想让他说说沙鸿翊都做过些什么而已,哪用他这样!北冥让我回来请示二爷下一步怎么走。”沙全口极紧,北冥和凌辰看莫桃没说什么,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样子,急于想撬开他的嘴,没注意,就把他打死了。 莫桃知道十八魅影打起人来大罗金刚也禁受不住,猜也能猜到一定是沙全不肯说,被活活打死了。怒极,但想这是十八魅影的一贯手法,还是忍着没有说凌辰,只是道:“那些文档我还没看完,后面怎么走,等我把所有东西都看完以后再说。”说完并没有心思去看文档,而是去了莫天悚那里。 莫桃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酥油茶的香味,诧异地问:“哪里来的酥油茶?” 莫天悚盘腿坐在炕上,筷子在炕桌上银质的小锅里卖力搅动,笑呵呵道:“还能是哪里来的?自然是我亲自动手打的!你自己坐,我没空招呼你!” 央宗身上搭着流云百福石青毯子,靠着一个锁子锦引枕歪在炕里面,轻声道:“你听他胡说!不过是牛奶里面加了一点点花生核桃粉,就混充酥油茶。” 莫天悚嚷道:“我还加了盐呢!牛奶还煮过呢!最主要的,我还把翩然的风炉拿来专门熬了马茶!” 莫桃失笑,上炕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来:“天悚能有这心思肯动手做就不错了!等你身体好一点,多买些牛奶回来做点酥油。打些正宗的酥油茶出来。” 央宗撇撇嘴道:“你听他胡说!马茶是翩然熬的,牛奶是十八卫煮的,花生核桃粉是我的护卫队磨的,他就搅合搅合而已。” 莫桃更好笑,不想破坏房子里的气氛,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有问出来。 莫天悚终于搅好,拿杯子倒三杯,先递一杯给央宗,再递一杯给莫桃,最后才是他自己,喝一口,味道是不地道,又放在炕桌上。偷眼一撇,央宗显然很馋家乡味,喝得很香甜,莫桃也只是喝一口就放下了。莫天悚笑呵呵道:“央宗算是抓住机会狠狠报一回仇,说我整整一下午了。不管我做什么她都有说道,你来她这就算是说得客气的了!”见央宗喝完,忙不迭地又拿过杯子加满,讨好地道,“你要是真想喝酥油茶,我立刻派人去藏区买些酥油回来。要不就多派几个人下乡去,再多找两头产奶的水牛,多弄些牛奶会回来,让格茸打些酥油出来!” 莫桃起哄:“早该这样。你可算是有一点做相公的样子了!” 央宗摇摇头,叹道:“算了,别人家耕地的水牛下一头犊子不容易,牛奶还要留着喂犊子呢!派人回去买就更不现实,这大热的天,马再快,等拿回来也坏了。天悚,你和桃子到外屋去说事,我不用你整天陪着。” 莫桃急道:“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事情。” 莫天悚笑道:“当我们是傻瓜呢!”放下锅拉着莫桃来到外面的起居室,一起在圆桌旁坐下,才问:“你是不是来问田慧的事情?” 莫桃点点头:“你有什么理由放弃海州府调她来京城?” 莫天悚轻描淡写道:“刚离开邓州我就给田慧写了信。田慧不比林姑娘,是我们自己人,你怎么冷淡她,她也不会离开你。我准备等她一起去阿尔金山。和戎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你要是真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我准备派人送她回成都,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安顿下来。还在工布诸葛青阳就觉得危险,唯一担心的就是和戎。我始终觉得飞翼宫危险得很,万一和戎再出意外,诸葛家就断根了,我就实在是太对不起诸葛青阳。只是和戎很怕我要赶她走,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让和戎有误会。她很信服你,你看机会合适,和她说说。” 莫桃愕然,莫天悚这不还是什么事情也没落下吗!不管事显然只是一个幌子。沉声道:“你叫田慧回去!这次我没有冷落冰冰,是她不肯跟我走的。和戎你愿意怎么安排都可以。等我们从阿尔金山回来,我想去找爹,跟着他修佛学手印。” 莫天悚顿时叫出来:“喂!你别给我装蒜添乱好不好?林姑娘说你背着人就不理她,我才放她走的!再说,她是去给你找眼药的,又不是干别的!” 莫桃神色大变,喃喃道:“你说冰冰是去了三玄岛?” 莫天悚忽然醒悟,这次莫桃可能真的没有冷落林冰雁,林冰雁想去找药,怕他们不放,编了一个谎言。林冰雁几乎不撒谎,他竟信以为真了。 莫桃没听见莫天悚的回答,也不需要再听回答,起身道:“我走了。” 莫天悚忙追出去,心里很是担心又不知道怎么说好,迟疑道:“沙鸿翊你行不行?不行你就叫凌辰来找我。” 莫桃想起刚才在泰峰北冥的轻笑,非常不服气,决定也要把家事国事天下事都处理得漂漂亮亮的让莫天悚和十八魅影也看看,淡淡笑道:“我不是那样没有用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让谷大哥代替央宗管理义盛丰的?” 莫天悚犹豫片刻,四下看看,没有人,压低声音道:“我一直就有这想法。朝廷有军队一百万,其中一成配上霹雳弹的话,这门生意我们就做不完。不过央宗的义盛丰规模太小,仅仅能满足皇宫侍卫的需要。央宗到底是女人,又一直娇生惯养,生意大了我怕她顾不过来,即便是她能顾过来也太累。但是把义盛丰并入泰峰央宗始终不高兴,所以我想到谷大哥。这你总不该又不满意。” 莫桃有点意外,迟疑道:“让外人掌握霹雳弹,暗礁的实力至少降低一半。你真的完全信任谷大哥?那为何你从前从来也不肯答应谷大哥来泰峰管事?” 莫天悚淡然道:“武器再犀利,若是使用武器的人不犀利也没有用。再说,义盛丰生产出来的霹雳弹和我们平时用的不一样。上次的事故把皇上吓着了,为保险起见,那东西光靠手劲压根就不会爆炸,且比我们用的小很多。大哥仿照火铳设计出一种比我上次胡乱弄的弓弩轻巧的发射器,是用黄铜做的,称为霹雳铳。外人没有霹雳铳,拿着霹雳弹也没有用。且霹雳铳其实没有霹雳弹好用,发射时间长,也没有准头,只能唬唬人。” 莫桃皱眉问:“为什么给我讲得这么详细?” 莫天悚诧异地道:“你想什么呢?你是我兄弟,我难道还瞒着你?” 莫桃淡淡道:“你的确不应该告诉我。就像上次,你如果瞒着翩然一些,怎么可能发生后面的事情?” 莫天悚一愣之际,莫桃转身走了。 被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半天,莫桃直到子夜才完全听向山读完资料。倒在炕上满脑子还是漕运,辗转反侧一夜无寐,也没有想出一个能照顾到各个方面的办法出来。连着两个晚上没睡觉,早上起来以后他头昏沉沉的,但想要完美地处理好沙鸿翊、万时和漕帮乃至梅翩然的想法盖过一切,连武也没有练,又挑出几处他还不甚明了的地方叫向山再读资料听。 第234章 向山正在给莫桃读资料,和戎跑过来,进门就惊呼:“二爷,你的脸色好难看!” 莫桃苦笑,只想也难怪莫天悚的脸色始终有些发白不好看,随口问道:“你爹的法事做完了?” 和戎摇头道:“没有,我也要像三爷在上清镇打醮那样给我爹做足七七日。我本来想叫你今天一起去妙应寺,不过看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没空。我还是自己去吧!对了,昨天那个袁叔永满好玩的,居然说三爷是他师父,白鹤和黑雨燕都是他姑姑。我带他一起去妙应寺行不行?” 莫桃不很在意:“你愿意,当然行!” 向山低声道:“二爷,三爷这两天心情正不好。袁叔永不过是个喜欢胡乱吹牛皮的小混混,三爷不会喜欢他的!随便给他一点银子,打发他走得了!” 莫桃甚是不悦:“他一个半大孩子,让他一个人回扬州,万一路上出事怎么办?总得给安排好才能叫他离开。” 向山叹气,朝和戎摇摇头。和戎倒是很喜欢:“那我就带袁叔永一起去妙应寺了!” 莫桃点点头,吩咐向山接着读资料。向山又嘀咕道:“二爷,你也该找一个正式办公的地方。在房间里一会儿来一个人打岔,别今天又弄得子夜才睡觉。” 莫桃一想也对,吃完早饭以后就叫人把倒厅收拾出来。刚把东西都搬过去,凌辰就跑过来问沙全的尸体怎么处理。莫桃道:“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吧!” 凌辰愣一下,迟疑道:“现在大理寺正查得紧。这是一个好机会。昨夜我和北冥商量着又把万时的管家万洪给绑了。你看要不要也杀了,一起丢在野外?” 莫桃大怒,猛地站起来:“谁让你们又去绑万洪的?” 凌辰嗫嚅道:“夏天天气炎热,尸体不能放久了!时机稍纵即逝。昨天下午我问你,你……”见莫桃脸冷得吓人,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没声音了。 莫桃冷冷道:“也是我事先没给你们打招呼,这次就这样算了。但以后你和北冥都要记住,这次的事情由我做主,没问过我你们再自作主张,我饶不了你们!” 凌辰急忙答应,心里可不大服气。 莫桃也不再多说,回头道:“阿山,备马!一起去看看万洪。” 凌辰道:“二爷,我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没睡觉了,下午再去泰峰行不行?” 莫桃心知凌辰想去找莫天悚,再一次在心中发誓要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办得漂漂亮亮的,淡淡道:“当然可以。你干什么都可以!”由向山领着走了。 凌辰听出莫桃语气不对,心里更是不服气,等莫桃刚走远,就跑去找莫天悚。 梅翩然也在央宗的房间里,和莫天悚对坐在炕上,左右伴着央宗,格茸踏着一个小脚踏,坐在炕下的杌子上。四个人正在抹骨牌,大赢家却不是央宗而是梅翩然。 梅翩然赢了钱很兴奋,一听凌辰说完就笑起来:“你活该!没看出三爷就是想推二爷出去,日后自己好躲躲懒。没人能给你撑腰。二爷的个性说一不二,动作快,下手狠,你们别不当他一回事,以后真得小心一点。” 莫天悚笑也道:“不是我不帮你,桃子的计谋不在我之下,你们不听他的会坏事的。你们绑架万洪打算怎么处理?” 凌辰道:“万洪没沙全骨头硬,只打两下就什么都说了。三爷的确没有猜错,万时和沙鸿翊都不干净,两人还一起做过不少事情,只可惜时过境迁,最近两年朝廷人事变动极大,万时和沙鸿翊都老实得很,我们想找他贪污的证据并不容易。” 央宗道:“万时落势了,一是想贪也没地方贪了,二来皇兄本来就一直想找他错处,他还不老实早下台了。他不仅是将以前的漏洞都补上了,最近还一直都循规蹈矩。不然皇兄怎么会想到让天悚出马?” 凌辰道:“夫人说得极对。朝中老臣大多倒霉,和太后有关系的尤其倒霉,只有沙鸿翊还红得很,万时很不满意,私下里也有发牢骚。但也不过就是发发牢骚而已,要一点破绽都没有的将他们拉在一起同样不太好办。我和北冥商量干脆把万洪也杀了,连着沙全一起抛尸荒野,大理寺一查,就把他们拉在一起了。” 莫天悚失笑:“你不觉得这样太生硬了吗?翩然真没说错,活该你被桃子骂!翩然,这事我觉得你该去帮帮桃子。” 梅翩然摇头:“别找我,我不过是看了你一封信,你就骂我一通,我又插手,你该一年不理我了!” 莫天悚赔笑道:“别那样小气!凌辰的疑虑也非常有道理,桃子处理此类事情没经验,一会儿等他回来,你就勉为其难去看看桃子吧。” 梅翩然突然沉下脸,把牌推到炕桌中间道:“不打了,太没意思了!”跳下炕走了。 央宗急道:“天悚,你快去追啊!” 莫天悚道:“她不玩就算了。凌辰,上炕,你来。” 凌辰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没看见梅翩然,但听见“砰”地一声摔门声,迟疑道:“三爷,梅姑娘生气了!”回头才看见莫天悚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迷惑得很,犹豫片刻,脱下鞋子,上炕坐在梅翩然的位子上。四人都没多少心思玩牌,不过玩了一圈,央宗就说累了。 回去以后梅翩然也没有别的事情,一个人闷闷地坐在桌子边上,手支着下巴出神,忽然听见声音,回头正要发脾气,才看见进来的是莫桃,大讶:“桃子,你怎么会来找我?难道是天悚让你来的?”连忙拖开凳子,引导莫桃坐下。 莫桃笑笑问:“还在生天悚的气?” 梅翩然更是惊讶,嘟囔道:“你简直和天悚互换位置了,以前什么都操心的可向来是天悚。” 莫桃又笑一笑,淡淡道:“帮我一个忙行不行?晚上去万府吹一首笛子曲。” 梅翩然不悦地道:“真是天悚叫你来的?不是我不帮你,屈宜勖现在就住在万府,我去会被他发现的。” 莫桃摇摇头:“不是天悚的意思,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回来的时候,北冥去万府把屈宜勖叫走了。不过万府来吊孝的人很多,笛音被人听见终究古怪,用传音入密演绎天魅音你行不行?” 梅翩然冷冷地瞪着莫桃:“还是天悚叫你来的!你们什么意思?怀疑我就明说,何必呢!” 莫桃正色道:“真不是天悚叫我来的。是我想帮帮你。翩然,前天夜里在房顶上用传音入密吹奏天魅音的果然是你?” 梅翩然昂头道:“是我又怎样?天悚还不是变本加厉整天和央宗粘在一起?噢,有事情你们就想到我了,没事情就把我撇到一边?一会儿说暗礁不姓梅,一会儿又说家书我不能看!” 莫桃摇摇头,缓缓道:“翩然,你无论如何不该去给央宗下药,你把天悚惹火了!踢火毽仅仅是一种游戏,对我们去飞翼宫并没有多大帮助,天悚正在想方设法气你,好坚定他自己赶你走的决心,你若是还上当就是大傻瓜!” 梅翩然尖声道:“你们根本没去过飞翼宫,怎么就肯定踢火毽没有用?没有我帮忙,你们绝对无法战胜飞翼宫。” 莫桃淡然道:“我们真要去了听命谷,阿曼会不帮忙?再说天悚先后把龙王、我娘、孟绿萝、卓玛还有雪笠都击败了,他也不认为我们需要靠别人的帮忙。” 梅翩然冷哼道:“自欺欺人!龙王严格说是中乙击败的!当初龙王追踪天悚一到巴相就被中乙发现重伤,此后才会先后败在蕊须夫人和重阳道长手里。想必你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们小时候,天悚被抓,龙王逼供,萧瑟失禁的事情吧?你真以为萧瑟是吓得尿裤子?其实那夜在你出来之前萧瑟和文寿一起去找过龙王,可惜萧瑟失去内力,只剩下文寿一个人打不过龙王,还被龙王扣押。当时萧瑟也受伤了,他抓住你的椅子背颤抖和失禁都是他的伤势造成的。就是那次毒打天悚以后,龙王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对天悚好得不得了,难道你们一直没有想过其中有蹊跷?那次固然是天悚的硬气让龙王没办法,更大的原因却是萧瑟看只靠他和文寿救不了天悚,找龙王摊牌,龙王是怕中乙才不敢动天悚的。” 莫桃几乎忘记当年旧事,被梅翩然一提就想起来,愣一下没出声。 梅翩然接着道:“至于说你娘亲我师父,的确是被你害死的,但这并不表示你们比她高明!孟绿萝是我设计一直用悬灵洞天牵制住,不然早出来找你们了。她表面上是被天悚打败了,可是你好好想想,孟绿萝被修罗青莲缠上还能脱身,天悚不过是沾着几滴甘露就差点没命;你呢,到现在还无法摆脱修罗青莲的影响,你们真能和孟绿萝比吗?卓玛会死是她自己太傻。天悚的确是刺雪笠一刀,可他自己也成了雪笠的俘虏。没有薛牧野抓住孟绿萝,天知道雪笠会不会放他!” 第235章 莫桃点头道:“不能否认,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是另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就是现在天悚的实力大增,而孟绿萝的实力大减,还要靠天悚去解读《天书》。若说以前天悚是靠了别人的帮助,那今后八风先生和中乙道长还是会帮助他的,且还要加上我爹和张天师、左顿大师、汪达彭措法王,甚是还有无涯子道长,当然还有悬灵洞天的少主阿曼。你以为我们去飞翼宫就一定要靠你?翩然,我最后再说一次,我这次来找你并不是天悚的意思。你真的把天悚惹火了。大丈夫恩怨分明。在上清镇你有大恩于我,我也该回报你一次。今夜你愿意去万府,既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说老实话,我心里是很希望你能离开天悚的。但是在斯拉桶,天悚舍命救我,唯一的遗言仅仅是‘善待翩然’四个字。你真走了,最痛的那个人绝对不是你!你是知道很多事情,但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不知道,天悚在把我推出来气你之前,曾经要我答应他绝对不伤害你。” 梅翩然沉默良久,低声问:“晚上我的笛子曲吹给谁听?” 莫桃笑一笑:“万时的管家万洪和总漕平江伯万宣的管家万景福。”万景福是万宣派来吊孝的,也住在万府。莫桃详细说完计划,起身朝外走。 梅翩然送莫桃出门,低头愧疚地道:“你的心肠比天悚好多了。对不起,我以前曾经那样害你!” 莫桃摇摇头,伤感地轻声道:“我已经没事了,那次的事情在成都咱们已经清了。你对不起的人是翠儿!翠儿一阵风就把田慧她们几个弄出上千里远的距离,又让邓秀玉变得乖乖的,恐怕不仅仅是你办不到,就算是孟绿萝也不容易办到吧?哼,丫鬟?翠儿、卓玛、雪笠一个比一个厉害,没有一个是当丫鬟的材料!翠儿的身手在飞翼宫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可是阿曼居然从来没听说过她。你算是帮我们除去一个厉害的对手。只是翩然,你晚上睡觉的时候真能安稳吗?” 梅翩然很难得没有反驳,眼眶还红红的泪珠盈盈欲滴。好在莫桃没法看见梅翩然的神情,不然一定非常奇怪。 感觉莫天悚又翻一个身,央宗实在无法再忍耐,猛地坐起来推莫天悚一把,气乎乎道:“天悚,你要实在担心翩然就去找她,别在我这里装睡,弄得我都睡不着了!” 莫天悚急忙也坐起来去拉央宗,赔笑道:“你又生气了?我不是担心翩然,而是想不明白下午桃子连向山都没带,一个人去找翩然谈半天,都谈了些什么,要弄得两个人都晚上不睡觉要先后出门。” 央宗用力推开莫天悚,冷笑道:“所以叫你去看看他们。翩然可是桃子的母亲给桃子物色的媳妇!你人在我这里,心不在我这里,有什么用处?你从来就没有真心对待过我,我不要你假惺惺的。你走吧,去找你的梅翩然去。” 莫天悚顿时很火,怒道:“早就过去的陈年烂芝麻又翻出来说!我真走了你可别后悔!” 央宗气道:“看,说真话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想陪我!我后悔嫁给你!”鼻子一酸,泪水涌上眼眶,突然哭道,“你欺负我。我要回家,回官寨去找我阿爸!” 莫天悚非常内疚,心又软了,忙赔小心说好话,费半天力气才哄得央宗睡着。心里越加烦闷,再也睡不着,披着衣服起身走出卧室,在起居室的桌子边坐下,点燃蜡烛,随手拿过一本例报打开。刚刚披阅一本,心有所感,回头一看,央宗也披着衣服走出来。莫天悚愕然起身,迟疑道:“你没睡着?央宗,是我不好,总是气你。你别往心里去。这时候不比平时,你该多休息,熬夜可不好。” 央宗似乎很感动,将一套夜行衣递给莫天悚,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会出门去找翩然呢!天悚,去找她吧,我没有生气,不想看着你两头挂心。” 莫天悚愣一下,接过衣服随手丢在桌子上,笑着道:“我还是不去了。桃子的感觉敏锐得很,发现会不高兴的。” 央宗道:“可梅姑娘正在气头上,桃子毕竟眼神不太好,万一把事情搞砸了不好收拾。若是凌辰和北冥跟去,桃子可能真不高兴,你去就没关系了!”拉下莫天悚外衣,拿过夜行衣帮他换上,轻声道,“我以后尽量不拖累你。” 莫天悚急道:“你没有拖累我,是我拖累你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央宗转身又拿来烈煌剑递给莫天悚:“快走吧!万一去晚了就没有用处了!” 莫天悚也实在是担心,终于还是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诧异地发现向山站在外面。 向山过来施礼,将一张万府的地图递给莫天悚:“二爷命我在这里等三爷。梅姑娘是去的万府,二爷去宫里接皇上一起去万府。凌爷还想跟着二爷来着,被二爷训了一顿。” 莫天悚借着月光一眼看出地图是谷正中的手笔,知道莫桃准备充分,放心不少,问清楚情况,也来到万府。按照向山说的位置翻进万府,避过一个巡夜的更夫,十分顺利来到管家万洪的房子顶上。探头朝下一看,皇上还真和莫桃一起蹲在窗子下面偷听。觉得十分有趣,伏在房顶,也把耳朵贴在瓦上凝神细听,正好听见一个声音在说:“……不该躲出去杀了沙全,更不该没告诉万大人自作主张!现在漕运的问题没解决,大理寺又查得紧,你突然又回来,疑点重重,查到你头上怎么办?” 莫天悚更是觉得有趣,揭开瓦片,才看见屋子里除万景福和万洪以外,谷正中也在,蹲在窗子下面,嘴巴里含了一个东西,一人扮两人说话,竟一点破绽也没有。万景福和万洪对谷正中一点反应也没有,显然是迷迷糊糊。 莫天悚完全放心了。坐起来调息静气,努力捕捉,竟然真的听见一丝刚才听不见的极细笛音。虽然很不真切,还是如一个霹雳在头顶炸响,震得莫天悚浑身麻木,口鼻都像是被人用棉花塞住,出气也无,进气也无。他无法接受这个意料之中的事实,过好半天才逐渐恢复知觉。紧紧咬咬牙,循着笛音找过去,看见隔壁的房檐上插着一支竹笛,笛子上一只美丽的绿色精灵在缓缓煽动翅膀,又是浑身一震,一屁股坐在房顶。怪不得莫桃上次没找到梅翩然,原来她处于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又不是用嘴在吹奏,而是恢复原形利用翅膀煽出气流发出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莫桃先带着皇上飞檐走壁地离开了。紧接着谷正中也走了。 莫天悚发现自己面前忽然多出一个人来,歪着头细细打量熟悉的容颜,雪白的肌肤下依然是熔岩般滚烫的激情,唯有令人心悸的茶眸和以往不同,莫名其妙地映出一个鬼魅样的黑色影子,感觉是那样好笑,咧开嘴绽放出一个无声的灿烂笑容,轻声呢喃:“你是妖,我是鬼,可不是天生的一对吗?桃子是人,皇上是人,所以他们一起走了!” 梅翩然害怕地抓住莫天悚,压低声音叫道:“天悚,你这是怎么了?” 莫天悚道:“桃子就这样走了还是有破绽。”拉着梅翩然跳下房顶,推开万洪的房门,就见里面两个人还一动不动的,傻呆呆坐在桌子旁边。 梅翩然低头道:“桃子说要他们明早起来不记得今夜的事情。” 莫天悚淡淡问:“他们疯了吗?” 梅翩然摇头道:“没有。不过明天头会很晕。”迟疑片刻,又补充道,“天魅音并不能做太精细的事情。万洪曾经被北冥抓住毒打,我怕天魅音并不能让他把所有事情都忘记,就算是他忘了,别人追问也会让他又想起来。” 莫天悚亲热地搂着梅翩然,淡笑道:“听说见过你师父的人都只会说一句话,‘美,太美了!’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让万洪也学学?既然天魅音还不能做太精细的事情,必须要让谷大哥来此演口技,那么就不能让万岁爷有机会再听见他们的声音,桃子做事情还是太迂!你去把万洪老婆的剪刀拿来塞在万洪手里,戳死万景福。” 梅翩然惊疑不定地看着莫天悚,良久才点点头,轻声道:“好,我就照你说的做。”莫天悚放开梅翩然,柔声道:“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莫天悚走了,梅翩然在隔壁找来剪刀塞在万洪手里,站在门口,笛子横在唇边,却久久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按照莫天悚的要求去做。 远处响起一声鸡啼,似乎在催促梅翩然早下决心。梅翩然终于吐出兰气,奏出哀怨的笛音。万洪身不由己地站起身来,双手握剪,刺向还傻呆呆一动不动坐在凳子上的万景福。但是剪刀刚刚接触万景福的衣服,梅翩然忽然深深叹息,放下笛子,万洪也停在万景福身前。 第236章 就在梅翩然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手掌大的闪光绿蝴蝶忽然飞来,撞在万洪的背心上。万洪超前一个趔趄,剪刀深深刺入万景福的胸膛。梅翩然大怒转身,竹笛指着房檐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厉声道:“天悚已经放过你,你却不断来激怒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曹横从房檐上飞下来,站在梅翩然的面前:“翩然,这里说话不方便,天又快亮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如何?” 梅翩然扭头看着一边,怒道:“你怎还没有走?我再告诉你一次,我和你没话可说!” 曹横道:“胡涂!你还看不出来今夜他们两兄弟都背弃你了吗?既然声音可以伪造,那么人也可以伪造。皇上也不认识这两个管家,莫桃弄晕他们,随便找两个人出来就能让皇上听见他想让皇上听见的话。天悚是见过阿山才能顺利找来万府。你真以为莫桃是想你戴罪立功好给你求情?他是想天悚亲眼看见你能够用传音入密演奏天魅音!所有的事情莫桃都已经安排好了,莫天悚为什么还要叫你杀人?天悚是自己不忍心出手,想激怒莫桃出手。” 梅翩然冷冷道:“你以为这样你的阴谋就得逞了吗?不是你偷偷去给央宗下药,天悚怎么会怀疑我?告诉你,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就算是被莫桃劈成两半,我心里乐意!你走吧,以后再鬼鬼祟祟地跟着天悚,我绝对不再帮你!万一被天悚发现你的行踪,没人能救你。” 曹横道:“别傻了!天悚心思缜密细腻,若非事先就猜疑你,如此明显的事情他会看不出破绽吗?不管天悚有多喜欢你,你又有多喜欢他,你们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永远都仅仅是水青凤尾,天悚的骨子里也永远是心狠手辣的魅影杀手。孟宫主在卡瓦格博遭受重挫,回去以后痛定思痛,特意遣人来请我回飞翼宫。翩然,孟宫主也请你回飞翼宫。只有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这外面乃是人类的世界,不管你怎么做,都永远是人类眼里的异类,该诛杀的妖精!” 梅翩然愕然失声:“你终于被获准可以重返飞翼宫了?” 曹横点点头:“是的,不枉我尽心尽力培养天悚一回。他的确不负期望,让孟宫主害怕了,只好找我回去对付天悚。孟宫主还答应我,只要杀了天悚,我回去后就是元宰。” 梅翩然笑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恭喜龙王,努力二十年,终于能衣锦还乡。要是翩然没猜错的话,曹蒙又恢复元督之职了吧!好好好,果然是国乱显忠臣。借助外人之手,飞翼宫重新又成了曹家的天下。我若是答应回去,孟绿萝拿什么来安排我?” 曹横皱皱眉,低声道:“左翼飞天。”又一声鸡啼,曹横显得有些着急:“真的快天亮了!翩然,既然你肯支开莫桃,掩护我进莫府,那么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父亲的。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梅翩然嫣然一笑,忽然尖声大叫道:“有刺客!”发出五六个暗夜破从窗子钻进旁边的屋子中,里面立刻传来一声妇人惊恐的尖叫声。梅翩然跃上房顶,化身水青凤尾,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曹横勃然大怒,一道劈空掌击中桌子上的油灯。油灯倒在桌子上,灯油流出来,连累整张桌子都冒出烈焰。桌子旁边的两个人却不知道躲避。到处都传来人声,曹横并不敢耽搁,也化身水青凤尾溶入黑暗中。 莫桃一掌推开挡在外面的格茸,闯进屋子里。 莫天悚没事人一样,抬头道:“哟!又怎么了?这么大火气?你几夜没睡觉了?这么憔悴,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折磨你呢!”边说边放下手中的毛笔,拉开一张椅子,殷勤地扶着莫桃坐下来,“我们说话小声一点,央宗昨夜担心,刚睡着没多久。” 莫桃深深吸一口,沉声问:“是不是你干的?” 莫天悚笑道:“什么是不是我干的?一切不都是你安排的吗?皇上亲耳听见万景福指责万洪因为漕运杀沙全,我也亲眼看见翩然用传音入密演奏天魅音。多么完美!” 莫桃更气,声音不觉高起来:“你少在这里装蒜!我并没有叫翩然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天悚,你说外面的事情由我负责,你为何要插手?” 莫天悚也火了,沉声道:“你也少在这里装好人!你为何一定要逼着翩然用天魅音?一切如你所愿,你还不满意?你他妈的到底想我怎么做?” 央宗从里屋冲出来,急道:“有话好好说,别吵!” 莫天悚急忙笑一笑:“别担心,我们没有吵,只不过是说话的声音高了一点,对不对,桃子!”莫桃轻轻叹息,点点头。莫天悚将桌子上的洒金笺小心仔细折好,递给莫桃道:“帮我送给翩然。” 莫桃一把抓住莫天悚的手,急道:“我只是想你看清楚事情的真相。正好央宗也在,翩然这次做的事情非常过分,但是受伤害最深的乃是央宗。天悚,你该把翩然交给央宗处置。” 莫天悚淡淡道:“我的决定就是央宗的决定。是不是,美丽尊贵的公主殿下!” 央宗迟疑道:“翩然做什么了?” 莫桃低声道:“在你药里面下药的人是她!” 央宗神色大变,看看莫桃又看看莫天悚,转身回到里面的房间里。 莫天悚怒极,用力推莫桃一把,愤然道:“你滚,赶快滚!我已经没有翩然,你还想让我也失去央宗吗?”追着央宗也进了里屋。 莫桃犹豫片刻,拿着洒金笺走出屋子。 向山迎过来道:“二爷,大理寺卿赵大人、沙鸿翊沙将军、万时万阁老都在前面等你。凌爷把他们分别安排在正厅、花厅和水阁中,问你先见哪位大人。” 莫桃的头立刻大了一圈,呻吟道:“他们约好的?怎么来得这样整齐?” 向山又好笑又得意:“小的听凌爷说,今早万岁爷下朝后只让赵大人来找你,沙将军和万阁老可能是得到消息,赵大人刚刚到,他们一前一后也到了。万阁老由屈宜勖陪着,带着好多东西呢!这是礼单。光是上好的水田就有一千五百亩,真是大手笔!屈老太爷实在是太不够意思,竟然让屈宜勖躲着不见我们!哼,今天屈宜勖看见凌爷的时候,把脸都快笑烂了。” 莫桃郁闷地笑笑,摆手道:“我看不见,你把礼单交给管家好好收着,别动一动。赵大人先到就先见赵大人吧。他在哪里?去请谷大侠来,一起去看赵大人。”一边走一边将洒金笺塞进衣袖中收好。 好容易才把三位大人都打发走,谷正中去送客。莫桃头昏脑胀,累得靠在椅子背上连手指头也不想再动一下。梅翩然走进来,讨好地笑道:“你没应酬习惯,肯定觉得比打一场大仗还累。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莫桃振奋一下精神坐起来:“不用!其实以前在九龙镇我的应酬也很多,不过多数时候是互相说些好听的,不像今天事关生死,被他们揪住不肯放手。” 梅翩然勉强笑一笑,在莫桃对面坐下,迟疑道:“天悚怎么说?他同不同意让央宗来处理?央宗会不会原谅我?” 莫桃苦笑道:“我今天只开一个头。央宗和天悚都激动得很,我不好说太多。放心,央宗像所有的藏人一样笃信佛教,心地绝对比你想象的还要善良。对了,天悚有一张纸条给你,你先看看他说什么。”掏出袖子中的洒金笺递给梅翩然。 梅翩然展开一看,里面是一副对联。上联是上次莫天悚出的“绝对”:“兰家女,出南门,上南山,手提篮,去采兰,遇见男子把路拦,你说为难不为难?”梅翩然始终没有对出的下联被莫天悚对出来:“竹翠仙,离竺域,弃竺经,夜秉烛,谋奏竹,遭逢蠋卿沿笛躅,君意当逐不当逐?”还有一个横批是:“不工不公不恭”。 莫桃听梅翩然久久无语,迟疑道:“天悚是不是赶你走?放心,有我挡着,你不走天悚也没有办法。等明天他和央宗都冷静一点的时候,我再去帮你劝说。” 梅翩然折好洒金笺,低头苦笑道:“你不挡着天悚也不会对我来硬的!只是我看天悚决心已定,不会改了!桃子,为何这次你对我这样好?” 莫桃淡淡道:“你不用怀疑我的诚意,这是我欠你和娘的。但我只会这样做一次而已。” 梅翩然愕然看着莫桃,还是不太能理解,又一次久久无语。莫桃有些不耐烦,正想问问莫天悚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向山慌慌张张地闯进来,焦急地道:“二爷,小叫化子袁叔永惹是生非,连累和戎也被妙应寺的和尚扣住。凌爷已经带人去妙应寺。可是我怕凌爷不肯好好说。你还是去看看吧!” 第237章 去妙应寺的路上,向山对莫桃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袁叔永到处流浪,最善察言观色,进莫府后就察觉莫府人人都讨厌他,关心他的不过莫桃一人而已,可是莫桃事情多得根本顾不上他。和戎晚上回来,也很喜欢他,打听到和戎乃是莫桃的贴身侍婢,袁叔永决意讨好和戎,以求能在莫府谋一安身之处。跟着和戎在妙应寺吃两餐素食后觉得嘴淡,见法事不过才刚刚开始,就去寺外农户家里偷了一只鸡,烤熟后自己都没舍得吃一口,偷偷带进寺里孝敬和戎。 和戎沾有藏人习俗,对佛事异常虔诚,看见鸡就训袁叔永一通,又拿银子让袁叔永去赔给农户。袁叔永出去赔了银子感觉非常委曲,回到寺里挑唆十八卫说莫天悚是空架子,随便一个农户和尚也能欺负。 别说是一个小小农户,就是朝廷的许多大官十八卫也没有放在眼里,如何受得了袁叔永的调拨?领着袁叔永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抢回银子不说,还把农户家里养的七八只鸡全部杀了,才耀武扬威地走了! 农户找到妙应寺方丈哭诉。方丈去找和戎理论,十八卫气焰逼人不肯认错还与寺里的僧人大打出手。妙应寺是皇上赐名的京郊大寺,有上千僧人,跟着和戎到这里来的十八卫不过四个人,寡不敌众,全部被擒,扣在寺里,只放出一人回去报信。 莫桃赶到寺里的时候,凌辰已经先到了。因为知道最近是莫桃在管事,凌辰的态度一点也不蛮横,赔笑说了不少好话。莫桃再去赔礼,方丈本来就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又知道莫天悚极受圣宠,并没有太多为难就同意放人。莫桃狠狠训一通十八卫,让凌辰带回去处罚,却并没有处罚袁叔永,不过亲自板着脸在袁叔永耳边说了一大通大道理,告诉袁叔永做人绝对不能如此。 回去以后莫桃察觉袁叔永始终非常害怕不安,便让和戎去安慰袁叔永。和戎正气袁叔永破坏她爹的法事,不仅没安慰袁叔永,还又训了袁叔永一通。 袁叔永本来就知道知道向山、凌辰都很讨厌他,这下觉得连莫桃和和戎也不再维护他,无法再待在莫府。晚上等所有人都入睡以后,裹了几件值钱的摆设,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刚刚走出莫府后门,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穿着绿裙子的绝代佳人,美得让人不敢仰视。袁叔永背上正背着不少贼脏,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浑身冒汗,嗫嚅道:“梅……梅姑娘,你来抓我回去吗?” 梅翩然亲热地拉起袁叔永的手放下几锭金子,嫣然笑道:“那些东西小兄弟若是喜欢,只当是姐姐送给你的便是了!姐姐想请你帮个忙,可不可以?” 袁叔永受宠若惊,只觉得梅翩然的手柔若无骨,温暖滑腻。被这样一个仙女一样的美人拉住,一辈子都值了,能为仙女办事更是一辈子的荣耀,况且还有金子酬谢呢?连话都说不顺畅,结结巴巴地道:“可……可……可以!姐姐让我做什么都……都……都可以!” 莫桃刚刚才睡着,就被谷正中的大嗓门惊醒,实在是有些睁不开眼睛,痛苦地嘟囔道:“又出什么事?好像天悚也不像我这样每晚都不能睡觉吧?” 谷正中道:“是你叫我帮你看着点梅姑娘的。我看见她刚才撇下所有人溜出去,站在角门外面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莫桃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坐起来抓起衣服就穿:“你不是说下午央宗去找她,两人在房间里大吵一架,几乎快打起来吗?晚上她怎么还有心思出门?” 谷正中道:“我就是觉得奇怪才来叫你的。下午三爷也帮着央宗小姐说梅姑娘,凌辰和你一起去了妙应寺不在,可北冥还闲着的,居然也跟着起哄。劝架的只有我一个人。我看梅姑娘是气大了!” 急急忙忙和谷正中一起赶到角门,梅翩然正在把袁叔永朝外赶。袁叔永双手死死拉住门不肯出去,梅翩然居然想动粗。莫桃大怒,冲过去吼道:“梅姑娘,我一再给你机会,你也太不知自爱了!” 袁叔永看来了救星,跑过来抱住莫桃。 梅翩然冷笑道:“我如今是越来越没有意思了,处理一个小叫化子都没资格。好,你们都看不惯我,我走就是了。”翻身跃上房顶,几个起跃后不见身影,竟然真的走了。 谷正中愕然,拉拉莫桃的衣袖,迟疑道:“二爷,似乎不大对劲呢!梅姑娘莫名其妙的怎么会管起袁叔永的闲事来?” 莫桃还在生气,冷哼道:“有什么不对劲的?翩然是不敢找天悚出气,把气撒在我的头上来了。” “可不就是!”莫天悚从墙脚转出来,“桃子啊桃子,你也就冷静了几天,到底还是露出原形。你不把脾气改改,终有一天要吃大亏!” 莫桃疑惑地道:“天悚?你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 莫天悚不答,一把拉过袁叔永,冷然道:“你就是袁叔永?说,刚才梅姑娘拉着你半天都说了些什么?” 袁叔永摇头道:“什么都没有说。梅姑娘就赶我走来着!” 莫天悚哈哈大笑道:“你不说是不是?别以为有人能护得住你!”抬腿就踢。 莫桃一把将袁叔永拉开,怒道:“天悚,你有气也别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莫天悚不罢休地跟踪追击:“我就要把气撒在他身上如何?看你能护他护到什么时候?告诉你,莫府没有他站的地方!你只要留他在莫府,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莫桃带着袁叔永不断躲避,叫道:“你讲不讲道理?” 莫天悚看起来没有丝毫火气,一脸灿烂地笑着,手下却是一拳紧似一拳:“今夜我就是不讲道理了,如何?你龟儿子大仁大义,上次帮穆稹仇还说是因为他家曾被幽煌剑害,杀人放火都是事出有因;可袁叔永是货真价实的惹是生非,胡作非为,你帮他又是什么原因?” 莫桃发晕,再退后一大步,避开莫天悚的拳头,叫道:“别打了!” 莫天悚终于停下,环抱双臂,笑嘻嘻道:“好,我停下,但你若是说不出道理,就不能再留袁叔永在身边。” 莫桃怒道:“你要我说什么道理?他一个半大孩子,从小没人关心,到处流浪,难免有不懂事的地方。事情做得不对,好好教他也就是了!十八卫比他又如何?怎么不见你打一拳头?为什么你一定要赶他走?” 莫天悚道:“你问袁叔永吧,他一定知道!翩然早就决定要走了,可是不放心。莫府的人只有这小东西不听我的,能为她提供情报。” 莫桃困惑地低头问:“三爷说的是不是真的?” 袁叔永双手乱摇,哭道:“我可没有答应梅姑娘,梅姑娘才赶我走的!” 莫桃喃喃道:“翩然为什么不肯留下?” 莫天悚歇斯底里大笑道:“你看起来也不蠢啊,怎么会问这种笨问题?你问问谷大哥,我能不能留下翩然?我不留她,光是你留她有个屁用!” 莫桃迟疑道:“谷大哥,为什么翩然不能留下?” 谷正中低头道:“我们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飞翼宫,不能留下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倒戈的人在身边。梅姑娘下午就知道三爷已经下了决心。” 莫桃愕然,松手放开袁叔永,说不出一句话来。 莫天悚趁机提拎小鸡一样把袁叔永提拎起来,森然道:“翩然不过让你办如此简单一件事,你为何也不答应她?”忽然一拳头打在袁叔永的太阳穴上。 袁叔永便似一下子到了大年三十,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各色烟花在眼前直晃;耳朵又被打一下,又似到了乐器行,钹儿、罄儿、锣儿、鼓儿一起响起来;跟着再受一掌,再似到了秋千架上,晃晃悠悠天旋地转怎么也站不稳当。 谷正中忙拉拉莫桃的衣袖。莫桃轻轻叹一口气:“天悚,和袁叔永没关系!他若是答应翩然你就不气?” 莫天悚掉头快步离开,指着袁叔永冷冷道:“叫他滚!” 谷正中一直等莫天悚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压低声音道:“二爷,很长时间没有看见三爷这样生气了。恐怕袁叔永你真的留不得。” 莫桃心知莫天悚气的压根也不是袁叔永,还在灵宝,莫天悚就想赶走梅翩然,不过他实在太喜欢梅翩然,终于还是忍下来。可是莫天悚一贯就喜欢小孩子,这次梅翩然真的打中他的七寸。莫桃仰头长叹,不管外面的事情他能否完美处理,家里的事情他是彻彻底底败了,抚摸着袁叔永的脸颊轻声道:“小兄弟,没发生下午的事情,我还可以据理力争留下你。记住,人先自侮,而后人侮之!日后你千万要学好,不可像今天下午那样惹事生非!” 袁叔永不大听得懂,仰头看着莫桃。莫桃拉起他的手交到谷正中手里:“谷大哥,你带袁小兄弟去拿两百两银子,再找一个可靠的朋友送他回扬州!” 第238章 梅翩然离开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莫天悚不再整天都陪着央宗,但还是没有接手莫桃的事情,只是天天硬拉着谷正中往义盛丰跑。央宗的确是伤心了,决定养好身体以后就回巴相榴园。 莫桃在梅翩然的事情上又输给莫天悚,其他事情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输,又一次展现出他并不比莫天悚逊色的才华,帮助大理寺迅速了结了万府和沙全的案子。 就像是皇上夜探万府时亲耳听见的那样,万宣为漕运之事找万时帮忙,万时又去找当今红人沙鸿翊。沙鸿翊是势利小人,不肯帮忙。万时的管家万洪绑架沙鸿翊的管家沙全私下威胁,沙全还是不肯出力,被万洪杀死在郊外。万宣的管家万景福怕连累到自己,偷偷在夜里去找万洪商量。两人发生口角,万洪又杀死万景福。争斗中不小心打翻油灯,引起大火。幸好抢救及时,大火仅仅烧掉一张桌子,没有引起火灾。然而万洪在杀人放火时惊吓过度,宿疾发作,猝亡。 万时、万宣、沙鸿翊都受管家牵连。万时的管家罪行最重,万时管教不力,削职为民,永不录用。莫桃把他上次送的重礼都还给他,生活不成问题,依然可以锦衣玉食。万宣拉党营私,削去爵位,调离济宁,贬去端州任知事。沙鸿翊不肯受贿,连累管家也被人杀害,本来不仅无错还该褒奖,但他比兔子还奸猾,深悉自己的管家武艺了得,十个万洪也不是对手,也会被无声无息杀害,再说万洪也比他的管家晚失踪,觉得非常蹊跷,又见万时因管家犯罪就被贬为平民,忙奏本称病请辞。皇上一点也没有犹豫就准了。沙鸿翊离京返乡。霹雳弹交由宫内王恭厂经管。 此案有三个管家参与,案发突然,了结迅速,时人偷称“管窥案”。结案后莫府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各诰命领着女儿,带着丫鬟,成群结伴携礼来看望身体染恙的华芙公主。莫府顿成女儿国,随便到那个地方都能遇见夫人、淑人、恭人、宜人、安人、孺人。莫桃收礼收到手发软,实在是怕了那些官太太们,白天尽量不在府里待。 央宗喜欢热闹,本又是练武之人身体结实,虽然不很喜欢那些官太太,可和官家小姐比较谈得来,很快便抛开那些不愉快,精神身体都一天天好起来。 莫天悚见了也是喜欢,嘻嘻哈哈的不再莫名其妙发脾气冷嘲热讽地说话,似乎完全忘记梅翩然一般。倒是莫桃,怎么也摆脱不掉伤感心情,常常一个人发疯练习刀法。他再也没有与和戎和阿山一起出去闲逛过。对暗礁的事情也不像以往那样推脱不管,显得积极多了,不过还是不耐烦太琐碎的事情。 “管窥案”使得漕政一时间成为朝中热点。莫桃不能免俗,领着向山递帖子去拜访新上任的漕运总督。 翌日,漕运总督上朝时上本提议对漕运制度进行改革,推行“支运”制度,在淮安、徐州、临清、德州等运河沿线重镇分建转搬粮仓,各自接纳指定地区的民船送来漕粮,然后再分别派官军承运到指定的地点。皇上大力支持。 莫桃又领着刚刚赶到京城的路英一起去拜访商宗仁。 商宗仁正在客栈中坐卧不宁。莫天悚见谁都笑嘻嘻的,可从江湖帮派到朝廷命官,不管是王爷将军还是山贼黑帮,遇见他都被他毫不含糊地打得落花流水。万时倒台,万宣被贬,漕帮日后的活路也被断送了。然而路英几天前带着大队人马赶来京城,京城里本来就有暗礁不少人手,还得再加上历瑾的大内侍卫,不管是白道还是黑道,动起手来可都是一点胜算也看不见。听说莫桃来了,商宗仁丝毫不敢怠慢,带领手下迎出去老远。落座后才知道莫桃带路英来是当和事老的,也不敢不答应。莫桃很高兴,闲谈时告知商宗仁漕政新举措。商宗仁恍然道谢,连夜离京。 漕帮在运河沿线都有船只,与各州府也有联系,从此以后离开运河主线,活跃在运河支流上。如此一来,漕帮存亡不再系于一人之身。商宗仁颇善钻营,本乡本土的与民众打交道比外来人容易得多,在联市帮的帮助下夺回南直隶失地,反把朱记水运的生意抢了不少。 商宗仁从心里佩服莫桃,每见一人必要称赞莫桃。莫桃以前仅以武功著称当世,从此人皆称大侠,锋芒盖过罗天。就是莫天悚也不得不承认莫桃此举比灭掉漕帮高明多了,小胜罗天一回。莫桃听见却道:“这也叫胜?人家罗天和我们比了吗?” 京城安定下来,泰峰从京城到扬州一带各分号掌柜的陆续赶来京城,拜见莫天悚。 莫天悚忙完义盛丰,又忙接见手下的掌柜。这些分号大多都是北冥到京城以后发展出来的,掌柜的有不少莫天悚还没有见过面,正好趁此机会了解各个掌柜的禀性能力,每见一人都很用心,得费不少时间。 谷正中被迫接手义盛丰,始终心不甘情不愿的。这一天下午早早地离开义盛丰,估计莫天悚还在泰峰没回去,急急忙忙跑到皇宫门口等候。他老于算计,果然没等多久,莫桃就在向山的陪同下走出皇宫。谷正中急忙迎过去,苦着脸请求莫桃帮忙说情,千万别把他一个人留在京城。 莫桃内心好笑,不置可否,和谷正中一起缓步朝回走,岔开叹气道:“谷大哥,你也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我已经很用力在讨好皇上了,今天还给他表演踢毽子,但总觉得皇上对我不像是对天悚那样喜爱。你说是什么原因?” 谷正中惊奇地问:“二爷,你想入仕?那为何皇上封你官职你不肯接受?” 莫桃淡淡道:“等去了飞翼宫回来我想去找我爹学禅,怎么可以在京城入仕当官?谷大哥,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说呢!天悚不喜欢皇上太宠信他,说要把自己和皇上的关系固定在宠与不宠之间,天天逼着我去宫里帮他找原因,才好对症下药。我进宫都进烦了。谷大哥,你经验多,快帮我分析分析,我好交差。” 谷正中又好气又好笑又担心:“你还真想出家啊?怪不得三爷一直担心你。你压根就没明白三爷叫你进宫的意思。他是怕你出家,让皇上拴住你呢!你还傻乎乎的真去给他找原因。皇上喜欢他的原因不是明摆着吗?就因为他会拍马屁。” 莫桃着实一愣:“拍马屁?可是天悚三番五次违背皇上的意思,这也叫拍马屁?” 谷正中笑道:“你啊,在人情世故方面比三爷可差远了。三爷表面上总要推脱,可他真的推脱掉没有?这正是三爷的高明之处。拍马也有高下之分。最次者是心中不愿意,碍于利益不得不拍,说的话既肉麻又露骨,拍得人直起鸡皮疙瘩,说不定会起反效果;好一点的心中已经泯灭是非关,真心实意说些肉麻话,大拍而特拍,可是太露骨,效果也并不见得就好;再好一点的不说肉麻话,不着痕迹地抓住机会就说些恭维话,往往赞得人飘飘然,效果自然好很多;最高境界却是像三爷对付皇上这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不拍而拍,拍而未拍,似天马行空一样超逸流畅,不知不觉就拍得皇上离不开他,对他言听计从。” 莫桃听得晕乎乎的,失笑道:“拍马屁也有这许多讲究?可我还是没明白天悚是怎么拍皇上马屁的。” 谷正中得意地笑道:“小子,且听老大哥给你仔细分析,以后好好学着点。皇上贵为一国之君,从小就被人拍马屁,什么样的拍马者没有见过,不出奇如何能制胜?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没人觉得有意思,三爷的推脱就是大学问。你看他滑溜异常,可从来没有滑出过皇上的手掌心,总被皇上使得团团转。除三爷以外,谁还能给皇上带来这样切切实实的征服感,成就感?加上三爷又的确是帮皇上解决不少棘手问题,皇上不宠信他才是怪事。” 莫桃哑然失笑,一想也是这样的道理,莫天悚真要不想给皇上办事,就不该每次的事情都尽心尽力办得那样漂亮。 向山崇敬地道:“高手就是高手,三爷连拍马屁也做得比别人高明。” 莫桃“噗哧”一笑,向山的拍马功夫属于谷正中说的第二种,还有待提高。 只有谷正中还很气:“三爷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好的。这不,想把我撇下,找个这么好的理由给我。说老实话,义盛丰的底子厚实,前景光明。做义盛丰的掌柜的等似王侯,来往的都是豪门贵胄,怎么也比我偷东西强。以后央宗小姐回巴相,三爷在京里的时间也不是很长,莫府就我一个人住着,比我家以前在灞桥的祖宅强多了,还真的非常吸引我。但是飞翼宫我想了那么多年,眼看能去了,让我留下也太不甘心了!” 第239章 向山听谷正中说完,又忍不住插嘴道:“谷大爷,我看三爷也是真心在为你和红叶姐打算,你为何认定他就是想把你撇下?” 谷正中苦笑道:“小兄弟,你跟了三爷和二爷这么长时间,为何心眼还是如此实在!你们想一想,自从三爷离开扬州以后,我和他说了多少次让我帮他多做点事情,他就是不乐意,这次却忽然这样热情地派我去红崖,为何?” 向山道:“不是因为三爷被你的诚心打动,又碍不过大家都帮你求情的脸面吗?” 谷正中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诚心打动?你问问你的二爷,从小到大,他这兄弟有被诚心打动,碍不过脸面的时候吗?三爷是想借我把龙王钓出来。” 莫桃又听得稀里糊涂的,失声问:“什么意思?天悚的确不太听别人的意见,但我还是觉得天悚没有故意冷落你,还是给你不少差事。” 谷正中叹息道:“真正帮他办事的一直是十八魅影,可我比十八魅影一点也不差,他若诚心用我,就该像对待北冥他们几个那样对我,不会只给我些不入流的差事。不过别说你们,连我开始都不知道三爷的意思,总觉得三爷是没忘记从前和我的过节,总从这方面想办法,自然没效果。实际上,三爷不肯让我帮忙,是因为三爷离开孤云庄的时候,龙王曾经给过三爷一道符箓。三爷虽然当场烧掉,但还是入彀,一直能让龙王把握他的行踪。这道符箓三爷自己一点察觉都没有,直到巴相,蕊须夫人才给他解开。 “他是看过梅姑娘的信以后才知道符箓的真正作用,后来到扬州后,才知道符箓还能隐形。你们都知道三爷心思细腻,那时候他就开始怀疑我身上有东西了。唉!谁让我是龙王送到三爷身边的人呢?他怀疑也很有道理。老实说,连我自己都怀疑。” 向山愕然,立马也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谷正中。 莫桃沉吟道:“你是说天悚怀疑龙王在你身上做了什么手脚?那他找人给你检查过没有?” 谷正中瞪向山一眼,才回答莫桃的问题:“以前三爷一直不动声色,这次要去飞翼宫了才有动作。前些日子他明着每天都是和我一起去义盛丰,其实暗中带我去京师周围找了好几个老和尚老道士检查。要不我还和你们一样都蒙在鼓里呢!” 莫桃急忙问:“那检查出什么没有?” 谷正中唉声叹气道:“要是找出来就好了!问题就是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向山忍不住又嚷起来:“没查出来是好事啊!你怎么还这样愁眉苦脸的!” 莫桃却恍然道:“我明白谷大哥的意思了。高明的隐形咒语除下咒人以外,谁也检查不出来。天悚怀疑谷大哥身上中的是龙王的隐形咒。上次谷大哥在屈庄逗留,天悚磨蹭几个月也没采取任何行动,是想等龙王出手救人。否则谷大哥这张牌就等于是白费了。问题是龙王一直没有动作,我们始终没找出来咒语,也就无法明了咒语的功用。” 向山又去打量谷正中,又惊又疑道:“真这么神?明明中了咒语还会任何人也检查不出来?” 谷正中颓然道:“我觉得也没有这样邪乎,可三爷认定是这样,还举例说梅姑娘之所以能自己解开‘情人泪’,就是因为她体内有一个隐形咒,也是怎么检查也检查不出来。二爷,你好歹要帮我说说情,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飞翼宫。三爷要是担心,了不起就是只要进了听命谷,我就让你们用绳子把我五花大绑捆起来,就无论如何也害不着你们了。三爷不是会天罗结吗?就让他亲自动手捆好了,难道我还能解开不成?” 向山听得好笑之极。 莫桃听人提起梅翩然又痛得很,这说不定也是莫天悚一定要赶走梅翩然的一个原因,轻轻叹息一声,点头道:“谷大哥别急,一会儿见到天悚,我再和天悚好好说说。” 谷正中一点也不放心,依然着急得很,暗忖莫天悚连梅翩然都赶走了,有莫桃说情多半也没用,回去还该去求求央宗。问题是莫天悚非常不喜欢女人随便干预“朝政”,交接义盛丰的时候,谷正中私下求过央宗好几次,央宗都没答应。谷正中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才能打动央宗。 忧心忡忡回到莫府,谷正中立刻又去找央宗。这段时间为义盛丰他几乎每天都要来央宗的房间,五味子见是他,通报都没有一声,直接打起帘子放他进门。 本以为又能看见一屋子夫人小姐,却不想今天的客人只有两人,菊香陪着何亦男。谷正中和何亦男是死对头,看见她就觉得倒霉。这段时间人人都来莫府也没有见过何亦男来,他还以为何亦男生莫桃的气,永远也不登门了呢!干笑一声,掉头就想走。 何亦男是从上次央宗帮助她和倪可逃离京城后,和央宗改善了一些关系的,平日里的来往并不多,倒是见谷正中还亲切一些,挑眉道:“谷老鬼,为何看见我就想溜?” 谷正中没好气道:“怎么说话呢?我可没得罪你!刚才二爷和我一起进的门,你有火冲他发去!” 何亦男瞪眼。央宗急忙笑着岔开问:“桃子进宫比赛踢毽子,赢了还是输了?” 谷正中摇头道:“我压根也没问。不过不用问也知道,‘输’这个字在二爷身上永远也用不上。” 何亦男道:“那可不一定。皇上专门去找了好几个踢毽子的高手进宫,才叫莫桃去比赛的。” 谷正中装模作样叹口气:“我说你怎么跑我们这里来了呢,感情是专门来打听消息的。看你这么诚心,那我就告诉你。二爷的确是输了。最近他根本就没有输过,正难过呢。三爷不在,我本来是想请央宗夫人去劝劝他的,看见你只好作罢。” 央宗看过莫桃踢毽子,一听就知道谷正中在胡说,好笑得很,不过她更知道何亦男是莫天悚专门派人去请来看望莫桃的,但何亦男进了莫府却跑到她这里来不肯去见莫桃,忙给谷正中帮腔。 何亦男也不傻,闷闷不乐道:“你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莫天悚说什么,你就干什么,一点也不像你以前的样子。你们要我去找莫桃也行,告诉我他究竟怎么了?” 央宗道:“刚才我就告诉你,你总不相信。桃子的确是动了出家的念头,天悚担心得很,才找你来劝劝桃子。” 谷正中一听莫天悚连何亦男都请来做说客,看样子很快就要走了,越加着急,垂头丧气反而不插话了。 何亦男兀自不信,摇头道:“你们都唬我,一定是莫天悚又有诡计想害我。莫桃最近朝里朝外到处乱窜,比什么时候都活跃,像是想出家的人吗?再说莫桃想不想出家和我有什么关系?” 央宗微笑道:“你真要这样讲,我可是无话可说!” 何亦男却有些心神不宁的,勉强坐了一会儿告辞出来,正有些犹豫去不去看莫桃,菊香看周围没有人,低声道:“小姐,老爷已经收了唐家的聘礼,你千万别又陷进去。再说那莫桃眼睛瞎了,莫天悚费那么大的力气把林冰雁从罗天身边撬开也治不好他的眼睛,看来是没指望了。真跟个瞎子过一辈子,你的苦可是吃不完了。”何亦男很生气,瞪菊香一眼,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莫桃。 很快就来到莫桃的住处。问向山,莫桃正在静室打坐。阻止了向山去通报,又把菊香留在外面,轻轻推开静室的房门。 莫桃依然和从前一样敏锐,立刻回头问:“有什么事情?”问完才觉得脚步声不对,又没听见声音,转头对着门口迟疑道,“是谁?” 何亦男走进房间,低声道:“是我。可以进来坐坐吗?”边说边打量。屋子里有一张放着好些佛经道经的书桌,桌子前两把椅子。南边的墙壁上挂着不动明王的唐卡,唐卡前是一张供桌,上面一个香炉中插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地上一个蒲团,莫桃面对佛像,手捏不动根本印,盘膝坐在蒲团上,真的有点像是老僧入定,不由得担心起来。 莫桃笑一笑,站起身来:“原来是何小姐。这间屋子什么都没有,我们出去坐吧!” 何亦男早在书桌前坐下:“我喜欢这屋子的味道,我们就坐这里吧!” 莫桃又笑一笑,高声叫道:“阿山,上茶!”过来摸也没有摸一下椅子,准确地坐在何亦男的对面,随口问:“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最近好不好?听说唐公子到府上下聘。日子定了没有?” 何亦男一听就是气,定定地凝视莫桃,浓眉大眼,英挺伟俊,身手敏捷,动作潇洒灵动,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瞎子!忍不住伸手在莫桃眼前晃一晃。 第240章 莫桃和寻常盲人的确存在非常大的差异,便似看见何亦男的动作一般,朝后仰仰身,笑道:“怕我骗你?开始天悚也不信,也像你这样晃手。我这瞎子只是看不见静止的东西而已。” 何亦男更是怀疑,紧盯着莫桃:“你就一点也不忌讳说那个字?” 莫桃微微一笑:“事实而已,有什么好忌讳的?” 向山端茶进来,苦笑道:“忌讳的一直都是别人。二爷从来就不忌讳,还就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何亦男很不习惯,愣愣的没出声。莫桃挥挥手,向山躬身退出,随手带上房门。 莫桃笑笑问:“怎么不说话?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大家是老朋友了,有什么话何小姐尽管吩咐就是!” 何亦男低头道:“也没什么事情。莫天悚叫我来看看你。不过我觉得你满好的,不用我来看。” 莫桃失笑:“天悚真是太多事!他该不是叫你来劝我别出家吧?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想不想报仇?你别听他的安排,气死他就报仇了!” 何亦男莞尔,终于轻松下来:“你比以前会说话了!明明就是不想听我唠叨,还把话说得这么动听。说真的,你真的想出家吗?” 莫桃摇头:“你听天悚的,听见风就是雨!我只是说想回去跟我爹修佛学禅,了不起就是受戒去做个居士,没说要出家。天悚老气我,我也找点事情急急他。” 何亦男失笑,环视屋子里的摆设,还是担心,迟疑道:“那你屋子里的书是怎么回事?” 莫桃淡淡道:“书能看见我,我可看不见它们,不过是装样子的而已。听说唐公子的尊亲唐大人是鸿胪少卿,想活动外放知府,是不是?” 何亦男愣一下,忍不住笑道:“桃子,你突然和我说这个,我很不习惯。听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我出门的时候,爹好像是和我提过一句。不过我对这些事情没兴趣。” 莫桃微笑道:“我也是前两天听吏部的金尚书提过一句。河南怀庆有一个空缺。你回去以后叫唐大人去找金尚书问问。” 何亦男又是一愣,吃惊地看着莫桃,半天才道:“少卿不过从五品,鸿胪少卿又近似闲职,能补上正五品的知府吗?” 莫桃淡淡道:“你不是满清楚的吗?怎么说没兴趣?鸿胪寺掌管朝会、筵席、祭祀相赞礼仪,少卿怎会是闲职?今天连万岁爷都觉得唐大人才华出众,该出去好好历练历练,才能更好地为朝廷出力。” 何亦男闷闷不乐低下头,小声叹道:“怪不得唐大人这几天总来找我爹。真没有想到你也学会打官腔,表面上冠冕堂皇,在暗中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你以为我是来帮唐家问消息的?那你也未免太不了解我。知道吗?你最吸引我的地方正是你说一不二,不加掩饰的豪侠作风。记得在狼墨我们初次见面,你说要为我去宰了晋开,结果第二天在祭鼓节上真当着所有人的面宰了晋开。气得我爹吹胡子瞪眼,可就是拿你们没有一点办法。” 似乎已经是几辈子以前的事情,没想到何亦男还记得这样清楚。莫桃也有些惆怅,笑一笑:“秋风凋碧草,世人逐炎凉。官场尤其是这样。现在我还算是热吧,能帮朋友就帮一点。等哪天冷下来,化缘到你的门口,能得赐一餐,就是今日善因所结善果。” 何亦男冲口而出道:“如果真有那样一天,我就留你在家里住一辈子。只可惜我知道,永远也不会有那样一天。桃子,以前你总说你是贼,我是官,天生就是对头,不能在一起。现在你也是官了,还有什么能阻挡我们?” 莫桃轻声道:“官场趋炎附热。现在我正炙手可热,而你爹已经告老赋闲,我们的距离更远了!” 气得何亦男猛地拍桌子站起来,瞪眼看着莫桃,泪水在眼眶中直打晃,半天之后喃喃道:“你为何会去帮唐大人?难道你这样帮过很多人?” 莫桃坦然道:“因为他是你未来的公公。我很对不起你,想给你挣一点身价,免得你嫁过去后受气。” 何亦男再也说不出话来,死死瞪着莫桃。 莫桃感觉难受得很,正要找些话来说,向山在门口敲门道:“二爷,你能不能出来一下?凌爷有急事找你。” 莫桃又笑一笑,起身拱手道:“何小姐,你自便。在下失陪。”径直开门走出去。 凌辰上前一步,正要说话,看见何亦男追出来,又停下来。 何亦男非常气愤,大声叫道:“菊香,我们回去!” 莫桃淡淡吩咐:“阿山,替我送送何小姐。” 何亦男怒道:“我有脚,不用人送!”大踏步地走了。向山朝莫桃看一眼,见莫桃已经和凌辰一起朝旁边的屋子走去,忙追着跟上去,正好听见菊香道:“小姐,我就说别来找莫桃吧!” 进屋子坐下后,凌辰道:“二爷,负责护送袁叔永的镖师被人发现死在徐州的荒野中。” 莫桃一惊,急道:“那袁叔永呢?什么时候的事情?” 凌辰道:“袁叔永失踪了,我已经叫人去找他。发现时镖师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从程度上推测,遇害最少有五六天的时间,加上信使在路上用的时间,镖师是在八九天以前遇害的,身上财物被抢劫一空,说不定是谋财害命。” 莫桃苦笑,轻声道:“真是谋财害命倒简单了。天悚知道没有?派人去镖局没有?镖师的家里有没有麻烦?” 凌辰道:“三爷已经知道,让我立刻回来通知二爷的。镖局那边二爷不用担心,我们托他们送人,人送没了,我们不找他们赔已经是宽宏大量,他们绝对不敢再来闹事的。” 莫桃不悦地皱眉道:“你怎么这样说,镖师明明就是受我们连累,拿些银子给人家。” 凌辰不服气:“二爷,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完全是按照你的吩咐,选一个平时和我们一点来往也没有的镖局,出门以后镖师也没有和暗礁有任何接触。说不定真是你给袁叔永的银子太多了,才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莫桃摇摇头问:“天悚也这样说吗?” 凌辰低头道:“今天黑雨燕到了,白鹤却没有一起来。三爷在冲黑雨燕发脾气呢,顾不上说这事,叫我回来问你的意思。” 莫桃吃惊地问:“黑雨燕怎么了?” 凌辰嗫嚅道:“二爷你听了别担心。映梅禅师把梅庄捐给大慈寺,大慈寺还是不肯收留禅师。黑雨燕就趁着禅师和八风先生离开的功夫教训了一下大慈寺的方丈。禅师回来以后方丈亲自来请禅师,可禅师很生气,又不肯去大慈寺了,在太湖边盖起三间草庐和八风先生住在一起。黑雨燕和白鹤就送了一千两银子去,也不算很多。可是映梅禅师和八风先生还是不见了,也没说是去哪里。白鹤还留在那边找他们。” 莫桃知道映梅功夫极好,并不很担心,但他和莫天悚都准备忙过这一阵子就去看望映梅和萧瑟,这下该去什么地方找人?非常生气:“胡闹,简直是太胡闹了!活该黑雨燕被骂!你不想被骂就立刻亲自去镖局,好好给人家赔礼致祭。” 莫天悚回到房间里心情还是不怎么好。 央宗亲自递上一杯茶,笑着道:“怎么又不开心?八风先生和映梅禅师不过是一时气愤,等气消下去肯定还会和你们联络,你用不着太担心。” 莫天悚叹气道:“不是为这事,田慧不知道是怎么了,走了这么些日子,还没有到。对了,今天何亦男见桃子结果如何?” 央宗莞尔道:“又被桃子气走了。好像桃子也不怎么高兴。正好和戎在妙应寺的法事做完了,直嚷着气闷,硬拉着桃子出门去逛大街了。天悚,田慧没到你这么不开心,很着急想走吗?” 莫天悚忧心忡忡道:“袁叔永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桃子那么关心唐大人,怎么又会给何亦男气受!” 央宗道:“一个小叫化子,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失踪就失踪吧,还值得你放在心上。” 莫天悚头疼:“只是袁叔永当然没什么,可是你不知道,最开始是元亨小和尚穆稹仇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接着我们在富荣遇见的那个蔡步亭也好长时间不见人影,双厄马帮几十个人,一下子全部跟着蔡步亭都没了踪影;后来我就留上心,在灵宝,屈八斗偷偷逃走我没动他,只是派人吊在后面看着,可是没几天,监视的人就失去屈八斗的影子,怎么找也没有线索。这可就非常古怪了。我让暗礁全力追查,一直没有丝毫线索不说,暗礁还给我一个长长的名单,不少和暗礁有摩擦的人也都失踪了。所以桃子才会选择一个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的镖局来送袁叔永,不想还是出事。” 央宗担心地问:“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第241章 莫天悚苦笑:“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但我觉得是龙王,桃子也觉得是他。央宗,我想了又想,你暂时还是别离京比较好。一直没有田慧的消息,我真怕她是在路上出事了。” 央宗吃惊地道:“没那么可怕吧?你说的那些人都是给我们找麻烦的人,也许是你哪个朋友在暗中帮忙也说不定。不过谷大哥一直想跟着你一起,也劝我留在京城。要不我就等你从西域回来,我们一起回巴相,好不好?” 莫天悚点点头,搂住央宗道:“我也但愿是朋友帮忙,可惜一点也不像。前两天我又收到左顿大师一封信。大师在信中告诉我,可以肯定杀害诸葛青阳的不是工布人。我已经失去翩然,你若是再出事,我今后没法活了。” 央宗十分内疚地低下头,迟疑道:“都是我害你的,要不你回巴相去把荷露接来榴园吧!” 莫天悚哑然失笑:“傻丫头,别总给自己加包袱。翩然离开和你没关系。其实我更喜欢以前那个总爱瞪眼指着我鼻子骂的央宗。” 央宗苦笑,幽幽道:“女人,怎么争也争不过命!” 莫天悚大笑:“夫人,连皇上都认你做妹妹,连带我这个假驸马也跟着你沾光,你还觉得自己的命不好,其他女人不得气死?” 央宗被他逗得一乐,又拉着莫天悚的手道:“谷大哥一心想跟着,你就带上他好不好?” 似这样的软语温存实在不好拒绝,何况最近央宗深受打击,一直显得沮丧,拒绝她又会让她再受打击,莫天悚一时沉吟未决。豆蔻忽然闯进来,慌慌张张道:“三爷,历公公来宣召你立刻进宫,说是皇上有要紧事。” 央宗顿时又紧张起来,失声道:“这时候?天早就黑了,皇兄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 莫天悚忙道:“不用担心,肯定又是朝中哪个大臣惹得皇上不高兴了,皇上找我去寻开心。你先歇息,别等我!”急匆匆来到皇宫。 皇上招手道:“这里又没别人,别跪了,过来坐下说话。” 莫天悚愁眉苦脸在皇上对面坐下,迟疑道:“万岁,这次真不是我推脱,实在是我有事必须去一趟阿尔金山。我基本上都准备好了,是在等我的一个部下,她一到就要出发。万岁爷有事情,能不能先拖一拖,等我回来再办?” 皇上轻轻叹口气:“可能是天意吧,这次朕想让你去的地方正好在阿尔金山北边。瓦石峡你知不知道?” 莫天悚心里一紧,预感很不好,点头道:“知道,在曲先,若羌西边不远。万岁爷怎么会想起让我去那里?” 皇上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莫天悚,叹息道:“先看看这个。” 莫天悚迷惑地展开一看,纸上写着一句话,“一桅白帆挂二片,三颗寒星映孤舟。”字迹秀丽工整。莫天悚更是感觉不好,迟疑道:“是公主写的?” 皇上点点头:“闺阁字迹原本不该随便让外人看见。不过这是你表妹倪可写的,表哥看看也就无妨了。这是倪可临走之前留给朕的。知道意思吗?” 莫天悚可以肯定是细君公主出事了,他实在是不应该把细君公主送回来,更不应该为自己顺手就把历瑾调回来,又悔又恨,痛彻骨髓,颓然道:“是个‘悲’字。” 皇上轻声叹息:“朕晚上刚刚接到消息,倪可在瓦石峡失踪。护送她的人和阿布拉江都安然无恙,没有发生任何战斗,只有倪可一个人早上起来忽然就不见踪迹。天悚,曲先王吉兹司是蒙人大汗,朕不方便派兵马去曲先,也不想派兵去曲先。你去找倪可吧!如果阿布拉江没意见,带倪可回巴相去。” 半年多的时间过去,细君公主才走到瓦石峡。莫天悚几乎能想象出她一步一回头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推脱,起身点头道:“大哥放心,小弟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 皇上愁眉稍舒,又递一张纸给莫天悚。 莫天悚展开一看,纸上同样只写着一句话,“新月一钩云脚下,残花两瓣马蹄前。”字迹很熟悉,却是皇上的御笔,也是一个意境深邃形象幽美的谜面,谜底是“熊”字。 皇上道:“若你此行找不着倪可,或者是找着倪可却没本事带她回巴相,你就是这东西!” 莫天悚正色道:“大哥尽管放心!” 张掖、嘉峪关、敦煌、若羌、车儿城、于阗、叶尔羌城、牙儿干、哈实哈儿……一条追求财富的艰辛之路。莫天悚和莫桃一起踏上这条路却不是为了财富。 原本飞翼宫就非常危险,又多出细君公主失踪之事,莫天悚的感觉越发不好。有央宗求情也没准许谷正中跟着,倒是和戎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莫天悚乐得有她照顾莫桃,也就没有认真撵她,让和戎跟着一起出发了。只是背着和戎嘱咐凌辰,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和戎有任何闪失。 因为马速的原因,离开京城后不久,莫天悚就将凌辰等一干人远远地丢在身后。然而超影尽管也是一匹万中无一的千里良驹,还是不能和挟翼相提并论,大大地妨碍莫天悚速度。这还不算,进入西域以后,他们请了一位会汉语的允戎人穆和亚提做向导。允戎人自称是马背上的民族,认为“马是人的翅膀”,从五六岁就开始有属于自己的骏马、马鞍和马鞭。穆和亚提就拥有一匹被他自己称为“天马”的黑色骏马。但就是这匹“天马”,让莫天悚的速度又降低一长截。离开京城七八天后,穆和亚提终于告诉他们,明天将到达若羌。 “飞鸟靠翅膀,英雄靠骏马”,没有好马实在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因此莫天悚发现前面一个骑着黄骠马的姑娘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注意马背上的姑娘,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匹神骏非凡的马吸引住。这是一匹比超影还快的马! 莫天悚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得到这匹马!扭头叫道:“穆和亚提,你和二爷慢慢来,我先走一步。”伸手摸摸挟翼的耳朵。挟翼振奋起精神,撒开四蹄,转眼就将超影和“天马”丢在身后。 黄骠马越来越近。马上的姑娘显然震惊于挟翼的速度,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过头来。莫天悚眼前一亮,这是一个没有带面纱的姑娘!皮肤好白、眼睫毛好长、眼窝好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两粒葡萄似的,嵌在白净而红扑扑的脸上,格外动人心弦。从她戴着的“朵帕”(四棱小花帽)来看,这是一个畏兀儿族姑娘。 莫天悚展现出一个最灿烂的媚笑,抱拳朗声道:“在下莫天悚,请教姑娘尊姓大名?姑娘的马多少银子肯割爱?” 不想那姑娘看莫天悚一眼,冷哼道:“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声音对于女人来说略显低沉,却有一种特别的魅力。姑娘用力一夹马腹,黄骠马跑得更快了,速度居然比挟翼慢不了多少。 莫天悚虽然被骂,听此女会说汉语还是大喜,正想再伸手摸摸挟翼的耳朵。挟翼还从来没遇见过能和它比拟的骏马,非常不服气,没等莫天悚的示意就已经在加速,简直像是在飞一般。莫天悚和挟翼做伴这么长时间,还没试过这种速度,大声称赞:“好样的,挟翼!追上她们,马美人是你的,马上的美人是我的。” 姑娘又回头,大怒道:“无耻!”再用力夹马腹,黄骠马却无法再提速。莫天悚渐渐追上来。姑娘扬起马鞭子就抽。莫天悚莞尔道:“满厉害的!”微微侧身,避开马鞭攻势,不等姑娘收回鞭子,伸手抓住鞭梢用力一拉。姑娘只好松手放开马鞭,否则她就会被拉下马。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这才是听话的好姑娘嘛!”将鞭子换左手拿着,右手又来抓马缰。姑娘用力回夺,可惜她争不过莫天悚!黄骠马跟着挟翼跑几步以后,终于和挟翼一起停下来。 姑娘瞪眼看着莫天悚,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莫天悚仔细打量姑娘,黄色的“亏乃克”(连衣裙)是用布做的,耳环、手镯和戒指都是铜制的,笑一笑:“喂,友好一点!把你的马卖给我,我就不纠缠你!” 姑娘瞪眼道:“你做梦!”用力去抢马缰绳。 莫天悚还是笑嘻嘻的,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百两!” 姑娘冷哼一声,一点动心的意思也没有。 莫天悚并不在意,胸有成竹地慢慢把价钱朝上加:“一百五十两、两百两、两百五十两、三百两……”忽然提高声音,“一千两!” 一个小康的中等人家全部财产也不过五六百两银子。姑娘尽管没有答应,眼睛却不断朝莫天悚身上瞟。莫天悚又笑一笑,淡淡道:“金子!” 姑娘终于倒抽一口凉气,失声道:“你是什么人?” 第242章 莫天悚右手抚左胸微微鞠躬,又展现出一个最灿烂的媚笑:“亚克西木赛斯(你好)。在下莫天悚。刚刚就告诉阿恰(大姐)了。可是斯孜(您)却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见那姑娘一脸惊诧,心里暗暗得意,多亏自己勤奋好学,一路之上都向穆和亚提学习。 姑娘的脸色和缓多了,摇摇头道:“我的阿尔金是不能用金子来衡量的。你走吧,我不卖!” “阿尔金”在畏兀儿语中是“黄金”的意思,用在一匹黄色的马身上很是贴切,但听在莫天悚耳朵里却有另外一层含意,他忍不住朝左边看去。那边横亘着他苦苦追查的阿尔金山脉。他绝对不能放过眼前这匹马!于是又笑一笑,淡淡道:“真的不能卖吗?我出两千两金子!” 这次姑娘不吃惊了,还笑起来,摇摇头道:“我再说一遍,我的阿尔金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不管你出多少金子,我都不会卖。而且我们这里不欢迎说谎的汉人。不过骏马是给英雄骑的。你只要能证明你是真正的英雄,帮我去消灭沙漠里的沙盗,我可以把阿尔金送给你。” 若羌南边是库姆塔格沙漠,北边是库鲁克沙漠,西边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刚刚进入这一地区,莫天悚就听说周围沙漠中突然出现一股沙盗,奸杀掳掠无所不为。沙盗出现的时间不长,且全部是汉人,给周围百姓带来的灾难非常严重。 莫天悚正没有好理由骗莫桃去罗卜淖尔,一口答应:“行,绝对没问题!我消灭了沙盗,姑娘可要信守诺言,把阿尔金给我。” 那姑娘先是愣一下,接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你这人可真敢说大话!好,我们一言为定,你若是真能消灭沙盗,阿尔金就是你的了。跟我来吧!”纵马想走。 莫天悚又一把拉住马缰绳:“到哪里去?我还有同伴,要等他们一起。而且我必须先去瓦石峡看看。” 姑娘不屑地道:“我就知道你在撒谎!我得到可靠的消息,沙盗前几天曾经在龙城出现。你真要帮我消灭沙盗,就跟我一起去龙城,不要找其他借口。” 龙城,又是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名字。莫天悚实在是吃惊,瞪眼盯着姑娘,皱眉道:“姑娘一个人去追踪沙盗?” 姑娘阴沉下脸,咬牙切齿道:“我家里所有人都让沙盗杀害了,他们还抢走了我家所有的牛羊,我一定要报仇。” 莫天悚愕然道:“就你一个人?沙盗杀你全家,你是怎么躲过去的?” 姑娘第一次现出一丝柔弱,叹息道:“我最先遇见沙盗,被他们砍了一刀,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家里所有的人都死了。阿喀(大哥),你是不是真的可以帮助我?那你就跟我一起去龙城吧!” 莫天悚笑一笑:“放心,我真的可以帮你。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就只是我们这几个人是不可能战胜沙盗的。你对周围的地形熟不熟悉?不如你跟我走,等我办完事情,我们一起去请曲先王派兵消灭沙盗。” 又将姑娘说笑了:“你这人可真敢说大话!这里我很熟悉,但我要去找沙盗,没时间做你的向导。瓦石峡离这里不远了,你自己也能去。”抖动缰绳又想走。 莫天悚再次拦住她,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告诉我你的名字!跟我来,去见见我的兄弟。没有我的帮助,你一个姑娘家是消灭不了沙盗的。” 姑娘大约是被莫天悚的信心打动,终于道:“我叫努尔古丽。” 莫天悚回头看看,耽误这么长时间,莫桃和穆和亚提已经追上来,他也不着急,笑嘻嘻地道:“美丽的姑娘像鲜花,这朵又是什么花?”穆和亚提答道:“闪亮的花。” 姑娘忽然引吭高歌:“勇敢的巴郎(少年郎)是雄鹰,你的诺言是否经得起考验?不要像星星消失在天边,不要像大风刮过沙漠。” 可能是接近若羌的缘故,快天黑的时候他们遇见一户牧民,可以借宿,不用搭帐篷。莫天悚啃馕快把牙齿都啃出疱了,向牧民买了一只羊,做成手抓羊肉。大家围着篝火一边吃羊肉一边谈天说地。 牧民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九岁,叫巴哈尔古丽,二女儿七岁,叫斯坦古丽,对汉人很是好奇。因为莫桃不怎么出声,两个女孩都围着莫天悚。莫天悚一贯喜欢小孩子,笑称他是进了古丽窝窝。 穆和亚提见到努尔古丽以后一直很兴奋,告诉莫天悚和莫桃允戎语里古丽也是花朵的意思,很多允戎姑娘也叫古丽。越说越是兴奋,酒也不喝了,抱过冬不拉弹奏起来,放声唱道:“有多少姑娘都叫古丽,最美的古丽就是你。你有花一样的名字,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美丽。有多少姑娘都叫古丽,最美的古丽就是你。” 他一唱巴哈尔古丽和斯坦古丽也都兴奋起来,站起来围着篝火跳舞。牧民拿出手鼓、牧民妻子拿出热瓦甫一起伴奏。穆和亚提似乎觉得不过瘾,有点不好意思邀请努尔古丽,便把手里的冬不拉塞给她道:“你也帮我们伴奏好不好?”拉着莫天悚一起去跳舞。 努尔古丽接过冬不拉一直没有弹。 莫桃笑着问:“只有两种乐器是单调一点。你是不是不会弹冬不拉?和大叔换手鼓吧。” 努尔古丽摇头:“我也不会打手鼓。二爷觉得单调,我吹笛子好了。”果真从行囊中拿出一支竹笛,合入手鼓和热瓦甫的乐曲声中。感觉不太协调,但穆和亚提还更是兴奋,一直跳到精疲力竭才休息。 莫天悚照例五更左右就睡醒了,感觉非常冷,火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了。伸手一摸,左边的被窝空空的,只有右边穆和亚提发出均匀的鼾声。莫天悚始终是不放心莫桃,急忙爬起来,胡乱穿上衣服走出房间,才看见外面竟然下雪了。由于气候还不算太冷,雪花中夹杂着雨水,但下得很大。莫桃一个人面朝阿尔金山独自站在泥泞中,整个肩头都湿透了。莫天悚忙又回去拿一件银狐鹤氅,过去披在莫桃身上,责道:“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站在外面干什么?快回去吧!” 莫桃手指阿尔金山:“飞翼宫就在这座大山之中。” 天还没有亮,雪又下得很大,连莫天悚也看不见阿尔金山,莫桃不可能看见那座大山。莫天悚多少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莫桃淡淡道:“努尔古丽是个男人!不管他有多美丽,他的声音绝对是个男人的声音。几乎所有的畏兀儿人都会打手鼓,努尔古丽却不会,但他的笛子却吹得很好。” 莫天悚被一匹叫阿尔金的马和一个叫龙城的地方分散注意力,这时候才察觉努尔古丽的确是出现得古怪,倒吸一口凉气,极目远眺,却无法穿透层层雨雪看见阿尔金山,迟疑道:“你说努尔古丽是从飞翼宫里出来的人?” 莫桃莞尔:“天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迟钝?还记得传说是怎么说的吗?飞翼宫隐藏在阿尔金山深处,没有人能找到,但是文家人只要踏上阿尔金山,飞翼宫就会派人出来接他们去飞翼宫。没到阿尔金山以前,我还想我们已经知道地方,寻找飞翼宫一定不难。来了才知道传说没有说错,知道地方没有人带路也不可能找到飞翼宫。” 阿尔金山是一整条山脉,南北界于柴达木和塔里木之间,东西与祁连山和昆仑山两大山系相连。山脉东西长约一千五百里,南北宽约两百里。严酷的自然条件和高山深壑的阻隔使这里人迹罕至,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飞翼宫的确是非常困难。 莫天悚沉吟道:“现在我们怎么办?立刻去宰了努尔古丽?” 莫桃摇头淡淡道:“宰了他我们怎么找飞翼宫?反正我们早晚都要去阿尔金山,留着那朵闪亮的花儿吧!不过穆和亚提没必要和我们一起冒险,天亮后你打发他回去吧!”努尔古丽在畏兀儿语中是闪亮的花的意思。 莫天悚点头答应,张开双臂,放开喉咙,冲阿尔金山大吼:“阿尔金,我来了!” 莫桃苦笑:“你还有时间发疯!老实说,看见努尔古丽,我很担心倪可!飞翼宫说不定就在若羌这一带。我很怕倪可也像穆稹仇、袁叔永那样怎么找也找不着。” 莫天悚又一次朝着阿尔金山的方向极目远眺,深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淡淡道:“知道努尔古丽是水青凤尾我反而不担心倪可了。想想,本来我们没有一点线索,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连怎么开始都不知道,现在线索送上门来了,有什么不好?还记得我们在上清镇扶乩时乩语是怎么说的吗?‘辰起飞雪三千里’。看看这漫天的雨雪,不正是‘辰起飞雪三千里’吗?张天师自作聪明,完全解释错了!说不定我们会在沙漠之中和龙王决出最后的胜负。” 莫桃轻轻叹息:“那下一句‘碧海青天夜夜心’该是指公主了。天悚,找到她以后,你千万不可辜负她!” 第243章 穆和亚提大约是迷恋上美丽的努尔古丽,接过莫天悚银子还是不肯离开,愿意免费当向导。莫天悚只好留着他一起上路。 若羌是个严重缺水的地方,漫天的大雪让牧民一家非常高兴,但却使得道路变得非常难走。牧民和穆和亚提都劝莫天悚等雪停了再走,可是莫天悚和莫桃都担心倪可,简单地吃过早饭以后就出发了。 中午过后,雨加雪停了,若羌却还远得很。穆和亚提的“天马”再一次成为拖累,在泥泞中举步维艰。莫天悚一上午都在努力讨好努尔古丽,尽量逗努尔古丽说话,企图发现他的破绽。努尔古丽却有些躲着莫天悚,莫桃不怎么理会他,他就总是靠在穆和亚提身边,看穆和亚提的马比起其他三匹马的确差不少,便把穆和亚提的行囊都拿到阿尔金的背上。 莫天悚怎么看也不觉得努尔古丽像男人,喉头看不见明显的喉结,胸却挺得高高的。若非他非常信任莫桃敏锐的感觉,他会认为莫桃弄错了!但看见努尔古丽一伸手就把穆和亚提不算轻的行囊拿起来,他终于觉得努尔古丽是男人了。笑着问:“穆和亚提,你听没听说阿尔金山上有一个叫做听命谷的地方?” 努尔古丽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穆和亚提却显得有些激动:“没有听命谷,三爷说的一定是听命湖。听命湖就在棱格勒魔鬼谷里面,到了听命湖的人都得听从魔鬼的命令。棱格勒魔鬼谷里有金子,可是也有魔鬼。每当黑云笼罩山谷,那里就可以看见电闪雷鸣,还可以看见绿莹莹的鬼火飘荡在山林里,听见猎人求救的呼喊和挖金者绝望而悲惨的哭嚎。” 莫天悚曾经问过穆和亚提楼兰和鄯孔雀,穆和亚提一点也不知道,万万没想到听命谷是如此出名,一愣没出声。莫桃问:“棱格勒魔鬼谷在什么地方?” 努尔古丽指着前面道:“若羌过去七百里就是棱格勒。蒙古语意为“太阳河谷”,是个非常美丽的高山峡谷。棱格勒河从峡谷中间穿过。棱格勒很宽,大约有两百里长,六七十里宽。南面是东昆仑山主脊,北面是祁曼塔格山,是这一带少有的好地方。雨量充沛,大小湖泊星罗棋布,牧草繁茂,鲜花遍布,可惜没多少人敢去。因为那是一个受到诅咒的地方,每次雷雨过后,谷中到处是被天雷烧焦的牧草和动物的尸体。” 莫天悚笑道:“这么可怕!努尔古丽,你去过那里吗?” 努尔古丽摇摇头道:“人畜一旦进入棱格勒,十有八九不能生还,谷里到处都堆满枯骨。我若是进去了,也不能走出来。” 穆和亚提心有余悸道:“三爷,你打听那里干什么?棱格勒真的非常可怕。我有一个朋友冒险去里面挖金子,一个炸雷下来就把他打成一堆焦炭。其他的采金人吓得都躲了起来,可是当风暴过后,他们去找我朋友的时候,发现我朋友的尸体居然不见了,被魔鬼带走了。” 莫桃道:“我们很可能会去那个地方。穆和亚提,你是不是还要跟我们一起去?” 穆和亚提吃惊地大声道:“你们的银子已经这么多,还想去棱格勒挖金子?真是要钱不要命。我不去那种地方!” 莫天悚大乐:“所以我们有钱而你没有钱!想想看,金光闪闪的金子,多么美丽的东西。一起去吧,挖到金子我们一人一半。” 穆和亚提用力摆手:“三爷,当初我们是说好了的,我只领你们到瓦石峡。你们要去棱格勒,我可无法奉陪!” 莫桃也觉得好笑:“早上叫你走你又不走。我们已经找到新向导,努尔古丽会领我们去棱格勒的。”穆和亚提迷惑地朝努尔古丽看去。 努尔古丽淡淡道:“我也不去棱格勒。我要去罗卜淖尔后面的龙城。” 穆和亚提又叫起来:“你去那里干什么,那里也是去了就出不来的地方!”努尔古丽不答。穆和亚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道:“三爷,等到了若羌,我就自己离开。” 瓦石峡距若羌大约一百多里。靠着由昆仑山和阿尔金山留下来的瓦石峡河滋养,这里到处柽柳丛丛,芦苇摇曳。鄯善国曾在瓦石峡河岸边筑“弩支城”,曾经繁茂一时。此刻城池早已经废弃,只留下一些残垣断壁。几百户人家在残垣断壁外面种植着瘠薄的土地,收获一点微薄的粮食,再也看不见昔日的繁华。但是不久之前,一个送嫁的队伍让瓦石峡陡然间变得热闹起来,而公主的失踪,又让这一千多人的队伍不敢轻易离开,惶惶不安地等待公主的归来。 莫天悚和莫桃、努尔古丽刚刚离开若羌,送亲使世袭武骧伯威远将军大都督夏珍和哈实哈儿王子阿布拉江一起亲自来迎接。夏珍年近五十,白衣银枪,横眉冷目,显得既干练又老成持重,就只明显也很是傲气。见到莫天悚后非常激动,无法掩饰深深的失望,连客套话都没有一句便忍不住问:“皇上没有让三爷多带些人来?” 莫天悚笑道:“有将军带领的一千御林军,足可以横扫整个塔克拉玛干沙漠。”一边说一边连阿布拉江都顾不上,只注意去看努尔古丽。努尔古丽适度的表现出“她”该有的吃惊,躲在莫桃的后面。 阿布拉江却一刻也没有放弃打量莫天悚,敌意甚浓地道:“光看三爷的身板,真想不到三爷能有这样的豪言壮语。知道什么叫做塔克拉玛干吗?塔克拉玛干的意思是‘进去出不来’。” 莫天悚又失望又不失望,从努尔古丽身上收回目光投向阿布拉江。他比莫桃还要魁梧,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目光凌厉有如苍鹰,黝黑的皮肤像铁打的一样昭示出远比莫天悚强壮的体魄。莫天悚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不舒服,淡淡道:“明天我就要穿越塔克拉玛干去罗卜淖尔龙城打沙盗。你害怕,就留在瓦石峡等我们回来。” 夏珍吃惊地叫道:“三爷,你不找公主,去罗卜淖尔剿灭沙盗?” 阿布拉江的汉语的确像薛牧野形容的那样流利,怒道:“兔崽子才会害怕!打沙盗就打沙盗。你敢不敢和我比赛看谁杀的沙盗多!” 莫天悚笑道:“好!既然要比赛,没点彩头可没什么意思。我们请夏将军当证人,谁输了谁就……” 莫桃觉得不对劲,急忙抢着道:“尊贵的阿布拉江王子,美丽的阿依古丽公主呢?没和你们一起来吗?自从在阿曼那里听过她的名字以后,我就一直想见见她。对了,你们有没有阿曼的消息?” 阿布拉江摇头道:“阿曼就像是沙漠里的狂风,把沙子卷上天空以后,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还想向你们询问他的消息呢!”说完又瞪眼看着莫天悚,似乎是莫天悚让薛牧野失踪的。 夏珍也怕莫天悚和阿布拉江斗起来,忙道:“阿依古丽公主还在瓦石峡。三爷、二爷,我们别总站在这里说,路还远着呢,早点走吧!” 大家启程继续前进。阿布拉江靠近莫天悚,低声道:“谁输了谁就是不知羞耻的驴!” 莫天悚莞尔,也低声道:“我输了就是驴,你输了就是不洁的猪!” 阿布拉江大怒:“我以真主的名义起誓,输的人一定是你!” 眼看两人说着说着又要吵起来,努尔古丽凑过来拉拉莫天悚,低声问:“三爷,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认识这些大人物?” 莫天悚心说装得倒是像,微笑道:“很快你就会重新认识我了。” 到达瓦石峡以后,迎接他们的是丰盛的接风宴,马**酒流水一样端上来。可惜阿依古丽躲在房间里没出来。 莫天悚不是很习惯喝这种带着一点酸味的酒,然他不愿意酒量被阿布拉江比下去,酒到杯干。虔诚的***原本不喝酒,不过军营里大多是汉人。森严的教规敌不过雄性好斗的天性,更远远没有男人的面子重要,阿布拉江同样不愿意被莫天悚比下去。最后两人都喝醉了。莫天悚吐得一片狼藉,阿布拉江满脸通红拔出大刀,酒席上就想和莫天悚较量较量。 莫桃和夏珍都头疼,一人一个将他们拉回房间安顿下来。 莫天悚躺在土炕上却不肯睡觉,唠唠叨叨道:“我非得给阿布拉江一点厉害瞧瞧不可!他以为他是谁?不就有一个很窝囊的国王可汗老爹吗?他能和我比吗?为什么倪可就得嫁给他?我老爹要是国王,绝对不会靠娶老婆来保卫国家。一定打得俺的干落花流水!” 莫桃听得有些伤感,随口安慰道:“行,你最了不起。快睡觉吧,不然明天你怎么去塔克拉玛干?”刚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急道,“有人来了!天悚,你可别再乱说话。” 第244章 莫天悚迷迷糊糊的摸到枕头下的匕首握在手里,从炕上一跃而起,瞪眼大喝道:“谁!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莫桃啼笑皆非,按下莫天悚的匕首:“一千多人守在村子外面,没有人能潜进来刺杀你!” 莫天悚不服气地道:“龙王一定能进来,不然倪可怎么会失踪?” 一个夜莺一样清脆的声音问:“龙王是谁?真是他带走细君公主吗?”随着话音,门口走进来一个女子,她穿着色彩绚丽鲜艳艾德莱丝绸,戴着小花帽花头巾,梳着十多条小辫,一条红色的纱巾罩在脸上,遮挡住大部分容颜,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 莫天悚趁着酒意,右手抚左胸行礼道:“阿依古丽?月亮之花?早听阿曼提到你。你能不能把面纱摘下来让我欣赏一下?阿曼一直说你很美丽,让我看看他是不是在撒谎。” 气得莫桃不行,猛力拉莫天悚一把,尴尬地道:“不好意思,他喝醉了!” 好在阿依古丽并没有生气,笑着道:“我也早听阿曼提到你们。三爷,你比阿曼形容的还要无礼,也比倪可形容的还要有意思。二爷,我有事情找你,能出来一下吗?” 莫桃急道:“当然可以。”正要走,又不放心之极地把莫天悚重新推到炕上躺下,“好好睡觉,别再惹事了!” 莫天悚不服气,挣扎着想起来,大声问:“阿依古丽,你的话不能告诉我吗?” 阿依古丽摇摇头,长长的花头巾飘飘摆动,好笑得很:“等你明天酒醒了以后吧!” 莫天悚激动地嚷道:“我知道畏兀儿女子为何要戴面纱了,就为钩走男人的魂。” 莫桃怒道:“闭嘴!老实睡你的觉吧!”拉过被子,将莫天悚头也盖起来,转身出去,紧紧带上房门,吩咐守在门口的亲兵看着莫天悚。 阿依古丽道:“跟我来。”犹豫一下,将手里的一条花手巾递给莫桃。 莫桃摆手不接,笑道:“没关系。你走你的,我能跟上你。” 阿依古丽领着莫桃一直朝外面走去,很快来到瓦石峡河的河滩上,随便在沙地上坐下来,轻声道:“我很喜欢看夜景,可是自从倪可失踪以后,哥哥再也不准我晚上出来。幸好今天他喝醉了。” 莫桃也在沙地上坐下来,奇怪地问:“你怎么一直称呼细君公主倪可?你不知道这仅仅是她的化名吗?” 阿依古丽道:“知道,是公主喜欢我们这样叫她。我以前听阿曼的形容,不很喜欢三爷,但今天看他和哥哥斗酒,我反而不讨厌他了。二爷,阿曼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为何他一直没有来找我们?” 莫桃不禁在心里幽幽一叹,低头道:“叫我桃子吧!阿曼就这样叫我。阿曼去鞑靼找倪可和何小姐,此后我也再没有接到他的消息。不过你不用担心,天悚派了很多人去鞑靼找他。” 阿依古丽问:“三爷手下是不是有很多人?倪可不见以后,瓦石峡有不少的汉人出没。夏将军说他们都是暗礁的人。” 莫桃从来没有听莫天悚提过曾经派暗礁来西域,愣一下,迟疑道:“暗礁的人是不少。你说的那些汉人在哪里,带我去找他们好不好?” 阿依古丽道:“明天吧。今夜我请你出来是想给你讲一个传说。” 莫桃着实意外,忙道:“你说吧!” 阿依古丽笑一笑,轻声道:“传说在漠北有个聪明、英俊、善辩的青年名叫罗卜淖尔。父亲是草原上德高望重的大汗,眼看罗卜淖尔已经成年,就为罗卜淖尔定了亲。姑娘是一位酋长的女儿叫台特玛。 “罗卜淖尔不愿早娶,也不愿没有任何功劳就继承父亲的汗位。他要到龟兹学习歌舞。可是当他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时迷失了方向,疲劳、干渴、饥饿使他昏倒在荒漠里。苏醒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棵古老的桑树下,一位英俊的青年给他擦伤,一位妙龄少女在给他喂水。原来他们是风神母收养的一对同胞兄妹。哥哥叫若羌,妹妹叫米兰。兄妹俩忍受不了风神母的虐待,偷偷下凡遇到罗卜淖尔。 “此后三人以兄妹相称,共度危难,真诚的友谊一天比一天深厚,米兰还暗暗爱上罗卜淖尔。 “风神母很快发现若羌和米兰竟然与凡人亲密相处,气得浑身发抖,传令二人速归。若羌和米兰誓死不从,可是他们对抗不了风神母。罗卜淖尔挺身而出与风神母较量。 “风神母不肯罢休,刮起风暴,把罗卜淖尔三兄妹抛到几百里之外,刮向三个方向,跌落在三个地方。若羌思念妹妹,米兰思念情人,罗卜淖尔惦念弟妹,他们哭呀哭,泪水汇到了一起,形成了一片盐泽。 “米兰深知自己再也不能照顾罗卜淖尔,托梦给远方的台特玛姑娘。台特玛姑娘不远千里来寻罗卜淖尔,正好遇到若羌。若羌背着台特玛终于找到罗卜淖尔,知道罗卜淖尔一直爱着米兰。而在寻找罗卜淖尔的漫长跋涉中,若羌早已爱上台特玛。罗卜淖尔和台特玛化成湖泊,若羌和米兰就是他们旁边的城池。两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永远生活在一起。” 莫桃有些意外,被这个故事深深打动,听熟了的地名忽然变得有灵气,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希望天悚能带走倪可,你哥哥回去以后能和玛依努尔有情人终成眷属。” 阿依古丽道:“强扭的瓜不甜。阿曼说你能帮我们解决问题。不过要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必须战胜风神母。” 莫桃失笑:“俺的干!那是自然的。你哥哥迎娶公主,他们有没有变得老实一些?” 阿依古丽忧心忡忡道:“我们走得太慢了。前些日子父汗还派人来说,俺的干正在训练骑兵,催促我们快点回去。但是倪可就是不肯走快一点,哥哥也是心里着急才说了倪可几句,不想倪可就失踪了。夏将军一口咬定是哥哥气走倪可。我们不敢声张此事,但在本地一直没动,细心的人还是可以看出问题。不尽快找到公主,哈实哈尔儿说不定会有危险。” 莫桃一愣,事情还有这样的转折,皇上居然没对莫天悚提一句,怪不得皇上认定莫天悚能找回倪可。淡淡道:“天悚有很多观念我都不赞成,但他有一个观点我觉得非常正确。靠外人是没有用的,不管干什么,主要还是要靠自己。” 阿依古丽苦笑:“哥哥也是这样说,但是俺的干的背后有撒马儿罕的支持。” 莫桃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心中警然,起身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我们该做的就是早点找到倪可。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阿依古丽道:“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龙王是谁,你们为何会觉得是龙王带走倪可。” 莫桃道:“今天很晚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说那些。”带头朝回走去,阿依古丽只好跟在他身边。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莫桃不禁微微皱眉。很快,连阿依古丽也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也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吃惊地道:“桃子,是和你们一起来的努尔古丽。她胆子可真大,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出来闲逛。” 莫桃道:“别理他,我们走快一点。”阿依古丽很奇怪,还是跟随莫桃加快脚步。 努尔古丽居然也跑起来,还大声喊道:“二爷,等等我!” 莫桃不得不停下来,等努尔古丽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立刻又朝前走去。 努尔古丽急忙跟上他们的脚步,叫道:“二爷,你知道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吗?一个和三爷一样俊雅的汉人书生!我觉得他是沙盗的人,正想过去问问他。他看见我就跑,速度简直比骏马还快,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莫桃暗道终于来了,不可能不接招,笑着道:“你是在什么地方遇见那个汉人的?等我把阿依古丽送回去,你带我去那地方看看。” 醉酒之人原本就不会轻易认输,莫天悚好胜,更不肯老老实实认输。被莫桃用被子蒙起来很不高兴,莫桃刚刚出门他就又掀开被子坐起来,懵里懵懂抓过衣服穿起来,把衣服的里子当成正面穿反了也没有察觉,随身的武器装备一件也没有带,只胡乱披上一件披风就踉踉跄跄走出去。守在门口伺候他的亲兵忙过来扶着他,问:“三爷,这么晚了,你想去什么地方?” 莫天悚半醉半醒,推开亲兵瞪眼道:“走开,管起老子的闲事来。当心老子发配你去充军,永远不准回去!”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去。 御林军在京师也是横冲直撞的角色,亲兵并不是很看得起黑帮出身的莫天悚,冷哼一声,当真就没跟着他。莫天悚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出去,又遇见一对巡逻的士兵。一问,士兵告诉他,莫桃和阿依古丽离开营地,朝瓦石峡河的方向去了。莫天悚也离开村子朝瓦石峡河走去。 第245章 “早穿皮袄午穿沙,围着火炉吃西瓜。”说的是西域的昼夜温差大,即便是在夏天,夜晚也非常冷,更何况深秋时节,昨天又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呼呼的寒风直朝衣服里面钻,冻得莫天悚很不舒服,昏沉沉的只想找个能避风的地方。看见前面有一截竖立的土墙,急忙过去想避避风。 土墙后面有几间平顶方形平房自成院落,连花草也没有栽种一点,显得很破败。莫天悚迷迷糊糊的没认出来这里是早已经被废弃的弩支城,莫桃压根也不可能和阿依古丽来这里。他还当屋子里有人居住,径直走过去正要用力敲门,手刚碰到院子门上,院子门就自己开了。 莫天悚刚刚跨进院子,屋子的门又忽然打开,罗天穿一袭青色书生长衫,面含微笑抱拳道:“三爷,这么巧!” 莫天悚揉揉眼睛,再用力摇摇头,笑笑嘀咕道:“酒喝多了真误事!桃子,你知道我最讨厌罗天,偏偏还要假扮罗天吓唬我。阿依古丽呢?” 罗天不动声色地笑一笑,内心则震惊于莫天悚刚到就能找上门来,认定莫天悚又是在装模作样,让开门口道:“阿依古丽在里面。三爷,佩服,不管到哪里,总能遇见美丽的姑娘。他乡遇故交,一起喝一杯,醒醒酒好不好?” 莫天悚歪头打量罗天,迷惑地道:“桃子,一会儿没见,你好像是变瘦了!是该多吃点东西,喝酒,明天打垮阿布拉江!”大踏步走进屋子里,四处看看,皱眉道,“酒呢?夏珍怎么安排你住这么破烂的屋子?不行,得让他给你换个房间。”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住罗天,又走出去。 罗天诧异地看着莫天悚,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这才猛然意思到莫天悚很可能是真的喝醉了,心头一阵狂喜,但又想莫天悚诡计多端,终究不敢相信能有这样的好事。反手亲热拉着莫天悚,朝古城的深处走去,淡淡道:“跟我来,我带你去找阿依古丽。” 当初莫天悚安排田慧去海州,可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向不问世事的三玄岛也派人出来查看。不过无涯子知道莫天悚的敌意极大,没有派与莫天悚瓜葛甚多的中乙,而是派出三玄岛的后起之秀潘英翔,其中不无和罗天竞争之意。潘英翔少年老成,到海州以后并不和田慧直接接触,只注意观察。 因无涯子并未接手罗天,在三玄岛支持罗天的人不很多,罗天很多时候都在岛外活动。拘捕黑缎子以后,罗天和张惜霎一路急赶刚回到海州便发现潘英翔。罗天很紧张,也暂时留在海州没有回三玄岛。田慧不认识潘英翔,罗天连正一道的人都可以避开,隐伏在暗处,田慧一直没有丝毫察觉。 莫天悚原本就一直秘密派人寻找在乌昙跋罗花,在邓州从花蝴蝶口中听说龙城有乌昙跋罗花以后,立刻命暗礁中一个叫郎世焕的人带五个人去龙城查看。阿依古丽说的那些出现在瓦石峡的人就是郎世焕。莫天悚也派人去通知田慧的时候没注意。让潘英翔和罗天都得知龙城有乌昙跋罗花的消息。 罗天和潘英翔极为重视。他们是师兄弟,兴趣相同,争斗是争斗,也算是好友。罗天对待潘英翔并不像他对莫天悚兄弟,做事还算是光明磊落,和潘英翔商量对策。潘英翔大公无私,一心只为三玄岛考虑,并不计较罗天抢功,觉得自己不熟悉外面的事情,主动提出由他回岛去汇报,顺便把张惜霎和黑缎子先带回三玄岛安顿,罗天曾经去过西域,该尽快赶去龙城,以防莫天悚捷足先登。 莫天悚离开邓州以后,又在灵宝和京城耽搁很多天,因此罗天尽管得到消息比莫天悚晚,可到达西域的时间却比莫天悚还早。龙城处于一片荒漠之中,地域宽广,没有丝毫确切的线索想在那里面寻找一朵花基本上属于痴心妄想。只是罗天认定莫天悚知道线索,到了之后留心寻找,果然被他发现郎世焕,更认定莫天悚早有计划。也不着急去龙城,只偷偷跟在郎世焕的后面。 郎世焕能被莫天悚选中负责寻找乌昙跋罗花,自然也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可是罗卜淖尔和龙城与中原有着完全不同的环境,地处荒无人烟沙漠腹地,郎世焕一点也不熟悉,每去一次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龙城,古书中称为“白龙堆”,既是楼兰东面的一道天然屏障,又是一个到楼兰去的必经之地,位于罗卜淖尔东面。东西宽约七十里,南北长约两百里,面积达五万多顷。里面风蚀岗阜一道接着一道,真像无数条遨游在沙海中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郎世焕同样遇见罗天的问题,在这样宽广又不熟悉还缺少食物水源的地方,寻找一种仅仅两三尺高的植物无疑非常困难。最主要是龙城的岗阜上都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盐碱土层,有的就是一层很厚的晶盐,甚至有的本身就是白膏泥。它们在清晨的阳光映照下,反射出灿烂的银光,美丽是美丽,然而寸草不生,看不出神奇的乌昙跋罗花能在这里生长。 郎世焕冒险深入龙城,在里面转了好些日子,带的水和食物消耗一空,依然只走了龙城的一小部分地方。向导告诉郎世焕,再不出去,他们都将葬身龙城。郎世焕只好领着手下退出来。向导认定他们是疯子,居然千里迢迢到龙城找一种怎么听都不像世间之物的古怪花朵,出来就跑掉了。 罗卜淖尔的东、西、北三面都是类似龙城的地貌。郎世焕心里也觉得向导的话没错,可是莫天悚交代下来的任务不完成也不行,打算再去罗卜淖尔的西面和北面看看。食物和水都好准备好以后,他才发现由于开始那个向导的宣传,肯带领他们去罗卜淖尔的向导在离罗卜淖尔最近的地方罗卜庄悄然绝迹。郎世焕只好都更远的地方寻找向导,刚离开沙漠就听说公主失踪。 基于莫天悚和细君公主的特殊关系,郎世焕立刻赶到瓦石峡,暗中寻找公主的下落。罗天是跟在郎世焕的后面追到瓦石峡的。 罗天不愿意被郎世焕发现,行踪诡秘,独来独往。附近有人烟的地方都被官兵占据,沙漠中条件恶劣,罗天只能选择早被人废弃的古城作为自己的落脚点。醉得稀里糊涂的莫天悚做梦也想不到会在瓦石峡遇见罗天,被罗天轻而易举拉进古城深处。 莫桃很不放心,一直将阿依古丽送回房间,交到她的侍女塔格莱力斯手里,才和努尔古丽再次离开。女伴男装莫桃可以理解,可一个假扮成女人的男人就很让人恶心了。遇见努尔古丽以后,莫桃和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过十来句,只是今夜他不可能再不理会努尔古丽。努尔古丽告诉莫桃,她是在废弃的古城边上看见那个汉人书生的。 古城曾经繁荣一时,此刻触目可见的的房屋的旧址也是裸露在沙包、枯树之间,然而失明的一个好处就是只能感受繁荣的人声,却看不见凄凉的衰败。莫桃认定努尔古丽将他引入荒寂的古城是别有用心,将全身的感觉细胞全部打开,没有丝毫感慨,只有无尽的警惕。 “啊,有鬼!”努尔古丽忽然尖叫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莫桃的胳膊。 莫桃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不免一阵恶心,抽出自己的手臂,皱眉道:“鬼在哪里?你叫它过来。” 努尔古丽声音颤抖着指着前面道:“就在那里,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的。” 莫桃大踏步朝前走去,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把小石子,弹出去探路。石子击倒一个不知名的物体,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 努尔古丽又叫起来:“二……二爷,你……你把鬼打倒了!” 莫桃又无聊又恶心,沉声道:“努尔古丽,麻烦你用些正常的花招好不好?想干什么痛快一些不好吗?” 努尔古丽还故做迷惑:“二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莫桃叹气,懒得再多说,循着刚才声音缓缓走过去,脚踢到一个物体。努尔古丽似乎真的很害怕,一直紧跟着莫桃,又叫道:“我看清楚了,不是鬼,是僵尸,就在你的脚下!” 莫桃摇摇头,蹲下摸一摸,不禁诧异,还真是人的尸体,早就干透了。这是一具不知何时倒在古城里的干尸。莫桃抓住干尸用力远远抛开:“早死了的人!听说沙漠中‘人行无迹,遂多迷路。四远茫茫,莫知所指,是以往来者聚遗骸以记之。’遇见干尸也算寻常事情吧?你敢于一个人进沙漠去寻找沙盗,怎么会怕这个?” 努尔古丽小声道:“我去找沙盗,本就是以卵击石,没打算活着出来。”依然显得很害怕,紧紧抓住莫桃的胳膊不肯松手。 第246章 莫桃稍微犹豫,这次没有抽出胳膊,任由努尔古丽抓着。 努尔古丽扭头朝莫桃看一眼,甚是得意地微微一笑:“二爷,你的心真好!”抓莫桃没开始抓得紧了。 莫桃啼笑皆非,感觉像是老虎在对猎物说,你发发慈悲,让我吃了你,不然我就饿死了!又朝前走一段路,竟然隐约听见打斗声。莫桃一把推开努尔古丽,拔出无声刀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 努尔古丽大叫:“等等我,二爷!”似乎连轻功也不会的样子,跌跌撞撞跟在莫桃身后。然而莫桃的速度极快,只走几步就将他撇在后面。 莫天悚走一阵子总也不见阿依古丽不耐烦起来,嘟哝道:“桃子,你究竟把阿依古丽藏在什么地方?小心阿布拉江和你拼命。”想起阿布拉江心里就很是不舒服,喋喋不休地开始数说。 罗天听得也很不耐烦,越看越觉得莫天悚似乎真的醉了,试探着淡淡问:“三爷,你是为飞翼宫来西域的还是为乌昙跋罗花来西域的?” 乌昙跋罗花是不能被莫桃知道的!莫天悚乍闻这几个字,猛然一激灵,顷刻之间酒醒了大半,才察觉旁边的人居然真是罗天,再一激灵,吓一大跳,剩下的酒也就醒了。心念电转,古城深处人迹罕至,弄死罗天莫桃也不知道。这样一个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不能白白放过。还是醉醺醺地大笑道:“谁告诉你西域有乌昙跋罗花?那是我骗罗天的,你真傻,竟然上当了!哈哈哈!我早在里面埋伏下人手,就等罗天上当!”朝着古城深处走得更快了。 罗天只道莫天悚果然是装醉,终于明白莫天悚的来意,是为避开莫桃来杀他。不过他也早察觉莫天悚不仅没有带随从,连幽煌剑和针囊毒药都没有带,而古城里面他早踩探清楚,并无埋伏。他也忍了莫天悚很久,暗忖莫天悚如此托大,错过了今夜日后哪里再找这样的好机会?也只管朝古城深处走。同样大笑道:“是吗?那莫桃真是一个大傻瓜!” 两人各怀鬼胎,一个装醉酒一个装糊涂,表面上亲热地大声说笑,暗中却都在寻找出手的机会。这两人都知道对方武功卓绝,动手时不能一击成功必是一个久战的局面。莫天悚顾忌会被莫桃发现,不免又会挨骂;罗天则顾忌周围到处是莫天悚的人,被发现肯定讨不了好。两人都想出其不意,一击成功。 莫天悚从十岁就开始忍,对着一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还得满面笑容,和罗天说说笑笑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困难,一边笑一边话里话外大骂,又总想套出罗天何以能出现在这里,只可惜罗天就是不上当。 好在比忍耐力罗天比莫天悚差远了,总也找不到莫天悚的破绽还被莫天悚骂,终于忍不住,右手擎出宝剑猛刺过去,左手更是刮起一道炽热的旋风。莫天悚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等到,大笑:“可算露出狐狸尾巴!”双足在沙地上猛力一踢,扬起大片的沙子,遇见罗天的掌力,都飞散开来,迷漫得到处都是。罗天瞪大眼睛也看不见莫天悚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剑势和掌力都击在空处。身后一股冷浸浸的力道狂卷而来,却是上次让他吃了大亏的青莲寒劲。 罗天大惊,招式已经用老,回力反击是不可能的,察觉莫天悚的掌力比上次又有极大进步,掌力包裹了各个方向,惟有地下因莫天悚是朝上击出掌力的,相对比较薄弱,顾不得身法是否漂亮,姿势是否雅观,干脆再朝前一扑,滚倒在地上,紧贴地面朝前窜出。幸好沙地松软,地上被他滑出一个深槽,总算成功避过。但是用的力量太大,粗糙的沙子就像砂纸一样,把他的衣服沙出不少小孔,手上和脸上也都是血丝。 莫天悚暗赞了得,更是不想放过罗天,紧追而至,倾尽全力又击出一道幽煌烈焱。罗天不敢怠慢,用力在沙地上击出一掌,借力跃起近一丈高,狼狈地再次避过,也咋舌莫天悚刚才冷,转瞬就热,无怪敢如此托大,不带幽煌剑也敢孤身涉险。思忖未毕,莫天悚的青莲寒劲又如影随形跟过来,半空中原本是避无可避,也是罗天命不该绝,危急中瞥见右手边是一道被沙子盖住一半的土墙,急忙伸出剑在土墙上一点,运用出三玄极真天的绝技九天鹏飞,硬是再升高两丈,又成功避了开去。 这样都能被罗天躲过?莫天悚恼怒异常,紧追着又是一道幽煌烈焱。这次罗天身处高处,朝前用力,避得没那么狼狈,自然落下便在三丈开外。但莫天悚好容易逮着这样一个机会,怎肯轻易失去先手,如影随形又追过来。展开又加以改进的个拳,一道掌力热,一道掌力冷地狂轰滥炸,不管谁遇上都是极不好受。 罗天东闪西躲,竟找不着丝毫反击的机会。眼看他浑身都滚满沙土越来越狼狈,就快避不开的时候,莫桃终于到了。罗天居然大叫:“二爷救我!” 莫桃连考虑都没考虑,立刻听命高声叫道:“天悚!” 莫天悚气得很,可还停下来,冲罗天瞪眼道:“罗少侠也真好意思!我都替你脸红!” 罗天终于能站起来,喘息几口,还剑入鞘,寒着脸淡淡道:“在下和桃子同是梅庄传人,彼此叔伯兄弟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三爷,我念在大家相识一场的情分上手下留情,你却招招夺命!难道罗某还真的怕你不成?”右手掐诀,忽然摔出一个五雷咒。 莫天悚大怒,双掌同时轰出,将雷咒卷上半空。炸雷声中又一次沙尘飞扬,遮天闭日。无数的旋翼暗器又趁隙飞来。罗天用的正是刚才莫天悚的战术,后发制人,先引对方出手,然后抓住对方招式用老,旧力将消,新力未生,无力反击的空隙进攻。好在还有莫桃在,大刀翻飞,护在莫天悚前面,磕飞所有暗器。 等一切重新平静下来,罗天早不见踪迹。 莫天悚冷笑道:“桃子,看见了吧,这就是你所谓的叔伯兄弟!你真当他是兄弟,人家可不当你是兄弟!你该看清楚罗天的真面目了吧?哼!沙漠不比中原,我看你这回能躲多久!我们回去,叫人连夜搜查,我就不信找不出他来。” 莫桃拉住莫天悚,赔笑道:“罗天没有说错,我和他同是梅庄传人,他也算是我兄长。你就让他走吧!以后小心一些也就是了!天悚,是努尔古丽带我来找你的。你有什么想法?罗天不是回三玄岛了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这里有暗礁的人,是谁?来干什么的?” 莫天悚有些心虚,急忙搂着莫桃道:“我怎么知道罗天的事情。不过刚才他用的是雷咒,连阿曼都禁受不住,别把努尔古丽轰死了,我们快去看看。暗礁还能来干什么,自然是来找飞翼宫的。” 努尔古丽落后莫桃很远,没有受到五雷咒的波及,可是吓得不轻,总试图去拉住莫桃的手。不过莫桃很讨厌他,每次都挣开了。 莫天悚的心情正恶劣,看见努尔古丽这样更是鬼火乱冒,凑过去笑道:“桃子天生不喜欢女人,我拉着你好了!” 不想努尔古丽推开他:“三爷,你们汉人说‘男女授受不亲’,我们的经典中说‘要避开男人们邪恶眼睛’。” 莫天悚瞪眼,再看努尔古丽美丽的眼睛,很怀疑他是兔儿爷,总想找个机会验证一下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第二天早上,努尔古丽居然围上一条白色绣花的长丝巾,整张脸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那大大的眼睛和清澈的眼神,居然还更是勾魂摄魄的。莫天悚开始怀疑莫桃的判断力,再一次和莫桃小声嘀咕,畏兀儿女子戴面纱就为钩走男人的魂,更是想弄明白这朵“闪亮的花”究竟是“他”还是“她”。 莫桃好笑,拉着莫天悚一起到前面去和众人一起吃早餐。 这次是便餐,没昨天讲究,夏珍、阿布拉江、阿依古丽、努尔古丽都在。早餐是“沙木萨”烤包子。馅用羊肉丁、羊尾油丁、洋葱、孜然粉、胡椒粉和盐搅拌而成。用未经发酵的面做皮子,擀得很薄,四边折合成方形,放在囊炕中烤得焦脆。是中原没有见过的美食。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没有丝毫的羊膻味,非常香。 只是精致的莫天悚吃惯了用发面蒸制的精致包子,看见烤包子里面的大块的羊肉丁不免觉得粗燥。然而阿布拉江吃得很快,简直可说是狼吞虎咽。莫天悚暗忖彪悍民族当然要吃彪悍的饮食,既然来到彪悍之地,学也要学得彪悍一些,不能被阿布拉江比下去。丢掉筷子,改用手去抓包子。 阿依古丽忍不住笑起来。昨天她就听说莫天悚吃饭自己带着筷子,晚上特意问过莫桃。莫桃说莫天悚是吸取从前在工布的教训,从薛牧野那里就听说本地也流行手抓饭,早给自己准备了一双银筷子,走哪里都带着。 第247章 阿依古丽的笑声吸引莫天悚,不顾本地不能对姑娘凝视的禁忌,朝阿依古丽看去。她带着一条蓝绿色的面纱,也遮住大半张张脸,吃东西得把面纱撩起来,很是麻烦,忍不住问:“阿依古丽,你不觉得面纱碍事吗?” 阿布拉江立刻丢下包子瞪起双眼,指着莫天悚道:“莫天悚,你什么意思?”看架式又想拔刀,却被阿依古丽抢先将他的大刀拿到一边去。她一直都是在自己房间里吃饭,出来就为看着阿布拉江。 不管莫天悚主观上是多么希望能彪悍,他还是彪悍不起来,正有些吃不下,趁机也丢下包子,笑道:“昨天没比成,今天就出去比比如何?谁输了谁就是不洁的……” 莫桃用力拉一把莫天悚,没好气道:“天悚,看在阿曼的面子上,别闹行不行?” 阿布拉江沉声道:“别说了,我们一起去龙城,看谁杀的沙盗多!” 夏珍头疼之极:“两位,沙盗也不会在龙城等你们去杀,说说就算了,都别当真。当务之急是商量怎么找公主。” 莫天悚淡淡道:“我可没打算说说就算了。夏将军,阿布拉江带着两百人,我也只要你两百人。其他人留给你,继续在本地找公主。吃完饭我就去选人。” 夏珍怒道:“驸马爷要调兵也行,拿皇上的金牌令箭来。” 阿布拉江抚掌大笑:“原来三爷靠的是女人!” 莫天悚大怒,冷冷道:“你不靠女人,干嘛跑几千上万里去迎亲?夏将军,你不派兵给我用也行。不过我已经收到确切消息,公主就是被沙盗虏走的。你龟缩瓦石峡,万一公主遭遇不测,回京以后你去对皇上解释!” 夏珍一点也不相信莫天悚的话,但想起皇上对莫天悚的宠爱,还是妥协了。饭后和莫天悚一起去挑选士兵。 莫天悚选择很严,老的不要,少的也不要,箭术不好的不要,力气不大的不要,马术不好也还是不要。百般挑剔,费不少时间,一千人中只勉强选出一百五十人而已。不说自己眼光太高,只埋怨夏珍不会练兵,凑两百人也凑不出。 夏珍简直是气炸肺,指定一个名叫祁云昊的心腹带队跟莫天悚一起去龙城。 莫桃始终惦记着罗天来瓦石峡的原因,莫天悚挑选士兵的时候,他找人带路找到郎世焕。郎世焕也是从孤云庄出来的人。不过从前曹横瞒得紧,后来的莫天悚心事藏得深,暗礁中知道飞翼宫的人其实仅限于莫天悚身边的一小部分人。郎世焕还没有资格知道这种机密事情,罗天的行踪他更是一点也没有察觉,被莫桃问得稀里糊涂的。但他知道乌昙跋罗花不能让莫桃知晓,为此莫天悚到了他也没有主动去联络,就是想等莫天悚出来找他。可惜莫天悚未到瓦石峡先遇见阿布拉江,光顾着和阿布拉江斗气,还没顾上来找他。 这时候郎世焕只好随口顺着莫桃的口气胡说。偏偏莫桃甚是精明,没费力气便听出一大堆破绽,揪住郎世焕穷追猛问。郎世焕很快就无法自圆其说,哭丧着脸跪在莫桃身前,哀求道:“二爷就饶了属下吧!属下若是胡说,被三爷知道就没命了!” 莫桃心里越加怀疑,不过他素来不喜欢逼迫人,笑笑岔开问:“沙盗你听说过没有?” 郎世焕松一口气:“听说过,还和他们在龙城朝过相。为首的那人我还认识,就是从前双厄马帮的蔡步亭。幸好蔡步亭不认识我,不然我们不可能活着离开龙城。” 莫桃大吃一惊,感觉非常古怪,急道:“快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给我听听!一点也不准遗漏,越详细越好。你是怎么认识蔡步亭的?” 郎世焕道:“二爷和三爷在富荣遇见蔡步亭以后,春雷爷吩咐大伙都要留意蔡步亭的动静。属下也见过蔡步亭的画像。这次带人去龙城,先是发现他们的骆驼。龙城素来荒无人迹,属下觉得古怪,偷偷过去看了一眼。蔡步亭没看见我,但是我看见他。他们大约有将近百人,其中不少都是暗礁的仇家。当时他们是在龙城的东面,属下怕他们察觉,便朝龙城的西面走。后来果然没有遇见蔡步亭。” 莫桃点点头,微笑道:“原来天悚派你来西域是去龙城不是去阿尔金山。告诉我,龙城里面有什么。” 郎世焕面色大变,磕头哀求道:“二爷,你饶了属下好不好?” 莫桃站起身来,淡淡道:“把你的人都叫上,收拾好东西,跟我们一起再去龙城看看。” 莫天悚看见郎世焕忐忑不安地跟莫桃一起回来,知道坏事了,急忙跟去莫桃的房间,叫郎世焕先退出去,在莫桃对面坐下,赔着小心查看莫桃的脸色。 莫桃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微笑道:“天悚,你不该只顾着和阿布拉江斗气。你最近实在太失态。你以为郎世焕不说我就猜不出来你的目的?当初我也听见花蝴蝶的话,乌昙跋罗花对不对?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莫天悚不禁很后悔又很自责,急道:“桃子,那东西很不好找,我也没有找到,再说找到你也可以不吃的。” 莫天悚摇摇头,轻声叹息道:“天悚,我曾经非常努力地想留下梅姑娘,是你坚决赶走她的。你既然狠得下心,就不要总想她。若你摆脱不掉目前的颓废情绪,我看我们不可能找到倪可,也不适合去飞翼宫。你知道沙盗的头是谁吗?听郎世焕说是蔡步亭。此去龙城,那些在中原失踪的人大约都能有消息。” 莫天悚嚷道:“谁说我还在想翩然?”嚷完自己都不信,垂头丧气不再出声。 莫桃再轻轻叹口气,缓缓道:“天悚,是男人就该提得起放得下,不要因为自己不顺心就看天下人都不顺眼。得罪夏珍和阿布拉江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忘记勋阳的教训了!沙漠之中凶险莫测,万一祁云昊不肯听你的,塔克拉玛干说不定真是进去就出不来。” 莫天悚定定地看着莫桃,良久才点点头:“放心,我这就去找夏将军。”起身走出房间,心中还更是不静。一直以来,他都把伤痛掩藏得很深,连自己都不敢触及,此刻原本就还在滴血的伤疤被莫桃无情地撕开,痛得他无法承受。莫天悚朝夏珍的房间走几步,实在是没心情,又转弯信步朝村子外面走去。郎世焕一直守在门口,看见莫天悚脸色不好,不敢出声,无声无息地跟在莫天悚身后。 这次莫天悚是朝着塔克拉马干沙漠的方向走的。走出村子不远就是一片荒漠,几棵被畏兀儿人称作“托克拉克”的胡桐树伫立在绿洲边缘,造型奇特诡异。旁边是一些被人砍伐过的树桩。炽热的风从沙漠中迎面吹来,在胡桐身上绕一绕,居然变得温存许多。莫天悚想起畏兀儿人对胡桐的描述,“活着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倒,倒了三千年不朽”。忽然好笑,这明明就是鬼话,三千年胡桐也挡不住一个普通人片刻的刀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郎世焕很奇怪,犹豫片刻,上前躬身问:“三爷,你笑什么?” 莫天悚摇摇头,伸开双臂,冲沙漠大吼:“塔克拉玛干,我来了!”又转身看着远处的阿尔金山,再一次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阿尔金,我来了!棱格勒魔鬼谷,我来了!” 郎世焕更是奇怪:“三爷,你怎么了!” 莫天悚笑一笑,一屁股在沙丘上坐下来,拍拍沙地,示意郎世焕也坐下,淡淡道:“没什么。刚才你都告诉二爷多少事情?” 郎世焕不敢坐,躬身嗫嚅道:“我什么都没有说,是二爷自己猜出来的。他问我罗天和阿尔金山,我本来就不知道。” 莫天悚实际也觉得罗天出现得古怪,用心回忆,罗天提到乌昙跋罗花。知道这种花和龙城有关系的目前除他自己、梅翩然和莫桃以外就只有田慧。尽管梅翩然和罗天一起在梅庄长大,但莫天悚还是相信梅翩然不会去对罗天说什么,那消息很可能是从田慧那里泄露出去的。再联想到田慧一直没有消息,莫天悚心里发紧,猛然意识到莫桃没有说错,他最近的确是感觉迟钝,大失常态。深深吸一口气:“你做得很好。你去龙城看见这种胡桐树没有?在龙城的什么地方分布得最多?” 郎世焕道:“孔雀河旁有不少。” 莫天悚皱眉问:“楼兰古城是不是在孔雀河边上?你听这里的人提过鄯孔雀没有?” 郎世焕愣一下,摇头道:“鄯孔雀是谁?我没有听说过。我也没看见那里有什么古城,那里根本看不见人,最近的罗卜庄也在两百里以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上画出龙城和罗卜淖尔的地图。 第248章 莫天悚已经问过不少人,昨天还特意问过夏珍请在军中的向导,都没有听说过鄯孔雀,不禁奇怪,开始怀疑梅翩然是在胡说哄他开心,对龙城是不是有乌昙跋罗花也怀疑起来,苦笑叹息道:“在沙漠里,相距几百里就是很近的邻居了。随便走个地方都得一两天时间,居然还要用骆驼驮东西!去一趟龙城不得用掉十天半个月?” 郎世焕道:“马快是快,但骆驼驮得更重,且骆驼很远就能闻到水的味道。属下上次进去,也是嫌骆驼慢没带骆驼,结果水带得不够,没看完龙城也只得退出来。” 莫天悚皱眉道:“我记得书里记载罗卜淖尔‘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已经全部干了吗?” 郎世焕道:“基本上都干了,我看见的湖泊东西长九十里,南北宽二至三里。且那里的水又咸又涩,不能入口。” 莫天悚沉吟片刻,站起来道:“我不用你跟着。你不是听二爷问你阿尔金山的棱格勒魔鬼谷吗?敢不敢去那里面转一圈?” 郎世焕迟疑道:“敢是敢。只是三爷,凌爷没跟上来,你身边连个使唤人也没有,昨天遇见罗天真的是很危险……” 莫天悚大笑道:“说反了,罗天遇见我才危险!棱格勒魔鬼谷里面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里经常遭受雷击。但此刻是秋天,雷雨天气应该比夏天少。每年都有不少人进棱格勒魔鬼谷挖金子,也不是个个都会送命。” 郎世焕躬身道:“三爷,你别说了,我郎世焕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你有吩咐尽管说。” 莫天悚淡淡道:“还在九龙镇,我莫天悚就是出了名的爱护属下,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送死。棱格勒魔鬼谷里面有一个四级都是烟雾笼罩的湖泊叫做听命湖。据说听命湖后面还有一个听命谷。但是我问过本地人,都只知道听命湖而不知道听命谷。你进谷以后不管是看见采金人还者牧羊人,都去告诉他们一句话,‘阿曼去鞑靼了。’尽可能迅速地把这句话传播开来,明白吗?然后你去听命湖看看,能找到听命谷的话最好,找不着也没有关系,转一圈立刻出来,别在谷里耽搁。出来以后留在瓦石峡,等凌爷到了带他来龙城找我。” 郎世焕愕然道:“就这样吗?属下一定不负三爷所托。阿曼是谁?” 莫天悚道:“就是二爷的朋友薛牧薛公子。不过别人问你,你可不要说出来,你一定要回答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让你去说那句话的。明白了吗?” 郎世焕再次点头答应。莫天悚又细细问了问龙城的情况,才和郎世焕一起回到村子里。 先回房去写一封信封好,莫天悚拿着信朝夏珍的房间走去。老远就听见莫桃爽朗的笑声。忽然想起从前蜀王二公子曾经说过的话,“人”字的结构就是互相撑持,心里极是温暖。莫桃失明以后变化极大,行事越来越老成,遇到问题也特别冷静。 果然,他进门以后夏珍变得很热情,上午的气几乎全消了。莫天悚还是先臭自己一通,变相陪些不是,然后才拿出信,请求夏珍立刻派人送去京城交给北冥。 夏珍态度很友好,一口答应。莫天悚一叠声道谢。夏珍却说他本来也要派信使进京,只是顺带而已。莫天悚更是加意讨好,三人谈得很开心,又一起吃过晚饭后,莫天悚和莫桃才告辞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莫桃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笑着问:“想通了?” 莫天悚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感触地道:“幸好有你陪着我。上次在常羊山,这次在这里。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是。” 莫桃皱眉不悦地道:“天悚,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从小到大,你的负担总比我重,又一直在照顾我,真要说感谢的话该是我感谢你。现在的形势比不上我们初到巴相时严峻,你自己完全可以处理。你是太累了,连个喘气的时间都没有,难免百密一疏。下一步你想怎么安排?” 莫天悚摇摇头,苦笑道:“说老实话,我不觉得此刻比当初巴相形势好。田慧一直没有消息,我总怕她是出事了;还有林姑娘去三玄岛,正好能遇见罗天,不知道怎么的,我预感很不好;田慧没有消息,莫离也就没有消息,唉!我实在是不该留下莫离;还有玉姑,也是朝海州府走的,不知道此刻怎么样了。西域最让人讨厌的地方就是消息不灵通,我不可能还像从前那样倚靠暗礁,只好写信给南无,让他全权处理海州府,派人寻找林姑娘和玉姑,找到后就带去榴园等我们回去。” 莫桃心里不免也担心,却微笑道:“其实我到觉得你趁这个机会能彻底丢下泰峰和暗礁好好松口气倒是好事。蔡步亭很可能真是龙王弄走的,就为绑架倪可。现在我感觉倪可有九成的可能是在沙盗手里,我们此去龙城一定能救出倪可。” 莫天悚幽幽地道:“你太乐观了!假设你的猜想是真的,那你怎么解释龙王带走穆稹仇的目的?穆稹仇还是一个孩子,且那时候倪可还没有出发,总不可能也是为了绑架她吧?他故意现身把玉石板给全真道又是什么目的?假设中原那些暗礁的仇家都是被龙王带来西域,就说明龙王清楚我们的一举一动,这绝对不是龙王一个人能办到的事情。我担心龙王和孟绿萝和好了!问题是飞翼宫在本地有不少人,有什么必要千里迢迢从中原带人过来绑架倪可?还有,连阿依古丽都知道郎世焕是暗礁的人,努尔古丽又能准确及时地找到我们,没道理飞翼宫会不知道郎世焕,那郎世焕去龙城正好看见蔡步亭就极有可能不是巧合。飞翼宫希望我们去龙城。翩然和飞翼宫的关系我知道得并不多,花蝴蝶和飞翼宫的关系我又全部是听翩然说的。我相信翩然没骗我,但我也觉得翩然瞒着我不少事情。唉!我想得头都疼了,也没办法想明白龙王究竟想干什么。” 夏珍听了莫桃的分析后,也觉得公主很可能真是在沙盗手里,第二天出发去龙城的队伍是一千多人,而不仅仅是阿布拉江和莫天悚率领的三四百人。听从向导的建议,他们倒回若羌,经米兰去龙城。刚刚抵达米兰,探子就抓住一个到处打听莫天悚的“奸细”,带到莫天悚面前。莫天悚一看却是乐了。奸细居然是穆和亚提。 当日,穆和亚提离开后,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样逃走很是窝囊,折返回来寻找莫天悚三人。此刻莫天悚已和夏珍汇合,穆和亚提压根也见不着他,也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御林军开拔以后,他也悄悄跟上,被当成奸细。 莫天悚又劝说穆和亚提离开,穆和亚提不肯。夏珍很高兴队伍中又多出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主张留下穆和亚提,莫天悚也只得让他留下。 离开米兰后,跋涉一整天,离罗卜淖尔还远,但终于可以望见险峻的小丘“雅尔当”。小丘的确很小,高的不过六七丈,矮的只有三四丈,却也足以把高大的骆驼挡住。这些小丘一个挨着一个,数量非常之多,一眼望不到边。在平原上不算少的一千多人进入这里面,连一个角落也填不满。沙盗根本不必去别的地方,只是在龙城和他们兜圈子,他们就找不着。更头疼的是,没有人能肯定沙盗一定在这些小丘里面。 夏珍道:“看来只有守株待兔一个办法。这里面没有水,沙盗不可能一直躲在里面。我们在水源地扎营,派人守在‘雅尔当’外面,看见沙盗出来就示警。” 莫天悚暗忖沙盗应该没那么傻,困守在一个没有水的地方,可是目前没有一点其他线索,让人进去一点点地搜显然也不是明智的选择,只好同意夏珍的提议。众人在孔雀河边上扎营。 夏珍忙着调动人手去守望,莫桃显得很关心,跟在夏珍旁边。莫天悚乐得清闲,没去凑热闹。他心里总是隐隐感到不安,独自一个人缓步走出营帐,游目四顾,孔雀河与其说是河,毋宁说是溪还确切一些,能吸引人目光的还是屹立在河边的胡桐。 沙漠戈壁冷漠凄惨,狂风呼啸,看不见青山绿水,大多数生命都对此地望而却步。极其稀少的植物也长得矮小瘦弱,只有这胡桐,简直可以说是生命的奇迹,高的可达十来丈,树干需要数人合抱。严酷的环境不让胡桐自由自在地生长,反而造就了胡桐千姿百态的独特魅力,“矮如龙蛇欲变化,蹲如熊虎踞高岗,嬉如神狐掉九尾,狞如药叉牙爪张!”由于河水近乎枯竭,这里的胡桐不少已经枯死,却还是屹立不倒。 第249章 莫天悚徜徉干枯的胡桐林中,看见一棵胡桐的树身流出白色的粉末。出于对医术和毒术的双重爱好,莫天悚伸手指蘸一点放进口中,味道又苦又涩。 “这是干涸了的胡桐泪。胡桐如同男子汉的铁肩,担起沙漠夏季的热风,冬季的寒冷,盐碱的苦涩。可胡桐尽管坚强,却还是会流泪,为沙漠的冷酷和严峻,为在沙漠的蹂躏下不断退缩的人类。昔日楼兰的繁华,剩下的仅仅只有这干枯的胡桐泪。” 莫天悚缓缓转身,跟过来的果然是努尔古丽,看见他似乎很动情,话也说得极为动听,与他这些日子刻意表现出来的稚嫩很不一样。莫天悚很是好笑:“姑娘来过这里吧?你说沙盗会不会一直留在此地等我们来消灭他们?” 努尔古丽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应该不会,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不把这里搜查一遍,谁也不能肯定。” 莫天悚朝远方极目眺望,轻声问道:“依照姑娘的估计,我们用多少时间才能把这里所有的‘雅尔当’地形都搜查一遍?” 努尔古丽急道:“可是不能因为困难,就留在外面什么也不做。” 莫天悚皱皱眉头,龙城里面究竟有什么?目光紧紧锁住努尔古丽,淡淡问:“你听说过鄯孔雀没有?” 努尔古丽明显是一愣,困惑地问:“鄯孔雀是谁?” 莫天悚暗骂装得倒像,耐烦心早被大漠的狂沙消耗殆尽,忽然欺身过去,左手一把搂住努尔古丽的细腰,右手不老实地朝努尔古丽的胸口摸去。触手柔软,似乎不像是假的。但莫天悚记起雪笠胸口上非常真实却不存在的伤口,并不相信自己的感觉。感觉努尔古丽的挣扎并不激烈,莫天悚又困惑起来,美人计无论如何不会用男人来施展吧?继续想撕开“她”的衣服看仔细一点。 “住手!”穆和亚提飞奔过来,脸涨得通红,早拔刀在手,要保护心上人。莫天悚只好放开努尔古丽,啼笑皆非道:“你看清楚再激动好不好?” 努尔古丽趁机跑掉。穆和亚提还很激动,用刀指着莫天悚,瞪眼道:“我看得清清楚楚。拔出你的剑。我不杀没有武器的人!” 莫天悚摆手叹气道:“我也不杀傻乎乎的人。走开一点,别在我眼前碍眼!” 穆和亚提大吼一声,举起大刀冲过来。莫天悚懒洋洋地闪开,掉头朝回走去。穆和亚提收势不住,朝前冲出好几步远才停下来。回身还想劈砍,愕然发现莫天悚的身影已经在百步开外,速度和奔马一样快。 然而尽管莫天悚的速度快,他还是发现努尔古丽骤然间就不见了,四顾只有奇形怪状的胡桐。一个普通人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莫天悚顿时来了精神,四处搜索。没找着努尔古丽,却听见一声炸雷声,循声找过去,不出所料又一次和罗天不期而遇。 罗天骑一匹黑骏马,一直追在军队的后面,时隐时现。莫天悚几次按捺不住想去教训教训这个讨厌的家伙,都被莫桃制止。好容易单独和罗天遇上,莫桃又不在眼前,莫天悚可不愿意错过机会,在罗天面前猛然停下,冷冷地道:“你不躲着我了!” 罗天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只水青凤尾。微笑道:“三爷在找他是不是?二爷需要的仅仅是乌昙跋罗花的花粉。三爷,不如我们合作对付飞翼宫,一起找乌昙跋罗花。找到以后,花粉归你们,其他的部分归我。” 莫天悚愕然,用力鼓掌道:“佩服,到底是能混进三玄岛的青年俊杰,身手叫人不钦佩都不行,然而最让人钦佩的还是罗兄的胸襟,不愧是能屈能伸大丈夫!可是我怎么能知道你手里拿的是努尔古丽还是一只寻常的水青凤尾。” 罗天依旧温和地微笑着,翻掌向下,丢开水青凤尾。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书生躺在地上,眉眼不很像努尔古丽,却与莫天悚有三分相似,但没有莫天悚身上的痞子气,就像一个文弱斯文的书生,胸口也是平平的。罗天微笑道:“三爷不会不知道努尔古丽是经过易容的吧!认真算起来,三爷还该称呼此人一声表哥。” 莫天悚不知道罗天说的是真是假,甚至无法判断地上的人是不是努尔古丽,但他绝对不愿意被罗天知道他的底牌,并不朝地上多看,笑嘻嘻道:“孟道元和罗兄很熟悉吗?” 罗天微笑道:“有过两次交道吧!孟道元的易容术是整个飞翼宫里面最出色的,可惜仅仅是为装女人学出来的。他自小生活在一个女人说了算的地方,有一个最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穿女装。三爷,听命湖的湖水能散发毒气,对妖精无害,却能抑制人类的功力。任何人从听命湖进入听命谷都会丧失九成功力,可我知道一条不经过听命湖就进听命谷的秘道,能让你保留绝大部分功力。我可以无偿地告诉你。怎么样?大家合作对你没坏处!” 莫天悚极力忍住心中的震惊,冷哼道:“从悬灵洞天进去对不对?罗少侠,你是侠,而我只是一个无赖而已,和我合作,你不怕回去又被中乙罚闭门思过吗?” 罗天骤然变色,失声道:“你是怎么知道那条秘密通道的?” 莫天悚暗暗松一口,当然不会告诉罗天他是听莫桃提过,罗天曾经有一个名叫沙萱恋人和薛牧野很熟悉,并由此展开联想,挑眉淡淡道:“你似乎忘记桃子和薛牧野是好朋友了!” 不想罗天哈哈大笑,拱手道:“三爷,该是罗某对你说佩服才是。只需要一点点线索,你就能猜出不少事情。可是薛牧野并不知道那条秘道,甚至连秘道的存在也不知道。自从莫桃劈了花蝴蝶,全天下还知道秘道的只剩下不才一个人。” 这下是莫天悚掩饰不住心中的惊奇,脸色微变,忍不住皱眉道:“你是如何知道花蝴蝶就是孟道元的亲爹?” 罗天也同样忍不住,愕然失声道:“你说江湖上人人讨厌的花蝴蝶就是孟绿萝的男人方子华?怪不得他是那样熟悉听命谷和龙城的一切!” 方子华和龙城也有关系?莫天悚很是迷惑,然从罗天嘴巴里套话简直是得不偿失,气不过地道:“你又有何诡计?我看我们没可能合作,你不想再一次让桃子来救你,离老子远一点。”掉头朝回走。 罗天大声叫道:“慢着!三爷,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合作对彼此都有好处。” 莫天悚停下来,却不肯回头,背对着罗天冷冷道:“是吗?我不需要知道很多事情,只需要知道在龙城这个特殊的地方,我手下有一千多人,而你不过孤零零一个人。不管乌昙跋罗花隐藏在龙城的那个旮旯里,我找到的机会都比你都大一千倍。罗少侠,你可要加油努力哟!”说完继续朝回走去。 罗天被莫天悚点中死穴,急忙追过去。莫天悚拔剑出鞘,迅雷不及掩耳地回身就刺。罗天大出意料,仓惶用剑抵挡。莫天悚手腕一翻,改刺为劈。罗天手里的飞虹剑断成两截,又在地上滚了一身沙子才险险避开。起身一看,莫天悚带着孟道元已经没影子了。 罗天恨恨地丢下手中的断剑,简直是气炸肺。他被莫桃多次断去兵刃后好不容易才找到飞虹剑,上次在上清镇成功抵挡住莫桃的无声刀,没想到遇见幽煌剑还是不堪一击。天下间劈砍之力丝毫不弱于刀的宝剑怕只有幽煌剑一把!今日之败,完全是败在兵刃上。他无论如何也要去找一把品质在幽煌剑和无声刀之上的宝剑。四处看看,到处都没有莫天悚的影子,只得走了。 莫天悚的轻功其实并没有好到能在一瞬间就从罗天的视线中消失,罗天走后,他抓着孟道元从一棵胡桐树上跳下,脸色比罗天好看不了多少。丢下胳膊上还在淌血的孟道元,愣愣地盯着手中滴血的宝剑看。 在冥剑冢找到幽煌剑之时,莫天悚曾经试图拔出宝剑,但剑上久已未感觉到的煞气让他没敢拔出宝剑。这还是他离开冥剑冢后第一次让烈煌剑出鞘,他几乎无法控制宝剑,又一次不得不借助鲜血来平息宝剑的煞气。尽管是孟道元的血,莫天悚还是感觉很不好,而且烈煌剑一削就断去罗天的宝剑,明显变得比从前还要锋利。 莫天悚沉思未已,听见一声呻吟,知道是孟道元醒了。孟道元是被罗天用符镇住的,下树之前莫天悚已经揭开符箓,当时看似乎没效果,不过孟道元终于还是醒过来。莫天悚还剑入鞘,回头笑嘻嘻地看着孟道元:“叫你表哥可以吗?你为何男人不做喜欢做女人?” 孟道元似乎还没有太清醒,瞪眼看着莫天悚,好半天才喃喃道:“你怎么可能会五雷咒?” 第250章 莫天悚愕然,心念电转,记起梅翩然说过孟道元只是一个不足惧的公子哥。看起来孟道元似乎真的不怎么样,连是谁袭击他的都不知道,倒不妨试试能不能骗骗他。于是摇摇头,把手里的符箓丢在地上,过来扶孟道元坐起来,撕开衣袖,拿出伤药殷勤地帮孟道元包扎,轻声叹息道:“蠢货,我怎么可能会五雷咒。看看地上的那道符,是罗天抓住你的。不是我,你还是罗天的俘虏呢!比起雪笠、卓玛和曹横,孟道元,你未免也太差劲了!离开我的保护就让人收拾了。我说孟表哥,既然你这么差劲,出来也该多带几个人一起,逞什么英雄?” 孟道元吃惊地叫道:“你早知道我是谁?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没办法多带人。” 莫天悚亲热地扶着孟道元朝回走,翻个白眼道:“你觉得自己装得很像吗?要不是看在小姨妈的情面上,怕你不好意思,早拆穿你了。你没觉得桃子很烦你吗?他其实不是对你有意见,而是对你装女人有意见。喂,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带我们来龙城干是想做什么了吧!” 孟道元黯然摇摇头,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看着莫天悚没出声。 莫天悚压低声音,推心置腹地道:“这里也没有外人,确切地说是没有其他飞翼宫的人,你告诉我实话我才好帮你。你偷偷溜出来就为找你爹方子华的对不对?鄯孔雀的老巢究竟在什么地方?” 孟道元又是一愣,更加吃惊地看着莫天悚,犹豫片刻后点点头,低下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鄯孔雀在哪里。我真的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我是偷听了我娘和曹元督的话,才知道上次爹就是逃进龙城,最后才能离开飞翼宫。我有点想我爹,所以溜出来看看。三爷……表……表弟,你知道我爹在哪里吗?” 莫天悚自然知道花蝴蝶的下落,可他不可能告诉孟道元,笑一笑:“曹元督是谁?你又为何会说沙盗在龙城?” 孟道元看看莫天悚的脸色,小声嗫嚅道:“曹元督叫曹蒙,你大哥的丫鬟雪笠的爹。元督相当于兵马大元帅。曹元督和我娘商量怎么对付你和二爷。我爹走后一直没有消息,这次我偷听才知道爹是躲进龙城。曹元督说当初爹就是借助龙城复杂的地形甩开飞翼宫追兵,现在龙城也能绊住你和二爷,让你们晚些时候去飞翼宫。” 莫天悚一愣,困惑地问:“为何要我们晚些去飞翼宫?” 孟道元又低下头,有些不敢看莫天悚,半天才以低无可低地声音道:“娘觉得你很难应付,大概是对付你的手段还没有准备好吧!” 莫天悚愕然失笑:“表哥,你实在太可爱了!这都能告诉我?不是逗我玩的吧?公主真在沙盗手里吗?” 孟道元又显得很真挚,尴尬地笑一笑,垂头小声道:“劫走公主的就是曹元督。他自己要回飞翼宫,没时间一直看着公主,现在公主的确是在蔡步亭手里。蔡步亭也的确是在龙城,不过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 莫天悚好笑,干脆伸胳膊非常亲热地搂住孟道元的肩头:“你为什么要不好意思,这又不是你的主意。龙王吃饱了撑的,特意跑去四川那么远去把蔡步亭弄这里来。” 孟道元胳膊上的伤口正疼得厉害,被莫天悚用力搂住就更疼,却很不好意思叫疼,连叫莫天悚松手的话也说不出口,忍着疼勉强笑一笑,依然很小声地道:“龙王说你多疑,只要看见蔡步亭在本地露面,就一定会先找到蔡步亭,弄清楚他是怎么来的西域,用来拖后腿是最妙最省事的。后来曹元督发现公主在这里,才想到绑架公主,吸引你尽快来到西域。” 莫天悚愕然看着孟道元,不清楚他是天真得犯傻气还是聪明到大智若愚的至高境界,居然把两种极其矛盾的话都说得如此“真诚而善良”。 孟道元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皱眉叫道:“表弟,你别这样看着我,怪瘆得慌!你能不能别把我搂得这么紧,我的伤口疼得很。” 莫天悚忙松开孟道元,笑一笑:“我忘记你的伤了。该死的罗天,下手可真狠,等他落在我手里,我非宰了他不可!” 孟道元一点也不怀疑,叹息道:“罗天这还算是好的呢!他为了能顺利通过听命湖,曾让沙萱用身体替他抵挡流星刺!” 莫天悚对飞翼宫和罗天的一切事情都非常感兴趣,忙追问详情。可惜孟道元还没来得及细说,塔格莱力斯急匆匆地跑过来,老远就大声叫道:“三爷,二爷叫你快点回去!” 塔格莱力斯是阿依古丽的一名侍女。莫天悚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时简直可以说是精神一阵,这是他认识的第一个不叫“古丽”的畏兀儿女子。可惜后来阿依古丽告诉他,塔格莱力斯的意思是“百草之王”,也就是天山雪莲,是一种美丽而神奇的花。莫天悚只剩下惊叹西域美丽的份,到处都是花朵的地方能不美丽吗?不过此刻的塔格莱力斯显然很着急,让她的美丽大打折扣。莫天悚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也甚是着急,拉着孟道元飞奔回去。 回到营地已经是黄昏时分,但是阿布拉江坚持要连夜进龙城搜索沙盗。莫桃和阿依古丽两个人都劝说不了,夏珍却是不好深说,只好叫莫天悚回来。莫天悚被罗天影子一样的跟着感觉非常不舒服,眼珠一转,不仅不阻止,竟然说他刚才看见沙盗,沙盗还把努尔古丽劫走,若非遇见努尔古丽的好友孟道元帮忙,他也被沙盗伤了。 阿布拉江暗忖莫天悚好大的名头,也不过如此,得意之下更是来劲。莫桃一听孟道元说话就知道他就是努尔古丽,弄不清楚莫天悚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不再坚持反对。阿依古丽一直很信任莫桃,当下也不反对。于是阿布拉江点齐手下武士,高举火把,按照莫天悚的指引,在胡桐树林里搜索一夜。当然一无所获。 阿布拉江很生气。莫天悚倒是心满意足,料想罗天看了这种阵仗,日后即便是跟着也不敢太近。亲亲热热地拉着孟道元回到自己的帐篷中。不料莫桃和穆和亚提正在帐篷中等他。莫天悚不仅没办法安安静静问问题,还眼睁睁地看着穆和亚提把孟道元带走,甚觉憋闷,仰八叉躺在毯子上,多少有些心虚地道:“你昨夜没出去,但我跟着阿布拉江奔波一夜,可累得很了。” 莫桃轻轻叹息:“你终于把罗天赶走了,是不是?” 莫天悚疲惫地闭上眼睛,冷冰冰问:“你一直不准我动罗天,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莫桃沉默片刻,岔开问:“孟道元是怎么回事?你揭穿他还是他自己主动露出真面目?听穆和亚提说,你想对努尔古丽不规矩。” 莫天悚没好气道:“我还没有短袖之癖,龙阳之好!是罗天让他现形的。孟表哥现在不知道多么感激我。” 莫桃站起身朝外走去:“你累了就好好睡一觉。我们说好要公平,孟道元已经让你占了先手,该是我去问他了,你可别跟来偷听。” 莫桃发现莫天悚来此志在乌昙跋罗花以后,两人约定公平赛一场。以寻找乌昙跋罗花,救出细君公主,消灭沙盗三件事来决胜负,三局两胜。胜者可以决定如何处置乌昙跋罗花。莫天悚知道莫桃想把乌昙跋罗花给无涯子。因此不管罗天的条件多么优厚,莫天悚也不可能和他合作。离开京城以后莫桃一直和莫天悚形影不离,昨天莫天悚却撇下莫桃自己跑到胡桐林去。 关于花蝴蝶的来历莫天悚从来没有告诉过莫桃,他知道的事情其实比莫桃多,能调动的人手也比莫桃多,根本就不相信自己会输给莫桃,冲莫桃的背影比比拳头。躺着是躺着,心却不静,总在考虑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一直折腾到快中午才朦朦胧胧睡着。亲兵掀开帐篷看看,见他睡得正香,因为莫桃特别吩咐过,也没叫他起来去吃午饭。 莫桃离开莫天悚回到自己的帐篷时,穆和亚提正在气急败坏地追问努尔古丽的下落。孟道元躲躲闪闪不肯明说。莫桃过去坐下,笑着淡淡道:“穆和亚提,你让道元兄怎么告诉你努尔古丽的下落,他就是努尔古丽。” 穆和亚提大吃一惊,瞪眼看着孟道元以为自己听错了。孟道元则羞得满面通红,低头更不出声了。 莫桃出了一口恶气一般,甚觉畅快,笑呵呵问:“穆和亚提,你很喜欢努尔古丽吗?” 穆和亚提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他是 第251章 穆和亚提离开以后,孟道元一下子显得轻松很多:“二表弟,幸好你把穆和亚提说走了。他再问我一会儿,我都不知道怎么应付他了。” 莫桃一愣,肃容道:“叫我桃子或者莫桃都可以,就是别叫我二表弟!我听着牙碜。” 文沛清的三个儿子中实际只有莫桃和孟道元是真正的表兄弟。孟道元呆半天,垂头问:“二爷有何吩咐?” 莫桃道:“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和天悚问你的问题都告诉我。” 昨天莫天悚其实没和孟道元说几句话就被叫回来。后来有阿布拉江在场,莫天悚不可能再问什么。此刻莫桃一问,孟道元没用多长时间就交代完毕,还告诉莫桃,利用细君公主吸引莫天悚来西域就为让莫天悚和他的手下分开,莫天悚很可能永远也等不到凌辰。 孟道元的确只是一个比较天真的公子哥,可他也绝对不是傻子。他并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偷偷跑出来的,而是曹横派出来的。否则孟绿萝不可能不派人找他,他也不会把时间地点都拿捏得那么好,正好就遇见莫天悚和莫桃。 派孟道元出马是曹横冥思苦想后针对莫天悚和莫桃的性格特意设计出来的,要的就是孟道元的天真和嫩气味道,才有可能让很不容易相信陌生人的莫天悚上当。曹横没指望孟道元能一直瞒着莫天悚和莫桃,孟道元偷听到的话都是曹横有意让他听见的。 特意费力从中原弄人过来,就为给莫天悚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疑神疑鬼,惶惶不可终日。把莫天悚和他的手下分开是为让莫天悚感觉孤立无援,也同样是为了让莫天悚疑神疑鬼,惶惶不可终日。飞翼宫要的并不是莫天悚死,而是要摧毁他过人的意志力。 原本曹横以为孟道元遇见莫天悚和莫桃以后,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会被莫天悚套出所有的秘密。然莫天悚疑心重,不可能完全相信孟道元,但也不可能一点也不加理会,一定会派一对人马回去接应凌辰。那莫天悚能带进龙城的人就会少很多,势必大大影响莫天悚搜索龙城的速度。就像孟道元说的那样,他们的准备工作还没有完成,希望莫天悚晚一点到达飞翼宫。 但是曹横没有想到,从来没有离开过飞翼宫的孟道元也有私心,希望更多的人来龙城,找找父亲的下落,开始并没有被莫天悚套出话来,让整支送亲的军队全部开进龙城。更让曹横没有想到的是,罗天也会在这中间插一杠子,孟道元开始真心将莫天悚和莫桃当成朋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又是说给莫桃听的。 莫桃自然也并不是完全信任孟道元,但他也不敢拿凌辰的命来冒险,考虑半天,决定自己去接凌辰。于是给莫天悚留下一封信,和孟道元、穆和亚提一起离开龙城。为了能快一点,莫桃让穆和亚提留下天马换骑挟翼。孟道元又告诉莫桃,自己可以变得没有一点重量,让超影不负重奔跑。莫桃又和孟道元换了坐骑,果然,等于是没有负重的超影并没有太大影响速度。 孟道元也会洞幽察微,视野比普通人开阔很多。莫桃没有从沙漠边缘的绿洲走,而是决定冒险绕过罗卜淖尔,取直线斜穿库姆塔格沙漠直奔玉门关。这决定把孟道元和穆和亚提都吓一大跳。穆和亚提不停地念叨冒险穿越沙漠和自杀没有区别;孟道元则更有意思,忽然告诉莫桃,阿尔金原本是一匹寻常骏马,之所以跑得快,是因为曾经吃过一种名字叫做“龙刍”的异草。此草为龙的口水所化,‘一株龙刍,化为龙驹。’马食之,一日千里。穆天子尝以此养八骏。看挟翼的样子,也绝对是吃过“龙刍”。超影已经是一匹非凡的千里马,再吃一点“龙刍”,肯定比阿尔金还快。 莫桃又好笑又吃惊,暗忖飞翼宫真的是一个堆满神奇宝贝的地方。可是孟道元接下来却很遗憾地说飞翼宫里面只有一点点“龙刍”,被梅翩然偷走一些,剩下的已经全部喂给阿尔金。又说“龙刍”只能提高挟翼的速度,不能让挟翼通灵。挟翼能听懂人话的本事是天生的,因此吃了“龙刍”以后速度无可比拟,也比阿尔金快不少。这次莫桃不再觉得好笑,只觉得悲哀,为梅翩然。 夜色降临时,莫桃三人在荒无人烟的库姆塔格沙漠的中心搭起简易的帐篷。 莫天悚睡醒的时候是下午,吃过饭以后亲兵才把莫桃的信给他。信是孟道元代笔写的,详细得有些罗嗦。莫天悚一看完就蒙了。从莫桃失明至今,他还从来不敢有一时一刻让莫桃身边离开过人,此刻莫桃不仅仅是自己跑了,还带着一个居心叵测的“敌人”,一个只能是拖累的向导。莫天悚焦急异常,急匆匆去找夏珍。 刚进中军帐,夏珍指着地上跪着的一个老者道:“三爷来得正好,这个沙盗说认识你。”莫天悚扭头一看,沙盗乃是屈八斗,又黑又瘦,满面胡须,面带菜色,既狼狈又憔悴。尽管满心焦急,还是忍不住笑了:“屈先生还真想用判官笔来大漠书写屈子的《天问》吗?” 屈八斗哭丧着脸道:“三爷,求你放我一马。我回去以后一定洗心革面,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再也不出来了。” 莫天悚淡淡道:“你以为自己还能回去吗?你不是很会逃走吗?再逃啊!我也没功夫派人去追你,有本事你就自己走出这片沙漠去。” 屈八斗磕头入捣蒜:“三爷,我知道细君公主的下落。只求你们放了我。”屈八斗真是被曹横抓走,让人带来沙漠中变成沙盗的。曹横抓了很多暗礁的仇家,可是这些人尽管很恨暗礁和莫天悚,却也不愿意被人发配进荒无人烟的沙漠中。曹横也是没有办法,才会让他们做沙盗劫财劫色,尽量使生活能过得好一点。 但是有银子却买不着东西,吸口气都能吸进一把沙子,喝口水都得算一算的戈壁沙漠,依然让这些习惯花天酒地的中原人非常不适应。沙盗中一直就有人逃走。不过这些中原人实在是没多少沙漠中的生存经验,几个人草率地逃进沙漠中和自杀差不多! 只是带头的蔡步亭恨莫天悚入骨,曹蒙把细君公主交给他以后,他发誓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让莫天悚永远留在沙漠中。 屈八斗也是过惯安逸日子,不过是胆小不敢出去才没逃走。他对莫天悚怕得要命,听说莫天悚带兵进沙漠找公主,心里先就虚了,认定蔡步亭打不过莫天悚。即便是蔡步亭能赢,成功在沙漠中杀死莫天悚,可绑架公主是灭九族的大罪,他也永远不能回中原,和充军发配没有丝毫区别。思前想后,他终于偷偷离开其他沙盗溜出来。出龙城就遇见夏珍派出去的探子。 屈八斗并不信任莫天悚,要得到莫桃的保证才肯说出沙盗藏匿的地方。一提莫天悚就冒火。莫桃把三匹最好的马都给骑走了,他还想见到莫桃呢!老实不客气地叫人动刑。生死关头屈八斗倒也够硬气,居然咬紧牙关不肯招供。最后是夏珍做出保证,屈八斗才招供。但是他对龙城也不很熟悉,只能说个大概地点。莫天悚从来没有这样为难过,不知道该去追莫桃,还是该去找公主。 兵贵神速,蔡步亭发觉屈八斗逃走以后也不可能不动地方,等着大军去抓他。夏珍连夜部署,由屈八斗带路去营救公主。出发的时候看莫天悚还在犹豫,夏珍道:“二爷带走挟翼,三爷即便是去追也追不上。倒不如听本帅的安排,令祁云昊率领一百人去接应二爷,三爷专心找公主。” 莫天悚又想起当初的荷露,沙盗全部都是和他有仇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万一倪可也遭受到荷露的命运……莫天悚不敢想下去,终于还是没有去追莫桃。 蔡步亭发现屈八斗逃走,果真也带着细君公主跑了。大军抵达沙盗巢穴时这里早已经不剩一人。莫天悚一片土艮上发现一大串用石头划出的“正”字。屈八斗说那是公主画的,每过一天画一笔。幸好有一个蒙面的女子一直贴身和公主在一起,不如公主一定会遭受沙盗蹂躏。 莫天悚默然,又想起细君公主留下的谜语“一桅白帆挂二片,三颗寒星映孤舟。”乩语没有说错,她果然是“碧海青天夜夜心”!而那蒙面女子是飞翼宫之人无疑,不知道她会把细君公主带去何方?金枝玉叶的细君公主此刻心里又是怎样的彷徨?一颗心早已经紧缩在一起,下令追击。 夏珍请的向导极有经验,擅长跟踪,只是蔡步亭至少比夏珍早离开三个时辰,想追上他们并不容易。 第252章 孟道元刚刚才坐起来,就把莫桃惊醒,低声不悦地问:“天还没有亮,你想干什么?” 孟道元小声道:“我们的帐篷外面好像有一个人。” 莫桃皱眉问:“好像?你不是会洞幽察微吗?难道还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孟道元低头道:“那人非常高明,昨天整个白天都一直若隐若现,似乎一直跟着我们的,直到下午才完全失去他的影子,这会儿却又突然冒出来。” 莫桃心中一动,淡淡道:“你接着睡你的。我出去看看!”拿着无声刀走出帐篷。果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二爷,别来无恙!”正是罗天。莫桃笑一笑:“你跟过来干什么?库姆塔格沙漠中可没有乌昙跋罗花。” 罗天看见莫桃离开后就追在他们后面,可是没有多久就被莫桃甩下。幸好三匹马中还有超影在,而他的坐骑黑豹子也算是一匹好马,半夜时分终于追上来,见莫桃的态度果然比莫天悚友好,松一口气,就不大能支持,一屁股坐下来道:“说起来我真的是佩服三爷,不管什么都是最好的,连马也不例外。为追你们,我累坏了。你这时候要是给我一刀,我肯定不能抵挡。” 莫桃盘腿在罗天对面坐下,淡淡道:“我曾经对冰冰保证过,要和他所有的朋友都做朋友,其中自然也包括她的大哥你。再说你是罗家唯一的血脉,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伤害你。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只要是能帮忙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 罗天微笑道:“就是我曾经对三爷提过的事情。我们合作吧,你需要的仅仅是乌昙跋罗花的花粉。找到乌昙跋罗花以后,花粉归你,其余部分归我。做为报答,我把我知道的关于飞翼宫的事情都告诉你,不过要等到我拿到乌昙跋罗花以后我才会说。” 即便罗天不说,莫桃也打算把乌昙跋罗花给他,听见这样的提议不禁好笑:“天悚是不可能答应你这提议的。白天你没有看见孟表哥和我在一起吗?我不需要你告诉我飞翼宫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可以和你合作,只是得瞒着天悚。” 罗天却觉得莫桃的笑容很可疑,答应得又太爽快,死死盯着莫桃,沉声道:“合作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莫桃不等他说完就起身朝帐篷走去:“你不是累了吗,到帐篷里来休息一会儿吧。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合作的关键在于彼此的信任,我不能无偿地把乌昙跋罗花给你,你也得为我做点事情,先跟我一起去接凌辰。接到凌辰以后再回来找天悚。” 罗天更是起疑,犹豫好长时间,才跟进帐篷。莫桃已经在最外面和衣躺下,外面留着空位,里面紧挨着莫桃的是孟道元,坐起来惊疑不定地盯着罗天。罗天还以为孟道元是俘虏,真没想到他是自由的,也甚是戒备地紧紧盯着孟道元。 莫桃却像一点感觉也没有,疲惫地道:“离天亮没多久了,睡觉吧。对了,你们早就认识,不用我说废话给你们介绍。但我还是想罗嗦一句,在沙漠里面一起吃过馕和食盐的人都是可以信赖的好朋友。我们明天的早餐就是馕和食盐。” 罗天城府极深,缓缓坐下来。孟道元胳膊正疼得很,却忍耐不住,大吼道:“我和他永远也不是朋友!” 穆和亚提终于被惊醒,也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着帐篷中忽然多一个人出来,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莫桃道:“那你就不要吃明早的馕和食盐。” 罗天照旧温和地笑一笑,伸出手道:“孟公子见谅。前天晚上我是先看见三爷追你,才出手的。” 孟道元怒道:“你胡说,你是看我落单就攻击我。我永远也不和你做朋友。” 罗天无所谓地收回自己的手,躺下来道:“我真的很累了。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也没关系,反正我是把你当成朋友的。” 孟道元气极,用力推一推莫桃:“你一定要和他做朋友,我就回去找三表弟。” 莫桃沉声道:“躺下!在我找到凌辰以前,你不准离开!” 孟道元更气,不仅不想躺下,反而想起来出去,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莫桃紧紧握住,怎么也挣扎不开,气得大骂起来。穆和亚提更迷糊,急忙劝解。 罗天笑着道:“二爷,需不需要在下帮帮忙?” 莫桃手上用力,将孟道元硬拉到在毯子上躺下,才淡淡道:“罗公子,看来道元兄不和你做朋友是非常正确的决定。”顿时将罗天说得讪讪的,又一次觉得莫桃比莫天悚还难应付。孟道元还有些小孩心性,看得一乐,也就不再挣扎。 罗天很能沉住气,看起来永远都那么温和。孟道元却相当任性,和罗天宿仇未解,又舔新恨,看见罗天就不顺眼。翌日上路后欺负罗天的黑马慢,不断催促超影,时间不长就将罗天丢下。莫桃命令大家一起停下等罗天,等罗天刚到,孟道元又上马飞驰。中午休息的时候,罗天累得够呛,躺在沙地上一动也不动。穆和亚提递馕给他,他也没力气吃了,只抱着水囊一口气灌了不少水。 莫桃甚是不悦:“罗少侠,你如果真这么容易就累,别跟着我!” 罗天不得已只好坐起来,低声道:“你们都有休息,只有我一直没休息,的确是很累;而且就算是我能熬得住,我的马也不可能熬得住。你让我跟着,也是想我在必要的时候能出手帮忙的,我总落后你们一长截路,有事也不可能出手。” 孟道元怒道:“谁想让你帮忙?你不使坏已经很不错了!” 莫桃淡淡道:“道元兄,下午你和罗公子把马换换!” 孟道元大怒抗议,罗天得意地笑了。 超影和黑豹子的速度其实不相上下,超影跑得更快是因为没有负重的缘故。下午上路以后,孟道元并没有与罗天换马,只是没有再催促超影加速而已。他一直赌气再不说话,也不肯再带路。然而罗天和穆和亚提都认识路。傍晚时分,他们已经成功穿越库姆塔格沙漠。不过罗天的黑马几乎累死,就是挟翼也精神很不好,超影和阿尔金同样是口吐白沫,不休息肯定没办法再前进。他们在沙漠边缘又搭起帐篷。 罗天和穆和亚提在照料马匹。莫桃则拉着孟道元一起去帐篷里休息恢复体力。孟道元觉得自己一直被莫桃监视着,很不乐意地道:“二爷,既然有罗天帮你,你放我离开吧!” 莫桃再一次道:“等我和凌辰汇合以后,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但现在你不能离开。” 孟道元大怒道:“你是不是把我当人质了?三表弟也没像你这样!你永远别再指望我会告诉你凌辰的位置。”起身想出去,不想又被莫桃一把拉住。孟道元用力挣扎也挣扎不开,气得眼泪汪汪地吼道:“我好心才告诉你实情!早知道就让曹元督把凌辰杀掉。” 莫桃轻声道:“听说罗天曾经去过飞翼宫,他和你们飞翼宫的仇深得很吧?有你在,我就不需要罗天了。你出去危险得很。” 孟道元一愣,停止挣扎,迟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留下罗天?穆和亚提和罗天在外面不是也很危险。” 莫桃淡淡道:“穆和亚提只是普通人。罗天是正派的好人,绝对不会伤害穆和亚提。” 孟道元怒火又升:“你是说我是邪恶的坏人?”莫桃没出声,却点点头。孟道元简直气疯了,忽然抖出一根钢丝朝莫天悚身上缠去。孟道元的武功不算差,可惜他用的乃是和十八魅影同样的钢丝功。莫桃从小就应付熟了的,摇摇头,没几下就制服孟道元,将就他的钢丝将他捆起来。 罗天正好进来,一看绝倒,鼓掌大笑道:“如果三爷在,一定会说你。二爷,你实在是应该把脾气改一改,他好歹是你嫡亲的表哥。其实他从小被人伺候着,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没干过任何正经事,心地和你接触过的曹横、梅翩然截然不同。” 孟道元被捆住原本就生气,一听更是生气,骂不绝口。莫桃从孟道元怀里翻出一条漂亮的丝巾,仔细塞进孟道元的嘴巴里,孟道元终于没声音了。莫桃这才淡淡问:“你怎么进来了?有事情吗?” 罗天似乎才想起正事,一醒道:“哦,是这样的,我发现我们周围出现不少水青凤尾。很可能是来救孟道元的。” 莫桃甚是诧异,沉吟道:“飞翼宫难道有力量监视整个沙漠?” 罗天摇摇头:“据我所知,只要离开听命谷,他们的力量就大大折扣,不大可能监视整个沙漠。我们的尾巴说不定是从龙城跟过来的。二爷,飞翼宫里一共有几千水青凤尾,即便是你吸引几个跟你走,孟绿萝还是可以再派些人去龙城给三爷捣乱。” 第253章 莫桃好笑,原来罗天以为他是在调虎离山。如果他们刚离开龙城就被水青凤尾跟上,在沙漠里不会一点影子也没有。计算行程,凌辰大约也快到了。要是孟道元没有说谎,那这些水青凤尾很可能是出来对付凌辰的,不过是偶然发现他们,看见孟道元和他们在一起,便来救主子。看来孟道元没有说谎。莫桃不由得对孟道元多出一丝好感,缓缓问:“吃掉他们,有没有可能?” 罗天愕然,瞄孟道元一眼,微笑道:“我以为二爷是不嗜杀的!既然二爷有心,我先出去看看他们带头的是谁。”正要离开,又回身看看孟道元眼神中分明流露出恐惧,很是满意,又问,“如果我帮你吃掉他们,那乌昙跋罗花?” 莫桃淡淡道:“放心,如果和天悚说不通,我抢也给你抢来!” 罗天点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这才真的出去了。 孟道元又挣扎起来,呜呜地叫着。 莫桃道:“你别再骂人,也别试图逃走,我就让你舒服一点。”说完拿开孟道元嘴巴里的丝巾。 孟道元急道:“二爷,你娘和我娘是亲姐妹,别的不看,你就看在你娘的面子上,别和飞翼宫为敌好不好?” 莫桃又被触动伤疤,摸过旁边装酒的水囊打开,猛灌一大口,轻声道:“是飞翼宫先和我为敌的。否则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孟道元无语。莫桃也不再管他,抱着水囊一口接一口喝寡酒。穆和亚提安顿好马匹在帐篷门口看看,觉得气氛不对劲,又缩回去,情愿留在外面瑟瑟的寒风中。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莫桃水囊里的酒已经空了,罗天也终于回来,惊疑不定地将莫桃拉出帐篷,压低声音道:“带队的居然是曹蒙。二爷,麻烦你告诉我实话,龙城有乌昙跋罗花的消息是不是你们设计的一个饵?” 莫桃摇头道:“这消息是我们从花蝴蝶那里听来的,真要是饵,那也是飞翼宫给我们下的饵。怎么,曹蒙很厉害?” 罗天突然间神色一变,好在莫桃看不见,过片刻才点头道:“雪笠是曹蒙的女儿,只有曹蒙五成功力。” 对此莫桃倒是不担心,因为他和莫天悚都比当初在大研的时候又提高很多,忽然问:“翠儿是谁?” 罗天道:“不就是你娘贴身大丫头琴娘的女儿吗?”答完才觉得奇怪,又笑着道,“翠儿不是你的丫鬟吗?她为救你,在云南把你阿妈和你阿妈的盟友邓秀玉,以及和你作对的霍达昌一干武林人都打得落花流水。你该比我更清楚她的情况,怎么会想到问我?” 莫桃笑一笑:“我以为翠儿和翩然很熟悉。想到你也和翩然很熟悉,才随口问问。” 罗天淡淡道:“一个是你娘的好徒儿,一个是生下来注定就要服侍你们母子一辈子的丫鬟,她们当然很熟悉。翠儿早就不在了,别说她了。曹蒙你想怎么应付?” 莫桃轻描淡写道:“曹蒙不会看着我们带走孟道元。这里四处都是旷野,躲是没地方躲的,马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会飞的水青凤尾。与其逃一半的时候被他们追上,倒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依照罗少侠的估计,硬碰硬的话,我们有几成可能赢。” 罗天诧异地看看莫桃:“你一个人对上曹蒙是凶多吉少,但五雷咒是所有妖邪的克星。我们两人若是联手,曹蒙绝对死定了。只是你真打算杀曹蒙吗?” 莫桃皱眉道:“为何这样问?曹蒙应该不很怕我的天一功。我们两个若不是真心合作的话,胜算最少降低一半对不对?” 罗天失笑,认真地道:“你爹是我大伯,我算得上是你的堂兄,不嫌冒犯地话,我也叫你桃子吧!” 莫桃立刻起一身鸡皮疙瘩,本来一直对罗天有三分相惜之情,这下就觉得他肉麻得讨厌。不过莫桃再不是从前的莫桃,无所谓地耸耸肩头:“随便你。” 罗天微笑道:“当初在玉龙雪山,我曾经和雪笠联手,侥幸成功冒犯过三爷。本来我提议一了百了,但是雪笠坚决不同意,说是令尊,我是说你亲爹曾经有大恩于曹蒙。雪笠若是冒犯三爷,她爹知道以后绝对不会答应。我想你们早晚都要去飞翼宫,留些朋友总比多竖几个敌人强。” 莫桃直觉罗天没有说实话,淡淡笑道:“按照天悚的观点,一个人足够强大时,朋友自然而然就比敌人多很多。你若是碍于和雪笠的交情不愿意对付她父亲,就留在这里看着孟道元,我一个人去就是了。” 罗天尴尬地笑一笑:“让孟道元老实下来很容易,给他一道符便可。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他们大约有四五十个人,全是精锐,看样子是想先把孟道元救出去再动手。他们都埋伏在那边的红柳树丛里,可能是在等我们睡觉后好来偷袭。” 莫桃招手叫来穆和亚提,叫他看管孟道元。穆和亚提甚觉古怪,实在是闹不清楚这几个人的关系,但还是答应了。 罗天说穆和亚提根本看不住孟道元,凭他和莫桃两个人的力量不足以缠住所有的水青凤尾。曹蒙只要趁着他们无法脱身的时候随便派一个人来,就可以救走孟道元。主张让强迫孟道元恢复原形,装进盒子里带在身上,才不惧曹蒙,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孟道元来威胁曹蒙。可惜水青凤尾和蝙蝠一样是莫桃心中的刺,莫桃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他们现出原形,加上他此刻对孟道元也有些好感,断然否决罗天的提议,执意让穆和亚提看守孟道元。 曹蒙躲藏的地方距离帐篷二十里远。莫桃和罗天说是联手,但两人无疑都不是很信任对方,各自运功隐藏起身上的气息,分成两个方向,悄悄从背后包抄过去。曹蒙的确很厉害的样子,莫桃和罗天还没有接近就被发现。恶战比预期更快就开始了。若是莫天悚在,绝对是先用霹雳弹开路,莫桃却始终没有使用暗器的习惯。也是莫桃近段时间一直都是战无不胜,无疑轻估了曹蒙的武功。,放着厉害而霸道的暗器没用,仅仅是拔出无声刀冲过去。 战斗刚刚开始,莫桃就被曹蒙缠上,再想用霹雳弹已经没有机会。曹蒙竟然深悉莫桃的武功特点,即便是莫桃运用出非法八式中最虚无的万劫空亡、了法无我,他也能准确把握莫桃的攻势,根本不受天一气场影响,好在曹蒙还应付不了莫桃的拙火和手印,不然败的很可能就是莫桃。两人旗鼓相当,谁也赢不了谁。 然而剩下的四十多个水青凤尾却不是罗天一个人能应付的。早有十来个人去救孟道元,剩下的三十多人将罗天逼得手忙脚乱,竟然没有时间发出最水青凤尾最具威胁的五雷咒。 罗天见势不妙,又发出一大把飞旋的流星雨,暂时逼退身边的人,杀出一条血路朝莫桃靠过去,同时大声呼喊莫桃。莫桃并不太愿意靠近罗天,但也知道以两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单薄,只有联手合击才有一线生机。听见呼喊也朝罗天靠近。可惜他身形刚动,曹蒙也加紧攻势,拼死都不让他们两个汇合。 莫桃创出非法八式后连刑天也不能破解他的天一气场,不觉恼将起来,管不得曹蒙使用的乃是软鞭,一舞起来四面八方都是,攻击范围极为宽广,仗着自己有拙火护身,软鞭的威胁不大,当下拼着受伤硬受曹蒙一鞭,从革囊中摸出几个霹雳弹丢出去,在一片惨叫声中终于与罗天汇合在一处。却发现罗天气息微弱,身上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似乎伤得不轻,早已是强弩之末。心里微微诧异,对方最厉害的曹蒙一直没空,以罗天的功夫,怎么也不该这样快就被一群喽罗伤成这样。 不过这时候曹蒙已经尾追过来,莫桃根本来不及奇怪,运出拙火,迫出腾腾光焰,一招火树银花将曹蒙扫到一边。一时没留神,罗天又被一记暗夜破击中,惨叫一声踉踉跄跄撞到莫桃的后背上。莫桃大惊,再发出一招水泄不通,劈出团团刀影,将自己和罗天都团团护住。 喽罗都被莫桃逼退,可惜对方还有一个一流高手曹蒙,看出莫桃此招因为出刀太快,每一刀都是一出即变,力量不可能大。大叫着接过手下的的十几根钢丝,拧成一股钢绳,陡直硬插入刀光之中。 钢丝被无声刀绞成一断断的散落在地上,但莫桃的刀势也不得不慢下来,曹蒙趁机成功攻入莫桃的防御圈,又在莫桃的心口上印上一记掌力,又察觉莫桃体内也传来一股热力,将他的掌力消融于无形。曹蒙刚才已经被莫桃这样化去过一掌,如何还不知道改变?忽然昵声叫道:“桃子!”却是用天魅音摹仿的林冰雁的声音。 第254章 激斗中的莫桃听见这一声林冰雁的“桃子”,竟如听天籁,鼓起的劲力就此泄了,虽然不过瞬间过后就回神清醒,却被曹蒙的掌力侵入。胸口一阵郁闷,摇摇晃晃后退好几步。 旁边的喽罗看出便宜,一拥而上,刀剑齐动,对准莫桃和罗天劈的劈,刺的刺。罗天不知道怎么了,便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粗汉一般,完全没有抵挡,只朝莫桃靠得更紧。莫桃自己要避完全可以避开,可是他担心罗天,竟然不挡自己身前的,反先去替罗天抵挡。罗天没有再受伤,他自己背心却传来一阵刺痛。 莫桃大怒,回手一刀将偷袭者劈成两半。前面的曹蒙攻击又至,眼看莫桃无法抵挡,罗天忽然爆喝一声,右手一剑刺出,左手却甩出一个五雷咒。霹雳声夹杂着惨叫声,曹蒙也不得不退。莫桃回头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想偷懒!”反手拔下背后的宝剑,用力掷出,正好扎在一个冲得最前面的水青凤尾肚脐上。 曹蒙急红眼大叫:“勇士们,绝不能让他们走了!”余者都不要命地冲过来。 罗天终于迸出神威,又甩出一个五雷咒,这才有功夫问:“既然你看出来,为何还要帮我挡剑?” 莫桃淡淡道:“你虽然是想借刀杀人,但我还是不能让你们一家三口都死在我们母子手上!况且我也并未拿出全部看家本领,想弄明白大哥你是否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我被人杀死!” 前面一句在罗天的意料之中,后面一句却让罗天着实一愣,没留神也中曹蒙一鞭,摇摇欲坠。 曹蒙再次大叫道:“上啊!他们两人都受伤了!”更多的水青凤尾奋不顾身冲上来。 莫桃反手抱着罗天一跃而起,神色间一片祥和,左手翘起兰花指,莲台又现,莫桃抱着罗天结痂跌坐,轻声呢喃道:“世人皆苦,且让我度化你们去西天极乐世界!”莫桃的天一功和飞翼宫的天一功实在有很大的区别,如同刚才莫桃无法抵抗曹蒙的天魅音一样,此刻水青凤尾也无法抵挡住莫桃的天魅音。莫桃淡淡的话语如春风吹拂,直指人心,冲过来的水青凤尾都身不由己垂下武器。 曹蒙大叫道:“别听他的,这是天魅音!天魅音!”只想万万不能留下这么厉害的人去给莫天悚帮忙,一马当先冲上去。却见莲台上莲瓣纷纷盛开,激射而下。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莲瓣雨一般,美得一塌糊涂。碰上却如利刃侵体,皮开见红,疼得一塌糊涂。乃是连莫天悚也看不透,不敢硬碰的慈航普度。曹蒙终于无力再战,化身水青凤尾,飞起来逃走了。剩下几个受伤的没受伤的也纷纷长出翅膀,迅速消失在晚霞中。 莫桃落下地面,放开罗天,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拿出一个瓷瓶打开,自己先服一颗甘露丸,犹豫片刻,还是又倒出一颗,“这不是天悚配的,是左顿大师配的甘露丸,治虚损,对内伤也很有好处。你要不要吃一颗?” 罗天神色古怪地笑一笑,拿过药放进嘴巴里:“刚才你不救我,我就被乱刃刺死了。最后这一招从来也没看你用过,好像是集合了天魅音和手印之大成。”有些怕和莫桃坐在一起,说完便急急忙忙挣扎起身去检视战场。 转完一圈以后道:“死了二十六个。跟着曹蒙一起逃走的最少有十个。桃子,我们得赶快回去看看孟道元。”说完没听见莫桃回答,回头一看,莫桃居然无力地趴在地上。大惊飞奔回来,才看见莫桃背心一个血窟窿还在不断朝外流血,血色发淡,竟然是中毒了。 莫桃有气无力地苦笑道:“精锐就是精锐,剑上有毒。你没受伤吧?我可能不行了,求你一件事情,去通知凌辰防备曹蒙。”其实莫桃毒伤来势凶猛,但只要把毒解开外伤并不算什么,是他一时托大,觉得天一功不惧毒,中毒后没有立刻救治还运功杀敌,被毒侵入脏腑,已成大患,此刻只觉得头晕力软,挣扎着吃一颗莫天悚配制的解毒丹还是没有太大效果。 罗天几乎比莫桃还了解天一功,见他中毒很是诧异。蹲在莫桃身边,先打开莫桃的发髻,果然看见一块彩斑。用力帮莫桃挤出毒血,摇头道:“别说丧气话,听命谷里唯一天一功不能抵抗的毒药就是五色蚨。不知道你听说过这种毒药没有,你的头顶心有一五色彩斑,正是中五色蚨的表现。别的毒药我不会解,只有这五色蚨,从前梅姑娘曾经给过我,我也还留着一点解药,只是没把握一定对症。你若是不相信我,我立刻带你回去找三爷。三爷最擅解毒,没有他解不开的毒。不过就是流了一点血,养两天就没事了。”没听见莫桃回答,他也不拿出解药,迟疑着问,“你带着伤药没有?” 莫桃吃力地从怀里拿出伤药丢在地上,嘟囔道:“你身上没带着药吗?总不至于舍不得给堂弟用吧?我知道五色蚨,据说有十几种解药,但天悚说每种解药实际都差不多。这种解药是内服的吧?快点给我,再耽搁我真得去见阎王了。” 罗天拿出解药喂进莫桃的嘴里,又扶着他抬起头来喝一口水,放心不少,心里又感觉怪怪的,小声道:“我怕你不肯吃。也怕你不肯用我的药。更怕你从来没当我是堂兄!喂,日后你别把堂兄堂弟挂在嘴边好不好,感觉肉麻得很!”还是捡起莫桃的伤药打开给他敷在背心上。 莫桃忍俊不禁,大笑。 罗天想想的确好笑,也跟着大笑起来,轻叹道:“知我者,莫桃也!真的很不想救你。”他的心思也是极细,嫌弃外衣上又是沙又是土的,撩起外衣,撕下里面干净的内衣帮莫桃包扎好,才扶着莫桃站起来:“孟道元说不定已经被救走了。我们得赶快回去看看,别连累穆和亚提。你走得动吗?” 莫桃道:“你扶着我一点就没问题。” 罗天一听就知道莫桃不过逞强而已,半蹲下背起莫桃。莫桃还想挣扎,罗天道:“你再动,我可真背不动你。等曹蒙缓过劲杀回来,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片沙漠里。你死没关系,我罗某人纵横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还不想给你陪葬!” 莫桃失笑,老实下来。罗天的伤势其实也不轻,居然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到他们的宿营地。 孟道元和预料之中一样不见了,几匹马和穆和亚提也都不见踪影。帐篷早已经被掀开割烂,里面的东西丢得到处都是。罗天生活清贫,行礼中也没有贵重东西,但是莫桃吃用都是最好的,行李中光是金子便有三十多两,一件银狐鹤氅更是要值上万两银子,对方没有拿走,却和帐篷一般,用刀割成一条一条的。罗天十分可惜,胡乱搜罗一下,几个水囊都被割破,除了他们随身携带的以外,没有一滴水剩下,干粮更是一块也看不见。只庆幸他们是在沙漠的边缘,若是在沙漠中心,没吃没喝还带着伤,只有死路一条。 莫桃对金子倒是不心疼,可是心疼挟翼和超影,更心疼他带的美酒。罗天好笑,说酒是没办法再找回来,但像挟翼和超影那样好的骏马谁都会留着自己用。 沙漠的夜晚非常冷。莫桃大量失血又中毒,尤其觉得冷,冻得直哆嗦,体力消耗过大,拙火定也不太用得出来。罗天觉得情况不妙,对解药也不是很有把握,把所有破烂的衣物都搜集起来,给莫桃里三层外三层胡乱绑在身上。暗忖两人不恢复体力,再遇见飞翼宫只有死路一条。扶着莫桃勉强又走了两三里,实在没有体力再走,躲在一丛梭梭后面,勉强挡挡风沙。 莫桃见罗天也缩成一团,皱眉道:“不行,太冷了,不生一堆火,我们两人都会冻僵的。” 罗天摇头道:“曹横回飞翼宫用不了多少时间。我怕他又带人出来找我们。生火就等于是给他目标。”一边说一边又把外衣脱下,搭在莫桃身上。 莫桃一把扯开外衣,没法不生气,大声吼道:“万一你冻死了,明早谁去给我弄酒喝的?不生火也行,你别离我那么远!” 罗天哑然失笑,莫桃这次竟然没有“肉麻”,胸中暖暖的涌起到一种从未尝试过的感动,过去和莫桃依偎在一起,互相靠体温取暖。果然两个人都暖和很多。 两人担心飞翼宫,更知道如此寒冷的野外睡着很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谁也不敢睡觉,可是又很疲倦,只好靠低声闲聊来强提精神。两人都极力不去触及刚才的战斗、飞翼宫、乌昙跋罗花乃至武功道法等敏感话题,只谈风物,把些游侠豪杰、古今英雄抖出来说,竟然越说越投机。 第255章 罗天一直觉得莫桃是不解风情的粗鲁人,只是人很聪明,才能几次三番和他对抗,这一番长谈才知道莫桃才学其实不低,平时却从来不见莫桃用,不禁很是奇怪。 莫桃苦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十岁以后才开始学文习武的。八风先生总说我启蒙太迟,恐怕学不出什么。你知道天悚文韬武略样样出色,而我不管怎么努力,就是赶不上他。献丑不如藏拙,渐渐地我就不太喜欢那些了。依我看,天底下能比得上天悚的只有你一人。若不是我娘,你说不定早已是状元及第,每日只需在家里陪着娇妻美妾,无论如何也不会在江湖上颠沛流离,夜里还和一个敌人一起缩在沙漠里瑟瑟颤栗。” 罗天沉默良久之后缓缓道:“你只是仇人,绝对不是敌人。” 莫桃失笑:“有区别吗?” 罗天轻声道:“当然有区别。仇本来是读仇(求qiu),本义是同伴。《说文》中说,仇,雠也。所谓雠也,二人相当相对之谊。敌的本义是匹敌,指有利害冲突不能相容的人或事。” 莫桃还是觉得仇人和敌人是一样的,又觉得罗天和莫天悚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都那么能言善道,长于诡辩,忽然问:“我娘是不是对你很不好,一直虐待你?” 听见莫桃的问题,罗天沉默良久,小声问:“你很想知道吗?” 莫桃点点头。 罗天幽幽道:“你既然想知道,为何不问梅姑娘?她都看在眼里的。” 莫桃不忿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问过她?” 罗天深深叹息,缓缓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敢!你怕听见你不愿意听见的话。” 莫桃默然无语,再不出声。 罗天笑一笑,深深叹口气,轻声道:“人的脾气是天生的,想必你很努力不问此类问题,可到底还是憋不住。其实你大可放心,你娘对我很好,甚至可以说比我亲娘还好。因此后来她到无锡来求我,我才会心软把她介绍给娄师叔祖。听我这样说,你是不是感觉要好受一些?” 莫桃愕然,下意识地扭头想看清楚罗天,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 罗天叹息道:“你多半以为我是骗你的。不,我没有骗你。我爹娘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我对他们的印象其实很淡,只记得我娘是一个很柔弱又很小气的女人。我娘只是一味宠爱我,从来不教我,因为她几乎没有东西可以教我。我爹吃喝嫖赌什么都来,就是不管梅庄的事情。我娘是个贤德的妇道人家,可惜只有德而无才,梅庄随便一个下人都可以骑在她头上去。梅庄很快就败落下去,是你娘来了之后才梅庄才又兴盛起来。你娘和我娘完全相反,有才有貌。你娘真的是非常非常有才…… “提到你娘,就不得不提我大伯。罗家始终人丁不旺,我还没出生,我爷爷就去世了。我爹虽然仅仅是大伯的叔伯兄弟,但却是在梅庄中长大的。大伯小时候体弱多病,大慈寺的老和尚说他是佛门中人,不捐身长不大。但是大伯是独子,家里舍不得,买了好几个替身替大伯出家,可大伯的身体就是不见好,后来终于还是自己去当了和尚。说也奇怪,此后大伯的身体当真一天天好起来。我爹是大伯唯一的叔伯兄弟,后来我大爷爷大奶奶过世,大伯就把梅庄给了我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伯出家非自己本意,我始终觉得他不像一个出家人,和尚当得一点也不清净,总惦记着梅庄是罗家的祖业,经常回来说我爹我娘。小时候我很调皮,娘又很疼爱我,从来都不说我,所以我很任性。每次看见大伯说我爹娘都要想办法报复回来,让大伯很不喜欢我。你猜大伯怎么对付我?他说我爹已经没学好,不能看着罗家唯一的子孙也不学好,叫我去庙里当小沙弥。 “那时候我也是锦衣玉食,和尚是不能吃肉的,还得扫地端茶伺候长老,没两天我就受不了逃回家。大伯追回家中,要不是你娘帮我求情,我肯定又被大伯抓回庙里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娘那样学识渊博,又漂亮又聪明又能干又厉害的女人。我爹和大伯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我娘美貌才学都比不上你娘。自从你娘来梅庄,爹瞪大眼睛也没有看见过她。娘实在气不过,跳进太湖中。 “可是爹一点也不觉得伤心,只是伤心大伯忽然还俗,娶了你娘。他居然不嫖不赌不出门,每天就对着你娘发呆,一丁点都不管我。只有大伯尽管时时刻刻和你娘粘在一起,还是管得我很严,每天都制定出一大堆功课让我做,又和你娘一起监督我做。那时候我可把大伯恨死了,也把大伯的新媳妇恨死了,就是不肯好好学,但是他们逼得紧,装样子也学会不少。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其实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安定的日子。 “不久大伯走了,爹也死了,梅庄只剩下我和你娘。没有大伯的约束,我每天变着花样想方设法去作弄你娘。开始我从来没有成功过。你娘也不说我,还是很有耐心地教我该如何做才能赢。我一心想赢,学东西比开始大伯逼我的时候认真多了。后来偶尔就能作弄到你娘了。你娘还是不生气,每当我赢了弄伤她,她还很高兴,痴痴地盯着我看。我总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心里更是恨她恨得要死。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你娘是把我当成你了,因为你就生活在一群敌人中间,她希望你能学会出花样去作弄敌人。只可惜你娘一点也不喜欢我,从来都不教我武功。 “后来我拜龙血真君做师父。龙血真君不是真心收我做徒弟的,而是因为我和你娘的关系,故意想气你爹玉面修罗。他的脾气非常暴躁,我只要稍微有一点不如他的意,他就拳打脚踢,经常弄得我遍体鳞伤。若不是你娘细心照料,每次都帮我疗伤,我说不定早就被龙血真君打死了。我知道你看不惯我杀师灭祖,但我的确是非常非常恨龙血真君,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莫桃忍不住:“那你为何还要拜他为师?” 罗天笑一笑,淡淡道:“我以为你是能明白的。因为我要超越你娘,超越我大伯,超过这世上所有的人。为了这个目标,我什么苦都吃过。大伯不肯传授我印法,你娘就教我读书,天一功是一句也没提,我不拜龙血真君为师如何学功夫?可是除了役鬼术以外,龙血真君别的什么都不肯教我。若我不除去龙血真君,就没办法自己拿到秘籍学会九九功。” 莫桃一时感慨万千,苦笑道:“我小时候没你那么复杂,成天就想着一定要超过天悚。” 罗天抬头望天,轻声接着道:“若不除去龙血真君,龙血真君势必要干涉蕊须夫人的行动,蕊须夫人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帮助文家。非常可惜,当我知道这个理由的时候,天悚已经成为文家新一代的当家人。” 莫桃一愣,身不由己打个寒战。 罗天和莫桃挤得更紧:“说老实话,我也有些怕翩然,对她是能躲则躲,再不愿意和她发生任何关系!” 莫天悚嫌所有人都带着走得太慢。上次他选出的人中有一百人由祁云昊带领去接应莫桃,还剩下五十人。莫天悚点做先锋,每人两匹马,只带少量食水和干粮,跟着向导追击沙盗。这样果然比较快,子夜时分,他们在沙盗的宿营地追上沙盗。 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些沙盗都是莫天悚的仇家,又知绑架公主是死罪,投降也不可能活命,只能背水一战,当真是人人奋勇,个个猛攻。而莫天悚带领的将士从昨夜开始就没休息,奔波一天一夜,人人疲惫不堪,人数又只有沙盗的一半,一触之下即露溃败之意。只有莫天悚,心里一直挂念着莫桃,想早点结束战斗;又觉得细君公主受此磨难完全是被他拖累,更恨不得早点找到公主,也好轻言安慰,稍做补偿。看见沙盗就急红眼,如常板坡的赵云赵子龙一般锐不可当,视千军万马如无物,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左劈右砍,只朝人多的地方冲。 只可惜莫天悚带领的兵都不真是莫天悚训练出来的部属,各自只围着自己的长官,没一人跟在莫天悚身后,白白丢掉转变劣势的机会。莫天悚直杀了两个来回,烈煌剑才被人架住。 莫天悚定睛一看,马上坐着的正是蔡步亭,手里拿着一根短粗木棍。莫天悚当真是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举起烈煌剑大喝一声冲过去。 蔡步亭冷笑道:“三爷,恐怕你是走不出这片沙漠了!”一按机簧,木棍中居然喷出大片毒水。正是他上次在富荣失败后改进的水龙。 第256章 莫天悚看见毒水龙更怒,双足离镫,从马背上高高跃起,左手朝前一推,一道森寒的修罗青莲劲裹住毒水。但听“劈劈啪啪”一阵脆响,无数坚冰掉在地上。 饶是蔡步亭向来狠辣,也被这股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见莫天悚已经到了头顶,竟然不敢抵抗,惊惶失措地滚下马鞍,。莫天悚正好落在蔡步亭的马背上,双腿狠命一夹,纵马踏在蔡步亭身上。耳边风起,一个沙盗正从后面偷袭。莫天悚哪将此等喽罗放在眼里,反手便撩,以一招寻常之极的“苏秦背剑”将喽罗刺于马下,嘴里不忘对蔡步亭冷笑道:“恭喜你终于能离开沙漠去喝孟婆婆的好汤!” 蔡步亭无力起身,遭群马践踏而死。余者大乱,纷纷后退。 莫天悚正待追击,忽然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声音道:“想不到三爷来到沙漠中依然是如此神勇!只是奴婢见不得血腥,想请三爷放下手中的宝剑,大家叙叙旧。” 莫天悚愕然回头,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骑在一匹精神抖擞的菊花青上,用一把匕首抵在五花大绑,连嘴也被塞住的细君公主的咽喉处。莫天悚垂下宝剑,抱拳道:“雪笠,你放了倪可,我跟你走就是了!”目光四下一扫,不禁大叫糟糕。原来很多沙盗都装备有水枪毒水,官兵沾上后早已经溃不成军,退出去十里开外,只是想到主帅还在敌人堆里,没有逃得更远而已。沙盗并不追击,在雪笠身边散成一个圆圈,将莫天悚团团围住。站在最里面的都是从前的双厄马帮中人,只看他们眼神就可知道,只要可能,他们会把莫天悚生吞活剥了。 雪笠掀开面纱,露出红唇弯眉,娇滴滴媚笑道:“三爷这次可太好说话了,奴婢受宠若惊,反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把剑你拿着不嫌重吗?怎么还不丢了?” 细君公主猛地摇头,喉头擦在锋利的匕首上,涌出鲜血。雪笠一愣,急忙将匕首离得更远一些。 莫天悚见细君公主比起从前大见憔悴,自己一到她又流血受伤,心抽搐成一团,手一松,烈煌剑滑落下去。 雪笠满意地微笑道:“三爷坐在马上奴婢还是不放心。请下马。” 莫天悚只好再跳下马背,站在烈煌剑的旁边。 雪笠朝沙盗招招手,两个属于双厄的赶马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牛筋,看着莫天悚还是不敢随便接近他,厉声道:“三爷,你最好是能合作一点,不然你的小美人就要碧血染黄沙!把幽煌剑踢开,还有你身上的毒针、匕首、霹雳弹通通都丢开!” 莫天悚苦笑摊开双手:“我已经很听话了,没必要这样吧?” 雪笠抿嘴娇笑道:“你的花招太多,这是绝对必要的措施。凌辰还在几百里以外,你等不着他来救你。驸马爷,你动作稍微快一点,也免得你表妹再受苦。” 莫天悚只好缓缓解开挂在腰带上的针囊丢在脚边。雪笠非常不满意地道:“丢远一点。还有装霹雳弹的革囊,也丢远一点。”莫天悚只好再解开革囊,对准沙盗用力掷出。里面装着的二十多颗霹雳弹一起爆炸。首当其冲的几个沙盗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变成肉酱血雨飞散开来。残缺不全的人耳朵、马耳朵、眼珠子、人手、马蹄子……落下来,砸得沙盗魂飞魄散,哭嗲喊娘。人尚如此,沙盗的马匹都是临时抢来的,并非久经训练的战马,何曾经过这样的阵仗?早惊了好几匹,泼辣辣放开四蹄,管不了前面的是人还是马就冲出去。整个沙盗群顿时乱成一团。 不过这些人大多是些狠戾角色,不少人干脆不管战马,也不再听雪笠的命令,拿着刀剑恶狠狠地朝莫天悚围过来。幸好他们也对莫天悚更是忌惮,谁也不敢轻易靠上去,不约而同地都停在距离莫天悚三丈远的地方。莫天悚很无辜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是美丽的雪笠姑娘叫我丢远一点的!” 雪笠花枝乱颤,咯咯娇笑道:“真精彩!倪可,看见没有?枉你对他痴心一片,他压根也没当你是一回事。三爷,你虽然不心疼倪可,也最好老实一点,不然皇上不封了你的泰峰才怪!捡起地上的幽煌剑,自己把你的脚筋手筋都挑断了!” 莫天悚暗暗松一口长气。他这次做得的确是很冒险,只是觉得细君公主在雪笠手里多日,是飞翼宫唯一能威胁他的手段,雪笠要折磨公主早就动手了,但是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沙盗可不会对公主手下留情,最可气地是御林军一点也指望不上,要如何安全地出去依然是一个大难题。莫天悚深深叹息道:“雪笠,一场相识,你就这样对我?”缓缓坐在沙地上,捡起幽煌剑,倒转剑尖,撩起裤脚…… 细君公主急了,居然自己撞向雪笠手中的匕首…… 阿布拉江始终惦记着和莫天悚的赌赛,一直紧紧追在莫天悚的身后。只不过他的手下都只有一匹马,跑一截后就被莫天悚丢下。阿布拉江认定莫天悚是想抢夺头功,极不服气,狂追在后,落后莫天悚并不算远。 莫天悚动作一直很慢就为尽量拖延时间,拿着烈煌剑光比划并没真去挑自己的脚筋。可是细君公主不知道,情急之下是真的撞向雪笠手里的匕首。好在雪笠反应极快,本能地急忙避开,但细君公主的脖子还是又多一条伤口。 莫天悚痛彻骨髓,抓住机会抓起地上的烈煌剑合身朝前一滚,滚到雪笠的马脚下,锋利的烈煌剑横着扫出,扫下两个马蹄子。菊花青悲嘶一声倒下来。雪笠急忙跳开,尖叫道:“莫天悚,你不要倪可的命了!”叫完才发觉自己荒乱中没抓住倪可。 菊花青倒下的地方尘沙飞扬,把莫天悚和倪可都裹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沙盗见此变故,上前还是不敢上前,可再顾不得看见看不见,各种暗器像飞蝗一样落下来。雪笠微微可惜,这下莫天悚和细君公主谁也活不成。不知是何原因,雪笠不仅不觉得高兴,还有些隐隐地哀伤。 片刻尘沙稍小,众人才看清楚菊花青早成刺猬,但莫天悚在沙地中挖出一个坑,缩在菊花青肚子底下,却一点也没伤着,还成功把把倪可绑在自己背上。先丢出几颗烟雾弹,才用力掀开菊花青,再用一大把飞针开路,挥舞烈煌剑,恶狠狠杀向沙盗。 沙盗吸入毒烟以后正难受,无人能抗,居然主动让出一条道路。雪笠尖叫道:“让他出去你们都得死!”沙盗一醒,又纷纷拥上来。好在这时候大家都没有马,马下的功夫莫天悚同样顶尖。只是敌人太多,又全是些不要命的角色,杀不胜杀,最让莫天悚头疼的是他必须尽量保存体力,雪笠还躲在一边,可是面对沙盗四面八方的攻势,他却不得不出全力,没多久就感觉力不从心。 远方扬起尘土,阿布拉江终于到了,官兵精神大振,又跟着一起冲过来。本就被莫天悚杀得胆寒的沙盗终于溃败,丢下莫天悚四下逃散。然而莫天悚还来不及高兴,忽然觉得身上一轻,被一阵狂风飘飘荡荡卷上半空。 莫天悚曾听田慧说过她们被翠儿用一阵风带出上千里,东流等人也在龙行被卓玛用一阵风弄进一个山谷中,后来还曾经专门向梅翩然打听过,这是水青凤尾的绝技之一,叫做千里快哉风,但自己还是第一次尝到味道。只觉得浑身都空荡荡的连骨髓都被抽走一般地极为难受,这才明白这种妖法毕竟不是真的大风,是雪笠的真气侵入他的体之内,才能把真气当成无形的绳索,靠自己的飞翔来带走人。雪笠了不起和莫天悚在伯仲之间,若莫天悚精力旺盛防备周密,雪笠的真气根本就侵不进去。雪笠一直就是在等沙盗消耗莫天悚的精力。莫天悚极力运功相抗。不想这一运功他就更是难受,便像在与人争夺自己的肠肠肚肚,不仅仅是空,还撕心裂肺般疼。 莫天悚毕竟是奔波一天一夜,又厮杀半天,早就已经是疲惫不堪,硬撑片刻之后就无法再抵抗,迷迷糊糊失去知觉,只恐怕细君公主又被雪笠带走,昏迷前本能地反手死死搂住公主。 醒来时四周黑漆漆的,莫天悚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一块骨头不疼,而细君公主还绑在莫天悚的背上。莫天悚没有睁眼,只感觉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似乎一个人也没有,但身子下面的无疑是黄沙,他应该不在飞翼宫里面。 莫天悚一呆,睁眼一看,他的确是在空无一人的沙漠深处,不由得万分迷惑,雪笠明明已经大获全胜,何以不直接带他回去,要绕圈子这么大一个圈子,将他抛弃在沙漠里?难道真是想孟道元说的那样,孟绿萝对付他的手段还没有准备好,暂时不愿意他去飞翼宫?孟绿萝和曹横没有一个是吃素的角色,什么样的厉害手段准备起来这样麻烦? 第257章 胡思乱想中莫天悚艰难地爬起来,解开身上的绳子,放下细君公主。刚才太匆忙,莫天悚来不及解开细君公主身上的绳子,连嘴里的布也来不及取出。此刻细君公主还是不能动弹出声,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显得很惊惶。 莫天悚急忙拿下公主嘴里的布,赔笑道:“不好意思,在沙盗堆里我得先挖洞把那些沙子扬起来。”一边说一边帮公主解开绳子。一直等绳子完全解开,还没有听见细君公主的声音。莫天悚又着急起来,只道细君公主是被绑得太久绑坏了,到处给细君公主按摩活血,瞪眼道:“公主,你可别吓唬我,快说句话啊!雪笠怎么折磨你了?哪里不舒服?” 细君公主似乎刚缓过劲来,将一向的矜持抛诸脑后,一把抱住莫天悚,大哭起来。 莫天悚一颗石头落地,顿时笑了,却也舍不得将公主推开,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哭,没事了!我来的时候,你大哥亲口告诉我,只要我能让阿布拉江不出声,就可以带你回巴相去呢。” 谁知道话音刚落就被细君公主一把推开,跑得远远的,哭得更伤心了。莫天悚也知道细君公主一定吃了很多苦,心疼得不行,急忙跟过去安慰。万万想不到细君公主抹一把眼泪,突然不哭了,庄容道:“大胆莫天悚,见到公主你还不跪,还有没有王法了?” 莫天悚只道公主是气坏了,想出出气,当真跪下,三叩九拜行大礼,口呼千岁,然后也不起来,伸手谄着脸道:“我浑身上下连骨头都疼,起不来了,你拉我起来吧。” 细君公主扭过脸去,怒斥道:“你太无礼!” 莫天悚一愣,才发觉公主不是在开玩笑,精神也实在是不太好,顺势坐在沙地上,头疼地道:“又怎么了?你就算是不愿意做倪可也别这样,我保证规规矩矩地把你送到阿布拉江手里。不过这要我们先找到路出去。”四处看看,目力所及都是黄沙。料想雪笠也不会让他轻松了,这不知道是哪个沙漠的那个旮旯里,更不知道那边才是能出去的方向。其实就算是知道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体力走出去。终于明白了,雪笠觉得一刀杀了他太便宜,故意将他丢在沙漠深处,就为让他变成沙漠里的又一堆白骨。 在沙漠中找不到出路本来已经是个绝境,偏偏公主不知道那根神经不对劲,还一直闹别扭,看来即便是死也做不成快乐的鬼。但愿孟婆婆的汤真有传说中那样好,能让人忘记一切。莫天悚胡思乱想中发觉细君公主也跌坐在沙地上,又回过头来,脸颊上分明是两行热泪。莫天悚也是真的很心疼她,忙站起来,想找一条手巾没找着,只好把衣服撕下一块递到细君公主面前,苦笑道:“沙漠里最缺的就是水,你还浪费,不也太可惜了?留着点用好不好?” 逗得细君公主一乐,终于忍耐不住,再一次扑到莫天悚怀里嚎啕大哭。哭得莫天悚莫名其妙,想安慰不敢,想推开更是不敢,只好变成呆瓜,像个棒槌一样杵在沙子上。良久,细君公主大概是哭累了,终于停下来。莫天悚柔声道:“别担心,万事有我呢。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一问,细君公主的眼泪又掉下来,抽噎道:“雪笠说要给梅姑娘的眼睛里多扎几根刺。” 莫天悚恍然大悟,雪笠念念不忘要报复梅翩然,故意留下细君公主和他在一起来气梅翩然。细君公主聪慧可人,心地善良,又矜持害羞,不愿意破坏别人的幸福,才显得如此矛盾。莫天悚的心里又很疼,紧紧搂着细君公主幽幽长叹:“别担心翩然,她已经离开我了。阿布拉江那里你更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干脆你别做公主,以后就跟着我永远当我的表妹倪可好不好?巴相地方太小你住不惯的话可以住在昆明或者扬州,要不就你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地方,我给你盖一座像皇宫一样的园子。” 细君公主霞飞双颊,轻轻点头,声如蚊子:“我本来就不想做公主。嘱咐阿依古丽一直叫我倪可。巴相很好,媳妇也应该和婆母住在一起。” 好在莫天悚内功深厚,声音再小也听得见,哈哈大笑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你以后就是倪可!让我看看你脖子上的伤口。以后你不可这样傻,你可是金枝玉叶,我是什么人?黑煞星也,雪笠能把我怎样?”伸手想让倪可抬头。 可是倪可就是不抬头,莫天悚越用力,她的头还越低。莫天悚奇怪地喃喃道:“女人就是古怪,明明是愿意了,还非得装着不愿意!” 倪可大臊,干脆推开莫天悚爬起来跑了。莫天悚莞尔,忙追过去,低声道:“别闹了!我们还得走出这片沙漠才算是真正脱险。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倪可还是不愿意,又低下头去。 莫天悚手指天边,大叫道:“快看,太阳出来了!” 倪可抬头一看,果然是太阳正从地平线上缓缓探出头来,映得天边一片通红。倪可原本以为自己和莫天悚在一起只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没想到还有美梦成真的一天,简直觉得这片沙漠就是天堂,心里美滋滋的,轻叹道:“真美!” 莫天悚终于看见倪可的伤口,并不严重,血也早就止住了,可还是心疼,拿出腰带上的伤药细心敷上。嘴里不屑地道:“跟个烂柿子一样,有什么美?” 倪可失笑:“你啊你,真是个奇怪地男人,雅起来比朝中的大学士还能吟诗作对,俗起来比流氓无赖还能污言秽语。” 莫天悚笑道:“我怎么了?你这样才对嘛!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哭鼻子的样子丑死了,丑得我都不想要你了!” 倪可还是不大习惯这样的玩笑,当即不出声了。 莫天悚孤身血战沙盗,再神勇也难免受伤,这才有空检查自己。他的伤比倪可重多了,胳膊上两处,大腿上还有一处,好在血也早就止住了,又都是些皮肉伤,不算严重。倪可又忘记害臊,忙过来给他帮忙。 上完药后,莫天悚站起来,四处看看,觉得朝哪边走都一样,也没个路可以认认,心里对能不能走出去实在是没有底,偏偏还是油嘴滑舌地大笑道:“知道太阳出来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就是告诉我们那边是东方。东方者,洞房也,我们朝东走好不好?” 倪可又羞红脸,哪里还能有意见?当下两个人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走几步后莫天悚觉得对着太阳走太刺眼,又改变方向,向着太阳落山的西面走去。 莫桃和罗天都很累,说着话还是睡着了。莫桃忽然觉得脸上热乎乎的很是舒服,一惊醒过来,才察觉是挟翼在用舌头舔他的脸,后面还跟着超影。莫桃大喜跳起来,一手搂住挟翼的马脖子,一手搂住超影的马脖子,惊奇地问:“你们昨夜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叫你们一个也不答应我?” 一嚷罗天也醒过来,同样很惊奇,急忙问:“你们俩逃出来,那我的黑豹子和阿尔金呢?”挟翼照例是用喷个响鼻来做回答。莫桃和罗天自然是谁也听不懂,都是好笑。 休息一夜,罗天基本上已经恢复精神,莫桃的毒也轻很多,不像昨夜那样头晕力软,看来罗天的药还算是对症,当下又吃一颗。这时候莫桃更担心凌辰,反正也没有早餐吃,吃过药以后他就想去找凌辰。 由于挟翼一贯的臭毛病,两匹马身上都没有鞍辔,他们只能是骑裸马。挟翼又一次显露出它高傲的个性,说什么也不让罗天碰它。超影相较之下就要纯良很多,尽管和莫桃亲,也不拒绝罗天。 莫桃也担心罗天骑挟翼跑得太快,这下正好,连唇舌都不用费一点,心里也是好喜爱挟翼。和罗天一起上马后,他却又对挟翼大为光火。挟翼不肯再朝前走,非得要朝库姆塔格沙漠中心走,莫桃说好话,摸它的耳朵都没有用。莫桃虽然中毒,却也不是连一匹烈马也制服不了,但是他也宝贝挟翼,不舍得用粗。剩下的一点点水刚才就给挟翼和超影瓜分了,莫桃和罗天自己都没舍得喝一口,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能说服挟翼,越说越火,气得跳下马背,迈开双腿朝前走去。偏偏挟翼还追上去,用嘴衔住莫桃的破烂衣服,一定要他回头。莫桃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打躬作揖道:“挟翼祖宗诶,你到底想干嘛?” 罗天忍不住哈哈大笑:“桃子,你还没看出来,挟翼是想回去找三爷。” 莫桃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禁好笑,冲挟翼做个鬼脸:“像你主子一样偏心!听我说,我们是去接凌辰。没有凌辰,万一再遇见昨夜那些坏蛋,天悚也打不赢,你懂不懂?” 第258章 挟翼听莫桃说完真着急了,等莫桃上马后跑得飞快,一下子就将超影远远抛在身后。莫桃又好气又好笑,直叫挟翼慢一点,挟翼还是不肯听话。好在曹蒙真是出来对付凌辰的,时间也算得很准,离开沙漠上大路后不久,对面过来一队鲜衣怒马的马队,正是凌辰和十八卫。莫桃的一颗心才算是真正落下来。 两边汇合后和戎伺看见莫桃浑身的披挂心疼坏了,忙伺候莫桃脱下破烂的衣服,换上凌辰的一件猞猁大裘。凌辰贡献出衣服却没办法和莫桃说话就被和戎赶走,又听命叫人拿来酒菜。好容易等莫桃喝够美酒,吃完早餐,凌辰才捞着机会和他互相说明情况。向山也把自己的鞍辔让出来放在挟翼身上。 这时候超影终于也跟过来。罗天没像莫桃那样把破烂的皮衣帐篷条都捆在身上,但衣服同样脏兮兮的很破烂,却没有人给他换衣服,连东西也没人拿给他吃不算,还有一大堆仇视的目光追着罗天。 莫桃非常生气,强调目前罗天是盟友,向山才极不情愿地递了一袋水和半个馕给罗天。 凌辰早在旁边不奶粉地一个劲大声催促众人上路了。罗天也只好在马背上吃东西了,鞍辔自然是指望不上了。罗天居然还是不生气,没有一个人肯理他,他就一直和莫桃在一起,和莫桃有说有笑的,别人都插不进嘴去。 凌辰等人见了,越来越气。 昨夜太匆忙不过大略看看。莫桃不放心,有凌辰在一起后不用怕曹蒙,领着大家一起回到他们的宿营地搜索一番,还是没有找到阿尔金和罗天的黑豹子,也没有找到穆和亚提的尸体。 罗天百思不解,水青凤尾自己出来办事大多飞行,极少骑马,既然挟翼和超影都无事,阿尔金和黑豹子也不该有事才对。穆和亚提也同样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桃闹不清楚穆和亚提是自己逃走了还是被水青凤尾带回飞翼宫,有心安排两个人去穆和亚提家里看看。罗天却道,西域不比中原,水青凤尾的活动甚是频繁。真让两个十八卫去找穆和亚提,别情况没探听出来,反而因落单被水青凤尾害了。不如尽快跟上莫天悚,请夏珍出面让本地官员去查穆和亚提的下落还稳妥一些。莫桃一想也是,又不敢派人了。 凌辰看莫桃什么都和罗天商量,还对罗天言听计从,气得要命。上路后暗中吩咐和戎和向山去缠住莫桃先走,自己领着几个十八卫当在罗天马前,越走越慢,故意落后一长截。等看不见莫桃的身影后,凌辰朝几个十八卫使个眼色,出其不意拔出短剑一剑刺出,打算宰了罗天。若非罗天骑的是莫桃的超影,他都准备用霹雳弹招呼罗天。 罗天看莫桃被和戎缠上就知道不妙,早有防备,仰身避过短剑,撒出一把暗器逼退十八卫,还一剑朝凌辰刺来,当下两边就在马背上打起来。罗天武艺高强,凌辰帮手众多,一时半会儿谁也奈何不了谁。 偏偏莫桃的耳朵极灵,走一阵以后便觉得身边的人少很多,不顾和戎和向山的阻拦,勒转马头又跑回来,远远的便听见打斗声,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悦地喝道:“凌辰,是不是我的话你不用听?” 凌辰不答,只暗中给向山一个眼色,攻势一点也不肯慢下来。 和戎早叫起来:“二爷,罗天那样的人你还留着?”正遗憾自己没捞着架打呢,拍马也冲过去。莫桃大怒,也想过去,可惜被向山和几个十八卫死死拉住。 向山道:“二爷,你想想,罗天欺世盗名,干过多少坏事?好容易抓住他,不能便宜他。三爷见着他,也不会饶了他的。” 莫桃冷然道:“你们再不放手,我要动粗了!” 凌辰实在忍耐不住,回头怒道:“二爷,你为何一定要维护罗天?阿山,你们几个给我死死拉住二爷。万事有我担当,杀了罗天以后,随便二爷怎么处置我都行。”摸出几颗霹雳弹,连超影也顾不得了,大声招呼十八卫都离开罗天身边。 听见凌辰的话,十八卫纷纷离开罗天。罗天知道不妙,催促超影追在十八卫的身后,但是他的奔是烈马,没鞍辔脚蹬,又和他一点也不熟悉,很不好控制。不管罗天如何努力,一段时间以后,他还是被十八卫甩开一段距离,只好大叫道:“桃子!” 莫桃喝道:“听见没有,你们不得对罗兄无礼!阿山,快放开我!”向山和十八卫都不愿意莫桃去给罗天帮忙,听见莫桃的话,不仅没有放开莫桃,反而里三层外三层将莫桃死死抱住。莫桃不可能当真伤害他们,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凌辰同样听见莫桃的话,怒不可遏,一声号令,十几颗霹雳弹从四面八方对准罗天飞去,如天罗地网一样将罗天紧紧包围,不论罗天轻功有多好,朝哪个方向躲避,都会自己撞上霹雳弹。 罗天再次大叫:“桃子!”危急中展开平生所学,干脆弃马展开九天鹏飞的顶级轻功,双臂高张拔身而起,飞出流星雨旋翼暗器,将身前的三四个霹雳弹击飞。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霹雳弹落地后居然不爆。罗天趁机冲出重围,不敢再掉以轻心,落地后立刻又是一大把飞旋的流星雨,反攻凌辰。也是天罗地网一样,把各个方向都包罗在内。好在罗天这东西尽管锋利,然不会爆炸,凌辰急忙用剑格挡,手忙脚乱才避开,罗天趁势欺近,只用一双肉掌,就打得凌辰节节后退。十八卫见势不妙,又一拥而上去给凌辰帮忙。 超影没有罗天的本事,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在巨大的轰隆声中变成一堆碎肉。向山平时照料超影的时间最多,却是忍不住惨嘶一声。莫桃听见又怒又心疼又担心罗天,大喝一声,迫出拙火,用力一崩。 向山等人只觉得热浪逼人,人人遭受重击,身不由己松手放开莫桃。举凡动物都怕火,通灵的挟翼也不例外,也被这股热浪烧着,惊恐地长嘶一声,带着莫桃朝后跑去。 莫桃始料未及,忙用力拉马缰,叫几声,挟翼也不肯理会,只发疯一样朝前狂奔,瞬间时间就跑出去老远。若是其他马,莫桃也就弃马回去了,但这是莫天悚心爱之物,万一跑丢了莫桃没办法对莫天悚交代,又想罗天极为高明,凌辰只要不是仰仗霹雳弹,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他,只是大声安慰挟翼。好在莫桃的拙火不是对着挟翼发的,一段时间后,挟翼终于重新安定下来。 耽搁这么长时间,莫桃非常担心,调转马头朝回飞驰。回来后却是一片安静,不闻打斗声。莫桃心里一紧,难道凌辰还是得手了?正诧异的时候,马缰绳被人拉住,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二爷,你可回来了。”竟然是田慧。莫桃顿时迷糊起来,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该下马了。 和戎过来扶着莫桃下马,生气地嘟囔:“二爷,阿山他们也是不想你又被罗天骗,你也真下得去手!他们半边身子都火烧火燎地疼!” 莫桃急道:“我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明天他们就没事了。田慧,你怎么来了?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你到哪里去了?” 凌辰凑过来,气哼哼道:“田慧是被罗天暗算。五凤都死了,只有田慧一个人被娄泽枫救出来,伤还没好就追过来。二爷,你难道不知道罗天不是个好东西?非得要维护他?” 莫桃大怒:“跪下!我早告诉你,昨夜不是罗天,我就被曹蒙毒死了!况且天悚也早答应过我不与罗天为敌,你们一个个的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时候还敢多嘴?罗天呢,我怎么没察觉他的气息?这里面怎么又把娄先生牵扯上了?田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凌辰很不服气地跪下,也不回答莫桃的问题。十八卫看他跪下,呼拉拉跪下一片,连和戎和向山也都跪在莫桃身前。 又气得莫桃够呛:“好啊,你们合起手来给我示威是不是?我的话就算是天悚也要听一听,你们不听命令倒还有理了?” 凌辰昂首以对:“就是三爷来了也不会留下罗天,更不会去和罗天合作!我就算是被曹蒙杀掉,也不要罗天来救!何况罗天也不是真心想救人,不过是骗二爷图谋乌昙跋罗花而已!” 莫桃更气,咆哮道:“反了你们!天悚面前你们也如此放肆吗?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们,我白被你们叫成二爷了!” 田慧一看不对劲,急忙忙硬拉着莫桃走开,黯然道:“罗天被娄先生带走了!”顿时就吸引住莫桃的注意力。田慧一边给莫桃讲述,一边回头给凌辰使个眼色,示意凌辰自己起来。 莫桃在凌辰心里的份量的确是不能和莫天悚比,凌辰觉得很委曲,并不肯起来。 第259章 田慧接到莫天悚的信以后立刻启程带着五凤一起进京。因莫天悚嘱咐她尽可能快一点,又说早已经安排郎世焕去龙城,田慧并没有带更多的人。罗天几乎和田慧一起离开海州府,念念不忘田慧曾看出他的暗器来历,难得田慧落单,居然设下埋伏,先后几次伏击田慧。五凤为救田慧,一一遇害,田慧只道罗天是为乌昙跋罗花才不肯放过她。其实她完全猜错了 罗天的暗器甚是霸道,射出去铺天盖地让人避无可避,还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做流星雨。平时却极少用,也从来没有给任何人说过暗器的名字,就是不想被人察觉出他的暗器来历。被人知道暗器来历,难免会传到中乙耳朵里。中乙知道他仿照悬灵洞天的流星刺设计暗器没关系,难免就会问他当初来听命谷的经历,很可能把沙萱的事情牵扯出来。这却是罗天心里的一块伤疤,不仅仅是不愿意旁人触及,就是他自己也极力不去触及。加之他本来就恨莫天悚兄弟,田慧正是莫天悚手下的一员重要的大将,此去又是给莫天悚帮忙找乌昙跋罗花的,他也就无法放过田慧了。五凤都遇害后,他还不肯罢休。 偏偏莫天悚又嘱咐田慧龙城的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免得被莫桃察觉。莫桃的眼睛对田慧来说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田慧怕事情张扬出去,没敢和暗礁的人说,只小心隐藏行迹,孤身朝京城赶路。 罗天隐藏行迹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追踪也有自己的一套办法,终于又在一片密林里截住田慧。田慧不是罗天的对手,边打边逃还是岌岌可危。 知道罗天带走黑缎子,张天师着急是着急,还是不愿意事情张扬开去,派出来追踪罗天的人不是别人,乃是娄泽枫。娄泽枫从上清镇追到海州府一直没办法找到罗天,但罗天分几次杀害五凤,却被他把握到罗天的行踪,也跟踪过来。娄泽枫也算是了解罗天的人,知道罗天做任何事情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无法察觉罗天的行踪,他也跟踪起田慧来。正好在田慧最危急的时候出手救了田慧。罗天却趁着娄泽枫帮田慧疗伤的时候跑了。 娄泽枫一直和罗天关系很不错,但是爱屋及乌,他也关心田慧。看田慧伤得重,便留下照顾田慧。田慧美丽聪明,又是官家小姐的出身,和其他的十八魅影多少有一点不一样,没多久就让娄泽枫当她是女儿一般疼爱。田慧混在十八魅影中,结交正派人士的机会不多,更难得有长辈真心疼爱,不免想起父亲,也很尊敬娄泽枫。 田慧记挂莫桃,伤没有完全养好就和娄泽枫一起上路了。到京城后知道莫天悚已经出发,两人都很着急,一点也没耽搁,也朝龙城追过来。一路急赶,终于在罗天和凌辰大打出手的时候追上凌辰。娄泽枫自然也不能让凌辰杀了罗天,但也不愿意看见罗天再伤害十八卫中的任何一人,上前阻止,和田慧依依惜别,带着罗天走了。 田慧这一番话说了很长时间。莫桃又听闻罗天一件恶行,又气恼又憋屈又愤恨,已经不气凌辰。但他早拿定主意自己不要乌昙跋罗花,然无涯子要靠乌昙跋罗花救命,他不可能像上次在镇妖井里那样一把火烧掉乌昙跋罗花。莫天悚素来不仅仅是智计百出,还百折不挠,让乌昙跋罗花留在他手里,不知道哪一天就被他骗了,稀里糊涂服下去。因此莫桃也不能让乌昙跋罗花留在莫天悚手里,送给罗天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莫桃始终惦记罗天是罗家唯一血脉,更记得自己曾向映梅发誓,要如同对待莫天悚那样对待罗天,也真怕罗天有意外。所以他尽管是不气了,回去后知道凌辰和十八卫都跪了这许久也很内疚,但还是沉着脸道:“我担心天悚得很。飞翼宫能让曹蒙来找你们,不可能不安排人去对付天悚。你们知道的,天悚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自己人,要应付沙盗找公主,又要对付飞翼宫的阴谋。你们硬要跪在这里不启程,万一天悚出事我可不知道!” 田慧又在一边说好话。凌辰跟着莫天悚多次出生入死,两人既是统领部属,也是朋友兄弟,一听也担心起来,顾不得再和莫桃怄气,委委曲曲地上马赶路。可是心里依然很不服气,赌气不和莫桃说话。十八卫大部分都是向着他的,也赌气不肯理莫桃。 莫桃失明后变得沉稳许多,很多时候都显得很退让,也不愿意和莫天悚计较下面的人听谁的,但少时的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最大,凌辰一直赌气无疑触到莫桃心底最深处的痛。莫桃又恼怒起来,暗忖如果不趁这次机会收拾一下凌辰,即便是乌昙跋罗花到手也不可能顺利送给罗天。凌辰越是不理他,他越是对凌辰呼呼喝喝的,任凭田慧怎么劝解也没有用。和戎开始也和凌辰穿一条裤子,后来看莫桃是真的生气,她又害怕起来,也和田慧一起劝说。但因为凌辰一直没服软,莫桃就是不消气。 夜里宿营时,一向都不喜欢被人伺候的莫桃指名点姓叫凌辰去伺候他。和戎很害怕,忙过来殷勤服侍。向山口里答应去叫凌辰过来,实际则是去找田慧。 田慧也是头疼,嘱咐向山回去看着莫桃,多赔些小心,自己私下又去劝说凌辰,求凌辰去虚应一番,等莫桃消气也就罢了。十八卫眼见事情越闹越大,也觉得凌辰总和莫桃斗气不好,纷纷劝说,竟然承诺凌辰去伺候莫桃,他们今夜就伺候凌辰。 十八卫不劝还好,越劝凌辰越怒,不要说是莫桃,即便是莫天悚也从来没指派过他伺候人!口里只说让田慧和众人放心,他回去准备准备就去莫桃的帐篷。说完回到自己的帐篷中。田慧觉得他神色不对,很是担心,正要跟过去,莫桃发现向山没叫来凌辰又发火了,冲出来要亲自叫凌辰。田慧和十八卫只得先劝解莫桃。 忽然听见凌辰的帐篷中传来一声惨嚎。众人都很惊疑,急忙冲过去查看。莫桃预感很不好,展开轻功跑在最前面,没进帐篷便闻着一股血腥味,接着风声响起,一件暗器射来。莫桃伸手接住,察觉“暗器”居然是两个还热乎乎的肉球,心里不禁一凉,还没等他问出来。田慧等人也到了,一起惊呼,乱成一团。却原来凌辰一怒之下居然自宫。 凌辰直挺挺地跪下,厉声道:“二爷,今天我没听你的,是我不对。本该废了这对看不见主子的招子,但凌某人的招子还要用来办事,就用我凌家的子孙后代给二爷赔罪!” 莫桃一直就知道十八魅影各个心狠手辣,压根不把人当人看,却完全没有想到凌辰性烈如此,只因知道他留下罗天是为给罗家留下血脉,就用出如此惨烈的手段来叫阵,震惊之余也没法不火,想这一切都因莫天悚想用乌昙跋罗花治眼所致,倒不如也来个“绝后计”,同样直挺挺地跪下来,沉声道:“不管是从前的九龙镇还是此刻的巴相,莫某人一直都不是凌爷的主子,空长着一对招子却是瞎子,这就把招子赔给你!”说完伸出食指和中指,反手就朝自己的双睛插下。 田慧大惊失色,急伸手掌一挡,被莫桃戳中,大声惨叫。手背上竟然留下两个血窟窿。凌辰大怒,一言不发,也朝自己的眼睛插下。幸好阿虎眼明手快硬拉住凌辰的手。 这下所有人都更加慌乱,一半人将莫桃紧紧抱住朝外拉,一半人却将凌辰紧紧抱住,劝说的劝说,上药止血的上药止血。莫桃还不服气,只是不肯挪动一步。 田慧急红眼,厉声道:“桃子,你离开三爷千里奔波难道不是来救凌辰的,反而是来害凌辰的不成?罗天你都救,难道凌辰还比不上罗天?” 莫桃终于不再挣扎,转身朝外走去,长叹一声道:“你去帮我劝劝凌辰。你的手疼不疼?” 偏偏凌辰听见,更加恼怒,多亏十八卫将他紧紧拉住,不然又是一番冲突。 田慧轻声道:“我没关系。”急忙忙扶着莫桃回到自己的帐篷中,想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招手叫来和戎和向山照顾莫桃。想到莫天悚不在,明知道凌辰非常不满意,也只有打起精神又去看凌辰。 凌辰已经被大家劝住,伤口也包扎好了,正半躺着休息。可明显还是气得要命,看见田慧进来就冷冷道:“你不去陪着你的心上人,跑我这里来干嘛?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不用任何虚情假意的人来劝!” 田慧道:“昔日在孤云庄中,每遇大考校,我就胆战心惊,不是担心自己武艺不行,而是面对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硬气心肠,彼此拼个头破血流!” 凌辰怒道:“莫桃可不是我们孤云庄的人!三爷才是。” 第260章 田慧在凌辰身边坐下,幽幽道:“你说得不错,三爷才是在孤云庄和我们一起长大的兄弟,昔日在九龙镇二爷遇见我们,非骂则殴。五凤死了,我很伤心,这些日子总是想起三爷当初在昆明说的话。希望在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大家还可以聚集在一起喝酒,不必像以前那样,需要不断去熟悉一个叫老名字的新面孔。我不知道你听了这话之后有什么感觉,反正我是被这句话深深打动。二爷的脾气是不好,然你是亲眼看着他如何决绝地不计后果地想摆脱乌昙跋罗花,就该知道这种花在他心里的份量有多重。三爷的手段你、我、二爷都非常清楚,可二爷还是肯放弃和三爷的赌赛千里奔波来救你,不知道二爷对待敌人会不会也是如此?你公然和二爷叫板对抗,是个男人就会生气。二爷说你几句,你不也生气了吗?” 凌辰默然良久,嘟囔道:“可是我杀罗天没有错!” 田慧轻叹:“你如此恨罗天,心里想的一定是小妖。可你回去以后拿什么面对小妖?有一次二爷对我说,老夫人领着他们祭祖时说不要他认祖归宗。大爷姓狄是因为继父姓狄,三爷姓莫是因为生父姓莫,他自己仅仅是姓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罗天是罗家唯一的根苗,二爷既然认映梅禅师做爹,自然将自己当成是罗家人,维护罗天也在情理之中。就像莫离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我们还是要维护她一样。三爷处理外人手段何等凌厉,居然也就听我们的劝留下莫离。你仔细想想,他对自己家里以外的人什么时候手软过?” 凌辰又火起来,怒道:“连你也要维护罗天吗?傻子都知道,二爷喜欢的一直就是林冰雁!” 田慧摇摇头,冷冷地道:“不,我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想杀人。不过你用不着担心,三爷一定会为你出气,绝对不会放过罗天,了不起就是因为顾忌二爷而留下罗天的性命。你应该知道,身败名裂对罗天这样自诩为少年侠士的人来说真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南无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就是我们自相残杀。凌辰,我们不能让罗天躲在一边看笑话。” 凌辰又沉默半天,迟疑道:“那你是不是想叫我去给二爷赔个不是?” 田慧苦笑,轻声道:“你跟二爷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他那个人?气头上他是火气大,上次在扬州,连三爷都被他打了八十板子,可他也真的拿你当亲兄弟对待。不信你就看着吧,等他气消下去,肯定心疼你,说不定一会儿就会主动来给你赔不是。只不过他不见得能拉下脸来,必定找些借口。” 正说着呢,向山掀帘子进来,赔个笑脸将一包药送给凌辰身边的伍定:“二爷让我送来的。说今天大家都累了,晚上他守夜,大家尽管放心休息。” 莫桃带的药也是莫天悚配制的,十八卫各个身上都有。田慧轻声道:“我说的吧!什么叫大家休息,其实就是叫你好好休息养伤。幽煌山庄和孤云庄所有的人加在一起,最没虚假的非二爷不属。” 凌辰想自己毕竟是以下犯上,有些不安起来,费力地爬起来:“二爷身上的毒还没清呢,背后的伤也还没有收口,怎么能让他守夜呢?多少刀山火海我都经历过,这点伤算什么?我去守夜。” 几个十八卫都急忙说自己去守夜,田慧却拉住众人,任由凌辰独自出去。结果当夜莫桃和凌辰一起守夜,两人背靠背,还是谁也没理会谁。 第二天上路的时候,莫桃执意将挟翼让给凌辰骑。路上还总叫大家走慢一点,中午未到,听和戎说路边有几户人家,莫桃又提出要休息打尖。吃过午饭,莫桃还说没休息够,一点也不急着上路。但凌辰可着急了,主动拉着莫桃的手道:“二爷,你摸摸我身上的伤疤。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我们走快一点好不好?” 沙漠里比不得上次躲避唐士侠的丘林地带,一点吃的东西也不能提供,且没有水。要命的干渴和饥饿很快消耗掉莫天悚仅存的最后一点点体力。他没力气再油嘴滑舌,随着希望越来越渺茫,他的耐心也越来越少,早把倪可一个人远远丢在身后,心里倒宁愿被雪笠抓回飞翼宫去,自少能做个饱死鬼,而不必在沙漠里一点点变成干枯的人干,可惜雪笠再也没有出现过。 莫天悚当然不会知道,孟绿萝还一心指望莫天悚能去飞翼宫解读《天书》,听从曹横的建议,在莫天悚抵达飞翼宫之前,要通过一连串的打击来摧毁他过人的意志力。当初在上清镇,曹横杀害金木水火土除了吸引大家在注意力方便他盗白玉石板以外,一个目的是拖延时间,因为飞翼宫并非人人都希望莫天悚抵达解读《天书》,另一个目的就是间接打击莫天悚;诸葛青阳也是曹横杀的,一个目的是帮蔡步亭报仇,让蔡步亭能死心塌地,另一个目的也是打击莫天悚;曹蒙去杀凌辰和十八卫一个目的是削弱莫天悚力量,另一个目的依然是想打击他;这次绑架倪可也是同样的目的,孟绿萝早吩咐雪笠好好“照顾”倪可。 雪笠恨透莫天悚,父女一心,都不希望莫天悚能去飞翼宫。她没有想到莫天悚会只带着那样少的御林军找上沙盗,战事完全是一边倒的局面,直接杀死莫天悚怕回去以后被孟绿萝责备,但莫天悚自己死在沙漠中,孟绿萝却怪不着她。她把莫天悚和倪可一起抛弃在沙漠中,想象着日后梅翩然看见莫天悚和倪可死在一起会怎样的痛心,心里竟然甚是畅快。 倪可长这么大没吃过这样的苦。上次在山东,她累了后一直是莫天悚背着她在走,感受到一个男人能带给女人的无比的坚实感,从而认定莫天悚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足可倚靠的男人,在心里留下抹不去的印记。这次莫天悚像天神一样突然降临,杀得沙盗血肉横飞,无疑再一次加深这个印记。但是倪可很快发现沙漠里火辣辣的太阳把莫天悚的柔情蜜意蒸发一空。那个男人丢下她自己消失在沙丘的后面,连影子也看不见了。绝望不费吹灰之力攫夺了倪可疲惫的身心,爱情像水中的月亮一样仅仅看着美好,却只是虚幻的影子。倪可再也迈不动步子,一头栽倒在沙子上。 莫天悚一心只想找到出路,暗忖倪可走得太慢,两个人在一起很可能大家都活不了,该让她在原地等,自己一个人走,找到路再回来接她。回头正要告诉倪可,才发现倪可没有跟上来,大惊失色,急忙返回去找。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居然再一次施展出轻功。 黄昏时分,他终于看见倪可,倒在沙子上一动也不动的。莫天悚更惊,非常内疚自己居然过那么久才注意到倪可没跟上来,连滚带爬地飞奔过去,惊恐地发现倪可连眼睛也闭上了,一把将倪可抱在怀里,大声叫道:“倪可!倪可!”伸手去探鼻息,还好,倪可还有呼吸。 倪可缓缓睁开眼睛,看看莫天悚,露出一丝喜色,但紧接着又把眼睛闭上了。 莫天悚大叫:“倪可,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倪可闭着眼睛不肯再睁开,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幽幽道:“不,我很舒服。别叫我,我不要醒过来。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梦里还不让我和天悚在一起吗?” 莫天悚大恸,紧紧抓住倪可的手:“倪可,你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我是天悚。” 倪可终于再一次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莫天悚,眼睛里一下子就有了神采:“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嫌我是拖累,自己走了!” 莫天悚放心不少,强压下失望的情绪,紧紧握住倪可的小手,笑道:“傻丫头,怎么可能?我是到前面去找路的。你放心,我们生同衾,死同穴。” 倪可笑了:“生同衾,死同穴。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找到路没有?” 莫天悚硬拉着倪可一起站起来,笑呵呵道:“自然是真的。我是什么人,当然找着路了。我就是回来接你的。” 倪可一下子精神起来:“真的吗?那我们快走!” 天很快就要黑了,莫天悚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万一倪可知道他没有找着路,心里的希望破灭,多半再也走不动,可真是死路一条,当下点点头。再也不敢放开倪可的手,牵着她一起朝前走去。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白天太阳如同火炉一般烤得人头晕眼花,夜里的沙漠又冷得像冰块一样。倪可很快知道莫天悚是在骗她,又走不动了。莫天悚已经不太敢把她一个人丢下,只得背着她走。他自己实际也非常疲惫,只是很清楚一旦连他也倒下去,那他们两个都永远也不可能再爬起来。可他的心里却越来越绝望,总想与其累死,倒不如躺下来歇歇,总归要死得舒服一点。 第261章 绝望的莫天悚几次想要躺下来歇歇,幸亏一贯不服输的性格支撑着他不被沙漠征服。又勉强翻过一个小沙丘,莫天悚全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指着前面大声叫道:“倪可,看见没有?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背着倪可狂奔起来。 倪可费力地抬头朝前看去,眼里还是只有沙子,只想莫天悚是累迷糊了,忙道:“天悚,放我下来自己走一会儿。” 莫天悚不肯放下倪可,急道:“看见前面的蜥蜴没有。蜥蜴也要喝水。跟着它走一定能找到水源。你走得太慢了,错过眼前这个机会,连我都没有把握还能不能再遇见这样的好事。即便是能遇上,我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力气跟着它。”还是跑得很急。 倪可也终于看见前面沙地上的小动物,也兴奋起来:“放下我,我也能跑。” 莫天悚放下倪可,一起追在蜥蜴的后面。蜥蜴似乎也看见莫天悚和倪可,显得很慌张,跑得很快,倪可渐渐又跟不上莫天悚的脚步。莫天悚又想来背她,倪可摇头坚决地道:“我会拖累你的。你自己跟着它跑,找到水以后回来接我。” 莫天悚看看前面越跑越远的蜥蜴,沉声道:“倪可,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等着我!”紧紧拥抱一下倪可,这才追着蜥蜴飞快地跑了。 不用再照顾倪可,莫天悚轻松不少,蜥蜴尽管跑得快,也没办法丢下莫天悚。跑一阵子后,沙地中出现一堆很可能属于骆驼的巨大白骨,莫天悚更是兴奋,这说明他们很可能找到了商旅穿越沙漠的路,运气好的话就能遇见人。 又朝前跑一阵子,沙地上又出现一只体型稍小的蜥蜴。开始的那只蜥蜴停下来,瞪眼看着新出现的蜥蜴。莫天悚却是一下子泄气了,力气也就不翼而飞,难道蜥蜴不是出来喝水的,而是出来洞房的?没道理啊!大部分动物不是在春天才洞房吗?为何沙漠上的蜥蜴这么古怪?要在秋天洞房? 不要说蜥蜴,就算是倪可在莫天悚身边,也猜不出莫天悚的此时的念头,因此两只蜥蜴完全没有理会莫天悚,互相对峙一阵子以后径直扭打起来。看来它们不是洞房,而是在争夺地盘。莫天悚摇摇头,有些好笑,正好跑得累了,稍微歇歇也好。蜥蜴间的战斗持续很长时间,最后其中一只终于赢得战斗,杀死对手。 莫天悚又觉得古怪,动物之间争夺地盘的战斗头破血流是常事,但死亡却比较少见。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可怕,蜥蜴居然撕开同类的皮肤,津津有味吃起内脏来!莫天悚舔舔干裂的嘴唇,涌起一个可怕的想法……这想法太可怕,莫天悚打一个寒战,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再朝蜥蜴看去。那家伙很可能已经习惯莫天悚跟在它身后,吃饱以后在沙地上挖一个小洞钻进去,似乎是打算睡觉了。 莫天悚不肯放弃这唯一的希望,既不敢去打扰蜥蜴,也不敢离开。但他实在太疲惫,尽管一再对自己说不可睡觉,他还是睡着了。醒来又是艳阳高照。莫天悚连滚带爬去看蜥蜴,沙地上只剩下一只残缺不全的战败者,昨夜那个小洞穴却不见了,胜利者也无影无踪。看来它的确是不喜欢被莫天悚一直跟着,挖洞不过是为了能躲避跟踪。 莫天悚大声惨嚎,一拳头把战败者打进沙子里。但紧接着他又拔开沙子,将战败者挖出来,犹豫片刻,还是一口咬下。虽然饿得要命,还是觉得这东西非常难吃,腥臭无比,又干又涩,刺得嗓子疼。怪不得昨夜的胜利者只食内脏呢!显然,内脏含有更多在沙漠里比金子还珍贵的水分!莫天悚不禁苦笑,谁能想象拥有千万身家的泰峰当家人会落魄到在沙漠里吃一只蜥蜴吃剩下的爬虫? 想到泰峰莫天悚一惊,他又把倪可忘记了!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快中午,不知道倪可怎样担心呢!生同衾,死同穴。对于走出这片沙漠莫天悚已经绝望,但他至少可以和倪可死在一起。 莫天悚再看看手里的“食物”,犹豫片刻,没舍得再吃。这东西虽然难吃,说不定就能让倪可多支持两天。那堆骨架让他坚信他们是在商旅来往的大路上,多坚持一天就多一份遇见人的机会。 仔细把“食物”放进怀里小心收好,莫天悚开始朝回走。可是没走多久他又惊惶的发现昨夜的脚印已经被风沙淹没,到处看起来都一样,四面八方都是延伸到天边的沙丘。莫天悚渐渐疯狂,四处看看,朝着最高的一座沙丘走去。都说站的高看得远,也许登上顶峰能找到倪可呢? 这个沙丘好高,已经不沙丘而是山了,将莫天悚最后一丝精力也榨取出来,但莫天悚终于爬上去。探头一看,不禁呆了,这里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山梁被风修剪成的优美弧线,恰似花瓣的脉络。一道道沙梁合围起来就形成莲花的花瓣。这些沙的花瓣又被飘浮的沙尘笼罩,似在轻轻晃动。山峰是花瓣的合围,几瓣山围在一起就成了一朵盛开的莲花。它们似从天飘落,更似莫桃曾经用出的慈航普度。尽管美丽,每一个花瓣都是一把尖刀!倪可在哪里?莫桃在哪里?乌昙跋罗花在哪里? 绝望的莫天悚栽倒在沙山上,顺着美丽的莲花瓣一直滚下去,心里想的却不是倪可,而是梅翩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何须将梅翩然赶走,要死也是大家死在一起!雪笠,你等着,我日后变鬼也不会放过你!莫天悚一直滚落到“莲花”的花心处,无力地挣扎一下,终于还是被沙漠击败。 莫桃低头讨好地笑一笑:“凌辰,对不起,这次是我太过分了。以后我有儿子,第一个一定送给你姓凌。” 不想凌辰摇摇头,认真地道:“二爷,我说的不是气话,你日后别把此事太当一回事。凌家包括我在内,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从心里希望凌家断子绝孙,不然在巴相我就娶小妖进门了。我真的很喜欢小妖。一个弱女子能顶住里里外外地重重困难终于得报血仇。我是个男人,却比不上她。我该把凌家所有人都杀了。当年我杀了凌老爷以后居然对其他人下不去手。” 莫桃愕然,满心酸楚,用力一把紧紧抱住凌辰,然后放开他,大声道:“都上马赶路!” 尽管凌辰一再说伤口很小不碍事,但奔马的颠簸对一个健康人尚且是巨大的考验,对一个伤者无疑是痛苦地折磨。宫刑又称为腐刑,需在避风的屋子里修养百日。凌辰也通医术,自伤的时候下刀非常有分寸,伤口的确很小更没伤着尿路,与寻常外伤区别不大,凌辰的身体又远比寻常人强壮,可惜他还是禁受不住。马跑得快了本来就让人无法坐在马鞍上,凌辰更不敢坐,一直是站在马镫上的,血水还是不断渗出来。 田慧看凌辰的脸色不对,悄悄和莫桃商议把十八卫分开,莫桃领一部分先走,留下两个照顾凌辰,慢慢跟来。莫桃却顾虑曹蒙不敢同意,只好在跑一阵子就命令大家停下休息。休息两次以后凌辰又火了,不肯再随便休息,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去。 没有一匹骏马能和挟翼相比,莫桃有些后悔把挟翼让给凌辰,却对凌辰没奈何,只好和大家一起追在凌辰后面。 天黑的时候凌辰还不肯休息,坚持要把上午耽误的时间补回来。莫桃走过一遍这条路,暗忖前面不远的索尔库里也算是一个大地方,住旅店比住帐篷休息得好一些,也就没有太反对,只是嘱咐田慧多注意看着点凌辰。 又跑一个多时辰,田慧觉得凌辰有些摇摇欲坠的,又叫凌辰休息。凌辰还是不肯,但马速明显慢下来,好容易到达索尔库里已经过子夜。 几座土房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没有一点灯光也没有一点人声。对于赶路的旅人来说这里就等同于天堂。阿虎和阿豹不用吩咐就加速去客栈叫门。伍定拉住挟翼的缰绳慢慢跟过去,小心翼翼扶着凌辰下马,探手一摸,惊呼道:“二爷,凌爷在发热!” 莫桃急忙过来,伸手摸摸凌辰的额头,果然好烫手,也是吃惊。外伤最怕的就是发烧,田慧和凌辰的医术都只是三脚猫,不知道本地有没有郎中? 凌辰却推开莫桃,兀自道:“从前在孤云庄,谁不是一年最少也要流几次血,这点小伤算什么!” 莫桃皱眉,不好和凌辰争论。进客栈后先把凌辰安顿下来,伍定忙拿些退热的药给凌辰吃,再帮他把伤口上的药换好。格茸端来热气腾腾的手抓饭。但是凌辰已没精神吃东西,只说不想吃。莫桃更是担心,拿过盘子,亲自用小勺舀着要喂。凌辰很过意不去,挣扎着爬起来,自己抢过盘子勉强吃了一半,躺下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262章 莫桃还从来没见过要强的凌辰如此虚弱,实在担心,出来道:“手抓饭太油腻,明早让店家弄些清淡一点的东西。” 格茸嗫嚅道:“店家还准备有馕,是我怕凌爷吃那种干饼子早就吃腻味,更是没有胃口。问店家,只有手抓饭是现成的,就热了热端过来。我们的饭都还没好呢!” 莫桃苦笑:“我知道出门在外不方便,不是怪你。” 田慧小跑过来,焦急地道:“二爷,本地只有一个郎中,既给人治病也给牲口治病。恰好五十里外的一户人家一匹马病了,他去出诊,今夜肯定回不来,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怎么办?” 莫桃一听就火:“马重要还是人重要?备马,叫店主派个伙计给我带路,我去接他回来。” 向山急急忙忙去找店主。田慧急道:“二爷,不用你去,我去就可以了!” 莫桃道:“你去我不放心。再说你好歹还懂一点医术,和凌辰也比较谈得来,就留在这里帮我看着点凌辰。” 奔波一夜,天亮后莫桃才把郎中带回来。莫桃的脸色竟然有些发白,却是罗天走的时候没留下解药,他余毒未清,竟也感觉头晕。凌辰看起来倒是比昨夜精神一些,热也退了。可是郎中看过以后却说他伤口的位置不能再骑马,即便是一定要走,也只能是乘车,能不走最好是不走。凌辰又不服气。 莫桃断然道:“是我骑了一天一夜的马太累!我决定了,在本地休息两天再走。”转身走出去。 凌辰还想反对。田慧道:“我说他当你是亲兄弟吧!你就看在他前天夜里守一夜,昨天夜里又跑一夜的情分上,早点把伤养好,早点收口我们也好早点出发。”凌辰却很担心莫天悚,颓然躺下道:“真是欲速则不达。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觉得二爷的脸色也不太对,你去看看他。” 田慧刚才也看出莫桃脸色发白,只是怕凌辰担心才没提,当下急忙追出来。 莫桃同样也是没胃口,对着和戎精心烹制的早餐没有一点食欲,不过怕众人担心,勉强吃一点就去睡觉了。田慧不免还是担心,忙叫郎中也去给莫桃看看。 这种所谓大地方的郎中却连田慧也比不上,连莫桃中的是什么毒都看不出来,只随便留下一点草药。莫桃料想这些东西没莫天悚的解毒丹有用,又觉得自己昨天已经好得差不多,没精神多半是累的,也没有服用。 中午,祁云昊到了。莫桃最挂心的始终是倪可,对乌昙跋罗花找到找不到并不很在意,听说屈八斗反戈出来带路很高兴。思忖莫天悚和上千人的军队在一起,对付的不过是一百多人的沙盗。莫桃并不很担心莫天悚,怎知道莫天悚被抛弃在大漠深处,正在呼唤他?精神一松懈,竟然也开始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比凌辰还严重。 其实莫桃胸口中曹蒙一掌后带上内伤,背后一剑是外伤,再加上五色蚨的毒,原本就比凌辰还严重,不仅没有好好调理,还在沙漠中冻一夜受了风寒,又连续操劳,早就是内外交困,不过是身体一直硬朗,没发作而已。发作起来自然严重。简直把田慧急坏了,与和戎一起衣不解带地照顾。 不过莫桃这一病倒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凌辰再不嚷着要赶路。第二天也没有再发烧,看样子很快就能好起来。 莫桃轻易不病,这次伤病交加却严重得很,偏偏又到处都找不着一个好郎中,竟致缠绵病榻,昏沉沉躺了三天热才渐渐褪去,依然是浑身无力。不得已,只好在客栈中养着。幸好他们自己带着不少好药,曹蒙也始终没来捣乱。 又过几天,凌辰的伤口已经结疤,只要不碰着便不再疼痛。莫桃清醒后运天一功自疗,内外伤虽比凌辰严重,好得却比他快,一天比一天轻松,和田慧商量就想上路。然田慧担心他得很,只说磨刀不误砍柴工,病没断根,万一在路上又发作,说不定还得多耽搁功夫。祁云昊也在一边帮腔。莫桃实在太信任莫天悚的本事,只道这时候莫天悚早把倪可救出,几乎忘记阿布拉江的存在,暗忖让他们多点时间单独在一起也好,又把心安定下来,不提走字。 再过两日,祁云昊派回去向夏珍和莫天悚报信的人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说夏珍全歼沙盗,可是莫天悚和倪可一起失踪。夏珍不敢离开龙城一带,发散人手在附近寻找。莫桃一听就急了,连夜收拾好行装,第二天五更便出发了。 只可惜这次跟着祁云昊的一百人,不可能再像平时那样快马赶路,每天最快不过能走一百五十里。田慧弄了一辆马车让凌辰陪着莫桃坐了,总算是没影响到两人的伤势病情。莫桃和凌辰都是心里着急,恨不能飞去龙城。 凌辰过一会儿就嘀咕一次,西域真不愧是飞翼宫的地盘,连赶路都这样不顺利。莫桃不言语,然过片刻就掀开的车帘子朝外望望,仿佛他能看见横亘高耸的阿尔金山一般。忽听车外喧哗,莫桃大声问:“发生什么事情?” 田慧过来欣然道:“是好事。薛大爷来找你。总算是有一个人能帮帮我们了!”果然听见薛牧野道:“桃子,好久不见!” 莫桃大喜:“阿曼,他们不让我下车,你快点上车来坐坐。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鞑靼没离开吗?” 队伍继续前进,薛牧野上车在莫桃身边坐下,叹道:“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若非三爷遣人报信,我此刻还回不来呢!” 倪可和何亦男只在鞑靼的边上虚晃一圈就离开了,薛牧野自然是怎么找也找不着,渐渐深入鞑靼腹地,滞留下来。后来莫天悚抵京,让梅翩然去鞑靼找薛牧野。梅翩然其实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薛牧野。然水青凤尾和蝙蝠天生是对头,从前看在莫桃和莫天悚的面子上,梅翩然也还勉强能当薛牧野是朋友。倪可回京后不久就启程去哈实哈儿。梅翩然已经估计到莫天悚很可能会被牵扯进去,去飞翼宫的日子也就近了。她的确是也恨飞翼宫,然也从心里不愿意莫天悚去和悬灵洞天的人联手。见薛牧野落单,又没一人知道下落,暗起歹心,根本不说倪可早回皇宫了,也和薛牧野一起寻找。暗中布置,没多久薛牧野被一座喇嘛庙当作捣乱的妖精抓住,自然是回不来。 悬灵洞天的洞主薛赫勤已经很久没有儿子的消息,得知莫天悚和莫桃来瓦石峡居然没和薛牧野一起,早感觉不妙,一直派人在外面找寻。郎世焕刚到魔鬼谷,就被他们听见那句“阿曼在鞑靼”。薛赫勤恍然,想到薛牧野功夫不算低,向来自律,从不为非作歹惹是生非,连暗礁都没他的消息只说明他很可能不自由。普通人肯定无法留难薛牧野,想到蒙人多信喇嘛教,有备无患,薛赫勤一面派人去找薛牧野,一面派人去找映梅,打算通过映梅找左顿帮忙说说话。无巧不巧,映梅虽然离开梅庄,却正好遇见左顿派去的人。 当初映梅和萧瑟一起去榴园被逐,狄远山深觉不安,特意遣人去找左顿,央他来当个和事老。左顿义不容辞,自己脱不开身,派寺里大喇嘛来找映梅,正好被薛赫勤得了一个现成的便宜。喇嘛当下修书一封交给悬灵洞天的人,介绍他们去找一个左顿认识的鞑靼喇嘛,展转救出薛牧野。 莫桃听后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呻吟道:“梅姑娘的心怎么这么狠?” 凌辰也道:“三爷早就该听南无的把她赶走。” 反而是薛牧野早已平静:“说起来我还该感谢她手下留情。当时我对她一点防备也没有,她若不是冒险去找喇嘛,而是暗中给我一下子,我多半也躲不过。” 凌辰愕然道:“你是说她陷害你,让你被喇嘛抓反而比杀死你还费劲?那她为何还要陷害你?” 薛牧野苦笑道:“谁让悬灵洞天和飞翼宫生来就是死敌呢!当时梅姑娘是故意露出妖气被喇嘛察觉,然后自己逃掉,连累我的。你们想啊,梅姑娘万一没逃掉,不是也被抓住了!” 莫桃轻叹道:“只有天悚才会喜欢梅姑娘。阿曼,天悚和倪可一起失踪,你知道吗?” 薛牧野点头道:“我就是听了这个消息才连阿依古丽也没去见,急急忙忙先来找你。听我爹说,孟绿萝不仅重新接纳曹横任元宰,还再次启用曹蒙担当元督,又重用雪笠为右翼飞天。而雪笠已经很长时间不在飞翼宫里。曹蒙袭击你和罗天,我觉得雪笠应该在龙城等着三爷,因此三爷才会和倪可小姐一起失踪。” 凌辰急道:“那三爷不是很危险?” 薛牧野不很确定地道:“我还听到一个消息,只不知道是真是假,梅姑娘也回到飞翼宫,担任了另外一个重要职务左翼飞天。” 第263章 凌辰冷然道:“一定是真的!梅姑娘的爹都回去了,她怎么能不回去?不过薛公子,能不能麻烦你先解释一下飞翼宫里的职位设置。元宰是干什么的,还有元督、左、右翼飞天又是干什么的?” 薛牧野诧异地朝莫桃看去。 莫桃道:“我来解释。飞翼宫一直统治整个水青凤尾,宫主代代都由孟家女子继承。下设虹彩、金彩、菊彩、翠彩、青彩、蓝彩、紫彩共计七彩冰丝分管各项事物。左、右翼飞天是统领这七彩冰丝的。这些职务都由女子担当。另有元宰和元督,一文一武,却向来是男子担任,表面上看是什么都可以管,实际却什么都管不着,是位尊而无权的虚职。几十年前,飞翼宫第一高手叫做曹卉,自身担任左翼飞天,哥哥又是老孟宫主的面首,曹氏在飞翼宫里权势熏天。期间,龙王曹横的哥哥曹蒙担任过元督,因功夫好,为人也仗义,得到飞翼宫所有男子的拥护。得其势,飞翼宫中侍卫一半姓曹,男子的地位也提高不少。曹横也是在那时候成了飞翼宫的侍卫长。侍卫队简直成为了曹家军。孟宫主觉得是威胁,正发愁找不着曹氏的错处,曹横偷看藏经阁《天书》被发现。结果曹横被判斩监侯入狱只等秋决,连累整个曹氏。曹卉革职查办,挨不过刑讯惨死狱中。曹蒙自然也被削去职位,赋闲在家。老孟宫主没有找人接替曹蒙当元督。后来孟绿萝登上宫主之位,元宰老殁。孟绿萝也没有再任命新的元宰。飞翼宫里男子除了能当侍卫以外,就只能在家里务农或者经商。” 凌辰古怪地笑道:“也就是说飞翼宫原本已经全部是女人的天下,这下子靠我们又让男人抬起头来?曹家更是再度掌权,且比从前更胜一步,左翼飞天和右翼飞天都是曹家的。” 薛牧野笑笑:“飞翼宫里子女从母姓,雪笠其实该姓蒲,和梅姑娘都不能算是曹家的人,只是曹横、梅姑娘和雪笠都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不短的时间,似乎有了不少人类的习惯!” 凌辰皱眉道:“这就是说,雪笠和梅姑娘原本不是曹家人的,这下硬把自己当成曹家人了?那我们岂不是白白帮龙王一个大忙!雪笠也就罢了,梅姑娘回去帮龙王,三爷知道一定很不舒服!” 莫桃缓缓轻声道:“飞翼宫每五年举行一次踢火毽的大赛,类似我们考科举,取胜者可以担任各种职位。飞翼宫的女人比男人更多练武的机会,因此胜利者多是女子。据说当年曹蒙能当上元督就是因为他是踢火毽的状元。尽管我也不喜欢梅姑娘,但我还是怀疑她是不是肯回去做左翼飞天。你知道当初天悚和梅姑娘反目就因为梅姑娘烧掉爹的信,她教我们踢火毽实际是一种补偿。” 凌辰更觉古怪,忍不住嚷道:“因此你这次一力帮梅姑娘说话?她教我们踢火毽是想讨好你和三爷?怪不得你叫我们都跟着梅姑娘一起练习。” 莫桃摇摇头:“关于飞翼宫的所有事都是阿曼在桑披寺白塔里面告诉我的。阿曼一直有一个谜团没弄清楚,就是翠儿。据说翠儿是我娘当年侍俾琴娘的女儿,然她的声音几乎和梅姑娘一样。我觉得非常奇怪,隐约觉得翠儿和梅姑娘有很特别的关系。天悚为梅姑娘连龙王的九幽之毒都解开,我虽然听阿曼说了很多飞翼宫的事情,但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连天悚都不知道,梅姑娘更不知道。老实说,如果不了解内情,任何人都只会把踢火毽当成一种游戏。梅姑娘此举的用意我并未完全清楚。” 凌辰嘀咕道:“那翠儿和梅姑娘的面貌是不是一样的?要也是一样的话,她们很可能就是亲姐妹。” 莫桃又摇摇头:“不一样。只是飞翼宫很擅长易容术,长得不一样并不能说明问题。琴娘的确是有一个叫做翠儿的女儿,然而几乎没有武功。可惜翠儿在建塘官寨不幸遇难,不然阿曼倒是可以认一认她是不是真的翠儿!” 凌辰愕然道:“你怀疑翠儿是别人冒充的?谁会冒充一个丫头?”旋即又沉吟道,“不过二爷和梅姑娘关系特别,她又是个蛇蝎女人,杀了翠儿用自己的姐妹冒充也说得通。究竟梅姑娘有没有姐妹?” 薛牧野道:“当初曹横入狱绿珠就逃走了,负责追击的是方子华,因为一直没有追到绿珠,飞翼宫责罚他,后来也逃走了。孟绿萝也派人去找过方子华,同样是一直没找着。后来我们也派人找过方子华,也没有方子华的消息。几乎没有人知道绿珠还有身孕,知道她有个女儿的就更少,没有人知道梅姑娘是不是有姐妹。” 莫桃垂头苦笑道:“方子华就是花蝴蝶,已经被我宰了。” 凌辰道:“我怎么越听越迷糊。龙王肯定知道自己有一个孩子,他难道不找?梅庄都是些种桑养蚕的普通人,罗夫人没理由比龙王先找到梅姑娘。再说了,龙王入狱又不是龙王自己愿意的,梅姑娘并非被龙王抛弃的,既然知道龙王是她爹,没有理由不认爹啊!最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梅姑娘是龙王的女儿,偏偏龙王好像一直不知道,真是咄咄怪事。” 薛牧野道:“从前你们暗礁不是有一个规矩,只接蜀滇黔三地的生意吗?原因就和曹横找女儿有关系。曹横刚刚在孤云庄安顿好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绿珠和自己的孩子。然那时候整个西北乃至中原都被十二把假幽煌剑闹得一片混乱。当时曹横手下也还没有十八魅影能帮忙,武林人物他是不用怕,但佛道他却害怕,两次遇险都是玉面修罗救了他。从那以后,玉面修罗禁止龙王去蜀滇黔以外的地方。 “至于说梅姑娘,听说她到幽煌山庄的时候尚未蜕变。其实水青凤尾原本是不需要再经历此等痛苦的程序。我估计当初绿珠被方子华从阿尔金山一直追击,因为有身孕走不远,先是逃到罗卜淖尔、龙城一带躲藏。被发现的时候,恰逢她即将产子。可以想象绿珠万般无奈只得变子为卵,藏于龙城荒漠中。孤身穿越塔克拉玛干,顺叶尔羌河溯流而上,又几经波折,最后才能在哈实哈儿的王宫中当上一名侍女。 “又过好些年,绿珠才有机会再次回到龙城,取出当年的卵孵化。梅姑娘算起来比三爷大好几岁,但就是有这样一番波折,她实际的年纪比三爷还小不少。因为方子华最后是在龙城失踪的,飞翼宫经常派人去龙城查看。绿珠取卵又被飞翼宫发现,少不得又是一番厮杀。好不容易绿珠才逃回哈实哈儿,已经重伤难起,回天乏力,临终前嘱咐梅姑娘去中原找父亲。 “想必那时候梅姑娘还不恨父亲,但已经很恨飞翼宫了。你们想想,那时候她没有法力,行动缓慢,几乎没有自保能力,从哈实哈儿到九龙镇的路是何等漫长而艰辛?可是梅姑娘好不容易到达九龙镇看见的是什么?她爹拥有一个大庄园,手下有令人闻名丧胆的十八魅影,不说去寻找她们母子,任由她们被飞翼宫欺负也就罢了,还正和飞翼宫联手陷害唯一一个对她友好,肯照顾她的小孩子。以梅姑娘的脾气,不恨龙王才怪!因此我觉得是梅姑娘自己隐瞒了她和龙王的关系,所以龙王一直不知道梅姑娘其实是他女儿。 “开始没有人知道梅姑娘和龙王的关系。梅姑娘离开幽煌山庄后一定很伤心,又回到大漠中,化名热合曼提,靠在哈实哈儿王宫里给阿依古丽当侍女做掩护。不过我想梅姑娘心高气傲,一定很不喜欢当别人的侍女。那期间梅姑娘常常离开王宫,自称是从库别里克布拉克飞过来的蝴蝶仙子吐拉罕,活跃在整个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中。叶尔羌河、哈实哈儿河、于阗河、塔里木河还有罗卜淖尔都留下她的足迹。 “这时候的梅姑娘就像一个女神,也像一个仙子,几乎哪里有人遇难,她就出现在哪里。你们到那些地方去打听吐拉罕,没有一个人不说她好的。显然她不愿意和飞翼宫有任何瓜葛才会自称是蝴蝶仙子。这个说法对她很有好处。后来她的名气渐渐大了,飞翼宫觉得奇怪,曾经派人去找她。两边打起来的时候,人们看见她的原形,可依然还是肯帮助她,因为她是美丽善良的蝴蝶仙子。飞翼宫的月蛾精则被巴赫西(萨满巫师)赶走了。 “这样又过了大概两三年的时间,罗夫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线索,忽然来到大漠找到并带走梅姑娘,蝴蝶仙子吐拉罕才离开塔克拉玛干。” 凌辰愕然道:“这么说梅姑娘是一个好人了?二爷,怪不得这次在京城你要力保梅姑娘,你早知道这些是不是?” 第264章 莫桃轻声叹息:“人之初,性本善。谁一生下来就是坏人?我觉得梅姑娘当初在塔克拉玛干到处留名,就是想留下线索等龙王来找她,更说不定梅姑娘还留有线索在幽煌山庄。结果飞翼宫来了,我娘也来了,只有龙王光顾着和天悚纠缠,一直没有来,而我娘收养梅姑娘的目的仅仅是想利用她。梅姑娘心里一定是非常悲愤和悒郁的。苦难、悲愤和悒郁成就了后来梅姑娘冷僻的性格。表面上她和谁都很亲,可骨子里,她认为所有人都是敌人,想害她。 “这次在京城,梅姑娘一定是认为央宗威胁到她在天悚心目中的地位,才先下手为强,除去央宗的孩子。我让央宗来处理此事就是想告诉梅姑娘,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害她,人应该学会善良。央宗尽管气愤,但正是因为善良,最后必然会原谅翩然。可惜天悚把什么都破坏了! “天悚也和梅姑娘一样,总觉得别人会害他,整天提心吊胆,结果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也赶走了。我想梅姑娘可以杀害天下人,也不会害天悚一根汗毛,她给央宗下药,只是在保护她自己。这也像天悚,哪怕当初素秋差点要了天悚的命,天悚也不舍得责备素秋一句,不过是让南无多多招募人手,加强榴园的防卫而已。 “天悚心里最爱的永远只是梅姑娘,也只可能是梅姑娘。赶走梅姑娘,就等于是他自己在自己的心上扎了一刀。凌辰,你听我这样说一定觉得我迂腐。但我始终认为,别人害你就是做错了,既然这道这是不对的,自己为何还要去错呢?” 凌辰迟疑道:“那三爷知不知道这些?” 莫桃低头苦笑:“我也非常自私,总想给我娘和我姨留些面子!在京城好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来。不然天悚说不定能留下梅姑娘。看见天悚天天魂不守舍,强颜欢笑,我真的很后悔。但梅姑娘走都走了,说什么都晚了。” 薛牧野不很确定地道:“我倒是觉得三爷始终从心里对飞翼宫感觉恐惧,他赶走梅姑娘固然是因为梅姑娘真的伤着他了,但同时也是想保护梅姑娘,不愿意梅姑娘再和他一起冒险,希望梅姑娘从此远离旋涡,过上一种稳定而安全的生活。梅姑娘对塔克拉玛干和龙城都非常熟悉。这次三爷和倪可失踪,但愿梅姑娘能够不计前嫌,在危险的时候伸出援手。” “……从库别里克布拉克飞过来的蝴蝶仙子……” 恍忽中听见“蝴蝶仙子”几个字,莫天悚喃喃叫道:“翩然、翩然……” 倪可大喜,回身扑在莫天悚身上,抱着他喜极而泣:“天悚,你可醒过来了!你已经昏睡整整一天一夜了!” 莫天悚拉着倪可的手,道:“哦,翩然,我再也不赶你走了!”但觉心满意足,昏沉沉又睡过去。 “我何时走出你无边的戈壁,舒舒服服地享受一番。 我的心中流着苦水,离开你我不禁放声悲叹。 走出无边无际的戈壁,流水是否能够看见? 开了心爱的情人,会不会就疯疯癫癫?” 粗犷苍凉,略带几分嘶哑歌声传入莫天悚耳朵里,莫天悚再次醒过来,睁眼一看,灰蒙蒙的光线从天窗斜斜射入,一个脸色黝黑的小伙子坐在土炕前面,一边弹着热瓦普一边忘情地歌唱。莫天悚喃喃问:“你是谁?我在哪里?” 小伙子很高兴,忙放下热瓦普过来扶着莫天悚坐起来:“我叫达乌提。记住,我叫达乌提,不是别的什么名字!是我把你从塔克拉玛干带回来的。”一边说一边将一个碗递给莫天悚,“你已经睡两天了!快喝一口我的穆塞勒斯,我包你真正地醒过来。” 莫天悚稀里糊涂地接过碗,闻一下,这个穆塞勒斯居然是酒,忙又把碗还给达乌提:“我不习惯早上起来就喝酒。给我一口水喝。” 达乌提瞪眼道:“男人怎么可以不喝酒?你要是早喝着我亲手酿的穆塞勒斯(葡萄酒),早就自己走出塔克拉玛干了!” “莫斯姆斯,你忘记吐拉罕说三爷体弱,不能随便吃东西。”随着清脆的声音,一个黛眉深目的美丽姑娘端着一碗酸**走进来递给莫天悚,“我估计你今早该清醒了。先把这个吃了,养养胃。” “克丽娜,我说了,以后不准再称呼我莫斯姆斯!”达乌提很气愤地叫道。 克丽娜幽雅地晃晃脖子,摊开双手理直气壮道:“我们把倪可小姐带回来以后,你过了整整一天才把三爷救回来,怎么不是莫斯姆斯?你就是莫斯姆斯!”两人当即针锋相对吵起来。 莫天悚愕然,只是饿得狠了,顾不上他们,几口就吃完酸**,觉得就和没吃一样,感觉更饿了,舔舔干裂的嘴唇,四处看看,也没有其他可以果腹的东西,只好端起刚才那碗穆塞勒斯,一口气都喝下去。 冰凉的葡萄酒在空虚的胃里翻腾起来,连大脑也处于不可知的眩晕中。莫天悚忍一下没忍住,把刚才吃的那点酸**全部吐出来。正在吵架的两个人才再次注意到他,忙过来殷勤服侍。达乌提帮他收拾,克丽娜又出去端来一碗热羊奶。莫天悚喝了,才觉得胃里平静下来。不过依然浑身无力,只不敢再随便要东西吃,又躺在土炕上,喃喃问:“是你们救了我?倪可呢?” 克丽娜道:“她不知道你这么早就能醒,在给你做面糊糊汤呢!一会儿就过来。” 莫天悚不觉惶恐,忙坐起来道:“怎么可以让倪可小姐给我做吃的!” 克丽娜推他一把,不悦地道:“倪可小姐为你做的事情可就多了,你却一直叫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要不是吐拉罕的吩咐,我就叫莫斯姆斯再把你扔进塔克拉玛干里面。” 达乌提大怒:“克丽娜,你再叫我莫斯姆斯,我永远也不理你!” 克丽娜毫不示弱:“你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呢!就叫!莫斯姆斯、莫斯姆斯、莫斯姆斯!” 莫天悚发晕,更是胡涂。好在这时候倪可进来,一看就笑起来:“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边说边来到土炕边,果真将一碗面糊糊递给莫天悚,并没有一点激动,一如既往的娴静,淡淡道:“我很少做吃的,可能不太和你口味,你将就吃一点。休息一下再出来活动活动。”莫天悚有一肚子的谜团,不过见有外人在场,他也不问。 叶尔羌河位于塔克拉玛干西北,与哈实哈儿河、于阗河等几条河流汇合在一起,变成流淌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塔里木河。一到金秋时节,叶尔羌河边每一棵胡桐都是金黄燃烧的火焰。漫步其中,能听见叶片飘落的声音。踩在厚厚的叶子上,沙沙地响。这时候土地是金黄的,落叶是金黄的,树上的叶子是金黄的,连天空的太阳都是金黄的。满眼所见都是金黄,连整个天空都成了一片金黄。沙漠里所有的创伤都因这片金黄和倪可娓娓的话语而逐渐趋于平淡。 “刀郎”是“集中”、“成堆地聚在一起”的意思。躲避战争的难民和躲避奴役的农奴或步行,或骑马骑骆驼,穿越大漠风沙,经过艰苦跋涉,终于看见一片金黄的胡桐林,于是停下脚步。进一步发现这里有广阔的草地,茂密的树林,潺潺的流水,远离人群、远离战争。流浪的旅人定居下来,用胡桐和芦苇建造房屋,狩猎野兽,下河捕鱼,成为生活在叶尔羌河边的刀郎人。刀郎人原属于不同的民族,却都是穷苦人。相同的命运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同舟共济,互相帮助。每一个刀郎人都善良仁慈。 多年以前,叶尔羌河突然涨水,把很多刀郎人卷进洪水中。幸好美丽的蝴蝶仙子吐拉罕经过这里,救起在洪水中挣扎的刀郎人后飘然远去,把美丽善良的身影留在刀郎人的记忆中。不久前,吐拉罕忽然回到叶尔羌河边,请求刀郎人帮忙去塔克拉玛干的沙漠里营救莫天悚和倪可。 刀郎人分成一组一组的全体出动,按照吐拉罕说的方位去沙漠腹地寻找。达乌提和克丽娜是一对情人,也一起出发去找人。他们的运气最好,先发现倪可。当时倪可已经很虚弱,克丽娜只好先带着倪可离开,达乌提则继续在附近寻找莫天悚。达乌提的动作像乌龟一样慢,又过一天才把莫天悚救回来。 由于在沙漠里的时间太长,莫天悚已经虚脱,差点就救不回来,这都因为达乌提动作太慢,磨蹭所致。要是连吐拉罕第一次吩咐的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让刀郎人日后用什么脸再去见大恩人?“莫斯姆斯”是刀郎语言里“磨蹭”的意思。最先是克丽娜开始叫达乌提“莫斯姆斯”,接着所有人都这样称呼达乌提。达乌提非常生气,天天和克丽娜吵架。 第265章 莫天悚听得好笑,出于直觉,他觉得吐拉罕就是梅翩然,着急地问:“吐拉罕呢?我能不能见见她?” 倪可摇摇头,轻声道:“吐拉罕是从库别里克布拉克飞过来的蝴蝶仙子,还要回到库别里克布拉克去,不能在叶尔羌河多停留,没有等待我们出来,留下一大笔银子当天下午就离开了,连我也没有见着她。” 莫天悚不禁失望,轻声问:“那库别里克布拉克在什么地方?我想当面谢谢吐拉罕。” 倪可笑一笑:“走累没有?坐下来歇一会儿吧!”扶着莫天悚在背靠一棵巨大的胡桐坐下来,才接着道,“我打听了。库别里克布拉克还在北边,离这里很远。库别里克布拉克又叫蝴蝶沟,沟的旁边有一个温泉,即便是在冬天,温泉里流出来的水也是热的。沟里有成千上万色彩斑斓的各种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是个美丽而温暖的地方。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温泉旁有一个部落,首领叫加依拉吾,有一个美丽的女儿阿丽亚。加依拉吾非常疼爱女儿,害怕女儿出嫁后离开他。可是他的女儿还是到了出嫁的年纪。阿丽亚喜欢上家世卑微而人格高尚的乌拉孜汗。他们经常在毡房旁的一个山洞里偷偷幽会。 “乌拉孜汗是个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愿意总这样偷偷摸摸的。他勇敢地出现在加依拉吾跟前,请求加依拉吾把女儿嫁给他。加依拉吾却说乌拉孜汗没有彩礼,没有骆驼、马、羊、花毡、壁毯,不能取他的女儿,叫手下挖出乌拉孜汗的心脏。 “阿丽亚知道消息以后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嚎啕大哭,而是穿上最漂亮的新娘嫁妆,双手捧着爱人的心脏跳下悬崖。 “人们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只是在阿丽亚坠落的山沟里发现两只美丽的蝴蝶。第二年夏天,在两只大蝴蝶的带领下,山沟里又飞出许许多多的小蝴蝶。从此,沟里的蝴蝶年年增加,多得数不胜数。它们成双成对,从一而终,恩恩爱爱,永不分离。 “天悚,你觉得这个故事好听吗?” 莫天悚满心惆怅,却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紧紧搂着倪可,笑嘻嘻道:“西域的梁山泊与祝英台?放心,你大哥已经答应我,而我阿妈上次就埋怨我没把你留在榴园,我们用不着化成蝴蝶,今生今世就能永远在一起。” 倪可低头小声道:“离叶尔羌河不远,还有一条美丽的大河叫做哈实哈儿河。顺着河一直走,就能走到哈实哈儿。我仔细考虑过,骏马不配二鞍,烈女不嫁二夫。等你恢复体力,送我去哈实哈儿吧!” 莫天悚一愣,急道:“你怪我丢下你?倪可,我发誓,我回去找你了!只是沙漠看起来到处都一样,我迷路了,没有找到你。我还给你留着吃的。” 达乌提回来后说莫天悚昏倒的地方离倪可很远,还在莫天悚的怀里发现一只被咬过的残缺蜥蜴。倪可在山东和莫天悚一起被唐士侠追的时候,曾听莫天悚说过人若是饿起来什么都得吃。听过达乌提的话以后认定莫天悚是丢下她自己去抓蜥蜴吃好逃命,没一次把蜥蜴吃完只是舍不得吃完。加上莫天悚昏迷的时候好几次叫梅翩然的名字,却从来没有叫过一声她的名字。倪可金枝玉叶,素来娴静矜持,早就下定决心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哈实哈儿。听莫天悚说完,淡淡地笑笑:“天不早了,也有点起风。你才刚刚醒过来,别太累着。我们回去吧!”轻轻扶起莫天悚朝回走。 莫天悚看看倪可脸色,皱眉问:“你不相信我?” 倪可还是笑笑:“不,我相信你。天悚,你不是想去库别里克布拉克找吐拉罕吗?先别想其他事情,慢慢把身体养好。” 回去后达乌提坐在房门口的葡萄架下,弹奏着热瓦普,又在唱歌:“我的马儿乱蹦乱跳,摔折了精制的马鞍。现在不说就迟了。我心中的痛苦向谁诉说……” 莫天悚大声打招呼:“敏捷勇敢的达乌提·吐力开,你的痛苦能告诉我吗?” 达乌提丢下热瓦普,困惑地问:“三爷,你叫我什么?” 莫天悚笑道:“吐力开啊,(吐力开,意为狐狸)难道你不是像狐狸那样又聪明又迅速?” 达乌提抓抓头:“可是人们不说狐狸聪明,只说狐狸狡猾。不过一定要有绰号的话,吐力开怎么也比莫斯姆斯好听一点。” 倪可好笑,放开莫天悚道:“你们聊聊。我去找克丽娜。” 莫天悚在达乌提身边坐下,正想问问达乌提吐拉罕的事情。达乌提看看倪可走远,从怀里掏出一张浅青谢公笺,神秘地低声道:“吐拉罕留给你的。说是不能让倪可小姐看见。三爷,你是怎么认识吐拉罕的?” 莫天悚不觉紧张起来,接过雅致的谢公笺急急忙忙打开一看,果然是熟悉的字迹,里面写的依然是对联。第一联是,“鸿仅江边鸟;蚕为天下虫。”莫天悚莞尔,却也有些不服气。再朝下看,第二联是,“蚂蚱入冬,尚能几蹦?肥猪过年,只等一刀!”这样说就太过分了!莫天悚轻轻冷哼一声。再看第三联,却只有上联,“弓虽强,石更硬,若非李广难没羽。”这简直就是在挑衅!莫天悚极不服气,扬声问:“有笔墨没有?” 达乌提摇头轻声问:“三爷可是要给吐拉罕写回信?吐拉罕说不用了。再说我们也找不着她,三爷就是写了回信也送不到吐拉罕的手里。三爷是怎么认识吐拉罕的?” 莫天悚又看几副对联,完全可以想象出梅翩然此刻得意的嘴脸,难道梅翩然不明白,让她离开也是不得已,主要也是怕她为难,还就真生气了!知道他在沙漠里遇难还躲着他,只派些不相干的人去找。万一刀郎真的“莫斯姆斯”,他岂不是出不了那片沙漠?莫天悚不怪自己小气,只怪梅翩然躲着他,赌气道:“我不认识她!”拿着谢公笺起身走进屋子里。 达乌提莫名其妙地看看莫天悚,抱起热瓦普,又唱起来苍凉的歌曲。 莫天悚到处找一找,屋子里没有笔墨,可是找着一瓶“奥斯曼”。这是畏兀儿女子用来画眉毛的板蓝、松蓝的根茎汁液。前些日子达乌提偷偷采集制成一点打算讨好克丽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两人便开始吵架。莫天悚自然不认得“奥斯曼”,不过觉得这东西当墨水也还勉强,找不着毛笔和纸,遂伸手指进去蘸了蘸,在谢公笺后面续写道:“口少吵,心亦恋,不必屈子照离骚!”虽有些不工,但也还算满意,急着想拿给梅翩然看。正要出去找达乌提再多问问吐拉罕的消息,院子里传来吵架声,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克丽娜又来了。莫天悚触景生情,倚在门框上深深叹息,要是梅翩然和飞翼宫没关系该多好?他们就用不着打笔墨官司,能这样面对面放声吵一吵,也是一种求不来的福气。 正伤感,克丽娜看见莫天悚,大声道:“三爷,请你去我家里吃饭。” 达乌提大怒道:“我家里没有馕吗?三爷为何要去你家吃饭?” 克丽娜又很幽雅地晃晃脖子:“倪可正在我家里跟我妈妈学作拉条子,要请三爷去尝尝她的手艺,你管得着吗?”忽然注意到莫天悚手里的谢公笺,生气地嚷道,“达乌提,你拿我的东西?” 达乌提莫名其妙,两人又吵一阵子,莫天悚才大致弄明白,克丽娜手里也有一张梅翩然留给倪可的谢公笺。莫天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克丽娜家里,急忙忙要来谢公笺一看,上面也是对联,却是两句正正经经的至理名言:“百行孝为先,论心不论事,论事家贫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事不论心,论心终古少完人。” 莫天悚发懵,梅翩然留下此联给倪可,不过是委婉地说人无完人而已,不像是给他的调笑联,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两口子吵嘴。梅翩然究竟是什么意思?永远不打算再回来了?那梅翩然还不如别让人来救他,让他死在沙漠里算了! 倪可笑笑,幽幽问:“这是梅姑娘的墨宝,对不对?这两天你一直在叫梅姑娘的名字。等我们离开这里,你就去找她吧!” 莫天悚却不能厚此薄彼,忙拉起倪可的小手,沉声道:“倪可,相信我!我已经负了翩然,绝对不会再负你。” 倪可还是微笑摇头,并不多说,催促莫天悚出来吃饭。 饭后倪可又把他送回达乌提家,一如既往款款细语,谈天说地,可就是坚持要去哈实哈儿。莫天悚闹不清楚哪里出问题,没精打采地回到达乌提家里。达乌提没好气问:“三爷,你是不是动了我的‘奥斯曼’?那可是我专门从龙城给克丽娜带回来的!” 莫天悚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也去过龙城?那你有没有听说过鄯孔雀?” 第266章 汉班超投笔从戎,迢迢万里远征西域,使得“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贡奉不绝”。他对部属和对当地土著皆“宜荡快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居疏勒,“拥爱妻,抱爱子”。后朝廷下令召班超回去。“疏勒举国忧恐”,都尉黎龠代表民众痛切地说,“汉使弃我,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去!”最后竞致以拔刀自刎来相阻。班超留下来,自幼即在疏勒生长的其子班勇借护送乌孙使者的机会,返回到中原。 日生日落,寒暑交替,新的哈实哈儿代替了汉代的疏勒,当初的汉人也和当地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他们当中极少的一部分却还记着遥远的中原,不改乡音。 达乌提不识字,从来没有离开过沙漠,却能讲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语。莫天悚很奇怪,达乌提便讲了班超的故事。故事的人名地名都已模糊,幸亏莫天悚博学,自己补出来。心里并不很相信达乌提的故事,他们还能说汉话极有可能和过路的商旅有关系。现在他们又离开哈实哈儿,来到沙漠中的叶尔羌河畔,汉话几乎没有用处,自然就没有人会了。 莫天悚问达乌提还想不想回中原,如果想的话,他可以安排。果然,达乌提说他现在是刀郎,不想去中原,将来他如果有儿子,也一定不学汉话。莫天悚又很奇怪。达乌提懊恼地说,还会说汉话的人非常少。就是因为汉话他才喜欢上克丽娜,但是克丽娜只会取笑他。以后他的儿子又学会汉话,不是少很多认识其他好姑娘的机会?莫天悚大笑,言之有理。 莫天悚原本无病,清醒后就无碍了,请达乌提送他和倪可回龙城。达乌提说救人救彻,他们本来就答应吐拉罕要送莫天悚和倪可回到自己人那里去,已经在准备行装。莫天悚心里尽管着急,可对塔克拉玛干充满恐惧,也希望行装能尽量充足,居然没催促,耐着性子等了好几天的时间,和达乌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终于能出发的时候莫天悚才知道,克丽娜也和他们一起走。加上两匹驮行礼的骆驼,四个人六匹骆驼在悠扬的驼铃声中离开刀郎部落,顺叶尔羌河东行至塔里木河,沿河而下可达罗卜淖尔。 看得出来,达乌提开始也不知道克丽娜也和他们一起走,显得很兴奋,一路之上歌声嘹亮。只可惜他的兴奋没维持多长时间。刀郎生活艰苦,女子也需要和男子一样做沉重的体力活,一般都不带面纱,造就了刀郎女子泼辣果敢的性格。克丽娜不肯原谅达乌提,只和倪可和莫天悚说话,居然不肯理达乌提。热瓦普沉寂下来,达乌提也成了哑巴。 换平时,莫天悚肯定会想办法安慰他,然而很可惜的是,莫天悚也发现,倪可一离开叶尔羌河就变得端庄,即便有事情也是叫克丽娜传话,居然变成“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荷塘芙蕖。 莫天悚意识到问题严重了,可他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把倪可得罪了。他已经很仔细问过达乌提,达乌提只在小时候见过吐拉罕,的确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吐拉罕,莫天悚也只好死心。倪可和荷露一样,早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他内心深处,他是丢不开梅翩然,可也很喜欢倪可。 一个呼呼喝喝的女人和一个温柔恬静的女人一起,同心合力把所有的“气”都抢走,两个男人只能是丧“气”垂头。旅途便加倍烦闷起来,道路也变得加倍漫长。 两天后的傍晚,他们在梭梭旁边搭起简易帐篷。莫天悚很心烦,看见几里外有一片鲜红的柽柳林,提议去随便打些猎物来吃,和达乌提一起朝林子走去。 走一半的时候,一只蜥蜴闯进莫天悚的视线里。想起就是追这种东西才和倪可失散,莫天悚气不打一处来,丢下达乌提追上去,一脚踩死,还觉得不解气,又拔出匕首将其碎尸万段,看见达乌提跟上来才站起身来。 达乌提没精打采道:“像这类爬虫,能靠吸取露水或从猎物身体内来得到水分,可以长期不喝水。你跟踪这东西是找不着水的。在沙漠里,没有水的时候应该尽量别吃东西,吃东西会让你更加干渴。幸好你当初没把蜥蜴都吃了,不然我找着你也没用处。其实像三爷这样不熟悉沙漠的人,迷路后应该在原地休息,等待别人来救你。你们到处乱走,把体力都消耗掉的做法是很危险的。” 莫天悚不免又想起梅翩然,显然梅翩然又开始躲着他,不知道他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着梅翩然?闷闷不乐地道:“我怎么知道会你们在找我?我当时是舍不得自己吃,给倪可留的。幸好我没有找着她。” 达乌提愕然道:“你对倪可小姐这么好,为何你可小姐还不肯理你?” 莫天悚耸耸肩头,苦笑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忽然间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又掉头朝回走去。 克丽娜看他们空手而回,立刻大嚷起来。达乌提少不得又和她吵一架,也觉得气闷,赌气又拉着莫天悚一起又去了柽柳林子。 可能是老天爷想安慰莫天悚和达乌提,还没有进林子他们就发现一只落单的野驴。野驴也看见他们,掉头就跑。达乌提一箭飞出,正中野驴的后股。野驴带着箭消失在树林里。 莫天悚恼了,没理由人倒霉了,连一只野驴也对付不了!展开轻功追在后面。达乌提大叫:“三爷,等等我,你会迷路的!”莫天悚哪里肯慢一慢?不片刻就将达乌提远远甩开。 野驴到底比不过莫天悚精力旺盛,跑一阵子慢下来,被莫天悚追上杀死。莫天悚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这才察觉天已经完全黑了,一点达乌提的声音也听不见。急忙背着野驴朝回走。野驴十分沉重,莫天悚心头有气,打定主意要带回大猎物给倪可和克丽娜看看,竟然舍不得丢下一部分。 走了半个时辰还是离宿营地很远,莫天悚不觉有些泄气,暗忖他们只有四个人,了不起能吃完两只驴腿,带这一大堆回去只是白费力气。正想卸下野驴两个后腿,看见前面火光一闪不见,莫天悚一身的神经立刻绷得紧紧的,假如来的是飞翼宫,倪可三人可是没一人能对抗的。顿时急了,丢下野驴躲躲闪闪朝回跑。 很快看见拿火把的是不过是倪可而已,冲在最前面,紧紧咬着嘴唇,一脸担心惶急。达乌提和克丽娜紧紧跟在她后面,不时查看地上野驴留下的血迹。 难得达乌提和克丽娜不仅没吵架还同心协力,莫天悚松一口气。想起他一直没机会报答达乌提和克丽娜,反而让两人为他闹矛盾,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并不出去叫住他们,还藏得更好了。 不久倪可看见野驴,可四处都没有莫天悚的影子,更是惊惶,把所有的矜持和教养都还给她的老师,丢下火把,双膝一软跪下来,抱着野驴哀哀痛哭。 莫天悚愣一下,不好再躲,可就这样出去不好解释。心生一计,撕下一幅衣襟,随便在地上扯起一把杂草,揉一揉,揉出汁液,敷在脚踝上,用衣襟胡乱包了,折下一根树枝拄了,一瘸一拐慢慢走出去,只说自己的脚崴了,是去找草药的。 倪可顿时就不哭了,站起来擦干眼泪,整整衣服,扭过脸去,又变成端庄守礼的金枝玉叶,不肯再理会莫天悚,只让达乌提扶着莫天悚。 莫天悚头疼,看倪可的样子,又不是讨厌他,为何就是不肯理他?不禁也是生气,说什么生同衾,死同穴,明明就是生憋气,死冤气!不耐烦再装瘸子,拔出烈煌剑,恶狠狠把野驴连屁股带后腿一起砍下一大块。背起来,施展轻功一个人跑了。 这次达乌提一点也没有“莫斯姆斯”,刚发现莫天悚不见就回去叫来克丽娜和倪可,克丽娜也担心他再赌气去打猎遇见危险,倒是原谅他,叫达乌提去帮莫天悚背野驴。可惜达乌提追不上莫天悚的步子,又不放心两个姑娘走夜路,只留在后面照料。 回去已经接近子时,莫天悚早烤好野驴肉,却没有吃一口,而是抱着一只蜥蜴在旁边茹毛饮血,地上丢着一个早就空了的装穆塞勒斯的水囊。本地有不少蜥蜴,莫天悚烤驴肉的时候,一只蜥蜴又跑出来撞在他的枪口上。 倪可大声惊呼。莫天悚冷冷地看她一眼,丢下蜥蜴钻进帐篷里,闷闷地大吼一句:“驴肉是熟的!”倪可早滚下泪珠,只说自己不饿,也钻进帐篷里。 克丽娜还想跟过去,被达乌提拉住。两人刚刚和好,比从前还更加浓情蜜意,克丽娜知道倪可的心事,劝也没用,便不去打扰她,坐下来吃驴肉。 第267章 达乌提回头看看两个帐篷,怎么也想不明白,一边吃驴肉一边咕哝:“其实三爷对倪小姐不错,在沙漠里自己饿得奄奄一息还把蜥蜴给倪小姐留着,真不明白倪小姐为何会生气。” 克丽娜抓住达乌提兴奋地问:“你说三爷没吃蜥蜴是给倪小姐留着的?” 达乌提莫名其妙地点头道:“是啊!怎么了?其实你刚才也看见了,三爷跑起来比兔子还快,要不是为照顾倪小姐……”不等他说完,克丽娜早跳起来,拿着一大块驴肉也钻进帐篷里:“达乌提,明天见!” 达乌提更是莫名其妙,踏熄火堆,提着剩下的一大块驴肉也钻回自己帐篷,才看见莫天悚又抱着一个水囊在喝穆塞勒斯。达乌提笑道:“我酿的穆塞勒斯好喝吧?不过你一次别喝那么多,喝完可就没有了。”撕下一块驴肉递给莫天悚。莫天悚不接驴肉,盖上水囊的盖子,倒在毯子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莫天悚还是很早就醒了,照例雷打不动地去练剑。回来的时候克丽娜在帮达乌提收拾帐篷,照料骆驼。倪可走过来,递上一碗奶茶,甜甜地叫道:“表哥,喝茶!” 莫天悚愕然,却也满心欢喜,咕噜咕噜一口气全灌下去,还是不太敢造次,迟疑道:“能不能再帮我倒一碗来?”倪可笑道:“当然可以!”果真又去倒一碗端过来。 这一个早上,莫天悚一口气喝下去四五碗奶茶,肚子喝得胀鼓鼓的,终于能确定倪可不生气了。可还是稀里糊涂的,既不清楚倪可为何生气,也不清楚她为何消气。上路后就开始套倪可的话。倪可却不上当,只抿嘴道:“表哥别问了!” 莫天悚怎肯罢休,还想再问,前面的达乌提又弹起热瓦普,放声唱道:“葡萄因为有了心事,变成了酒。发酵的是青春,陈酿的是心情。不可喝,不可喝。一喝就醉,那种叫做穆塞勒斯的酒。” 倪可抿着嘴唇直乐:“早上达乌提抱怨你昨夜把他的穆塞勒斯都喝完了,这会儿一定还在心疼,才说什么‘不可喝,不可喝’。表哥,你再问,我也只能告诉你不可说,不可说。” 莫天悚莞尔,没有达乌提的歌喉,对着沙漠大声吼道:“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谁能将旗鼓,一为取龙城……” 倪可大笑:“什么乱七八糟的!快别念了。好容易把句读学会,又弄个不押韵的大杂烩出来,非得把八风先生气死不可,再拿戒尺打你的手心!” 将莫天悚也说笑了,心情变得无比畅美。后面的旅程自然变得美妙起来。很快抵达龙城。达乌提和克丽娜才知道莫天悚和倪可的身份,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倪可少不得又变成公主,领着克丽娜去找阿依古丽。莫天悚带着达乌提和夏珍寒暄。 莫天悚和倪可失踪,阿布拉江本来是很着急的,听说他们平安回来,也出来迎接,可见面就听见倪可亲亲热热叫莫天悚表哥,不禁有气。莫天悚打沙盗打得失踪,率领的五十御林军被沙盗打得落花流水,阿布拉江却扭转战局,全歼沙盗,这时候不免就得意洋洋地提起打赌的事情来。 夏珍提心吊胆好几天,好容易才又见着公主和驸马,气还没喘过来,阿布拉江又闹事?急忙打圆场。阿布拉江沙盗杀得多,但莫天悚孤身救回公主,两人算是平手,打赌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阿布拉江却不肯罢休,嚷着当初打赌的时候没把找公主混在一起。 幸好莫天悚此刻心满意足,不愿再和阿布拉江斗气,更没心思和他斗气,态度极好地甘愿服输,自己说你们以后叫我“玛达(草驴)”好了!他在老家九龙镇是“天东雨”、“黑煞星”,到了藏区就成了“多吉普巴”,在西域不弄个外号回去似乎说不过去,反正回去以后也没有人知道“玛达”是什么意思。 阿布拉江满心以为莫天悚不会答应,吃惊的同时甚觉鄙薄,只道莫天悚被塔克拉玛干吓破胆,倒觉得没意思起来,又带着手下回去了。 夏珍冲着阿布拉江的背影不满意地哼一声:“蛮子就是蛮子,一点应该有的礼仪也不懂!三爷大度才不和他一般见识。对了,告诉三爷一个好消息,祁云昊派人回来说,已经找到莫二爷,还见着田慧田姑娘。” 莫天悚的心思早转移到乌昙跋罗花身上去,是真的没在意阿布拉江的态度,一听大喜,再问详情,又听说娄泽枫和罗天在一起,不免猜测一番。祁云昊派出信使的时候莫桃还没生病,莫天悚只道莫桃是因为凌辰耽搁的。莫桃自然不会详细说明凌辰受伤的情况,莫天悚只以为是一般的伤,并不担心莫桃,也不担心凌辰,不然恐怕没法高兴。他就想莫桃没到正好可以放手去龙城找乌昙跋罗花,千万不可让罗天得了去。便和夏珍商量想在龙城休息几天再出去。 夏珍只想早点完成这次既艰苦,又没有油水,偏偏还很危险的烫手差事,显得很犹豫,一个劲地劝说。奈何莫天悚坚持,他勉强答应再在龙城休息两天。莫天悚带着达乌提回到自己的帐篷中,早早的歇下养精蓄锐。 终于到回到米兰,薛牧野自己一个人离开客栈,时间不长又回到莫桃的房间,喃喃道:“真奇怪,这一路上居然一个水青凤尾都没看见。可是我爹告诉我,雪笠、曹横、曹蒙都不在飞翼宫里。” 莫桃皱眉道:“那他们去哪里了?有没有孟道元的消息?” 薛牧野摇摇头,忧心忡忡道:“也没有。孟道元没回飞翼宫。对了,我派去找穆和亚提的人也回来。穆和亚提也没有回家。桃子,我感觉很不妙,想先去龙城看看。” 莫桃感觉也很不妙,急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凌辰和田慧一起叫起来:“不行!”凌辰道:“二爷,你总叫我多休息,你自己怎么不多休息?三爷已经够然人担心的了,别让我们还得担心你。” 田慧急忙岔开问:“薛公子,有没有郎世焕的消息?” 薛牧野低下头,难过地叹息道:“他们被孟绿萝弄进飞翼宫了。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全力阻止,但郎世焕不认识我们的人。飞翼宫派出青彩冰丝、蓝彩冰丝和紫彩冰丝一起出动,郎世焕当然是跟美丽的姑娘走。” 屋子里一片沉默,良久,田慧小心翼翼地问:“孟绿萝会怎么对付郎世焕。” 薛牧野小声道:“运气好的话,他们会变成花蝴蝶那样;运气不好,只一个时辰便会脱阳而亡。” 田慧和凌辰面面相觑。莫桃沉声道:“别再说了。无论如何,这次我不彻底毁掉飞翼宫我不会离开听命谷。阿曼,让我和你一起去找天悚。” 薛牧野正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向山敲门道:“薛公子,外面有人找你。”薛牧野急忙出去,来到客栈门口。 莫桃暗忖薛牧野刚刚才从外面回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也跟出去。凌辰和田慧自然是跟在他身边。薛牧野察觉他们都出来,忙避了开去。 田慧远远看一眼,低声告诉莫桃:“是一个黑衣壮士。估计也是悬灵洞天的人。二爷,跟太近了好像我们不信任薛公子一样。” 莫桃没奈何,只得停下来。 好在时间不长,薛牧野又回到客栈里,压低声音焦急地道:“这下糟糕透了。我们的人看见好几个俺的干的使节,今夜就住在瓦石峡。一定是阿布拉江在瓦石峡停留得太久,俺的干得到风声,派人打着进京的招牌来查看情况。桃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莫桃淡淡问:“使节有几个人?你想怎么办?” 薛牧犹豫道:“他们只有二十多个人。桃子,你别怪我心狠。我想把他们永远留下。” 凌辰顿时兴奋起来,摩拳擦掌道:“交给我去做!保证他们见不着明早的太阳。”边说边就要走,莫桃道:“回来!在西域这块地界上,哪里就轮到你逞强了!” 薛牧野愕然道:“桃子,你什么意思?” 莫桃微微一笑:“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何况他们只是上京朝觐的。” 薛牧野苦笑:“你不明白,那些使节真是进京朝觐的就更不能留下他们。万一他们也和朝廷拉上关系,哈实哈儿还凭什么吓唬他们?” 莫桃道:“这才是你想杀人的原因吧!阿曼,你几乎什么都告诉我了,为何从来也不介绍几个你的朋友给我认识?” 薛牧野瞪眼道:“你怀疑我?” 莫桃不出声。田慧忙打圆场:“别都站在院子里,有话我们进屋子里面说。”引导莫桃先回到房间里,在桌子边坐下。凌辰也跟着进来坐下。 第268章 薛牧野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最后还是跟进去,停在莫桃身边,低声道:“我告诉你们,你可别到处去说。”莫桃依然不出声。薛牧野深深叹一口气:“我很想永远离开悬灵洞天,后半辈子去哈实哈儿生活。” 莫桃道:“这个我知道。你去哈实哈儿还是可以介绍你的朋友给我认识。” 薛牧野苦笑:“阿依古丽再怎么说也是公主,不可能随便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不愿意今后必须偷偷摸摸的。要让哈实哈儿可汗接受我,唯一的方法就我能为哈实哈儿做成一件大事,让他们国家的人都接受我。” 莫桃点点头:“替他们解决掉俺的干。那日阿依古丽偷偷来找我,讲述罗卜淖尔、若羌、米兰的传说时我就猜出来。阿曼,这也不是你不介绍你朋友给我认识的理由。我还从来没看过你这样吞吞吐吐的。是你不相信我吧?” 薛牧野垂头道:“不,我一直当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只是我爹……桃子,你还是不要问了。” 莫桃不觉有些发火,怒道:“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薛牧野急道:“桃子,问太清楚对你没好处!” 莫桃闪电般跳起来,无声刀抵住薛牧野的咽喉,冷冷道:“敬酒不吃你吃罚酒!”提高声音喊,“阿山,拿一根绳子进来!” 凌辰和田慧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处理。 薛牧野试探着轻轻向后闪一闪,无声刀跟着追进。薛牧野不敢随便再动,忍不住叫道:“桃子,别这样!”莫桃森然道:“再动!否则别怪无声刀认不得朋友!”薛牧野还真有点怕莫桃发火,急道:“桃子,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向山拿绳子进来,见此情况,大吃一惊:“二爷!” 莫桃道:“把他捆起来。”向山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想了想,将绳子递给田慧。田慧拿着绳子也很犹豫。 薛牧野提高声音,又叫道:“桃子!”莫桃淡淡地笑一笑:“我是不会罗天的五雷咒,但我会拙火。你最好是合作一点,免得皮肉受苦。”薛牧野大怒叫道:“我真是瞎了眼才当你是朋友。你动手啊,我看你杀了我!” 莫桃却垂下无声刀,淡淡道:“我是抹不开情面真杀你,但你若不老实,打架我可不会不好意思。你最好骂得大声一点。看看外面悬灵洞天的人是不是能听见来救你。” 奇怪的是,薛牧野一听就不出声了,瞪眼看着莫桃直喘粗气。 莫桃道:“田慧,别磨蹭!”田慧朝凌辰透去求助的眼神。凌辰不耐烦起来,拿过绳子几下子就将薛牧野五花大绑。薛牧野也不挣扎,只是哀求:“桃子,求你了!” 莫桃淡淡道:“那你就告诉我!”薛牧野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冷哼道:“真有本事,你就一辈子都捆着我!”莫桃微微一笑:“放心,最迟明早我一定放开你。凌辰,看着他!田慧,陪我出去走走!” 薛牧野神色大变,又挣扎起来,急道:“莫桃,你不能这样对我!”莫桃再笑道:“对,用力一些,最好再叫大声一点!”薛牧野居然又一下子安静下来,把田慧和凌辰弄得稀里糊涂的。看莫桃已经走出去,田慧和向山一起追出去。薛牧野见房间里只剩下凌辰,又哀求道:“凌爷,你一定相信我是不会害你们二爷的,帮我解开绳子,好不好?” 经过上次的风波,凌辰反而比从前对莫桃更多几分敬重,摇头道:“没二爷的命令,我可不敢。” 薛牧野沉吟一阵,咬牙道:“好,我告诉你就是,我爹还准许我来找你们,是让我来杀你们的。外面那些人是给我帮忙的。你去把二爷叫回来,不能让他找到我的手下。” 凌辰这下真胡涂了,失笑道:“这样我还更不能放开你了!”薛牧野恨恨地道:“我看我是瞎了眼,居然把你们一伙人当成朋友!”奈何凌辰坐在一边充耳不闻,薛牧野不安静也只得安静下来。 莫桃没用多长时间就和田慧一起回来。田慧把凌辰叫了出去,莫桃亲自给薛牧野解开绳子,淡淡道:“阿山拿酒菜去了,陪我喝一杯吧!” 薛牧野活动着有些麻木的手脚,怒道:“你就知道喝酒,早晚喝死你!既然你如此不相信我,我还有什么必要和你在一起。”转身朝外走去。 莫桃在桌子边坐下,淡淡道:“我出门就遇见许杰。他说他一直跟着你。不等我动粗,他就什么都说了!其实这些事情你完全没必要瞒着我。” 薛牧野喜欢上阿依古丽以后就想离开悬灵洞天,但他是悬灵洞天的继承人,却不能说走就走,且他爹薛赫勤也不答应他自己出来,更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闯荡。薛牧野也不放心悬灵洞天,发誓要找出飞翼宫越来越强大的原因。 薛赫勤不希望薛牧野离开,于是故意挤兑薛牧野,不准幸免于带一个人在身边。薛牧野无奈,只得独自离开。一个人去九龙镇找闇没,遇见莫桃。 此后,薛牧野几次写信回去告诉他爹莫桃和莫天悚是朋友。就在薛赫勤也开始将莫天悚和莫桃当朋友的时候,薛牧野被梅翩然陷害,失陷在鞑靼。 薛牧野获救回去以后,薛赫勤趁机说服薛牧野留下。薛牧野依然坚决不从。薛赫勤一怒之下,当着全族人的面,发誓说薛牧野若不能在一年时间里,找出飞翼宫越来越强的原因,消灭飞翼宫,杀死梅翩然,他就废去薛牧野的功力。结果薛牧野还是不管不顾地离开了悬灵洞天。 薛牧野尽管离开悬灵洞天,然眼见老爹如此郑重的立下誓言,毕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他更知道不管莫天悚和梅翩然怎么反目,莫天悚也不会让他杀梅翩然,就连莫桃也不可能准他杀梅翩然,更怕自己总和悬灵洞天的人在一起,被阿依古丽听见风声,进而知道他的身份。重新找到莫桃以后,薛牧野一直没敢说这些事情,也没有介绍其他悬灵洞天的人给莫桃认识。 许杰是薛牧野最忠实的部属,知道薛牧野的心思,早就提议薛牧野把话对莫桃讲明。薛牧野不担心莫桃,却担心莫天悚知道后再也不信任他。 听莫桃如此一说,薛牧野颓然停下,迟疑片刻,回来坐到莫桃对面,皱眉道:“桃子,你自己说说,问清楚对你有什么好处?陡然为难而已!” 莫桃苍凉地笑一笑:“听说你爹说一不二,你显然杀不了翩然,难道真让你爹废了!问清楚的一个好处就是我要救你,也肯定能救你!我要帮你找出水青凤尾功力突然提升的原因。我说到做到,这次我去听命谷,不灭掉飞翼宫就不出来。我要让你爹明白,你没有交错朋友。我看许杰满干练的,反正我都知道了,今后你也别让他再躲着我了,干脆叫他跟我们一起吧!阿依古丽通情达理,即便知道也不会看不起你。再说,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万一被阿依古丽从别的途径知道,你还更不好解释。” 薛牧野摇摇头:“虎毒不食子。我大哥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夭折了,二哥在与飞翼宫的战斗中战死了,四弟因一次矿难事故十几岁就去世了,目前我爹就只剩下我一个儿子。我爹在其他事情上的确是说一不二,但我可不相信他真能把我怎么样。” 莫桃一愣:“我还从来不知道你原来是家里的老三!你一定非常恨飞翼宫吧!” 薛牧野笑笑:“我们的寿命比一般人类长,也比水青凤尾长。我二哥战死的时候我还没出世。我从来没有想过灭掉飞翼宫。那是你娘生长的地方,也是梅姑娘一直想回去的地方,你真的要毁掉那里?再说你根本就不明白,听命谷之所以叫做听命谷,就是因为人类进去以后只能乖乖听命。这就像是孟绿萝在卡瓦格博功力十损其九,丧失很多能力,不得不依靠天悚才能接近修罗青莲一样,你们进入听命谷也得会丧失大部分功力,变成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而且飞翼宫会媚术,听命谷又隐藏在结界里面,即便是你们能调集朝廷的大军来,要么就是找不着入口进去,要么就可能重演太湖鼋头渚那一幕,大军倒戈相向。更主要是,万一被哈实哈儿的人知道我是妖精,就算阿依古丽不说什么,难道阿布拉江父子也不说什么?哈实哈儿的大臣子民也不说什么吗?桃子,这个你可得帮我瞒着一点。还有,麻烦你也跟田慧和凌辰他们都打个招呼,千万不能有一点风声传到阿依古丽的耳朵里。” 莫桃失笑,淡淡道:“没那么可怕吧?我还是觉得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总瞒着阿依古丽,万一被阿依古丽从别人那里知道,你还更不好对她说。其他事情你放心,江湖事江湖了。我会劝天悚,这次不会再借助外力。” 第269章 薛牧野苦笑:“反正你们现在还没去飞翼宫,不说这个。俺的干的使臣你真不帮我?我是可以叫许杰去做,但我怕阿依古丽听见风声。你不知道,阿依古丽有一个老师是巴赫西,就像你们中原的和尚道士一样,专门降妖除魔的!知道阿依古丽和我交往,一定以为我蛊惑阿依古丽绝对居心不良。” 莫桃不由得又悲凉又好笑,对降妖除魔的巴赫西并不感兴趣,沉吟道:“老实说,行军打仗的事情我懂得不多,但天悚有一个观点你一定听说过,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时,别人才不敢打你的主意。你去杀了那几个使臣,了不起是能拖延一点时间,并不能动摇俺的干的根本国力,说不定还会激怒他们,恐怕战火就真的免不掉了。” 薛牧野头疼:“你是说不能去杀他们?那万一被他们探听到细君公主的虚实,回去胡说怎么好?一个后果就是阿布拉江迫于形势,不得不和细君公主成亲,那他对我可没有一点好印象了,因我曾经拍胸脯保证说,三爷绝对有办法让他回去娶玛依努尔;第二个后果就是阿布拉江会认为我没真心帮他们,一点点小事也做不好,说不定连阿依古丽也会因此就认为我无能,日后……” 不等他说完,莫桃就忍不住哈哈大笑:“看看你找的这些个理由,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以前我还真没觉得你这样儿女情长的。好了,别再想俺的干的使臣。” 正好向山和和戎一起端来酒菜,莫桃拉着薛牧野一起坐下喝酒。薛牧野心烦意乱,暂时忘记去找莫天悚。 库姆塔格北缘,火洲东有一个地方叫做鄯善,可能和从罗卜淖尔迁出的古楼兰王建立的鄯善国有关系,更可能一点关系也没有。鄯善是尘土的意思。每年风季,鄯善就笼罩在一片沙尘中,尽管沙尘“像雾一样轻盈,像丝绸一样生动”,但那毕竟是沙尘。 哈斯穆的父亲是一个皮匠,很受村子里的人尊重。有一天,哈斯穆的母亲给哈斯穆生下一个弟弟。弟弟手和脚都只长着四根指头,像树杈一样分开且不能并拢。村子里的人说弟弟是个魔鬼,让他们把弟弟抛弃在库姆塔格沙漠中。母亲没办法抛弃自己的骨肉,也无法抗拒村里人的意思,带着儿子离开鄯善的小村子,走进大漠,远离人群,来到孔雀河边的胡杨林中,给弟弟取名叫“昆其”。 孔雀河在畏兀儿语中叫做“昆其得里亚”。“昆其”是皮匠的意思,“得里亚”是河的意思。合之为皮匠河。将“昆其”谐音译成汉语孔雀,将“得里亚”直译成河,“昆其得里亚”便成了孔雀河。昆其自然就是梅翩然口中的的“鄯孔雀”。因此莫天悚和郎世焕怎么打听都得不到鄯孔雀的一丝消息。 昆其的母亲只敢在每年尘沙飞扬的季节带着昆其偷偷潜回村子和家人一起住几天。可是昆其十几岁的时候还是被发现。父亲和母亲为维护昆其先后去世。昆其独自逃进沙漠中,从此没有消息。年轻的哈斯穆也不得不离开鄯善来到叶尔羌河边,成为刀郎的一分子。 哈斯穆现在已经是七十八岁的老人,在叶尔羌河落地生根,孙女叫做克丽娜。克丽娜的汉话是跟着爷爷学的。哈斯穆一直希望在有生之年找到弟弟昆其,骨肉团圆。 蝴蝶仙子吐拉罕上次在叶尔羌河救人的时候,哈斯穆曾经问过吐拉罕见过昆其没有。吐拉罕说在龙城见过一个手指不能并拢的人。从此哈斯穆年年都要去龙城看看,可从来没有见到过昆其。此事变成老人心中最大的愿望。哈斯穆的年纪越来越大,今年去龙城的换成达乌提。 沙盗盘踞龙城,达乌提根本无法停留,只带着一瓶“奥斯曼”回到叶尔羌河。克丽娜怪他去龙城回来太快,救莫天悚却耽搁一天,叫他“莫斯姆斯”。 既然花蝴蝶是方子华,梅翩然自然曾经在龙城追踪过他的踪迹。莫天悚相信梅翩然真的在龙城见过手足畸形的昆其;也相信龙城真要有乌昙跋罗花,昆其最有可能知道地方;想明白梅翩然让刀郎来救他的用意;更感谢梅翩然杜撰出一个胡桐木妖精鄯孔雀骗过所有人,把唯一的线索通过达乌提的嘴告诉他;可他还是伤感,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他最爱的始终是梅翩然,梅翩然最爱的显然也是他,可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能斯守在一起呢?哈斯穆来过无数次龙城也没有找着昆其,莫天悚对是不是能顺利找到昆其同样是没有把握;何况昆其早就是一个老人,是不是还健在也没有人能肯定;即便能顺利找到昆其,昆其也不一定真就知道乌昙跋罗花的下落。 达乌提鼾声如雷。莫天悚无以遣怀,躺着却是久久难寐,终于披上衣服爬起来,点燃蜡烛,铺开笔墨,写到:“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残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忺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忽然,夏珍给他安排的亲兵来报:“三爷,罗公子求见。” 莫天悚愕然,二更都过了,来的难道是罗天?罗天怎么可能在御林军中行动自如,还堂而皇之变成罗公子?略微犹豫,还是吩咐:“请罗公子进来。” 亲兵掀开帐帘,果真是罗天走进来。一如既往整整齐齐的书生打扮,长身玉面,丰神俊朗。笑吟吟拱手道:“本不想打扰三爷休息,但看三爷的帐篷还亮着灯,也就大着胆子冒昧了。”很是熟落的在莫天悚对面的坐下,问也没问一声就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字,大大方方看起来,诧异地挑眉问:“三爷堂堂男儿,何以做妇人声耶?” 莫天悚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抢下诗笺,瞪眼道:“你管!深更半夜,你不睡觉跑我这里来干嘛?” 罗天温和地笑一笑:“娄师叔祖虽然不认识夏将军,但娄师叔祖的儿子也在朝中为官,叙起来和夏将军勉强也算是同僚。前些日子细君公主和驸马一起失踪,急坏了夏将军,看见娄师叔祖就像看见仙人,让我们帮忙找寻。当时罗某就安慰夏将军,三爷非寻常之人,又有蝴蝶仙子庇佑,必定能自己平安归来。你看,还真被罗某说中。知道三爷不愿意看见罗某,罗某嘱咐夏将军别提罗某的名字,谁知到了晚上,罗某自己却忍不住想来看望老友。” 莫天悚不耐烦地道:“有屁你就放,套什么近乎!” 罗天还是微笑着:“让罗某猜一猜是什么事情惹得三爷心绪不宁,夜半不寐。三爷,你利用孟道元引开二爷,自己又假装在塔克拉玛干失踪,好容易才得到单独行动的机会,居然还是没有找到乌昙跋罗,也没找到蝴蝶仙子,正心烦是不是?” 莫天悚哑然失笑,抱拳道:“佩服佩服,罗公子好缜密的思维!竟然看出我还没找到乌昙跋罗花。罗公子夜半不寐,想必也是为了这乌昙跋罗花。是不是想大家合作?” 罗天狐疑地看看莫天悚,还是点头道:“不错。三爷竭力后总该相信乌昙跋罗花非有缘者不得一见。孤掌难鸣,龙城地域宽广,地形又错综复杂。乌昙跋罗花的情况罗某知道得和三爷一样多,但蝴蝶仙子和罗某也很熟悉,罗某或可替三爷设法。你我需要的东西并不抵触,合作对谁都没有坏处。” 莫天悚微笑淡淡道:“我再说一次,你趁早死心!我情愿桃子永远看不见,一把火烧掉乌昙跋罗也不会和你合作。不想大家撕破脸皮,滚!” 罗天站起身来,又笑一笑:“如此好的条件三爷也不肯答应,看来是已经有了乌昙跋罗花的线索,特意回来安顿公主。后会有期!”缓缓走出帐篷。 莫天悚愣片刻才想明白罗天只是过来探虚实的,自己上当了。叫来亲兵一问,罗天和娄泽枫的确是夏珍的座上宾。夏珍也的确是曾经倚靠他们来找人。莫天悚不禁生气,笑眯眯问亲兵:“想不想要银子?” 亲兵自然是想。莫天悚在亲兵耳边嘀咕几句。亲兵答应一声出去了。莫天悚将梅翩然再次抛开,熄灯安歇。 翌日清晨,看见莫天悚从外面练剑回来,达乌提急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三爷,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找昆其吗?为何我刚才听亲兵说,你今天要和阿布拉江王子一起去罗卜淖尔打猎?我不和你们一起去打猎行不行?假如这次我还找不到昆其,克丽娜不会原谅我的!” 第270章 莫天悚笑道:“我输给阿布拉江一次不服气,想赢回来。出去后你可要帮我,我也绝对会帮你找到昆其。” 达乌提抓头,又不好不答应。莫天悚却不是随便说说的。吃过早饭,不仅仅是阿布拉江,阿依古丽不放心哥哥和莫天悚闹得太僵,和倪可、克丽娜都穿上戎装,也一起骑在马上,看起来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地要去打猎。 莫天悚大叫不得了,好歹皇上还封我做直殿将军,不能被女人比下去。叫人去拿来一套红色盔甲换上,果真将书卷气遮掩不少,但他始终不算壮实的身材加上怎么晒也不黑的脸色,使得他看起来还是不像个将军。夏珍自然同样不可袖手旁观,带着一队人马,加上永远书生打扮的罗天和文士穿着的娄泽枫,几百人旌旗招展,一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队伍自然而然分成两队,阿布拉江率领的畏兀儿人一队。其他汉人一队。达乌提是刀郎,很想去和克丽娜一起,但看见阿依古丽众多的侍女,却不敢造次,和阿布拉江又实在不熟悉,只好留在莫天悚身边,嘟囔道:“这么多人,还不得把野兽都吓跑,打什么猎?” 莫天悚笑呵呵地道:“人多才好合围,不管什么也跑不掉。是不是,罗兄?” 罗天闹不清楚莫天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故作高深地笑一笑,也不出声,打定主意今天牢牢盯住莫天悚,不怕莫天悚玩花样。 莫天悚掉头嚷道:“娄伯伯,你看看你的这个师侄孙,居然不理我。” 娄泽枫正在和夏珍闲聊,多少有些头疼地道:“你们两人别闹好不好?” 莫天悚道:“俗语说,一山不容二虎。罗少侠年少有为,本将军却觉得他是浪得虚名。不如娄伯伯和夏将军一起做个见证,看看我们两人谁射杀的猎物多。” 夏珍愕然道:“三爷,你和阿布拉江王子比不算,还想和罗少侠比?我看还是算了吧!” 莫天悚不肯算了,不停向罗天叫板,夏珍和娄泽枫都劝不住,罗天尽管觉得古怪,可也不愿太示弱,不得已还是答应了。莫天悚竟然又去叫来阿布拉江,约定三人一起比赛。 阿布拉江真以为莫天悚输得不服气,一口答应,只罗天一个人反对。阿布拉江看见罗天的打扮就将罗天划归到莫天悚那一类人中去,对夏珍看重他和娄泽枫本来就很不理解,一听罗天反对又觉得罗天是看不起他。莫天悚已经变成“玛达”,再赢他也显不出自己的本事,倒要把罗天也赢了才是。简直比莫天悚还热心比赛,罗天无奈,只得答应。 莫天悚又说罗天没有亲兵不公平,临时和夏珍商量,也给罗天派十个亲兵用。这是小事,夏珍不可能驳了驸马爷的面子,加上他已经看出莫天悚和罗天不合,深怕出事,巴不得找些人来看着罗天,莫天悚的提议正和他意,临时从自己的亲兵中抽调出十个人给罗天用。 这哪里是亲兵?明明就是十个累赘的尾巴!气得罗天够呛,还得向莫天悚和夏珍道谢。莫天悚倒是憋不住总想乐。 娄泽枫看不过眼,淡淡道:“三爷果非常人,每每有令人推不掉之好意。”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娄伯伯教训得极是。小子尽管学的是道门功夫,总是忘记该多读读《道德经》,不明道德之真意,难免缺德无道,一空下来就忘记正事,好管些不相干的闲事。” 噎得娄泽枫又堵又气又说不出话来,和罗天互相看看,干脆离开莫天悚远远的。一行人默默前进,刚刚能看见罗卜淖尔周围的芦苇丛,莫天悚就大叫:“兔子、兔子!”一拍胯下战马,追过去。达乌提茫然四顾,什么也没有看见。夏珍早嘱咐过他派给莫天悚的亲兵,这次出来打猎,一只猎物也没打着没关系,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驸马爷失踪。亲兵看莫天悚跑了,一起追在后面。达乌提一见,只有也追在后面。 罗天急忙忙也追出去。他的亲兵自然得跟上。扬起大片尘土。夏珍就盼着能平安回去,对打猎一点也没兴趣,还是不紧不慢的和娄泽枫一起。阿布拉江这时候已经回到自己的队伍中,看见莫天悚和罗天都冲出去可不乐意,一声令下,他的部属全体猛鞭战马,追上去,只留下阿依古丽一干娘子军。前面的莫天悚已经消失在芦苇丛中。阿布拉江也忙追进去。 深秋里已经接近枯黄的脆弱的芦苇压根承受不住如此多的战马蹂躏,倒下去一大片。阿布拉江就见罗天在前面若隐若现的。更前面的莫天悚却不见踪迹。阿布拉江大叫:“罗公子,说好要公平的,等等我!” 罗天只顾盯着前面的莫天悚,哪里顾得上公平不公平?理都没理阿布拉江,还是打马跑得飞快的,把夏珍临时派给他的亲兵都丢下好长一段路。不想他的战马忽然悲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错非罗天身手敏捷,肯定被摔下马背了。罗天愕然,低头一看,满地都是到处乱爬的蝎子,有一只正爬在马腿上。罗天只得下马,挑下蝎子。战马却害怕了,不敢前行。 蝎子是戈壁上常见毒虫,但如此多的数量聚集在一起,却是莫天悚的杰作。昨夜他对亲兵说,今早他出一两银子一只买蝎子。亲兵叫上朋友,辛苦一夜,人人都挣了好几十两银子。罗天昨夜就察觉亲兵抓蝎子,但他知道莫天悚经常摆弄毒虫,又觉得当着娄泽枫的面,莫天悚不该有胆子给他下毒,并没太放在心上,却让坐骑吃这么大一个亏。 罗天心知不妙,看看前面,莫天悚已经跑远。正好他的亲兵也跟上来,他忙下来和人调换坐骑,上马又追。好在莫天悚也把芦苇都踏断,痕迹明显,追起来一点也不费事。亲兵受到夏珍的嘱咐,却对罗天此举不大满意,追在罗天后面。 马跑一阵子以后渐渐力疲,速度慢不少。罗天终于能看见莫天悚颜色耀眼红色盔甲,大声喊叫,莫天悚也不肯停下。罗天奋力追赶,好容易终于追上。身着红色盔甲的将军回头,却不是莫天悚,而是一个亲兵假扮的。问起莫天悚的下落,亲兵除了会摇头外什么也不会。 罗天又着急又生气。可这时候阿布拉江又追上来,既然莫天悚已经找不着,阿布拉江说什么也不放罗天走,气得罗天只想骂娘。 莫天悚随随便便用一个小小的花招就丢下罗天,脱身后就顺着孔雀河朝西走。他曾经仔细研究过罗卜淖尔的地形。除南面以外,罗卜淖尔的东、北、西三面都是“雅尔当”地形。龙城一般是指罗卜淖尔东北岸的高台地。在水与风的作用下,已形成了规模威宏的椭园形或长条状土台。与同样形状白龙堆一起,一东一西伫立于北岸。 龙城北靠库鲁克塔格山脉,南至孔雀河道边缘。大部分地方都是一片荒漠,不适合让人生存。只有孔雀河边是唯一能让人生存的地方。沙盗就藏在这一片。假如昆其真在龙城的话,也只能生活在这一带。多年的避世独居一定让昆其很怕和人接触,以至于来找他的哈斯穆每次都扑空。 莫天悚想自己去找昆其多半也是找不着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诱骗昆其自己主动出来。可是莫天悚对昆其几乎谈不上了解,只是听说过他有一个悲惨的童年,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 依常理推测,昆其应该非常非常爱自己的母亲。因此脱身后莫天悚就换上早准备好的行头,一身畏兀儿“阿纳(大妈)”的打扮。穿着一件深棕色的连衣裙,带着厚厚的深棕色面纱,头上却扣着一顶鲜红色的丝绒“朵帕”(四棱小花帽)。不要小看这身打扮,莫天悚费不少力气才让哈斯穆老人回忆起来。 然后莫天悚和达乌提都放开马,顺着孔雀河一前一后朝前走一截,进入胡桐林子里。看看前后都没有人,达乌提突然恶狠狠地朝莫天悚踢一脚。他的角色是土匪。 莫天悚觉得昆其若还在世,不可能不知道朝廷的大队人马开进来,必然很关心附近的情况。只希望昆其不管是劈华山也好、下地狱也好、拜倒**塔也好,总之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也学学中原的孝子们救救一个母亲。达乌提一脚踢来,莫天悚应脚倒地,然后连滚带爬地朝前跑,边跑边捏着嗓子大叫救命。 达乌提实在觉得好笑,一下子停下来,几乎笑弯腰。 莫天悚愕然停下,没好气地道:“你笑什么笑?你还想不想让克丽娜嫁给你了!早知道让你扮大妈!” 达乌提还是忍不住想笑:“我这么魁梧,穿上你那身行头也不像女人!” 莫天悚恼火地压低声音道:“不准笑!再笑出破绽了!要是我们这次还找不着昆其,你说克丽娜还肯不肯原谅你!” 第271章 莫桃一行刚刚离开米兰不远,走在最前面探路的杨靖便到回来报告:“田姑娘,昆仑派的霍达昌大侠和程荣武少侠在前面不远处,看方向也是去龙城的。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周围也没有其他门派的人。周卜田还在前面盯着。” 田慧沉吟道:“他们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你去叫周卜田小心一点,千万别让霍大侠和程少侠发现。叫大家都走慢一点。我去问问二爷的意思。”急急忙忙来到后面的马车边,把情况说了。 莫桃诧异地问:“你为何要叫大家走慢一点?既然遇见朋友,你该叫大家走快一点,赶上去打个招呼。去把挟翼牵过来。告诉你我已经完全好了,你还要我坐车!让程荣武看见笑话。” 田慧一愣,朝薛牧野投去求救的目光。薛牧野莞尔,拍拍莫桃的肩头道:“桃子,你下车的话,凌辰肯定也不会再乘车了!” 凌辰也是很不愿意憋在马车里:“都是你们大惊小怪,本来这点伤也不用乘车。” 莫桃摇摇头,苦笑道:“算了,算了,别去牵挟翼。但是不可怠慢朋友。田慧,你辛苦一趟,到前面去和霍大侠和程少侠打个招呼。” 田慧走后,莫桃还是想不通怎么会在这里遇见昆仑派的人。薛牧野拉过莫桃的手掌,在上面轻轻画着地图道:“棱格勒很宽,西边是库目库里沙漠,东是布伦台,北有祁漫塔格山,南边是高耸入云的东昆仑。昆仑派就在东昆山的山脚,与我们可以说是邻居。我们没太多的精力注意中原的情况,很多消息都是从昆仑派来的。我上次就是听昆仑派的人说起你们,才找到孤云庄去的。” 莫桃沉吟道:“昆仑派的人可以翻越东昆仑进入棱格勒?那霍达昌是不是去过听命谷?” 薛牧野摇头:“东昆仑非常高,一般人是不可能随便翻越的。再说人人都传说棱格勒有魔鬼,昆仑派的人没事来棱格勒干什么?进入听命谷的人类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霍达昌又不是罗天那样的小白脸,真进去过,还能有命出来?我们从东面过来没看见霍达昌,他们一定是翻过昆仑山,从西面过来的。” 凌辰感兴趣地道:“薛公子,你还从来没有详细说过罗天和沙萱的事情呢,不如趁这机会给我们说说。” 薛牧野低头轻叹道:“痴情女子负心汉,有什么好说的?过程和结果想你们也能想出来。” 凌辰很不满意,还想再问,薛牧野抢着道:“霍达昌要过来了。我不方便见他,先避一避。”跳下马车。凌辰气道:“嘿!逃得够快的!” 莫桃道:“当初罗天在火焰山和悬灵洞天争夺乌昙跋罗花,后来薛洞主烧掉乌昙跋罗,激怒罗天。罗天就是因为追击阿曼才去的听命谷。阿曼总觉得是自己把沙萱害了。你以后别问了。” 凌辰稀里糊涂地道:“听三爷说罗天很早就认识龙王,我还一直以为罗天是为追查水青凤尾去的听命谷呢!” 莫桃拉凌辰一把。凌辰朝外一看,果然是田慧陪着霍达昌过来了,却不见程荣武。急忙打开车门,和莫桃一起抱拳招呼霍达昌。等霍达昌也上了马车之后,莫桃直接问起霍达昌来西域的原因。 霍达昌倒也甚是爽快:“我知道你们也着急赶路,不如大家别这么客气,上车边走边说。”几个人又上车去坐下,马车重新启动。霍达昌一点也没有隐瞒地说出缘由。 在京城和莫天悚分手以后,霍达昌回到昆仑派。莫天悚派人来接林冰雁。林冰雁不顾众人反对,一个人偷偷走了。林勇因此觉得在整个昆仑派的门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脾气上来,不准任何人去追,连打听林冰雁的消息也不准。 不久前,昆仑派接到龙门帮帮主龙腾的一封信,说了不少林冰雁和莫天悚的近况。大家才知道林冰雁已经和莫天悚、莫桃在一起。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林勇还更是生气。程向吉从上清镇回来后就对幽煌剑死了心,又听霍达昌说莫天悚在京城救了他们,有点动心思觉得应该趁这机会和暗礁修好,不再反对林冰雁找莫桃,可是他儿子程荣武坚决反对,于是找来霍达昌商议。 经过京城一役以后,霍达昌已经不气莫天悚,可心里终究不甚舒服,很不喜欢昆仑派的小师妹去找莫桃,也甚是担心林冰雁一个人在外面,赞成派人去找林冰雁。林冰雁不回来可以,至少该有个人陪在林冰雁身边。 昆仑派分成两派,每日里争执不休,正没有结果的时候,昆仑派的迎宾亭里出现一封信。信封没有写收件人的姓名,只画着一柄人人都认得的鲜红宝剑。 信的内容很简单,莫天悚带着幽煌剑绕过昆仑山去了龙城,寻找破解幽煌剑的秘密。程向吉又把霍达昌叫来商量。 霍达昌一听说这封出现的方式就回忆起从前假幽煌剑出现的方式,当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加上他以为林冰雁和莫桃一起来了西域,不管信里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想来看看。连夜收拾行装下山。 至于说程荣武,在外面走一大圈以后才知道天地之大,回去后变得勤奋刻苦多了。他从小和林冰雁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真的非常喜欢林冰雁。后来因爱成仇,最看不惯林冰雁的也是他。林冰雁和罗天在一起他能接受,和莫桃在一起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加之在昆仑山苦修多日,功夫提高不少,憋不住,一定要跟着霍达昌一起下山。 如果光是莫桃和十八卫,瞒着人到还有些可能,加上祁云昊带领的一百官军就瞒不了任何人了。昨夜莫桃没发现霍达昌和程荣武,可霍达昌和程荣武两天前便知道莫桃一行在米兰,只可惜打听不到林冰雁的情况。不管是霍达昌还是程荣武,都不愿意直接去找莫桃,又担心林冰雁,很想找莫桃打听情况。今早两人故意走在队伍的前面,就是想试试莫桃的态度。幸好莫桃从来没打算瞒着。见到田慧以后,霍达昌来到后面来见莫桃。程荣武却很不高兴,直说莫桃拿架子,他说什么也过来。 霍达昌说完自己这边的情况,立刻问起林冰雁。莫桃没有隐瞒地都说了,然后邀请霍达昌一起赶路。霍达昌苦笑:“若是我一个人,二爷不说也想厚着脸皮沾粘光官军开路的光。只可惜还有程师弟一起。不满二爷,程师弟对你们误会颇深。他平日里是有些眼高于顶,唯独对林师妹也真的关心。他同意我过来只是想知道林师妹的情况,此刻他可能也等得着急了,这就该告辞了。” 莫桃忙道:“冰冰和罗天甚是融洽,又有蕊须夫人的回护,此去三玄岛必能逢凶化吉。”霍达昌点头称是,彼此又客气几句,田慧送霍达昌下车离去。 薛牧野立刻又冒出来,显然躲在一边将莫桃与霍达昌的谈话都偷听了去,沉吟道:“昆仑山说起来紧挨着棱格勒,可是绕路也得走不少时间。算起来,昆仑派接到信的时候你们大概刚刚才抵达瓦石峡,龙城还是沙盗的天下。桃子,你说他们接到的那封信会是谁写的?” 凌辰冷笑道:“这还用问。不是你们,也不是我们,只能是飞翼宫!他们先把三爷引去龙城,又写信把昆仑派也引去龙城,肯定没安好心。” 田慧送走霍达昌,也倒回来,正好听见凌辰的话,迟疑道:“二爷,假如昆仑派收到的匿名信真是飞翼宫送出来的话,绝对不会只有这么孤立的一封。你看我们是不是青祁云昊出面求官府的人帮我们查一查,除了昆仑派以外,还有没有其他门派也接到类似的信。” 莫桃沉吟道:“是该查一查。不过我们在西域没人手,且和本地的曲先王吉兹司一点也不熟悉,再说此类事情请官府出面倒不如阿曼你来帮帮我们。” 薛牧野义不容辞:“我这就去安排。要是有人还接到类似的信件也到了西域,我们怎么办?” 莫桃想了想道:“米兰是去龙城的最后一个市镇……田慧,你去请祁将军过来,就说我的病突然加重。不能赶路了。我们回米兰,等阿曼把消息打听确切了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凌辰大惊道:“马上就到龙城了!二爷,你不去救三爷了!” 莫桃轻声道:“天悚和倪可一起失踪,夏珍不可能不救他。塔克拉玛干再多加上我们这几个人去也没多大用处,倒是昆仑派这些武林人,一个处理不好,又会血流成河。” 凌辰还是不乐意,嘀咕道:“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田慧赞成莫桃的意见,点头道:“我这就去祁将军过来。二爷,这事你看要不要派个人把这决定告诉霍大侠?” 莫桃道:“还是你想得周到,立刻派人去说。” 第272章 克丽娜是达乌提的死穴。听莫天悚提到克丽娜,达乌提勉强忍住笑,乖乖地又追在莫天悚后面。莫天悚慌忙再捏着嗓子叫救命,朝着胡桐林深处逃去。 两人一直追击到中午过后,胡桐林子里还是没有一定动静。达乌提看习惯莫天悚的“阿纳”装束,已经不觉得好笑,但觉得累,非常累!好几次想停下来,莫天悚却不准他停下。 不过莫天悚也开始怀疑起这样做的效果来,达乌提实在太缺乏演戏的天分,一点也不像强盗,要他是昆其,也不会上当的。正泄气的时候,莫天悚瞥见远处一个人影飞快地跑过来,不禁大喜。可惜等他看清楚来人,却更是失望。因为来的居然是娄泽枫。 罗天告诉娄泽枫乌昙跋罗花的事情,并保证得到乌昙跋罗花以后把花粉给莫桃用,自己只带其余部分回三玄岛去救无涯子。在公在私娄泽枫都没有理由不帮罗天。罗天昨夜去找莫天悚一个真是探虚实,二也是想打草惊蛇,给莫天悚一种紧迫感,催促他快点行动。罗卜淖尔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罗天实际上也想到莫天悚肯定会出花招摆脱他,早和娄泽枫说好,万一他被莫天悚甩掉,就由娄泽枫去跟着莫天悚。只是莫天悚的花招太出他们意料,娄泽枫还以为罗天一直跟着莫天悚的,等娄泽枫知道莫天悚早已跑掉,罗天被阿布拉江缠住脱不开身,已经接近中午。好在娄泽枫也会天机术,大概算出莫天悚的方位后,摆脱夏珍追过来。 莫天悚正大喊大叫想吸引人的注意力,娄泽枫追进胡桐林后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莫天悚。开始娄泽枫还想打抱不平的,等走近了才看清“阿纳”居然就是他要找的莫天悚,又奇怪又好笑,大声叫道:“三爷,你干什么呢?” 莫天悚心念电转,自己的计策好不好先不说,靠达乌提实在是破绽太大,倒不如和娄泽枫打一架,还引不出昆其也只好死心,另外再想其他办法。当下不答话,拔出幽煌剑便刺过去。 出其不意地娄泽枫在地上连着打了好几个滚才避开,也拔出宝剑,怒道:“三爷,你疯了吗?” 莫天悚手上不停,破口大骂道:“我没疯!是你监视我!你不准昆其去见哈斯穆,心肠也太歹毒了吧?哈斯穆已经是风烛残年,不过是想在有生之年再见一见亲弟弟,你也不准,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人性?” 娄泽枫连哈斯穆和昆其是什么都不知道,顿时就被骂胡涂了,只会说:“三爷,你疯了!” 达乌提却以为莫天悚说的是真的,义愤填膺下也拔出一把弯刀,顾不得再扮强盗,大叫大嚷上来夹攻。他的武艺在刀郎中也算过得去,但和莫天悚、娄泽枫这样顶尖的高手压根无法比,反而妨碍了莫天悚的发挥。 娄泽枫糊里糊涂的其实并不想打,奈何莫天悚越骂越难听,手下也不容情,终于把他的火气逗出来,展开淫侵几十年的五斗剑法,杀得莫天悚和达乌提节节败退。看在孟青萝和张天师的面子上,娄泽枫一直是以防御为主。然莫天悚却杀红眼,离开冥剑冢后功力与娄泽枫已然没多少差距,居然一剑刺中娄泽枫的大腿。娄泽枫大怒,也就顾不得情面了,左手捏着剑诀,右手不间断地连刺五剑,却是五斗剑法中的绝技“五风十雨”,一下子逼退莫天悚,起脚朝达乌提踢去。 达乌提朝左边一闪没闪开,被踢中右腰,朝前跌跌撞撞跑了好几步,还是撞在莫天悚身上,和莫天悚一起倒下。两人才刚刚爬起来,娄泽枫跟踪而至,又是一招“无能为力”对准达乌提一剑刺下。 莫天悚猛地翻身,挡在达乌提的前面,用背心硬接一剑。虽然有婴鸮背心挡着,还是被娄泽枫刺得很疼,怎么也收不住脚步,带着达乌提一起朝前冲了好几步,一起撞在一颗粗大的胡桐树上,又撞得心口疼。达乌提比莫天悚还不如,又惨叫一声,疼得脸青唇白的。 莫天悚不由得暗暗咋舌,成名非侥幸,娄泽枫果然厉害,玩出火来伤着不划算。看来又似乎没效果,也许该罢手了?正想着呢,忽然觉得身上一紧,竟然身不由己得被一股大力拉进胡桐树的树干中,浑身被挤在一起动弹不得,眼前一片漆黑,想叫也叫不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被木头茬子扎得刺疼。莫天悚却是一阵狂喜,这分明就是“木遁术”,花蝴蝶用过这办法连隐藏关晓冰,梅翩然说“鄯孔雀”会的法术。他终于成功了! 可惜莫天悚没高兴多久就再也高兴不起来,先不说“木遁”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他估计最少也过去半个时辰,竟然没有人理会他!昆其该不是看出破绽,打算就这样把他活活憋死在胡桐树的树干中吧?要命的是,进入这里面以后,他就再感觉不到达乌提的动静,也听不见外面娄泽枫的动静。忍不住就在心里骂起来,死老头子娄泽枫白在正一道混了,胡子一大把只会吃干饭,“木遁”也破不了,连屈宜勖都比不上! 就在莫天悚怨天尤人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终于又被带出树干,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腿弯被人重击,身不由己地跪下来。低头一看,打他的乃是两块碎银子,面熟得很,似乎还是他早上买蝎子剩下的。莫天悚大怒骂道:“老不死的老妖怪,爷爷让你的!你还真以为爷爷怕你不成!”一掌幽煌烈焱没头没脑地扫出去,再接鹞子翻身跳起来,并没有受到反击,连点声音都没有。莫天悚很奇怪,横剑胸前戒备,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正处在一片沙漠之中,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周围没有一个人,但是他身边奇迹般地长着一棵胡桐树苗,树干只有拇指粗细,高度和莫天悚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他那掌幽煌烈焱伤着了,细长如线的小小叶片都搭拉着,琥珀色的胡桐泪自树梢流下。树下有一桶清水。莫天悚愣一下,深深觉得古怪。来到沙漠中,大片的胡桐林子就看得多了,单独一棵长在沙漠中间的还没有见过。又记起梅翩然讲述的“鄯孔雀”。他会救误入龙城的人,但要被救的人再带着一桶清水回去。获救的人如果没做到,“鄯孔雀”会把那人重新丢进龙城的荒漠深处。 莫天悚心中一动,试着去喝一口清水,清凉甘甜,滋味美得很,显然不是取自罗卜淖尔的盐碱水。这是从孔雀河上游或者更远的地方带进来的水,在沙漠里比金子还宝贵,对早上吃过东西后再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也没有喝过一口水,还大叫大嚷一上午的莫天悚来说无疑很有吸引力。但是莫天悚没有犹豫,提着水桶,把水全部浇灌在胡桐树苗上。 沙子在一瞬间就把所有的水吸收掉,只留下一点湿润的印记。时间不长,这点印记也消失不见,似乎这个地方从来没有得到过水一样。这次莫天悚没着急,坐下来耐心地等。他最信任的人无疑是包括梅翩然的。 梅翩然果然没有辜负莫天悚的信任。这次莫天悚并没有等太长时间,一个老人出现在莫天悚面前。莫天悚站起来,仔细打量,老人脚上穿着靴子,手上带着手套,看不见是不是只长着四根手指。莫天悚把注意力转移到老人的容貌上。高高的颧骨,瘦削的脸庞,古铜色的皮肤,长长的一丛白胡须,硬朗的身板,饱满的精神。只不知道是不是长期在沙漠地区居住的原因,老人的眼睛不怎么长得开的样子,看东西似乎有些费力,也正在仔细打量莫天悚。 良久,老人道:“你自己的嘴唇也裂开了,为何把水给胡桐?是不是有人指点你的?” 莫天悚笑笑:“不过一桶水而已,很重要吗?反正我是来找你的,而且找到你,你管是不是有人指点我。” 老人愣一下,大笑:“我还以为你会唱高调!是个不错的巴朗子。跟我来,说说你找我什么事情。” “巴朗子”意思是小伙子,但多用在少年身上,用在成年人身上带有少许侮辱性。莫天悚拔剑出鞘,指着老人冷冷地道:“是哈斯穆想见弟弟,克丽娜想见叔爷,达乌提想见英雄,我没有事情求你。你再不尊重我,我把你这地方烧成灰烬!” 老人又看看莫天悚,轻轻压下他的剑:“难道你不是为了乌昙跋罗花来的?你把水浇灌在胡桐树苗上,不是吐拉罕教你的?” 莫天悚暗忖达乌提肯定落在老人手里,还一点也没有隐瞒把什么都说了,还剑入鞘,很无辜地嚷道:“见鬼了,究竟谁是吐拉罕?达乌提说她是蝴蝶仙子,住在库别里克布拉克。可我以真主的名义发誓,我从来没有去过库别里克布拉克,也没有见过吐拉罕。达乌提在哪里?带我去见他,他会证明我没有撒谎!” 第273章 老人又看莫天悚半天,最后道:“你的剑杀气太重,最好不要轻易出鞘。见到老人也不施礼,小伙子,你太没有礼貌!” 莫天悚立刻改正,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点头鞠躬:“萨拉玛里坤!给你补上就是,这么小气!见到远方的客人,你也没有施礼,难道很有礼貌?” 老人失笑,转身朝前走去:“跟我来!” 莫天悚急忙跟上去,直接当大家是老朋友了,很熟落地问:“方子华你老是不是认识?吐拉罕和你老很熟悉吗?她美不美丽?” 老人深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昆其,他被方子华害死了!吐拉罕的眼睛像蓝天一样,头发像流水一样,牙齿像珍珠一样。你说美不美?只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莫天悚愕然,一个生活在荒漠中的畏兀儿老人居然能掉书包?红颜薄命又是什么意思?梅翩然不好好的吗? 老人又朝莫天悚看一眼,苍凉而严厉地道:“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吃过东西后就和达乌提一起离开!达乌提在叶尔羌河边看见的那个女人不是吐拉罕。吐拉罕两年前就被人害死了!” 莫天悚更惊奇,见老人似乎很难过,迟疑片刻,轻声问:“布瓦(大爷),你老高姓大名?” 老人没有理会莫天悚的问题,默默地朝前走。 莫天悚也不再出声。感觉并没有走多远,眼前的景色忽然一变,他们进入一个山沟中,两旁山崖陡峭,有如刀削,彩色的山石与刚才的黄沙形成鲜明的对比。最妙的是,这里空气湿润,地面潮湿,瓦砾中生长着永恒的胡桐,加上一片金黄色的茂密芦苇,构成一幅别处没有的生动画面。莫天悚简直看呆眼,喃喃问:“这是哪里?真美!我们这么快离开罗卜淖尔了?” 老人很幸福地笑了:“这里在库鲁克塔格山南麓的一个隐秘山谷,叫做阿提米西布拉克,在罗卜淖尔的边缘。在畏兀儿语中,‘阿提米西’是‘六十’的意思,‘布拉克’是‘泉水’。这里一共有六十个泉眼,其中三十个苦咸水泉眼,三十个甘甜水泉眼。沙漠里水就是生命,阿提米西布拉克是罗卜淖尔荒原里的桃源。我们这么快能从孔雀河来到这里,叫做缩地成寸,没见过吧?” 几只手掌大的绿色精灵从眼前掠过,居然是莫天悚看熟了的水青凤尾。莫天悚正想打破僵局,立刻大惊小怪叫起来:“蝴蝶!蝴蝶啊!” 老人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冷冷道:“难道你从来没见过蝴蝶吗?大惊小怪!” 莫天悚道:“达乌提告诉我吐拉罕是蝴蝶仙子。晚辈蒙她搭救,却从来没见过她,很想向她当面道谢。” 老人停下脚步,盯着莫天悚冷哼道:“你怎么知道吐拉罕是水青凤尾?还说你不认识吐拉罕?” 莫天悚也停下来,不服气地道:“布瓦,刚才是你说的吐拉罕已经过世。晚辈是认识几个水青凤尾,不过她的名字不叫吐拉罕,而叫梅翩然。” 老人又仔细打量莫天悚,态度明显变得友好,轻声道:“原来你认识古丽尼莎的女儿。你真是给翩然取名字的那个莫天悚?我叫乃吉木丁。” 莫天悚无比吃惊地喃喃问:“这么说吐拉罕和翩然不是一个人?” 乃吉木丁又开始朝前走,淡淡道:“谁告诉你她们是一个人?”忽然间恍然大悟一般,“这次去叶尔羌河叫刀郎救你的是翩然!刚才你浇水也是翩然教你的。这孩子,回来了也不说来看看我。” 莫天悚迟疑道:“你老和翩然很熟悉?其实翩然什么都没有教我。” 乃吉木丁不答:“翩然不是跟你娘到中原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上次她回来把吐拉罕带走,结果吐拉罕再也没有回来。这次她回来又想干什么?” 莫天悚听胡涂了,赔个笑脸,小声道:“布瓦,带走翩然的不是我娘,是我兄弟的娘。不过她现在也过世了。吐拉罕和翩然很熟悉吗?” 乃吉木丁轻叹道:“要是没有吐拉罕的照顾,梅翩然等不着孵化就被沙漠里的太阳晒干了。唉!当初我问古丽尼莎是不是能留下,她不肯,要去找曹横。结果怎样?” “爷爷!怎么你去了这么半天还没有把客人带来?”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美丽小姑娘从山坡上飞快地跑下来,穿着轻纱,按照畏兀儿的习俗梳着满脑袋的小辫子,每根辫子上都缀着几颗珍珠,但她身上的衣服无疑是汉族打扮。小姑娘一瞬间就来到他们面前站住,好奇地盯着莫天悚目不转睛地看,抿嘴笑道,“你怎么穿得这么古怪!你的样子比姐姐说的还好笑。” 莫天悚很尴尬,抱拳道:“在下莫天悚,姑娘怎么称呼?”忍不住偷偷瞄乃吉木丁一眼,看来以前的想法大错而特错,老家伙的日子过得一点也不艰苦。 小姑娘主动牵着莫天悚的手朝山上跑去,笑道:“你就是给翩然妹妹取名字的少爷莫天悚吧!我听达乌提说还不敢相信呢!爷爷叫我阿勒罕,你也可以这样叫我。不过我并不是畏兀儿人,还想要一个汉人的名字,不如你帮我取一个吧!” 这小姑娘明显比老家伙好对付。莫天悚立刻讨好地笑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霓明灭或可睹。我真的想不到沙漠之中能有姑娘这样美丽的仙子,叫你云霓好不好?” 阿勒罕拍手叫好。乃吉木丁跟上来,淡淡道:“少爷的诗大有深意!不知道是谁的‘信难求’,什么东西又‘或可睹’?” 莫天悚笑道:“这是李太白的诗,晚辈不过胡乱念念,哪有深意?” 阿勒罕不悦地叫道:“哎呀爷爷,你再耽搁,姐姐做好的饭都要凉了!少爷是翩然的朋友,肯定帮我们,不会去抢您的宝贝!少爷,我们走快一点,别理爷爷!他就是喜欢啰嗦。”拉着莫天悚跑得更快了。 莫天悚十分勉强才能跟上她的脚步,尽管知道水青凤尾个个轻功出色,依然说明阿勒罕的造诣不抵。 很快爬上半山腰的一块台地,差不多已经是黄昏。眼前居然是一汪小海子,海子旁边是一排土坯房子,房子前照例是葡萄架。海子边上拴着一艘“卡盆(独木舟)”。达乌提和一个比阿勒罕大一两岁的女子在“卡盆”边汲水。女子刚刚把水提上来,达乌提就殷勤地接过去。这次是女子在唱歌:“罗卜海子里的水很大,鱼儿在歌唱,罗卜人循着歌声去撒网……”斜阳普照,碧波荡漾,倒映着周围的胡桐木和岸边的汲水姑娘,无疑是一幅绝美的画卷。莫天悚进山谷就觉得这里美丽,到山腰才知道美丽的地方在这里。沙漠戈壁中突然出现如此美景,便如冰天雪地中看见盛开的牡丹花一般,让莫天悚几乎看傻了。 阿勒罕高声叫道:“姐姐!达乌提大哥!我把少爷带回来了!” 达乌提抬头得意地笑道:“三爷,你可真磨蹭,怎么这时候才到?以后该叫你‘莫斯姆斯’了!” 莫天悚莞尔,高声道:“你就这样叫吧!我是无所谓的。回去万一克丽娜问我为何‘莫斯姆斯’,我就告诉她,有一个人在一个仙境遇见一个美丽的仙子,我如果不‘莫斯姆斯’,岂不是……啊哈,后面的话我不说克丽娜也会明白。” 达乌提顿时很着急,涨红脸吼道:“三爷,你可不能随便胡说八道!克丽娜才刚刚原谅我!” 莫天悚沾沾自喜地哈哈大笑,正想再加把油逗逗达乌提,一眼瞥见乃吉木丁脸色很不好看,立刻老实下来,赔个笑脸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乃吉木丁冷哼道:“阿勒罕,看见没有?这个人不老实!” 阿勒罕却并不在意:“他又没有说错!我觉得姐姐比仙子还美丽呢!”拉着莫天悚的手,转过海子,穿过葡萄架,来到屋子里。先大声宣布自己的新名字,又介绍姐姐娜孜拉给莫天悚认识。原来用木遁带走达乌提救莫天悚的是娜孜拉,倒也不是有意让莫天悚在胡桐树里卡那么久,而是她斗不过娄泽枫,顾不上莫天悚先逃走搬救兵。后来乃吉木丁过来,才引走娄泽枫,放出莫天悚。 娜孜拉看着莫天悚的样子就好笑,只说他们没有男人的衣服,不然就拿出来了。 莫天悚朝乃吉木丁看一眼,心忖老头子穿的难道不是衣服?可惜他不好问出来,吸吸鼻子说没关系。阿勒罕请莫天悚和达乌提、乃吉木丁都围坐在炕上的大餐布边。 娜孜拉一手端盆,一手执壶,请大家逐个淋洗净手,并递给大家干净毛巾擦干。阿勒罕端来几盘子烤鱼。莫天悚早饿坏了,抓起鱼就吃,竟然十分美味。 第274章 莫天悚吃着东西,脑子依然不得空闲,筹划着一会儿该怎么才能套出乌昙跋罗花的地点。很明显,老家伙把乌昙跋罗花看得很重,达乌提又泄露不少秘密,问的时候必须小心一些。 刚刚吃过饭,乃吉木丁就说要送莫天悚和达乌提回去。娜孜拉两姐妹显然很少见外人,都很不高兴,直说太阳都下山了,要走也是明天一早再走。 乃吉木丁无奈,只得留下莫天悚和达乌提,但沉着脸把娜孜拉和阿勒罕都赶走了,自己也带上房门出去。 莫天悚甚觉无聊,想和达乌提一起出去看看风景,也仔细看看周围环境,一拉房门,居然上了锁。乃吉木丁在外面道:“三爷,和你朋友好好睡一觉,明早我送你们回去。”莫天悚大怒,只想一脚把门踢开,最后还是忍住了。达乌提忍不住,在房门上一阵猛拍,莫天悚反倒劝他半天。 出不去,又没有事情做,两人只好躺在炕上睡觉。莫天悚来龙城找乌昙跋罗花开始没有人知道,但罗天来了之后就弄得尽人皆知,莫天悚不得已也告诉达乌提。躺下后就问达乌提都说了些什么。达乌提还气愤得很,边骂边说,半天才把事情交代清楚。 昆其的确是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因此莫天悚和达乌提在孔雀河边演戏没人理会他们。 阿提米西布拉克里面的确生长着一棵乌昙跋罗花,乃吉木丁爱若珍宝。因为有从前罗天和悬灵洞天争夺火焰山上乌昙跋罗花的先例,乃吉木丁知道龙城的一帮汉人同样是为乌昙跋罗花而来的以后,常常下山去龙城查看情况。莫天悚和达乌提刚刚在孔雀河边开始演戏,他就知道了,压根也没打算出来。后来要不是娄泽枫下杀手,娜孜拉又听莫天悚不断提及哈斯穆起了义愤,先出手相救,乃吉木丁还不会出手。 乃吉木丁正是梅翩然口中的胡桐树成精,虽然有千年道行,已然不是玄门正宗娄泽枫的对手,不过仗着熟悉地形,又有缩地成寸的法术,将娄泽枫远远引开而已。他露出妖气,不免担心娄泽枫不罢手,阿提米西布拉克虽然隐秘,也不一定能瞒过娄泽枫的眼睛,又早知道莫天悚是来找乌昙跋罗花的,对莫天悚自然是没有好脸色。 吐拉罕早就去世。达乌提始终没弄清楚这次出现在叶尔羌河边的女子是谁。这女子和当年的吐拉罕一样带着面纱,可是部落里的老人都说不用看见容貌,只听见夜莺一样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一定是吐拉罕。至于梅翩然,达乌提压根就不知道,反而追问起莫天悚来。 莫天悚只说梅翩然是自己的好朋友,随便敷衍过去,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联想到翠儿。梅翩然突然间变得神秘起来,也清晰起来,莫天悚禁不住要牵挂,无论如何不能两手空空的离开阿提米西布拉克。说不得,只好利用娜孜拉姐妹的好心肠,用一用苦肉计。 达乌提一直唠唠叨叨的。莫天悚好容易才等到他睡熟,摸黑坐起来,摸出匕首,在自己的左脚脚踝骨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洒些他曾经给卡马鲁丁用过的药粉上去。犹豫片刻,想到乃吉木丁甚是精明,敌意又重,咬牙将解药全部倒掉。 这种药莫天悚向来是给别人用的,自己还没试过。他又惟恐痈疮小了即便是能打动娜孜拉姐妹,乃吉木丁还是要赶他走,药粉份量用得足足的,时间不长他的脚踝骨上就起了一个核桃大的痈疮,红亮红亮的,整个脚踝也全都肿了。莫天悚才尝到滋味,钻心的痒又火烧火燎的疼,当真不好受,弄得莫天悚一整夜都没睡好。早知道这么难受就不洒那么多药粉。 达乌提看见,早大惊小怪叫起来。立刻惊动乃吉木丁。 乃吉木丁进来看看,将莫天悚的衣服都丢给他,手上拎着莫天悚内容丰富的宽腰带,冷冷地道:“三爷,痈疽恶疮我也见过一些,只是从来还没见过一夜之间就能有这么严重的!你的把戏瞒不过我,也别指望娜孜拉和阿勒罕能给你求情。今天你就是双腿都断了,也得离开阿提米西布拉克!” 莫天悚不免在心里骂一阵娘,嘴里却只道:“难道医生就不生病?你可以搜查我的腰带,看有没有这种药!遇见你这样的主人,我也不稀罕留下来!”坐在炕上穿好昨天那身“阿纳”的行头,下炕的时候靴子说什么也穿不上去,不用装也疼出一身大汗来,偷偷瞄见乃吉木丁没有一点软化的意思,也压根没检查腰带,心里就有些后悔昨夜把解药都倒了,算是明白什么叫做贼心虚。 达乌提哀求道:“布瓦,他这个样子没法走路了!要不你先送我下山,等我叫些人来,用马把三爷接下去。” 乃吉木丁怒道:“不行,让外人知道来这里的路,阿提米西布拉克的宁静就再也无法维持。三爷,不用你走路,我会送你到孔雀河边,达乌提再带人来接你就是。快点收拾,吃完早餐就离开。”说完就转身走出去。 莫天悚恼将起来,暗忖我已经知道这个地方,难道回去以后就找不出来?拿出匕首割开靴子帮,费了半天的力气忍着疼勉强套上。扶着达乌提试着走一步,足根是没法沾地,但用足尖踮着走到也不是没法行动。 达乌提越看越不忍心,直叫莫天悚休息,扶着莫天悚重新坐下来,才注意到屋子从乃吉木丁离开后就一直很安静,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招呼他们。说不得,达乌提只有自己动手去外面的海子里弄了些水回来,服侍莫天悚胡乱洗漱完毕。又去各个屋子转一圈,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莫天悚更加后悔,如此好的机会,若不是脚不方便,都能把这里所有的地方全看一遍了。正懊恼的时候,娜孜拉总算是露面,先来房间看一看,一言不发就又转身出去了。 过片刻,娜孜拉拿来早点,又是千篇一律的馕。莫天悚看见就是气,偏偏娜孜拉还阴沉着脸不说话,看也不看莫天悚一眼。苦肉计明显只起了反作用,莫天悚就更是气,还觉得窝囊。好在乃吉木丁没和他们一起吃,心里稍微舒服一点。可奇怪的是,阿勒罕也不在。达乌提问一句,却被娜孜拉一句不知道顶回来。莫天悚自然不会再去问,胡乱吃完东西,娜孜拉收拾东西离开,又带上门。 达乌提立刻跟过去拉一拉,回头道:“没有锁。”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我路也无法走,他们用得着锁门吗?”等片刻,乃吉木丁居然没有来,莫天悚多少觉得古怪,沉吟道:“达乌提,你出去看看,乃吉木丁大爹和阿勒罕去哪里了。” 达乌提答应一声正要出门,阿勒罕跑回来,涨红脸指着莫天悚怒道:“原来你和那两个道士是你引来的!都想来抢我们的乌昙跋罗花!”昨夜乃吉木丁不放心,一直和阿勒罕、娜孜拉轮流在山下监视外面的动静。娄泽枫回去以后也真不服气,把情况告诉罗天。两人都认定乃吉木丁是给莫天悚帮忙的,此刻莫天悚已经找到乌昙跋罗花,连夜出来搜索,被阿勒罕听见他们的谈话。刚才娄泽枫和罗天差点就找到阿提米西布拉克。乃吉木丁和阿勒罕只得出去把他们引开。阿勒罕才刚刚回来,乃吉木丁还留在外面监视。 罗天和娄泽枫其实都不是道士,只不过这两人都是用的正宗道门功夫。莫天悚又奇怪又不服气,气道:“达乌提给我作证,我是不是和他们一伙儿的!我承认我是为乌昙跋罗花来的,但我要这种花是拿去治病的。乌昙跋罗花再美,能和人的性命比吗?再说那东西水青凤尾碰不得,你们留着也没有用处!” 阿勒罕怒道:“你骗人!除非是去过幽冥界被阴风侵袭,中了冥毒,否则没有任何病需要用到乌昙跋罗花。你去过幽冥界吗?” 莫天悚摇摇头:“不是我,是我二哥。修罗青莲你听说过没有,二哥中了修罗青莲的毒,需要用乌昙跋罗花来解。” 阿勒罕这才不气了,但是告诉莫天悚,乌昙跋罗花是天界之花,有仙力,而乃吉木丁懂得运用这种仙力,阿提米西布拉克就是有了乌昙跋罗花外人才看不见。一旦失去乌昙跋罗花,他们的家园也就毁了,因此不能让莫天悚拿走。 莫天悚还没听说乌昙跋罗花有这样的作用,但想起斯拉桶的修罗青莲就能喷发雾气,不让外人看见真容,倒也相信阿勒罕没有说谎。想了想,不死心地道:“云霓,其实我需要的仅仅是乌昙跋罗花的花粉。乌昙跋罗花少一点花粉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帮我弄一点点花粉,花你们还是留着你们的。” 阿勒罕心肠好,听完莫天悚的话以后觉得不错,跑出去告诉姐姐娜孜拉。莫天悚忐忑不安的等待片刻,娜孜拉和阿勒罕一起回到房间里。 第275章 此刻娜孜拉的态度也变得友好。几个人商议等乃吉木丁回来就带莫天悚去看乌昙跋罗花,并告诉莫天悚,乌昙跋罗花已经打苞,今天不开花,明天也会开花。 莫天悚松一口气,只觉得这两姐妹相当天真,担心乃吉木丁回来事情又有变化,于是添油加醋述说莫桃失明后如何可怜,罗天又如何用毒药想毒害莫桃,娄泽枫怎么把他的家传宝剑也抢走了等等。 他是一直没找着机会施展,这一讲起来当真是口若悬河,声声字字情真意切,如春葩丽藻,粲于齿牙之下。不要说是不谙世情的娜孜拉两姐妹,就是达乌提都听得是义愤填膺,热枕满腔,不停埋怨莫天悚没早告诉他。 此时几个人再看莫天悚脚踝上的痈疮,不仅不怪他使诡计骗人,还赞他肯为兄弟牺牲。只可惜两姐妹还是不肯私下里带莫天悚去看乌昙跋罗花。 莫天悚也不好太追得紧,抱着脚轻轻呻吟几声。阿勒罕立马出去拿着一盒药膏进来,细心地帮莫天悚涂上。莫天悚拿着药膏看一看,不过是常用药物,对他的毒疮根本不起作用,心里更是后悔,早知道说一说就可以打动他们,何苦要用苦肉计? 看两姐妹态度变了,莫天悚忍不住就打听起梅翩然的事情来。 乃吉木丁本来一直是一个人生活。昆其母子初到孔雀河的时候,他就知道,但从来没有理会过他们。后来昆其的父母去世,昆其一个人逃回来,终于引发乃吉木丁的恻隐之心。但乃吉木丁一个人生活惯了,很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他的清净,开始也就接济接济昆其而已,依然不肯带昆其回阿提米西布拉克。 渐渐的,乃吉木丁觉得没个说话的人太寂寞了,去找昆其的时间变得多起来,后来干脆就叫昆其搬进阿提米西布拉克住。这样一直到二十多年前,绿珠逃进罗卜淖尔。已经无法忍受寂寞的乃吉木丁几乎想也没想就救了绿珠。 一个女人的加入无疑让乃吉木丁和昆其的生活都变得多彩起来。但是绿珠不是一个人,方子华还带人追在她身后。绿珠几乎一步也不敢离开阿提米西布拉克,可是她禁不住要关心被关在飞翼宫里的曹横,便央求乃吉木丁去打听曹横的消息。 几个月以后,乃吉木丁带回一个坏消息。曹横被关起来,准备处斩。绿珠当即决定去救曹横,乃吉木丁和昆其都不同意她走。绿珠执意要走,悄悄收拾好简单的行礼,第二天夜里自己偷偷离开了阿提米西布拉克。出来后就被方子华堵上,恶战后伤了胎气,不得已,自己散去大部分功力,还原成水青凤尾。她正在孕育的孩子也就变成卵,可以暂时不用照料。 方子华堵在回阿提米西布拉克的路上,绿珠回不去,又实在太弱,只好将卵留下藏起来,自己一个人朝塔克拉玛干逃去。 乃吉木丁和昆其发现绿珠溜走,出去找她的时候,绿珠早逃进沙漠深处。他们没有找到绿珠,只找到绿珠留下的卵。但是如何照料卵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难题。他们只听说卵的孵化要靠温度,就将卵拿到太阳下去晒。只几天时间,卵就变色,两人才慌了。去找绿珠没找到,只找到方子华。方子华带着二十多人,乃吉木丁一个人打不过,只得回来想办法。 万分不得以,乃吉木丁悄悄潜入棱格勒打算问问水青凤尾如何照料卵,正好看见从飞翼宫里逃出来一个的满身是伤的女子,便将其救下带回。女子并不肯多谈飞翼宫的事情,表示今后再也不愿意回飞翼宫。养好伤以后易名吐拉罕,一直留在阿提米西布拉克。 吐拉罕的心地极为善良,觉得阿提米西布拉克没有人打骂,比飞翼宫住着还好,不想再回去,可就是年纪太小,也不太会照料卵,费心尽力,卵还是越来越干枯。 吐拉罕一急之下给卵度入自己的精气,终于把卵保下来,但卵里面的小生命已经伤了元气,短时间无法孵化。此后吐拉罕经常给卵度气,卵慢慢恢复神采。因为卵接受过太多吐拉罕的精气,以至于后来梅翩然说话的声音和吐拉罕一模一样。吐拉罕名义上是梅翩然的姐姐,实际等于是她半个母亲。 绿珠在哈实哈儿安顿下来以后,方子华无法再捉拿她回去,只好回到飞翼宫。当时文沛清和孟青萝刚刚正式成亲不久,正如胶似漆的时候。 孟绿萝憋了一肚子气,一把怒火都发泄在方子华身上,只一个晚上过去,方子华就只剩下一口气还在。若不是看在孟道元的情分上,他很可能连这一口气也剩不下。然后孟绿萝让奴婢将方子华带出飞翼宫。因方子华最后是在罗卜淖尔失去绿珠踪迹的,两个奴婢就奉命将方子华丢弃在罗卜淖尔。 也是乃吉木丁和昆其先开始救的绿珠和吐拉罕心地都善良,见到方子华狼狈,便忘记他曾经是追绿珠的人,也将方子华救回阿提米西布拉克。从此方子华就离不得女人,上山的时候把两个婢女也带上山。 两年时间,为阿提米西布拉克舔了两个女孩,就是后来的娜孜拉和阿勒罕。两个婢女却受不了方子华先后去世了。尽管孟绿萝不喜欢,方子华在飞翼宫里也算是个驸马,本来就过不惯阿提米西布拉克清苦的日子,这下还更是不习惯,总想回飞翼宫去,便开始打乌昙跋罗花的主意。去偷花的时候被昆其发现大嚷起来。方子华反手就给了昆其一剑逃走了。没得到乌昙跋罗花,他不敢去飞翼宫,辗转跑到中原,成了花蝴蝶。 昆其本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中方子华一剑后始终没能痊愈,拖了半年时间,到底没救回来。乃吉木丁本想将娜孜拉和阿勒罕抛弃,吐拉罕说小孩子是无辜的,情愿自己照料,才将她们留下。但乃吉木丁从此就不肯轻易相信外人。后来两姐妹渐渐长大,最宠爱她们的却也是乃吉木丁,特别是吐拉罕走了之后,两姐妹就更成了乃吉木丁的心肝宝贝。 绿珠在哈实哈儿躲了十来年,觉得已经没有危险才回到阿提米西布拉克,幸亏吐拉罕的照料,终于成功孵化出女儿,取名曹盼,希望早点能一家团圆。然后她听说曹横去去了中原,不听乃吉木丁的劝说,再一次执意要去找曹横。结果离开阿提米西布拉克就撞见飞翼宫的人。绿珠怕让飞翼宫发现阿提米西布拉克,给阿提米西布拉克带来灾祸,带着女儿朝哈实哈儿逃。这一条路很远,路上叠遇凶险,好容易刚回到哈实哈儿后不久也撒手人寰。 这些事情娜孜拉和阿勒罕当然不是都清楚,这里面不少事情还是乃吉木丁看见莫天悚脚踝长痈疮,防备她们上当才告诉她们的。因此娜孜拉昨天和今天的态度天差地别。阿勒罕没姐姐能沉住气,从外面一回来就来找莫天悚算账,反而被莫天悚说服。 莫天悚听得浑身发抖,了解到梅翩然何以从来没用,甚至连提也没提过曹盼的本名,也猜出翠儿就是吐拉罕。梅翩然必须解决孟绿萝硬压下来的莫桃的问题,一个在飞翼宫里长大的翠儿不可能听她的,她只能请求吐拉罕去冒充翠儿。 吐拉罕对莫桃真的没有一丝恶意,不过是在帮梅翩然,但是莫桃一点也不知道,看见翠儿就将她当成飞翼宫的人,当成自己的大敌。老天爷实在太冷酷!论起和飞翼宫的仇恨,梅翩然并不在莫天悚之下。莫天悚这下相信梅翩然了,他恨的实际也仅仅是飞翼宫,并不想毁灭整个水青凤尾,很想把梅翩然找回来,又追问娜孜拉和阿勒罕。 两姐妹告诉莫天悚,梅翩然刚从中原回来的时候是经常来阿提米西布拉克,为报答吐拉罕,她还借吐拉罕的名义在塔克拉玛干做了很多好事,但自从几年前她把吐拉罕接走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达乌提嚷起来:“我就说我们刀郎不会认错人。以前帮我们的一定也是梅姑娘假装的吐拉罕!” 莫天悚却是通彻心脾,说不出话来,梅翩然一定认为是自己害死吐拉罕,有什么脸面回来?忽然间想明白梅翩然何以不肯把乌昙跋罗花和阿提米西布拉克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花蝴蝶没露口风之前她也一个字都没提过。绿珠实际上就是为保护阿提米西布拉克遇害的,梅翩然也想保护阿提米西布拉克,是怕他因找药给阿提米西布拉克带来灾祸。莫天悚暗忖自己负梅翩然太多,管他什么无涯子还是有涯子,反正莫桃只需要一点花粉,他这次一定要保护乌昙跋罗花不让罗天和娄泽枫带走,看看外面天色,问:“都快中午了,乃吉木丁大爹怎么还没有回来?” 娜孜拉和阿勒罕也担忧着急起来,起身想出去查看。莫天悚也扶着达乌提站起开:“带我一起去。” 第276章 阿勒罕依然没有完全信任莫天悚,听说他要去,推脱道:“你的脚还没好呢!” 莫天悚苦笑:“你们不了解罗天!他是天底下最狡猾的人了。带上我,给你们出出主意也好。” 阿勒罕朝姐姐看看。莫天悚急道:“哎呀,你们怕我看见进来的路,把我的眼睛蒙上就是。其实进来的时候该看的我都看了!” 娜孜拉摇头道:“你进来的时候爷爷用的缩地成寸,关键的地方都绕过去了,你根本就没看见路,但是我和阿勒罕都不会这个法术。” 达乌提证实道:“我进来的时候是蒙着眼的。” 阿勒罕为难地低声道:“可是对待朋友应该坦诚。” 莫天悚啼笑皆非道:“是朋友就该体谅朋友的难处。别耽搁,快去拿布啊!” 娜孜拉果真拿来两条丝巾,将莫天悚和达乌提的眼睛都蒙起来。牵着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看莫天悚走路很费力,娜孜拉又去牵来一头毛驴扶着莫天悚坐了,才朝外走。 今天的路果然比昨天漫长,走了很久也没出去。莫天悚忍不住又问:“你们平时出去都这么费劲吗?” 娜孜拉摇头道:“当然不是了,我们平时用飞的。今天是带着你们两个,才用走的。” 莫天悚只好叹气。又走了近两个时辰,阿勒罕终于让毛驴停下,扶着莫天悚下来,解开他眼睛上的丝巾。莫天悚四处看看,他们正在一片戈壁滩上,山还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不禁奇怪。 阿勒罕得意地笑道:“从外面是看不见阿提米西布拉克的。爷爷说这种法术一般叫结界,也有人叫做海市蜃楼的。就因为有乌昙跋罗花,我们才能把海市蜃楼做得这样一点破绽也没有。” 达乌提道:“这里一望无际,藏不住人。太阳都快落山了,乃吉木丁老爹在哪里?” 阿勒罕指着孔雀河的方向道:“爷爷引着娄泽枫朝那边走了。我本来负责引开罗天的,幸好罗天的轻功不好,没多久就被我甩下,自己回龙城去了。我们找爷爷也去孔雀河吧。”早上乃吉木丁发现娄泽枫和罗天在山口窥探,觉得阿勒罕没有娜孜拉稳重,留下娜孜拉看着莫天悚和达乌提,自己和阿勒罕一起出来。 莫天悚诧异之极:“谁说罗天的轻功不好?那家伙什么都学得很不错,又会一种叫做‘元元雷烨’的隐身术,最是擅长潜踪匿迹。”说完一惊,变色道,“上当了!我们快回去!罗天说不定已经到了阿提米西布拉克!”反身就朝后面跑。 娜孜拉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拉着莫天悚道:“三爷,这边!放松一些,我带你走!”顾不得再保密,像当初的梅翩然一样带着莫天悚飞速朝前跃去。 剩下的阿勒罕和达乌提都莫名其妙的,也追在他们后面,但是达乌提跑不快,没多长时间,他们就被远远地丢下。 娜孜拉拉着莫天悚的手在戈壁滩上飞奔一段时间后,莫天悚就发现周围的景色变了,他们已经回到彩色山谷中,暗暗称奇。娜孜拉还是走得很快,莫天悚留心观察,注意到娜孜拉只选一种颜色土黄的石头落脚,忍不住问:“踩错了会如何?”娜孜拉迟疑一下,还是答:“会陷进海市蜃楼里,看不清楚道路,多半转着转着就会转出去。” 莫天悚松一口气道:“就是说罗天进来也没办法顺利的到达海子边的屋子处?” 娜孜拉道:“道理是这样,但是我还是担心。罗天既然是跟踪阿勒罕进来的,一定能看清楚阿勒罕的落足点。”说完才注意到莫天悚疼得满头是汗的,“三爷,你的脚?” 莫天悚苦笑道:“别管我的脚。我这是自作自受,聪明反被聪明误。” 娜孜拉奇怪地问:“你自己没有解药吗?” 莫天悚叹息:“有,可惜被我倒了!我觉得你们的爷爷满厉害的,怕他看破,却还是被他看破!”娜孜拉失笑,但牵着莫天悚的力量还是大不少,莫天悚觉得轻松多了。 不久回到海子边,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房子好好的,房子里的东西也好好的。莫天悚一屁股在炕上坐下,随手撩起面巾擦汗。娜孜拉瞪眼看着莫天悚,迟疑道:“三爷,你是不是故意骗我,好知道来这里的方法?” 莫天悚啼笑皆非道:“我用得着吗?你已经答应给我乌昙跋罗花的花粉,我日后又不在西域住,骗你有什么用处?娄泽枫是正一道顶尖高手,对付起你爷爷来根本就不费力气。我倒是觉得你赶快带我去看看乌昙跋罗花,收集一些花粉,让我离开,也就把娄泽枫和罗天都真正引开了。” 娜孜拉冷哼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我带你去看乌昙跋罗花。没有爷爷同意,我是不会带你去的!”气冲冲走出去,吃惊地尖叫道,“三爷,你快来看啊,停在这里的‘卡盆’不见了!” 莫天悚一瘸一拐地跑出去,皱眉道:“你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这里又没有人能来,一定是你没有拴好独木舟,让水流冲走了!”一边说一边朝海子里面看,却没有看见“卡盆”,又见娜孜拉脸色灰败,不相信地问,“去看乌昙跋罗花要乘坐独木舟?” 娜孜拉点点头。 莫天悚又急又气,怒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带我从陆上去啊!” 娜孜拉颓然道:“乌昙跋罗花只能生长在至阴至寒,狂风呼啸的所在。爷爷把它种植在一个风很大的缝隙里,只有乘坐‘卡盆’划船进裂隙才能进入。我们从路上过去也进不去风隙。” 莫天悚沉声道:“别管进去进不去,你先带我去风隙再说。” 娜孜拉点头,领着莫天悚顺湖岸朝左走,很快来到一条山涧旁,再顺着山涧朝山里走,最后来到一处两山夹峙的一线天处停下。还没有进去,风已经变得很大,吹得人站立不稳。山涧里的水就是从这里流出,再流进海子里的。 莫天悚脚疼得厉害,实在是有些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探头朝一线天里面看看,风隙下半部分全是白花花的浪,水流非常急,走路是没法前进了。比水线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有一根粗壮的木头一直延伸到风隙的伸出,可惜离风隙口很远,不跳进水里是抓不住的。 莫天悚正想下水,娜孜拉一把抓住他,怒道:“水那么急,你不要命了?”莫天悚笑一笑,朝里面看看,还是没看见罗天的影子,问:“从这里进去还有多远?” 娜孜拉道:“还有近两里的水路呢!这里的水流非常急,水性再好也无法游泳。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在风隙的一边安装有一条胡桐木扶手。人坐在‘卡盆’里,拉着扶手,才能一步一步地慢慢进去,木浆在里面都没办法用。” 莫天悚瞄娜孜拉一眼,见她甚是轻松,可见并不很担心乌昙跋罗花,知道她没说实话,也不好计较,试探着活动活动脚踝,还是又痒又疼,深深叹一口气,蹲下来,将就用娜孜拉拿来蒙他眼睛的美丽丝巾紧紧绑在他割破的靴子外面。再试一试,虽然痈疽更疼了,但痒要轻不少,并不比刚才难受,且靴子跟脚很多,行动灵活多了,也还满意,把外衣脱下塞给娜孜拉,不甘心地问:“你们真的连一套多余的男装都没有?乃吉木丁老爹就没换洗的衣服?” 娜孜拉忍不住笑了笑,接过衣服问:“三爷,你想干嘛?” 莫天悚耸耸肩头,指着风隙轻松地笑道:“当然是爬进去。” 娜孜拉失声道:“两边的岩石都粘着水,滑得很,风又大,你怎么爬?万一掉进下面的水里,到处都是大石头,撞上去可就没命了!” 莫天悚回头嬉皮笑脸道:“说得也对!俗语说色胆包天,要不你给我壮壮胆?亲一下如何?我还从来没有和畏兀儿的姑娘亲过嘴呢!” 娜孜拉后退好几步,大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样的玩笑?” 莫天悚叹道:“不亲就不亲,何必生气呢?我是怕你终身遗憾!你也没试过中原人的味道吧?忘记问你,乌昙跋罗花在风隙的哪一边?” 娜孜拉还是气得很,不想再和莫天悚说话,犹豫良久,还是用手指指有扶手的那一边。莫天悚笑一笑,也不再出声,果真朝山崖上爬去。 整个山很高,莫天悚短时间上不去,但是上面的岩石都是干的,没下面溜滑,且风也要小一些,莫天悚很顺利就爬进去。他只朝前爬了不远就倒回来,拉着娜孜拉又避开风口,笑着道:“我试过了,顺着山崖下去很容易。你应该会飞吧?带我飞到山顶,到了之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顺山崖下去。” 娜孜拉摇头道:“不行的。乌昙跋罗花是生长在太极石上,太极石上阴阳二气交替形成一个旋风,就算是下面的东西尚且要被卷上来,从上面根本就下不去。进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潜水进去。” 第277章 莫天悚头疼地道:“桃子曾经烧掉过一棵乌昙跋罗花,没听说这样麻烦啊!” 娜孜拉低头道:“这些都是爷爷的布置。乌昙跋罗花是爷爷从别处移栽过来的,全靠太极石才能变幻出这个海市蜃楼。” 莫天悚苦笑道:“可算是听见一个好消息!还是麻烦姑娘先带我飞上去,然后选一个离太极石比较近的地方放我下去。” 娜孜拉犹豫半天,背上才长出一对透明的翅膀,抱着莫天悚飞起来。她可能从来没有带人飞过,飞得摇摇晃晃的,却还不忘奇怪地问:“我都要愁死了,你怎么说还有好消息?” 莫天悚却想起当初在云南被梅翩然带着飞的情形,不觉惆怅,轻声道:“太极石这么难到达,罗天过去也不容易。所以你们的海市蜃楼才好好的。随便问的,你别生气,你们好像和飞翼宫的水青凤尾很不一样。” 娜孜拉幽幽道:“我和阿勒罕身上都有一半人类的血统。” 莫天悚不免又想起莫桃,奇怪地问:“那你们怎么可以控制身上想长翅膀就长翅膀。” 娜孜拉几乎翻脸,怒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莫天悚急道:“我二哥的娘也是水青凤尾,就是带走翩然的那一位。可是我二哥就没办法长一对翅膀出来。我是帮他问的。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何必发火呢!” 娜孜拉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点,却没有回答莫天悚的问题。很快到达山顶,娜孜拉停住放下莫天悚收起背上的翅膀。 山上也有风,但相对和缓。莫天悚四处打量,迟疑道:“太极石应该通到山顶的吧?在哪里?”娜孜拉指指前面道:“那里。” 莫天悚过去一看,石头山顶上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小洞,不过三尺宽,也没见有风。莫天悚很奇怪,伸手一试。手刚伸到洞口,就觉得一股凉气直砭入骨,才知道下面的风是阴风。急忙缩手,随便捡起一块石头丢下去。石头刚接近洞口就又被重重地抛出来,碎成两半。莫天悚咋舌,人的力量练得再高,也无法和自然的力量比。再朝裂隙看看,这个洞口离风隙大概也就三十步远,可怎么下去还真是难题。忽然听见一声愤怒的大叫从风隙处传上来。莫天悚飞奔过去一看,下面也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声音他可熟悉得很,赫然是罗天的声音。 娜孜拉六神无主,紧紧抓住莫天悚的手道:“真的有人在下面!怎么办?现在我们怎么办?” 莫天悚推开娜孜拉,沉声道:“别慌。我这就下去,一定能阻止罗天。”一边说一边爬下裂隙。 在这样直上直下的悬崖上,从上面下去并不比从横向爬进去容易。莫天悚的左脚又不怎么能用上力,一向依赖的银簪子因为风太大也没法用,下得加倍艰难。多亏他的手劲实在惊人,只用一个指头也能支撑全身的重量,几乎全靠双手半吊着向下缓缓移动。下到一半的时候终于看见罗天。 罗天在娄泽枫引开乃吉木丁后就跟着阿勒罕进入阿提米西布拉克,找了很久才找到乌昙跋罗花,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知道只有乘坐“卡盆”才能接近太极石。他已经在缝隙中努力很久,好容易才抵达太极石边上。从风隙到太极石的缝隙太小,想尽办法“卡盆”也进不去。气得罗天愤怒地叫起来,被莫天悚听见。 莫天悚小心翼翼朝下爬一截,罗天也发现他,愕然抬头朝上看去,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木浆,失声道:“三爷,你竟然能从上面下来!”莫天悚不答,暗忖悬崖上攀附不易,目前的处境对罗天有利,先下手为强。这里的风太大,不适合用针,抓出一把毒蒺藜朝下射去。 罗天挥舞木浆磕飞毒蒺藜,再一次大声吼道:“三爷,我们各取所需,合作吧!” 莫天悚怒道:“谁和你合作!”又抓出一把毒蒺藜射出去。 罗天不禁也生气,莫天悚简直是不可理喻!同样抓出一把旋翼暗器朝上射去。莫天悚本来就主要靠手劲攀附在峭壁上,腾出一只手射暗器以后,攀附的力量大大降低,闪避不开,看见暗器射到,本能用剑去拨打。一不留神,竟然没抓住岩石,直坠下去,急忙伸右足在崖壁上一点,借力朝上跃起。可是这里面的风极大,莫天悚只跃起不到一丈就气力将尽,习惯性的又用左足去点崖壁,却疼得大叫一声,提着的一口气也就泄了,猛然坠落。“砰”地一声落进水里,被水里的一块巨石撞在腰上,喝了一大口水才闭住呼吸,刚从水中冒头,就又被湍急的水流卷下水底,再撞在一块巨石上面,半个身子都麻木了。 莫天悚这时候才知道,从前的滇池毕竟只是一个湖泊,风浪都不算大,人的水性练得再好,在真正的风浪面前也无可奈何。正绝望的时候,惊喜地发现水中多出一块木头,想也没想就伸手抓住木头,借力从水里冒出头来,听见罗天用传音入密道:“抓紧了,我拉你过来!”莫天悚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才察觉他手里抓的是木浆。只这片刻时间,他已经被水流冲出去三四丈远,木浆的一头拴在绳子上。尽管不明白罗天的用心,莫天悚还是不会放弃木浆。 罗天用力朝回拉绳子,莫天悚已经很没有力气,被水里的大石头撞得头晕眼花后终于抓住“卡盆”的船舷。罗天伸手费力地将莫天悚拉上“卡盆”,才松一口气坐下来,依然用传音入密苦笑道:“这里的水势实在太急了!你伤着哪里没有?”他的一身衣服也早就湿透,看上去相当狼狈。 莫天悚精疲力竭,胸口又很闷,浑身都疼,不用看也知道被石头撞伤不少地方,软瘫在“卡盆”里缓缓调息,知道风声太大没法好好说话,也勉强用传音入密道:“为何救我?我死了不正好称了你的心愿吗?”摸着从腰带中拿出一颗甘露丸吞下。自从他在黑龙潭让因水泡使得身上所有的药都失效以后,就采取了预防措施,不然刚才那一下又得让所有的药都报废。 罗天皱皱眉头:“你管我是什么原因!反正是我救了你!合作吧!你一定知道怎么才能进去太极石。” 莫天悚冷然道:“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救我!再说一次,我绝对不和你合作!你气不过,把我扔回水里就是了!”艰难地坐起来,打量周围的环境。“卡盆”两边的船舷上有两个洞,洞里拴着绳子绑在扶手上,地方又很窄小,正好把“卡盆”卡在两边的岩石上,难怪如此稳当。通向太极石的裂隙更窄,但扶手还是一直通进去。 罗天勃然大怒:“莫天悚,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救你,你已经淹死了!” 莫天悚看罗天一眼,淡然一笑:“别再说什么你救了我。我听着恶心!不欠你的情!”深深吸一口气,翻下“卡盆”,再一次掉进湍急的水流中。 田慧走进房间,躬身道:“二爷,薛公子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已经查明正在来西域的一共有二十七伙人,都和霍大侠一样是和从前的假幽煌剑有些关联的人。他们分处各地,最远是龙门帮的龙趵和龙跃兄弟。居然大家的行程都差不多,一定是很早就有人安排的。薛公子和凌辰一起去请霍大侠过来商量了。”莫桃回米兰后,霍达昌也回到米兰。有祁云昊在,征用本地一个村子的做为营地。莫桃住的是军营。程荣武和莫桃不合,却在外面住的客栈。莫桃一直在装病给祁云昊看,基本上憋在屋子里没出门。 莫桃点点头:“他们走到哪里了?” 田慧道:“走得快的已经到了巴什库尔干,明天就能到米兰,慢的也出了长城。” 格茸突然惊惶失措地闯进来,跪在莫桃面前,几乎带着哭音道:“二爷,你快想想办法,昨天三爷和达乌提一起失踪了,今早娄泽枫又和罗天一起失踪了!” 莫桃又着急又莫名其妙,皱眉道:“你起来!是怎么回事?达乌提是谁?夏将军找着天悚了?公主回来没有?” 回到米兰后,祁云昊派信使去龙城。此刻信使刚刚回来,正在向祁云昊禀告。格茸心急,先去打听,听到消息就跑来找莫桃。听莫桃一问,格茸也说不清楚。好在祁云昊也知道这个消息很重要,和信使一起过来,大概把情况说清楚,问莫桃是不是离开启程去龙城。 莫桃没法不担心,但一想正在路上的那二十七伙人,也只得摇头。武林之事莫桃不愿意祁云昊参合进来,没告诉祁云昊原因,还是借口自己的病没好留了下来。 祁云昊却觉得莫桃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又觉得薛牧野鬼鬼祟祟的,甚是怀疑。田慧看看不对劲,使出手段,把祁云昊哄走了。格茸紧紧盯着莫桃,很不满意,吵着他要自己一个人去。吵得莫桃心头冒火,大声叫来向山把格茸拖了出去。 第278章 和戎也跟着向山进来,噘嘴看着莫桃,迟疑道:“二爷,你真的不救三爷?” 莫桃却不像莫天悚有急智,更清楚莫天悚失踪一定和乌昙跋罗花有关,脑袋早乱成一团浆糊,不知道先顾哪头才好,一听就火,把和戎也轰出房间,独自坐在炕上抱着头发呆。 薛牧野、凌辰陪着霍达昌一起过来。莫桃招呼他们坐下,还有些心神不属的。薛牧野迟疑道:“桃子,我不怕曹蒙。你要是相信我,我去龙城看看。” 凌辰急道:“薛公子,我和你一起去!” 莫桃急忙振奋一下精神,道:“一会儿再说那个。霍大侠,我想请你出面,邀请正在来这里的朋友喝酒,你能不能帮忙?” 霍达昌道:“当然没有问题。你们放心,我这次来真不是寻仇的。相信后面那些朋友也不是寻仇来的,多半和我一样,放不下幽煌剑而已。” 莫桃拱手道:“全靠霍大侠周全!”又商量一些请客的具体事情,霍达昌告辞出去。莫桃一直送出大门。 回来刚坐下,薛牧野又旧话重提,想连夜去龙城。莫桃还是不放心之极,苦笑道:“你是不用怕曹蒙,可是罗天和娄泽枫你怎么应付?” 凌辰道:“让田慧留下和你打点这里的事情,有我陪着薛公子一定没问题。” 莫桃却对凌辰也不很放心,可他更不放心莫天悚,犹豫半天道:“凌辰,我知道你更听天悚的,你们也都是为我好,但是你能不能听我一次,帮我去劝劝天悚把乌昙跋罗花让给罗天?” 凌辰很不甘心,又不好说,只看着薛牧野。 薛牧野实际一直在劝莫桃,奈何莫桃听不进去,艰难地再次道:“桃子,如果没有当初罗天配制的解药,凭借你的拙火定,肯定不会失明……” 莫桃又头疼又不耐烦地叫道:“我们别在这问题上再纠缠好不好?就算我再吃乌昙跋罗没有任何坏处,我也不吃!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们答不答应我劝服天悚把乌昙跋罗花给罗天?” 田慧走进房间,轻声叹道:“薛公子、凌辰,答应他吧!” 薛牧野深深叹息:“好,我答应你,日后再也不劝了!” 莫桃松一口气,又问凌辰:“你呢?” 凌辰犹豫半天,始终是气不过,沉声道:“二爷,假如乌昙跋罗花被罗天得到,我答应你不动手去抢;假如乌昙跋罗花被三爷得到,我也不出声劝。你不吃是你的事情!即便是要把乌昙跋罗花给无涯子,也不用罗天去做人情。我们自己难道不能派人送去!罗天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娄泽枫,三爷只有一个人,不一定就能斗得赢。你是不是先把乌昙跋罗花放一放,让我们去帮帮三爷?三爷真拿来乌昙跋罗花,你不吃也没人能给你灌下去!” 莫桃连凌辰也说服不了,料想更不可能说服莫天悚,又气又着急,可他也真担心,考虑半天还是让步了,反正有祁云昊,他把十八卫和格茸都让凌辰带走,只留下田慧、和戎和向山,挟翼也让凌辰骑回去了。 送走凌辰和薛牧野以后,莫桃总觉心里堵得慌,正好和戎烤好一只香喷喷的全羊。莫桃请来祁云昊对饮,喝得酩酊大醉。 罗天出手救莫天悚的原因远非莫天悚想的那样简单,仅仅只是为得到乌昙跋罗花。罗天那夜在沙漠里告诉莫桃的话是真的,孟青萝看在罗天父亲的情面上,除不教授他武功法术以外,在梅庄的时候的确对他很不错。罗天对孟青萝的感情更正确地说是爱恨交织。 罗天对莫桃与其说是恨,还不如说是嫉妒,从他小时候映梅的佛印,一直到后来孟青萝眼里的替身,再到最后罗天见到莫桃以后莫桃高明的武功,都让罗天嫉妒得发狂,也就恨得发狂。但是莫桃最近也好几次救他,他无疑也很感动。 就像林冰雁当初说过的那样,罗天小气又记仇,很多事情上也的确很偏激,可他能成为侠义道的少年英侠,大多时候至少在表面上还是能做到行侠仗义。莫天悚落水的时候,他想也没有想就出手救了莫天悚,合作的想法其实是救起莫天悚以后才又想起来的。 罗天已经把自己来西域的目的告诉娄泽枫。娄泽枫也答应帮忙寻找乌昙跋罗花,但是娄泽枫有一个要求,就是要罗天和莫家兄弟和解。不和莫天悚合作,罗天这次肯定非常难以成功。 再一次被莫天悚非常干脆地拒绝,罗天没法不生气,但是看见莫天悚翻出“卡盆”又落进水里,他却也有些佩服。急忙把木浆伸进水里再次去救人,可是好长时间过去,他都没发现莫天悚冒出水面。一时竟然很是着急,大声叫了几声,也没有听见莫天悚回答。 罗天很奇怪,以莫天悚的身手,无论如何也不会面都不露一下就完蛋了。四处张望,扭头又朝太极石的方向看看,却看见扶手上抓着一只手,猛然一醒,这道裂隙“卡盆”进不去,人拼着受些伤,却是可以进去的。哪里还犹豫,也翻出“卡盆”,紧紧抓住扶手一步一步费力地朝太极石靠近。 前面的莫天悚没多久就发现罗天跟上来,移动得更快了。好在接近太极石以后,地上稍微宽阔一些,水流比外面山涧里的水流相对平缓,莫天悚没多久就看见正中央的太极石。水流被太极石分成两股,更是浅了,只到人的脖子,可又形成一个极大的旋涡,同样很不好走。 莫天悚费力地靠过去,刚接近太极石的边缘,就被一股极大的旋力抛开,幸好水浅,踉踉跄跄后退好几步在重新抓住扶手站稳。不禁极为诧异,要是每次接近乌昙跋罗花都如此费力,乃吉木丁还怎么利用乌昙跋罗花?沉思未已,罗天已经到了,左手将扶手紧紧抓住,右手举着宝剑,冷冷地看着莫天悚:“三爷,我再退让一步,乌昙跋罗花也让你拿着,但是你要答应我把此物送给无涯子师祖。” 莫天悚愕然,感觉像是不认识罗天了,手还是紧紧握住烈煌剑的剑柄,倒是忍着没出招:“你究竟有何诡计?” 罗天淡淡道:“我们之间的恩怨可以出去解决。你看看这里湍急的水流,真打起来一个也活不了。你死了,桃子的眼睛不能复明;我死了,无涯子师祖就不能得救。三爷,你从来都是聪明人,合作吧!不然我们谁也得不到乌昙跋罗花。” 莫天悚回头看看,太极石表面上看来普通之极,不过就是冒出水面的一块黑色的石头,但是他已经靠得如此之近了,居然还没有看见乌昙跋罗花,不禁有些怀疑起娜孜拉来,终于对罗天的提议有些动心。 罗天道:“你从这里是看不见乌昙跋罗花的。要得到乌昙跋罗花必须破开太极石的阴阳二气,爬到太极石上面去。娄师叔虽然引开最厉害的胡桐精,但是我看见这里还有两个水青凤尾,此刻一定在太极石上阻止我们。三爷,你不觉得水里很凉吗,再泡一会儿,不用打你我都冻僵了!” 莫天悚沉吟片刻,迟疑道:“你只带走一些乌昙跋罗花的叶子能不能治好无涯子的伤?还有,乌昙跋罗花花粉真的对桃子的眼睛有效?” 罗天愣片刻,大笑:“我说你怎么总阻止我,原来是爱屋及乌,见着漂亮的水青凤尾就喜欢。花粉是不是有效果你去飞翼宫的藏经阁查查水青凤尾的秘籍就知道了!只是花粉对桃子是没有用的,还要配些别的药。” 莫天悚疑云大起,半眯着眼睛打量罗天,问:“你怎么会对飞翼宫的事情这样熟悉?” 罗天倏地变色,举起宝剑,冷然道:“你问这些干嘛?实在不想不合作就打架,早死早投胎!” 莫天悚怒道:“打就打!”拔出烈煌剑,一剑刺出。他在冥剑冢里得到莫大好处,实在已比罗天高明不少,烈煌剑又比罗天手里的寻常宝剑锋利,没多久就将罗天逼得步步后退,退到山涧口上。罗天无法再退,被莫天悚一剑刺中大腿,不过伤得并不重。莫天悚突然收剑:“你出去吧,乌昙跋罗花没有你的分。可能的话,我会带几片叶子出去给你。” 罗天还有点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吃惊地问:“你的功力怎么会一下子提高这么多?” 莫天悚冷然道:“要你管!你出不出去?” 罗天犹豫片刻,点头道:“好,我出去!但是无涯子师祖需要的是花不是叶子。还有,无涯子师祖和家师都希望你能去一趟三玄岛。” 莫天悚道:“放心,三玄岛我日后一定会去。出去后你叫娄泽枫也歇歇,别到处乱跑,一起回军营歇着。我会把花给你带来。” 罗天不甘心地又看莫天悚一眼,还是掉头出去,回到“卡盆”上,解开绳子,顺流而下,不片刻就就离开了风隙。 第279章 莫天悚一直看罗天走远才掉头回去,抓着扶手费力地一点一点地前进。不久又接近太极石。 这次莫天悚有了准备,先看准方向,顺着旋力的方向用力,被旋力带着围绕太极石转了四五个圈子后,终于脱出旋力范围,踏上太极石。 太极石是一个直径一丈七的圆形石头。乌昙跋罗花生长在石头的正中心,花苞已经裂开,但花还没有完全开。看起来和一般的花并没有太大区别。娜孜拉果然早进来了,开始是坐在乌昙跋罗花的旁边等着,察觉旋风里有动静便站起来做好出手的准备,看清楚进来的是莫天悚,又放下手里拿着的鞭子,又吃惊又兴奋地问:“三爷,你把罗天赶走了?” 外面的水急风大,这里倒是相当安静,一点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莫天悚早就精疲力竭,看一眼乌昙跋罗花知道暂时没事情可做,仰八叉躺下来,瘫软在石头上一动也不想动:“总算是没辜负姑娘的信任。” 娜孜拉忙想扶莫天悚坐起来,但是莫天悚摆摆手,有气无力地撒赖:“起来你也不肯和我干什么,我不起来!” 气得娜孜拉啐他一口,只得自己在旁边坐下,很奇怪地问:“看见我在这里面你怎么不吃惊?” 莫天悚轻蔑地撇撇嘴,淡笑道:“木遁而已!风隙里的木头不是扶手,而是你们进来的捷径。我要是连这都想不到,早没命和你谈心了!那朵花还要等多久才能开?” 娜孜拉低头道:“明早肯定能开。你不怪我利用你去打罗天?也不怪我开始没告诉你真相?” 莫天悚莞尔:“傻丫头,你还没看出来,我乐意被你利用。多数时候我都很乐意被美女利用。再说男子怎能和女人计较?你是翩然的妹子,也就是我的妹子,我不帮你帮谁?我很累,你不想和我干什么就让我歇歇,别老逗我说话。”说完干脆闭上眼睛,心里猜想娜孜拉听了这番“真情告白”后,应该会出于内疚而给他一点奖赏。 真让莫天悚做什么他一般不会,但逗逗漂亮的女孩子却是他心中所喜,况且娜孜拉也是水青凤尾,在莫天悚的印象中觉得她应该很喜欢被轻薄。岂料等半天都没点动静,莫天悚半睁开眼睛偷偷瞄一眼,娜孜拉早把头扭到一边去了。莫天悚稍微有些失望,但也对娜孜拉多出一分尊重来。他也真累得很,真的闭上眼睛养神。不想额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温暖,睁眼一看,贴在额头上的正是娜孜拉的红唇。莫天悚裂开嘴报以灿烂的微笑。 娜孜拉又将头扭到一边,低声问:“这样够不够?” 莫天悚很想说不够,但又怕把娜孜拉逗得太厉害以后甩不掉也是麻烦事,笑笑岔开问:“你对翩然的印象深不深?你去过飞翼宫吗?” 娜孜拉摇摇头:“小时候我也曾经帮助吐拉罕照料过翩然。后来是看着她出生的。翩然是我妹妹才对。翩然刚出生不久就离开阿提米西布拉克。后来虽然回来过两次,都只住了几天时间。吐拉罕劝她不要报仇,她就是不肯听。她说她一定要回飞翼宫,但是我觉得我和飞翼宫没关系。我还是觉得阿提米西布拉克很好,就是人太少了,转来转去也只有爷爷和阿勒罕。听翩然说中原有很多地方街道上都是人挨着人,商铺一家接一家,有好多好高好高的楼,也看不见沙子,到处都是树和花。我总想,要是有机会,我也去中原看看就好了。” 莫天悚微笑道:“这愿望太简单了。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办完,带你们两姐妹去中原玩个痛快。” 娜孜拉显然很高兴,又在莫天悚的脸上亲一口。莫天悚心里不免美滋滋的,劳累一扫而空,翻身坐起来,添油加醋说起中原的繁华,逗得娜孜拉很是兴奋。 薛牧野离开莫桃后没等凌辰,而是心急火燎地一个人先飞到龙城外。可没等他进军营去找阿依古丽打听消息,便察觉罗天浑身湿淋淋的,甚是狼狈地一个人在蹒跚前进,看起来很疲惫,走路一瘸一拐的,大腿上缠着绷带还是渗出鲜血来,像是吃了亏一样。看罗天的方向,正是回军营的。薛牧野觉得自己的机会可能来了,忙躲在土艮后面,悄悄靠过去。 不想罗天还是非常警觉,人居然一下子精神起来,掐着雷诀大喝道:“谁?再鬼鬼祟祟的别怪罗某不客气!” 薛牧野只得现身出来,抱拳道:“罗少侠。” 罗天收了雷诀,打量薛牧野一眼:“原来是你这只瞎蝙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干什么?” 薛牧野道:“我正和莫二爷在一起。” 罗天道:“你是出来找莫天悚的?好说,刚刚我还和他在一起。他此刻还在阿提米西布拉克。你顺着这个方向一直朝前走,看见库鲁克塔格山前面的戈壁后,踩着土黄色的石头走,就能毫无阻碍地进入阿提米西布拉克的结界。” 薛牧野疑惑地看一眼罗天,不明白他这次怎么如此好说话。 罗天又道:“你不相信我就算了。阿布拉江就在那片戈壁滩上,始终在阿提米西布拉克的外面打转转,你不找莫天悚也可以去找他。”抱拳一礼,转身走了。 薛牧野犹豫片刻,还是朝着库鲁克塔格山走去。钻出土艮后不久,果然看见阿布拉江。阿布拉江很生气莫天悚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失踪,更生气倪可看起来非常着急的样子,一直在外面全力寻找。到这片戈壁后看见莫天悚骑出来的毛驴。断定这片戈壁有点问题,可他在戈壁上走了半天了,始终都是在原地转圈。看见薛牧野后气不打一处来:“阿曼,是你说那个莫天悚是朋友我才当他是朋友的,可是他从来也不拿我当朋友。总是神神秘秘的!” 乌昙跋罗花牵扯到太多薛牧野不愿意阿布拉江知道的事情,面对阿布拉江的质问,他也变得神神秘秘的。阿布拉江气得跳脚,薛牧野总想讨好的阿布拉江,为赔罪,把罗天告诉他的窍门告诉阿布拉江。阿布拉江试着只踩土黄色的石头朝前走,没多久真进入一片山谷中,对薛牧野的气才消下去一点点。 达乌提和阿勒罕还没有看见海子先看见罗天一个人走下山来,不免担心激动,想也没想便一起上前阻拦。 罗天正满肚皮火,没几下子就将达乌提和阿勒罕击退。总算是罗天在给中乙当了徒弟以后被教训得太多次,本地又有娄泽枫在,制服两人以后,罗天没敢下辣手,仅仅是警告两人一通掉头走了。达乌提和阿勒罕不免更担心了,又不敢再去招惹罗天,只有急急忙忙回去查看,却见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阿勒罕惊惶失措,非常担心乌昙跋罗花,但她也记得乃吉木丁告诉她的话,不能让达乌提和莫天悚知道乌昙跋罗花生长的地方,于是嘱咐达乌提去山坡下守着,自己悄悄跑去太极石查看情况。进去后见到莫天悚和娜孜拉好好的在聊天,说的又全部是她没听过的新鲜事情,她一下子就就望风的达乌提忘记掉,很感兴趣地坐下来听。 只可怜达乌提始终对事情稀里糊涂的,一个人在山脚没多长时间看见阿布拉江带着大批武士进来,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觉得他该保护这个美丽的地方,不能让阿布拉江进去。跑出来拦住阿布拉江,劝他掉头回去。阿布拉江和薛牧野看见他开始还很高兴,以为终于能见到莫天悚了,可是达乌提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说不清楚,只咬定这里的妖精是朋友,就知道劝阿布拉江先出去。 薛牧野非常清楚,莫天悚对着一个他恨得要死的敌人也能笑嘻嘻地套近乎,根本没信达乌提的话。阿布拉江本来心里就不舒服,不片刻就被达乌提说得火大起来,干脆命人三下五除二将达乌提捆起来。薛牧野忙替达乌提求情,偏偏达乌提很不服气,一个劲地大骂。阿布拉江越听越恼,又叫人把达乌提的嘴巴也给塞上了,管不得舒服不舒服,将达乌提横担在毛驴的背上,继续朝前走。 薛牧野皱眉道:“阿喀(哥哥),达乌提是三爷的朋友,一会儿让三爷看见不好交代。你放了他吧,让我好好问问三爷目前在哪里!最少你也让他换个姿势,这样倒控着太难受了。” 阿布拉江气哼哼道:“就不放!谁让他什么都不肯说,就要让他这样头朝下控着。达乌提都出现了,莫天悚还能远?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把莫天悚找出来,好好臊臊他!” 薛牧野很是诧异,莫天悚的脾气向来好,怎么会和阿布拉江闹得如此之僵?只可惜阿布拉江对他也非常不满意,薛牧野又始终有些心虚,并不好多劝,叹口气不再出声。却不知道阿布拉江最初的祸根就是他给种下的。 第280章 还在京城,阿布拉江就不服气薛牧野说莫天悚能解决倪可的问题。不管阿布拉江喜不喜欢倪可,倪可都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不能容忍倪可去喜欢另外一个男人。就像莫天悚无论如何也粗犷不起来,阿布拉江无论如何也斯文不起来,偏偏倪可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子,只喜欢斯文人。阿布拉江和倪可一起走了几个月了,倪可几乎就没正眼看过他,然而只要一提莫天悚就双眼放光,阿依古丽又一味帮着倪可,阿布拉江不气才怪! 没多久他们就爬山半山腰,看见那个美丽的海子。阿布拉江和薛牧野在屋子里坐下,吩咐手下去找。可是过一阵子手下来报,到处都看不见莫天悚的影子。就连薛牧野也开始担心起来,可是碍于阿布拉江在,薛牧野却不敢随便施用法术找人。 阿布拉江快气晕了,耽误这么长时间,天都快亮了,居然知道地方也找不出莫天悚,气急败坏地大叫,再去找,不找到莫天悚就不回去! 薛牧野在房间里坐不住,出去在门口站着等消息。阿布拉江的气消不下去,留在屋子里没出去。 对于娄泽枫来说,乃吉木丁不过是他遇见的又一个妖精,昨天放过乃吉木丁是为了让乃吉木丁带莫天悚去找乌昙跋罗花,今天他就没有理由再放过这个老妖精了!因此乃吉木丁骤然发现娄泽枫比昨天厉害不少,也就更不敢让娄泽枫去阿提米西布拉克,不要命地顺着孔雀河朝上游逃。娄泽枫紧追不舍,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离开龙城也很远了。娄泽枫感觉很累,靠着一棵胡桐树坐下来休息。 乃吉木丁也很累,却不想休息,只想回去看看。然娄泽枫守在回阿提米西布拉克的路上,他又回不去,隐约觉得不是他把娄泽枫引开,而是娄泽枫把他引开,更是着急想回去看看。想了又想,还是不敢离开孔雀河边的胡桐林子,隐藏在暗处,眼鼓鼓地远远盯着娄泽枫。 眼看已经快天亮了,一个军士骑马飞奔过来,娄泽枫精神饱满地站起来迎接。乃吉木丁很担心,忙做好逃跑的准备,不料那军士和娄泽枫低声说了一阵话后,两人一起骑马回去了。 乃吉木丁很奇怪,可也不敢再去追娄泽枫,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阿提米西布拉克。 刚进山谷,他就察觉这里已经失去往日的宁静,来了一大群不速之客。乃吉木丁认得阿布拉江的人也认得薛牧野,不敢造次,绕路悄悄潜回去。跃上屋顶,从天窗朝下看去。竟然看见达乌提被五花大绑捆在屋子里,连嘴巴上都塞着布。 要说乃吉木丁也没当达乌提是朋友,但看见达乌提处于这样的状态中他也完全没有想到,情急之下有些毛躁,没注意弄出声响。 薛牧野的耳朵何等的敏锐,擎出双头枪追上屋顶。他却不认识乃吉木丁,只一眼看出乃吉木丁是胡桐木成精,心里如何不惊?只道莫天悚已经遇害,举枪就扎。 乃吉木丁却认识薛牧野是莫天悚的朋友,更知道阿布拉江也一直都是和莫天悚一起的,也只道自己没有猜错,一切都是莫天悚为图谋乌昙跋罗花搞出来的,拔出背后一对板斧,也朝薛牧野劈下。 听见动静,阿布拉江也跳上屋顶,心里憋了许久的怨气可算是找到地方发泄,大声呼喊手下武士,举起弯刀冲过去。 武士们总也不能建功,又被阿布拉江骂一通,也是人人憋着一把火,从四面八方拥过来,当真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尽管乃吉木丁有千年道行,还是招架不住。然而最让乃吉木丁着急上火的却是这里闹得如此厉害,也不见娜孜拉两姐妹出来帮忙,多一半凶多吉少。 整个阿提米西布拉克最隐秘的地方无疑是太极石。乃吉木丁无处可逃,只好朝着风隙且战且退。 武士们刚才搜查的时候就发现风隙。阿布拉江一声令下,一大群人挡在乃吉木丁前面,乃吉木丁急忙之下却杀不过去。好在围住他的人尽管多,但真正对他有威胁的不过薛牧野、阿布拉江等有限的几个人,一时性命倒是无忧,反而让他把阿布拉江手下的武士伤了好几个。 薛牧野见势不妙,大声命令帮不上忙的武士都退下,围着乃吉木丁的人少很多,可个个都是高手,乃吉木丁反而不好应付。幸好人少了之后,围得没开始严密,乃吉木丁还能且战且走。阿布拉江紧追不舍。从山腰打下山谷,又从山谷打上山腰,不觉已是红日高挂,日过正午。 山谷中旌旗招展,喊声震天,竟是夏珍领着大队人马也来了,带路的自然是罗天。罗天吃一个大亏回去,心里本来就不服气,耐着性子等了一上午还没等着莫天悚回来,连阿布拉江和薛牧野也没有消息,他忍耐不住,和娄泽枫商量,一起去找夏珍。 阿依古丽为了哥哥,倪可为了表哥,都正在夏珍的帐篷里逼迫夏珍想办法。听说有莫天悚的消息,夏珍一刻也没耽搁,点齐全部人马冲进阿提米西布拉克。 乃吉木丁本来就已经气疲力软,这下更是万念俱灰,不报希望,大叫一声,身上忽然射出一大片淡黄色粉末,遮天闭日的笼罩了地面三丈以下的整个空间。 薛牧野大惊叫道:“退!可能有毒!”顾不得其他人,抱着阿布拉江朝上跃起,升了足足七八丈高,才横移落到外面观战的武士中间。 阿布拉江眼鼓鼓地瞪着薛牧野,缓缓道:“你的轻功这么好,简直是在飞了,为何从来没见你用?” 薛牧野一惊,急忙赔笑打岔道:“夏珍要上来了!” 阿布拉江找一整夜,又打一上午,领着一大群人,连一个老头子也没奈何,绝对不愿意功劳被夏珍抢去,恨恨地又瞪薛牧野一眼,去查看手下的情况。 薛牧野也跟过去。乃吉木丁已经不见了。武士不仅仅是身上,就是鼻子眼睛嘴巴都白色粉末覆盖,人人变成淡黄色的灰人。眼睛受到刺激,泪水长流。粉末也不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还钻不少进嘴巴,味道又苦又涩。 薛牧野还是怕有毒,取出解毒丹分给大家:“你们有没有不舒服?这种解毒丹是三爷配制的,只能解开一些寻常毒素。” 武士摇头。其中一人迟疑道:“我觉得这些粉末很像是胡桐碱,不像毒药。 牧野愣一下,沾一点粉末放进嘴里尝尝,还真是胡桐碱,大喜嚷道:“一次逼出这么多胡桐泪,等于是自杀,那老头完蛋了!阿喀,我们追,他绝对跑不远!” 阿布拉江四处看看,皱眉问:“该朝哪个方向追?” 薛牧野沉吟道:“他几次都想朝风隙的方向冲,我们朝那个方向追,肯定能追上他。” 胡桐生长在盐碱地上,吸收的全部是盐碱水,盐分部分储存在体内,部分又通过表皮裂缝向外溢出体外,形成白色或淡黄色的块状结晶,即胡桐碱,也叫胡桐泪。乃吉木丁一下子把所有的盐碱排出体外,也等于是把自己的精血全部榨取出去,的确像薛牧野说的那样,等于是完蛋了,脱身后就只想去看看乌昙跋罗花,的确是朝风隙跑的。 他刚到风隙口子就看见莫天悚手里捧着一朵洁白的乌昙跋罗花,由娜孜拉搀扶着跨进“卡盆”中。阿勒罕双手拿着木浆,正准备划船。乃吉木丁又惊又怒又疑,冲到海子边一把拉住“卡盆”,大吼道:“你们……你们……”一句话也没说完就软倒在岸边,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 莫天悚和娜孜拉姐妹都蒙了。娜孜拉动作最快,跳下船抱起乃吉木丁,惊惶失措地哭道:“爷爷,你怎么了?” 阿勒罕也扶着莫天悚下船过来。莫天悚习惯性地想去号脉,乃吉木丁还气得很,用力挣开,怒道:“你……你……”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莫天悚一醒,急忙把乌昙跋罗花收进怀里,蹲下解释道:“我只是把花摘了下来,没有动其他部分,乌昙跋罗还好好的,说不定明年就又能开花。老爹,让我看看你的情况。”再次探手去抓乃吉木丁的手腕。 乃吉木丁还想挣扎,可惜没力气挣扎不开。莫天悚虽然抓住乃吉木丁的手腕,却没查出脉搏,大吃一惊,变色道:“老爹,是不是你和我们人类有些不同?”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一声惊喜地大叫:“三爷,你果然在这里!” 莫天悚惊奇地回头,却是薛牧野和阿布拉江一起来了。阿布拉江手握弯刀,阴沉着脸走过来,打量莫天悚怪异的打扮,冷冷问:“达乌提说你们认识这里的妖精,我还不相信,原来是真的!” 阿勒罕尖叫道:“是不是你们把爷爷伤成这样的?”跳起来就打。 薛牧野这时候已经看出情况不对,抢先冲过来一把抓住阿勒罕,想解释自己也稀里糊涂的,只好不做声,朝莫天悚看去。 第281章 娜孜拉也瞪大眼睛瞪着莫天悚,喃喃问:“三爷,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对不对!爷爷,我对不住你!竟然误信豺狼!”一掌将莫天悚推开,抱着乃吉木丁嚎啕大哭! 梅翩然一直不肯明确说明阿提米西布拉克的情况,怕的不就是眼前的后果?莫天悚如坠冰窟,浑身冰凉,痛得失去知觉!身子一软,跌坐在水里。 阿布拉江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冷笑:“玛达(草驴),你不会真和这些妖精是朋友吧?” 莫天悚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是没有反应。 薛牧野从来没有见过莫天悚这样,急忙拉阿布拉江一把,哀求道:“阿喀,你别再刺激三爷了好不好?”想过去帮忙,奈何阿勒罕一直在挣扎,薛牧野还不敢放开她,只有大声叫道,“三爷,你不是有那么多好药吗?快想办法救救布瓦。” 莫天悚一醒,顾不得脉象不脉象,拿出一棵甘露丸,回身想给乃吉木丁喂下。 乃吉木丁怒道:“不要你装好人!”娜孜拉也不肯再相信他,一手抱着乃吉木丁,一手挥舞一条软鞭朝后退去。 莫天悚一瘸一拐追过去,焦急地叫道:“娜孜拉,甘露丸是救命的良药,说不定能把乃吉木丁老爹救回来。” 娜孜拉哪里还肯相信他,鞭子雨点一样落下。莫天悚不敢还手,只是哀求。 阿布拉江早看出莫天悚的功夫比娜孜拉高多了,心里也是感觉不好受,倒把嘲笑都收起来,朝身后的武士一挥手。众武士超前拥上。 莫天悚家忙回头大叫:“阿喀,谢谢你帮帮忙。” 这还是莫天悚第一次如此客气地称呼阿布拉江,阿布拉江心里更是不好受,举手让武士又停下来,愤怒地大声问:“三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乃吉木丁看看海子边黑压压的武士,再看看莫天悚焦急愧疚的神情,叹道:“娜孜拉,别打了。三爷是让着你的!”娜孜拉终于把鞭子停下来。 莫天悚回头道:“阿喀,回去我慢慢告诉你。”拿着甘露丸凑上前去,递给乃吉木丁,“这是一位活佛配的药,老爹快吃了吧!” 乃吉木丁不接甘露丸,摇头黯然道:“我不行了!三爷,你真当我们是朋友,就让你朋友放了阿勒罕,让我们祖孙三人离开。” 莫天悚的心不禁揪成一团,点点头,艰难地叫道:“阿曼!” 薛牧野放开阿勒罕。阿勒罕飞奔过来,帮着娜孜拉一起将乃吉木丁扶上“卡盆”。两姐妹一起拿起木浆,朝对岸的屋子划去。 莫天悚抬头朝那边一看,旌旗招展,知道夏珍也上来了,忙大声道:“等等!”追进水里,摸出龙牌递给娜孜拉,“把这个拿着,官兵就不会为难你们了!” 娜孜拉愣一下,才接过龙牌,迟疑道:“这些人真不是你引进来的?” 莫天悚无力地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目送两姐妹把“卡盆”渐渐划远。 薛牧野跑过来,轻轻拉一把莫天悚:“三爷,究竟发生什么事?刚才那两个姑娘和你什么关系?罗天的大腿受伤了,是不是你伤的?”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眼里射出凌厉的光芒,冷冷问:“这里有结界,你怎么会知道进来的方法?是不是罗天告诉你的?” 薛牧野点点头,迟疑道:“你想干什么?” 莫天悚朝岸边看看,御林军渐渐近了,已经能看见娄泽枫、罗天和夏珍。莫天悚缓缓推开薛牧野,森然道:“我要他血债血偿!”左手伸进怀里,拿出乌昙跋罗花举在手上,右手缓缓拔出烈煌剑,一瘸一拐迎上御林军,在罗天的马前停下来,高高举起乌昙跋罗花,大笑道:“认识这东西吗?罗少侠,我守诺给你拿来了,然而你没有守诺,我如何还能把它给你?” 罗天急忙下马,觉得莫天悚神色不对,不敢太靠前,只朝娄泽枫看去。 娄泽枫也家忙跳下马,抢在罗天的前面赔笑道:“贤侄,罗少侠也是担心你,才带人过来帮你。”伸手想去拿花。 莫天悚缩手后退一步,对也下马走过来的夏珍笑道:“夏将军,问你一个问题,一个没有信义的人能不能称为‘侠’?” 夏珍下意识地回头看罗天一眼。他和罗天、莫天悚的交情都不深,莫天悚是皇上宠信的驸马爷,钦差大人,他无论怎样得罪罗天也不会得罪莫天悚,忙道:“自然不能算!” 罗天急道:“莫兄,我是来帮你的!” 莫天悚冷笑道:“你和谁称兄道弟?你答应我回去等我而带人找过来,是为失信;你知道我一点危险也没有,却谎报军情,蒙蔽夏将军,是不诚无耻;你带着大队人马来欺负一个老头两个姑娘,是没道义!娄伯伯,请问这样一个寡廉少耻,背信弃义之人能称为‘侠’吗?” 罗天大怒道:“莫天悚,你血口喷人!你说的老头和姑娘都是害人的妖精。我带人来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夏将军,想想我们进来的时候走过的迷阵,一般人能布置出来吗?” 莫天悚大笑道:“哈哈,只要你想杀的人就是妖精!那么我请问诸位,你们来龙城孔雀河也有不短的时间了,有谁被妖精害死过?又有谁听说过这里有妖精害人?比普通人高明,能布置迷阵的就是妖精?可是一般人破解不了的迷阵被你破解了,那是不是就是说你也是妖精?娄先生也能破解迷阵,那娄先生也是妖精了?夏将军的武艺也比普通人高明,那就是说夏将军也是妖精了?” 罗天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娄师叔祖和夏将军是妖精?我昨天才救过你,今天带人来也是想救你的……” 莫天悚大声打断罗天的话:“你救我?那也叫救?你不过自己没本事,利用我帮去找乌昙跋罗花而已。你图谋人家的宝贝不算,还挑拨离间,害人家的爷爷,你比妖精还不如!娄先生,你可是看见的,当初他眼睛瞎了,没有我送药给他,他现在能看见东西吗?” 不仅仅是夏珍,周围的人看罗天的眼神全部变了。气得罗天大吼道:“你还好意思提,我眼睛就是你用石灰烧瞎的!” 莫天悚冷哼道:“我怎么不好意思提?要不是你先害桃子瞎眼,我能去找你报仇吗?桃子到现在还看不见,还大度给你治眼!可是你呢?害桃子失明不算,还跑这里来害乃吉木丁老爹。乃吉木丁老爹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仅仅是想保护自家辛苦种出来的乌昙跋罗花不被你抢走,就值得你把他害死?” 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一片嘘声,当真是人人鄙薄。 罗天爱惜名誉,无法忍受,大怒拔出宝剑。 娄泽枫急忙拉拉罗天,自己再上前一步,做好作歹赔笑道:“三爷,你在外面累了好几天,这些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莫天悚淡淡道:“回去让我把这朵花给你们,对不对?现在乌昙跋罗花就在这里,有本事你们就来抢!”将手里的乌昙跋罗花朝天空高高抛出。 莫桃昨夜喝太多酒,早上起来后头一直有点疼,因此听许杰说第一遍的时候还有些没明白,皱眉道:“你再说一遍,你们发现什么了?” 许杰道:“俺的干的使臣几天前让人在疏勒河边杀死了。他们带的贡品都是宝物,可全在原地,没有被人拿走。不像是土匪干的。” 莫桃迟疑道:“不是土匪会是谁?” 田慧多少有些不满意:“二爷,你以后也该少喝些酒。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俺的干距离这里很远,在本地应该没有仇家。又不是土匪抢劫,那只剩下一个可能,有人不愿意他们进京。只有哈实哈儿的人不愿意俺的干进京。但是真有哈实哈儿的人出现在这一带,无论如何也该和阿布拉江联络联络,夏将军那里会有消息过来。再说,此事真是哈实哈儿干的,一定很不愿意被人知道,即便是装也会装成土匪打劫。” 莫桃喃喃道:“除了哈实哈儿,还有谁会不愿意俺的干进京?” 田慧看许杰一眼,苦笑道:“你忘记了?当初薛公子就不想让他们进京来着。” 许杰急忙摆手道:“我保证不是我们的人做的。少主听了二爷的话,也觉得只杀这几个使臣没有用,说不定还会激怒俺的干,使得哈实哈儿陷入战火之中,早打消这个念头了。就像田姑娘说的,如果是我们做的,装也要装成土匪打劫的样子防备别人朝我们身上猜。再说我们基本上不管听命谷外面的事情,这次不是因为少主,我们根本不会离开悬灵洞天。” 莫桃这下酒醒了不少,沉吟道:“他们带的贡品真的没有损失?那人呢,是不是都死光了?” 许杰道:“贡品的确是没有损失,是我让人拿走的,刚才全部都交给田姑娘了。人好像是逃走两个。这几天我们都在注意来这里的武林人的情况,没怎么注意他们,不能肯定是不是真逃走两个人。” 第282章 莫桃变色道:“不管能不能肯定,都当是真有两个人逃走。快去通知你们的人,全力找寻这两个逃脱的使臣。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回到俺的干。” 许杰失声道:“难道二爷怀疑是飞翼宫的人做的?最新消息,孟道元还是没有消息,孟绿萝把能走的人几乎都派出去找他了,说不定没有精力去对付俺的干的使臣。” 莫桃苦笑,忽然问:“你们最近还和飞翼宫打吗?” 许杰稍微犹豫,摇头道:“打了好几年,两边的损失都很大。自从孟绿萝从卡瓦格博回来以后,我们就休战了。” 田慧皱眉问:“孟绿萝不是中毒了吗?你们为何不趁机吞掉飞翼宫?” 许杰又犹豫片刻,低头道:“飞翼宫还有其他很多高手在。孟绿萝能脱身去卡瓦格博是因为我们悬灵洞天几乎没有高手剩下。现在我们和他们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少主从前一直不主张灭掉飞翼宫,这次回来也想报仇,只是他反对和你们联手,洞主才逼着他立誓杀三爷和梅姑娘。” 田慧很不相信地朝莫桃看去:“二爷,那日你向薛公子问出来没有?” 莫桃对许杰挥挥手,苦笑道:“阿曼没有隐瞒我。阿曼是不相信天悚。天悚顾虑梅姑娘,可能也真不想灭掉飞翼宫,但是我始终觉得飞翼宫是一个毒瘤,不彻底拔掉,文家永远不得安宁。” 许杰躬身施礼,转身朝屋子外面走。 田慧叫道:“等一等!二爷,假如俺的干的使臣是飞翼宫杀的,目的无非是要挑起我们和俺的干的仇怨,那正在来这里的那些武林人岂不是也不安全?” 莫桃霍然一醒,猛地站起来:“霍大侠对我们的态度一定让龙王很失望!龙王曾经假扮过我的样子骗过尉雅芝,只要他再次装扮成我的样子去杀那些武林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们再和我们打起来!田慧,快备马,我要去救他们!” 田慧皱眉道:“他们分散各处,又不在一起,你一个人怎么救他们?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出飞翼宫在外面活动的人,从源头上堵住他们继续害人。许杰,这次还是要靠你们大力帮忙才行。” 许杰为难地道:“二位都是少主的好朋友,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只带了十个人出来,两个暗中跟着霍大侠在保护他,四个在村子外面监视周围的情况,只剩下四人还要去找俺的干的使臣。” 莫桃皱眉道:“你放四人在村子外面闲着干嘛?龙王难道还能进村子杀人?” 许杰低头道:“本来我是没有在这周围安排人。可是少主走的时候吩咐过,二爷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不管俺的干的使臣是谁杀的,反正蹊跷。有几个人在外面,不见得能帮你们抵挡龙王,但至少能预先示警。再一个,飞翼宫的普通人怕我们,知道有我们的人在外面活动,派出来的就肯定是高手。他们是用飞的,二爷的马再快,也阻止不了他们。除非……”许杰忽然停下,朝莫桃看一眼,低头不再出声。 “除非你也长出一对翅膀,否则……桃子,我现在就出发去杀龙趵,把龙跃留给你和林冰雁,有本事你尽管来追我。哈哈哈……”这声音莫桃实在太熟悉了,赫然是曹横用传音入密在说话。 田慧还一点也没有察觉,急道:“除非什么?”许杰还是低头不出声。田慧扭头朝莫桃看去,就见莫桃表情狰狞地抓起无声刀大踏步走出屋子:“曹横就在村子里!阿山、和戎,都跟我出去找!” 守在门口的和戎和向山一起跟在莫桃身后。田慧和许杰大惊,也拿起各自的武器追出去。 离开屋子后许杰就带领莫桃先去找他留下放哨的人,不想他们只在米兰河边的树林里找到四具尸体。莫桃的脸色更加难看,低头不出声。 许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显得极为惊惶:“曹横好长时间都没回过飞翼宫了,没想到功夫变得也如此厉害!二爷,快想办法啊!” 田慧想了想,试探着对许杰道:“要不你带人回悬灵洞天吧!” 许杰怒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遇见危险就逃?那我今后有何面目见少主?我带出来的人也算是好手,没想到遇见曹横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遇害了。水青凤尾的功夫更深了。我是怕今后悬灵洞天抵挡不住。二爷,你和我们少主是好朋友,一定要帮我们想想办法。” 莫桃脸色煞白,仰头深深吸一口气,又垂下头涩声道:“我觉得雪笠的功夫似乎比龙王还高明,当初阿曼也赢了雪笠。” 许杰苦笑道:“少主的悟性极高,博学多能,武功造诣比洞主还高。他对上雪笠也不过就是侥幸不败而已。二爷,我们悬灵洞天的希望都在少主身上,但是少主心里就想着哈实哈儿。前段时间丢下我们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要不是被喇嘛抓住,还不会回来。回来就和洞主大吵一架,不然洞主也不会如此逼迫他。” 莫桃这时才明白薛牧野何以会甘冒大险,始终惦记着找出水青凤尾功夫提升的原因。不把这个原因找出来,让悬灵洞天和飞翼宫达到一种新的平衡,他即便是去了哈实哈儿也不会安心。 田慧看莫桃又久久不语,迟疑问:“二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看见乌昙跋罗花高高飞出,罗天着急得很,可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形势下当众抢夺?只好朝娄泽枫看一眼。 娄泽枫干咳一声:“三爷,你千辛万苦拿到乌昙跋罗花也是为给无涯子前辈治伤的,就把花给我吧。让我带去三玄岛。” 莫天悚冷冷一笑,后退一步,忽然一掌击向半空,便如刮起一道炽热的旋风,不仅将即将落下的乌昙跋罗花又卷上天空,还把周围的人都逼退一大步。即便是娄泽枫和罗天因为事出意料,不及防备,也不得不退后一步。莫天悚悲愤地爆喝一声:“我看谁还能得到这朵花。”腾身跃起,在半空中迎上乌昙跋罗花,运剑如风,剑剑都刺中乌昙跋罗花。 罗天急了,什么也顾不得,也跳起来想抢。但他毕竟慢一步,乌昙跋罗花不仅被烈煌剑劈成无数碎片,还被莫天悚开始那一掌幽煌烈焱烤成焦炭,在莫天悚的掌力作用下随风飞舞。罗天功夫再高,也只是接到一些黑色的粉末,当真是怒不可遏,忍不住也吼起来:“你说我也便罢了,为何要毁掉这朵救命的花?这朵花和你有什么仇?无涯子师祖又和你有什么仇?”一落地就是一剑朝莫天悚刺去。 这下夏珍着急了,若让驸马爷有个什么闪失,他回去该如何交代?挥手大声下令:“快保护莫将军!” 要说莫天悚的直殿将军别说是别人,就算是他自己也从来没当回事。御林军素来骄横,真没把他这将军打上眼,可驸马爷的确是要保护的,还是有许多人围上去挡住罗天。 罗天大腿上的伤非常轻,对身法影响不大,行动依然迅捷,在御林军中左右穿插,几闪就来到莫天悚面前。 莫天悚脚上有个大痈疽,行动比罗天还不灵活,比身法肯定是比不过罗天的,就在大家的一片惊呼声中用剑架住罗天的剑,纵声大笑:“罗少侠,你可算是露出本来面目了!好好好,今天肯定没有人能帮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本将军也不想别人说我以众凌寡,我们公平对决,谁也不准帮忙!” 说话的功夫,御林军又上来好一些,刀剑都朝罗天身上招呼。罗天不得不先应付御林军,尖叫道:“这就是你说的公平?” 莫天悚大声道:“都退下,本将军不用任何人帮忙!”御林军没得到夏珍的命令,进攻虽然少了,却没几个人肯退开。 娄泽枫急了,冲过来大叫道:“三爷,你听我解释!” 莫天悚冷然道:“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看不顺眼就一起上!即便乃吉木丁老爹是妖精有如何?众生平等,妖精的命就不是命了?我今天就是要这位少年英侠给妖精抵命!”一剑冷一剑热气势如虹,逼得罗天步步后退。 这下别说是普通的御林军和武士都受不了,纷纷后退,就是原本打算劝架的娄泽枫也没预料到,退出去五六丈远,心里极为惊骇,怎么也想不到莫天悚的功力已经达到这种程度。 罗天的功夫原本没差莫天悚多少,可莫天悚离开冥剑冢以后,却将他远远抛在身后。他首当其冲,剑招还好抵挡,但是幽煌烈焱和青莲寒劲却让人感觉一会儿如同落入火炉,一会儿又如同掉进冰窟,冷热交替,冰炭同炉! 幸好莫天悚的步法还不够灵活,不然罗天当场就得趴下,心里还是想不通莫天悚何以比起上次在上清镇厉害许多,运用三昧真火怎么也抵挡不了。无奈之下一咬牙,只得运用出九九功。 第283章 九九功同样是火力,但为阴火,抵挡同属阴气的青莲寒劲比纯阳的三昧真火容易多了,且和莫天悚幽煌烈焱同样性质,可将幽煌烈焱的危害降低到最低。罗天果然好受很多,不仅不再节节败退,还能寻隙反击,又扳回平手。 却不知道莫天悚就是想逼他用出九九功,冷笑道:“罗少侠,你毒杀龙血真君欺师灭祖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师父教你的功夫保命?幸好中乙道长还没有把所有的功夫都传授给你,不然你连他也毒死了!”幽煌烈焱的火力降低不少,但青莲寒劲突然加重,冻得周围的空气也像凝固了一般。 众人受不了,瑟缩着身子又后退不少。罗天握在手里的宝剑蓦然变得比冰还冷,剑招不得不又慢下来。想要分辨,却别莫天悚逼得太紧,无力分辨。观战的御林军和哈实哈儿武士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夏珍也很不相信地问娄泽枫:“罗少侠真的毒死自己的师父?” 娄泽枫多少有些尴尬地道:“龙血真君是妖精!罗天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莫天悚大声道:“那么请问娄伯伯,罗少侠拜师前不知道龙血真君是妖精吗?他为何要拜一个妖精当师父?” 夏珍眼鼓鼓地看着娄泽枫,迟疑道:“这样的人先生还当成好人吗?” 娄泽枫无言以对,面上无光,无颜再留下来,拨开人群,掉头离开了。 在孤云庄曹横也曾经指点过莫天悚武功,罗天恨龙血真君实际就和莫天悚恨曹横一样,只是曹横和莫天悚并非师徒,龙血真君却是罗天正式行过拜师礼的师父,因此莫天悚找曹横报仇没人觉得有何不对,罗天杀龙血真君连自己也觉得理亏。罗天又非常看中名誉,这本来就是他心里的疤,被莫天悚当中吼出来,心里先就一凉,再看娄泽枫不仅不帮他说话居然还走了,心里更凉。原本就抵挡不住,气势一泄,手忙脚乱的越发抵挡不住。 莫天悚曾答应过莫桃要留下罗天,但实在是恨透他,就是想当众羞辱他才觉得解气。如猫戏老鼠一般一剑接一剑地只管朝罗天的衣服上刺挑。片刻时间,罗天的衣服就被他弄得千疮百孔。 薛牧野却有些看不下去,冲上来想劝架,却没本事劝,只得在外围停下,大声叫道:“三爷,够了!士可杀不可辱,你太过分了!” 莫天悚冷笑道:“我过分!他是一个男人,露出一点肉算什么?罗天的师妹妖妖姑娘你还记得吧?当初罗天杀了自己的师父,就是这样对付妖妖姑娘!对付如此一个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怎么做都不过分!”这下算是骂开兴,管他是有的没的,滔滔不绝开始数落起罗天来。 周围的人看罗天不分辨,哪里知道罗天是被莫天悚青莲寒劲压住无法分辨,还以为莫天悚说的全是真的,当真是人人鄙薄,看罗天狼狈,人人解气,开始对莫天悚的攻击喝彩。渐渐喝彩声越来越大。罗天不堪忍受,忽然丢了手里的宝剑,不仅不避,反而迎着莫天悚的剑撞上去。 莫天悚大出意外,急忙收剑,避过罗天要害,只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但罗天早被青莲寒劲侵体,外伤虽然不重,还是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挣扎一下没能起来,怒吼道:“你杀了我算了!”莫天悚还剑入鞘,后退一步,冷冷地道:“我今天一剑杀了你也太便宜,我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转身来到夏珍面前,“夏将军,我们走!” 夏珍朝地上的罗天看一眼,点点头,带人离开了。 不久回到海子边的几间屋子旁,达乌提已经获得自由。娜孜拉和阿勒罕也到了,又被夏珍留在这里的御林军抓住。尽管是拿出龙牌,但留守的御林军以为她们是偷的,还是不相信。还是达乌提证明她们的确是莫天悚的朋友,御林军才放开她们,但就是这样一耽搁,乃吉木丁更是虚弱。 莫天悚仔细检查后还是只有叹息,只是他不肯轻易放弃,邀请娜孜拉和阿勒罕带着乃吉木丁一起回军营请军医帮忙医治。可惜乃吉木丁还是相当抗拒莫天悚,吃力地道:“三爷,你真好心,就赶快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别打扰我们的清净。” 莫天悚总想劝说,还赖着不肯走。夏珍下令全体御林军急行军离开阿提米西布拉克,莫天悚只得一起离开。 莫桃紧紧咬咬牙,淡淡道:“阿山,你立刻去村里买一头活羊过来。” 许杰骇然呆瞪着莫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向山却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道:“二爷,你说什么?”和戎也道:“平白无故的,你要羊干什么?” 莫桃勃然大怒,咆哮起来:“你们听不懂人话?我说去买一头羊。要活的!” 向山这下不敢多问,急忙跑了。和戎觉得不对劲,也跟过去。田慧同样稀里糊涂的,小心翼翼问:“二爷,我们就在这里等阿山吗?” 莫桃再次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忽然道:“慧慧,日后叫我桃子吧。许杰,你也是,永远别叫二爷。” 田慧更是莫名其妙,朝许杰看去。许杰哽咽叫道:“桃子,你真的决定恢复本色?” 莫桃笑一笑,轻声道:“阿曼总说听命谷我们进不得,这下我再进听命谷一定没问题。” 许杰掉头不敢再面对莫桃,田慧则还是稀里糊涂的。 莫桃笑一笑,忽然又道:“慧慧,好长时间没听你唱歌了,随便唱一首歌吧。就唱春天好,夏天好,秋天好,冬天也好的那个。” 田慧愕然,还是放开嗓子唱道:“春寻芳竹坞花溪边醉,夏乘舟柳岸莲塘上醉,秋登高菊径枫林下醉,冬藏钩暖阁红炉前醉。快活也末哥,快活也末哥,四时风月皆宜醉人。” 莫桃鼓掌叫好,拔刀起舞,也放声高歌:“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咏志。”一刀横削,一棵粗壮的柽柳轰然倒地。莫桃也是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田慧急忙上前,跪坐在莫桃面前,抓住莫桃的肩头,又担心又不解地道:“桃子,求你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你正值青春年少,要文有文,要武有武,要势有势,要钱有钱,何以做此悲声?龙王真有本事就直接来找我们了!” 远处传来羊叫声。莫桃笑一笑,推开田慧站起来:“我没事,别担心!许杰,你去帮我把羊牵过来。慧慧,你带阿山、和戎回去等我消息。” 许杰看看莫桃,低头朝和戎和向山走去。田慧却不肯离开,沉声道:“不,不管你干什么,我都不离开你!” 莫桃苍凉地笑笑,忽然突兀地道:“如果有一天我还能回到九龙镇去,而你依然不嫌弃我,就做我妻子吧!” 田慧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莫桃伸手拍拍田慧的肩头,幽幽道:“有些事情我不想你们看见。帮我个忙,带阿山和和戎回村子里去。我和许杰出门办点事,顺利的话,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回来;若是不顺利,你告诉天悚一声,帮我报仇!”掉头追着许杰走了。 田慧更吃惊更不明白更担心,急忙跟过去。却见莫桃走得非常快,几步就越过许杰,伸手抓住羊犄角把羊提起来,大声道:“许杰,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 许杰朝田慧看看,低头道:“这边。”换了个方向,朝树林深处飞奔而去。莫桃提着羊紧紧跟着他。 田慧和向山、和戎大声呼喊追在后面,可惜他们谁的轻功也比不上莫桃和许杰,只听见羊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渐渐消失。三人只得停下。 和戎嘀咕道:“今天二爷好奇怪啊!他要活羊干什么?” 田慧喃喃道:“他今天的确是很奇怪。追不上了,我们回去吧!他叫我们回去等他。”转身才看见向山的脸色不对劲,迟疑道,“阿山,你又怎么了?” 向山舔舔嘴唇,艰难地道:“我知道他要活羊干什么!和戎,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上清镇,二爷一听说药引子是鹿血,宁死也不肯吃,还急忙忙冒险去崖墓救母。” 和戎还是不明白,嚷道:“这和活羊有什么关系?” 田慧其实早该想到,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朝这方面想,背靠大树惨然变色,就怕自己叫出来,双手都紧紧捂在嘴巴上,却还是没有捂住呜咽:“天啊!他怎么这样傻?龙王告诉他行踪,明明就是想逼他走这一步,他居然还是走了这一步!这么久地挣扎,这么久地努力,连两只眼睛都搭上了,就为一些不相干的人轻易白白抛弃!”心活生生被人撕裂一般疼,终于惨叫一声,“桃子!”又朝树林深处追去。向山和和戎也紧紧跟上。 第284章 莫天悚骑在夏珍命人让出来的马上,听薛牧野把最近的情况都说完后已经离开阿提米西布拉克。见到凌辰带着十八卫在戈壁上乱转,急忙过去招呼。凌辰先给莫天悚施礼,简单地说了说彼此的情况。 凌辰当然没提自宫的事情,不过十八卫偷偷告诉莫天悚。凌辰从在昆明时就时时刻刻跟在莫天悚身边,莫天悚心里极为疼痛,怕凌辰尴尬,连问都不好问凌辰一句。 凌辰却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只把这当成又一次外伤而已,听说罗天的惨状极为解气,却也气愤自己没有眼福,掉头气哼哼地问薛牧野:“薛公子,你不说你先过来就是去找阿布拉江王子和阿依古丽公主的吗?为何你又和阿布拉江王子跑到这里来了?万一你出事我怎么向二爷交代?” 薛牧野苦笑道:“唉!别说了,我还没有见着阿依古丽就先看见罗天。当时还奇怪罗天这次对我态度满好的,没想到是被他利用了。”边说边下意识地回头朝阿提米西布拉克看去,不料竟然看见一个山谷,失声道,“三爷,你看,海市蜃楼没有了!” 莫天悚和凌辰一起回头。凌辰失声道:“咦!刚才还是戈壁滩呢,这会儿怎么变成山谷了?” 莫天悚浑身冰凉,恶狠狠地扇自己一个耳光,打马来到夏珍面前,急道:“夏将军,我要回一趟阿提米西布拉克。你先带人回去准备拔营回米兰。”说完就想跑,被夏珍一把拉住马缰绳:“三爷,有事随便派个人去解决就是了,你还回去干嘛?” 莫天悚道:“将军,这事别人办不好!” 夏珍很不情愿,怕莫天悚又惹出事情来,然他刚刚才见识过莫天悚霸道凌厉的剑法,不太敢阻拦。莫天悚大声招呼凌辰和薛牧野,一起回到阿提米西布拉克。 在山脚跳下马,莫天悚没注意到脚上的痈疽,疼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顾不得其他,带头急匆匆地朝山腰跑。跑一半的时候遇见娄泽枫背着罗天下山。罗天的寒毒已经彻底发作,脸色青黑,无力地伏在娄泽枫的背上,一点气息也没有。 莫天悚倏地停下,冷然问:“娄伯伯,是不是你去把乌昙跋罗花给连根挖出来了?” 娄泽枫点头道:“三爷,我知道娜孜拉两姐妹是你的朋友,没有去伤着她们。无涯子前辈对你也算有恩,你就算如何不喜欢罗天,也不该祸及无涯子前辈。乌昙跋罗花给无涯子前辈用,怎么也比给几个妖精用强得多!” 莫天悚悲愤莫名,仰天长啸,怒吼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吗?抢了人家的东西不算,还有天大的理由?你已经谋夺别人的宝贝,难道还想害人性命不成?娄伯伯,看在罗夫人的面子上,我一直对你礼敬有加,你就算不帮我,也不该去帮罗天。留下罗天,我让你走!” 娄泽枫摇摇头,缓缓道:“罗天先被你羞辱,以至于气息激荡,再被你的青莲寒劲侵入脏腑,命已经丢了大半。我若留他在山上,娜孜拉姐妹俩发现他,他只有死路一条;就算娜孜拉两姐妹不伤害他,他一个人留在荒漠里也是没有活路。三爷,罗天是对不起你们兄弟,但事出有因,罪不至死。就算是替青萝赎罪,我也必须救他。你若一定不许,我们也公平打一场。”凝视莫天悚的双眼,轻轻放下罗天,拔出宝剑。 莫天悚冷哼一声,森然道:“打就打,难道我还怕你?”伸手抓住烈煌剑的剑柄。 薛牧野大惊,上前一把拉住莫天悚,急道:“三爷,想想桃子和映梅禅师!你让他们走吧!” 莫天悚脸上阴晴不定,握住剑柄还是不肯松手。薛牧野急忙给凌辰使个眼色。 凌辰可也不愿意就这样放过罗天,扭头直接当自己没看见。格茸心里不忍,低声劝道:“三爷,算了!罗天已经身败名裂,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呢!” 莫天悚终究还是顾虑莫桃,不然开始他就杀罗天了,犹豫半天,想起不久才被罗天救过一命,松手放开剑柄,叹道:“娄伯伯,你带他走吧!” 娄泽枫也收起宝剑,再次背起罗天,朝前走几步,又回头道:“天悚,谢谢你!你若是有空,可去孔雀河边的一棵联体胡桐边看看。两棵树长在一起的胡桐附近只有一处,娜孜拉多半知道。” 莫天悚愣一下,呆呆地看着娄泽枫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凌辰碰一下他,叫道:“三爷!”莫天悚才回过神来,一瘸一拐地继续朝山腰的海子上爬。 上去后天差不多又快黑了,莫天悚一眼看见海子旁边多出一棵枯死的胡桐树。树干粗壮,只有一丈多高,做深黄色,没有一片树叶,但下面盘根错节,却站得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倒下去的意思。娜孜拉和阿勒罕跪在树下,相对而泣。 莫天悚又后悔没杀罗天。缓缓走过去,迟疑道:“这里已经没法隐蔽。跟我下山吧!我带你们去中原。” 娜孜拉摇头道:“不!我们要在这里陪着爷爷!真后悔我没有听爷爷的话,被你的花招骗了。我悔不该在孔雀河边救你。其实你是认识娄泽枫的,对不对?” 阿勒罕大哭道:“你还来干什么?都怪你把这里弄成这样!你能击败罗天,为何不连娄泽枫也一起打败,要让他拿走我们的乌昙跋罗花?”越说越气,忽然也抽出一根软鞭,跳起来一鞭子狠抽过去。 莫天悚木呆呆也不闪避。凌辰大怒,倏地上前,探手抓住鞭子用力一拉,拉得阿勒罕踉踉跄跄朝前冲出好几步,站立不稳。薛牧野急忙扶住她。阿勒罕一看是薛牧野更是气愤,丢了鞭子,一拳头打在薛牧野的小腹上。格茸飞奔而上,从后面硬把阿勒罕拉开,气道:“姑娘,你没看出三爷和薛公子都是让着你的!” 凌辰用力将鞭子远远丢进海子里,怒道:“狗坐轿子,不识抬举!别把老子惹火了!” 莫天悚不悦地叫道:“凌辰!”凌辰这才后退一步,不再出声。 娜孜拉站起来,长叹道:“三爷,你走吧!以后别再来阿提米西布拉克。” 莫天悚却不放心之极,可惜劝说半天,娜孜拉都不肯改变主意。眼看天也完全黑了,莫天悚只得下山。 回到营地已经是半夜。达乌提和克丽娜还一起等在帐篷里。明早御林军要回米兰,他们也要回叶尔羌河的刀郎部落,怕明早莫天悚事情多,特意来和他告别。 莫天悚又伤感,也没有什么可以感谢他们的,让格茸去拿一千两银子来。达乌提不肯收,说是吐拉罕已经给过他们很多银子。最后看莫天悚要发火了,才勉强收下。 凌辰送他们离开。 格茸这才有空端一盆热水进来,服侍莫天悚洗漱换衣上药。岂料解开绑在靴子外的丝巾,无论如何也脱不下靴子。原来痈疽化脓又受到挤压,脓液流出来将靴子粘得紧紧的。格茸怕弄疼莫天悚,抓住靴子下不去手。 莫天悚极不耐烦,怒道:“滚!没用的东西!”自己抓住靴子用力一拔,疼得浑身一哆嗦,终于把靴子连着一块皮肉一起脱下来。格茸过来想帮他洗脚,又被莫天悚呵斥开。 薛牧野挑帘子进来,皱眉道:“三爷,你何苦?格茸服侍你也错了!”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瞎蝙蝠,你不陪着阿依古丽,跑我这里干嘛?” 薛牧野朝格茸挥挥手,自己过来帮莫天悚洗脚清理伤口上药,轻声道:“达乌提虽然没太明白,但倪可听他说了以后却知道发生什么,不放心你,叫我来看你。你是不是担心娜孜拉和阿勒罕?其实有一个地方她们可能愿意去,就是叶尔羌河边的刀郎部落。达乌提和克丽娜一定欢迎两个美丽的蝴蝶仙子在他们那里安家落户。” 莫天悚一下子兴奋起来,但随即又苦笑道:“她们不会听我的安排。” 薛牧野笑一笑:“放心吧,阿依古丽陪着倪可去阿提米西布拉克了。” 莫天悚这才松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就她们两个人?黑灯瞎火的,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说陪陪她们,跑我这里来干嘛?”一边说一边就想站起来,可是薛牧野正在给他的脚踝缠绷带,差点两个人一起摔倒,哭笑不得地道:“三爷,凌辰领着十八卫跟着她们的!我去、你去和夏将军、阿布拉江一样,她们看见又该赌气了!”莫天悚又坐下来,深深叹息一声。 薛牧野包扎好绷带,又拿衣服过来帮莫天悚换上:“挟翼我已经给你备好,你可以走了。只是我想和你一起去。” 莫天悚无精打采道:“再一会儿就天亮了,我去哪里?” 薛牧野瞪眼看着莫天悚,又好气又好笑地问:“你不去娄泽枫说的联体胡桐树边看看?” 第285章 莫天悚垂头丧气道:“看什么看?多一半是翩然在那里。可是阿提米西布拉克被我弄成这样,我有什么脸面见翩然?” 薛牧野道:“也是,梅姑娘既然能指点刀郎去塔克拉玛干救你,怎么可能不来龙城看看?联体胡桐是没有什么的。可是三爷,你就不想想,真是梅姑娘在那里,白天她怎么可能不救乃吉木丁?你放过罗天,娄泽枫也就放过梅姑娘。你真不去那里看看?” 莫天悚迟疑道:“你说娄泽枫会对翩然不利?不会吧?翩然可是罗夫人的弟子,又和罗天那么熟悉。” 薛牧野轻声道:“正邪不两立,去看看没坏处,别离开再后悔。” 莫天悚瞪眼看着薛牧野,起身朝外走去。格茸果然和挟翼在旁边等候。三人三匹马驰出军营。娜孜拉不在,然有薛牧野帮忙,他们还是很顺利就找到娄泽枫说的联体胡桐。 薛牧野和格茸远远地停下。 莫天悚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很容易就发现胡桐上有一个树洞,洞里有一道符箓。莫天悚揭去符箓,果真从里面飞出一只绿色精灵。然停也没有停一下就飞走了。 气得莫天悚浑身发抖,愤然大叫道:“既然你不愿意见我,何苦又去沙漠里救我?”实在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头上忽然传来剧痛,却是他很久没有发作过的头疼病又发作了。 莫天悚脊柱一片冰凉,原来冥剑冢的真剑鞘不仅增长了他的功力,也增长了烈煌剑的煞气。得到真剑鞘时他就预感不太妙,一直不敢让宝剑出鞘,只有最近为对付罗天出鞘过几次,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左顿教他的八字真言显然再压服不住煞气。莫天悚不免更是生气,怎么也想不通,凄厉地惨叫道:“文沛清,爹——啊!你为何如此害我?”取出烈煌剑连着剑鞘一起远远抛开。靠着胡桐直喘粗气,还是无法支持,顺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 薛牧野和格茸看见莫天悚抱头缩成一团,一起飞奔过来。他们两人谁也没有看过莫天悚发病,都莫名其妙的,干着急没有办法。 偏偏莫天悚很久没有犯病,身上也没带着药。这时候他功力更深,烈煌剑的煞气也更重,头疼竟然比从前还难以忍受。气得莫天悚恨不得将头割下,用头朝胡桐树上撞,只两下就将额头撞出血来。错非胡桐树干极粗,根系也发达,可能就被莫天悚撞断了。薛牧野和格茸大惊,紧紧抱住莫天悚,奈何莫天悚功力大进,他们两人也抱不住。莫天悚又一头撞在树上,终于昏过去,软在格茸怀里。 格茸紧紧抱住莫天悚,惊疑不定地问:“三爷到底怎么了?梅姑娘呢?” 薛牧野忙着给莫天悚上药包扎,苦笑道:“我刚才看见梅姑娘飞走了!没想到会把三爷气成这样!梅姑娘也实在太狠心了!” 一曲细细的笛音从远处飘来。薛牧野站起身大声叫道:“梅姑娘,你再不出来,他撞死了!” 又等良久,笛音才渐渐变响。梅翩然横笛唇边,站在不远的胡桐树下。依然是一身绿色的纱裙,依然挽着芙蓉归云髻,只在面上多出一幅剪裁得短短的面纱,将脸的下半截遮住,只露出一双茶色的眸子。不仅无损美丽,还平添三分清丽,如幽谷之兰蕙,池塘之菡萏,月下之翠竹。 格茸哀求道:“梅姑娘,你就过来看看三爷吧!” 薛牧野也轻声道:“阿提米西布拉克的事情你怪三爷是没有道理的。” 梅翩然似乎根本没听见,还是静静地吹着自己笛子。挟翼凑上来,直在梅翩然身上蹭,似乎也在哀求。 梅翩然终于放下笛子,幽幽轻叹:“既然如此,何必当初。阿曼,俺的干的大军已经出发去哈实哈儿,你竟有心管别人的闲事。天悚又不是第一次用苦肉计,我总上当不也太傻了吗?”实际她还是担心,吹奏的乃是《清心咒》。 格茸怒道:“你自己过来看看清楚,三爷是真的生病了!” 薛牧野低声道:“格茸,你照看一下。”起身朝梅翩然走去,“梅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梅翩然略微犹豫,点点头,转身朝一边走去。薛牧野急忙跟上,一直到看不见格茸,两人才停下来。薛牧野先躬身施礼道:“梅姑娘,多谢你在鞑靼手下留情!” 梅翩然愕然,半天之后才苦笑问:“你不是讽刺我的吧?” 薛牧野摇头道:“真不是。你当时是可以要我性命的,桃子也无法知道是你干的。你是不愿意我再追查水青凤尾突然能提升功力的原因,对不对?” 梅翩然低头道:“你叫住我就是想说这个?” 薛牧野摇头,正色道:“本来三爷觉得没脸见你,是不想来的。我厚着脸皮跟他一起过来,是想向你证实一个消息。你是不是回飞翼宫了?” 梅翩然沉默片刻,点头道:“是。我是左翼飞天,雪笠是右翼飞天,我爹是元宰,雪笠的爹是元督。飞翼宫已经被我曹家控制。而我和龙王都非常熟悉天悚,知道他的弱点。你转告天悚,最好别去飞翼宫。” 薛牧野变色道:“是你为引三爷尽快离开这里,挑拨俺的干起兵的吧?” 梅翩然昂首冷冷地道:“我没有挑拨任何人,不过是将公主下嫁的真相告诉了那几个俺的干的使臣,又送了他们一程。阿曼,飞翼宫有我在,不会再对悬灵洞天发起进攻,你可以放心地去哈实哈儿。危险就意味着机会,你如果能解哈实哈儿之围,自能名正言顺成为哈实哈儿驸马!” 薛牧野缓缓摇头,涩声道:“梅姑娘,你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的?你做这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梅翩然低头道:“我不过是不服气自己的命运,拼死挣扎而已。天悚原本是一个清白的平常人,刚出生没几天就无端端被卷入这个漩涡,何其冤枉?我原本就生在漩涡里,即便是死也不冤枉!但我不甘心!换了是你,能甘心吗?我这一辈子唯一想保全的地方就只有阿提米西布拉克,连天悚我都没舍得告诉。送走俺的干的人我就急急忙忙赶回来,可是刚到龙城就被娄泽枫发现。他本来是用张天师困住师父的三才阵困住我的,你们没人能解开。但晚上他又来给我换了一种符箓,还把阿提米西布拉克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他说他原本打算关我八十年,等天悚老了再放我。他觉得他关着我是在帮天悚,也是在帮我洗清从前的罪孽。但是他又说,老天爷才有权力决定人的生死去留,他无权干涉,便给天悚一个解释的机会。阿提米西布拉克的事情是阴差阳错,不能怪罗天。阿曼,你怎么看?娄泽枫这是在帮天悚吗?不能怪罗天,当然也不能怪天悚,那该怪谁?” 薛牧野暗暗叹息,若是梅翩然不去找俺的干使臣,而是早一点和他说一声,阿提米西布拉克怎会是目前结局?轻声缓缓道:“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怪老天爷!梅姑娘,你也不想阿提米西布拉克的悲剧在听命谷重演吧?还是我在鞑靼说的那句话,悬灵洞天和飞翼宫真无法和平共处吗?你的才干配合三爷和二爷的智慧,再加上我的全力支持,这个结果并非不能实现。” 梅翩然开始是淡淡笑一笑,然后越笑越急,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哈哈大笑,喘着气道:“说得真好,错的是老天爷!阿曼,你不是这样天真我还不会让人把你关起来!别再说了,你带天悚走吧,去哈实哈儿建功立业娶妻生子,永远别让他们兄弟俩去飞翼宫。”转身就想走。 薛牧野急道:“等一等!三爷没有用苦肉计,他是真的病了。你不去看他一眼吗?一会儿他醒了,我如何交代?” 梅翩然停下来,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没有错,我也没有错,甚至罗天也没有错,错的只是老天爷!你转告他,纵使有钱难买命;须知无药可通神!他若是觉得自己能斗过老天爷,不妨去飞翼宫和老天爷斗斗看,否则就回家去赚他的太平银子!今后再也没有飞翼宫的人会去中原。” 薛牧野摇头道:“你比我清楚三爷的性子。这话太绝情,等于是用刀子往他心上扎,我说不出口,你自己去对他说。” 梅翩然深深一叹,轻声道:“那你就告诉他,东风吹倒玉瓶梅,落花流水;大雪压翻苍径竹,带叶拖泥。”说完快步朝前走去。 薛牧野急忙再次叫住她:“梅姑娘,三爷在阿提米西布拉克得到乌昙跋罗花的花粉,可惜不知道怎么用。” 梅翩然大怒道:“别来问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天悚那么有本事,把整个阿提米西布拉克都毁了,难道还不会用一点点花粉吗?” 薛牧野并不逼她,只是静静地等待。 第286章 良久,梅翩然显得平静多了,颓然叹息道:“把花粉和山羊胆、兔胆汁调和在一起外敷,内服四君子汤。不过我倒是觉得四君子汤没有归一丹好。”说完又朝前走。 薛牧野追过去,大声叫道:“梅姑娘,我还有最后一句话问你,龙王知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 梅翩然猛地回头,厉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薛牧野赔笑道:“作为朋友,关心一下而已。我是帮三爷问的,他肯定想知道。” 梅翩然面色稍缓,淡淡道:“从前龙王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怕再被薛牧野叫住,干脆化身水青凤尾飞起来走了。 莫天悚在马车的晃荡中醒过来,睁眼一看,居然是倪可坐在身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头还是很疼,伸手一摸,额头上还缠着绷带,又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又做噩梦!” 倪可握住莫天悚的手,心疼地道:“天悚,你可算是醒过来,头还疼不疼?”回到军营倪可为避嫌就再也没有见过莫天悚,莫天悚听见她的声音更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这是一个美梦,他还不想醒过来,只反手握住倪可温暖的小手,喃喃道:“别叫醒我。”倪可心里更疼,另一只手也握住莫天悚,静静地坐着,果然不再出声。 “情人,你来是把我看望还是把我炙烤?莫非只为让熄灭的情火又在我心中燃烧?任何病症都能治好,惟有情火没有灵丹妙药。因情火而来的烦恼,是否我死后才能消散?” 熟悉的苍凉歌声又飘进莫天悚的耳朵里,莫天悚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做梦,睁眼看看倪可,又看见被他抛出去的幽煌剑又被捡回来,就放在旁边,不免悲切,挣扎着坐起来苦笑道:“你怎么会和我在一起?外面唱歌的是不是达乌提?是我们没有离开龙城,还是达乌提没有离开我们?” 薛牧野估计梅翩然是送走俺的干的使臣后才来的龙城,一到就被娄泽枫识破,不敢忽视梅翩然的话,回到军营和阿布拉江商量早点赶回哈实哈儿。但是夏珍听说可能要打仗,借口公主禁不起劳累,不肯和阿布拉江一起走。于是阿布拉江带着自己的畏兀儿人,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走近路急速朝哈实哈儿赶。夏珍则按照原来的计划拔营回米兰,从沙漠边缘的绿洲去哈实哈儿。薛牧野走的时候莫天悚还没有醒,于是留下一封信请倪可转交莫天悚。 夏珍怕了莫天悚再闹事,管不得莫天悚还没有清醒,将他安置在马车中一早就出发了。既然阿布拉江没和他们在一起,夏珍就不大能管得了倪可。倪可便溜来莫天悚的马车上。 昨夜阿依古丽和倪可顺利劝服娜孜拉和阿勒罕一起去刀郎部落。穿越塔克拉玛干毕竟非常危险,达乌提顾虑娜孜拉和阿勒罕的安全,听从倪可的劝说,也和他们在一起,绕远路回叶尔羌河。克丽娜十分心疼娜孜拉和阿勒罕,为她们两姊妹又数落达乌提一通。达乌提又冤枉又委曲,抱着热瓦普高歌抒怀,让莫天悚清醒过来。 莫天悚一醒就很担心哈实哈儿,嚷着要下车去骑马。 倪可道:“我也担心哈实哈儿,可你辛辛苦苦找来的灵药不拿去给二爷吗?”将梅翩然留下的治疗方法和那两副对联都转告莫天悚,再递上薛牧野留下的信。 莫天悚不再吵闹,然而拿着信也没心思看,安静得像一块木头。 倪可是在礼教熏陶下长大的闺秀,从小看惯达官贵人个个都是三妻四妾,居然道:“梅姑娘对你真好,你去把她找回来吧!好好赔个不是,她一定原谅你。” 莫天悚紧紧将倪可拥进怀里,心疼地问:“你就不嫉妒?我真是一个混账的乌龟儿子王八蛋,在京城辜负央宗,在云南辜负荷露,在这里又辜负翩然。我和翩然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别让我再辜负你。” 倪可轻声道:“别放弃希望,后一副对联才是梅姑娘的心里话。‘东风吹到玉瓶梅,落花流水;大雪压翻苍径竹,带叶拖泥。’你听听,尽管梅姑娘说自己被你伤得‘落花流水’,但她也还是‘带叶拖泥’,割舍不掉。你不知道在扬州醉雨园的时候梅姑娘告诉过我多少你的事情,她其实一直有些不敢和你在一起,早就安排我代替她。天悚,去找她吧,我和她还有央宗、荷露一定能成为好姐妹。” 莫天悚苦笑,善良的倪可怎么可能了解梅翩然的用心。梅翩然在扬州的确是有意替他说好话,但只因知道他们地位悬殊,不可能在一起,看中倪可无比显赫的家世,预先为他们进京铺路而已。一旦梅翩然知道他真心喜欢上倪可,定会嫉妒,如同对付央宗那样暗中使坏。他真去找回梅翩然,很可能日后家无宁日。也许目前的结局是最好的结局,他只需要辜负一个女人,却能保住另外三个女人。 倪可看莫天悚不出声,急道:“你不相信我?我肯定会和梅姑娘成为好姐妹。” 莫天悚笑一笑,轻声道:“别再提翩然,忘了她吧!闷坐着没意思,出个上联你对对,烟锁池塘柳。”说完又黯然销魂,怎么又是和梅翩然在一起时的游戏! 倪可倒是没察觉:“你这是老联,下联早有人对出来,炮镇海城楼。” 莫天悚忙打起精神来:“别人对出来的不算,你能不能自对新联,也要隐含金木水火土,一直对下去,看最后谁先对不出来。输了就刮鼻子。我先来,灰满村寺钟。” 这是何等冷凄的画面!倪可急忙笑着道:“浪煖锦堤槐。” 莫天悚却又接着道:“焚钱泪坠棺。” 倪可更是悲戚,皱眉道:“此调太悲,且不工。煑酒钊荣峻。” 莫天悚心中一痛,倪可无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但纵有荣峻也不能和心中最爱一起分享,缓缓道:“烽销极塞鸿。” 分明是说塞外的烽烟阻断了鸿雁的消息。倪可越听越不对劲,忙笑道:“我对不出来,我输了!你刮我鼻子就是。” 莫天悚早没了兴致,伸手象征性地摸摸倪可的鼻子,岔开道:“我有些饿了,有吃的没有?” 娄泽枫回头看看后面扬起的大片沙尘,忙问赶车的罗布老爹:“这附近有没有地方可以躲躲。” 罗布老爹也回头看看,笑道:“是朝廷给公主送嫁的官兵。老先生也不喜欢?前面不远就有个村子,我加点油躲到村子里去。”果然抖抖缰绳,加快驴车的速度。他对这一带显然很熟悉,没多久前面就出现几间土坯房。 这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罗布老爹把驴车停在一座房子前,回头笑道:“今夜就住这里吧!我认识这家的主人肉孜·土鲁訇。他们会欢迎我们的。官军今夜肯定是住米兰,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过夜。” 娄泽枫正不想和官军碰面,可说是正合心意,让罗布老爹先去和主人打招呼,自己也跳下驴车,回身想抱罗天,才发现罗天早已经醒了,扶着罗天坐起来,笑笑道:“醒了就好!这里是个村子。我们歇息一夜再走。” 罗天还有些不相信地涩声问:“娄师叔祖,是你带我下山的?你怎么还肯救我?” 娄泽枫轻责道:“瞧你说的,好歹你还跟着惜霎叫我一声师叔祖,我怎么可能不救你?”看看罗天的气色还是很不好,腿上又有伤,俯身想抱他。 罗天道:“让我自己来。”扶住娄泽枫挣扎着跳下马车,黯然道,“莫天悚是想把我留给娜孜拉和阿勒罕两姐妹。你带走我他就没说什么?乌昙跋罗花也没有了,我即便是能回去有何面目去见潘师兄和无涯子师祖?娄师叔祖,你说为何莫天悚作了那么多恶就没人说说他,我也不过是为自己报仇,怎么就变得一无是处了!” 娄泽枫暗自叹息,安慰他道:“你有时候手是狠了一点,总算是于大义无愧,别太把莫天悚的话放在心上。虽然花被莫天悚毁了,但我得到乌昙跋罗花的苗茎。莫天悚其实也没你想的那样绝情,看见我带走你并未阻拦。你们两个啊,都是报复心太强了,谁也不肯退一步,实际都是好孩子。你们都与罗夫人有密切的关系,本该成为朋友的。” 罗天苦笑,忽然道:“娄师叔祖,孟青萝害我家破人亡,我真的很恨他们兄弟,以前也的确是害过他们兄弟,他杀我也算是我活该。但这次你是看见的,我真没有……” 娄泽枫轻叹道:“别说了,我了解。阿提米西布拉克是梅翩然的出生地。” 罗天愕然道:“师叔祖看见翩然了?她现在好不好?” 娄泽枫点点头:“在追乃吉木丁的时候发现她的。本来她不算好,但我告诉莫天悚去找她,此刻她应该很好吧!” 第287章 罗天猜出什么,也不细问,惆怅地轻声道:“其实我和翩然是一起在梅庄长大的。少年的时候,翩然是我唯一的玩伴。我们一起想办法……”忽然住口。他少时总和梅翩然一起想办法作弄罗夫人和龙血真君,说出来娄泽枫肯定不喜欢。 “罗兄,你被谁伤成这个样子?”程荣武从村子外面跑进来,惊奇地叫道。却不知道罗天更是惊奇:“程兄,你怎么会出现在米兰附近?” 罗布老爹和屋子主人一起出来。程荣武过来一起搀扶罗天进屋子在炕上躺下,娄泽枫去安置行李住宿。只剩下程荣武陪着罗天,才接着刚才的话题气愤地道:“别提了!前不久我们接到一封信,说莫天悚带着幽煌剑来龙城了。于是我和霍师兄一起过来,没想到刚到米兰就遇见莫桃。师兄见莫桃和官兵在一起就害怕了,不仅不提报仇的话,还跑去给莫桃当跑腿的。我没师兄那样下贱,看见有钱有势的就忘了祖宗,不想去见莫桃那副嘴脸。可惜躲到这里也不清净。哼,他们两兄弟是越来越嚣张,居然动用起朝廷的御林军!跟着莫桃的不过百人,可跟着莫天悚的可能有千人。你是怎么来这里的?”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罗天听后沉思良久问:“你想不想报仇?” 程荣武道:“当然想!可是莫桃的刀法比以前还厉害了,我看我这辈子都没希望赢他。” 娄泽枫从外面进来,不悦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们两个都把报仇的念头从此打消!” 程荣武还想争辩,罗天给他使个眼色,程荣武也不再出声。 一个水青凤尾躬身报告:“曹元宰,龙趵和龙跃已经进入树林,离这里只有三里远了!” 曹横从穿着到容貌都和莫桃一模一样,提着一把同样乌秃秃的“无声刀”,懒洋洋地站起来,点头道:“知道了!”朝身后挥挥手。跟着他的四名水青凤尾立刻行动起来,和刚才报信的人一起朝前走去。龙趵和龙跃只带着两名镖师,曹横觉得五个水青凤尾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自己也没跟去,想等手下引他们过来再动手。背靠大树,又懒洋洋地坐下来,打个哈欠。 天空突然洒下五片粉红色的莲花瓣,不偏不倚正好五个水青凤尾一人一片。五个水青凤尾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下去,现出原形,呜乎哀哉! 曹横一下子跳起来,瞪眼看着一白一黑两个人影缓缓降落,失声道:“桃子,你怎么可能会凝血之法?” 莫桃收了翅膀,微微躬身,抱拳道:“翩然在上清镇告诉过我。”他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白衣快刀,不过是在眼睛上缠着黑色布条。 薛牧野不了解,喝鲜血只能加深魔性,并不能让有人类血统的水青凤尾恢复风采。在上清镇,梅翩然就是详细告诉莫桃这一点,莫桃才没有再拒绝吃药。其实绝大部分人都吃鸡血、鸭血什么的,吃血可说是一件寻常之极的事情。鲜血加上凝血之法才能让莫桃改变。曹横并不愿意莫桃恢复本色,不过他是看着莫桃长大的,非常了解他,是知道莫桃有心魔才故意逼他的。 许杰并不非常了解莫桃和曹横的关系,又看傻了。曹横似乎很不相信,变色道:“翩然为何这样帮你?千百年来,还没有外人知道凝血之法。” 莫桃幽幽叹息:“我倒觉得她这是在帮我。也许,她从来没有当我是外人。实际对飞翼宫来说,我也的确不是外人。你说对不对,表舅?” 曹横皱眉打量莫桃,吃惊地问:“你还叫我表舅?” 莫桃负手而立,淡淡道:“你连样子都和我惟妙惟肖,不管是谁看见也知道我们有关系。我的天一功已经与你教我的很不同。刚才那一招叫做慈航普度。表舅觉得有把握对付,我们就打一场。要是觉得没把握对付,请就赶快回飞翼宫,不要再动任何歪脑筋!” 曹横尽管脸皮厚,还是觉得发烧。他带出来的都是侍卫中的高手,低头看看地上的五只绿色的月蛾,不得不承认莫桃的确比他高明,迟疑道:“你放我走?有什么条件?” 莫桃微微一笑:“大丈夫恩怨分明。不是当初你教我天一功,我绝对没有今天的成就。这次我放过你已经报过恩了,下次我再遇见你,就是报仇的时候!” 曹横恶狠狠地看莫桃一眼,冷冷地道:“也好,等你进入听命谷我们再较量!”转身想走。 许杰叫道:“等等!曹蒙去什么地方了?” 曹横又朝莫桃看一眼,不甘心地道:“他去找道元,不在飞翼宫里。桃子,你真让我吃惊,居然说动孟道元和穆和亚提一起逃得无影无踪的。我本来以为天悚会杀了孟道元。” 许杰一愣道:“怎么会这样?” 莫桃听得莫名其妙的,但他不像莫天悚爱打听闲事,知道孟道元和穆和亚提都平安就放心了,又知道打听曹横也不会细说,笑一笑,什么也没问,抱拳道:“表舅,不送!” 曹横又冷哼一声,快步走了。尽管他长翅膀的时间比莫桃长多了,但他没有勇气在白天随便使用翅膀。 许杰遗憾地道:“桃子,你不该放走曹横的。” 莫桃笑一笑道:“我们也走吧!” 许杰愕然问:“你不出去和龙趵、龙跃打个招呼?” 莫桃始终自卑。第一次在上清镇可说是鼓足勇气才和林冰雁走到一起,但不过几天时间又分开,以至于莫桃心灰意冷,用厚厚的壳把自己裹起来。第二次在上清镇,他是知道自己不可能随便变成妖精,解开心结,才放心大胆地又接受林冰雁,可是林冰雁又离开他。此刻他觉得永远也不可再和林冰雁在一起了,不免想起龙跃曾经和林冰雁一起出游,黯然伤神,只觉得不管是程荣武还是罗天、龙跃都比他更有资格喜欢林冰雁,适合他的只能是田慧那样的女人,幽幽道:“走吧!我们还要去找俺的干幸存的使臣呢!”背上又长出一对透明的翅膀,飞上半空,像所有的水青凤尾一样也变成绿色的月蛾。 许杰背上也长出一对白色的翅膀,化身成蝙蝠,急忙追上去。 飞行十分迅速,傍晚时分,莫桃和许杰已经回到米兰。许杰远远地就看见米兰旌旗飘扬,急忙道:“桃子,是御林军回来了。很可能少主和三爷都在米兰。我们反正也要休息,也回米兰吧。” 莫桃甚是挂念莫天悚,点点头。两人还是回到他们离开的那片树林里,还没有降落就听见一阵呜咽,居然是田慧的声音。 许杰愕然看去,田慧跪坐在地上,两只眼睛都哭肿了,向山和和戎左右陪着他。许杰低声道:“是阿山和和戎陪着田姑娘在下面,似乎在等你。桃子,要不我们飞远一点再下去。” 莫桃略微迟疑,恢复人形,直接落在田慧三人面前。 田慧先是一呆,然后猛地跃起来,紧紧抱住莫桃,头伏在莫桃肩头,只是哭。向山直挺挺地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和戎傻愣愣地看着莫桃故意没有收起来的透明翅膀,小眼睛瞪得快有铜钱大了。 莫桃轻轻推开田慧,笑笑道:“你们别这样!阿山,你也快起来。天悚好不好?”这才收了翅膀。 田慧还是哭,向山站起来也没出声,只有和戎又冲上来,拉着莫桃的手兴奋地道:“你真的可以飞了?太了不起了!哪天带我飞一飞行不行?” 莫桃有些意外,淡淡笑道:“你喜欢,当然可以!” 向山上前一步,把和戎拉开,躬身道:“我们早上就出来了,没有见着三爷。是不是三爷离开龙城了?” 莫桃点头道:“许杰看见御林军在米兰。一定是天悚回来了。我们快点回去吧!”稍微犹豫,伸手握住田慧的手,又回头对许杰道,“阿曼多半和天悚在一起,你也一起去吧!” 几个人一起缓缓朝回走。田慧怎么也止不住眼泪,一直没说过一句话。许杰远远落在后面。只有和戎很兴奋,小眼睛闪闪放光,蹦过去牵住莫桃的另外一只手。向山简直是有些生气了,上前一步又将和戎拉开还停下脚步。 和戎挣扎一下没挣扎开,怒道:“死阿山,你干嘛总拉开我?二爷本来就了不起,长出翅膀还更了不起。我喜欢让二爷牵着!快放开我,二爷和田姑娘要走远了!” 气得向山不行,小声哀求道:“我的姑奶奶百花仙子哟,你稍微有点眼力行不行?别总‘嗡嗡’地乱飞乱刺!” 和戎一愣,闷闷不乐地低下头:“你是说我妨碍二爷和田姑娘了?” 莫桃在前面听见,回头笑着大声道:“阿山,你让和戎过来。我还指望和戎帮我引路呢!” 向山放开和戎,却冲和戎瞪眼。和戎倒也不是傻子,并不再凑到前面去,没精打采地也落后莫桃很远。 第288章 莫桃回头又招呼和戎两次,她还是没有跟上去。莫桃也就算了,笑一笑:“慧慧,我好好的回来了,也把龙趵和龙跃救下来,还赶走龙王,你就别哭了!让天悚看见,取笑起来一定没完没了的。” 田慧用丝巾擦干泪水,也勉强笑一笑,努力平静下来,哑声问:“你怎么又把眼睛包上了?” 莫桃淡淡道:“出了一点小问题。反正我也看不见,没大碍!” 田慧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扑簌簌流下来,忙再用丝巾擦了,不敢再多问,只紧紧偎依在莫桃的肩头上。莫桃在心里轻轻叹息,暗忖有田慧相伴也不错,伸手臂搂住田慧。忽听前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急忙又放开田慧。 莫天悚刚到米兰就听说莫桃不在,田慧两天都跑到树林里来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放下行李就带着十八卫都过来查看。完全没想到最先看见的是一幅如此旖旎温馨的画面,跑过来大笑道:“没有用,我看见了!田慧,恭喜恭喜!我说你怎么急不可待地要出来等着。回去可要好好喝两杯!”说完才察觉田慧的神色不对,迟疑道,“你们怎么了?” 莫桃笑着道:“没事,你别又紧张!你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找到乌昙跋罗花没有?” 莫天悚疑惑地看着田慧。 田慧忙也笑一笑,低头道:“真没事。三爷知道的,美梦成真。我是太激动了。你们慢慢谈,我去看看凌辰。”说完就跑了。 莫天悚释然,得意地道:“我出马,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乌昙跋罗花的花粉就在我口袋里。你放心,不用你吃,不过是外敷用的。还有,乌昙跋罗花也让娄泽枫带走了,一定能救回无涯子,你可别再闹别扭!” 莫桃淡然笑道:“你如此辛苦才得到的东西,我不用岂不拂逆你的一片好意。放心!”平静地问起详细情况来,又把自己的情况都详细说了说,当然没提凝血之事。 莫天悚表面笑嘻嘻的,心里实际很伤感,远没有平日的细心,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涉及到哈实哈儿,他没有隐瞒梅翩然的事情,可没提他的头疼病又发作。 交换完情况后也回到米兰。已经有两批武林人到了米兰,莫天悚少不得又有一大堆应酬。倒是莫桃又有大树好靠,跑一边去躲清净,还把田慧也拉走了。莫天悚好笑,并不叫他们。 一直到吃完晚饭,向山才找着机会单独见莫天悚,吞吞吐吐说了莫桃的变化。莫天悚当即蒙了,就像田慧那样半天回不过神来,心里一个声音不断回响,先是梅翩然回飞翼宫,接着是凌辰自宫,然后又是莫桃自毁,就连他自己早已痊愈的头疼又会发作。飞翼宫难道真是不能碰的地方?越想越是胆寒,额头上渗出涔涔冷汗。 向山从来没见过莫天悚这样,轻轻拉一把莫天悚,嗫嚅道:“三爷,我觉得你该赶快去看看二爷的眼睛。他很长时间都没包着了,现在又包上黑布……” 莫天悚一跃而起,暗责自己太粗心,忙问:“吃过饭我就没见着桃子,他去哪里了?” 向山低头道:“他去找屈八斗。” 莫天悚愕然,随即猜到莫桃是去问穆稹仇和袁叔永的消息。莫天悚开始也问过,沙盗里没有一个小孩子。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莫天悚都快忘记屈八斗了,也急急地赶过去。屈八斗投诚后一直是被半软禁在军中,此刻在离莫天悚和莫桃都远远的一个帐篷里。莫桃果然是去问穆稹仇和袁叔永的消息,只可惜屈八斗真的不知道。 莫天悚拉着莫桃一起离开,轻责道:“这些事情有我操心就够了!听阿山说你眼睛又不舒服,你好好修养就是了。” 莫桃笑笑道:“你都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疼。许杰看过后说是有点红肿充血,过几天消下去就没事了。天悚,我很担心,怕龙王又训练出两个魅影杀手来!屈八斗已经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再留着他没意思,不如你去和夏珍说说,放他回中原吧!” 莫天悚再一次想起孟绿萝的话,修罗青莲的毒性是任何一个水青凤尾禁受不起的,心里担心得要命,很怕修罗青莲的毒性又变了性质,却只能尽量轻松又讨好地笑着道:“好,我放那个老家伙回去就是!你别想那么多,万事有我呢!让我先看看你的眼睛。然后尽快赶去哈实哈儿,怎么的也要帮阿曼这头老牛把嫩草吃进嘴里。不然你搂着田慧,我抱着倪可,阿曼见了,非得流口水不可!” 莫桃莞尔,说说笑笑回到房间里。田慧和凌辰都等在这里。莫桃好笑:“别弄这么大阵仗,像上刑场一样!” 田慧过来扶着莫桃坐下,拉着他的手放在迎枕上。莫天悚正色道:“桃子,先说好,这次有什么你可别再瞒着我!” 莫桃又笑:“要不你也用银针先制服我?” 莫天悚越看莫桃笑越揪心,调息半天才平静下来,搭上莫桃的脉搏。 还好,莫桃的脉象和以前差不多,除有点虚弱外,没有其他不妥的地方。莫天悚松手放开莫桃,多少放心一点点,起身小心地解开莫桃眼睛上的黑布。 莫桃失明后眼睛看起来一直清澈明亮,还像没失明的人一样,这时候却完全变了,成为一种涅白色的死鱼眼,上面还布满细细的红丝,看起来是有点像充血,但谁都知道他绝对不是充血。更有甚者,莫桃好像有点睁不开眼一样,总试图把眼睛闭上。不过是莫天悚检查的短短时间,就涌出不少泪水。 莫天悚和田慧、凌辰面面相觑,看着桌子上准备好的乌昙跋罗花粉和山羊和兔子的胆汁,谁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给莫桃用。 莫桃等半天没有动静,诧异地问:“你们怎么了?” 莫天悚尽量平静地问:“你除了疼,还有其他感觉没有?为何要包着眼?” 莫桃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笑着如实道:“感觉光线很刺眼,像针扎一样,又很没出息地总是要淌眼泪,用黑布包着舒服一点,也不用总流泪。” 莫天悚拿起黑布帮莫桃再次缠上,轻声道:“也许你是对的,乌昙跋罗花邪门得很,能不用还是不用。田慧,你会不会女红?帮桃子做个漂亮一点的眼罩吧!” 田慧失声道:“三爷,试试花粉的效果吧!梅姑娘该不会骗你。” 孟绿萝的话不免又一次在耳边回响。莫天悚不是不信梅翩然,但觉得莫桃目前的情况和以前差别太大,梅翩然不见得了解,想了又想,还是道:“桃子因乌昙跋罗花而用修罗青莲解毒,又因修罗青莲再用乌昙跋罗花解毒,我觉得怪异,在没有完全弄清楚花粉作用之前不想随便试。反正花粉在我们手里,山羊胆、兔胆到处都是,什么时候想用都可以。桃子刚逢巨变,先养一养,等一切稳定后再说。时间不早了,田慧,你扶桃子先去休息。” 田慧过来扶莫桃。莫桃不起身:“天悚,哈实哈儿告急,我想你带凌辰留下和霍大侠叙叙旧,我跟着夏将军先去哈实哈儿。” 莫天悚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火道:“你他妈的能不能不为不相干的人操心!当初太湖聚集多少人,我们还不是欢蹦乱跳的!就这里这几十个人能奈何我们吗?有本事,就让他们来试试御林军的刀和剑!俺的干如果吞掉哈实哈儿,正好可以让倪可不去那里!省了老子多少事?谁也不许反对,我决定了,我们不去哈实哈儿,修整够了直接去飞翼宫!用霹雳弹把那里炸个稀巴烂!” 田慧和凌辰都不敢出声。 莫桃淡淡道:“真如此,我这双眼睛就是真的瞎了!倪可也是瞎了眼!慧慧,我们走!”田慧朝莫天悚看看,低头牵着莫桃走出去。 莫天悚“砰”地坐下,把头埋在桌子上,只想痛痛快快放声大哭一场,却一滴眼泪也没有。忽然想起最后那一日,莫少疏搂着他说的话,“……你想哭就痛快地哭吧!恐怕你今后连哭的机会也没有了。”终于能理解莫少疏对飞翼宫的恐惧,也感受到莫少疏想方设法瞒着飞翼宫是对他的爱护,心里更是悲哀。 凌辰迟疑片刻,躬身小声道:“三爷,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最开始要不是罗天,二爷怎么可能瞎?罗天就在不远的小村子里和程荣武在一起。你如果同意,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莫天悚是很想同意的,可娄泽枫还和罗天在一起呢!再说凌辰的伤也还没完全好!更主要是,莫天悚不清楚此时此刻再惹莫桃生气是什么后果,摇头苦笑:“那你还不如直接给桃子一剑来得干脆!凌辰,你别总站着,坐下来说话。”等凌辰坐下后,又沉吟问,“你说我们怎么才能肯定乌昙跋罗花粉对现在的桃子还有效果?” 第289章 听见莫天悚的问题,凌辰迟疑道:“这怎么能肯定?除非先试验一下。三爷会的青莲寒劲性质和修罗青莲基本上一样,娜孜拉和阿勒罕两位姑娘都和二爷一样,父亲是人类,体质多半是差不多……” 莫天悚猛地打个寒战,怒道:“别说了!我刚被桃子捅一刀,你还想来刺一剑是怎么的?” 凌辰一下子沉默下来。 过片刻,莫天悚自己却忽然道:“眼睛瞎了也不会死,要是我们安排好她们的下半辈子……” 凌辰愕然瞪着莫天悚。 莫天悚站起身来,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正色道:“凌辰,求你一件事情,无论如何你也要答应我。” 凌辰忙跟着站起来:“三爷尽管吩咐。千万别用‘求’字,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豁出命我也去办!” 莫天悚摸出一枚钢针和一个瓷瓶放在桌子上,一字一字道:“你肯定能办到!别跟着我,也别让十八卫跟着我,让我自己去一趟听命谷,看能不能抓一个水青凤尾回来。你和田慧一起留下,帮我好好看着二爷。他不听话就用毒针刺他。瓶子里是解药。你们在这里等我三天。三天后我还没有回来,把二爷绑回中原去。好好地把你的伤养好,正正经经过日子!日后辅佐我大哥和二哥经营好暗礁和泰峰,永远别再来西域,也永远别把飞翼宫再告诉文家的下一代知道。” 凌辰的伤非常尴尬,莫天悚还是第一次当凌辰的面提及他的伤,淡淡的,就那么“正正经经”四个字,包含多少期望和梦想?凌辰沉默良久,重重地点头:“三爷,你放心,日后我就像对待三爷一样去对待二爷和大爷!” 莫天悚拍着凌辰的肩头笑一笑,出去悄悄牵出挟翼,离开营地才跨上马背。不想刚刚离开米兰,就看见许杰带着手下等在路边。只得勒马停下,苦笑道:“阿曼真的去哈实哈儿了!你们别跟着我,去给阿曼帮忙吧!” 许杰躬身恭敬地道:“少主从来不准我们任何一个人在哈实哈儿的人面前露面。三爷,你去听命谷是不是想抓一个水青凤尾作实验?其他的我帮不上忙,就把此事交给我做如何?” 莫天悚沉吟道:“听说你们和飞翼宫不打了,你去做,万一被发现,不是又要打?” 许杰道:“我以前不明白少主为何推崇二爷,现在我明白了。你就放心把此事交给我做吧!至少我比你熟悉听命谷里的情况。” 莫天悚还未答应,娜孜拉和阿勒罕又从天而降。 阿勒罕一把拉住挟翼的缰绳,怒道:“莫天悚,你要去飞翼宫?你是不是觉得毁掉阿提米西布拉克还不够,想连飞翼宫一起毁了!” 莫天悚又气又头疼,凌辰答应得好好的,可嘴巴可真够大的!还没想清楚下一步怎么办,娜孜拉又举起鞭子指着许杰,厉声道:“你是不是和薛牧野一伙儿的悬灵洞天人?今夜我要为爷爷报仇!”这下莫天悚快晕了,急忙跳下马抓住娜孜拉的鞭子,哀求道:“你们想报仇就冲我来!” 由于莫天悚的阻拦,娜孜拉自然没法报仇,然莫天悚也不可能再自己去听命谷。几个人无精打采地朝米兰走。莫天悚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骑马,遭霜的茄子一样搭拉着脑袋,甚是不甘心地走在最后面。 许杰忽然拉拉莫天悚的衣襟,悄悄指指路边的草丛,压低声音道:“三爷,程荣武一个人躲在那边!” 莫天悚一愣,顿时又精神起来,小声道:“派个人去跟着他。” 娜孜拉气冲冲回头大叫:“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地又打什么坏主意?” 莫天悚急忙快走几步,赔笑道:“许杰不愿意留下惹得姐姐生气,说是想离开。” 阿勒罕停下回头看着许杰,瞪眼道:“他是不是还想去飞翼宫?不准去!” 莫天悚急忙给许杰使个眼色,再上前一步,挽住阿勒罕的手臂,赔笑道:“云霓妹妹,人家许杰可是听命谷里面的人,不过是想回家而已,你也太霸道了吧?”许杰领着手下趁机走了。 阿勒罕居然没有挣扎,也不再出声,就任由莫天悚挽着朝回走,娜孜拉也不凶巴巴的了。莫天悚走一阵子才觉得不对劲,偷偷瞄一眼阿勒罕和娜孜拉的脸色,谁也没有生气,不免更是觉得奇怪。又走几步,借着招呼挟翼的机会不着痕迹地放开阿勒罕。不想两姐妹顿时显得很紧张,一起瞪眼看着莫天悚。娜孜拉还气哼哼道:“你是不是还想跟许杰一起去听命谷?” 莫天悚只好再次赔笑道:“有姐姐大人看着,不敢,绝对不敢!你们现在也该清楚了,阿曼其实是中了罗天的挑唆,原本真没想伤害乃吉木丁老爹。” 一说两姐妹又很伤心,沉下脸,干脆一边一个拖着莫天悚默默地朝回走。莫天悚终于明白,她们出来的目的不是找许杰报仇,而是带他回米兰。心里一喜一忧,喜的是娜孜拉和阿勒罕看来原谅他,不过是心里的气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去;忧的自然是这样被带回去,日后更别想单独出来,怎么想办法给莫桃治眼睛? 果然,他们刚踏进村子就见莫桃负手站在一棵柽柳树下。娜孜拉和阿勒罕完成任务,放开莫天悚一起迅速走了。 莫天悚缓缓走过去拉着莫桃的手,一起朝回走,颓然叹道:“你也回去吧!没想到凌辰这么向着你!” 莫桃微笑道:“你错怪凌辰了。他答应你不告诉任何一个人,只把此事告诉了他认为并不是人的许杰,也只是求许杰去帮你而已。只不过我的耳朵比以前更灵,听到凌辰鬼鬼祟祟地叫许杰出去就竖起耳朵,隔着一个院子还是没漏一句话。于是自作主张去找娜孜拉和阿勒罕。承蒙她们不计前嫌,答应把你带回来。天悚,我还是觉得梅姑娘不会骗你,也不会害我。你别再打其他主意,要么就按照梅姑娘说的办法试试,要么就干脆把那些花粉丢了。” 莫天悚乜斜着瞟一眼莫桃,没好气地道:“你自己不是也会飞,干嘛不自己出马?” 莫桃微微一笑:“君子之道,忠恕而已!予人玫瑰,己手留香。娜孜拉和阿勒罕都很高兴能帮我的忙。我也很高兴你能帮阿曼的忙。刚才我又去见过霍大侠,商量了一下。他说这里开始是我负责的,还是我留下比较好。天悚,我赶路比你快。你先和夏将军一起去哈实哈儿,我过几天来追你们,肯定和你们一起到达哈实哈儿!” 莫天悚瞪眼,莫桃开始说他自己先去哈实哈儿,肯定也是觉得他的动作快,想先过去阻止俺的干出兵;这时候又想留下,无非是怕他留下再打飞翼宫的主意。 莫桃伸猿臂搂住莫天悚,无限感慨地轻声道:“我开始以为你们都会离开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天悚,听我一次吧!” 莫天悚心里一痛,终于点头道:“好吧!不过乌昙跋罗花粉暂时还是别用。你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我们回中原以后找林姑娘看看再说。” 娄泽枫走进房间,显得有些吞吞吐吐地道:“二爷在外面,问你见不见他。” 罗天养了两天,气色还是很不好,人也没精神得很,一直躺在炕上修养,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坐起来,皱眉道:“师叔祖不是打听到御林军已经离开了吗?为何莫桃没有一起走?” 娄泽枫轻声道:“陪二爷一起来的是霍达昌大侠,说是来赔礼的。最近有很多和幽煌剑有关系的人陆续来到本地。二爷是留下招呼他们的。据说十八卫和大军都和莫天悚一起去哈实哈儿了,只有田慧、和戎、向山还陪着二爷。看得出来,他是很有诚意的,你见见他吧!” 罗天道:“请他进来!”娄泽枫转身出去。罗天急忙穿上外衣,再拢拢头发,又把土炕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才盘腿坐在炕上等候。 门响,进来的只有莫桃一个人。莫桃的面上多出一个黑色的眼罩,添了不少威武气息,依然是白衣胜雪,表面看来和从前没太大区别,但以罗天一贯的镇静功夫还是看傻眼。一直到莫桃赔礼的场面话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还没招呼莫桃落座,忙道:“过来坐吧!莫天悚是莫天悚,莫桃是莫桃。罗某还分得清好歹。” 莫桃笑一笑,也上炕去盘腿坐下,淡淡道:“我对天悚的青莲寒劲还有些体会。罗兄不嫌冒昧地话,帮你看看如何?” 罗天吃惊地道:“原来你是特意来给我疗伤的?我若是信不过你,这天底下就没有还可以信赖的人了!” 莫桃莞尔,罗天的场面话向来说得无比动听,但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还是淡淡地道:“如此请罗公子躺下。舌顶上腭,紧闭肛门。希望你是真的相信我。放松一些,不要反抗。” 第290章 罗天依言仰卧,调匀呼吸,放松身体。莫桃的大手摸上他的脐下四指处。罗天果然一点也没有反抗,察觉到一股火力慢慢涌入,变成大如半边碗豆的一个绿色风轮,沿中脉徐徐上行至鼻窍,又分出两股五色佛光,沿左太阴脉右太阳脉下行,膨胀于中脉下端,变红光充满小腹,进而扩展到全身。所到之处极度灼热,烧尽无明。困扰罗天好几天的寒气无影无踪。罗天才发觉他是真的相信莫桃,任凭莫桃的真气在他体内游走,一点也没有反抗,自己也有些奇怪。 莫桃收回手掌,甚是感激地抱拳道:“承情了!” 罗天小腹内尚有拙火的跳动感,极为舒服,心里也是感激,翻身坐起来,拉着莫桃的手道:“你给我疗伤,该是我说谢谢才对!你的拙火真了不起!” 莫桃抽回自己的手,起身下炕,笑一笑:“我也该走了!保重!” 罗天又是一愣,莫桃此来居然没有其他目的,看莫桃已经走到门口,跳下炕追出去,急道:“等等!你的功夫已经如此出色,为何还要恢复本色?” 莫桃笑一笑,轻声道:“既然你也说是本色,可见这原本就是我的归宿,恢复也就不足为奇了!”莫桃情绪实际远未平复,一提就五味杂陈,自伤自怜自卑自傲,实在没心情敷衍罗天,拱拱手,转身跨出大门。 罗天一时冲动,叫道:“桃子,你回来,我还有话说。”追出去看见霍达昌和娄泽枫都在院子里甚是焦急地看着这边,田慧也在,眼眶还红红的。罗天多少有些奇怪,笑一笑道:“别担心!我和桃子都是太湖边上的梅庄传人!”硬拉着莫桃又朝屋子里走。 莫桃不得不回身,大声叫道:“慧慧,去外面等着!不许胡说八道!”田慧的眼泪刷地又流出来,掉头跑出院子。 罗天更是奇怪,看看莫桃神色还是没有问,拉着莫桃回到房间里,紧紧关上房门才压低声音道:“回去后让阿兰帮你看看!蛊术不仅仅是害人的方法。” 莫桃一震,迟疑道:“你是说……” 罗天点点头:“还记得你曾经中过的心蛊吗?那里面含有蚩尤神力,说不定可以帮你。师父总去桑波寨就是想学会心蛊的饲养方法。只可惜蛊苗排外得很。但以你们和阿兰的交情,阿兰应该会帮你。” 莫桃极为诧异地问:“中乙道长学心蛊干什么?” 罗天迟疑片刻,还是没全部告诉莫桃,把视线带得很远:“混沌初开时,一只白色蝙蝠追捕一只绿色月蛾。月蛾仓惶逃命,到处躲藏,最后落在一棵枫木上。枫木却是蚩尤所弃桎梏所化,上染蚩尤血。月蛾吸食汁液进食意外吸得蚩尤血。得蚩尤魔力之助,逃过一劫。后来白色蝙蝠繁衍出今天的悬灵洞天,绿色月蛾繁衍出现在的飞翼宫。水青凤尾对鲜血的敏感就是由此而来。师父也因此猜测心蛊能破它们的凝血之法。” 莫桃更加诧异,连他都是在上清镇才从梅翩然的口中知道恢复本色需要用到凝血之法,罗天竟然也知道。再加上从前的“解药”,罗天知道得可真是多!憋不住又想看清楚罗天,当然他还是看不见,皱眉问:“罗兄对水青凤尾为何如此了解?” 罗天幽幽道:“你如果像我一样,七八岁就父母双亡,跟着水青凤尾过生活,相信你有机会也会尽量多了解他们一些的。” 莫桃道:“可是你好像比翩然和我娘知道得还多!是不是你们三玄岛有人在专门研究水青凤尾?” 罗天苍凉地道:“无涯子祖师非常爱护你和三爷,不容于我。日后你可去找无涯子祖师求证,尽管师傅垂爱,可我目前其实还算不得是三玄极真天的人,所以很多时候我都不在岛上!我这次拼命想得到乌昙跋罗花,就是指望将乌昙跋罗花献给无涯子师祖,让他今后能接受我,准许我正式列入三玄极真天门墙……我去过飞翼宫。听命谷里面最大的景观是遍地的红枫翠竹。每到秋季,红绿交错,美不胜收。别说是在塞外,放眼整个天下,也难得见到这样的优美景致。” 尽管以前就听张宇源提过,莫桃还是难以置信,只是听出罗天很伤心,不好问太多,笑笑问:“中乙道长为何想得到心蛊的饲养方法?” 罗天低头轻声道:“你应该能想到的。文家一直与飞翼宫纠缠,多次深入听命谷。最早和文家有关系的是一个姓崔的宫女。后来飞翼宫里崔姓之人都与文家有血缘关系,世代在飞翼宫里为奴。师父也是想帮文家。翠儿的母亲琴娘就姓崔。上次要不是琴娘的帮助,我根本无法离开飞翼宫。后来我在云南又遇见翠儿,但翠儿却对我一点好感也没有。我一直怀疑把你关在山洞里的人根本就不是翠儿,因此你上次在沙漠里问我,我没有说。你们去飞翼宫后可以找琴娘帮忙。” 莫桃简直听蒙了,半天才道:“谢谢你!” 罗天深深吸一口气,惆怅地苦笑道:“不用谢。我说这些也并非出于好心。为了沙萱,我不想留下飞翼宫继续在世间为恶,不过是借刀杀人而已。原本就想把这些告诉三爷的,只是三爷没耐心听我说。” 莫桃莞尔,淡淡道:“天悚很多时候是很小气。也是他上次在上清镇偷窥到罗兄贸动性火,遂将青莲寒劲驻守密轮和莲宫轮处,罗兄驱除起来才旷日费时。实际性火并不是真的不能动。密轮和莲宫轮皆与中脉通。持宝瓶气,气入风轮,轮转风生,风助火威,火借风势,越燃越热。” 罗天一震,长揖到地,感激地道:“罗某他日若有所成,皆今日一字师之功也!”抬起头来的时候,莫桃已经离开了。罗天猛然想起程荣武,犹豫片刻,急忙忙再次追出去,却见莫桃正在向娄泽枫和霍达昌告辞。罗天很不愿意又被娄泽枫责备,犹豫一阵子,到底没再叫住莫桃。 莫桃出门,田慧急忙把马牵过来,低头一言不发。莫桃道:“我不是有意想说你。那些只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何苦让别人去说嘴。” 田慧鼻子又酸酸的,低声道:“是娄先生看出来问我的。桃子,娄先生也是关心你!我也没说太多。”莫桃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和戎跑过来噘嘴道:“二爷,你好坏不分,心里一点也没有想到我们。” 莫桃翻身上马朝回走,失笑道:“和罗天多说了几句闲话,耽搁了一会儿。是我不对,回去你们罚我就是了。” 田慧甚是谨慎地殿后而行,和戎冲到最前面去开路。向山跟在莫桃身边,也不满意地撇嘴道:“和罗天那样的人有什么话好说。二爷,你也真是的,三爷好容易才下决心教训罗天一下,你还来搞破坏。罗天把五凤都害死了,你就不怕田姑娘伤心?” 西域各族民性犷悍,喜征战,好摞掠。西域的历史就是国与国相互融合又争斗称雄的战斗史。这里的国与中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更像是一个国家统领下的各路诸侯。哈实哈儿西倚葱岭,东对瀚海,自古为兵家所必争,且田肥地广,草木挠衍,为塔里木盆地第一绿洲,有人觊觎也不足为奇。 英明的皇帝陛下不知道是不是早就预见这种情况,让一个伯爵领队护送公主,带领的又全是骑兵。然而一千人的骑兵显示显示天朝的威严还马马虎虎,真打仗,人数却实在太少了。再说夏珍绝对不愿意为一个他去也没有去过的,了不起相当于朝廷一个“府”的西域小地方出生入死。离开米兰后,换成他“莫斯姆斯”,不管莫天悚怎么催促发脾气,就是不肯走快点。一路国书往来,整整走了一个月,才到哈实哈儿边缘的叶尔羌河边的牙儿干。 倪可问克丽娜才知道,叶尔羌河流域宽广,又随季节变化而有所不同,这里距离刀郎部落还远得很。 牙儿干距离哈实哈儿城不过一百多里,却又已经是另外一个小国,辖地了不起相当于朝廷的一个“州”,想也没什么实力。哈实哈儿被围,牙儿干也是风声鹤唳,一片紧张气氛。可是就在这样一个小地方的小可汗曲列甘听说朝廷的公主到了,接到国书后,不仅不出城迎接,还命人紧闭城门,拒绝他们进去。幸好曲列甘窝囊得很,也没派人驱逐朝廷的送嫁队伍,任凭他们在城外驻扎下来。 分手后一直没有薛牧野和阿布拉江的消息,向当地人打听,有说俺的干总兵力是两万,有说是五万,有说是七万,有说是十五万;有说俺的干已经占领哈实哈儿城,连哈实哈儿的老可汗都杀害了,正在修整,不日就将抵达牙儿干;又有人说俺的干只是围住城池,还没办法攻下,不过是占领边境的几个市镇,一时还到不了牙儿干。总之是众说纷纭,难辨真假。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俺的干已经和哈实哈儿开战,且哈实哈儿处于下风。 第291章 夏珍听完探子的回报又气又怒又忧心,就这样回头无法对朝廷交代,按照原来的计划送倪可去哈实哈儿,又等于是自己跳进虎口,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只想他的部下若能先提出回去的话,他也可以顺水推舟,保护公主的安全打道回府。偏偏他的部下谁也不肯开口,也都在等他先开口。气得夏珍挨着个把他们训一通,通通赶出帐篷。忽听亲兵来报:“将军,三爷求见。” 所有人都不熟悉哈实哈儿和俺的干,莫天悚也不敢贸进,特意来找夏珍是想夏珍留下,他带十八卫先去哈实哈儿看看真实的情况。 一路之上夏珍都很烦莫天悚不断催促他,因此召集部下开会都没叫莫天悚,此刻却是一愣,谁都知道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探听情报有多危险。夏珍授命送嫁,即便是就此回头也得把哈实哈儿情况弄清楚,不然无法交代。感动了好一阵子才道:“保重!” 莫天悚笑道:“行了,别肉麻!没有我的消息,将军千万不可躁进。牙儿干无险可守,可汗曲列甘的态度又极不友善,明显是惧怕俺的干,怕受池鱼之灾,此地万万不可久留。将军明早可沿叶尔羌河后退。我已经打听过了,叶尔羌河的上游支流有一个地方叫做撒里库儿,距离这里两百多里。地方有点偏僻,然还算繁华,内有石头城,易守难攻。你在那里等不到我可以等到桃子。有他的大刀在,任何刀山剑林都能闯过去。” 薛牧野临走的时候给莫天悚留下的信提到万一哈实哈儿真和俺的干开战,未免倪可遭受战火摧残,可先躲去撒里库儿。只是薛牧野的信写得很简短,没有具体介绍撒里库儿的情况。莫天悚一路走一路留心打听,撒里库儿不过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居民多是和谁也不沾边的塔吉克人。他刚才提到的石头城也是早就被人抛弃的废墟。此刻莫天悚想不到别的地方,也只有寄厚望于撒里库儿了。 一路行军,夏珍非常讨厌莫天悚对他指手画脚的,更讨厌细君公主和莫天悚的关系,不仅是对莫天悚没有好脸色,就算是对公主,夏珍也异常傲慢。经过莫桃的调和,莫天悚与夏珍稍微缓和的矛盾最近又在逐渐加重。莫天悚怕倪可有危险,才特意来嘱咐夏珍。其实夏珍是不用莫天悚嘱咐的,听莫天悚说完不住点头,还讨好地要拨一批人给莫天悚用。 莫天悚却还记得龙城的遭遇,知道御林军是一批贪财怕死的老爷兵,惟恐自己指挥不动不敢要。离开夏珍以后又去嘱咐倪可几句,带领格茸和十八卫,再加上还算是熟悉本地情况的达乌提,会飞行能够迅速传递消息的娜孜拉和阿勒罕,都化妆成商人,天还没亮就走了。 越接近哈实哈儿,逃难的人越多。看见他们反而朝着哈实哈儿走,不少人都劝他们不要飞蛾扑火,早点回头。莫天悚越发知道哈实哈儿城里情况不妙之极,恨不得飞进城里去看看,哪里肯回头?只是顾及他们和别人的方向都不一样,怕引起俺的干的警觉,不敢走太快。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哈实哈儿城外的克孜勒河边的密林里。莫天悚命令众人在树林休息,由达乌提带路,只和凌辰一起潜出树林去侦察。达乌提很熟悉本地地形,领着莫天悚和凌辰围着哈实哈儿城转了一大圈,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们。 与想象中不同,围城军队尽管把哈实哈儿城围得水泄不通,然杂乱无序,帐篷东一座西一座的,看来并非精兵。最奇怪的是旗分两色,像是联军。莫天悚信心大增,正准备想抓个俘虏回去审问,娜孜拉飞奔过来,急得满脸通红:“三爷,不好了!阿勒罕被俺的干的人抓住了,你快想办法救救阿勒罕。还有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到了,明天还要派人去找公主和夏将军。” 许杰跟踪程荣武自己回了悬灵洞天,可把其他人都留给莫桃用。借助他们的情报,莫桃再一次成功出现在化妆后的曹横面前,且说到做到,报完恩就开始报仇。若非曹横跑得快,就永远回不去飞翼宫。此后飞翼宫再没有派人出来,所有的武林人都平安抵达米兰。 尽管这二十几批人当中没有一个知道发生在他们背后的故事,但他们大部分人都和霍达昌的想法差不多,此来主要是出于好奇心。 发生在阿提米西布拉克的事情迅速在所有人当中传遍了。罗天颜面尽失,由少年英侠变成卑鄙的阴谋者,整日都独自躲在肉孜·土鲁訇的家里修养,难得出门。除极个别的人看在娄泽枫的面子上还肯去看看他以外,大部分人都假装不知道他也在米兰。 罗天伤心之极,伤大致好后一刻也没耽搁,带着乌昙跋罗花丢下娄泽枫独自赶回三玄岛去了。 娄泽枫那日留下霍达昌,证实田慧所言都是事实,极为感动。他本来就爱屋及乌甚是照顾莫桃,此刻自然更加照顾莫桃,主动留下和霍达昌一起周旋。因莫桃不愿张扬,娄泽枫更觉得保密还更好,也没说出去,还嘱咐莫桃别让众人和悬灵洞天的人接触。 有娄泽枫和霍达昌一起出面说好话,没有人再把莫桃当成敌人。莫桃不仅和所有人都化敌为友,他们听说细君公主要去的哈实哈儿正处在危险中,很可能将发生战争,还主动提出一起去增援。 莫桃无比欣慰,冲淡了被迫变身的无奈,曹横引诱这些人来西域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会是目前的结局。悬灵洞天的人看事情完毕,惦记着许杰和薛牧野,又气愤娄泽枫不准他们露面,都告辞离去。 一百多人公推莫桃做首领,一起朝哈实哈儿赶。 这些人都是江湖豪杰,快意任性,没有丝毫纪律性可言,莫桃又是那种没有太大权力欲望的人,且始终觉得有愧,不好意思约束众人。他着急可别人不着急,他们还是行程缓慢。莫桃每日最大的工作就是拿出大把的银子来,派向山与和戎给这一百多人安排食宿。只两天时间就觉得非常不耐烦,幸好还有田慧和娄泽枫、霍达昌帮他处理。 一盘散沙除了能误事还是能误事!田慧甚觉不妥,几次劝说莫桃约束。莫桃却说别人是来帮忙的,本来就不是正规军队,不能按照军队来要求他们,更没道理要他们自己花银子。 田慧甚是心疼莫桃,但她早察觉莫桃虽说要回去成亲,然待她并不像莫桃当初在上清镇对待林冰雁,尽管不避免亲近,却也难得主动,始终若即若离的,就怕惹得莫桃不高兴,并不好深说。而她终究是女人,威信不够,想约束却没有人听她的,只能倚靠娄泽枫。 娄泽枫看不过眼,倚老卖老教训莫桃一顿。花银子莫桃不在乎,可也忧心动作太慢贻误战机,但丢下这一大批人自己赶路,莫桃又怕飞翼宫出来捣乱,各个击破。终于听从田慧的建议,将这一百多人编成三队。田慧带一队人负责开路,娄泽枫带一队人负责殿后,霍达昌带一队人居中策应,行程才快起来。因为御林军走得更慢,莫桃还是一天天拉近和莫天悚的距离。 莫桃怕田慧和娄泽枫说他,倒是和霍达昌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因林冰雁的关系,莫桃同样是爱屋及乌,对霍达昌言听计从,两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 这一日中午,他们在一个村子停下打尖。霍达昌欣然道:“桃子,前面不远就是牙儿干。我们走快一点,后天就能到哈实哈儿。” 莫桃轻叹道:“很多人逃难,看来哈实哈儿的情况不妙。最近两天都没有一点点天悚的消息。我真的担心,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正说着呢,龙趵带着一个畏兀儿老者过来,急道:“二爷,有夏将军的消息了!据这位大爹讲,夏将军昨天就在牙儿干城外,今天一早拔营朝着撒里库儿的方向去了。据说俺的干已经得到公主到达的消息,派出五千人,名为迎接公主,实际就是想抢亲。牙儿干可汗得到消息,紧闭城门,周围的乡亲只能绕城逃走!” 莫桃怒道:“牙儿干可汗怎么可以这样做!”急忙下马叫来他们的向导做翻译,打听情况。老者不过是普通农夫,除了龙趵说的以外,却没有多余情报提供,他们还是不知道莫天悚的行踪。 打发走老者,娄泽枫和田慧也过来大家一起商议。霍达昌沉吟道:“三爷应该是和夏将军在一起。二爷,要不我们也朝撒里库儿的方向走,先和御林军汇合。” 田慧皱眉道:“行军打仗又非儿戏,哪能随便听一个人说两句就改变方向?桃子,我们应该在本地扎营,派人分别去牙儿干、撒里库儿和哈实哈儿看看,有了确切消息后再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第292章 娄泽枫也赞成田慧的主张,莫桃下令先在村子扎营下来。其他人都不熟悉,只好派向山去撒里库儿联络夏珍,又另外派几个轻功好的朝牙儿干方向走去打听莫天悚的消息。 莫桃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眼看战事真的近了,对方的军队数以万计,自己就一百多人,且还不大听指挥,心里不免也是彷徨,又要酒喝。 田慧气道:“桃子,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喝酒,而是出去安慰大家,激励士气。你别听他们口里说得动听,要报效国家,异域扬威。这些人单打独斗是人人经验丰富,可谁也没有打过仗,听说夏珍没去哈实哈儿反而朝撒里库儿逃,心里先就怯了。你忘记奔袭无回寨的经历了,带着这些人没法打仗。要不你就干脆把他们解散,我们自己去哈实哈儿。别的不图,至少灵活一些。万一真遇见俺的干的骑兵,也好躲藏一些!” 莫桃听后心里更烦,很不喜欢田慧对他指手画脚的,起身走出屋子。正遇见霍达昌过来:“桃子,你有空没有?我们出去走走!”莫桃点点头。两人一起朝村子外面走去。 田慧跟出来看见,气得几乎要吐血。暗忖以一百多不听指挥的人去打几万人的正规军队,无异是鸡蛋撞石头,自取灭亡,莫桃不喜欢也顾不得了,一咬银牙,又去找娄泽枫商议。 一直走到村子外面,霍达昌都没出声,似乎很不好开口的样子。莫桃轻轻叹息道:“霍大侠,是不是你们想回去?没关系,我能理解。只有一点,飞翼宫把你们骗来西域,是想继续挑起我们双方仇怨。你们回去的时候千万不可分散,一定要大家一起走,就不惧飞翼宫了。” 霍达昌愕然道:“你在说什么?我压根也听不懂!” 莫桃低头道:“在米兰的时候,龙王两次企图假扮我的样子去杀你们,都被我阻止了。但现在我脱不开身,因此你们回去的路上千万要小心一些。” 霍达昌摇头气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你放心,江湖上的人讲的就是一个‘义’,为朋友两肋插刀,谁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说起此事我还该说说你,你真不该把所有的事情都瞒着我们。” 怎么和田慧说的一点也不一样?莫桃甚是胡涂,苦笑道:“原来你都知道了!我从人变成妖,有什么好张扬的?既然不是此事,你找我是什么事情?” 霍达昌低头道:“我是去追问娄先生才知道的。还听说不少其他事情。你失明罗少侠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你还肯去给他疗伤,我极为佩服。妖又怎么了?” 莫桃叹息道:“是我娘先对不起罗天的。你们也是被我娘无辜牵扯进来的,可还是肯来帮我,莫桃既惭愧更佩服。” 霍达昌笑一笑:“再这样说下去就成互相吹捧了。男人大丈夫,心里明白就是了。我找你出来不是想说这个。你知道林师妹为何会被人当成武林中的第一美人吗?” 莫桃从前就猜想过,但又不敢设想,不免一阵激动,默然无语。 霍达昌微笑道:“武林传言,南笛北医,色绝天下。南笛是你娘。不怕你笑话,我是被围在太湖鼋头渚的时候第一次看见她。云中吹笛,轻纱飞舞,便似飞天一般。尽管带着面纱,依然是美艳动人。我肯定不少人都和我一样想法,怎么能把面纱撩起来看一看,一辈子都值了。实际当时根本就不用娄先生说,谁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尤物?” 莫桃越听越不舒服,忍不住道:“别说了!我压根也不觉得我娘好看。” 霍达昌显然还在回味,并没有注意到莫桃情绪反常,接着道:“林师妹的确长得非常漂亮,但比起你娘可差远了。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下漂亮的女人多不胜数,为何只有林师妹名满天下?这里面却有一个故事。”林冰雁并不比孟青萝逊色,不过霍达昌看多了,审美疲劳,如同莫桃不觉得孟青萝美丽一般。 莫桃心里一紧,很怕又听见一个“以美色坏人道行”的残酷故事,可又很想知道林冰雁的故事,低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霍达昌道:“林师叔就懂得医术,林师妹家学渊源,从小学医,加上天资过人,十三岁的时候成功救回一个员外的公子,闯下不小的名头。第二年,我们那里发生了一场大瘟疫,死了很多人。府衙急招所有的名医商量对策,林师妹是其中最小的一位。 “瘟疫来势凶猛,名医们想尽所有办法也不能解除疫情。有的村子死得一个人也不剩。就在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府衙忽然来了一个身边总围着五只白色蝙蝠的蒙面人,自称是五福童子,特来解救一方百姓。知府从来没有看见过白色蝙蝠,更没见过蝙蝠不怕人,且在白天飞行,非常重视此人。 “五福童子说他知道有一个人可解除疫情。但此人的儿子脾气古怪好色,家里蓄养着四五十个姬人。需请一绝色少女和他同行,献给此人的儿子,才能求得此人出手。 “于是府衙张榜征召女子。然从早上到晚上都没有人去揭榜。知府很着急,下令衙役去乡间选美,为祸比瘟疫也不逊色。林师妹实在不忍心,毛遂自荐说自己愿意和五福童子一起去,叫知府立刻把抓来的姑娘都放回家。” 说到这里,霍达昌笑了:“二爷,你道那五福童子是谁?就是你的好友薛公子。当年我可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觉得他能令蝙蝠围着他白天露面不怕人,脸上又鬼鬼祟祟地蒙着面巾,处处透着古怪,非妖即怪!说不定压根就是一个骗人的好色之徒。于是多了一个心眼,在他带走师妹的时候,送行时假意要摔跤,趁着他扶我的时候,在他后劲处留下一小块刺青记号。尽管这次薛公子一直躲着我,还是被我看见当年留下的记号。哈哈,我找他好几年,没想到会在这里无意中又遇见。等我见到林师妹,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好好臊臊这个所谓的五福童子。” 和霍达昌化敌为友后,莫桃就想介绍薛牧野和霍达昌认识,薛牧野总是要推脱,后来实在推脱不过才去见过霍达昌一面,没想到其中竟然是这样的缘由。莫桃一直有点担心,这下不担心了,但觉好笑,困惑地道:“可是冰冰好像不认识阿曼!” 霍达昌得意地笑道:“薛公子虽然带着林师妹从从昆仑山一直飞到撒里库儿,但从来没有摘下过面上的黑面巾,林师妹自然不认识他。那个记号只有我知道,恐怕薛公子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听你说起有这样一个好朋友却不肯见我觉得奇怪,见到记号才知道他是做贼心虚不敢见我。” 莫桃失笑:“你别打岔,快说阿曼带走冰冰以后的事情。” 霍达昌笑道:“后来的事情说来很简单。薛公子带着林师妹直接飞到撒里库儿,问林师妹改不改主意。林师妹说不改。他就将林师妹装在一口描金大箱子中,请人送到撒里库儿一个叫做嗤海雅的巴赫西(萨满巫师)家里。 “据说嗤海雅的儿子尼沙罕的确是很好色,嗤海雅又宠爱异常,不仅不说他,还帮他从各地收罗穷人家的美貌少女给他做姬人。不过嗤海雅还不算是坏到骨子里去,必得少女自愿才会带回去。所以薛公子也一定要林师妹自愿。 “尼沙罕打开箱子看见林师妹,惊为天人,反而变得守礼起来。从此改过自新,只留下几个特别贴心的姬人,其余全部发银放还。嗤海雅一切惟子之命是从,也未太多留难就把偏方给了林师妹,还传给林师妹一本医书。 “林师妹回去以后照方抓药,很快解除疫情,人人皆呼春姑娘而不名。此后林师妹钻研嗤海雅给她的医书,医术也是日新月异。美名更是不胫而走,传遍天下。”霍达昌不知道,畏兀儿医术和汉人医术甚是不同,嗤海雅给林冰雁的就是后来莫天悚在上清镇看见的那本《仁心仁术》。当初把此书给嗤海雅的却是文沛清。 莫桃意犹未尽地嘟囔道:“不会就这样简单吧?尼沙罕怎么可能见到冰冰就劝服老爹拿出他珍藏的偏方?” 霍达昌道:“我知道的就是这样。林师妹不肯说里面的详情。薛公子说不定知道,你可以问问。我讲这个故事却是想你去找嗤海雅。他的医术可能比林师妹还高,说不定知道怎么用乌昙跋罗花的花粉。” 莫桃甚是惆怅,北医和南笛实在太不一样了,以他目前的状况,怎么去见林冰雁?苦笑道:“这时候我怎么走得开!你的意思也是我们应该去撒里库儿和夏珍回合?” 霍达昌道:“不,我赞成田姑娘的意见,你走得开自己去恐怕也不行。我的意思是我们效法薛公子,叫田姑娘或者和戎姑娘跑一趟。你看行不行?” 第293章 莫桃垂头道:“让她们去我怎么可能放心?等打退俺的干的骑兵再说吧。我们回去吧!我想去看看大家。” 霍达昌不好多劝。两人一起朝回走。走一半的时候遇见和戎来找他们,说是莫天悚到了村子里。 娜孜拉和阿勒罕跟随莫天悚一起来到哈实哈儿,却见莫天悚出去侦察带着达乌提却没有带她们两姐妹,非常不服气。莫天悚和凌辰、达乌提前脚刚走,娜孜拉和阿勒罕后脚也悄悄离开。仗着自己会飞行,直奔哈实哈儿城而去。 不想飞到一半的时候,军营里忽然传来巴赫西的唱经声。阿勒罕当即抵敌不住落下去。娜孜拉功力要深一些,逃出来。她既担心妹妹又怕莫天悚笑话,逃出来后又一个人悄悄潜回去,没有救出阿勒罕,但偷听到俺的干天亮就要去攻打夏珍的消息。娜孜拉不敢耽搁,立刻找到莫天悚。 莫天悚非常重视,问达乌提才知道,本地有很多巴赫西,基本上都是撒里库儿嗤海雅的门人弟子。嗤海雅的妻子玛依莱特是哈实哈儿的宫廷巴赫西,也教授徒弟,且多在官府任职。平时军队里面是没有巴赫西的,这次显然是特别安排的。莫天悚不禁要担心薛牧野,安慰娜孜拉几句,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偷偷抓了一个俘虏回去审问。 俺的干的军队只有两万人,其余是撒马儿罕的军队。撒马儿罕是西域大国,原本就支持俺的干,垂涎哈实哈儿的富庶,听闻公主下嫁后大怒,觉得公主应该嫁给他们的王子才对。遂发兵五万和俺的干一起攻打哈实哈儿,实际他们的目的就是抢细君公主回去。接到消息立刻派五千骑兵去“迎接”细君公主,而非是娜孜拉以为的俺的干的人。 对着七万人莫天悚也觉得力不从心,但五千骑兵却是一个机会。当即决定给俺的干和撒马儿罕联军一个下马威。莫天悚命凌辰用偷袭的手法,带领十八卫延缓这五千骑兵的前进速度,自己领着娜孜拉飞奔回来找夏珍布置埋伏。完全没有想到夏珍来的时候是能走多慢就走多慢,去撒里库儿却行动迅速之极,已经走得连个影子都没有了。好在莫天悚意外地遇见莫桃带领的一百多武林人。凌辰以十几个人去挑战五千人实在是危险,有夏珍在,莫天悚不大指挥得动御林军,看见这批人可说是眼睛一亮。 娄泽枫也没有想到哈实哈儿会是这样的状态,御林军指望不上,哈实哈儿本国的军队又全部被困在城里,也指望不上,心里早在打退堂鼓,听田慧一说就大力赞成。 莫天悚回来的时候,田慧刚和娄泽枫刚刚将众人集合起来,打算各奔前程。看见莫天悚是又惊又喜,田慧只来得及说了一半的话急忙打住,请莫天悚讲话。 莫桃飞奔回来,老远就听见莫天悚的说话声:“……情况就是这样的。畏兀儿谚语云,男子的本质在于无畏,水流的价值在于深邃。哈实哈儿的勇士面对强大的敌人没有投降,我们中原的武士难道要被比下去吗?凌辰带着十几个人去挑战撒马儿罕五千人,正说明我们比他们还勇敢无畏。 “光有勇敢是没有用的,畏兀儿谚语还说,凭计谋可捕获狮子,靠蛮力难捉住老鼠。我们中原人有的不仅仅是蛮力,因此凌辰仅仅用十几个人就能拖住撒马儿罕五千人,正是我们智慧的体现。” 莫桃愕然,莫天悚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多畏兀儿谚语?走过去,站在莫天悚身边。 莫天悚没顾上招呼莫桃,接着道:“不管是在中原还是在西域,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呃,是强抢公主……反正抢女人就是不对!浩浩天地,正气长存。我们乃是堂堂正义之师!邪不压正,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然人各有志,我不能强迫你们去做正义之事。你们来这里一路上用掉的银子是我送给你们为先辈赎罪的,要回去的人附加回乡的盘缠。霍大侠可以作证,在京城我就送过盘缠,绝非说漂亮话,也不会事后报复。不过打败联军以后,哈实哈儿可汗的赏赐和美丽的畏兀儿姑娘你们就没份了!” 娄泽枫听得直瞪眼,难道大家是看在银子和姑娘的情分上才来的?以卵击石就是正义之士,否则肯定是邪恶之士了!莫天悚说得好听,还不就是想鼓动大家给他卖命!莫桃也觉得莫天悚说得太肉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皱眉道:“天悚,你干脆一点!” 莫天悚笑笑:“是,干脆一点!”从身上摸出一沓子银票,笑嘻嘻地道,“看见没有,我莫天悚说话算话,不愿意留下来的每人二十两银子盘缠;愿意留下来的,等我们击退联军,就每人五十两银子。现在请想离开的人上前来拿银子!” 这批人都以侠义道自居,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来拿银子?莫天悚等一阵子,自然是没有人来拿银票的,便又理所当然地将银票收起来,拿起旁边早准备好的一大堆箭,朝空中一洒,不偏不倚正好一人一枝。 人人都在为他混和了九幽咒和御物术的暗器手法吃惊的时候,莫天悚举起手里还剩下的一枝箭,高声道:“既然大家都肯追随莫某,就请大家折箭为誓。正义必胜,联军必败,不退联军誓不回乡!若违此誓,有如此箭!”猛地折断长箭丢在地上。 武林人原本热血,都被他打动,顿时响起一片折箭声,只有莫桃暗自皱眉,很不满意莫天悚用话把所有人都套进去。 莫天悚却又将脸一沉,冷冷地道:“我没有逼迫你们任何一个人,一切都是你们自愿的。从此刻开始,你们就不再是乌合之众,是和御林军一起保护公主的战士,军人!我看就叫羽林卫吧!是军人就要服从命令,我莫天悚既然被人称为黑煞星,对违抗我命令的人就绝对不会手软。敌众我寡,我们一百多人必须行动一致才可能赢!听明白没有?” 众人这时候才回味过来,瞪眼看着莫天悚,一片沉默。莫天悚正说要再鼓动鼓动,霍达昌忽然单膝跪下,大声道:“听明白了!但有号令,莫不遵从!” 娄泽枫稍微犹豫,也单膝跪下道:“誓听号令!”于是众人呼拉拉跪下一片。 莫天悚事先没想让任何一个人下跪,也从来不觉得和霍达昌有什么交情,着实有些意外,忙抢前一步扶起霍达昌和娄泽枫,感激地小声道:“多谢,多谢!” 霍达昌也压低声音道:“我曾经带过很多人去找你们幽煌山庄和叠丝峒,吃过大家行动不一致的大亏。不过三爷,你可还欠我三个响头呢!” 莫天悚忙道:“记得,记得,实在是这次来得太匆忙!回去的时候我一定带着幽煌剑去令尊坟前致祭!”又大声招呼众人起来。 从牙儿干上溯叶尔羌河西行去撒里库儿,沿途路径“狭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渊……险阻危害,不可胜言”。 由于道路过于艰险,过往商队行进时都要拉上绳索保护。葱岭间的山路还未走完一半,人畜就要死掉许多。有时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人畜就跌下山谷摔得粉碎,让人谈起来就色变。莫天悚建议夏珍去撒里库儿,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薛牧野留下的信,另一方面也是看中路途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刚一动员完毕,莫天悚就下令大家将所有的辎重沿途抛弃,轻装上马,朝葱岭疾驰。他对本地的地形其实并不熟悉,不过是听当地人说了说。觉得莫桃的心太柔,不适合领兵,离开村子以后就把人交给田慧带领,请娄泽枫和霍达昌辅助。自己和莫桃、娜孜拉先去前面探路,联络夏珍。 阿勒罕被抓后,娜孜拉很奇怪军队中何以会有巴赫西,一直不敢单独活动。有了莫桃后才气倍增,出村子就和莫桃一起都化身水青凤尾,一左一右停在莫天悚肩头上。让挟翼带着飞驰。在任何时候都很多话的莫天悚居然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异常沉默。 傍晚时分,他们先看见向山,然后在向山的带领下在一个河谷追上夏珍,也找好伏击的地点。莫天悚很不愿意看见莫桃的翅膀,请娜孜拉带领莫桃去接应凌辰,负责引诱敌兵去现在还不存在的埋伏地,自己去找夏珍安排埋伏。 御林军平日里作威作福,人多欺负人少打打沙盗都差点打败,真正的战斗还更不怎么样。在山道上争先恐后,一片混乱。倪可和克丽娜早无法再乘坐马车,都骑在马上混在人群中,由人牵着缓慢前进。不少士兵居然不肯给她们让路。好在他们才刚刚进山而已,路还比较宽阔,也还算好走,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第294章 莫天悚看得直皱眉,气哼哼地对夏珍道:“将军,你要么和俺的干、撒马儿罕的联军拼死决战,侥幸战胜,就是英雄;即便马革裹尸,朝廷也会表彰,为儿孙后代换取一份荣华;要么就逃回去等着朝廷斩首,连累家人族人一起丧命!自己选吧!” 夏珍惨然道:“三爷也说联军有七万人,我们只有一千人,这场仗怎么打?” 莫天悚淡然道:“你以为你就这样逃进撒里库儿,撒里库儿的可汗九郎会接纳你吗?恐怕九郎也惧怕俺的干和撒马儿罕联军,会像曲列甘可汗那样将你拒之门外,说不定他还没有曲列甘好说话,连驻扎的地方都不给你,到时候将军该怎么办?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草原、戈壁滩一类的开阔地我们是没法和联军打,但这里是在大山里。与其回去被朝廷正法,或者被追兵追上杀害,甚至被撒里库儿前后夹击,倒不如就在路上和联军背水一战,才有可能让让九郎欢迎我们。请将军派人先去撒里库儿联络,再把我上次选出来的那一百五十人加上五十人,一共两百人拨给我使用,伏击撒马儿罕的追兵。其余人还是由将军带领继续朝撒里库儿走,但是公主的安全你必须保证。” 夏珍每走一国,都是先派人报信递国书的,这次也是又急又慌乱了分寸,居然把如此重要的步骤给忘了,又听不用自己交战,急忙点头道:“我本来就想拨一批人给你用。”当即勉强集合队伍,依然叫来祁云昊带领那一百五十人,又点出五十羸兵跟莫天悚走。 不想夏珍话音刚落,几名士兵拔腿就跑。上次打沙盗的经历不仅仅是莫天悚记得,士兵也还记得,很怕莫天悚又带他们直接冲进敌人堆里。沙盗好歹不过几百人,这次来的可是五千人! 莫天悚几枚钢针飞出,让逃跑者一起僵硬在众人面前,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千多人顿时鸦雀无声。莫天悚上前一步越过夏珍,淡淡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对于逃兵该如何惩罚想必你们人人都是知道的。与其回去让朝廷杀头,倒不如在这里就让莫某成全他,也省却一番万里跋涉之苦。但是我们一起从中原出发,餐风饮露来到西域,再怎么说也有些情谊在。莫某并不愿意赶尽杀绝,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肯留下就还是好兄弟!”几个人急忙表示愿意留下。 如此一来,即便还有人想逃,此刻也不敢再说出来。 莫天悚又笑一笑,提高声音道:“兄弟们从中原跋山涉水来到西域,一场辛苦,也是想得胜还朝,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我的事情相信大家也都听说过。莫某出道至今,未尝一败!在杂谷莫某可以破碉楼,在勋阳能败平王李佳原,在这里一样可以扭转乾坤。来的只有五千人,我要他们一个也回不去!” 军人中有勇敢的听得热血沸腾,大声欢呼起来,剩下那不很勇敢的,也只有寄希望于莫天悚真的可以扭转乾坤,便也跟着欢呼起来。莫天悚暗暗松一口气,把挟翼让给向山骑,命他急速回去找田慧,自己带领祁云昊的两百人在悬崖上垒石头。 撒马儿罕的五千人骑兵不讲究队列,只讲究速度,掀起一片沙尘,急匆匆朝前飞驰。不想跑在最前面的马忽然遭遇绊马索,长嘶倒地。马上的骑士尚未反应过来,和绊马索连着的一块大石头从树上砸下来。骑士尚未来得及喊疼,又听一声巨响。顿时血肉横飞,魂兮不归!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莫天悚就猜到此行可能会遇见飞翼宫,他和莫桃带的行李不多,凌辰走的时候却是准备充分。光是霹雳弹就带了数千枚,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莫天悚走的时候就和凌辰商量好,采取暗礁最常用的暗杀手段来拖这五千人的后腿。霹雳弹有一个最大的弱点是不能及远,需要一定的冲力才会爆炸。凌辰便想出此法,在去撒里库儿的必经之路上埋下霹雳弹,又利用绊马索牵动树上的石头引爆霹雳弹。五千骑兵刚刚离开哈实哈儿就吃一个大亏。 带队的黑塔一样的将军大怒,命人在附近搜索。凌辰怎么会傻得还等着他?他们自然是没找着一个十八卫,不过是抓住一些没来得及逃走的贫民。却也问出莫天悚这样一批汉人的存在。不过这消息他们早从阿勒罕那里得知,无甚大用,只白白耽误行程而已。黑塔将军大骂,命令大家看好地面,注意绊马索,继续前进。 又走一阵子,最前面的人倒是没有遇见绊马索,然又遇见陷马坑。掉下去摔折了马腿倒是小事,又牵动埋的地下的一根娜孜拉贡献出来的水青丝。水青丝连着树上十几个强弩。弩上自然是有霹雳弹的。理所当然地炸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黑塔将军又大骂,在附近搜索一通。还是只抓住几个村民泄愤,再次出发。俗语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黑塔将军吸取教训,命令部下小心陷马坑,注意绊马索,宁可慢一点,不可再中汉人诡计。 勇敢无畏的骑兵们从来不怕流血,奋不顾身继续朝前。只是昂头挺胸的基本上就看不见了。倒不是说这些“无畏”的军人也会害怕,而是他们在注意地面的情况!果然,没有多久,一棵枯树又挡在路中间。黑塔将军冷笑一声,命人下马查看。果真又看见枯树上绑着一根细细的丝线。小心查看,冬季的树木没有叶子,很容易看见树枝上面仅仅只有一个鸟窝,并没有藏有弓弩,丝线也不过就是绑在树枝上。军士同样恨透没露面的敌人,不待将军下令,手起刀落,干净利索地砍断丝线。 树枝弹起来,打中鸟窝,鸟窝中原本迷迷糊糊的野鸡被弹醒。此扁毛也,血液中缺少“无畏”精神,害怕得很。惊惶失措地煽动起在鸟类中实在算不得出色的漂亮翅膀,企图逃走。可惜它的爪子上也系着一根水青丝。水青丝又连着旁边一颗大树树梢上的几张强弩。弩上照例是霹雳弹。于是爆破声和惨叫声又一次规规矩矩响起来。 野鸡也没能逃走,倒吊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只叫几声,就成为撒马儿罕铁骑泄愤的对象。身上插满箭,变得像刺猬。魂魄飘荡时认真考虑下一辈子是不是去做刺猬,以离开大漠里这些找只会欺负弱小的军人。 前后三次,黑塔将军损失将近三十人,对拥有五千人的骑兵部队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他们的速度却顿时慢下来,看任何东西都可疑。 好在汉人除鬼鬼祟祟搞小动作以外,并不敢真刀真枪的与他们对阵。加强防范后,一路之上没有再出意外。 天黑时分,距离牙儿干还有五十里。黑塔将军不敢夜行,找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地方扎营。就怕汉人又来捣乱,命人在营地周围来回巡逻。想来汉人也怕了他们的阵势,一夜平安无事。 黑塔将军早上出发后胆气复又粗壮不少。中午到达牙儿干,听人说起汉军走时的狼狈,再看汉军营满地来不及带走的辎重,胆气更壮。越过撒里库儿不远就是真正的国境线,其他国家多半不会允许一千骑兵带着公主进入。这些汉人已经走到死路上去了,不用着急,稳妥为上。于是下令扎营。次日又走一天,在距离撒里库儿大约百里的山里扎营,周围地形复杂,林木茂密。连续两夜无事,黑塔将军安排的巡逻人手便没有那么多了。 上半夜又很平静地过去了,巡逻的士兵渐渐松懈下来。忽然霹雳四起,整个营地到处火光冲天。骑兵纷纷被惊醒,四处寻找,却找不着袭击的人。反而被对方的弓箭射杀好些人。这次的事情却是莫桃在半空中做的,撒出一把霹雳弹,制造出百十具尸体,早化身水青凤尾飞走了。凌辰带领十八卫埋伏在暗处的树梢上,就等着骑兵出来寻找。看见火把就射。箭上都喂着剧毒。战果辉煌,又留下百八十具尸体。 黑塔将军大声下令反击,但见箭如雨下,却不闻丝毫动静。黑塔将军觉得古怪,下令下马爬树。惯于骑马的士兵爬起树来也丝毫不含糊,可树上却什么也没有。原来凌辰和十八卫早就顺着事先在树梢上系好的绳索走了。绳索系的乃是活结,绳结上连有水青丝。他们离开后轻轻一拉,绳结打开。整条绳索被收起来带走了,连一点线索都没给黑塔将军留下。 天明以后,撒马儿罕随军巴赫西带上镶有“照妖镜”的萨满帽,胸前垂一面“护心铜镜”,系上内、中、外三层神裙,再在腰间系上大小不等的十三块铜镜,手舞足蹈敲击起山羊皮蒙面的“神鼓”,口讼驱邪除妖的经文,狂舞一阵。他满腰铜镜叮当,混和在“咚咚”的鼓声中,虽然略嫌嘈杂,也算是悦耳动听。 第295章 经过巴赫西的降妖除魔仪式以后,勇敢无畏的黑塔将军心中大定,下令继续上路。 道路渐渐变得难行,不少地方只能牵马步行,好在汉军丢弃的物品还是随处可见,胜利已经在向他们招手。早上的巴赫西跳神也真有作用,再没有人来捣乱。好容易走下羊肠小道,进入一片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但下面还算平整的河谷地带。 黑塔将军至少比莫天悚要熟悉道路,知道穿过河谷又是难行的狭窄山路,很难再遇见这么大的水源地。经过一上午的跋涉,黑塔将军实在是走累了,将士们也已经疲惫不堪,扭头见结冰的河水很是喜人。抬头看看日头,已是中午时分。于是下令暂时休息,吃过午餐烧些热水暖暖身子再前进。 疲惫的军人席地而坐,拿出行囊里面的馕和肉干。可还没有等到他们把东西吃进嘴里,悬崖上大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顿时马嘶人嚎。 水流结冰后不再深邃,男人挨打后也无法无畏。山里骑马还没有走路快,骑兵本来就已经变成步兵。此刻也没人还能顾得上战马,朝前跑的有,朝后跑的有。朝前跑的遇见莫天悚带领的一百五十个御林军,朝后跑的遇见莫桃率领的一百多羽林卫。这两批人都不讲道理,堵在狭窄的山路上,也不肯堂堂正正厮杀,只拿着霹雳弹乱扔。 不久黑塔将军的部下就没剩下多少还能喘气。霹雳弹用完无法补充,莫天悚不得不放弃这种最有效的进攻方式,拔出烈煌剑,大喝一声,带头杀进河谷。另外一边莫桃也拔出无声刀,带头冲下河谷。和戎是跟不上莫桃的脚步了,好在娜孜拉还有点怕巴赫西,一直紧紧跟在莫桃身边。“无畏”的撒马儿罕军人不敢抵抗,东躲西藏。 擅长驱邪除妖地巴赫西几曾见过这样的场面,魂飞魄散,顾不得疼痛,一头钻进一丛带刺的枯草里。还没来得及躲好,就被一只大手提拎出来。巴赫西骇然回头,眼前居然站着一个蒙着黑色眼罩的魁梧“妖精”,旁边还跟着一个妩媚的“女妖精”。巴赫西记起自己的指责,垂死挣扎,咋着胆子念诵起古老的经文。不想对方压根不怕,一巴掌扇过来,腮帮子肿成肥猪头,经文再也念不出来。 莫桃一刀砍翻一个试图前来增援已经没有战马的军人,吓得另外几个同样没有战马的军人掉头就跑,让这个角落暂时安静下来,招手叫来达乌提,淡淡道:“绑了!给天悚送去。” 娜孜拉扬眉吐气:“他们的将军就在前面!” 莫桃点头笑道:“带路!”一路杀过去。正好听见龙跃一声惨叫。 龙趵也看见莫桃,急道:“二爷,这家伙力大无穷,伤了我们好些人!” 莫桃道:“都让开!” 黑塔将军正在发晕呢,前面有埋伏是他们没看见,刚刚走过的路本来就狭窄,也没看见一个人影子,怎么就钻出这么多人来了呢?他却不知道,武林人轻功出色,高来高去,羽林卫是顺着绳索从峭壁上下来的。黑塔将军就看见一个带着眼罩的汉子过来,大怒!嘿!那里来的一个瞎子?哇啦啦大叫着,抡起狼牙棒扫过来。 莫桃莞尔,轻飘飘跃起,踏足狼牙棒上。黑塔将军从来没见过这样打仗的,用力抖动狼牙棒,却无法将莫桃抖下来,还被莫桃踏着狼牙棒欺到近前,将无声刀架在脖子上。 黑塔将军悍不畏死,丢下狼牙棒一拳头打出去。不料莫桃又轻飘飘地跃起来,足尖在黑塔将军的后脑勺重重踢一脚。黑塔将军头晕目眩,再凶悍也站立不稳,朝前一个狗啃食。莫桃落下来,依然淡淡道:“绑了!给天悚送去。”其余骑士一看,盲人竟然也如此厉害,岂非有天神相助?纷纷抛下武器,束手就擒。 清点俘虏,只剩下八百多人,其余全部战死在这个河谷里。而他们自己也牺牲十几人,剩下的也大部分都受伤了。莫天悚尽管是大获全胜,依然是惊心,胡人果然是凶悍,此役他先是利用种种手段先声夺人,又利用地利和威力惊人的霹雳弹顺利消灭对方过半兵力,最后才是短兵相接,所率又全是精锐,居然还是损失惨重。围在哈实哈儿城外的那六万五千人该如何对付? 其他人都没有莫天悚想得远,人人兴高采烈,但觉莫天悚的确是名不虚传,以三百多人的微弱兵力,大胜对方五千人,果然是不败之战神。 莫天悚自己也受轻伤,不过简单包扎一下,就忙碌着看顾伤员,也同样是着手成春,令人叹服。 田慧和娄泽枫一起找到忙碌的莫天悚。娄泽枫道:“三爷,俘虏我们怎么处理?” 依照莫天悚的想法,自然是杀了最省事,不过莫桃一定反对,娄泽枫也绝对不赞成,于是苦笑道:“还能怎么办,带着吧!明天和夏将军汇合后,请夏将军处理。” 田慧朝天上看看,拉莫天悚一把,迟疑道:“三爷,你有没有发现天色阴得厉害,似乎要变天!” 莫天悚抬头看看,天色的确是阴得很厉害,不在意地道:“变天就变天吧!了不起就是下点雪,路更难走一些。” 达乌提急道:“三爷,这里下雪可不是路难走一点点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无法再走路。葱岭气候干燥,往往下雪也不大,道路还勉强可以通行。可是我看天气坏得厉害,这场雪必然极大,肯定把山路封住!我们应该快点离开这里,不然一旦雪下下来,就会被冻死在山里。即便是能到撒里库儿,也会被堵在里面,很可能一两个月都出不来。” 莫天悚到底是南方人,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大雪的威力,听达乌提说完才想到问题的严重性。夏珍还在撒里库儿等他们,他们只能朝里走。可撒里库儿只是一个小市镇,原来的人口只有三四千,猛然多出夏珍带领的一千御林军不算,再多出这八百俘虏,万一大雪封山他们出不去的话,粮食立刻就是大问题。沉吟片刻,当机立断:“除那个将军和巴赫西以外,其余的人都放了。但是别给他们战马,让他们自己走着出去。把他们武器和粮食都收集起来放在马背上,一点也不能留给他们。都抓紧时间,清理完东西就出发。就是天上下刀子,今夜也要赶到撒里库儿。” 莫天悚不断催促,大家已经尽量动作快,然只有两三百人要驱赶数千匹战马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好莫天悚选择的乃是最险要最不好走的地方设伏,离开这个河谷后不久他们就和山崖上扔石头的那五十羸兵会合,人数稍多,道路也还算宽阔,只是没多久天就黑了,莫天悚下令点起火把继续前进。 大约戌正时分,鹅毛大雪如期而至,一瞬间熄灭所有人的火把。山路淹没在积雪和黑暗中,每个人最多能看见前面一两尺的东西,等于是睁目如盲。面对面的人也需要大声吼叫着说话。巨大的恐惧使得所有人都忘记刚才的大胜利。 好在他们他们开始赶得急,此刻距离撒里库儿只有三十多里路。达乌提对这一带的地形也不是很熟悉,担心得很。只好由莫桃和娜孜拉走在最前面负责开路。莫天悚急令所有人利用所有能利用的缰绳、布带、马镫革之类互相连结在一起,不能让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匹马掉队。 寒冷、疲惫和黑暗让所有人都迈不动步子。莫天悚却不准任何人休息,一味催促众人走快一点。霍达昌来到莫天悚身边,大声吼道:“三爷,山路太难走,我们要这么多马也没有用处。把马丢了吧,不然我们说不定真得冻死在这里!” 莫天悚摇头,也没有力气解释,回头对身后的人大声道:“传令下去,一匹马也不能丢!不管多难,也要把所有的马带到撒里库儿去。”这时候他已经建立起绝对的权威,尽管没有人理解,还是没有人违背他的命令。 天亮以后,雪下得更大了,道路加倍难走。好容易才找到一个略微背风的所在,随便啃一点干粮,莫天悚又催促众人上路。一直走到下午,他们才终于走到撒里库儿。原本只需要一两个时辰的路程,足足走了近一天时间。 撒里库儿没有军队,只有可汗九郎养着一些武士。塔吉克人非常好客,这里的居民还算是热情,没有拒绝朝廷的公主,夏珍得以顺利进入镇子。 石头城早就是一片荒漠中的废墟,夏珍也没打石头城的主意。撒里库儿的家家户户都腾出一半房子,被夏珍征做军营,却没有给他们这一批人预留空房,仿佛认定他们回不来一般。 莫天悚大怒,出于一向的忍耐力没有发作。凌辰却一下子就冲夏珍比出拳头。众人急忙劝解,凌辰还挣扎,没注意把肚子上的伤口震开,流了很多血。 田慧只得给凌辰重新包扎,弄得满屋子都是药味。 第296章 夏珍听说莫天悚打一个大胜仗,一直提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看见凌辰动怒才想起这次自己的确是做得太过分。瞥见凌辰呼呼喘气,也不说去休息,连莫天悚和莫桃都是站着的,他却大马金刀地坐着,肚子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旁边一个黄豆大的黑痣一跳一跳的,心里着实瘮得慌。不敢分辩,出去命人去驱赶居民,再腾些房间。 撒里库儿不算很富裕,塔吉克人半农半牧,夏天有一部分人外出放牧住在帐篷里,房屋还有空的,冬天所有人都回来,房子本来就紧张。为接纳御林军,塔吉克人都是一家人挤在一两间屋子里,再腾就要把整座房子让出来了。莫桃看不下去,冷哼一声,和和戎一起回到房间里。 只有莫天悚没法走,不悦地道:“夏将军,抢占民宅和土匪强盗有何区别?” 夏珍皱眉:“不让他们腾房间,难道让我们的士兵睡地铺?听老人们说,他们不仅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雪,连听都没听说过雪可以下得如此大。这里冷得很,没有火炕,一个晚上就能把人冻成冰坨坨!” 莫天悚道:“我们自己人挤一挤也可以。” 夏珍还不乐意,奈何娄泽枫、霍达昌连着祁云昊都只会拍驸马的马屁,一片附和之声。夏珍无奈,只得叫中军去安排。原本睡四个人的改成五个人,原本睡三个人的改成四个人。 莫天悚极不放心,监视着把所有人都安顿下来,又检查伤者,连着新近冻伤的,一律亲自把药送到手上,再指定专人负责照顾。中间夏珍几次派人来请莫天悚回去,莫天悚都不肯走,硬是看着所有人都躺在热抗上,才安心。一切忙完,已是丑正。 娄泽枫极为意外:“三爷,没想到你如此爱护下属!” 田慧笑道:“他是这样的。好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坏起来同样令人毛骨悚然。”满屋子御林军哄堂大笑,和田慧、莫天悚都亲近不少。 莫天悚早累得没力气说话,还是强打精神笑骂道:“去,别在这里揭我的短!你们谁也不许听田慧的!娄伯伯,叫我天悚就可以。他们不是我的下属,都是我的兄弟!你老也累了两天,好好睡一觉吧!”回到撒里库儿西边被夏珍临时征用的军机处,才能坐下喘口气吃东西。 夏珍也满辛苦的,还没有去睡觉,立刻又找过来,坐下就开始埋怨:“三爷难道没有听说,撒里库儿不下雪山路都很不好走,这么大的雪肯定会封山的,我们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出去。本来此地的粮食就不够吃,你还带那么多马回来。用什么喂它们?” 格茸大怒,张嘴就想骂人,看看莫天悚,没敢骂出来,狠狠瞪了夏珍一眼。 莫天悚也是心里暗骂,夏珍屁事不干,吃现成的还有这么多说道!但面上还是丝毫不露,放下喝得正香的热奶茶,笑呵呵道:“将军,那些马是不用全部喂的。你令熟悉马性之人,将公马和母马分一分。选强壮的母马留下挤奶,每个人配一匹,其余全部杀了!” 夏珍愕然道:“全部杀了?你如此幸苦才把这些马带进来,真全部杀了?” 莫天悚实在是忍不住,没好气道:“我这样幸苦带这些马进来,就为能有马肉吃。外面天寒地冻,马肉放在雪里一个月也坏不了。三千多匹马,除留下挤奶的还可以杀两千匹,再加上马背上的那些干粮,估计足够我们吃了。你如果抢了别人的粮食,就送还给他们。我不想有人说我们是土匪!” 夏珍恍然大悟,讪讪地出去了。 莫天悚几口喝完奶茶,走进房间才看见莫桃也还没睡觉,一个人在发呆。莫天悚爬上炕躺下,拉过被子盖上,闭上眼睛嘟囔道:“这座宅子在撒里库儿就算是大的了。本地房子本来就少,你将就一些,出去就可以住单独的房间了!” 莫桃啼笑皆非道:“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呢?喂,我们借住的是不是就是嗤海雅家里?” 莫天悚道:“这里就他家的房子比较大,又不是本地的可汗和阿訇,夏珍不住他的房子住谁的房子?你担心我们抓住的那个巴赫西跟嗤海雅有关系?放心,我嘱咐格茸和达乌提看着他和那个将军,风声暂时不会传到嗤海雅的耳朵里。等我明天空下来好好问问他,就知道他和嗤海雅是不是有关系了。其实嗤海雅和那个巴赫西有关系也无所谓,嗤海雅能打得过我们吗?” 莫桃更觉啼笑皆非:“我不是担心这个。刚才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着一个屋子的主人。夏珍把嗤海雅弄哪里去了?” 莫天悚疲倦地道:“你消停一会儿行不行。倪可和夏珍也都住在这里,当然没嗤海雅家人的位置。我将就你去外面搭帐篷住可以,你总不能要求倪可也住帐篷吧!那倪可非得冻死,再也看不见春花开放!喂,别说话了,让我睡一会儿!” 莫桃没好气道:“是你在说话还是我在说话?我不过才说一句,你倒说了一大堆,还有脸指责我!”没听见莫天悚回答,到底是忍不住,低声道:“冰冰的医术就是跟着嗤海雅学的。我想见见嗤海雅。你帮我问问夏珍他在哪里好不好?”却听莫天悚已经发出鼾声。莫桃失笑,只得算了!也在莫天悚身边躺下。尽管疲累,却是半天都睡不着,只想这是天意,是老天爷不让他见嗤海雅,日后也不用去见嗤海雅了,感觉放下一个大包袱一般,然心里还是静不下来,快天亮才蒙胧睡去。 莫天悚倒是睡得极香,只有一个更次不不到的睡眠就让他疲劳尽复。看莫桃没醒也就没叫他,悄没声息起来,拿着烈煌剑出去练武。 天还没有亮,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倒是停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睡梦中,但雪地上居然有两行清晰的脚印一直通到镇子外面去,说明撒里库儿还有比莫天悚起得早的人。 莫天悚一是好奇,二是多疑的毛病又发作,跟着脚印追出镇子外面,就见山野间一名穿着皮制“袷袢”,银须银发的老者双手执短兵器,正和一个执同样兵器的年轻人对打。两人的兵器都很怪,像变形的鼓锤,大约一尺长,前端膨起一个拳头大小球,小球上有五根稀疏的钢刺,被碰一下绝对不好受。但让莫天悚惊奇地却不是这个,而是这两个人的鼓锤钢刺招招都往穴位上招呼,肯定很不好应付。一个边陲小镇上居然也有这样的人物! 就在莫天悚惊奇的时候,两人都有感应,一起停下来回头看来。莫天悚更觉惊奇,偷看他人练武为人所不齿,莫天悚已经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气息了,不料还是会被发现,当即提高警惕,大大方方走过去,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点头鞠躬,抢先问好道:“萨拉玛里坤!”抬头仔细打量,他们的容貌甚是相似,倒像是爷孙两个。爷爷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孙子面带病容,看起来十分憔悴。 孙子腼腆地笑了笑没出声。爷爷也回礼道:“萨拉姆!”也仔细打量莫天悚,目光一下子落在莫天悚头顶的银簪子上面,迟疑道,“阁下该不是昨天打了胜仗的那个三爷莫天悚吧?”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语。 看他们没有责怪他态度也还友好,莫天悚放心不少,笑着道:“正是天悚。昨日之胜不过托老天爷的福气,侥幸而已。布瓦(大爷)怎么称呼?” 爷爷又打量一下莫天悚,目光又落在莫天悚手里的烈煌剑上,忽然对孙子道:“听说三爷武艺出众。托克拉克,机会难得,向三爷请教一下吧!” 莫天悚急忙摆手推辞,爷爷竟显得有些生气了。说不得,莫天悚也只好披挂上阵,烈煌剑当然不敢出鞘,外面还裹着左顿送他的红布。离开罗卜淖尔后,莫天悚从行李中翻出这块红布重新裹在烈煌剑外面,还用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把红布拴住,打定主意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解开红色丝线。 托克拉克本来已经摆好架式,见莫天悚宝剑外面还有红布包裹,面色一沉,右手“鼓锤”指着莫天悚,怒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为何宝剑不肯出鞘?” 不等莫天悚出声解释,爷爷沉声道:“要想别人的宝剑出鞘,你就要拿出真本事来!”托克拉克点点头,一“鼓锤”打下来。“鼓锤”未到,钢刺上就射出五道细针一样的劲力。莫天悚不敢怠慢,忙举起烈煌剑架住,后手招式还没击出,就见托克拉克软绵绵地倒下去。 莫天悚大惊,丢下烈煌剑,上前一步抱住托克拉克,才发现他已经昏迷,不免更是吃惊又诧异。忙用食指、中指、无名指切脉。骇然发现托克拉克脉动隐隐约约,一跃而消逝,如虾游之状,居然是七怪脉之“虾游脉”,只出现在生命垂危的人身上。莫天悚也给不少人看过病,从前只遇见过一次七怪脉,就是左顿用来骗他的“屋漏脉”。 第297章 看见托克拉克昏倒,一直和颜悦色的爷爷快步跑过来,一把将莫天悚推开,也把手指放在手腕处切脉。与莫天悚不同,他用四指切脉。莫天悚很担心,又凑过来,摸出一颗甘露丸递上,愧疚地道:“布瓦,对不起!我这里有药。” 爷爷接过甘露丸看看又还给莫天悚,脸色和缓很多,摇头道:“不怪三爷!是托克拉克的身体不好。三爷的药对他没有用处。”抱着托克拉克站起来。 莫天悚急道:“都怪我不好。让我来抱他吧!” 爷爷稍微犹豫就把托克拉克交给莫天悚,自己去地上捡起烈煌剑:“三爷,这边。” 领着莫天悚回到镇子的最东边,一户比莫天悚借宿的“军机处”还大的院子里。莫天悚甚是迷惑,看房子就知道这是本地塔吉克可汗九郎·塔不里家,但看老人和孙子的打扮却是畏兀儿人。 莫天悚他们现在住的军机处在镇子的最西面,与这座房子摇摇相望,是属于西域最富盛名的巴赫西嗤海雅的。 嗤海雅平时要教授学徒,专门修建有给学徒住宿的房屋,地方虽不若九郎可汗家豪华,却比九郎可汗家还要宽大。不过因为哈实哈儿的战争,嗤海雅几个月以前就遣散了大部分学徒,剩下的一些比较亲近的弟子早也去了哈实哈儿城,增援他的妻子玛依莱特。夏珍来了以后,嗤海雅主动带着儿子离开,将房子腾给朝廷的军队。有一半的御林军都住在这里,大大缓解了夏珍征收民房的压力。 爷爷不去正门,领着莫天悚从后门直接来到客房门口,敲门叫一声。 四个美丽的畏兀儿妇女打开房门,一点也不惊奇,只是有些担忧地从莫天悚手里接过托克拉克,回到房间里,却又将门紧紧闭上。 爷爷将烈煌剑还给莫天悚,苦笑道:“三爷别见怪。托克拉克的身体一直不好。你宝剑外面的红布是哪里来的?” 莫天悚心中一动,再次施礼道:“嗤海雅爷爷,这块布是藏区一位活佛送给我的。托克拉克阿喀(大哥)不要紧吧?”心里则甚是疑惑,正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都一样,一山难容二虎,嗤海雅是畏兀儿的巴赫西,妻子又在哈实哈儿居于高位,享誉整个西域,声望自然不低;九郎·塔不里则是塔吉克可汗,就一点也不嫉恨嗤海雅,还招待他? 嗤海雅轻声道:“愿慕士塔格(冰山之父,位于撒里库儿的一座高山。)佑助他!三爷,打扰你一早上很不好意思,请吃过早点再回去吧!” 莫天悚军营里还有一大堆事情,可对这一家人都充满好奇,略微犹豫,便接收了嗤海雅的邀请。嗤海雅带着莫天悚到旁边的间屋子里,让到炕上坐下。轻轻拍拍手。 两个身穿镶有花边的红色连衣裙,戴圆顶绣花棉帽的塔吉克少女端着早餐和洗手的水壶走进来。用水壶淋水洗手,再递上一块布擦手。然后才开始吃早餐。 早餐是大米加牛奶煮成奶粥“西尔布林济”,配以进西域后就没离开过的馕,不过馕换成高原上的青稞制作。对莫天悚来说,还不如面粉做的好吃,一点也不香甜。总想找机会多和嗤海雅聊聊本地的风俗民情,九郎可汗的爱好,塔吉克族的军事力量等等一类的话题,但每次都被嗤海雅岔开。反而嗤海雅是问了不少莫天悚的细君公主下嫁阿布拉江的情况。 莫天悚更加无聊,心里又不甚舒服,不过这在表面上没什么好瞒人的,冠冕堂皇地把大概的情况也都说了。好容易吃完饭,嗤海雅还不放莫天悚离开,又端来奶茶请他喝,问起哈实哈儿的战事来。莫天悚记起他还没来得及审问的那个巴赫西,据娜孜拉说,就是出自嗤海雅的门下,顿时就紧张起来,但他又不想刚到撒里库儿就得罪嗤海雅,只推说自己不清楚。 嗤海雅显然不相信他,又问一阵子看问不出什么,忽然问:“三爷是不是认识吐拉罕?好像你和阿曼也很熟悉?” 莫天悚这下更是紧张,灿烂地笑一笑,反问道:“布瓦认识他们?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嗤海雅困惑地问:“吐拉罕和阿曼天生就是敌人,怎么会都和三爷是朋友?” 这些事情不比刚才聊的朝廷公主下嫁哈实哈儿王子,莫天悚是绝对不会对一个陌生人随便透漏,笑一笑,欠身道:“布瓦,来日方长,既然令孙已经无恙,天悚军中还有些事情,想告辞了!” 嗤海雅也笑一笑,轻声叹息道:“托克拉克不是我的孙子,他是我儿子!三爷,可能你真不知道哈实哈儿的情况。阿曼一到就被关进地牢里,正盼着三爷去搭救他呢!” 莫天悚愕然,急忙又坐下来,迟疑道:“布瓦怎么会知道这些?阿曼的情况怎样?” 嗤海雅淡淡道:“三爷要想老朽回答你的问题,你先告诉老朽你和吐拉罕、阿曼究竟什么关系。听说三爷和二爷都是四川人,都并非姓文的,为何能拥有幽煌剑?又能让棱格勒魔鬼谷的水青凤尾四处出动?又为何吐拉罕先让刀郎去沙漠里救你,却又设计让撒马儿罕和俺的干组成联军围困哈实哈儿城?而阿曼更是认定你会去哈实哈儿救他?” 莫天悚警然,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老头子,喃喃问:“你老人家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不等嗤海雅回答,祁云昊在一个塔吉克“羊契(农奴)”的带领下闯进来,急得满头大汗:“三爷,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快去看看吧!夏将军快和九郎可汗打起来了!” 莫天悚大惊,暗忖怪不得他在这里坐了快半上午,主人九郎也没露面,急道:“我不是嘱咐过夏将军尽量和可汗搞好关系吗?”对嗤海雅拱拱手,下炕跟着祁云昊跑出去。本来以为嗤海雅会跟着出来的,不想他动也没有动一下。莫天悚跑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才跟着祁云昊出去。 祁云昊也在昨天的战斗中受伤,外面的天气又冷,今早没出门。昨天太晚了,今早夏珍才安排人去相马杀马。安排完之后就去祁云昊的房间里打听伏击撒马儿罕骑兵的详细情况。祁云昊刚刚说一半,亲兵来报,九郎领着本地所有的塔吉克人将正在杀马的军士围起来,不准他们杀马。 御林军本来就蛮横,又是杀的自己的马,且这些马还是今后赖以维生的口粮,顿时火起来。回来通知夏珍的人一路狂奔,连喊带叫,夏珍得到消息的时候,没受伤的自不必说,就是伤得不重,能走路的就全部拿起武器涌到镇子外面的圈马的空地上去了。 夏珍赶到空地时,双方已经拉拉扯扯地动上手了。夏珍也很生气,不说劝阻,还叫人回去把没赶来的将官士兵全部叫来都投入到战斗中。 本地居民只有几千人,除去妇女老幼,剩下的壮年人不过千多人,怎么可能是如狼似虎的御林军的对手。战斗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局面。可是塔吉克人开始被夏珍逼着让出一半的房子,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人人奋勇,打不赢也要打! 祁云昊跟着莫天悚打一个大胜仗,很佩服他,出来后看情况混乱,莫桃和娜孜拉也在朝空地赶,自己晚点到没关系,就抓住一个塔吉克人带路来找莫天悚。 九郎可汗脸色黑红,留着一部***教徒典型的大胡子,看起来岁数很大,实际只有四十来岁,正是壮年有为之时,火气大得很。不过塔吉克是一个小民族,他这可汗也同样是一个芝麻大的小可汗,多数时候只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惯于委曲求全,因此他开始没拒绝夏珍进镇子。 塔吉克族重礼节,热情好客。对来访的宾客或要求投宿的过路人,不论相识与否,都热情欢迎,竭诚款待。夏珍的御林军刚到的时候,九郎还帮助夏珍劝服族人给御林军腾屋子住,因此夏珍很顺利就住了下来。 塔吉克人对牲畜特别爱惜,禁止虐待牲畜,禁食猪、马、驴、熊、狼、狐、狗、猫、兔等动物的肉,以及一切动物的血,禁食没有经过阿訇祝福就宰杀而死亡的动物。 马很不幸正好是塔吉克人禁食的动物,御林军杀马以前又没请阿訇念经超度。塔吉克人本来就气愤御林军占据他们一半的房屋,再看见御林军如此大规模杀马后无法忍受,自然要抗争到底。塔吉克仰仗地势偏处一隅,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民族,原本不很好战,几乎没有战斗力,甫一接触,就伤了不少。然这让他们更气愤,人人拼死搏杀。 莫桃赶到以后娄泽枫也到了,拉着莫桃的手跌足道:“二爷,我们占人家的地方原本就不对,再和他们打就更不对!千万要阻止大家打下去。” 田慧比较持重,知道莫桃心意,惟恐凌辰跟出来以后乱上加乱,硬拉着凌辰一起留在镇子上照看伤员没有来。其余向山、和戎和娜孜拉都跟在莫桃身边。 第298章 和戎天生喜欢热闹,只怕天下不够乱,娄泽枫刚说完,她立刻双手叉腰,瞪眼道:“先生要是怕了,就站在后面看着。”这在她就算比较尊重娄泽枫,说得客气的了。 娜孜拉惦记着阿勒罕,刚才是和莫桃一起审问昨天抓住的巴赫西。但那巴赫西自认是突厥后人,嘴硬什么都不肯说。娜孜拉正气,也道:“桃子,管他那么多,先把九郎和嗤海雅、还有阿訇都抓起来,看那个巴赫西还敢不说!” 向山从小打猎,好勇斗狠,在巴相就曾经一个人去挑战麻家三兄弟,跟莫天悚以后脾气收敛很多,可还是受不得气,也在一旁跃跃欲试:“二爷,擒贼先擒王,抓住他们领头的,就打不起来了!” 娄泽枫看看这几位,又急又气,忙又拉霍达昌一把:“霍大侠,你倒是劝一句啊!” 霍达昌这时候却只想帮莫桃,已经调查得知嗤海雅就住在九郎家里,也道:“不杀马,我们吃什么?”干脆冲到前面的战阵中去了。 莫桃莞尔:“阿山,我们也过去找九郎老爷!” 向山答应莫桃一声在前面引路,和戎护卫在莫桃左边,娜孜拉跟在莫桃右边,一起冲向九郎。看见莫桃带头冲锋,其他人更是杀得起劲。 九郎被一群塔吉克勇士围在中间,可没有一个人能挡住莫桃片刻。九郎大声惊呼,掉头就跑。见到自己的可汗被人欺负,原本躲在一边的妇女、儿童和老人也拿起武器,从四面八方拥上来,将很不愿意打的娄泽枫也卷进战局。 莫天悚到的时候,混战正热闹。空地上密麻麻到处都是人,战马的嘶鸣,孩子的哭喊,妇女的尖叫,伤者的惨嚎混杂在一起。没有出手的只剩下夏珍和他身边的亲兵。莫天悚冲到夏珍面前,怒道:“夏将军,快下令让大家住手!” 夏珍淡淡道:“三爷看看这个局面。不是我不下令,而是就算我下令也没有人听我的。你有办法让大家停下,尽管下命令!”夏珍是世袭的武骧伯,由皇帝亲自授印送嫁,开始就不大看得起莫天悚。罗天到军中后,他又知道他们在西域所遇总总都与莫天悚密不可分,偏偏莫天悚又总是有事,他更是不喜欢。今早祁云昊不断夸奖莫天悚,夏珍听在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感觉他在御林军中的地位受到极大威胁。好容易抓住机会,就想给莫天悚一点教训。 莫天悚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听就知道夏珍不满意,但哈实哈儿之战不可避免,不完全控制御林军根本无取胜机会,顾不得再与夏珍装面子,淡淡道:“夏将军,那今天的事情可就由我全权负责了!”伸手从旁边的战马上取下一张弓,先朝天空射一颗霹雳弹,然后再射一颗追上去。霹雳震响!所有人都愣一下。莫天悚趁机大声喝道:“都住手!”几乎就在同时,莫桃也已经抓住九郎,同样大喝道:“都住手!” 战场上的人先是两边看看,可是都杀红眼,依然不肯完全停下来。一声高亢而激越的笛音忽然响起。一个美丽的塔吉克少女站在马背上,正在吹奏“纳依(鹰笛)”。她戴着一顶高高的花帽,帽沿上缀一排“斯拉斯拉”小银链,帽子后面垂下又长又大的红色绣花丝巾,戴着大耳环,胸前带着“阿勒卡”圆形银胸饰,穿红色的连衣裙,腰系绣花腰带,脚蹬红色高统皮靴。站在高高的马背上,纱巾随见飘扬,英姿飒爽,宛如从山巅彩云中的仙女。顿时就把所有人都震住。 塔吉克人振臂高呼:“依丽!依丽!”首先放弃战斗。莫天悚趁机又大声发令。御林军们终于也垂下武器。 莫天悚把御林军都叫回来,再派人把乱跑的战马都牵到一边去。幸好战马看惯流血,又不适应高原上天寒地冻的气候,且素性合群,没一匹跑远,没费多长时间,就重新在一边安静下来。御林军也集合起来。 同时莫桃也让九郎下令招集塔吉克人回来,都聚集在九郎身后,在空地上形成两大阵营。夏珍心里极怒,朝对面还黑压压的人群看去,暗忖一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上前一步道:“三爷有令,不得与塔吉克人为敌。各参将听令,速带本部人马回去休息。” 各参将愕然,都朝莫天悚看去。祁云昊迟疑道:“三爷?” 莫天悚混不在意,笑呵呵道:“夏将军已经下令,都回去吧!记住,我们和塔吉克人是兄弟是朋友,不是来和他们打仗的,回去以后千万不可再和塔吉克人起争执。关于战马的问题,等我和九郎可汗商量以后再处理。” 夏珍冷哼一声,先带着亲兵先走了!祁云昊稍微犹豫,也带部下跟上去。其他参将一看,也纷纷率部回到镇子里。只片刻时间,除看管的马匹的一百来人以外,御林军散个干净。只有娄泽枫和霍达昌等人还陪在莫天悚身边。对面的塔吉克人却一个也没有走。 莫天悚又道:“娄伯伯、霍大侠,大家身上都带着伤,外面又冷得很,你们也回去吧!告诉大家,我们和塔吉克人是朋友,又得到塔吉克人的热情款待,可千万别再打架了!” 娄泽枫担忧地朝对面看看,皱眉道:“可是天悚……” 莫天悚淡然道:“回去吧,留下的人太多,说不定又要打起来!我们的人和塔吉克人混居在一起,娄伯伯回去以后帮我看着一点,千万不可再起争执。”领着格茸朝对面走去。 娄泽枫和霍达昌互相看看,也带人都回去了。 战事一停莫桃就把九郎放开,不过还是死守在他身边没离开。塔吉克人自然不肯就这样散去,一边检查死伤,互相包扎伤口,安抚妇女儿童,一边守卫自己的可汗。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还是让他们充满敌意,看见莫天悚过来很多人都停下来看着他,又将棍棒锄头之类的操在手里。 莫天悚就像是没有一点察觉的样子,径直来到九郎面前,按照塔吉克的礼仪,硬拉起他的手吻一下,暗暗遗憾塔吉克可汗不是刚才吹奏鹰笛的美丽姑娘,笑着道:“更艾力麦古卓(塔吉克问候语,支持、帮助之意)!” 九郎稍微迟疑,按规矩在莫天悚额头上吻一下,用极为生硬的汉语道:“你好!” 莫天悚不免更是遗憾对方不是刚才那个姑娘,笑着道:“可汗,难道塔吉克人不喜欢朋友吗?为何你们会和我们打?” 九郎还是很生气,一着急汉话就忘了,叽里咕噜说一大串,莫天悚一句也没有听懂。幸好达乌提也在,帮忙做翻译,莫天悚才把塔吉克人不准他们杀马的原因弄明白,不免又好气又好笑,藏人杀牦牛躲去帐篷中杀,到底还吃牦牛肉,这可倒好,不吃马肉!怪不得他们只能缩在高原之上的旮旯里。看看四周白茫茫的山野,苦笑道:“不杀马,你们能供养一千人的军队吗?” 九郎道:“虽然暂时都不能出去,但我可以从周围的乡村征集粮草。” 莫桃大喜:“好,我们就一言为定。我们也不白要你们的粮食,这些战马也值些银子,权且充当粮费。” 莫天悚急道:“这可不行。桃子,这些是军马,马股上烙有印记,你想害可汗不成?” 莫桃愕然,塔吉克人收留他们就足够撒马儿罕和俺的干迁怒的条件,加不加军马都一样。就听莫天悚冠冕堂皇接着道:“可汗,你们的日子本来就艰难,给我们让出这么多屋子我们已经很感激,再要你们的粮食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你看这样行不行。浪费食物是可耻的行为。我们不是教徒,已经死了的马白白扔掉也怪可惜的,你就让我们暂且果腹,剩下的那些我们保证不杀了!” 九郎还是不乐意,但看看周围的死伤,又很害怕再打起来,一时犹豫不绝。这时候刚才那个塔吉克少女走过来,低声在九郎的耳朵边说了一句什么。九郎终于点头,答应了莫天悚的要求,带领族人也回到镇子上。 莫天悚抓住机会近距离打量那姑娘,红色的头巾拉下来遮住一半脸,可没有遮住两条黑黑的浓眉,和一双莫天悚从未见过眸子为深蓝色的大眼睛,配上比牛奶还白皙的皮肤,看得莫天悚眼也直了。姑娘刚刚离开,就忍不住问:“她是谁?” 娜孜拉道:“听克丽娜说九郎有一个儿子还小,今天肯定没出来,另外就只还有一个女儿,名叫依丽。和尼沙罕的妻子阿孜古丽很要好。听刚才塔吉克人的呼喊,一定是她!” 莫天悚暗忖如此一个美丽的姑娘没叫“某某花”怪可惜的,头昏脑胀地问:“我只听说本地有一个嗤海雅,尼沙罕又是谁?” 莫桃轻声道:“就是嗤海雅的大儿子。天悚,你不让九郎征集粮食,又答应塔吉克人今后不杀马,我们吃什么?” 第299章 莫天悚愣一下,尼沙罕原来就是早上晕倒的那个青年,似乎也还满有名气的?嗤海雅和九郎的关系看起来还真不错。不过他已经耽搁一早上,并没功夫在这时候细问,牵着莫桃朝回走去,道:“当然吃马。这里天寒地冻,那些马没有吃的,早晚都得冻死,你还怕接不上吃?只不过这样死的马肯定要掉肉,非常划不来!只可惜我们统共只有这一千多人,人生地不熟,要对付的却是俺的干和撒马儿罕联军七万人,天时和地利是无论如何也想不着了,假如再失去人和,可说是寸步难行,所以划不来也没办法。军纪可说是我们能不能活着回中原的唯一条件。无论如何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和塔吉克人搞好关系,不能去吃他们本来就很紧张的粮食。我听说马肉难吃得很,估计吃不了几天大家就得腻味。要命的是我们和塔吉克人散居在一起,非常不好管理。桃子,我们说不定真得在这里憋一个月,你能不能帮我把这批老爷御林军训练成精兵,也省得他们有时间去闹事。” 莫桃点头道:“行,这个没问题!只是我怕夏珍不会同意!” 莫天悚看看身边没有其他外人,恶狠狠道:“生死关头,他同意不同意都得听话。今天这一场架实在麻烦得很,我看我们得定一条规矩,只要是我们的人和塔吉克人起了冲突,不论是非曲直,先打二十军棍再说。估计夏珍也不会同意。你可千万别手软,拿点气魄出来,先找个人开刀树树威风!” 莫桃莞尔:“只要你能真让夏珍变成傀儡,其他的就教给我好了!” 莫天悚幽幽叹息,接着道:“军纪严格了,粮饷上就必须有保障,不然没人能服气。饷银是夏珍的事情,日后还可以找阿布拉江要一些,暂时我们可以不管。目前粮食和衣服是大事情。粮食有马肉顶着,衣服就得另外想办法了。你看夏珍来了好几天,自己穿着貂皮袍子是不冷了,但军士们只穿棉袍,怎么可能抵挡高原上的寒风?如果再没有肉吃,人就更抗不住冷和累。因此马肉好吃不好吃都得吃!总不成我们放着撒马儿罕的马不吃,去杀塔吉克人的牛和羊。我是嘱咐过夏珍不能随便抢百姓的财物,但也不是说看着军士们受冻也不管。羊皮必须和九郎好好商量,粮食我们不要他们的,羊皮却不能不要。收集起来的皮子还要靠他们的妇女帮我们制成衣服。还有羊油也得找他们要。昨夜我看了一下,五成士兵都生有冻疮。别的好药一时也找不着,只能用羊油。不过刚刚这一战真是麻烦得很。这事你和我办都不好,得让田慧出马去找刚才那个依丽,再杀两个人平息塔吉克人的怨气才妥当。” 莫桃道:“你想怎么用田慧都行,不用担心我。唉!还没怎么和敌人交手,自己倒是先杀起自己人来了。张天师扶乩得到的乩语还真是准,这不又是‘辰起飞雪三千里’!还不光是天气冷!听说今年的雪是百年难遇的。我们的运气也太糟糕了,居然会被困在这里,阿布拉江和阿曼怎么办?听说哈实哈儿有十万人口,张张嘴都要吃东西,粮食才是大问题呢!总不成也杀马。” 莫天悚头疼:“别说他们不一定有马杀,你就是把马牵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见得肯杀。你没听说这个月是他们的斋月,不能吃肉。幸好塔吉克人没有斋月,不然我们更麻烦!伟大的安拉真主下了这场绝妙的大雪,给我们以喘息的机会。最好真主也眷顾哈实哈儿,在城外多下几场大雪,把俺的干和撒里库儿的人都冻死在野地里,要不就冻得他们受不了跑回去也成。” 莫桃失笑:“哪有这样如意的算盘?他们本来就生长在苦寒之地,没道理下场雪就退兵。” 莫天悚深深叹息,心里还惦记着去找嗤海雅,可惜回去以后他忙也忙不完。 先让莫桃和向山监视着夏珍把征集到的粮食又都送还给塔吉克人。自己则带着药物,领着田慧一起绕过大小统领,直接去看望伤员,顺便严肃军纪。 御林军和塔吉克人是杂居的,还真有不少人正在和塔吉克人吵架,有人甚至还在动手。由于事先没说,吵架的就算了,动手的跑不掉都挨了一顿板子。一圈转下来,竟然有接近三成的御林军被迫接受杖刑。羽林卫原本没有御林军跋扈,加上娄泽枫和霍达昌的约束,倒是没有和塔吉克人动手的。 莫天悚没用十八卫动手,而是要夏珍派人来执行。夏珍很不乐意。可惜的是,尽管夏珍的爵位虽比莫天悚高,莫天悚却是可以管他的钦差,手里又有龙牌,真争起来夏珍还必须得听莫天悚的,而且夏珍更害怕外面的七万联军,不得不依赖莫天悚。若没有河谷伏击战的巨大胜利,夏珍肯不肯配合还真难说得很。 莫天悚每到一户,都是先看塔吉克人,再看望自己人,药也是先给塔吉克伤员用,遇见死者的亲属都极力安抚,还要他们指认出凶手。混战的时候场面混乱,凶手还真不很好指认。莫天悚又一再要求他们确认清楚,最后不过是杀了一个出手的确特别重的士兵。 整个撒里库儿一片“噼里啪啦”的板子声,没挨板子的也顿时变得客气,大部分塔吉克人的气都消下去,可少部分家里有亲人去世的依然很不满意,根本不接受莫天悚的好意。莫天悚也不在乎,赔着笑脸家家户户都将功夫做足。 接着是去拜访九郎。这位大胡子的可汗也还在生气,嗤海雅正在安慰他。莫天悚原本以为可以一箭双雕,还暗暗高兴,不想嗤海雅看见他进来立刻告辞了。 九郎对莫天悚自然是没有一点好脸色,但顾虑到没有草料,马匹都得饿死,也不符合他们的教义,刚才那场大架更是白打了,且“凶手”已经杀了一个,还有不少士兵都挨了打,粮食也正在归还,莫天悚显然和夏珍是不一样的,九郎还是勉强答应把自己家的草场划拨一部分出来。草场不大,草料数量当然是远远不够的,不过莫天悚原本也没想要养活所有的马,还是感觉满意之极。 出来以后已经是黄昏了,再请达乌提做翻译,去拜会阿訇。落座后只责备自己事先考虑不周到,给塔吉克人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但保证日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达乌提头脑简单,不服气,几次忍不住说这全是怪夏珍。莫天悚还直责备达乌提。夏珍自高身份,来此以后只见过九郎可汗两次,从来没像莫天悚这样拜会过阿訇,白天出手的也主要是御林军。阿訇对莫天悚的印象顿时就变好起来,不好的自然就是夏珍了。 正和阿訇说得热闹,夏珍派人来找他,却是有塔吉克人不讲理故意找茬,夏珍故意给莫天悚出难题。可惜他小觑了莫天悚和稀泥的本事。莫天悚过去,对士兵一顿呵斥,却很快说得那塔吉克人不好意起来,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莫天悚一会儿黑脸,一会儿白脸,一会儿红脸,七十二变都不够他变的,忙得是昏天黑地。塔吉克人对他气消下去不少,对夏珍可就气大了。又把夏珍气坏了,若不是想到自己不会打仗,皇上又宠信莫天悚,他也得给莫天悚二十军棍。莫天悚知道夏珍不满意,也顾不得了。 来西域之前,谁也没有想到会打仗,军中准备的伤药并不多,冻疮药就更是稀少。一天下来,所有的药物就用得差不多了。幸好嗤海雅藏有一些好药,派人全部送给莫天悚,勉强能多支持几天。这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嗤海雅的威望显然非常高,原本非常敌视莫天悚的塔吉克人因嗤海雅的这一举动,多少显得要友好一些。依丽心地善良,田慧和她谈得也很顺利。莫天悚稍稍宽心,对嗤海雅大有好感且更加好奇起来,只可惜实在抽不出空去找他。 天完全黑了以后,莫天悚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去,凌辰早在等着他呢。俘虏不肯对娜孜拉说实话,但敌不过凌辰的拳头,还是说了不少事情。莫天悚让格茸先去休息,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凌辰的汇报。 被抓住的撒马儿罕将军叫做欧布乐,是撒马儿罕领军统领开力穆的亲信。撒马儿罕不与哈实哈儿接壤,这次出兵的任务就是要带细君公主回去,不会轻易对他们善罢甘休的。俺的干领兵统领叫做奈斯儿。他们垂涎哈实哈儿已久,好容易说动强大的撒马儿罕出兵帮忙,不打下哈实哈儿城看来也不会甘休。 就像娜孜拉说的那样,军队中原本没有配备巴赫西。这次联军出征是听了蝴蝶仙子吐拉罕的建议,临时请来几个著名的巴赫西随军出征。 第300章 被莫天悚他们抓住的巴赫西名字叫做艾买提,是个畏兀儿人,好像还真是嗤海雅妻子玛依莱特的弟子。但问艾买提的时候,艾买提支支吾吾的不肯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嗤海雅一共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早已嫁人,另一子拜克日跟随玛依莱特住在哈实哈儿城。玛依莱特不仅是哈实哈儿的汗廷巴赫西,还是阿布拉江和阿依古丽的老师。尼沙罕年轻的时候得了一种怪病,不能操劳,嗤海雅才带着他来到民风淳朴的撒里库儿隐居。因为医术高超,为人和蔼,救过不少本地人,在撒里库儿拥有极高声誉。 梅翩然的母亲化名古丽尼莎曾在哈实哈儿王宫生活过多年,多半认识玛依莱特,怪不得嗤海雅对梅翩然的事情知道那么多。莫天悚对嗤海雅越来越好奇,记起嗤海雅称呼儿子托克拉克(胡桐),又去问娜孜拉才知道,尼沙罕身体一直很不好,是靠嗤海雅的密术才能活到今天。嗤海雅希望儿子也能像胡桐那样活着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倒,倒后三千年不朽,自从儿子生病后就称呼儿子“托克拉克”。 娜孜拉住在倪可隔壁。莫天悚烦心事一多,头就疼得很,不免思念起荷露来,心痒难耐,离开娜孜拉以后就拐进倪可的房间说闲话。只可惜他还没有摆平阿布拉江,又有夏珍在一旁看着,不敢放肆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可越和倪可说话心里越痒痒。正有些憋不住的时候,克丽娜跑进来,没好气地道:“三爷,你也不看看时间。有话不好明天再说?” 莫天悚吐吐舌头,嘟囔道:“你管着达乌提就行了,还来管我?”不过时间也真的不早了,他也怕自己管不住自己,还是不很情愿地离开倪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一看,莫桃也还没有睡,七条八款地已经将军纪整理出来,誊写清楚,还正和向山一起在研究明天训练的事情。 莫天悚打个哈欠道:“别商量了,商量也没有用。这些老爷兵被憋在高原上已经很委曲,绝对不会乖乖听话好好训练。让他们服气的唯一办法就是你要他们完成的每一种训练你自己也得完成。我刚才已经告诉凌辰,让他领着十八卫一起去跟老爷兵一起爬冰卧雪。辛苦是免不了的,刚开始会挨骂也是免不了的。所以才让你出马。哈哈!这就是当统率的好处!” 莫桃失笑,把向山打发走。脱衣服上炕去莫天悚身边躺下,迟疑道:“当兵的全部要训练,霍达昌那帮人怎么办?” 莫天悚困倦地闭上眼睛:“他们的武功都很好,训练最主要的目的是要他们能听命令。就这么几个人,一个也不能落下,都必须要训练。不过他们大部分都带着伤,可以稍微晚点开始,还有祁云昊手下的伤兵也一样,等伤好得差不多再开始。田慧已经和九郎说好,明天就可以给我们送一部分现成的皮衣过来,先可着伤兵穿,然后是士兵,再然后才是当官的。希望那些当兵的心里能稍微舒服一点点。” 翌日一早,莫天悚就去找夏珍硬要来令箭,集合队伍,又硬拉着夏珍一起去给莫桃助威,重申军纪。 有夏珍出面和昨天的铺垫,军士们尽管很不乐意,但也还能服从命令。出问题的反而是羽林卫。莫天悚虽然给他们取了一个和御林军相似的好听名字,他们并没一个人就因此认为自己是军人,需要参加军事训练,连娄泽枫和霍达昌一起说话也不管用。看见他们不听命令,御林军昨天就不很服气只有他们挨打,羽林卫却没事,此刻自然更不服气。 莫天悚还是笑嘻嘻的表情,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却道:“我们曾经折箭为誓,你们答应我为公主而战。不听命令我只好军法处置了!来人,把马展朝带下去打二十军棍!” 马展朝是朵甘都司(青海)的峨勒堡的大弟子,曾经参加过西北联盟,和霍达昌的私谊极好。莫天悚名声在外,真敢在他眼皮子低下闹事的人并不多,于是怂恿马展朝出头。马展朝被大家一捧,飘飘然,又仗着和霍达昌的关系,果真跳出来。 不过马展朝也仅仅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并没有真犯莫桃刚才说的那些军纪条款,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眼朝霍达昌看去。霍达昌的眼睛却只盯着地面看。马展朝大怒,冲着两个过来行刑的军士吼道:“别碰我,老子自己会走!” 武林人大多硬气,只听见板子“砰砰”闷响,却不闻呼痛之声。不过剩下的人还是顿时就不再嚷嚷,乖乖地跟着莫桃去了镇子外面的一片山坡地。御林军的气倒是顺了不少。 霍达昌也要跟过去,莫天悚一把拉住他,把一盒伤药递给他,轻声道:“霍兄见谅,我这也是没办法。你帮他上点药。格茸,你回去把我那件狐肷短袄找出来,给马展朝送去。” 霍达昌不悦地道:“我们不稀罕!三爷,我没拆你的台不表示我就认可你又当婊子又立牌坊!你让我们冲锋陷阵我没话说,可弄这个是什么意思?”把药盒丢在地上,过去扶着马展朝朝房间里走。 夏珍正非常生气昨天莫天悚只拿御林军开刀,这下稍微舒服一点点,阴阳怪气大笑两声,也领着亲兵走了。 格茸捡起药盒,冷哼道:“你们不要还正好,我还舍不得送呢!” 莫天悚苦笑道:“衣服必须得送。你把衣服和药都拿给倪可。让倪可去给马展朝上药,再帮我说几句好话。你也跟着去赔礼。” 格茸点头答应,却忍不住嘀咕道:“早知道会打仗,多带些我们自己人过来就好了!三爷,这件皮衣可是荷露小姐亲手做的,其他的衣服在村子里轻装的时候都丢了,只剩下这一件,你自己都没舍得穿,真送人呐?” 莫天悚却不完全是不舍得穿,而是做面子要和手下同甘共苦,幽幽叹息:“真要是能早知道,在阎罗殿的时候我就不投胎做人,当一条鱼儿在海里自由自在的多好?” 格茸愕然,也听不明白,回去找皮袄。 暂时有马肉吃,莫天悚最担心的就是皮袄问题。格茸走后就去找田慧。因为昨天那场大战,莫天悚又一再强调不能用强,有依丽出马,田慧的成绩也很不理想。成衣一件也没有,只收集到一百来张羊皮。不仅数量差得很远,就是成色也不好,且一半都是没有鞣制过的生皮子,也没有塔吉克人愿意帮他们做成衣服。田慧正发愁,见到莫天悚忙问办法。 莫天悚昨天很顺利,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硬顶显然不好,思来想去还是只有用苦肉计来博取同情。让人把皮子都搬到倪可的院子里。 倪可刚刚才从马展朝那里回来。马展朝看公主亲自来送衣送药,受宠若惊,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但是倪可看见马展朝的凄惨样子,心里很不好受。看着军士将一大堆羊皮放在门口,一点也没有推脱,把自己身边带着的几十个婢女,连烧饭的婆子都加上,一起跟克丽娜鞣制皮子。 鞣革是一件重体力活,她们本来就还没完全适应高原的环境,其他宫女又没有爱情做滋润,只片刻就娇喘细细。有两个人还出现高原反应,鼻血长流。不过看公主都亲自动手了,谁也不好说出来而已,流鼻血也仰头鞣革。夏珍的亲兵见了,都主动出来帮忙,顺便名正言顺地和姑娘们亲近亲近,竟也和乐融融的不以为苦。 夏珍又气得脸都白了,所有人都被莫天悚弄去训练不说,统共就剩下这几个亲兵还要打主意?但当着公主的面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将莫天悚拉进房间,怒道:“你让公主抛头露面去慰问伤员也就罢了,还让公主亲自去鞣皮子!天下还有什么是你干不出来的?” 莫天悚冷冷道:“干吃饭不做事指手画脚指责人,这样的事情我就做不出来!将军叫我进来就是说这个?恕我没时间陪你!”掉头走出去。 由于大家的劝说和亲兵的帮忙,倪可已经放下皮子,却又拿起针线。莫天悚身边的女人中,柔顺温婉首推爱哭的荷露,贤德顾大局以倪可为冠,骄横和执着当数央宗,最聪明的自然是梅翩然。莫天悚不得以放弃梅翩然,只愿跟着他的这几个女人各个都好,看见倪可亲自操劳,心里何尝不痛?朝倪可看一眼,摇摇头无奈地叹口气,问旁边的一个宫女:“娜孜拉姑娘呢?” 宫女愣一下,摇头说不知道。倪可抬头道:“她一早又去找艾买提。可能还在那边吧!” 艾买提被关在一间偏房里。莫天悚找过去,果然看见娜孜拉。暗暗叹息,笑一笑:“娜孜拉,带上艾买提,跟我去见一个人!” 第301章 离开阿提米西布拉克以后,娜孜拉对莫天悚始终有些戒备,气道:“三爷,你想带他去哪里?这家伙怎么也不肯说他们把阿勒罕关在哪里!我看还得叫凌辰来打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莫天悚苦笑道:“艾买提离开哈实哈儿都这么多天了,他肯说也是以前的情况,对我们帮助不大。走吧,我就是带你去救阿勒罕的。” 娜孜拉愕然,还是和莫天悚一起押着艾买提朝镇子的最东边走去。娜孜拉更是戒备,被莫天悚硬拖着来到九郎家的客房外。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羊的惨叫声。娜孜拉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多走一步。莫天悚只得让人进去报信。 嗤海雅立刻迎出屋子,笑呵呵道:“三爷百忙之中还没有忘记我这个糟老头子,一定是闻到‘东拜吉干’的香味了!走走走,我们进屋子里去,等一会儿就可以吃到香喷喷的‘东拜吉干’!” 莫天悚也笑道:“不光是我闻香味,我的朋友也闻到香味,所以我带着他们不请自来。” 娜孜拉直朝后躲,艾买提的头也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人的样子。莫天悚头疼,只好伸手死死拉住娜孜拉,轻轻摇摇头,示意她别怕。 嗤海雅微笑道:“姑娘别怕!说起来,老朽和令尊神交已久,听说姑娘莅临撒里库儿,早就有心去拜访姑娘,只是托克拉克正好犯病才耽搁了。”回头高声叫道:“托克拉克,来客人了!带艾买提去休息!”然后对莫天悚和娜孜拉做个请的手势。 娜孜拉听候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想拉着莫天悚回去。莫天悚甚是不悦,又不愿意过份违背娜孜拉的意思。 正好托克拉克出来看见,笑着道:“巴赫西的法术再高,也高不过朝廷的千军万马,哪里敢得罪驸马爷的座上宾呢!”上前两步,推艾买提一下,将艾买提带入偏房。 娜孜拉总算没太挣扎,被莫天悚拉进客房,在嗤海雅和莫天悚的寒暄声中跟在莫天悚身后上炕盘腿坐下。依然躲在莫天悚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出。 莫天悚欠身道:“布瓦,你老别生气。娜孜拉是吐拉罕的姐妹,我才带她来看你。你老和玉安公子都是朋友吗?” 嗤海雅道:“我不认识霍郴。”目光炯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娜孜拉,“听说令尊曾经追击过绿珠,娜孜拉姑娘真和梅翩然是好姐妹吗?阿提米西布拉克可真是个好地方。可惜当年老朽不得其门而入,与令尊缘吝一面。令尊此刻还好吗?” 莫天悚忙道:“翩然小时候多亏娜孜拉的照顾,她们当然是好姐妹!布瓦也去过阿提米西布拉克?” 娜孜拉被看得心里发寒,直朝莫天悚的身后缩:“翩然妹妹出生的时候,我爹早就离开阿提米西布拉克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嗤海雅很失望,目光依然在娜孜拉身上直转悠:“那姑娘有没有打听过令尊的下落?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莫天悚可不愿意话题总在方子华身上转悠,夸张地一拍大腿,大声嚷道:“我就猜布瓦什么都知道,果然!我带娜孜拉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万望布瓦答应。娜孜拉的妹妹阿勒罕被令门徒请去做客也好些日子了,娜孜拉很思念她,希望布瓦能出面帮忙美言几句。” 娜孜拉心里越来越发毛,忍不住小声道:“三爷,他不抓我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走吧!” 嗤海雅终于把目光移开娜孜拉,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姑娘从哪个地方看出老朽想抓住你?同是和乃吉木丁住在一起,你还没有梅翩然一半的胆色!” 娜孜拉愕然看着嗤海雅,发现他似乎真的没有恶意,心里极为奇怪,终于放松不少:“乃吉木丁爷爷不喜欢我爹,我们也没有打听过他的消息。”莫天悚则又一次感觉到嗤海雅知道很多事情。 这时候,尼沙罕的两个妻子端来“东拜吉干”。“东拜吉干”做法简单。把新鲜的羊肝和羊尾油同羊肉一起煮熟,羊肝和羊尾油都切成薄片。把羊肝薄片放在羊尾油薄片上面,撒些孜然、精盐、胡椒粉调味。羊肝味淡,羊尾油味腻,和起来吃香而不腻。 莫天悚吃东西很刁钻,也喜欢吃这个,不客气地拿起一片,边吃边道:“是好东西!布瓦,外面大雪封山,还能出去的只剩下娜孜拉。昨天那么多人受伤,不赶快弄些药品进来肯定不行。但是外面到处都是你的徒子徒孙,娜孜拉没得到你的特许可不敢一个人出去。布瓦不会见死不救吧?” 嗤海雅丝毫不为所动:“只要有莫桃和娜孜拉一起,没人敢惹!” 莫天悚道:“桃子要负责练兵。布瓦也看见了,不找点事情给御林军做,他们闲着难免惹是生非,万一再和塔吉克人发生矛盾,打起来伤着谁都不好。再说我们下山还得打仗,布瓦总不至于希望我们打败仗,全部被杀光吧?要是我们输了,哈实哈儿城肯定完蛋,你老的妻子和孩子可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嗤海雅淡淡道:“巴赫西要是和妖精合作,日后才真是没有好日子过呢!” 莫天悚笑一笑:“直接开条件吧!我真的忙得很,一会儿还要赶去吊唁,看塔吉克人的‘净体’仪式,听阿訇诵经、祈祷。” 嗤海雅依然淡淡地道:“三爷,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可以讲条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被你收买。日后你来,闲聊可以,请勿谈时事!艾买提你愿意就再带回去关起来也行!” 莫天悚愕然,嗤海雅怎么这样?因最开始是薛牧野介绍他来撒里库儿的,莫天悚认识嗤海雅以后就以为嗤海雅和薛牧野很熟,是站在他们一帮他们的,军队中的巴赫西是不了解情况才与他们作对的。然后和嗤海雅接触后才发现,嗤海雅一点也不排斥他们,可也一点也不好接近,态度始终不愠不火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因听田慧说嗤海雅在打听娜孜拉的情况,才特意带娜孜拉来找嗤海雅,企图打破僵局。 娜孜拉倒是觉得理所应当,轻轻拉拉莫天悚的衣袖,低声道:“三爷,我们走吧!从古至今,巴赫西都绝对不可能和妖精或作!” 莫天悚又说一阵子,嗤海雅没有一点妥协的意思,莫天悚只好和娜孜拉一起告辞离开,艾买提当然留了下来。出去以后就问娜孜拉。 娜孜拉苦笑道:“我真的不了解嗤海雅。只知道西域大部分的巴赫西都是出自他们门下。若是没有巴赫西,飞翼宫就可以随便离开听命谷了。爷爷从前也嘱咐我们,见到巴赫西就要躲。” 莫天悚不得要领,暗忖看样子真得去问问薛牧野才行,可是据嗤海雅说,薛牧野还被关在哈实哈儿的地牢里呢!莫天悚摇头,让两个十八卫送娜孜拉回去,自己则按照原来的计划挨家挨户去死者家里唁奠挨骂,逆来顺受。又忙到天黑才回去。 这个属于嗤海雅的院子里还是干得热火朝天的。夏珍憋在房间里,手下的将领全部被莫桃带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去跟一个远嫁的公主鞣皮子不甘心,也觉得有失身份,待在房里看见外面的情形又堵心。看见莫天悚回来,忍不住出来又数说几句。 莫天悚翻个白眼,理也没理会夏珍。趁着吃饭前还有一点空挡,跑到克丽娜旁边,也拿起一块皮子鞣,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地问:“你来了几天,有没有认识几个要好的本地朋友?” 克丽娜摇摇头道:“我一直陪着倪可小姐的,没时间出去。只有依丽小姐来看过倪可小姐的时候,我也在旁边。” 倪可基本上还是延续了深宫的生活方式,就像她当初在大桥村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事情几乎不出屋子。即便是大家都在院子里鞣革,因为有夏珍亲兵的参与,她也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与她的两个贴身宫女缩在旁边的角落中,外面围着一大圈正在努力的宫女,克丽娜便在这一群中,对角才是夏珍的亲兵。 莫天悚从前一直极为佩服倪可这一点,这时候却觉得这简直就是倪可最大的缺点,偷偷朝倪可瞥一眼,倪可已经朝这边望好几次了,显然奇怪莫天悚为何总与克丽娜在一起却不过来看看她,然倪可就是有本事忍得住自己不过来不说,连宫女也不派一个过来问一声。莫天悚甚是头疼:“克丽娜,你不觉得倪可总这样会闷出毛病吗?你不妨劝倪可出去走走。人家依丽来看望过你们几次,你们也该去拜访拜访依丽。” 克丽娜道:“我是劝倪小姐可来着。但是倪可小姐说你们的规矩就是女子不能随便出门,要笑不露齿,行不露足。再说现在哪会有空?何况依丽小姐很可能也不在家里。她下午才来过,说是请我们放心,周围乡村的里人不像镇子上的人仇视我们,能募集到一些皮衣。田姑娘和她一起去了。大约要后天才能回来。” 第302章 莫天悚稍微放心一些,只在心里一个劲地遗憾无法从依丽那里打听嗤海雅的事情。今天去死者家的时候,他厚着脸皮问过很多人,但这里大部分人只会塔吉克语和畏兀儿语,又仇视他,他什么也没有问出来。看来是一点也指望不上倪可,不由得又想起精明能干的梅翩然来。莫天悚心里甚痛,离开克丽娜还是不忘去和倪可说几句热辣辣的梯己话,免得倪可心里有疙瘩。 终究是不死心,吃过晚饭考虑半天,莫天悚还是去找达乌提,让他帮忙打听。达乌提头脑简单,可莫天悚实在找不出其他人可以用。 翌日清晨,莫天悚刚从外面练剑回来,就看见尼沙罕带着四个妻子捧着一大堆衣服走过来。衣服一半是皮子的,一半是羊毛呢子的,都非常保暖。 莫天悚感觉很温暖。他早打听出来,火并的那天,依丽也是听了尼沙罕的劝说才来劝架的,嗤海雅父子很明显言行不一,“口非心是”,看来真是好朋友。急忙迎上去,连声道谢,同时留心观察,尼沙罕的妻子怎么看都有三十多岁,每一个看起来都比尼沙罕年纪大。 尼沙罕又将一大包羊油递在莫天悚手上,笑呵呵道:“三爷不用着急,家父已经把家里的羊全部杀了。过几天也做成袍子送过来。羊没了,草场就空出来,我们也没有别的用处,你让人把战马都赶过去吃草吧!”朝身后挥挥手。他那四个美丽的妻子笑眯眯来到莫天悚面前,问也不问莫天悚一声,就把衣服全部丢给莫天悚。总共有四五十件,顿时把莫天悚淹没在长袍子里。 莫天悚费力地将目光越过长袍投射到尼沙罕身上,急道:“阿喀,你们送佛送到西,帮我拿进去一下啊!”不想几个女人和尼沙罕一起促狭地放声大笑,扔下莫天悚快步走了。惹得周围的好些人出来看热闹。 院子里的亲兵听见叫声也出来查看,帮忙把皮袍子拿进去。莫天悚抓住一个亲兵,指着尼沙罕的背影问:“你觉得他有多少岁?” 亲兵道:“了不起也就二十岁吧!三爷问这个做什么?” 莫天悚道:“随便问问的。没你的事了,回去吧!”心里极是疑惑,尼沙罕乃是嗤海雅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怎么可能才二十岁不到?没听说西域有娶大老婆的习惯。一个老婆年纪大有可能,个个都年纪都大那么多就说不过去了。还有尼沙罕的脉象也实在是太奇怪。有那样脉象的人怎么可能到处乱走还练武?没道理他在撒里库儿又遇见一个有本事改变脉搏的人吧? 塔吉克人实际非常善良,有莫天悚的赔礼道歉,挨骂吊唁,惩罚凶手做基础,他们再看见连倪可都亲自动手为士兵做衣服,又看见士兵在这样的天气下还得去训练,还看见尼沙罕把家里的袍子都拿出来,更看见莫桃毫不含糊地执行军纪,他们就感动了!可他们还是很生气,不肯理会汉人,也不肯把衣服直接给就住在他们家里的士兵,只肯在夜里偷偷将皮子的或者呢子的袍子丢进“军机处”。 莫天悚早上起来,看见满院子的皮袍子,心中暖洋洋的。值夜的亲兵说,从子夜开始就有人扔袍子进来。开始他们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还出去看过。只要一开门,塔吉克人就跑,不肯与他们照面。后来他们躲在院子里没出去,衣服就一会儿几件,一会儿几件丢进来。 莫天悚哑然失笑,很容易猜出塔吉克人不仅不肯与御林军照面,彼此之间多半也不肯照面的,全体都偷偷摸摸的。剑也顾不得去练了,命人清点分类。居然有三百来件,除伤员外还有剩下的。 莫桃感慨良深,叹道:“不管什么民族,百姓永远是最善良的!只要是对他们稍微好一点点,他们必十倍回报。这里是,左贡是,勋阳也是!”和莫天悚一起带着夏珍的亲兵,早饭也顾不得吃,赶在大家出门训练前把所有的皮袍子和治冻疮的羊油都发下去。 夏珍不愿意陪莫桃在外面吹风,可也无力反对莫天悚练兵的计划,便将练兵的事情全权委托莫天悚去做。赖在热烘烘的土炕上很晚才起来。出来一看,今天比往日还过份,亲兵一个也不在,宫女又在倪可的带领下赶制皮袍子,居然连一个给他打洗脸水的人也没有,又气又堵又说不出口!他自己却连热水在哪里都不知道,也不敢随意支使倪可的宫女,只得胡乱捧了些外面的雪擦脸,冷得浑身直哆嗦。 倪可的一个婆子过来给夏珍拿来早餐,罗里罗嗦地数落了夏珍好几句。夏珍才知道亲兵都被莫天悚带出去分发衣服和羊油,心里不满意之极。胡乱用过早餐,也不好显得太懒惰,说不得,装样子也只好去帮宫女鞣革。 打仗都没人事先预料到,自然更没有人想到他们还得制革。朴芒硝一类的制革药剂一点也没有,制革全凭手劲反复揉搓。夏珍何曾干过这样的活计?觉得这简直不是人干的。过一阵子,他的亲兵回来,感动得很,直夸奖他们的将军,二话不说就帮忙鞣革。夏珍更不好自己去躲懒,勉强支撑到吃饭,两个膀子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放下碗思忖与其继续揉硬邦邦的皮子,还不如去练兵,至少可以站在一旁做指挥。 莫天悚分发完袍子又独自跑去找了一趟嗤海雅,不想嗤海雅依然不肯正儿八经答应帮忙。莫天悚又问起方子华,结果娜孜拉不在嗤海雅也不肯多说,闹得莫天悚稀里糊涂的。 嗤海雅的个人珍藏数量有限,药物的缺口还是很大。莫天悚既然无法从嗤海雅那里了解更多的情况,只好先把此事放开。他贪图娜孜拉能带着他飞,几百里路也能当天来回,硬拉着娜孜拉到周围的乡村找草药去了,也顺便请娜孜拉做翻译,希望能多打听到一些嗤海雅的事情。 练兵的一直只有莫桃一个人。但莫桃练兵不是站在最前面发号司令,让大家举举枪练练拳什么的,而是带着所有人一起爬旁边的山。老实说,山算不得非常高,但也在高原之上,爬起来同样很要命。夏珍爬一半就爬不动了。莫桃道:“阿山、格茸,你们帮帮夏将军。” 娜孜拉没本事带两个人飞,格茸没能跟着莫天悚已经不大乐意,又甚是看不起夏珍的模样,更不满意夏珍将亲兵都带出来,把鞣革的活儿完全丢给倪可,扭头不屑地道:“我没空!”加快脚步跑到前面去了。 夏珍大怒!莫桃摇摇头,朝向山也挥挥手,伸手拉着夏珍,带着他几个纵跃,越过所有人来到山顶,才放开夏珍。 过片刻,习惯高原生活的格茸最先爬上来,气喘吁吁叫道:“二爷,你怎么又丢下阿山自己跑了!” 莫桃失笑道:“你别也跟天悚似的!这里昨天我们上来过一次,我认得路。” 格茸瞄一眼还坐在地上喘气的夏珍一眼,把莫桃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很不满意地道:“三爷说这里藏龙卧虎,就连薛大爷也在哈实哈儿被人关进地牢了,二爷你可别不当一回事!” 莫桃愣一下,急道:“你是说阿曼被人关起来了?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格茸大惊,掉头就朝一边跑,嚷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傍晚时分,格茸一直等在外面迎接莫天悚。 莫天悚进屋子就看见莫桃沉着脸,赔笑道:“夏珍是世袭的将军又不是自己打出来的将军,能和你一起爬山已经很不错了。你和他生气太不值得!倒是依丽满有意思的,带回几百件袍子。一下子就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 莫桃哭笑不得地叫道:“天悚,你能不能别那么多废话?你既然早知道阿曼被困,为何不告诉我一声?虽然大雪把山路封了,我还是可以出去的。” 莫天悚在外面转一圈并没有更多地了解嗤海雅,刚回来格茸就告诉他说漏嘴,一大堆废话就是想靠插科打诨躲开这个问题,只好笑一笑,亲热地搂着莫桃的肩头,硬把他摁在炕上坐下,赔笑道:“尼沙罕能发出的五根针状气劲,叫做‘五纬气针’,专门刺人穴道,真的很了不起。你去别的地方我不担心,但是哈实哈儿可是嗤海雅妻子玛依莱特的地盘。你想想阿曼为何那么怕阿依古丽知道他的身份,多一半就是怕这个玛依莱特。” 莫桃怒道:“那我们也不能看着阿曼坐牢不管!” 莫天悚叹息道:“不仅仅是阿曼的问题,还有阿勒罕呢!你没看见娜孜拉急得看我的眼神都在冒火吗?我是可以陪着你去哈实哈儿,悄悄潜入地牢,把阿曼救出来,可是这里的一千御林军怎么办?还有霍大侠他们又怎么办?难道他们就不是你的朋友?你就放心把他们交给笨蛋夏珍?平时不流汗,战时就只能流血了!” 第303章 莫桃低头想半天,闷声道:“让凌辰训练他们也一样。” 莫天悚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们对你都不服气,会听凌辰的?你也太异想天开了!而且凌辰的脾气太躁,一句话不对就动手,一点也不适合当统率。放心,我真没有不管阿曼,这两天着急调查嗤海雅,就是想救阿曼。等我把嗤海雅了解清楚,一定能救出阿曼和阿勒罕。” 莫桃说不过莫天悚,只好留下来。可惜不仅仅是达乌提一点成绩也没有,就是田慧也没有打听出任何有用的情报。只是知道嗤海雅每年都会去哈实哈儿城住一段时间,每次都不带尼沙罕同行。就像中原有道士有和尚,西域也有巴赫西,但是这些巴赫西并没有明显的门派归属,尽管很多巴赫西是玛依莱特和嗤海雅教出来的,玛依莱特和嗤海雅的威望也很高,可并没有命令他们的权力。 嗤海雅显然知道莫天悚在调查他。他也在调查莫天悚。原本也没多少线索的,正好莫天悚将达乌提送去他面前,他的成绩便比莫天悚好很多,很快就从达乌提身上知道了莫天悚和玉面修罗的关系,笑呵呵原来如此的表情。一点也不计较,态度还变得非常友好,告诉莫天悚他和玉面修罗平辈论交,日后称呼“达达(爸爸)”即可。他家里的羊都杀完以后,“东拜吉干”是没有了,但是其他的美食还是随便莫天悚敞开了吃。反正莫天悚也没办法粗犷彪悍,让他吃,他也吃不了多少。 莫天悚很快尝到甜头,没事就跑去嗤海雅家改善伙食,以避免军中酸酸的马肉,想方设法地磨着嗤海雅套消息,顺便还可以在遇见依丽的时候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嗤海雅比刚开始的时候健谈,谈了不少哈实哈儿和俺的干、撒马儿罕的风土人情,可对于莫天悚最想知道的,这几个国家的政权军队状况始终欠奉;说了不少水青凤尾的情况,但对听命谷飞翼宫的情况同样欠奉;除了那天盯着娜孜拉目不转睛地看以外,他也非常忌讳多说方子华的情况。 依丽其实很好接近,慢慢和莫天悚熟悉起来。她身上有梅翩然的聪慧,荷露的善良,央宗的泼辣,倪可的贤德,还有少许石兰的无助,又吹得好“纳依”。莫天悚累了的时候,和依丽说上几句话便能精神百倍,容光焕发。只可惜没多久就收到莫桃的警告,不太敢去和依丽胡说八道。其实莫天悚在扬州没管住自己,最后不得不千里迢迢来西域找倪可,莫桃不说他,他也不敢和依丽接触太多。 嗤海雅知道莫天悚和玉面修罗的关系后,坚持让莫天悚和尼沙罕再切磋过一次。 莫天悚知道尼沙罕身体不好,不仅没敢用烈煌剑,幽煌烈焱和青莲寒劲也一样没敢用,仅仅用萧瑟的个拳,尼沙罕就被他弄得头昏脑胀,空有厉害的五纬气针也无法奏效,最后平手收场。 嗤海雅看起来有些不甘心,可也很欣慰的样子,叹道:“虎父无犬子!” 莫天悚较量一场后觉得尼沙罕的功夫非常了得,五纬气针凝气为针,看似细小没甚力量,却专门破人的护体真气。若非个拳虚虚实实很不好琢磨,大家各凭真本事,输赢实难逆料,也是好生佩服尼沙罕。 尼沙罕也同样极为佩服莫天悚,和莫天悚渐渐熟悉起来。尼沙罕比嗤海雅要健谈得多,也很博学,说起各方面的事情都头头是道。只是也很不愿意说关于听命谷和飞翼宫的事情。不过莫天悚察觉到尼沙罕倒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出于伤心不愿意触及,不好逼迫,问过两次没有结果以后就不再问这方面的问题。尼沙罕还拒绝说自己的病情,也不肯再让莫天悚把脉,不过并不介意和莫天悚一起探讨医术。 嗤海雅家的医术是祖传的,与莫天悚所学有很大区别。他们父子两人都很了解汉人的医学理论。畏兀儿人认为自然界的火、气、水、土四大物质,和人体自身产生的血液质、黏液质、胆液质、黑胆质四要素的盛衰有着密切的关系。在人的生命过程中,推动智力和体力活动的因素称为力。根据力的存在部位和功能可将其分为生命力、精神力和自然力三种。忧愁、悲伤、恼怒、恐惧、高兴会影响健康。主张避免焦虑,尽量宽慰自己,不感情用事,保持耐心和稳重,用冷静的态度处理事情。 莫天悚算是知道了为何嗤海雅始终笑呵呵不生气,也好生佩服他们的医术,不好意思再提把脉的话。但对嗤海雅的好奇心不仅没有减少,还越来越重,想方设法打听。 尼沙罕好笑,有一次很是奇怪地问:“天悚,你想知道什么,为何不直接去问家父?家父一生极少佩服什么人,但却非常佩服令尊。” 莫天悚有一种做贼被抓住过感觉,恼羞成怒道:“我去问他,他肯告诉我?” 尼沙罕笑道:“你怎么知道家父就不肯告诉你?” 莫天悚愕然,真的又跑去找嗤海雅。可是嗤海雅不谈时事,不谈儿子的病,不谈听命谷,他居然有不知道该怎么问的感觉,只好问嗤海雅是怎么认识文沛清的。 嗤海雅果然不隐瞒,惆怅地道:“说来简单,巴赫西的任务就是铲除邪恶,天生就是水青凤尾的对头。令尊也视飞翼宫为大敌。于是我们在棱格勒魔鬼谷有过数面之缘。后来令尊去听命谷,我回到哈实哈儿,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莫天悚听后却几乎没有用,只又一次证实嗤海雅从前是住在哈实哈儿的,为儿子才搬来撒里库儿,也难怪他在撒里库儿怎么问也问不出多少嗤海雅的事情。暗暗叹息。 好在除这一件事情以外,其他事情都很顺利。经过不懈努力,塔吉克人重新把他们当成朋友,送他们不少青稞面加酥油制成青稞馕,使得早吃腻马肉的将士可以换换口味。 夏珍参加过一次训练以后再也没在训练场露过面。莫桃每日里和御林军的将士们一起摸爬滚打,训练成绩斐然,威信与日俱增。众人遇见事情,要么找莫天悚,要么就找莫桃,几乎忘记夏珍的存在。 试探两次让凌辰主持训练,倒也四平八稳。莫桃按捺不住,告诉莫天悚他必须下山去哈实哈儿看看。莫天悚看本地形势稳定,又始终无法突破嗤海雅的防线,同样挂心哈实哈儿的情况,终于答应陪晚上莫桃和娜孜拉一起去。 傍晚时分,莫天悚又跑去嗤海雅家里蹭饭吃,闲聊时告诉嗤海雅天黑后就和莫桃娜孜拉一起飞出去,去哈实哈儿探听情况。 嗤海雅还是平静笑笑:“巴拉姆(我的儿子),请勿谈时事!” 莫天悚这时候已经知道不谈时事就是嗤海雅和九郎可汗和平共处的法宝,不能坏了规矩,只好换些风花雪月的话题。 饭后,尼沙罕送莫天悚出门。分手的时候,莫天悚把一个早准备好的墨玉狮子递给尼沙罕,沉痛地道:“阿喀,我这次出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再见到你,这个留给你做个纪念。把你的东西也给我一件。不必贵重,只要是你平时用的即可。” 墨玉狮子很贵重,尼沙罕自然不可能太寒酸,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递给莫天悚,莞尔道:“吾喀(弟弟),这是我母亲在我二十岁生日送给我的。” 莫天悚怕人抢一样急忙将小刀收起来,多少有些尴尬地嘿嘿傻笑:“我一定小心珍藏,绝对不会弄丢的。” 当天夜里,莫天悚三人便离开撒里库儿。 飞行到底是迅速,只用一夜时间就回到牙儿干城外。在偏僻的乡村降落后安步当车,慢慢来到牙儿干城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他们选择的这一天正好是畏兀儿人最盛大的肉孜节(开斋节)。牙儿干城人来人往,盘查依然很严格,几乎没有节日的气氛。好在这难不住莫天悚三人。 城里倒是没有明显的军队驻扎,可还是显得很冷清。不过街道上粉刷一新的屋子和人们身上穿着漂亮的衣服,脸上洋溢的友好笑容,依稀能看出这是一个重大的节日。 莫天悚嘴巴上贴着两撇黑胡须,穿着一件皮制“袷袢”,也俨然是一个畏兀儿人。一路走一路不停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莫桃也换上畏兀儿打扮,可还是喜欢白色,也无意让自己长上假胡须,依然比莫天悚威猛。表面上安闲自在,优哉游哉,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没有放过周围任何一个人的谈话。只有娜孜拉显得很害怕,紧紧拉着莫桃的手:“到处都是巴赫西!” 莫天悚得意地笑道:“别担心,姑娘家的兰气麝息怎么可以随便让臭男人闻?”也试图去牵娜孜拉的手,却被娜孜拉一甩就挣脱了。 第304章 阿提米西布拉克的结局一直让莫天悚感觉愧疚,总想讨好娜孜拉却一再被娜孜拉拒绝,恼怒之下没好气地道:“小姐,你要搞清楚,现在是我在保护你没被巴赫西发现,你别以为个子大就能倚靠!” 可娜孜拉尽管已经不很气莫天悚毁坏阿提米西布拉克,又开始气莫天悚听说阿勒罕被抓也不管,反而把所有人都带进出不来的撒里库儿,更气莫天悚拦着莫桃,耽误许久才肯出来救薛牧野和阿勒罕,冷哼一声,就是不让莫天悚碰一碰。 莫桃大笑。 莫天悚悻悻道:“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你拉着娜孜拉就可以,我去找依丽说几句话你也不答应。” 莫桃还是笑:“那是因为我心里坦荡,你小子心眼就不正!” 莫天悚瞪眼,只好自己找台阶下,不在意地道:“惟小人和女子难养也!本大爷和你们一般见识岂不是也成了小人!” 莫桃又大笑,伸手也拉住莫天悚的手:“谁要是能说过你,我肯定去拜师学艺。我拉着娜孜拉,你再拉着我,等于是你拉着娜孜拉了。” 莫天悚有些感动,莫桃和哪个女人都不亲,连已经有婚约的田慧都不怎么亲近,有意讨好娜孜拉,何尝不是想帮他?这才是兄弟。 说说笑笑在城里逛一圈。本地人非常关心哈实哈儿战事。莫桃尽管只现学了少量畏兀儿语,还是没费力气就从人们的谈话中知道哈实哈儿依然被围得铁桶一样。哈实哈儿老可汗在围城之初就病逝了,阿布拉江继任成为新可汗。甫一上任就识破一个妖精的诡计,将妖精抓起来,领导城中军民一起守城,才保住哈实哈儿城一直没被攻破。 众人口中的妖精自然就是指薛牧野,原本莫桃和莫天悚觉得阿依古丽兄妹多少能照顾一点薛牧野,这下更是着急。在城里随便找一家客栈住下来,莫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莫天悚拉着莫桃的手轻声道:“好好休息。这里的人也多半是道听途说,别放在心上。晚上我们飞去哈实哈儿城就什么都清楚了!” 莫桃长叹一声,上炕去胡乱躺下:“阿依古丽为何会任由阿曼坐牢?进城以后,我们要先联络上阿依古丽问问清楚。” 娜孜拉叫道:“喂!你们睡觉,我怎么办?” 莫天悚也上炕去伸开四肢成大字躺下,乐道:“你也和我们一起上炕来睡觉啊!怕我们两兄弟吃了你不成?要不你就去隔壁开一个房间,你没银子,房钱我出就是!我不像你们那样小气,家里有衣服也不拿出来让我换,我的银子从来都不吝啬给朋友用。” 一提娜孜拉又想起阿提米西布拉克的种种,但外面的巴赫西她又惹不起,涨红脸道:“可是……可是……” 莫桃不悦地道:“天悚,你怎么又这样?不管多小的委曲都惦记着报复回来!娜孜拉,出门在外,别那么多讲究,上来一起,中间用被子隔开就是。天悚的封闭气场不怎么成气候,还护卫不到隔壁去。”大约是彼此身份相通的缘故,娜孜拉很信服莫桃,少不得委委曲曲也上了炕。 莫天悚就嘴巴有劲,实际还是很照顾娜孜拉,急忙和莫桃挤挤,腾出一大块地方;又殷勤地用被子隔出界限;再从莫桃身上爬过去,离开娜孜拉远远的。娜孜拉突然间觉得莫天悚也没那么坏,尤其是这份细心和体贴,没几个男人能做到。 第二天晚上,新月如钩,群星灿烂,天气好得很。莫天悚拿出一套黑色的衣服让莫桃换上,几个人离开牙儿干。依然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起飞。娜孜拉化身水青凤尾,飞起来轻松一些。莫桃却保持了人形,只在背后长出一对透明的大翅膀,从背后抱着莫天悚缓缓升上天空。莫天悚像昨夜一样,又显得很沉默。莫桃忽然道:“实际我这样也不错。能飞起来毕竟是很多人的梦想,算是一件惬意的事情。你别不出声,怪寂寞的。” 莫天悚的眼泪差点落出来,忙笑一笑,回头道:“不知道是谁总叫我闭嘴!”他昨夜一直不太敢看莫桃的样子,这一回头才蓦然发现莫桃的翅膀和当初他在梅翩然和娜孜拉身上看见的都很不一样,是暗红色的。不禁大惊,急忙叫道:“娜孜拉……”刚想问,又怕莫桃听见,便把后面的话忍住了。娜孜拉靠过来,也看见莫桃的翅膀,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莫桃莫名其妙地问:“怎么样?” 莫天悚急忙使个眼色,抢着道:“没怎么样?娜孜拉又发现下面有很多巴赫西。一会儿进城的时候,大家都要小心一点。”说完还是担心,好在莫桃并没有再多问。 很快到了哈实哈儿的上空。如此好的机会,莫天悚自然没忘记先去联军的上空转一圈,最大的印象还是乱。似乎联军认定哈实哈儿没本事出来,巡夜的兵丁居然聚在一起喝酒。尽管哈实哈儿被围得水泄不通,莫天悚还是心中大定,联军纪律散漫,连“围师必阙”的道理也不懂,早晚得败。 与联军完全相反,哈实哈儿一派紧张的画面,城墙上到处都是来回走动的巡逻的兵士。城里倒是一片死寂。看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几个人落了下去。 娜孜拉迟疑道:“好像城里的巴赫西并不多。”娜孜拉到哪里也不忘巴赫西!莫天悚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低声道:“桃子,你和娜孜拉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一户没有人的房子。”说完独自跑了。 娜孜拉很奇怪地问:“城里还会有没有人住的房子吗?” 莫桃幽幽长叹,轻声道:“如果一家人都战死了,房子自然就没有人住了。估计城里的空房子多得很。” 娜孜拉愕然,顿时就不再出声。而莫桃的猜测显然没有错,莫天悚不久就回来。领着他们朝前走不远进了一个空荡荡的院子。 莫天悚道:“今夜是没法生火烧炕了,有点冷。大家都将就一下。好在天马上就要亮了!娜孜拉,我和桃子都不很懂畏兀儿言语,打听消息就要靠你了!桃子,天亮我和娜孜拉出去,你可不要乱跑,连累我们。” 莫桃闻弦音而知雅意,微笑道:“你想单独问娜孜拉什么现在就出去问,我保证不偷听,天亮后就别把我撇下了!” 莫天悚瞪眼。娜孜拉很奇怪地问:“三爷,你真有问题想问我?”莫天悚稍微犹豫,也没避莫桃,点头道:“你知不知道为何桃子的翅膀会是红色的?” 娜孜拉摇头。反是莫桃笑道:“原来这个问题,你问我就好了。不过是眼睛上的充血褪到翅膀上去了。”一边说一边摘下黑眼罩。眼珠上的红丝果然不见了,就剩下涅白色,看来更是瘆人,且他的眼泪流得更多了。显然黑夜里的微弱光线也会刺激他。莫天悚急忙又拿起眼罩帮莫桃戴上,用衣袖细细替他擦去泪水。 莫桃淡淡地笑道:“其实对光线有反应是好事。你说对不对?” 莫天悚吵架一般大声道:“对,当然对!谁说不对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莫桃莞尔:“别那么悲观。霍大侠告诉我,冰冰的医术就是跟嗤海雅学的。等回去后,我找嗤海雅看看。” 莫天悚又瞪大眼睛,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怎么也想不到,莫桃垂首小声道:“我和娜孜拉一样,有点怕他。很不愿意去找他。” 莫天悚这才想起莫桃在撒里库儿期间,天天一早就领着御林军去训练,没出去也是躲在房间里,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嗤海雅,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凝视莫桃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娜孜拉嗫嚅道:“不怪桃子。你们中原的道士和尚没法和这里的巴赫西比。只有巴赫西才清楚我们的弱点。要不爷爷也不会把阿提米西布拉克隐藏起来。” 莫天悚暗暗叹息,伸手紧紧握住莫桃的手。娜孜拉永远也不会明白,莫桃不见嗤海雅与其说是怯惧,不如说是羞愧。表面上莫桃一点也不介意,可他心里却是最介意的,才会变得无比敏锐。 天亮后几个人都头疼如何才能不惊动阿布拉江又联络上阿依古丽。不想一早俺的干就在攻城,哈实哈儿全城总动员,男女老幼一起上阵去守城。莫天悚和莫桃自然不能坐视,混在运大石头的民工也蹬上城墙。 从围城之日起,哈实哈儿的城门就很难得再打开,箭枝也在上一次的守卫战中消耗殆尽,只好用石头砸下去。幸好天气冷,联军在外面住帐篷毕竟不比城里人有房子挡风,冻得战斗力下降不少,又只擅长原野战,不擅长攻城战,才始终没有攻下哈实哈儿。 可是人人都知道石头是不能和箭枝比,且数量也不多,人人都显得很悲哀,只不过不肯轻易认输而已。 第305章 发现哈实哈儿没有箭枝以后,联军的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仅仅只用石头根本就挡不住。哈实哈儿一共三道城门,正遭受攻打的是西门。阿布拉江还要防备撒马儿罕,并不敢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到西门上。 打了这么些天以后,联军也发现自己的弱点,赶制出很多云梯。冬天护城河的水全部都结成冰,没有任何作用。俺的干一下子就冲到城墙下,撞门的有,用云梯朝城墙上爬的也有,眼看守不住了! 娜孜拉迟疑道:“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趁着俺的干攻城大营空虚,先飞出去找阿勒罕?” 莫桃甚是气愤地道:“先把城守住,其他的以后再说!” 娜孜拉不敢多说,跟随莫天悚和莫桃来到城墙上。三人一人一张弓,身上带的箭射完以后,就随手捡些小石子射下去。各个箭无虚发。周围人很快发现他们的异常,更惊奇莫桃带着眼罩居然能有如此准头,居然给他们喝起彩来。彩声未落,旁边又传来惊呼。 原来是有人终于借助云梯爬上城墙。莫桃刀法虽然厉害,但混战之时难分敌我,并不过去。莫天悚正极需发泄,叫道:“娜孜拉,你别离开桃子!”一个人冲过去。他的宝剑依然不敢随便出鞘,于是将烈煌剑当成烈煌锏用,重重砸下去,一个敌人的脑袋就开了花。脚下一绊一踢,又一个敌人飞起来大声惨叫,掉下城墙。周围的人精神大振,人人奋勇。只片刻功夫,城墙上的敌人就被解决完了。另外一边又叫起来。莫天悚急忙奔过去。 不知道杀了多久,城墙上终于没有一个敌人留下。很多人都在朝城下看。莫天悚奇怪地也朝下看去,不禁大吃一惊。莫桃居然跳下城墙,和娜孜拉一起杀进敌人堆里。靠着娜孜拉的掩护,莫桃在城墙根下专门破坏云梯。每遇见云梯就跃起几丈高,锋利无比的无声刀横着扫出,云梯便断成两截。 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过这样锋利的大刀,也没有任何人见识过如此威猛的刀法,吸引了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目光。莫桃每断一梯,城上必欢声雷动,城下的人则疯狂地阻截。还在用云梯朝城墙爬的人已经没了。 可是莫天悚却知道莫桃这样的战法太费体力,绝对坚持不了多久,简直乱了方寸。既定的方针立刻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一把抓住旁边的人,吼道:“阿布拉江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那人蒙了,一点反应也没有。莫天悚急不可待,放开他又抓住一个人,把同样的问题用蹩脚的畏兀儿话再问一遍,忽然听见一声尖叫:“三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天悚猛然回头,才见来的是阿依古丽的侍女塔格莱力斯。原来战事吃紧,阿依古丽也带领侍女都出来帮忙救护伤员。莫天悚像是遇见救星,一把撕下假胡子,急道:“阿布拉江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塔格莱力斯掉头就跑:“三爷快跟我来,可汗就在下面!”然后又很不满意地道,“三爷,你不可以这样直接称呼我们可汗的名字!” 莫天悚忍不住翻个白眼,三日不见,草鸡变凤凰,阿布拉江成可汗了!不知道他这个可汗是不是“可劲流汗”?这些话莫天悚当然不可能嚷嚷出来,下城后果然看见阿布拉江和阿依古丽都在,正在听一个人汇报,说的也正是莫桃。 看见莫天悚,阿布拉江起身迎接,大喜道:“我说是谁如此神勇,原来是三爷和二爷到了!夏珍将军是不是就在外面?你们还带其他人来没有?” 莫天悚摇摇头道:“夏珍被困在撒里库儿来不了。只有我和桃子、娜孜拉三个人过来。大王,现在没时间细说。你们的勇士呢?请你拨一批人给我,打开城门,把桃子接回来!”阿布拉江老爹被朝廷封为忠勇王,这个称号应该与可汗一样被阿布拉江一并继承。莫天悚此刻有求于人,觉得叫阿布拉江大王而不叫他可汗,两人能近乎一点。 阿布拉江大失所望,一听就摇头:“外面都是俺的干人,不能开城门!” 莫天悚一把揪住阿布拉江的衣襟,森然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给我听听!桃子在为你们浴血奋战,你们居然见死不救!你派不派人?” 阿布拉江武艺也不算坏,可刚一挣扎就觉得一股寒气直砭骨髓,居然挣扎不开,大叫道:“放开我!” 阿依古丽冲过来拉莫天悚:“三爷,放开我兄汗!”周围的卫兵也围上来,只是看见可汗在对方手里,不敢造次,围成一个圈举刀大喊。 莫天悚推开阿依古丽,毫不在意道:“好,看在阿曼的面子上,放开就放开!反正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再抓住你!”边说边松手放开阿布拉江。 阿布拉江气晕了,更丢面子,换他一把抓住莫天悚的衣襟,大吼道:“莫天悚,你什么意思?” 卫兵迅速包抄过来。阿依古丽急忙举手道:“都不用过来,是好朋友!”卫兵还是没停下来,阿布拉江也举手道:“不用过来,没你们的事情!”卫兵才停下来。 莫天悚还算是满意,轻轻推开阿布拉江,环视四周,沉声道:“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武艺和我不能比!大王,你们已经山穷水尽。今天要不是我们,说不定俺的干已经杀进来了。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们,帮你们退敌!你若是不派人开城门救莫桃,我立刻就走,你就等着外面的人杀进来吧!” 阿依古丽道:“哥哥,我们派出那么多使者,只有三爷和二爷来了!我们的粮食差不多吃完,箭也已经用完。与其被人杀进来,倒不如我们杀出去!” 阿布拉江犹豫良久,终于点点头,叫来一个卫兵去东门和南门调来五千人,又专门指定一个懂得汉话,名叫努儿啦的达干带队,并命令努儿啦听莫天悚指挥。“达干”是武官官职,莫天悚闹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直接叫他将军了事。努儿啦刚才在城墙上见识过莫天悚的勇猛,没有一点异议,忙去点兵调将。阿布拉江又命人牵来自己的坐骑给莫天悚。莫天悚一愣。 阿依古丽道:“哥哥是这样的,决定了就全心全意不更改!三爷,预祝你大捷归来!” 莫天悚笑一笑,看看集合过来那面黄肌瘦的五千人,心里暗自叹息,将烈煌剑递给阿依古丽道:“万一我回不来,把这个给倪可!有大刀没有,给我一把!记得,我们一出去后就关闭城门。” 阿依古丽也愣片刻,才接过烈煌剑。旁边早有卫兵递上一把弯刀。 莫天悚没用过这种又窄又弯又尖的刀,比划一下,不太顺手,也没时间换了。吩咐人打开城门,一马当先朝外冲。 城外黑压压的全是骑兵,却看不见莫桃和娜孜拉。城门刚一打开,外面的骑兵就试图冲进来,莫天悚早准备好的一大把毒蒺藜撒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个个不落空,不偏不倚,每人脸上一枚。 又是一种草原上的骑兵压根也没遭遇过的战法。骑兵们脸上一麻,纷纷落马,莫天悚已经带头冲出城门。马蹄翻飞,直踏过去。尽管毒蒺藜上喂的不过是麻药,俺的干士兵也甭想活了!其余的人拼命冲过来。莫天悚弯刀一挥,鲜血飞溅,真正冲进城的就只有十几匹马而已。跟在后面的人都没捞着杀。 莫天悚仗着要害处有婴鸮背心护着,对方来的刀剑几乎不避,只一味朝前冲,无人能挡。砍几下觉出弯刀用起来比直刀变化更多,也更合他的心意,杀得更起劲了。 跟出来的战士士气大振,也是人人奋勇,居然将联军杀退。莫天悚放心不少,哈实哈儿的战士和他们伏击过的撒马儿罕战士一样,打仗勇猛不要命,而俺的干的战士却远远比不上撒马儿罕战士。领着人左冲右突到处搜索,很快看见莫桃和娜孜拉两个人都躺在地上,专砍马腿。水青凤尾的轻功极好,又极灵活。他们在地上滚来滚去,四周全是人,却一直无法奈何他们。莫桃不时发出一招威力无匹的慈航普度,周围必定有四五匹马倒下去。可惜此招极为耗费功力,不能连续使用。 莫天悚提着的心放下来,冲过去扔出几颗霹雳弹,再两刀将两个对手劈到马下,叫道:“快上马!” 莫桃拉着娜孜拉一跃而起,一人骑上一匹马,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出来救我!” 莫天悚顺手又劈开一个联军,怒道:“一会儿回去再和你算账!你他妈的下来也不和我说一声!和这些野蛮的胡人客气什么?为何不用霹雳弹?”带头朝俺的干统领奈斯儿的帅旗杀过去。 莫桃莞尔,也不分辨,和娜孜拉一起跟在莫天悚后面。霹雳弹他身上的确是有一些,可此物用完就没了,不是最后关头,莫桃还舍不得用。 第306章 俺的干的战斗力的确是远远不如撒马儿罕,和撒马儿罕也不是一点心病都没有。哈实哈儿城和中原的城市不同,随时都在应付战争,尽管繁华,城门却只有三个,属于比较好守卫的城市。这次俺的干和撒马儿罕本来是商量好用车轮战,集中力量攻西门。由围住西门的俺的干先攻,累了之后换撒马儿罕接着攻。 奈斯儿看这么多人都无法应付莫桃和娜孜拉两个人,本就胆寒;又看莫天悚骁勇无敌,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更是胆寒;再见撒马儿罕一直没有出兵增援,明显是想等他们先和对方打消耗战,暗忖再打下去,自己的手下伤亡太多,再多围几天,早晚能把城攻下来,下令撤退。 哈实哈儿城上城下欢声雷动。努儿啦大喜道:“他们退了!我们追!”问也没问过莫天悚就下令追击。 莫天悚抬头王瓦格纳对手的旗帜一点也没有乱,而哈实哈儿的将士尽管勇猛,然久困城里,毕竟饿了许久,不耐久战。一把拉住努儿啦:“追不得!回城!” 努儿啦愤然大叫道:“他们在退,回城?” 莫桃叫道:“把战马都带回去!” 莫天悚莞尔:“你还没吃够马肉?”看看死了主人,以及被莫桃砍伤马脚还在悲嘶的战马,是觉得有些可惜。拉拉努儿啦的袖子,小心地问:“你们吃不吃马肉?” 努儿啦愣片刻,道:“吃。可是这些马没经过阿訇念经超度。” 莫天悚大喜道:“只要吃就好!快下令回城,把活马都拉回去,死的就不要管了!” 努儿啦犹豫片刻,想起阿布拉江的嘱咐,终于下令回城。但是跟他们出来的战士难得抓住机会,好些人还一个劲地朝前杀去。俺的干发现他们在撤退后,又掉头杀过来。结果好半天才完全撤回来不说,若非莫桃勇猛无敌,拼死断后抵挡,城门都差点被俺的干攻破,若撒马儿罕也趁机出兵,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气得莫天悚回来就揪住努儿啦猛训一通! 此战歼敌并不多,自己反倒损失好几百人。最大的成绩是莫桃共断去对方八部云梯,可惜一共只带回来两百多匹马。莫天悚非常不满意地叹息道:“十万张嘴巴,一天都不够!”不过城里的百姓很兴奋。尽管莫天悚没把这当成胜仗,但百姓觉得他们是胜了。 阿布拉江为鼓舞士气,要和军民一起庆祝胜利,没空陪莫天悚三人,派人带三人去离王宫不远的和卓家里住。 和卓家甚是华丽,可门口堵着一大堆的兵丁,名为守卫,实际就是监视。 要庆祝也得等退敌以后啊!被人围得铁桶一样居然庆祝胜利?莫天悚原本就气不顺,一听这理由更是满肚子气,正好塔格莱力斯过来送来伤药和莫天悚的烈煌剑。莫天悚大声吼着叫她去请阿布拉江和阿依古丽过来,一刻没留,将塔格莱力斯赶出房间。 莫天悚只是手臂上受了一点轻伤,娜孜拉一点伤都没有,可莫桃身上大大小小又多了六个伤口。幸好都不算严重。莫天悚顶顶看不惯周围没过河就拆桥的哈实哈儿人,把所有的侍女都轰出房间,亲自给莫桃包扎上药。 见莫桃伤重,莫天悚心里就疼,亲兄弟间的算账无非就是数落,他手上不停,嘴巴也不停。包扎好又换上干净的衣服,莫天悚把血衣卷成一团,照着门口守卫的脸上砸过去。守卫任凭衣服砸中,还对莫天悚弯腰施礼。气得莫天悚够呛,回到房间里接茬数落莫桃! 莫桃是真的杀累了,脱掉靴子,盘膝结印坐在炕上调息,一直没出声。旁边的娜孜拉忍不住了,怒道:“要是夏珍在,用得着桃子一个人跳下城墙吗?” 莫天悚气道:“夏珍只有一千人,在又如何?” 娜孜拉挑眉站起来还待反驳。莫桃急忙道:“好了,别吵了!天悚,接下来怎么办?” 莫天悚叹息道:“自然是先见见阿曼。我刚才就叫塔格莱力斯去请阿布拉江和阿依古丽了,不知道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有请来。大笨蛋阿布拉江执着人妖之分,放着阿曼这样骁勇善战的大将不用,活该被人围城!你累了就躺一躺。” 莫桃摇摇头:“等见到阿曼再说。” 一直等到晚上,阿依古丽才和阿布拉江一起过来,先问他们晚饭可口不可口。晚饭是汉廷厨师特意做的用筷子吃的汉族饭菜,莫天悚和莫桃几个月没有吃过了,都吃得非常香甜。然而莫天悚坐在炕上,屁股都没有动一动,冷笑道:“你们商量出什么对付我们兄弟的好办法没有?是不是要送我们去和阿曼作伴?” 阿布拉江只好自己找地方坐下,不悦地道:“三爷怎么这样说话?” 莫天悚朝地上吐一口唾沫,怒道:“呸!狗屁三爷!我他妈的就是一头蠢驴,玛达!活见鬼才送上门来帮你们杀敌又被你们软禁!” 阿依古丽皱眉道:“三爷,你别这样!大哥也是怕佛狸乌答发现你们。” 莫桃怕莫天悚又说什么不好听的,接嘴问:“佛狸乌答是什么?” 阿布拉江苦笑道:“你们既然是从撒里库儿过来的,一定见过嗤海雅大师。佛狸乌答是嗤海雅的妻子玛依莱特。‘佛狸’的意思是‘狼’,是勇敢的象征。‘乌答’的意思是‘女巫’。阿依古丽曾经被她的侍女热合曼提绑架过。是玛依莱特救回来的。先父才封玛依莱特做‘佛狸乌答’!” 莫天悚暗暗生气,在左贡要对付“双厄”,来的西域居然又要对付“佛狸”?不过气焰还是顿时小很多,皱眉迟疑问:“热合曼提是不是古丽尼莎的女儿?当初玛依莱特怎么可能允许古丽尼莎进王宫?难道她不清楚古丽尼莎的身份吗?” 阿依古丽深深叹息一声,将头扭到一边:“这些事情我都是最近才听阿曼说的。当初嗤海雅大师的长子尼沙罕在棱格勒遭遇水青凤尾,多蒙令尊出手才救回来。古丽尼莎曾经是令尊好友,因遭仇家追杀逃来哈实哈儿投奔玛依莱特。玛依莱特才介绍她进王宫。后来古丽尼莎去世,她女儿热合曼提又找来王宫。热合曼提美丽聪明,乐于助人,连她这名字都是‘谢谢’的意思,没有人会想到她会图谋不轨。后来阿曼说,热合曼提是为他才绑架我的。” 莫桃急忙问:“那现在阿曼在哪里?能不能让我们见见他?” 阿依古丽摇头,黯然道:“连我都好长时间没见着阿曼了!自从出了热合曼提事件后,佛狸乌答就认为所有的妖精都不是好人。阿曼刚跟我们回来就被佛狸乌答识破。开始佛狸乌答还让我见阿曼,现在连我也无法见着阿曼了!所以王兄才让你们来和卓家住。和卓的意思是‘圣裔’,是***教创始者穆罕默德的子孙,***教学者和大阿匐。佛狸乌答不会来和卓家。” 这才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弹丸之地哈实哈儿也这么复杂?莫天悚的头又疼起来,岔开问:“你们的军队一共有多少人?指挥权在谁手里?” 阿布拉江道:“还在来这里的路上,阿曼就说梅姑娘的手腕极其厉害,要么不发动攻击,发动必是雷霆之势。回来以后,我就把全国的军队都集中到哈实哈儿城,总人数有三万,才能侥幸把城守到现在。同时又派人去别国求援。可惜没有任何援军过来。” 莫天悚又翻一个白眼,心忖一点点大的地方也称“国”,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显然不仅仅是撒马儿罕,其他的人也眼红朝廷公主下嫁哈实哈儿,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没好气地问:“你是不是把周围乡镇的人也集中到哈实哈儿城里了?你们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莫桃不悦地道:“天悚!不把他们集中进城,难道让他们留在外面等着人来杀吗?你能不能别那么多牢骚?” 莫天悚举手道:“好好好!我闭嘴,你来问。” 莫桃笑一笑:“你们别理天悚。阿依古丽,你对阿曼是个什么态度?” 阿依古丽低头紧紧咬着嘴唇:“阿曼开始就该告诉我一切。父汗见我们没有带回细君公主,只带回一个是妖精和俺的干即将出兵的噩耗,气得一病不起,才三天就暴崩归天了。” 阿布拉江深深叹一口气,伸手握住阿依古丽的手。 莫桃难过地低下头。莫天悚急忙岔开问:“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阿布拉江苦笑道:“城里的粮食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突围是唯一的办法。可是即便能突围,我们也没有地方去。二爷、三爷,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情面上,你们能不能带阿依古丽去中原?我已经收拾好细软,又准备好干粮,过一会儿等大家都睡着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第307章 莫天悚一震:“事情没这么糟糕吧?” 阿布拉江颓然道:“没有援兵,粮食也不剩多少,困守孤城。联军进城只是早晚的事情!” 阿依古丽低声啜泣:“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守城!” 娜孜拉听得揪心,紧紧抓住莫桃的手。 莫桃扬扬眉毛,沉声道:“可汗,是不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你真准备殉城?哈实哈儿三万人,俺的干和撒马儿罕也不过七万人……不!有五千人已经被我们干掉了,是六万五千人!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们赢不了?” 当初莫天悚虽然把欧布乐的人都放了,但他们同样遇见风雪,路途又比莫天悚他们远很多,没吃没喝也没有人指挥,有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人人抢路逃命,许多跌下悬崖摔死了,也有不少冻饿而亡,还逃跑不少,回去的仅仅不足三百,一提起莫天悚和莫桃就害怕。阿布拉江此刻听莫桃一提却是信心大增。实际上,今天撒马儿罕就是为此才一直没有出兵的。欧布乐是开力穆最信任的将军。开力穆看见莫天悚和莫桃到了,又见从前龟缩城内的哈实哈儿将士居然也敢开城门出来,心里先就怯了,的确是想俺的干先和哈实哈儿打打消耗战,仔细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重新鼓起勇气的阿布拉江说起玛依莱特的情况。 阿布拉江的父汗笃信***教,甚至打算离开哈实哈儿,去做一名托钵僧。后来因反对的人太多才没有离开。宗教在他生活中的比重过大,以至于荒废了政务。在近些年和周围地区的摩擦中,哈实哈儿的军队从来没有胜过,领土也越来越小。 朝中有卓见的大臣觉得这样下去早晚要亡国,提议将哈实哈儿最著名的一位巴赫西请进王宫中教导当时只有几岁的阿布拉江,以减轻和卓对下一代的影响力。就这样,玛依莱特作为阿布拉江的老师来到皇宫中。她和嗤海雅差不多,从来不过问政治,只教导阿布拉江历史,与和卓的冲突并不大,侥幸一直留了下来。后阿依古丽也跟着哥哥一起向她学习。 玛依莱特很爱护自己的这两个弟子。为顾忌和卓,她原本很少出手,因此巫术一点也没有传授给阿布拉江兄妹,可看见热合曼提绑架阿依古丽后却无法坐视,追出去救人。回来后被封为“佛狸乌答”,在王宫里的影响力渐渐大起来。 但是王国还是一天比一天衰弱。玛依莱特对汉人很有好感。受她的影响,阿布拉江在危急的时候想到朝廷,派使者进京朝觐,意外地带回一个公主媳妇。 阿布拉江进京迎亲,没有带回公主却带回一个妖精和一个噩耗,对老可汗打击非常大,提前去见真主。但是阿布拉江在危急的时候赶回来,一方面调集全国的军队集中在哈实哈儿城,一方面通知周围乡村坚壁清野,进城避过联军铁骑,也受到全体子民的拥戴。危急时刻的权力往往变得烫手,和卓并不站出来与阿布拉江争,而是弃城而逃。不过玛依莱特却留下来。她原本就没有参与政事,哈实哈儿在阿布拉江的完全掌握下。 莫天悚心里对阿布拉江的做法甚不以为然,他表面威武,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小事勇敢,大事胡涂。集中全国兵力来守哈实哈儿城,的确是成功的把联军挡在城外,但周围的乡镇无人守护,等于是白白送人一般,也真怪不得联军一下子就打到哈实哈儿城下。不反击,仅仅是一座孤城,倾尽全国之力又能守多久?但是莫天悚还是松一口长气,淡淡道:“只要你们还握有军队就好。时间紧迫,可汗,你如果不能立刻安排我们见阿曼一面,那可否安排我们立刻去拜见佛狸乌答?” 阿布拉江迟疑道:“这个当然没有问题。我是怕佛狸乌答看见娜孜拉。佛狸乌答疾恶如仇。你们最好还是别去找她。三爷若真能让联军退兵,佛狸乌答肯定非常高兴,我再说说情,一定会放出薛牧野的!” 莫桃微微有气,淡淡道:“在下和娜孜拉都不怕见任何人!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我的好朋友还待在大牢里!” 阿布拉江皱眉,暗忖让玛依莱特扣住娜孜拉,莫天悚和莫桃还更能专心对敌,拍拍手。一个侍从走进来躬身施礼。阿布拉江吩咐道:“立刻去通知佛狸乌答,三爷、二爷和娜孜拉姑娘想见她。”侍者躬身退出去。阿布拉江和阿依古丽都站起来,对三人做个请的手势。 阿依古丽不忍心,低声劝道:“三爷,你们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嗤海雅大师在撒里库儿住的时间更长,对哈实哈儿不了解。佛狸乌答和他是不一样的!” 娜孜拉顿时显得有些紧张,朝后面缩缩,低头道:“我还是不去了!” 莫天悚下炕殷勤地招手道:“来,我扶你下炕!” 娜孜拉偷眼瞥见莫桃一点也不在意,也只得下来。本地土炕不过一尺高一点,她自然用不着莫天悚扶。 阿布拉江忍不住问:“你们真有把握退兵?” 莫桃微笑道:“可汗错了,你应该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打进俺的干去。不过这得要阿曼帮忙才能实现。” 阿布拉江不出声。 莫天悚又变得笑嘻嘻的,亲热地搂着阿布拉江朝外走去:“可汗,让阿依古丽公主带我们去见佛狸乌答就行了。你赶快召集你手下的那些将军们,选一万精兵出来,保证他们每一个人吃饱穿暖休息好。对了,你们有多少神射手?我是说可以百步穿杨的那种,也都选出来,吃饱穿暖休息好。” 阿布拉江皱眉再一次问:“三爷,你真能帮我们打退联军?”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今天的厨子真不错!可汗如果能保证只要我们在哈实哈儿住一天,就由他负责烧菜,等你把人选出来以后,我就去帮你弄点粮食回来吃。如何,这笔生意你不亏吧?” 阿布拉江愕然。莫天悚哈哈大笑,莫桃摇摇头,娜孜拉还是很害怕,没好气地嘀咕:“这有什么好笑的?”只有阿依古丽一想到要去见薛牧野心里就乱糟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阿布拉江还是不很放心他们就这样去见玛依莱特,并没有离开。 走一半的时候,侍从回来,将一张纸递给阿布拉江,躬身小声道:“佛狸乌答说她在家里恭候三爷和二爷。” 阿布拉江有些意外,打开纸一看,似乎很吃惊的样子,过片刻笑着道:“三爷,既然佛狸乌答说欢迎你们,我也就放心了,不陪你们过去了,这就回去按照三爷的吩咐选兵。” 玛依莱特住在离王宫很远的城西,房子很宽敞,看起来很普通,远没有和卓家豪华。玛依莱特穿着白色的长袍,像本地所有女人一样蒙着脸,看也没有看娜孜拉一眼,热情地将几个人让进屋子里。娜孜拉不敢随便出声,缩在莫桃的后面。 进屋后照例上炕围着花毯坐下。莫天悚没太注意打量玛依莱特,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玛依莱特身边站着的拜克日身上。根据打听来的情况,拜克日是尼沙罕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可是年纪看来足有二十五六,长得很强壮,不像尼沙罕那样文质彬彬的。 等侍女送来奶茶退出去后,阿依古丽才涩声道:“乌答,三爷过来是想见阿曼!” 玛依莱特点点头道:“三爷和二爷刚刚离开撒里库儿我就猜到他们想要见薛牧野,原本是没打算见二爷和三爷的,但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中吾为金首食肉鹰,羽翼未丰便在大海里捕吾所爱,食吾所欲者。吾如此孔武有力,要知道,此为吉。此梦应该就应在三爷和二爷的身上,哈实哈儿之围一定能解开。佛狸乌答在关键的时候并非不如和卓。我把此事记在纸上做为凭证。刚才已经让侍从把那张纸送给你兄汗,请他全力支持三爷和二爷,自可验证我的梦。” 莫天悚愕然,原来阿布拉江是接到这样一封信才变得好说话的,玛依莱特对阿布拉江的影响力还真的很大,也不像嗤海雅那样好脾气。凑在莫桃的耳朵边嘀咕:“屈士逸第二。畏兀儿人竟然也会做梦,且梦得文绉绉的!” 莫桃实在忍耐不住,“噗哧”笑出声来,使得原本庄严肃穆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活泼。 阿依古丽和玛依莱特、拜克日都一起瞪着莫天悚。拜克日似乎很想说什么,但被他母亲及时制止。 莫天悚甚是尴尬,嘿嘿傻笑,急忙问:“这样说乌答同意我们去见阿曼?” 玛依莱特又点点头:“是的。嗤海雅一直不同意我拘禁薛牧野。你们来之前就劝说我就此放了薛牧野。我想了想,觉得让薛牧野跟你们离开可以,但要等到三爷解开哈实哈儿围城之困以后。现在你们要答应我见到薛牧野以后不能带他立刻离开!还有,你还要保证二爷和娜孜拉绝对不伤害可汗和阿依古丽公主。” 第308章 莫天悚吃惊地道:“佛狸乌答和达达通消息?这里隔着撒里库儿几百里,又被围得水泄不通,你们怎么通消息?” 玛依莱特自负地笑一笑不答。 莫桃正色道:“不管是谁威胁我都没有用。我以慕士塔格的名义起誓,我们来这里的确是帮助可汗和公主的。但是阿曼没有错,佛狸乌答没有理由再囚禁他。” 玛依莱特沉声道:“二爷,我根本用不着威胁你!我是看在你爹玉面修罗的面子上才给你留下面子。你问问阿依古丽,我当初是多么信任热合曼提?就连阿依古丽也把热合曼提当成亲姐妹一样对待。可是结果呢?是妖精就会有歹念!你们若是想立刻带走薛牧野,我不会让你们见到他。” 莫天悚急忙拉一把莫桃,抢着道:“没有佛狸乌答的同意,我保证不带走阿曼。我们就是和他说说闲话。” 玛依莱特起身道:“那好,你们跟我来。” 莫天悚急忙跟上去,笑嘻嘻问:“嗤海雅大师让我们称呼他达达,我叫你阿帕(妈妈)行不行?”不用等到玛依莱特答应,他就亲亲热热地叫道,“阿帕,别那么小气,告诉我,你在哈实哈儿,而达达在撒里库儿,隔这么远,怎么通消息的?” 玛依莱特道:“生命力决定人的生死,自然力决定人的健康,精神力决定人的能力。当你的精神力足够强大时,就可以脱离时空的控制,感知亲人和天神的信息。” 莫天悚失声道:“你可以在这里和达达通过‘遥感’互相联系?” 玛依莱特点头道:“是的。你虽然用了隐身术,但瞒得过城外联军里的那些饭桶,却瞒不过我。我昨夜就知道你们来了!” 莫天悚急忙摆手,巴结地笑道:“那哪是什么隐身术,不过是晚辈瞎胡闹弄出来的雕虫小技而已。遇见像阿帕和达达这样高明的法师,一点用处也没有。晚辈也是知道阿帕就像达达一样爱护我们,不然也不敢来哈实哈儿城……”还要说下去,莫桃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已经装不下,拉莫天悚一把,莫天悚终于停下来。 玛依莱特道:“三爷不必自谦,嗤海雅说你的功夫深不可测,比当年的玉面修罗还高明很多。”旁边的拜克日倒是莫名其妙地听得直乐,饶有趣味地看着莫天悚。 莫天悚急忙又摆手道:“哪里哪里!我的功夫算什么?尼沙罕阿喀五纬气针才叫高明呢!发出的气劲凝结成针,攻击集中一点,已经是令人防不胜防,还每次五出,就算是防得了第一针,也防不住第二针,防得住第二针也防不住第三针……”莫桃又听不下去,再次拉拉莫天悚衣服。 却听玛依莱特兴奋地叫道:“对啊,五纬气针的劲力不该一次完全发出,该留有后手,分次施为!三爷,等哪天空了,我们切磋一下!”原来嗤海雅当年就曾经败在文沛清手下,所以这次他一定要莫天悚和尼沙罕比一比,原本以为尼沙罕年纪比莫天悚大那么多,无论如何也不会输的,不想结果大出意料。玛依莱特的脾气确实比嗤海雅大,知道后很不服气,这些天一直想为儿子找回来。 拜克日立刻有些跃跃欲试的:“三爷,选日子不如撞日子。不如我们现在就切磋切磋,让二爷自己去见薛牧野!” 又被玛依莱特瞪一眼:“你大哥都不是三爷的对手,要你来现丑?三爷,我们就说定了,等我改进五纬气针以后,找个日子大家比试比试!”拜克日气得很,勉强告罪一声,冲气自己一个人回去了,连玛依莱特叫他也没回头。 莫天悚有点傻眼,惟有再一次摆手道:“这个就不必了吧?晚辈的功夫怎么能和阿帕比呢!”心里则在想这一家人古怪多多,兄弟比哥哥大,媳妇比丈夫大不说,还将严父慈母颠倒成严母慈父,玛依莱特对拜克日比嗤海雅对尼沙罕严厉多了。 莫桃没听见莫天悚出声,微笑接嘴道:“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天悚,长辈之令不可辞哟!” 莫天悚不免想起梅翩然,这几句话说得太贴切!心潮澎湃,知道莫桃是非常不满意梅翩然有意这样说的。表面上还是一点也没露,指着莫桃反击道:“阿帕,桃子的功夫才叫厉害。要切磋你也是找他切磋!” 玛依莱特自负地笑一笑:“不是我看不起二爷,离开听命谷,没有任何一个水青凤尾能在我手下走满十招!” 阿依古丽心里一直乱糟糟的,和娜孜拉掉在后面,这时候神色大变,失声叫道:“桃子,难道你也是……” 娜孜拉急忙打断她的话,低声道:“二爷的事情,等空下来我告诉公主。”前面正说得热闹的两兄弟顿时就沉默下来,阿依古丽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丢下娜孜拉来到玛依莱特身边,挽住玛依莱特的胳膊。娜孜拉有些害怕,紧走几步,跟在莫桃的身边。 沉默中来到哈实哈儿的大牢外。玛依莱特吩咐看守打开牢门。 想象中薛牧野即便是被羁押,也不会遭受虐待,不想刚刚打开地牢大门,一股腐败的馊臭味就扑面而来。莫桃勃然道:“阿依古丽,你也真忍心?阿曼明知道有危险还是跟你们一起回来,是给你们帮忙来的!” 阿依古丽浑身颤抖,低头不出声。玛依莱特伸手紧紧搂着阿依古丽,也很生气:“二爷,这一切都是阿曼咎由自取。你们下去吧,我陪阿依古丽就在上面等你们。” 娜孜拉道:“小心脚下,是楼梯。”牵着莫桃的手正要下去,玛依莱特忽然一把抓住她:“你们兄弟两个自己下去就行了,娜孜拉留在上面!” 正要下阶梯的莫桃倏地转身,气得浑身发抖:“你留下娜孜拉当人质?” 玛依莱特不出声,干脆来个默认,招呼阿依古丽一起退到外面。莫桃就想追过去,莫天悚一把拉住他:“先见阿曼!” 莫桃气道:“嗤海雅达达那么和蔼可亲,玛依莱特怎么会这样?” 阶梯下面黑漆漆的,看守递一枝火把给莫天悚后引导他们走下去。莫桃没听见呼吸声,大声叫道:“阿曼,你在哪里?” 莫天悚忙低声道:“前面还有一道门。”看守拿钥匙打开铁门,进去后居然又是一道铁门,再打开,里面却是一个挂在半空中,网眼密密的铁丝笼子。 莫桃依然没听见呼吸声,又担心又着急地询问。莫天悚一边仔细打量周围环境一边大概给莫桃描述一番。薛牧野蜷缩在笼子一个角落中,一点气息也没有。笼子的另一角放着一碗已经冻成冰块,看不出是什么的食物。不过馊臭味就是从碗里发出的。不要说莫桃,就是莫天悚都没法不气,安慰莫桃两句,把火把塞在莫桃手里,反手抽出莫桃的无声刀走过去,一刀将锁口劈断,反手把刀递给莫桃,自己打开门钻进去,叫道:“阿曼,阿曼!”可是薛牧野还是没有反应。 看守却上前叽里咕噜的大声叫起来。莫桃反正也听不懂,一刀架在看守的脖子上,怒道:“滚出去!不然劈了你!”不知道看守是不是能听懂他的话,反正看守吓得浑身哆嗦,一动也不敢再动。 莫天悚钻进笼子里,叫两声没还是听见薛牧野答应,以伸手才察觉薛牧野浑身冰凉,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薛牧野身上,抱着他退出来,号脉片刻,稍微松口气,低声道:“阿曼没大碍,是饿的!时间还不长,出去吃点东西就好了!” 莫桃难以置信地失声道:“饿的?”无声刀一抖,吓得看守又是一哆嗦,大声高呼起来。莫天悚苦笑道:“先出去再说。”带头朝外走去。莫桃押着看守急忙跟上。 刚走到阶梯上,就见阿依古丽站在上面,皱眉道:“二爷,放开看守。不关他的事。你曾经答应不带走阿曼的。” 莫桃怒道:“娜孜拉呢?还和玛依莱特在外面?阿曼怎么对不起你了?” 莫天悚不急不徐道:“你抓着看守也没有用,放开他吧!阿依古丽,现在我们改主意了,要带阿曼出去,你答不答应?” 阿依古丽寒着脸冷然道:“我说了不算!” 莫天悚淡淡道:“那你就滚开,让我们上去见说了能算的人!” 阿依古丽冷哼道:“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今天我才明白为何你们与阿曼一见投缘!”转身出去。 莫桃忍无可忍,松手放开看守,一跃而起,越过莫天悚挡在阿依古丽面前,大怒道:“站住!你看也不看阿曼一眼?连他是死是活也不关心?我和阿曼都是妖精不错,但我和阿曼都是在哈实哈儿最危险的时候来到哈实哈儿,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别以为是公主就了不起,没有我们的帮忙,你这公主还能做多久?今天我们就是要撒野给公主看看!公主同意,我们要带阿曼走;公主不同意,我们也要带阿曼走!” 第309章 阿依古丽用力推莫桃一下,便如推在一堵墙上一般,不禁又气又委屈,愤然叫道:“我当初也曾把热合曼提当成亲姐妹,结果却被热合曼提绑架,天天吃馊饭!兄汗并没有给阿曼用刑,不过是像当初热合曼提对待我那样对待阿曼而已!你们汉人说,吃一堑长一智。二爷,我已经被妖精骗过一次,难道还学不会防范吗?反正哈实哈儿也完蛋了,二爷快宰了我啊,正好成全我免为亡国奴!” 莫桃语塞,后退一步。莫天悚却从中听出一丝希望,淡淡道:“人和人不一样,妖和妖也不一样!阿依古丽,你觉得阿曼会害你吗?” 阿依古丽冷笑:“我开始也觉得阿曼不会害我,天天都来看他。可是你知道热合曼提是谁吗?就是克丽娜口中的美丽善良的吐拉罕!是让达乌提救你出沙漠的那个蝴蝶仙子!是倪可口中情深似海的梅翩然!是吐拉罕唆使俺的干和撒马儿罕出兵把我们围起来的!难道你还指望我相信妖精里面有好人吗?从前的莫桃不也同样是英雄侠义吗?说什么来帮助哈实哈儿,无声刀也只不过会欺负女人而已!”气势汹汹对准无声刀踏前一步。 莫桃赧然后退一步,无声刀也垂了下去。莫天悚又羞又恼,扬声问:“公主今天是不是不打算让我们出去了?” 玛依莱特出现在地牢入口,不悦地道:“公主,哈实哈儿危在旦夕,负气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二爷、三爷,你们有话也请先出来再说。”阿依古丽从莫桃身边挤过,几步出了地牢。 莫天悚拉莫桃一把,抱着薛牧野一起跟出去。就见娜孜拉脸色惨白地被卫兵看得牢牢的。实在是气不打一出来,仰头深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愤怒没爆发出来,淡淡道:“阿帕,不是我不守信用,实在是阿曼耽搁不得了。在撒里库儿,达达非常照顾我们,我们也当您老师长一样尊重。我看这样吧,让桃子和您老切磋一下。若是桃子败了,我们两兄弟再加上娜孜拉一起陪阿曼坐牢;要是桃子侥幸胜了一招半式,请放我们一起离开。去您老府上住也行,回到和卓家里住也行,或者就在王宫外面随便找两间茅屋给我们也行,总之是让我们在一起就可以。我们不会逃走的,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开娜孜拉了?” 阿依古丽非常信任玛依莱特的法术,朝卫兵示意。卫兵放开娜孜拉。 娜孜拉急忙跑到莫天悚身边,担心地问:“玛依莱特是最了不起的巴赫西,桃子能赢吗?”她从前也把薛牧野当成仇人,但是见到薛牧野的惨状,毕竟是物伤其类,大是不忍,急忙接过薛牧野自己抱着,四处看看,周围又没有吃的,嚷道:“我们要快一点才行!” 莫天悚笑笑:“别担心!”牵着莫桃的手走到外面的空地上,等玛依莱特也过来以后,才放开莫桃然后回到娜孜拉身边。 莫桃垂下无声刀,抱拳道:“请!” 玛依莱特冷笑道:“你们别后悔!阿曼是不值得你们救的!” 莫天悚缓缓道:“值不值得我们自己知道。您老要是不愿意伤和气,能就这样放我们离开还更好。” 玛依莱特拍拍手,一个侍女捧上她的兵器,也是尼沙罕用的那种两支类似鼓锤的五纬击。不过与尼沙罕不同的是,她的武功招式十分优美,类似舞蹈,不停地用一种特别的韵律抖动身体,嘴巴里还念念有词的,又总围着莫桃转圈,却不见高明的地方。 然莫桃应付起来明显很吃力。他的武功本来以出招快见长,今夜却十分缓慢,手脚都被人捆住一般,每一击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只片刻时间就气喘吁吁的。不过玛依莱特也没讨着好去,如此寒冷的天气,她居然浑身冒汗,没多久汗水全部结成坚冰,看起来白茫茫的,有如一个霜人。 莫天悚开始还没明白,娜孜拉偷偷用传音入密道:“三爷,玛依莱特在念咒语,你得想办法帮帮桃子。”莫天悚才蓦然明白玛依莱特是在跳神,而莫桃明显受到影响,武功能发挥出来的最多三成而已,猛然想起当初他自己在建塘用鲜血向夸父发誓学会九幽咒,去佛堂就难受的往事,大恸,下意识咬紧嘴唇,却没有去给莫桃帮忙。他知道莫桃的武功肯定比玛依莱特高,不过是心魔在作祟。他相信莫桃一定能赢!也必须靠自己的本事赢! 阿依古丽也紧紧咬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场中的两个人一直僵持着,阿依古丽终于忍不住又朝薛牧野看一眼,薛牧野软绵绵的搭拉着四肢,如此激烈的打斗也没有一点声息。阿依古丽才相信薛牧野是真的不行了,心里乱成一团。 莫天悚立刻察觉,伸手抱过薛牧野来到阿依古丽面前,沉声道:“士可杀不可辱,即便是阿曼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杀他,也不能如此残忍地想把他活活饿死!看看吧!今夜我们不来,他熬不过明天去!有不少妖精是歹毒,可人类难道就是个个都是仁义的吗?你为什么就不允许妖精里面出个英雄?阿曼明明知道佛狸乌答一定能看破他的身份,依然义无反顾地来到哈实哈儿是为什么?”娜孜拉甚是害怕,也跟在莫天悚身边走过来。 阿依古丽沉默片刻,喃喃道:“三爷说他是饿的?不可能!虽然不是什么好吃的,但天天都有人送饭给他。”顿一下,强调,“兄汗从来没对阿曼用刑!” 莫天悚更加笃定,一字一字道:“有节骨乃坚,无心品自端。几经狂风骤雨,宁折不易弯。若一碗馊饭便能令阿曼折腰,他也不配得到公主的垂青!” 阿依古丽咬着嘴唇犹豫片刻,也是觉得薛牧野面黄肌瘦,伸手探探鼻息,也非常微弱。犹豫片刻,招手叫来一个侍女,低声吩咐道:“去给薛公子拿些热牛奶过来!” 侍女答应一声,急忙走了。 莫天悚欣慰地大声道:“桃子,你听见没有!阿依古丽命人去拿吃的给阿曼!” 这一招比什么都有效果,莫桃听见以后果然是精神大振,浑身光焰腾腾,丢了无声刀,双掌合十,大声喝道:“唵嘛呢叭咪吽!” 玛依莱特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忽然就不再抖动,双手的五纬击也都掉在地上,仿佛见鬼一般盯着莫桃看,喃喃道:“你到底是人还是妖?居然能用拙火定,六字真言也是如此高明!” 阿依古丽非常意外,紧咬嘴唇,目光烁烁地注视莫桃。莫桃幽幽地道:“你说我是人就是人,你说我是妖就是妖!妖和人真的有很大区别吗?” 娜孜拉把侍女拿来的热奶喂进薛牧野嘴里。薛牧野喝完后鼻息立刻就粗了不少。娜孜拉大喜叫道:“桃子,阿曼没事了!” 莫天悚也松一口气,笑一笑:“阿帕,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玛依莱特还是难以置信地盯着莫桃,长叹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看来哈实哈儿真的有救了。你们走吧!带着阿曼和娜孜拉一起走!公主,你送送二爷!三爷刚才的话不错,英雄不论出身!唯有俯仰无愧的人才能将拙火定和六字真言用得如此出色!” 在莫桃的坚持下,他们没有回和卓那个豪华的家,而是在王宫旁边随便找了一户普通人家安顿下来。既然玛依莱特都发话了,阿依古丽虽然没说一句话,还是等到莫天悚他们完全安顿好才离开。 看见是公主亲自送他们过来,又听说莫天悚和莫桃就是白天退敌的那两个汉人,那户人家简直把他们当神一样尊敬,腾出最好的房间给他们。又把家里仅有的一点面粉都拿出来,做成糊糊给薛牧野喂下。 快天亮的时候,薛牧野终于醒过来,看见莫桃和莫天悚,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然后眼眶就红了,哽咽道:“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们。带我走。” 莫桃紧紧握住薛牧野的手,轻声问:“阿依古丽说每日都有人给你送饭,你为何不吃。” 薛牧野一下子又激动起来,失声呜咽,半天才平静下来,声音涩涩地道:“天气这么冷,饭菜放几十天也不会馊。那些饭是阿布拉江命人故意弄馊的!只因为我不肯答应他去找吐拉罕。” 莫桃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流下来,不免想起当初被困蝠洞,也是饿得奄奄一息。 薛牧野这时候才注意到莫桃的变化,更加伤心,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出来,喃喃问:“桃子,你……” 莫桃急忙擦干眼泪,笑一笑:“比起你来,算不得什么。现在倪可住在撒里库儿,你要是不想再留在哈实哈儿。等身体好一些,去撒里库儿或者干脆回棱格勒都行。” 薛牧野迟疑道:“嗤海雅没难为你?” 莫桃摇摇头:“有天悚在,没人能为难我。对不起,要不是翩然……” 薛牧野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是阿依古丽太不讲道理了!”娜孜拉看他们哭得热闹,也在一边哗啦哗啦流眼泪。 第310章 莫天悚今天一直感觉憋闷,脾气不免就不大好。这几个人哭起来还没完没了了!皱眉岔开问:“阿布拉江想你一个人去找吐拉罕,以解开哈实哈儿之困?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吐拉罕就是热合曼提也是翩然的?” 薛牧野叹息道:“大约五六天以前吧。开始阿依古丽还肯来看看我,从那以后,阿依古丽就再也不肯露面了!三爷,不是我怕危险不答应阿布拉江,你是知道的,开始可能是吐拉罕挑动的联军出兵,但联军发兵以后,吐拉罕也无法左右大军的行动了!” 五六天前正是莫天悚和尼沙罕比武切磋的时间。莫天悚不知道这和他们知道梅翩然身份有没有关联,还是感觉苦涩,轻轻叹口气。岔开问:“阿曼,你是不是认识嗤海雅?” 莫桃急道:“天悚,阿曼刚刚才醒,这些事情等会儿再说行不行?” 莫天悚淡淡道:“行!只要你觉得我们可以不用再管哈实哈儿,我可以永远都不问阿曼任何问题。阿曼,你别怪我,男人的眼泪要靠事业才擦得干净。不管你还喜不喜欢阿依古丽,我想你也不会坐视哈实哈儿城被联军攻破。当初你为何会留下信让我们避去撒里库儿?”莫桃又去拉莫天悚的衣服。 薛牧野坐起来,轻声道:“桃子,三爷说得对。不管阿依古丽怎么对待我,我日后会不会留在哈实哈儿,我们都不可能看着哈实哈儿被攻破,让联军进来屠城,让百姓血流成河。论国力,俺的干的国力其实比不上哈实哈儿,只要我们能解开此次之困,日后阿布拉江又能励精图治,俺的干再不可能侵入哈实哈儿。” 莫天悚笑一笑:“这就对了。男人嘛,眼泪流得西里哗啦的,让人看见,多没面子!” 娜孜拉啐道:“你以为别人都像你那么冷血?” 莫天悚微笑道:“得,一切又都是我的错!我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喜欢的姑娘也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莫桃愕然叫道:“天悚,你怎么这样说?”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我也就说说而已。阿曼,再怎么着,你也比我强!” 薛牧野深深叹息,咧嘴笑了笑:“我开始没想到撒马儿罕也会出兵,还以为只要战术得当,俺的干是无法威胁哈实哈儿的,才留下信让你们去撒里库儿。与和卓不同,嗤海雅大师从来不过问政治,就算是贵为佛狸乌答的玛依莱特也从来不干涉哈实哈儿的政事。我让你们去撒里库儿,不过就是想你们能认识嗤海雅大师,让他帮桃子看看眼睛。”他是真的伤心了,并不愿意多说哈实哈儿的事情,讲起嗤海雅来。 二十多年前,中原武林很多人来到阿尔金山,也引起嗤海雅的注意。于是嗤海雅和尼沙罕也来到阿尔金山,恰巧遇见文沛清和孟青萝姐妹两人出谷闲逛。双方大打出手。嗤海雅出道以来降妖除魔一直无往不利,那次一是因功力被棱格勒魔鬼谷抑制一部分,二也是因孟青萝两姊妹有文沛清的帮助而惨败大输,靠了长子尼沙罕替他挡下孟青萝致命一击才勉强保住性命,孤身一人逃出棱格勒魔鬼谷,十分勉强才回到若羌。 嗤海雅以为再也见不着儿子,正好在看见一只刚修成人形的蛱蝶在若羌闲逛,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过去三拳两脚将蛱蝶制服。看见的人都很佩服,清真寺的阿訇也热情地邀请嗤海雅去借宿讨教。嗤海雅自己却非常伤心,谢绝了阿訇的好意,独自去了客栈。 不想第二天夜里,文沛清忽然带着尼沙罕来访。尼沙罕是被带回听命谷以后才被文沛清想办法救出来的。嗤海雅重新看见尼沙罕的时候,尼沙罕既没有脉搏也没有鼻息,是靠了珍贵的冷香丸,才吊住他一口气。 文沛清说客栈危险,和嗤海雅一起把尼沙罕转移到清真寺。这里果然没有水青凤尾能来打扰。文沛清和嗤海雅互相研究印证,倾尽所学,巫医结合,才勉强救回尼沙罕半条命。严格说来,尼沙罕是半人半鬼,二十多年过去,容貌竟然一点也没有改变,看来永远是二十许。 尼沙罕脱险以后,文沛清执意要回听命谷,留下飞翼宫的采补之术阴阳乾坤大法和一本汉人的医书《仁心仁术》。临走的时候替蛱蝶精求情。嗤海雅正好要照看儿子没精力兼顾蛱蝶,便让文沛清将蛱蝶带回听命谷。 回去以后,尼沙罕身上的阴气始终非常重,唯有靠采补才能抑制。嗤海雅因此术太伤阴骘,用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一方面督促儿子练功,增强体魄;另一方面以自己的精气补充给儿子。同时也替尼沙罕广纳姬人,再教导她们习武健身,增强体魄,侥幸未伤一女之命。医书则是文沛清从蕊须夫人那里悄悄偷走的唯一一部书。文沛清单枪匹马去飞翼宫,觉得靠武力一定不可能赢,只有靠医术和毒术才有一线希望。当时已经决定日后留在听命谷,不愿意《仁心仁术》落在水青凤尾的手里,就送给了嗤海雅。 尼沙罕很想摆脱这种状态,日夕苦练,以家传的医术武功为基础,创出锻炼精神力的腾格力耶尔神功。不仅仅是可以遥通信息,还可凝聚内力气劲如针射出,穿透力极高,就是莫天悚和莫桃曾经见识过的五纬气针。这种功法非常神奇,大大改善尼沙罕的情况,却始终无法根治。 嗤海雅一直在积极寻找能根治的方法。萨满典籍记载,肩膀生有一痣的人为天神吉星所护卫。生命力必然比寻常人强盛。嗤海雅便想找到一个这样的女人。 嗤海雅原本就有祖传的医术,又学会《仁心仁术》,医术可谓是登峰造极。后来昆仑山发生瘟疫,薛牧野知道嗤海雅能解,可他是妖,而嗤海雅是巴赫西,他没法自己出面,于是带林冰雁来找嗤海雅讨要药方。 嗤海雅意外地发现林冰雁肩膀上就生有一痣,问林冰雁愿不愿意留下照顾尼沙罕。林冰雁想到等着她回去救命的病人,少不得委委曲曲说愿意。不想尼沙罕知道原委后敬重林冰雁为人,也讨厌自己这种活法,更气父亲为此事越变越下作,一怒之下将所有的姬人解散,情愿病死。 这样又将林冰雁感动了。但是尼沙罕却再也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少女。嗤海雅又提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让林冰雁补充少许精气给尼沙罕。人的精气很重要,像血液一样流失多了就会危急生命,也像血液一样少一点点没关系,可以补充回来。这样的效果虽然不好,但尼沙罕总能得到帮助,林冰雁也不会受损,算是皆大欢喜。 事后,嗤海雅和尼沙罕都很感激林冰雁,赠书给林冰雁。此事毕竟有些尴尬也不光彩,几个当事人谁也不肯再提。薛牧野也不知其中内情,不过因此和嗤海雅互相认识。嗤海雅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这次薛牧野敢在哈实哈儿现身,也是觉得有这样一层关系后,玛依莱特可能不会对付他。 后来薛牧野看出林冰雁还是姑娘,从几个人的变化上猜到一些内幕。尼沙罕虽然解散姬人,但他平日对待姬人很好,有好些不愿意离开,成为后来莫天悚在撒里库儿看见的尼沙罕那些美丽的妻子。 莫天悚听薛牧野讲完多少有些失望。他也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拍着胸口道:“好险!桃子,我还以为你只能吃点回锅肉,没福气吃莲子羹呢!” 气得莫桃伸腿一脚将莫天悚踢翻在地上躺着。 娜孜拉鼓掌娇笑道:“活该!” 就连正在悲伤中的薛牧野也是莞尔:“三爷,你这可是自己讨打!” 莫天悚灰溜溜自己爬起来,气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是君子,不和你们这一群小人计较。” 莫桃懒得理会他,觉得薛牧野能多说说话是没那么伤感了,于是又笑笑问:“你说的吸取精气是怎么回事?这精气摸不着看不见的,如何吸取?” 薛牧野道:“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但大多数鬼怪害人就是吸**气。这是尼沙罕生病后才学会的,听说与修炼精神力的腾格力耶尔神功和飞翼宫的阴阳乾坤大法有关系。嗤海雅家族的人都修炼腾格力耶尔神功,都把精神力炼得特别强大。嗤海雅才能和玛依莱特千里遥感,隔着几百里也能互通消息。这时候嗤海雅一定知道你们把我救出来了。” 莫天悚不在意地道:“知道又如何?我看嗤海雅不见得赞成玛依莱特的做法。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顿时又把娜孜拉惹着了,也是招呼也不打一个,抡起小粉拳就捶过来。 好在莫天悚早有防备,闪身避开,得意洋洋道:“你以为你也有桃子的出招速度?”万万没想到,薛牧野迅雷不及掩耳给他一拳,笑道:“你看不起女人就是不对!”娜孜拉鼓掌叫好。 第311章 屋子里三个妖精一个人。作为唯一人类的莫天悚无力抗拒,被薛牧野打中只能吸吸鼻子自认倒霉。见薛牧野情绪已经稳定,又毕竟虚弱,拉拉莫桃:“桃子,让娜孜拉陪着阿曼,我们去看看阿布拉江。” 莫桃早就察觉他们说话的时候努儿啦就来了,带着好些食物,还有炕桌一类汉人用的简单家具,只不敢进来打扰他们。也觉得是时候去见阿布拉江了。点点头,又嘱咐薛牧野几句,和莫天悚一起出来。 努儿啦眉毛胡子上全是霜,冷得直跺脚,还怕声音太大不敢太用力。看见莫天悚和莫桃出来急忙上前一步,赔笑道:“三爷昨夜吩咐的事情可汗已经办好了。三爷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王宫看看?” 莫天悚抬头看看天,阴沉沉的,笑笑问:“最近有没有可能下雪?” 努儿啦迟疑道:“这个我可看不准。三爷真想知道,可以让佛狸乌答算一算。” 莫天悚乐道:“那就请她劳神算一算。但愿她比张天师会算,不会弄个乩语告诉我们北方的三千里以外才飞雪。” 努儿啦听得莫名其妙的。莫桃失笑:“走吧,去见你们的可汗!” 阿布拉江已经知道莫桃比武胜了玛依莱特,对他们的信心又大一些,早就等得心急,看见莫天悚和莫桃过来就问:“三爷,人我已经选好了,你究竟有何退兵之策?” 莫天悚笑一笑:“你们有没有较场?让我先看看你选出来的人。”拿出一颗他特意去掉毒的蒺藜递给阿布拉江,“不想所有人都饿死,就把你们城里所有的铁匠都集中起来做这东西。做得越多越快越好。我赶着要。另外就是,可汗让谁把阿曼的饭弄馊的?这么冷的天气,他是怎么掌握温度的?加温时温度高了食物就会发酵,馊得不地道。此人却能控制发馊而不发酵,真乃奇才也。不可不重用!我有一个生死攸关的任务给他,叫他去收集几大水缸马粪羊粪人粪,也都弄馊了!今晚我就要。” 不仅仅是阿布拉江,所有的哈实哈儿文臣武将都听得稀里糊涂,心里不舒服到极点,全体大眼瞪小眼。然而莫天悚不肯解释别人不明白的,只喋喋不休地一再解释“馊马粪”和“发酵马粪”的不同,强调他要的是“馊马粪”而非“发酵马粪”。 阿布拉江的脸都气紫了,看着莫天悚说不出一句话来。偏偏莫桃也是不明白,但觉得解气,在一边大力帮腔。 阿布拉江思来想去,觉得不值得为一个杂役得罪莫天悚,无奈地命人去安排。莫天悚才停止和阿布拉江继续探讨关于马粪如何才是“发馊”的技术问题,改成一起去阅兵。 哈实哈儿没有较场,但清真寺前有一个大广场。阿布拉江亲自陪他们一起来到广场里。 莫天悚见选出来的弓箭手居然有上千人,大喜。城里已经没有箭枝,便命他们射石子看看。石子什么形状都有,不比箭上有雕翎有好控制准头,莫天悚已经做好准备他们会射不中靶心,但是从三万人中精选出来的神箭手还是让莫天悚大失所望。他们中只有一半人能有一半的石子射中靶子,每颗石子都射中靶子的不足百人。偏偏不怨自己的箭术不好,只一味强调石子不好射。 莫天悚心里有气,淡笑道:“桃子,射一颗给他们看看。”随手将一颗石子弹上半空。莫桃弯弓扳弦,石子飞出,将莫天悚射出的石子射得粉碎。 神射手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连向来倨傲的阿布拉江也不禁折服,冲淡了他刚才的气恼,失声道:“你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我开始听人说你们箭术好,还以为是城墙下人多,不需要准头。” 莫天悚气得笑起来:“不需要准头?你去射几箭试试?” 莫桃只淡淡道:“其实很简单。能做到箭随心走即可。” 莫天悚大声道:“听见没有?箭随心走。日后别在了乱找理由,都好好练练!”神箭手心悦诚服,轰然应诺。 见神箭手如此,莫天悚对于所谓精兵也不放心,下令全部拉出来练练。结果老可汗本来就治兵不严,在攻城战中三万人已经损失过半,阿布拉江临时募集全城所有的老中青少“壮丁”入伍,才勉强维持了三万的总数。但这群人称为难民还更确切一些,都缺少训练,自由散漫,又看莫天悚瘦弱单薄,加上他发令还得有人给他当翻译,刚才的“馊马粪”之事也迅速传开,没有一个人服气的,再说莫天悚打赌还曾经输给过阿布拉江,已经变成“玛达”,谁肯把他放在眼里?莫天悚喊两声,领队的骑君压根也不听命令。他不动,下面的人原本就认定冲锋陷阵只要武艺好就行,操练根本是无聊的勾当!更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操练。 莫天悚早上带五千人出城退敌,就因为撤退的时候没人听指挥吃了大亏。这批人拼蛮力打野战还马马虎虎,布阵守城却不行。硬拼三万人当然拼不过七万人,也怪不得阿布拉江龟缩城里不敢出去。每次出去都得死一大批人,哈实哈儿城又有多少士兵去死?莫天悚当即恼了,盯着阿布拉江冷然道:“可汗,借你的侍从用用。” 阿布拉江不明所以,愣一下才道:“三爷尽管吩咐!” 莫天悚回头对着三军,大声道:“军令如山,违令则杀!去!将那骑君乱棍打死!” 不等翻译将这几句话翻译完,下面能听懂汉话的已经嚷嚷起来,一片哗然。看起来若非莫天悚身边有阿布拉江保驾护航,这些军人很可能会冲上来,先将莫天悚乱棍打死。 骑君可不比一个杂役,是哈实哈儿的大将。目前又正是用人之际。阿布拉江拉非常恼怒,拉莫天悚衣袖,低声道:“他不过就是没按命令操练,又没有犯什么大错!” 莫天悚却多少建立起一点信心,自少阿布拉江的威信还是在的,这就好办很多,淡然道:“不服从军令就是天大的错误!可汗,你若是还想保住哈实哈儿城,就别想留下那个骑君。” 阿布拉江犹豫良久,才对侍从挥挥手。 侍从上去将那骑君拉下马来,拖到一边鞭笞。只一会儿功夫,骑君就没了声息。三军将士尽皆对莫天悚怒目以视。 阿布拉江冷冷地道:“三爷,我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不得不向真主祈求奇迹。而佛狸乌答坚持说你就是奇迹。我知道你是在为阿曼报复。没关系,我听你的就是!但是你如果退不了兵,别想活着离开哈实哈儿!” 这时候莫天悚却开始真正欣赏阿布拉江了!阿布拉江果然像阿依古丽说的那样,决定的事情就全心全意不更改,做事十分果断。又增加不少信心,笑嘻嘻地道:“我若不是奇迹,天底下就没有奇迹了!” 命那骑君的副手接替骑君的职位。大声发令,副手正在气头上,按照命令动是动了,但磨磨蹭蹭,又被莫天悚拉出来狠狠打一顿,虽然没死,但几天之内也别想能下床,职位也丢了。又另外指定一个认真执行命令的士兵来接替骑君职位。众人这下总算是老实很多,没人还敢违抗,但不服气的依然大有人在。 本地民风彪悍,军队中不少人的武艺都还过得去,然军队的战斗力主要不是靠单兵的能力,而是来源于整体行动的一致性,需要的是绝对服从命令。武艺再高,不服从命令也没用。莫天悚不喜欢用散漫的“难民”,一边大声发令操练一边仔细观察,一万人当中不过选出两千认真服从口令的人。 少不得对阿布拉江说了几句军令的重要性,留下他自己练兵,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大家能看懂旗帜号令,并且按照号令行动。莫天悚和莫桃一起离开广场。 莫天悚苦笑道:“怪不得阿布拉江一点信心也没有。御林军里选剩下的也比他们强。只靠这批人不行,我们得把御林军和羽林卫都弄出来才行。” 莫桃点头道:“那我夜里回去一趟。可问题是大雪封山,我怎么才能把他们带出来?” 莫天悚轻声道:“这就要看佛狸乌答是不是真能算准天气情况。不过今夜你不能急着走,和我一起去把联军的云梯都烧掉。不然他们又来攻城,剩我一个人可是没辙。唉,阿曼现在的状态是没法帮忙了,凌辰和田慧要是在就好了!” 回去后娜孜拉正在精心地替薛牧野做吃的,薛牧野却正在屋子里练功。莫桃忍不住埋怨道:“你不好好休息,这么着急干嘛?” 薛牧野低头道:“乃吉木丁老爹是被我害死的。这次说什么我也要把阿勒罕救出来。听说三爷会一种隐身术。你们来的时候,在联军上面飞了整整一圈,也没有一个巴赫西发现你们。晚上我想和三爷一起去军营,找找阿勒罕。” 第312章 娜孜拉端来晚餐,正好听见薛牧野的话,也说要去夜探军营。 莫桃劝几句没一点效果,偷偷戳莫天悚一指,让他想办法。 莫天悚道:“本来我就准备和桃子晚上出去,加上你和娜孜拉是求之不得。不过听佛狸乌答说今夜会下雪。我都准备明晚再去。你们两人也暂且忍耐一下,明晚我们一起去。” 薛牧野皱眉道:“你不是骗我的吧?我已经没关系了!” 正说着,房东将一封信送给莫天悚。莫天悚打开一看,大乐道:“吾为金首食肉鹰,羽翼未丰便在大海里捕吾所爱,食吾所欲者。吾如此孔武有力,要知道,此为吉。佛狸乌答就是佛狸乌答,做梦算命都很准!”将信交给薛牧野。 信是玛依莱特写的,今夜的确会下雪。薛牧野也没有话说。娜孜拉不服气:“佛狸乌答做梦说她是金首食肉鹰,可不是说你!” 莫天悚挺胸凸肚,做豪气干云状:“一个老太婆了不起能是一只云雀燕子之类的,还能是鹰?不相信你就看着吧,我才是阿帕梦里面的金首食肉鹰!” 用完晚饭,薛牧野的精神恢复不少,跟着莫天悚去找阿布拉江和阿依古丽,一起去看“奇才”准备的“馊马粪”。 那人不过是一个杂役,接到可汗亲自下达的命令后,明知道莫天悚是在挟仇报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当真弄了一水缸马粪沤着。天气实在太冷,水缸外面裹着厚厚的皮褥子保温。打开盖子就是一股酸臭味。 莫天悚捂着鼻子,笑嘻嘻道:“快盖上!不错,很不错!是发馊!发酵的没这股臭气,不愧是奇才也!不过还不够,继续努力。你们没听明白我的话,一缸远远不够,再弄这样几缸子出来。明晚我要来看。” 阿依古丽勃然大怒,拍拍手。杂役过来跪在薛牧野面前磕头赔罪。阿依古丽冷冷道:“阿曼,这回你解气了吧!三爷,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退敌之策了吧?” 若是在敌人手里,薛牧野再凄惨也不会生气,但是在恋人手里,他是怎么也气不过,淡淡道:“如果他把这些都吃下去,我就帮你们退敌!” 气得阿依古丽浑身发抖,指着薛牧野道:“你太过分了!”娜孜拉尖叫道:“是你们先过分的!”杂役两边都惹不起,站起来朝粪缸走去,被阿依古丽一把拉住。 莫桃道:“既然如此,天悚,我们走,离开哈实哈儿。”和薛牧野一起转身要走。 阿布拉江一个箭步挡在他们前面,挑眉寒声道:“阿曼,恐怕就算他真吃了,你也不会满意。只要你们能退敌,我吃给你们看!要是你们不能退敌怎么说?” 莫桃微笑道:“站这里的三个妖精都陪你一起殉城!” 阿布拉江冷冷一笑,果真几步走到粪缸处,揭开盖子,伸手抓一大把马粪。 莫天悚原本一直在旁边笑嘻嘻看热闹,这下觉得事情闹大了,急忙上前拉住阿布拉江,赔笑道:“可汗,昔勾践是被困吴国回不去,不得以才尝粪谋脱,你有什么必要也这样做?再说你不想退敌了?这些都是克敌制胜地宝贝,你吃了,我还用什么克敌制胜?” 卧薪尝胆阿布拉江知道,可勾践尝粪他却没听说过,只回头去看薛牧野。 薛牧野摇摇头,苍凉地叹口气走了。莫桃和娜孜拉急忙跟上。阿依古丽受不了,也和塔格莱力斯一起走了。阿布拉江这才丢掉马粪。自然有侍者提着水壶来伺候他洗手。阿布拉江擦干手,立刻又问:“三爷,你想怎么退敌?” 莫天悚笑一笑,亲热地挽住阿布拉江的胳膊,轻声道:“冲着可汗手上的味道,阿曼的梁子咱们就算是揭过了!倪可你打算怎么办?” 阿布拉江略微沉吟:“等哈实哈儿恢复正常我就上表朝廷,细君公主在战乱中不幸遇害。你觉得如何?” 莫天悚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这可是可汗自己心甘情愿的,日后别又和我拼酒!” 阿布拉江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哀求道:“三爷,能做的我都做了,连自己手下最忠诚的军人都帮着你杀了一个。阿曼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养两天就能完全恢复。你也报复得够了吧?能不能给我一个准信?究竟如何才能退兵?” 莫天悚正色道:“可汗,国难当头,各人恩怨算什么?你也太小瞧我莫天悚了!你要是还想打胜仗,就必须让军队如臂使指。那两个人真不是我在帮阿曼报仇,的确只是对他们不听命令的惩罚。‘馊马粪’同样真是用来对敌的法宝。俺的干和撒马儿罕起兵前也不打听打听,哈实哈儿和阿曼的关系!只是让他们退兵也太便宜他们了。我要打到他们的老家去,让他们知道知道不长眼睛的后果!第一步自然是弄些箭回来用,然后还得弄些粮食回来吃。”笑着大概解释几句。 阿布拉江听出莫天悚又在骂人,可莫天悚解释的那几句话还是让他精神大振,也计较不了那么多,却又开始担心起士兵是不是能听命令。 莫天悚摇头叹息:“可汗明白我不是在报复了吧!不管再杀多少人,可汗一定要保证他们绝对服从我的命令!让他们前进的时候绝对不后退,让他们后退的时候也绝对不前进,否则我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用不出来。乱世用重刑,谁敢不听命令,一律当场处死!还有,蒺藜是多多益善,打造得粗糙一点没关系,要快,要多。” 阿布拉江咬着嘴唇道:“我明白!只是城中的生铁前些日子铸箭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可能没剩下多少。不过三爷放心,天一亮我就动员城里的百姓把家里的铁制物品全部捐献出来,绝对误不了三爷的事!” 莫天悚道:“你们的馕坑就不用捐出来了,给我们炒菜的铁锅你也要给我好好留着。让努儿啦给我们送一点熟食过来。还有,蒺藜除了铁的以外,银的铜的锡的都可以。银子暂时借出去没关系,日后再让俺的干还给你也就是了!” 阿布拉江点头,讨好地道:“要不我让厨子去你们那里吧!” 莫天悚急忙摇头道:“这可不成!大家都饿肚子的时候,我弄一个厨子回去算什么?你做做好事,每天都派努儿啦将军过来和我一起讨论军情即可。” 阿布拉江失笑,忽然想起他还是从薛牧野的口中知道莫天悚饮食讲究,才想出这样一个讨好的法子,现在看来莫天悚确是喜欢。薛牧野的确是为哈实哈儿做过很多事情,从前阿依古丽不顾他是贫民还是喜欢他,现在却弄成这样,不禁又惆怅起来。 一片雪花瓢落在阿布拉江的脸上,阿布拉江才注意到又开始下雪了,觉得今年冬天特别爱下雪,比哪一年都冷。 第二天的雪依然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城里城外都很冷,没有战事。不过哈实哈儿城的士兵却没能休息。他们都被莫天悚使得团团转,架起大锅化雪,再将一桶接一桶的雪水浇在城墙上。天还没黑,哈实哈儿已经拥有一圈坚固、滑溜、寒冷的冰城墙。若说开始阿布拉江可汗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成活马医,因信任佛狸乌答而勉强信任莫天悚,在他自己试着爬了爬冰城墙以后,这种信任就变成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觉。 多休息一天,薛牧野的精神看起来好很多,莫天悚也很看中他远比莫桃高明很多的听声辨位,更有利于寻找阿勒罕,答应他夜里一起行动。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玛依莱特算命非常准,这正是莫天悚最喜欢的天气,阴沉沉的星月无光,伸手不见五指,时不时还飘一点雪花。莫桃、薛牧野、娜孜拉先飞出城去找阿勒罕,如果找不着就对付一下巴赫西,再抓两个俘虏回来。三更过后,外面的营地已经闹翻天了。 莫桃胜了玛依莱特以后找回自信。这三个人都没能力隐藏行迹,也根本就不想隐藏行迹,在联军营地上空光明正大地飞舞。很快把军营里的巴赫西吸引出来。三个人尽管生气却也奈何不了玛依莱特,这下算是找到报仇的对象,每人手上五颗,一共十五颗颗霹雳弹砸下去,顷刻间就把巴赫西送到真主身边去聆听教诲。 联军里面没有人会飞,只得人人举弓,箭如雨发。三人却已经飞去另外一边。如此,三更刚过,他们就把围在城外的所有军营光顾一遍,也把军中的所有巴赫西都解决了。云梯当然也没有落下,全部炸了个稀巴烂。 可惜的是,不管是薛牧野的听声辨位还是娜孜拉的洞幽察微,都没能找到阿勒罕。莫桃怒甚,抽出无声刀看准一个正吆喝士兵射箭的小队长,展开非法八式之水泄不通,在飞蝗一般的箭雨中迅雷一般落到小队长面前,直接探手抓住小队长的衣领,将他提拎上半空,与薛牧野和娜孜拉会合,完全没理会下面的乱成一团的撒马儿罕将士,大摇大摆回到哈实哈儿城里。 第313章 听见撒马儿罕那边喊声震天,哈实哈儿的将士都围着三人询问。娜孜拉还从来没在这么多人类面前如此得意,眉飞色舞替莫桃吹嘘一番。虽然害得莫桃又挨莫天悚一通数落,但也让哈实哈儿从可汗到平民都狠狠畅快了一番。就连离开地牢后一直冷着脸的阿依古丽也对莫桃挤出一个笑容:“二爷累了,请大家让开道路,放二爷回去歇息!” 阿布拉江招来努儿啦替莫桃三人开路,押着俘虏一起回到莫桃等人的临时寄寓之所。 莫天悚觉得差不多了,将西城门打开一条缝,领着吃饱睡足的八十九名神箭手,每人抱着一个巨大草束,带着铁匠赶制出来的毒蒺藜悄悄离开哈实哈儿城,朝俺的干的军营摸过去。本来霹雳弹是最好的暗器,只可惜没剩下多少,又无法补充,只能留在最关键的地方用。 不出莫天悚所料,被莫桃三人闹腾一阵子以后,俺的干军营里不像前几次看见的散漫,到处都是拿着火把巡逻的士兵。好在到底是晚上,外面又在下雪,也非正式交战,巡逻的士兵以步行的居多。 莫天悚甚是得意,远远停下来,指挥大家把草束堆在前面做成掩体。然后一声令下,人人张弓,射的当然是蒺藜。黑暗中火把就是最好的目标,惨叫声立刻从对面传过来。 奈斯儿也已经知道撒马儿罕军营发生的事情,且他自己也刚刚被莫桃三人大闹一通,外面又黑漆漆的,十步以外就看不清楚人影子,如何敢随便杀出去?只命人用箭还击。 莫天悚也不客气,缩在草束掩体后面抽冷子猛射蒺藜。只可惜材料不足,两天时间铁匠制造出来的蒺藜数量有限之极,四更刚过,弹药告罄。莫天悚意犹未尽也只得下令撤退。草束上已经钉满箭枝,大家自然不忘背在背上带回去,顺便再挡挡变得很比较稀少的箭。 回城清点,他们此次一共带回五千多支箭。又是举城欢庆。阿布拉江大喜过望:“三爷,日后我绝对保证所有的将军都听你的!” 莫天悚却极不满意,嘀咕道:“俺的干的箭术比曹操实在差太远了!诸葛亮出去一次就弄了十万支箭回来,老子辛苦半夜,怎么才这么一点点?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把这些箭也拿给‘奇才’加工一下。下次俺的干再来攻城,都还给他们。现在该乐师上阵了。告诉他们,有多大力气用多大力气,吵翻天最好!”他让人弄“馊马粪”并非单纯给薛牧野出气,也的确是有大用场。莫天悚不脱本色,还是觉得用毒见效迅速,临时却找不着如此大量的毒药,便被他想出这样一种“馊马粪”毒素来。他是医者,知道伤口不洁最易感染溃烂。沾上“馊马粪”的蒺藜制造的伤口虽然小,却能使得对方伤兵受邪抽风,得金疮痉(破伤风)的机会大大增加。金疮痉病邪由伤口内侵,血虚不能养筋,小伤口不好好处理也会要人的命。伏击战中撒马儿罕军人的勇猛给莫天悚深刻印象,这次战争主要又是俺的干发起的。莫天悚并不太敢用不很听指挥的人去攻击撒马儿罕,便把弓箭对准俺的干。这下俺的干的军医是有得忙了! 回去后莫桃和薛牧野、阿勒罕已经审完俘虏。小队长早被莫桃吓破胆子,一点也没隐瞒。阿勒罕在撒马儿罕的统领开力穆手里,被开力穆当成禁脔,还未伤性命,可日子一定不好过。 娜孜拉很着急地道:“今夜我们把所有的巴赫西都除掉了,不知道开力穆会不会报复在阿勒罕身上。三爷,你快想个好办法把阿勒罕救出来。” 莫天悚苦笑,阿勒罕在几万人的军营深处,又不知道具体位置,他能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安慰娜孜拉,知道阿勒罕还活着,总是一个好消息。 娜孜拉哪里能听得进去?急得指着莫天悚的鼻子,眼泪汪汪地道:“我知道了,阿勒罕不是倪可,你说什么也不肯为她用心。帮阿布拉江你怎么这么多办法?叫你救个人就救不出来!爷爷,你死得好冤枉啊!桃子,你帮我想个办法吧!” 莫桃叹息道:“天悚,是得想个办法把阿勒罕救出来才行!” 莫天悚忍不住翻个白眼,莫桃说得好像他真不想救人一样!不过这事他心里有愧,倒是不敢顶嘴,只好去看薛牧野。 薛牧野苦笑道:“阿勒罕是被巴赫西禁锢的,我真无法找到她的位置!” 莫桃沉吟道:“天悚,你说佛狸乌答是不是能找着阿勒罕?” 娜孜拉立刻嚷道:“隔得这么佛狸乌答远都可以和嗤海雅通消息,一定能找到近在咫尺的阿勒罕。可我们今天杀了那么多巴赫西,不知道她肯不肯帮忙?”说完眼直直地盯着莫天悚看。薛牧野也死死盯着莫天悚。 莫天悚苦笑站起来:“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这就去找玛依莱特佛狸乌答!” 和上次不同,玛依莱特的院子中站着男男女女几十个人,都齐刷刷注目莫天悚,只不见玛依莱特的影子。莫天悚也只有硬着头皮走进去。到玛依莱特的房间门口,又被一个女弟子拦下:“来者何人?”莫天悚心里暗骂,也只能老老实实自报姓名。女弟子道:“等着,我去替你通报!”说着走进去。 莫天悚只能又在心里恶狠狠骂一通,在外面等着!眼看天光大亮,雪也停了,屋子里还没有一点点动静,等得莫天悚火大起来,且他也没功夫和玛依莱特磨蹭,犹豫一阵,还是推门闯进去。 玛依莱特正和几个弟子说笑,看见莫天悚进来面色一沉。拜克日独自坐在角落里,原本是黑着脸的,看见莫天悚进来却是一喜,连忙起身招呼莫天悚上炕。 莫天悚冲拜克日友好地笑一笑,却没上炕,恭恭敬敬立在替他通报的那女弟子身边,却是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态:“在我们那里,先生对待不听话的学生惩罚是打手心。阿帕,逐出门墙太严重了吧,你也打打手心算了!”伸手挑衅一样碰一下旁边的女弟子,然后又摊开手掌。 玛依莱特一愣之际,那女弟子早恼怒起来,联合其他几位一起,不仅仅是手心,就是莫天悚身上也落了不少粉拳。莫天悚翻身拜倒,磕头道:“谢谢阿帕师父收我做弟子!”玛依莱特怒道:“谁收你做徒弟了?” 莫天悚笑嘻嘻道:“师父,我莫天悚好歹也是朝廷的驸马,可汗的好友,哈实哈儿的奇迹,若非师门惩处,什么人的拳头能落到我身上?师父既然命师姐打过手心,那也就是原谅弟子了!桃子他们也不过就炸死八个不听话,只会惹您老生气不肖之徒,您老今天收了一个最听话的好徒儿,怎么也比那八个强!” 拜克日顿时精神起来,下炕搀扶起莫天悚:“今后你就是我们师弟了!”又回头道,“妈,爸和大哥都说不可为难三爷,再说联军中的那些败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玛依莱特啼笑皆非道:“算了!我不和你们计较。但我也没福气做三爷你的师父。说说,你这么急找过来,是什么事情?” 莫天悚硬扶着玛依莱特坐下,自己也趁机跟着坐下,双手殷勤地替玛依莱特捏肩膀,赔笑道:“师父,两国交兵,死伤在所难免。你怪徒儿是不是没有道理?” 玛依莱特叹息道:“你还没到,嗤海雅和尼沙罕都替你说了很多好话。昨夜阿依古丽更是特意来过替你说情。三爷,若真是两国交兵,我怎会怪你?可是你们分明是在替阿曼报仇!巴赫西在军中也没有参加军务,不过是捉妖驱邪而已。你要炸,也该炸敌酋大将,炸巴赫西算什么?” 霹雳弹并不是万能的,高空射下由于速度风力等等原因,非常不容易控制准头,因此尽管霹雳弹数量极为有限,莫天悚也要莫桃三人一次射十几颗下去,以数量来弥补准头的不足,就为每击必中。即便如此,武艺好的人接不住也可以躲开。大部分巴赫西却是不会武功的。莫天悚要收威慑之效,没绝对把握不敢去惹对方领军。这也正是莫桃抓俘虏只敢抓小队长的原因。然这话太示弱,莫天悚当然不可能说出来,以一个最灿烂的谄媚笑容理直气壮高声道:“这可不能怨我,只能怨师父你!谁让你把那些巴赫西教导得那么出色?简直比联军的统领和将军还出色。我不先对付他们先对付谁?” 玛依莱特愕然。拜克日哈哈大笑道:“你简直比我阿喀描述的还要能说!其实联军中的巴赫西大多不是哈实哈儿人,和我们并没有多大关系。好了,你在百忙之中还跑到我们这里来,究竟有何事?” 莫天悚朝玛依莱特看一眼,笑笑低头小声道:“不就是为了阿勒罕嘛!” 第314章 玛依莱特一听立刻又沉下脸:“又是为了一个妖精!你带走薛牧野,炸死巴赫西我都已经不计较了,但你也别指望我能帮你去救妖精!” 拜克日却道:“听爸说,娜孜拉和阿勒罕都是方子华的女儿,就算是为大哥,我们也该帮一帮娜孜拉。再说娜孜拉就剩下一个妹妹,也满可怜的!”玛依莱特脸色稍微和缓,却依然没有松口。 莫天悚何等机灵?虽然闹不清楚娜孜拉、阿勒罕和尼沙罕会有何关联,还是立刻摸出尼沙罕的宝贝小刀塞给拜克日,笑嘻嘻道:“师父,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尼沙罕大师兄觉得倪可没有女伴太可怜,便想找阿勒罕回去给倪可做个伴。不信师父可以马上联络达达和我大师兄,问问他们,倪可真的很孤单。” 拜克日大声嚷道:“真的是阿喀的小刀呢!妈,你就帮帮吾咯吧!你要是不方便,就让我跟着三爷跑一趟撒马儿罕军营,好不好?” 玛依莱特怒道:“拜克日,你是不是想我把你送到撒里库儿去!”拜克日冷哼一声,缩到土炕的角落中。玛依莱特扭头瞪眼看着莫天悚,沉默着依然不肯答应。 莫天悚始终觉得玛依莱特和嗤海雅一样刀子嘴豆腐心,肯定会帮忙的,这次没多说废话,也一直沉默着。 良久,玛依莱特叹道:“罢了!我不能帮你去救一个妖精,不过你也叫了我半天的师父,我什么也不传授你实在是说不过去。三爷若是不嫌弃,就学一门我的雕虫小技。救不救得出阿勒罕,就看你自己的悟性和本事!” 莫天悚大喜,眉开眼笑道:“看师父说的!徒儿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徒儿一定不给师父你老人家丢人!” 玛依莱特挥挥手,屋子里的弟子全部都施礼离开,只剩下拜克日,玛依莱特才低声道:“我这门功夫叫做腾格力耶尔神功。翻译成汉话,‘腾格力’意思是‘天’,‘耶尔’意思是‘地’,这门功夫即‘天地神功’。功力高深后可以神游遥通,功力不深也可以看清楚对方精神本质,是人是妖一眼无形,任何的伪装和符咒都无法掩盖,找人找妖都不在话下。你不可轻视。” 莫天悚又诧异又不安地道:“如此密术,我怎么可以学?” 玛依莱特幽幽地道:“此术是尼沙罕首创。若非令尊,尼沙罕也无法参透此术,说起来也算是物归原主。三爷,你身有隐疾,勤练此术有莫大好处。嗤海雅几次和我商议要传你此术,是我小气,不肯答应。但我看你面带晦色,可能不久将有大祸。你来给阿勒罕求情,偏偏用尼沙罕的名义,也算是天意。当年令尊曾救过尼沙罕一命,今天我也救他儿子一命,权当报答。你要听仔细了,我只说一遍。”然后才低声讲述,正是锻炼精神力的方法。 莫天悚一听就知道此法与左顿教他的那八个字异曲同工,且更为神奇有效好把握,能对付他的头疼病,最妙的是此功只针对精神力,和九九功全无冲突,凝神用心记忆。然玛依莱特言语中夹杂着不少畏兀儿语,他听懂的不过七成,记住的最多五成。可他也知道这是嗤海雅家族的最高神功,如此已经万分感激,并不再多问,恭恭敬敬又磕三个头,退出房间。 拜克日追出来,虽然没重复功法,但又讲解不少练功的要点。莫天悚更是感激,一问才知道,尼沙罕专门嘱咐过拜克日照顾他。莫天悚更是感激。 出来已经接近午时。莫天悚午时还有任务,急急忙忙朝回走。刚刚转过街角,娜孜拉和莫桃就迎上来。娜孜拉焦急地问:“如何?” 莫天悚道:“佛狸乌答不肯出手,但是把找人的办法教会我。只是我必须练习两天才能运用。” 娜孜拉愣片刻,然后拉着莫天悚就朝回跑:“那你赶快回去练功,顺便也陪着阿曼。军队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和桃子。” 莫天悚忍不住叫道:“你放开我,娜孜拉!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桃子还得回撒里库儿,军队里的事情你一个人可不行。” 娜孜拉早就急不可耐,哪里肯听莫天悚的?连拉带拽将他弄回去。可是努儿啦又等在房间里,桌子上放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小菜。 莫天悚累了一夜,肚子正咕咕叫呢,喜道:“你们的可汗满够意思的!你回去告诉他,我吃完饭马上就过去!” 娜孜拉急道:“你下午必须留在房间里练功,不能出去!我去见阿布拉江!” 努儿啦也急忙叫道:“三爷,可汗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去呢!战机可是稍纵即逝。再说我们的粮食最多能够吃十来天的,不抓紧可不行!” 莫桃迟疑道:“要不我晚一天回撒里库儿?去听听可汗的意思,回来我们再商量?” 莫天悚苦笑道:“你们别这样逼我,练功的事情是逼不出来的。我还等着御林军和霍达昌、田慧、凌辰他们出来帮忙呢。要去千军万马中救人,十八卫可是大帮手。娜孜拉,下午我真有事。要不这样,我晚上不睡觉,抓紧时间练习,明天就去找阿勒罕?” 娜孜拉低头道:“可是你没休息,哪里来的精神?三爷,下午不就是偷袭吗?我带队出去也可以!” 莫天悚头疼之极,原本就散漫的哈实哈儿人怎么可能听一个姑娘的话?且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娜孜拉也无法胜任指挥之职。 薛牧野忽然道:“我看这样吧,我不走了!下午我去带队。我会听声辨位,即便不成功,也不会失败。三爷,你陪我去见阿布拉江,说一声就回来。桃子还是按照原计划休息好了,晚上和娜孜拉一起回撒里库儿。” 莫桃担心地道:“可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薛牧野笑笑:“我睡了一上午,觉得精神还可以!” 努儿啦急道:“这可不行!” 薛牧野沉下脸挑眉问:“为何不行?” 努儿啦脸都急红了,却说不出理由。 莫天悚暗忖薛牧野肯留下为哈实哈儿出力,就算不能挽回阿依古丽的心,也可以化解他们间这段仇怨,此事不可反对,叫道:“这怎么不行?可汗答应一切都听我的。就这么定了,你先回去和可汗说一声,一会儿我和阿曼去找他。” 努儿啦还想分辨,莫天悚也把脸一沉,他居然就不敢再分辨,施礼后退出去。几个人才坐下吃饭。耽搁半天,菜都凉了,味道大打折扣。莫天悚偷眼一瞥,娜孜拉食不知味,不禁叹气,不赶快把阿勒罕救出来,吃口热饭都困难。 不知道阿布拉江是早有准备还是他不想违背莫天悚的意思,又或者是他也希望能改善和薛牧野的关系,反正他听莫天悚说完就笑着道:“我和阿曼合作过多次,不信任他还信任谁?三爷放心,我会陪着阿曼一起去,绝对让阿曼令行禁止。” 倒是薛牧野很不想跟阿布拉江一起出去,不过哈实哈儿人都知道他的身份,要想人人听令,恐怕也真得有阿布拉江跟着,且阿布拉江的武艺也是哈实哈儿城里数一数二的,行事又最是果断。莫天悚劝说几句,薛牧野也不再坚持。点齐莫天悚选出来的两千精兵,打开城门出去,用力摇旗,大声呐喊,气势汹汹,前进的速度却像蜗牛爬一样。 也是联军认定哈实哈儿好欺负,军营就驻扎在城外十里。骑兵一出城,呐喊声就传进军营中。 此刻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奈斯儿昨夜先被莫桃闹腾一家伙,又被莫天悚闹半夜,原本就疲惫。整整一上午,哈实哈儿城里不时传来震天的鼓声,不知道在干什么。 奈斯儿小心戒备,又提心吊胆地和撒马儿罕元帅开力穆讨论一上午。不仅没没讨论出个所以然,还被推三阻四的开力穆惹出一肚子的闷气。这才刚坐下要吃东西,手下来报,阿布拉江和一名从前没有见过的黑衣将军领军出城来冲营。今天没有下雪,能见度很好,探子看得很清楚,对方的人数只有一两千。 一两千人也敢来冲营?奈斯儿怒火中烧,扔下刚才啃了一口的羊骨头,抹抹油腻腻的嘴巴,也不说派人去通知开力穆,只点起本部人马,提枪上马出去应战。 不想对方来势汹汹吼三喝四咋呼得厉害,却是软包一群,还未接触就胆怯朝后退去。奈斯儿难得看见城门开了,怎肯放过机会?急忙追过去。对方人数不多,行动迅速,顷刻之间全部逃回城里,关上城门。 奈斯儿没能接战就让薛牧野退回城里,怒形于色。云梯是没有了,命人抬来圆木攻向城门。刚刚跑进对方射程之内,就听城楼上一声大喝:“射!”上次攻城战中都没看见箭枝又射下来,还夹杂着霹雳弹和冰弹一起。 第315章 箭枝就不用说了,原本就是俺的干精工出品,被射中绝对不轻松;就是那些哈实哈儿出品的冰弹也有棱有角不说,还带有或铁制、或木制、或芦苇制的尖刺,密密麻麻射下来,如同下冰雹一般,砸中也得见血;最厉害的自然还是霹雳弹,轰然巨响,目标奇准,凡是抬圆木的各个不落空。人人认得这就是昨夜要了巴赫西性命的东西,也是让欧布乐全军覆没的东西,都不敢再前进。 奈斯儿本来就是临时起意,也没安排后续部队接应,暗忖没云梯毕竟不好攻城,而且今天的城墙又冷又滑,无法攀爬,只好下令射箭。城墙上的人都矮身躲避,射箭也伤不着几个人,反而是城墙上的箭和冰弹射下来对他们的威胁更大,奈斯儿无奈,只得下令撤退。 想了想此刻不是赌气的时候,奈斯儿还是派了一个信使去通知开力穆。回到大营刚卸下盔甲要吃饭,又听哈实哈儿传来喊杀之声。奈斯儿只得再次披甲上马应战。对方又是调转马头就撤。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奈斯儿这次学乖了,眼看即将追到弓箭射程内,急忙下令停下。声嘶力竭大骂叫战。哈实哈儿不仅不肯出来应战,听见叫骂声还在城墙上打起手鼓载歌载舞,仿佛奈斯儿是在夸奖他们一样,气得奈斯儿“哇啦啦”地叫。好在也没有霹雳弹和弓箭射下来。然而奈斯儿的士兵累了一夜,戒备一上午,也不能一直在冰天雪地里站着生气。过一阵子,奈斯儿只得收兵回去。 信使已经回来,传话说开力穆尚需时间修整,无法合击。哈实哈儿不过是诱敌之计,不用理会便没大碍。奈斯儿明明知道开力穆是想保存实力,除了自己生气外,也奈何不得。回到帐篷刚刚放下兵刃,对方却又打开城门冲出来。 奈斯儿一肚皮气便转移到哈实哈儿身上。又吃一堑再长一智,这次他又学乖了一点。俺的干军队一共两万,全部布置在西门附近,中军一万,左翼五千,右翼五千。这次只从中军中派出五千人前去应战,其余吃饭休息。不料这次哈实哈儿不回城了不说,城里还又出来五千人。人人都出奇地勇猛,杀得中军那五千人节节败退。 诱敌之计不加理会同样是不行的!奈斯儿闻报后急忙增援。刚点齐人马,尚未出去排开阵势,哈实哈儿的黑衣将军一声令下,所有人全部丢下对手,掉转马头,又退回城里,先前的五千人伤亡惨重无力追,后面的人马没准备好无法追,又气得奈斯儿“哇啦啦”地叫,还是只有干瞪眼。 本来衣不解甲的一直都只是阿布拉江,这回奈斯儿回去同样连盔甲也懒得卸了,一会儿再穿麻烦!果然,刚坐下不久,哈实哈儿又冲出来。 奈斯儿每次应战都吃亏,暗忖老子这次不出去,看你这一两千人是不是敢真的冲进我的大营里来!命人守在营地外面,沉住气,暂且不管哈实哈儿,等他们真冲进营地再来一个瓮中捉鳖,省得他们一次次地出城捣乱,又不肯正儿八经地交战。 果然,哈实哈儿来势汹汹,可快到军营前就不敢再前进,纷纷掉转马头,弯弓搭箭……呃!不是箭,也不是冰弹,而是一种黑不溜秋的石子一样的东西。打着人也不过就是有点疼,连冰弹都不如,落地后也不像霹雳弹那样爆炸,可又喷出浓烟来。 奈斯儿就纳了闷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管奈斯儿明白还是不明白,依然被呛得鼻子眼泪一起流出来。他周围埋伏的人也是个个咳嗽,震得脸红脖子粗,连“哇啦啦”都叫不出来。再看哈实哈儿的两千骑兵,已经又跑了! 这自然也是莫天悚贡献出来的烟雾弹。为对付飞翼宫,他烟雾弹和霹雳弹都带得很充足,但他也没有想到会用在战争中,烟雾弹实际只有两百来颗,薛牧野这一次就全部用完了。之所以要等到中午才出战,就为让昨夜的神箭手休息半天,恢复精神,才能保证百发百中。同时也是他看弄回来的箭太少,远远不够用的,动员全城的百姓赶制冰弹。在浅坑里装上水,插上所有能找到的能制造出来的尖刺。天寒地冻,浅坑里的水不过片刻就结冰。人们将冰板取出,凿制成大小不一的冰弹。放城墙上砸人的大一些,当箭用的小一些,不拘形状,尖锐就好,尖刺也在“馊马粪”里蘸过。比石头好用多了,又不虞会用完。中午的时候,城墙上已经码满冰弹。 奈斯儿打了一辈子仗,积功升至统领,硬是没遇见过这样的战法,又始终得不到撒马儿罕的支援,哪里敢追?冬天打仗原本非常辛苦,不过护城河水结冰,有利攻城方,可对方硬是将天气寒冷转化成有利守城的条件,还用到极至。奈斯儿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召集手下献计献策。 手下道,既然他们总出来,我们就留下部分人在外面堵他们的退路。 奈斯儿大叫妙计,等哈实哈儿又一次出来再回去后,果然留下一部分人在外面的埋伏。可惜四周乃是旷野,没下雪他们能看见哈实哈儿的骑兵,哈实哈儿人看见他们的伏兵也不困难。主力刚刚一走,哈实哈儿就又冲出来,将埋伏的两千人杀得血肉横飞,等奈斯儿再回兵救援,他们又跑了。 手下再献策道,哈实哈儿之所以敢如此嚣张,皆因他们驻扎的地方离城太近,哈实哈儿骑兵出城后可以及时逃回城里。 奈斯儿一想也是,下令拔营,退后三十里再扎营。 命令刚刚下达,又听见对方传来的呐喊声。奈斯儿简直是哭笑不得,人少了不行,躲着不出去也不行,埋伏堵截后路也不行,还是只有带上一万人去应战。不出所料,哈实哈儿一看他们人多,掉头就跑。顷刻之间又全部回到城里。奈斯儿也不敢追得太近,在外面等了片刻,只能收队回去,命人赶快收拾营帐,说不定一会儿哈实哈儿又要出来。 他也算是料敌如神,薛牧野和阿布拉江不负他望,果真没多久又冲出来。闹这许久,天早就黑了。 奈斯儿实在是怕了哈实哈儿的骚扰,饭也不及吃,天黑也下令拔营。于是两万人忙忙碌碌收拾起东西朝后退去。却听哈实哈儿城一通鼓响,城门再次大开,出来的可不是一两千人,而是除了留下守其余两个城门的一万人以外,其余两万骑兵倾城而出。奈斯儿始料未及,仓惶应战。一边是累了一天一夜正准备撤退的疲惫之军,一边是精神饱满憋足劲保家卫国的正义之师,结果可想而知。 莫天悚高倨马上在后面指挥,眉开眼笑地道:“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禁打,才一天就受不了想撤退!我本来还以为得耗上好几天呢!” 阿布拉江可算是又把眉头舒展开来,畅快地大笑道:“这全是三爷的神机妙算!” 正得意痛快的时候,薛牧野飞马过来,大声道:“三爷,快撤。撒马儿罕已经出动骑兵,一边增援俺的干一边攻打北城门呢!”却原来唇亡齿寒,开力穆眼看俺的干应付不了,还是前来支援了。 莫天悚叹口气,奈斯儿实在是跑得太快,他根本还没有准备好,无奈地道:“可汗,撤吧!阿曼,我们走!” 阿布拉江道:“三爷、阿曼,小心一些!” 薛牧野扭头冷哼道:“不劳可汗挂心!” 莫天悚急忙赔笑道:“可汗,别和他一般见识!”说完才和薛牧野一起走了。 阿布拉江摇摇头,下令撤退,隐约还听见薛牧野气哼哼道:“你以为阿布拉江是好心,他是怕我们出意外,没人帮他守城。”莫天悚道:“桃子总说我的心眼小,你心眼也不大!”阿布拉江忍不住扭头张望,两人的马速都是极快,片刻时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莫天悚和薛牧野自然是去救阿勒罕的。也许是先天的底子好,也许是从前左顿那八字真言在起作用,也许是拜克日的关键指点得好,莫天悚练习腾格力耶尔神功很是顺利,不过半天时间,已经有所成就。莫天悚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去找玛依莱特。玛依莱特也甚是惊奇,说找人已经没有问题。不过玛依莱特也说,此功法越到后面越难。 离开西门后,莫天悚和薛牧野一人换上一套撒马儿罕军服,打马直奔北门开力穆的中军帐。奈斯儿那边闹了一天,开力穆也受到影响,有些人心惶惶的。但这里是军营中距离俺的干最远的地方,总体说来还算是平静。 莫天悚和薛牧野远远的跳下马,仗着薛牧野的听声辨位老远就能发现对方的人员分布,开力穆的主力救援的救援,攻城的攻城,后面没人,无惊无险地摸到中军帐外面。薛牧野忽然拉了莫天悚一下,万分迷惑地迟疑道:“三爷,你有没有察觉,大帐中好像有两个水青凤尾!” 第316章 莫天悚诧异地抓头道:“原来真有两个,我还以为是我腾格力耶尔神功练得太差劲呢!其中一个肯定是阿勒罕,还有一个是谁?” 薛牧野低头小声道:“别人都无所谓,我怕是梅姑娘!” 莫天悚心里一紧,迟疑道:“你看不出来是谁?” 薛牧野摇摇头,幽幽地道:“针对我们的听声辨位,水青凤尾有专门的隐匿功夫叫做茧丝牛毛。三爷,万一里面的真是梅姑娘,一定会照顾阿勒罕,我们闯进去又会闹得大家都不开心。现在大家都知道阿勒罕是水青凤尾,我们救她出来,她日后也不可能再跟克丽娜去刀郎部落。只有飞翼宫才是她们的家园。也许,我们还该劝说娜孜拉也跟梅姑娘去飞翼宫才是。” 莫天悚猛然记起当初蕊须夫人也曾经说过,莫桃改变后不去飞翼宫就无法生存,薛牧野何尝做过一件对不起哈实哈儿的事情?也难怪他是如此伤心!可真是如此,莫桃日后的出路在哪里?莫天悚又一次通彻骨髓,忽然察觉薛牧野在碰他,才回过神来。 利用腾格力耶尔神功看见的精神力,其实就是天地间的各种神力,符箓一类的禁锢都是利用的这种力量,每个人甚是每种物品都具备这种力量,不过有大有小,性质也各不相同而已。将腾格力耶尔神功练到极至,不仅是本身的精神力无比强大,还可以清楚的知道所有一切的神力性质大小等等。不过以莫天悚目前的能力,只能勉强将妖精和人类分开,其他的完全谈不上。他仅能察觉帐内的两个水青凤尾看起来一样,而阿勒罕受拘禁,梅翩然则是座上宾,两人绝对不可能一样。莫天悚犹豫片刻,迟疑道:“阿曼,用一招引蛇出洞,看看里面的是什么人行不行?” 薛牧野四周看看,苦笑道:“桃子不在,我还没有复原,被人发现危险得很。且梅姑娘工于心计,一定知道我们会来救阿勒罕!” 可是就这样回去莫天悚真的不甘心。想了想,拿出梅翩然让达乌提转交给他的谢公笺扎在匕首上,然后又用封闭气场把自己和薛牧野的气息都藏起来,拿弓把匕首射向中军帐。 帐帘掀开,果然从里面走出两个水青凤尾,一个是雪笠,还有一个削肩柳腰,也长得很标致的姑娘。莫天悚不认识,但莫天悚认识跟在她们后面的男人,赫然是昆仑派的太子爷炮打四门的程荣武!忍不住扭头朝薛牧野看去,就见薛牧野同样极为诧异,传音问:“程荣武怎么会和雪笠在一起?” 莫天悚耸耸肩头:“我离开米兰的时候看见程荣武朝棱格勒走。当时还叫贵属许杰去看着他,后来就一直没有消息。喂,雪笠旁边的那个女人你认识吗?”见程荣武取下匕首递给雪笠,两人很亲密的样子。莫天悚不禁要担心许杰。按道理说,许杰没可能准许程荣武在听命谷里乱跑,认识飞翼宫里的重要人物。 薛牧野苦笑道:“我从来不准任何悬灵洞天的人来哈实哈儿这一带。那个女人叫浦泓岩,是飞翼宫七彩冰丝之虹彩冰丝。也是雪笠的姑姑。不知道我告诉过你没有,雪笠应该姓浦。没想到我们把联军中的巴赫西除掉,倒是让雪笠得了这么大一个便宜。”知道莫天悚没能力听见那么远的对话,又接着道,“雪笠虽然看不懂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但认得你的匕首,知道是你来了!他们正商量要怎么把我们找出来呢!” 莫天悚摇头道:“不关巴赫西的事情。我们昨夜才除掉巴赫西,雪笠的消息没可能这么灵通,动作也没可能如此快。娜孜拉说最近一段时间,哈实哈儿附近的巴赫西多了很多,他们还能平安抵达开力穆的帐篷,很可能是打着吐拉罕的旗号,早就与开力穆有联系。” 薛牧野叹息道:“即便是有联系,他们昨夜也不在军中,不然我们没可能那么顺利。看来是昨夜我们把开力穆吓坏了,特意请来两个蝴蝶仙子助战。说起来我不佩服梅姑娘也不行,巴赫西天生是所有妖精的对手,梅姑娘却能凭借一个蝴蝶仙子吐拉罕的假身份在整个塔里木建立起崇高的声望。当初她绑架阿依古丽,玛依莱特也是看在吐拉罕曾经做过很多好事的情分上才放过她。又因此事涉及到哈实哈儿汗廷声名,秘而未宣,就连阿依古丽和阿布拉江都是最近才知道吐拉罕和热合曼提是一个人。吐拉罕在其他人心目中还是美丽善良的蝴蝶仙子。” 一提莫天悚心里就不舒服,急忙指着雪笠三人岔开道:“我想吃掉他们,你看有没有可能?” 薛牧野愣一下,迟疑道:“程荣武可是霍大侠的师弟,又是林姑娘的师兄;雪笠也是梅姑娘的亲姐姐。不过浦泓岩一直和蓝彩冰丝崔池岚不合,杀掉她没坏处。崔池岚是琴娘的妹妹。” 莫天悚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别和我提飞翼宫。提起来我心里就烦!两个水青凤尾都不是阿勒罕,那阿勒罕在哪里?”心里又忍不住想为何是雪笠来而不是梅翩然来,该不是梅翩然出什么事情了吧?简直恨不得立刻去飞翼宫看看。 薛牧野沉吟道:“不知道是不是雪笠也猜到我们会来救阿勒罕,把阿勒罕转移了!” 莫天悚眼睛一亮,轻声道:“既然是禁脔,别人就不可能碰。雪笠不过刚到军中,不一定能左右开力穆。阿曼,你说我们帮帮雪笠好不好?” 薛牧野莞尔,见雪笠三人又回到中军帐内,点点头问:“从哪里开始?” 莫天悚微笑道:“既然我们下一个目标是粮食,就去他们的粮仓好了!” 薛牧野带着莫天悚飞起来,遗憾地道:“可惜我们没有一点准备,看来怎么也烧不掉他们多少粮食。” 莫天悚一想也是,于是一本正经又道:“阿布拉江眼巴巴地盼着那些粮食呢,都烧掉可不成!杀人总归是一件大大的坏事,杀马是不是要好很多?”薛牧野失笑。 撒马儿罕的骑兵显然没有想到俺的干那边正打得热闹,哈实哈儿正被攻城,哈实哈儿还有空跑到这里来捣乱。守战马的人抱着铁枪睡得呼呼的。 莫天悚一颗霹雳弹下去,整个马群就炸了窝。不仅仅惊扰了守卫的好梦,靠近马群营地也被惊扰。睡得正香的士兵们匆忙穿上衣服跑出营帐来拉马。可惜这仅仅是留守人员的马,数量没多少。 莫天悚不甚满意,叹道:“开力穆治军似乎满严的,至少比阿布拉江好很多,中军帐那边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薛牧野低头苦笑道:“其实阿布拉江很不错,但他父汗太过讲仁慈了。” 既然杀马没用,他们还是只有去烧粮。撒马儿罕的粮仓在军营的后方,守卫比马场森严多了。不过对于空中的莫天悚和薛牧野来说,地上再多的守卫也是形同虚设。两人先去搞了一点牛油羊油之类的易燃之物分几个地方丢下去,然后莫天悚点燃几支火箭射下,下面立刻变得沸反盈天。借着火光莫天悚和薛牧野才发现,下面不少粮仓居然是空的。莫天悚看看薛牧野,吃惊地喃喃道:“他们也没有粮食了!” 薛牧野道:“我开始就觉得奇怪,阿布拉江曾经坚壁清野,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怪不得最近他们的攻城的次数比以前多!”带着莫天悚掉头回去,提气落在中军帐旁边的一个帐篷顶上。 粮仓被烧,开力穆终于被惊动,正气急败坏地和手下的将军说着什么,不过没有看见雪笠转移阿勒罕。莫天悚低声道:“阿曼,你得把我抓紧点,帐篷可是软的,踩不得!奈斯儿太沉不住气,开力穆又太能沉住气,这样都不把阿勒罕转移一下?要不就是雪笠太蠢,知道是我来了,还是没有建议开力穆转移阿勒罕。” 薛牧野啼笑皆非:“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怨不得桃子想发明哑巴功呢!” 莫天悚嘿嘿傻笑,摸出一颗霹雳弹,又嘱咐道:“霹雳弹啊霹雳弹,你可得认清楚人,千万不可伤着阿勒罕,不然娜孜拉回来饶不了我!” 薛牧野噗哧一乐:“三爷,快点!耽搁久了对我们没好处!”莫天悚这才把手霹雳弹丢下去,中军帐立刻多出一个大窟窿。雪笠和浦泓岩、程荣武终于跑出来,抬头朝空中看来。 莫天悚早收了封闭气场,单足立在帐篷顶上,扬手大声招呼道:“嗨!雪笠小亲亲,咱们又见面了!”帐篷的确是软的,承受不起一个人的重量。莫天悚话音未落,便将帐篷踩跨了,连薛牧野一起掉下去。 雪笠和浦泓岩、程荣武看见有便宜,一起冲过来。开力穆也很焦急地大声发令。可惜莫天悚听不懂他的命令,拉着薛牧野朝后面跑,边跑边埋怨:“你为何要用枪,忒不好用了!”却是他的匕首刚才射出去,烈煌剑舍不得出鞘,觉得双头枪破不开厚厚的帐篷布,只好朝一边跑。 第317章 薛牧野更是觉啼笑皆非,一把拉住莫天悚道:“真是得来全部费功夫!不用去别的地方,阿勒罕很可能就在这座帐篷里。”他能听懂开力穆的命令,一是叫人来抓他们,二就是要看住阿勒罕。一边说一边用力将双头枪扎下,根本没费多大力气就在帐篷上扎了一个洞,再用力一挑,那个洞便可以让人钻进去了。 莫天悚自然不用薛牧野再多说,抢先钻进已经塌陷的帐篷里。 塌陷的帐篷里面黑漆漆的,铺着地毯。莫天悚的眼睛是没有用处了,对薛牧野却一点影响也没有,双头枪连续挥动,帐篷里几个乱爬的兵丁立刻了账。莫天悚只听得“噗噗”声响,惨叫连连,却英雄无用武之处,在帐篷下面爬来爬去也没找着阿勒罕,嚷道:“老兄,你也照顾照顾我啊!” “让奴婢来照顾三爷吧!”整个帐篷被人用大力掀开,翻转过来。却是雪笠和浦泓岩到了。雪笠依然挥舞着绿色的绸子,俏生生娇滴滴红唇似火。莫天悚想起被她扔进沙漠里的惨状,当真是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叫道:“阿曼,浦泓岩留给你!”抢先拍出一掌幽煌烈焱裹住雪笠。 雪笠几次对上莫天悚都不曾正式较量过,这时候才知道曹横一点也没有夸大莫天悚的武功造诣。水青凤尾怕热不怕冷,雪笠的绿绸还没有扬起来就又垂下来。 莫天悚飞跃过来,探手抓住绿绸,反手几甩,早把雪笠捆了个结实。 雪笠却也不怕,展现出一个娇媚的笑容,腻声道:“胸上雪,从君咬!你来啊!” 莫天悚只想一掌就把她的天灵盖打个稀巴烂,手掌举起来后眼前却又看见卓玛那失血的嘴唇,手掌无论如何打不下去,下意识扭头朝薛牧野看去。 薛牧野眼见周围的兵丁已经朝这边围上来,先发出一大把流星刺,才迎上浦泓岩。浦泓岩用是一条大拇指粗的七彩水青丝扭合而成的绳索,如同一条灵蛇一样缠向薛牧野。不过薛牧野的双头枪专门破飞翼宫的软兵器,枪尖点中彩绳,不知怎么搅和一家伙,浦泓岩的粗绳子全部变成细细的水青丝,倒转回去,反把浦泓岩自己缠了个结结实实。 莫天悚大声喝彩:“阿曼,了不起!”他第一次看见薛牧野和水青凤尾打架,一时之间得意忘形,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程荣武手持一把异彩流动的宝剑跟过来,一剑就劈开雪笠身上的绿绸,却没有伤害到雪笠分毫。看来回昆仑山以后他可没歇着,剑术比当初又长进不少。最妙是绿绸是水青丝织成了,他也能一剑断开,足见是一把不比无声刀逊色的宝剑。莫天悚的烈煌剑不敢随便出鞘,见到还有如此宝贝,心便痒痒起来,灿烂地笑着招呼:“程兄,好久不见啊!”烈煌剑缩在红布剑鞘之内,仅被当作判官笔用。一招热,一招冷,招招都朝程荣武的身上招呼。顿时将程荣武逼得手忙脚乱的。 雪笠喘息未定,急忙来救。她失去兵器,只好用一双雪白粉嫩的小手掌出招。莫天悚对付她的兵器却是头上还没有在对敌中使用过的银簪子。像飞镖可有丝线拴着,似流星捶但轻飘飘的,只管围着雪笠上下翻飞,朝穴道上招呼。软的簪子似风吹柳絮,硬的带鞘烈煌剑如炉中烧红的铁棒朝外喷着热气。两件兵器刚柔相济,水火并重。 雪笠虽然不知道这就是著名的九幽之毒,却知道银簪子藏中有一枚毒针,不敢碰银簪一下,压根就近不了莫天悚的身边。 听到命令冲过来的兵丁谁也受不了莫天悚频繁的冷热夹攻,都朝薛牧野围过去。薛牧野一招制服浦泓岩,正好有空对付兵丁。流星刺雨瀑一般密匝匝光闪闪朝四面八方飞去。如同节日庆典上的礼花,美丽得一塌糊涂,然挨着就是一个血窟窿,也厉害得一塌糊涂。他的流星刺非是暗器,怎么用也用不完。没多长时间,敢于上前的人也少很多。且个个都穿得人五人六的,已经不是兵丁,而是将领。薛牧野的流星刺再不像刚才那样容易伤着对方了,不过幸好他们的主力攻城的攻城,增援的增援,留守的将领人数还不算太多。薛牧野大声叫道:“三爷,不可久战!” 莫天悚何尝不知道,可问题是阿勒罕在哪里?瞥见程荣武在冷热劲力的夹攻下出招终于慢下来,将烈煌剑反手插在背上,暗暗运出九幽咒,银簪子听话的掉头飞来,莫天悚起腿就踢,程荣武仰身闪避,手正好举起来,迎上银簪子。被银簪子后面的水青丝缠上手腕。莫天悚用力一拉,程荣武原本感觉已经甚是麻木,此刻却觉得手腕疼得要断了一般,再也握不住宝剑。 雪笠尖叫着扑过来救,却哪里有莫天悚的动作快?莫天悚笑嘻嘻地道:“这里天地君亲师哪样也没有,程兄过来凑什么热闹?”早伸手将宝剑抄在手里,脚下使个绊子,程荣武栽倒在地上。莫天悚又将银簪子收回缠在自己的左手上,手持宝剑回身刺向雪笠,才愕然发现宝剑居然是软的。雪笠的身法却不是程荣武能比的,趁着莫天悚愣伸之际,头下脚上轻飘飘飞起来,还用腿去踢莫天悚的头。 莫天悚笑道:“小亲亲打起架来也和跳舞一样漂亮!”朝前跨出一大步避开雪笠的腿,没注意正好踩在一只银碗上,站立不稳,朝前一个踉跄。 程荣武最恨别人提“炮打四门”,刚刚爬起来就见到莫天悚脚步不稳,大喜,大吼一声,合身扑过来。莫天悚后面是雪笠,前面是程荣武,百忙之中朝旁边一瞥,薛牧野却被众人缠住脱身不得,不可能来救他。大叫乖乖不得了,干脆朝地上一躺,用最难看的驴打滚窜出雪笠和程荣武的合击。心下恼怒,要不是他不想杀这两个人,怎么会如此狼狈?伸手在地上一按,一个鹞子翻身站起来,手上的感觉有点浮,人站起来才反应过来地毯下面是空的,有一个盖板。 莫天悚大喜过望,抓住地毯用力一掀,跟着再撒出一把飞针,倒在地上程荣武和雪笠也被迫用驴打滚才狼狈得避开。莫天悚嘻嘻一笑,用力一跺,只听“嘎崩”一声,下面果然是一块木板。可惜不等他仔细查看,雪笠和程荣武又爬起来双双赶到。 莫天悚没功夫和雪笠、程荣武纠缠,同时按动双手护腕上的机簧。石灰中夹杂着飞针一起射出去,白茫茫一大片。 雪笠大怒道:“有你这么卑鄙的人没有!”还是不得不拉着程荣武一起后退。等石灰散尽,已经看不见莫天悚的影子,地上却多出一个深洞。雪笠又惊又疑,刚刚冲到洞口就觉得心口发闷,骇然后退。 程荣武一把扶着她,朝洞口看看,却没觉得有何异常,迟疑道:“你怎么了?莫天悚肯定在这下面。” 雪笠苦笑道:“下面很可能有萨满鹰鼓。我们先去救浦泓岩,等莫天悚上来再找他算账。” 地洞一点也不深,莫天悚下去就看见阿勒罕老老实实地坐在一张地毯上,愕然道:“阿勒罕,你真在这里?外面都吵翻天了,你怎么不出声?快跟我走!”说着就上前去拉阿勒罕。 阿勒罕脸都胀红了,却还是一动不动的,也不出声,目光只朝下看。莫天悚大讶,手都摸到阿勒罕了,又停下来,仔细打量阿勒罕,才注意到阿勒罕的胸前挂着一面只有拳头大小,手柄上有一个小圆环的单柄小鼓。小鼓上装饰有鹰和树的花纹,看起来很古老。 莫天悚蓦然想起他曾经在艾买提身上也见过这样一面做法用的单柄鼓,不过比这大不少就是了,指着小鼓问:“是这东西在作祟?” 阿勒罕似乎松一口长气,依然没有说话。莫天悚运起刚刚才学会的腾格力耶尔神功,却没看出小鼓有何特别,愣片刻,探手就想去拿小鼓,阿勒罕却又着急起来。莫天悚急忙缩手,头便疼起来,听见上面很多人声,实在是没空耽搁,迟疑道:“那我不碰这东西。你委曲一点,回去后我去求佛狸乌答帮你。行不行?”阿勒罕眨眨眼睛,表情又松弛下来。 莫天悚上前一步就想抱阿勒罕。阿勒罕顿时又着急起来。莫天悚停下愕然道:“你是说我不能碰你?”阿勒罕再次眨眼。莫天悚四处看看,地洞中只有一张地毯,摇摇头道:“回去你得和你姐姐解释,不是我故意想作践你的!”掀起地毯的四个角都盖在阿勒罕的身上把她包裹起来,娇娇小小的阿勒罕顿时变成好大的一堆,偏偏又是坐姿,圆滚滚的,背不好背抱不好抱的。莫天悚无奈,也只好将阿勒罕当成是大粽子,将就簪子上的水青丝栓住毯子的四个角,勉强捆在自己背上。阿勒罕原本不重,加上一大堆地毯以后,竟然十分沉重。 第318章 莫天悚心里发紧,不知道远未恢复体力的薛牧野有没有能力负担两个人的重量外还得附加一张地毯。先探头出去一看,雪笠和程荣武带领着一大群撒马儿罕的将领围攻薛牧野,薛牧野左支右绌,应付艰难。浦泓岩又被雪笠抢回去,也在夹攻。同时,由于他下地洞再没有发出冷热之力,不少兵丁也冲过来,不过还是有些怕他,站在离地洞口有一两丈的位置上,人人弯弓搭箭,就等他出来好万箭齐发。看见莫天悚探头,性急的已经射来不少箭。 莫天悚急忙缩回去。好在箭不会拐弯,一点也没伤着莫天悚。伸手把身上还带着的两颗霹雳弹都拿出来,缩在地洞下面先丢出去。九幽咒再加上“随心所欲”,莫天悚的暗器却是能拐弯的。顿时炸得外面的弓箭手哭爹喊娘!莫天悚紧跟着跃出,尚未落地又是一大把毒针,大喝道:“不想找死就都离老子远一点!” 用不着任何人翻译,撒马儿罕的兵士也能知道莫天悚的意思,人人甚是听话的纷纷朝后退去。不过开力穆下有严令,他们却没有退多远,都远远围着莫天悚,箭如飞蝗一样射过来。莫天悚的飞针却射不到如此远的距离,只能拔剑拨打,朝薛牧野靠过去,大声道:“阿曼,我已经找到阿勒罕了,快撤!” 薛牧野精神一振,也朝莫天悚这边杀过来。雪笠扯着嗓门尖叫道:“绝对不能让他们汇合在一起!”周围的人也加紧攻势。薛牧野原本身体就没有复原,白天又累半天,早成强弩之末,反而离莫天悚越来越远了。莫天悚大怒,刚刚不是自己手下留情,雪笠早见阎王了!一边拨箭一边朝薛牧野跑。忽然又听见阿勒罕惨叫一声,心知不妙。一时半会儿却哪里能和薛牧野汇合?就是想看看阿勒罕的情况也腾不出空来。 正有些着急的时候,营地外面忽然传来厮杀声。围着薛牧野的将领一下子走了大半。薛牧野顿时轻松很多,奋起余勇,终于带着战团和莫天悚汇合在一起。莫天悚精神大振,运剑如风,好似猛虎进了羊群,当者披靡。但是薛牧野的精神却越来越不好,双头枪左支右绌,现出落败之势。 莫天悚无奈,只好把薛牧野也护住,渐渐的也有些力不从心。最具威力的修罗剑法因为怕薛牧野和阿勒罕同样禁受不住,他还不敢用。杀得一阵子,身边的人越围越多了。莫天悚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一咬牙,剑交左手,右手反手又拔出烈煌剑,也没空解绳子,左手宝剑一划,直接割断红布。寒泠泠的烈煌剑再次出鞘,发声长啸,两把宝剑剑气激扬,配合霸道凌厉的烈煌剑法,果然又抢回上风,一路朝大营外面杀去。可惜薛牧野越来越没力气,莫天悚要护着他,又要护着身后的阿勒罕,任凭他有多大的本事,到此地步,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困兽之斗而已。只不过冲了片刻时间,就又被逼得一步步朝后退去。 正在山穷水尽的时候,围着他们的兵丁忽然再一次少了很多,外面又传来喊杀声。莫天悚精神一振,再奋余勇,又抢回上风,朝外杀去。忽然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三爷、阿曼,这边!”莫天悚抬头一看,竟然是阿布拉江高倨马上,亲自来营救他们了,旁边还跟着两员大将,一个是努儿啦,另一个居然是拜克日也披上戎装,周围还护着好些他的师兄弟。这些人得嗤海雅和玛依莱特的亲自调教,端的是武艺高强,法术超群,杀得撒马儿罕鬼哭狼嚎。莫天悚大喜过望,力气又出来了,忙护着薛牧野一起冲过去。 早有努儿啦牵着三匹马迎过来。莫天悚一跃上马,大大松一口气,才感觉骨头都要散了一般,累得只剩下一口气。拜克日的几个师兄忙过来将莫天悚围在中间。 莫天悚这才有空将阿勒罕解下来查看,骇然发现她身上居然中了三支箭,大惊叫道:“阿曼,我们得快点回去!” 回头只见努儿啦一手牵着马,一手拿着大刀与人厮杀。薛牧野一足踏在马镫上,抓住马鞍子上两次都没上来,分明已经累得近乎虚脱。想起薛牧野原本就还远远没有复原,莫天悚大惊失色,怒吼道:“你们是死人啊,下去帮帮阿曼!” 两个战士慌忙下马把薛牧野推上马。撒马儿罕的一名将领斜窜过来,一刀下去就砍死一人。另一人慌了,朝旁边逃,脚下一绊,倒在地上,却被马踏了一脚,也发出一声惨叫,再也没能起来。莫天悚急红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阿勒罕交给努儿啦照顾,拍马杀过去,两马交错之际恶狠狠一剑劈下。 那将领举刀格挡,只听“当”地一声,精钢大刀拦腰折断,刀尖飞出,正中旁边一个士兵的肩膀;而烈煌剑竟慢都没有慢一下,越过半截残刀将那将领的头劈了下去!周围兵士几曾见过此等威势?撒马儿罕心胆俱寒,哈实哈儿士气大振。莫天悚趁机大声叫道:“可汗,撤!” 阿布拉江急忙下令。因为开始马群就惊了,撒马儿罕中军只有一半多一点的人有马,倒也不敢追。然而他们耽搁不少时间,阿布拉江又是在头一次派努儿啦救援不果的情况下,令手下将领负责西门战斗,分身率领少部分人赶过来的。此刻西门支援俺的干的撒马儿罕军队也得到消息,干脆放弃攻打西门,和俺的干的军队一起包抄过来,堵截众人回城。形势当真是异常危急。 莫天悚只能是强打起精神与拜克日留下断后,让阿布拉江带薛牧野和阿勒罕先回城。不免又是一场恶战,幸好有拜克日一群生力军的加入,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好容易大军全部回到城里,关上城门,已经是黎明时分。 阿布拉江忙迎出来。 别人都有休息的时间,唯独莫天悚从制订计划开始,到领着士兵出去偷营借箭,练功,偷袭一直忙碌,实在是太累,感觉摇摇欲坠的,低声道:“可汗,你去帮我说说情,求佛狸乌答救救阿勒罕,行不行?” 阿布拉江道:“三爷放心,一定没有问题。我刚回城就遣人将阿勒罕姑娘送去佛狸乌答那里。夜里我本来在西门,就是佛狸乌答派拜克日过来说你们有危险,我才带人去接应你们的。不信你问拜克日!这会儿说不定阿勒罕已经脱险了!” 莫天悚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精神一松懈,一头栽倒在地上。 醒来已经回到他们住的小屋,阿依古丽守在炕边。莫天悚翻身爬起来,苦笑道:“没想道我这么没用!阿曼呢?阿勒罕呢?” 阿依古丽低声道:“阿曼就在隔壁,还没有醒。塔格莱力斯在照顾他。阿勒罕还在佛狸乌答那里,你尽可以放心。” 莫天悚还是不放心,跳下炕道:“我得去看看阿曼!”到隔壁一看,薛牧野几个受伤的地方都已经包扎好,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不过是太累了,醒了就没事了。莫天悚放心不少,嘱咐塔格莱力斯几句,回到自己的房间。 阿依古丽还在,炕桌上放着几个刚刚送来的小菜,还有一壶酒。莫天悚早就饿了,上炕在桌子边坐下,轻声道:“一起吃一点吧!” 阿依古丽道:“我吃抓饭习惯一些。阿曼怎么样?” 莫天悚好笑:“想知道,你就自己去看看他。你哥呢?外面的情况如何?” 阿依古丽低头道:“撒马儿罕也在朝后撤,他们的粮仓真的转移了。可惜我们没精力按照你开始的计划去抢粮食。昨夜和俺的干的战斗我们几乎没有损失,后来去营救你们,受伤的不算,光是阵亡的就有六千多,便连将军也阵亡三人。” 莫天悚轻叹:“竟然死了这么多人!那撒马儿罕伤亡多少?” 阿依古丽苦笑道:“你们在开力穆大营的最深处。哥哥是趁着撒马儿罕主力在西门,带兵强攻进去的。后来俺的干和撒马儿罕的军队全部回来救援开力穆大营,是围城以后两边第一次全力交战,伤亡自然不少,好在没让他们攻进城里。万幸的是佛狸乌答同意拜克日出山帮助来帮助我们,不然我们连带兵的大将都找不出两个了!努儿啦将军为保护阿勒罕也受伤了。我来的时候他还没有醒过来。撒马儿罕的情况我们不清楚,但看他们今天一早就在撤退,估计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其他事都好办,只是粮食是个大问题。三爷又说必须让战士吃饱,所有的百姓一天都只能吃半顿饭。我们又错过抢粮食的时机。幸好现在城里的百姓都相信我们能打退敌兵,士气高涨,还没有闹事的。” 莫天悚微微一笑:“你怎么这样悲观?我没来哈实哈儿之前,你们有过抢粮食的机会没有?这次的时机错过了,我们再制造一个就是了。知不知道联军退了有多远?撒马儿罕和俺的干是一起退的,还是各退各的?” 阿依古丽道:“两边是分别撤退的。此刻探子还未回来,联军撤退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联军即便是伤亡一万人,实力也比我们大很多,估计做多也就能退个二三十里吧!” 第319章 莫天悚丝毫也不在意,淡淡道:“你下过围棋没有?当你围住一颗棋子的时候,仅仅需要四颗棋子。但是当你围住几十颗棋子的时候,四颗棋子就远远不够了。联军后退以后,一是堵住我们几个重要的出路,可哈实哈儿城外有河有山,我们偷偷从小路总是能出去的,不愁弄不来粮食;二是他们还像从前那样贪心,想将我们四面都围住,嘿嘿,如此长的战线每个地方的人都不可能多,正好给我们机会!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阿依古丽想了想,惊奇地道:“好像还真是的。这下哥哥不用发愁了!也许你真是真主赐予我们的奇迹!”由于莫天悚对军纪要求极严,一上来就杀死一个将军,不少将士都很敌视他。阿布拉江为缓和这种情绪,将佛狸乌答说莫天悚是奇迹的说法广为扩散。而莫天悚也的确是有勇有谋,像个奇迹的样子。因此得知莫天悚遇险,将士们为保护“奇迹”,保卫哈实哈儿城,人人奋勇,不然昨夜他们是不是肯如此卖力地去救援还真难说得很。 莫天悚得意地笑道:“有我在,他自然不用发愁。知道我们下一步干什么吗?就是趁着天黑,赶快派些人出去,把周围的好医生都弄进城里来。” 吃完饭,莫天悚把阿依古丽打发回去见阿布拉江,想起阿勒罕在敌营饱受蹂躏,又身受重伤,非常放心不下,等不及薛牧野醒过来,急急忙忙赶去玛依莱特家。 阿勒罕果然已经被救回来,精神还可以,没有像莫天悚开始担心的那样萎靡不振。只是虚弱得很,得养一阵子才能好。莫天悚放心不少,然而心里也莫名其妙的有些失望,觉得阿勒罕毕竟也是水青凤尾,不像荷露清纯。一眨眼,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荷露,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从前玛依莱特是不准拜克日参与国事的,因此拜克日的师兄师弟有不少都在哈实哈儿军中任职,拜克日却只能眼巴巴地待在家里陪伴老娘。当此存亡之际,玛依莱特昨夜准许拜克日去找阿布拉江,今天果然是再也管不着拜克日。拜克日一早起来就去了军中忙碌,今天莫天悚没见着拜克日,安慰阿勒罕几句,出来去玛依莱特那里道谢。 玛依莱特把手里的单柄小鼓递给莫天悚,轻声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莫天悚道:“听雪笠提过一句,好像叫做萨满鹰鼓。不过我没看出这东西有何特别的。佛狸乌答,你们做法时好像是用的手鼓,和这个很不一样。” 玛依莱特点头道:“三爷法眼无差,这是撒马儿罕萨满用的。我们畏兀儿人是不用这个的。我们也不像他们做法时要在身上挂很多镜子,穿专门的衣服。” 莫天悚愕然道:“可是达达没有说艾买提不是你们的徒弟啊!而且昨天师父又和我生那么大的气!” 玛依莱特笑道:“艾买提的确是在我这里学习过。让我欣慰的是吐拉罕。她可能是有意帮了我一个大忙!这面萨满鹰鼓属于一个叫做里加的巫师。里加本来就是撒马儿罕人,从前也来这里和我比试过。输了不服气,居然把我的徒弟拐走好几个,从我的徒弟那里偷师学会我的法门,又跑来找我比试。我一时不察,被他钻了一个空子,让他侥幸得意一回。可他此后居然逢人便说我比不上他。我再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逃回撒马儿罕去了,还把我徒弟又带去不少,艾买提就是其中一个。我一直想再和他较量一下,就是没找着机会。当初嗤海雅看见艾买提,就说里加说不定也在撒马儿罕军中,让我注意。没想到他还真的在。无声无息就完蛋了!” 莫天悚也觉得梅翩然是有意的。娜孜拉终究是没有离开过阿提米西布拉克,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心里又苦涩又欣慰,无疑是舒服多了,轻声道:“这样说来师父不怪我了?” 玛依莱特道:“我本来就没有真的怪罪过你。否则就不会传你腾格力耶尔神功,昨夜也不会让你拜克日阿喀去救你了!你不知道我看见这面鼓有多高兴,原来妖精也是知恩图报的。阿曼的确是不错。” 莫天悚不禁莞尔,玛依莱特倒像是老小孩一样,好恶随着心意一会儿一变。可惜刚才阿依古丽最终也没有去看薛牧野一眼,不过哈实哈儿的人再少,也不至于努儿啦受伤就得公主亲自出马,可见好戏还在后面,现在能听见玛依莱特这样说,好歹算是除去一个大障碍,总归是一件大喜事。又说几句闲话,莫天悚告辞出来,朝王宫走去。 打造蒺藜太慢,城里的金属又不太够用,冰弹上尽管插有尖刺,始终不够锋利,莫天悚便又想出一个馊主意,把军队的刀剑也在“馊马粪”里面蘸蘸。只可惜奈斯儿跑得太快,他只来得及将一半人的刀剑加工好。但即便如此,草原民族卫生习惯本来就谈不上好,体质又向来壮硕,估计小伤口他们也不会怎么处理,最少得有三成联军伤兵的伤口会受邪抽风。如果撒马儿罕的军医不清楚这是怎么造成的,就该要找本地的医生了。附近的医生都在最开始阿布拉江坚壁清野的时候就和其他人一起躲进哈实哈儿城,有名的医生要去牙儿干才有。 阿布拉江不相信自己国家的战斗力,回来后就派人去牙儿干请求援助,牙儿干压根也没有理会他。据说牙儿干仅有兵力五千,真要打仗是很不够用的。牙儿干没管朝廷的军队,也任由撒马儿罕在其境内横冲直撞,说明其可汗曲列甘是很明白自己实力的,不肯出兵帮助阿布拉江莫天悚能理解。但五千人毕竟也是一股力量,而且牙儿干又是撒里库儿的御林军来哈实哈儿的必经之路。争取到曲列甘的支持非常重要而且迫切。 阿布拉江在联军抵达前曾经坚壁清野,联军无法就地补充粮食,后方运粮路途遥远,草原民族的习惯又是打到哪里抢到哪里,抢不着粮仓便是空的。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情报,再攻不下哈实哈儿城,为了肚子,牙儿干一定会成为联军下一个目标。是以此刻是联合牙儿干的最好时机。刚才去找玛依莱特之前,莫天悚就让阿依古丽回去后立刻让阿布拉江选出一些肯突围去牙儿干的勇士。 若是牙儿干肯发兵,联军将腹背受敌还是小事,主要是粮草不济,只有撤退。即便他们不肯出兵,能准备一些粮食给哈实哈儿也是好的。莫桃带人下山会经过牙儿干,正好运粮进哈实哈儿城。鉴于从前阿布拉江派人去找曲列甘没有任何结果,这次去牙儿干的人选非常重要,莫天悚得看看才放心。 到王宫一问,阿布拉江打算派的是一个三朝元老。那老臣就是阿布拉江心上人的老爹,也是当初提议让玛依莱特进宫的人。此人忠心是绝对忠心,智慧也是一流的,更是汗庭里一直非常支持莫天悚的人,可不过五十多的年纪就老得牙齿都快掉光了,走两步路也会喘气,当此兵荒马乱的时候,莫天悚可也非常不放心。然而从前哈实哈儿的不少事情都是和卓说了算,有分量的大臣不少都是和卓的人。此刻和卓跑了,这一部分大臣都是主降派,早被阿布拉江晾一边,剩下的大臣声望不够。牙儿干的可汗曲列甘曾经拒绝过细君公主进城,派去的人份量不够,很可能连他的面都见不着。阿布拉江也是没有办法才想让一个老人出马。 莫天悚到底是不很了解哈实哈儿的大臣,想不出谁去合适。 阿布拉江所有的大臣都招集起来让莫天悚选。莫天悚随便问道:“你们要如何说动牙儿干可汗拿出粮食来帮我们?”大臣们的答案五花八门,可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莫天悚大失所望,考虑要不要自己去一趟。阿布拉江已将莫天悚倚为重助,急道:“你走了,这里怎么办?”所有的大臣也反对莫天悚离开。 莫天悚沉吟着低声问:“可汗,你能不能让阿依古丽跑这一趟?” 阿布拉江极感为难,犹豫良久也没出声。莫天悚笑笑:“若是让阿曼陪阿依古丽一起去,可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阿布拉江愕然道:“可是阿曼怎么肯陪阿依古丽一起去?再说我们还得顾忌城外的巴赫西。” 莫天悚心忖巴赫西是其次,更主要还得顾虑雪笠和浦泓岩呢!有这两个美丽的坏东西后,空中的优势算是没有了!转向阿依古丽:“阿曼那里我负责劝说。问题是公主是不是真正以国家利益为重,敢不敢以身涉险?公主是佛狸乌答最心爱的弟子,只要公主肯去,佛狸乌答就不能躲清闲,会和你们一起去,那就用不着怕任何巴赫西了!” 第320章 阿依古丽道:“有拜克日在,即便我去牙儿干,佛狸乌答也不用跟着!” 莫天悚嚷:“拜克日阿喀还要帮你兄汗呢!这个也是我去负责和佛狸乌答说。” 莫天悚的用心再明白不过,阿依古丽求助地朝阿布拉江看去。阿布拉江自己都不知道希不希望他们破镜重圆,低头装没看见,阿依古丽不很乐意地低声道:“佛狸乌答向来不管国事,恐怕不肯陪着我去。再说有佛狸乌答出马后,何须还要阿曼陪着?” 莫天悚道:“我说了,佛狸乌答那里也是我负责去劝说。她老人家素来喜爱清静,能跟着你们一起出使就很了不起了,我们总不可能指望她去和牙儿干可汗交涉。阿曼的才学你们都知道,此行有他出马,必能马到成功。公主,你该不是因为某些私人的原因,将国家大义置于脑后吧!” 阿依古丽还是不乐意,又找一个理由:“可是阿曼的身体能行吗?我们总不能又伤害他。” 莫天悚微笑道:“现在外面的情况也不明朗,我们多等一天,明晚再出发。阿曼也差不多休息过来!到时候联军也该重新扎好营,有阿曼探路,可以预先知道敌人的布置,好好安排一下出去的路线,必能无声无息地摸出城外去。” 阿依古丽无法再推脱,想起又要和薛牧野朝夕相处,心里居然也有些憧憬。 莫天悚立刻又跑去找玛依莱特。 玛依莱特果然不肯,说是让拜克日跟去即可,被莫天悚以大义严词指责。玛依莱特又找理由说和卓热浦喀提此刻就在牙儿干城,知道她干预朝政,回来肯定不会放过她。 莫天悚道:“热浦喀提在最困难的时候自己跑了,难道以后还有脸回哈实哈儿城?他敢回来,我不处理他,阿布拉江可汗也饶不了他!阿曼一个外人带着伤病都肯为哈实哈儿操劳,答应和阿依古丽师姐一起去牙儿干,没道理您老当师父的人还比不上一个妖精,看着您老心爱的弟子去冒险也不肯出力!” 终于将玛依莱特说笑了:“你实在太能说!我没有传授过公主任何功夫,不过是教授她一些历史传说之类,你们可算不上是师姐和师弟。除去逃走的和卓热浦喀提不算,公主的老师也还有好几位呢,为何一定要我去?” 奈何莫天悚鼓起三寸不烂之舌,缠住玛依莱特不放。玛依莱特终于还是点了头,又拿出一颗药丸给莫天悚:“阿曼真的答应一起去?你把这个带给阿曼吧。” 离开玛依莱特天又黑了。莫天悚急急忙忙回去。塔格莱力斯回王宫了。薛牧野也已经睡醒,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正拿着莫天悚从程荣武手里抢来的宝剑来回地看。这把剑没有剑鞘是软绵绵的,莫天悚打算日后配个剑鞘再带着就留在屋子里,见薛牧野如此感兴趣,过去坐下道:“你若是喜欢就送给你好了。不过你不能白得我的好东西,得帮我一个忙。” 薛牧野随手放下宝剑:“你肯定又没安好心。想干什么就直说。这把剑你敢给我,我可不敢要!” 莫天悚讨好地笑道:“你薛大爷我可不敢差遣。是美丽的月亮之花阿依古丽要去牙儿干,没有人护送。我想你们好歹也是好朋友,昨天阿布拉江可汗还亲自带军队来救你,就替你答应护送她。” 薛牧野冷笑道:“谁和她是朋友?阿布拉江是去救你,救哈实哈儿的希望和奇迹,顺便捎带上我而已!” 莫天悚甚是奇怪薛牧野气很大一样,这可得避其锋锐,急忙笑一笑,岔开问:“飞翼宫里不是有很多宝刀宝剑吗?难道这把剑还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不成?快说来听听。” 薛牧野道:“尽管水青凤尾大部分都用软兵器对敌,极少用剑的,但他们每个人都喜欢收集宝剑,渐成风气。在飞翼宫,宝剑利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因此飞翼宫里多有利器。这把剑叫做灵犀剑,是飞翼宫里数一数二的好剑。据说有缘分的人得到这把宝剑后,能与宝剑心意相通,人剑合一,御剑飞行。” 莫天悚大感兴趣,拿着宝剑爱不释手反复查看:“飞翼宫还真有好宝贝!你见过有人用这把宝剑御剑飞行吗?你会飞,现在连桃子也会飞,就剩下我还只能靠两条腿走路。总算是老天肯开眼给我送来灵犀剑。快说说这把剑怎么用。” 薛牧野真的很激动,有点歇斯底里地大笑道:“水青凤尾本来就会飞,我从来没看见过他们御剑飞行。你想飞,拿着剑自己慢慢琢磨吧!灵犀剑是曹家的祖传的镇宅之宝,过去一直由曹蒙的姑姑曹卉收藏,是曹氏家族的权力象征,不像无声刀仅仅是曹横的私人收藏。后来曹卉去世,这把剑又由曹卉的侄女曹雪筠收藏。就算是在曹蒙出任元督,权力最盛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让男人拿过。我觉得奇怪的是程荣武怎么可能得到这把剑?还和雪笠、浦泓岩一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哈实哈儿?” 莫天悚这时候才知道无声刀从前居然是曹横的,想来是梅翩然特意从飞翼宫带出来的,不觉惆怅。眼前又飘过漫天的白雪,鼻尖又闻到飘渺的冷香。再细看灵犀剑,光华倒是满耀眼的,然锋利不及无声刀,华丽不及烈煌剑,又软绵绵的也甚是寻常,何况也没见程荣武飞起来,看来薛牧野只是道听途说,随手又把灵犀剑放在一边,笑道:“心有灵犀一点通!灵犀剑这名字香艳得很,飞翼宫的老爷们不会都和孟道元一样娘娘腔吧?程荣武的娘娘腔不重,在飞翼宫里就算是出众的了。是不是被曹雪筠看中,留在飞翼宫给曹雪筠当女婿了!啊,你说他会不会变成花蝴蝶第二?” 薛牧野不禁好笑:“程荣武喜欢漂亮女人,飞翼宫最多的就是漂亮女人,还真说不定他就留下不想离开了呢!不过我奇怪的不是这个。水青凤尾的家族没有男人说话的分,曹蒙和曹横重新掌权后,曹雪筠肯定无法再当族长,程荣武就算是给她当女婿也得不到灵犀剑。雪笠虽然不姓曹,但她和别人不一样,娘死得早,从小就是跟着曹蒙过的,名字又是按照曹氏班辈取的,算下来比梅姑娘更是曹氏的人,这次曹氏又是因为雪笠在卡瓦格博救驾有功才咸鱼翻身,怕已经是曹氏内部的实权人物。不过梅姑娘和曹横都是智勇双全,姓不姓曹差别不会太大。目前曹氏就算是曹雪筠依然担任族长,可说了算的应该不是雪笠就是梅姑娘。程荣武多半不会和梅姑娘合作,他拿着这把剑和雪笠一起出现,是不是表示梅姑娘没有争过雪笠呢?程荣武的德行你我都知道,雪笠又怎么可能看上他呢?” 莫天悚忍不住要担心,迟疑道:“曹蒙掌权曹氏就一定要换族长吗?曹蒙还有其他子女吗?你说的曹卉是谁?曹雪筠又是谁?程荣武小白脸,还是对女人有一定吸引力的,说不定就是曹雪筠把灵犀剑给程荣武的呢!” 薛牧野再次放声大笑:“三爷,你是真胡涂还是假胡涂?不要把飞翼宫想得太古怪,那里还不是和你们人类的社会一样!曹卉曾经是飞翼宫的左翼飞天,曹蒙和曹横的武功都是在她的指点下才有后来的成就。曹横出事逃走以后,曹卉也受到牵连,被毒打致死,一家子都死完了,灵犀剑才能被曹雪筠拿到手里。 “曹蒙的确是还有其他子女,不过同样都不姓曹,从来都不曾与曹蒙在一起生活。曹蒙落难的时候,母亲和一个妹妹都死了,曹横又逃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和雪笠相依为命。 “浦氏在飞翼宫也是重臣,因雪笠的原因,一直对曹氏还算是照顾,不然曹氏更是凄惨。因此三爷可以想象,曹卉去世后,曹蒙父女实际上就是曹氏的中流砥柱。 “至于说曹雪筠,不过是个极为寻常的,为人唯唯诺诺。孟绿萝把灵犀剑给她,看中的就是她的好说话。日后你去飞翼宫看见曹雪筠就知道了,那是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大笨蛋,怎么可能一直守住灵犀剑?若只有曹横或者曹蒙一人掌权是不用换族长,让曹雪筠当傀儡了事。现在孟绿萝伤重未复,没精力多管飞翼宫的杂事。曹氏大权在握,曹蒙和曹横一个元宰一个元督,雪笠和翩然一个右翼飞天,一个左翼飞天,到底谁该听谁的?可能两边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当权。你们文家现在谁说了算?玉卿夫人多半想也没有想过让你大哥掌权,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你大哥是争不过你的。” 莫天悚越听越不舒服,翻脸怒道:“今天究竟是谁把你惹着了?你他妈的别把每一件事情都说得这么露骨好不好?当我们也是一群妖魔鬼怪吗?” 第321章 薛牧野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落寞地低头道:“从前在飞翼宫最有权势的自然是孟氏,其次就数到曹氏了。孟绿萝心狠手辣,这么多年大权独揽,不仅仅是打压曹氏,对其他大族也甚无情。孟绿萝无女,孟氏又应耽于享乐而一个比一个差劲,现在曹氏终于得到机会东山再起,总有一天会控制飞翼宫,架空孟氏。老实说,梅姑娘和雪笠比较,我是从心里希望梅姑娘能掌权的。现在桃子恢复本色,日后恐怕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飞翼宫,有他和梅姑娘互相扶持,飞翼宫和悬灵洞天握手言和将不再是梦想。” 莫天悚心里更是不舒服,气哼哼地指着薛牧野的鼻子:“你要是敢去给桃子吹这样的风,别怪我认不得朋友!掉转枪头和飞翼宫联手灭掉你个狗屁的悬灵洞天!” 薛牧野一愣,抬起头才发现莫天悚的脸涨得通红,急忙赔笑道:“说得好好的,你干嘛翻脸?连我都想留在外面,怎么会去给桃子吹这样的风?只是世事难料,桃子未必能留在外面!” 莫天悚大怒道:“你是不是还要说?信不信我割掉你的舌头!”从怀里逃出玛依莱特的药丸放在薛牧野手里,吵架一样大声道,“看看这是什么!谁说你不可能留在外面?昨夜阿布拉江和拜克日一起亲自来救你还不能说明问题?现在你愿意在哈实哈儿住多久都没有问题!还有,让你一起去牙儿干求援,是我好不容易才说服阿依古丽和佛狸乌答都同意的。你小子敢不去,老子把你剁成碎块拿去喂狗!” 薛牧野幽幽叹息,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药丸,才发现药不是莫天悚的甘露丸,而是嗤海雅密制的珍贵灵药,能迅速恢复体力。玛依莱特送药就表示接受他了!顿时激动得语无伦次的:“佛狸乌答给我药?可是阿依古丽为何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她只肯让塔格莱力斯来,自己不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没好气地瞪眼:“阿依古丽不看你,你就故意气我?我气坏了,你有何好处?看你小气的!活该阿依古丽不理你!” 薛牧野不觉又是伤心,也瞪起双眼,气道:“阿依古丽不理我,你又有何好处?我小气,你就大方?我不过随便发发牢骚,你就喊打喊杀的!” 莫天悚又“噗哧”一乐,嘀咕道:“那好处可就多了!你不肯陪阿依古丽去牙儿干,只好我陪她去。你不知道我有收集公主的癖好?家里有一个华芙公主,这里也有一个细君公主,再弄一个阿依古丽公主回去也不错!你就小心着点吧!” 气得薛牧野啐道:“你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等见到桃子以后,我绝对和他一起研究,一定要发明一种哑巴功出来!” 莫天悚大笑道:“小心我先发明一种吐真剂出来给你灌下去。明明就想着月亮花吧,偏偏还嘴硬,‘谁和她是朋友?’你和她的确不是朋友,是相好的!” 薛牧野倏地站起来比起拳头。莫天悚早有准备,不等拳头落下就闪身跑出房间,在院子中失声叫道:“阿依古丽,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薛牧野又急又窘,急忙忙追出去,才看见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就连房东都知道他心情不好,全部躲在房间里,他们这么吵也没出来看一看。薛牧野说不出有多失望。 旁边的莫天悚早笑翻了,指着薛牧野的鼻子喘息道:“谁和她是朋友?”笑声未停,就见薛牧野又着着急急地跑出院子。莫天悚甚觉古怪,也追出去,便见街角站着一个美丽的姑娘,面纱遮住半边脸,夜色中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闪亮。居然连时时刻刻都跟着的塔格莱力斯都不在。 薛牧野却像个傻子一样,更似乎被人施了定身法,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看见莫天悚,阿依古丽低头解释道:“我是听塔格莱力斯说……不过听见你们笑得这么开心,我也就放心了!”说完转身走了。 薛牧野居然还是没点动静。气得莫天悚猛力将他推个趔趄:“上啊!” 为免惊世骇俗,莫桃和娜孜拉在撒里库儿外面降落,然后走路回到镇子里面。刚刚进入镇子,莫桃就听见不少议论声,所有人又都是一看见他就停下来,不禁非常诧异。招手叫来一个士兵:“你们为何没有去训练?” 士兵嗫嚅道:“今天休息。二爷,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回去帮你叫田姑娘!”说完就跑了。 莫桃更觉得古怪,急急忙忙朝“军机处”走。 远远的,田慧和倪可一起从门口迎出来。田慧一把拉住莫桃的手,急道:“就你一个人回来?三爷呢?”莫桃道:“哈实哈儿很危险,天悚走不开,我回来是带大家下山去增援的。” 田慧无比失望,朝倪可看一眼。 倪可忙招呼娜孜拉一起朝里面走,笑着道:“克丽娜就盼着你回来能和她说说畏兀儿话。走!我们去找克丽娜。” 田慧伸手牵着莫桃的手想进房间。莫桃迟疑道:“我回来了,该先去知会夏珍将军一声。”田慧苦笑道:“他才不敢在这时候见你呢!刚才听见报信的说你回来了,立马躲去九郎可汗家里。” 莫桃一愣,又觉察出和戎、向山、格茸一个也没出现,皱眉问:“发生什么事情?” 田慧叹气,拉着莫桃回到房间里,仔细关上房门,才道出事情原委。 也是莫天悚百密一疏,又看不起夏珍作为,喜欢用自己人,走的时候让凌辰负责训练,也没有给凌辰指派一个御林军将领做副手。莫桃走后,凌辰依然是带领大家爬山。 莫桃选择这样一种训练方式,是看中高原上的山很不好爬,既锻炼意志力又锻炼体力。凌辰威德皆不足以服众,性又暴躁狠辣。莫桃走后,没有人再把凌辰放在眼里,都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爬山的速度慢不少。尤其是羽林卫,原本就没当自己是军人,没有军纪约束,又对莫天悚不很满意,更是观山景一样不肯快走。 凌辰气坏了,停在山坡等候。后面的几个人看他脸色不好,都加快脚步朝前面跑去,偏偏龙趵和龙跃仗着和莫桃有些交情,居然走得更慢了。凌辰招呼也不打一个,抓住两人一顿饱打。在他还觉得是手下留情,没动用军法军棍,也没有打伤两人。但龙趵和龙跃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 夏珍平日是很看不起凌辰的,此刻有意挑起矛盾,居然大赞凌辰铁面无私。此后到也没有人敢再磨蹭不听命令,然心里可未必服气。 平日莫天悚在,心思细腻,遇见此类事情向来是防微杜渐,请倪可出面调停,也就压下去了,这次却没有人做这件事。夏珍看出便宜,派亲兵去请龙趵和龙跃来喝酒。 龙趵毕竟大得两岁,素来和夏珍的亲兵没有任何交情,知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不肯去。 龙跃正在气头上,一个人去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面无人色偷偷告诉龙趵。昨夜他喝多了,和夏珍的三个亲兵赵云隆、陈珀、卫庆一起,把一个塔吉克姑娘给强奸了。 莫天悚极重军纪,处罚也严,龙跃犯的是不可饶恕的死罪。龙趵这一惊非同小可,又问清楚赵云隆、陈珀、卫庆都只是放哨没动手,哪里还不明白是被夏珍利用了!知道事情没可能遮掩住,也是吓得浑身哆嗦。百般无奈去找霍达昌想办法。 霍达昌一听他们说完也傻眼了,气道:“这明显就是夏珍的陷害,你们怎么还会上当?抛开军纪不说,采花也为人所不齿。要我去给一个采花贼说情,我成什么人了?” 龙趵哀求道:“千不看万不看,求霍大侠看家父的面子上救救龙跃。龙跃也酒后乱性。这也怪凌辰白天乱打人。当初在邓州,龙跃曾经和林姑娘一起出去游玩过。凌辰明显就是在帮莫桃挟私报复,落在他手里没有活路。再说莫天悚就是看我们大伙儿不顺眼,开始就打过马展朝一顿。”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大吵起来,正是昨夜那个塔吉克姑娘在九郎可汗的陪同下找来军营。 龙跃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缩在龙趵后面:“大哥,救我!” 霍达昌看龙跃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比他的儿子没大多少,心里一软,低声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二爷曾经在龙王曹横手里救过你们一命,还因此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凌辰和田慧就算是看在二爷那份代价上,也会救你。你不是蒙着脸的吗?只要抵死不承认,黑灯瞎火的,量那姑娘也认不出你。只是夏珍那里你我都不行,得靠田慧去想办法。” 龙跃万难相信:“凌辰和田慧真会救我?莫桃真的救过我们,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起过?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第322章 霍达昌道:“代价你们就不要问了,总之极为惨痛。莫桃为人面冷心热,抑己从人。田慧看他的面子一定会救你们。记住,出去后不管那姑娘怎么说,你都不可承认!认了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龙趵和龙跃点头答应,忐忑不安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霍达昌一个人出去,悄悄把田慧拉到一边。田慧看外面已经闹翻天也不见霍达昌正奇怪,一听大惊。而霍达昌的确也没有看错她,田慧想起莫桃心里就疼,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龙跃被处置。说不得,只能是和霍达昌一起去求倪可想办法。 可是他们都将夏珍想得太简单了!夏珍好容易抓住一个机会,要的哪里是龙跃那样的小虾米!昨夜几个人的确都蒙着脸,但是稀里糊涂的龙跃并不知道,就在他与那姑娘纠缠的时候,肚子上被亲兵偷偷点了一颗黑痣。塔吉克姑娘是没看见他的脸,但是看见那颗黑痣。而夏珍让人在龙跃的肚子上点痣,却是因为他曾经看见过凌辰的肚子上有那样一颗黑痣。 田慧刚刚才一离开,夏珍就用话把凌辰逼住,要每一个人都脱衣检查。塔吉克姑娘避了开去,九郎可汗和夏珍一起,亲自检查每一个人。御林军和羽林卫都查完也没找出肚子上有黑痣的人,最后自然是查到凌辰的头上。原本凌辰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干此等事情,极好脱身,偏偏他死要面子,当着上千人的面说不出那种丢脸的事情。 夏珍气势汹汹地命人将凌辰拿下。十八卫都知道凌辰是冤枉的,个个义愤填膺,一起过来团团把凌辰护在中间。夏珍早有预谋,根本不给十八卫分辨的时间,指责他们犯上作乱,指挥亲信一拥而上,将十八卫连同和戎、向山、格茸一起关起来。 只有田慧因为在倪可身边,躲过一劫,心知自己就是夏珍下一个目标,几乎一步也不敢和倪可分开。几次想和倪可一起去看看凌辰,都被夏珍挡住。若在其他地方,她早就派人去给莫天悚送信了,偏偏他们又被困在大雪封山的撒里库儿,除了发愁以外简直是一筹莫展。 莫桃听完怒道:“凌辰现在哪里?你带我去见他,我看谁敢拦着我!龙跃呢?怎么敢做不敢当?看着别人为他抵罪也不出声?” 田慧忙领着莫桃朝后面走去,苦笑道:“龙跃不过一个大孩子,这两日吓都吓死了!再说夏珍又不是冲他去的,他站出来也没有用。况且凌辰的情况明摆着,龙跃站不站出来都一样!难不成我们还真看着龙跃去死?” 莫桃没回答田慧。两人一起很快来到后院。 凌辰他们一起被关在一间杂物房里,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的划拳声。莫桃甚是诧异,悬着的心也放下来,莞尔道:“他们天天都这样吗?把门打开,我要进去。” 看守为难地道:“二爷,夏将军说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莫桃皱眉道:“出问题让夏珍来找我就是。把门打开!” 看守还是不肯。莫桃恼了,大声道:“让开!”上前一步,摸着门锁,一刀劈开,推开门走进去。 正热闹的一伙人回头看见莫桃一下子都围上来施礼。和戎跑过来一把将莫桃抱住,委曲地叫道:“二爷,那个夏珍故意冤枉人!你赶快把夏珍也关几天,给我们报仇!” 只有凌辰一点也没着急,慢吞吞走过来躬身施礼,大大咧咧道:“我就知道夏珍不敢把我怎么样。他就不怕落得蜀王和沙鸿翊的下场?在这里好几天都没捞着酒喝,只能划拳过过干瘾,出去得好好喝几杯!” 莫桃啼笑皆非,暗忖也真怪不得夏珍生气,推开和戎,沉下脸道:“谁说你们可以出去了?凌辰,夏将军知不知道你是冤枉的?” 凌辰愣一下,朝田慧看一眼,气焰一下子小很多,低头轻声道:“他会不知道?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他根本就是冲着三爷去的!” 莫桃冷然道:“我是问你有没有向夏将军说明真相。” 凌辰看看莫桃脸色不善,心里也不太满意,扭头断然道:“没有!那种事情被人知道,你让我日后怎么见人?” 莫桃淡淡道:“所以不怪别人把你们关起来。”转身朝外走去。 十八卫一下子傻了!莫桃没有发话,没有一人敢跟出去。向山急忙推和戎一把。和戎叫道:“二爷,我们怎么办?” 莫桃头也不回,快步朝外走:“你们可没有被夏将军冤枉,货真价实是以下犯上,更该被关起来!” 凌辰也是自恃有莫天悚撑腰才没把夏珍放在心上,这下委曲又大了,掉头走到里面,砰地坐下。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没精打采地看着凌辰。虽说夏珍对他们没打没骂,可是被人关着总不舒服,且这种房间不避风,更没有火炕,冷得很。凌辰故意让众人划拳笑闹,一大半倒是不肯示弱的意思。 看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张开的嘴巴都能放进鹅蛋了,朝莫桃看一眼,又看看敞开的木门,缩在一边没敢出声,打定主意凌辰要出来他就装没看见。不想里面二十多个人愣是没有一个人看见门没锁一般,且静悄悄的,不复往日的喧闹。 田慧也发懵,闹不清楚莫桃的心思。看看已经走远,才低声问:“现在我们去哪里?” 莫桃道:“去找夏珍。” 田慧低声道:“你至少该让和戎先出来。她一个姑娘,多不方便!” 莫桃道:“几天时间都过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白白让人嚼舌。” 田慧不敢再说,引导莫桃一路来到九郎家里。尼沙罕站在门口,笑着道:“今天慕士塔格冰峰上的冰化了,二爷居然也肯纡尊光降。” 莫桃甚是不好意思地抓头道:“是尼沙罕大哥吧?莫桃是没脸见人。今天这也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了。夏珍将军是不是在老爷子那里?” 夏珍何尝不知道皇上极为宠信莫天悚,并非真的想杀凌辰,因此事情做得并不是非常严密,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给莫天悚一点厉害瞧瞧,被凌辰吓唬一通才想起事情的严重性,自认没法和蜀王、沙鸿翊、万时、万宣等人比,害怕起来,只不过是已经骑上虎背。偏偏凌辰极硬气不肯服软,夏珍没台阶下不来,心里更是气得要命。他还不知道田慧早知道事情缘由,听说莫桃回来,急急忙忙跑来找九郎当靠山。 九郎哪里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内幕?本来又一直不大满意夏珍,正在生气夏珍抓住凶手久久爷不肯处理。夏珍去找他,不过自讨没趣而已,没说两句,就客气地将夏珍送出来。夏珍还真没胆子去和莫桃硬碰,没奈何,只好又去找嗤海雅。 嗤海雅向来不管闲事,只却对莫桃相当好奇,特别是听说莫桃连玛依莱特都胜了以后,就更想见见莫桃。夏珍来后他也没有答应夏珍,只留下夏珍说闲话,让儿子去门口等着莫桃自投罗网。一看见莫桃进来就细细打量他,见莫桃气色古怪不免一惊,大声招呼道:“过来,到我身边来坐。天悚把我这里的门槛都快踏破了,你还没有来过一次呢!是不是怕我这里有老虎?” 莫桃失笑,先双手抚胸躬身施礼,然后大大方方地上炕坐下道:“晚辈愚驽,没天悚会说,怕达达看见心烦。夏将军原来在这里,我还到处找你。” 夏珍见莫桃神色和缓,放心不少,暗忖当着嗤海雅的面,莫桃绝对不可能过分,于是主动道:“二爷找我是不是为了凌辰?” 嗤海雅忙道:“你们的公事回去再说。桃子,你来我这里难道不是来看望我的吗?” 莫桃忙歉然道:“夏将军,公事等我们回去再说。达达,晚辈想求您帮忙算算最近这几天的天气情况,行不行?” 嗤海雅道:“当然可以,晚上我让托克拉克把结果给你。阿布拉江可汗和阿依古丽都还好吧?”越看越觉得莫桃的气色奇怪,抑止不住心里的好奇,很是亲热地拉起莫桃的手,暗中搭上脉搏,更是奇怪,拉着莫桃的手一直不肯放开。 莫桃没阻止也没说破,笑一笑:“还好。”介绍哈实哈儿的情况,旁若无人地和嗤海雅聊起来。 夏珍在一边竟然插不上话,又着急又担忧,脸色不免越来越是难看。田慧却是见嗤海雅拉住莫桃还就不放了,不免担心得很,也急了,终于抓住一个空隙插嘴道:“桃子,凌辰还在等你呢!”莫桃这才和夏珍一起告辞,嗤海雅也不挽留。 刚刚离开嗤海雅家里,莫桃便开门见山问:“夏将军,莫桃孤陋寡闻,想请教将军,以下犯上该如何处罚?” 夏珍色厉内荏地道:“凌辰不是以下犯上,他是犯了严重的军纪。按律当斩!” 第323章 莫桃淡淡道:“我说的不是凌辰,而是十八卫。他们是不是全部都去强奸民女了?” 夏珍不敢再说他们是犯上作乱,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 莫桃笑一笑,依然淡淡道:“我记得好像是该打二十军棍,但将军已经关了他们两天,军棍就免了吧?让他们来给将军赔个礼,这事就这样过去行不行?” 夏珍一听要给他赔礼,顿时又神气起来:“他们目无尊长以下犯上,要磕头才算数。” 莫桃挑眉道:“正该如此。请将军回去就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让十八卫给你赔罪。” 田慧听着不对劲,忙偷偷拉莫桃一把,抢着道:“二爷,御林军有夏将军统领,有人犯了军纪,自然该夏将军亲自处置!” 莫桃冷然道:“问题是十八卫和凌辰都非御林军人。只要是自己人就徇私枉纵,军威何在?” 夏珍便有些得意,提着的心也放下来,又问:“凌辰又该如何处置?” 莫桃淡然道:“按照军规,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到时候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莫某绝不徇私,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回去以后莫桃就催促夏珍传下号令,所有人都去往日练兵的山坡下空地集合。得到消息的娄泽枫和霍达昌一起找到莫桃。莫桃不等他们开口,抢先问:“抛开军纪不说,如果两位遇见采花贼,该如何处置?” 霍达昌和娄泽枫面面相觑。尤其是霍达昌,知道内幕,低头看也不敢看莫桃。田慧实在是忍不住,急道:“可是凌辰明明是被冤枉的!” 莫桃道:“不是有腹部的黑痣为证吗?再说夏将军也不可能随便冤枉凌辰。” 夏珍甚是尴尬胆怯,急忙道:“我先去山坡等你们!”溜出去。 莫桃叫道:“将军,我和你一起去!”追上夏珍。剩下田慧三人更是闹不清楚莫桃是什么意思,忙也追着去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莫桃回来,人人等着想看好戏,不光是奉命集合御林军和羽林卫,就是镇子上塔吉克人也都跑出来,空地上黑压压的有好几千人。 趁着夏珍集合队伍点名的空隙,莫桃低声问田慧:“那个塔吉克姑娘来了没有?” 田慧朝外面的人群看看,苦笑道:“没有来。自从那天和九郎可汗一起露面过后,这几天她都躲在房子里没出门。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不过依丽姑娘和九郎可汗都来了。” 莫桃道:“你去把可汗和依丽姑娘都请过来!” 田慧急忙去办。不片刻,领着九郎可汗和依丽一起过来。 莫桃客气几句后道:“依丽姑娘,我知道受害者心里不好受,但能不能请你去把她请来。我想让她亲眼看见凶手受到惩罚!” 正好凌辰等人排成一排被人押过来,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与往日的神采飞扬看来大不相同。依丽对莫天悚很有好感,连带对十八卫也有好感,没见着凌辰的时候恨得很,看见他们如此狼狈,竟然觉得有些不忍心,迟疑道:“这就不必了吧!” 莫桃却坚持,依丽只得答应,回去派人找那姑娘。 一直等到依丽和塔吉克姑娘一起回来,莫桃才叫十八卫和向山、格茸、和戎去给夏珍磕头赔礼。夏珍洋洋得意,暗忖莫天悚和莫桃好大的名气,也不过如此而已,传说到底是不确切。气得凌辰脸都白了,对莫桃怒目而视。 田慧就怕凌辰发作起来,不断给他使眼色求情。霍达昌认定莫桃是想息事宁人,不愿意背负挟私报复的罪名,又感慨又感动。娄泽枫又想起孟青萝来和鼋头渚,甚觉悲哀,竟有些感同身受,垂下目光不忍再看。很多羽林卫都见识过莫桃霸道凌厉的刀法,不明白他何以如此,毕竟他们和莫天悚、莫桃是一起的,唇亡齿寒,只怕日后会被御林军欺负到头上来,个个你眼望我眼,觉得堵得慌。只有龙趵和龙跃松一口长气,暗忖霍达昌倒是没有看错莫桃,心里不免又有些内疚,惴惴不安的,低头只敢看自己的脚尖。忽然听见莫桃大声道:“龙趵、龙跃,出列到前面来。” 夏珍心里有鬼,猛听莫桃叫出龙跃的名字不禁一哆嗦,刚才的得意一下子就没了,瞥见莫桃脸色铁青,犹豫片刻,还是没敢出声干涉。 龙趵和龙跃心里的不安上升到顶点,互相看看,不敢违令,慢吞吞朝前走去。 莫桃怒道:“没吃饭吗?走快一点!”两兄弟急忙跑步来到前面。 却见莫桃忽然脱去上衣丢给田慧,将一身疤痕累累的贲起肌肉暴露在呼啸的寒风里,面对全军,逼出丹田之气,朗声道:“夏将军三令五申,不得骚扰民众,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莫桃管教无方,第一个该受处罚的就是莫桃!来人,拿两根军棍给龙趵和龙跃。当众处莫桃三十军棍,以儆效尤!”边说边在九郎、依丽和塔吉克姑娘面前跪下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只听寒风呼啸,不闻丝毫人声。 九郎搓搓手,急道:“二爷,快起来!”伸手去拉莫桃,却是泰山莫撼,只得放开。夏珍更是不安,也跟着道:“二爷,你这是何必?”急忙过来也试图去拉莫桃,同样是泰山莫撼,也只好讪讪地放手。明明在刮风,却觉得空气如凝固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就连依丽也皱眉道:“你人都不在撒里库儿,与你有什么关系?” 田慧越看越恼怒,几步走到旁边,亲手拿来两根军棍递在龙趵和龙跃手上。两兄弟同样面面相觑,接过军棍却不敢上前。 莫桃不耐烦地大声道:“行刑!” 龙跃吓得双手哆嗦,迟疑道:“哥!”龙趵预感很不好,沉声道:“别那么没出息!”一咬牙冲上前去,抡起军棍重重砸下去。莫桃颤一下,脊背却依然挺得直直的。龙跃却还不太敢下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莫桃咬牙不屑地道:“龙跃,你打蚊子吗?” 龙跃又是一愣。龙趵怒道:“笨蛋,他是在让你给自己报仇!打啊!”龙跃还没有明白,干脆停下来,喃喃问:“报什么仇?”龙趵却不答他,只狠命落棍子。每棍落下必有一道血痕。 塔吉克姑娘惊叫一声,压根也不敢看,躲在依丽身后。终于听见田慧叫道:“够了!已经有三十棍!”塔吉克姑娘偷偷抬头,正好看见龙趵放下棍子,浑身一软坐在地上。 田慧飞奔过来扶起莫桃,披上衣服,回头恶狠狠朝夏珍看一眼,目光直似要杀人一般。夏珍下意识后退一步,浑身都直发毛。如此大冷的天气,额头上竟冒出一层白汗来。 莫桃没有运气抵挡,着实疼得很,靠着田慧调息片刻才缓过气来,推开田慧走到中间,沉声道:“凌辰,我不在的时候人是交给你的……” 凌辰大声道:“别说了!也打我三十棍就是了!”几把就把衣服脱了丢在地上,大踏步也去九郎、依丽和塔吉克姑娘面前跪下。 九郎深深叹息,只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次连依丽都有些不忍心,调转头去。 塔吉克姑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甚是害怕,然后心里又气又委曲,却不肯再躲在依丽的后面,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凌辰的一举一动,却见凌辰身上有不少伤疤,肚子上的黑痣旁边更有一条醒目的伤口,血痂才刚刚脱落不久,新长出来的嫩肉尚是红色的,失声尖叫道:“不是他!那人的肚子上没有伤口!” 九郎一愣,下意识朝莫桃看去,急道:“你看清楚没有?这可开不得玩笑!全军都经过搜查,只有凌辰的肚子上有一颗黑痣。” 塔吉克姑娘重重点头:“我虽没看见那人的脸,但对却记得非常清楚,那人的皮肤很光滑,没这么多疤痕,黑痣也没这么中间,而是更靠边一些。” 莫桃扭头淡淡道:“可汗不须疑问,当然不是凌辰!是他的话岂会只打三十军棍?当日那人是被人故意点上去的黑痣。龙趵、龙跃,你们还不行刑!” 龙跃这时候才猜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一下子又瘫了,跪在地上大哭道:“二爷,不怪我!那天我喝醉了,是赵云隆、陈珀、卫庆他们三人硬拉我去的!” 赵云隆、陈珀、卫庆早就在担心,顿时路出惊惶之色,齐刷刷朝夏珍看去。夏珍浑身早凉了,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田慧厉声道:“兔崽子还敢不认账是怎么的?来人!”十八卫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才管不得这三人是谁的亲兵,拥上去抓住三人押出来,推到龙跃身边跪下。 三人不敢反抗,只看着夏珍。赵云隆哀求道:“二爷,和我们没有关系,是夏将军……” 莫桃飞起一脚踢在赵云隆的嘴上,顿时让他出声不得,冷笑道:“夏将军乃是堂堂武骧伯,岂会做如此卑鄙无耻之事?你们自己做的事情不仅不肯承认,还诬赖他人。来人啊,把他们的嘴堵上!等龙跃行刑完毕,一起处斩!” 第324章 三人一听居然如此严重,都用力挣扎起来,大叫冤枉,十八卫又在田慧的示意下有意放慢堵嘴的动作,三人早将夏珍牵扯出来,才被塞上嘴巴,兀自“呜呜”直朝夏珍哀求。 夏珍完全蒙了。这三个人是从小就跟他的心腹家将,又是为他办事,真就这样杀了,岂不是令其他家将心冷,然莫桃显然是什么都知道,看看摩拳擦掌的十八卫,又想起关于十八魅影的传说,再看看黑压压的人群,张张嘴,居然不敢反对,连辩解的话也说不出一句来,眼睁睁看着赵云隆、陈珀、卫庆三人被塞住嘴巴,五花大绑推到一边。 凌辰虽然还跪在地上,倒是又眉飞色舞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九龙镇怒刀!” 龙跃听见,更是胆怯,盯着莫桃浑身直哆嗦。莫桃摇摇头,轻声道:“龙跃,你起来!难道最后的事情也是他们硬拉着你做的?打吧!” 龙趵硬将龙跃拽起来,塞一根棍子给他,抓起自己的棍子,对准凌辰的后背恶狠狠打下去。凌辰闷哼一声,双手撑在在地上才没趴下去,忍不住朝莫桃看去,松开手,又挺直脊梁。 龙跃又叫:“哥!”龙趵怒道:“别这么没出息!龙家祖宗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今天这里几千人,谁最后的结果不是一个死?有什么大不了的!”龙跃大哭,一边哭一边用力打。 片刻打毕。凌辰已知道莫桃用心,同样没有运气抵挡,双膝都深深地陷入积雪下的泥土中,也是不大起得来,伍定捡起衣服跑过来扶起凌辰。凌辰看看旁边刚才莫桃跪着的地方,只有两个浅浅的印子,气呼呼的直瞪眼。 龙跃丢下棍子,用力抹去眼泪,跪下道:“二爷,你下令吧,我没话说。” 莫桃抽出无声刀抛出插在龙跃身前。 龙跃惨然道:“哥,回去别告诉爹和娘!”拔出自己的剑,反手割断喉管,倒下去。 龙趵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捡起滴血的宝剑,沉声道:“二爷,把那三个人也交给我!” 莫桃点头。龙趵转身就走。凌辰推开伍定,抓起地上的无声刀追过去:“龙趵,留一个给我!” 夏珍身后所有的亲兵,包括队列里的大小将领都盯着夏珍,然夏珍低头一言不发。田慧忍不住冷笑:“夏将军,他们实在是死得冤枉!” 莫桃来到依丽和塔吉克姑娘面前,语气如同在问天气:“这样处理你们还满意吗?” 那姑娘早就吓傻了,愣愣的没有出声。九郎深深叹一口气,掉头走了。依丽难过地低声道:“其实你没必要杀这么多人!”扶着那姑娘也走了。 莫桃既不见羞惭,也不见激动,转身对着众人,大声道:“这次我回来是带大家下山增援哈实哈儿的。生为男儿,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胜于病死卧床之上!龙跃四人死得不值,也死得冤枉!若没有俺的干,我们不会来撒里库儿,他们也不会犯事!让我们在俺的干身上加倍讨回来!” 群情激愤,轰然应诺。 回去以后莫桃怕凌辰在外面受挤,安排他来自己的房间。凌辰疗伤的功夫比莫桃差远了,进门就没什么精神地趴在炕上。莫桃坐在炕边上,对刚拿药进来的田慧道:“让阿山帮我上药,你去找夏珍帮龙跃写一份请功的折子,就说他是战死的,别让龙帮主知道今天的事情。” 田慧愣片刻,把手里的棒伤药递给和戎和向山一人一半,幽幽道:“阿山哪能有女人细心?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太亲密?要不就是觉得我们没帮你把人看好才出的事!我去找夏珍,让和戎帮你吧!”向山拿着药去帮凌辰。和戎被大家说得多了,已经明白她绝对不能插在莫桃和田慧中间,拿着药只知道傻傻看着田慧。 莫桃甚是诧异,今天田慧说话怎么也如此露骨,急忙拉住田慧叫道:“慧慧,我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田慧忿忿地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桃子,你太傻了,也实在是太窝囊!连凌辰都跟着你遭罪!今天的事情要换成是三爷,龙跃不会死,凌辰也不会挨打。当初为救龙趵和龙跃,你付出多重的代价?你又不是不知道此事是夏珍作怪,就这样杀了龙跃,你不可惜我可惜!”推开莫桃,还是走了。 和戎轻轻拉拉莫桃的衣袖。莫桃撩起衣服。和戎挑出药膏,细心地替莫桃涂抹。可惜她粗枝大叶惯了,尽管下手已经尽量小心,莫桃还是觉得很疼,远远不如林冰雁上药轻柔。他知道田慧是真的有些生气,气头上终于说了心里的真话,更猛然意识到田慧一点都没有说错,他的确是怕和田慧太亲密,换了林冰雁,他会很高兴有了一个亲昵的借口。自己都不知道心里装着别的女人却和田慧在一起对是不对,不免有些没精打采的。 凌辰原本没精神,见莫桃吃瘪却来了精神,大笑道:“可不就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疼到无所谓,当着那么多人,真丢人!不过我佩服你!哎哟!阿山,你轻着点!我说无所谓你就可劲抹,擦桌子呢你!” 向山闷闷道:“我已经很轻了!要不我去叫伍定来!” 凌辰没好气地道:“叫他来干嘛?要叫你就去叫格茸来。只有他从小就伺候央宗夫人,手最轻。” 和戎道:“格茸一个人躲着生气呢,叫他也不会来。” 莫桃苦笑:“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太严厉!” 和戎噘嘴道:“你是里外不分,好坏也不分!欺软怕硬!田姑娘没有说错,你就是窝囊!就算龙趵有错,也是因为夏珍捣鬼,你怎么不把夏珍抓起来也打一顿?” 嗤海雅走进来大笑道:“桃子,看来你还真窝囊。要是天悚,谁敢这样说?” 和戎眼鼓鼓瞪嗤海雅一眼,还是立刻闭上嘴巴。收拾药膏,拿过衣服披在莫桃身上。 莫桃忙下炕笑着道:“达达怎么会来?我们到外面去坐!” 嗤海雅摆手道:“不用,不用,你歇着吧。我只是来告诉你,最近十几天都不会再下雪,风也不大。但是前几天刚刚才下一场大雪,你们想出去的话得小心雪崩。” 莫桃道:“我会注意的。这件事情随便让什么人来说一声就是了,还劳烦达达亲自跑一趟。” 嗤海雅笑道:“我是盼着你们早点走,也好回自己家里住。田姑娘呢?怎么没看见?” 莫桃心里一紧,淡淡道:“达达要是看出什么,直接告诉我好了!” 凌辰顿时也紧张起来,翻身坐起来,双手握拳:“阿山,快去叫田慧回来,告诉她是嗤海雅大师有事情找她!” 向山也是紧张,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跑出去。和戎才不管那么多呢,指着嗤海雅的鼻子怒道:“老头儿,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们的脾气可没有二爷好!” 莫桃不悦地道:“你胡说什么呢?快出去!” 和戎冷哼道:“就不出去,你能怎样?你就叫人来打我三十棍子我也不出去!”莫桃气结。 嗤海雅实在觉得好笑,忙道:“都别紧张,老头子是来闲聊天的。”亲热地拉着莫桃一起坐下,笑呵呵地道:“天悚天天去我那里白吃好东西,今天我也在你这里吃一顿好不好?” 莫桃愣一下,忙道:“当然好。和戎,去吩咐厨房准备点好吃的。” 和戎把头一昂,嘴巴一噘,大声道:“没有好吃的,只有马肉。” 莫桃啼笑皆非,头疼不已:“干脆你们一起,再打我三十下算了!” 凌辰拍着土炕大笑:“这三十棍子打得值,真值!大煞威风!”和戎这才出去。莫桃甚是恼怒,但也没有说凌辰。 嗤海雅好笑得很,他来的时候特意留心打听了一下,龙趵只是很伤心,意见还没有凌辰和和戎大;夏珍倒是意见很大,但敢怒不敢言,也不像凌辰和和戎这样。他似乎真的没有正事,又拉着莫桃的手和他闲聊起来。凌辰在旁边听着倒是放心了,然很快不耐烦起来,闭着眼睛几乎要睡着了。 田慧回来也闹不清楚嗤海雅的意思,一直甚是紧张。吃完饭,她拦住莫桃,独自送嗤海雅出门,小声哀求道:“前辈应该能看出来桃子不是坏人,千万包涵一些。” 嗤海雅轻声道:“不仅不是坏人,还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怕死的人当然胆小,但不怕死的人不见得就是勇者。真正的勇者明是非,辨善恶,审时度势有担当。此事若牵出夏珍,御林军必乱,哈实哈儿危矣!因此桃子的处理是无可奈何下的妥协。夏珍只会委过于人,相信即便是祁云昊那样的心腹也会从心里看不起他。姑娘难道就没看出来吗?桃子这三十军棍打的是夏珍的威信,使得夏珍颜面扫地。再加上这一段时间不管是训练还是粮草衣物,夏珍做过什么?将士们都看在眼里,谁心里没有一本账?相信御林军主帅已经换人!凌辰一时还不明白,姑娘兰心慧性,如何也不明白?匹夫之勇谁不会?本来我是不 第325章 田慧蓦然想起嗤海雅懂医,顿时激动起来,跟嗤海雅到家里坐下。嗤海雅果然是问莫桃的病情。田慧可算是找到一个诉苦的地方,也不隐瞒,竹筒倒豆子,由修罗青莲开始,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最后哽咽道:“前辈说说,天底下有他这么傻的人没有?当初为救龙跃,不仅仅放弃他一贯的坚持,连本来可以复明的眼睛也都搭上了,今天他又亲手杀死龙跃。难道他当初自毁救人便是为了今日杀人吗?” 嗤海雅轻叹道:“我只是看出他刚刚变身不久,真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多的波折。乌昙跋罗花和修罗青莲我都没有见过,能让我看看乌昙跋罗花粉吗?” 田慧低头道:“花粉三爷收着的。前辈,你是不是有办法救桃子?” 嗤海雅摇摇头,苦笑道:“我是看出桃子的情况很不妥,想到天悚就精通医术,奇怪桃子何以还会如此,才找姑娘来问问。桃子现在不仅仅是眼睛的问题,而是毒入脏腑,单纯靠乌昙跋罗花外敷粉恐怕不行。” 田慧难以置信地失声道:“可是在上清镇,他的毒明明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啊!” 嗤海雅沉吟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他现在的情况和以前毕竟非常不同。我只是隐约觉得此毒拖不得,多拖一日,日后解毒就困难一些。我还不能肯定,想天天给他看看,想请姑娘帮忙遮掩一下。” 田慧变色,六神无主道:“是不是很严重?那怎么办?短时间里三爷无论如何也来不了撒里库儿。我们又要离开,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留下桃子在撒里库儿!” 嗤海雅犹豫良久,叹息道:“我真的很佩服桃子。况且当初他父亲又曾经救过托克拉克的性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桃子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下去。说不得,天悚来不了撒里库儿,只好我出去了!” 田慧喜出望外,扑通跪下连连道谢。 嗤海雅急忙搀扶起田慧,又嘱咐道:“我看桃子的心事重得很,这事千万别让桃子知道,免得他担心。我一会儿去和九郎可汗商量,请他派两个人和我一起出去,就说都是你们请的向导好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姑娘想办法安排我和桃子一起住。” 田慧一叠声地道谢:“如此就麻烦前辈了!桃子很喜欢朋友,安排前辈和桃子住在一起没有问题。只是他很敏感,我们多半瞒不过他。前辈,他的情况很严重吗?” 嗤海雅迟疑片刻,轻声道:“若我没有看错的话,弄不好就有性命之忧,最少也是断翅之祸。” 田慧大惊:“什么叫做断翅之祸?” 嗤海雅叹息道:“姑娘最好不要打听。出去见到天悚,我会告诉天悚的。” 田慧更惊,气苦地道:“天塌下来当被盖!他才不会担心自己的生死呢!他只担心天还没有塌的时候,自己当不成不肖子,像极了他娘,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天下人,只不怕对不起他自己,对不起他身边的亲人和朋友。” 嗤海雅轻声道:“这不正是莫桃有别于其他庸人的地方吗?快别气了!回去别也再和他怄气,尽量顺着他的意思,明白吗?” 田慧不免更惊,当真不敢再多打听,只怕刚才把莫桃气着了,急急忙忙赶回去想宽宽他的心。到莫桃房间一看,莫桃躺在床上正睡觉呢。忙把和戎叫出去问情况。 和戎说莫桃并未生气,就是精神不好,打算稍微休息一下,再去找夏珍安排御林军的事情。 田慧才想起来,御林军明日还要下山,粮草马匹行程安排很多事情,不抓紧时间可不行。忙告诉和戎,御林军的事情她会安排,不用莫桃多操心。出来后寻思御林军有倪可撑着,夏珍并不能怎么样,倒是龙趵很可能会给莫桃脸色看,进而影响整个羽林卫甚至影响到御林军,忙去打听安慰。 还好,龙趵被娄泽枫叫走了,御林军和羽林卫议论是有的。但赵云隆、陈珀、卫庆早将事情嚷嚷出来,莫桃又是刚刚才回来的,人人都知道事情和他没关系,加上莫桃的威信是建立在他勇猛无敌上,且和莫天悚会做面子也很不同,莫桃是真的和士兵同甘共苦,一起爬冰卧雪,自有其令人信服的魅力,此事对他的影响并不大,说夏珍的比说莫桃的更多更难听。田慧放心不少。夏珍回来后又被田慧逼着写了一份折子,更加憋闷生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没露面,压根就没有安排离开的事情。 田慧只得找来娄泽枫一起去找祁云昊。祁云昊却也不似往日那样肯合作,就是不肯去叫夏珍出来:“路都被雪封了,明天怎么出发?” 换平时,祁云昊不愿意,田慧说不定会去夏珍那里使些手段,哄着夏珍出面安排。这次田慧根本没心思搭理夏珍。干脆闯进房间,随便对夏珍福一福:“将军累了,就请歇着。”抓起一把令箭就走了。夏珍叫她也没有理会。出来就找到娄泽枫和祁云昊。祁云昊很是生气,还是不太肯听田慧的。娄泽枫便忍不住就把真相说出来。 这真相其实早在军中传遍了!祁云昊也刚听人说过,不过没娄泽枫说得清楚而已。他跟随夏珍多年,还不肯轻易相信,又自己跑去问夏珍。夏珍支支吾吾地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祁云昊不禁鄙薄,真像嗤海雅说的那样将夏珍完全撇下,出面和田慧、娄泽枫安排处理军中的杂事,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凌辰嫌和莫桃在一起气闷,下午便出去找十八卫了。莫桃既担心军队的事情,又不知道嗤海雅要和田慧说什么,更知道自己不善酬酢,怕如此快找过去,夏珍不肯配合,有意给夏珍和羽林卫一些消化事情的时间,哪里是想睡觉?不过是在闭目养神而已。田慧进来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是心里烦躁,不愿意搭理田慧而已。后来田慧和和戎的对话他一字不漏的都听了去,知道田慧手段比他圆滑,将军队的事情放下大半,索性由着田慧自己去处理,自己蒙头大睡一觉。 一觉醒来,田慧还没回来,莫桃更加心烦,干脆把和戎、向山也支开,一边喝闷酒一边等田慧。田慧回来一看就急了,抢下酒杯怒道:“你刚受那么重的伤,喝什么酒?” 莫桃苦笑道:“你以前不是不反对我喝酒吗?夏珍那里顺利不顺利?嗤海雅大师怎么说?” 田慧心里甚惊,轻描淡写道:“什么怎么说?我是想着我们不熟悉路,请嗤海雅大师当向导的。他开始还不愿意,才在他那里多耽搁了一会儿!有倪可帮我们说话,夏珍能怎么的?自然是顺利得很,一切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便可以出发。” 莫桃苦笑:“请一个老头当向导?算了,你不说,我不问就是!天悚和霍大侠都催着我去找嗤海雅……总归是我自己胆小……其实这样也不错。慧慧,我是觉得我没法忘记林姑娘……” 田慧急道:“忘不掉就忘不掉,有什么关系?你该学学三爷,娶了央宗夫人还来追倪可小姐。和戎你要是喜欢,一直留在身边也没关系。” 莫桃愣一下,分手的话再说不出来,只好笑笑:“打仗说这些不好。以后再说吧!刚才依丽差人送了一只羊过来。和戎都烤了,凌辰和十八卫拿了大半出去。剩下的我也吃不完,你陪我一起吃吧!” 镇子外面的荒原上积雪非常厚,根本看不见路。一脚踩下去,雪能到人的大腿,山路又险峻,本来是没办法出去的,莫天悚却想出一个有效的笨办法,由不怕掉下山崖莫桃和娜孜拉在前面牵着挟翼带路。挟翼又领着十几匹马,每匹拖着一个大皮包。皮包滚过雪地,松软的积雪被压实,硬趟出一条路来。后面的人再跟着路走便轻松多了。因为担心雪崩,所有人连马都静悄悄的。 凶手都杀了,还一杀就是四个。九郎的气消下去,心里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一听要找向导,亲自选出二十个威武有力的人给嗤海雅。莫桃亲去致谢,依丽却道:“这和你无关,是看三爷的面子上。你这人让人看着就生气!”说得莫桃灰溜溜的。 嗤海雅年纪虽然大,但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向导,对山里的情况非常熟悉,所选道路相对比较好走,尤其是熟悉周围的塔吉克村庄位置,更非常受塔吉克人的欢迎,给莫桃省下不少事情。他刚受棒伤,又不放心其他人探路,辛苦异常,晚上能住在房子里好好休息至关重要。每夜嗤海雅都和莫桃一起住,莫桃早看出问题,但一直忍着没有问一句。 经过三天的艰苦跋涉,居然被他们走出山区。尽管每天只走二三十里,这一趟走下来还是人人疲惫不堪。莫桃的声望也急剧上升。莫桃名为客卿,实为主帅,带着伤亲自开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然无疑很看不起只能缩在马背上,让人牵着走的夏珍。 第326章 在一个畏兀儿村庄修整半天一夜以后,翌日清晨又接着赶路。众人痛快地呼吸高原下的新鲜空气,人人精神抖擞。这时候用不着莫桃再开路,他骑着挟翼和田慧在队伍的中间并辔而行,却一上午都没出声,显得没精打采的。前几天田慧一直在倪可身边照料,好容易才能来陪陪莫桃,见他如此,也是无精打采的。 田慧精明能干,更一往情深,莫桃不是不知道的,可他就是忘不掉林冰雁的单纯善良,自己也明白如此狷介对田慧非常不公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田慧,田慧一过来就浑身不舒服。 前面的军队忽然骚动起来。莫桃一下子就精神了,正要询问,挟翼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前面跑去。莫桃叫它也不听。 田慧连忙也追出去。就见前面一匹白色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赫然乃是莫天悚。田慧揉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莫天悚到了近前,勒马停下,大笑道:“桃子,你太慢了,这时候才到这里!走走走,跟我去前面,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保管你想不到。” 莫桃晕乎乎的,失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哈实哈儿之困解开了?”不等莫天悚回答,挟翼不答应了,人立而起,试图把莫桃掀下去。 莫天悚急道:“挟翼,不许没规矩欺负桃子!”说完却又不忍,忙伸手摸摸挟翼的耳朵,安慰它道,“桃子这趟辛苦了,你懂事一些!” 挟翼不很乐意地喷个响鼻,倒是不闹了,可是磨磨蹭蹭地不肯朝前走。一耽搁,凌辰和十八卫也追上来。莫桃莞尔,还是下马和莫天悚对调坐骑。挟翼才满意。莫天悚吩咐凌辰去通知夏珍改变行军方向朝东走。带着十八卫朝前飞驰。 走了大约二十里,莫桃又听见大片的马蹄声,愕然道:“好像是一只军队。哈实哈儿真的解围了?阿布拉江也带人出来了?朝东走不是去于阗吗?我们去于阗搬救兵?恐怕于阗不见得肯出力,就算是肯出力,中间还隔着牙儿干,必须得和曲列甘打好招呼才行。” 莫天悚笑而不语。田慧低声道:“不是哈实哈儿的人,也是朝廷的军队,很像是历瑾带的侍卫军。” 莫天悚得意地笑道:“可不就是历瑾!除了历瑾以外,还有一个人呢,保管你们想破头也想不出来是谁。一会儿见面,你们谁也不许告诉桃子,看他还记不记得。” 莫桃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猜了。到底是谁这样神秘,你快说吧!” 这时候前面几匹马早迎上来,其中一人大声道:“二爷,咱们又见面了!” 莫桃听着声音还真是很熟悉,但又很长时间没听过了,迟疑片刻,失声道:“周洪周通判周大人!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周洪高兴地笑道:“我就说二爷没可能忘记我,三爷还不信!至于我来这里的原因,你问三爷。” 莫天悚笑道:“桃子,你别听周大人在勋阳的时候总说他不想当官。他口是心非,其实特别喜欢当官,巴结上朝中的驸马。马屁拍得好,皇帝哥哥龙心大悦,早就不是通判,成给事中了!” 莫桃稀里糊涂地抓头道:“细君公主不是和我们在一起吗!朝中还有谁是驸马?” 历瑾忍不住笑道:“三爷又胡说呢!他说的是华芙公主的驸马爷他自己。周大人是来出使撒马儿罕的。” 当初给莫桃送过大批鱼虱去上清镇以后,周洪听说鱼虱确实有效,而莫桃的眼睛还没有好,便贴出榜文收购鱼虱。当地百姓也感激莫桃,又有银子可挣,经常有人去鱼洞查看,果真在秋天又等到银鱼出洞。周洪得到一斤多干鱼虱。 因春季的战争耽误了农时,勋阳的收成很不好。周洪思谋着想减免一些税收,京中他只认识莫天悚,于是亲自带着鱼虱进京来找莫天悚帮忙说话。到京城莫天悚和莫桃都走了,他只好把鱼虱交给央宗。央宗的心肠极热,听周洪说完来意后就进宫去找皇上。皇上很诧异央宗居然跑来给勋阳说情,一问便问出周洪。皇上始终不很放心勋阳,也想看看莫天悚极力推荐的周洪究竟如何,召周洪进宫,畅谈之后对周洪很满意。 皇上上次对莫天悚说要把撒马儿罕打下来,倒也不完全是开玩笑。两批使臣陷在撒马儿罕让朝廷颜面无存。万一西域诸国群起效仿可就糟糕了。撒马儿罕早就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他坚持让细君公主下嫁阿布拉江,并不全是想让妹妹永远回不来,其中还含有将哈实哈儿当作跳板,收服撒马儿罕的意思。 前段时间政局不稳,皇上顾不上撒马儿罕,心里却一直没有忘记,才会脱口说出要莫天悚去打撒马儿罕。不过撒马儿罕地处极塞苦寒之地,路途遥远,派大军出征,沿途得经过好些国家,那些国家不见得肯借道让军队通过;更怕那些国家以为朝廷是去打他们的,挑起战火;再说劳师远征,即便是打下来也不划算,最好的办法自然还是派出使节,和平解决撒马儿罕。前两次的使节都被扣住,朝中群臣听说去那里都极力推脱。随便派个人去,皇上也不放心。 莫天悚离京以后,皇上就有点动心想靠莫天悚来解决撒马儿罕问题。只是皇上那时候还没有接到消息哈实哈儿已经和撒马儿罕开战,很清楚地知道,莫天悚对朝廷的事情一向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要让他出力必须得和他有交情的人,且其中又牵扯到细君公主,人选尤其需要慎重。正好周洪进京送鱼虱,皇上看他谈吐不俗,本又与莫天悚和莫桃都有交情,派他出使,有事莫天悚自然不会坐视。于是下旨将周洪连升几级任给事中,和历瑾一起,率领一千五百侍卫出使撒马儿罕。 寻常使节最多也就带一百来人。皇上让如此多的人护送,自然有示威的意思,如同他派出的送嫁队伍也全是骑兵一样。不过真打仗,人数还是显得太少了。 周洪实际真是不大喜欢做官的人,然皇上答应勋阳免税三年,他也只好跑来出使。他们出使带的人太多了,加上前不久给公主送嫁的人也很多,路上果然引起不少国家的警觉。多亏周洪颇有口才,大部分国家又接到哈实哈儿被困的消息,以为这批人是来救援的,非常震惊朝廷出兵的速度,竟不敢轻启战端,他们才能一直平安无事。 一路追赶,好容易到了牙儿干。听说哈实哈儿被俺的干和撒马儿罕围住,周洪和历瑾都很担心,想进城也被牙儿干可汗曲列甘拒绝,又听说撒马儿罕曾经出兵,在牙儿干境内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想带公主回去。周洪当了几年山贼,颇通兵法,心知不妙,和历瑾商议以后,决定去撒里库儿找御林军,于是连夜朝撒里库儿的方向急行军。 撒马儿罕是西域大国,用远交近攻的原则,一直和牙儿干有来往。牙儿干惧怕撒马儿罕甚于朝廷,才会听从撒马儿罕的命令拒绝倪可入城,欧布乐也才能在牙儿干境内长驱直入,追击御林军。开力穆和奈斯儿深入敌境,也怕竖敌太多,不敢又和牙儿干开战,不过一直在让牙儿干可汗曲列甘帮他们筹措军粮。 但是曲列甘更怕撒马儿罕不表示他一点也不怕朝廷,也不是说他就愿意把自己的粮食白白地送给联军。只用一个拖字诀,表面答应得很痛快,但每次送去的粮食连塞牙缝都不够。莫天悚没有猜错,联军也的确是没有多少粮食了,加上他们的伤员真是明明只受了一点小伤,就中邪,面唇青紫,苦笑痉挛,角弓反张,牙关紧闭,呼吸困难,痰鸣不已。导致非减员严重,军中谣言四起,形势越来越危急。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哈实哈儿,回去的路又远又不好走,只好来催逼牙儿干。的确是又派出使臣,一是要粮食,二是要药物,三就像莫天悚猜测的那样还想要一些郎中。 撒马儿罕的使臣刚刚抵达牙儿干不久,周洪和历瑾恰好也到了。撒马儿罕使臣也以为他们是朝廷的援兵,大惊,不准曲列甘放他们入城,还逼曲列甘出兵去攻击侍卫军。 幸好曲列甘也以为他们是朝廷援军,又见联军一直没有奈何哈实哈儿,上次欧布乐更是全军覆没,变得更加惧怕朝廷,已经没有开始听话。 撒马儿罕使臣倒也拿曲列甘没有办法,只好吓唬曲列甘道:“你上次拒绝细君公主进城,别以为这次让援军进城,朝廷就不治你的罪!” 曲列甘早在后悔开始拒绝细君公主进城,此刻骑虎难下,又想朝廷尽管强大,但天远地远,来救援不过派了一千五百人,无异杯水车薪,撒马儿罕还是不能得罪的!不得不又一次紧闭城门,拒绝周洪和历瑾进城,不过也没有出兵攻击,更没有让撒马儿罕的使臣带走一粒粮食和一点药物,一名郎中。 撒马儿罕使臣非常不满意,飞驰回营禀告开力穆。开力穆大惊,万一牙儿干和朝廷、哈实哈儿联合掉头来对付他们就糟糕了,急招奈斯儿商议,决定连夜派人去袭击“援军”。 开力穆上次派欧布乐领五千人追击夏珍一千人却全军覆没,心里对历瑾的一千五百人充满畏惧,不敢怠慢,决定自己出兵一万,奈斯儿出兵五千,合计一万五千骑,十个对付一个,无论如何也要全歼“援军”。 第327章 那日傍晚,薛牧野那夜被莫天悚推一把,终于上前去追上阿依古丽,然两人心里都有创伤,百感交集下谁不知道说什么好。默默地走一段路以后就到了王宫,薛牧野掉头回去,竟然连一句交谈也没有。 第二天晚上,两人再见面却也没有那么尴尬,但基本上还是没有说话。人多怕被发现,他们只带二十个随从就出发了。开始也还顺利,哈实哈儿城外已经没以前围得紧,他们无声无息脱出联军的包围圈,连夜朝牙儿干急赶。 快天亮的时候,薛牧野惊奇地发现前面居然有一支军队,也是朝牙儿干方向走的。急忙通知众人躲起来。 这支军队自然是追击历瑾的那一万五千人。薛牧野尽管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忙和阿依古丽商议,主张派两个人回去通知莫天悚和阿布拉江,其余的人走小路改换平民的衣服去牙儿干,务必要抢在军队前面先到达牙儿干。阿依古丽却觉得牙儿干本来就对他们态度不友好,二十个人就算是提前抵达牙儿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一万五千人对抗,曲列甘多半也是听联军的,主张全部都回去,再找机会出来。 莫天悚让他们一起出来是指望他们能和好的,也没有指定负责人。两人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都希望对方听自己的,谁也不肯让步,最后居然吵起来。其他人知道他们恩怨纠缠,个个三缄其口,只有玛依莱特一人劝说。可是她从来没有参与过政治,也未打过仗,不知道该赞成薛牧野还是该赞成阿依古丽,只一味叫两人别吵,自然不可能有效果,还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的。 他们吵得热闹,薛牧野一激动就忘记注意周围情况,也忘记雪笠、浦泓岩、程荣武在撒马儿罕军中,会侦察范围很广的洞幽察微,发现他们不是难事,被雪笠三人领着两百人摸到近前将他们团团包围。少不得是一场恶战。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好在玛依莱特功夫了得,能克制住雪笠和浦泓岩,护卫阿依古丽朝回杀去。 有雪笠和浦泓岩在,薛牧野的优势不复存在,哈实哈儿城外又全是联军的天下。他们的随从一个接一个倒下去,连玛依莱特也和他们杀散了。只有薛牧野一直没有离开阿依古丽。 幸好莫天悚一直不很放心,命人严密注视城外的动静。发现城外乱了就知道不妙,领军前来营救。玛依莱特不知去向,拜克日带着几个人继续在城外寻找,莫天悚把薛牧野和阿依古丽接回城里。 阿依古丽只有一点轻伤,然薛牧野身上到处都是血,尤其是背心一处刀伤非常严重。莫天悚又心疼又生气,更着急他们没去成牙儿干,嘴巴自然干净不了,见到薛牧野以后几乎就没停。他还是不放心其他人照料薛牧野,一边亲自包扎一边骂:“笨蛋,大笨蛋!没见过你这样笨的大笨蛋!佛狸乌答没打过仗不知道,你也不明白?哈实哈儿被人围住你们回来不是送死是什么?你飞起来,下面的人还能把你怎么样?就算不飞,随便朝哪个地方跑,找一个乡村、树林、小河之类的地方躲起来,怎么都比回哈实哈儿强!” 不想薛牧野轻声道:“当时我们已经被围住,有雪笠和浦泓岩在,我飞不起来,也不想飞。阿依古丽想回来。我没想到你会出来救我们,还以为这次逃不掉了,只想反正是死,无论如何也要让阿依古丽死在自己家乡。” “阿曼!”阿依古丽从门口冲进来,很激动的样子,冲到土炕旁边却又停下来。薛牧野显得有些懊恼,把头扭到一边去。 莫天悚笑一笑,丢下缠一半的纱布站起来:“药我都给他上好了!我忙得很,最后这一点点工作你帮他完成。”说完想走。 阿依古丽低头道:“三爷,我哥想问你,联军派出一万五千人去牙儿干,我们要不要也突围再派人去牙儿干?” 问消息和请莫天悚都不用阿依古丽自己过来,她是不放心薛牧野,抢着过来看情况的。莫天悚鬼灵精,如何猜不出阿依古丽的心意,一听跳起来:“阿曼,联军派军队去牙儿干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们开始怎么没有说?”这情况他岂能不知道,不过是没话找话,借题发挥而已,说完就朝外跑。 薛牧野也深谙借题发挥之道,气哼哼的:“你给我说话的机会没有?” 莫天悚停下脚步,回头灿烂地笑道:“我怎么没有给你说话的机会?刚才那番话难道是从狗嘴里吐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添了一个不喜欢飞的臭毛病?我看你是不喜欢在阿依古丽的面前飞,怕人家嫌弃你是妖精……” “三爷,我哥在等你呢!”阿依古丽又急又窘,涨红脸打断莫天悚的话。几乎就在同时,薛牧野也忍无可忍地吼道:“莫天悚,你闭嘴!” 莫天悚不闭嘴:“看看,一阴一阳,一刚一柔,一公一母……”不等他叨叨完,薛牧野和阿依古丽异口同声叫道:“闭嘴!”莫天悚哈哈大笑,还是不肯闭嘴:“……一人一妖,心有灵犀!阿依古丽,阿曼我可是交给你了,等我回来,看见他有任何闪失,我就请佛狸乌答为你们主婚……”薛牧野实在受不了,飞出一个流星刺直取莫天悚。 莫天悚抱头朝外面逃去,声音依然传回来:“阿依古丽,阿曼有闪失都怪你,你不要他,就没人要他了!”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有些尴尬。良久薛牧野低声道:“你不用管天悚的话。他无赖得很。等解围我就回悬灵洞天去,以后永远也不来哈实哈儿。” 阿依古丽镇定心神,拿起绷带接着缠,低声道:“三爷说的其实没错。” 薛牧野愕然,扭头去看阿依古丽。却见阿依古丽低着头,缓缓摘下面纱,不禁狂喜。 莫天悚找到阿布拉江的时候,意外发现拜克日已经找到玛依莱特,也摆脱追兵回到城里,大喜。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玛依莱特还带回一个俘虏。原来雪笠、浦泓岩都不敢招惹玛依莱特,全部围着薛牧野和阿依古丽。追击玛依莱特的只有寻常兵丁,玛依莱特的五纬击最擅长点穴,每招发出必然有人被点中穴道浑身僵硬。 追兵是撒马儿罕人,不认识玛依莱特。他们这两天已经被薛牧野闹怕了,大叫“妖精”,都跑了。玛依莱特趁机抓了一个俘虏躲起来。她和拜克日有遥感之术通消息,等联军基本平静后就和拜克日会合,觅小路潜回哈实哈儿。 审讯后得知朝廷派来“援兵”的消息。莫天悚暗忖朝廷即便是能得到消息,“援军”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这说不定是联军的诱敌之计,等他们派兵出去,一万五千人就回兵前后夹击,不可上当!但看那小兵又不像是说谎,莫天悚也不相信联军能高明到预先知道薛牧野和阿依古丽会偷偷出城,给他设下这样一个圈套。若消息是真的,极难得的是联军兵力分散,不管有没有朝廷的“援军”过来,反正莫桃会去带御林军下山,不利用可就太傻了。 哈实哈儿还是被围得很严,派兵出去可能中计,不派兵又怕错失良机,再想深一点,万一联军是得到莫桃下山的消息,把御林军当成“援军”,莫桃岂不危险? 阿布拉江简直听傻了,不过是一个消息,莫天悚居然能说出这么多可能性来,可是哪种可能性才是真的?该如何应对呢!一点主意也没有,只会盯着莫天悚看。 莫天悚思来想去,决定自己一个人出去,一不必怕这是计策,二可以联络“援兵”,三可以联络莫桃掉头一击。于是嘱咐阿布拉江死守不出,有情况就和薛牧野商议,自己一个人潜出城外。 他潜踪匿迹的本事可算是天下无双,无惊无险就到了牙儿干。果然不出所料没发现朝廷的“援兵”,但是真看见那里驻扎着一万五千骑兵,不像是计策。却是这一万五千人一听说援军是朝撒里库儿走的就害怕,不敢追过去。牙儿干可汗曲列甘知道上次他已经得罪撒马儿罕使臣了,暗忖这一万五千人说不定打败“援军”就会回攻打牙儿干了,暗自戒备,也不让他们进城。联军只好在城外驻扎下来。 莫天悚想不明白,按照计划绕过他们先去接应莫桃,没有进山就发现被大雪挡住去路的侍卫军。见到历瑾和周洪自然有一番惊喜。最高兴的却是莫桃已经服用完鱼虱,这下可以接上了。最妙的却是侍卫全部装备有霹雳铳,央宗更估计到周洪这趟差事不好办,托历瑾给莫天悚带来两万颗霹雳弹。历瑾所率人数虽然也不多,但历瑾治军严谨,又曾两次跟莫天悚出征,比御林军可强多了。莫天悚喜上眉梢,当即决定给联军一点好看。侍卫军刚刚出发不久,探子来报,看见御林军了。于是莫天悚飞马前来迎接。 第328章 格茸是直来直去的急性子,这次一点错误都没有,却当着几千人的面去给夏珍磕头认错,真的气坏了。见到莫天悚就像见到亲人,一刻也等不及,当着莫桃的面就气哼哼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他一说,和戎也委曲坏了,也叫着让莫天悚报仇,必得夏珍也当着全军的面给他们磕头赔礼才是。 莫天悚确实是护短,更何况此事明摆着就是夏珍故意找茬,早听得一团怒火,半眯着眼睛森然道:“湘王蜀王又如何?一个爵爷也敢如此!我让着他,他居然还骑到我头上来了!放心,我……” 莫桃不悦地叫道:“天悚,已经过去的事情,你又想做什么?” 莫天悚大怒,瞪眼正要发火,却见田慧给他使个眼色,才没发作出来。周洪和历瑾一边一个硬将莫天悚拉开去见夏珍,一路都在劝解。莫天悚的火气依然没下去,见到夏珍后一言不发。夏珍见莫天悚自然也没好脸色。周洪忙和历瑾使个眼色,打着哈哈又将莫天悚拉走,让历瑾独自留下和夏珍寒暄。 过得片刻,田慧避开莫桃找到莫天悚,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一遍。莫天悚才知道嗤海雅也在军中,忙去见他。行军途中周围都是人,嗤海雅也无法细说,但莫天悚担忧之极,不敢再惹莫桃生气,一路上天南海北地和莫桃有说有笑,肚子里满腔怒火自然都在夏珍身上。 急行军向东走渡过结冰的叶尔羌河,没出牙儿干的辖区,折而向北,绕了一个大圈子,亥时末莫天悚终于下令扎营,停在牙儿干东北,叶尔羌河东岸的一片无人的树林里。 莫天悚早有打算安排,还是按照礼数派人请来夏珍、历瑾和周洪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周洪道:“三爷,在这里扎营不好吧?根本看不见外面的动静。我虽然没读过多少兵书,可也知道没人在树林里扎营。冬季天干物燥,万一对方用火攻,我们该如何抵挡?” 莫桃有任务,回营帐休息去了。莫天悚没了顾忌,眼睛只管盯着夏珍,嬉皮笑脸道:“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们,你怕什么?他们又不是诸葛亮,还想得到用火?多派探子出去盯着,他们敢来放火,我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他妈的,任何人敢在我面前放火,我都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历瑾基本上只要是莫天悚说的就没意见。夏珍还在生气御林军等于莫家军了,莫桃说离开,没有他的命令御林军也离开撒里库儿;莫天悚派凌辰来说要改变行军路线,以祁云昊为首的众人问都没问过他,就改变路线;周洪和历瑾出使撒马儿罕,却只知道拍莫天悚马屁;哈实哈儿被人围得铁桶一般,他们恐怕还未进城就会全军覆没,又担忧又气愤又着急,并没有太注意到莫天悚的语气,赌气闷头不出声。只有周洪极为负责,摸不着头脑地问:“诸葛亮用火?” 莫天悚依然看着夏珍,点头道:“想当初诸葛孔明被只会哭鼻子的刘备请出山,和我们一样手下没有兵,只好火烧新野,火烧赤壁。难道撒马儿罕和俺的干一群胡人也能和诸葛孔明比?还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放火?他妈的,阿布拉江好歹也是朝廷的驸马爷,岂容宵小随便撒野!诸葛亮用火,老子就用用水。不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任谁都以为我莫某人可以随便欺负!” 这下几个人都听出他的语气不善。若说夏珍先前还有几分凭恃,此刻看了祁云昊和周洪、历瑾的态度,可就丝毫不敢托大了,心里一哆嗦,迟疑道:“三爷,一切都是二爷的决定!” 周洪皱眉道:“三爷,打仗可不是儿戏,对方的兵力还比我们多这么多!” 历瑾也道:“三爷,算了!” 莫天悚笑嘻嘻道:“什么算了?就算是我们肯算了,撒马儿罕和俺的干也肯算了?不管是在泰峰还是在暗礁,桃子都只能是听我的,他的决定算什么?再说他说过不打撒马儿罕和俺的干了吗?谁又说打仗是儿戏了?区区一万五千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夜让所有人都好好休息,明天恢复精神以后好好干一票!让他们重新认识认识莫某人!” 他是借着撒马儿罕和俺的干说的,夏珍心里直打鼓,又后悔又害怕,竟不知道如何辩解。莫天悚冷哼一声,掉头而去。夏珍看看历瑾和周洪,迟疑道:“历大人、周大人,你们和三爷关系近,帮我说说情。” 周洪还在想着用兵的事情,困惑地喃喃道:“大冬天的,河水都结冰了,怎么用水攻?再说我们在下游,撒马儿罕在上游,难道水还能朝高处流不成?” 只有历瑾皱眉道:“夏将军,这下麻烦了!三爷为人最讲义气,可也护短。二爷大量,可凌爷的脾气素来暴躁。你没事去惹凌爷干嘛?我看你还是找个机会去向凌爷好好陪个礼。只要凌爷不气了,三爷也就不气了。” 夏珍晕了,凌辰是什么人,也配称“爷”!堂堂将军去给一个奴才赔礼,真亏历瑾能说出口!心知指望不上眼前的这两个人,莫天悚话说得狠,然自己好歹也是世袭的武骧伯,在这里爵位最高,莫天悚还真敢胡来不成?明天去找娄泽枫帮忙好好说说情也就是了,又把心放下大半,也回去了。 莫天悚安排完后回到自己的帐篷,看见嗤海雅等在帐篷外面,侧耳听见帐篷里面传来莫桃均匀的呼吸声,莫天悚笑笑道:“达达,陪我到河边看看夜色如何?” 田慧从阴影里跑过来:“我也要去!” 嗤海雅却道:“姑娘就在这里陪陪桃子。他其实没有睡着。”田慧知道嗤海雅的意思是让她看住莫桃,脸色不禁非常难看,颓然停下。 莫天悚知道莫桃的听声辨位越来越厉害,得躲远一些他才听不见,领头朝树林外的河边走去。凌辰同样关心莫桃,尽管累一天,伤没好也没去休息,带着十八卫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一直来到河边,莫天悚才在地上随便坐下来,担忧地道:“达达,真这么糟糕,你都等不及明天再说?” 嗤海雅道:“本来是可以明天再说的,但我听说你想让他去找雪笠,很担心他。” 莫天悚心里一紧,皱眉问:“我就看见他的翅膀是红色的,气血都有些虚弱,其他就没看出什么。他真的性命之忧?什么叫做断翅之祸?乌昙跋罗花花粉不能帮他吗?” 嗤海雅摇摇头,把花粉还给莫天悚,叹息道:“桃子的体质已不同于常人,你还是只用寻常医术,自然没有发现。日后你多练练腾格力耶尔神功,便能看出桃子有何不妥了!乌昙跋罗花的性质极燥,的确是有可能帮他复明,但修罗青莲之毒已经纠结在桃子的脏腑之中,再用乌昙跋罗花粉,只能是像围在城外面的联军那样强攻硬打。桃子的身体本就虚弱,最后的结果多半是玉石俱焚。因此梅姑娘告诉你花粉要外敷用。但此刻桃子身上的毒性质几基本已经稳定,仅仅是在慢慢侵蚀,外敷就像是惊醒冬眠的蛇,毒素会在他体内乱窜,若没有好办法抵挡宣泄,说不定会被蛇咬一口。幸好你没有用花粉。 “修罗青莲我从来没有见过,只知道修罗青莲的毒性是任何一个水青凤尾都禁受不住的,天一功再高明也没有用处。此毒人类中了还无所谓,但水青凤尾生性喜寒,与此毒脾性相和,中毒后不仅难以驱除,毒性还一日盛于一日,最后浑身血液僵冷凝固,肌肤寸裂,如同到了裂如青莲地狱一般。因此最要紧的是不能拖延,问题是桃子已经拖延很长时间。 “这几天我仔细观察,变化虽然轻微,但桃子身上的毒性真是一日比一日强,可见传说不假,的确是不能拖延。倒是他的拙火定非常有效,不然毒早就发作了!最让我奇怪的是听说他是先服食乌昙跋罗花再吃的修罗青莲。按照道理说,他有拙火护体,又有乌昙跋罗花相抵,修罗青莲该没法肆虐才是。” 莫天悚实在没力气再提罗天,收好花粉,幽幽问:“那现在我们如何做才可以救他?” 嗤海雅难过地道:“这就是我说的断翅之祸了。水青凤尾对血敏感,实际此毒也是对血液的影响最大。肝藏血,开窍于目。他失明是因为肝肾不足,精血亏损,不能上达于目所致。发为血之于。蛾类的翅膀就像人类的头发一样,其中虽无血液运行,却最能体现精血情况。你看见的他翅膀为红色,就是他的血液发生改变的缘故。现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劝服他把毒都逼入翅膀里,然后断去双翅……” 莫天悚稍微松一口气,沉声道:“蝮蛇螫手,壮士解腕。没翅膀就没翅膀。我去和他说。这样是不是就能把毒解开?逼毒的方法达达会不会?” 第329章 嗤海雅忍不住深深地叹一口气,轻声道:“以桃子的造诣,逼毒的法子我一说他就能明白,的确是能把毒解开。只有一点,水青凤尾后背的血管本来就丰富,这法子又非常霸道,此后他身上的血将始终朝着后背流,断翅的伤口很可能永远也无法愈合。别说是与人动武过招,就是多走几步路也会让他血流如注!必须长年累月卧床静养才行。” 莫天悚瞠目结舌,盯着嗤海雅看,半天才喃喃道:“那桃子即便是保住性命,不也成了任何事情都作不了的废人?这不等于是瘫痪了吗?” 嗤海雅点点头:“我看桃子的性子,知道后果后,宁可痛痛快快地死也不会用此法,唯一可行之策只能是骗骗他。断去双翅后他会很虚弱,你派人把他盯紧一点,应无大碍。此毒多拖一日就严重一日,你要早下决心。” 莫天悚不免又一次想起孟绿萝的话,心里可也将薛牧野恨死了,一把抓住嗤海雅的手,急道:“达达也说乌昙跋罗花正好和修罗青莲相克。我有乌昙跋罗花粉,达达再好好想想,也许有办法也不一定!” 嗤海雅双目蓄泪,惆怅地道:“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因为我也曾经经历过。当年我和令尊商议救托克拉克就是这样的。不救,看着他死;救,生不如死。托克拉克虽然从来也没有说过,但他躲在撒里库儿不肯再出去,我知道他是怨恨我的。我出门的时候,托克拉克再三嘱咐我一定要想一个好办法出来!也罢,桃子一身武功震古烁今,委实不易,废了也实在太可惜。桃子好歹还有拙火护体,暂时不会有问题。我就跟你们一段时间,先拖一阵子看看。只是今后凡让桃子血流迅速的事情都要尽量避免,比如情绪激动、与人动武过招等等。” 莫天悚点头道:“我知道了。雪笠我再想办法解决就是了。达达,夜深了,我想再坐一会儿,您老回去歇着吧。” 嗤海雅道:“听田姑娘说桃子敏感得很。你和他住一个帐篷,在外面多耽搁不好。”硬拉着莫天悚站起来朝回走。 莫天悚吸吸鼻子,垂头声音沙哑地道:“达达,你说老天爷为何就是不让我们有一天舒心的日子过?” 嗤海雅勉强笑一笑:“巴拉姆,别想那么多。也许有好办法呢?” 莫天悚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急忙也笑一笑遮掩过去,感慨地轻声道:“我爹对我始终不很好,但是我在外面倒是碰着很多对我非常好的人。谢谢达达。” 嗤海雅摇头轻责道:“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帮你这一次,但是你爹可是从小就照顾你。” 莫天悚苦笑,先把嗤海雅送回去,又叫格茸十八卫都去休息,才朝他和莫桃住的帐篷走,愕然发现不仅仅是田慧,连霍达昌也等在帐篷门口。两人一见他就迎上来,异口同声问:“怎么样?”莫天悚笑道:“别担心,没大碍。田慧,你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别累坏了!霍大侠,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求你。” 霍达昌问:“可是为了程师弟?” 莫天悚点点头道:“本来我是想让桃子出马去解决雪笠,程兄自然也就无法再和飞翼宫的人在一起。只是现在出了一点小状况,桃子不适合再出手。只好劳烦霍大侠,想个办法把程兄、雪笠和浦泓岩一起赚出来。” 霍达昌道:“三爷别这么说,师父让我带师弟出来,我却没看牢他,让他和飞翼宫的妖精混在一起,本来就是我的失职。三爷不说,我也觉得我该去找他。你只说让我怎么做就可以。” 莫天悚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快亮了,道:“你先回去休息,把精神养足,明天才好做事。” 霍达昌点头,又指指帐篷,迟疑道:“真的没事?嗤海雅大师的医术应该比我师妹还高明,你别放过这个好机会。” 莫天悚苦笑,摇摇头,进了帐篷。 莫桃坐起来,微笑道:“终于忙完了?天快亮了吧?为什么又不要我出手了?嗤海雅达达给你说了什么?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别骗我。” 莫天悚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道:“不想我骗你,就永远不要问。我累死了,要睡一会儿。你睡不着就自己打坐。” 莫桃果然不再出声,穿上衣服想出去,又听莫天悚道:“别去找雪笠,会坏了我的计划。”莫桃淡然道:“我去练刀总没问题吧?”出去后哪里有心情练刀?随便找一颗大树跳上去,坐在树桠上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下面的人声越来越嘈杂。和戎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来来回回到处找他,莫桃藏不住,跳下树来。 凌辰和十八卫都在帐篷里等他一起吃早餐,莫桃知道是莫天悚故意召集的,坐下后多少有些心烦地叹口气。 莫天悚拿起一个油馕递给他,淡淡道:“我想你和大家都猜着了,昨夜嗤海雅达达和我说了你的事情。具体我不想说,总之很严重。但是我感觉嗤海雅达达不一定有翩然了解乌昙跋罗花粉,所以想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大家一起去飞翼宫。雪笠和浦泓岩都是飞翼宫里的重要人物,我决定暂时不动她们,只想办法把她们赶走便是。一会儿我还要和霍大侠、娄先生一起去找程荣武,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把河面处理好,不能有一点破绽。桃子,你带和戎和阿山把周围的地形好好熟悉熟悉,帮我琢磨一下联军有可能的溃逃路线,看看该在何处设伏比较好。联军知道历瑾带领的一千五百人,但不知道夏珍那一千人也下山了。就凭这一点,我就要让他们来得回不得。解决完这一万五千人以后,形势将发生根本逆转,我们该可以反击了。” 人人听得眉飞色舞,轰然答应。莫桃愕然道:“就这样?” 莫天悚平静地笑着道:“不这样你以为是怎样?” 莫桃松一口气,低声道:“我以为你又要像我们刚离开左贡时那样,叫人把我看管起来呢!行,你让我探路绝对没问题。从这里直接向西走回哈实哈儿是沙漠,表面上藏不住人,其实也最好藏人,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在沙漠里设伏。就让我帮你好好谋划一下,逼得他们不得不从沙漠回哈实哈儿。” 莫天悚兴奋地拍莫桃一下,灿烂地笑道:“这就对了!别整天愁眉苦脸的。田慧细心多智,又到底比和戎和阿山都有经验一些。要不让田慧也跟你一起?” 莫桃点点头。田慧的眼眶却又红了,被莫天悚瞪一眼,急忙低下头,端起奶茶喝一大口。 程荣武一大早接到霍达昌的飞箭传书,考虑好一阵子,才在雪笠和浦泓岩的陪同下骑马出了营地,进入牙儿干城,在一家卖烤全羊的饭铺前下马。小伙计就迎出来,告诉他霍达昌在雅间等他。程荣武朝雪笠看去。雪笠低声道:“可以去,没埋伏。”程荣武这才朝里走去。 霍达昌果然是一个人,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面前是一只烤好的全羊和一大壶酒,四个酒碗。见程荣武进来把几个酒碗全部斟满酒,摇摇头,甚是不悦地道:“程师弟,我多么希望你是一个人来的。”端着酒碗一口喝了,又拿出一把匕首割下一块羊肉,自顾自吃起来。 雪笠和浦泓岩一左一右陪着程荣武坐下,谁也没有喝酒。程荣武道:“师兄,你忘记你在京城被朝廷当成钦犯抓起来的往事了,怎么可以去帮朝廷?” 霍达昌皱眉道:“你是哪国人?不帮朝廷去帮外人!这种话你也能说出口?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和三爷、二爷一起共事,师父还在家里等着你,跟我一起回昆仑吧!” 程荣武怒道:“师兄,你知道莫天悚最擅长给人灌迷魂汤,怎么还上当?你忘记霍达盛师兄是怎么死的了,也忘记你因何家破人亡来到昆仑山。我不管他是谁,是哪国的,只要能帮我打败莫桃和莫天悚,我谁都帮!” 霍达昌沉声道:“我没有忘记!也正因为我没有忘记,我才不会和飞翼宫的妖女在一起!师弟,你是怕我下毒是怎么的,怎么酒都不敢喝一口?莫桃和莫天悚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如此?就是罗天也已经与二爷握手言和,你居然去和飞翼宫同流合污!” 程荣武高声道:“罗兄与他们握手言和的结果,就在阿提米西布拉克身败名裂!你难道还不吸取教训?” 霍达昌道:“阿提米西布拉克的事情我仔细问过娄先生,二爷眼盲的确是因为罗天,而且一直到现在,二爷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可二爷还是去帮罗天疗伤。当时你不正好和罗天在一起,难道没看见吗?” 程荣武涨红脸便要吵架,雪笠忙轻轻拉拉程荣武的衣袖。程荣武话锋一转,问道:“师兄,你们不是在撒里库儿吗?大雪封山,你是怎么出来的?还有谁和你一起出来?” 第330章 由于梅翩然曾经放出风去,整个塔里木地区的巴赫西最近都很紧张,雪笠和浦泓岩尽管是打着吐拉罕的旗号,又有程荣武陪着,从棱格勒魔鬼谷一路过来还是费了很多周则,到撒马儿罕军中以后,也像娜孜拉那样,不敢随便出来活动。接到霍达昌找人带去的口信就很怀疑。但他们又非常想从莫天悚这边打听到薛牧野的情况,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因为霍达昌约见的地点是在牙儿干城里,他们还比较放心,终于出来见面。雪笠只怕夜长梦多,见程荣武和霍达昌总是纠缠旧事,便忍不住提醒程荣武。 霍达昌看见两人如此,猛地把碗摔在地上,冷笑道:“你来见我,难道就是为了向我打听消息?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是和嗤海雅大师一起出来的。你别以为撒里库儿有飞翼宫的妖女可以倚靠就能胡作非为!” 雪笠一跃而起,尖叫道:“拿住他,他是在发信号叫帮手!”扬起彩绸朝霍达昌卷过去。 霍达昌早有准备,同样一跃而起,却没有躲开雪笠的彩绸,被缠得像个粽子,伤心地道:“程师弟,我不过就是想劝说你回昆仑,你居然联合妖女动武抓我?” 程荣武朝四面看看,并没有看见有人出来,忙拉雪笠一把:“放开我师兄!” 雪笠娇滴滴地摇头笑道:“放开你师兄也可以,你得保证你师兄告诉我们撒里库儿、以及莫天悚、莫桃和薛牧野的情况。” 浦泓岩拿出三个纸包递给程荣武,也娇滴滴地笑着道:“他实在是不说也可以,这三个纸包给你师兄一包,莫天悚一包,莫桃一包。” 程荣武推开浦泓岩的手,摇头道:“不行。你让我师兄去下毒,万一被莫天悚察觉怎么办?” 雪笠靠过来,腻声道:“你要维护你师兄也行,但是莫天悚欢蹦乱跳的必然会去听命谷,万一发现你做的事情又怎么办?” 程荣武略微犹豫,把三个纸包都接过来,看霍达昌一眼,低头哀求道:“师兄,你就帮帮我吧,把这两包药给莫天悚和莫桃吃。” 霍达昌冷冷地道:“三爷最擅长用毒,不管什么毒都能解开,你们给他下毒不过是多此一举。程师弟,大家是同门师兄弟,你不愿意跟我回昆仑,就放我自己走。” 浦泓岩微笑道:“荣武,光说是没有用的。把东西给他吃下去,他就能听话了!” 程荣武哆嗦一下,还是打开一个纸包,又犹豫片刻,低头道:“雪笠,你帮帮我!” 雪笠娇笑道:“这才对嘛!”和浦泓岩一左一右抓住霍达昌。 霍达昌用力挣扎,伤心欲绝,怒吼道:“程师弟!”然而程荣武还是走过来,一手捏住霍达昌的嘴巴,另一只手把药粉倒进去,又端酒杯喂他一大口,将药粉冲下去,才放开霍达昌。 雪笠和浦泓岩也松开手,连绸子也解下来。雪笠笑得越发妩媚:“霍大侠,其实你大可放心,说起用毒,天下没人能比得上莫天悚。不过这两个纸包中压根也不是毒药,莫天悚也不见得能解开。” 程荣武又把纸包递给霍达昌,心虚地小声道:“那里面的确不是毒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发作。你回去劝莫天悚退兵,和你一起到听命谷。等你们到了飞翼宫,我把解药给你。” 霍达昌大笑,喃喃道:“我还总以为你是被妖女一时蒙蔽,想不到你居然给我下毒!”一掌打掉程荣武手里的纸包,大声叫道,“三爷,你们出来吧!”拔剑就朝程荣武刺去。 雅间的门被人打开,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莫天悚,后面跟着的是娄泽枫和嗤海雅。雪笠一看这个阵势就知道没可能赢,拉着浦泓岩朝后退去,尖叫道:“走!”双双跃起,打算穿窗而出。娄泽枫抢先飞出一张黄表纸画就的符箓,嗤海雅不甘落后,举起五纬击凌空一击。两大宗师一起出手,雪笠和浦泓岩如何能挡?立刻掉在地上现出原形,颤动着翅膀,再飞不起来。 事先霍达昌曾经请求莫天悚让他好好劝说程荣武,结果劝得他自己吃下毒药,最后实在是没法子才叫人。莫天悚甚是气恼,进门后就笑嘻嘻的站在一边,看着霍达昌和程荣武同门争雄。 程荣武不仅得到他老爹的真传,还得到罗天的指点,最近又比较刻苦,剑术实在比霍达昌还要高一些。可惜他心里有愧,又看雪笠和浦泓岩一招没过就被拿下,胆先寒了,没多久就被霍达昌的宝剑抵住胸膛。程荣武始终都记得莫天悚在昆明是如何处理晋桂枝的,不做生念,颓然垂下宝剑,闭上眼睛。等半天都没有动静,又睁开眼睛升起希望。霍达昌少年之时即来昆仑山,等于是他爹程向吉养大的,沉声道:“霍师兄,你要刺就刺!就当我爹我娘从没有我这个儿子,日后你回去后帮我孝敬他们二老就是了。” 霍达昌长叹一声,还剑入鞘,垂头道:“三爷,能不能让程师弟回昆仑?” 程荣武缓过气来,暗忖这样说真的有用,立刻又大声道:“不用你假惺惺的,就当我爹我娘从没有我这个儿子,我永远也不会再回昆仑山了。你们想杀就杀!” 霍达昌大怒叫道:“程师弟!” 莫天悚冷冷地看程荣武一眼,淡淡道:“这里耽搁不得。霍大侠,你先带令师弟回去再说。”从地上把两个纸包都捡起来,打开一看,是一种不认得的黑色粉末,用手指尖蘸了一点尝一尝,味道甚苦,大脑微觉晕眩,似乎是一种混有五色蚨的麻药,效果猛烈得很。莫天悚将纸包小心地收好,暗忖这东西送给夏珍尝尝倒是不错。 嗤海雅道:“天悚,我先去外面安排!”最先出去。 莫天悚行事谨慎,怕程荣武会带着兵一起来,而他的封闭气场最多只能隐藏三四个人,怕被雪笠看出破绽,不敢用汉人,把九郎安排的二十个向导,连带达乌提和克丽娜都安排在外面埋伏,只有娜孜拉因为容易暴露没有带着,都由格茸负责指挥。格茸无甚才华,九郎的人是交到嗤海雅手里的。嗤海雅自觉该负责,又认识不少牙儿干的人,忙完里面就去外面照应。 娄泽枫拿出一个锦盒,将雪笠和浦泓岩都装进去以符箓封好,朝外走去。霍达昌也去拉程荣武。程荣武暗忖落在莫天悚手里没好果子吃,装样子胆气都壮不起来,很害怕地后退一步,哀求道:“师兄,既然你不想杀我,就看在当初我爹收留你的情分上,让我走吧!真跟你们回去,莫天悚和莫桃都不会放过我的。” 霍达昌回头看莫天悚一眼,也哀求道:“三爷,师父只有师弟一个儿子。再说程师弟只是受妖女蒙蔽……” 莫天悚拿出一枚钢针,上前一步,在程荣武面前晃一晃,嬉皮笑脸道:“认得这是什么吗?在你额头上刺个‘蠢’字如何?”一针扎在程荣武的鼻子尖上。程荣武立刻软下去。 霍达昌一把抱住他,又朝莫天悚看去。莫天悚没好气地道:“我没伤他,是麻药!你也忒蠢一点,即便是要放他离开,也得先把解药拿着啊!”岂料霍达昌道:“我想三爷会解毒!” 莫天悚几乎气晕过去:“你师弟是从飞翼宫得到的毒药。难道你没听说过我们文家几百年没有赢过飞翼宫了!”丢下一锭银子,拿起旁边的酒壶把里面的酒全部泼在程荣武身上,取下钢针,和霍达昌一起架着他朝外走去。 小二看他们出来甚是奇怪,这个男人才进去片刻时间,就醉成这个样子了?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却又去哪里了?上前正要问一问,莫天悚将一大锭银子塞在他手里,笑呵呵道:“麻烦小哥去王宫帮我给曲列甘可汗带个口信,就说莫天悚这次来得太匆忙,没去看望他老人家,甚是失礼,过两天空下来一定登门拜访。” 牙儿干的人最关心哈实哈儿战事,小二早从最近两天驻扎在外面的联军口中熟悉了莫天悚,惊恐地后退好几步,靠在墙壁上失声叫道:“你就是三爷莫天悚?” 莫天悚灿烂地笑道:“一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也会有人冒充吗?”见霍达昌又愣住了,上前去扶着程荣武几步走到外面。格茸早备好马车等候。莫天悚招呼霍达昌一起上车,绝尘而去。 小二的汉话并不熟练,听不懂什么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就只吃惊得很,莫天悚都走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拿着银子跑到老板面前,又比又划地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老板也变了脸色,拿着银子朝着王宫一路狂奔,又被守门的武士拦住。也是又比又划好半天才说清楚。守卫令他等着,进去倒是没用多长时间就出来,把他带进王宫里。 第331章 历瑾、周洪、祁云昊都按照莫天悚的指示在河边忙碌,只有夏珍一个人如同在撒里库儿一样没事情做,与撒里库儿不同的是,他心事重重,独自缩在帐篷里没出去。历瑾为人甚热,昨夜又劝了夏珍好一阵子。历瑾红得发紫,是目前朝中飙升最快的青年武官,然在世家出身的夏珍眼里,他是靠当太监的老爹历勇才能升得如此之快,也不大看得起。可惜夏珍还不能不重视历瑾的话,难免有些担忧,没等到天亮,就去找娄泽枫帮忙说情。 娄泽枫觉得夏珍卑鄙无耻,自己半点本事没有,仗着祖宗的威名还总看不起人,半认真半吓唬地说莫天悚睚眦必报,也劝夏珍去给凌辰赔礼。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格茸过来请娄泽枫和莫天悚一起去牙儿干城里。娄泽枫就丢下夏珍走了。 夏珍是含着金匙出生的,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丝毫委曲,而莫天悚在朝中只挂一个闲职,凌辰充其量不过是莫天悚的一名家将。让他去给凌辰赔礼,夏珍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面,心里却又害怕,干什么都没心情,躲在帐篷里唉声叹气,暗忖雪笠和浦泓岩都是妖精,牙儿干也是别人的地盘,最好是莫天悚去了就回不来。即便日后朝廷查问,那也是因为莫天悚贪功逞能,身为主帅,却冒险深入敌营造成的,与旁人无关! 就在夏珍打好腹稿,想着如何应对皇上责难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动静。夏珍出去一看,竟然是莫天悚真的押着俘虏回来,不由得想起一句说书艺人的夸张形容,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激灵灵打一个寒战。不敢出去凑热闹,急匆匆又回到帐篷里,将腹稿丢开,铺开纸提笔给儿子写一封家书。他的家将刚刚被莫桃杀掉三个,其余的人全部有点闹情绪,一时却想不出该派谁回去送信。 进帐篷后,莫天悚先喂一颗解药在程荣武嘴里,等他慢慢苏醒。娄泽枫也打开锦盒,放出雪笠和浦泓岩。莫天悚笑一笑:“这次多亏有娄伯伯亲自出马,才能如此顺利。娄伯伯也累了,去歇着吧!霍大侠,你中毒未愈,也去歇着吧!解药我会找出来给你拿去。” 霍达昌并未觉得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迟疑道:“那程师弟?” 莫天悚微笑道:“我要是敢动你师弟一根汗毛,桃子首先就饶不了我。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由你问他也行,我只是怕你什么也问不出来。” 霍达昌尴尬地笑一笑,只好离开帐篷。娄泽枫微微皱眉,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就跟在霍达昌身边也离开帐篷。 守在门口的格茸恭恭敬敬躬身施礼。霍达昌深深叹气,也不回自己的帐篷,径直去河边去找其他的羽林卫。娄泽枫却不甚舒服,淡然道:“当不起!”拂袖而去。格茸一愣,闹不清楚什么地方把娄泽枫给得罪了。 娄泽枫见霍达昌朝河边走,也是挂心河边的情况,跟着跑过去看一看。羽林卫功夫最好,散在外围戒备,由龙趵和凌辰负责,并没有因为他和霍达昌都不在而显得混乱。龙趵上次和凌辰一起行刑杀人后,反而和凌辰变成好朋友,两人看见霍达昌过来就一起来汇报情况;侍卫和御林军则在周洪、历瑾和祁云昊的指挥下干得热火朝天的。人人摩拳擦掌,不仅不怕对方有一万五千人,脸上还洋溢着兴奋和期待。娄泽枫放心了,多少有些佩服莫天悚,可就是不怎么舒服,甚觉无趣,又掉头朝自己的帐篷走。 刚回到营地就遇见断后打听消息,安顿好塔吉克人,匆匆赶过来的嗤海雅,忍不住道:“大师别去找三爷,他此刻不见客人。” 嗤海雅笑笑道:“不会。好容易抓住两个水青凤尾,天悚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一起研究。”还是走进莫天悚的帐篷。格茸照例躬身施礼,也没有拦着。 帐篷里静悄悄的,一直不见嗤海雅出来。娄泽枫忽然之间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莫桃素来不耐烦处理琐事。从米兰出发以后,一路上都是娄泽枫和霍达昌、田慧在处理羽林卫的事情。娄泽枫累是累,但也满有干劲的。 后来莫天悚来了,作风与莫桃完全不同,从行军打仗到吃饭穿衣,事无巨细,件件都能想到前面,更处理得漂漂亮亮。娄泽枫自持身份,不可能像霍达昌那样围着莫天悚转,后来莫天悚排斥夏珍,他也不大想过多参与他们之间的斗争,在撒里库儿就闲下来,感觉却没有忙碌的时候舒服。这次莫天悚又过河拆桥,他就更不舒服,想起他虽然找到罗天,但黑缎子已经被张惜霎和潘英翔带回三玄岛,且张子真去请无涯子却病在三玄岛上一直没能回来,此刻连罗天也回三玄岛,他也该去三玄岛看看,办办自己的事情才对。于是回到帐篷里,收拾好一个小包袱走出来。 莫天悚对军营管理得相当严格,任何人没有令牌都不能私自出营。他终究不是正式的领军,尽管早就把夏珍晾在一边,但所有的命令还是以夏珍的名义下发的。娄泽枫于是去夏珍的中军帐去讨要令牌。 夏珍甚是诧异,尽力挽留,察觉出娄泽枫也有些不满意,心中一动,不再劝说,痛快地拿出令牌,还托付娄泽枫把信带回去给自己的儿子夏锦韶。娄泽枫不甚在意地接过夏珍家书,拿着令牌出了大营,策马而去。娄泽枫一点都没有想到,这封家书后来会引起一场旷日持久,血流成河的残酷大战。 娜孜拉从出生起,就听多了飞翼宫的事情,却从来没去过飞翼宫。在克丽娜口中得到消息,知道莫天悚抓住飞翼宫的重要人物,出于一种似亲似疏的牵挂,很想去看看,心里却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害怕,于是劝说倪可一起去。倪可了解莫天悚的性子,为人又矜持,尽管也是好奇,可怕自讨没趣,说什么也不肯。娜孜拉勉强忍耐一阵子后,到底是按捺不下好奇心,独自去了莫天悚的帐篷。 帐篷中静悄悄的。格茸照例施礼,却不准娜孜拉进去,说是莫天悚吩咐不准人打扰,也不准人在周围喧哗。娜孜拉一听倪可还真没说错,不觉气大起来,用力推开格茸,硬闯进去。只见程荣武和雪笠脸色惨白地跪在一边。浦泓岩浑身赤裸,一点气息也没有,俯卧在角落处一张不大的地毯上,背后是一个还在冒血的窟窿。旁边放着一对透明的翅膀,显然是刚刚从浦泓岩身上剐下来的。莫天悚和嗤海雅两个人都是满手鲜血,拿着针线把浦泓岩的后背当成衣服在缝补。娜孜拉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残酷的景象,便觉得自己的背心一阵撕裂一般的疼,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做得专心的莫天悚这才抬头,愕然道:“你是怎么进来了?” 追进来的格茸低头嗫嚅道:“三爷,我拦不住娜孜拉姑娘!”抬头一看,也打个寒战。 莫天悚正色道:“你们今天看见的事情不准出去说,更不准给二爷透露半个字,听见没有?格茸,还不把娜孜拉姑娘带出去?好好守着,再有人想进来,你拦不住就大声喊。” 嗤海雅道:“三爷,快点!再止不住血,浦泓岩要死了!”莫天悚又低头忙碌起来。 娜孜拉尖叫着扑过来:“我不出去!三爷,你怎么可以这样折磨人?”格茸不用吩咐就过来拉娜孜拉,两人当即纠缠起来。 嗤海雅甚是不耐烦,凌空弹出一道五纬气针。娜孜拉立刻浑身发软,被格茸拖出去。 莫天悚头也不回地道:“叫人把她送去倪可小姐那里去。等一会儿我就过去看倪可。”格茸点头答应,快步退出去。 又忙碌一阵子,浦泓岩忽然变成一只没有翅膀的蛾子,真的没有气息了。嗤海雅叹口气站起来,去旁边的铜盆里洗干净手,边擦手边轻声道:“水青凤尾真的和人类不同,背部的肌肉特别强健,血管也特别多,才有力量能控制翅膀。除非是我们一边缝合血管伤口一边给她补充血液,不然怎么都不行。” 莫天悚一把拉过旁边的雪笠,哀求道:“达达,再试一次好不好!要是还不行,等我打完哈实哈儿这场仗就去棱格勒魔鬼谷,再抓几个来试验,总能找到办法。” 雪笠的胆子也不算小,平时难得有害怕的时候,此刻眼睛里却充满恐惧,只苦于一声也叫不出来,眼鼓鼓地看着嗤海雅。好在嗤海雅又摇头道:“如此杀戮太重,怕会折福。三爷,你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救桃子。你容我再好好想想。你昨夜就没睡多久,晚上还得带兵去劫营,没精神可要坏大事。先把这事放一放,好好休息休息。”说完走出去,叫格茸进去收拾。 第332章 格茸走进帐篷,莫天悚也已经洗干净手,在帐篷中间的桌子后面坐下,端着一杯奶茶喝一口,淡淡道:“在帐篷里看着,挖个坑把地毯和翅膀一起埋了。”根本没时间休息,又走出去安排军中的事情。 格茸点头,一句也不敢问,拿起角落里早准备好的锄头。冬天全是冻土,挖掘费力,格茸好半天时间才收拾好一切。放下锄头刚刚坐下喘口气,抬起头正好看见雪笠的衣服上一个鲜红的血手印,急忙又低下头。又等片刻,莫天悚才忙完外面的事情回来,格茸小声问:“三爷,这样可以了吗?” 莫天悚点点头:“可以了,你出去吧!记住,此事不能让二爷知道。”格茸躬身道:“是!”退出去。 莫天悚笑嘻嘻来到程荣武面前,解开他的穴道,淡淡问:“有何感想?现在你是不是肯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你师兄的解药在谁手里?” 程荣武浑身抖得如筛糠一样,低声道:“我说,我说。只求三爷能给我一个痛快!” 莫天悚用力一拳击中雪笠的肚脐。雪笠当即软倒在地上。莫天悚亲热地牵着程荣武的手到桌子边坐下,笑一笑:“别撒谎,我会再问雪笠一遍同样的问题。” 程荣武吓坏了,不等莫天悚开口问,就把他知道的联军情况全部说了。可惜他们并未取得联军的完全信任,知道的情况并不多。也因此程荣武接到霍达昌的飞箭传书后,并没有带联军的人赴约。而关于梅翩然和许杰,他却一个字也不肯说。且看得出来,他不肯说的原因也是因为害怕。莫天悚极为担心,碍于霍达昌又不好真的给程荣武用刑。只好依然点中他的穴道,又救醒雪笠审问。 独自一人面对笑嘻嘻的莫天悚,雪笠脸上却失去往日的媚笑,不过还算镇静,沉声道:“莫天悚,当日你落在我手里,我可曾有丝毫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杀就杀,要刮就刮,只是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零零碎碎折磨人!否则除非是你杀光世上所有的水青凤尾,不然我保证你日后会后悔!” 莫天悚照旧阳光灿烂地微笑着,话语却如从雪山上的冰川中流淌出来的:“你还好意思提!当初若不是我在卡瓦格博对你手下留情,你能回到巴哈雪山吗?罗天是什么人,你也会和他合作给我使诈?再说你用阴阳和合散难道是上九流的光明手段?日后我是不是后悔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现在很后悔!不想活受罪就给老子老实一点!把飞翼宫里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一遍。刚刚程荣武已经说了,你若撒谎隐瞒,我真一刀一刀活剐了你又如何?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终究是翩然的亲姐姐,看在翩然的面子上,只要你能乖乖的,我又何尝愿意动粗!再说了,当初你可以和罗天合作,现在又能和程荣武合作,跟我合作一次也不算什么。打退联军以后,我让你平安离开!第一个问题,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雪笠低头轻声道:“你不是看见了吗?我们来这里是帮撒马儿罕的!” 莫天悚笑笑,拔出靴筒中的匕首缓缓刺进雪笠的胸脯,用指尖蘸一点鲜血放进嘴巴里,品一品,淡淡道:“味道还马马虎虎。哼哼!胸前雪,从君咬!我可还记着呢!你也别忘记刚才程荣武把什么都说了!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胸前的两堆雪通通挖出来嚼了!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雪笠终于花容失色,浑身哆嗦,咬牙切齿道:“知道你还问?我们是来抓薛牧野的,又怎么样?” 莫天悚甚是奇怪,薛牧野早晚要回悬灵洞天,雪笠何必冒险出来找他?撩起雪笠的衣服擦干净匕首,依旧放就靴筒中。再一把撕开雪笠的衣服,拿出金疮药敷在雪笠不大的伤口上,掌心喷出幽煌烈焱温柔地揉搓,轻声又问:“翩然为何留在飞翼宫没有出来?放心,我的医术只输给林姑娘一人,不会留下伤疤影响你的美貌。” 水青凤尾喜寒畏热,雪笠直被他揉得死去活来,脸色再变,呼呼喘两口粗气,把头扭到一边,冷冷地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何必还要浪费时间?干脆一剑杀了我,大家干净!翩然好好的,不过是你岳父大人龙王曹横和你的小姨妈怕你二嫂林冰雁林姑娘受委屈,让翩然留在飞翼宫里陪贵客。” 莫天悚大惊,正要问清楚一点,门口的格茸大声叫道:“倪小姐,你来了!”莫天悚急忙拿起桌子上的锦盒道:“进去!”雪笠幽怨地看一眼莫天悚,还是变身飞进锦盒。莫天悚刚刚合上盒盖用符封上,倪可就走进来,先朝地上的程荣武看一眼,迟疑道:“天悚,你把他怎么了?” 莫天悚笑笑,放下锦盒走过来搂住倪可的细腰,柔声道:“没什么。这人是霍大侠的师弟,桃子也认识,我能把他怎么样?在打仗呢,你到处乱走,万一被撒马儿罕或者俺的干的人抓去可怎么办?听话一点,回去待在帐篷里。等我们打赢今天晚上这一仗,我送你去牙儿干的曲列甘可汗家里住,就不用这样委曲了。” 倪可低头道:“天悚,我不去曲列甘家里,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委曲,不是觉得气闷才来找你,刚才夏将军过来说娄先生回中原去了。你看要不要派个人去追娄先生回来,再耽搁一会儿恐怕就追不上了。还有,娜孜拉不过是好奇想看看你们抓回来的人,你放开她吧!” 娄泽枫离开居然也不打个招呼,莫天悚不甚高兴,加上正心烦,淡淡道:“他想走就走,我也不差他一个,何必要追?娜孜拉对我有点误会,我放开她,你得帮我解释解释。” 倪可迟疑道:“可是娄先生突然不辞而别,恐怕是有什么事情。” 忽然格茸又大声叫道:“二爷,你回来了!”倪可急忙推开莫天悚,整理一下衣服。 莫天悚失笑,怎么女人个个都这样?好笑地道:“你先回去,我和桃子说几句话就过来。” 莫桃和田慧一起走进来。莫桃笑道:“我说格茸怎么叫得那么大声,原来是倪可小姐在这里。” 倪可惊奇地道:“我又没有出声,你怎么可能知道是我?” 莫桃微笑道:“天悚对其他人说话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再说,如果是其他人,格茸也不用拦着我了!” 倪可的脸不觉发烧,朝莫天悚看一眼,不甚放心地道:“你和桃子说完话就记得过来。我等你一起吃晚饭。”说完却不着急朝外走去,还有心等莫天悚一起。 莫桃又笑道:“倪小姐别着急,我只问天悚一个问题就离开。雪笠和浦泓岩你怎么处理的?”听见莫桃的调笑,倪可的脸越来越红,急忙离开了! 莫天悚知道这次的事情办得太急,不好遮掩,但他着急想结束眼前这场本来和他无干的战争,专心办自己的事情,又听嗤海雅说得严重,非常急切想找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知道莫桃不耐烦做琐事,尽量轻描淡写道:“还能怎么处理?就像我早上说的,在这时候,我们不适合为难雪笠和浦泓岩,怕回来以后不好交代,所以我压根就没带她们回大营就把她们放了。这里只有程荣武在,被我封住穴道。你有话可以自己问他。不过他正在气头上,说话可能不好听也不肯说真话。对了,程荣武强迫他师兄吃了一包用五色蚨炼制的大衍散,这是解药,你赶快给霍大侠拿过去吧!” 不想莫桃不上当,反和田慧一起去桌子旁边坐下,笑道:“一会儿倪小姐就要先离开,又难得请你一起吃饭,你就把其他事放一放,先陪倪小姐回去吧,顺便把药送给霍大侠就可以。我也想和田慧单独待一会儿,再好好计划一下,等你吃过饭回来好汇报给你听。” 莫天悚做贼心虚,不敢多说,也不敢去拿锦盒,只好给田慧打个眼色:“那你马上叫两个人进来,把程荣武抬出去,换个帐篷看牢一点。” 田慧会意地笑道:“知道了。我们还没空搭理程荣武呢!你也快去快回,早点吃完饭,夜里才好安排。” 莫天悚更是心虚,扭头见倪可还在门口等着,倒也甜蜜,也想去倪可那边放松一下,终于走了。 出来以后一起去把解药拿给霍达昌,才来到倪可的帐篷。随便找个理由把倪可支开,莫天悚才弄醒娜孜拉,先警告一通,直到娜孜拉答应才带她出去。晚上有行动,全军的晚饭都比往日提前很多。饭菜早就准备好,倪可和克丽娜都在等着了。莫天悚很长时间没有和这么多美女一起吃饭了,又看娜孜拉也没多嘴,加上和倪可分别在即,捡了不少笑话来活跃桌子上的气愤,也算是甜蜜温柔。 第333章 吃完饭,安排好一小队人送倪可先离开去叶尔羌河的下游暂避,又赶着去见夏珍一面最后确定战斗方案,才急忙赶回去。一看桌子上的锦盒居然不见了,吓一大跳,连莫桃说的话也没有听进去,莫桃不悦地道:“天悚,我在问你御林军由我和祁云昊负责行不行,你倒是答应我一声啊!” 田慧微笑道:“三爷肯定是在找桌子上的锦盒吧。放心,我们知道那是倪可小姐送给你的,没有看,让格茸替你收着呢!” 莫天悚大大松一口气,又感激又疲惫地笑一笑,终于把精神集中到晚上的行动上,看看地图,沉吟道:“胡人长于野战,作战骁勇。我们毕竟是人少,一旦让他们回过神来,吃亏的肯定是我们,因此这次一定要速战速决。埋伏在沙丘背后的主意不错,只是我们分开两处后,他们的人还是十倍于我。即便是我们在这里能解决掉一半,他们仍然比你率领的御林军多很多。上次我们就在山里伏击过他们一次,这次又在叶尔羌河给他们一下,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再想引诱他们上当可能很困难。 “如果我是联军统率的话,一定先稳住阵脚,绝对不会贸然追进沙漠里,只觅旧路回去,和哈实哈儿城外的大部队汇合以后,堵住我们回哈实哈儿的所有路,逼迫我们和他们硬拼。因此我们不妨把埋伏的地点直接设在这里,撒汗村。 “你们看,撒汗村在哈实哈儿和牙儿干的中间,从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过去,正好是一天的路程。联军残部再怎么吃败仗,人数还是比我们多,应该认为我们不会追击,多半会选择这里作为宿营地。撒汗村属于哈实哈儿管辖,村民早被阿布拉江弄进哈实哈儿城,目前基本上就是一个空村子。 “夏珍是御林军统率,我们也不能老是把他撇在一边,你和夏珍、祁云昊一起领着御林军去撒汗村。撒汗村紧邻沙漠,你们由达乌提带路,从沙漠里的无人区悄悄潜入,埋伏在屋子里,没有人能知道。然后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多派探子留意,趁联军进村阵脚未稳的时候出击,绝对让他们大吃一惊。另外你们还必须注意一点就是,我们是以弱抗强,士气高低直接影响战斗结果,这次你们一定要想办法保证让夏珍身先士卒,以激励士气。” 莫桃低头闷闷不乐地道:“怪不得我们回来的时候听说御林军中午过后就从河边都撤回来,休息了半个时辰,此刻已经吃过晚饭做好准备。原来你早就把什么都计划好,还说让我去探路。天悚,你不愿意我再与人动武过招,可也别这样玩弄我!” 莫天悚急忙赔笑道:“桃子,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不愿意你动手怎么可能让你带兵设伏?我也是刚刚看地图才决定的。不管在哪里设伏,御林军都必须在傍晚就出门,我才让他们先休息养精神的。” 田慧也在一边说好话,然莫桃还是高兴不起来。军队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莫天悚去处理,可莫桃无疑在莫天悚心里的份量更重,就想让莫桃能高兴,鼓起三寸不烂之舌一个劲劝说。 莫桃反更重视军中事物,一把抓住莫天悚的手,昂首缓缓道:“天悚,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我当年从榴园去叠丝峒探路,穿的就是一身白衣,此后再也没有换过其他颜色的衣服穿。白为丧色,又喻纯洁……” 莫天悚大惊,急忙打断莫桃的话:“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一句话没有说完,娜孜拉冲进帐篷,气急败坏叫道:“三爷,不好了!联军全体出动,一万五千人兵分两路朝我们扑过来,看样子是来偷袭的!” 胡人的确是长于野战,不喜欢偷营劫寨。然也像莫天悚说的那样,吃一堑长一智,他们被莫天悚偷袭过好几次,现学也学会了。派出很多探子到处打探。尽管莫天悚特意绕一大圈远路,但终究是在别人的地头上,如此多人的行军还是不可能一点风声也不露。 联军听探子报告说“援军”在叶尔羌河边的树林里扎营,甚觉古怪。树林可是藏兵设伏的好地方,没弄清楚之前倒是不敢过来。但派出更多探子在周围活动,又发现“援军”在林子外面小心戒备一整天,不准任何人进林子,似乎真的在林子里捣鬼。 白天程荣武、雪笠、浦泓岩突然一起失踪,联军不免惶惶。雪笠是打着吐拉罕的旗号去的联军。吐拉罕多在塔里木活动,无疑与哈实哈儿的关系比俺的干和撒马儿罕要近得多。联军是不可能完全信任雪笠三人的,见他们失踪,只道他们果然是奸细,已经把自己内部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带人来偷袭。 联军并不知道莫桃已经把御林军带出撒里库儿,暗忖对方毕竟只有一千五百人,虽然林子里也可以布置埋伏,但己方多出这么多人,与其让对方布置好以后过来,还不如主动出击,也打“援军”一个措手不及。于是匆匆布置,兵分两路,赶在吃晚饭的时候杀过来。 娜孜拉无法忘记她在莫天悚帐篷里看见的那一幕血腥,物伤其类,唇亡齿寒。她离开就想救雪笠出去。不过素知莫天悚心细,也多了一个心眼,吃晚饭的时候一点也没有露出来,莫天悚果然没有太留意娜孜拉。饭后,娜孜拉也老老实实的在莫天悚安排下跟着倪可一起先离开,只不过没走多远就丢下倪可一个人悄悄潜回来。 若雪笠是在莫天悚那里,娜孜拉依然无法可想,但在格茸身上,娜孜拉没费多大的力气就用一个空锦盒换下格茸身上的锦盒,格茸还一点没察觉。 锦盒上贴着一张符箓,娜孜拉揭不开。暗忖一不做二不休,外面到处是巴赫西,没有程荣武陪着,雪笠一个人也无法回到飞翼宫。于是又跑找夏珍。夏珍很不愿意亲身去设伏,却又不得不去,正极为彷徨,娜孜拉一点力气也没费,又偷到一支令箭。 急忙跑去假传军令说夏珍也要提审程荣武。莫天悚想卖人情给霍达昌,看守程荣武的乃是羽林卫。个个从前都与程荣武有交情,看见令箭后还以为是霍达昌去夏珍那里求情想放了程荣武,也没细细核查,就让娜孜拉带走程荣武。娜孜拉再用令箭赚开守卫,顺利地把程荣武和雪笠都带出营外。程荣武不怕符箓,从锦盒中放出雪笠。两人都吓破胆,一起哀求娜孜拉送他们走远一点。 娜孜拉也怕程荣武和雪笠又去帮联军,真的送了他们很长一截路。好在他们是用飞的,也没花多少时间。回来的路上,娜孜拉又想这样毕竟是很对不起莫天悚,便拐弯去牙儿干一看,骇然发现联军动向,急忙飞回来报告。 其实莫天悚也派出不少探子。然而联军骑马,探子也骑马,等探子回来报告就迟了。莫天悚原本是计划在寅时人们睡觉最香的发动偷袭,早准备好一切,侍卫也不过就是在休息恢复体力而已,难得联军肯自投罗网,倒是省却一番引诱的功夫。决定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娜孜拉犯一个大错误,却也立一个大功,莫天悚也没空责备她,让她跟在自己身边,急匆匆出去布置。莫桃也顾不得再怄气,和田慧一起,半强迫地令夏珍下令,率领御林军悄悄离开树林,去撒汗村设伏。 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人人都是好骑手。联军一路急赶,戌时已能看见那片树林了。尽管联军统率不知道莫天悚和莫桃都在军中,但从莫天悚抵达哈实哈儿的那一刻开始,原本只会挨打的哈实哈儿突然就变得厉害起来。他们实在是被汉人打怕了,还是非常重视朝廷的“援军”。 叶尔羌河的两岸都有林子。联军早探得“援军”驻扎在北岸。两路人马一路是撒马儿罕的一万人,作为主力从南岸靠近;另一路是俺的干的五千人,作为奇兵先过河到北岸,绕远路林子外面靠近,与撒马儿罕前后夹击。 林子是莫天悚特意选出的茂密地方,夜色中望着黑漆漆的神秘而恐怖。南路的路途近一些,先抵达预定位置。统率不敢贸进,还未进入林子就停下来,暗忖“援军”肯定是个硬骨头,自己先攻击伤亡一定很大,下令队伍停下都集中到河岸上,等得片刻,估计北路人马已经到了,才下令进林,来到河边又停下,一字排开。打的如意算盘是先隔着叶尔羌河射一阵子箭,把“援军”逼出树林,正好可以撞在北路的枪口上,让俺的干的人啃啃骨头,他们一会儿好喝汤吃肉。 冬季的确是天干物燥适用火攻。联军将士将一支支箭都在火把上点燃,拉开弓弦,就等着一声号令就万箭齐发。 第334章 不等联军统帅下令射箭,对岸的树林里忽然飞出无数小黑球,落地就爆炸。却是已经让联军吃过无数次苦头的霹雳弹。甚是稀疏,说明对面没有多少人。不过不少人还是慌了,不等命令就纷纷射出火箭。但是火箭的威力实在无法和霹雳弹相比,大部分士兵的臂力也无法和对面林子的里的汉人比,只有极少一部分箭能射进林子里。这样联军无疑很吃亏。统帅当机立断,下令过河。 叶尔羌河在这一段甚宽,夏季过河比较麻烦。冬季水面结冰,两边的堤岸又都很平缓,过河就变得简单了。骑兵们听到命令后,直接纵马从河岸上冲出,越过冰面,顷刻之间前面的人已经冲进树林。尚未发现一个人,霹雳弹又砸下来。顿时乱了阵势,朝前跑的有,掉头想回去的也有。 原来发射霹雳弹的都是羽林卫之人。武林中绝大部分人都会轻功,高来高去,全部隐藏在树梢上的。天色黑暗,他们又都穿着黑衣,尽管树木光秃秃的,联军也没有发现他们。他们从小习武,臂力比一般人也大不少,挽强弓,射火器。又因为人数少,布置得很稀疏,火箭也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当真是只有他们打人,没有他们挨打的道理。看见联军过河,他们又朝后退一段路,依然隐伏在树梢上。联军进入树林后,正好又给他们当靶子。冲过河几百人连个人影子也没有看见就去见了阎王。 后面的骑兵还在络绎不绝地过河,万万没想到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忽然一大块一大块裂开,不等骑兵反应过来,就连人带马一起落进冰冷的河水里。黑漆漆的,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只听见霹雳弹响,还在奋勇朝前冲击,放开四蹄的骏马一时也停不下来。一批接一批地冲过来,都掉进冰冷的河水中。 这就是莫天悚所谓的水攻之计。他让人把冰面凿出无数的相通的裂隙。天气实在太冷,凿开的裂隙很快又结冰冻起来,但无疑冰层不够厚。天黑看不清楚,联军压根也想不到会有人打冰面的主意,冰面被一匹两匹马踏一下还无事,千军万马一冲,整个河面就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开来,成了恐怖冰冷的白色陷阱。 要说莫天悚这次也是运气够好,他终究是少见冰雪的南方人,计算不好河水结冰的速度。原本以为骑兵上去就开裂的河面被马蹄践踏多时才开裂。真等到莫天悚原先计划的时候,辛苦凿开的裂隙早就重新冻结实,就没有目前的效果。这时候冬季的叶尔羌河白茫茫的,却正像是在给联军服丧。 等到联军回味过来,终于勒住战马不再冲下河道的时候,河里已经掉下不少人。离岸边近的勉强被救上来一些,绝大部分落水者都被河水带去下游。下游的河面上还结着坚冰,即便是能凿开河面也是没救了。侥幸获救的人也都冻僵了,换上干衣服也没能缓过气来,不可能再参加战斗。开始冲到对岸的人一个也没出现,早就该到了的俺的干也没有一点消息,只有霹雳弹不停地射过来。统帅心知不妙,气急败坏下令后退。出林子后看没有人追出来才定下神来,查点后发现他们一下子就损失两千人,一边整理部队,一边急忙派人绕路去打听北路的消息。 俺的干将军的想法和撒马儿罕差不多,也觉得“援军”是块硬骨头,最好是比预定的时候晚一点到。这一带地势开阔平坦,也不怕人埋伏。所以路上走得不急,心里也不担心,还有些悠哉游哉的味道。 距离树林大概十里路的时候他们经过一大片盖满雪的麦地。走在最前面的开路先锋发现很多杂沓的脚印从小路上一直延伸到右边的麦田里,飞奔到后面报告领军。领军愕然,难道一马平川的麦地也能有埋伏不成?汉人诡计多端,惯于使诈,不可不防。急命两千人小心戒备,前去查看,其余三千人停下原地待命。 两千人飞快地走了。冬天的夜晚冷得很,剩下的三千人都下马紧紧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忽然听得一声霹雳炸响,左边的隔着一块田的麦地里黑麻麻地站起几千人来,每人手里拿着一个古怪的圆筒,火光一闪,便射出一颗霹雳弹。 这批人当然是历瑾带领的侍卫军了,他们手里拿的正是霹雳铳。霹雳铳没有准头,但比强弓射得要远。于是莫天悚利用脚印使得这批人疑神疑鬼,停下来聚集到一处。原本他以为这些人会全部停在麦田前面,不想俺的干人比他想象中还胆怯,不过是派出两千人去查看,剩下的人隔得老远停在了后面。幸好娜孜拉还和莫天悚在一起,没过来就靠洞幽察微了解到情况,夜晚又黑漆漆的,莫天悚放弃前面的两千人,从后面绕过来发射。 他们的人数其实只有一千五,但每个人都拿着一个木棍插在身边的泥地里。木棍上顶着一顶军帽,夜色中看起来平白就多出一倍人来。却是对方来得突然,莫天悚也布置得仓促,有不少破绽,怕俺的干不上当,分散人手四处一找,他们反而遭殃,准备一个不妙就逃之夭夭,弄这个故意吓唬人的。 好在连佛狸乌答的梦境真是很准,他真是“金首食肉鹰”,羽翼未丰便能在大海里自由捕食,老天爷非常照顾他,事情出乎意料的完美。俺的干看见他们人多,武器又霸道,根本就不敢过来,纷纷夺路逃跑。 霹雳铳每次只能发射一颗霹雳弹,一千五百侍卫分成两队,一队发射,一队准备。只射得几轮,路上的人已经四下逃散,再射也射不着几个人,而开始出去搜查的那两千人也赶回来。莫天悚极少贪功,见好就收,下令撤退,木棍军人当然是留下在麦地里。 怕被发觉,他们的马都还在后面很远的地方。莫天悚亲自带领一百人留下断后。不想尽管霹雳弹已经变得很稀疏,可是看见麦地里还有那么多“人”,俺的干居然不敢追过来,反而在领军的带领下朝牙儿干退回去。 娜孜拉甚是惊奇:“木头人他们也害怕吗?” 莫天悚自负地笑道:“这得看是谁做的木头人了!” 俺的干的损失比撒马儿罕还大,接近三千,减员一半多人。当真胆寒,根本不敢再去偷袭。他们没撤退多远,就遇见撒马儿罕将军派来找他们的人。交换情况后两边都大吃一惊。不敢再分散兵力,汇合在一起。撒马儿罕将军和俺的干将军你眼瞪我眼,都认定自己遇见的是对方主力。怎么也想不通只有一千五百人如何能在两个地方设下埋伏,心寒胆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只是一致认为不消灭这一支令人恐怖的“援军”,实在是寝食难安,下令在原地扎营。 莫天悚安全撤退后,率领侍卫军直奔叶尔羌河下游,另外一片稍微茂密一点的树林里。这里距离他们开始扎营的地方大约二十里左右,他准备埋伏在林子里,再给追过来的联军一些霹雳弹尝尝。然一进林子,霍达昌就带着羽林卫迎出来,苦笑道:“三爷失算了,联军比你猜想的还胆小,压根不敢追,都退回去了。” 莫天悚瞪大眼睛嘀咕道:“他们一万五千人,就算死个两千三千,不还有一万多人吗?我们只有一千五百人,不敢再随便进树林也就罢了,追都不敢追?这也太离谱了吧!我没听错吧?他们这样胆小,干嘛还跑出来打仗,回家去煮饭带孩子才合适嘛!” 霍达昌失笑道:“看起来他们是被吓坏了,也没有找我们。我猜他们是在等天亮。三爷,现在回想起来,我在云南、太湖和京城都败给你们兄弟真的不冤。” 莫天悚急道:“霍大侠,话可不能随便说。桃子在云南压根也没有和你们为难,自己都被人关在山洞里,伤没好还去救你们出留云谷;在太湖我们也没有打,我可是自己去坐牢差点没命才换得沙鸿翊撤兵;在京城你们是被皇上的侍卫抓住的,我……” 霍达昌大笑打断他的话:“行了,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大好人!总之,你没有错。”说完却想自己家破人亡,兄弟俩寄人篱下,最后兄弟惨死云南,全因幽煌剑而起。眼前之人即便没有错,也是仇人之子。再也笑不出来,仰头长叹一声。莫天悚也沉默下来。 历瑾问:“我们现在怎么办?”莫天悚苦笑,轻轻叹口气。 周洪沉吟道:“虽然两边都是大获全胜,却还没有动摇他们的根本。若他们这么多人一起折返哈实哈儿,二爷带领的一千御林军可就危险得很了!” 历瑾急道:“三爷,要不我们出击吧!” 第335章 莫天悚朝霍达昌看一眼,暗忖羽林卫大部分是当年幽煌剑的受害者,受尽苦难才能到今天,他一定不能让羽林卫再去冒险,把命再丢在西域;还有莫桃,要想瞒着他就得让他带兵,可一直打仗又怎么治病?眼前这场战争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没好气地瞪眼道:“他们在树林外面,我们过去能让人一眼看穿。一千五百人去打一万五千人,我还没这么厉害!” 历瑾急道:“可是冬天的林子光秃秃的,天亮以后他们追过来,我们也藏不住。” 莫天悚皱眉想了半天,道:“去请娜孜拉过来。” 片刻后达娜孜拉过来,显得很紧张。莫天悚笑一笑:“别担心,没事的!娜孜拉,像这样密的林子一共还有多长的距离。” 娜孜拉迟疑道:“我没有达乌提熟悉地形,但听说河边全都长着林子,像这一片这样密的只有一二十里。” 莫天悚沉吟道:“一二十里也是很大的一片了。相信即便是白天,联军也不敢随便追过来。我们只有这么一点点人,不冒险看来无法成事。周大人,和我一起去冒一个绝大的危险,你敢不敢?” 周洪正觉得气氛沉闷,大笑道:“三爷别看不起人!起兵造反的事情我也做过,原以为早晚得被朝廷抓住杀头,想不出还有更危险的事情。” 莫天悚失笑,沉声道:“那就这样决定了。历大人,霍大侠,你们领着侍卫军和羽林卫暂时躲在林子里,千万别出去和他们硬拼,等我的消息。周大人,带上你的官印朝服还有国书旌节什么的和我一起去一趟牙儿干,请牙儿干派些兵出来。娜孜拉,你跟我们一起去,躲在城外面,成不成都能迅速带回消息。” 历瑾失声道:“牙儿干的曲列甘怎么可能帮我们?三爷,你这计划太冒险了!而且他们一时半会儿又哪能派出军队。” 莫天悚淡淡道:“曲列甘不会是傻子,看见联军一万五千人驻扎在城外,会一点准备也没有?牙儿干原本就也是朝廷的属国。臣服撒马儿罕是臣服,臣服朝廷也是臣服,现有朝廷使节在,好好说一说,我想他们会出兵的。不过世事难料,万一我们失败了,你也一定要藏好,千万不能和他们硬拼,总能找到机会反击的。也派一个人去通知桃子,叫他也不要和联军硬拼。凌辰、格茸,上马!我们走。” 呼啸的北风中,牙儿干城门紧闭。莫天悚带着满身的沙尘远远停下,抬头朝天上看看,也没个星星月亮,无法判断时间。周洪笑着道:“我估计此刻是寅时。” 莫天悚莞尔道:“正是我们原来准备进攻的时辰。真是一个好时辰,大战免了,小战还是免不掉。凌辰、娜孜拉,你们在这里陪着周大人,一会儿看见城门开了我又没事就进来找我,没开就回去找历大人。格茸、汤雄、杨靖,你们三人跟我进城去拜会曲列甘可汗。” 凌辰抢先下马,怒道:“三爷,你什么意思?让我留下,你进城?我进城,你留下和周大人在外面等消息。曲列甘敢不出兵,我宰了他!” 周洪“噗哧”一笑:“凌爷,你真去把曲列甘宰了,牙儿干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兵了!还是三爷去合适。不过我倒是觉得没必要翻城进去直闯王宫。偷偷摸摸的先就输了气势。我乃堂堂朝廷使臣,牙儿干不想和朝廷为敌就得见我。大家一起去,正大光明的叫门,开不开全在他们。” 这样决定权全部在曲列甘手里,莫天悚的把握小很多,一时沉吟未决。 凌辰冷冷看周洪一眼,咕哝道:“我就够胆大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胆大。以前在勋阳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你可连武功都不怎么会,打起来怎么办?”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闭嘴,你是越来越不听招呼了!等哪天空了,我也得打你三十军棍。”又犹豫片刻,解下一个玉带扣递给娜孜拉:“这里面是空的,装着乌昙跋罗花粉。你留在城外,不行就去找桃子。把这个带给他,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娜孜拉愣一下,接过玉带扣,不安地道:“没这么危险吧?” 莫天悚轻声道:“天悚一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死了倒是真不足惜,只是我还有太多事情没来得及做!拜托姑娘了!姑娘千万要珍重!”然后一挥手,纵马跑在最前面。其余之人急忙跟上。 娜孜拉独自留在后面,忽然间极是伤感,无法把上午看见的那个双手都是血的人和眼前的背影联系在一起。 二十一匹马一瞬间就抵达牙儿干城门下。守城的兵丁吓一大跳,高声大叫了一声众人听不懂的语言。 凌辰上前几步,仰头大声道:“快开城门,直殿将军莫天悚特来拜访你们的曲列甘可汗!”城楼上的兵丁可能也没有听懂,一个人匆匆下去,其余高举火把,半天都没有动静。 莫天悚等得不太耐烦,小声和周洪嘀咕道:“周大人,好像只有一个直殿将军的称号不怎么威风。你听听这个,武骧伯威远将军都督指挥事送亲使夏珍,比我威风多了。” 周洪失笑:“三爷觉得不够,回去让皇上再封你几个称号就是了。难道皇上还舍不得?称号多没本事也没有用。夏珍哪能和三爷你比?” 莫天悚急忙摇头道:“呃,还是不要了,就这一个称号已经够让我头疼的,深更半夜的还得跑到天寒地冻的野外来吹凉风!不过你老哥更冤枉,不过是和我沾边就也得来吹凉风。” 原本有些紧张的十八卫都听得好笑,轻松不少,纷纷附和。一大群人有说有笑的,就像是去熟人家里串门。 城门就在笑声中缓缓打开。莫天悚和周洪一起下马走上前去。一个看起来是将军模样的人先看看十八卫,然后按照汉人的礼节抱拳问道:“三爷深夜来访,未知有何重要事情?” 莫天悚顿时就松一口长气,指指周洪,微笑道:“是周大人有事情找你们可汗。能否请将军通传一声?” 那将军道:“已经派人去通知可汗了,三爷请!” 莫天悚正要进城,娜孜拉从后面追上来,低声道:“三爷,我和你一起。”莫天悚甚是不悦,当着牙儿干人的面也无法多说,只能让娜孜拉加入他们。 没走多久就来到王宫大门前。宫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两队武士分列左右,严阵以待。莫天悚停下来,大喝道:“朝廷使节来了,可汗竟然不出来迎接吗?” 将军愣一下,朝莫天悚和周洪身后的二十个随从看看,不明白莫天悚这一伙人哪里来的胆气,低声道:“三爷和周大人稍候片刻!”急匆匆进去了。 娜孜拉靠上来,低声道:“这人是个阿波,比达干还高一级的将军,亲自出来迎接,可见曲列甘可汗很重视我们。他们的可汗身边跟着一个人,说你是会妖法的妖精,有一种古怪邪门的黑石头能放毒雷;还有一种会喷烟让人咳嗽的毒球;又会散发一种看不见的毒雾,以至于联军只要受一点小伤就会危及生命,正在劝说曲列甘把你抓起来正法。嘻嘻,你的‘馊马粪’变成看不见摸不着的毒雾了,霹雳弹成了黑石头!他们也真能想象的。” 莫天悚莞尔:“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娜孜拉又凝神听几句,道:“听曲列甘的称呼,那人就是从哈实哈儿逃出来的那个和卓热浦喀提。曲列甘似乎也怕你得很,真以为你是妖精呢,说不定会被热浦喀提说动。” 莫天悚既然来了,就再不害怕,失笑道:“正牌的妖精他还没看见呢!热浦喀提在危急的时候弃城而逃,还有脸跑这里来说嘴?” 周洪压低声音道:“三爷,和卓是本地的宗教领袖,对付他很容易引起反抗,最好的办法是收服他。” 莫天悚想起阿布拉江和阿依古丽都信教,和卓逃了还把他的屋子保护得好好的,玛依莱特也基本上不说和卓的是非,深以为然。反正经此一役后,热浦喀提就算是回哈实哈儿也不可能再有从前的威望,不死也和死差不多,倒是没必要在这里做恶人,点头道:“周大人放心,我明白!” 热浦喀提如此形容莫天悚并非只有坏处。尽管撒马儿罕的人不知道雪笠、浦泓岩和程荣武是如何失踪的,但曲列甘可是白天才接到的消息,莫天悚在他的地方大摇大摆地将程荣武和两个有法力的“蝴蝶仙子”制服了,是真的有些怕莫天悚,更怕莫天悚后面的朝廷。那将军进去一说,他犹豫一会儿,还是率领临时召集的文武官员迎出来。热浦喀提一看不妙,急忙溜出去躲起来。 莫天悚心中大定,和周洪一起进去,分宾主坐下,官样文章做完,就提出曲列甘出兵。 第336章 曲列甘得罪不起朝廷,可也得罪不起撒马儿罕,听见莫天悚的要求,依然用“拖”字诀来应付。 莫天悚微笑道:“可汗要想清楚。目前的形势你是没可能再躲起来的。联弱抗强的道理你懂不懂?撒马儿罕的势力大,你去帮他们,不过是锦上添花,有你不多,没你不少,他们也不会感激你,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你该做的;帮哈实哈儿就不同了,乃是雪中送炭,阿布拉江可汗会非常感激你。牙儿干和哈实哈儿毗邻而处,兄弟相亲,日后你们有难处,阿布拉江可汗必定全力帮忙。再说了,朝廷也不是真的没有撒马儿罕实力强,不过是天朝大国,先礼后兵而已。可汗若是留心战局,就能知道撒马儿罕败势已成,早晚而已。此时让可汗出力也是为了可汗好。热浦喀提在危急时刻只顾自己逃命,卑劣无耻,他的话怎么可以相信?阿布拉江可汗退敌后又岂会不找他?”说完好笑,这些都是真话,算不得是为难热浦喀提。这家伙实在是太没有义气,只说他几句真是便宜他了。 曲列甘接到莫天悚来了的消息以后,想象不出联军一万五千人出动去偷袭他们,莫天悚怎么还有闲心跑这里来找他,想起热浦喀提是哈实哈儿的人,临时找他来问情况的。以前他和热浦喀提并没有接触,也是不齿其为人。曲列甘也的确是左右为难,无法再置身事外,抑止不住恐惧地看一眼莫天悚,正好看见莫天悚在发笑,胸有成竹的样子;周洪也是气定神闲,浑不在意。不免更忐忑,失声道:“三爷如何知道刚才哈实哈儿的和卓在这里?”刚刚说完,一个侍从急匆匆过来,在曲列甘的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声音虽然小,莫天悚运功于耳,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撒马儿罕也派人来牙儿干求援,使者正在偏殿等候,哈哈大笑道:“一万五千人去打一千五百人还觉得不够,实乃狗熊之师也!可汗真以为帮他们能有好结果吗?” 曲列甘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联军以十倍于对手的优势兵力气势汹汹发动偷袭却损兵折将,只想莫天悚恐怕真是妖精,不然如此低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见?但是白天饭铺的人说莫天悚和嗤海雅在一起。能和巴赫西联合的妖精谁能抵挡?撒马儿罕越逼越紧,朝廷派出使臣,已经介入战事,躲是躲不掉了,而且他毕竟和哈实哈儿是邻居,唇亡齿寒的顾虑多少还是有一些,莫天悚那句日后阿布拉江会帮忙的话也让他动心,终于道:“好,我们出兵!” 撒马儿罕的使者被扣押起来。牙儿干果然像莫天悚预料的那样,早就调集不少军队守在城里,只需列队集合就能出击。曲列甘留下二千五百人守城,把其余二千五百人都给莫天悚用。 趁着点兵的空隙,曲列甘悄声问周洪:“周大人,三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洪莞尔道:“他不过就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寻常人而已。嗤海雅老先生怎么可能去和妖精合作?和卓诬赖他的。与其说他是妖,倒不如说他是战无不胜的战神。” 破晓时分,牙儿干城门大开,又增加了一些兵力,一共三千骑兵精神抖擞地冲出去。尽管依然是兵力悬殊,但每一个人都相信自己一定能打胜仗,因为他们是跟着一个战无不胜的战神去作战。 联军让使者去牙儿干城找的其实不是援军,而是对付妖精的巴赫西。一点小伤口也会中邪危及生命,冻得结结实实的河水也会开裂,他们也觉得莫天悚会妖术。使者抵达牙儿干城以后才知道朝廷的使节和莫天悚正在王宫里,觉得不妙,还态度强硬地也要求牙儿干派援兵,被关起来。 使者如果够聪明的话,就不该在牙儿干城里逼曲列甘,而是该立刻派人回去报个信。叶尔羌河边还在等待巴赫西的联军做梦也想不到,牙儿干会派兵攻击他们。 吃早饭的时候联军见到牙儿干的旗号,还以为是给他们增援来的。撒马儿罕将军心里直夸这次使臣了得,打胜后一定要重重封赏,端着架子回到帐篷里,做好梦等着牙儿干的人来拜见他。梦还没有做完,帐篷外面已经是喊杀声震天。气急败坏地出帐一看,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牙儿干骑兵早冲进他们的大营,而他们的战士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就完蛋了,吃了一半的干粮丢得到处都是。只要是真刀真枪将军就不害怕,大声发令,匆忙反击。他们的人数毕竟多出牙儿干好几倍,没多久就重新稳住阵脚。 这时候历瑾率领一千五侍卫军在娜孜拉的带领下也杀到了。这批人可是精兵中的精兵,骁勇异常,看准俺的干主将帅旗咬住不放,在阵营里横冲直撞。俺的干主将狼狈逃命。撒马儿罕和俺的干联军被他们分割成两部分。莫天悚也和莫桃一样“欺软怕硬”,放走撒马儿罕,集中兵力对付俺的干。 一个时辰后,历瑾砍下俺的干主将首级,结束了这场开始还能说是战争,后面简直就是屠杀的战斗。俺的干五千人没走掉一个,就是撒马儿罕也留下无数具尸体。 稍微修整以后,莫天悚下令追击。 此刻撒马儿罕还剩下四千人,开始是朝着沙漠逃的。但他们逃命的时候没带任何辎重,沙漠里没吃没喝,不得已又只好回到大路上。牙儿干的村庄原本没被战争波及,可这次溃兵过境,能抢就抢,行径比土匪还恶劣。追击的牙儿干将士都觉得义愤填膺,已经不是在帮别人而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入夜后只休息一个时辰,又朝前追击。他们追得急,前面的撒马儿罕也无法休息,只得连夜逃命。 战斗开始的时间与原计划不同,撒马儿罕到达撒汗村的时间也就与原来不同,但这并不影响莫桃的出击。撒马儿罕又是做梦也想不到这里还能有一支伏兵,尽管人数是莫桃的两三倍,还是一触即溃。 像这样的混战指挥也无法躲在后面,御林军主帅夏珍被一支冷箭射中咽喉。莫桃知道夏珍尽管看不起人,但武艺还过得去,又惊又怒又疑,伸手一探鼻息,早没气了。丢开田慧,招呼和戎带路,朝对方主将杀去,没多久就将他劈下马。其余之人四下逃散,御林军一心为夏珍报仇,紧追不放。 不久莫天悚也到了,又加上同样想报仇的牙儿干人。撒汗村里里外外再一次留下满地的尸体。一万五千人仅仅回到哈实哈儿七百多人,两个领兵大将尽皆战死,说出去都没人能相信。 战斗结束以后,莫桃甚觉伤怀,见祁云昊还在清理战场没有空,自己带着和戎和向山去收敛夏珍。 莫天悚累坏了,疲惫地躺在炕上休息。田慧走进来,眉开眼笑地低声道:“三爷,你弄了什么手脚?夏珍今天好像失掉武功一般,出招比平时慢不少,力道也很不够,想拨箭没拨开,都没用我费力气问候他,就已经被人一箭穿喉!怪不得你强调这次一定要夏珍身先士卒呢!” 莫天悚坐起来怒道:“不许胡说!我的哪种药你们不知道?哪有叫人动作慢的!再说我在都不在这里!”心里却想难怪雪笠说那不是毒药,原来是抑制功力的东西,可惜夏珍死得太快,不知道这种药的药效有多长。瞥见田慧和凌辰眉来眼去的,显然一个也没相信他,不禁笑了:“你们要是敢去对桃子胡说,我让你们也尝尝味道。” 凌辰大笑:“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去对二爷多嘴!” 兵贵神速,几队人马合兵一处,稍微休息又直扑俺的干军营。与联军派出的探子几乎是同时到达哈实哈儿城外,再打俺的干一个措手不及。城里的阿布拉江却通过嗤海雅和玛依莱特的联系事先知道消息,把握机会孤注一掷,仅仅留下五千伤兵守城,其余两万骑一起出击,和莫天悚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开力穆此时还有三万多兵力,尽可一战,本来该来救援,要不也该攻城,拖拖阿布拉江的后腿,胜负倒也难说得很,但他们实在是被打怕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用最快的速度丢下俺的干自己跑了。最后,重伤未愈,然憋足劲要表现一番的薛牧野生擒奈斯儿宣告此次战斗的彻底胜利。 阿布拉江得势不饶人,亲自领军追击开力穆,将他们赶出哈实哈儿后还想再追,莫天悚既担心莫桃身体,又担心薛牧野的身体,力劝阿布拉江回去。用一些平和的手段,派使臣去找俺的干和撒马儿罕。此时的阿布拉江已经对莫天悚言听计从,当真撤回来,另派出使臣带着两千人,押着奈斯儿和欧布乐去找俺的干和撒马儿罕谈判。 胜利班师后哈实哈儿举国欢庆,阿布拉江激动万分,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用力抱住莫天悚,喃喃道:“你真的是战神,只用这么一点点兵力,十几天时间就把联军打败了!” 第337章 莫天悚一把推开阿布拉江,没好气地瞪眼道:“你轻着点!老子快被你勒死了!”莫天悚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尽管哈实哈儿围城之困是解开了,可是莫桃又答应周洪一起出使撒马儿罕,救回被扣押的前两批使节。这次胜利全仗周洪和历瑾来得突然,饶是莫天悚“卑鄙无耻”也无法拒绝,早知道还不如让阿布拉江一直打到撒马儿罕去呢! 莫天悚和莫桃中秋前离开京城,至此已经过完新年。既是为庆祝胜利,也是为感谢莫天悚和莫桃,哈实哈儿举国欢庆,一定要补过新年。 全城所有人都在早晨进行沐浴全身的“大净”,后又盛装到清真寺参加聚礼,献牲祭祀。再把血祭的牲畜带回家放入锅中由妇女照看,男子们开始互相拜年。可惜莫天悚和莫桃都觉得那不是新年,而是古尔邦节,就连莫桃都思恋起家乡来。倪可也问莫天悚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水攻”联军前夕,莫天悚送走细君公主。凌辰乔装去袭击。等战斗结束以后,莫天悚派人遣散所有的宫女,接回来的就已经是倪可小姐。 阿布拉江似乎是为了表明心意,更可能也是怕夜长梦多,想尽快实现他自己的心愿,让人赶制出三顶花轿,迫不及待地替自己和玛依努尔、莫天悚和倪可、达乌提和克丽娜举行一场绝对可以称之为盛大,但同样不伦不类,既非畏兀儿也非汉人的热闹婚礼。 牙儿干可汗曲列甘也亲来道贺,提到热浦喀提又从牙儿干跑了,去了于阗。可惜他名声大坏,已经没有人再当他是和卓,又被赶出于阗,不知道去了哪里。阿布拉江早重新推举出另一位大阿訇和卓去主持清真寺,听后也没有放在心上。 莫天悚知道阿布拉江赶制花轿后,原本想让阿布拉江制作出五顶花轿,但被莫桃和薛牧野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莫桃是有了极坏的预感,怕连累田慧,又觉得心里还想着林冰雁就不能和田慧在一起,连成亲的心思都没转过。莫天悚劝他,他却道情之一物首先需要做到的就是一个“专”字。莫天悚开始也是想“专”,不过迫于形势,“专”不起来,不觉黯然,也不好多劝。 薛牧野则是见阿布拉江需要人提醒才想到自己和莫桃头上,料想是哈实哈儿解困后,阿布拉江又开始在意他的身份,连莫桃也是被他连累,伤情难抑,再不想成亲。阿依古丽深觉不安,提出跟薛牧野一起去悬灵洞天看看,也被薛牧野断然拒绝。 这让原本就很担忧的莫天悚也变得很伤感,再一次成为盛大婚礼上一个不投入的新郎官。但与央宗的婚礼不同,这次莫天悚异常渴望抓住倪可。越来越多的事情让梅翩然离他越来越远,他既然无法做到“专”,早下决心要牢牢抓住身边能抓住的所有女人。 仗着有阿布拉江的遮掩,除极个别的知情者以外,大部分御林军都以为细君公主是真的遇难了。婚礼过后,祁云昊毕竟是担心细君公主“不幸遇难”会受到朝廷的责备,首先带着夏珍的骨灰率领御林军启程回京。羽林卫此刻已经解散,畏兀儿姑娘没有,可阿布拉江真赏赐给他们不少银子,人人满意,也着急回家。莫桃还是不放心飞翼宫,让他们和御林军结伴同行。 御林军走后,达乌提和克丽娜也提出要离开。说是他们习惯了叶尔羌河边无拘无束的生活,觉得能有一个如此盛大的婚礼,和如此显赫的人物一起成亲,已经足够一辈子夸耀的,又得到很多赏赐,日后生活绝对不成问题,但觉心满意足。阿布拉江挽留一阵,就放他们回刀郎部落去了。 娜孜拉和阿勒罕看了薛牧野的遭遇后,不愿意再去叶尔羌河。薛牧野说飞翼宫才是水青凤尾的家,提议她们去飞翼宫。 莫天悚很担心,但是娜孜拉说她刚刚才救雪笠一命,和梅翩然是姐妹,也是孟道元的妹妹,应该没有问题。莫天悚最后也只得同意了。可阿勒罕又闹出问题。她说她哪里也不去,要跟着莫天悚一起出使撒马儿罕。莫天悚坚决不同意,她居然一个人偷偷跑了。害得娜孜拉也没去成飞翼宫,同样一个人偷偷离开哈实哈儿找她去了。 莫天悚擒获程荣武后就得到灵犀剑的剑鞘,可惜还是一丁点也不懂御剑飞行,有能力出去找这两姊妹的只有莫桃和薛牧野。但是莫天悚是怕莫桃多心才肯让他领兵战斗,这件事也没有人能跟去照顾,却无论如何也不准莫桃去做了,只说他们也即将出使撒马儿罕,一路上小心打听消息就是。 薛牧野离开悬灵洞天也很长时间了,自从在撒马儿罕军中见到雪笠而非梅翩然,心里就始终不安。加上莫天悚知道莫桃的病情后就气他得很,回来便找一个机会和薛牧野算账。薛牧野同样是痛彻心肺,赌咒发誓说他不精医术,对修罗青莲了解也并不多,回去一定找机会问问梅翩然。莫天悚却知道梅翩然也不精医术,问她也不见得真有用,把林冰雁在飞翼宫的消息偷偷告诉薛牧野,想他回去打听一下,可能的话,问问林冰雁有没有办法。 薛牧野归心似箭,权衡再三,悬灵洞天和飞翼宫到底是敌对的,他和娜孜拉姐妹俩的关系太近,对她们并非好事,且只要娜孜拉她们不愿意见他,他就找不着她们,终于还是没有去找娜孜拉和阿勒罕,和阿依古丽依依惜别,决定自己先回听命谷。 众人都走了以后,莫桃挂心娜孜拉和阿勒罕,催着周洪快快上路。莫天悚极为心疼倪可,不想她再跟着自己在外面奔波吃苦。阿依古丽热情洋溢留倪可和自己做伴,等莫天悚回程的时候再和他一起回京。然莫天悚和倪可都觉得有些尴尬。莫天悚想送倪可去牙儿干汗庭暂住,曲列甘也极为欢迎,可惜倪可情愿去一点也不富裕的撒里库儿和依丽做伴。莫天悚犟不过她,也只好由着她去了。积雪还没有消融,回撒里库儿的路暂时还不通,倪可和九郎派出的那二十名向导只好一起暂时留在哈实哈儿。阿布拉江保证路通了以后会派人安全地把倪可送到撒里库儿。 莫天悚离开哈实哈儿继续赶路。他上次新婚就丢下央宗,这次新婚又不得不丢下倪可,再加上担心莫桃的身体,心情始终不好,莫名地对飞翼宫越发恐惧起来。 嗤海雅说到做到,又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了。莫天悚非常感激。莫桃却知道这次自己的麻烦一定大了,和田慧越加疏远。但这次田慧没有像以往那样退让,反而变得有些像从前的央宗,把莫桃盯得死死的。莫桃倒也无可奈何,有意无意地又与和戎亲近起来,不过田慧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与和戎姐姐妹妹的关系比从前密切多了。 去撒马儿罕要经过俺的干。原本以为他们刚刚让俺的干吃了一个大败仗,怎么也会遇到一点麻烦,不想西域绝对是武力争雄的世界。哈实哈儿使臣来的时候俺的干的态度就变了,痛快地答应赔款。周洪抵达后,俺的干不仅没有一点仇视的表示,还隆重欢迎,主动提出等他们回程的时候,也派使节进京朝觐。 撒马儿罕也是如此,他们还没有到达,前两批朝廷使臣就受到礼遇。听说周洪到了,可汗亲自率领文武百官相迎。安顿下来以后他们就听先来的哈实哈儿使臣说,开力穆虽然逃了,但还是没能回来,在路上被人暗杀了。撒马儿罕比俺的干还惧怕莫天悚。 莫天悚猜测这是娜孜拉和阿勒罕干的好事,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历尽艰难终于得报血仇的小妖,无法判断这算不算是好消息,加上薛牧野回去后一直没有消息来,隐隐有些不安。 幸好出使的事情总算是容易得出乎意料,只几天时间就把一切都商量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个安慰。可是周洪居然不肯满足,又提出要去出使撒马儿罕西南三千里的哈烈。 撒马儿罕虽然扣押朝廷使臣,总算是还曾递表称臣。哈烈也是西域诸国中之大国,比撒马儿罕还嚣张,声称关山万里,难以朝贡,拒绝对朝廷称臣。周洪离京的时候,皇上就下一道秘旨,让周洪如果能得到莫天悚协助,千万要顺便去把哈烈也解决了。 这个莫天悚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同去,但莫桃先就答应了不说,还没管莫天悚的意思,自己先就跟着周洪走了。莫天悚只好追过去。好在他战神之名在西域传开,稍微费了一点事,倒也把哈烈弄下来。 回程极为热闹,撒马儿罕、失剌思、俺的干、俺都淮、哈实哈儿等等一大堆西域的大小国家都派遣使臣随同哈烈使臣一起进京,贡狮子、西牛、西马、文豹等等。 第338章 周洪和历瑾功德圆满,心花怒放,就等着回去后加官进爵。莫天悚却大为头疼恼火,只想官是万万做不得的,一个泱泱大国有永远也办不完的差事,实在是太没有自由了! 转了这一大圈,耽搁近两年的时间。尽管嗤海雅和莫天悚想方设法用药调理,莫桃的身体还是越来越糟,总觉得困倦没精神,连他自己都有察觉。 嗤海雅几次催促莫天悚早下决心,奈何莫天悚非常信任梅翩然,还是寄厚望于乌昙跋罗花粉,心里始终存有万一之想,又无法忘怀浦泓岩的结局,很怕悲剧在莫桃身上重演,怎么也下不了这个残酷的决心。 拐弯去撒里库儿接回倪可。九郎可汗也凑热闹派使臣进京朝觐,领队的居然是依丽。倪可在撒里库儿住了一年多的时间,两人早已经成为亲密无间的好姐妹。依丽听倪可说了不少莫天悚的事情,也不避嫌,和他有说有笑的,干脆跟着倪可叫起“三哥”来,多少让莫天悚灰暗的心情变得好几分,却也被勾起对留在昆明的荷露的思念,真像一个大哥一样很是照顾依丽。 莫桃早察觉出莫天悚不开心的原因,甚觉歉然,也没有去干涉过莫天悚。 如此多的使臣加入,使得他们的队伍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走路就是快不起来。莫天悚这次来西域不比他上次去入藏,没有固定的路线,一直到处奔波,虽然也写过几封信托人带回去,但家里人却找不着他,已经两年多时间没有泰峰的消息,心里很着急回去,可担心嗤海雅不肯跟着他们一起去中原,又怕路上走得太快,矛盾之极。 胡桐树又变得一片金黄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若羌。刚刚安顿下来,嗤海雅就找到莫天悚:“出去走走如何?” 莫天悚点头站起来。倪可极为担心地嘱咐道:“别走太远了!” 嗤海雅莞尔:“放心,不会把你相公弄丢的。”倪可还是不太习惯类似的玩笑,红着脸低头不语。 嗤海雅领着莫天悚一路向南出了县城,指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轻声道:“看!那就是阿尔金山脉的主峰,也称为阿尔金山。那边那座山峰是木孜塔格峰,是东昆仑的最高峰。这一排如同雪亮的锯齿一样的山峰是祈曼塔格山。棱格勒魔鬼谷就在那片山的后面。天悚,你要是实在还下不了决心,不如我陪你去一趟棱格勒魔鬼谷,做最后一次努力。要是还没有找到办法,你依然下不了决心的话,老朽留下也无能为力,就要告辞了!” 一直没有薛牧野的消息,飞翼宫也再没有出来捣乱过。但飞翼宫越是没动静,莫天悚越是不安,越感觉恐惧。可他也知道嗤海雅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说什么都没有用,笑一笑:“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在若羌住几天,等周大人他们走远后再去棱格勒。” 嗤海雅点头道:“这种事不适合寻常人参与。正该如此。还有,倪可夫人不耐风霜,你让她跟着周洪和历瑾先回去吧!” 莫天悚点头道:“达达不说我也会这样安排。听说听命谷很不好进,达达进去过没有?” 嗤海雅摇摇头:“当年我是准备进去的,可惜还没有到达听命湖就遇见孟绿萝。后来令尊出来,告诫我千万不可贸然进入听命谷。我始终不大服气,但为了托克拉克,还是没有进去过。这次有你相伴,又有与飞翼宫实力相当的悬灵洞天少主阿曼照应,估计不会有太大危险,进去看看也算是了我一桩多年的心愿。” 莫天悚幽幽道:“不知道为何阿曼始终没有消息。” 嗤海雅笑道:“我看你是杞人忧天!多一半是你终于帮他实现心愿,他老爹薛赫勤一看这还得了,日后谁来继承悬灵洞天的千年基业?不行不行,可不能再让阿曼扔下悬灵洞天出去满世界乱跑,于是把阿曼关起来。” 莫天悚失笑,忽见嗤海雅神色微变,忙问:“怎么了?” 嗤海雅指着正想他们走来的一个骑在骆驼上的中年人道:“你没看出来,那人身上的妖气好重!” 莫天悚的腾格力耶尔神功已经小有成就,凝神细看,果然看见那人的眉宇之间有一团青黑之气,忙道:“达达,我们过去看看。” 嗤海雅点头,也是心情沉重,轻声道:“平静那么久,没想到刚到若羌就遇见这样的事情,恐非吉兆!”和莫天悚一起走过去。 那人没有同伴,也没多余的行李,像是本地人,但却是汉人装束,衣服的做工和质地花纹都比较讲究,背着一个大褡裢,又像是远道来的商人。然这条路艰苦凶险,几乎没有单身的商人。不等他们先开口招呼,那人就跳下骆驼,盯着莫天悚迟疑道:“敢问掌柜的可是姓莫?” 莫天悚随时都是一身书生打扮,嗤海雅稀里糊涂的道:“掌柜的?”莫天悚微笑道:“忘记告诉达达,我开了几家不成气候的商号。先生认识在下?请问尊姓大名,在哪里高就?” 那人松一口气般,从怀里逃出一封书信递给莫天悚:“我是京城人,免贵姓朱,单名一个贵字。还是第一次有幸见着义盛丰的东家,幸好认出你头上的簪子!有一位姑娘托我给莫掌柜带一封信。我还怕见不着你。” 莫天悚也松一口气,笑道:“多谢多谢,是央宗让你带来的吗?真难为你跑这么远的路,幸苦了。跟我一起去若羌喝酒。”嘴里应酬,手里接过信,见封皮上没有一个字,信也空空的似乎只有一张纸,多少有些奇怪。他着实想知道央宗的消息,等不及回去就急忙拆开来信。抽出一张绿色折叠着的谢公笺,心里突然一紧,竟有些不敢再看了。 朱贵道:“不是公主的信。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姑娘给你的。莫掌柜,你赶快看信,给我一个回信。那姑娘还扣着我三个人和所有的货物呢!” 嗤海雅皱皱眉头:“你说的那个姑娘是不是穿着绿色的纱裙,带着绿色面纱?”朱贵一个劲地点头,又催莫天悚看信。 莫天悚忐忑不安地展开信笺,里面果然是熟悉的字体。开始依然是对联:万丈深潭,叫渔翁如何下手;百里巉岩,劝樵夫及早回头。下面却是一首诗: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莫天悚不禁叹气,收起信纸皱眉问:“你的人被扣在什么地方?需要带什么口信回去那姑娘才肯放人?” 朱贵低头嗫嚅道:“那姑娘说,莫掌柜最好是立刻能回京城。若实在不想回去,请不要带任何随从,只和二爷两个人去一趟布丝瓦村。我的人也在那里。” 嗤海雅轻声问:“天悚,是谁?” 莫天悚苦笑叹气道:“是翩然,用一副对联劝我回去,再用一首描写战争的小诗告诉我不回去的后果。可惜飞翼宫我必须得去,纵然是等待我的是一场战争,会变成白骨也得去。达达,你看这事要不要让桃子知道?” 嗤海雅轻声道:“这样的大事,你瞒得住吗?不过你倒是没必要全部都听梅姑娘的。布丝瓦村恰好在去棱格勒的路上。我看干脆回去说一声,叫上凌辰和田姑娘一起,明天就和周大人他们分开,带上十八卫一起去布丝瓦村。” 倪可很舍不得和莫天悚分手,拉着他嘱咐了又嘱咐,叮咛了又叮咛,足足告别一个多时辰才在周洪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十八卫刚刚翻身上马,依丽又过来叫道:“二哥、三哥、达达,保重啊!” 莫桃不耐烦地道:“天悚,走了!”莫天悚笑一笑,和依丽挥手告别,上马而去,又听见后面想起“纳依”高亢的笛音,心里是那样不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穿着红色连衣裙的依丽看起来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莫天悚忽然涌起这个念头,觉得十分伤感,不敢回头再看一眼,摸摸挟翼的耳朵,策马疾驰。 出若羌后沿若羌河一直朝南走,若羌河的水流越来越细,地势越来越高,路越来越不好走。天黑的时候,他们抵达布丝瓦村。 昨夜嗤海雅已经替朱贵驱除干净妖气,但他的精神反而显得委顿,便如大病初愈一般。看见布丝瓦村,他总算是松一口气,指着旁边的一片茂密的金黄色胡桐林道:“那姑娘说她在这里面等我。”这里极为偏僻,朱贵是被人要挟来的布丝瓦村。 想到很可能会立刻见到梅翩然,莫天悚顿时就忘记害怕,心一下子变得火热起来,摸摸挟翼的耳朵就想过去。嗤海雅一把拉住他,不悦地摇头道:“天都黑了!水青凤尾在夜晚比在白天活跃。这里是棱格勒的边缘,不比外面,你没有觉得真气受抑吗?先进村,明天早上再去!” 第339章 莫天悚倒是真一点也没觉得真气受抑,然不可能不听嗤海雅的,只得先进村。说是村子,其实总共只有十几户人家,且家家户户都不甚宽裕,好在都甚是好客,人人都热情地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二十多个人分散到七户人家住下。吃过晚饭外面就刮起大风,所有人都钻进温暖的被窝。 接回倪可后莫天悚还是头一次又和莫桃同住一间屋子,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不知道怎么的就很兴奋,躺下后睡不着,一直唠叨个不停。莫桃终于听烦了,没好气道:“你留些话明天再说好不好?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和嗤海雅达达一个房间呢!”莫天悚只好闭嘴,翻个身用脊背对着莫桃。 莫桃却忽然坐起来,推莫天悚一把,神色凝重地低声道:“笛子声。你听见没有?是翩然在吹笛子!” 莫天悚急忙爬起来,凝神细听,大风声中果然有一缕细细的笛音在空中飘荡,曲调还是当初翠儿在建塘官寨中吹的《阮郎归》,顿时就紧张起来,抓过衣服就穿,急道:“达达肯定也能听见动静。你帮我拖住达达,我出去看看。” 莫桃也抓过衣服穿起来,不悦地沉声道:“天悚,梅姑娘现在的心思谁也猜不透。我们一起去。告诉嗤海雅达达一声即可!” 莫天悚甚是不高兴,却犟不过莫桃。两人穿好衣服一起出来,嗤海雅早等在外面,就是和嗤海雅同房间的凌辰和向山也起来了。莫天悚头疼地道:“达达,翩然不会伤害我的,让我一个人去看看好不好?” 嗤海雅淡淡道:“不好,我怕你感情用事!” 莫天悚无奈,只好让所有人都跟着,心里的是那样悲哀,闹不清楚他和梅翩然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 本来就是夜晚,又刮大风,外面天昏地暗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笛音只响一会儿也停下来。但是莫天悚不死心,非要出村子去胡桐林看看。岂料他们刚刚来到外面,就看见三个人牵着七匹骆驼朝村子走来。 莫天悚极为失望,这里面绝对不会有梅翩然。不过他还是冲在最前面跑过去。刚看清楚对面的人就大吃一惊。第一匹骆驼上趴着的分明是谷正中,第二匹骆驼上趴着的竟然是狄远山。牵骆驼的是两个汉人和一个允戎向导,正是朱贵的同伴。货物一点也没有少,只是狄远山和谷正中都人事不醒。莫天悚一眼看出谷正中要好一点,不过是虚弱而已,而狄远山手足逆冷,脉搏都摸不着,分明是脱阳症状。 脱阳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像莫桃上次的情况,阳气严重耗失,造成虚脱倾向。还有一种却是房事过度,精长出不止,不抢救立刻就会送命。狄远山正是属于后一种。 嗤海雅只看狄远山一眼就神色大变:“你大哥是中了水青凤尾的乾坤阴阳大法。水青凤尾一定在这附近。天悚,你带你大哥回去抢救。凌辰,我们在附近转转。” 狄远山虽然不是莫天悚的亲大哥,但却是从小照顾帮助关心他最多的人。莫天悚连梅翩然都顾不得了,戳指封住狄远山的会**,抱起来就朝回跑,叫道:“阿山,你帮二爷一起带谷大哥回来!” 莫桃却一把拉住嗤海雅,急道:“我不懂医,回去也帮不上忙。达达,我和你一起去!” 嗤海雅略微犹豫,暗忖莫桃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武的机会,还是趁他能用的时候多用用,免得遗憾,回头见莫天悚已经跑出去老远,点点头:“阿山,你回去把其他人都叫醒,帮帮三爷。”牵住莫桃的手朝前掠去,“桃子,我让你跟来,你可得全听我的。” 莫天悚对这些全然没有注意到,一路狂奔回到屋子里,放下狄远山就翻药。他早知道飞翼宫的德行,准备得很充足,取出人参和附子的混和粉末用水给狄远山灌下去。等片刻,狄远山的情况却没有好转,急得团团乱转。又取出一支老山参来,正要去叫醒房东生火煎药,向山也回到房间里,将谷正中放在狄远山身边。莫天悚这才发觉其他人都没有回来,气急败坏地惊呼:“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 向山低头道:“二爷和凌爷都跟着嗤海雅老爷子去外面找人去了。三爷,我去煎药,你看看谷大侠吧!” 莫天悚又气又急,更恨不得自己也追出去,但回头看看狄远山,也只好按捺下脾气,把老山参递给向山:“用文火,三碗水煎成一碗。” 向山接过老山参出去了。莫天悚取出一颗甘露丸喂在谷正中的嘴里,又刺激相应穴道,谷正中虽然没醒,但鼻息立刻粗壮不少。莫天悚知道他已经无碍,稍微放心一些。他素来喜欢迁怒旁人,只要着急脾气就不好,盯着谷正中可也气得很,忽然一巴掌扇在谷正中的脸上。打完又觉得自己卑鄙,回手又给自己一下。掉头去看狄远山,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想到上官真真等了狄远山十年,不过才相聚这一两年的时光,难道竟要就此永诀?狄远山和寻常脱阳还不太一样,就算他能把狄远山救过来,难道要狄远山日后像花蝴蝶一样,又或者像尼沙罕一样过日子? 莫天悚打个寒噤,情不自禁喃喃自语:“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心想央宗、倪可还有荷露是不是也永远也等不到他回去呢?央宗岂非又要去“比武招亲”?倪可只怕会躲起来自己伤心,“碧海青天夜夜心”。荷露的眼泪不知道会流成什么样子?还有石兰,谁帮她登上榔头的位置?若她当不上榔头,不知道日后还会不会被瘸子滚欺负?愣愣的又感觉极为恐惧。 忽然听见谷正中呻吟一声。莫天悚回头一看,谷正中已经醒过来,一把揪住谷正中的衣襟将他抓起来,怒吼道:“为什么还要跟来?你跟来不算,还把我大哥也带来。万一他救不回来,我要你偿命!” 谷正中过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哪里管得莫天悚的心情和态度,便像见到亲人,双手紧紧抱住莫天悚,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莫天悚的心顿时就软了,扶着谷正中躺下来:“你刚刚才醒过来,别那么激动。” 谷正中点点头,平静不少,朝狄远山看一眼,从怀里逃出一卷羊皮纸递给莫天悚:“梅姑娘给你的!说是能救你大哥,也能救桃子!” 莫天悚急忙展开观看,字迹到的确是有点像梅翩然的,可惜是一种方不方,圆不圆,他压根也不认识的文字,气得一把摔了羊皮纸,闹不清楚梅翩然的意思,近些年所有的担心和心酸都涌上心头,只想放声大哭一场,然眼干心枯,无论如何都没有一滴泪水。过得好一阵子,才稳定情绪,问起谷正中出现的原因。 谷正中没说几句,其他人都被向山叫醒跑过来。莫天悚先让朱贵把自己的人带走,又让田慧把他们全部带着去给嗤海雅和莫桃帮忙,自己一边照顾狄远山一边听谷正中述说。谷正中的情况还是不很好,断断续续说许久才说清楚。 当日莫天悚没让谷正中跟着,匆忙离京,谷正中怎么想怎么不甘心。可是谷正中也真的非常怕莫天悚责怪,便想到给自己找一个靠山,于是给狄远山写信。 狄远山同样念念不忘要去飞翼宫,接到信比谷正中还生气被莫天悚和莫桃撇下,一丝一毫都听不进文玉卿和上官真真的劝说,一点也没耽搁就出发了。到京城后和谷正中汇合在一处,义盛丰依然交给央宗管理,只带了两个小厮出京一路追赶。 刚到肃州就遇见两个带面纱的美丽姑娘。谷正中知道不妙,嘱咐小厮自己逃命,只拉着狄远山仓惶逃走。他的轻功很好,人又多智,知道水青凤尾在本地不可能为所欲为,只朝峨勒堡逃。算盘是不错,只可惜狄远山不会武功跑不快,没多久就被追上。 然后也不用他们辛苦赶路,两个姑娘白天躲着睡觉休息,夜晚就带他们飞行,只几日功夫便到了一个罗卜人的村子。梅翩然突然现身,安排人将他们软禁起来。谷正中才知道那两个姑娘都是飞翼宫的人,而当时莫天悚就在离他们不远的龙城。只可惜被看守得很严密,更每天都会被逼着吃一种据说是五色蚨炼制的,能让人行动缓慢大衍散,逃不出去。 谷正中不甘心,每日只要一空下来就运功逼毒。大衍散名字取得吓人,东西却不见得有多好,谷正中每日一点每日一点,到了冬月,竟也将毒都逼出来。且他特有一功,能将真气尽数收藏在脉会太渊穴中,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武功的寻常人,动作也灵活不了。解毒成功以后还和没解毒一样,以梅翩然之精明,也一直没有发现他在逼毒。 第340章 谷正中逼毒成功后又忍耐八九天,诧异地发现原本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的梅翩然连续五天都没有露面,就连大衍散也没人拿给他们吃。谷正中大喜,窥准机会带着狄远山逃出去。出来以后就打听到哈实哈儿被围,细君公主去了撒马儿罕。两个人于是也朝哈实哈儿走。 却是老天爷也和他们作对,刚过车儿城不久,他们就看见程荣武。因为林冰雁的关系,两个人都没当程荣武是敌人,还非常高兴地上前去招呼。岂料跟程荣武一起的乃是雪笠和浦泓岩。两人才脱虎口又入狼坑,被带回飞翼宫关起来。这次没有人给他们下毒,可惜谷正中的真气一下子自己就散失个干净,半点也提不起来,比在罗卜村还麻烦。 上一次梅翩然不过是限制了他们自由,衣食上半点也没有亏待,这一次可就惨了,睡的是稻草,吃的是猪食,且看守从来也不和他们说半句话。 这样一直到了几天前,他们突然被带出牢房,却将两人分开。谷正中又见到梅翩然,总算是能再一次吃饱穿暖,但问狄远山的消息,梅翩然却不肯说,苦笑道:“你们就是觉得罗卜村不好,非得要逃出来,现在是不是就好了?阿曼也是不听人劝,不肯老老实实留在哈实哈儿,非得要回来,结果怎样?人呐!怎么可以和天斗,又怎么可以挣得过命?” 谷正中大觉凄凉,再追问,梅翩然却不肯多说,又道:“你先安心在这里住几天,等天悚到了我就送你出去!”谷正中又惊又疑,正想问清楚一点,梅翩然却走了。 虽然是条件好很多,但谷正中还是被关在房间里不能出去。每日给他送饭的是个丫头,哑巴一样,不管谷正中怎么问,都从来不出声。 这样又过几天,梅翩然再次来到房里,把那卷羊皮纸塞给谷正中:“天悚真的到了。同样是不听人劝,非要和命争。谷大哥出去见到他以后,把这个交给他,能救他大哥和二哥。麻烦你再转告天悚一句,不要多连累无辜!”不等谷正中问清楚一点,梅翩然在他心口重击一掌。谷正中昏过去,醒来就看见莫天悚。 谷正中在飞翼宫待了一两年的时间,始终被关在屋子里,居然连飞翼宫到底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心早就灰了,此刻说完一切,就劝莫天悚别去飞翼宫。莫天悚哪里能听得进去? 向山端药进来。莫天悚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喂狄远山喝下。过得片刻,再搭脉搏,终于有了一点生机。急忙试着输气给狄远山,却和刚才一样,始终感觉空空荡荡的,一点也送不进去。心知这是元阳受损,就算是把人参当饭吃也保不了几天,偏偏灵效无比的冷香丸一颗也没有剩下,当真是五内如焚,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天亮以后,莫天悚又喂一碗独参汤,狄远山还是没有气色,向山烧好早饭也没心思吃。过片刻就去看看狄远山的情况。 又过一阵子,嗤海雅和莫桃无功而返。有西域最著名的巴赫西一起,找了一个晚上居然没有找着对方,人人都显得垂头丧气的。嗤海雅倒是觉得理所当然,又解释说这里离听命谷已经很近,妖氛比外面重,真气受抑,找不着也属正常,要不梅翩然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所在了。 莫桃和莫天悚一样真气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可心里竟感觉特别难受,加上他越来越不耐劳累,回来就缩在角落里闷头不出声。 莫天悚怀着万一的希望,将羊皮纸递给嗤海雅,不料嗤海雅竟然能看懂,告诉莫天悚纸上写的是八思巴字,内容却来自《仁心仁术》,是两个治病的方子。没提一句乌昙跋罗花粉,也没有提一句莫桃,对狄远山目前的情况也没有丝毫帮助。 莫天悚大失所望,拉着嗤海雅的手一个劲地追问。 嗤海雅也莫名其妙,百思不解,喃喃道:“飞翼宫怎么会知道《仁心仁术》里面的内容?” 莫天悚冲口而:“林冰雁手里有这本书,目前又正好在飞翼宫。但她和翩然一起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莫桃大惊,倏地冲过来问:“冰冰怎么会在飞翼宫?” 嗤海雅也愕然道:“林姑娘怎么会在飞翼宫?她不是没和霍大侠、程荣武一起来西域吗?不过林姑娘对医术极有天分,我都佩服,既然写了这些,必定有些道理。”说完又去摸狄远山的脉,甚觉奇怪。脱阳是一种急症,压根也拖不了多久,莫天悚的抢救来得很及时,药物也对症,按照道理说,此刻狄远山要么已经救过来,要么就已经病逝,可是狄远山何以会仅仅是昏迷不醒呢? 莫天悚头疼,真是人急出错,他竟然忘记莫桃了!后面嗤海雅说的话便一句也没听进去,也忙扶住莫桃,硬着头皮道:“你听错了。我是说我在上清镇看见过林姑娘钻研《仁心仁术》帮你治病。当时你也是脱阳。翩然也在,和林姑娘一起研究过你的病,翩然自然知道《仁心仁术》里的方子!” 莫桃怒道:“天悚,你不说实话是不是?”脾气一上来,举起手掌就想打人。 莫天悚早就是心力交瘁,哪受得了这个,勃然大怒道:“一提林冰雁你就这样!不要问我,我不知道!不过是上次听雪笠提过一句。没等问清楚,你就和田慧一起回来。紧接着娜孜拉就偷偷把雪笠放走了。本来我让阿曼回来探听消息的,可他肉包子打狗,不管我们了!我还想找人问呢!我说不管周大人早点来飞翼宫,你非得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身上!现在还有脸来问我!”莫桃和狄远山是莫天悚最亲的人,现在一个一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一个病入膏肓,而他自负韬略、武功、医术、财富,纵横长城内外、白道黑道,所向披靡,却对此束手无策;他最心爱的女人他怎么也抓不住,精疲力竭转一大圈后,被所有人当成大敌,当真是越说越气,蓦然头上又传来剧痛,忍不住抱着头呻吟一声。 凌辰大惊,急忙抱住莫天悚。莫桃也慌了,又抓住嗤海雅哀求道:“达达,想想办法!” 嗤海雅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放开狄远山,拉着莫天悚的手腕就是一愣,失声道:“你怎么会阴阳失调?” 莫桃急道:“达达,先不说那个,怎么救啊!” 嗤海雅摇摇头,黯然道:“他的情况太严重了,我也没有好办法!” 倒是莫天悚自从上次发病就知道早晚还会发病,预先配了几颗没有太大作用的安神药物带着。挣扎着取一颗来嚼碎吞下。实在是不愿意让众人都看着他呻吟,转身去了隔壁。 房东一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都躲在隔壁。凌辰扶着莫天悚进去,喧宾夺主,不客气地把他们全部赶出去。莫天悚却将凌辰也赶出房间,紧紧关上房门,再也支持不住,抱头靠着门滑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一丝极细的笛音忽然又在他耳畔响起来,和昨夜的不同,声音虽然小却很清晰,赫然乃是用传音入密演奏的《清心咒》。莫天悚精神一振,按照梅翩然以前教他的方法,盘膝坐起来调息。他此刻的功力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在上清镇领悟了“有意无意之间”的个拳心法,“寂灭情缘,扫除杂念”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难事,因此他虽一直郁郁不乐,离开罗卜淖尔以后也没有再发病。这次若不伤心苦痛一点点地侵蚀加剧,也不会发病。 一首笛子曲吹完,耳畔再无一点声息。好在莫天悚平静下来,头疼也过去,心知梅翩然绝对就在附近,可感觉像要虚脱一样,居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丢下众人去找她。抱着头呆呆坐了许久,门口传来敲门声:“天悚,你好点没有?”却是莫桃。 莫天悚站起来,怎么也不甘心,暗下决心要摆脱众人偷偷去见见梅翩然,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白。整理一下弄皱的衣服,才打开房门:“我没事了。大哥好一点没有?” 莫桃黯然摇头:“没有恶化而已。谷大哥倒是好起来。” 莫天悚急道:“我去看看大哥!” 莫桃迟疑一下,又把莫天悚推进房间,关上门道:“天悚,你能不能明确地告诉我,我还有没有救。” 莫天悚大惊道:“你怎么这样问?你不好好的吗?快别胡思乱想!走,我们一起去看大哥。” 莫桃一把拉住莫天悚,沉声道:“刚才嗤海雅达达反复看了那卷羊皮纸,上面记载的两个方子都是大补汤剂。冰冰是不会八思巴字的,翩然也知道你也不会,为何还会用这种文字?” 莫天悚沉吟道:“你是说翩然想引起我们的重视?不对啊,她交代谷大哥羊皮纸能救大哥,我肯定会很重视。”说完心里一痛,迟疑道,“桃子,你说翩然会不会不自由?不得已才用这样的隐讳语言?”越想越对,忧心忡忡地道,“还在哈实哈儿阿曼就怀疑过,雪笠一定在和翩然斗,翩然输了!” 第341章 莫桃皱眉道:“可是谷大哥明明看见翩然好好的!天悚,求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究竟还有没有救!” 莫天悚又气又急,怒吼道:“你为什么要揪住这个问题不放!别胡思乱想!大哥已经那样了,难道你想今后丢下我一个人!” 莫桃笑一笑,缓缓道:“如果那两个药方不是来自《仁心仁术》,我说不定会怀疑一切只是梅姑娘的诡计,但我相信冰冰。可是梅姑娘为何会用八思巴字呢?她为何又不干脆说得明白一点呢?嗤海雅达达详细检查过大哥,发现大哥体内也有修罗青莲的毒素。飞翼宫的乾坤阴阳大法没有人能抵挡,正是因为这点毒素,让大哥未完全尽兴就昏过去,反而吊住他的一口气。但也是因这种毒素,你的抢救才一直没有效果。飞翼宫里有修罗青莲毒素的会是谁?” 莫天悚头昏脑胀,如果梅翩然真的不自由,那刚才吹笛子的是谁,时间拿捏得如此之准,不禁更想出去看看了!可惜他无法丢下莫桃和狄远山不管,而让其他人去的话,多半又是昨夜的结果,喃喃道:“只有孟绿萝身上有修罗青莲没解开!可是孟绿萝不害我们已经不错了,怎么会去救大哥?她可是飞翼宫的宫主,真要救大哥,直接把大哥放出来就是了,何必弄这玄虚?” 莫桃幽幽地道:“也许是死罪能逃,活罪难免吧!不过修罗青莲让我想起你身上的乌昙跋罗花粉。” 莫天悚骇然叫道:“你说把花粉给大哥吃?不行!那是害人的东西,你……”急忙住口。 莫桃笑一笑,轻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没救了!最近这十几天的时间,我连拙火都无法发动了!乌昙跋罗性极燥,花粉又是全草最燥的部分。大哥没有练过武功,体质不强健,一定禁受不住,加上昏迷无法导气。所以我想我来吃乌昙跋罗花粉,管他是不是饮鸩止渴,总可以稍微克制一下修罗青莲,发动拙火,再度气给大哥,一定能把大哥救回来。” 莫天悚愣片刻,忽然兴奋起来,丢下莫桃冲到隔壁的房间里,叫道:“达达,羊皮纸上的两个方子是不是两仪汤和补元饮?” 嗤海雅摇摇头道:“不是,是一剂治疗脾胃虚寒的五味异功饮和一剂治寒阴症的四逆汤。这是热攻之药,真给你大哥喝了,不出一个时辰,他就得去见阎王。五味异功饮给你喝喝还不错,给桃子喝也够呛。林姑娘精通医理,怎么会开这样两个方子?不过你说的两剂药倒像是有些道理。”说完又去给狄远山把脉,低头沉思。 莫天悚万分惊奇地喃喃道:“怎么会是这两张方子?”心里又是一痛,难道梅翩然就是不希望他看懂才用的八思巴字?但梅翩然和玛依莱特很熟,一定知道嗤海雅会八思巴字,又不像不希望他看懂的样子,再说真这样,她又何必弄玄虚送来这样一张羊皮纸呢? 正想得头疼,忽然听见向山惊惶地大叫道:“火!着火了!” 莫天悚回头,骇然发现谷正中的身上冒出火焰,以他的精明和反应快一时之间也不知所措。谷正中惨笑道:“是你一直想找的那道隐形火符,三爷!”用力拍打,然火焰是从他身体里面冒出来的,怎么拍打也无济于事,顷刻之间就将谷正中烧成一个火人。 莫天悚毕竟是莫天悚,立刻清醒过来,一掌青莲寒劲拍出,裹住燃烧的谷正中,火焰再也无法嚣张,踪影难觅。尽管他动作也算是迅速,可谷正中还是被烧伤不少地方。嗤海雅瞠目结舌地看着,居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其他人更是慌做一团。追过来的莫桃也颓然站在门口,失声喃喃道:“飞翼宫难道真的去不得吗?” 唯一镇静的人只剩下莫天悚,扶着谷正中躺下,叫道:“格茸,快去把我的包袱里的药拿过来。田慧,这里没你的事情,带十八卫出去戒备。凌辰,你来给我帮忙。和戎,你也和田姑娘一起出去。阿山、桃子,你们照顾一下大哥。”所有人一下子镇定下来,按照莫天悚的吩咐快速行动起来。 嗤海雅压下心里的波澜,也过来帮忙,看完谷正中的情况后松一口气,道:“多亏你的青莲寒劲,没大碍。就是会留下一些伤疤。” 谷正中缓过劲来,居然咧嘴笑一笑:“三爷,你不要我来是对的!幸好这把火是见到你才烧起来的!” 莫天悚心想这把火就是烧给他看的,当然是见到他才会烧起来。怪不得谷正中在听命谷没有受到荼毒,原来还有这样的作用!不仅仅是梅翩然,龙王曹横也在这附近。梅翩然体内也有一道隐形火符,不用问也和谷正中这道是一样的。水青凤尾耐寒不耐热,那道符真被发动,他的青莲寒劲练得再好也没有用处。梅翩然帮他做过太多的事情,若梅翩然平平安安的,他可以永远也不再去找梅翩然,但知道梅翩然有危险,他却必须去找梅翩然。这是他的责任! 莫天悚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去飞翼宫,即便是曹横会利用梅翩然威胁他,他也必须去飞翼宫,替梅翩然解开那道隐形火符。若是从此不能离开,就留在飞翼宫和梅翩然双宿双栖,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只觉得放下一个大包袱,顿时无比轻松。倪可、央宗、荷露都离他远去,只有梅翩然的影子越发清晰起来。 莫天悚嘴角擒着笑意,又想即便是就此会去地下幽冥世界,凭他的本事,还不闹得后土头晕脑胀的?说不定还能帮三玄岛解决峚山问题,日后也学刑天,每日里去挠无涯子的脚板心,把他的内衣放在他徒孙媳妇斩龙仙子的被窝里……嘻嘻,那时候无涯子不仅仅是潘烂头,还是潘风流,潘无赖!谁让他收了个像中乙那样混账胡闹的徒弟,又收了罗天那样卑鄙的徒孙!说不定刑天此刻也在三玄岛,到时候和刑天朋友相聚,多酿些蚜蜜出来卖给阎王城隍、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赚些冥钞来用,未必就不是乐事! 隐形火符是非常不容易发现,但腾格力耶尔神功却能看出来。莫天悚功力不够深,没有发现谷正中的问题,可嗤海雅完全可以办到。这次也是被狄远山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才一直没发现。莫天悚相信自己只要肯努力,帮帮梅翩然完全没有问题,想到后来好笑得很,心也火热起来,整个人都轻松无比。心里诸般念头此起彼伏,纷至沓来,手上一点也没有停下来。小心揭开衣服,接过格茸拿来的伤药,一边快手快脚处理伤口一边笑道:“不正不中,你这下完蛋了!好了也难看得很,不知道回去以后红叶姐还肯不肯要你!” 自然是谁也猜不出莫天悚的古怪念头,对他忽然间表现出来的轻松万分不解,但屋子里的气氛还是顿时就变得轻快不少。 谷正中咧嘴笑一笑,吃力地道:“红叶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嫌丑爱美!” 嗤海雅道:“巴拉姆,你的药是金疮药,不很对症,恐怕我们得回若羌去才行!谷朋友伤得很重,你该让他多休息少开口才是,怎么还逗他说话?” 莫天悚莞尔:“达达,不正不中有我,你再去看看我大哥的情况,想想我说的那两个方子!”暗忖梅翩然送狄远山出来,目的就是要通过狄远山拴住他,不让他有空去飞翼宫,留在布丝瓦村自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嗤海雅疑惑地看看莫天悚,又来到狄远山身边,一眼看见莫桃,灵光一闪,兴奋地大叫道:“天悚,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两剂药的?不错,真不错!这两个汤剂再加上乌昙跋罗花粉,桃子和远山都有救了!不过这办法危险得很,一个控制不好,就会……”觉得不祥,又太示弱,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莫天悚淡淡道:“达达不必担心,你见到的桃子已经是被修罗青莲折磨了许久的桃子,他的内功比你想象的还要精纯,一定没事。只是在这里的确是不行!药配不齐,条件也太差,没法养病。我们得立刻回到若羌去。” 凌辰不等他吩咐就冲出去叫众人收拾行李。 时间不长,一行人买来一辆毛驴拉的板车,载上谷正中和狄远山,离开布丝瓦村。莫天悚到底没找到时间和机会单独溜出去找梅翩然,走出村子又忍不住回头张望。只一夜时间,胡桐林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然地面变得一片灿烂,像是铺上一层黄金。 阿尔金,金黄色的阿尔金!我一定会再回来的!翩然,不管你怎么做,我也会回来的。不为别的,就为回来找你,以后永远只和你在一起!莫天悚笑一笑,摸摸挟翼的耳朵:“桃子已经走远了,我们也走快一点。” 第342章 乌昙跋罗只开了一朵花。莫天悚将所有的雄蕊收集起来,得到十几个外形像腰子,芝麻粒大小的花粉球,加在一起也不过一颗黄豆大。就这样少的东西,还被他分成两份,七成莫桃服食,三成喂给狄远山,用温水灌下。 乌昙跋罗花粉并没有像莫桃想象的那样帮助他驱除少许修罗青莲的毒性,到和嗤海雅说的一样,惊醒了蛰伏的毒蛇。好在这条毒蛇遇见同类,在莫桃的引导下大部分连同乌昙跋罗花的燥热一起去了狄远山体内。 莫桃终于能发动拙火以助乌昙跋罗花的火性,而狄远山尽管虚弱,乌昙跋罗和修罗青莲对他的影响力也还是要小很多,毒性又互相抵消,他也能承受。反是莫桃危险得很,好在他的内功的确精纯,经过几个时辰的运功,终于成功驱除毒性。狄远山原本体质不健,又新受重创,莫桃被抽走基础,大厦将倾,两人都虚弱得很。 莫天悚早准备好两仪汤和补元饮。然后再由嗤海雅助狄远山,田慧助莫桃。都累得半死以后,天随人愿,人人平安。至于莫天悚,尽管功力已经和嗤海雅不相上下,可幽煌烈焱和青莲寒劲都偏阴性,不适合出手救人,而田慧有莫桃传授她的天一功,出手最是合适。 客栈中安静下来。莫天悚守在病榻前,听着莫桃和狄远山沉稳的呼吸声,无比欣慰。他到底是成功地把两个哥哥都救回来,狄远山终于去过飞翼宫,了结心愿,日后该安心留在榴园好好过日子;莫桃毒性尽去,尽管目前由于虚弱眼睛还没复明,但祸根已经根除,眼睛又变得清澈明亮,假以时日,好好调理,一定能复明。 这都是梅翩然的功劳。是梅翩然最先告诉他去找乌昙跋罗花粉;又是梅翩然把他救出沙漠,给他线索找到乌昙跋罗花粉;更是梅翩然用一种古怪的方式暗示他想到《仁心仁术》上的药方;还是梅翩然在表面上看是害了狄远山,实际却是帮助狄远山离开听命谷,又帮助了莫桃解毒。哦!翩然,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知道你的心!也许人类的社会已经容不下你,阿妈也永远不可能接受你,但是我会来找你。 翩然,还是你以前说得对,“无求便是安心法;不饱真为去病方。”红尘多烦忧,留在外面始终都有办不完的差事,操不完的心。我已经挣下亿万家财,文家几辈子都用不完,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没法去海外寻一个小岛,我们可以在飞翼宫里吟风赏月,观云舒云卷,看花开花落,过一过神仙日子。 莫天悚想到美妙处,不禁又露出笑容。日子就在幸福的憧憬中一天天逝去,三个人都恢复得很好。 谷正中脱了一层皮后又长出新的皮肤,身上白一块黑一块的确是很难看,不过烧伤比预料的还轻,且预后良好,看来日后就算留下的疤痕都不大,也难看不到哪里去。红叶一定不会嫌弃他。 狄远山可以让人扶着到外面去晒太阳了,最妙的是,没等莫天悚开口,他自己就说日后再也不去飞翼宫。其他无所谓,真在飞翼宫里那样死了,传出去实在太难听,墓碑都不好刻,一定连累文玉卿和上官真真都抬不起头来做人,还会连累他的儿子狄凤飞。他走的时候小家伙还不会走路,但爬得可快了!狄远山始终也不喜欢让儿子和一种毒草同名,可惜他就一个男人,敌不过猫儿眼、文玉卿、上官真真和莫素秋老中少三代四个女人,只好折中,取五凤草之“凤”字,另加一个“飞”字,名字也满好听的。 莫桃与修罗青莲纠缠的时间太长了,恢复得最不好,始终虚得很,还不如狄远山的情况好。但他的眼睛已恢复少许视力,再用鱼虱和萝蒂作为主药继续调理,复明是没问题的。 转眼已经到了十一月上旬。嗤海雅道:“天悚,你大哥和桃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乘坐马车完全没有问题。飞翼宫你如果不想再去,就回中原吧!我也想回去看看托克拉克。” 莫天悚也不挽留,取出撒马儿罕可汗送给他的一只超过二尺大的超级大玳瑁壳转赠嗤海雅。嗤海雅觉得礼物太贵重,坚不肯收。莫天悚道:“这么大的玳瑁虽说是可遇不可求,但我拿着也没有太大用处。我还记得师父做梦真的非常厉害。达达把这个拿回去,寻巧手匠人取下玳瑁片,让师父写一部《解梦书》又或者达达写一本医书,刻在玳瑁片上,流传后世,也是一件功德。” 嗤海雅失笑,说不过他,最终还是收下了玳瑁,告辞离开。 狄远山和莫桃都非常感激嗤海雅,自己没有体力,嘱咐莫天悚相送。 莫天悚想到日后说不定再也没机会见到嗤海雅,也是依依不舍,直送到五十里以外还不肯回头。 嗤海雅道:“天悚,你做事如此婆妈,真甘心丢下中原那么大的事业去飞翼宫?” 莫天悚急忙否认道:“达达,你在说什么?” 嗤海雅轻声叹息道:“前几天我去你屋子里拿药,无意中看见你写的那两封休书。后来就在闲聊的时候从你大哥和桃子那里打听到一些事情。虽然巴赫西生来就是剪除妖邪的,但我并不认为妖精就一定很坏。我知道你迟迟没有动作就是在等我离开。央宗夫人我虽然没有见过,但倪可对你真情一片,贤惠大方,聪明美丽。你给她休书不也太伤人心了吗?不过这是你的家事,无我置喙之处。天悚,别的我不想多说,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你若是在飞翼宫能和梅姑娘生活得很幸福,那不妨留在飞翼宫;若有意外,别忘记外面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亲人朋友。一定要想办法脱身出来,我们会等你的!” 莫天悚极为意外也极为感动,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达达,我记住了!”与嗤海雅拱手道别,只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去。嗤海雅头也不会地迅速远去。莫天悚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调转马头。茫然不知他刚刚转身,嗤海雅也回头朝后看来,摇头叹息一声,才重新踏上归途。 回去后天差不多黑了,莫桃和狄远山备好酒菜正在等他。莫天悚又感到很意外,迟疑道:“大哥、桃子,你们还不能喝酒!” 莫桃斟上满满地一碗酒递给莫天悚:“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你真以为我眼睛瞎了,心也瞎了?不知道以后我们三兄弟还有没有机会聚在一起,今晚无论如何也要一醉方休。你放心去找翩然就是,家里有我和大哥照顾。” 莫天悚失声道:“桃子,你真肯放弃去飞翼宫?” 莫桃点点头,轻声道:“一直以来,里里外外的重担都是你一个人挑起来的,我回去也该出出力了,让你无牵无挂地去做点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狄远山也笑着道:“天悚,你不像我没本事。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翩然回来。我们会在榴园等着你回来。阿妈那里你尽管放心,我和桃子都会帮你劝说的,绝对让阿妈接受翩然。” 莫天悚甚是感动,也不多说,三兄弟你一碗我一碗,都喝得酩酊大醉,挤在一起睡了一夜。翌日,莫天悚快中午才醒过来,头还疼得很,口也渴得很,一坐起来就叫道:“格茸,拿些茶来。” 凌辰进来端一杯茶来递给他:“醒了吗?格茸这会儿怕已经在五六十里以外了!” 莫天悚一愣,端着茶也没有喝。 凌辰道:“今早天还没有亮,大爷和二爷就启程回去了。他们把十八卫和格茸、和戎都带走了。格茸还不愿意,但敌不过二爷的拳头,也只得走了。只有我不怕飞翼宫,所以留下来给你当个小厮,端个茶递个水什么的。对了,谷老鬼有一份东西给你。你先别着急起床,赶快把这东西看熟,烧掉后再起来。” 莫天悚又是一愣,他的打算没人知道,嗤海雅是偷看到休书后猜出来的,莫桃和狄远山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会如此痛快地就一起离开?心中一动,皱眉问:“是不是飞翼宫里有人到了若羌?”抬头凝视凌辰,他之“不怕”源自他的自残。凌辰心狠手辣,性情暴躁,终究也是孤云庄里众多受训幼童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医术星相武功文才也是样样来得,并非莽夫,当日的自残也许就为了今日的相随,只因为他当初在巴相曾经答应过南无,不禁倍觉酸楚,忙又低头喝茶。 凌辰倒是没注意这些,随手拿过旁边的衣服披在莫天悚身上,点点头道:“别紧张,不过是娜孜拉姑娘。她一直都在附近,看见嗤海雅老先生走了才敢找过来。二爷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只要你没有起床,娜孜拉一个姑娘家就不可能闯进来。我去给你拿早饭,不,该是午饭了!”说着将一卷纸递在莫天悚手里,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娜孜拉知道我们有这个,不过是这卷东西开始一直在二爷手里,她抢不下来而已。你快点看吧!” 第343章 莫天悚愕然,听出浓浓的火药味。暗忖自己难道还需要怕娜孜拉?不过转念又一想,怕是没必要怕,然大家原本是好朋友,起争执总非好事。当下听劝不下炕,打开手里的纸卷。乃是一篇练功的心法,正是谷正中的独门秘技渊息功,将真气收藏在太渊穴中的方法。导气之法以谷正中的家传内功为基础,莫天悚没法用,然他精通医理,知道大致的方法后自己研究琢磨,不难创造出一种他能用的法子来。可是谷正中何以会突然给他留下这个?而且纸上的字迹相当潦草,看得出来是临时赶写出来的。 凌辰端来饭食。莫天悚连忙双手接过来,笑笑道:“你肯留下陪我,我很高兴,但也不必做这个。”凌辰淡然道:“公公不做这个做什么。三爷不必客气!” 莫天悚急忙岔开,指着那卷纸道:“谷大哥何以会留下这个?你尽管说,没关系,娜孜拉即便是坐在隔壁也听不见。” 娜孜拉的确是一直躲在若羌附近,看见嗤海雅离开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客栈。找到莫桃,第一句话就是别吃羊皮纸上的那两副药。那两个方子根本就是曹横摹仿梅翩然的笔迹写的,所以用的是八思巴字,就为莫天悚没见过这种字体,笔迹中有少许破绽也看不出来。 林冰雁的确是在飞翼宫,但是她早已经失去自由,她一直带在身上的《仁心仁术》也落在曹横手里。 曹横还在想莫天悚去飞翼宫破解《天书》。文家代代都有人去飞翼宫,个个会九九功,《天书》还是一直没法破解。曹横认为破解《天书》不仅仅需要九九功,还学需要超卓的智慧,而莫天悚正好两者都具备,是破解《天书》的不二人选。 但是莫天悚却很不好驯服。对此飞翼宫上上下下都从心里赞同。曹横看着莫天悚长大,深知他的弱点是太重情义。要威胁他只有用他的亲人和朋友。榴园守护严密,水青凤尾进不去,不过林冰雁孤身在外面,就是基于这种思想被他们抓到飞翼宫来的。 雪笠让人送回谷正中和狄远山之后,曹横更是如获至宝,将他们关起来。可以说是万事具备,就等着莫天悚上门来。不过莫天悚却忙于战争和出使,一直没空来飞翼宫。却给了梅翩然机会。 薛牧野没有猜错。孟绿萝一直没办法完全驱除修罗青莲的毒性,没精力多管理飞翼宫的事情,而她只有一个儿子孟道元,又不很争气,几个侄女的血缘都隔得比较远,且同样不很争气,然莫天悚却越来越强大,早晚要找来飞翼宫。孟绿萝逼于无奈,只得启用曹蒙。此刻曹氏被压服多年,也不复往日繁荣。曹蒙孤掌难鸣,提出要曹横回来。正好当时右翼飞天病殁,曹蒙又提出要雪笠出任右翼飞天。 元督和元宰都近似闲职,位尊无实,让曹蒙和曹横担任还无所谓,可右翼飞天执掌升杀大权,权力仅次于左翼飞天,而现任左翼飞天孟绮君年老体迈,让雪笠担任右翼飞天就等于是让飞翼宫易主了!孟绿萝很不情愿,可她正需倚靠曹氏,又刚被雪笠救过一命,却不能拒绝。左思又想,却想到了梅翩然。 梅翩然虽然是曹横的女儿,但两人更像是仇家,且与雪笠也有深仇,必能制约曹氏,又因为她本是曹氏一族,即便是曹蒙反对,曹横也不会反对。于是随便寻个错处,罢免了现任的左翼飞天孟绮君,虚位以待。 孟绿萝没有猜错,刚刚听到这个决定,曹蒙、雪笠和曹横都极力反对。孟绿萝私下找来曹横,笑道:“都说虎毒食子,梅翩然是你的亲生女儿,从小颠沛流离,受尽苦难,你当父亲的没照顾她一天不说,还反对我帮你照顾她?” 曹横大惊,还不敢相信。但他的心思深沉,还在孟青萝收梅翩然做徒弟的时候就曾经怀疑过,只是第一次见梅翩然的时候,梅翩然的样子太出乎他的意料,时间也对不上,孟青萝又一力遮掩,他才没有继续怀疑。这时候听孟绿萝把前因后果一说,又想起他和梅翩然从来也没有交情,梅翩然却肯劝说莫天悚替他解开纠缠了二十多年的九幽之毒,早信了七八成。当真是惊喜交集,立刻潜回中原去找梅翩然。 可梅翩然一直和莫天悚形影不离,他好容易找到机会潜入莫府,差点被莫桃发现才见到梅翩然,梅翩然却压根就不认他这个爹。 曹横不死心,给央宗下药陷害梅翩然,成功挑起莫天悚的疑心。可惜曹横花费九牛二虎之力再在万府见到梅翩然,梅翩然依然压根不愿和他说话。 离开京城后曹横心灰意冷,梅翩然却突然找上门来,说是愿意和他一起回飞翼宫。父女终于相认,也还算是和乐融融。不久,曹横就发觉梅翩然回来的主要目的不过是探听他用何种手段在对付莫天悚而已。他一直就知道梅翩然喜欢莫天悚,倒也不伤心,只是从此就把事情都瞒着梅翩然。 雪笠本来就和梅翩然有仇,和老爹曹蒙一起眼睁睁看着梅翩然真的回到飞翼宫,当上左翼飞天,地位还在雪笠之上,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曹横和孟绿萝都有意无意地维护,梅翩然本人也工于心计,在明面上他们父女还无法奈何梅翩然。也像薛牧野猜测的那样,曹蒙召集族人,郑重其事让雪笠改姓归宗姓曹,一心想把雪笠扶上族长之位,弄出一个两头大的局面。 曹横被梅翩然弄伤心了,这次倒是没有帮助梅翩然一丝一毫,期望梅翩然受挫之后,能和他父女联手对抗曹蒙和雪笠。可是孟绿萝也很不愿意雪笠的势力过大,暗中总给梅翩然帮忙。梅翩然还是不太理会曹横。 梅翩然心智卓绝,手腕厉害,就是勘不破情关,所作所为无不为莫天悚考虑打算。暗忖莫天悚日后必会来飞翼宫,她只有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地位,才能在日后保证莫天悚的安全。有孟绿萝的暗中支持,一个人就和雪笠父女两人也斗了个旗鼓相当。 孟绿萝心中暗喜,双方到她面前告状,她便各打五十大板,尽力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关系。 然而程荣武的到来打破了平衡关系。罗天的确是知道一条不经过听命湖进听命谷的秘道。悬灵洞天是一个非常深的洞穴,里面地形复杂,岔道繁多。秘道的出口就在悬灵洞天出口附近的一条小岔道里。 听命谷里所谓的“妖氛”其实是有毒的听命湖经过蒸腾而形成的毒雾,这种雾气对妖精没有丝毫毒害,却能抑止人类的功力,浓度越大,效果越显著。因此经过听命湖去听命谷,因为呼吸到大量毒气,所有人都会暂时丧失功力,只有离开听命湖的范围,才会恢复。这种雾气其实是笼罩在整个棱格勒魔鬼谷的上空,听命谷的浓度和外面并无多大区别。不经过听命湖而到达听命谷的话,了不起就是嗤海雅在布丝瓦村的感觉,真气受到一点抑止而已。 程荣武刚刚离开米兰就被许杰缀上,进入棱格勒魔鬼谷后又被雪笠发现。雪笠本就看悬灵洞天不顺眼,又与罗天合作过一次,看在罗天的面子上跑出去赶走许杰。 要说这也是莫天悚和罗天的关系太糟糕所致。其实罗天叫程荣武去听命谷,是想让他联合悬灵洞天消灭飞翼宫的,也是想通过他把秘道告诉当时正和莫桃在一起的霍达昌,间接告诉莫天悚,借莫天悚的手去消灭飞翼宫。而他这样做一是为了沙萱,二是不希望莫天悚去飞翼宫看见《天书》。《天书》和三玄极真天关联极大,罗天一直希望是他,而不是莫天悚来破解《天书》的秘密,借此让无涯子接受他。可惜程荣武见不得漂亮女人,见到雪笠后魂都没有了,居然把秘道告诉雪笠。 飞翼宫的整体实力早在悬灵洞天之上,一直奈何不了悬灵洞天,是因为悬灵洞天易守难攻,只要布置少量人马扼守住洞口,外人就攻不进去。而秘道的出口却是在悬灵洞天的内部。雪笠一听大喜。回去后和曹蒙、曹横商议,由程荣武带路,倾巢而出,出其不意攻进悬灵洞天。而当时梅翩然正好刚刚从阿提米西布拉克回来,万念俱灰,整日闷在自己的房间里,事先居然没有察觉。 薛赫勤促不及防,力战受伤,不治而亡。悬灵洞天群龙无首,被飞翼宫打得落花流水,侥幸逃得性命的也全部离开了听命谷。从此结束了两边成千上万年的斗争史。梅翩然发现的时候已经补救不及。 雪笠因此大功劳得到族人的拥戴,就连孟绿萝也不好太反对她,成功当上曹氏族长。程荣武也因此变成雪笠的相公。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第344章 毁灭悬灵洞天后飞翼宫唯一担心的就剩下薛牧野。要命的是,以往悬灵洞天也在听命谷,薛牧野早晚要回去,飞翼宫可在听命谷收拾薛牧野。可现在悬灵洞天的人都在外面,万一和薛牧野会合就糟糕了。因此飞翼宫一边搜寻悬灵洞天的幸存者,一边派雪笠、浦泓岩和程荣武到撒马儿罕军中去想办法刺杀薛牧野。程荣武知道莫桃和薛牧野的关系,被莫天悚抓住后,怎么敢说出这些? 后来薛牧野回去,几经周折才找到自己人,又愧又惊,发誓复仇。每日里忙着联络幸存者,躲避追捕,又想莫桃毕竟也是水青凤尾,莫天悚肯定是和梅翩然站在一边的,再也没有去找过莫桃和莫天悚。 看见悬灵洞天被毁,梅翩然其实是很是痛心的。发现狄远山和谷正中从罗卜村失踪,她更是担心,没多久就打听到狄远山和谷正中被雪笠擒获,就关在飞翼宫的监牢里。可惜飞翼宫已经成为曹蒙父女的天下,而曹横在这个问题上也是绝对不可能帮她的。 梅翩然也很在意莫桃的眼睛,虽然没有再见莫天悚,但还是一直注意他们的情况,对于莫天悚没有给莫桃使用花粉很奇怪。不久之后林冰雁被抓来飞翼宫。梅翩然虽然没办法放走林冰雁,但想方设法帮林冰雁换了一个好的环境,也常去林冰雁做伴闲聊,一是宽宽林冰雁的心,二以也是研究治疗的方法。 由于畏兀儿医学和汉人医学的差异,嗤海雅得到《仁心仁术》后尽管也看了很多遍,但始终把这当成辅助性的东西。林冰雁却全靠这本医书。还在上清镇的时候,她就反复研读,企图从中找到一个方法。梅翩然告诉她莫天悚已经得到乌昙跋罗花粉后,林冰雁隐约觉得解铃还需系玲人,乌昙跋罗花粉能救莫桃,但是她也遇见和嗤海雅的同样的难题,怕乌昙跋罗花粉惊醒蛰伏的毒蛇,感觉需要一种媒介。 曹横把谷正中送去莫天悚身边,当然不会是好意,不过是知道谷正中和文家有血海深仇,送他去捣乱的。曹横深知莫天悚性子古怪多疑,认定莫天悚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信任谷正中,但由于愧疚,他也会像维护幽煌山庄那些出卖他的下人一样维护谷正中;谷正中一直想夺回幽煌剑,也不会真心对待莫天悚。两人在一起必然是内耗不断。曹横给谷正中下符,只是预先准备,有备无患,开始并没有想到怎么用。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莫天悚居然真的和谷正中成为好友,还和霍达昌等一干人全部化敌为友。曹横才想到可以利用谷正中体内的隐形火符来威胁莫天悚,抓住谷正中和狄远山以后,就计划给狄远山也下一道隐形火符,等莫天悚进入听命谷以后,就发动谷正中身上的隐形火符,留下狄远山来威胁莫天悚。 不料曹横还没来得及在狄远山身上做手脚,梅翩然突然找来,说是莫天悚移情别恋,要给他一点教训,送两个到死不活的人给他,让莫天悚空负医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救不回来,必伤心欲绝。 曹横最头疼的还是莫天悚的意志力,这办法打击的正是意志力。听说后很高兴,只道梅翩然终于回心转意,便按照计划伤害谷正中和狄远山后送出去。然曹横终究还是不大放心,一直留意梅翩然的举动,果然发现梅翩然暗中塞给谷正中一张羊皮纸。背着梅翩然,将羊皮纸偷来一看,上只写着四句不伦不类的话:“逃之夭夭,轻舟一叶水平流。逃之夭夭,醉春蝴蝶宿深枝。” 曹横看不懂,但却觉得有问题,想来想去还是去换了一张羊皮纸。他也略通医术,故意去《仁心仁术》上抄了两个只起反作用的方子,塞在谷正中怀里,同时命人将梅翩然看守起来,故意遗留下梅翩然写的那张羊皮纸,才把谷正中和狄远山一起送出去。 莫天悚在布丝瓦村的时候,曹横的确是在附近,一是想看看莫天悚看见那两个方子后的表情,二是想看看梅翩然发现谷正中没带出羊皮纸后会不会着急。果然看见娜孜拉追出来,利用《清心咒》试图引莫天悚出来见面,又一次证实梅翩然送出狄远山和谷正中果然是想帮莫天悚的,不禁很是伤心。但莫天悚可说是他一手带大的,梅翩然又是他失散二十多年的女儿,又看莫天悚始终没有出来,他还是没有阻止娜孜拉,只是回去后更加防备梅翩然而已。 当日阿勒罕离开哈实哈儿后矢志复仇,一直在开力穆的军队旁边徘徊。娜孜拉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她。阿提米西布拉克可以说是毁在薛牧野身上,悬灵洞天又是水青凤尾的死对头,然莫桃和薛牧野却是生死之交。阿勒罕提出不靠莫桃和薛牧野,只靠自己的力量复仇,娜孜拉考虑一阵子后就同意了。 两姐妹偷偷跟着撒马儿罕军队,不久就找到一个机会,潜入军营,刺死开力穆。回去后阿勒罕很高兴,一定要娜孜拉陪着她喝酒庆贺。娜孜拉不疑有他,没多久就被阿勒罕灌醉了。等她酒醒以后,就看见阿勒罕的尸体。阿勒罕惨遭玷污,活着只为复仇,心愿一了,再无颜苟存。 剩下娜孜拉孑然一身,只想阿提米西布拉克归根结底都是由于莫天悚的到来才被毁灭,阿勒罕也是为帮莫天悚才会陷身撒马儿罕军营,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去见莫天悚。去叶尔羌河边的刀郎部落永远是寄人篱下,最终选择去了飞翼宫。一到就受到梅翩然的热烈欢迎,是梅翩然在飞翼宫里唯一能托付的人。 后来梅翩然自己出不去,看见曹横故意遗落的羊皮纸只好求娜孜拉出马。“逃之夭夭,轻舟一叶水平流。逃之夭夭,醉春蝴蝶宿深枝。”其实就是“仁心仁术”四个字。曹横虽然看不懂,但梅翩然知道莫天悚一定能看懂。“逃之夭夭”取乩语之隐,喻“二人”,即为“仁”字;“轻舟一叶水平流”是一个“心”字,为当初莫天悚给田慧换名时所吟;“醉春蝴蝶宿深枝”意思是蝴蝶停在树上,为“木”上加一点,乃“术”字。 却是林冰雁终于想出治疗方案后,梅翩然才去提的建议。但她知道自己的处境,更知道莫天悚和嗤海雅都精通医术,造诣不在林冰雁之下,只需轻轻一点,林冰雁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她也怕羊皮纸落在别人手里,用的全是隐语。梅翩然预防得很有道理,好在曹横虽然换了羊皮纸,但新近得到《仁心仁术》,自然而然就用了《仁心仁术》上的方子,还是让莫天悚猜出治疗方案。 娜孜拉流连若羌,好容易等到嗤海雅离开,迫不及待地找到莫桃说出一切时,莫桃和狄远山的毒都解了。 莫桃也很了解曹横,尽管娜孜拉对梅翩然的处境提得并不多,他看梅翩然自己出不来,也猜到梅翩然在飞翼宫的日子并不顺心。他和狄远山也都很了解莫天悚对梅翩然的感情,知道梅翩然好好的,莫天悚可以不去找她,但梅翩然有危险,莫天悚却是拼掉性命也会去救她。莫桃的身体还远未复原,功力仅仅能发挥出两成,跟去飞翼宫只会是累赘,还不如替莫天悚解决好后顾之忧,也算是帮他。 嗤海雅一再提及进入棱格勒后真气会受到抑制,但莫桃和莫天悚都没有感觉。当时莫天悚没有明白,回来以后才想到这可能是得益于龙血真君的内丹。莫桃也知道此事,走是走,但不放心,与谷正中商议,留下藏功之法渊息功,希望莫天悚可以凭此隐藏功力,假装真气被抑,多少保留一点主动权。 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与梅翩然一定要阻止莫天悚去听命谷不同,曹横是一心盼望莫天悚去飞翼宫的。原本在外面他左右不了莫天悚,可他实在太了解莫天悚,早料到莫天悚会为若隐若现的梅翩然放弃一切。这种若隐若现正是曹横时松时紧的结果。不管是梅翩然还是莫天悚,早在不知不觉间落入曹横算中。 凌辰终于讲完,笑笑道:“二爷的意思是你多的日子都等了,也不怕再迟个一两日。先留在若羌,把谷老鬼的渊息功练会再去。当日你练腾格力耶尔神功半日即有所成,像渊息功这等小功法,相信最多练个几日时间就可完全掌握,也晚不到哪里去。” 莫天悚真的很感激,莫桃竟然肯放弃营救林冰雁和帮助薛牧野的机会回中原去,这份心意可比莫桃一定要跟着更难得。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急忙穿衣下炕,打开包袱,两封休书果真还好好地躺在里面。莫天悚沉吟良久,送休书回去固然残忍,但飞翼宫显然是不平静的,去了之后什么时候出来,还能不能出来真的不可逆料,不送休书回去就更残忍。 第345章 莫天悚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应该斩断央宗和倪可的思念,干脆提笔又给莫桃和狄远山再写了一封信。拿着三封信外加珍贵的甘露丸,出来找到娜孜拉,请她把信和甘露丸带去给莫桃和狄远山。等她回来后,大家再一起去听命谷。 娜孜拉很不乐意,也不肯接信,噘嘴道:“我留下没有走不是接你去飞翼宫的,而是劝说你追上桃子一起回中原的。信你自己送!放心,骨灰我会带回去好好安置的!” 莫天悚一点也摸不着头脑:“骨灰?谁的骨灰?” 凌辰黯然道:“是韵儿和闇没。二爷答应把他们带回飞翼宫安葬,一直带在身边。要不是这次看见二爷嘱咐娜孜拉姑娘,我们谁也不知道,二爷还答应过此事。” 莫天悚更是诧异,闇没和韵儿都可说是莫桃的敌人。从中原一直到西域,多少次出生入死,莫桃居然一直保存着骨灰。心中涌起一种感动,尽管莫桃没有解释过一个字,但莫天悚知道莫桃是打算永远放弃来飞翼宫的机会了,只为能让他和梅翩然无忧无虑地长相斯守。咧嘴灿烂地笑一笑:“娜孜拉,你不愿意我今后永远和翩然在一起吗?” 娜孜拉失声道:“你是说你永远也不打算回去了?” 莫天悚颔首。娜孜拉狐疑地打量莫天悚一阵子,接过信离开房间。 娜孜拉去送信后就再也没有消息。莫天悚练习渊息功一类的小技巧的确是不用花太多功夫,在客栈中等了两天,早把渊息功练成功,决定不等娜孜拉,自己去飞翼宫。 不久他们又到达布丝瓦村。村子里的人还记得他们,都很热情,可一听说他们是想去棱格勒魔鬼谷,居然没一个人肯给他们做向导。莫天悚和凌辰面面相觑,多少有些沮丧,只好自己进山。出村子后抬头眺望,阿尔金山高高的冰峰银光闪闪,像美丽的宝石一样远远像他们招手,又令他们兴奋不已。 再朝前走一截后周围的景色就变了,冰山环抱中是大片的高山草甸。开阔的视野让人的襟怀也变得开阔。看不见人类的影子,但有很多野毛驴和野牦牛。最好笑的是,这里的野毛驴天性好胜,看见莫天悚和凌辰,居然来和他们赛跑。强健有力的肌肉被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凌辰瞪眼道:“咦,还真有不怕死的家伙!”拿出一支袖箭就想射。 莫天悚急忙拦住凌辰:“放过它们吧!就当是在积善,菩萨也会因此保佑我们此行顺利。” 凌辰收起袖箭,嘟囔道:“也对,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就放过它们!” 傍晚,一个巨大的湖泊出现在眼前。蓝色的湖水碧波荡漾,周围是金色的沙子,背后是祁漫塔格山黑色的岩石,看起来就像是梦境一般美丽。莫天悚和凌辰正走得疲累,兴奋地冲过去想要休息休息,却被湖岸的景色惊呆了。岸边到处是鸟儿的羽毛和尸体,竟像地狱一般恐怖。凌辰忍不住问:“三爷,这湖水是不是有毒?” 莫天悚也很奇怪,走到近处,雪白细浪拍打着暗红色的湖岸,湖水在阳光下耀发出奇异的翠蓝波光,美丽而又宁静,看不出一点危险。下马走过去蹲下伸手蘸了一点湖水放进嘴里尝一尝,又苦又咸,为他在西域尝过的所有苦咸水之最。 梅翩然突然从天而降,落在莫天悚身边,轻声道:“这个湖叫做阿牙克库木湖,是一个用美丽吞噬生命的苦咸湖。每年有许多迁徙的候鸟要飞过阿牙克库木湖,翠蓝的湖水诱惑鸟儿停下,鸟儿以为可以在这里找到饮水和食物,结果一无所获。不少鸟儿精疲力竭再也展翅不得,生命被湖水消耗殆尽,只留下湖岸上的羽毛。天悚,悬灵洞天已经被彻底毁了,永远也不可能再东山再起!阿曼整天躲着不见人,大约认定是我毁灭的悬灵洞天,你去听命谷也找不着他。你大哥和桃子都已经平安无事,你也回去吧。” 莫天悚淡淡道:“娜孜拉告诉你没有,我让大哥和桃子带了两封休书回去。翩然,我既然来了,就不打算再离开!” 梅翩然放声狂笑:“文家出一个文玉卿不够,又出一个上官真真还不够!你们到底想伤害多少女人的心?天悚,前面是不归路。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你就听我一次话,回去吧!” 莫天悚翻身上马,沉声道:“凌辰,我们走。等天黑再搭帐篷。” 凌辰答应一声,也跨上马背,走出去老远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就见梅翩然愣愣地站在湖岸上,茶色的眸子,绿色的纱裙,绿色的飘带,翠色的湖泊,金色的沙子,黑色的岩石,白色的冰山,还有天边玫瑰色的晚霞……总觉得是梦,轻轻拉拉莫天悚。 莫天悚又一次下马,拎起马背上的行囊背在背上,卸下鞍辔随手丢掉,摸着挟翼的耳朵,柔声道:“挟翼,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你去找野毛驴真‘玛达’做伴,或者就自己回中原去找格茸,以后别再跟着我了。”挟翼不很明白地看着莫天悚,不肯离开。 凌辰也取下马背起行囊,卸下鞍辔,用力一拍马股,大笑道:“我也放你自由!去找漂亮的小公马吧!” 挟翼扭头看看凌辰,再转身看看梅翩然,忽然长嘶一声,像是明白了一般,带着凌辰的坐骑一起跑远了。莫天悚高声叫道:“翩然,你真不管我吗?” 梅翩然紧紧咬咬嘴唇,缓缓走过来,紧咬嘴唇道:“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可别后悔!真去了飞翼宫,你将再也不是莫天悚!会变成一只被剪去羽毛的苍鹰,一只被拔去牙齿的老虎……” 莫天悚笑着道:“别说了,我知道。翩然,你知不知道当年在梅庄,你身上的情人泪何以会突然解开?” 梅翩然寒着脸道:“你也不用多说,我也知道!是龙王的杰作。不过你也不必费心去研究那个,即便是你此刻能给我解开,龙王还是可以再下一个。我不能给你们带路。我们飞翼宫再见。”说完又飞起来,片刻就消失在天边。 凌辰愕然道:“真不管我们了!早知道就不把马放掉!” 莫天悚轻声叹息道:“她没法管我们,龙王很可能也在附近呢!走吧!”刚刚才举步。雪笠又从天而降,又像从前那样红唇似火,眉如弯月!先娇滴滴半蹲下福一福,然后亲亲热热地挽住莫天悚的手臂,笑道:“三爷这次可猜错了,翩然妹子是发现我来了才走的。她不带路没关系,我给你们带路。这里离棱格勒还远着呢!” 莫天悚苦笑,不知道这次他是不是送上门去被雪笠挖心剖腹?懒得理会雪笠,抽出手臂朝前走去。雪笠追上来,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将一张羊皮地图硬塞在莫天悚手里,笑嘻嘻道:“既然三爷不愿意奴婢带路,就让这张地图给你带路吧!”也飞起来走了。莫天悚摇摇头,展开地图看看,画得非常详细,便将地图收好。 戈壁沙漠的路很难走,走一天后,莫天悚和凌辰才进入棱格勒魔鬼谷的范围。这里的路更加难走,到处是横生的荆丛、红柳和露着尖牙利齿的乱石,不时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却看不到水。然一不小心踏上去,却会“咕咚”一声掉进水里,全身覆没。原来这里到处暗河密布。 寒冬时节,尽管棱格勒地气比外面温暖许多,河水还是冰凉透骨。饶是莫天悚和凌辰轻功都不错,也不敢大意,第一天磕磕碰碰地只走十六七里,两人都摔了好几跤,身上也湿淋淋的。嫌弃帐篷拿着太重,又不知道里面这样难走,进魔鬼谷之前就被他们扔了,这时候也只好露宿山野。升起一堆篝火,脱下衣服烘烤,发现两人身上都有不少瘀青。 凌辰嘟囔道:“怪不得叫魔鬼谷,还真是名不虚传呢!路比当初去找修罗青莲的时候还难走,只适合那些长着翅膀的东西进来。”莫天悚好笑。 一股腥臭随风刮来。凌辰拔出短剑起身道:“刚才我就看见狗熊的脚印,可能是狗熊!三爷,你歇着,我过去看看!也可以弄两个熊掌来吃。” 莫天悚道:“当心一点,看见狗熊就用霹雳弹,别和它硬拼。” 凌辰点头,片刻后却空手而归:“那家伙冬眠了!睡得好香,就是味道不好,臭飘十里!不是你嘱咐我要修德积善,我真想给它一颗霹雳弹。现在只好我们换个地方了!” 莫天悚莞尔,难得凌辰这么快就变得善良。两人收拾起东西,又朝前走一里,重新点燃篝火。这里如此多的野兽,两人只好轮番守夜。 “魔鬼谷”里到处是红色花岗岩,河道纵横,远远望去,白水红石,十分别致,景色优美。只可惜这里到处都是凶猛的野兽,不时还能看见地上有烧焦的骸骨,同样是个用美丽吞噬生命的所在。 第346章 次日莫天悚和凌辰走到一个山坳处,听见几声和猫叫声类似的动物惨叫声。循声望去,一群红背雪肚的狐狸正在草莽荆丛中跳来跳去,围攻一只毛色雪白的小动物。那小动物被追得走投无路,居然朝莫天悚和凌辰跑来。凌辰摸出一颗霹雳弹就丢出去。狐狸一哄而散。小动物只有野兔大小,也被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莫天悚看它甚是可爱,挥手道:“走吧!没人伤害你了!”走几步,看那小动物还躺在原地,又到回去。那动物竟也不逃避,形体有点像是黄鼠狼,不过毛色雪白,有一条蓬松的大尾巴。非常漂亮,惹人喜爱。莫天悚伸手去抚摸它,才发现它好像是病了,便摸出一颗丹药捏下一半塞在动物嘴里:“也罢,好人做到底。这下你可以自己走了!”站起来转身又走。 没走多远就听见后面传来响动。莫天悚愕然回头,居然是那只小动物摇摇晃晃地追上来,大大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凌辰道:“三爷,这小家伙满可爱的!万一我们走远,那群狐狸又过来怎么办!不如带着它吧!送给梅姑娘当小狗养也不错。” 莫天悚好笑,梅翩然向来不喜欢小动物,倒是小妖不知道是不是跟上官真真弄多了蛊虫的缘故,不管是小猫小狗都很喜欢,只是从前一直没机会养而已,不在意地道:“我没力气,你去抱它。它病得不轻,走不快!” 凌辰甚喜,果然掉头去抱起那只动物。小动物立刻伸出舌头舔舔凌辰的手。凌辰更高兴,又追上莫天悚:“三爷,给它取个名字吧!” 莫天悚甚是惆怅:“两个大白痴不听劝去做一件白痴事情,它还白痴非得加入,就叫它白痴吧!” 凌辰失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莫天悚伸手逗弄一下白痴,淡淡笑道:“可以回头就不白痴了!你说是不是,小白痴!” 尽管有详细的地图,他们还是走错过两次路。两人顶寒风,踏荆棘,攀危崖,终于在第七天远远看见听命湖。莫天悚和凌辰都很兴奋,一起加快脚步。白痴的病已经好了,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忽然“喵呜”叫一声停下来。 凌辰急忙回头,不提防脚下一绊,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白痴一下子窜过来跳到凌辰怀里,又“喵呜喵呜”叫了两声,眼神中露出恐惧。白痴看着可爱,实际是一种机敏而勇敢的食肉动物,病好以后常常自己捕食老鼠一类的小动物吃。凌辰一呆,察觉白痴是害怕听命湖,不禁朝后看看,心里也是发毛。 莫天悚爱怜地将白痴提起来放在旁边的地上,轻声道:“你害怕,就自己走吧!”伸手拉起凌辰,才看见绊倒凌辰的居然是比拳头还大的一块金子。忙捡起来,又发现金子上居然还有一块樱桃大小的蓝色宝石,大喜道,“凌辰你看,阿尔金真的有金子诶!这颗宝石的颜色多透亮,就像大海一样蓝!” 凌辰失笑:“三爷,你见过大海的颜色吗?该是像阿牙克库木湖的颜色才对!再说飞翼宫里会需要这东西吗?拿着怪沉的,扔了吧!”恋恋不舍地看一眼白痴,才继续朝前走。 白痴在原地等一阵子,看莫天悚和凌辰不肯回头,终于掉头自己走了。 听命湖上烟雾缭绕,能看见对面青山隐隐。但莫天悚一眼望去,就知道那不过是一个类似阿提米西布拉克的海市蜃楼,也就是所谓的结界。学会腾格力耶尔神功后,结界在莫天悚眼里已经不神秘,不过是一种隐蔽性气场而已。就像的他的封闭气场和莫桃的虚无气场。只不过限于功力,莫天悚和莫桃都没办法把气场弄得如此之大。 不过是随便看一眼,对于如何进去莫天悚已经了然于心,这里的气场外面也和阿提米西布拉克一样,布置有一个迷幻阵法,从湖边绕行会陷于迷障,不知破解之法就永远也走不过去。想进听命谷,只有从湖面过去。 没有舟楫,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过湖,便在湖边生起篝火,停下休息。干粮早就吃完,凌辰去打一只大头羊回来,洗剥的时候顺手割下一块腿子肉扔给白痴。肉扔出去才想起白痴没跟来,不禁好笑。回头朝莫天悚看去,还没舍得丢掉那块金子,抱着翻来覆去地看,更觉好笑。 过一阵子羊肉已经烤好,莫天悚还在研究手里的金子。凌辰撕下一只后腿递给他,失笑道:“三爷,金子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莫天悚终于放下金子,接过羊腿,沉吟道:“凌辰,你说我们需不需要事先作些准备工作?” 凌辰又撕下一条后腿,边吃边道:“怎么准备?你身上什么东西龙王和梅姑娘不知道?要么你就听梅姑娘的劝说回去,要么就干脆大方一点。” 莫天悚苦笑,低头抱着羊腿狼吞虎咽地啃。他身上其实还有一个秘密没人有知道,就是簪子中的九幽之毒。曹横和梅翩然虽然都知道那枚簪子中有一支毒针,可并不知道这支毒针就是九幽剑,沾上鲜血便是九幽之毒。尽管莫天悚早已经下决心永远也不用九幽之毒,但还是不愿意让九幽剑落入外人手里。梅翩然一再告诫他不要去,说明飞翼宫很可能很危险,九幽剑还放在簪子里就有可能保不住,只可惜他没有狄远山的手艺,临时想不出一个妥善隐藏九幽剑的地方。 凌辰忽然欢呼一声起身跑起来。莫天悚回神一看,居然上白痴又找过来。凌辰快步迎上白痴把它抱起来,喜不自胜道:“小白痴,想不到你还是跟过来了!”从羊腿上撕下一大块肉喂给白痴。 莫天悚看得好笑,凌辰杀起人来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却对一只陌路相逢的野兽这么好,真让人想不到。目光落在白痴蓬松的大尾巴上,心中一动,曹横应该也想不到这里。丢下羊腿,取下簪子,抽出九幽剑,将就白痴尾巴上长长的毛把九幽剑栓在白痴的尾巴里。伸手拨弄一下,白痴尾巴上的毛很厚也很蓬松,一点也看不出来。莫天悚很满意,又从针囊中随便取出一枚钢针塞进簪子中,才插回发髻中。 凌辰忍不住问:“三爷,你在干嘛?换一枚针还不是一样?我们离听命谷这样近,龙王肯定派有人在旁边看着我们的。” 莫天悚笑笑:“龙王派人也看不见我们,因为我有隐身术!凌辰,你要照看好白痴,别让白痴再离开你。那枚针很可能就是我们克敌制胜的法宝。” 凌辰不很在意地道:“针上喂的是九幽之毒吧!我们每个人都猜出来。不过你煨在针上的毒再多,能毒死几个人,别费事了!” 莫天悚笑,并不解释。 夜里下了一场大雪。翌日清晨,到处都白茫茫的。听命湖上的雾气更浓了。莫天悚和凌辰刚刚把昨夜剩下的羊肉吃完,一个姑娘划着一艘“卡盆”从浓雾中钻出来,雪笠站在船头,娇滴滴地笑道:“三爷若不想游泳过去,请上来。” 莫天悚和凌辰互相看看,只好跨上“卡盆”。白痴也窜上来,紧紧挨在凌辰脚下,警惕地看着雪笠。雪笠惊奇地道:“呀!好漂亮的扫雪!你们从哪里找来的?”蹲下来伸手也想摸。白痴立刻朝上一窜,跳进凌辰怀里。雪笠噘嘴道:“真小气,我还不稀罕摸你呢!” 姑娘掉头朝回划去。莫天悚坐下来,笑道:“原来它叫扫雪!名字真好听,白色的毛配白色的雪,也很贴切。” 划船的姑娘嗤笑:“这种动物之所以叫扫雪,是因它行走时会用尾巴扫去身后足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白色的扫雪呢。不过这只扫雪可爱是可爱,视力似乎不佳。” 莫天悚一愣,他也早发现白痴的视力不很好,非常怕阳光,总喜欢半眯着眼睛。这姑娘的观察力真不错,笑着问:“姑娘怎么称呼?” 雪笠抢着道:“她叫珊瑚。翩然不想见你,三爷住在飞翼宫的这段日子,就由珊瑚伺候你。” 莫天悚皱眉,怎么又冒出一个丫头来?且这个丫头显然不若雪笠肤浅,敌意也浓得很,似乎不太好对付。 凌辰上前一步,翻个白眼道:“珊瑚不都是长在暗礁上的吗?姑娘,就你这德行,做我的丫头倒是不错,做三爷的丫头还欠点!” 珊瑚不屑地淡淡道:“你做太监不就为伺候人吗,还想让人伺候你!” 凌辰又气又恼,沉声道:“丫头片子,以后小心着点!” 雪笠娇笑道:“凌爷可能把这里当成榴园了,日后你自己小心点倒是真的!” 凌辰大怒,但见莫天悚没有出声,也只有忍下脾气。 一袋烟的功夫后,“卡盆”穿过浓雾,听命谷变得清晰起来。莫天悚一眼看见曹横带着一大群人等候在此,而站在程荣武身边的赫然是南无和莫素秋,他们身后则是郎世焕等一干人。 第347章 南无、莫素秋和郎世焕等人全部是被绑着的。刚刚看见莫天悚,莫素秋就哭着大声道:“哥、哥,快救救我!”旁边的南无低垂着头,一点声息也没有,全靠背后的水青凤尾抓住他才没有倒下去,竟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其余郎世焕和他的手下个个面黄肌瘦,又被塞住嘴巴,也没有声息。 莫天悚看也没有看莫素秋一眼,轻轻拍了两下巴掌,笑着淡淡道:“龙王好手段,天悚佩服之至!现在天悚已经送上门来,任凭龙王处置,龙王也该放人了吧!” 曹横哈哈大笑:“想不到你被誉为不败战神,名震西域,却还是从前的赖皮模样!”说话的时间,郎世焕和手下的身体中全部冒出火焰来,曹横接着道,“天悚,你侥幸救下谷正中,这几个人是不是也能救下?南无和素秋你是不是也有把握肯定能救下来?” 一直都在大叫的莫素秋吓傻了,当即叫不出来。郎世焕几人显然非常虚弱,一下子全部倒在地上,无力的翻滚几下,再不动弹,熊熊的火焰却还没有熄灭。 凌辰勃然大怒,拔出短剑道:“曹横,我和你拼了!”提气想要跃上对岸,才发觉真气一点也提不起来,雪笠的绿绸却已经把他捆个结实。 白痴大惊,朝旁边一窜,跳进湖水里,几下子游到岸上,瞬息不见踪迹。莫天悚看没有人为难白痴,暗暗松一口气。 雪笠抿着鲜红的嘴唇,娇滴滴笑道:“凌爷,都告诉过你这里不是榴园!”又朝莫天悚抛个媚眼,“三爷,我爹费了许多力气,好不容易才能请到大小姐和南爷来听命谷做客。” 莫天悚皱皱眉头,解下幽煌剑和灵犀剑丢在“卡盆”里,再卸下护腕,拔出靴筒里匕首,摘下手上的猫眼石戒指,抽出头上的发簪也全部丢在船舱中,淡淡问:“这样可以了吧?” 曹横摇头,装模作样叹息道:“天悚,从今天起,你将开始新的生活。还请先沐浴更衣。我好带你去见宫主。” 莫天悚四处看看,周围只有湖水,于是几下就脱得光溜溜的,跳进湖水中,抓住船舷,又问:“这样可以了吧!” 凌辰气晕了,用力一翻,也落进水里。他手足皆被捆住,也无法游泳,立刻沉下去。 莫天悚急忙松开船舷潜泳过去托住凌辰,忍不住小声责备道:“你这是干嘛?有用吗?”随手就解开凌辰身上的绿绸,又把凌辰送回船舱中。 曹横叹道:“好漂亮的天罗结!天悚,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当日你爹临终前,念念不忘的就是让你学会这天罗结!因为天罗结正是飞翼宫如意绦的克星。” 莫天悚愕然,从前在孤云庄的时候,曹横一直把这种使用软兵器功夫简单的称为钢丝功,今天他才知道这种功夫还有一个雅致的名字叫做“如意绦”,然曹横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凌辰焦急地叫道:“三爷!你再去飞翼宫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和他们拼了,至少落得痛快!” 莫天悚怒道:“闭嘴,还轮不到你来做决定!不准你去拼命!赶快把衣服换了!” 凌辰恨恨地朝岸上看一眼,湿淋淋的坐着不动。 雪笠在一边笑得是花枝乱颤,笔划着道:“元宰大人,看看,你这些地方就是比不上三爷。也难怪凌辰背叛你,为三爷却连男人都不做了;南无被你打晕了也不肯听你的。你真是太失败了!” 莫天悚心叫糟糕,雪笠这不是想火上浇油吗?曹横正在气头上,多半禁不住如此撩拨。抬头看去,曹横果然气得很,呼呼喘着粗气不出声,目光只朝南无身上瞟,已经动杀机。莫天悚将两根手指插在眉骨之下,沉声道:“龙王,你若是再伤这里一人,天悚就不要这对招子了,你另外找人去看《天书》!”手上指甲用力,抠破眼皮,顿时流出血来。 曹横急道:“好,我不伤他们,但你也不可留下凌辰。让凌辰带南无和素秋离开。” 莫天悚松一口气,点头道:“好,一言为定!丑话我们说在前面,你若是在素秋或者南无身上又下符,我立刻刺死自己!龙王,你一定听说过嗤海雅达达的腾格力耶尔神功吧?也知道佛狸乌答师傅已经把此功传授给我吧?我没功力无法遥通,但还是可以接到嗤海雅达达的信号。让凌辰带南无和素秋见嗤海雅达达。得到嗤海雅达达的消息我才安心。” 雪笠尖叫道:“莫天悚,你愿意就死吧,谁稀罕!” 莫天悚撇嘴笑道:“小亲亲,别以为我们还在龙城,恐怕此事你还做不得主!” 曹横沉默片刻,大笑道:“好,莫天悚就是莫天悚!”伸手在莫素秋和南无的后背都拍一掌。两人咳嗽两声,各自吐出一口黑色的口水。曹横道:“这下你放心了吧?不过我还不放心你!珊瑚!” 珊瑚一直在操舟,听到命令放下船浆,拔出船舱中的灵犀剑,居然几剑将莫天悚剃成光头,又把他的手指甲也割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又拿出一包药粉来。 莫天悚逆来顺受,凌辰可实在忍不住,一掌打掉药包,大叫道:“三爷,不能吃!” 莫天悚轻轻叹息一声:“龙王,你把我弄得这样干净,还怕我藏有毒药吗?我这次是来找翩然的,原本也没想再出去。你若是逼人太甚,我不用心你能怎的?” 曹横还是很犹豫。一匹黄色的骏马忽然驰来,赫然乃是阿尔金。马上坐着的两个人一是孟道元,另一人竟然是穆和亚提。孟道元不等阿尔金停下,跃起落在曹横的面前,沉声道:“宫主有令,不得为难三爷!”说完才朝莫天悚看去,大声问:“三表弟,你冷不冷?快上岸来!” 莫天悚愕然,甚是摸不着头脑,却被他提醒,扭头看着凌辰,怒道:“你还不快换一身衣服!都快结冰了,冻病了怎么办?” 凌辰迟疑道:“这人是谁?” 莫天悚道:“孟道元。我叫你赶快换衣服,你是不是没听见?”一边说一边打量。孟道元穿着色泽鲜艳的书生长衫,眉毛还是又黑又长,眼睛还是又大又明亮,勾魂摄魄的,像个女人,莫天悚很是反感。忍不住又朝穆和亚提看一眼,方脸浓髯,男人味倒是足得很,心里甚觉别扭。不知道孟道元此来是什么意思? 凌辰朝雪笠看一眼,拿过包袱还是迟迟不肯动手。 雪笠唯恐天下不乱,又在一边大笑:“哟,你身上怕人见到的东西已经没了,还会不好意思?要不奴婢帮你换吧!”说着干脆靠过来。 凌辰青筋爆裂,几欲吃人,一掌将雪笠推开。 莫天悚自己受委屈无所谓,却见不得手下为他受委屈,同样怒极,终究是忍耐不住,用力一掀,整艘“卡盆”倒扣在水面上。 雪笠和珊瑚都没有料到他一直委曲求全,却突然来这一手,全部落进水里,船舱里的烈煌剑、灵犀剑、包袱、簪子、匕首、戒指、腰带等所有物品也全部掉进湖水中。 莫天悚早窥准时机,沉入水中的一瞬间就将匕首操在手里,伸腿轻轻勾住珊瑚的衣角,正在挣扎想窜出水面的珊瑚身子猛地打横。莫天悚团身翻个跟斗,匕首朝前一送,刺进珊瑚的肚脐横拖一刀。丢掉匕首,拖着珊瑚一起浮出水面,将珊瑚朝雪笠推过去,沉声道:“龙王,你别把我逼急了!” 珊瑚这时候早变成死蛾子,摊开两个漂亮的绿色大翅膀浮在水面上。雪笠又吓得花容失色,掉头就朝岸边游。程荣武也吓坏了,淌进水里来接雪笠。 凌辰从水里冒出头来,酣畅淋漓,鼓掌大笑!孟道元和穆和亚提一起大声惊呼。沉默许久的莫素秋又大叫道:“哥,你别管我们,快杀死龙王!” 曹横脸都气白了,咬牙切齿道:“好,我就听你的!把‘卡盆’靠过来。”挥挥手。水青凤尾放开南无,也放开莫素秋。南无立刻倒下去,莫素秋急忙抱住他。 莫天悚和凌辰合力将“卡盆”又翻过来,划到岸边。穆和亚提跑过来,给莫天悚披上衣服,递上裤子鞋袜。莫天悚见他准备得如此充足,心知今天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算中,只怕早约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并不感激,胡乱穿上衣服:“凌辰,守在船上别下来!”自己急忙跳上岸,连莫素秋都顾不上,先看南无的情况。 还好,南无只是被打得太厉害,其他并没有受内伤,放心不少,不禁可惜所有的药都沉入湖底了!孟道元递上一个瓷瓶。莫天悚打开瓷瓶,先自己吃一颗,的确是伤药,但南无是外伤,这种内服的药比不上外敷的有效,此刻也别无他法,惟有喂给南无吃一颗,装出很感激的样子道:“谢谢!”再给莫素秋切脉。曹横也怕真把莫天悚逼急了,莫素秋的情况更好,莫天悚放心不少。 第348章 孟道元讨好地笑着道:“三表弟请放心,这是林姑娘配的药。”先让穆和亚提回去拿些盘缠过来,又帮着莫天悚一起把南无抬上“卡盆”,再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凌辰:“天气太冷,你若是冻病了,素秋小姐和南无都没有人照料。” 凌辰早冷得嘴唇乌紫,瑟瑟发抖,急忙接过穿上。莫天悚帮着他把里面的湿衣服割破脱下,凌辰才稍微暖和一点,不再发抖。 莫素秋吓傻了,跟来船上,除了流泪外什么都不会做。莫天悚安慰她几句,见南无服药后终于醒过来,又去安慰南无。 南无无力地抓住莫天悚的手垂泪道:“我就知道会连累你。” 莫天悚道:“别这样说,我本来就计划来飞翼宫。你们是怎么来的?你没派人去正一道吗?”莫天悚还在京城知道袁叔永又失踪的时候,就写信回去让南无加强戒备,和正一道联手防备飞翼宫。 南无朝莫素秋看看,苦笑道:“唉,都怪我。瞒着老夫人带素秋去看病,防范得没有平时严。” 曹横幸灾乐祸地大笑道:“你们知道我等这样的机会等了多久?” 莫天悚暗忖这说不定就是孟道元以前提过的“准备”,忍不住叹口气,懒得去看曹横的嘴脸,又低声问:“泰峰和暗礁如何?” 莫素秋终于止住哭泣,低头小声道:“哥放心。都还好。我们来这里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南无也道:“最近我们发展得很好,有田地四十一万亩,药铺九十六间,当铺五十四间……” 狄远山和谷正中没比莫天悚晚多少离开中原,莫天悚确实非常想知道泰峰的情况,可他还是急忙打断南无的话:“行了,别在这里详细说。桃子和大哥都回去了,你们回去以后对桃子说即可。” 曹横又笑着道:“说起生意,天悚,要我不佩服你都不行!不光是你自己行,娶个老婆也能干得很。你知道到目前为止,义盛丰赚了多少银子?一百多万两!只要你安心住在飞翼宫,我保证没有任何人去动你的泰峰!” 南无朝岸上看一眼,冷冷道:“泰峰三爷大可放心!这次是曹蒙亲自出的手。我和素秋固然失陷,他也没讨着好去。背上被我刺一剑,左腿也中了素秋的峨嵋刺,手臂上还中了孙素一剑,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孙素是正一道大弟子,张天师的女婿。 孟道元的大眼睛蒙上一层雾气,叹道:“三表弟,听翩然说你是自愿来飞翼宫的。我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不要杀来杀去的,好不好?” 莫天悚回头再次朝岸上看去,笑着淡淡道:“龙王,你当泰峰是幽煌山庄吗?只要你觉得自己能动得了,不妨去动动试试看!” 曹横面色一寒,再不出声。不过莫天悚始终没看见梅翩然露面,被孟道元一提,也极为担心,脸色同样不好看。 过片刻,穆和亚提拿来好大一个包袱和一对木浆递给凌辰。莫天悚拉着孟道元一起跳下“卡盆”,用力一推。“卡盆”漂离岸边。凌辰用力划几下,离岸七八丈的时候又停下来,一时还舍不得离开。莫天悚大声吼道:“记得去找嗤海雅达达,给我传个信息回来!” 凌辰却知道莫天悚压根也没有和嗤海雅约好,他也收不到嗤海雅的信息,不过虚张声势而已,涕数行下,仰头叫道:“三爷,你暂时在飞翼宫住几天,我回去就去找二爷,一起带人来接你回去!” 莫天悚急道:“不,回去告诉桃子,永远别来飞翼宫!” 曹横对莫桃的忌惮还在莫天悚之上,一字一字道:“凌辰,你要牢牢记住天悚这句话,永远也别来飞翼宫!我会让天悚每个月给你们写一封信。如果莫桃踏出长城一步,我就把天悚的头送给你们!” 凌辰厉声道:“假如你们伤害三爷,我对天发誓,必踏平飞翼宫!” 南无拉拉凌辰,低声道:“凌辰,走吧!你不走,我们都是拖累!”凌辰抓起木浆,用力划船。只一会儿功夫,“卡盆”又消失在浓雾之中。 孟道元道:“三表弟,你累了吧?我送你去休息好不好?” 莫天悚点头,客客气气的拱手道:“如此,请表哥带路!” 当下孟道元和莫天悚并肩而行。穆和亚提牵着阿尔金跟在后面。曹横带着一大帮子人跟上来。莫天悚打量周围的景色,湖岸上是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枫树林。正是枫叶通红的季节,整个林子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奇怪的是,走进林子后,气候也变得更加温暖。 孟道元笑着介绍道:“听命谷里最多的就是枫树。这个渡口也叫做枫林渡,是唯听命谷唯一出去的道路……” 曹横上前一步叫道:“道元!” 孟道元回头大怒道:“怎么,不能说吗?三表弟日后要住下来,怎么也该认识认识谷中的道路。” 莫天悚忙道:“以后日子长着呢,不急在一时!” 孟道元道:“也是。你今天在冰冷的湖水中泡了这么久,一定感觉乏了。先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到处看看。娘安排你住在琲瓃小筑。前面种有松、竹、梅岁寒三友,后面是莲池温泉。有山有水,最是清幽雅静。是从前姑爹玉面修罗和姑姑住的地方,前面的松、竹、梅还是姑爹亲手种植的呢。林姑娘来飞翼宫后,一直就住在琲瓃小筑。日后你可以和林姑娘做伴,也不怕不习惯!” 莫天悚怒不可遏,猛然停下,回头道:“龙王,这是什么意思?飞翼宫只有这一个住处吗?” 曹横淡淡道:“天悚,别误会。琲瓃小筑宽得很,有十几间屋子!再说,让林姑娘和你同住,也是方便她照顾你!” 莫天悚冷冷地道:“我不住那里!飞翼宫要是除琲瓃小筑就没有其他的房子,带我去我大哥和谷大哥以前住的地方就可以!” 孟道元叫道:“他们住的是牢房!” 莫天悚淡然道:“牢房就牢房!只要你们派人天天送一碗馊稀饭来即可!” 曹横皱眉道:“天悚,你这是何必呢!” 莫天悚缓缓道:“龙王,你别以为我没了毒药,没了幽煌剑就真的奈何不了你!”一掌击出,只听得“喀嚓”一声,旁边一棵手腕粗的枫树当即拦腰折断。 曹横变色失声道:“你在听命湖里泡了那么久,功力还是没受到抑止?难道你也有妖精血统?”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我是天生神力!”还在“卡盆”上,莫天悚就察觉,他的功力还保留有七成,豁出性命,自然可以把飞翼宫闹得天翻地覆! 曹横摇摇头,冷冷道:“你骗不了我!翩然果然没有说错,你吃了龙血真君的内丹!天悚,我劝你还是合作一点,不然你肯定后悔!”上前一步,抓住莫天悚的手腕,输出一道真气察看,立刻放下心来,莫天悚剩下的功力不过两成而已,仅仅虚有其表。 莫天悚挣脱曹横的手,终于忍不住问:“翩然在哪里?我要见她!” 曹横哈哈大笑道:“你别转错了心思,翩然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血浓于水,你以为翩然还会向着你吗?” 莫天悚淡淡道:“这个见到翩然后我自己会下判断!龙王,你是不是不敢让我见她?” 孟道元轻轻拉拉莫天悚的衣袖,低头黯然道:“翩然和娘都在枫林外的迎宾亭相候。你放心去住琲瓃小筑吧。我回去就安排林姑娘去盈香庐舍住。” 曹横显得非常吃惊地看一眼孟道元,过片刻才淡淡道:“道元把自己住的地方让出来给林姑娘住。天悚,你再不愿意就是无理取闹了。走吧,别在这里耽搁时间!” 莫天悚疑云再起,不知道这个盈香庐舍又是什么地方?不过他很着急想见梅翩然,还是急忙跟上曹横的脚步。 走出枫树林后眼前霍然开朗,稻田飘香,果红蔬绿,一派田园诗话。一个大大的牌坊横在大路中间。牌坊上三个大字,居然写的是函谷关。漆字金光闪闪,似乎刚写上去不久。 莫天悚好笑。再朝旁边看,路旁高高的石基上有一八角凉亭,全用竹制,天然真挚。亭前立着两个青衣小婢,陪着一个绿纱女子,芙蓉归云髻上步摇衔珠,黛眉茶眸,玉骨冰肌,正是梅翩然。不见愁容,不闻狮吼,只有巧笑嫣然,半蹲下福一福,语气像是妻子迎接外出的丈夫:“天悚,茶已经给你备好了!”回身指指亭子中间。 亭中一桌,桌上有茶。桌边面对大路端坐一宫装女子,正是孟绿萝,也是笑眯眯的不见怒色,不过面色发青,容颜憔悴,和上次比起来足足老了几十岁,从一个娇媚的小姑娘变成一个半老徐娘,足见还没有摆脱修罗青莲的折磨。莫天悚甚觉舒畅,大笑道:“小姨妈,你这个样子看起来比较正常一点。上次见你,简直就和我妹妹一样!” 孟绿萝面无表情地道:“你倒是一点也没有变。进来坐!” 第349章 莫天悚并不急着进去,再打量,孟绿萝对面坐着一个男子。背影看着有点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又回头看看牌坊上那三个金字,微笑道:“昔老子骑青牛,过函谷隐大漠。可惜我没有骑牛!不过从此能日日饮茶吟诗,倒也乐不思蜀。”一眼瞥见孟道元露出不忍之色,心中一紧。 梅翩然笑一笑,退到亭子里,指着绣墩道:“请坐。” 莫天悚正要跟过去,孟道元悄悄拉一拉他的衣袖,摇摇头。 曹横不悦地叫道:“道元,你干什么?” 孟道元轻轻叹口气:“三表弟,多保重。我先去琲瓃小筑等你。” 莫天悚朝梅翩然看去,只见她笑吟吟的,心里甚是发冷,犹豫半天也没进去。 孟绿萝站起来,缓缓道:“怎么,你不敢进来了吗?” 莫天悚大踏步走进去,笑嘻嘻地抱拳道:“天下有我不敢的事情吗?”眼角余光先看那男子,不禁浑身一震,怎么也想不到那人居然会是尼沙罕。 尼沙罕一动不动,只苦涩地笑一笑,垂下目光,明显是受制于人。莫天悚掉头朝梅翩然看去,大怒道:“怎么回事?你们想我干什么就直说,何必到处去虏人?竖下嗤海雅达达那样的强敌,对飞翼宫有何好处?” 梅翩然轻轻按住莫天悚的肩头,笑着摇头道:“天悚,你先坐下来,别动不动就随便发脾气。” 莫天悚恶狠狠坐下,一眼又瞥见曹横得意的笑容,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惨然道:“翩然,我是为你才来的飞翼宫,你居然和他们一起对付我!放了尼沙罕阿喀,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不说半个不字!” 梅翩然幽幽道:“天悚,你不能怪我。我一再劝你不要来的!”揭开茶盅盖子,摸出一包黑色的药粉倒进去,“只要你把这杯茶喝了,我立刻让娜孜拉送尼沙罕大哥去找嗤海雅大爹。” 莫天悚端茶一饮而尽,连茶叶也尽皆嚼碎吞下,吃出黑色粉末正是当日程荣武给霍达昌的大衍散,气得要吐血,将空茶盏朝地上一掷,摔得粉碎,冷冷道:“满意了!翩然,难道你不明白,别说仅是一杯毒茶,你想要我的头,我都会给你!” 梅翩然躬身问:“宫主,是不是可以派人去请娜孜拉过来了?” 孟绿萝点点头。一个小婢快步走了。曹横大笑道:“还是我的乖女儿了得!”带着人放心地走了。 梅翩然双手捧起桌子上的一只绿玉斗送到莫天悚面前,叹息道:“这是我日常用的,今后给你用如何?大衍散苦得很,先漱漱口。” 莫天悚拨开绿玉斗,放声大笑道:“这算什么苦?听命湖已经让我功力全失,再喝这个也不过是脱了裤子放屁。” 梅翩然幽幽叹息,放下绿玉斗再不出声。 孟绿萝纵声大笑:“真冤家也!天悚,其实你怪不得翩然。尼沙罕是自己跑进听命谷来找你的。小冤家的嘴巴就是甜,哄得佛狸乌答把腾格力耶尔神功传授给你,又哄得嗤海雅万里跋涉相随,更哄得二十多年没有离开过撒里库儿的尼沙罕能出山,让人不得不佩服啊!” 莫天悚翻个白眼,懒得接话。过得片刻,小婢果然带着娜孜拉过来。梅翩然发出一个暗夜破击中尼沙罕的膻中。尼沙罕揉着胸口站起身来,抚胸施礼,转身快步出亭。莫天悚急忙追出去,叫道:“阿喀,你没有话想说吗?” 尼沙罕大声吟诵道:“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头也不回地和娜孜拉一起走进枫林,转眼不见影子。 莫天悚怅然若失,很想叫娜孜拉别再回飞翼宫,终于没有出声,回头凝视梅翩然,笑笑道:“我们也走吧!” 孟绿萝起身道:“也该让你们单独叙叙旧。翩然,你和天悚慢慢过来就是。”领着两个小婢也走远了。不想梅翩然却追上去,挽住孟绿萝的胳膊道:“宫主,我和你一起走。”孟绿萝回头看莫天悚一眼,无可无不可地笑笑:“那就一起走吧!” 莫天悚跟在她们后面,一路无语。孟绿萝在路口停下,指着花墙中露出的隐隐屋角道:“这里就是琲瓃小筑。道元肯定在里面等你,我们就不去惹人厌了!你自己过去吧。”莫天悚扭头看梅翩然一眼,梅翩然急忙低下头。莫天悚只好自己朝前走去。 琲瓃小筑的确清幽,小小巧巧,有十几间屋子,前厅后舍俱全。紫竹做篱,青松遮荫,龙梅倒垂。青瓦粉墙,一派天然韵致。走廊下一个大丫头领着四个小丫头正在喂鹦鹉,见到莫天悚一起躬身施礼。 小丫头眼中皆有惧色,显然是已经知道珊瑚的事情。独独那大丫头不仅不惧,还很高兴的样子,迎上来笑着道:“三爷来了!我叫翡羽。日后三爷称呼奴婢翡儿或者羽儿都可以。” 听见声音,孟道元也从屋子里出来,招手道:“三表弟,别想那么多,过来喝酒。一醉解千愁!我特意让厨子弄的川菜,保证又麻又辣!” 倒是正和心意,莫天悚苦笑。进屋一看,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犀角杯中已经斟满鲜红的美酒。一屁股坐下来,端杯一饮而尽,确是醇香厚重的陈酿,不禁又苦笑:“穆和亚提呢?你们什么时候给我下毒不可,为何一定要让翩然来做?” 孟道元眼里的目光多有同情,提起酒壶又斟满酒,讨好地笑着道:“穆和亚提恬噪得很。我没让他跟着。既来之,则安之,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喝酒吧!翠儿的全名叫崔翠羽,是翡羽的同胞妹妹。我特意把翡羽调过来给你,你有不知道的事情可以问她。珊瑚是雪笠的人,你杀了也好,省得日后看见心烦。翩然在飞翼宫里很不得志,有很多不得已。你要谅解!” 莫天悚只有再次苦笑,酒到杯干,只一会儿就喝酩酊大醉,人事不知。 醒来只觉得脸上疼得很,忍不住呻吟一声,想睁眼又觉出眼睛被蒙住了,伸手想摸,才发觉双手都被捆住,感觉还是昏沉沉的不清醒。忽听林冰雁的声音道:“你醒了?别动,把药喝了!”双手都被一双小手握住,一根麦管插进嘴里。 莫天悚吸一口,难吃得很,便又吐出来。林冰雁哄小孩一样柔声道:“乖一点!等熬过这几天就好了!”莫天悚挣扎一下,没有挣扎开,只想肉在砧板上,反正都随便别人,麦管再插进来,也就把药都喝了,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天悚又醒过来,林冰雁和翡羽都恰好不在。莫天悚呻吟两声,还是觉得脸上疼得很。好在双手仅仅是被捆在一起,没固定在床上,于是双手一起抬起来一摸,才知道自己整个头都被纱布缠起来,不禁一呆,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忽然又听林冰雁惊呼道:“三爷,不可以摸那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双手又被抓住。 翡羽也跟过来,又插入麦管。 莫天悚用力将麦管嚼断吐出,恼道:“林姑娘,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再也不喝这个药了!翩然呢?让她过来!” 林冰雁又哄小孩一样地劝说,吩咐翡羽再去拿麦管。 莫天悚清醒后却不听她的了,用力挣扎,只是他吃了大衍散,没力气得很,手足又都被捆住,怎么用力也挣扎不开。 林冰雁显然很着急,抓住莫天悚的双手柔声道:“再挣扎会坏事的,你安静一点,我都告诉你!别再想梅姑娘了,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莫天悚不禁心都冷了,老实下来,却还嘴硬道:“你骗我!” 林冰雁苦笑道:“我也是飞翼宫的俘虏,为何要骗你?你还不能多说话,安静的听我说。”慢慢地从头讲起。 梅翩然回到飞翼宫以后就向孟绿萝献计,孟道元不能继承飞翼宫,但可以凭借天下无双的易容术去外面顶替莫天悚,接管泰峰和暗礁。 孟绿萝最开始觉得这是异想天开,理都没理会。只按照开始的计划,等时机成熟就让莫天悚来飞翼宫解读《天书》。所谓的时机成熟指四个方面,一是曹横通过各种手段打击莫天悚的意志力,二重新挑起武林和暗礁的冤仇,三是大衍散,四是此刻捆住莫天悚手足的丝索。 尽管莫天悚救回倪可,但因为莫桃变身导致修罗青莲毒性改变,曹横的第一个目的可说是达到了的。整个出使过程,莫天悚都很消沉。 第二个目的被莫桃彻底破坏。他保护所有人都平安抵达米兰。经过哈实哈儿一番出生入死的战斗后,莫桃和莫天悚与整个武林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今后即便有人挑唆,也不容易再恶化。 林冰雁离开莫桃后不久就被虏来飞翼宫,研究的就是大衍散。最先提出这玩意儿的也是梅翩然,她一来就告诉孟绿萝,莫天悚曾经吃过龙血真君的内丹,来此只会丧失部分功力,但若是莫天悚是孤身一人,给他吃一种可以导致他手足不受控制的药物,就可以控制他。 第350章 孟绿萝深以为然,又想林冰雁还可以威胁莫桃,欣然采纳。梅翩然知道林冰雁的行踪,几乎没有费力气,就将林冰雁“请”来飞翼宫。 林冰雁开始还坚决不肯合作,还是梅翩然劝说她道:“天悚的个性你我都清楚,飞翼宫他是肯定会来的。到时候孤身涉险,若无制约,必定搅得飞翼宫天翻地覆。然这里毕竟不是外面,水青凤尾临死反击,只怕会玉石俱焚。再说,你不主持研究,孟宫主大可以再找别人,药效说不定更烈,对天悚的伤害更深!” 林冰雁觉得有理,只得委委曲曲动手研究。她和莫天悚很熟,知道莫天悚时不时会用把迎风倒当安眠药用,寻常麻药根本对他不起作用。找了很多药物,效果都不理想,最后取五色蚨,经过十次制炼制,才成功制成一种对人无害,但抑制功力的黑色无味药物。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五色蚨花分五色,十道工艺,合数五十,这种药粉便被取名叫做大衍散。 大衍散制成之后,梅翩然取了一些在谷正中身上试验效果。不想被谷正中悉数逼出,和狄远山一起逃走。林冰雁又研究,取消最后一道工艺,保留大衍散的苦味,下药很容易被人察觉,然再逼毒却不容易了。孟道元在龙城对莫天悚提到的准备,最主要就是在等大衍散研制成功。 大衍散最主要的功能是抑制真气。练武之人反应迅捷,动作远较普通人灵活,真气被抑制后,行动不受影响,可也变成普通人一样,动作显得僵硬迟缓。按说这种药比梅翩然开始设想的手足失控还好,但是梅翩然似乎很不满意,又在莫天悚的手足再加上绳索。这种绳结就叫如意绦,号称无解,是飞翼宫软兵器的入门功夫,专门用来练习手指灵活度,以更好控制软索彩绸。 飞翼宫要文家破解《天书》,可又怕他们把《天书》偷走。每每文家人到了飞翼宫,都会戴上镣铐。不想后来出文家了一位奇才,最擅开锁。夜里偷偷打开镣铐偷偷活动,最后成功偷到《天书》逃出去。若非他的功力受制,行动不灵活,留下线索,当时就被他真的逃走了。 再后来飞翼宫就开始使用如意绦捆绑。如意绦自然没有铁链结实,可一旦打开再也不容易复原,除非文家人不要《天书》就逃走,不然只要在夜里偷偷活动就肯定会被发现。然而如果文家人不要《天书》,那他们也不会来飞翼宫,《天书》看守严密,任凭你是大罗金仙,不做些准备,想拿走都是不可能的,因此这如意绦虽然一刀就能斩断,对付文家却卓有成效。然后玉面修罗学会天罗结,不费吹灰之力就悄悄解开如意绦再偷偷结上,在暗中布置,差点弄得飞翼宫天翻地覆不说,最后还拐带飞翼宫少宫主逃了出去。 整个飞翼宫引为奇耻大辱,曹横出去后提也不提如意绦这个名字,以至于莫天悚看了十年,都只以为这是“钢丝功”。这次孟绿萝专门针对天罗结,指派专人在事先改进绳结,比当初还难解万分。大衍散加上如意绦,莫天悚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孟绿萝没女儿,不止一次想过日后要儿子继承基业,一直企图将孟道元训练成一个旷世奇才,才有可能控制飞翼宫。否则即便是她硬扶儿子登上大位,反对的人一定非常多,位子还是保不住。 孟道元是独子,从小娇惯,天天学习很不喜欢,私下里觉得这都是因为他身为男人的过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穿女装。孟绿萝知道后大怒,严厉制止。然孟绿萝越是不许,孟道元越是变本加厉喜欢女装,身上的女人味始终浓得很。 那日莫桃和罗天去对付曹蒙,孟道元好容易才离开飞翼宫,最主要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很怕被曹蒙找回去。莫桃和罗天刚刚离开,他就想逃走,和看守他的穆和亚提撒娇说软话。穆和亚提遂起了惩强扶弱之心,被孟道元说动。放开孟道元,两人一起骑着阿尔金跑了。 挟翼忠心护主,见他们逃走,领着超影一起去追,不过两匹马到底是斗不过两个人,挟翼追了一阵子以后只得放弃,又带超影一起回来找到莫桃。曹蒙派过来找孟道元的水青凤尾只看见一座空帐篷,泄愤把莫桃的皮裘全部弄成布条,美酒也都倒了。害得莫桃和罗天在外面冻了一夜。 孟道元和穆和亚提不敢去穆和亚提家里,随便找一个小村子住下来。外面是男人的世界,孟道元很新鲜也很是喜欢,再也不想回飞翼宫去。他样子娇柔,但从小习武学文,文韬武略都非常不错,穆和亚提也是佩服。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便像亲兄弟一般。可惜孟绿萝知道儿子失踪以后不断派人寻找,不久就把孟道元抓回飞翼宫。穆和亚提则是主动跟孟道元回来的。两人回来以后,又逃走过两次,都没有成功。孟道元寻死觅活只想离开飞翼宫。 这期间程荣武已经来到飞翼宫,悬灵洞天烟消云散。梅翩然心灰意冷,连谷正中和狄远山都没去照看,被他们逃走。雪笠权势大增,一时无人能遏。孟绿萝大觉惶恐,遂派雪笠和浦泓岩去哈实哈儿找薛牧野,实际就是想借莫天悚的手除掉雪笠。 谁也不想雪笠在路上抓回谷正中和狄远山,又立大功。幸好莫天悚果然不负厚望,雪笠铩羽而归,差点连自己的小命也丢了。莫天悚在西域又赢得一个战神称号。孟绿萝对雪笠放心不少,对莫天悚却更觉恐惧。 曹蒙和曹横也都感觉很害怕,而孟绿萝看在玉面修罗的面子上,对狄远山一时恼怒说要杀他,一时又不准任何人去动一动,心意难以捉摸。曹蒙和曹横都没有把握,想去榴园弄个人质回来威胁莫天悚,都离开飞翼宫。雪笠孤掌难鸣,总算是老实不少,梅翩然抓住机会又冒起头来,再去劝说孟绿萝。 孟绿萝心里很清楚,不管是雪笠得势还是梅翩然得势,飞翼宫早晚都是曹氏的天下,硬留下孟道元也无好结果,终于开始认真考虑梅翩然的建议。 孟道元的眉眼和莫天悚本来就有三分相似,又精通易容术,出去冒充莫天悚完全没有问题。可麻烦的是,狄远山和莫桃都丢下莫天悚先回去了。孟道元的性格和莫天悚完全不同,熟悉的人还是能识破,且莫桃也厉害得很,孟道元一定不是他对手。最要命的是,他们要让莫天悚解读《天书》,不能杀他,万一他和玉面修罗一样逃出去,孟道元一定没命。可是想到莫天悚的厉害,孟绿萝轻易还下不了决心。 曹横和曹蒙回到飞翼宫,都说莫天悚不可能逃出。然孟绿萝却觉得莫天悚一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还是担忧得很。杀了莫天悚,她有生之年就无望知道《天书》的内容,始终都非常犹豫。 梅翩然再次献策:“可以让天悚也易容。日后万一他真逃出飞翼宫,莫桃和狄远山也认不得他。可以绝了天悚离开的念头,正好留下专心解读《天书》。” 曹横也帮腔道:“天悚最喜欢翩然,如此一来必定心灰意冷,倍受打击,只好留在飞翼宫。” 孟绿萝觉得很对,沉吟道:“易容膏之类的时间长了之后总能洗掉,不如毁容方便,剥下他的脸皮给道元做一张人皮面具,就一点破绽也没有了。” 梅翩然道:“可是毁容后人人都知道那不是本来面目,难免怀疑,让林冰雁帮他新做一张和原来完全不同的脸,就人人都不会怀疑了。” 听林冰雁绘声绘色地讲到这里,莫天悚终于忍不住失声问:“林姑娘,你是说我的脸?”林冰雁尽量平静地微笑道:“我治疗外伤非常有经验。只要你忍着不用手去摸,应该比从前还要英俊!” 莫天悚喃喃道:“最毒妇人心!林姑娘,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林冰雁低头苦笑道:“大部分都是孟公子告诉我的,少部分是听翡羽说的。” 莫天悚抑制不住惊奇地叫道:“翡羽?”心忖翡羽和孟道元做这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翡羽沉声道:“当初梅姑娘想用吐拉罕冒充翠儿,实际也不必杀翠儿!三爷,我必报此仇!” 莫天悚愣半天才迟疑道:“表哥说让你来,孟宫主就让你来了?你母亲琴娘呢?” 翡羽道:“我娘早就不在飞翼宫里了,在荠苨坪种了几亩地。日后三爷的身子大好了,奴婢可以带三爷去她那里坐坐。种地虽然辛苦,但比宫里的日子舒心很多!公子也是说了好多次,宫主才准许我过来的,梅姑娘还反对来着,但雪笠姑娘大力赞同,她反对也没有用。” 莫天悚又问:“那曹蒙和曹横是什么态度?” 第351章 翡羽道:“曹元督也赞成,但元宰反对。三爷,你放心,孟宫主令出如山,不会再把我调走的。” 莫天悚想的事情远不是如此简单,孟道元的用心他不清楚,但雪笠和曹蒙甚至孟绿萝的用心再清楚不过,用翡羽就是打击梅翩然的,而林冰雁能把事情说得如此清楚,不外也为打击他们,只说明梅翩然的处境真的不太好。可如果林冰雁说的都是真的,莫天悚还是非常伤心,喃喃又问:“我的脸皮给了孟道元,那我脸上的是从哪里来的?” 林冰雁急道:“天悚,你不能再说话,会影响伤口愈合!你这张是梅姑娘弄来的!” 莫天悚一呆,轻声道:“妖就是妖!”果真再也不出声。他自己也是医生,知道植皮要想成功必得用活皮,忽然想起家里那一大堆精美的皮裘,哪一张不是从动物身上扒下来的?下定决心,日后再也不穿皮裘! 饶是林冰雁医术天下无双,在做手术之前又在动物身上做过多次试验,植皮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莫天悚从心里到身体都不愿意接受这个外来的“脸皮”,林冰雁想尽办法,熏蒸敷饮,效果始终也不很好。 好在天一功疗伤效果极好,孟道元每日都会来帮助莫天悚。莫天悚开始还很抗拒,后来察觉出他的功力仅有莫桃四成,但非常用心,每次必倾尽全力,两三天后到也接受孟道元,伤口迅速好起来。只是实在伤心了,自那日问过林冰雁,再没有出声说过一句话。幸好除孟道元外,再无其他人过来,而翡羽和林冰雁都极为用心,照顾得无微不至,莫天悚不用去应付那些讨厌的人,总算是还保有一份清净。 匆匆间已是一月过去。林冰雁早上过来就帮莫天悚拆去眼睛上的纱布,笑着道:“已经好多了,日后可以不用全部包着。” 莫天悚做了一个月躺在床上的瞎子,睁眼就到处打量这个他已住了一个月的房间。光线昏暗,所有的窗子都用厚厚的窗帘挡住,家具全用紫檀制成。左边高几上一个周鼎样香炉,右边高几上是一个青花观音瓶,内插一大束鲜红的时鲜花卉。窗下一溜四张椅子,都搭着淡青撒花椅搭。莫天悚收回目光,见他盖的被子也是很讲究的石青团蟒图案。记起和孟道元一起吃的那顿饭,犀角做杯,碗盘胎质灰白,釉质如脂似玉,清澈碧绿,竟然很像是秘色陶瓷。暗忖飞翼宫没有铺金镂银,还真是处处透出富贵,淡淡道:“可是曹横今天要来?”他久不开口,这一开口自己都吓一跳。声音涩哑低沉,完全没有从前的模样,知道是林冰雁用药物熏蒸之时,药物从口鼻吸入,把嗓子也弄坏了,甚觉凄凉。 林冰雁自然也知道这些,心里同样难过得很,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忍着没有叫出来,扶着莫天悚坐起来,勉强笑着道:“没想到你缠绵病榻,受尽折磨,心思还是这样缜密!” 曹横走进来,哈哈大笑道:“这就是莫天悚之所以是莫天悚!”几步来到床前,推开林冰雁,拿过衣服殷勤地披在莫天悚身上。 孟道元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拉开曹横,怒道:“你放开他!他还远没有复原,能干什么?” 曹横后退一步,皱眉道:“天悚都没说什么,你出哪门子头?” 莫天悚扶着孟道元靸鞋下床站起来,淡淡道:“龙王,别说废话,拿笔墨来就是了!”难得下床走动,站得摇摇晃晃的。 孟道元急道:“你不用理会曹横,不舒服就不写,我看他能怎么样?” 莫天悚道:“难得龙王准我通消息出去,我也不想桃子他们担心。” 翡羽端来笔墨放在几案上,又过来扶莫天悚去坐下。莫天悚提起笔,想到这封信曹横必定会检查,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孟道元又担心地道:“写不了就不要勉强!” 莫天悚听后心里一酸,不管是真是假,孟道元至少还能说出此等关心言语,梅翩然却看都没来看他一眼。忽然想起狄远山曾经提到的家书,不知道当年的文沛清是不是也是在同样的情况下写的?主要目的不见得是给文玉卿看,更可能是为给蕊须夫人看。心里一痛,又想起那梅花三弄来,“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真贴切也! 孟道元见莫天悚没动作,又道:“三表弟,你写不了就别写了!” 莫天悚道:“不,我还能写!”饱饱蘸了墨汁,提笔写到:“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心断新丰酒,销愁斗几千?”落下姓名时间。 曹横果然一把抓起来察看,先就一惊,莫天悚难得开口,居然还清楚地记得日子!回头看看,孟道元已经又扶着莫天悚回到床上,回头怒道:“元宰大人,你信也拿到手了,为何还不离开?”曹横上前一步,拉起莫天悚的手腕,又输出一道真气察看,觉出功力还是只有两成,倒是怪不得伤始终也没有好,冷哼一声,拿着信纸走了。 此后每天雪笠都会来检查莫天悚手足上的如意绦。如意绦用水青丝结成,又轻又软,双足之间留有一尺五的长度,基本上不影响走路,不过施展轻功肯定是不行的。双腕之间留有两尺左右的长度,做一般事也不受太大影响。 这种绳子尽管结实,但随便用一把刀就可割断。虽然不可能有丫鬟给莫天悚拿来刀剑一类的利器,但莫天悚的饮食都是翡羽在琲瓃小筑的厨房做出来的,菜刀一类的东西莫天悚若真想弄,也不是特别困难。绳子的象征意义显然更大。 当然,有这两根绳子以后,莫天悚除非与飞翼宫明着翻脸,否则就只能小幅度活动,练武是绝对不可能的。有这东西配合大衍散,莫天悚的武功必然逐渐荒废。想到莫天悚精通天罗结,曹横总怕莫天悚私下解开绳索偷偷练武再结上,每日都派人察看。然而这并不是天罗结,且非常复杂,一旦解开莫天悚也无法复原。 莫天悚正被伤痛折磨,实际并没有太多精神去注意如意绦,但曹横每日派人查看,倒是让他仿佛之间又回到孤云庄,消沉一个月的斗志又被激发出来。他知道飞翼宫比孤云庄还险恶,且也是真的伤心了,不知道休妻来此对是不对,很是思念家里的朋友亲人,每日里依然很少说话活动,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每到夜深人静就自己逼毒练功。 又过两个月,莫天悚脸上的伤基本上都好了,但林冰雁怕曹横又有阴谋,一直不肯拆除纱布,每日还是熏蒸敷饮,忙碌得很,当然药物早已经换了,多是些补气固本,养颜护嗓的补药。易容林冰雁无法改变,但嗓子她却一定要给莫天悚治好。 莫天悚知她用心,感激得很,也不反对,很是配合,复原以后还是基本上都躺在床上。孟道元也还是每天来帮他疗伤,其余之人却从来不露面,就连每月的一封信,也是到日子后莫天悚写了交给雪笠即可。 有孟道元的帮助,莫天悚又从小喜弄毒药,抗毒能力远较寻常人高,逼毒很成功,大衍散对他的作用越来越淡。他闲着无聊,白天睡足了,夜里的时间全部用来苦练内功。他从小到大都没过过如此闲散的日子,九九功日渐精进,很快迈过第七重的门槛,腾格力耶尔神功也有长足进步,总想梅翩然能露个面,好让他看看梅翩然身上是不是还有隐形火符,偏偏梅翩然像是完全忘记他一般,连气息都闻不着一点点。 林冰雁和翡羽已经很熟悉,什么话都谈。可包括孟道元在内,所有人都绝口不提梅翩然。莫天悚也闹不清楚自己究竟还想不想见她,没人提及,他也不问。 寒尽暑来,莫天悚已经写了八封信回去。这一日天气闷热,莫天悚始终闷在床上甚不好受,脸上的纱布还剩下一层留做种子的始终没有拆下,也被汗水浸透。 翡羽见他热得难受,便拿过一把棕竹扇骨,仕女扇面的扇子递给他,自己拿过一把貂禅拜月的绢扇在坐在床沿轻轻扇着。 莫天悚难得出声,又始终记得那日是和孟道元喝过酒后才人事不知,被换了容颜,而翡羽就是孟道元的人,故很少和翡羽交谈,但已经很熟悉她。 翡羽云鬟翠翘,眼眸含露,香醉芙蓉,柔顺处比荷露还甚,又和他看过的所有从飞翼宫出去的水青凤尾一样,娇媚妖娆。莫天悚知她多一半是奸细,还是一点也不讨厌她。只是莫天悚看见扇子认出棕竹来。这种竹子和湘妃竹、玉竹齐名,蜀中多有,皮叶都似棕,也叫桃花竹。忽然之间非常知道家里的消息,恶声恶气道:“林姑娘没告诉你我不能吹风吗?你还拿个扇子来扇!” 第352章 翡羽愣一下,放下扇子轻声道:“奴婢还以为三爷已经痊愈,原来还没有。”起身放下帐子,退出房间。莫天悚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幽幽叹息一声。 孟道元兴冲冲跑进来,大声叫道:“三表弟,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掀开帐子,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放在床上。 莫天悚不很在意地睁眼一看,居然是白痴。这么长时间不见,白痴显得比从前温顺许多,毛色雪白,可见是经过洗涮的,大惊之下忘记掩饰,翻身坐起来一把将白痴抱在怀里,沉声问:“谁给它洗的澡?” 孟道元又诧异又疑惑:“怎么了?” 莫天悚提高声音道:“我问你谁给它洗的澡?” 孟道元吓一跳,急忙道:“我亲自给它洗的澡。怎么了?” 莫天悚顺着毛抚摸白痴,一直摸到尾巴上,九幽剑果然是不见了,而他对自己结的天罗结非常有信心,九幽剑绝对不会自己脱落,一把揪住孟道元的衣襟,森然道:“你亲自给他洗澡,有没有其他东西给我?” 孟道元嗫嚅道:“我……我是偷偷问过程荣武才知道这只扫雪是你和凌辰带进听命谷的,所以就去翩然那里要了来……不过翩然真的没有东西给你……我去求了她好多次,她都不肯来看你!” 莫天悚一震,九幽剑居然落在梅翩然的手里了!尚未想出应对之策,听见熟悉的娇笑声:“谁说我不肯过来?”猛一抬头,梅翩然和雪笠肩并肩款款走进屋子。莫天悚眼里却只看见一个人,再不肯转移目光。芙蓉归云髻上步摇衔珠,黛眉茶眸,玉骨冰肌,烟笼纱裙收翠微,清绝笛韵照涟漪。居然和他坐囚车梅翩然来劝说他时同样的打扮,往事一瞬间全涌上心头,双目不知不觉间已经模糊。 白痴跟梅翩然的时间长了,听见她的声音就想过去。莫天悚低下头又去抚摸白痴,深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白痴大概很舒服,“喵呜”叫了一声,不再挣扎,扭头双眼滴溜溜地看着梅翩然。 梅翩然淡淡道:“把扫雪还给我!道元公子,你是越来越出息了,居然叫穆和亚提把我引开,自己跑到我房里去偷东西!”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莫天悚浑身冰凉,纵声大笑:“这只扫雪有名字,叫白痴!”双手一松,白痴跳下床,窜到梅翩然的怀里。 梅翩然却傻了一般,并没有抱住白痴,目光也只在莫天悚身上转,分明还和从前一样含情脉脉,一往情深。白痴又朝上一跳,蹲在梅翩然的肩头上。 莫天悚看着灵兽美人,又已经痴了! 孟道元担心之极,轻声道:“三表弟,别难过!都怪我,没事去带哪门子扫雪过来!” 莫天悚推开孟道元,忍不住问:“翩然,你还好吗?” 雪笠非常看不惯,大声道:“翩然好不好不用你操心!喏,这是翩然送给你的!”将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打开丢在床上,“你的伤早就好了,别再赖在床上不起来!实在不想活了,宝剑可以自刎,白绫可以上吊,匕首可以把你不喜欢的这张脸再割下来!翩然,我们走!”拉着梅翩然转身快步去了。 孟道元大怒,抓起锦盒要摔,莫天急忙一把悚抢下来,轻轻放在床里面,淡淡道:“这是翩然送的,我要留下来。雪笠没有说错,我早就好了!表哥,你不说会带我在飞翼宫里到处看看吗?明天早点来,我们一起出门转转好不好?”孟道元愣一下,大喜道:“当然好!明天吃过早饭我就来找你。我们把林姑娘也叫上一起,她也还从来没在外面逛过呢!”唠唠叨叨又说了许久的闲话,直到林冰雁过来和林冰雁约好,才告辞离开。 林冰雁照例还是带着养颜护嗓,补气固本之药。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莫天悚的嗓子尽管没有恢复旧貌,依然显得低哑,但不再干涩,变得浑厚,独有一种特别的深浩味道,让人过耳难忘。他练功能如此顺利,和林冰雁拿来的补气固本扶元祛邪的补药也密不可分。接过药碗一口气灌下去,等林冰雁拆开纱布却道:“林姑娘,日后别再弄这个,我怕我会变成孟道元的样子。” 林冰雁好笑,长长松一口气:“听说今天梅姑娘来了!我还怕你会在床上躺更长时间呢!还好,你终于振作起来。你不知道,我每天看见你,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从前我认识的那个莫天悚。孟公子也是担心你,才会去带扫雪过来。” 莫天悚苦笑,有渊息功,别人不清楚他的情况,孟道元天天为他疗伤,不可能一点察觉也没有。以后还是要防着一点,不能再让孟道元来疗伤了。忽然道:“拿个镜子给我,好不好?” 林冰雁稍微犹豫,点头出去,片刻后果然拿来一面铜镜。 莫天悚揽镜自照,他的头发已经重新长出来,但还没有没从前长,也乱糟糟的,加上久未出门,房间里的光线又一直很昏暗,肤色白得不似人样,然剑眉虎目,宽额浓髯,尽管孱弱,依然是相貌堂堂,比从前多出一股威武味道。想起这还是梅翩然选的,心中不免五味杂陈,盯着镜子久久无语。 林冰雁又担心起来,抢下镜子笑道:“别照了!你该梳梳头,刮刮胡子倒是真的,看起来七老八十一样!” 莫天悚微微一笑,想起很长时间没有练过剑法,不知道丢疏没有,从锦盒里拿出匕首看看,蛇皮做鞘,拔出来寒光闪闪,锋利得很,是件好东西。随手比划一下,手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也不拿镜子,反手就刮,落下大片胡须,可下巴也被割破一条小口子。莫天悚非常非常不满意,真是三天不练手生,用剑的精准比从前差了何止一成?得赶快想办法捡起来才行。 林冰雁又惊惶又诧异地小声道:“天悚,你武功没丢可也不要随便露!”抢下匕首,细心地先刮胡子,又从旁边拿过一把梳子来帮他梳头。 莫天悚笑道:“谁说我武功没有丢,你再查查看!”林冰雁手极轻,梳头比荷露还温柔,莫天悚又想起莫桃来,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想着林冰雁,和田慧成亲没有?非常想改变,不耐烦再梳发髻,只让林冰雁将头发束成一束,垂在脑后。 林冰雁后退一步,打量莫天悚,比从前还要显得不羁落拓:“我天天给你查脉,还查什么?你气海膻中到真的没有真气,真气是收在太渊之中的。不过你连我都没瞒过,也瞒不过飞翼宫。” 莫天悚莞尔:“既然如此,为何你还劝我?”还是对渊息功很有信心。林冰雁的医术天下没两个人能比,瞒不过她可不等于瞒不过飞翼宫。不过孟道元送来扫雪很可能是一种试探,日后真不能再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了。 林冰雁愕然失笑,感慨地道:“你还是那样犀利。又听见你这样说话,真恍若隔世一般。你每个月都写信回去,桃子也不说给你回一封信。” 莫天悚淡淡道:“他即便是有回信,也到不了我的手里。” 林冰雁失笑道:“可也是。我真是胡涂了!别说是桃子,就是程师兄同在飞翼宫,我都得不到消息。”说着又惆怅起来。莫天悚反是来哄她开心。林冰雁也是憋得狠了,忽见莫天悚复原,又喜又悲,絮絮叨叨一直到吃过晚饭才告辞。 翡羽去送林冰雁离开,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莫天悚一个人。莫天悚下床插上房门,又回到床上,先运出封闭气场,才拿过锦盒小心查看。可惜把锦盒整个拆开也没有发现一点异常,不禁非常失望,可他看见宝剑时眼睛一亮,锦盒、白绫、匕首都很精美,只有宝剑很是粗糙,不过是用刚刚用铁汁浇铸,尚未经过锻打的剑胚,连刃口都没开。正想细看的时候,窗外传来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道:“胸上雪,从君咬!” 莫天悚忙将宝剑塞在枕头下面。 外面的声音是鹦鹉发出来的。这句话乃是雪笠的口头禅。雪笠时不时就要说一遍,鹦鹉听雪笠说的次数多了,也学会此语,看见雪笠来就会念上一次。莫天悚放好宝剑就面朝里面躺下来,雪笠果然是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推莫天悚一把,笑道:“喂,我听说你和林冰雁闲聊一下午,怎么看我来又装睡?” 莫天悚举起手足,冷冷道:“看清楚一点,绳子还在,我跑不了!” 雪笠大笑,硬掰着莫天悚翻过身来:“谁来看这个了?胸上雪,从君咬!我是你的人,不过是关心你。翩然做事也太绝情了,奴家怕你想不开,特意来看看你的。嗯,你把胡子刮了,看起来英俊多了,不过我现在到是觉得你从前的样子有味道一些。别整天躺着不动,快捂出蛆来了!起来活动活动。”一边说一边将莫天悚硬拉起来,眼光只管朝床上的匕首和白绫上和散了一床的锦盒碎片上瞟。 第353章 莫天悚冷笑,雪笠从前说他是小白脸,此刻又这样说,不过故意气他而已,从枕头下摸出宝剑,连同匕首和白绫一起递给雪笠,翻过身又朝里躺下去。 雪笠在送这三样东西以前就曾经仔细检查过,接过东西后娇笑道:“哟!这些都是翩然送你的定情之物,我怎么好意思拿?”话虽然如此,她还是又拔出宝剑和匕首仔细观看,没看出问题,放心不少,然和莫天悚一样,她也觉得宝剑粗糙得不成样子,只安装了一个木制的剑柄,连剑镡也没有,木头剑柄固定得也不牢,还有些活动。总觉得梅翩然和莫天悚私下有勾当,注意力全部在宝剑上,看不出问题依然不放心,又拿起匕首,几下就将宝剑的木制剑柄削去,不禁大笑。一般的剑坯把手尽头上有个圆盘,不安装剑柄也勉强可以使用,安装好剑柄以后又能护住剑柄,不至于伤到用剑的人。这把宝剑的尽头却上两个弯曲的尖钩,去掉木制剑柄以后,只要握剑尖钩就会刺入,宝剑再也用不得了。 莫天悚的全部希望都在宝剑上,听见雪笠的笑声,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翻过身来,一看大怒,沉声道:“很好笑吗?”坐起来一把抢过宝剑,用力掷在地上。铸铁性脆,这把宝剑更是特别脆,在地上断成好几截。 雪笠更觉好笑,涂着蔻丹的葱葱玉指捂着红红的唇,笑得花枝乱颤:“我还以为翩然只是表面上不理你呢!三爷,别伤心,你若愿意,今后我来陪你如何?保证不比翩然逊色。” 莫天悚淡淡道:“你来找我,将程兄置于何处?” 雪笠娇笑道:“这里是飞翼宫,女人弄几个面首在家里寻常得很,你不也有不止一个老婆吗?只要你肯用出手段和功夫,荣武岂能和你争宠?” 莫天悚顿时起一身鸡皮疙瘩,看着雪笠就恶心,倒头又朝里躺下。忽然想起莫桃的话,情之一物,首先需要做到的就是“专”字。梅翩然一直不肯理他,他早有些后悔写休书回去,此刻倒是不后悔了,无论如何,梅翩然对他可称得上是“专”,他却左拥又抱,受些惩罚也是应该的,如此一想,又平静下来。 雪笠又推莫天悚几下,莫天悚都不肯理会。雪笠甚气,然当初在巴哈雪山两人就较量过,雪笠知道莫天悚不怕药物,也只有走了。怕莫天悚连受打击下想不开,白绫和匕首都没有留下。 莫天悚听见雪笠的声音消失后又坐起来,越看三件礼物越生气,发气把床上所有的锦盒碎片也通通丢丢在地上。 翡羽进来看见,幽幽叹息一声。出去拿扫把进来打扫。 莫天悚木呆呆地看她把所有的碎片都扫进撮箕中,又想到这毕竟是这么长时间梅翩然首次送来的东西,丢了怪可惜的,又叫住翡羽。扒拉一下碎片,愕然发现剑柄上的钩子竟然是精钢制成,品质卓越坚固。心里一动,这东西再加上一条丝索,不就和他从前的簪子差不多了吗?即便上手足被人捆住,也能高来高去,日后行动方便很多。梅翩然毕竟还是帮他的。送点东西也要如此转折,处境怕是很不好,真不该还要怀疑她!一时悲喜交集,拿着钩子只管出神。 翡羽很不忍心,轻声道:“三爷,别想梅左翼了!”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把钩子又丢进撮箕中,哑声问道:“能不能把这些东西都留在琲瓃小筑中?” 翡羽愣一下,迟疑道:“三爷想留下当然没有问题。但是这些东西徒然让人伤心而已。要不这样吧,我把这些东西埋在后院的莲池旁边。” 莫天悚点点头,问:“莲池是不是一个温泉?” 翡羽又愣一下,点头笑着道:“是啊。三爷若是想去温泉沐浴的话,奴婢这就去准备衣物。” 莫天悚到飞翼宫就没有好好洗过澡,迫不及待地出门来到后面。莲池用汉白玉砌成。整个池子雕刻成直径一丈五左右的一个大莲花,中间立着一个小莲蓬,冒出咕咕热泉,美焕美仑。后面是一片紫竹林子,翠叶黑杆,清幽雅致。莫天悚在小丫鬟的服侍下,脱去衣服滑进去莲池,水温刚刚好,舒服得很。 几个小丫头还从来没见过莫天悚出门,都围在池子旁边伺候,反是平日伺候莫天悚的翡羽没有跟过来,拿着一把花锄,在莲池旁边挖了一个坑,把撮箕里的碎片倒入埋好。莫天悚看她弄完,扬声道:“飞翼宫有六月雪没有,去找一棵来种在上面。” 六月雪是一种小灌木,常被用来做盆景,六月开小白花,故名。翡羽答应一声,片刻后果然找来一株六月雪种下。正是此花盛开的季节,白色的小花覆满枝头。莫天悚久久凝视,六月飞雪,千古奇冤,翩然,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能不能别再躲着我了! 湿漉漉地站起来,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次系上如意绦,回到前面,看见挂在走廊上的鹦鹉,想到今天还多亏鹦鹉的提醒,他才知道雪笠来了,伸手逗弄一下,鹦鹉又怪声怪气地叫道:“胸上雪,从君咬!”莫天悚好笑。 翡羽过来轻声道:“从前姑爷和少宫主住这里的时候,这只鹦鹉从来不说此等语言。曹右翼来的次数多了,连鸟儿都教坏了!” 莫天悚沉吟问:“这只鹦鹉是从前我爹养的?” 翡羽摇头道:“不是姑爷,是少宫主养的。后来少宫主和姑爷一起离开,一直是我娘在喂它。这次娘听公子说要我来跟着三爷,特意让我把鹦鹉一起带来给三爷解闷。” 鹦鹉大概是知道翡羽在说它,越发卖弄起来,怪声怪气道:“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 翡羽解释道:“这是鹦鹉从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据说就是跟着姑爷学的。” 莫天悚又是一呆。这四句诗出自李白的《古风》。《古风》前半段颂扬秦始皇的雄才大略,后半段写秦始皇派人去寻求不死药,结果只是“茫然使心哀”而已。导致这样的结果上海中有山一样大的“长鲸”。秦始皇又派人去用连弩把长鲸射杀,最后的结果却是“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衣。”玉面修罗连长鲸也没能射杀,发出“长鲸正崔嵬”的感慨。那么他呢?能不能射杀长鲸?射杀之后又会不会落得“金棺葬寒衣”的下场?莫天悚极为茫然,越来越理解当初莫少疏对飞翼宫的恐惧。 翌日,孟道元守约一早就来了,还带着久未露面的穆和亚提,却没有看见林冰雁。 莫天悚忙问缘由。穆和亚提抢着道:“我们去过盈香庐舍,但是雪笠比我们还早去那里,把林姑娘叫走了。”一边说一边不断地打量莫天悚,实在是忍耐不住,又道,“三爷,你看起来比从前威风多了!” 孟道元不悦地道:“穆和亚提,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 莫天悚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是很担心林冰雁,离开琲瓃小筑后第一站就提出想去盈香庐舍看看。 孟道元极好说话,果然带着莫天悚朝盈香庐舍走去。路上还给莫天悚讲起盈香庐舍的来历。 盈香庐舍是几间草房。最开始是沙萱的住处。沙萱遇害后也葬在附近。孟道元常常来此守灵。这次和穆和亚提一起被找回飞翼宫,他越来越不喜欢宫里的生活,住盈香庐舍守墓的时间到比住在宫里的时间更长,盈香庐舍就成了孟道元的私人领地。 沙萱并非悬灵洞天的人,而是孟绿萝从外面找来照顾儿子的人类女子。孟道元喜欢女装,对飞翼宫里所有的娇媚女人都看不上。孟绿萝很着急,派人到外面去收罗,虏来一个美丽又清纯的人类少女沙萱。 沙萱身上迥异飞翼宫水青凤尾的清纯特性果然引起孟道元的兴趣。然孟道元的性子是多种原因形成的,哪能如此容易就改变?仅仅当沙萱是妹妹。沙萱一直很想回家去,孟道元几次想带她出去,都被孟绿萝拦住。后来孟道元发脾气,沙萱才终于离开飞翼宫,但也没能出听命谷。就在悬灵洞天和飞翼宫的交界处建草庐独居。她美丽而善良,不管是飞翼宫还是悬灵洞天的人都很喜欢她。 后来罗天偷进听命谷,是沙萱多年来见到的唯一人类,加上罗天又是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沙萱立坠爱河。罗天却只是利用她和飞翼宫建立起关系,向悬灵洞天寻仇。就是在那时候,罗天通过沙萱认识了雪笠。后来罗天被悬灵洞天追杀,逃命的时候,沙萱替他挡住悬灵洞天的流星刺,他才逃出去,但沙萱却落进听命湖死了。孟道元很伤心,将沙萱安葬在一片山坡上枫林里。 盈香庐舍在山脚下,距离琲瓃小筑不远,孟道元的故事讲完,盈香庐舍也就到了。 第354章 从盈香庐舍放眼望去,天边一座冰山直刺苍穹,正是东昆仑的最高峰木孜塔格峰,意思是冰山之子,与远在撒里库儿的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遥遥呼应,顿时就把莫天悚的思绪扰乱。近处的山坡上全是枫树,也很是清幽。房屋建造得比琲瓃小筑简陋,墙体用竹子编骨,外敷黄泥,稻草做顶,倒很像是蜀地的民居,不免又把莫天悚的思乡之情钩了出来。莫天悚急忙把目光从房子转移到前面去。那里开垦出几畦药圃,几个童儿正在里面耕作,里面种的全是莫天悚最近使用的草药。莫天悚不禁又担心起林冰雁来。此处如此惹人烦忧,倒有些后悔来此了。 穆和亚提见莫天悚久久无语,指着药圃道:“从前公子在这里种的全是菊花,林姑娘来了之后才把花圃改成的药圃。里面的药都是公子从琴娘那里讨来的种子。” 莫天悚沉吟问:“琴娘也种药?听说她一个人住在山上,是这片山坡吗?” 孟道元摇头道:“出了这片枫林就是悬灵洞天的领地。琴娘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有五十多里路呢,在听命谷东面的依射峰上。悬灵洞天的确是就在前面的山腰上。三表弟,你有没有兴趣过去看一看?” 莫天悚愕然道:“你肯带我去悬灵洞天?不怕我联络上阿曼吗?” 孟道元轻声叹道:“我知道阿曼是你的好友,一直都在替你留心阿曼的消息。整个飞翼宫都找不着他,你哪里这样容易就遇见他?现在悬灵洞天不过是一个空山洞,我就带你去看看,娘也不会说我什么。”果真领着莫天悚朝长满枫树的山坡上走去。 莫天悚实在不很明白孟道元的意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 穆和亚提道:“这座山叫做库乐山,只有山脚这一片有泥土能长林子,上去全是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翻过这座山是库木库里沙漠,便不再属于听命谷的范围了。听说悬灵洞天的人喜欢晚上出来,我们白天去悬灵洞天,即便是薛公子在山洞里,也不可能找到他。” 莫天悚愕然,愈加不清楚这些话的意思,笑了笑,试探着问:“表哥,你知不知道当初尼沙罕阿喀是怎么来的飞翼宫?” 孟道元轻声道:“其实能邀请到尼沙罕来飞翼宫完全是一种巧合。佛狸乌答算出你最近有一劫难。尼沙罕不放心你,的确是来这里找你和他父亲嗤海雅,陪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兄弟拜克日。他们比你们还早到若羌,刚到就发现哈实哈儿的和卓热浦喀提。拜克日去找热浦喀提,只剩下尼沙罕一个人在客栈中。尼沙罕在客栈等两天还没有等到拜克日回来,突然发病。正好那天蓝彩冰丝崔池岚出去打探你们的情况,就把尼沙罕带回飞翼宫。你尽管放心,我们没有丝毫对尼沙罕不敬之处。开始尼沙罕什么也不肯说,后来翩然和他谈了很多,尼沙罕才告诉我们他是来找你的。其实那天即便是你不吃大衍散,我们怕拜克日来寻仇,了不起再留尼沙罕两日,等拜克日回到若羌,最终还是会放了他的。更或者是你晚来一段时间,在若羌就能见到拜克日,嗤海雅和阿訇都会陪你一起进听命谷的。” 莫天悚苦笑,又问:“你们知不知道拜克日找热浦喀提什么事情?” 孟道元道:“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听翩然提过两句。热浦喀提从前在哈实哈儿耀武扬威,佛狸乌答一直很退让,他还是不时找茬。佛狸乌答忍得住气,拜克日却不大忍得住,何况热浦喀提又落势了,更不需要忍气。拜克日其实就是去找了找若羌的阿訇。热浦喀提自己做贼心虚,听说拜克日找阿訇就离开若羌,领着家人又朝米兰跑去。拜克日也跟去米兰。热浦喀提又不得不离开米兰,听说是朝罗卜淖尔的方向跑的。” 莫天悚在若羌期间也见过阿訇好多次,这个阿訇就是当年给嗤海雅和文沛清提供借宿,替尼沙罕疗伤的那个阿訇,非常佩服嗤海雅,和嗤海雅一家的关系极好。不过莫天悚没听阿訇提过一句拜克日,想来是拜克日平日被母亲管得严,又知道老爹不喜欢他弄权,特意嘱咐过,莞尔道:“拜克日又跟过去了?” 孟道元点头笑道:“可不!热浦喀提只好又朝柯模里跑。柯模里是一个繁华的好地方,我倒觉得还不如让热浦喀提留在罗卜淖尔呢!” 莫天悚失笑,轻声道:“从罗卜淖尔去柯模里的路可不怎么好走。真够热浦喀提喝一壶的。” 孟道元摇头轻叹道:“拜克日太没有轻重了,实在不该只顾自己追着热浦喀提出气好玩,把他大哥尼沙罕一个人丢在客栈中。否则你怎么会服下大衍散。” 莫天悚缓缓道:“没有尼沙罕阿喀,若是翩然一定要我吃大衍散,我也会吃的。” 孟道元无语,良久方道:“也许我不该在背后说翩然的坏话,但我还是觉得你该把她忘了。你还没到飞翼宫的时候,曹元宰就替她向我娘提亲,听说就是翩然的意思。其实没有人禁止她来看你,是她自己要避嫌。娘一直要让我代替你去中原接管泰峰和暗礁。若我答应,翩然将随行。” 莫天悚呆若木鸡地看着孟道元,只会机械地迈动脚步,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因玄铁钩而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心又全部丧失殆尽。 穆和亚提看他神色不对,忙上前一步,挽起他的胳膊。莫天悚笑一笑,哑声道:“不用!”又抽出胳膊。 孟道元又叹息道:“其实我早想把这些告诉你,只是你的情绪一直不好,我不大敢说。” 走出枫林,四周果然全是黑色的岩石。莫天悚岔开问:“悬灵洞天在那里?我怎么还没有看见。” 穆和亚提指着前面一块巨大的石头道:“转过这块石头就能看见了。” 话音刚落,雪笠从石头后面转出来,声音腻腻地笑道:“三爷,这么有兴致来看风景?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快回去吧,宫主到处找你呢!” 孟道元跟着雪笠一起走了,临走时说莫天悚好容易才有心情出来,留下穆和亚提继续陪莫天悚闲逛。雪笠还反对,好在孟道元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一定坚持,雪笠也只有听之任之了。看他们走远之后,穆和亚提顿时轻松下来,领着莫天悚转过山岩,前面果然是一个黑漆漆的洞穴。 穆和亚提点燃一支火把,领着莫天悚走进去,看看周围没有人,压低声音问:“三爷,你想不想逃出去?” 莫天悚笑着摇头:“这里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丫鬟伺候,我干嘛要逃出去?”左右打量,洞穴看起来很寻常,还甚是干燥,并不像那种有蝙蝠栖息的潮湿岩洞。 穆和亚提很失望,又看莫天悚一眼,犹豫道:“你真的是莫天悚吗?” 莫天悚甚觉悲哀,面上丝毫不漏,微笑道:“我的确用这名字二十多年了!” 穆和亚提抓头道:“你的样子变了,声音也变了,连性情都变了。若非我知道道元不会骗我,真不敢相信你就是三爷。三爷,走这边。”边说边匍匐下来,趴着爬进地面上一个很小的小洞中。 莫天悚跟着爬入,感觉很挤迫,体形稍微魁梧一点的人可能都进不来,心中一动,迟疑道:“去秘道的路,对不对?” 穆和亚提点头道:“是的。这条路是当初罗天找出来的,若非程荣武,谁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条直接通到外面的路。可惜胜了悬灵洞天以后,孟宫主就让人运来很多泥土,把入口封死了,不然三爷就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莫天悚皱眉道:“既然已经被堵死,你还带我来这里干嘛?” 穆和亚提道:“是道元说让我带你来看看。我也不明白。对了,我后天要出谷自己回家一趟。三爷如果有不愿意被龙王知道的话想带回去,我可以帮你捎一封信出去托人带给二爷。” 莫天悚一愣,越发闹不清楚孟道元的意思,摇头道:“不用,每月一封信已经足够了!” 穆和亚提不再出声。岔道很长,空间又很窄,足足爬了小半个时辰,前面才终于宽大一点,可以站起来弯腰前进。又走一袋烟的时间,前面传来水声,穆和亚提高兴地道:“快到了!”加快脚步朝前跑去。 莫天悚愕然发现脚下的泥土上开始出现一些薄冰和水的混合物,越朝前走,冰层越厚,渐渐的水没有了,地面全部是冰,踩在上面很滑,但穆和亚提说的密道入口却总也没有到。夏天的衣服穿得很单薄,感觉冷飕飕的,莫天悚瑟缩起身子。 终于,穆和亚提停下来,迷惑地道:“我明明记得听见水声就快到出口。走了这么远怎么还没有到?上次我来的时候冰也没有这么厚。真奇怪,夏天还结这么厚的冰。” 第355章 莫天悚苦笑道:“找不着就算了!反正入口也被堵上了,找着也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穆和亚提生气地道:“怎么能算了呢?道元说一定要让你看看的!”还是拿着火把到处照。 山洞里的空间很小,莫天悚实在弯腰弯累了,靠着山洞壁坐下来,却坐在一个尖刺上,扎得很疼,把他的裤子也刺破一个小洞。忙又站起来,伸手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试探着到处摸,摸到一个刀片一样的凸起。甚是奇怪,忙叫穆和亚提拿来火把一照,才看见那是一个一大半都埋在冰里的暗器,看形状正是罗天用的流星雨,且不止一枚,洞中到处都是,不过大部分都被埋在冰里。看这情况,当年罗天曾在这里和人有过一场血战。 不料穆和亚提轻声道:“这些都是程荣武留下来的,是罗天给他的,说是那样就等于罗天自己给沙萱报过仇了。听说当年罗天曾经试图从这里逃走,但被悬灵洞天发现,只好从听命湖出去。悬灵洞天的人看见沙萱才没有继续追罗天,不然罗天说不定已经死在外面的棱格勒魔鬼谷里。” 莫天悚沉吟道:“当年罗天是自己偷偷从密道来的听命谷,开始飞翼宫和悬灵洞天都不知道对不对?” 穆和亚提点头道:“好像是这样的,但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三爷回去问翡羽可能还知道得多一些。据说当年琴娘很照顾罗天,罗天和翡羽姐妹都很熟悉。” 莫天悚笑一笑:“实在找不着秘道入口,我们出去吧!”拿着火把带头朝外走去。 穆和亚提很是不甘心,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张望,喃喃道:“明明就该在这里,怎么可能怎么找都找不着?” 莫天悚笑笑,淡淡道:“你以为雪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别费心了!” 穆和亚提抓头道:“三爷是说雪笠把这里变成这样的?她真这样了不起,可以让水在夏天也结冰?” 莫天悚皱眉问:“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没结冰吗?” 穆和亚提道:“当然也结冰,但没有这样厚,而且我来的时候是冬天,结冰也不希奇。听说这条秘道实际是一条暗流,一直通到外面的棱格勒魔鬼谷中。道元说棱格勒中到处都是暗流,有的采金人无意中掉进暗流中,被暗流淹死冲到下游,从另外的地方冒出来。其他不明白的人看了,还以为棱格勒山谷里有魔鬼在作祟。其实这里只有一个飞翼宫,兔子不吃窝边草,水青凤尾从来也不在棱格勒抓人。” 莫天悚一边听穆和亚提唠叨,一边也很疑惑地看看脚下的坚冰,洞穴的其他地方都显得干燥,这里也不该有这样多的水。除非是尽管孟绿萝堵上入口,但暗流里的水没地方泻,又冲出一个出口来,不过也不该结冰。灵光一闪,坎水珠若是和离火珠分开,就能让水流在夏天结冰。这两颗珠子原本放在他的行囊中,上次他掀翻“卡盆”的时候,两颗珠子和他的其他东西一起掉进湖水里。说不定听命湖和暗流是相通的。坎水珠被暗流带来此处,致使这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把密道入口也掩藏在冰层下面。雪笠说不定也是觉得这里夏天结冰奇怪才过来察看。那么找到坎水珠就能找到密道入口。 想到此处莫天悚兴奋起来,拿着火把又回头趴在冰面上仔细察看,结果还真发现冰层中有一块金子,不禁更是兴奋,可惜他身上没有任何工具能帮助他把冰层里的东西拿出来。穆和亚提递过一把匕首。莫天悚用力挖掘,把金子挖出来。上面一块樱桃核大小的蓝色宝石,还真是绊倒凌辰的那一块金子。说明这里的确是和听命湖连在一起的,说不定整个棱格勒谷的暗流都是相通的,那他如果能在听命谷里的其他地方再找到一个入口,不是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出去?正想到兴奋处,忽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我说什么东西如此吸引三爷,原来是一块金子!穆和亚提,你也太不知轻重了,三爷大病初愈,怎么可以一直待在这阴暗潮湿又冰冷的洞穴中!” 莫天悚抬头一看,黑漆漆的什么也没看见,才想起水青凤尾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是不需要火把的,听声音又陌生得很,不知道来的是谁。 穆和亚提早叫起来:“曹泓岩,别以为你当上虹彩冰丝就了不起!仔细想想上一任虹彩冰丝蒲泓岩是怎么死的,别被雪笠父女利用了!” “泓岩”两个字既是名字,也是职务的称呼,类似十八魅影中南无等人的名字。此人是薛牧野在哈实哈儿曾经对莫天悚提过的曹雪筠之妹曹雪笙。曹雪筠被迫因年老体衰将族长之位传给雪笠,很是不满意。后来虹彩冰丝出现空缺,雪笠就保荐曹雪笙出任,以安抚人心。 莫天悚此刻当然不知道这些,不过明白她就是代替浦泓岩的人,听她的姓就知道她也是曹氏族人,忙拉穆和亚提一把:“这里面的确是很冷,我们出去吧!”带头朝外走去。走一半才想起即便是暗流和听命湖是连在一起的,此处在半山腰上,地势比听命湖高多了,无论如何金子也不会被水流带进洞里,甚觉奇怪,怎么也想不明白。 爬出去才看见身上又是水又是泥的,手足僵冷,嘴唇乌紫,狼狈得很,多少有些懊丧。原本他还准备自己日后再找机会来这里看看的,私下找找坎水珠,但是这里的路如此难走,只要进去必会留下痕迹。雪笠刚刚走,曹泓岩又跑来,可见是在监视他,想瞒着人来这里是不可能的。 穆和亚提也很狼狈,只有曹泓岩衣服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眼看见莫天悚屁股上的破洞,笑得前仰后合的。莫天悚偷眼打量她,像其他水青凤尾一样,她也长得很漂亮,大概双十年纪。不过莫天悚此刻已经知道,凭外貌是看不出来水青凤尾的年纪的。他们只要没受过苦,不管多大岁数,看起来永远都很年轻,只有在被风霜侵蚀后才会显现出真实年纪。如曹横,看起来就是一个老头子,从一个侧面说明当年曹横逃离飞翼宫的时候的确是吃过不少苦。 曹泓岩发现莫天悚在看她,笑得越发起劲,搔首弄姿做出各种姿势来。莫天悚本来被她笑得有些恼火,一看知道她甚是浅薄,反不在意了,领头朝外走去。穆和亚提愕然道:“三爷,来都来了,你不去悬灵洞天里面看看吗?” 莫天悚淡然道:“改天吧!今天我乏了,再说今天也不清静,进去也看不痛快。” 曹泓岩还不知道是在说她,笑道:“这话对。已经中午了。刚才雪笠姑娘就猜到三爷会跑到这里来,已经通知翡羽带来替换的衣服,正在山下的盈香庐舍等三爷呢!” 下山来到盈香庐舍,翡羽果然在,林冰雁也回来了,张罗出一桌子菜。穆和亚提告辞离开,可是曹泓岩却不肯走。莫天悚无奈,想问问林冰雁上午的情况也没找着机会开口,只得换过衣服出来和林冰雁、曹泓岩一起吃饭。刚坐下就诧异地发现林冰雁拿筷子的手一直都在颤抖,忙问:“林姑娘,你的手?” 林冰雁苦笑叹息:“以后不可能再给人做手术了!他们说你的脸实在太完美了,怕日后我让别人扮成飞翼宫里哪个重要人物的样子混进来。” 莫天悚甚惊,丢下碗筷拉起林冰雁的手察看,手筋被割伤了,即便痊愈,右手也不很灵活,再做不得精细事情。莫天悚勃然大怒,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盘子把菜全部倒掉,在桌子猛力沿上一敲,敲下去一半。 满屋子的人都瞪眼看着莫天悚,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莫天悚看看手里还剩下半个盘子,比开始锋利多了,满意地冷冷一笑,笑嘻嘻道:“曹泓岩,你觉得半个盘子和完整的盘子比起来,哪个用处更大一些?” 曹泓岩一愣,瞄林冰雁一眼,笑道:“三爷说话真有意思,当然是完整的盘子了!不过有时候完整的盘子不肯听话,也不得不敲碎,三爷说是不是?” 莫天悚畅快地哈哈大笑,曹泓岩连话都说不清楚,能有多大能耐?雪笠选她出来,不外因为她是曹家人,任人唯亲又能有多大作为?飞翼宫毫不足惧!左手握住曹泓岩的手轻轻一拉。 曹泓岩还以为他是看了林冰雁的下场怕了,一点也没有反抗,居然搔首弄姿地顺势倒在莫天悚怀里。莫天悚笑得越加畅快,左手搂着曹泓岩,右手腕一翻,半边盘子在曹泓岩的脸上恶狠狠用力一划。曹泓岩的半个脸顿时血肉模糊。 林冰雁和旁边站着的翡羽一起惊呼,曹泓岩才觉出疼来,尖叫一声,推开莫天悚逃到一边,伸手摸一把,脸上全是血。气晕了,抖开一条彩绸朝莫天悚卷过去。 第356章 彩绸攻来,莫天悚坐在桌子边压根没动,随手丢掉半个烂盘子,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肥的牛肉放进嘴里。然而曹泓岩的彩绸到了莫天悚身边居然攻不进去,垂下彩绸大骇嚷道:“你不是吃了大衍散吗?林冰雁,是不是你给他解开的?” 林冰雁慌忙摇头道:“我没有,我手里哪来的解药?曹大人,你不赶快去敷药,恐怕会破相!” 莫天悚淡淡道:“林姑娘,你还管她干嘛?快吃饭,吃完饭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一起去做。”一边说一边朝翡羽瞟一眼,看见一个畅快解气的笑容,甚是奇怪。翡羽上前一步,替林冰雁倒了一杯酒,微笑道:“林姑娘,喝杯酒,压压惊!” 林冰雁还真吓得够呛,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被呛得咳嗽起来。莫天悚忙去给她拍后背,失笑摇头道:“桃子怎么会看上你?”一说林冰雁脸又红了,恼道:“三爷!” 莫天悚急忙松手,正襟危坐,淡淡道:“你若是还想做我二嫂,叫我名字。” 林冰雁更是气恼,连旁边的曹泓岩也忘记了,涨红脸叫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莫天悚轻轻一叹,幽幽地道:“我来的时候没打算再出去,自然不可能说这个,可是我要找的人始终不肯见我,我再留下没有任何意义,说这个就很现实了!” 林冰雁愕然。曹泓岩见他们谁也没有理自己,脸上又火辣辣的疼,掉头跑出去。莫天悚像是没看见一样,神色平静地继续吃饭。林冰雁却担心得很,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饭后,莫天悚出去先在外面的药圃转一大圈,甚是失望地回来,坐下就问翡羽能不能带他和林冰雁一起去琴娘那里看看。翡羽为难地道:“三爷,不是我不带你去。这里距离我娘住的依射峰荠苨坪一百多里路,走不到一半天就要黑了。琲瓃小筑的人看三爷没回去,该去曹雪笠那里嚼舌了!” 莫天悚正想知道他的“自由”究竟有多大,皱眉道:“谁规定我每日必须回到琲瓃小筑去睡觉?我们立刻出发,走到哪里算哪里,露宿一夜也无所谓!” 翡羽更是为难,朝林冰雁投去求饶的目光。 林冰雁苦笑道:“天悚,算了!外面那些种地的都是龙王派来监视我的人,即便是翡羽答应,没有孟公子陪着,我们也无法离开盈香庐舍。” 莫天悚还是坚持要走,正争论的时候,孟道元急急忙忙跑进来,到处打量一眼,迟疑道:“三表弟,我听说曹泓岩找到你了,人呢?”莫天悚淡淡道:“被我打跑了!你来得正好,我想立刻去依射峰荠苨坪一趟。林姑娘和翡羽都说没有你陪着我寸步难行。有空没有?” 孟道元愣片刻,又看看天色,还是点头道:“当然有空。不过走路远得很,你不怕累,把姑娘们累着不好。我看这样吧,你们等我片刻,我去牵两匹马过来。我们骑马去。”说完就走出去。 莫天悚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深深的沉思中,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意图。 没等多久,孟道元果然又和穆和亚提一起过来。穆和亚提还是骑着自己的“天马”,孟道元骑着阿尔金。两人在门口下马,孟道元将缰绳递在莫天悚手里,笑着道:“三表弟,若是你喜欢,日后阿尔金就是你的了!你想去什么地方,也方便一些。”同时穆和亚提也把“天马”的缰绳递在林冰雁手里,歉然道:“我知道这匹马不够好,但是整个听命谷就只有这两匹马。姑娘将就一些!” 莫天悚失笑道:“穆和亚提,怎么这样说?我可是还记得你的马是‘天马’呢!” 穆和亚提愕然,然后兴奋地冲过来一把抱住莫天悚,大喜嚷道:“原来你真是三爷!我开始就是不敢相信!” 莫天悚一愣,看得出来穆和亚提是真的非常高兴,似乎没有恶意,轻轻推开穆和亚提,疑惑地朝孟道元看去。 孟道元没有任何不悦,且也很欣慰的样子:“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穆和亚提,你去琲瓃小筑守着!有人问你,就告诉他们我和三爷在一起,别让人来打扰我们。” 穆和亚提点头答应。莫天悚把阿尔金让给林冰雁骑,自己侧骑“天马”,至于孟道元和翡羽,则直接长出翅膀飞起来。水青凤尾平时是用不着马的,整个听命谷的确只有两匹马。 他们的确是出发得太晚,天黑的时候,距离依射峰还有二十里路。不过听命谷人烟稠密,倒是用不着露宿。孟道元领着莫天悚来到一个小湖泊旁边的竹林里,敲响院子门,介绍道:“这是蓝彩冰丝崔池岚的家。崔池岚的竹笋烧鸡做得特别好吃,就是难得下厨。不过你来了,她肯定不好意思推脱,一会儿我可得多吃一些。” 翡羽笑道:“公子就知道吃!好在怎么吃都长不胖,不然一定是肥猪!” 莫天悚莞尔,对孟道元的印象越来越好,又试探着问:“上午雪笠叫你去干嘛?” 孟道元苦笑道:“我娘说你的伤好了,让我劝你去藏经阁看《天书》。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还没有答应呢!你愿意的话,我陪你把整个听命谷逛熟了以后再去藏经阁。三表弟,老实说,飞翼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过更多的我也帮不上你。你自己想办法逃出去吧!” 莫天悚愕然盯着孟道元看。林冰雁也非常惊奇地失声道:“孟公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孟道元却低下头去,不答。 院子门“咿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穿蓝纱,大约四五十岁,风韵犹存的妇人站在门口,眼神中抑制不住惊奇,福一福,先招呼莫天悚:“三爷!”然后才轻声道,“公子、翡羽,你们是去依射峰吧?刚才元督大人还和梅左翼争论要不要派人来找你们呢!” 孟道元不乐意地道:“他们想来就来。我就要去依射峰,看他们能奈我何?” 莫天悚莞尔,觉得飞翼宫和外面的世界一样,一点也不神秘,还特别养眼,到处都是美女。拉着林冰雁走进去,打量起这个院子来。院子不大,和他现在住的琲瓃小筑比都很简陋,似乎不应该是一个在飞翼宫里拥有重要司职的人的住处。 翡羽低声解释道:“崔氏甚受排挤。池岚大人还是靠了姑爷和少宫主说话,才能当上蓝彩冰丝。” 莫天悚心中一动,若当年的文沛清有布置的话,一定和姓崔的人有关联。扭头去打量崔池岚,她身上难得没有一点没有骚媚味道,背微微有点驼,显得抑郁和拘谨。 崔池岚注意到莫天悚的注视,友好地笑一笑,引导众人到厅中坐下。 孟道元立刻嚷嚷着想吃竹笋烧鸡。崔池岚微笑道:“外子正在厨房里做呢。公子要是不相信,可以过去看看。”孟道元似乎很高兴,等不及的样子,兴冲冲拉着翡羽一起跑了。 莫天悚微微诧异,开门一类的事情怎么会由主人亲自来做?孟道元也像是故意避出去的!果然又听见崔池岚道:“今早我听喜鹊在叫,没想到还真有贵客临门。林姑娘,你还没有来过我这里吧,要不要到处看看?”叫来一个丫头,把林冰雁也领了出去。 崔池岚关上房门,回来坐在莫天悚身边,压低声音道:“三爷,我要是你,绝对不去依射峰!” 莫天悚非常诧异,难道自己看走眼,崔池岚不抑郁也不拘谨?不过这一切也可能是出于孟道元的安排!端茶喝一口,淡淡问:“为什么?” 崔池岚道:“你伤了曹泓岩,元督大人想派人来找你算账,梅左翼和元宰都说找你没有用,真想报复,该打林姑娘的主意。梅左翼说唯一能让你投鼠忌器的只有林姑娘。三爷,这里毕竟是飞翼宫,锋芒太露没好处。琴娘和令尊关系密切,你去找她,恐怕会引起曹雪笠警觉,倒不如先去藏经阁破解《天书》。三爷想看听命谷,还怕日后没有机会?” 莫天悚笑笑:“今天翩然是如何说我的?” 崔池岚叹息道:“她说要让你听话,就要看严林姑娘,不能还这样由着公子的性子来。宫主听后有些动心,若非元督大人阻止,林姑娘真无法和你一起出游了。” 莫天悚装模作样沉吟道:“翩然提的是一个好计划,曹蒙为何要阻止?” 崔池岚古怪地笑一笑,犹豫片刻后道:“实际也不是元督大人阻止,而是曹雪笠想阻止。没有理由,只要是梅左翼的提议,她一定反对。” 莫天悚愕然失笑道:“雪笠上当了!翩然就是怕雪笠转林姑娘的念头,故意抢先提议,引着她反对的。” 崔池岚摇摇头,多少有些吃惊地轻声道:“到此时此刻你还相信她?你知不知道为何元宰大人也不反对林姑娘去你那里?” 第357章 莫天悚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地道:“林冰雁还不是我二嫂。患难见真情,曹横想打击莫桃。当初他逼莫桃吃下乌昙跋罗花的叶子,又传授莫桃天一功,怎么也想不到莫桃会变得如此可怕!你说曹蒙已经丢了一条腿,莫桃要是联合张天师和嗤海雅达达,带着霹雳弹强攻飞翼宫的话,有没有可能攻进来?” 崔池岚甚是吃惊地看着莫天悚,然后神色凝重地缓缓道:“听说龙王正在通过莫离联络罗天。三爷若是不赶快离开听命谷,二爷未见得能保住泰峰和暗礁。” 莫天悚沉声缓缓道:“不管罗天有多讨厌我,我也不相信他肯和龙王合作。不过你们也尽可以放心,我绝对会离开飞翼宫的!只是在我离开前,我要把整个飞翼宫夷为平地,替阿曼出口气,替文家铲除祸根。” 崔池岚瞪眼看着莫天悚不知道如何搭腔。 莫天悚灿烂地笑一笑:“把我的话转告翩然和我美丽动人年轻漂亮的小姨妈。要想保住飞翼宫,让翩然来找我!” 崔池岚喃喃道:“三爷,你没发烧吧?” 莫天悚大笑:“自然在发烧,还烧得厉害!竹笋烧鸡还没有熟吗?” 话音刚落,孟道元在外面叫道:“开饭了!” 饭后,天已经完全黑尽了,莫天悚的兴致却好得很,拉着林冰雁和孟道元去竹林里闲逛,仔细在草丛中寻找。找了一个多时辰,发现一条蝘蜓(壁虎)。蝘蜓也发现他不怀好意,丢掉尾巴逃命。莫天悚不为所惑,还是捉住秃尾巴的小兽,大喜道:“表哥,你有新瓮没有,去帮我取一个来,顺便拿七斤朱砂给我。” 林冰雁伸手摸一摸尚在莫天悚手指间扭动挣扎的小动物,甚觉得不忍,迷惑地问:“你想干嘛?它连尾巴都丢掉,就为逃命,放了它吧!” 莫天悚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背诵道:“蜥蜴或名蝘蜓。以器养之以朱砂,体尽赤。所食满七斤,治擣万杵,点女人支体,终年不灭。唯房室事则灭。故号守宫。林姑娘,雪笠心怀不轨,恐怕会对你不利,我们得防着点!” 林冰雁当即听蒙了,脸色微红,轻声道:“守宫饲朱点妇人,谬说也。你怎么会相信这个?再说雪笠真想做什么,一颗守宫砂又能守住什么?” 孟道元也觉得晕乎乎的,迟疑道:“你没发烧吧?你医术不错,也会和无知蠢人一样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 莫天悚乐滋滋道:“《博物志》上记载的,难道会错?别小气,去帮我找一个新瓮来,还有朱砂也别忘了!” 林冰雁拉过莫天悚的手摸脉,迷惑地道:“脉象没问题啊?天悚,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莫天悚挣脱林冰雁,没好气地道:“你们才糊涂!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孟道元,你不去给我找新瓮和朱砂没关系,我找你娘我年轻美丽的小姨妈要去。”小心翼翼捏着蝘蜓,连蹦带跳地回去了。 剩下孟道元和林冰雁在原地面面相觑。俄顷,林冰雁为难地道:“新瓮和朱砂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公子还是帮帮天悚吧!”孟道元轻声问:“你怕他真去找我娘?” 林冰雁苦笑点头,幽幽道:“梅姑娘太狠心!天悚伤心过度,怕是有些疯癫了!” 可能是怕孟道元不肯帮忙,莫天悚刚回去就又去找崔池岚要新瓮和朱砂。 不用说,崔池岚也非常吃惊,瞪眼看着莫天悚愣了好一阵子,毕竟是不忍心,吩咐丫鬟将自己装胭脂的一个精致水晶盒子腾空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却说此物非新瓮,自己去厨房翻找,发现角落中一只落瞒灰尘,还碰破一个豁口的青花瓷瓮,如获至宝,亲自拿去井边冲洗干净,将蝘蜓放入。又兴冲冲地出去找蟋蟀一类的小虫来喂蝘蜓。直忙到子夜才上床,还舍不得他的青花瓷瓮,一定要放在枕头旁边。 崔池岚忧心忡忡道:“公子,看这样子,三爷怕是气得疯癫了!你看机会合适,再去劝劝梅左翼,让她好歹来看看三爷。” 孟道元苦笑道:“我劝过翩然那么多次都没有效果。唉,三表弟也真够可怜的!我只有再尽力去试试!” 依射峰像这里大多数的山一样,到处都是大块黑色的岩石。不知道是不是水青凤尾都会飞,上山也不需要走路的原因,没有路通到荠苨坪。莫天悚和林冰雁只好下马,艰难地在石头中攀登,孟道元一个人先上去通知琴娘。至于翡羽,在莫天悚的坚持下,早上就自己回琲瓃小筑去了。 正是下午太阳最火爆的时候,没走多远,莫天悚和林冰雁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莫天悚拿着一把折扇,不给自己扇风,却不住地给蝘蜓扇风降温。路本来就不好走,青花瓷瓮直径五六寸,圆滚滚的很不好拿。莫天悚注意里面的蝘蜓就注意不了山路,加之久未活动,行动不很灵活,脚踝上还拴着如意绦,没走多远已经摔了两跤。 林冰雁实在是看不下去,几次让莫天悚把青花瓷瓮给她拿着,莫天悚却宝贝得不行,不肯让林冰雁碰一碰。林冰雁有意拉着他走,他却忽然间变成守礼的谦谦君子,直嚷男女授受不亲,离林冰雁远远的。弄得林冰雁哭笑不得,越发认定他是疯癫了,就怕他失足从山坡上滚下去,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 好在孟道元通知琴娘以后就从山上下来接他们,牵着莫天悚的手,一路飞跃,不久上到山腰处的一块平地上。眼前骤然一亮,面前是一个大约有两亩水面的海子,碧蓝碧蓝的。海子四周全用山上的黑石砌得整整齐齐的,岸边翠竹森森,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暑气顿消。 孟道元拉着莫天悚一起坐下来等林冰雁,低头小声道:“荠苨坪很宽,三面环山,气候冬暖夏凉,可谓得天独厚。是个好地方。娜孜拉很喜欢这里,大部分时间都住山上。” 莫天悚诧异地问:“娜孜拉没有和翩然住在一起吗?” 孟道元摇摇头,苦笑道:“翩然自己住在飞翼宫里的左翼宫里,连她爹也没有和她同住。娜孜拉刚来的时候和她一起住过一阵子,后来就搬到荠苨坪来和琴娘做伴。我本来以为娜孜拉是你的好朋友,曾经劝过娜孜拉去看你。但是娜孜拉一直不肯,刚才我还通知她下来接你,她还是不肯。三表弟,你到底怎么得罪娜孜拉了?” 莫天悚也是不解,失神地轻声道:“我到听命谷以后,门都没出过。见都没见过娜孜拉,即便是见着她了,巴结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得罪她?听命谷,一个让人疯狂的地方。” 孟道元叹息道:“一个让人疯狂的地方,说得真好!若是能离开,鬼才愿意待在这里!” 莫天悚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你在这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想离开?翩然不是让你代替我去泰峰吗?你为何不听从她的安排?” 孟道元瞪眼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孟道元是没出息,但再没出息也还是孟道元,不是莫天悚,也不想变成莫天悚。泰峰有什么好?要说银子多,难道还能多过飞翼宫?再说我若是答应,翩然还会和我一起去呢!老实说,我怕她得很,不想和她沾边。我出去是想逍遥自在过自己的日子,不是想被人摆布,去给你照顾泰峰。” 莫天悚哑然失笑,他自然当泰峰是命根子,别人可不见得也把泰峰当回事。如此简单的道理他居然没有想到,梅翩然实在太明白他的七寸在哪里了! 孟道元没好气地嘀咕:“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怕是真像林姑娘说的那样疯癫了!我第一次听到这计划简直气疯了!所以我一定要帮你离开飞翼宫,自己回去照顾你的泰峰和暗礁。” 莫天悚终于大致了解孟道元的用心,轻松不少,莞尔道:“你是不是还怕被桃子识破?” 孟道元心有余悸地点头:“他根本就不像是瞎子!我穿女装没人能看破,却被他一眼看破。他的功夫也好得很,连曹横也被他伤了!他要是知道你在飞翼宫里过的日子,不把我劈成两半才怪!我看翩然就是想借莫桃的手杀我,谋夺飞翼宫,给她娘绿珠报仇。可笑我娘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居然还赞成翩然的提议,真想让我带着翩然去中原。简直是疯了!” 莫天悚一下子又显得很消沉,幽幽问:“翩然真的不肯来看我一眼吗?” 孟道元笑一笑,没出声。 莫天悚深深一叹,看着碧蓝的湖水沉默下来。种种迹象表明,梅翩然的处境并没有他当初想象的那样艰难。也许所有人当中,只有他最了解梅翩然的用心,梅翩然如此绝情,想方设法打击他,多半是想故意气他,好赶他离开飞翼宫,只为怕他发现文沛清的布置。但文沛清已经作古多年,究竟有什么样了不得的布置,居然能让工于心计的梅翩然如此害怕,却又仅仅是一味阻止他,而非设法去破坏去改变这个布置? 第358章 在莫天悚的沉思中,林冰雁终于也爬上山来。孟道元起身道:“我们走吧!” 穿出海子边的竹林,眼前的景色又是一变,黑黝黝的群山之中鲜花盛开。顶着五瓣白花的就是荠苨,可解百药毒性;结着类似芹菜果实是黄连,最苦的良药;开紫绿色小花的是白术,味道是甜的;开着类似牵牛花的那样紫色小花是桔梗;旁边独茎紫花的是黄芪;叶子象莴笋,也开紫花的是秦艽;丛生开黄花的是独活;红紫色的穗状花是丹参开的……这里的药比盈香庐舍前多很多。 莫天悚非常兴奋,忘记孟道元和林冰雁,穿梭在各种各样的药物中,到处都看一遍之后停在山阴处,蹲在一种只有几寸高,长着亮油油边缘有黄色刺毛状细锯齿叶子的小草前,将青花瓷瓮放在地上,伸手选叶片壮硕的从根部掐断捏在手里,片刻就摘下一大把。 孟道元跟过来看见,难以置信地失声道:“你怎么会来找这种药!” 莫天悚回头灿烂地笑道:“你也认识这东西?” 孟道元轻声道:“草药我是不认识两种,但只要是在飞翼宫长大的人,没有不认识此物的。这叫淫扬惑,阴阳和合散的主药。三表弟,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阻止雪笠去找你?你怎么会跑来找这东西?” 莫天悚手已经快捏不下了,抱着青花瓷瓮站起来朝回走,笑道:“别淫啊淫的叫得那样难听,这种草也叫三枝九叶、桃园三结义……多好听!林姑娘呢?” 孟道元低头不敢看莫天悚,小声道:“你刚才找草药太专心。翩然过来把林姑娘带走了!” 莫天悚一愣,迟疑道:“真的?翩然过来居然真不肯来看看我?你怎么能让她把林姑娘带走?她要把林姑娘带去哪里?” 孟道元垂头叹息:“不仅仅是翩然,我娘和雪笠也来了,我能怎样?现在她们都在琴娘的屋里等你呢!至于林姑娘你倒不必担心,翩然一直对她很不错,我娘也要靠林姑娘解毒,雪笠看在程荣武的面子上,对林姑娘一直都算是照顾。估计是梅左翼有话想背着你要和林姑娘说。你急急忙忙来采摘淫扬惑到底有何用处?要不要把淫扬惑先给我帮你藏着,免得一会儿我娘和雪笠看见。” 莫天悚笑一笑,不在意地道:“看见就看见,也没什么好希奇的!当初我被雪笠抓住,曾经把这东西当饭吃。” 孟道元愕然打量莫天悚,失声道:“可是……可是……你怎么可能没变成你大哥那样?” 莫天悚轻声叹息,没有回答,心里又想起萧瑟来。他能很长时间保持元阳不泄,一来是因为他从前体弱多病,二来就因为萧瑟。当他还是一个孩子,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之时,萧瑟就非常透彻且没有避讳地给他讲解过,并很明确地告诉他曹横会利用这种与生俱来的欲望。出于对曹横的反感,莫天悚尚未解人事就开始极少量的服用药物,并逐渐加大药量。经过长期适应以后,他再不怕此类东西。 萧瑟对莫天悚在孤云庄的生活向来避讳,只有这一件事情,不仅不避讳,还主动提及。莫天悚直到最近两年才明白萧瑟的用意,萧瑟认定情关难过,更知道情欲难分,是想教他从最难处入手,学会驾驭自己的欲望,超越自我。 莫天悚尽管是从小就认识亲生父亲莫财旺,但印象极淡,总觉得他唯唯诺诺的,老实是老实,可也太没有出息;对养父莫少疏又恨又敬并不亲,显得有些斤斤计较;真正被他从心底里当成父亲的其实只有从小陪着他,一有机会就数落他,也总在背后支持他的萧瑟。 来西域之前莫天悚和莫桃都计划去看看萧瑟和映梅,可是文玉卿的一封信打破兄弟两人的计划。萧瑟和映梅一起离开太湖后,莫天悚就再也没有得到他们的消息,到现在已经好几年时间。 莫天悚本是抛弃一切来找梅翩然,可惜梅翩然不肯放弃水青凤尾,一定要赶走他。他发现梅翩然已经成功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再留在飞翼宫,好想好想回去。可是他要走必须把林冰雁完完整整也带走,否则没法向莫桃交代,也辜负了萧瑟对他的谆谆教导。 琴娘的住处在海子边上。莫天悚跟着孟道元一过去,就看见外面站着好几个身披轻纱的美貌婢女,静悄悄的,不闻喧哗之声。 莫天悚不慌不忙走进去,就看见七八个月的时间过去,孟绿萝的样子比上次见她还憔悴,又老几十岁,成老太婆了,怪不得她一直没有多大的动静。大笑道:“小姨妈,别来无恙?”再打量站在孟绿萝身后的雪笠,这次不仅仅是红唇似火,就连两只眼睛里都在冒火,不禁笑了:“小亲亲,噘嘴可不大漂亮!你该感谢我才是。上次不是我帮你除去浦泓岩,你能把自己人扶上虹彩冰丝的位置吗?” 雪笠旁边还站着一个妇人,低眉敛目,模样和翡羽有三分相似,一定就是琴娘。年纪看起来也不年轻,可见是吃过不少苦的。娜孜拉却不见踪影。 孟绿萝的目光落在莫天悚手里的淫扬惑上,愣一下,指着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话。天悚,你的伤看来全好了!从明天开始,就到宫里的藏经阁看看《天书》,行不行?” 听孟绿萝说话还算是客气,莫天悚放心不少,坐下小心地将青花瓷瓮和淫扬惑都放在茶几上,淡淡道:“小姨妈,即便是《天书》里真记载着天一功的修炼方法,你也不见得立刻就能练会,即便是能练会,也不见得就能解开修罗青莲的毒性。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给你解毒,但你要让翩然来琲瓃小筑;还有,从今而后,不能再伤害林姑娘分毫。” 林冰雁在飞翼宫颇受礼待,一方面是孟道元等人对她的照拂,一方面也是因为孟绿萝指望她能解毒。林冰雁是一个滥好人,从来都是只要是病人,不管是不是敌人她都救,到飞翼宫后就在想方设法帮孟绿萝解毒。只是修罗青莲的毒真很不好解,她知道唯一对症的解药火精很可能产于三玄岛,飞翼宫谁也没本事去找来,孟绿萝的毒还是一日重于一日。上次孟绿萝肯同意放谷正中和狄远山离开,多少也有一点讨好林冰雁的意思在里面。孟绿萝根本不相信莫天悚的医术比林冰雁还高明,可说全部希望都在神秘的《天书》中,不然莫天悚来飞翼宫可不是只换一张脸皮这样简单。孟绿萝放任儿子去帮助莫天悚,其中也含有和莫天悚拉拉交情的意思。蹙眉冷冷地看看跟着进来的孟道元,不悦地道:“你怎么会告诉我天悚气疯癫了?看看,天下有比他还精明的人没有?” 孟道元低头不出声,在莫天悚身边也坐下来。莫天悚亲热无比地笑着道:“这你可不能怪表哥。我们怎么说也是亲戚嘛!血浓于水,表哥不帮我帮谁?我不帮小姨妈又帮谁?” 气得孟绿萝脸都白了。雪笠轻声道:“宫主,我早就说过不能对莫天悚太好!该把他关在牢里。他敢不听话,就给他用刑,我就不相信他的骨头真有那样硬!” 莫天悚微笑道:“小亲亲,心可够狠的!你去问问你叔叔曹横,我莫天悚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怕过硬的!弄死我,孟宫主这辈子可就永远也解不开修罗青莲了!飞翼宫可就完全是你们曹家的天下了!” 孟绿萝怒道:“天悚,别在这里说嘴,我留下你也解不开修罗青莲。你到底愿不愿意去破解《天书》?”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不要想当然,美丽占一分神秘占一分歹毒占一分的亲亲小姨妈!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林姑娘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见得就做不到。你可别忘了,我当时可是被你亲手用玉掌泼了满身的修罗青莲甘露,还不是顷刻之间就被我解开了?桃子身上修罗青莲加上乌昙跋罗花的毒也一起都被我解决掉。说起治病我可能是没有林姑娘了得,但若说解毒,我若认第二,天下没有人敢认第一!我的条件一点也不苛刻,你命令翩然来看我,善待林姑娘,我给你解毒!” 孟绿萝着实被修罗青莲折磨得很痛苦,任何一点渺茫的希望她都不愿意放过,可是她一点也不敢相信莫天悚,犹豫半天也没有回答。 孟道元嗫嚅道:“三表弟,你真的能解开修罗青莲的毒性?” 莫天悚装模作样长叹道:“我能解开也没有用,你娘怎么可能信任我?我真配副药给她,她还当我是下毒,未见得就有胆量喝!其实我人还在飞翼宫,天天都被你们下毒,敢玩花样吗?我就不怕你发现解药没效果,再把我的皮扒了吗?” 正说到孟绿萝的心坎上,不禁甚是恼怒,沉声道:“还说没有玩花样!大衍散为何对你没有用?” 第359章 莫天悚凑近孟绿萝,压低声音神秘地道:“知道我是怎么给玉面修罗当儿子的吗?若我和一般普通人一样,中乙那个老杂毛能选中我吗?我天赋异禀,些微大衍散能奈我何?”其实他开始还是被大衍散制服。任何一种药物,人体都有天然的适应性,长期服用后要想有同样的效果,必须加大药量才行。莫天悚从小摆弄药物,身体的抗力比寻常人高很多,梅翩然给他的却是寻常人的量,此后虽然也有增加,但分量轻微。莫天悚未失功力,一直在想办法逼毒,经过八九个月的努力,大衍散他也可以拿来当饭来吃了。这既是莫天悚忍气吞声在床上一直躺了这么久的一个原因,也是莫天悚没见梅翩然始终不甘心的原因。以梅翩然对他的了解,不可能不知道莫天悚对药物有很好的抗力。就算是曹横,也知道莫天悚对药物有很好的抗力,但曹横显然没有更多的防范措施。这不是曹横的为人!莫天悚始终总觉得这是梅翩然在暗中帮忙的缘故。 雪笠又轻声道:“宫主,别犹豫了!当初元宰用十年时间,都没能让莫天悚听话,后来还把十八魅影都赔给他。不如一剑杀了他,莫桃真要来了,再想办法就是了!” 孟道元大怒道:“雪笠,娘还没有出声,哪里就轮到你总多嘴!” 莫天悚笑一笑:“小亲亲害我还不算,还真想害小姨妈。害死小姨妈,飞翼宫就是你的了!” 若说从前孟绿萝看在文沛清的面子上,爱屋及乌,多少对莫天悚还有三分情谊的话,经过卡瓦格博一役后,她对莫天悚剩下的可就只有恨了,但莫天悚这句话无疑正说中她的心思,沉吟片刻,蹙眉道:“天悚,你真的不肯去看《天书》?” 莫天悚灿烂地笑一笑:“幽煌剑都没有了,我肯去看《天书》又如何?小姨妈,我是很有诚意的,不想答应你没有把握的事情。其实大衍散没有对我失效,不过是雪笠骗你罢了!”说完伸出手腕去给孟绿萝察看。 孟绿萝愕然,是没觉得莫天悚还有真气,居然觉得莫天悚的确是很有诚意,一直紧绷着的脸色也缓和下来:“幽煌剑我早命令人打捞上来。你肯来藏经阁,我就把这柄剑还给你。不过你不能把幽煌剑带出藏经阁。” 莫天悚瞥见雪笠的脸当即气成绿色的,心里好笑得很,叹息道:“不让我带出藏经阁算哪门子还给我!好在我这人向来好说话得很,看在表哥的面子上,不能让我美丽而神秘的小姨妈失望不是?好,明天我就去藏经阁,不过我还要住在琲瓃小筑里。还有,你可不能把我拴在藏经阁里。我每天去那里半天时间,行不行?另外一点,不知道翩然告诉过你没有,除幽煌剑以外,我还需要刻有乩语的玉石板和不知道是玉琮还是扳指的那个红色的钥匙。本来这两件东西也是放在我包裹中的。就怪龙王逼人太甚。甥儿一时气昏头,东西全部掉进听命湖水里。你也叫人打捞上来了吧?是不是也和幽煌剑一样放在藏经阁里等我去用?” 孟绿萝的敌意竟然又消下去不少,失笑道:“你哪里来的如此多的废话?你的包裹我也打捞上来,只可惜包裹散开了,玉石板我找着了,但是红玉钥匙还有你的戒指、簪子和护腕因为太小,都没捞上来。不过当年沛清就曾经研究过红玉钥匙,没看出此物和《天书》有何关联。对了,我还打捞上来你的荷包,里面的银项链、小乌龟、月光石和黑玉簪都好好的。你若是认真看《天书》,我就把荷包还给你如何?” 荷包丢了莫天悚也的确是非常可惜,大喜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上午去藏经阁,下午给你配药解毒,晚上回去再照料我的守宫壁虎蝘蜓小可怜。表哥很小气,朱砂你提供给我如何?” 孟绿萝一呆,又狐疑地看看淫扬惑,想不出莫天悚拿这两样东西有何用处,犹豫良久才点点头。她目的已经达到,也看清楚莫天悚来此的目的,又说几句话以后就带着雪笠一起走了。 琴娘明显一下子松弛不少,也坐下来,唏嘘道:“没想到你一来飞翼宫就吃了这么多苦,比你爹当年还受罪!三爷,你也许不当奴婢是什么人,但奴婢可是从知道你就当你是奴婢的孩子!你别嫌奴婢罗嗦,也别怪奴婢以疏间亲,就听奴婢一句话,别再想着梅左翼了!” 莫天悚甚是诧异,看来孟道元和琴娘关系倒是很不错,苦笑道:“老人家,不是我不听你老的,我来这里就是想找她的,不见见她怎么能甘心!听说娜孜拉在你老这里,可以让我见见吗?” 琴娘甚是感动的样子,嗔道:“瞧三爷说的,当然可以。日后三爷不用和奴婢如此客气,有什么直接提出来就是了。娜孜拉是不愿意见宫主,躲在海子边的竹林里。三爷是自己去找她,还是让奴婢陪着三爷去?” 莫天悚起身道:“就这样已经很打扰你老了,这种小事怎么不敢再有劳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表哥,你帮我照料一下小可怜!”将青花瓷瓮塞在孟道元手里,问清楚娜孜拉可能的位置,一个人找出去。 进竹林一看,却不见娜孜拉的影子,正困惑的时候,一阵熟悉的笛子曲飘进莫天悚的耳朵中。莫天悚寻声找过去,一直走出竹林,爬上黑色的石头山,绕过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终于看见娜孜拉独自坐在一眼清泉旁边。急忙过去打招呼。然还没等他问起尼沙罕的情况,娜孜拉显得很着急的样子,指着泉水流出来的裂隙,低声道:“你再朝前走,有老朋友在等你。我给你们放哨!一旦听我吹起《梅花三弄》这首曲子,你就立刻过来。” 莫天悚皱眉道:“别吹《梅花三弄》,随便吹一个别的什么都行!” 娜孜拉好笑地点头,推莫天悚一把:“那我就吹《春江花月夜》。时间不早了,你动作快一点!” 莫天悚见娜孜拉很是轻松,知道裂隙后面一定是好事,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也松缓不少。脱下靴子提在手里,趟水钻进裂隙,走好一阵子才走出去。薛牧野从一块大石头后面转出来,抱拳道:“别来无恙!”一边说一边打量莫天悚,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尽管开始就有点猜着了,莫天悚还是大喜若狂,冲过去紧紧抱住薛牧野,喃喃道:“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至少也该托娜孜拉给我带个口信。我一直担心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好不好?” 莫天悚很用力,手腕上又连着水青丝,勒得薛牧野很疼。但比不上薛牧野心里的疼,也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才忍住几乎要出来的眼泪,轻声道:“你那里被看得太严了,我怕娜孜拉露出破绽,不敢去找你。这段时间我很少来听命谷,也是运气好,今早刚联络上娜孜拉,就听说你要过来。你怎么样,伤都好了吧?” 莫天悚放开薛牧野在石头上坐下来,苦笑举起双手:“伤是都好了,不过你看,好没好都差不多。阿曼,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现在情况如何?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把林姑娘弄出听命谷?” 薛牧野摇摇头道:“你让我弄你出去我还能想点办法,林姑娘不行。你学会腾格力耶尔神功,难道就没有看出林姑娘有些不妥当?” 莫天悚不甚在意地道:“你是说曹横下的那道符对不对?我早看出来了。是怕曹横警觉才一直没动的。等我们计划好了,我替林姑娘解开也就是了!”学会腾格力耶尔神功之后,莫天悚画符的能力没有提高,但搞破坏的能力提高不少,自我防范能力更是大大加强。来飞翼宫之后,曹横两次想偷偷给他下符都没有成功,才死了下符的心思。 薛牧野点头道:“那就没有问题了!不过此事你不能操之过急。三爷,你也要帮我拿到雪笠和程荣武的头才行!然后你还得帮我拿到罗天的头!” 莫天悚迟疑道:“雪笠没问题,但是程荣武……要不这样吧,我们联手把飞翼宫毁了,用孟绿萝、曹蒙和曹横的头来祭奠悬灵洞天,你看行不行?” 薛牧野沉声道:“要不是罗天和程荣武,悬灵洞天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三爷,你我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什么时候听我说过想毁灭飞翼宫?然悬灵洞天变成这样,我不报仇算什么男人?你不帮我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一定要程荣武的头!” 莫天悚甚感头疼,笑笑道:“我怎么可能不帮你?先别说这个。我得想办法先改善我的处境,然后才能谈得上其他。说说你的情况吧。你最近在哪里落脚?手下还剩下多少人?” 第360章 薛牧野黯然道:“目前我们还幸存有一百多人。可是听命谷全是水青凤尾,我没法待,只能出去想办法,但是外面的世界不是我们的世界!我现在听命谷西南的狼牙山勉强找了一个山洞居住。那里的水是苦咸水,可我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去。” 莫天悚迟疑道:“嗤海雅达达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吧?若羌不能住吗?” 薛牧野苦笑叹息道:“嗤海雅大师仅仅只是不为难我一个人而已,再说其他的巴赫西不一定就听他的,而且我也不能一直仰人鼻息。今天嗤海雅大师或许可以照顾我,但是他百年以后呢?我总要给我们的人找一个能世世代代安居乐业的所在。” 莫天悚沉吟问:“你还是想回到听命谷里来?” 薛牧野点头,轻声道:“如果你在这里受到礼遇优待,真的和梅姑娘双宿双飞,我是不敢来打扰你的。但既然你也不想留下飞翼宫,我们不妨合作。” 莫天悚下意识回头看看,压低声音问:“娜孜拉知道你的想法吗?” 薛牧野摇摇头,叹息道:“我怎么敢告诉她!她是看我可怜才帮我的。假如飞翼宫真被我们毁了,她就该没有地方去了!唉!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认识你们以后,我一直都在想办法争取和飞翼宫和平共处,和梅姑娘说过好多次,梅姑娘始终不肯答应。” 莫天悚幽幽长叹,苦笑道:“没用的话不说了!我被盯得很紧,以后怎么联络?” 薛牧野将手里的一种细叶子长蔓小草递给莫天悚,小声道:“这种草叫做茏丝子,只有这片海子周围的竹林里能生长。用其汁液写字,需火烤字迹才会显现。我这次偷偷回来来就专门来采集茏丝子的。日后你可以写信让娜孜拉带给我。” 莫天悚很疑惑,薛牧野回来是很冒险的,专门来找这个似乎不值得,看看手上不起眼的小草,沉吟道:“这东西还有其他用处没有?” 薛牧野正要回答,娜孜拉的笛子曲响起来。莫天悚只得急急忙忙钻出裂隙。刚刚来得及将脚上的水擦干,还没有穿好靴子,梅翩然就抱着白痴缓缓走过来。 莫天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凝视梅翩然,默然无语。梅翩然走过来,也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轻声道:“娜孜拉,孟公子好像有话想和你说。” 娜孜拉会意,从梅翩然怀里接过白痴抱着,站起来刚走两步,又不很放心地回头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们可别吵架啊!”莫天悚和梅翩然都没有出声。娜孜拉犹豫片刻,还是走了。 莫天悚慢吞吞穿靴子,缓缓道:“惆怅忧怀怕忆情。记得我第一次和你重逢的时候,你正好在小溪边戏水烹茶,看见我之后才穿的鞋子。” 梅翩然扭过头看着远方,幽幽道:“恋念恩怨总忐忑。你让娜孜拉给你放哨,是去见谁了?” 莫天悚高高举起双手,气势汹汹道:“汹涌江湖泪滂沱。我被你们盯得死死的,手足都捆着,能去见谁?” 梅翩然深深一叹:“俊俏佳人伴伶仃。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用洞幽察微却找不着你的影子,一定是你用上封闭气场的结果。天悚,你在这里洗脚我看不出来有需要瞒着我的必要!你一直都在非常小心地隐藏功力,忽然冒着暴露的危险使用封闭气场一定有理由,是不是?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刚才是去见阿曼了。我早知道娜孜拉和阿曼有联络,就是怕雪笠知道,才安排娜孜拉来的荠苨坪,约束娜孜拉不去见你。天悚,要不我帮你把《天书》偷出去,你也别再理会阿曼,回中原去找央宗、荷露和倪可吧!” 莫天悚一震,曹蒙到此刻他还没有见过,但从他没有阻止雪笠用曹泓岩看来,此人多半只是武艺高强,并不足惧。孟绿萝和曹横都念念不忘《天书》,还需要他,也不足惧。在飞翼宫能和他作对手的只有眼前的俏佳人,然他们怎么会成为对手敌人呢?他们不应该是夫妻吗?他不要她孤苦伶仃,他要和她双宿双栖!伸手握住梅翩然的纤手,柔声道:“缠绵红线织缱绻。退避迷途返逍遥。只要你肯陪我回去,《天书》我可以不看!阿曼我也可以不管!就连泰峰和暗礁我都可以不要!让我们像你从前说的那样,去海外找一个小岛去看云舒云卷,观潮起潮落,赏朝霞夕阳。” 梅翩然终于回头,看着莫天悚苦笑道:“你的文采和口才都还是这样好!可笑林冰雁还说你被气得疯癫了!唉,你难道不明白,我若是跟你走了,你不来飞翼宫,飞翼宫还是会去纠缠文家,纠缠你。孟绿萝被修罗青莲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全部希望都在《天书》中传说的后三重天一功上;而我爹曹横因为偷看《天书》,整个命运都变了,不看明白《天书》死不瞑目。他当初是在幽煌山庄想尽办法也没有得到九九功秘籍以后,才尽心尽力教授你武功的。他何尝不知道你恨他?但他还是养虎为患,就是想你能威胁到孟绿萝,孟绿萝才能请他回来对付你。现在他如愿了!真的回来了!可以随意去藏经阁翻看《天书》了!但是他当初看《天书》是为我娘,现在我娘已经去世,他能随便看《天书》又有什么用处呢?更何况《天书》仅仅是一堆白纸,他始终没学会九九功,拿着幽煌剑还是怎么看也看不明白《天书》。他情愿不要自己的命,可一定要知道《天书》的内容,认为这样才能对得起我娘。最近我才知道,他其实也很痴情的。” 莫天悚愕然,勃然形于色:“这样说你原谅他了?要留在飞翼宫里陪他而不肯陪我?可是他放过你了吗?”运出腾格力耶尔神功打量梅翩然,不出所料看见她体内有一团和林冰雁一样的暗红光芒,自然就是曹横的下的隐形火符了。 梅翩然淡淡道:“你应该能感觉到,我爹在很多事情上都因我而让步。但他还不是傻子,他始终也无法驾驭你,知道真正到了关键时刻,林冰雁的分量没有我的分量足!你若真的还想我和你一起走,只有先破解《天书》,让孟绿萝和曹横都了结心愿才行!” 莫天悚怒极反笑,放开梅翩然抱住肚子大笑喘息道:“他不是傻子,那我就是大傻子!我的大仇人用自己的女儿来威胁我,我竟然会受威胁!翩然啊翩然,你说来说去还是想我去破解《天书》,帮你爹完成心愿,对不对?可是我真的破解《天书》,还会有命吗?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跟我走,就是和阿曼合作,把飞翼宫变成悬灵洞天的样子!” 梅翩然冷冷道:“天悚,你是在逼着我对悬灵洞天仅剩下的这几个人也斩尽杀绝!我爹找不着他们,曹蒙也找不着他们,但是我不见得就一定也找不着他们!” 莫天悚云淡风轻微笑道:“好啊!你去找他们就是!娜孜拉就知道阿曼的藏匿地点,你给娜孜拉吃一点大衍散,手足捆上如意绦,再把她的脸皮也活生生剥下来,她多半就会告诉你了!” 梅翩然脸色大变,紧咬嘴唇沉默良久,然后伸手拉着莫天悚一同站起来,幽幽长叹道:“怒火非火,比火更炎。天悚,既然你恨我,又何必一定要叫孟绿萝让我过来呢?你已经答应孟绿萝去飞翼宫破解《天书》,别在外面总耽搁,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们好长时间没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吵,晚上我陪你喝几杯如何?” 莫天悚推开梅翩然,独自朝外走去,落寞地苦笑道:“今夕何夕,两夕已多!我不过是飞翼宫的囚徒,你可是飞翼宫的左翼飞天,怎么敢劳动你的大驾?道元表哥会送我回去!放心,你不在,翡羽也不会忘记给我分内的大衍散!”说完才想起梅翩然既然认了爹,该学雪笠一样,归宗复姓曹才是,她还留着这个名字和姓氏,是不是说她并没有忘情呢?她直呼曹横和孟绿萝的名字,可见一点也不尊重他们,那么梅翩然在意的一定还是当年玉面修罗的布置。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布置?能让工于心计的梅翩然放弃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忍不住又回头凝视梅翩然,却见梅翩然也在凝视他,茶眸蓄泪,花容惨淡,娇躯微颤,弱质伶仃,一时又已经痴了。 梅翩然咬着嘴唇轻声问:“天悚,你是不是真的肯放弃泰峰和暗礁,永远留在听命谷陪着我?” 莫天悚点点头:“我来的时候真是这样计划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娜孜拉,我给倪可和央宗都写了休书!但是我们不能拖累林姑娘,得把林姑娘平安地送出去,还有,我不 第361章 梅翩然摇摇头,走过来挽着莫天悚的胳膊一起朝外走,幽幽叹道:“不要骗我也不要骗你自己。你连身上的两根绳索都看不开,怎么可能真丢下泰峰和暗礁不管?你不是那种肯一直屈居人下的人。你做飞翼宫的宫主决定大小事情,我做你妻子对所有事不闻不问,我们还有可能和平相处。但你一但掌控飞翼宫,必然会打听泰峰和暗礁的消息。你绝对不可能放下桃子和大哥,不然你怎会念念不忘林姑娘?天悚,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决心,也不是我不知道你的心愿,但请你仔细回想一下,从前在外面,我还是一心一意帮你的时候,管多了事情你都不乐意,真可能在飞翼宫里做一个居家男人吗?不过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说,难得你受尽折磨心志不改,依然巧言如簧,出手不凡。今天孟绿萝亲自下令叫我来找你,又把雪笠留在她身边,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就让我陪你喝个痛快!飞翼宫的酒用葡萄酿成,红得像火,可以把一切烧成灰烬!” 莫天悚默然无语,良久方道:“别再躲着我好不好?我们就试一试,好不好?你不放心就还是捆着我,我答应你努力去研究《天书》,不过我还是要帮助你做飞翼宫的宫主。看孟绿萝的样子也没戏唱了,今后若让雪笠当宫主,我心里没法痛快!” 梅翩然苦笑道:“你不了解,孟绿萝的权术厉害得很,雪笠才没有戏唱呢!不过我不愿意你关心这些。天悚,我们就试一试不管其他事情单纯地相处一段时间。我知道大衍散对你不起作用,如意绦对你也没有用处,本该替你去掉,不过这样孟绿萝和雪笠比较放心一些,也只能委屈你!答应我,不要管飞翼宫的事情,也别再私下去见阿曼。孟绿萝和曹蒙都是身体不好顾不上阿曼;雪笠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也没有在意阿曼;曹横是因为我的劝说没有去找阿曼;但是你如果总和阿曼联络,难免会让大家都想起阿曼来,对他们不是好事情。” 莫天悚点头全都答应,终于得梅翩然同意相伴,却完全无法高兴起来。 回去后,娜孜拉见他们如此亲密很高兴,琴娘显然很不高兴,孟道元很吃惊,淡淡道:“既然有梅姑娘陪你,我就先走了!难得你和梅姑娘见面,好好聊聊,阿尔金和‘天马’我帮你带到琲瓃小筑去。”独自走了。 莫天悚好容易见到娜孜拉,一直没有找着机会问尼沙罕的情况,却有些顾忌梅翩然,终于还是没有问,拿着青花瓷瓮和淫扬惑,梅翩然也接过白痴,一起告辞离开。 被梅翩然带着直接飞回琲瓃小筑,翡羽已经做好丰盛的晚餐,可她显然也很不高兴,比起平日冷淡不少。莫天悚没顾上她,吃过饭和梅翩然闲聊一阵,试探着问起林冰雁。 梅翩然道:“孟绿萝想林姑娘解毒,一直没为难她。我只是问了她几个问题,就送她回盈香庐舍了。你不放心,明天见着林姑娘可以问她。说句实话给你听吧,林姑娘我是一点也不怕的,能帮我就会帮她。你大可不必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弄淫扬惑。你能弄到淫扬惑,但肯定弄不到阴阳和合散的另一味主药海龙马,不见得真能有用。” 一说莫天悚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被扰乱,愤然道:“翩然,以你之才加我之势,在哪里不能呼风唤雨?何必一定要留在飞翼宫?这里全部都是敌人,我和你才是一家人!” 梅翩然急忙讨好地赔笑:“我们别说这些了。我陪你去后面的莲池洗浴好不好?” 莫天悚仰天长叹,掉走出屋子,来到莲池旁边。定定地看着新栽的六月雪,倍觉凄凉。 梅翩然跟过来,在小丫头替莫天悚除去手足上的如意绦以后,温柔地替莫天悚宽去衣服,拉着莫天悚一起滑进温泉中。 这一夜,梅翩然没有离开。 鸳帐之内,莫天悚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难过得只想嚎啕大哭一场,然心枯泪涸,就是没有一滴眼泪。不禁又想起最后那一日莫少疏的话,“恐怕你今后连哭的机会也没有了。”心里越来越认同莫少疏对飞翼宫的恐惧。这是一个毁灭希望的地方!他一定要把这个地方连根拔起!为自己和文家的子孙后代谋得一分安宁。 翌日,林冰雁知道莫天悚要去飞翼宫,早早的就过来了。莫天悚还是认定任何事情都要靠实力说话,自身安危不能建立在别人的同情上,目前的飞翼宫表面还算平静,但很快就可能被他掀起轩然大波,依然按照计划开始着手提高林冰雁的耐药性。他没有把计划告诉林冰雁,偷偷将药下在林冰雁的茶水中。尽管分量及其轻微,对人没有多大影响,但林冰雁还是陡然间变得明艳起来。 梅翩然一眼就看出来,并没有拆穿,只是暗自叹息,更加不相信莫天悚真的能放下泰峰、暗礁和文家,激灵灵打个寒噤,不知道她究竟能拿莫天悚怎么办。眼前这个霸道优秀又固执的男人是她愿意用生命去维护的人啊! 飞翼宫距琲瓃小筑六里路。翡羽早就准备好阿尔金,一见莫天悚和梅翩然出来就牵过来。 莫天悚却不大愿意骑阿尔金,让翡羽将鞍辔换到“天马”背上,侧身骑上,接过梅翩然怀里的白痴。梅翩然也翻身上马,坐在莫天悚身后,抖动缰绳,飞驰而去。 翡羽站在门口,看着一马两人消失在小路尽头,怎么想也想不通,气愤地道:“三爷怎么这样?没见过女人吗?” 林冰雁受药物影响,总有些心旌摇曳,这么多月的悉心照料,莫天悚对她由仰视变成俯视,不知不觉中多出一种母亲般的亲情,惆怅地轻声道:“他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拥非常之情,非你我所能臆断!” 翡羽一呆,半天后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地道:“可能吧!公子怎么也劝不动梅左翼来琲瓃小筑,而三爷出马,不过到处转一圈,梅左翼就乖乖来了琲瓃小筑,连曹雪笠都没跟着!” 飞翼宫黑瓦红墙,翘角飞檐,雕梁画栋,堆金叠玉,满目辉煌,地方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皇宫大,但装饰得比皇宫还富丽堂皇,极尽奢华。所有的建筑都建造在一个夯土平台上,宽大的绿色屋檐,翘起的舐尾,黑色的屋顶,居高临下,气势恢弘。 莫天悚这时候才明白何以曹横对财富并不很看重,念念不忘就是回来;孟道元也对泰峰的富甲天下不屑一顾。出产金子的地方缺什么都不会缺金子。 孟绿萝没有露面,雪笠在宫门口等着,脸色不大好看。莫天悚和梅翩然刚下马,她就跑过来道:“翩然,你累了吧?去歇一会儿吧!三爷交给我就是了!” 梅翩然将马交给侍卫照料,从莫天悚手里接过白痴,真的乖乖转身走了。莫天悚非常不满意,怒道:“雪笠,把马牵回来,我要回去!我也累了,今天没精神也没心情去藏经阁。” 雪笠顿时火了,冷冷地道:“莫天悚,你认认这是什么地方,还轮不上你嚣张!” 莫天悚大笑两声,马也不骑了,掉头而去。 梅翩然转身不悦地叫道:“天悚,你答应过我认真破解《天书》的!晚上我再去琲瓃小筑。”莫天悚压根没理会,片刻之间已经超过梅翩然。 雪笠怒不可遏,一跃而起,扬起一条彩绸卷过来。 莫天悚愕然发现雪笠彩绸笼罩的范围比在外面大多了,显然在听命谷这样的环境中,水青凤尾如鱼得水,能把功力发挥出十足十,而他手足被缚,功力也受抑丧失了三成,居然闪不开,怪不得文沛清留下的信会说“其谷妖氛重……实不能抗!”怪不得从前那么多人聚集阿尔金山也没奈何飞翼宫!怪不得以嗤海雅的功力也不敢来听命谷硬撼飞翼宫!怪不得曹横会那样惧怕莫桃!莫天悚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暗忖反正闪避不开,干脆也不闪了,也免得被雪笠知道他的实力,一下子被彩绸裹住,夸张地大声惨叫。 梅翩然果然是受不了,手持一支紫黑色的竹笛飞身来救。人还没有到,暗夜破已经先到了!雪笠只得放开莫天悚迎上去。两姐妹大打出手,莫天悚反而成了旁边看热闹的。 梅翩然将竹笛当成宝剑用,剑招大开大合,狠劈猛砍,正是烈煌剑法。乃是梅翩然看莫天悚练习的次数多了自己学会的,可惜烈煌剑法的威力要靠九九功才能发挥出来的,光会剑招没多大用处。雪笠的彩绸又不同,以往在外面遇见她,彩绸招式以缠绕为主,到了听命谷里,又多出很多刺和点的招式来,一条柔软的布绸简直变成一条阴险噬人的美丽花蛇,灵活无比,忽软忽硬。 第362章 莫天悚这时候才明白梅翩然说的天一功的特点何以是实在,当彩绸灌注内力后,坚硬处与铁棍相仿,偏偏又比铁棍更圆转如意,刁钻古怪,可以从任何角度发起进攻,的确很不好应付。 莫天悚估计自己目前应付雪笠一个人可以,再加一人,必败无疑! 梅翩然的剑招难以奏效,一直未败,一是靠了暗夜破,二是靠白痴跑过来帮忙。白痴的确是一种勇猛灵活的食肉动物,和梅翩然配合默契。雪笠的功力比梅翩然深多了,也不时发出亮闪闪的暗夜破,但她比梅翩然老实多了,多数时候都是从正面攻击,梅翩然却每每背后偷袭,攻敌所必救,解自身之危机。莫天悚只看了一会儿就知道这是梅翩然是在指点他如何用幽煌剑法破天一功,攻击之处全是雪笠破绽所在,心里暖烘烘的。暗夜破莫天悚不会,但九幽咒加随心所欲发射飞针,效果不会比暗夜破差。九幽咒真是幽煌剑法的核心和灵魂。 忽听一声怒吼:“住手!”雪笠和梅翩然停下来,互相怒目而视。梅翩然的功力终究比雪笠差一长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莫天悚很想上去扶着她,却见曹横从飞翼宫里飞奔而来,只好忍着不动,到要看看他来干嘛! 七八个月不见了,曹横显得有些憔悴,更气得脸色煞白,一把拉住梅翩然的手,难过地道:“翩然,你昏头了吗?你是怎么告诉我的?要保住飞翼宫,保住天悚,就得让天悚老老实实的!难道你想飞翼宫和天悚玉石俱焚!”掉头又转向雪笠,不客气地骂道:“蠢货!你干脆把如意绦所有的招式从头到尾演示给天悚看好了,再告诉他破绽都在哪里,好让他念着你的好,下次抓住你能和你一起参欢喜菩萨,修乾坤阴阳大法!” 梅翩然咬咬嘴唇,气苦地道:“爹,你也答应我尽量不为难天悚!怎么会让雪笠跑到宫门口呼来喝去,居然还动上手了!”刚说完就注意到莫天悚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掉头也死盯着莫天悚,恶狠狠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雪笠根本伤不着你,你是故意叫得那样凄惨的!你就会和他们一样欺负我!”掉头飞快地跑了。 雪笠撇嘴道:“也不怕恶心!” 曹横怒道:“你闭嘴!宫主有令,今后不准你再去琲瓃小筑!” 雪笠尖叫道:“我不信!你假传圣旨!”用力在地上跺一下,飞快地跑进飞翼宫里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孟绿萝的! 曹横来到莫天悚身边,轻声道:“天悚,好歹我也照顾过你十年,即便是你恨我,也不该迁怒翩然。你折磨她究竟是为什么?你真不知道她的心思?她是怕自己受不了不敢去见你。现在好了,宫主一定让她去找你,这不等于是把她放在煎锅里熬吗?” 莫天悚心里一痛,喃喃道:“一片幽香冷处来!无情正因多情故!”刚说完又想这不会是曹横的诡计吧?细细打量这个夙敌,头发全白了,精神也不复往日矍铄,显得萧索,淡淡道:“龙王如愿回来,日子当真比孤云庄过得更好吗?” 曹横落寞地长叹道:“若翩然不是我没有照顾过一天的女儿,我的日子会过得很好。自从你到达听命谷,我就生活在地域中。天悚,当年你爹临终之际曾托我照顾你。只要你肯安居乐业,生活不会比王侯差。走吧!我送你进宫。” 莫天悚再瞄曹横一眼,的确比从前苍老很多,想起从前在孤云庄,曹横至少表面上对他很不错,心里的恨意淡下去不少,难得没有反唇回击,默默地跟在曹横身后朝飞翼宫里走去。因为从小被人压着的缘故,莫天悚练武是以赢为最终目的,不讲究武道精神、公平对决、光明正大之类的,动手时最好是能制造种种机会以强凌弱,以搏狮之力搏兔,一击成功,不是万不得已极少冒险。飞翼宫里的斗争才刚刚开始而已,他用不着太着急。 进入飞翼宫的大门先是一座汉白玉砌成的漱彩桥。过漱彩桥是一个大广场。广场后是一个大殿,即孟绿萝处理朝政的地方,叫厚德殿。广场左右各有一道门,分别是左翼门和右翼门,进去就是左翼宫和右翼宫,乃是目前梅翩然和雪笠的住处。 曹蒙和曹横以及七彩冰丝都住在宫外。藏经阁在飞翼宫的东南角,梅翩然住的左翼宫的正南面。曹横却没有带莫天悚去藏经阁,而是沿路介绍,带他绕过厚德殿继续朝里面走,来到位于孟绿萝寝宫大明宫之后御花园东北角的含凉斋外。这地方是孟道元长大的地方。此刻孟道元搬去翔鸾宫住,乃是飞翼宫继承者东宫太子的住处。莫天悚觉得很有意思,孟绿萝显然还是没有放弃让儿子继位的想法。 含凉斋严阵以待,站在门口腰悬宝剑的乃是久违的程荣武,悬的也正是曾经被莫天悚抢去过的灵犀剑。这把剑也被捞出来。曹横介绍说程荣武目前任宫中鹰扬将军。 所谓鹰扬将军实际就是曹横从前担任的侍卫长一职。看程荣武站的门口威风凛凛的样子,了不起也就一个看门的,莫天悚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道:“程将军,宝剑拿稳一点,可千万别再被人夺去!” 难得程荣武当上“将军”比从前沉稳不少,不过是冷哼一声,居然没反驳。莫天悚暗乐,笑嘻嘻慢悠悠踏进含凉斋里面。 曹横停在门口道:“天悚,我就送你到这里。以后你每天自己过来即可!有什么需要,随便和任何人说都行。” 莫天悚大声答应道:“知道了!”仔细打量含凉斋里面的布置。这里原来应该是个厅堂,临时改动后变得像一个书斋。正中间是一张大大的书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个三寸见方的锦盒。书桌后面有一排集锦格子,烈煌剑和玉石板都放在格子上。转过格子靠墙放着一张凉塌。凉塌旁边一个矮几。矮几上有几碟糕点和瓜果。再通向后面的门却被锁死了。莫天悚走到窗子前朝外看看,后面是一个精致的院落,花儿开得正艳丽。莫天悚撇撇嘴,孟绿萝忒小气,就给他一间屋子用。 摇摇头,去书桌后面坐下。立刻有侍役送来清茶。莫天悚端盖碗呷一口,正是蒙顶黄芽,也还满意。放下盖碗,总算是开始工作。 打开华丽的锦盒,取出里面的一本古朴的线装书。黑色的封皮和封底都很厚,兽皮制成。封面上面两个小篆写的正是“天书”两个字。翻开里面的确全是白纸,总共只有六张纸十二页,还没有封面和封底厚。纸质粗糙,能很明显看见植物纤维,但很结实。莫天悚懒得细看,随便翻了翻,丢下《天书》跑到后面的凉塌上舒服地躺下,闭上眼睛假寐。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屋子里响起脚步声。孟绿萝不悦地道:“天悚,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你,你就这样破解《天书》?” 莫天悚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淡淡道:“小姨妈,《天书》是什么时候的东西?黄帝和炎帝打架时候的吧?纸又是什么时候才有的东西?你拿本假的给我,我破解什么?” 孟绿萝一呆,显然从来也没有想过这问题,愕然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天书》是天帝拥有的东西,怎么能用世俗的目光去衡量?” 莫天悚从凉塌上翻身坐起来,显得很吃惊地问:“难道那本没有字的破烂不是你试探我的?” 孟绿萝啼笑皆非道:“我试探你什么?从你刚刚出生我就在等着你长大来飞翼宫看这本《天书》,我吃饱了撑的还试探你!《天书》是真的,一直放在锦盒里。若《天书》能用世情来揣测,飞翼宫还用得着巴结你们文家吗?那本书放在藏经阁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锦盒一直像簇新的一样,书也没有变化。别磨蹭,好好去看看《天书》,不然你一辈子也无法离开飞翼宫。” 莫天悚撇嘴道:“别唬我,就算我看懂那本破烂,你也不会放我离开的!”伸个懒腰,起身慢吞吞走到书桌前坐下,又拿起《天书》仔细翻看。还是觉得这东西是假的,看得没精打采的。 孟绿萝跟出来,很不满意地道:“你这样不认真,幽煌剑也不用,能有结果吗?” 莫天悚笑笑,一本正经沉声道:“那我们就定一个君子协定,你不管我如何做,以三年为期,我一定破解《天书》。三年后的今天,如果你还不知道《天书》的内容,可以在我清醒的时候,再把我的皮给扒了!” 孟绿萝一呆,冷然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转身走出去。 莫天悚大笑,高声问道:“小姨妈,下午我在什么地方给你解毒?” 孟绿萝道:“午饭后我会派人来接你。”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 第363章 莫天悚淡淡笑笑,孟绿萝可真够着急的!只这一点用得好的话,他应该就能翻身。这才凝神去看《天书》,当然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不过他一点也不着急,更不去碰躺在集锦格子上的烈煌剑和玉石板,铺开纸墨,落笔如烟,顷刻之间将一张三分熟的珍珠笺写得满满的,招手叫来侍役,递上珍珠笺:“去把这上面的东西准备齐了!” 侍役接过来一看,上面全部开的是书籍名称,有十几本。很觉奇怪,但刚才孟绿萝来也没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拿着珍珠笺躬身施礼退出去房间。 莫天悚将椅子朝后挪挪再坐下,两只腿架在书桌上,头靠着椅子背,闭上双目,发出微微的鼾声。 程荣武探头看见,脸都快气绿了。然曹蒙也很在意《天书》,雪笠又不耐烦自己做此等监视人的无聊勾当,他却没有一点办法,只好找个能看见含凉斋门口的荫凉的所在,没精打采地坐在地上休息,甚是无聊,不片刻就昏昏欲睡的。 侍役离开含凉斋就去见孟绿萝,递上珍珠笺。 孟绿萝一看,笺上罗列的全部是些杂书,有演义故事,也有杂剧本子,还有诗词曲子,算术星相……既觉莫名其妙,也觉高深莫测,想了半天,还是叫侍役去藏经阁把所有的书都找给莫天悚。 侍役汗津津地捧着一大堆书回到含凉斋的时候,程荣武一下子惊醒过来,上前检查。自然查不出名堂,不免更是无聊,让侍役将书拿进去,自己又去树阴下打瞌睡。 莫天悚白天其实没有一点瞌睡。他从小养成的习惯,除练武以外还喜欢看书。到听命谷后,武功是没法正大光明地练了,想看书又没有书看,这下好了,可算找到打发时间的好办法。他从前太忙,很多想看的书都没时间仔细读,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的。一混就到了午时。 侍役过来带莫天悚去隔壁的一间屋子用餐。桌子上早放好三荤一素四个菜。菜品都很清淡,不象翡羽精心烹制的那些味道浓郁的食物,非常符合莫天悚的口味,不知道是不是梅翩然亲自调理的。莫天悚吃得很香甜。饭后小憩片刻,侍役领着他去见孟绿萝。 盛夏时节,孟绿萝还是待在暖阁中,盘膝坐在一张虎皮褥子上。窗子虽然是打开的,但垂着厚厚的窗帘,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也很闷。 莫天悚进门就笑道:“小姨妈,你也不怕闷出毛病来!”走到窗子边上,手上用力,将整幅窗帘硬拽下来。明亮的阳光立刻透进来,屋子里的空气也松爽很多。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舒服地呻吟道:“这样好多了!” 孟绿萝微蹙蛾眉:“天悚!” 莫天悚笑一笑,自己拖一张凳子坐在孟绿萝面前,伸手道:“把你的坤臂凤爪阴腕给我看看!” 孟绿萝怒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别嬉皮笑脸的!”不过还是伸出手腕。 莫天悚很用心地学嗤海雅用四指切脉。他没有吹牛,若论解毒下毒,林冰雁也比不上他。特别是修罗青莲,他自己曾经中毒,因此炼出青莲寒劲,在整个出使西域近两年时间中,他天天都在和嗤海雅研究,结合了汉人和畏兀儿的精华,可以说是天下最了解修罗青莲的人,更不是林冰雁所能比拟的。孟绿萝身上没有讨厌的乌昙跋罗花捣乱,情况比莫桃简单多了,换在一个人类身上,莫天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开。水青凤尾脾性与修罗青莲相生,想完全断根很困难,可解除一点痛苦倒也难不住他。莫天悚放开孟绿萝,起身正色道:“你们的药房在哪里?我要去配一副药。小姨妈若是敢喝下去,明天就可以到外面去晒太阳。” 孟绿萝见他切脉姿势和林冰雁乃至飞翼宫的医生都不一样,又觉高深,阴沉着脸道:“配药就不用你了,把方子写出来!” 莫天悚笑笑,忽然掀开外衣,露出满身的疤痕,淡淡道:“当年我只有十岁,龙王把我抓起来毒打。诺,你自己看看,真正的体无完肤!他还是没得到九幽之毒的方子。小姨妈不妨想一想,我有没有可能越活越回去!不过小姨妈应该也听说了,后来翩然给龙王和罗夫人求情,任何条件都没有,我就给龙王和罗夫人解开九幽之毒。我今天来看你,不过是看在道元表哥的面子上!其实我不给你解毒,你为了《天书》,短时间也不会杀我,不是吗?” 孟绿萝盯着莫天悚看半天,还是妥协了,轻轻拍拍手。一个身穿紫纱的少女婷婷袅袅走进来,裣衽施礼:“宫主有何吩咐?”孟绿萝指着莫天悚道:“见过三爷!三爷,这是我飞翼宫司掌医药的紫彩冰丝欧溪崖。溪崖,你带三爷到禧康楼去配一副药。” 欧溪崖打量莫天悚一眼,福一福,轻声道:“三爷,请!”转身走出去。 莫天悚忙跟在她身边,笑着套近乎:“姐姐既然司掌医药,医术一定非常了得,在下有不到之处,姐姐可要多多指教。”一边说一边打量。欧溪崖像所有的水青凤尾一样也很漂亮,最难得是素面朝天,未施粉黛,发髻上也仅仅插着几朵穿在一起的茉莉花,清香隐隐,别有风味。仅仅豆蔻年华,却是少见的沉稳,与年纪极不相称。 欧溪崖淡淡道:“三爷客气!当年令尊的医术老身就非常佩服。三爷世家才俊,还望不要藏私,用心医治。” 莫天悚甚觉恶心,又碰上一个表面年轻的老怪物,不再出声。 禧康楼在大明宫正西。很快就到了。莫天悚原本想自己进药房中去抓药,欧溪崖却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莫天悚想日后用欧溪崖的地方还多,也不勉强,随口报出三十多种药名,随随便便就弄到海龙马。 药抓好以后,欧溪崖带莫天悚来到一间小屋子,淡淡道:“这是当年令尊用来制药的静室,三爷请放心使用。” 莫天悚一时还没明白,进去以后才发现房中居然布置有九宫八卦阵,只要稍加维护,水青凤尾用洞幽查微也无法知道房内的情况,大喜,关上门后觉得欧溪崖也没那样讨厌了。 孟绿萝现在是莫天悚必须讨好的人,但毒一下全解开也不行。因此他在药方中动了少许手脚,以八种原料很用心地煎出一碗黑黑的药汁。将一大块茯苓藏在怀里收好,其余未用药物连同药渣一起全部丢进炉火中烧干净,味道难闻之极。莫天悚还是忍着等药物全部烧净才开窗开门。 不出所料,欧溪崖一直等在外面。 莫天悚将药汁递给她,笑着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姐姐派人送我回琲瓃小筑还是让我自己回去?” 欧溪崖淡淡道:“茯苓留下!三爷自己回去即可。你的马在宫门口。” 莫天悚无奈地掏出怀里的茯苓,苦笑道:“姐姐的眼睛简直比苍鹰还敏锐。” 欧溪崖没理会他,拿着茯苓和药罐掉头走了。莫天悚忍不住冲她的背影撇撇嘴,这才朝宫外走去。 “天马”果然在宫门口,可是不见梅翩然。莫天悚看看脚踝上的如意绦,摇摇头,还是只能笨拙地采取侧骑方式,狠狠在马屁股上拍一掌,飞驰而去。途中经过一个竹林,他勒马停下,钻进去忙碌半个时辰,给小可怜守宫壁虎蝘蜓找了一些小虫子做食物。 守宫饲朱点妇人这样的事情莫天悚从来没有做过,不过知道朱砂味甘性寒有毒。真让一只小小的蝘蜓吃七斤下去,能不能“体尽赤”很难说,小命绝对呜呼哀哉!他饲养蝘蜓的很大一部分用意就在于能每天正大光明的来竹林里转转。 莫天悚所有的毒药都被迫丢弃在听命湖里,但这样曹横若以为他再搞不着毒药可就大错特错了。竹林里生活着一种难得一见的青靥棘蛇。类似竹叶青蛇,但小很多,成蛇不过拇指粗细,七寸长,比竹叶青毒得多,一滴毒液便可毒死一头牛。蜈蚣、蝎子、蜘蛛、蟾蜍也有不少品种是生活在竹林里的。另还有一种叫做阎王头的土褐色蘑菇也长在竹林里。一朵可以毒死四五十头牛。 当然,这些东西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即便得到,练习天一功的水青凤尾也不怕这些寻常的毒素,还必须想办法找回九幽剑才能让这些东西起作用。好在莫天悚有三年时间呢,用不着着急。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尽管表面没有水青凤尾跟着,莫天悚不用看也知道他没可能摆脱水青凤尾的视线,只老老实实地收集了一些小虫子而已。 回到琲瓃小筑已是黄昏时分。林冰雁很关心他,还没回去,见他回来就凑过来问情况。莫天悚笑呵呵道:“放心,我好着呢!翩然到了没有?让她给我沏杯茶来。” 第364章 翡羽端着两杯茶走进来:“梅左翼可能要过一会儿才会来。” 莫天悚端起茶盏,指甲轻轻一弹,并未被欧溪崖察觉的指甲缝里的海龙马粉落入茶盏中,双手捧着递给林冰雁:“喝茶!” 晚饭时梅翩然也没有来,莫天悚只好和林冰雁一起吃。一直等到子夜时分,梅翩然才来到琲瓃小筑,莫天悚已经躺在床上,眼也没睁淡淡道:“你要是实在不乐意,不来也行!” 梅翩然勃然大怒,冲过来掀开被子,双拳舂米一样落下,眼泪汪汪道:“你就会欺负我!我是怕耽误你练功。我仅仅是想保住水青凤尾和我爹而已。若不是大衍散和我开始设想的东西很不一样,我怕用久了侵骨蚀肌,造成大患,给你下足分量,你以为你用八个月的时间就能逼出来?你既然把毒逼出来,为何不想办法逃出去?你非得留在听命谷,究竟是为什么?” 莫天悚不顾梅翩然的挣扎,狂暴地将她拉到床上,压在自己的身下,正色道:“翩然,你要相信我,我没打算毁掉整个水青凤尾!” 梅翩然泪水如倾,哽咽道:“你既然没有这样的打算,为何不肯把解毒的方子给孟绿萝?你养守宫干什么?” 莫天悚柔声道:“翩然,你要讲点道理。我必须先保命!我总不能乖乖的让孟绿萝把我杀了吧!” 梅翩然面色一寒,泪水顿时没了,冷笑道:“你功力未失,只要肯离开听命谷,谁能奈何你?我送你精钢钩子你却让翡羽埋起来,根本就没准备离开!你去依射峰难道仅仅只是为淫扬惑?天悚,别以为我真猜不出你的心思,你去荠苨坪最主要是想找琴娘打听当年玉面修罗的布置!趁早死心吧!琴娘是我师傅的人,玉面修罗的布置和琴娘一点关系也没有!” 莫天悚微微一笑,轻声呢喃:“既然如此,你还怕什么?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你。你在这里,我为何要逃?我正大光明的来,走也是正大光明的走。告诉我,你为何要给我易容?” 梅翩然用力将头扭到一边,冷冷道:“就为让你出不去!就为折磨你!我恨死你了!” 莫天悚莞尔:“果真如此,为何不敢看着我说?翩然,没用的,白天在宫门口和刚才你都已经说了实话。你要我对你彻底死心好离开这里是不是?你还是不够很,你该把我的手筋脚筋都挑断,舌头割下来,眼睛珠子挖出来,耳朵眼里灌上水银……” 梅翩然猛地打个寒噤,勃然尖叫:“别说了!” 莫天悚微笑着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飞翼宫的绝技是什么?乾坤阴阳大法。我大哥和郎世焕都没能幸免。我即便是能抵抗住雪笠,也能抵抗你吗?你为何不将我变成花蝴蝶那样?我还能不对你死心吗?” 梅翩然浑身发抖,哀求道:“求你别说了,天悚!” 莫天悚双手捧住梅翩然的脸,柔声道:“只有你亲自出主意,你才能控制后果!翩然,原谅我曾经怀疑过你!整个听命谷只有龙王猜出你的心思,你让他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生活在地域之中。但是龙王还是没有揭穿你。因此你也要帮龙王达成心愿,才求我去看《天书》,对不对?” 梅翩然再也忍耐不住,抱住莫天悚嚎啕大哭,恶狠狠又踢又打:“你为何一定要来?你为何一定要来!你也让我生活在地域之中!” 莫天悚反手拉上被子,呢喃道:“我是来陪你下地狱的!”吻上火火的红唇,消融在淡淡的体温中。 此后,莫天悚为讨梅翩然的欢心,老老实实一直没有多打听飞翼宫的事情,上午去含凉斋。不过还是没有看《天书》,手边的书看完就再开一张单子,可算找着机会将他从前没时间看的书都拿来过瘾。不久他就知道藏经阁里收集了很多外面找不到的孤本,更是看得不亦乐乎。 下午莫天悚一般还是在欧溪崖的陪同下给孟绿萝煎药,大多是一天的剂量,偶尔也会制出两三天的剂量,腾出时间在听命谷到处逛一逛。不过陪同的人换成梅翩然。 每到一个地方,梅翩然都会很详细地给莫天悚讲解物产和地形,但从来不带莫天悚去飞翼宫,也不带他去七彩冰丝家里。莫天悚对飞翼宫的了解始终只局限于有限的几个地方。看得出来,梅翩然还是希望莫天悚能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除梅翩然外,莫天悚见得最多的人就是欧溪崖。可惜不管莫天悚如何挑逗,欧溪崖都沉静稳重,不苟言笑,对他搜查甚严,但莫天悚总有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药物。见多了飞翼宫里骚媚女人,对独树一帜的欧溪崖倒是越来越敬重。至于崔池岚,上次见面后再也没见过她。足见孟绿萝不喜欢莫天悚和崔氏过从太密。 孟绿萝的气色明显好起来,有更多精力管理飞翼宫。雪笠的权力无形中丧失不少,更恨莫天悚了。可惜孟绿萝越来越离不开莫天悚。莫天悚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她大多都能满足。 雪笠才智不足,只能徒呼奈何,去逼迫程荣武。然程荣武的“将军”当得越来越无聊,干脆搬一张椅子在树荫下,每天上午都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连侍役拿来的书也懒得检查了。 孟道元再也没有来找过莫天悚,穆和亚提跑到琲瓃小筑骂过莫天悚两次,后来也不见踪影。不久又到莫天悚写家书的日子,却没人来让他写家书。莫天悚才知道孟道元和穆和亚提一起到巴相的榴园去了,今后再也不用写信给莫桃。孟道元没有其他办法能离开飞翼宫,最后还是用了这个他不喜欢的办法。梅翩然要陪莫天悚,自然没有随行。 翡羽对孟道元忠心耿耿,孟道元离开以后更看不惯莫天悚的作为。但孟道元一再嘱咐她照顾好莫天悚,莫天悚对她也很体贴,她依然很用心服侍。其实她看不惯莫天悚,也是因为她真当莫天悚是主子。 林冰雁见莫天悚和梅翩然和好倒是觉得理所当然,一点也不惊奇,只是佩服得很,私下里又羡慕又感触地道:“桃子要是有你一半的襟怀和体贴就好了!” 莫天悚轻声道:“像我这样滥的人有什么好?翩然还羡慕桃子的专一呢!” 因为孟绿萝的约束,雪笠很少再来琲瓃小筑。不过曹横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做做和雪笠差不多的工作。他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但他实在太了解莫天悚,没有发现破绽不等于他就能放心。然而面对好不容易才团圆的女儿和“女婿”,他也真不好说什么,只在心里后悔当初没一刀宰了莫天悚。这个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年轻人离开孤云庄后,武功突飞猛进,日新月异,完全脱出他的掌控不说,性格也几乎完全变了,凶残少了,柔情多了,没有变的只是依然工于心计,让人难以揣测。 曹蒙一直没有露过面,莫天悚私下问了梅翩然好几次。梅翩然终于告诉他,南无办事很谨慎,带莫素秋出去的时候,还请了张天师的女婿孙素相随。孙素带着正一道的紫金雷电剑。曹蒙中孙素一剑后元气伤了,始终没能复原,一蹶不振,已经极少管事。要不她和曹横还没法像目前这样逍遥,但他们还是无法和雪笠抗衡。曹氏在飞翼宫的势力确实很大,可惜全部都支持雪笠一人。曹横二十多年前因罪逃出飞翼宫,梅翩然更是只回来住过几个月,两人的根基都太浅,互相之间还没有完全信任。 莫天悚在竹林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收集到的各种毒素越来越多,不过他一点也没有带回琲瓃小筑中,而是就近选择一根竹子上打一个洞,将东西包裹好以后藏进竹腹内。因此不仅仅是曹横,就是梅翩然也始终不知道他每天都在竹林里干些什么。 莫天悚又去过好多次荠苨坪,每次梅翩然都特别紧张,非常忌讳莫天悚和琴娘多接触。这在表面上是梅翩然怕莫天悚了解玉面修罗的布置,但莫天悚看琴娘为人甚少城府,觉得玉面修罗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她,隐约觉得这是梅翩然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由于梅翩然盯得太紧,莫天悚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私下问娜孜拉,问清楚尼沙罕一出听命谷就和他兄弟拜克日会合,两人都平安回到撒里库儿和哈实哈儿,才放心下来。只可惜娜孜拉说尼沙罕说想告诉他的话在听命谷已经告诉他,并没有多余的话留下来。莫天悚却想不明白“梅花三弄”和尼沙罕千里迢迢来找他有何关联。 莫天悚还在荠苨坪的竹林里采集到不少茏丝子。梅翩然告诉莫天悚,悬灵洞天的人 第365章 从前悬灵洞天和飞翼宫就总因为茏丝子而发生战争。从梅翩然短短的话语中,莫天悚知道薛牧野生活得一定很艰难,不免挂念。 但梅翩然叫上娜孜拉一起,正色道:“从今而后,你们两个人谁也不能再去找阿曼。战争就是这样的,‘败者虫介不能免’。鳇鱼只有棱格勒外面的阿其克湖里有。悬灵洞天的人知道现在不容易得到茏丝子还以鳇鱼做食物,绝对不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是因为他们找不着别的食物,鳇鱼却很容易得到。毗邻阿其克湖的是狼牙山。为得到鳇鱼,从前悬灵洞天的人就喜欢去狼牙山,应该很熟悉那一带的地形。阿曼此刻一定领着自己的族人,在狼牙山的某个他自己以为很秘密的地方。这些情况我是可以守密不说,但是别人一旦知道阿曼来找茏丝子,也能猜出他们的下落。对于会洞幽察微的水青凤尾来说,狼牙山的范围不算大。”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莫天悚明白梅翩然是怕他和薛牧野联手,依然只能绝了联络薛牧野的念头。 后来娜孜拉又见过薛牧野一面,约定日后不再见面,但她方便就在出去的时候带些茏丝子放在约定的地方。 对此梅翩然也不同意,不过莫天悚举起双手道:“与其病死不如战死!春蚕是用自己生命吐出长长情丝,开始茧子的确是缠住自己,但后来这些情丝纺成美丽的丝绸,裹住的就是人类!翩然,你真需要如此防备我吗?”梅翩然脸色惨白,也不好再反对。 梅翩然走进莫天悚的生活后,林冰雁尽管依然每日都来琲瓃小筑,但与莫天悚只能是早晚见见,白天大部分时间都空下来。她还像从前一样,只要有病人,不管是谁都尽心医治,因此盈香庐舍倒是常常人流不断,可程荣武从来没去看过她,孟道元也离开,人流中没有一个是她的朋友。梅翩然怜她孤独彷徨,将白痴送给她。 林冰雁调兽为乐,愁怀稍解。白痴最喜欢的显然是她,变得越来越善解人意,林冰雁走到任何地方,它都跟着。 有一次莫天悚无意中绊了林冰雁一下,白痴立时竖起全身白毛,冲莫天悚“喵呜”咆哮,忠心护主,连梅翩然和林冰雁共同的呼喝也不听。一直到莫天悚给林冰雁赔礼,它才安静下来。 莫天悚甚是喜欢,有意无意诱使白痴咬了自己一口。梅翩然大怒,狠狠打了白痴一顿。从此白痴看见梅翩然便有些恐惧,再不肯让梅翩然碰它一下,与林冰雁越发亲近起来。 梅翩然不久洞悉莫天悚用心,幽幽长叹。翌日将刀枪不入的婴鸮背心带来给莫天悚,苦笑道:“天悚,你让我如何才能对你放心?你还是没有放弃是不是?一只小兽能保护什么?” 莫天悚有些讪讪的,拿着背心自己没好意思穿,却也不想送给林冰雁,收进衣箱中。 由婴鸮背心莫天悚可以肯定,当初沉入湖底的绝大部分东西都被打捞上来,有很多落入梅翩然手里,白痴尾巴上的九幽剑更可能在梅翩然手里。但是这问题太过敏感,他一直没敢开口问一句。 第一年期满,小可怜守宫虽然没有吃过一口朱砂,但莫天悚经常用朱砂将它埋起来,它居然不负期望,真变得“体尽赤”,只有头不赤。莫天悚将它的头剁掉,仅留身体“治捣万杵”,点在林冰雁的臂弯处。惜乎一洗即没。莫天悚甚恼,以纯朱砂加寻常守宫捣烂复点,嘱咐林冰雁不得冲洗。过得几日,朱赤侵入肌肤,洗涤不去,愈见鲜红。当然,他做这些都瞒着梅翩然。几天后梅翩然见到林冰雁手臂上的守宫砂,大讶:“这世上还真有守宫砂!” 匆匆已是两年过去。莫天悚几乎没有看过一眼《天书》,侍役拿来的书其实他大部分也没有看,他只看了医术、道经、堪舆、博物志一类的书。医书是他本来就很感兴趣的东西,再加上林冰雁和嗤海雅的悉心指点,他的医术在这两年的时间里突飞猛进,更方便他得心应手地给孟绿萝解毒。 道经却是莫天悚用来研究武功的。武功秘籍莫天悚不可能得到。他原来的功夫大部分出自道门,然梅翩然和曹横都太熟悉了。梅翩然是不大可能害他,可也不大可能帮他。曹横更不过是看在梅翩然的面子上暂时隐忍而已。莫天悚必须创出一种能在听命谷力抵挡住水青凤尾如意绦的功夫。道家功夫原理都来自道经,莫天悚没办法得到武功秘籍,只好从道经里找灵感。不过他本来的功夫已经很强,再创新功谈何容易,两年之内却没有任何进展。 堪舆、博物志却是他用来研究听命谷地形和生物的。他还是没有忘记悬灵洞天入口处的金子,可就是弄不明白金子何以会出现在潜流的上游。后来证实,让那里结冰的的确是坎水珠,可惜这颗珠子被找到以后,理所当然地被孟绿萝的下属拿给孟绿萝,莫天悚连见都无缘见一面。 听命谷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博物志对他的帮助并不大。莫天悚只要找着机会就在听命谷闲逛,借此观察地形,也寻找能有帮助的东西。悬灵洞天他自然也找机会进去逛了个遍。里面幽深广阔,如同一个地下城堡。只可惜石室石屋成空,石桌石床蒙尘。人去物存,令人扼腕而发志士之悲! 悬灵洞天的人数一直远远不及飞翼宫,最盛时也不过几百人。飞翼宫偷袭的时候整个悬灵洞天其实只有三百多人,猝不及防受雷霆一击,还能幸存一百多人,说明当初悬灵洞天的实力的确远远在飞翼宫之上。莫天悚也对水青凤尾功力得以提升的原因感兴趣起来。可惜这问题同样极为敏感,他露都不敢在梅翩然面前露一句。 库乐山枫林之中有一眼清泉名无痕,直径不过两尺,泉水清冽,深不见底,冬热夏冰,为听命谷里一绝。泉边一亭名天漏,乃是从前悬灵洞天所建,此刻自然成了飞翼宫的产业。临清泉,处幽径,清凉静僻,是个躲避尘俗的好地方。可惜来这里必得经过山脚下林冰雁侍弄的十几亩药圃。 六月底,午后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在人身上当真如蒸笼一般。莫天悚双足系绳,走路不快,好容易跨进天漏亭就嚷:“小姨妈,你怎么选这样一个地方见我?”抬眼一看,两年没有消息的孟道元居然也在亭中,眉宇间隐隐透出忧色,不禁一愣。 孟道元笑着招呼道:“三表弟,好久不见。过来坐下喝点冰镇酸梅汤,去去暑气。” 莫天悚过去坐下,也笑一笑,轻声道:“是啊,有两年时间了吧!又看见表哥在飞翼宫露面可真高兴。泰峰和暗礁怎么样了?” 孟绿萝微笑问:“你还惦记着外面的事情吗?” 莫天悚急忙低头喝一口酸梅汤,苦笑道:“惦记也没有用!”扭头朝外面的无痕泉看去,泉边三个美女正在垂钓,赫然是梅翩然、雪笠和欧溪崖。甚讶,没话找话问:“无痕泉里能钓到什么?” 孟道元道:“立秋过后,无痕泉水温回暖。听命湖里的金鲵会顺着地底潜流洄游到此处产卵。金鲵味道鲜美,可惜性狡黠,溜滑无比,寻常时候不容易抓住它,但洄游产卵后体力消耗过大,饕贪无厌。偶尔可以钓上一条,以飨口腹。” 孟绿萝道:“天悚,道元遇到一个棘手问题,需要找一个人去帮忙。我有意从雪笠和翩然中选一人出去跟着他,但又不知道选谁好,特意请你来做个见证:一会儿翩然先钓上金鲵翩然去;雪笠先钓上来雪笠去;溪崖先钓上来便由你决定谁去。她们三人都不知道此事。三个机会,你有两个机会留下翩然。别说我不帮你。” 莫天悚又惊又怒,欧溪崖的本事他不清楚,但是雪笠武功虽高,却远不及梅翩然博学多艺。梅翩然好胜,又在太湖边上长大,不用问也精通垂钓。孟绿萝表面公允,实际就是想把梅翩然送出去,忍不住问:“表哥,你想谁出去?你遇见什么棘手问题?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孟道元略微犹豫,缓缓道:“问题不能告诉你。但我希望翩然去,只有她去,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莫天悚冷笑:“只有翩然去,和你亲亲热热的,桃子才不怀疑你的身份!” 孟道元比从前成熟稳重,微微皱眉,显得极为不悦,但并未发作,仅仅是沉声道:“你侮辱我没关系,何必侮辱翩然,也侮辱桃子的智慧!” 孟绿萝淡然道:“已经两年了!天悚,你若想翩然回来陪你,就仔细看看《天书》,找出破解之道。我让你留在飞翼宫,不是让你迷花宠柳,你也该稍微用点心思在正事上面。” 莫天悚怒极,冲外面大声叫道:“翩然,过来一起喝茶!”却见梅翩然没听见一般,一点反映也没有。 第366章 孟绿萝轻声道:“不知道翩然告诉过你没有,这天底下不仅仅是只有你才会封闭气场。飞翼宫有一种功夫叫做茧丝牛毛,气场的密闭效果不比你逊色。天漏亭曾是你爹最喜欢来的地方之一。后来他与大姐成亲,不愿意住在宫里,建造的琲瓃小筑就离这里不远。若非这里从前是悬灵洞天的地方,他说不定会把琲瓃小筑修在这里呢!大姐不是不知道,令尊来这里其实是想和薛赫勤拉关系,却总是帮令尊遮掩,甚至给他提供方便! “天下名茶千千万,你独嗜蒙顶黄芽,就是跟你爹学的吧?你爹喜欢蒙顶茶却是在飞翼宫养成的习惯。蒙山‘漏天难望蔚蓝明,十日曾无一天晴。刚得曦阳来借照,阴云又已漫空生。’,古人谓之‘天漏中心’。云南回不去,在这天漏亭中喝蜀地名茶,神游幽煌剑的故乡,是你爹从前最喜欢做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和大姐躲在这枫林中,一边防止悬灵洞天的人,一边看你爹一个人皱着眉头喝茶。那种提心吊胆却又温馨旖旎的滋味,到现在我还无法忘记!天悚,你爹欲解《天书》而未果,郁郁寡欢,一定希望你能解开这个千古谜团。” 莫天悚愕然回视孟绿萝,这才感觉到天漏亭的确是被一个气场笼罩着,但还是没觉得茧丝牛毛有什么了不起的,实在是太微弱,以至于莫天悚进来的时候都没能察觉。 孟绿萝仪态万千微微一笑,双手递上一只半透明杏犀盅:“这是产自蒙山的正贡仙茶,三爷尝一尝。” “琴里知闻唯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若教陆羽持公论,应是人间第一茶”。蒙山多雨。蒙者,沐也。言雨雾蒙沐,因以为名。蒙山有上清、菱角、毗罗、井泉和甘露有五顶,状如莲花。山顶受全阳之气,其茶芬芳。上清顶上有七棵茶树,“高不盈尺,不生不灭”,其茶叶脉细长,味甘而清,色黄而碧,酌杯中香云蒙覆其上,凝结不散,以其异,谓曰“仙茶”。 自唐以始,蒙山茶就列为“贡茶”。每逢初春发芽,县官择吉日,着朝服,率僚属上山朝拜“仙茶”。采摘茶芽,先采三百六十叶由僧人炒制。新茶制成后贮入两个银盒中,快马送京,供皇帝祭祀天地祖宗之用。 凡上清峰茶树上采摘的仙茶,称“正贡”,其他山峰上采下的芽叶统称“陪茶”。“正贡”专供皇帝祭祀和饮用,“陪茶”供王公贵族饮用。“陪茶”连小一点的官吏都不能品尝,一般的平民百姓连味儿也闻不着一点点,“仙茶”就更是有银子有权势也买不着的极品。倪可从皇帝哥哥手里得到一两仙茶,自己舍不得喝,托孟道元带给莫天悚。 这一杯茶水透露出多种信息。孟道元显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莫桃和倪可更似乎都当孟道元是朋友。皇上宠爱倪可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所谓品字三个口,喝一口,吞半口,留半口。莫天悚端起精致而名贵的杏犀盅,先深深嗅一嗅,再细细啜一口,轻咽半口,留半口顺舌尖轻旋,沿舌边徐徐沁下。醇香苦甘,春花秋月,云雨迷雾,尽落杯盏之中。放下茶盅叹道:“旧谱最称蒙顶味,露芽云液胜醍醐。表哥进京去见过皇上了?” 孟道元点点头,尚未开口,孟绿萝抢着道:“天悚,这两年来多亏你的精心医治,我的寒毒轻了许多。当着道元的面,我答应你,只要你破解《天书》,我让你平安离开飞翼宫。若我言而无信,就让道元今后再也不认母亲!” 莫天悚摇头,肃容一个字一个字道:“留下翩然,我在一月之内负责解开《天书》之迷!” 孟绿萝将一个荷包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莫天悚的面前,微笑道:“好,我们一言为定!如果等一会儿是翩然钓上金鲵,一个月之后我就叫她回来!你的休书让央宗对你彻底死心,离开京城回到官寨中,招了一个叫做巴桑旺堆的人做女婿。倪可和央宗不同,一个人在九龙镇住一阵子后,被皇上接去京城,给你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霜飞,‘冰霜’的‘霜’,可也同样是‘双飞双宿’的‘双’!天悚,倪可一直还在等着你回心转意,特意托道元给你带来你最喜欢的茶叶。现在道元就住在京城莫府中,你的休书道远也早就替你收回来了!” 荷包正是莫天悚的,里面装有梅花项链、月光石、小乌龟和黑玉簪。孟绿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飞翼宫可能是奈何不了泰峰和暗礁,但是派人去找找央宗和倪可的麻烦还不成问题。莫桃本事再大,也可能把方方面面都护卫周全。莫天悚朝外面垂钓的梅翩然看看,颓然道:“好,我们以一月为期。表哥,你可别忘记翩然和倪可都是你的弟媳。” 孟道元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大怒道:“你为何又侮辱人?” 莫天悚大是惊愕,在飞翼宫长大的孟道元居然会觉得这是侮辱! 孟绿萝苦笑:“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倒是巴不得道元能……” 孟道元更怒,吼道:“娘!” 莫天悚放心多了,可心里的气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去,击节大笑道:“这有什么?安陵之好、余桃断袖、拂枕席、龙阳癖又不独你一人。” 孟道元忍无可忍,起身指着莫天悚:“要不是念你手足不便,我今天非和你分个高低胜负不可!” 孟绿萝看来是真的恨铁不成钢,还在一边火上浇油:“你不愿意别人说嘴,就别给人把柄!” 孟道元涨红脸大吼道:“娘,别麻烦了,我明早自己走,不用任何人陪着!”掉头冲出亭子,转瞬不见。 莫天悚想起进听命谷以后孟道元最是照顾他,盯着孟道元远去的背影愣愣发呆。忽听外面哗啦水响,梅翩然提着一条金鲵兴冲冲跑进天漏亭:“宫主,我最先钓上来。你答应了的,今年的踢火毽比赛要让天悚参加。”金鲵长一尺,体无鳞,扁头阔嘴,挣扎扭动之际不时发出类似小儿啼哭的声音。莫天悚听着甚是不忍,忙道:“翩然,快把它放回去!” 梅翩然一愣,扭头看着莫天悚。孟绿萝意味深长地淡淡笑道:“我说的话自然全都算数。” 莫天悚心里发紧,提高声音叫道:“翩然,我叫你把金鲵放回去!” 梅翩然觉出情况有异,提着金鲵又跑出去。然而不等梅翩然把金鲵放回无痕泉,就被雪笠一把抢过,大声道:“宫主,是翩然自己放弃的。这条鱼便算是我钓上来的。让荣武参加今年秋试。” 孟绿萝笑道:“踢火毽多两个人参加也热闹一些。溪崖,你也别钓了!到时候林冰雁、莫天悚、程荣武都参加。雪笠,提着金鲵,溪崖,跟我们回去吃鱼。明天翩然就要离开,把这里留给天悚和翩然,让他们好好道别。” 梅翩然诧异地问:“我明天要去哪里?我怎么不知道?”孟绿萝不答,起身走出天漏亭。 雪笠提着金鲵,翘起兰花指,得意洋洋朝莫天悚咯咯娇笑:“被翻红浪,喜匆匆满怀欢畅。这云情接着那雨况,刚搔了心窝奇痒,谁又搅起睡鸳鸯?二位好好珍惜今晚的美好时光吧!”跟上孟绿萝走了。 孟绿萝非常不悦地斥道:“蠢货,日后你换个对象发骚行不行?”雪笠顿时讪讪的得意不起来。 雪笠居然事先知情,那么欧溪崖也可能知道,能先钓上金鲵也不会先钓上来了。莫天悚不禁又恨得牙痒痒的,勉强因梅翩然而压下去仇恨又因梅翩然要离开而全部喷发出来,暗暗发誓绝对饶不过飞翼宫。梅翩然猜出什么,幽幽长叹一声,伸手挽住莫天悚的胳膊。 又听水响,欧溪崖也提起一条只有六七寸长的小金鲵,大喜道:“我也钓着了。”朝雪笠和孟绿萝的背影看一眼,走进亭子,将金鲵塞进莫天悚手里,“三爷,拿回去让翡羽下点功夫,用来下酒是极好的。”这才追着孟绿萝和雪笠走了。 欧溪崖除司掌医药外,还监管农田水利,握有粮权,与握有财权的孟泽嵩同为飞翼宫一等一的重要人物,孟绿萝最信任的人。 孟绿萝就像梅翩然和薛牧野说的那样,权谋极为厉害,其实是个铁腕人物。她继任宫主以后,对飞翼宫里的各大家族打的打,压的压!孟泽嵩愚笨无能,又是孟家人,才得到重用。欧溪崖与别人都不同,在听命谷里孑然一身,没有一个亲戚,多年来只和一个叫做孟其雨的男人住在一起,等于是夫妻一般,从来没有也不大可能发展出自己的势力,终于能得到孟绿萝的青睐。此外就只还剩下一个管理刑法,为人乖张的万人嫌翠彩冰丝宋洋崮,算是也比较得孟绿萝的欢心。 第367章 孟绿萝中毒后连军权都让给曹蒙,钱谷却始终不肯让。 飞翼宫的军权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侍卫,由男人出任,目前表面上在程荣武手里,实际上是在雪笠手里。另一部分是禁卫,由女子担任,虹彩冰丝统领。目前在曹泓岩手里,实际上也是在雪笠手里。然雪笠、曹泓岩和程荣武都无甚大才也没有个人魅力。是人就得吃饭穿衣,最近孟绿萝精神好转,曹蒙却缠绵病榻,雪笠只会忙着和梅翩然争风吃醋,孟绿萝早通过钱谷将军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雪笠在重新估量形势,又成为孟绿萝忠心的下属。孟绿萝最忌惮的人换成梅翩然。 梅翩然和曹横皆才智兼备,开始是为让孟绿萝放心,两人都没有插手军务,但却将听命谷里的其他事情管理得井井有条,特别注重农耕。由于阿尔金山盛产黄金,飞翼宫里最不缺就是黄金,然金子不能当饭吃。曹横和梅翩然都见多识广,回来后合力在耕耘、选种、灌溉、施肥、园艺方面狠下功夫,亩产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几乎翻了一番,连欧溪崖也自愧不如,声望与日俱增,关系也是越来越和谐。孟绿萝想将梅翩然调离听命谷很好理解。 莫天悚心知无法留下梅翩然,极是伤心。他平时就有些巴结欧溪崖,接过金鲵提在手中。耳听金鲵“咿咿呀呀”啼哭,又觉不忍,有点想将金鲵放了。 梅翩然奇怪之极:“天悚,你怎么了,怎会如此心软?”一指戳中金鲵的头,金鲵顿时沉默下来,也不再挣扎。 莫天悚皱皱眉,只好提着金鲵朝外走,岔开问:“今年又到飞翼宫五年一次的踢火毽之年吗?欧溪崖怎么会帮林姑娘?” 梅翩然淡淡道:“踢火毽是飞翼宫的盛大活动,不见得要取得头名,只要能拿到名次,就可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欧溪崖说她和林姑娘爱好相同,帮帮林姑娘也是平常。天悚,你参加踢火毽有没有名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程荣武得到名次。我看不惯雪笠那副得意的嘴脸。” 飞翼宫惯例,每次踢火毽比赛前二十五名都有任命。然莫天悚取得头名也不可能在飞翼宫担任职务,而程荣武已经当上“将军”,取不取得名次都无所谓。且密道被填以后,程荣武也只有从听命湖进听命谷,同样也失去功力,不过依附雪笠的寄生虫而已,让他踢,他也未见得能取得名次。梅翩然想让莫天悚参加这种比赛,是想日后能多一些人尊重莫天悚。雪笠事事都与梅翩然较劲,才会也要程荣武参加。欧溪崖显然也只是想帮林冰雁稍微提高一些地位。输赢其实都没多大关系。莫天悚直觉梅翩然是故意岔开话题,不好多问,笑笑又问:“你见到道元表哥没有?知不知道他回来干什么?” 梅翩然摇摇头:“我还是到无痕泉才知道孟道元回来了,话都没有和他说一句,就去忙着钓鱼了。刚才孟道元为何突然跑了?” 莫天悚略微迟疑,还是哀求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告诉我一点点泰峰的消息。只要一点点就好。” 梅翩然脸色微变,沉吟道:“孟道元是回来求援的?” 离开京城到此已经五年时间,莫天悚一直没有家里的消息,不觉也是变色,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急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回来求援的?他要你跟他一起出去。泰峰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情了?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梅翩然忙挽着莫天悚的胳膊,尽量和缓地笑道:“要说就怪你太能干了。皇上几个棘手问题都是你解决的,去年孟公子刚到泰峰就被皇上召进京城,又叫他去打倭寇。他大概是打败了,因此回来求助。” 莫天悚愕然道:“我记得我还在京城的时候,皇上已经调广西总督章精任闽浙海道总督去打倭寇了!” 梅翩然苦笑道:“章精打仗是不错,却不大会做官,打倭寇带的是广西的狼土兵,没用本地人。打了胜仗也不说送点礼,且他打了胜仗不就显得从前的官员无能吗?浙江和福建的奏折不断飞去京城。皇上用‘糜饷殃民,畏贼失机’的罪名将章精斩首示众了。剩下的倭寇没有人遏制,攻掠杭、严、徽、宁、太平等州县二十余处。流窜数千里,杀伤四五千人,死一御史、一县丞、二指挥、二把总。皇上能不着急吗?正好孟公子回到泰峰,皇上以为是你,就把打倭寇的事情交给孟公子去办。” 莫天悚担心地问:“道元表哥打仗行吗?” 梅翩然笑笑:“有桃子帮他,已经将那伙流倭击溃。你知不知道,你又升官了,成骥国公了!桃子不耐烦住在骥国公府,在九龙镇幽煌山庄的旧址上盖了一座好大的莫氏宗祠,陪倪可住在一起。” 莫天悚刚刚才听孟绿萝说倪可住在京城,且有仙茶为证,无法再相信梅翩然的说法,幽幽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说表哥打败仗回来求援?” 梅翩然不自然地笑笑:“倭寇又不只一股,桃子溜去九龙镇,他不就只有吃败仗了!别想外面那些你无能为力的事情。” 莫桃天生侠肝义胆,若是做生意也就罢了,他怎么可能不帮助孟道元打倭寇?莫天悚更加无法相信梅翩然,稍微犹豫,将金鲵递给梅翩然:“你先拿回去,我想自己去看看表哥。” 梅翩然显然很怕莫天悚私下见孟道元,接过金鲵笑着道:“他此刻多半在香冢呢。离这里没两步路,我和你一起去找他吧!” 莫天悚不免越发不能相信梅翩然,却也无力反对,一起来到香冢。 香冢是沙萱的墓,就在这片枫林里,青石砌就,墓碑上却没有沙萱的名字,只刻着孟道元亲手写的四个字:“魂渺香留”。香冢由此得名,盈香庐舍也是由此而得名。在香冢旁边另有一土坟,墓木已拱。墓碑也是孟道元亲手写的:“孟道勋、孟韵儿之墓。”这是闇没和韵儿合葬墓。闇没原名孟道勋,是孟道元的同族哥哥,才会被派去九龙镇。 孟道元果然在这里。孑然茕茕立在墓碑前,见到莫天悚和梅翩然一起过来很意外,掉头就走。莫天悚急忙叫道:“表哥,别走啊!” 孟道元转身停下,沉默片刻后道:“翩然,我有几句话想和三表弟单独说说。” 梅翩然不悦地道:“你有什么话是我不能知道的?” 孟道元道:“那这样吧,我们先到一边去说两句话。” 莫天悚听着也很不高兴:“表哥,你何时变得如此神秘?” 孟道元苦笑道:“就在我不再是孟道元变成莫天悚以后。你知道翩然为何会给娘出这样一个馊主意吗?” 莫天悚一愣,有些说不出话来,狐疑地朝梅翩然看去。梅翩然显得有些心虚,拉莫天悚一把,轻声道:“你就在这里等我们片刻。”跟着孟道元一起消失在枫林深处。 剩下莫天悚独自一人站在沙萱的墓碑前,凝视漫山遍野的枫树。此时的枫树还是绿色的,但不久就将变成红色。变成红色后不久叶子便会落去,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枫树据说是“蚩尤为黄帝所得,械而杀之,已摘弃其械,化而为树也。”秋天枫树火红的叶子是否真是蚩尤血染红的?既然是鲜血所染,为何春夏又是绿色的呢?是否春夏之绿就为孕育秋季之红,轰轰烈烈燃烧之后凄美的消逝。就像沙萱,好容易以自己的善良和美丽赢得听命谷飞翼宫和悬灵洞天共同的喜爱,却遇见罗天,轰轰烈烈爱一场后“魂渺香留”。不仅仅是孟道元一直怀念她,连薛牧野也一直都在怀念她。莫天悚情难自抑,手抚墓碑,低头轻叹。忽听脚步声由远及近。抬头一看,孟道元独自一人缓缓走来,不禁奇怪,他怎么可能说服执拗的梅翩然? 孟道元在沙萱墓碑前停下,正色缓缓道:“天悚,我虽然喜穿女装,但从来没有**嗜好。” 莫天悚一愣,皱眉盯着孟道元:“你就想告诉我这个?实际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别说是在飞翼宫,即便是在外面,有这类嗜好的人也非常多。” 孟道元仰头看着天边,轻声道:“知道吗?在有些方面,你比桃子差得非常远!水青凤尾也有非常正派的人,比如你二哥桃子,你的丫鬟翡羽;更有很多非常忠贞的人,比如翩然、曹横和我娘。你喜欢梅翩然,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莫天悚敏锐的发现孟道元变了很多,觉得他是受到莫桃的影响,低头试探着问:“桃子和你成为好朋友了吗?你告诉过桃子我的情况吗?” 孟道元不答,忽然问:“在你心目中,你爹玉面修罗是一个怎样的人?” 莫天悚更是意外,低头道:“做儿子的怎么可以评说父亲。” 第368章 孟道元轻叹道:“这就是礼法了。飞翼宫是不讲礼法的地方。我懂事以后听说过很多玉面修罗的事情。娘总拿玉面修罗和我爹比较,告诉我长大以后要成为玉面修罗那样的人,不可以成为方子华那样的人。再大一些我才知道,方子华也曾名震西北,并非一无是处,但是他后来被人叫做花蝴蝶,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起的淫贼,最后终于在桃子的无声刀下得到解脱。” 莫天悚失声道:“你知道了?那你还当桃子是朋友?” 孟道元点点头:“这次出去以后知道的。桃子压根就没想隐瞒我,我刚一向他打听方子华,他就都告诉我。我不知道桃子当不当我是朋友,我就知道桃子很照顾我。正一道就是看在桃子的面子上,从来没找过我的麻烦。桃子显然还嘱咐过倪夫人。尽管倪夫人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但却从来没告诉过皇上,我才能堂而皇之住在你家里。” 莫天悚试探着问:“是不是暗礁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 孟道元摇头:“只有十八魅影知道。他们是顾忌你的安危没有猜穿我,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听我的!”他显然不想多说外面的事情,苦笑一下,又岔回去道,“我爹和你爹我都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没留下丝毫印象,但他们后来成为我最想见的人。我不理解,娘既然不喜欢爹,飞翼宫里有那么多男人,她为何只肯和爹在一起?又为何只给爹一个人生孩子?” 莫天悚默然无语,忽然间有些理解孟道元,不禁又想起梅翩然来。乾坤阴阳大法能控制自身,梅翩然知道他喜欢小孩子还是一直无所出,乃是不愿意也。 孟道元幽幽道:“整个飞翼宫的人都太滥了,我不想也这样滥,因此我穿女装,情愿给人一个不正常的印象,就为避开女人的纠缠。天悚,你放心,就算是没有桃子的约束,我也不会动你家里的任何人。”掉头而去。 莫天悚愕然,短短一年多时间不可能让孟道元变得这么多,在飞翼宫长大的孟道元何以会有这样的想法?这让他想到稳重而不苟言笑的欧溪崖。急忙追过去,试探着问:“你和欧溪崖很熟吧?” 孟道元很惊讶:“为何突然这样问?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常吃欧溪崖开的药,在她身边的时间比在我娘身边的时间还长。”迟疑片刻,又垂头苦涩地道,“欧溪崖的医术武功都是跟着你爹学的,可算是你爹的弟子。从最开始,我就当你和桃子都是好朋友,但是我知道,你从来没当我是朋友!” 莫天悚甚是抱歉,讨好地笑一笑,淡淡问:“你不喜欢沙萱吗?为何会便宜罗天那个混蛋?” 孟道元抬头笑一笑,同样语气淡淡问:“你觉得我能配得上沙萱吗?罗天的确是混蛋,但他和沙萱始终相守以礼。然而你呢?”加快脚步走了! 莫天悚终于明白孟道元的想法,他以为天下事再没有比此更龌龊的,受不了他和梅翩然在一起,才会离开飞翼宫,出去以后才能迅速接受外面的道德理念,整个颠覆飞翼宫的观念,分外受不得他的话。看着孟道元的背影多出一股敬意来。不过他刚从梅翩然嘴里了解到外面不知真假的冰山一角,很惦记,又知道明天梅翩然会离开,也很着急想回去多问一些事情出来。并没有太多时间发感慨,急匆匆回到琲瓃小筑。 梅翩然离开孟道元以后又去盈香庐舍邀请林冰雁,莫天悚回去的时候她也刚刚到。正和林冰雁说着闲话,话题是即将举行的踢火毽比赛。莫天悚有话也不好问,甚觉郁闷。梅翩然知道明天就要分别,也不说多点时间相聚,还叫林冰雁来干嘛?转身走出屋子,忽听翡羽一声尖叫,急忙跑到厨房中,见翡羽提着一把尖刀,瞪着案板吓得花容失色。莫天悚过去一看,案板上是刚刚剖开的金鲵。让翡羽花容失色的是血污中一枚发黑的耳环。 莫天悚很奇怪,拿起耳环用力擦干净,发现耳环为银质,“祥开五世,绵绵瓜瓞”的图案,甚是一般,更是奇怪。 翡羽走过来,惊魂未定道:“我见过这枚耳环。沙姑娘的。今天恰逢公子回来,一定是沙姑娘冤魂想让公子替她申冤。” “你胡说什么?不过是当初沙萱落水后耳环也掉进湖水里,被金鲵吞入腹中,金鲵又凑巧被欧溪崖钓上来而已。沙萱自愿帮罗天逃走,不幸落入听命湖,罗天也不愿意,哪有冤屈?”梅翩然也来到厨房,不悦地斥责道。 莫天悚皱皱眉,将耳环递在梅翩然手里,淡淡道:“翡羽已经吓得够呛了,你还说她干嘛?这只耳环既然是沙萱姑娘的东西,你拿着带给表哥吧。”转身走出去。他终于明白金子和坎水珠出现在密道里的原因。生活在听命湖里的金鲵贪吃,不管什么都吞进肚子里,又有洄游习惯。无痕泉很小,根本容不下整个听命湖的金鲵。恐怕整个听命谷的地下潜流中都有金鲵生活。金子和坎水珠都是被金鲵带去密道的。金子太大又毒,坎水珠太冷,都非金鲵能消受的。结果金鲵洄游后死了,尸体腐烂或者被其他动物吞食,只留下这两件东西在密道入口。现在连进那条密道的山洞都被孟绿萝派人彻底填了,密道是进不去了。但其从其他洞口也可以进入潜流,到达听命湖。无痕泉就是一个入口。 梅翩然追出来,轻声道:“天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永远也别打无痕泉的主意。当初也有人试图从那里出去,可惜下去后就尸骨无存,连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那下面的水道和罗天找到的密道不同,曲折迂回,中途没有换气的地方,金鲵能游过来不等于人也能游出去。” 林冰雁也追出来,担忧地叫道:“天悚,别冒险!” 莫天悚笑一笑:“你们觉得我很喜欢冒险吗?”心里越加烦闷,独自走到房子后面的莲池边,看着六月雪满枝密密麻麻雪白的花朵又笑了。沙萱是自愿帮罗天的,死了也是自找的,活该!他何尝不是自己跑来听命谷的,出不去也是自找的,同样活该! 梅翩然来到后面,看见莫天悚孤单萧瑟的影子一下子痴了!反而是莫天悚察觉动静,没事人一样笑着问:“是不是饭烧好了?”梅翩然点头,和莫天悚一起来到饭厅。 金鲵的味道的确鲜美。莫天悚吃了很多,也喝不少酒,没有注意到林冰雁今晚特别沉默,心事很重一样。饭后,林冰雁立刻就告辞了。 到底是立秋了,下午还是火爆爆的太阳,晚上凉风一吹,竟有些寒意。莫天悚照例去温泉里泡一泡,起来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心情好很多,回到前面,已经将晚饭前的郁闷抛在一边。 梅翩然半躺在院子里的凉椅上教鹦鹉说话:“沉香烟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她既不喜欢雪笠的那句话,也不喜欢玉面修罗的那两句诗,平时难得空暇,也难得这样早就来琲瓃小筑,趁空闲就教鹦鹉说话。可惜她念的句子太长,鹦鹉学不会。 这不,梅翩然刚刚念完,鹦鹉怪声怪气地道:“笛声三弄、笛声三弄、笛声三弄!”梅翩然轻轻给了鹦鹉一下,噘嘴气道:“大笨鸟!”岂料鹦鹉反唇相讥:“只效颦!”梅翩然更气,一叠声叫道:“大笨鸟、大笨鸟、大笨鸟!”鹦鹉一点也不示弱,也一连串道:“只效颦、只效颦、只效颦!” 莫天悚忍俊不禁,走过去接过鹦鹉架子:“大笨鸟,不是只效颦,是只会效颦!只能效颦!” 梅翩然不服气:“你说谁只会效颦,只能效颦?” 莫天悚莞尔,指着鹦鹉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鹦鹉说的。” 梅翩然抢下鹦鹉架子,比起小粉拳,冲鹦鹉瞪眼道:“再说错,明天把你清蒸了!” 再也想不到,鹦鹉竟然有模有样长叹一声:“唉!只效颦、苍崖下,不借春。” 梅翩然气得说不出话来,将鹦鹉架子又塞给莫天悚。莫天悚伸手逗弄鹦鹉,失笑道:“大笨鸟,更错了!” 翡羽过来接过鹦鹉架子去挂在走廊下,笑着道:“你们别说,这还真是一只大笨鸟。用心教它说的它总学不会,别人随口念的它却一学即会。这几句话你们听不懂,不是‘只效颦’,是‘耻效颦’。这是从前姑爷教它的,完整的句子是,‘姹紫嫣红耻效颦,独从末路见精神。溪山深处苍崖下,数点开来不借春。’姑爷说是一个姓宁的人写的梅花诗。这只鹦鹉始终都没有学会,姑爷也叫它大笨鸟呢!” 莫天悚好笑地道:“确是大笨鸟!”鹦鹉又叫道:“唉!耻效颦、苍崖下,不借春。”莫天悚更好笑,拉着梅翩然的手柔声道:“早点去歇息好不好?”一眼看见梅翩然神色很不自然,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不免诧异之极。 第369章 梅翩然用力推开莫天悚,低声道:“你别这样,翡羽看见笑话!”起身有些慌张地走进屋子里。 莫天悚跟进去,紧紧关上房门。从后面抱住梅翩然,迫不及待地道:“翩然,你明天就要走了,以后这里就剩我一个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多告诉我一点外面的事情,让我有个防备好不好?” 梅翩然挣扎着轻声道:“天悚,就只有一夜的时间,我们别说这些好不好?” 莫天悚放开梅翩然,去床边坐下,缓缓道:“今天下午在天漏亭,我答应孟绿萝一个月之内解开《天书》。可是你也知道,我爹在世的时候根本什么都没告诉过我,那本《天书》世世代代嫡出的文家正宗传人都没解开,我肯定也解不开。你又不在,孟绿萝一气之下说不定会杀了我的。” 梅翩然沉默片刻,蹙眉道:“天悚,还记得你簪子中的那枚毒针吗?我从白痴尾巴上取下来,收藏在听命谷的某一个地方。若你真是又痴情又有良心,记得我们在一起所有的点点滴滴,便能找到。不过尼沙罕大哥有一句很古怪的话托我告诉你,千万别让幽煌剑的兄弟和幽煌剑见面,更别让幽煌剑的兄弟沾上你的鲜血。我从来不知道幽煌剑还有兄弟,估计尼沙罕大哥就是指这枚毒针。我还记得这枚针最初你是从玉面修罗留下的黑玉簪中得到的,一直收藏严密,一定有某种特殊的作用,对不对?” 莫天悚犹豫片刻后道:“那枚针叫做九幽剑,我平时拿着的其实叫烈煌剑,和九幽剑合起来才是幽煌剑。” 梅翩然一愣道:“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尼沙罕阿喀说的还真是这枚针。几乎所有事情从前你都告诉我,唯独这个你没说过。” 莫天悚忍不住道:“我以前没告诉你不是我想瞒着你,而是九幽剑阴毒不说,还和夸父有着我说不明白的关系,对任何人都没好处。可是九幽剑对我而言实在太重要了。你放在哪里?明明白白告诉我好不好?” 梅翩然笑笑,走到床边,搂着莫天悚一起躺下,眼光雾蒙蒙地轻声道:“别忘记尼沙罕阿喀的警告!佛狸乌答梦见九幽剑和烈煌剑会面将会使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凶险中。尼沙罕阿喀二十多年没有离开过撒里库儿一步,特意千里迢迢来警告你,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刑天已经复活,差点让张天师应付不了,夸父之事也绝非空穴来风。中乙的警告你可以不理会,映梅禅师和你师傅的担忧你也可以不理会吗?我是很看中尼沙罕阿喀的警告的,因此非常不愿意把九幽剑还给你。天悚,我们只剩下这最后一夜的时间,别说那些伤感情的话好不好?” 莫天悚皱眉道:“为什么要说这是最后一夜?孟绿萝答应我一个月以后就让你回来。” 梅翩然凄凉地笑笑,茶眸涌出泪水,一滴滴掉下来,喃喃道:“我是个不孝的女儿,很对不起我爹。你若还是真心喜欢我,用点心去破解《天书》,多少给我爹一点点安慰!”不等莫天悚再说话,用自己的唇封住莫天悚的唇。 一夜缠绵。快天亮的时候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梅翩然将莫天悚搭在她身上的手臂推开,坐起来,拿过搭在床头的衣服一边穿一边道:“今天你别去宫里,多睡一会儿。我走了,别来送我。” 莫天悚万分不舍地拉住梅翩然的手:“真的一定要走?你若不走,让你爹去求个情,说不定能留下。” 梅翩然笑笑:“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沈香烟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天悚,你自己小心保重!”披上外衣,蓬头垢面决然而去。 莫天悚看着梅翩然消失在门口,耳听得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闻着枕畔隐隐约约的余香,感觉万分不祥。两人都好好的,梅翩然怎么会念一首悼亡词,说什么“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难道是莫桃出了大问题?看来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飞翼宫才行!莫天悚发一会儿呆,根本不可能睡着,也起床梳洗。 天亮后不久雨就停了。空气特别清新。往日林冰雁每天一大早就会过来,可今天已交巳时也没见林冰雁,莫天悚甚是不安,的确是没心思去飞翼宫,可他无缘无故去盈香庐舍又会引人注目,只好留在琲瓃小筑中等。正百无聊赖的时候,见翡羽拿出鸟食来,便接过去喂鹦鹉。 鹦鹉就只看见他喂守宫,难得他肯亲自照料,一激动,一叠声叫道:“笛声三弄、笛声三弄、笛声三弄!”却将莫天悚叫得心里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原来尼沙罕当初吟诵的“梅花三弄”就是指梅翩然。唉,尼沙罕千里迢迢来飞翼宫,肯定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也一定全部都告诉梅翩然,可惜梅翩然就只是教训了他一通!九幽剑究竟被梅翩然收藏在什么地方呢? 只要痴情有良心,记得从前的点点滴滴就能找到九幽剑。这话也实在太笼统。尽管莫天悚几乎天天去飞翼宫,但是梅翩然居住的左翼宫莫天悚却从来不曾进去过,应该不是收藏九幽剑的地方。琲瓃小筑从前梅翩然不曾来过,也不会是收藏九幽剑的地方。可是九幽剑会在那里呢?林冰雁住的盈香庐舍?然那里当初是孟道元的居所,梅翩然也该没有机会将九幽剑放在那里!难道是香冢?天漏亭?荠苨坪?悬灵洞天?不过这些地方都好大,九幽剑不过是一枚针,怎么找? “笛声三弄、笛声三弄、笛声三弄!”鹦鹉大声叫着,打断莫天悚的思路,莫天悚才发觉他想问题太出神,手上捏着蛋黄居然忘记给鹦鹉,鹦鹉在抗议了!不禁好笑,将蛋黄放进鹦鹉架子上的小杯中。鹦鹉又高声叫道:“笛声三弄、笛声三弄、笛声三弄!” “哟!天悚,你真好兴致!我还以为是翩然走了你不舒服没去宫里,原来是在逗鸟!《梅花三弄》这首笛子曲的确好韵味!”曹横笑眯眯地跨进来。 莫天悚极为不悦,继续逗弄鹦鹉,淡淡道:“龙王的兴致似乎也不错,大清早就有空来蜗居恬噪。” 曹横道:“今早宫主一直不见你去飞翼宫。我是奉命来接你进宫的。快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莫天悚皱眉道:“今早翩然说我可以不用进宫。” 曹横淡淡道:“翩然已经和道元一起走了,今后再也无法干涉宫里的事情。你昨天才答应宫主认真破解《天书》,别今天就反悔!” 莫天悚一阵心烦,曹横明明就是在告诉他,今后没人可以庇护他了!鹦鹉又在一边叫道:“笛声三弄、笛声三弄、笛声三弄!”莫天悚没好气道:“吹笛子的人已经走了,你还弄!你再弄也不过是老子弄女子,瞎子弄傻子!” 万没想到曹横幽幽叹道:“不错!我是瞎子,看不见翩然喜欢你,跑去给孟宫主出主意让翩然离开你;你是傻子,明知道翩然的老爹不喜欢你还痴心妄想要和翩然在一起,结果害了翩然!还是尼沙罕说得对,梅花一弄断人肠!” 莫天悚狐疑地看着曹横,才注意到他的头发全部都白了,竟又老几十岁一般,心里一紧:“翩然出什么事情了?” 曹横苦笑:“她的厉害你还不清楚吗?她不忿只有她一人断肠,临走临走,还把我也弄得断了肠,估计你知道也得断肠。尼沙罕终究是杰出的巴赫西,一语成谶,一语成谶啊!行了,不说这些。你今天究竟去不去宫里?” 莫天悚更疑惑,不免更是想离开。飞翼宫已经没有让他留恋的地方,也是到了该行动的时候!淡淡道:“我不去行吗?翡羽,备马!”恨恨地盯着曹横,又开始琢磨如何新创一种武功来打败这个夙敌,这已经变得非常迫切。 片刻后翡羽来报,马已经备好。莫天悚出门上马,又听鹦鹉大声道:“笛声三弄、笛声三弄、笛声三弄!”脑海了灵光一闪,终于想到新武功的方向了,就是这“梅花三弄”。当日在哈实哈儿,玛依莱特不忿输给莫桃,在他们出使的过程中苦心研究。后来莫天悚和莫桃回到哈实哈儿的时候,她果然创出一种新的招式,五纬气针的劲力分五次发出,比当初难应付多了!当时莫桃的身体已经很不好,是莫天悚与玛依莱特拆的招,玛依莱特的确是高明很多,与莫天悚斗了个旗鼓相当。这两年的时间,他因为和梅翩然在一起,耽误的时间已经太多。 第370章 莫天悚刚到飞翼宫门口又看见雪笠等在那里,神色有些惊惶,看见他们就对曹横招手,然后两人避在一边的墙角后,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一边说一边还朝莫天悚看。 自从上次梅翩然和雪笠在宫门口打过一架后,雪笠还从来没有等在宫门口过。莫天悚看见他们嘀咕就来气,下马也走过去,淡淡笑道:“翩然走了,天悚便只有任人宰割。说吧,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雪笠甚是凄惶地低下头,拉拉曹横的衣襟。曹横皱眉沉声道:“天悚,雪笠想请你去看看她爹。” 莫天悚一愣,放声大笑道:“曹蒙?他要死了吗?怎么会想起我来?他真死了,我额手称庆还来不及呢!都说翩然已经走了!你们有花样就明说,揭皮拆骨,挖心剖腹,我难道还能反对不成?转这圈子有什么意思!” 雪笠勃然大怒,冲过来一把揪住莫天悚,声嘶力竭吼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曹横急道:“雪笠,别这样大声,当心宫主立刻就能知道!”雪笠显得有些心虚地朝宫门看一眼,放开莫天悚。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我这人怎样了?” 雪笠凄然泪下,忽然跪下道:“天悚,你来飞翼宫的这两年,我虽然有些言语冒犯,但对你一直也还算是照顾,我求求你去救救我爹!我爹真的不行了!” 莫天悚一愣,朝曹横看一眼,迟疑道:“你们究竟在玩什么花招?雪笠你起来吧,你的照顾天悚的确是没齿难忘!不过你若是能忘记天悚,天悚倒是会觉得舒坦许多。” 雪笠咬着嘴唇道:“我在飞翼宫和翩然旗鼓相当,若不是手下留情,你哪里能快快乐乐地和翩然在琲瓃小筑双宿双飞?” 曹横听得直瞪眼:“你给我起来!”硬将雪笠拉起来,转向莫天悚,“天悚,你来飞翼宫有三年多的时间了,从来也没有见过我大哥,不觉得奇怪吗?我大哥好歹也是翩然的大伯,你就看在翩然的面子上,去看一眼我大哥吧!” 莫天悚非常诚恳地道:“不是我不答应。你们也知道我的身份,我现在得去含凉斋!” 雪笠急忙道:“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爹此刻就在含凉斋。一会儿荣武会带你去见他。天悚,只要你真的救回我爹,日后你要我怎么报答你都可以,晚上让我去琲瓃小筑陪你也行!” 莫天悚甚觉恶心,厌恶地道:“行了,算我怕了你们!别弄得我一身鸡皮疙瘩!说不定开方子的时候手一抖,写错一味药也不知道!” 雪笠似乎真的很怕孟绿萝知道,看莫天悚答应就和曹横一起离开了。莫天悚依然是独自一人来到含凉斋。 难得程荣武没有躲在树阴下打瞌睡,莫天悚刚进屋子他就跟进来,显得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的,想问又不大敢问的样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莫天悚。 莫天悚忍耐不住,没好气道:“曹蒙是你爹?我看你亲爹出事你也不会这样!今早你师妹一直没来琲瓃小筑,说不定也出事了,怎不见你着急!” 程荣武赔笑道:“三爷尽管放心,林师妹不过是在欧溪崖那里。这是去后面的钥匙!”轻轻放下一枚汗津津的铜钥匙,又退出去。 莫天悚撇撇嘴,曹蒙不是元督吗?怎么像犯人一样?倒要去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拿起钥匙起身穿过集锦格子来到后面的门前。钥匙插进锁里轻轻一透,锁“咔嚓”一声开了。莫天悚正要推门,忽然又想这该不是雪笠和曹横的阴谋吧?他现在好不容易才和孟绿萝在表面上保持了一种至少在表面上还算是亲密的关系,别进后院就就让孟绿萝找到借口。 又退回来,从集锦格子上拿下烈煌剑,再次坐到书桌前。一眼瞥见程荣武真的很着急,鬼鬼祟祟地朝里望,却没敢进来,不禁甚是好笑。暗忖梅翩然将曹蒙说得很厉害,他真死了到是干净,最好还是别去管他!心神集中到手里沉重的宝剑上,只从分量上他就知道这是真的烈煌剑。 自从上次和薛牧野一起去救阿勒罕,亲手割坏裹在烈煌剑外面的红布,莫天悚还从来没有让这把剑出鞘过,算来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这时候莫天悚重新握住宝剑,忽然有一股出鞘的冲动。犹豫片刻,莫天悚缓缓抽出宝剑。寒凛凛如秋日之水,凄冷冷似十五之月,还有那熟悉的躁动也不期而来! 莫天悚忙伸手指在剑刃上轻轻划过,随着猩红的鲜血涌出指尖,心里又平静下来。 这的确是真的烈煌剑!莫天悚摇摇头,反手将指血抹在剑脊上。放下烈煌剑又拿过旁边的锦盒打开,取出里面的兽皮书看看,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东西和烈煌剑有何关联。 文家的其他人莫天悚知道得不多,但是他了解到的玉面修罗文沛清绝对是一个才智卓绝,博学多能的人。玉面修罗既然没有看懂《天书》,莫天悚觉得自己也不必浪费精力,因此这两年的时间里连碰都没碰一下这本书。可是莫天悚已经决定要开始行动,先不说梅翩然的老爹多少应该稍微顾及顾及;日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来飞翼宫,毕竟也好奇这本没有字的《天书》究竟有什么秘密。 莫天悚叹口气,将《天书》随手丢在一边,研究起锦盒来。非常不适合藏书的正方体,样子就显得古怪。先敲一敲,声音清脆悦耳,绝对不是铁板或者木板一类东西做成的。难道秘密在盒子里面? 莫天悚来了兴趣,抓过旁边的宝剑将锦盒外面的锦缎割开一个大口子。里面居然是一片三寸见方的白色玉石板,只有一分厚,薄得几乎透亮。很均匀光滑,工艺精湛得没话说,可惜做的东西不伦不类。玉质非常好,又是上佳的温润鸡骨白,和他们在大桃树下得到的那块玉石板一样。 一般而言鸡骨白是白玉埋入土中时间长了以后形成的一种沁色,玉质比较软。上次莫天悚就注意到刻有乩语的玉石板硬得离谱,莫桃用无声刀也不能损伤分毫,当时就奇怪如此坚硬的玉质怎么会变成鸡骨白。此刻又见锦盒里一模一样的玉质,大讶!去集锦格子上取下玉石板仔细比对,两件东西还是有少许区别。玉石板明显比锦盒里的玉片更润泽一些,但锦盒里的玉片则有透明感,对着阳光照照,隐隐有花纹透出。 玉石都有花纹,俗称“水线”。但上次的玉石板就没有花纹,纯净得像假的,后来见到谷正中以后,莫天悚便能肯定白玉石版乃是人工制造出来的。看见锦盒玉片的第一眼,莫天悚便下意识地认定这也是人工制造,可为何鸡骨白却有花纹呢?莫天悚又觉得古怪!一不做二不休,拿起烈煌剑将锦盒的六面全部剖开,几乎看傻眼,剩下的五块石板也全部是沁色,一沁如蒸栗是玵黄,一沁如青天是玵青,一沁如乌金是纯漆黑,一沁如翠石是鹦哥羽,最后一块是盖子里的,触目惊心,乃是血沁。沁色红艳如碧桃,玉色苍老温润,精光内含。 血沁是玉器随葬,由亡故之人血液所沁而成,又叫书尸沁。传说血沁要几千年才能有,极为难得,价值连城。莫天悚也喜欢玉器,独独很不喜欢血沁。因血沁的价钱太高,有一种制假之法,将新玉烧热,直接戳进动物体内。动物惨叫而亡,玉被加热,本身受热膨胀,遇冷紧急收缩,出现细小裂纹,血液能够迅速进入,形成绚丽的血沁。此法太过狠毒,莫天悚从前听人说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的感觉,这时候拿着最后这块血沁之玉,却激灵灵打一个寒战,不知道这块玉石板是不是在夸父还活着的时候烧热活生生塞进他身体里形成的? 想到此处,莫天悚心里毛烘烘的,忙放下血沁,调息数下,才平静下来。一眼看见旁边的烈煌剑,微微一愣。他可以说是在血水中泡大的,怎会因为区区血沁便觉胆寒?倒像烈煌剑一样了,难道血沁之中也有夸父冤魂作祟? 莫天悚又拿起血沁玉片。不知道是不是他有准备的缘故,这次他没有丝毫异样感觉,暗笑自己杯弓蛇影,自己吓自己。细细欣赏,雪花白里红梅数点,美不胜收,若好好雕琢成“踏雪寻梅”、“梅雪争春”之类的图案,送给梅翩然,她一定喜欢。 正看得美滋滋的时候,忽听程荣武吃惊地问:“三爷,你怎么把锦盒弄成碎片了?” 莫天悚回过神来,翻个白眼道:“你管我?小姨妈交给我的,我愿意怎么弄就怎么弄!” 程荣武赔个笑脸,压低声音道:“三爷,你今天来得本来就晚,已经快中午了!” 莫天悚回头指指后面,笑着问:“你是让我去那里?你怎么不去找你师妹?她可比我好说话多了!” 第371章 程荣武哀求道:“可是林师妹用两年时间也没治好孟宫主。再说此刻林师妹在欧溪崖那里,我也请不来。三爷,你就看在林师妹的面子上,帮我一次吧!” 看起来倒不像是假的!可曹蒙真在后面的话,为何门打开这么久,也没听见后面有点动静?莫天悚放下血沁玉片,起身道:“让我去后面也行,你得陪我一起去!” 程荣武明显很犹豫。莫天悚冷冷一笑,又坐下来,再次拿起血沁玉片研究。程荣武有些急了,低声道:“好,我陪你一起去就是了!”转身走出去,对一个相熟的手下小声吩咐几句,才再次进来。 莫天悚还是坐着没动,心里却知道自己开始的猜测错了,程荣武敢去吩咐侍卫,可见并不怕孟绿萝知道,这么说还真可能是陷阱,不过这一两年孟绿萝似乎太好说话,他也因为梅翩然没有任何动作,若后面真是陷阱,倒能打破僵局,还是该去看看。 程荣武不见莫天悚动作,只好自己先走到后面,推开房门。回头看看,莫天悚终于跟过来。程荣武讨好地笑一笑,领先走进去。 后面是一个小天井,收拾得很干净,石榴树上火红的石榴花正开得热闹,可见还有别的门通进来。程荣武低声道:“三爷,这边。”推开东厢的门。 莫天悚淡淡笑笑,又停下来。程荣武无奈,只好自己先进去。莫天悚才跟进去。房间很大很敞亮,里面挂着厚厚的帐幔。柜子上两个透雕蕉荫侍女黄杨木香筒,营造出茉莉花清新的花香。莫天悚一下子就想到喜欢在发髻上点缀茉莉花的欧溪崖,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昆明,荷露也曾在发髻外围过一圈洁白清香的茉莉花。他也实在该离开飞翼宫回去看看了! 程荣武掀开帐子,又不见莫天悚跟过来,低声下气地哀求道:“三爷,你就过来看一眼好不好?” 莫天悚冷哼道:“里面躺的是程向吉?” 程荣武怒极,翻脸道:“莫天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至少我在飞翼宫里有头有脸,也没有人看不起我,可是你呢?被梅翩然折磨成这样还不是拴在她的裤腰带上?孟绿萝不过利用你而已,你又能猖狂几天?” 莫天悚放声大笑:“我竟然忘记了,你在飞翼宫终于施展出绝世才华,架大炮打了天地君亲师以外的第五门,赢得看门狗的崇高地位!” 程荣武怒气勃发,拔剑冲过来。脚步虚浮,迅捷、沉稳和力道皆不足,没有功力也不该是如此表现,剑术竟然比从前退后不少,一定是在女人的肚皮上浪费太多精力。莫天悚不禁叹气,轻轻一闪,避在一边,快步走去帐子里。程荣武宝剑刺空,转身又刺,才见莫天悚已经消失在帐子里,一呆,莫天悚脚踝上拴着绳子动作也能如此迅速?轻功居然比从前高出很多!他上午看书,下午配药,什么时候练的武功?这情况要不要告诉雪笠呢? 莫天悚久闻曹蒙之名,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细细打量。曹蒙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病入膏肓,只能躺在床上。此刻端坐在桌子后面的太师椅上,右手僵硬的垂在身旁,左手笨拙地摆弄着桌子上的一大把双旋翼暗器,乃是罗天的流星雨。他的长相让人无法恭维,两道扫帚眉又粗又浓,眉中“川”字,一双三角眼白眼仁多黑眼仁少,绝对属于大凶之相。 看见莫天悚进来曹蒙就抬起头来,也仔细打量着莫天悚。一张精心修整过的脸原本该是杰作,可惜总在屋子里活动,肤色太白,神态散漫,怎么看怎么像被酒色掏空了的儇薄纨绔。 程荣武追进来,失声道:“爹,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罗大哥的暗器?”曹蒙没出声,只与莫天悚对视。 良久,莫天悚确定自己看见的乃是一头恶狼目光,贪婪凶残,也勇敢忠诚,治好他绝对没自己的好果子吃,没心思和曹蒙一直耗下去,毫不在意地嘻嘻一笑:“半身不遂?素秋峨嵋刺上的毒没有这样的效果啊!”走过去,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把你还能动的那只爪子给我看看!” 曹蒙刨开桌子上大堆流星雨,递上手腕让莫天悚切脉,沉声道:“这些暗器全部是雪笠早上从林冰雁的房间里找到的!是给你准备的吧?你们从什么地方找来流星雨?” 莫天悚暗忖由于梅翩然的离开,一切终于全部都开始了,曹蒙今天出现远非看病这样简单,放开曹蒙的手腕,笑嘻嘻地道:“元督大人不要妄加猜测,这些破铁片我进来才看见,和我有什么关系?至于说林姑娘从哪里得来的,她又没有告诉过我,我怎么知道?退一步说,流星雨乃是罗天的东西,送给我也不会要!不过你的毛病我倒是看出来,想不想听我说说?” 曹蒙沉声道:“你说!别玩花样!” 莫天悚哈哈大笑:“本来我还真只想说说你的伤,可是听你这样一说,我若只说你的伤,竟像是怕了你一样,就玩些花样给你看看如何?” 曹蒙大怒,恶狠狠地盯着莫天悚。可惜他真的是半身不遂,又断掉一条腿,再气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 莫天悚得意之极,回头冲程荣武挑挑眉,吊儿郎当道:“曹老头,看你被耽误得如此严重,想必不仅仅是我,小姨妈也没有安排林姑娘给你解毒。正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在老子我到达飞翼宫,被迫吃下名字吓人的大衍散之后,你就没用了!我美丽神秘更歹毒的小姨妈想你死!你美丽又风骚的坏女儿脑筋不大好用,是个大笨蛋,小姨妈用不着怕她,才留下她的。大傻蛋,你还为小姨妈打算!翩然走了,你就跳出来。你以为你是谁?飞翼宫离开你就塌了,跨了,完蛋了?就你聪明知道去搜查林姑娘的房间,小姨妈就不知道?罗天的这些东西若一直在林姑娘的房间里,还用得着等雪笠去找出来!唉!我是服了你们父女,一对……不!还要加上你女婿,三个大笨蛋!” 程荣武怒道:“你说谁是笨蛋?” 莫天悚笑道:“就是你啊!你想啊,为何雪笠一搜就能搜出这些暗器?往常我放个屁小姨妈都会来看看,为何今天曹老头在这里坐一上午小姨妈也不冒个头?坐山观虎斗你们懂不懂?小姨妈是借我之手来杀你们!” 应该说曹蒙的确是病入膏肓,不仅仅是半身不遂,还不时昏厥,生命已经走到尽头,雪笠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才会在梅翩然走后迫不及待来找莫天悚。孟绿萝完全没必要落井下石,且她必须要照顾整个曹氏庞大族群的感受,也没可能落井下石。 雪笠会去林冰雁那里搜出罗天的暗器乃是另有原因,她挂心父亲过来察看,不小心被曹蒙发现暗器,不得以才留下来的。 孟绿萝也没有不要林冰雁给曹蒙看病,而是曹蒙自己伤在南无和莫素秋手里,气不过,不肯要林冰雁和莫天悚的治疗。 曹蒙病后脾气很不好,几乎谁来劝他让林冰雁或者莫天悚看看他就骂谁。一上午后面都没有动静不过是曹蒙依然不乐意让莫天悚看病。雪笠将爹弄进含凉斋瞒着孟绿萝,仅仅是怕孟绿萝知道后来这里察看,又被曹蒙骂,连累她也被孟绿萝责备。程荣武不愿意进后面来,也仅仅是怕挨骂的原因。 但是莫天悚的胡说八道却也振振有词。半身不遂的人失去行动能力,闷久了难免胡思乱想。程荣武在昆仑派被人看不起,来这里以后依附女人才得到荣华富贵,也最怕被人看不起,不免有些疑神疑鬼。两人居然都听进去,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莫天悚淡淡道:“曹元督,你出任武职却连撒尿都要别人帮忙,元督有名无实。我若是让你恢复行动能力,你用什么报答我?” 曹蒙沉声道:“欧溪崖都一点办法也没,你吹什么牛皮?” 莫天悚哈哈大笑道:“还放不下脸是不是?欧溪崖对小姨妈不也没有办法?小姨妈还不是被我治得好了七八成?也罢,老子就吃点亏,先说说你的身上的哪处伤那里才是最致命的。”运出腾格力耶尔神功,发现曹蒙的右前臂上有一团白蒙蒙的光,应为雷电之力。 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曹蒙的身边,拉起曹蒙不能动弹的右手,将袖子捋到他的臂弯上,不出所料看见曹蒙的前臂还包扎有绷带的。解开绷带,一个边缘是黑色,尚未愈合的伤口暴露出来。莫天悚伸手一压,伤口里又流出血来,啧啧赞道:“不过一寸六分宽,七分深,就降服飞翼宫的第一高手,真是一个完美的伤口!好一把降妖除魔的紫金雷电剑!真不愧是正一道的镇教之宝啊!” 第372章 尽管莫天悚将上清真闹得乱七八糟的,张天师还是满帮忙的,接到南无和莫天悚的求援信后,派出的都是高手,知道事情凶险,连家传法器也带出去不少。 南无思虑周详,小心谨慎,瞒着文玉卿带莫素秋去看病的时候请的是正一道的带队的孙素随行。孙素是张天师的女婿,手里拿的正是紫金雷电剑。曹蒙尽管是早有准备的伏击,带的人又多,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也被刺中一剑,伤重难起。莫素秋的毒伤和南无的掌伤都很快治好,只有前臂上这个小小的伤口怎么也治不好,这也是曹蒙死也不愿意让林冰雁和莫天悚看病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这个伤口牵扯到医术以外的东西。此刻听了莫天悚一语道破他的伤势关键,立刻升起希望,左手一把抓住莫天悚,激动地问:“三爷能治好?” 莫天悚轻轻推开曹蒙,嬉皮笑脸道:“激动对你可没好处。帮你治伤没问题!关键就在于我能得到什么想头?先声明,你美丽的女儿风骚是绝对的风骚,然良心一丁点也没有。我吃她不消,没任何兴趣!你得拿点实际的出来!” 曹蒙沉声道:“你说你想要什么想头?”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让你把我小姨妈杀了……”曹蒙大怒道:“别想!”莫天悚不屑地撇嘴道:“都告诉元督不能激动!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我是说让你把我小姨妈杀了你也办不到,我只需要一件你能办到的事情。”举起双手,一字一顿道,“如、意、绦!” 程荣武激动万分地冲过来:“你想解开绳子,没门!” 莫天悚淡淡笑笑,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朝外走去。曹横隔两日就去查一下,却被莫天悚以渊息功瞒住,至始至终只有非常了解他的梅翩然知道他早逼出大衍散,手腕和足踝上的绳子根本捆不住他了。但是莫天悚若想练剑完全恢复武功的话,这两根绳子却非常非常讨厌,不去掉是不行的。 曹蒙暗忖莫天悚的医术如此了得,一旦得到自由,自己研究出大衍散的解药,可就无人能制了!气鼓鼓地盯着莫天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知道是接受莫天悚的条件呢,还是一辈子瘫痪受伤痛的折磨。 程荣武走过来,拿起绷带帮曹蒙包扎。 曹蒙一把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大吼道:“滚,没出息的东西!人家莫天悚什么都会,你就只会吃干饭!” 程荣武脸色难看之极,恨不得一剑刺穿这糟老头的肚脐,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是雪笠给的,只能选择在沉默中忍耐。终于决定,不告诉雪笠莫天悚很可能没有失去功力。 莫天悚若是知道程荣武的想法肯定高兴,可惜他不知道。回到前面的书桌后,看着桌子上一大堆色彩斑斓的玉片,又开始幻想这些东西该雕琢成什么才值钱。拿起这块看看放下,又拿起拿块看看再放下,每一块都是如此精美,让人越看越喜欢,可惜不是他自己的。不过他若是破解了《天书》,孟绿萝应该不会太小气吧? 又拿起《天书》翻一翻,随便打开一页,喝一口茶水喷上去,不出所料任何变化都没有。再叫侍役拿来一根蜡烛点燃,烤一烤,不出所料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莫天悚泄气地又将《天书》丢下,暗忖烟熏火燎水淹土埋若是有用,也不用等到他来了。再一次拿起玉片欣赏,还是这东西看着比较顺眼! 侍役过来施礼道:“三爷,你什么时候用饭?” 莫天悚放下玉片道:“到中午了吗?今天的时间过得好快!”起身跟着侍役朝外走去。 刚刚跨出门槛,程荣武从后面追出来,惶急地叫道:“三爷请留步!” 莫天悚回头灿烂地笑道:“老头子又昏厥了?不用慌张,告诉他咬咬牙,只要再昏个三次五次……七次八次的,就永远也不会受苦了!” 程荣武拉住莫天悚的衣袖,哀求道:“你真不能想点办法?” 莫天悚冷哼一声,推开程荣武:“别耽误我吃饭!吃过饭我还得去看小姨妈呢!” 雪笠也从后面追出来,紧咬嘴唇道:“天悚,我答应你!” 莫天悚顿时又变得眉开眼笑的,掉头朝回走,笑嘻嘻道:“早这样多好!我这人最能吃亏,没点效果给你们看,小亲亲终究觉得委屈。去取一套银针过来。” 雪笠急忙对一个侍卫道:“听见没有,去取一套银针来!”又可怜兮兮问,“要不要一些药物?先准备着,别一会儿来不及。” 莫天悚淡然道:“药有什么用?你老爹若能吃东西,你会来找我吗?”雪笠尴尬地点点头,退到旁边。 侍役跟过来问:“三爷,你不用饭了?” 莫天悚道:“让他们送到含凉斋来!” 侍役迟疑道:“这个……” 雪笠急道:“就按三爷的吩咐去做!” 莫天悚大乐,伸手在雪笠雪白的脸蛋上摸一把:“小亲亲果然很会做!” 再次来到东厢,曹蒙确实是昏厥了。雪笠中午过来察看,听程荣武一说急坏了,才不管不顾地答应莫天悚。过得片刻,侍卫取来银针。莫天悚三针扎下,曹蒙醒过来。一看就明白了,瞪眼道:“雪笠,不可答应他!” 雪笠苦笑道:“爹,我比你了解三爷,不答应他的条件,他绝对是不会出手的。” 曹蒙道:“那也不可答应!扶我回家去!”正要动,惊讶地发现左边身子也没知觉了,怒道:“莫天悚,你动了什么手脚!” 莫天悚淡淡道:“是你太急了,老爷子!你身上的银针还没取下来呢!你们慢慢商量,我到前面去吃饭。吃过饭才能取针。”将剩下的银针放在桌子上,走出去。 侍役已经将饭菜送来。和往常一样,四菜一汤一壶酒一碗饭,不算丰盛,可很精致。莫天悚并不嗜酒,不过今天实在该庆贺庆贺,于是自己斟一杯酒,吃得津津有味的。刚放下酒杯拿起饭碗,雪笠从后面冲出来,惊慌失措道:“三爷,你快去看看,我爹他怎么了,疼得浑身冒汗!” 莫天悚笑笑,继续不紧不慢吃东西:“是你想替他取出银针吧?原先他的身子有没有感觉?知道疼就对了!” 雪笠一愣,急道:“不是我,是元宰过来想取下银针!求你去看看,我爹疼得受不了了!” 莫天悚对曹横的出现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举举手,没出声,继续埋头吃饭。 雪笠紧紧咬咬牙:“好,我给你解开!” 莫天悚猛然沉下脸,冷冷道:“桌子上现成无坚不摧的幽煌剑!我用你解开?”夹起一块鱼肉,小心的剔去鱼刺,在盘子中蘸一点有味道的汤汁,放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嚼着。 曹横也从后面走出来,淡淡道:“天悚,你先救人,我教你如意绦的结法!” 莫天悚满意地笑道:“还是龙王爽快!”端起酒杯响亮的喝一口,有滋有味地咂咂嘴巴回味片刻,这才放下碗筷来到后面,又扎四枚银针下去。 曹蒙当即缓过气来,瞪眼看着莫天悚眼里全是恐惧。 莫天悚笑嘻嘻道:“都告诉你银针不能立刻取下,得等我吃完饭。这次也要留针半个时辰。你们再自己乱动,出问题可别找我!” 曹横皱眉道:“我这就教你如意绦!” 莫天悚此刻一点也不着急了,淡淡道:“龙王知道我自幼便脾胃不壮,吃饭的时候最忌讳有人打扰,等我吃完饭以后再说。”随手把剩下的银针都装进怀里。 程荣武叫道:“你的条件不包括把这套针也给你!” 雪笠急忙拉程荣武一把,赔笑道:“治病的东西,没关系!” 莫天悚冲程荣武洋洋得意笑笑,转身回到前面去。曹横立刻跟出来,非常有耐心地等莫天悚慢条斯理吃完饭,就开始传授他如意绦。 有天罗结作为基础,如意绦变得很是简单,莫天悚一会儿就学会了,却并不解开手足上的绳索。去后面替草蒙取下银针也收进怀里,再留下一个调养的方子,才离开含凉斋。 到达大明宫的时候比平时迟,侍女告诉他,孟绿萝正在午睡。莫天悚不禁皱眉,暗忖孟绿萝要再年轻个二三十岁还差不多。可惜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唯有走进去。 孟绿萝其实并没有睡觉,披着一件红色的半透明纱衣,慵懒地半靠在垫得高高的枕头上,手里拿着一支鲜红的珊瑚正在把玩,见莫天悚进来,拍拍床沿笑着道:“过来坐近一点!曹蒙好些了吗?” 莫天悚笑笑:“好多了,不过痊愈还得过一段时间。”拖了一张凳子,离床至少有两尺坐下来。抬头打量,别看孟绿萝年纪不小,毕竟是妖精不显老,“发为沉酣从委枕,脸缘微笑暂生涡。”竟然也十分悦目。 孟绿萝不悦地道:“坐那样远,你怕我吃了你是怎么的?”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不是!我是怕弄坏你的凉席。象牙做成的凉席在皇宫里我都没见过,万一伤了一片,把我剁碎了也赔不起!” 第373章 孟绿萝蹙眉啐道:“你哪里来的如此多废话!你肯出手救曹蒙,得到什么好处?”只好将就莫天悚,朝侍女示意,等侍女搬来一张绣墩放在床边后,放下珊瑚坐起来伸出手腕放在绣墩上让莫天悚把脉。 莫天悚调息至数,摸上脉搏,低头不好意思地道:“也没什么太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如意绦而已。其实我明白小姨妈捆着我只不过是想更好的留下我而已,完全是因为主人乐善好客。但是雪笠说她没有报答我的地方,又说我反正也没有武功了,不捆如意绦也没关系,想给我解开。我想他们都是小姨妈的下属,没问过小姨妈就解开如意绦不好,所以还留着。” 孟绿萝眉头越皱越紧,冷冷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也该放了你!” 莫天悚放开孟绿萝的脉搏,甚是激动地摆手道:“我对天发誓,真没有!今天的事情不过是雪笠希望我能好好看看她爹的伤,想表明她对我比小姨妈对我更好。但我可没有上当,因此开始一直没答应。傻子也知道雪笠就是气不过我和翩然在一起,想拉拢我而已,难道还真有好心肠。我若是被她拉拢,翩然一个月后回来怎么交代?只是龙王让人奇怪得很,居然站在雪笠一边,亲自给我讲解如意绦呢!他真把我搞糊涂了!小姨妈也知道,龙王乃是翩然的亲爹,我的老泰山,我不能得罪,只好听完如意绦的课程。” 孟绿萝脸色越来越难看,怒道:“天悚,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中你的反间计!今天明明是你先提出的条件,元宰才教你如意绦的!” 莫天悚嘻嘻一笑:“小姨妈是什么人?烛照万里啊!怎么可能中我如此粗浅的计策,幸好我根本就没用什么反间计。小姨妈早就给了我幽煌剑,不论如意绦有多结实,一剑就能断开,我为何还要费时费事地去解开如意绦呢?这个条件的确是我提出来的,可这不过是我不想给曹蒙治伤的借口而已,谁能想得到龙王会在中间插一脚,将飞翼宫的不传之密告诉我呢!不瞒小姨妈说,从前在九龙镇那么些年,龙王还没对我这么好过呢!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在翩然的面子上。” 孟绿萝更气,啐道:“越说你还越得意!你少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莫天悚大叫撞天屈:“我哪里有胡说八道?不信的话,小姨妈请看,我后来不是压根就没听雪笠的,还留着如意绦吗?否则挡不住小姨妈的暗夜破!是不是,年轻美丽的小姨妈?我的确是非常想解开如意绦,但我更怕暗夜破,如何敢轻举妄动?”忽然面色一变,“我明白了,曹横和雪笠今天是想借刀杀人!幸好我没解开如意绦!” 孟绿萝瞪眼看着莫天悚的表演,冷冷岔开道:“我的毒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彻底驱除?” 莫天悚恭敬地回答:“我也想快,自己也能轻松一些。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种事情是急不出来的!小姨妈,我需要一味新鲜的草药,想去荠苨坪一趟,你看让谁陪我去?” 孟绿萝盯着莫天悚看半天,缓缓道:“就让溪崖带你去吧!听说你把装《天书》的锦盒拆了,找到什么秘密没有?” 莫天悚站起身,又换上平日里嬉皮笑脸的面孔:“找着一个小秘密。我可算是知道飞翼宫有多富有了,锦盒的衬里居然是价值连城的绝佳玉片!哇!玵黄、玵青、纯漆黑、鹦哥羽、鸡骨白,还有血沁,我真的大开眼界!怪不得文家的老祖宗个个都弃榴园如敝屣,来了飞翼宫就不愿意回去。老实说,我也不想离开了!能拥有这样一片美玉,让我干什么都行!” 孟绿萝又听得直皱眉:“你若是破解出《天书》,就把那六片美玉都给你如何!” 莫天悚大喜,眉飞色舞道:“如此就多谢小姨妈!小姨妈,荠苨坪路不近,没事情的话我就去找欧溪崖了!”转身走出去。 孟绿萝盯着他的背影迷惑地喃喃自语:“这小滑头究竟在搞什么?” 欧溪崖刚听莫天悚说要去荠苨坪就微微皱眉,轻声道:“三爷,荠苨坪上所有的药物药库里都有,荠苨坪上没有的药物药库里也有。” 莫天悚道:“我知道,但是炮制方法不同,药效也不同。我需要用一种特别方法炮制出来的药物。” 欧溪崖略微沉吟,点头道:“那好吧!希望你不是找借口搞小动作!梅左翼已经离开,三爷应该小心一些才是!” 莫天悚笑嘻嘻道:“有欧大人这个大行家在一旁监视,我这个阶下囚能有什么小动作?” 欧溪崖冷冷道:“我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才照顾你的!曹右翼在林姑娘房间里搜出的东西,三爷尽管放心,宫主已经查明那是有人故意陷害,不会连累林姑娘的!不过三爷日后最好是少去荠苨坪,尽量留在琲瓃小筑里。今天三爷动作也请尽量快一点,林姑娘在琲瓃小筑等你,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莫天悚心里微微诧异,很想问一问是谁陷害林冰雁,却忍住了,面上丝毫不在乎一样,笑嘻嘻地点头答应。骑马去荠苨坪不够快,因此欧溪崖直接带莫天悚飞起来。莫天悚非常惊讶地发现欧溪崖的翅膀居然是赤黄色的,布满黑色的绚丽花纹,绝对不是水青凤尾。 欧溪崖似乎知道莫天悚的惊奇,降落后淡淡道:“用不着惊奇,卓玛可以是一只鹰,我自然也可以是蛱蝶!” 莫天悚很久没有想起过卓玛了,一听到她的名字又觉伤心,低着头一个人走了。欧溪崖也不去追他,自去屋子里找琴娘闲话不提。 娜孜拉听说莫天悚来了,又像平时一样去看他。莫天悚忙问欧溪崖的情况,娜孜拉道:“这不希奇。听命谷里本来就住着不少在其他地方住不下去的人。听说欧溪崖当年曾被嗤海雅捉住,还是被你爹救了她,带她进的听命谷呢!” 莫天悚一愣,原来欧溪崖就是当年玉面修罗带进听命谷的那只蛱蝶,那么孟道元说她的医术和武功都是跟着玉面修罗学的就很可能是真的。忽然记起昨夜梅翩然听翡羽提到玉面修罗教鹦鹉的梅花诗时不自然的神情,“溪山深处苍崖下”,诗句里正好嵌有“溪”字和“崖”字,又是玉面修罗特意教鹦鹉说的。心中一动,难道当初玉面修罗的布置和欧溪崖有关?难道刚刚欧溪崖说的重要东西就是玉面修罗留下的东西?怪不得她平日里甚是照顾林冰雁,莫非她今天故意漏出口风有人陷害林冰雁是想提醒我?飞翼宫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莫天悚转念一想,欧溪崖乃是在玉面修罗走后才当上冰丝,成为溪崖的,似乎玉面修罗没理由先就教鹦鹉一首带着“溪”和“崖”字的诗。而且把这首诗和欧溪崖联系起来也有点勉强。除非事情真和欧溪崖有关系,不过玉面修罗并没有留下线索,可梅翩然做贼心虚,将两者强拉在一起。莫天悚越想越觉得对,顿时激动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回到琲瓃小筑。 娜孜拉看他一下子不出声了,忙叫:“三爷!” 莫天悚想起他今天来荠苨坪的主要目的,压低声音问:“你还和阿曼有联系吗?” 娜孜拉很是吃惊地道:“现在不比从前,你还想见阿曼?” 莫天悚愕然道:“现在怎么不比从前了?” 娜孜拉神色微变,四周看看,低头黯然道:“现在翩然走了!翩然说的其实也对。我怕我给阿曼带来麻烦。不过我每次带出去的茏丝子都不见了,应该是阿曼取走了!” 莫天悚道:“我想见阿曼一面,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 娜孜拉问:“三爷,你见阿曼做什么?” 莫天悚笑笑:“翩然走了,我很寂寞,想见见老朋友。” 娜孜拉犹豫片刻,理解地道:“我也好久没有阿曼的消息,也很想见见他问问他的近况。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安排。” 采集好需要的药物,再回到宫里煎好给孟绿萝送去,时间已经不早了。莫天悚路上赶得很急,但是到竹林的时候还是下马钻进去。上次的那条壁虎被他捣碎点在林冰雁手臂上以后,他又找来一条壁虎养着,没喂朱砂,就为好玩。孟绿萝看他始终“老老实实”的,想他一个人住着寂寞,也没干涉他,因此莫天悚时不时都要在竹林里面钻一会儿。两年下来,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的这种行动感到好奇。 莫天悚钻进竹林,熟门熟路停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前,四处看看,确定没有人以后,蹲下来,揭去一块竹子皮,从竹筒里掏出一把草药和他刚才在荠苨坪得到的混合在一起,仔细收好离开了竹林。 刚刚回到琲瓃小筑就看见林冰雁,兴奋地大声道:“林姑娘,听说你有东西给我?在哪里?快拿给我看!” 第374章 听见莫天悚的问题,林冰雁没出声,只是指指莫天悚的房间,轻轻叹口气。 莫天悚急匆匆跑进房间里,桌子上一个华丽的锦盒,锦缎上的图案乃是熟悉的采桑图。莫天悚一下子想起《氓》对女人的告诫,“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心里是那样不祥,坐下后拿着锦盒感觉很沉,久久不敢打开。 林冰雁倚着门框,远远看着莫天悚,默默无语。翡羽端茶进来,轻声道:“三爷,我以前错怪你和梅左翼!”福一福,退到门口,将林冰雁拉出去,带上房门。 锦盒变得越加沉重坠手,压得屋子里的空气也凝固了一般。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等自己镇静一些,才屏住呼吸轻轻拨出销子,缓缓掀开盒盖。里面是大红色的羽纱衬里,红艳夺目。最上面是一块沾满乌斑的折叠在一起白色素绢。 莫天悚一眼看出素绢上的是血迹,不由得想起上午曹横的话,一颗心紧缩在一起,迫不及待得拿起来,发现素绢里还包着一样东西。急急忙忙打开,竟然是一个鼻尖。素绢上一行血字:“花容月貌为君留!” 莫天悚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身经百战,看见过的残肢断体何其多?然鼻尖很小,莫天悚却还是被深深震撼,当真是肝肠寸断,伤心欲绝。过半天才勉强平静下来,再看锦盒里的东西,竟然都是他自己的东西:一个护腕,装飞针的那个;一支蟠龙宝剑银簪子,龙爪依然一扳就开,龙嘴里含的珠子也是一拉就出来,连着一根细细的丝线,龙眼珠还是一按就弹一枚钢针出来,尽管这只是一枚普通的钢针;一条宽腰带,腰带上的药瓶还留着一半。莫天悚急忙检查,里面的药物居然好好的,按照莫天悚的习惯包裹在防水的油纸里面,可惜没有一种是毒药,都是上好的伤药,有归一丹,也有数量不多的甘露丸,这显然是梅翩然又装进去的药;一个装满飞针的鹿皮针囊;最下面是一把匕首,正是他从前插在靴筒里的那一把,应该在雪笠手里的。盒子的最下面是一张浅青谢公笺。笺上一只笑嘻嘻的小乌龟背上驮着一副对联:“弓虽强,石更硬,若非李广难没羽;口少吵,心亦恋,不必屈子亦离骚!”这副对联也应该在雪笠手里才是。原来梅翩然一直就在准备,一直就在收集! 莫天悚拿着谢公笺看了又看,激情难抑,咬破指尖,在素绢后面续写道:“枕上余香,帕上余血,断肠销魂滋味,只从梦里尝!”写完还更加不能平静,又想起文沛清的那首小诗。几下子将锦盒里的东西收好藏起来,出房间吩咐翡羽去拿来笔墨,挥毫泼墨,写成一张条幅:“卧薪十年磨一剑,暗夜难掩霜刃寒。而今快意纵恩仇,舞尽沧桑梦也残!”文沛清写的那幅《氓》一直被他收藏在革囊中,和他的其他东西一样掉进听命湖,想来已经泡坏了,这一幅字却也不输给那一幅。莫天悚丢了毛笔,淡淡道:“翡羽,帮我拿去找人装裱,再托人带给梅左翼。” 晚饭的时候,几乎不喝酒的林冰雁也陪着莫天悚喝了好些酒。莫天悚非常不放心,吩咐小丫头送林冰雁回去。 然后莫天悚照例来到温泉里。这里是莫天悚在听命谷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只有在这里,小丫头才会解开他手足上的如意绦。今夜他在温泉里的时间加倍的长,直到小丫头回来复命才起来。 很想自己穿衣服,碍于如意绦还是不得不由着小丫头们摆布,莫天悚深觉凄凉,披头散发回到前院,坐在松树枝上极目远眺。蜚羽担心得很,过来劝说。莫天悚道:“我心里不静,你去把古琴拿出来,再点一炉香!” 翡羽非常能理解,指挥小丫头拿琴安放琴桌,自己亲自回房,片刻后捧着一个描金粉彩万福万寿香炉出来,见莫天悚已经坐在琴桌后开始弹琴,曲子正是梅翩然最喜欢吹的《清心咒》,暗自叹息,将香炉放在离莫天悚不远的假山石上。 莫天悚道:“拿来给我看看,是什么香?” 翡羽捧过香炉,赔着小心道:“是百合香。三爷要是不喜欢,我立刻去换檀香。” 莫天悚揭开盖子看看又还给翡羽,笑笑道:“不用换,就这个就可以!不过我今夜不想睡觉,你去叫大家都来听我弹琴。” 翡羽心里很难过,强笑道:“要不我去准备一些果子,咱们来行令如何?” 莫天悚道:“果子没有味道,去拿些酒来。我出上联你们对。对上来我喝酒,对不上来你们每人喝一杯如何?” 翡羽知道梅翩然擅对,心里一酸,笑道:“我们怎么可以和三爷比?”将香炉放好,回去拿了酒壶,把所有的小丫头都叫出来,暗中嘱咐,今夜一定不能让莫天悚喝多了,就算是能对上也不可对出来。 几个小丫头虽说是奉命监视莫天悚的,但莫天悚素来对身边的人极好,她们早被莫天悚感动,平日里只要不出格,总是尽力提供方便。听了翡羽的嘱咐围着莫天悚坐下,果然是各个才拙。 莫天悚一边弹琴一边出对,自己只喝两三杯,丫头们到是喝下去好几壶,看看已到子夜,香炉中的百合香也燃完了。 翡羽道:“再喝下去我们都醉了,三爷,去安歇好不好?” 莫天悚点点头,起身回到房间里,紧紧关上房门,从窗子缝朝外看看,几个丫头都打着哈欠回自己的房间了,这才开始解脚踝和手腕上的绳子。 一炷香的时间后,莫天悚重获自由。起身舒展一下手脚,也还满意。没有夜行衣,便从衣箱的最底下翻出一套紫红色的箭袖武士服换上。再拿出锦盒,将里面的护腕扣在手腕上,针囊挂在腰上,匕首依然插进靴筒中,收拾完以后拿起锦盒中的素绢凝视良久,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飞翼宫绝对不能留下来! 莫天悚放下素绢,盖上锦盒,依然放进箱子里收好。耳朵贴着门听了听,外面万籁俱寂。莫天悚打开房门走出来,先去翡羽的房间和丫头的房间察看一下,确定她们的确是睡得很沉,放心下来。 飞翼宫里迷香很不容易得到,莫天悚蚂蚁搬山一样今天弄一点,明天弄一点,好不容易才收集到一些效果很不好的药物藏在竹林中。好在他在荠苨坪发现一种草药,和这些药物混合后就能达到理想效果。晚上借着看香炉的时候将合剂放入,再加上烈酒,不到天亮翡羽和丫头都不会醒过来。梅翩然临走将他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他,可见是不反对他出手对付飞翼宫了。而孟道元的突然归来,梅翩然的匆忙离开,以及白天欧溪崖的话都让莫天悚很担心!他必须得迅速了结飞翼宫,赶快回中原才行。 离开丫头房间后莫天悚来到莲池边,跪在六月雪旁边,很严肃地磕三个头,才拔出匕首开始挖掘。梅翩然虽然把银簪子还给他,但簪子实在是太醒目了,莫天悚并不打算用。傍晚的时候莫天悚特意来松过土,当初翡羽埋得又一点也不深,只一会儿就挖出精钢钩子,又将泥土还原,怕六月雪受到影响,从莲池中捧来一捧水浇灌。 一切弄好之后,莫天悚拿出早准备好的丝线捆在精钢钩子上。看看物在人杳,又是伤心。摇摇头,将钩子缠在腰上,临走又舍不得一样回头再看一眼六月雪,蓦然心头一震,终于猜出梅翩然收藏九幽剑的地方是在函谷关。 莫天悚第一次见到“函谷关”三个字的时候就觉得那三个字很新,且在牌坊上写那样三个字显得不伦不类的。后来特意打听过,那座牌坊上原来的两个字是“龙门”,意思是走过牌坊就像鲤鱼跃过龙门,化身为龙。自然是夸赞听命谷的意思。将上面的字换成“函谷关”的就是梅翩然。 当初雪笠送钩子来的话莫天悚还记得,“宝剑自刎,白绫上吊,匕首毁容”,正和从前在邓州,他胡闹送给关晓冰的三件礼物一样,后来促成一桩美满因缘。梅翩然尝作对曰:“痴情公子终破关矣;倔强小姐诚抱屈呼!”所谓“痴情有良心”无疑是指对子中的上联,这三件礼物背后隐藏的意思自然就是“破关”。整个听命谷被称为“关”的地方只有“函谷关”!梅翩然割鼻毁容也是在提醒他曹令割鼻的典故! 莫天悚本来就没平复的心情再起波澜,彻心彻骨地疼,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又一阵目断魂销,五内俱焚。激动地再次跪下,对六月雪恭恭敬敬磕一个头,喃喃祷告:“翩然,你要保佑我马到成功!请你放心,我只想炸毁飞翼宫,绝对不会去动听命谷里其他地方,也绝对不多伤害水青凤尾。我了解,你、道元表哥、娜孜拉、琴娘、翡羽、欧溪崖、崔池岚都是好朋友!”然后一跃而起,施展轻功朝欧溪崖家飞奔而去。 第375章 晚上吃饭的时候,莫天悚问林冰雁。 林冰雁说昨夜梅翩然就决定毁容了,手术正是她做的。这是大事,引起整个飞翼宫的震动,欧溪崖才将林冰雁找去。不过欧溪崖冷冰冰的,什么也没有干。但是莫天悚还是能猜到,昨天欧溪崖知道孟道元回来,又从孟绿萝那里了解到梅翩然即将离开,而雪笠也以为无人能管她了,居然跑去搜查盈香庐舍,所以欧溪崖怕林冰雁有危险,特意关照林冰雁。这个不苟言笑的女人显然没忘记文沛清曾经是她的救命恩人!问题是莫天悚白天试探过她无数次,她都不肯有丝毫表示。莫天悚不知道她是不是觉得白天是处于监视之下不敢有表示,只好夜里来找她。 欧溪崖特别喜欢各种鲜花,住的地方叫做流芳轩。地方很宽大,终年四季都是鲜花盛开。各种鲜花中她最钟情的应该是茉莉,门口贴着一副对联正是赞赏茉莉的:“少妇鬓边犹胜雪;黄昏月下更添香。”也是对她自己的绝佳写照。莫天悚只来过这里一次,然牢牢记住这副对联,因字体他太熟悉了,乃是文沛清的墨迹。 流芳轩距离琲瓃小筑不远,莫天悚没多久就来到流芳轩的围墙外面。欧溪崖对莫天悚从来都很冷淡,一切仅仅是猜测,莫天悚不敢造次。先用气场将自己的气息全部封闭起来,才顺围墙来到一个角落中,四处看看都静悄悄的,翻身跃上围墙,飘然落地,矮身悄悄朝欧溪崖住的别红坞靠过去。 别红坞是一个水榭,后面是很大池塘,种了满满地荷花。所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欧溪崖的生活很讲究,夏天住这里,冬季另有暖阁。 欧溪崖喜欢清静,别红坞只有三间屋子,都是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莫天悚在琲瓃小筑耽搁不少时间,到别红坞的时候已经快四更天,然主卧室里还亮着灯! 难道欧溪崖特意在等他吗?莫天悚一阵激动,不过还是很小心,轻手轻脚从旁边绕过去,前面是门,后面是水,都无法查看。莫天悚只好跃上房顶,本能地先将耳朵贴在瓦面上。就听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道:“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人是欧溪崖的面首,姓孟名其雨。孟其雨比这里大多数男人幸运,因为欧溪崖始终就只有他一个男人,等同于丈夫。不过他也像这里的大部分家庭中的男性一样,是个居家男人。莫天悚从来没有重视过他。 又听欧溪崖也不很耐烦地道:“你吵什么?困了就自己先睡,不用等我。我今夜得把《仁心仁术》看完,弄清楚莫天悚究竟对曹元督做了什么!” 莫天悚大出意料,听这语气,欧溪崖一点不像是文沛清埋伏下的棋子!《仁心仁术》原本一直在曹横手里,可惜曹横看了半天,医术还是不怎么样。这时候为了曹蒙,他居然舍得将这本奇书贡献出来!看来曹横也不怎么等得及,要和曹蒙联手了。 孟其雨道:“你管那么多闲事干啥?不管怎么说,当初玉面修罗也对你有救命传艺之恩,你就算是不报恩也别去和他儿子作对!雪笠父女又不是什么好人,还有那个程荣武,整日里耀武扬威的,以为他自己是什么!” 欧溪崖怒道:“你知道什么!梅左翼告诉我,当初玉面修罗教给我的‘天一功’有问题,布置出来的气场太空,一旦被敌人侵入,必将一败涂地!曹元宰看着莫天悚长大,知道他表面隐忍,然心狠手辣,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仇人。前两年他一直老老实实的,不过是看在梅左翼的面子上,此刻梅左翼已经离开,他该动手了!正好雪笠今天又太着急,看梅左翼不在,就找莫天悚去给曹元督解毒。莫天悚那样弄一下,谁知道对曹元督而言是好是坏。你看莫天悚给孟宫主治了两年,始终都没有去根!” 孟其雨道:“看把你操心的!你不也没有办法替宫主彻底拔毒吗?莫天悚吃下那么多大衍散,手脚又被如意绦捆着,琲瓃小筑中除翡羽外,全是孟宫主特意安排的人,他能做什么?且我听说元督吃了他的药,瘫痪的半边身子已经知道疼了,是好事啊!” 欧溪崖担忧地道:“元宰就是担心这一点。元督被紫金雷电剑伤的,雷电之气侵入骨髓,相信即便是林姑娘也没有办法,莫天悚居然能治,实在是奇怪!元宰把今天莫天悚施针的几个穴位都告诉我,非常一般,要想有如此神奇的效果,银针上该附有某种功效特别的内力才是。可是莫天悚吃下大衍散,哪里来的内力?” 莫天悚越听越惊心,欧溪崖哪里是文沛清埋伏下的棋子,简直是一道阎王爷的催命符,竟然看出他的银针上附有内力!换从前,莫天悚对着已经侵入骨髓的紫金雷电剑之伤也是无能为力,但随着他腾格力耶尔神功的日益精湛,他能一眼看出紫金雷电剑上雷电之气盘踞的各个关窍,对应施针,才能一举成功。 说起来莫天悚的腾格力耶尔神功其实和嗤海雅家族的已经很不一样了。嗤海雅家族利用这种神功主要是锻炼自身,莫天悚却拿来观察敌人。当日他只听玛依莱特念过一遍神功心法,记住的仅仅五成,练功没多久就遇见问题。然他所学博杂又聪明绝顶,另辟蹊径还是将这门功夫越练越高。 只是有一点,他为人太过实际功利,对于摸不着看不见的所谓精神力甚是不以为然,重心自然而然就从自己转移到敌人身上。遥通遥感之类的一概不会,但一眼望去,敌人的内力分布却无所遁形,选择薄弱环节重拳出击,胜利自然就属于他了。 莫天悚在外面的时候太忙碌,一直没有时间专心练功。在听命谷这两年不仅仅是日子闲散,且有林冰雁时不时地帮他煎些补气益中药物,早将莫天悚造就成当世的顶级高手。 可惜在听命谷这个特殊的环境中,莫天悚的功力只能发挥出七成,而他的对手却能将功力增加十成,庸人全部变成高手,高手也就不再是高手,因此莫天悚一直都很在意当初玉面修罗的布置。然听欧溪崖话里的意思,她并非玉面修罗的布置,可是梅翩然何以会神色奇怪?又何以会说欧溪崖的天一功有问题? 有腾格力耶尔神功做后盾,两年时间里,莫天悚早就观察出来,飞翼宫的天一功大体可分为两种,一种就是孟绿萝会的那种以“实”为核心的天一功,另一种是莫桃会的那种以“虚”为核心的天一功。不过包括曹横和梅翩然在内,这里的人都已经将“虚”和“实”结合起来,并不存在当初梅翩然提到莫桃时说的那种“实”填满“虚”的可能。仅仅是由于各人练功的侧重点不同,功夫表露出来的虚实也不同而已。曹横传授莫桃天一功,就像莫天悚传授谷正中九九功只说了一半一样,的确是没安好心。就是这种“虚”的天一功,他也没说完,扣下后面一大部分没有说。若非娄泽枫指点莫桃关键,莫桃早晚会走火入魔。 梅翩然也擅长诡辩,父女天性,不愿意将龙王说得太坏,才有所谓的“实”填满“虚”之说,说成是莫桃只要动手就会战败,实际不打莫桃也危险得很。而娄泽枫念的口诀也不是玉面修罗传授孟青萝的,而是孟青萝发现莫桃功夫有问题后,知道莫桃不会听她的,请求娄泽枫帮忙化解,娄泽枫自己想出来的。娄泽枫不愧正一道中佼佼者,和左顿一样,一听就明白关键所在,因势利导,念了几句口诀给莫桃听。他也不知道天一功的具体练功方法,口诀实际仅仅是一种境界的描述,全靠莫桃自己的领悟力高,才有后来惊人的效果。 莫天悚自然不知道口诀的真正来历,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知道欧溪崖很可能是看在玉面修罗的面子上,暗中有点照顾他。可这照顾有限之极,一旦莫天悚和飞翼宫发生冲突,欧溪崖绝对是站在飞翼宫一边。迫在眉睫的危机就是不能让欧溪崖看出曹蒙的病是怎么好转的,也就是说不能让她继续看《仁心仁术》,那欧溪崖看不出来曹蒙好转的关键,就会以为莫天悚是从《仁心仁术》中学到某个神奇的方法。 欧溪崖夫妇又说几句话以后安静下来。莫天悚离开房顶回到院子中,随便摘下一大把鲜花和叶子,全部揉碎胡乱抹在脸上,顿时变得红红绿绿古里古怪的,又将发髻披散,伸手在头上胡乱揉搓一阵,头发也变得蓬松而混乱。 检查检查,没有破绽以后,莫天悚才回到别红坞再一次跃上房顶,不过不是别红坞的主卧室,而是隔壁丫鬟的住处。 第376章 小心翼翼揭开几片小青瓦,莫天悚探头朝下看去。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听呼吸声,下面应该有两个丫鬟。莫天悚用衣服包住瓦片互相敲击,无声无息地弄出一大堆碎片。抓起一把没头没脑得射进下面的屋子里。 房间里顿时传来惊恐地尖叫声。莫天悚又抓一把瓦片,弓腰疾步来到主卧室的上面,伏下身子,果然看见欧溪崖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出来,一边拍门一边大声询问。莫天悚脚上用力,只听“喀嚓”一声,椽条被他踏断几根,瓦片连着莫天悚一起掉下去。 这个房间可是亮着灯的!莫天悚眼尖,一眼看见《仁心仁术》就放在枕头上,旁边的孟其雨没有欧溪崖的警觉性,也没有欧溪崖那样在乎下人的生死,要不就是他觉得听命谷里只剩下水青凤尾,安全得很,丫鬟做噩梦才尖叫的,只不过是从床上坐起来,连下床的意思都没有。莫天悚从天而降,人还没落下就是一大把瓦片。认穴奇准,孟其雨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僵硬在床上,然后莫天悚才落在他的肚子上,脚下留情,没踩他的肚脐,只将他撞得倒在床上。 刚刚出去的欧崖溪听见声音又倒回来,她警觉性虽然高,但同样没有想到安静了许多年的听命谷会有人捣乱。她不是水青凤尾,没有在黑漆漆的夜里看清楚东西的本事,一时尚未完全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一边朝回跑一边问:“其雨,出什么事了?”刚进门就见一个紫色的影子撞破后窗户以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高速窜出去,而孟其雨全身缩在被子里,露出一个胳膊,好好的躺在床上。 欧溪崖暂时顾不得孟其雨,抓起一根红绸,长出翅膀从破窗子中追出去。就见紫色的影子飞得好快,一晃就到了池塘的中心,忽然掉进水里,发出“扑通”巨响。欧溪崖一愣,追过去停在半空中,大声叫人过来。 池塘很宽,听见她声音的只有别红坞的丫头和小厮,都冲过去,一个个全部张出翅膀,飞去池塘中间。可是紫衣人落水后居然一直没有动静。水青凤尾的水性并不算好,众人议论纷纷。还是欧溪崖有办法,运出如意绦控制红稠钻入水中,将紫衣人拉出来,带到岸边。定睛一看,紫衣人竟然是孟其雨,一动不动的,气息全无。欧溪溪崖大骇,匆匆急救,发现孟其雨是被人点中穴道,又在水里泡了太长时间。封住穴道的穴道有十几个,全是胸腹要穴,且是一种寒劲,看起来很像是修罗青莲的寒气。 飞翼宫里能施展出这样寒气的人只有孟绿萝!欧溪崖神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这些穴道不能胡乱解,将孟其雨救活便再不敢动手。看看越来越多的家人,沉吟道:“都回去,今夜的事情谁也不准说出去!”说完才想起她刚才追出来的时候,床上分明还躺着一个人的。既然不是孟其雨,那多半是凶手。吩咐家人照看,急忙忙又跑回自己的房间,哪还有人?就是放在枕头边上的《仁心仁术》也不见了! 欧溪崖大惊,就她所知,飞翼宫里功夫如此好的人掰着指头都数得出来,孟绿萝就是其中一人,可孟绿萝要《仁心仁术》做什么?忽然想起曾听雪笠提过,莫天悚也会青莲寒劲,今夜来的人会不会是他?但她傍晚才得到《仁心仁术》,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莫天悚一直被严密监视,怎么可能将时间拿捏得如此好?再说莫天悚身中大衍散之毒,有青莲寒劲也施展不出来。 欧溪崖终究不是水青凤尾,虽然得到孟绿萝的重用,可在听命谷里终究没有根基,平时为人就甚是低调,孟其雨虽然姓孟,却是孟氏小支,几乎帮不上什么忙。此刻欧溪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不敢随便声张,一次又一次嘱咐家人,在没弄清楚之前不可将今夜的事情随便说出去。换了一个房间,将孟其雨安顿在床上。点穴之人高明之极,穴道的确很不好解,好在欧溪崖精通医术,忙活到黎明,总算是将穴道全部解开,第一句话自然是问孟其雨看见了什么。 孟其雨困惑地回忆道:“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脸上花里胡哨的,看不清楚长相,不过身手好得很,绝对不在以前的曹元督之下,用的功夫好像是武当太极拳。是他将我扔出去的!溪崖,不能就这样算了,你一定要帮我找出这个贼人来!我们不是有那人留下的衣服吗?查查这是谁的衣服一定能找到贼人!” 曹蒙从前可是众人公认的飞翼宫第一高手!几乎所有会武的人都会太极拳,对方明显是不想暴露身份。欧溪崖越发糊涂,只得再一次吩咐家人不可出去胡说。但是她家里的房子破了一个大洞,又有不少家丁拿着一件紫色的衣服四处打听,事情还是没有瞒住人,很快在整个听命谷传得沸沸扬扬的。不过莫天悚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手足捆着绳索,依然平静度日,上午去含凉斋欣赏玉片,下午就给孟绿萝和曹蒙看病。 这一天,莫天悚从飞翼宫回到琲瓃小筑,没看见林冰雁却看见娜孜拉在院子里等他,心知今夜的时光绝对很不好挨,在心里暗暗叹口气,笑着招呼道:“娜孜拉姑娘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自从莫天悚第一次在荠苨坪见过娜孜拉以后,梅翩然不再禁止娜孜拉来琲瓃小筑,娜孜拉每个月都会过来看看莫天悚,偶尔会留下和莫天悚一起吃晚饭。然而今天娜孜拉的神色明显很不自然,一点也不避嫌疑,拉着莫天悚进了房间,紧紧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问:“你为何会去把欧溪崖家的房顶弄一个大洞出来!” 紫色衣服只有娜孜拉认识,她住的荠苨坪比较偏僻,过了好几天才看见衣服,急忙跑来询问。这件衣服原本是孟道元的,可是孟道元不喜欢,一直收在衣箱中。莫天悚很早就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得秘密行动,而他的衣服全部是飞翼宫给准备的,很容易被人看破。因此托娜孜拉帮他找几件衣服。 娜孜拉到听命谷后,除和梅翩然熟悉以外,孟道元也因为彼此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很是照顾娜孜拉。莫天悚原本是叫娜孜拉方便的时候去偷几套平民的衣服,娜孜拉却不愿意做贼,直接找到孟道元。孟道元听说是莫天悚想要衣服,捡没穿过的包了好大一包给娜孜拉。娜孜拉一次一件,去了好多次琲瓃小筑,才把衣服偷偷运给莫天悚。 莫天悚因为孟道元认识这些衣服,还不甚满意。好在不久孟道元就离开听命谷,也就没有人知道衣服的来历。孟绿萝在表面上还是很照顾莫天悚的,他的房间除翡羽外,其他丫头并不能随意进出。而翡羽对莫天悚一直也还算是忠心,恪守本分,并不乱动莫天悚的东西。这些衣服被他严密收在箱子的最底下,连翡羽也不知道。 莫天悚笑笑:“我只是去帮林姑娘将她的书拿回来而已。” 娜孜拉还是很不相信地问:“你怎么知道曹横将《仁心仁术》给欧溪崖看了?” 莫天悚轻声叹息道:“就像龙王了解我,我也了解龙王。这几天龙王一直没找我,但我敢向你保证,今晚龙王一定会来找我!你别离开我,希望龙王能看在你的面子上,做事别太过分。” 娜孜拉一愣。门外传来敲门声:“三爷,元宰大人来看你。”莫天悚笑笑,一副我没说错的表情,起身去开门。娜孜拉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曹横进门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老夫来得不巧了!早知道娜孜拉姑娘正好在,该换个时间来!” 莫天悚心里暗骂,你明明就是知道娜孜拉来了才阻止林冰雁过来,换成自己跑过来,倒是会装蒜!笑着淡淡道:“娜孜拉姑娘是担心我受到欧溪崖家里盗案的牵连,特意来看我的。龙王请坐!翡羽,上茶!” 曹横坐下将一个碧绿的竹筒放在桌子上,大声道:“翡羽,再多拿一杯白水过来!”然后又笑笑,“天悚,既然你有客人,我也不多耽误你的时间,办完事就离开。” 莫天悚无奈地高高举起双手:“龙王请看仔细,如意绦好好地还在!” 曹横淡淡道:“我知道还在,那两根绳子你现在随时可以解开再原样结上。今后我不会再来看这个。大衍散也吩咐她们停了!你的功力我也不查了,查也查不出个名堂!” 莫天悚眯着眼睛打量一下曹横,笑笑未接话。娜孜拉非常意外,也知道曹横不是这么好相与的,心慌得厉害,忍不住道:“大人,翩然刚刚才走,你怎么也得看在翩然的面子上!” 曹横微笑道:“今天天悚能不能保住命,就要看姑娘你了!” 第377章 娜孜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激动地站起来怒道:“你若是胡来,我就去找孟宫主!”娜孜拉隐居荠苨坪不参与飞翼宫的任何事情,任何人去找她拿药,都热情帮忙,几年下来,与大部分人的关系都不错。孟道元走的时候,特意嘱咐孟绿萝照顾。孟绿萝看在方子华的面子上,一直还算是照顾娜孜拉。曹横尽管知道能帮助莫天悚的只有娜孜拉等有限的几个人,也不敢随便对她来硬的。 莫天悚拉着娜孜拉又坐下来微笑道:“姑娘尽管放心,龙王早有计划,还舍不得胡来!我说得没错吧?龙王。” 曹横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天悚,这么多年了,你一点也没变!” 翡羽端茶和一小杯水进来,也很担心,放下杯子后并不离开。 曹横端起水杯看看,泼去大半杯,又放在桌子中间。从怀里拿出一个药包打开,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到进杯子中,端起杯子晃一晃再放下,淡淡道:“这是解蛇毒的解药!天悚,别说我不关照你!” 娜孜拉紧张地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莫天悚用不着曹横多说,很识相地拿起桌子上的碧绿竹筒打开塞子,倒出一条墨绿色小蛇。三角形的头上一边一个翠色的圆点,像两个酒涡,很是漂亮,正是青靥棘蛇。蛇头昂着,红色信子一吐一吞,没有脚依然爬得很快。 尽管不怕毒,但女孩子天生怕蛇,娜孜拉和翡羽尖声大叫,一起逃离桌子。莫天悚倒转竹筒闪电般压住小蛇颈部,然后捏着蛇头上的两个“酒涡”将小蛇提起来看一看。蛇嘴张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弯钩一样的锋利毒牙,身子用力扭动,也挣扎不开。 莫天悚淡淡道:“娜孜拉从来不知道我任何事情,你问她没有用。我若死了,孟绿萝和曹蒙只怕都不满意你!”左手小指伸进蛇口中,右手松开。青靥棘蛇狠命一口咬住。 故意等了片刻时间,莫天悚才用右手抓住蛇尾将蛇拉下来,提着蛇尾巴在桌子边缘用力一磕,小蛇顿时呜呼哀哉!莫天悚随手丢下小蛇,连桌子上的竹筒一起刨到地上:“多谢龙王的特别关照!龙王厚赐,天悚从来不会推辞!娜孜拉,你可以坐回来了!翡羽,把地上扫一扫!” 娜孜拉立刻去抢桌子上的解药。曹横抢先伸手将解药拿到自己身前捂住,赞道:“好,手脚还是这样利索!善骑者堕,善泳者溺!你最善毒,一定知道半个时辰里得不到解药会怎样。解药我已经替你准备好,只要你们说出那件紫色的衣服是如何到你手里的,我就让你喝下解药!” 翡羽看得惊心动魄,哪里肯出去?抓起莫天悚的左手,小指上只有两个细细的牙印,不见血。忙用力挤出毒血:“三爷,你要紧不要紧!” 娜孜拉正想出声,莫天悚咬着牙抢着道:“龙王,你这是说的什么?凭什么先就认定衣服是我的!我被你脱得光溜溜的,连指甲头发都剔干净才进的听命谷,什么东西不是你们准备的?哪里来的这件衣服?”娜孜拉也知道承认这个的后果十分严重,看莫天悚一眼,顿时就不出声了。 曹横淡淡笑道:“你们暂时不说也没有关系。我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等。” 翡羽气道:“大人,欧溪崖早拿着那件衣服过来问过了!三爷的衣服都是我整理的,哪里有那件紫色的?” 莫天悚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行了,再挤也没有用处!这里没有你的事情,出去吧!”青靥棘蛇毒得很,伤口火烧火燎地疼,且头晕恶心,莫天悚说完也无法坚持,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翡羽还是不肯出去,又去拿来一条手巾过来,擦去莫天悚额头上的冷汗,只急得六神无主。 曹横摇头道:“天悚,你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跑进听命谷投靠一个女人,乖乖听命不说,连一个丫头也不听你的了!唉!我替你难过啊!得,我来帮你打扫地上的东西!”说完真的起身走出去。解药当然是带走了。 娜孜拉和翡羽立刻围上莫天悚。娜孜拉焦急地问:“怎么办啊?”莫天悚凝视娜孜拉,吃力地道:“这一点也不关你们的事情!”翡羽迟疑道:“要不我们扶你去床上躺一会儿。”莫天悚还是摇头:“这一点也不关你们的事情!”娜孜拉和翡羽面面相觑,只好一边一个坐下来,担忧地看着莫天悚。莫天悚越来越觉得头晕想吐,腹中胀痛,没精神得很,连眼睛也合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曹横一直没有再出现。莫天悚一动不动,像死了一般,娜孜拉实在忍耐不住,正想起身去找曹横,忽然觉得脚被人碰一下,就见莫天悚勉强睁开眼睛,微微摇摇头,分明还是叫她不要动作。娜孜拉只好担忧地又坐下来。 等待中时间变得特别漫长,莫天悚越来越无法坚持,就只是很不放心娜孜拉。紫色衣服的来历的确很重要,但也不值得冒死守护,曹横故意逼问这样一个小问题乃是想撕开一个缺口,再问其他问题就容易多了。莫天悚一直睁眼瞪着娜孜拉,人却已经昏了。 娜孜拉和翡羽都还没有发现,你眼看我眼,愁眉对愁眉。又过片刻,翡羽也忍耐不住,试探着小声问:“三爷,要不我去请林姑娘过来看看?”不见莫天悚有反应,又慌了,伸手一碰,莫天悚直摔下去。娜孜拉一把将他抱住,见莫天悚还睁着眼,小指发红肿胀,比大拇指还粗了,越加慌了神,一下子大哭起来:“三爷,你醒一醒!” 翡羽知道的事情少,还算是镇静,道:“你扶三爷去床上躺着,我去请林姑娘过来!” 曹横在外面偷听半天也没有听见有用的话,听见娜孜拉的哭声觉得时机成熟,终于推门回来,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杯子道:“娜孜拉,你该知道现在不比从前!只要你说出紫色的衣服是如何到天悚手里的,我就把解药给他喝下去。再耽搁一会儿,他可就没救了!” 娜孜拉勃然大怒,将莫天悚塞在翡羽手里,抹一把眼泪,一拳打过来:“你是翩然的爹,为何这样害三爷!我看翩然回来你怎么见她!”翡羽则是抱着莫天悚跪下来,哭着哀求道:“大人,三爷已经昏了,你就算有话想问他,也得先把他救活!若三爷有个三长两短,宫主的伤就没人能治了!” 曹横三拳两脚制服娜孜拉,过来一眼看见莫天悚的小指,伸手先探鼻息,再按住颈部摸摸脉搏,终于变色:“才一刻时间都不到而已,他怎会昏?”慌忙撬开莫天悚的牙关,先将药全部灌下去,然后才抱着莫天悚到里面的床上躺下,心里没底得很,急道:“翡羽,快去叫林姑娘过来!她在欧溪崖那里!告诉她是青靥棘蛇的毒,带点药过来!” 娜孜拉又冲过来,尖叫道:“你杯子里的不是解药?我这就去找孟宫主!”曹横杯子中的确是解药,可是莫天悚的情况大出他的预料,他变得一点把握也没有。 翡羽拉住娜孜拉:“你守着三爷,千万别让元宰再做什么,我去找林姑娘和孟宫主。”娜孜拉知道翡羽仅仅是一个婢女,不过略会一点粗浅的武功,而琲瓃小筑的其他丫头都是孟绿萝派来监视莫天悚的,自己走了,就等于是将莫天悚送在敌人手里,点头道:“你快去快回!”守着莫天悚的床头一步也不敢离开。 翡羽用最快速度请来林冰雁,连欧溪崖也一起来到琲瓃小筑。 第二天早上,得到消息的孟绿萝、雪笠和崔池岚也跑过来。琲瓃小筑还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可惜莫天悚中毒一直没有醒过来,被青靥棘蛇咬过的小指完全坏死。林冰雁无奈,只好截去他一截手指,不停换药敷药。 曹横知道等莫天悚救回来,娜孜拉重新镇定下来,他就永远也问不出答案了,一直都在追问娜孜拉。娜孜拉怒不可遏,斩钉截铁说不知道。孟绿萝进来看见非常不高兴,当着所有人的面就道:“曹元宰,你说天悚内力还在,可以在一个时辰里抗住蛇毒,现在如何?那件衣服真要是天悚的,那也是梅左翼给他拿来的。欧溪崖说,梅左翼把听命湖了捞出来的所有东西都还给天悚了!” 曹横甚恼,他提出的一个时辰实际上是非常保守的数字。莫天悚从小摆弄毒药,什么样的毒蛇都见过,被毒蛇咬伤也不是一次两次,身体的抗力远比一般人好,即便失去功力也可以抵抗不少时间,这下人人都相信大衍散对他还有作用。不免又想起莫天悚小时候吃泻药的往事,恨得牙痒痒的,然见莫天悚就是敢用命来搏,也是佩服,终于不再逼问娜孜拉,离开了琲瓃小筑。 第378章 直到第三天中午,莫天悚才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人还是感觉昏沉沉的。孟绿萝等人接到消息又都来看莫天悚,带来不少补品,情真意切地嘱咐莫天悚好好休息,身体调理好之前不用再去飞翼宫。 莫天悚的心里却很是不痛快,孟绿萝知道他已经学会如意绦,又中剧毒,还是不肯解开他手足上的如意绦,心肠够硬够狠够毒!敷衍着答应一句,又闭眼装睡。孟绿萝一干人都没意思得很,陆续告辞。房间里只剩下林冰雁和莫天悚。 林冰雁迫不及待地皱眉低声问:“你明明未失内力,为何不逼毒,差点救不回来,知道吗?” 莫天悚苦笑道:“曹横就是在等我逼毒,我岂能让他如愿!我现在没精神,说话很容易被外面的人听见,我们别说这些!” 林冰雁点头,问题再多也不好多问。她累了两天,见莫天悚已经脱险,自己也无法支持,跑到翡羽的房间去睡觉。房间里换成翡羽照顾。 莫天悚闭上眼睛,这才开始运气逼毒。按照他的能力,的确像曹横告诉孟绿萝的那样,中毒以后坚持一个时辰绝对没问题。是莫天悚自己引导蛇毒如此快发作的,才能保证所有脏器不受蛇毒更多的伤害。这道理就如同速冻的人解冻后可以活过来,但慢慢冻死的却是神仙也难救一样。曹横的解药也算是来得迅速,此刻不过剩下一些残毒,半个时辰后,莫天悚疼出一身大汗,小指的绷带又被血水沁透,他也成功将毒逼净。然这几天毕竟大伤元气,莫天悚却也累得够呛,昏沉沉又睡过去。 晚上,林冰雁来给莫天悚换药,一摸脉就知道蛇毒已经清了,更糊涂莫天悚开始为何不逼毒,正想问明白,娜孜拉和琴娘一起过来看莫天悚。林冰雁只好闭嘴让出位置。 莫天悚的精神好很多,披着衣服坐起来,寒暄几句以后,随便找了几个借口,将众人都支出房间,只留下娜孜拉一人,心急火燎地低声道:“大前天我没来得及问,你联络上阿曼没有?” 娜孜拉苦笑道:“信我是偷偷送出去了,但是因欧溪崖家里出事,这几天谷里人心惶惶的查得很严,曹横又特别留意我,我没法溜出去看回信。” 莫天悚担心地道:“那你还能出得去吗?” 娜孜拉道:“我出谷到是没问题,可问题是只要我出去,曹横就会派人盯着我,什么事情也别想干。” 莫天悚微微一笑:“若羌的阿訇你认识吧?不认识也没关系,他就住在清真寺里。他也是巴赫西,和嗤海雅达达一家子的关系都很好。你出谷后就直接去找他,告诉他你是谁,他一定热情地招待你。你托他帮我给嗤海雅达达带个好。” 娜孜拉一愣,显得很不情愿,半天都没答应。 莫天悚猜出她的心思,微笑道:“你可以不用告诉阿訇我的真实情况,只说我在这里很好就行。我在若羌的时候,他来看过我好几次,我也和嗤海雅达达一起去看过他很多次,曾经和他提起过你,他知道你是谁,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你去清真寺以后,就请阿訇帮忙去药铺帮我买几味药,然后帮我带回来。”压低声音又报出四味药名。 娜孜拉在荠苨坪住了两年,略识药性,迟疑道:“这是蒙汗药啊!你要来做什么?” 莫天悚淡淡道:“我也想找一条毒蛇去咬咬曹横!可是你知道的,不让我那几个丫头放心歇息,我什么也做不了。你最好明天就帮我拿来。” 娜孜拉失笑,这才痛快地答应下来。 翌日,中午刚过莫天悚就有些坐卧不宁的,盼着娜孜拉能早点来,却一直等到晚上,娜孜拉才来,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莫天悚急忙将其他人支出房间问起情况。 娜孜拉连珠炮一般道:“三爷,你的办法还真的好,看见我去清真寺找阿訇,跟着我的两个人就跑了。那个阿訇对我还真的不错。他还认识阿曼呢!原来阿曼收到我的消息,又看我一直没出去,猜到我们可能出事了,冒险去找阿訇。嗤海雅大师居然曾经关照过阿訇,阿訇也当阿曼是朋友。嗤海雅大师真的很不错,阿訇也很不错。见我到了,就派人去找来阿曼。我在清真寺一直等到晚上,终于见到阿曼。阿曼说你这里太危险,三天后的夜里,他想办法进来,在香冢和你碰头。对了,这是你要的药物。” 莫天悚接过药物才发觉分量只有他要的一半还不到,知道是娜孜拉在防备他,也不好责备。终于有了薛牧野的消息甚是兴奋,不过他从来没有听见嗤海雅关照过薛牧野,却也有些奇怪阿訇的态度,更奇怪薛牧野平常躲巴赫西躲得什么一样,没消息何以会想到去问阿訇?难道薛牧野觉得阿訇能进飞翼宫?又问:“你来看我,没有人阻止吗?” 娜孜拉摇头道:“没有,不过我遇见元宰。元宰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可能猜到什么。三爷,你别去找元宰的麻烦,蒙汗药留着你去见阿曼的时候用吧!” 莫天悚满口答应,收好蒙汗药。怕有破绽,也没敢多向娜孜拉打听,心急如焚,埋怨薛牧野定的日子太长,得忍耐好几天才会到。 莫天悚收集的迷药一次就用完了,是万分不得已才拜托娜孜拉给他弄蒙汗药。分量如此之少,娜孜拉不说也舍不得随便用,一直等到和薛牧野约定的日子,才取出蒙汗药来。只是蒙汗药不比他配制的迷药,只是让人睡得更沉,一夜后自然会醒,一点破绽都没有,蒙汗药有酸味,且需要吃下去才能起作用,又发作太快,容易露出破绽。莫天悚想许久也没想出妥善之策,可是他太想见薛牧野了,说不得,只有行险。 这几天莫天悚假装蛇毒未清,躺在床上装病,白天睡足了,一到夜里就有事,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又那样,折腾得翡羽和几个小丫头都累坏了。今夜莫天悚好容易安静下来,睡得很沉的样子。翡羽便让其他小丫头都去休息,只自己一人留下照顾。 二更时分,莫天悚要茶喝。翡羽到一盏茶给他。莫天悚只喝一口就说够了。翡羽也着实有些累了,茶盏放在桌子上也没收拾。过得片刻自己也觉得口渴,懒得起来再倒,把残茶都喝下去,不片刻就趴在桌上晕过去。 莫天悚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正想解开如意绦,又想外面风声正紧,其他小丫头说不定会来查看,又停下来。没丫鬟的服侍,衣服也无法穿好,只得随便披上一件外衣出门而去。 月色很好,蛙声一片,一个美好而恬静的夜晚。莫天悚有些陶醉的样子,一边走一边欣赏起风景来。到处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刚刚进入库乐山脚的枫林,薛牧野跑过来,喜道:“我早上就混进来了,还怕你出不来!”只两年不见,薛牧野就多出很多风霜之色,原先的秀雅荡然无存。 莫天悚一阵难过,低头道:“都是我对不起你,只因翩然不喜欢就没有帮你想办法!” 薛牧野道:“这是哪里的话!娜孜拉已经帮了我很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去香冢详谈。那里有情况好躲藏。对了,你可以出来多久?听说你中毒,好些了吗?” 两人一起朝香冢走。莫天悚淡淡道:“谢谢挂念,前两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被发现,我被发现也有办法脱身。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踢火毽比赛就快到了。飞翼宫人人兴奋,防备上一定有漏洞,我准备大干一场。” 薛牧野迟疑道:“怎么大干?你不管梅姑娘的意思了?” 莫天悚道:“我的情况一会儿再告诉你。你先说说你这两年的情况。” 狼牙山不适合生存,经常闹饥荒。知道茏丝子很不容易得到,众人饿起来,还是去湖里抓鱼吃。娜孜拉带出去的茏丝子时有时无,杯水车薪,救得了急救不了命,每次薛牧野得到,只能给中毒最深的人用。有些人实在等不到茏丝子,寂然长逝。到去年夏天,已经先后去世二十多人,其他人急红眼,终于不听薛牧野的约束,离开了狼牙山。 从前的悬灵洞天的人主要靠打猎为生,偶尔也偷偷去弄一些水青凤尾种植的庄稼吃。离开棱格勒后害怕被水青凤尾发现,不敢在阿尔金山附近打猎,只好去远一点的地方。食物来源很没有保证。他们在外面又没有土地,也没有牲畜,饿起来一是抓鱼,再就是去若羌劫抢盗偷。很快引起若羌人的愤怒和警惕,纷纷请来巴赫西。只几个月的时间,又死不少人。现在薛牧野身边只剩下五十多人。莫天悚不找薛牧野,薛牧野也打算找莫天悚。 薛牧野说完,两人已经来到香冢。薛牧野对沙萱很是尊重,跪下跽坐在沙萱的墓碑前。莫天悚站在薛牧野旁边,迟疑道:“可是我听娜孜拉说你去找阿訇了!外面的人不应该还要为难你们吧?你们为何不找些正经事做?” 第379章 薛牧野苦笑叹气道:“阿訇的确是不再为难我,可娜孜拉还有不少事情没告诉你。你在若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难道不知道魔鬼谷的传说?每当黑云笼罩山谷,电闪雷鸣之时,便可以看见绿莹莹的鬼火到处飘荡。这些鬼火都是魔鬼的眼睛,出来是猎取猎人和挖金者的魂魄做食物的。有时候进棱格勒的人太少,魔鬼得不到满足,就会离开棱格勒,到若羌虏人。魔鬼和妖精对人类来说是差不多的概念。进若羌虏人的其实就是水青凤尾。他们只要少男少女。梅姑娘的母亲绿珠就是这种行为没小心的产物。你亲眼目睹我在哈实哈儿的遭遇,觉得这里的人能接受一伙妖精吗?不是我不想找正当的事情做,而是妖精根本不可能在人类社会正大光明生存。躲躲藏藏偶尔为之可以,终非长久之策!我去找阿訇,是因为阿依古丽到了若羌,就住在阿訇家隔壁。否则我怎么敢随便去清真寺?” 莫天悚当然听说过这些传说,但他很不愿意将这些传说和飞翼宫联系在一起,一直下意识的在回避。笑笑问:“阿依古丽到若羌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薛牧野低头道:“还成什么亲!我本来和阿依古丽说好,回来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就再去哈实哈儿,可是当年我回来后便再也没有离开。阿依古丽等我好几年。是我们闹得太不成话,风声传到哈实哈儿,她才来若羌的。现在我和她已经说好,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莫天悚一愣,也坐下来,喃喃叫道:“阿曼!” 薛牧野抬头笑笑:“别说这个了!时间紧得很。你不说有计划?是什么样的计划?想我帮你什么?” 莫天悚也笑笑:“我想你还是想回来的。我要彻底炸毁飞翼宫,孟绿萝、曹横、曹蒙、雪笠一个也不留在世上。到时候你就能回来了。听命谷物产丰富,只要能回来,你们的生活完全没有问题。” 薛牧野喜道:“这正是我最想做的事情,可你只有一个人,怎么实现如此宏大的目标?且你想过后果没有?到时候梅姑娘不会原谅你的,娜孜拉也不会原谅你的!” 莫天悚低头轻声道:“阿曼,你们和水青凤尾也相处了成千上万年,亲不亲总算是家乡人。我们毁灭飞翼宫即可,没必要赶尽杀绝。破而后立,你有没有兴趣在听命谷建立一种新秩序。” 薛牧野摇摇头:“恐非易事!我们若是联手毁掉飞翼宫,剩下的水青凤尾不找我们报仇拼命才怪,怎么可能和平共处,建立新秩序!当初沙萱就曾经这样想,我和孟道元都被沙萱说服,也曾经一起努力过,结果你也看见了!” 莫天悚迟疑问:“你和道元表哥很熟?” 薛牧野又摇摇头:“通过沙萱的安排见过几次面,也不算很熟。他太理想化,不能成事!梅姑娘的手腕及其厉害,可惜不肯和我合作。你的这个设想我怕她不会同意。” 莫天悚苦笑道:“翩然离开了,不会妨碍我们。对了,你有没有桃子的消息,有的话就告诉我。我担心得很。” 薛牧野忍不住看莫天悚一眼,喃喃道:“我刚得到梅姑娘离开的消息,就猜到你肯出手对付飞翼宫了,只是没想到你决定得如此之快!你就不怕梅姑娘知道以后不高兴?”见莫天悚很是不高兴,急忙岔开道,“我焦头烂额,温饱都顾不过来,没有精力去打听中原的事情。不过你想知道,我帮你留心就是了!” 莫天悚道:“那我就先谢谢你!我现在有几件事情想你帮忙,一个是帮我弄些迷药进来,不然我根本无法活动;二是想办法先把林姑娘、娜孜拉、翡羽、琴娘、崔池岚都弄出听命谷,随便找个地方关起来,我们动手的时候她们才不会受到牵连和伤害;三是你得去多弄些火药给我;四是帮我弄一套夜行衣,再弄些暗器,喂毒的最好。有没有问题?” 薛牧野道:“没有问题。暗器我早给你准备好,都藏在林姑娘那里,还是罗天的流星雨呢!你去盈香庐舍后面的柽柳下面挖,放在一个瓦罐中。” 莫天悚愕然失笑道:“你就如此肯定我会找你要暗器?刚才还装好人,说什么翩然和娜孜拉不会原谅我!你是不是比我还早知道翩然要走的消息,早就在做准备?不过可惜的是,你的那些暗器已经被雪笠搜查出来了!你还得另外准备。” 薛牧野欲言又止,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作为朋友,我觉得有义务先提醒你一声。我自己偷偷进来看过你好几次,知道你过的日子。你不可能一辈子吃软饭,早晚得走这一步,原本是想在必要的时候让你冒充罗天,就没有人知道出手的是你了;同时也是想有人在林姑娘那里搜查出暗器,能逼得你早些出手对付飞翼宫。天悚,你别怪我算计你,我实在太想回来了,除你以外,我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帮我。” 莫天悚好笑:“我现在要求着你帮忙,那里敢怪罪你呢!” 薛牧野苦笑道:“说实话,阿依古丽来了之后我很急躁,又没想到梅姑娘会离开你。也是想用那些暗器看看梅姑娘的态度,藏得并不严密。流星雨很好打造,我再给你弄一些就是了。只有一点,我进听命谷很不容易,你的行动也受限制,我们日后怎么联络?你要的东西很多,我怕踢火毽比赛前来不及准备。” 莫天悚沉吟道:“罗天非常熟悉飞翼宫,也知道密道,能偷偷进来,冒充他是个不错的主意。只可惜此刻程荣武在飞翼宫。罗天若来听命谷,没理由不和程荣武联系。我们经常见面是不可能的。”起身四处打量一下,指着一颗枫树的树杈道,“你东西拿进来后就放在那上面,我有信也放在那上面。今后我只要找着机会就会来这里看一看。你不知道,孟绿萝给我定下一个月的期限,现在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不赶快不行。其他可以缓一步,迷药、夜行衣你最好明天就送来。” 薛牧野点头,莫天悚又把自己的计划大概说了说,薛牧野听得咋舌,喃喃道:“你太玩命了!不过这是我的事情,没理由不陪你玩!好,明天夜里我一定把你要的东西给你弄进来!” 莫天悚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是五更了,不敢再多耽搁,笑着道:“我就一个人,不冒险如何能成事!这只是初步设想,到时候还要根据具体情况随时修改,也许根本不用冒险。” 枫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鸟鸣。薛牧野压低声音道:“三爷,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有一队侍卫朝这边过来了,可能是来找你的!” 莫天悚知道这是薛牧野安排的放哨人传来的信息,急忙和薛牧野分手,慢慢朝回溜达。刚刚下山,真看见对面急匆匆地来了一队侍卫,直接迎上去。 带队的松一口气的样子,急忙问:“三爷,你去哪里了?” 莫天悚轻描淡写道:“我白天睡多了,夜里睡不着,起来随便走走。怎么,不允许吗?还是谁家又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硬要赖在我头上?” 带队的人很尴尬,赔笑道:“不是这话,不是这话!是翡羽姐姐想到三爷身子还未大好,担心三爷,央我们来看看。” 莫天悚冷哼一声,越过侍卫,不慌不忙朝前走去。片刻后回到琲瓃小筑,几个小丫头全部起来了,翡羽也早被人救醒,曹横和雪笠也都赶了来。莫天悚冷冷地看一眼满院子的人,将一直披着的外衣狠狠丢在地上,径直走到后面的莲池,大声呼唤来丫头,解开如意绦,脱去内衣滑进温泉中。 曹横和雪笠一起追来温泉旁。曹横不满意地道:“天悚,你去哪里了?你要是身体好了,明天就进宫去吧,一个月的期限可没多少日子了!” 莫天悚淡淡道:“我去天漏亭了!想钓一条金鲵下酒!可惜守候半夜什么也没看见。”翡羽明明就站在莲池旁边,莫天悚依然是扯着嗓子大喊:“翡羽,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曹横大怒道:“这样放肆对你可没有丝毫好处!” 莫天悚翻个白眼,冷冷道:“我看不出来能有何坏处,了不起你真把我宰了,还正好早日超脱!省得晚上散个步都不自由!” 曹横森然道:“你别以我就真的不敢动你!” 雪笠急忙拉拉曹横的衣袖,低声道:“大人去前面休息吧,让我来劝劝三爷!”曹横冷哼一声,气哼哼地走了。 莫天悚暗笑。他给曹蒙开的药不过一般补药,起作用的全是针灸。此刻曹蒙已经几天没得到治疗了,一定糟糕之极。孟绿萝的寒毒始终没有断根,他早料到欧溪崖家里的窃案迟早会找到他头上,拿到《仁心仁术》的第二天就开始在孟绿萝的药里面做文章,此刻孟绿萝也好不了。曹横敢动他才怪! 第380章 雪笠果然讨好地道:“天悚,你日后要是晚上还睡不着想走走,叫上一个丫头陪你。也好帮你拿个东西什么的。” 莫天悚笑笑:“这还像句人话。” 雪笠又试探着小声问:“你是不是觉得身子好多了。明天能不能进宫去?若是还不能进宫的话,我把我爹带来琲瓃小筑,你帮忙看看病行不行?” 莫天悚忽然想起文玉卿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唉!连雪笠都知道孝顺,他却没法尽孝。全身都滑进水里,一口气实在憋不住才冒出头来,抹一把脸上的水:“你回去告诉小姨妈。天亮我就进宫去!” 雪笠忙不迭地答应了,喜滋滋问:“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莫天悚立刻游到对面去。雪笠甚是无趣,也走了。 翡羽拿着干净的衣服过来。莫天悚跨出莲池,接过手巾擦干身上的水,穿好衣服,再让小丫头重新结上如意绦。收拾地上的东西时,拿起荷包又黯然神伤,梅翩然真能原谅他正打算做的事情吗?轻轻叹口气,感觉没力气得很,借着黎明前最后的月光又将荷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欣赏,看见月光石灵光一闪,无字的《天书》是不是也要靠光影来破解呢! 翡羽让小丫头把莫天悚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清洗,看看莲池周围再没有外人,犹豫片刻,还是来到莫天悚面前,垂头小声道:“三爷,是小芊去告诉元宰大人和左翼飞天的。也是她用凉水把我泼醒的。我知道你是想报复元宰大人,其实我是打算帮你的。这次他们问我,我就没有说我是中了蒙汗药!”小芊是琲瓃小筑的四个小丫头之一。还有三个分别叫小艾、小芍、小荟。这四人从前都是蒲泓岩的贴身丫头。莫天悚知道她们都恨他。 莫天悚皱皱眉,将月光石收起来,淡淡道:“你说不说都一样,蒙汗药很容易看出来。是不是娜孜拉和你说了什么?” 翡羽嗫嚅道:“娜孜拉小姐也是好心!我从前见过阿曼。觉得他是一个好人。有一次他跑到我们这里来窥探,被发现了,还是沙萱姑娘救了他。后来他就很关照沙萱姑娘,还和公子成了朋友。他和公子都希望飞翼宫和悬灵洞天谁也不打谁。” 莫天悚诧异地问:“沙萱救过很多人吗?听说她还救过罗天一次。” 翡羽道:“我觉得沙姑娘是救过很多人,不过孟宫主和薛赫勤都不这样看。就是她救阿曼那一次,原本是悬灵洞天准备偷袭飞翼宫,阿曼亲自来踩探情况。她把消息泄露给孟宫主,又把我们有准备的消息泄露给悬灵洞天。结果我们埋伏一夜,悬灵洞天却没有来。悬灵洞天的人勇猛无敌,大家都很高兴这一仗没打成。孟宫主却非常生气,一怒之下就将沙萱姑娘赶出飞翼宫。但是公子也跟出去。在现在盈香庐舍的位置帮沙萱姑娘盖了两间草庐居住。后来沙萱姑娘过世,公子将那两间草庐翻修扩建成现在的样子,自己经常去住。” 莫天悚莞尔,沙萱多半也和林冰雁一样是个滥好人,所以不管是悬灵洞天还是飞翼宫的人都喜欢她。世上的人都像她们一样该多好!又深深叹息一声。 翡羽道:“三爷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小就伺候公子,公子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公子这次回来就常常说在龙城的时候,三爷曾经在罗天手下救过他。后来三爷来了,公子又嘱咐我一定要好好伺候三爷。三爷,你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真的可以吩咐我帮你做。” 莫天悚笑笑,轻声道:“谢谢你,翡羽。这次真的对不起!日后我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希望你也能像这次这样原谅我。” 翡羽低头道:“我真的没有怪三爷。” 莫天悚再笑一笑,大声问:“今早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好饿啊!” 与以往不同,莫天悚到达飞翼宫时,孟绿萝婢女已经等在宫门口,带他先来到大明宫。孟绿萝又将所有的窗帘都放下来,蜷缩在虎皮褥子上。莫天悚肚内好笑,做出一副心疼得不行的样子,过去看病。 莫天悚把完脉刚要走,孟绿萝淡淡道:“天悚,你不给我开药我的确是很不舒服,但离开你的药,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你想清楚,别再胡闹了!” 莫天悚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沉下脸冷冷道:“你还是认为去欧溪崖家里拿走《仁心仁术》的人是我?那么我请问小姨妈,我是如何知道龙王将《仁心仁术》给了欧溪崖的呢?你派去琲瓃小筑的小丫头为何没有发现异常呢?若说她们没有尽忠职守,那又为何我昨夜不过随便散步逛逛,整个飞翼宫差点都翻天了!你该不会认为我和龙王勾结吧?你病得死去活来的,龙王手里明明攥着《仁心仁术》,自己又始终学不大会,为何不早点拿给欧溪崖,让欧溪崖帮你想想办法?为何曹蒙刚刚有点事情,他就舍得将《仁心仁术》拿出来?曹蒙号称飞翼宫第一高手,可惜丢掉一条腿,高不起来!雪笠号称后起之秀,遇见薛牧野也丢盔卸甲,但是闇没在孤云庄由龙王调教几年后,却能和薛牧野平分秋色!究竟谁才是飞翼宫的第一高手?”说完自己先是一呆,闇没的功夫绝对没有后来的雪笠高,当初在九龙镇,他怎么可以应付薛牧野呢?这可得找薛牧野好好问问。 孟绿萝沉默良久道:“曹泓岩的半边脸完全破相了!天悚,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隐藏的,但太多的细节告诉我你的确是没有失去功力,看在翩然的面子上,我一直没有拆穿你,你也不要得寸进尺才是。破解《天书》对你没有丝毫损伤。”这才挥挥手,“你下去吧!” 莫天悚知道孟绿萝话是如此说,终究不能肯定,不过警告他增加自己的信心而已。她会这样做是因为感觉到害怕,表明她开始上钩了,淡淡笑笑,一副不和你计较的表情,躬身施礼,退出房间。 三十六计中最好用的就是离间计。是人皆有私心。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也,只要抓住机会,将“防人之心”扩大,离间计百试不爽,没有不成功的! 给孟绿萝煎完药后,莫天悚又去了右翼宫。这里是雪笠的住处,曹蒙原本另有府第,就为莫天悚看病方便,上次离开含凉斋就搬到这里来住。对面的左翼宫在梅翩然离开后便一直空着,曹横从来没有和梅翩然一起住过。 曹蒙半边身子一直没有知觉,经过莫天悚的治疗后有了知觉,也能动弹了,只是不太受控制很不灵活。原本这是一件好事。可是莫天悚中毒后的第三天,曹蒙的半边身子就不时疼痛,火烧火燎的,比没知觉还难熬,只想一身都浸入冰水中。木孜塔格峰上终年积雪,雪笠去取了很多冰来。莫天悚进屋子的时候,曹蒙正泡在冰水里,冻得嘴皮乌紫,还舍不得出来。看见莫天悚就松一口气:“三爷,你可算是肯来了!” 莫天悚莞尔,先让丫头将曹蒙搀扶出来,擦干水,换一身干衣服。取出怀里的银针,打开看看,迟疑道:“元督大人,今天要用的是锋针。可是我只有一枚。”(锋针,九针的一种。针体圆,针尖呈三棱状,有刃。) 曹蒙忙大声吩咐:“快去取!拿几百枚过来给三爷。” 丫鬟吓一跳,偷眼朝莫天悚看看,急忙跑出去。莫天悚暗暗好笑,偏偏就是要将话挑明:“又不是射暗器,哪用那许多?有十几二十枚足矣!” 曹蒙略微尴尬,赔个笑容,指着床边的一个麂皮袋子道:“里面是上次雪笠从林姑娘那里得到的流星雨。放我这里没有丝毫用处,三爷带去还给林姑娘吧!” 莫天悚淡淡道:“这是我对手栽赃我和林姑娘的东西,我拿着不是承认这真是我和林姑娘准备的了?元督大人自己留着吧!” 曹蒙一愣,尴尬地笑笑。心里暗骂曹横,都是他出的这么个馊主意,说什么莫天悚会以为他是受病痛折磨服软了,得到暗器后必定有所作为,比这样摸不清意图,昼防夜防好应付,可惜人家根本不上当。 莫天悚起身走到旁边的高几前,伸手将花瓶里插着的黑心菊细碎的花瓣扯下丢在地上。扯完一朵又去扯下一朵。 丫鬟拿着锋针回来,就见满地金黄,花瓶中已经没有一朵完整的花,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花心。而旁边不仅仅是曹蒙,所有伺候的人都呆若木鸡,像傻了一般。丫鬟也傻了,怯生生地叫道:“三爷,针拿来了!” 莫天悚放弃残害花朵,回头看看,丫鬟手里捧着一个好大的黄花梨木盒,说不定还真有几百枚,哑然失笑:“我的手脏了。去端盆水来!” 第381章 曹蒙浑身都被莫天悚扎得血淋淋后已经是中午。曹蒙感觉轻松很多,热情洋溢地留莫天悚吃午饭。他自己还是没有精神陪客,派人将雪笠和程荣武都叫回来。 厨子卖力地做出一大桌子好菜,雪笠和程荣武一左一右陪伴在莫天悚左右。雪笠不住给莫天悚布菜,程荣武却闷着头,不仅不出声一声,就连菜也很少去筷子,只顾着对付酒杯中的酒。莫天悚好笑之极,连雪笠也变得顺眼不少。 饭后,程荣武醉得一塌糊涂,下午是没法守门了。莫天悚没有拿一枚多余的锋针,离开右翼宫直奔含凉斋。刚进门就是一愣,久未谋面的蓝彩冰丝崔池岚正坐在书桌后面,拿着《天书》津津有味地看。 飞翼宫的七彩冰丝各有所司,蓝彩冰丝职责与何亦男要嫁的唐家老爷任职的鸿胪寺差不多,掌管庭会、筵席、祭祀相赞礼仪等等。是一个非常重要,又实在不怎么重要的位置。崔池岚能文善武,可惜是姓崔的,好容易才能被任命,却是这样一个位置,始终郁郁不得志,一年四季都难得有笑容。她对莫天悚一直还算是照顾,但从来没有在含凉斋出现过。 莫天悚看见是她,心里先就打一个大问号,进去笑道:“崔大人今天这么有空?” 崔池岚急忙放下《天书》,起身道福:“宫主差遣,不得不来而已。三爷,我们到后面去坐坐!” 莫天悚点点头,来到后面的木塌前坐下:“究竟宫主有何事,这么神秘要到后面来?” 崔池岚笑笑:“是好事。梅左翼已经帮三爷取得参加火毽大赛的资格。可是三爷有点不方便,这样参赛不公平。因此宫主命我来帮帮三爷。”一边说一边替莫天悚将手足上的如意绦都解了。又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过一个花篮递给莫天悚,“飞翼宫的火毽和外面鸡毛做的毽子不同,是用牛毛编织的球,三爷以前怕是没接触过。这篮子里面有十个火毽,三爷回去后抽空练习练习!” 莫天悚大乐,孟绿萝的确是害怕的了,但最怕的人显然不是他。这是打算给他一定的自由度,好让他去干一些曹横不喜欢的事情。他又一次被一个女人当成一把尖刀!不错,不错,很不错!好戏就要开演了!上次将他当刀使的邓秀玉最后死在罗天脚下,这次他不想假手任何人,一定要用自己的双手了结彼此的恩怨!接过火毽放在一边,起身活动活动手脚,非常畅美,笑着问:“刚才看崔大人正在看《天书》,看出什么没有?” 崔池岚变色道:“我只是等三爷闲着无聊随手翻翻。三爷可千万别去告诉宫主。” 莫天悚失笑:“怎么说你也是和翡羽一家的,我怎么可能去告诉小姨妈?最近孟公子有消息回来吗?” 崔池岚急忙摇头道:“没有!我和公子其实不熟悉,只是在第一次见三爷的时候却不过公子的情面,按照他的吩咐劝过三爷几句。三爷千万别认为我和公子私下有交情。” 莫天悚摇摇头,替崔池岚悲哀。她虽然是崔家最有地位的人,可是还比不上琴娘和翡羽逍遥,这种战战兢兢的富贵究竟有什么好?不过话又说回来,孟绿萝是何等样人物?若崔池岚不是这种战战兢兢的人,怕得到富贵也无法维持。难得今天讨厌的程荣武不在,门口的侍卫又因为孟绿萝故意示恩而少了两个,只剩下两人,侍役向来也等在外面,不招呼不会进来。莫天悚刚刚想到方法也是着急兴奋,告罪一声,到前面去把书桌上的《天书》、烈煌剑、六片美玉、玉石板全部搬来后面的木塌上,崔池岚已经从后面走了。 莫天悚非常满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玉片对着阳光一照。 拿在莫天悚手里的正是血沁。阳光刚刚照到血沁玉片上,一股阴森森的感觉扑面而来。莫天悚激灵灵又打一个寒战,暗叫邪门,忙定定神,才仔细观察玉片的光影。雪白的墙壁上却没有光影,仅仅是阳光中玉片上的血点更加艳丽而已。 莫天悚暗忖月光石要在晚上才能看见字,墙壁上没有光影,是不是因为周围光线太亮的缘故?起身到外面将门关上,等片刻,侍卫和侍役都没有来干涉。莫天悚很满意,又回到后面将窗子也遮住一半。 屋子里果然变得黑很多。不过此刻正是下午阳光最强的时候,一条光柱穿窗而入,并不影响莫天悚的视线。可惜莫天悚将所有玉片都拿进光柱中试了一遍,的确是在墙壁上投下了一些影子,可惜这些影子都乱七八糟的,别说是字,就算是图画都不像。 莫天悚不禁泄气,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一屁股坐在木塌上,觉得有点硌,伸手在屁股下一摸,摸出一本书来,哑然失笑。破解《天书》,破解《天书》,他居然把主角忘了。摇摇头又站起来,拿过一片鹦哥羽对着阳光调整,将阴影投在《天书》的白纸上。还是没有发现。 莫天悚不甘心,换一个颜色的玉片又试,一直试到第四块鸡骨白的时候,奇迹终于出现。原本雪白的书页上出现光影。莫天悚精神一振,凝神仔细辨别光影。 《天书》上的光影不是文字,乃是一幅朦胧抽象的写意图画,线条简单,画的东西蟠曲蜿蜒,似乎是一条巨蟒。立刻让莫天悚想起铸鼎塬冥剑冢里的夸父黄蛇。不禁想起黄蛇的内丹也落进听命湖,可能再也找不着了,轻轻叹息一声。 再翻到纸的背面第二页投影。影子竟然和刚才的图画不同,还真能看见字迹。可惜是甲骨文,文字还很多,一页纸装不下,不断有旧的消失,新的冒出来。莫天悚暗忖这到是一个节约纸张的好办法,难怪这本神秘的《天书》只有六页纸。费力认了老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只好望纸兴叹。 他的兴趣完全被勾起来,急忙又将光影投向第三页。又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当莫天悚换过一片玵青时,奇迹再一次出现。又是一幅图画,看起来比第一页的精致许多,虽然还是像写意,只有寥寥数笔,还是很容易看出画的是一座陵墓。莫天悚也很眼熟,铸鼎塬上黄帝陵是也。 莫天悚愣一下,感觉很古怪。《天书》看起来还真的不能用常理来理解。急忙翻到书的第四页上,阴影又是文字。又可惜结构奇古,线条圆润而凝练,字横向取势。莫天悚见都没见过,很怀疑这是不是文字,更别说认识哪一个字了。不由得更是奇怪,从来没见过哪本书的字体前后还不一样的,这《天书》为何如此古怪?只好又放过这一页,再看下一页。 第五页是用纯漆黑玉片投影的,也是图画,画面更加精美清晰,真资格的写意水墨山水。只是布局非常奇怪,画的山很奇怪。整个画面别无陪衬,只有一山,拔地而起,浑圆成锥,顶是平的,上生一株大树,遮天蔽日。莫天悚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山,更没见过如此大的树,不禁摇头。《天书》的确是一本古怪的书! 第六页照例是文字。字很漂亮,骨气丰匀,方圆妙绝,乃是小篆。这个莫天悚终于能认识,大喜细读。“黄帝问于岐伯曰:余子万民,养百姓而收其租税;余哀其不给而属有疾病……”乃是《黄帝内经》。 《黄帝内经》很长,共有十八卷,分《素问》和《灵枢》两部分,算是一部学医入门的医书。莫天悚一目十行,也好半天才看完,没有一点多余的内容,的的确确是真资格的《黄帝内经》!差点没晕过去。费了如此大的力气,《天书》上写的居然就是这个?真把这个告诉孟绿萝,她会相信才怪!对后面的三章书页兴趣大减,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不看看也说不过去。 第七页用玵黄玉片投影的,同样是图画。工笔人物,虎背熊腰,象腿猿臂,大步流星。横眉怒目,阔嘴浓髯,双耳挂黄蛇。一看就知道是追太阳没追上的那一个!莫天悚摇摇头,同样都是失败者,莫天悚始终觉得夸父死得比较窝囊,不如刑天或者蚩尤。刑天头掉了还能杀,天下谁能比肩?蚩尤的下场比较惨,但他活着的时候多威风?先不说他长得“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觝人,人不能向”,他还可以“靖风伯雨师大风雨”,“作大雾,弥三日”,以至于“黄帝攻蚩尤,三年城不下”,“九战九不胜”。最后黄帝没办法,靠了一个女人传授的兵信神符才制服蚩尤。蚩尤死后,“天下复扰乱不宁,黄帝遂画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威谓蚩尤不死,八方万邦,皆为珍服。”看看,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多么威风!这才象男人!哪像夸父,一口水没喝着,就呜呼哀哉了! 第382章 莫天悚没兴趣多对着夸父的画像,又翻到下一页的文字上。“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命物,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鬼谷子》是也。 鬼谷子姓王名诩,春秋时人。常入云梦山采药修道。因隐居清溪之鬼谷,自称鬼谷先生。他是纵横家鼻祖,苏秦、张仪都是他的弟子。据说孙膑和庞涓也是他的弟子。纵横家推崇的是权谋策略及言谈辩论技巧,与儒家推崇的仁义道德大相径庭,世人讥诋者极多,但是莫天悚喜欢他。察觉《天书》绝对不是炎帝和黄帝时代的东西。遥想当年苏秦凭其三寸不烂之舌,合纵六国,配六国相印,统领六国共同抗秦,显赫一时,当世称雄。而张仪又凭其谋略与游说技巧,将六国合纵土蹦瓦解,为秦国立下不朽功劳。一时之间心潮澎湃。 莫天悚最喜欢的就是纵横术“潜谋于无形,常胜于不争不费”。现在他就要凭一己之力,胜飞翼宫于无形之间。不过这是他看熟了的文字,依然是一目十行。这一篇《鬼谷子》将他看得热血沸腾,终于开始喜欢《天书》了。 第九页是用鹦哥羽玉片投影的,依然是工笔图画。一只美丽的鸾鸟胸口插一把宝剑,双眼睛穿着一枚钢针。宝剑猩红的剑鞘,五彩的宝石,美丽夺人心魄。莫天悚实在太熟悉了,赫然乃是幽煌剑。钢针很一般,但莫天悚还是觉得这是九幽剑。九幽剑看起来就很一般。眼对穿又让他想起卓玛,一时间更是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鸾为赤神灵之精。这幅画的意思再直白不过。 第十页依然是文字,乃是莫天悚也经常写的汉隶。不过书写风格和莫天悚完全不同,用笔瘦硬有力,骨肉雄浑。棱角处方笔森挺,斩钉截铁。气势浑穆刚劲,茂密丰伟,有大气魄!开篇道:“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列星随旋,日月递照,四时代御,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不见其事而见其功,夫是之谓神。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冬至,辰星(水星)见于北,冬气交令,万物蛰伏……” 说了一大段开场白以后,后面可算是涉及到练功的方法,正是飞翼宫的天一功的心法,莫天悚越发激动起来,感觉已经将胜利握在手心里。高高举着翠绿的鹦哥羽,贪婪地朝下看。文章并不很长,莫天悚不久就看完了。 这是一篇完整的练功心法,并没有被分成九重。“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整个心法的重点不过是这一句话。天一功的“天一”二字不是“天人合一”之意,而是以水克火。 白昼是阳,夜晚是阴;男人是阳,女人是阴。冬为水,癸水为阴,子夜是癸水,女人也是癸水。于是有了阴盛阳衰的飞翼宫,有了本来该在晚上活动,却偏偏喜欢阳光的水青凤尾在寒冷的冰山脚下修习天一功。 “不见其事而见其功,夫是之谓神。”冥冥中自然有老天爷在安排一切。莫书生体质阴,水青凤尾性质阴,当初才能合作进入鸾舞井。说白了,天一功就是让水青凤尾杀死当初鸾舞井里的鸾鸟,取出烈煌剑,接着去对付太阳神炎帝的方法。 年深日久,真实湮没在各种各样的传说中,原本简单的天一功也早被水青凤尾发扬光大,有了九重之说。天一功练的是阴气,器械也以柔取胜,大部分水青凤尾掌力都偏于阴柔,只有曹横在文沛清的指点下练出火性的天焰掌。当初莫天悚在黑龙潭就曾经中过曹横一掌,整个心口都被烧黑了!天焰掌也是阴极生阳。就像莫天悚修习的九九功一样。 水青凤尾和莫书生同去鸾舞井,一得《天书》,一得幽煌剑,发展出后来的天一功和九九功。两种练功的方法虽然不同,然殊途同归,都可以通过练阴气而具火力,可以抵抗很大一部分三玄岛的雷火功。 三玄极真天内功雷火功练纯阳之气得三昧真火,具雷电之力,却不具备阴力。不管是天一功还是九九功,若是练习得正确,都是雷火功当然的敌人。罗天的功夫其实非常了得,遇见莫家兄弟却总是吃亏,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怪不得中乙那个混蛋牛鼻子会插手文家和飞翼宫的斗争。三玄岛不会是第一次插手了。怪不得薛牧野和文沛清乃至梅翩然知道的都仅仅是传说,而有关幽煌剑和鸾舞井的一切中乙能调查得如此清晰。 当初水青凤尾一定是懂得如何解读《天书》,否则他们不可能学会天一功。后来不知道出现什么变故,说不定是因为三玄岛的插手,也说不定是因为和文家的纠缠,《天书》的解读方法像文家的九九功一样失传了。飞翼宫和文家更是纠缠不休,让不是文家血脉的莫天悚来到飞翼宫。 激动的莫天悚轻轻放下鹦哥羽,拿起最后一片血沁玉片,将《天书》翻到第十一页上,还没等看,又觉得阴森森的,不由得将注意力全部集在血沁玉片上,可惜翻来覆去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忽然听见孟绿萝在外面拍门道:“天悚,你在里面干什么呢?门关得这么紧!天都黑了也不出来!”接着是“喀嚓”一声,门闩已经被震断。 莫天悚一惊,他太专心,竟然忘记时间。急忙上木塌躺下,孟绿萝已经走进来。莫天悚装着刚刚被吵醒的样子,揉揉眼睛坐起来,似乎才知道自己手上还捏着一张玉片,慌忙又将血沁玉片放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里的《天书》,甚是尴尬地笑一笑,偷偷瞄孟绿萝一眼,低声不好意思地道:“小姨妈,我没有偷懒。正在看《天书》!” 孟绿萝“噗嗤”一笑:“你是不是蛇毒还没干净,人觉得困乏?放心,我不是那样不通情理,连觉都不许你睡,要不我也不会给你准备木塌了。” 莫天悚表现得更是尴尬,急忙将玉片和《天书》收拾起来:“我这就去外面认真看。” 孟绿萝失笑道:“天都黑了,还看什么!你和你爹一样喜欢睡觉偷懒!看《天书》你拿着玉片做甚?” 莫天悚正色道:“从明天开始,我一定认真。小姨妈放心,我还记得一个月的期限呢!万一我没有东西给你,你真生气怎么办?” 孟绿萝莞尔道:“得了吧你,又说好听的!小心话说死了,到时候不好下台。你要实在喜欢那些玉片,我都送给你就是了。但你别像你爹那样,只顾着欣赏玉片,将正事也忘记了。”其实孟绿萝在没进门以前,已经通过洞幽察微看见了莫天悚,但莫天悚当时正在研究血沁玉片,她却误会莫天悚是在欣赏玉片,不过拿着《天书》装样子,便没有仔细多想多问,只觉得莫天悚的一番做作甚是好笑。 莫天悚诧异之极:“你是说我爹当年也将玉片剖出来过?” 孟绿萝点头道:“可不就是?当初你爹还带着你说的那个子匙呢!我还真没见过那么好的玉石扳指,颜色又红又透,就算不是开古墓的钥匙,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你爹整天拿着红玉扳指和玉片比较。也像你似的,最钟情血沁的那片。还不是什么也没看出来?我已经答应把玉片都送你。你真想破解《天书》,就多看看你的幽煌剑,别整天鼓捣那些漂亮却没用的玉片!” 莫天悚越加诧异,原来当初文沛清也发现过玉片,不知道他有没有明白玉片的作用,看见《天书》上的字画?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小姨妈,别说了!我保证明天认真还不行吗?你要是又听说我睡觉,直接把我揪起来就是了!” 孟绿萝失笑道:“谁管你睡不睡觉了!日后你想睡觉就正大光明地睡,不用拿本《天书》装蒜!光顾着和你闲扯,把我来的目的都忘记了!今天孟泽嵩买了几筐大闸蟹回来,我是来请你一起吃螃蟹的。” 孟泽嵩是青彩冰丝,负责整个水青凤尾对外的采买,也就是说她是出去得最勤的一个人。棱格勒盛产的金子就是通过青彩冰丝才会变成各种各样精美的物品。这是一个肥差,也是飞翼宫的经济命脉,一向由姓孟的人担任。孟泽嵩性惰而贪婪,不足畏惧。莫天悚对她不感兴趣,摇头道:“我还是回去吃翡羽烧的家常菜比较好。” 孟绿萝一把拉住莫天悚的手,笑道:“别拒人于千里之外。这里是在阿尔金山,难得吃到大闸蟹!我也是照顾你最近两天心情不好,才来叫你一起散散心的。” 莫天悚无奈,只好跟着孟绿萝离开含凉斋。 飞翼宫有一巨大的人工池塘叫做广烨池。池中三个小岛,以海外三山命名,每座小岛上都有建筑。蕖华榭是蓬莱岛上的一个水榭,四面皆窗,九曲回廊跨水接岸。 第383章 莫天悚进入蕖华榭的时候,大闸蟹已经蒸好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除孟泽嵩以外,还有欧溪崖和彭潼峝、宋洋崮在。旁边几个小丫头,烫酒的烫酒,烹茶的烹茶。 彭潼峝是金彩冰丝,负责建造。她是唯一不会功夫的冰丝,从孟绿萝奶奶时代起就担任金彩冰丝,形象与任何一个水青凤尾皆不同,鸡皮鹤发,老得不成体统,除建造外,其他事情都引不起她的兴趣。然整个飞翼宫,只有她可以倚老卖老指责孟绿萝。宋洋崮是翠彩冰丝,负责刑法,一年到头都是铁板一样的脸色,看不见一点笑容。标准的艳如桃李,冷若冰霜。武功是七彩冰丝之首,雪笠下来就要数着她了,对孟绿萝忠心得很。今天的宴会除老学究彭潼峝以外,全部是孟绿萝的亲信,看来没那样简单。 莫天悚坐下,看看一桌子女人,忽然古怪地想,孟绿萝自己整天笑眯眯的,喜欢的人都是没有笑容的。雪笠整天媚笑,孟绿萝应该不喜欢她才对。 一向眼高于顶,始终昂着头,从未正眼看过莫天悚的孟泽嵩亲自动手选一只肥大的,剔出一壳子黄,加好姜醋送到莫天悚面前。宋洋崮也早捧来一杯烫好的酒。就是原本不苟言笑,这几天因为家里失窃越发冷着脸的欧溪崖也绽开笑容道:“难得这么大的螃蟹,三爷多吃两个。这个就不错,我帮你弄。” 莫天悚忙道:“好意心领。你们知道的,我从小脾胃不壮。螃蟹虽然好吃,但吃多了肚子疼。你们谁也不用帮我,我自己掰着吃香。”没接欧溪崖的,还将孟泽嵩的那碟蟹黄又送回去。 孟泽嵩不依:“三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莫天悚急忙赔笑道:“怎么敢呢?要不你帮我倒一杯茶来。” 孟泽嵩撅嘴:“哪有螃蟹还没吃,先喝茶的道理!” 莫天悚只好向孟绿萝求饶:“小姨妈,你可得给我作证,我真怕受不了。” 孟绿萝笑道:“偏你有那许多说道!也好,不管你。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泽嵩,他不吃给我吃。” 莫天悚这才脱身,随便拿一只螃蟹掰开。螃蟹是好吃,但和蛇一样都是凉性的东西,他刚中蛇毒在鬼门关走一遭,体正弱,确实不敢多吃。只选夹子肉吃了一点,中间的黄让给彭潼峝:“老人家辛苦了,多吃一点!” 投怀送抱彭潼峝无所谓,但对一个确切说是敌人的俘虏投怀送抱她可看不顺眼,将蟹黄一推,冷冷地道:“我年纪大了,这样的东西吃多了同样不好。” 莫天悚甚是尴尬,又朝孟绿萝求救。孟绿萝表现得非常维护莫天悚,伸手道:“我百无禁忌,拿来给我!” 彭潼峝冷哼一声,脸罩寒霜。其他几人却像没看见一般,宋洋崮也不冷了,娇笑道:“螃蟹三爷不能多吃,酒总要多喝两杯。这是葡萄酿造的果酒,不伤脾胃。” 莫天悚只好喝了。 孟泽嵩一看也来敬酒,欧溪崖却将桌子上其他的菜夹了不少在莫天悚的碗里:“多吃一点菜。这都是根据你的口味做的,全是些滋补菜肴,不仅不伤脾胃,还养胃呢!”彭潼峝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莫天悚偷笑,终于明白今夜的宴会是吃给曹横看的,彭潼峝乃是眼睛。放下心事去应付几个美女的轮番进攻,油嘴滑舌地说笑,倒也其乐融融的。彭潼峝实在看不下去,只吃了两个螃蟹就起身洗手走了。其他人倒是自在一些,一直吃到二更过后才散。 吃完螃蟹,孟绿萝派了两个丫头送莫天悚回去。一个丫头提着一灯笼,一个丫头提着莫天悚那一花篮火毽。到琲瓃小筑已经三更过后,翡羽还在等他,另外的几个丫头早去睡了。翡羽接过花篮,等两个小丫头一走就忍不住责备道:“三爷,你蛇毒还没清,怎么喝这么多酒?” 莫天悚正心烦,瞪翡羽一眼,回到房间里,靴子也没脱就躺在床上发呆。天已经很晚了,可他回来的路上还看见外面有不少人来回散步,就围着琲瓃小筑周围转悠,应该是曹横或者雪笠布置的人,非常发愁今夜如何去取薛牧野拿来的东西。幽煌剑放在含凉斋拿不回来,九幽剑他至少该拿到手。上次一念之差,以为欧溪崖是当初玉面修罗的布置,联络上她日后做事方便一些,不想闹出一个大麻烦。虽然《仁心仁术》已经毁尸灭迹,但整个听命谷都紧张起来,大大不利于他夜晚的行动。 翡羽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将一条手巾浸湿过来替莫天悚擦脸,又替他把靴子脱下来,轻声道:“三爷,你今夜不想去莲池洗浴,好歹也将衣服脱了再睡啊!” 莫天悚幽幽道:“我在家里有个丫头叫荷露的,也像你这样体贴细心。唉,可惜我好多年没见着她了!” 翡羽低头小声道:“三爷,梅左翼已经离开,你为何不逃出去?你既然见着阿曼,何不让他在外面接应你,离开听命谷呢!你不知道,天刚刚要黑的时候,龙王拿来一包阴阳和合散,让我下在林姑娘的饭里。幸好你没回来吃晚饭,林姑娘没留下吃晚饭就自己回盈香庐舍了,不然我今夜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莫天悚大惊坐起来,琲瓃小筑里面有的是丫头,只有翡羽是孟道元的人,曹横若真要下药,无论如何也不该把药交给翡羽,这显然是对他的警告。莫天悚到听命谷以后发现林冰雁尚是完璧,一直就担心曹横会走这一步,不想曹横到底还是走了这一步。他虽然给林冰雁偷偷吃过不少淫扬惑和海龙马,但阴阳和合散的配方中还有其他七种药物,林冰雁究竟有没有产生抗力他还是不清楚,万一林冰雁有个三长两短,他有何面目回去见莫桃?抛开莫桃的原因不说,林冰雁照顾他好几年,他也不能让林冰雁受到丝毫伤害。 翡羽低着头,压低声音再一次道:“三爷,听命谷已经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走吧!你要是不方便去找阿曼,我帮你联络他。” 莫天悚笑一笑,轻声道:“谢谢你,翡羽!可是阿曼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我不能连累他。你让我好好想想再答复你,好不好?” 翡羽点头道:“你可得快下决心。若你不放心林姑娘,就带着林姑娘一起走。有阿曼接应,一定可以逃出去。曹泓岩始终没有找到阿曼的落脚点,你出去后先和悬灵洞天的人住在一起,避过风头再回中原,不会连累阿曼的。” 莫天悚再笑笑:“谢谢你。先让我想一想,好不好?” 再三考虑后,莫天悚夜里还是没有出去。翌日五更,他爬起来随便拿一个火毽离开琲瓃小筑朝香冢走去。不想到了一看,那里居然有人捷足先登。莫天悚怒极,又没有丝毫办法,只得掉头回来。 上次想到新武功的方向后,莫天悚还从来没法练习过。好容易去掉如意绦,他最想做的事情自然是练功夫,可惜他不敢在琲瓃小筑随便练习,只好在莲池旁边借着练习踢火毽来活动筋骨。 已经差不多三年时间没好好舒展过手脚,尽管莫天悚内力未丢,还是显得笨手笨脚的。莫天悚知道这样的实力偷偷摸摸搞点小动作还行,一旦真有激烈打斗,肯定应付不过来,因此练习得特别卖力。 等小丫头来叫他吃早餐的时候,已经累出一身大汗,但也感觉特别痛快,早上那一点点小小的挫折也被他抛在脑后。身上汗津津的很不舒服,也不用再叫丫头,自己随随便便就可以脱去衣服跳下温泉,又觉得畅快! 翡羽拿来干净的衣服,看看周围没有人,压低声音问:“三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元宰大人和任江峯一起带了八个丫头过来,说是照顾三爷的,等三爷到前面去接收人呢!但那八人全部是禁卫里的高手,曹泓岩的心腹。”任江峯是菊彩冰丝,管理人事的,一向和曹氏关系密切。 莫天悚愣一下,曹横如此明目张胆,看来已经等得很不耐烦,越逼越紧,可能就等着他做些什么来抓他的小辫子。可惜莫天悚明白是明白,也还是不剩一点耐心,闭着眼睛考虑片刻,决定赌一把。睁眼看看周围的确是没有人,又把封闭气场布置出来,压低声音问:“翡羽,你是不是想我出去换你的公子回来?表哥在外面过得不开心?” 翡羽一愣,不太好意思地道:“三爷,我也是想你能出去!” 莫天悚不再多问,轻声道:“其实我已经和阿曼约好。阿曼给我带了一些迷药放在香冢旁边的一刻枫树的树杈上。今早我去那里,却有人监视我。你帮我把那包东西取回来行不行!” 翡羽大喜点头道:“三爷尽管放心!” 莫天悚一呆,他正在做着毁灭飞翼宫的事情,翡羽竟然会感觉高兴?忽然间感觉脸上发烧,收了气场,又一身都缩进水里。过好一阵子才起来擦干水穿上衣服来到前面。 第384章 任江峯穿着一身几乎透明的黄色纱裙,将八个看起来很美丽很妖娆也很精干,一点都不像丫头的丫头介绍给莫天悚。八个人全部都是一个姓——曹。 莫天悚叹气!他看太多美女,倒是很想看看丑女,可惜飞翼宫里没有。知道这些美丽的坏东西他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没推辞,笑嘻嘻拱手道谢,让翡羽领着这八个新丫头下去安顿。 任江峯办完正事,未语先笑:“三爷,昨天的螃蟹好吃吗?” 莫天悚微笑道:“螃蟹肉味道是甜的,可惜性质是寒的。龙王,难得你又大清早就来蜗居,有事?” 曹横淡淡道:“也没有其他事情,不过是荣武想念师妹,决定接林姑娘去右翼宫住几日,怕你惦记,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天悚,你的确是百毒不侵,林姑娘可未必。” 莫天悚大怒,就像当年留着幽煌山庄,现在曹横又留下林冰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威胁他。莫天悚死死盯着曹横,缓缓道:“龙王,你可别把我真逼急了!” 任江峯大声娇笑,半边身子都靠在莫天悚身上:“三爷,你是不是真的百毒不侵?要不晚上去我家里玩玩,我保证林冰雁好好的。” 莫天悚一把抓住任江峯的小下巴,大笑道:“真是个不错的建议。好,今晚我若有空的话,一定造访!”下定决心,若翡羽能顺利取回东西,今夜就拿任江峯开刀! 不知道是想示威还是想证明,莫天悚在右翼宫中很顺利地见到林冰雁。 林冰雁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很妙,但她几年没见过程荣武,见到程荣武还是很高兴。程荣武却显得很彷徨,不怎么理会林冰雁。莫天悚则只注意到林冰雁身上只有他能看见的,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光斑又变得清晰起来,说明曹横又重新下了一次隐形火符,心里非常烦躁。无论如何,他也得想个好办法先把林冰雁弄出听命谷,否则动起手来,不是林冰雁受到他的连累,就是他受到林冰雁的连累。曹横不愧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付他来来回回就是人质这一招,同样百试不爽,没有不成功的! 莫天悚心里有事,早早地结束了曹蒙和孟绿萝的治疗,来到含凉斋。从书桌上拿起血沁玉片和《天书》又来到后面。知道孟绿萝为表示大方,这个院子一般都没有人来,还是担心昨天孟绿萝看出破绽,先探头朝窗子外面看看,和往常一样静悄悄的,才放心。莫天悚不知道,不仅仅是他和文沛清,还有不少文家祖宗曾经取出过玉片,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用玉片投影到《天书》上,而莫天悚是最漫不经心的一个,孟绿萝压根也想不到他已经破解《天书》。天天让莫天悚来含凉斋,更多的是出于一种传统。 莫天悚怕被人撞破,今天没敢关门,先在塌上躺下装睡,镇静镇静心神,才拿出血沁玉片和《天书》,将光影投射到第十一页上。惊疑地发觉这一页和前几页稍有不同,光线照上去,一下子就出现两幅画,且两幅图的画风也不太一样,很明显是两个人画的。 一幅画的是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握住血红的幽煌剑,劈开一副枷锁。带枷锁的人只有一个头没身子。面孔莫天悚甚是熟悉,正是被他劈成两半的刑天。而那副枷锁莫天悚也很熟悉,鸡骨白的玉石板,开启冥剑冢的母匙也。 下面一幅画是后羿射日,比前一幅画潦草,画风更接近前面第七页用玵黄投影的那一幅。挽弓的“后羿”也长得和前一页化的夸父一模一样,大拇指上一只血红的方扳指,正是开启冥剑冢的子匙。原来子匙还真是一枚扳指!夸父没追上太阳不甘心,打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放出刑天继续纠缠黄帝,自己也想学一学后羿射日?他是不是觉得从前只是追了追太阳,办法太温柔,打算换一种强硬一点的办法对付太阳了?这想法莫天悚自己都觉得古怪,不禁笑了! 再翻到《天书》的最后一页上,越加古怪的也有两种文字。一种字体是隶书,仅仅若隐若现能看见一点点影子,一个字也辨别不清楚,不过还是能看出字体和前面记录天一功功法的字体相同;另外一字体是覆盖在隶书上的,乃是连绵还绕的草书。正如韩愈所云:“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从草书焉发之。”这一页草书气势奔放,无往不收。字体遒瘦如白骨骷髅,充满剑拔弩张的阴森鬼气,让莫天悚感觉一阵阵发冷。好容易看完后,出了一身冷汗,“啪”地合上《天书》丢在木塌上,瞪眼看着天花板呼呼直喘粗气,便似和人打了三天三夜一般。 这一段文字和莫天悚十岁时第一次通过火烤看见九幽咒法上的誓言内容差不多,既是誓言也是咒语。当初的血誓是保证发誓人受夸父差遣,才能自如控制九幽剑。当时莫天悚因为反感而没有发誓。十年后他遇上卓玛,才凭借血誓学会九幽咒。 此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夸父从来没有跑出来命令莫天悚做过任何事情,仅仅是让莫天悚的头疼加剧了。后来由于左顿和蕊须夫人的共同努力,莫天悚的头疼越来越轻,几乎不再发作。然后又因为莫天悚从冥剑冢得到真剑鞘而导致头疼再一次发作,且更加严重。但与莫天悚纠缠不清的始终不过就是头疼而已,而且随着莫天悚功力越来越深厚,只莫天悚心平气和,小心控制,头疼病并不随便出来捣乱。 看了《天书》的第十二页莫天悚才知道,导致他头疼的根本原因既不是左顿说的正邪交战,也不是蕊须夫人说的阴阳失调煞气侵体,而是夸父阴灵企图占据他的身体。也就是说夸父企图“鬼上身”,借助莫天悚的身体来复活。所谓的“受夸父差遣”乃是指莫天悚把自己的身体贡献出来给夸父用。“男子之身,纯阴体质”正是这种复活的首要条件。导致他头疼的真正原因乃是莫天悚自己的元神和夸父阴灵的战斗。 好在千千万万年过去,夸父的阴灵已经变得非常虚弱,除让莫天悚头疼欲裂以外,还不曾占据成功过。 《天书》的第十二页却提供一种方法,一种把烈煌剑和九幽剑上的阴灵全部释放出来的方法,一种将夸父和那些阴灵炼成阴兵让人永远役使的方法,一种从根本上解决莫天悚头疼病的方法。但是这和《天书》前几页的内容太过相悖,让莫天悚无法相信真能有这样的好事,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从前在桑波寨中乙所说的话,烈煌剑的“煞气十倍于当初,隐隐有成形之势”。 现在莫天悚已经知道,所谓“煞气”不仅仅是指夸父阴灵,更多的也是指死在烈煌剑下的冤魂,所谓“成形”就是指夸父复活。上次他已经成功让刑天身首相聚,再不怀疑夸父真的能复活。 如果夸父复活,幽煌剑将变成一把普通的宝剑,不仅不可能嗜血,还因材质的关系不可能再锋利。不免又想起从前狄远山的话,“如果能让幽煌剑不再嗜血,就能明白幽煌剑的秘密,而明白了幽煌剑的秘密,就可能会解决飞翼宫的难题。”这句话的的确确是不错的!可是谁能想到幽煌剑并非能破解《天书》,反而是《天书》能改变幽煌剑!幽煌剑的确是和《天书》密切相连,但谁能猜出它们居然是这样一种关系? 更为主要的是,《天书》这一页有很明显的修改痕迹,透露出《天书》的内容是不确定的。莫天悚觉得这一页的内容说不定就是针对自己的,可问题是谁有能力修改《天书》?孟绿萝吗?曹横吗?中乙?无涯子?罗天?修改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真有能力修改《天书》,何必还一定要等自己来飞翼宫? 莫天悚越想越是惊心! 一个侍役走进来请莫天悚去吃午饭,打断莫天悚的沉思。莫天悚长叹一声,收拾起木塌上的《天书》和血沁玉片走到外面,随手将两件东西放在桌子上,一眼又看见桌子上的母匙玉石板。忽然又想,子匙寓意射日长弓,怪不得当初开冥剑冢要将子匙压进赑屃脖颈处,正乃锁喉之意,和黄帝陵在整个夸父山的位置一样;母匙寓意枷锁,放进井里恐怕是填井的意思,一种将人活活抛进水井中处死的残酷刑罚,乃是要永久埋葬枷锁。正一道会千里迢迢将剑鞘放进黄帝陵旁边的冥剑冢,很可能也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那么《天书》呢?前面几页全部都为夸父打算,恐怕也不是一心想毁灭幽煌剑的炎帝放进鸾舞井中的。可是鸾舞井乃是炎帝建造的,谁有能力将《天书》放进去?此人究竟是帮夸父的还是帮炎帝的,为何最后一页忽然乾坤颠倒,陷害起夸父来?这是不是表示《天书》的作者之一乃是夸父的敌人? 第385章 莫天悚完全被《天书》弄糊涂了,又听侍役道:“三爷,请去用饭。”才知道自己又想得出神,哑然失笑,和侍役一起离开含凉斋。 琲瓃小筑到处是人,远不如含凉斋清静。饭后,莫天悚又回到含凉斋,小寐片刻养足精神,拿着一个火毽来到后院假意练习,实际是在演练起他新想到的“梅花三弄”。这样做是有点冒险,虽然看不见人监视,但是借助洞幽察微,水青凤尾可以在远处知道他的行动,好在是洞幽察微很费神,相信水青凤尾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用。莫天悚老实了两年时间,这里又是在飞翼宫里面,从孟绿萝到曹横都不用怕他玩花招,应该比外面还安全。 自从想到这个点子莫天悚就在构思,所以他此刻只需要验证即可,非常顺利。他的梅花三弄重点是在内力的应用上,攻击的也是对方的内力防护不到的地方。 一般而言,不管把功夫练得有多高,每个人的内力依然是非常有限的,不可能防护全身。多数人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是根据对方的攻击点,将真气运过去,增加局部的防御力。莫天悚借助他独一无二的腾格力耶尔神功,能察觉对手的真气运转情况,攻击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梅花三弄从表面上看只有三招,但每一招皆千变万化,有拳意而无拳式,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皆可攻敌,招式随机应变,用剑可以,用拳也可以,就算是踢毽子依然可以。 仿照嗤海雅家族的五纬气针,莫天悚也自创出一种梅花气针,同样是依靠腾格力耶尔神功凝内力如气针射出去,威力绝对不输给五纬气针。 莫天悚埋头专心练了好几年的内功,现在需要的是让真气和身体协调配合。有他原来的武功底子,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已经基本能运用“梅花三弄”,而结实的牛毛火毽也被他踢坏一个。这才擦擦汗水离开院子。 经过书桌的时候,莫天悚忍不住又朝《天书》看一眼。这本书究竟是谁写的呢?虽然有两页纸的字他不认识,但他此刻已经明白《天书》的全部内容。《黄帝内经》实乃天一功的基础。正是因为对《黄帝内经》的透彻钻研,当初创造天一功才非常了解人体生理,才使得这种功法能抵抗大部分毒素,疗伤也非常了不起。而《天书》不厌其烦的又纪录一遍《黄帝内经》,乃是疗伤治病,增强自我防范力。天一功增加的是个人的攻击力。《鬼谷子》乃是一种战术,意在“知存亡之门户”,“潜谋于无形”,乃是凭借一己之力争胜天下,纵横四海的谋略。这三门功夫都是在帮助夸父,是谁修改了最后那一页,致使《天书》在最后关头突然间背道而驰,不再帮助夸父了呢? 莫天悚又发好一阵呆还是想不明白,跨出含凉斋的大门。 回到琲瓃小筑又没有看见林冰雁。翡羽告诉莫天悚,孟绿萝下午专门派丫头来说,让他不必担心林冰雁!莫天悚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原本以为曹横昨夜失败,今夜会接着来,准备演一出好戏暂时骗骗曹横。等曹横发现问题,多半一切都不同了。可孟绿萝故意示好,继续表演对他的照顾,硬从中间插一杠子,他倒是麻烦了。 幸好翡羽还真去取来薛牧野的包裹。翡羽说东西很丰富,除迷药外,还有衣服和暗器。可是她怕被人发现,将包裹藏在盈香庐舍,只带了迷药和暗器回来。 这样莫天悚已经很满足。他实在是等不及了,决定夜里就动手,先去把九幽剑取回来。因为有讨厌的天一功,一般毒药对水青凤尾不起作用,但是用九幽之毒调配过以后效果就完全不同了,煨在暗器上去问候一下早上来的那个任江峯,看她明天还怎么发浪! 计划得很美好,开始也很顺利,整个琲瓃小筑天黑后不久就安静下来。由于孟绿萝的干涉,在琲瓃小筑周围散步的人也少很多。然而莫天悚从箱底找出一件孟道元的衣服换上,蒙着脸出去才发现,散步的人不是少了,而是离得远了!去“函谷关”的路上人多得很,避开一伙又来一伙。看来是在防备他夜里从枫林渡逃走。 莫天悚只得换一个方向,就这样回去怎么也不甘心,于是朝任江峯家里走去。 还好,这一条路上的人不多。莫天悚非常顺利就来到任江峯府第。可能由于欧溪崖家里出事的缘故,任江峯的家丁提着灯笼来回巡逻。莫天悚费不少力气才避开他们,成功摸到任江峯的卧房外。里面黑漆漆的,想必主人已经睡着了。 莫天悚跃上房顶,又弄碎不少瓦片来做暗器。这种东西虽然没打造的暗器好用,可胜在到处都是,再高明的人也检查不出来历。然后莫天悚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倒出里面的青靥棘蛇捏在手里。仔细听了听呼吸声传来的地方,运出九幽咒和御物术相结合的遥控术,控制美丽的青靥棘蛇落在床上。耐心等半天都没有动静。 四周危机四伏,莫天悚没时间多等,干脆没头没脑地轻轻轰一道青莲寒劲下去。果然如愿以偿地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冷!变天了?不行,我得盖床被子!”声音听着也有些耳熟,却不是任江峯的。 下面的出现灯光,莫天悚偷偷朝下一看,大叹自己眼福不浅。说话的乃是曹泓岩。半边脸虽然破相了,身材绝对还是一流的,不着寸缕,白晃晃的。可惜莫天悚没时间欣赏,一眼看见任江峯仰卧在床上,身上不过披着一件什么也挡不住的纱衣。而青靥棘蛇不太听话,胆子也太小,掉到床上就开始逃跑,此刻正在朝床低钻。 莫天悚哑然失笑,要是他有石兰的本事,也将青靥棘蛇训练成蛇蛊就好了!其实他知道水青凤尾不怕毒,弄青靥棘蛇仅仅是出气好玩而已。运气于指,屈指弹出一片碎瓦,准确命中任江峯的肚脐。 任江峯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睡得很熟的样子,可惜永远也不会呼吸了。肚脐的确是水青凤尾最薄弱的地方,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里面连着内丹。莫天悚射暗器的时候,有意加入寒劲冻住任江峯的内丹。任江峯虽死,却没有变身。曹泓岩还没有发觉异常,睡眼朦胧地拿了一床被子,重新爬上床,吹熄蜡烛,接着做好梦。 莫天悚小心地将原本细密的瓦片稍微弄稀疏一点,填好他弄出来的破洞。一直等房顶基本恢复原状后才跳下屋顶,悄没声息地走了。 回到琲瓃小筑刚刚五更。丫头们还没有一个睡醒的。莫天悚换上一身平常穿的衣服,从花篮里拿起一个牛毛火毽,又去莲池边练习。片刻后,前面传来声音,小丫头们醒了,时间依然拿捏得刚刚好。莫天悚对自己非常满意。接下来他需要解决的就是翡羽和娜孜拉。这两个好心肠的女人知道得太多了! 正想着呢,翡羽来到莲池,显得很迷惑地靠近莫天悚,低声问:“三爷,昨夜你没出去吗?” 莫天悚无奈地点点头:“外面的狗太多了,我出不去。你再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翡羽比莫天悚还心急:“当然可以!”然后不太好意思地笑一笑,“三爷早点出去,公子也好早点回来!” 莫天悚又犹豫片刻,才显得很为难地道:“我需要再联络一次阿曼。因此想让娜孜拉再去一趟若羌的清真寺帮我送一封信。经过上一次以后,龙王一定能猜到我是企图通过阿訇联络阿曼。他会想办法的。这次出门会比上次危险很多,娜孜拉一个人说不定应付不了。但是除了你们两个,我又找不着其他人可以帮忙。” 翡羽毫不在意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三爷是该联络阿曼,先把林姑娘救出去。放心,我陪娜孜拉一起去若羌。一定把信送到阿訇手里。” 莫天悚不免奇怪,又沉吟道:“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听命谷,突然和娜孜拉一起出去,会引人注目的,得想个好理由才是。” 翡羽道:“理由三爷不用担心。就说娜孜拉带我去看阿依古丽即可。娜孜拉早想介绍我认识阿依古丽。上次娜孜拉去清真寺,也是用的见阿依古丽的借口。” 莫天悚一愣:“阿依古丽还没有走吗?”心里越加迷惑,娜孜拉什么时候和阿依古丽的关系这么好了?她有什么必要介绍翡羽去认识阿依古丽?翡羽又是从哪里来的信心曹横和雪笠都不会阻止她去见阿依古丽? 翡羽道:“阿依古丽来请阿曼和你去哈实哈儿。你出不去听命谷,阿曼又不肯丢下他的族人跟她回去,她怎么肯轻易离开?” 莫天悚道:“请我去?阿依古丽会想起我来?难道哈实哈儿又出问题了?” 翡羽迟疑片刻,笑笑道:“三爷,别人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呢!你早点逃出去,也可以自己问阿曼。” 第386章 莫天悚也笑一笑,悲哀地想,不管待遇有多么好,俘虏就是俘虏!用力将牛毛火毽抛上半空,人也跟着飞跃而起,恶狠狠一脚将毽子踢到莲池对面的紫竹林里。听见对岸“喵呜”一声,窜出一个白色的影子,竟然是白痴。 翡羽惊呼道:“白痴应该和林姑娘在一起啊,怎么会自己跑到这里来?” 莫天悚蓦然想起昨天上午见林冰雁的时候是没看见白痴,飞快地绕过莲池去呼唤白痴。好在白痴最近两年和莫天悚很熟悉,听见呼唤虽然没有过来,但也没有逃跑。莫天悚就怕吓跑白痴,远远地放慢脚步,柔声呼唤,缓缓靠过去,终于抓住白痴。才发觉白痴肚子空空的,身上的毛也很脏,可见最近两天都没人照顾。 自从莫天悚伤好以后,林冰雁除了一些出诊任务外,大多数时间都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之际照顾白痴变成是她生活的全部内容,走到任何地方都带着白痴。而白痴美丽的白色皮毛是一种病态,在同类中原本就比较瘦弱,习惯有人照顾后,捕食能力大大下降,早无法在野外生存。看来是饿了两天,没办法才找来琲瓃小筑。林冰雁连白痴都无法照顾了吗?昨天她的笑容是不是装出来的?莫天悚不禁很是担心。 匆匆写好要娜孜拉带出去的信,莫天悚抱着白痴急忙赶到飞翼宫。走进右翼宫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而已。雪笠和程荣武都还没有出门。莫天悚停在雪笠面前,寒声道:“林姑娘呢?我要见她!” 雪笠皱眉看看白痴,不高兴地道:“你去哪里又把这个脏兮兮的畜生找了来!林姑娘就在里面,你要见她也没有人拦着你,脸色做给谁看呢!” 莫天悚冷冷地道:“去告诉曹横,要是林姑娘少了一根头发,我就铲平整个飞翼宫。” 雪笠大怒道:“嘿!你忘记你是谁了,敢在飞翼宫里对我大呼小叫的!” 程荣武急忙拉雪笠一把,赔笑道:“师妹在院子里喂鱼呢。三爷进去就能看见。”又拉雪笠一把,两人一起走了。 莫天悚走进院子,果然看见两个丫头陪着林冰雁在假山前的水池边。林冰雁手里拿着一支桂花,百无聊赖地掐下花蕊丢进水池中,引金鱼上来抢食。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叫道:“林姑娘!” 林冰雁回头看见白痴,大喜!飞快地跑过来接过白痴抱在自己怀里,一边捋毛一边轻声问:“这两天你都到哪里去了?下次可不许自己随便乱跑了!” 莫天悚笑道:“幸好白痴肚子饿了,还知道去找我。你下次得把它看牢一点。它是怎么跑丢的?” 林冰雁迟疑片刻,苦笑道:“那天我抱着白痴刚刚进飞翼宫。白痴看见从前梅姑娘的住所,一窜就跑进去。” 莫天悚默然无语,原来白痴尽管已经不喜欢梅翩然,可还记得它住了许久的地方,是自己跑丢的,林冰雁出不去,才无法找到它。 林冰雁笑一笑,忽然道:“天悚,你能不能去帮我去孟宫主那里说个情。我想回盈香庐舍住。昨夜师兄为我和雪笠姑娘大吵一架。我怕我再住下去,会让他们不合的。” 怪不得刚才雪笠的脾气大得很。看来程荣武并非一点也不顾念旧情。只是林冰雁实在太天真太善良了。莫天悚轻声叹息道:“你继续喂鱼。我去看曹蒙。” 林冰雁很想和莫天悚一起去,但看看后面两个丫头,也只有罢了,直愣愣地盯着莫天悚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后面。 等莫天悚离开曹蒙的房间时,林冰雁已经不在院子里。莫天悚走出右翼宫,朝对面的左翼宫看一眼,忽然之间非常想进去看看。犹豫良久,他还是朝对门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莫天悚推门进去,穿过门厅,不期然看见院子中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萧瑟背影,一愣,正要离开,曹横已经听见动静,转身随便而亲切地道:“天悚,你来了!” 莫天悚笑一笑:“我不知道我不可以来这里。”转身朝外走去。 曹横大声道:“既然来了,你何不到处看看!”莫天悚略微犹豫,又转过身来。曹横指着正房道:“翩然就住那间屋子。来,我领你进去!”不等莫天悚答应,就带头朝正房走去。 莫天悚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进房间后一眼看见地板上一堆醒目的稻草,再看四周,很多从前幽煌山庄他房间里的摆设,其中不少还残留着火烧的痕迹。莫天悚更是没有声音了。 曹横幽幽道:“翩然回飞翼宫后,以为再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就布置了这个房间,自己把自己嫁给你。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直要等到翩然离开,你才踏进这个房间。天悚,看在翩然的面子上,罢手好不好?” 莫天悚迅速回到现实中,皱眉道:“什么罢手?我干什么了?” 曹横轻声道:“昨夜任江峯死了!我知道是你干的!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我本来想离开这里就去找你,既然在这里遇上,在这里说也一样。我老了,没精力再和你斗下去,也不想伤害翩然最心爱的人。你若是肯罢手离开,我立刻就送你出听命谷,但你要答应我日后永远也不来飞翼宫。你看如何?” 莫天悚愕然,曹横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冷冷道:“任江峯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硬要赖在我身上我也是没办法!不过你说送我离开,小姨妈能同意吗?” 曹横勃然大怒,一把扣住莫天悚的脉门,咆哮道:“你很聪明,难道没看出孟绿萝想我们鹬蚌相争。你就乖乖地听她摆布?天悚,我好好地和你说,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已经将孟绿萝捏在手心里了吗?当整个飞翼宫受到威胁的时候,孟宫主知道该她怎么做!而且我还可以先斩后奏!” 莫天悚淡然道:“那好,你杀了我吧!省得你整天疑神疑鬼的一会儿冤枉我去欧溪崖家里偷东西,一会儿又冤枉我杀了任江峯!我手里剑都没有一把,难道拿菜刀去杀任江峯吗?” 曹横死死盯着莫天悚,良久还是放开他,咬牙切齿道:“你做事说话还是如此缜密!好,小兔崽子,我就这样杀了你,你肯定不服气。就让我们公平地较量较量!”掉头走出屋子。 莫天悚看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暗忖曹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相与?再联想道早上翡羽古怪的语言。莫天悚得出一个大胆的推论,阿依古丽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随从中说不定包括玛依莱特和嗤海雅!曹横害怕了!然而哈实哈儿真的可能出大问题了!唉,怎么再见薛牧野一面才好! 离开左翼宫后,婢女将莫天悚带去书房门口,却没让他立刻进去,而是自己进去通报。稍微等了一会儿,雪笠和曹泓岩从书房里出来,一起朝莫天悚看一眼,急匆匆一起走了。莫天悚知道她们是在忙活任江峯的事情,多少有些奇怪她们两个居然都没像曹横一样,又把事情认在他身上。老实说,彼此换个位置,他也会和曹横一样想,用不着任何证据。 婢女来传他进门。莫天悚进去在孟绿萝对面坐下,笑嘻嘻道:“难得小姨妈肯在这种正式的地方接见甥儿,更难得今天雪笠和曹泓岩居然没骂我,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孟绿萝微微蹙眉,淡淡问:“你为何会觉得雪笠和溪岩要骂你?是不是你知道什么?” 莫天悚照例拉过孟绿萝的手切脉,耸耸肩,笑着道:“任江峯死了!我以为雪笠和曹泓岩又会把账算在我头上。真难得她们还没有被悲伤掩盖理智。” 孟绿萝冷冷问:“你怎么知道任江峯遇害了?” 莫天悚放开孟绿萝的手腕,大嚷道:“你可别因为这个就硬赖事情是我做的。来你这里之前,我遇见龙王,是听他说的。啧啧,够惨的!昨晚我还看见任江峯,千娇百媚惹人爱怜。谁知道不过一夜过去,就变成一只没人肯看一眼的死蛾子!” 孟绿萝死盯着莫天悚,缓缓道:“事情真的和你无关?” 莫天悚笑着淡淡道:“你要是一定认为和我有关,那事情就和我有关系。顺便问一句,小姨妈,你为何想让翡羽去见阿依古丽?” 孟绿萝神色大变,杏眼含煞,寒声道:“翡羽把这个都告诉你了?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来我得给你换个丫头了!她还告诉你什么了?” 莫天悚疑云大起,他原本以为仅仅是曹横想翡羽见阿依古丽,现在看来孟绿萝也想翡羽见阿依古丽,那就绝对不是私人的原因,保不准外面的形势对飞翼宫很不利。不好好利用一下就是大大的傻瓜!起身微笑道:“那也得翡羽能顺利地回来才行。当初你为何要让龙王回飞翼宫?乱世显英雄!” 第387章 孟绿萝神色又变,有些六神无主地喃喃道:“什么叫乱世显英雄?为何你会觉得翡羽回不来?拜克日上次见娜孜拉还是很念旧情的。” 原来来的是拜克日!只要不是在嗤海雅和玛依莱特的眼皮子底下,他的性子可是非常冲动的,对飞翼宫来说比任何一个人都麻烦!莫天悚发自内心地微微一笑,退出书房,去找欧溪崖配药。 忙活完到达含凉斋的时候还差一个时辰到中午。没有进门就看见今天程荣武又不在,但是守门的却比往常多出四个,都是曹横的亲随。莫天悚甚是无奈。 进门一看,曹横大模斯样地坐在他平日坐的椅子上,也拿着玉片和《天书》在看呢!莫天悚冷冷道:“我今天出门忘看黄历,怎么走到哪里都看见你?你慢慢看,我到后面去睡觉!” 曹横缓缓问:“天悚,你敢提出一个月的期限,是不是早已经破解了《天书》?” 莫天悚翻个白眼,径直绕过集锦格子,脱鞋上塌和衣躺下。很久没练武,昨夜又一夜未睡,他是真的觉得乏了,不片刻就发出鼾声。曹横放下《天书》转过来,瞪眼看莫天悚半天,同样也是无奈何,气哼哼地走了! 中午侍役来叫莫天悚去吃饭,莫天悚发现菜肴与往日大不相同,没有一点荤腥不说,还缺油少味的,啼笑皆非地想曹横真够小气的!为身体计,他还是全部塞下去。 莫天悚深谙养生之道,饭后一眼也没有看《天书》,休息一会儿,拿着火毽去练习“梅花三弄”。起更才收拾,出来看见《天书》和玉片,暗忖别让曹横也找到破解《天书》的方法,将六片美玉全部捏在手里才离开房间。 时间还不算太晚,可到处都灰蒙蒙的,还有点起风了!但还是没有影响到曹横留下的侍卫的视线。过来拦住莫天悚:“三爷,你要是喜欢这些美玉,明天再来看就是了!” 莫天悚当即大声嚷道:“这是小姨妈给我了的!难道她说假话!走,跟我一起去找小姨妈!” 侍卫似乎有些慌了。莫天悚却不罢休,硬拉着侍卫去大明宫。孟绿萝没空见他,不过也没给曹横留面子,让一个女官出来证明玉片的确是给了莫天悚的。侍卫急忙道歉。莫天悚哼着小曲,得意洋洋离开飞翼宫。 这样一耽搁,时间就更晚了。天阴得更厉害,像要下雨的样子。相比周围沙漠的干旱,整个棱格勒和听命谷的雨水都非常多。莫天悚怕挨雨,连竹林也没有去,打马狂奔,直接回到琲瓃小筑,还是二更都过了。 莫天悚让娜孜拉带给阿訇的信是让阿訇帮忙扣留娜孜拉和翡羽的。意料之中没有看见翡羽,然出乎意料的是他又多一个从前没见过的人当丫头,看年纪比其他丫头都大,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冷冰冰地沉着脸,像别人欠她八百吊不还一样,腰上拴着一根由四棱锥组成的金属链子,很酷的打扮!见到莫天悚架子比雪笠还大,双手在腰间随便一抱,膝盖也不弯一弯便算道福了:“翡羽姐姐一直没有回来,曹雪笠怕三爷不方便,让奴婢过来伺候三爷。奴婢姓蒲,名莎倩。” “菩萨欠?”看来欠她八百吊的是菩萨!莫天悚甚觉好笑,又抬头看看天气,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嘻皮笑脸问:“你和浦泓岩怎么称呼?” 蒲莎倩眼里射出恶毒的光,声音像是在磨刀石上磨过一般,又尖又利:“我是她娘!” 莫天悚的头顿时大一圈,又遇见一个老不死的年轻老妖怪!居然还叫翡羽姐姐?母爱是世上最无私的爱!今后琲瓃小筑多半没法待了!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估计“菩萨欠”也不会给他沏茶,于是自己动手拿起平时用的白瓷茶盏。还没找着茶叶,“菩萨欠”用一个黑漆托盘端来一只绿玉斗进来,回手紧紧关上房门,来到桌子前将托盘放下,双手捧茶道:“三爷,你的茶!” 莫天悚一眼看见绿玉斗乃平时梅翩然用过茶盅。他刚来听命谷时,梅翩然在迎宾亭送给他的,当时他没要,后来和梅翩然和好后,梅翩然又送给他。他一直收在箱子里。随手将白瓷茶盏放在桌子上,指着蒲莎倩大怒道:“狗奴才,你是不是随便翻我的箱子了?” 蒲莎倩冷冷道:“我不过是替三爷你收拾收拾!难道三爷箱子里有怕人看见的东西!” 莫天悚送走翡羽就知道箱子里的东西可能再瞒不住人,早把婴鸮背心穿在身上,其他重要的东西也都收藏在腰带里,箱子里面不过是有几件孟道元的衣服,估计“菩萨欠”也认不出来。然他正不想留“菩萨欠”在琲瓃小筑,而且“菩萨欠”什么都不选,独独选绿玉斗沏茶,多半和曹横脱不了关系,这杯茶他如何还敢喝? 自从上次曹横帮忙雪笠求情让莫天悚给曹蒙治病开始,曹横和雪笠的关系改善很多,眼前的“菩萨欠”就是一个例证。莫天悚不能留下“菩萨欠”!于是借机发飚,一拳头朝“菩萨欠”的肚脐打过去。 又让莫天悚没有想到的是,“菩萨欠”的武功竟然比曹泓岩高多了,莫天悚又不愿意露出真实功夫,出招的速度和力度都不够。不等他的拳头击中,“菩萨欠”就轻飘飘地飞起来。而且似乎就在等他先动手一样,解下腰上是金属腰带,抖得笔直,恶狠狠砸下来。 难道曹横来真的?莫天悚大出意料,不敢怠慢,根本来不及变招,只好从“菩萨欠”的足底钻过,朝前冲好几步才煞住脚步,回头一看,“菩萨欠”的钢鞭又恶狠狠横扫过来。这条腰带钢鞭有四尺长,比水青凤尾用一般的软兵器短,可硬度却是最大的,被钢鞭上的四棱锥打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来“菩萨欠”根本不顾孟绿萝的禁令,这是想要他的命!急忙又抱头朝旁边一闪,伸足钩倒一张圆凳,翻了半个跟斗,躲到桌子的后面,才稍许抢回一点主动权,放声大喊道:“杀人了!救命啊!”可惜琲瓃小筑除了翡羽以外,大大小小丫头还有十二个之多,居然没有一人听见他的叫声。而“菩萨欠”被圆凳绊一下,立刻又稳住势子,再度抡直了钢丝扫过来。 连凳子都避不开?莫天悚立刻知道“菩萨欠”力道足,可灵活性不高,不足为惧。好整以暇莞尔一笑,胡乱想到,此人和他从前遇见过的任何一个水青凤尾都不同,喜欢将钢丝当成棍子用,居然还满得人心的,将外面的小丫头全部收买了!他就知道曹横没那样好相与,以为弄一个老妖怪来能赢他,或者向别人证明他还有武功,曹横也未免太小看他了。莫天悚正好没有借口晚上出去,不妨好好演一场戏出来。伸手抓住桌子腿用力朝上一掀,又加大嗓门喊道:“杀人了!救命啊!”不朝外面逃,反而像吓傻了一样朝里面逃。 蒲莎倩的钢丝扫在桌子上,一张美丽的雕花圆桌变成大块的劈柴,桌子上是茶杯茶壶自然就变成了瓷片。巨大的声响中蒲莎倩紧追不舍,跟在莫天悚的后面追进里面的卧室。却见一顶蚊帐反兜过来,将她全身罩住。蒲莎倩本能地高举双手企图掀开蚊帐,肚脐一疼,藕节一样的粉臂纤掌变成月蛾细细的爪子。蒲莎倩走完了她的一生。平摊在地上的美丽翅膀在薄纱蚊帐下若隐若现的,竟然还是美得很! 棱格勒,一个生也美丽,死也美丽的地方!一个善也美丽,恶也美丽的地方!一个用美丽吞噬生命的地方!想起上午才看见的梅翩然的房间,又想起刚刚才被他骗出去的善良的娜孜拉和翡羽,莫天悚甚是内疚,感慨地站了好一阵子,喃喃道:“你为你女儿报仇没有错,不过我保护自己也没有错!你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好好选一下,千万别做水青凤尾!”双手合十拜一拜才朝外走去。 刚跨出卧室门口,莫天悚又回头看看,摇摇头,不甚满意地在心里嘀咕:“莫天悚,阿訇和阿依古丽都不会伤害娜孜拉和翡羽的,你这样心软可是会把命送在听命谷里的!”“菩萨欠”的出现很明显是曹横两次和他谈判都没结果的后果,曹横连《天书》也不看了,不想再留他下他了! 打开外屋的房门,立刻看见满院子的丫头。十二个,一个也不少。看见莫天悚好好的出来,个个露出惊恐之色。 莫天悚淡淡道:“琲瓃小筑我是没法待了!”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蒲莎倩虽然和雪笠不能比,可也是听命谷里数得着的高手,从前求了曹横很多次,好容易曹横才答应她来琲瓃小筑,是豁出命打算报仇的。十二个小丫都借助洞幽察微看见刚才屋子里的战斗,莫天悚的确没用什么了不起的功夫,但杀伤力丝毫不容忽视,眼睁睁地看着莫天悚离开,没有一人敢出声询问。 第388章 离开琲瓃小筑莫天悚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可也不想回去。暗忖难得今天日月无光,适合夜行,朝枫林渡的函谷关走去。 一路上“散步”的人还是很多。但他们也很担心下雨,骂骂咧咧的没上次用心,莫天悚小心翼翼一一避开。走一截后,“散步”的人渐渐少起来,最后一个也没有了。莫天悚非常心急,干脆跑起来。没多久便看见横跨在大路上的牌坊,“函谷关”三个字看起来比三年前旧了很多。 莫天悚四处看看,确定周围的确是没有人,才一跃而起,跳到牌坊的顶上。蹲下后从荷包里拿出银簪子固定在牌坊顶上,抓住细细的水青丝滑下去,正好落在“关”字前停下来。伸手敲一敲,“关”字上有的一个点还真是空的。莫天悚拔出匕首,用力一撬。金漆的点就掉下去,露出一个小洞。洞里是一卷裹在油布里的东西。有黄瓜粗细。莫天悚伸手取出来,感觉是一卷纸。难道是梅翩然留下的信? 莫天悚来不及细看,将油布卷放进怀里,伸手再在小洞里摸一摸,确定里面是空的了,松手落在地上。捡起金漆小点,又抓住水青丝爬上去安装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稀疏的掌声。莫天悚知道不好,朝上一个翻身落在牌坊顶上,定睛朝下看。 尽管掌声非常稀疏,下面却非常热闹,曹横和雪笠一左一右陪着孟绿萝,身后还跟着一百女禁卫和一百男侍卫。孟绿萝轻拍玉掌,叹道:“天悚,若非我亲眼所见,还真的不敢相信!这地方应该是翩然给你准备的吧?” 曹横缓缓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沉不住气!你实在该留着蒲莎倩的。我本来只想逼你露出武功,没想到会有如此大一个收获!天悚,你该不是想回家想疯了吧?” 雪笠大咧着红红的嘴唇,娇笑道:“欲速则不达,三爷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是你自己乖乖地下来跟我们走呢,还是奴婢上去服侍三爷一起走?” 莫天悚迅速估量一下形势,即便他能逃出去,可是林冰雁、烈煌剑和坎水珠都还在飞翼宫呢!缓缓收拾起银簪子放回荷包收好,暗骂自己的确是昏头了,离开琲瓃小筑的时候居然没先解决满院子的丫头!颓然跳下,落在孟绿萝的面前。 曹横鼓掌道:“天悚,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一点,腰杆该挺的时候挺,不能挺的时候随随便便就能弯下去。” 莫天悚气极,反背双手,转过身淡淡道:“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意思!绑吧!不过我怀里的东西是翩然留给我的,希望你们检查之后即便不还给我,也别随便扔掉。”毒刑拷打他不怕,但很怕九幽剑又落在孟绿萝手里,更怕孟绿萝看那不过是一枚钢针就随手扔了,不得已还是特意提一提。心里暗叹,孟道元走了,梅翩然也走了,就连娜孜拉和翡羽都被他自己骗走了,今后怕没人帮他说话了!等半天都没点动静,奇怪地回头一看,就见八个侍卫合力抬来一只大铁笼子!高宽深都只有四尺,进去后身体就永远也无法伸直了!失声叫道:“你们不是想把我关在这里面吧?” 雪笠抿嘴娇笑道:“这次你比哪次都聪明!龙王说,必须离开你三丈之外才能保证安全。这可是你自找的!听娜孜拉说,当初薛牧野就曾经被关在这样的一个笼子里,还是你救的呢!你们是好朋友,说不定过两天薛牧野也会来救你!” 莫天悚心里一紧,孟绿萝是要利用他诱捕薛牧野!看来已经察觉薛牧野时不时就会偷偷潜进听命谷的情况。 八名侍卫已经将笼子抬到莫天悚面前放下,打开笼子下面一个只有一尺五寸见方的门,迅速离开了,真的一直到离莫天悚三丈远才停下来。 笼子门很小,紧贴着地面,只有爬着才能进去。莫天悚吃过的苦可谓多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在他小时候都是家常便饭,却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屈辱,缓缓蹲下身子,拿不主意要不要爬进去。 曹横远远地也蹲下来,很体贴的低声道:“我知道你受不了这个,想想林冰雁吧!” 莫天悚长叹一声,薛牧野该没那么傻才对,先顾眼前吧!还是屈服了。伏下身子,手肘刚刚接触到地面,忽然听见一声大叫:“天悚,绝对不可以!”随着一大串亮闪闪的流星刺飞过来,薛牧野手持双头枪,领着两个手下从牌坊后面的枫林里冲出来。 阿依古丽就像莫天悚猜测的那样还没有离开若羌,和拜克日一起住在若羌,就在清真寺隔壁。阿訇接到莫天悚的信以后留下娜孜拉和翡羽,立刻就去通知了阿依古丽。翡羽很安静,娜孜拉却又哭又闹。阿依古丽无办法,去找薛牧野。 薛牧野是知道莫天悚计划的,一听就知道莫天悚已经开始动手了,着急想问问情况,又带着两个手下冒险潜入听命谷。其实他每次进听命谷,都带着这两个手下。这两人一个是星骑使,一个是月晕使,都是悬灵洞天的顶尖高手。不过薛牧野不愿意暴露悬灵洞天的实力,加上莫天悚也不认识这两个人,每次都让他们负责监视周围动静,露面的始终只有薛牧野一人。 薛牧野和手下刚刚飞过听命湖,就觉出今日水青凤尾的守卫特别松,渡口边的枫林里一个人也看不见,隐约觉得出事了!果然,他们刚出枫林,就看见林子外飞翼宫的精锐全部出动了,莫天悚正准备钻笼子。薛牧野记起自己在哈实哈儿屈辱的遭遇,义愤填膺,不管不顾地冲出来大声阻止。 莫天悚自己受辱可以,但却非常不愿意连累朋友,否则他也不会为林冰雁屈服。眼看不能善罢,怒吼一声,抱头朝旁边一滚,滚到眼前三人中最弱的孟绿萝面前,抱着孟绿萝的小腿用力朝前一推。孟绿萝的身子骨这两年早就被修罗青莲掏空了,挣扎一下也没挣扎开,重心不稳趴下去,正好趴在莫天悚的背上,尖叫道:“抓住他!” 雪笠和莫天悚纠缠数次,恩怨交织,忽然之间莫名其妙地不想和莫天悚为敌,飞跃过孟绿萝和莫天悚,领侍卫迎上薛牧野。 曹横早将莫天悚恨入骨髓,见莫天悚还敢反抗气炸了肺,却是想也没有想,一拳重重击在孟绿萝的背心处。 莫天悚背心一痛,知道曹横急疯了,孟绿萝已经无法保护他,急忙朝前用力,从孟绿萝的身下窜出。他尚且如此,首当其冲的孟绿萝更是狂喷一口鲜血,不及起来又尖叫道:“曹横,你想弑主!来人啊,将这个逆贼拿下!”叫完才在周围禁卫的搀扶下站起来,还气得浑身发抖,只想莫天悚没有说错,曹横果然有异心! 禁卫听见命令,一半人去堵截莫天悚,一半人朝曹横围上来扭住曹横双臂。曹横并不反抗,只是道:“宫主,先拿住莫天悚,随便你怎么处置我!”一眼瞥见莫天悚手持一把匕首,还在地上打滚,专门扎禁卫的脚背。禁卫却因为弯腰才能攻击,连向来灵动的软稠都用得乱七八糟的,眨眼之间,已经有十几个人抱着脚惨呼呻吟,失去战斗力。 曹横看得哭笑不得。如此高的身手,如此无赖的行径,当世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孟绿萝见此景也是一呆,想了想,挥手让禁卫放开曹横,沉声道:“好,你去拿住莫天悚将功折罪!”曹横答应一声,追过去,人还没有到,劈空掌力就到了。 莫天悚无法再躺在地上撒赖。一个鹞子翻身跳起来足足有三丈高,顿时就由众人的最下面变成在众人的最上面,高吟道:“一弄断肠!”双手虚握一空球,逆向旋转半圈推出,一道又冷又热的掌力奔泻而下,直取曹横的丹田小腹。 曹横识得厉害,不敢硬接,抓过旁边一名禁卫当在身前,自己后退一大步,失声:“你的功力一点损失也没有?”话音未落,当在他身前的禁卫惨叫一声,香消玉陨。然莫天悚的掌力却才刚刚开始,禁卫死后恢复原形,不过巴掌大而已,再也无法当在曹横身前。莫天悚的掌力中又射出无数细针气劲,正是莫天悚根据五纬气针自创的梅花气针,五个一组成梅花瓣排列,足足有五组,紧追曹横,取的还是他的丹田小腹。 曹横骇然大叫,这五组梅花气针笼罩的范围非常宽,不管他朝那个方向躲闪,要害都会中招。幸好他周围的禁卫密密麻麻非常多,曹横随手又抓一人当在自己身前,总算是勉强避过。梅花气针虽细,攻的却是水青凤尾的要害,这名禁卫同样惨叫一声,香消玉陨!然莫天悚的这道掌力居然还没有完,中间还夹杂着好几枚真正的毒针,再一次越过变得巴掌大,丝毫不能阻挡的禁卫追向曹横。曹横眼疾手快,再次抓住一名禁卫当在自己身前,飞身后退,才算是避开莫天悚这一招三道攻击。 第389章 这就是莫天悚最近才想出来的“梅花三弄”,集他所会的各种绝学于一体。同时发出寒热两种力量的方法来自个拳,梅花气针自然是来自嗤海雅家族的腾格力耶尔神功,最后的暗器乃是九幽咒和随心所欲的结合。每一招都是寒热两道劲力夹一把暗器,攻击一波紧接一波,当世能躲过去的屈指可数。只可惜他的暗器还是梅翩然留给他的,上面的毒都已经被清洗干净,最后那个禁卫中针却无事,只是被吓破胆,傻愣愣地看着前面两个倒下去的伙伴,一时连进攻也忘记了。 曹横惊魂未定,以前只听说莫天悚能一招热一招冷,已经惊诧于他寒热转换的速度,一道掌力中同时拥有冷热之劲却又泾渭分明,丝毫不融,真是闻所未闻,颇为胆寒,也有些不敢再上前去,从禁卫的身后探出头去,就见莫天悚已经落回地面,又是一招一弄断肠。围在他身边的禁卫纷纷后退,还是又倒下去好几个。 莫天悚得势不饶人,只用这一招,奋力朝外面杀去,眼看就要和薛牧野会合在一起了! 孟绿萝大急,自己只在外围观战,却高声呼喝道:“结飞幕阵,拦住他!不能让他和薛牧野会合!” 禁卫听见命令,不惯是站在地上的还是飞在半空中的,都纷纷扬起彩绸,交织成一道天罗地网,七彩帐幕,网住莫天悚。若莫天悚烈煌剑在手,自然不用怕这个飞幕阵,一剑下去就能破开一个窟窿。可惜水青凤尾的彩绸全部是用水青丝织成的,而莫天悚手里只拿着一把又短又小的寻常匕首,想割短彩绸是不可能的,见飞幕阵挡的是高空,只有地面是薄弱环节,不得已只好又朝地上一躺,像一个癞皮狗一样滚到禁卫身前,匕首横扫,围在他周围的水青凤尾都觉得小腿一痛,纷纷倒下去,飞幕阵不破也破了。然而周围的禁卫实在太多了,倒下去一批立刻又补上来一批。 曹横到吸一口冷气,飞幕阵是针对会飞的悬灵洞天设计的,所以攻击拦截的都是高空,但莫天悚的破解之法也太过匪夷所思。换其他高手,即便想到,自高身份,也不会用这种满地打滚的赖皮方法,无赖之流想到这样的方法却没有能力用。地上这个被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若让他和薛牧野会合逃出去,飞翼宫的末日恐怕就到了!曹横极为后悔贪图《天书》而留着莫天悚。莫天悚是绝对不会乖乖破解《天书》的!怒吼一声,又追过去。 大部分水青凤尾因为暗夜破和彩绸都是远攻之力,从来没有下功夫练习过劈空掌力。曹横却因为生活在人类社会中,暗夜破不敢用,又觉得彩绸娘娘腔不喜欢,在劈空掌上淫侵数十年,天焰掌更是只有他才会的绝学,在飞翼宫中首屈一指,攻击地面也很方便。看禁卫太习惯高空作战,反而对地面的莫天悚没奈何,大声道:“陀螺大家都玩过吧,用鞭子打他!” 禁卫的彩绸成了鞭打陀螺的鞭子,莫天悚变成陀螺,优势顿时变成劣势,只好重新站起来。避开对方最厉害的曹横,专门找薄弱的地方下手,反反复复就是一招一弄断肠,力道比开始的时候用得小很多,因而可以一招接一招连续发招,每次均一沾即走。禁卫中招后只是受重伤而不会毙命。不过片刻时间,地上横七竖八的到处是呻吟的水青凤尾。年轻美丽的脸上全部是痛苦的表情。 曹横在莫天悚身后紧追不舍,居然就是追不上他。不久意识到莫天悚的轻功其实比不上他,但是灵活异常,而不断被他放倒的禁卫东一个西一个的都成为绝大的障碍。飞翼宫以绝对的优势居然无法奈何莫天悚!不过由于曹横追得太紧,莫天悚却也无法和薛牧野会合。 薛牧野和星骑使、月晕使三人成“品”字,背靠背互相防御,奋勇搏击。因为水青凤尾的人数太多,一上来就将天空封住,他们反而没有飞,一直在地面上。一边不断发出流星刺一边舞动双头枪,不让水青凤尾近身。可惜雪笠同样是水青凤尾中的顶尖之辈,暗夜破同样是用之不竭,彩绸也同样是远攻武器,圈子围得大一点也不影响进攻。双方的力量悬殊太大。尽管这三人都勇猛异常,还是陷入人海之中。 不过片刻时间,三人都负伤了。而另一战团中的莫天悚招招夺命,每击必中,不少聪明的禁卫也加入围攻悬灵洞天的行列中。三人越发难以抵挡。而这时候他们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想放弃都已经不行了!薛牧野渐渐感到绝望,只想杀出谷外去。但是出谷的方向却被层层堵住,寸步难进,反而是越打越朝里面去了。 一声惨叫。星骑使倒下去,“品”字防御圈出现一个缺口。薛牧野尚未来得及哀伤,脖子一紧,已经被雪笠的彩绸缠上。急忙掉转双头枪,点在彩绸上,枪尖涌出飞旋的流星刺,破开结实的水青丝。可惜他顾着这头就顾不着那头,五六根钢丝抡过来。薛牧野和月晕使也被冲开,各自为战。薛牧野更是绝望! 这时曹横看出莫天悚还能不败的关键,大吼道:“都让开!飞起来打他!”禁卫如遇大赦,纷纷连拖带抱地和伤员一起撤退,顷刻之间莫天悚周围就只剩下几个高手飞上半空。曹横也长出翅膀飞上半空,扬起双掌,对准莫天悚俯冲而下,气势汹汹道:“这回我看你还朝哪里逃!” 见薛牧野被飞翼宫成功引诱出来,眼看要全军覆没,莫天悚心里急得很,终于等到曹横的命令,哪里还肯客气?从容不迫地微微一笑,淡淡道:“我就等着你们飞起来呢!再试试我的‘再起风波’!”左手朝高空击出一掌冰冷的青莲寒劲,右手却朝地面击出一掌炽热的幽煌烈焱,高空的冷空气自然下沉后遇见地面上升的热空气,剧烈对流的两股空气自然而然形成绕水平轴旋转的旋转气柱。也就是平常所说的龙卷风。这时候掌力中的第二道劲力也被释放出来,继续扰乱周围的空气,终于引起连锁反应。 雨还是没有下下来,可忽然之间狂风大作。水青凤尾薄薄的透明翅膀正如一道张开的风帆,所有飞起来的人费尽力气也控制不住自身,打着跟斗被龙卷风卷上更高的高空中,围攻莫天悚的精锐被他用一招就解决了,连莫天悚自己也没有想到,同样吓一跳,练习的时候从来也没有这样大的威力,因此刚才人都在地上的时候他没把握一直不敢用,看来是今夜的天气帮了大忙。老天爷有时候还真让人说不出话来! 只是龙卷风的范围十分有限,仅仅是狂风还无法吹走刚刚退出战局的禁卫和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孟绿萝。好在莫天悚没有忘记他们,“再起风波”里面夹杂的暗器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他已经看出薛牧野坚持不了多久,孤注一掷将所有的飞针都配合“再起风波”送出去。这些细小的飞针没有喂毒,其实就算是喂毒也威胁不到不怕毒的水青凤尾,但是孟绿萝吓破胆子,还是尖叫一声带头朝后逃去。其他的人逃得就更快了,波及到以雪笠为首的侍卫队,倒下去好几个。薛牧野三人绝处逢生,又精神起来。 莫天悚又发一招一弄断肠,冲破所有的阻挡,终于来到薛牧野身边:“快走!” 薛牧野点头,大叫:“月晕使,我们走!”月晕使已经和他们隔了五六十步远,多处重伤,摇摇欲坠,这时候不知道哪里精神,一枪放倒身边的水青凤尾,朝他们跑过来。莫天悚也和薛牧野一起朝他杀去,忽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呼啸而来。莫天悚大惊,认得是霹雳弹,急忙伸手接住。 月晕使却没有这样的能力,“轰隆”一声巨大的霹雳炸响,刚刚获得希望的月晕使血肉纷飞,连一块完整的皮肉也没剩下。莫天悚这才注意到程荣武指挥两名侍卫用一个软兜抬着曹蒙朝这边走来。发射霹雳弹的正是曹蒙,而这些霹雳弹还是他们从郎世焕和南无等人身上得到的。他不愧是飞翼宫的第一高手,重病之下依然有如此准头。 薛牧野怒吼一声,丢下莫天悚朝曹蒙杀过去。曹蒙也近了许多。又一颗霹雳弹呼啸而来。莫天悚急忙飞出手里的那颗。两颗霹雳弹在空中炸响,又响起一片水青凤尾的哀号声。但曹蒙丝毫不怕误伤自己人,第三颗霹雳弹又射过来。莫天悚只好把手里的匕首飞出去,磕飞霹雳弹,拉一把急红眼的薛牧野:“走了!”薛牧野深知这种暗器的霸道,接不住躲不开都是尸骨无存的后果,终于长出一对翅膀,带着莫天悚飞起来落荒而逃。 第390章 孟绿萝尖叫道:“追!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枫林渡,不能让他们出去!” 侍卫和禁卫纷纷也飞上半空,黑压压布满天空,拦住去枫林渡的去路。薛牧野无奈,只好带着莫天悚朝听命谷深处飞去。由于害怕莫天悚的掌力,只有雪笠领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不怕死的追在他们后面。 莫天悚大笑道:“小亲亲没试过‘三弄茫茫’不甘心是不是?”依然是双手掌力同时推出,依然是一手冷一手热,不同的是这次的掌力不像“一弄断肠”先会合在一起,也不像“再起风波”背道而驰,而是击出后掌力不攻击人,反而在空中自己先打在一起。冷热相遇后一下子将气流炸开,发出巨响。 雪笠早已经吓破胆,第一反应就是后退躲避,不想却遇见无形的阻力,才知道莫天悚用上了他一直没取名字的封闭起场,将他们都关了起来。气场里的气流乱窜,带着里面的雪笠等人忽上忽下,晕头转向,心悸气短,翻肠倒肚,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气流才逐渐减弱。 酝酿许久的雨终于下下来,雨点不像暴雨那样大,但是很密。雪笠和侍卫先后掉在地上,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稳,茫茫然分不出东南西北!却不知道莫天悚手里能扔出去的东西都扔出去完了,这一招用得极不成样子,不然他们还更是够呛。 薛牧野趁机带着莫天悚离开所有水青凤尾的视线,降落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薛牧野外伤很重,顾不得地上厚厚竹叶全是湿漉漉的,累得一下瘫倒在上面,仰八叉地躺着再也不想动一动,却还不能休息,沉吟道:“幸好有这场雨,不然我们没终于容易摆脱孟绿萝。不过这下麻烦大了!孟绿萝只要命人用霹雳弹守住枫林渡,我们就无法出去,早晚会被找出来。” 莫天悚苦笑,他才刚刚挑起孟绿萝和曹横的矛盾而已,这下两人又该同仇敌忾了,真的麻烦了,对付飞翼宫可能只剩下硬攻一条途径!将就手边有的东西帮薛牧野处理完伤口,迟疑问:“你不是会飞吗?我看这周围的山也不算高,为何一定要从枫林渡出去?布置在结界外面的迷阵应该难不住你吧?” 薛牧野犹豫片刻,苦笑道:“这原本是一个秘密,我告诉你,你可别随便再告诉其他人。翻山的确是能出去,但会破坏听命谷的结界。” 莫天悚明白了,结界一旦被破坏,听命谷就会被普通人发现,再不存在隐蔽性问题,薛牧野住这里和住若羌也就差不多了,没必要一定回来,皱眉道:“这个结界如此容易被破坏?” 薛牧野长叹道:“你忘记阿提米西布拉克了吗?破坏容易建设难。这个结界是我们和飞翼宫无数前辈费尽心血才有今天的规模。是我们和水青凤尾赖以生存的基础。我真的不能破坏它。” 莫天悚沉默片刻,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口,淡淡道:“暂时我们还不能出去。此刻孟绿萝还在四处找我们,飞翼宫一定比较空虚。你自己藏在这里行不行?” 薛牧野翻身坐起来,急道:“你又想干嘛!” 莫天悚苦笑叹息道:“我得去把林冰雁接出来。我不能丢下她自己跑掉。” 薛牧野点点头,艰难地站起来:“我陪你去。再怎么说,我看东西比你远,也比你清楚。” 莫天悚急忙扶住薛牧野,皱眉地道:“阿曼,说不定一会儿又要打,你伤得这样重,还是留下来吧!” 薛牧野淡笑道:“只要你不怕我拖累你。说句实话吧,你是不大可能再和梅姑娘在一起了,我呢,也不可能和阿依古丽在一起,若桃子又不能和林姑娘在一起,我不知道变男人还有没有意义。” 莫天悚好笑,不管在什么时候,薛牧野的理由总和女人不大分得开,光看外表和行事,真不知道他是如此多情的人。也不再多说,扶着薛牧野慢慢朝飞翼宫走去。 打了大半夜,路也不近,两人怕被人发现不敢在路上走,更不敢飞上天空,快天亮的时候看见曹横和孟绿萝带领剩下侍卫和禁卫出现在回飞翼宫的大路上。莫天悚急忙扶着薛牧野避进僻静之处:“先找个地方休息。我们必须等到晚上。” 薛牧野看看周围的田野,低声道:“这里是水青凤尾的地盘,我不熟悉。我们得快点离开,等天亮后众人都起床,我们就走不了了。” 他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库乐山。但是莫天悚认为孟绿萝第一个要搜查的地方肯定是库乐山。躲在库乐山还不如随便找一片树林或者竹林躲起来。薛牧野苦笑道:“其实躲在哪里都一样。现在是下雨帮了我们的大忙。水青凤尾会洞幽察微,而我的状态已经没法运功隐蔽了,雨停后,除非你能一直运功隐藏我们的气息,不然我们很容易被他们找到。但这样你的消耗太大,时间一长,不用打,累也累跨了。” 莫天悚沉吟片刻,忽然问:“你说我们去盈香庐舍如何?那里现在只有一个从前照顾孟道元的崔姓老妈子,应该很好对付。我也比较熟悉哪里,孟绿萝多半想不到我们如此大胆还敢去房子里!打了一夜,我现在已经饿得要命了,去盈香庐舍至少可以休息一下,万一真的打起来才有力气。” 薛牧野动身朝盈香庐舍走:“好吧,我们就去盈香庐舍。我见过崔妈,是个好心肠的老女人。从孟道元刚出生就开始照顾他。孟道元的娘娘腔不少都是跟她学的。就像你说的,与其饿死不如战死!” 莫天悚暗忖孟道元其实一点也不娘娘腔,只是比较软弱,才会选择如此一种离奇的反抗方式。只要好好计划,别伤太多水青凤尾,薛牧野和他应该能成为好朋友的,梅翩然也就不会太怪自己,今后两人未见得没机会再开始。心里充满美好的希望,不觉笑起来:“看来娜孜拉一点也没有隐瞒你嘛!你不肯再要阿依古丽,干脆和娜孜拉成亲算了,这也算是悬灵洞天和飞翼宫的完美结合。等我们铲平飞翼宫后,水青凤尾和你们就可以和平共处了!”却见薛牧野很不高兴,意识到玩笑开过头,急忙住口。 薛牧野惆怅地低声道:“悬灵洞天的人一直不很多,从前是日月星三使帮爹管理。日旸使在程荣武带人偷袭悬灵洞天的时候就战死了。现在星骑使和月晕使也遇害,今后悬灵洞天更没有人了。我是悬灵洞天的继承人,若不死的话,会找一个白蝙蝠来成亲!” 莫天悚一呆,他故意提及阿依古丽也是想问问阿依古丽的情况,这下也不好在再问出来。 天亮的时候,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莫天悚和薛牧野远远地停在盈香庐舍外面,崔妈已经起床,正在打扫院落。莫天悚迟疑道:“我们怎么对付她?”薛牧野道:“我不想杀太多人。绑起来就可以了!” 莫天悚大大松一口气,对薛牧野的回答非常满意:“我也是这样想的,又怕你想给星月二使报仇。你等我片刻!”一个人悄悄靠过去。 一个伺候人的老妈子哪里是莫天悚的对手?没多久,莫天悚和薛牧野就换上干爽的衣服,舒舒服服地坐在盈香庐舍吃早餐了。盈香庐舍原本没有男人的衣服,衣服就是薛牧野为莫天悚准备的。但是薛牧野准备的暗器却不见了,火药也没影子。莫天悚知道,翡羽只想帮助他逃离听命谷,却不希望他伤害任何一个水青凤尾。一个善良得冒傻气的女孩! 早餐后莫天悚让薛牧野去休息,自己却不敢休息,紧张地注视外面。这里是去库乐山的必经之路,他应该能看见去库乐山的水青凤尾。果然,在照顾药圃的童儿开始干活不久,雪笠就和曹泓岩一起带着一队侍卫从盈香庐舍的门口经过,可是他们没有直接朝前走,而是停了下来。 两个侍卫离开大路上的队伍,走到院子门口拍门:“崔妈,林姑娘不在你就偷懒?快起来了!” 莫天悚皱眉,两个普通侍卫也敢对崔妈大呼小叫的,难道他们还真以为孟道元日后再也不回听命谷了!起身去拿掉崔妈嘴上的布,一边解绳子一边低声道:“我不想多杀人。你该知道怎么说,不然你和外面的那一整队侍卫都得去见阎王。” 崔妈道:“三爷放心。公子走的时候嘱咐我好好照顾林姑娘。是我对不起公子,让林姑娘被带走了。我不能再对不起你。等天黑你赶快和薛牧野一起逃走吧!” 莫天悚听得一呆。崔妈走出去,和侍卫说了几句话以后又和他们一起去见雪笠。莫天悚顿时紧张起来,到房间里将薛牧野叫醒,一起躲在窗子边上朝外看。崔妈并没有出卖他们,和雪笠说了几句话以后,雪笠领着侍卫很快消失在不远的枫林里。 第391章 崔妈又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将绳子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感觉怪怪的,丢掉绳子苦笑道:“算了!我曾经被然绑了三年时间,知道那种滋味。” 崔妈道:“如果你们相信我,可以一起休息。” 薛牧野非常意外地问:“为何帮我们?” 崔妈低头道:“我儿子就是死在两边的战争中。我讨厌战争。你和公子商量想让悬灵洞天和飞翼宫停战我很赞成。昨夜禁卫就来搜查过这里。除了最开始的那几个人,后来的人都仅仅是受伤而已,还没有死在霹雳弹下的多。三爷、薛公子,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不会出卖你们的,你们可以相信我。” 莫天悚和薛牧野面面相觑。两人还是不敢完全相信崔妈,依然轮流休息,但无疑放松不少。有崔妈在,莫天悚尽管很想知道外面的事情,也不好多问。薛牧野也似乎很不愿意说,一直很沉默。 傍晚,两人的精神都恢复得很不错,正准备要出门的时候,程荣武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还没进门就大声叫道:“崔妈、崔妈!” 莫天悚和薛牧野急忙躲起来。崔妈出去问:“出什么事情了!” 程荣武几乎要哭出来,哀求道:“你能不能看在道元公子的面子上帮帮林师妹?曹横把她带到左翼宫去了!还给她吃了很多阴阳和合散。” 崔妈也着急起来,大声道:“宫主知不知道?宫主可是答应过公子不为难林姑娘的。走,我和你一起去找宫主。” 程荣武摇头道:“你去不行。你得去找崔池岚帮忙。我和崔池岚说不上话。我得回去打听消息,你赶快去找崔池岚帮忙!”说完又急急忙忙走了。 躲在房间里的薛牧野问莫天悚:“怎么办?” 莫天悚苦笑道:“一定是一个诱饵。曹横一整天都没有找到我们,想引诱我们主动出现。程荣武绝对不止来这一个地方。不过我还是得去。你就不必去了。留在这里。若等不着我回来,自己想办法出去。” 薛牧野的伤势得到有效治疗,体力也得以充分恢复,气势复盛,瞪眼道:“你这是什么话!一起去!若不是我,你和林姑娘现在说不定都好好的呢!” 莫天悚笑着道:“其实我满感激你的。我非常非常不愿意钻那个笼子。”薛牧野不由得也乐了。 去飞翼宫的路途很顺利。莫天悚又恢复他从前的打扮,将银簪子插在发髻上。银簪子里的普通钢针也已经换成九幽剑。这枚针裹在油布卷的最里面。油布卷里的确还有好几页写着字的纸,不过不是梅翩然留给他的情书,而是尼沙罕写的腾格力耶尔神功心法。很全,翻译得也很准确。莫天悚却有些失望。白天并没空细看,依然放进油布中收在怀里。匕首射出去以后,找不着其他武器,莫天悚只好提了一把菜刀在手里。暗器他也找不着,只好削了一大把竹签喂上他这两年收集在竹林里的毒和九幽之毒的混合物。 竹签太轻,射出去时必须灌注真气才飞得远飞得稳。对有限的内力资源是严重浪费。莫天悚只想花最少的力气有效杀伤对手,不愿意表演自己的功力有多高。飞花摘叶当暗器美是美,然是傻子行为。 飞翼宫出奇地安静,让人心里毛烘烘的不踏实。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多拖一天他们被发现的危险也大一点,莫天悚还是决定要去左翼宫看看。 薛牧野没有多说,拉着莫天悚一起飞上围墙。正要一起跳下,莫天悚忽然拉住他道:“我一个人进去,别让人一网打尽。”薛牧野点头道:“一个时辰你还不出来,我就强攻进去。反正出不去了,倒不如轰轰烈烈大杀一场!” 莫天悚咬牙切齿道:“放心,我才没那么容易死呢!”跳下围墙。 左翼宫同样安静得过分,连看门的丫头也没有一个,但每个房间都亮着灯。这里他只来过一次很不熟悉,但右翼宫他却早逛遍了。两个地方是对称的。莫天悚凭直觉猜测曹横不会动女儿的房间,于是直接去了主客房。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 莫天悚稍微犹豫,还是走进去。里面还是没有一个人,但景象触目惊心。房间已经腾空了,正中放着那个铁笼子。笼子上整齐的放着十五个颗头颅。保存得很好。莫天悚一眼认出最前面一排放的是诸葛青阳、阮小二、常生和彭梓圆。 就像莫天悚了解曹横,曹横也非常了解莫天悚!莫天悚太明白曹横的意思了,急红眼,返身走出房间,站在院子中央,对着天空大喊:“龙王,我来了,你不敢见我了吗?” 孟绿萝和曹横一起带着一大队人马走进院子。 曹横如一个慈祥老者,情真意切道:“天悚,你还是可以选择不钻那个笼子,了不起就是上面多一颗头而已。你收集淫扬惑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件我在孤云庄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因此没有给林冰雁用阴阳和合散,但这不表示她在头被割下前还能保持清白。我们昨夜没能留下你,今夜也留不下你,因此我不想和你打。那样伤和气,翩然会伤心的!” 孟绿萝同样好脾气地笑着道:“放心,我还指望你给我配药呢,不会要你命的。” 莫天悚哑声道:“让我见见林冰雁!” 曹横缓缓道:“我很怕你会动手硬抢。见她可以,你先将自己双脚的脚筋挑了。你养伤的时候,我还是安排林冰雁来照顾你。你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做。” 莫天悚愣愣地看着曹横,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孤云庄,曹横一遍又一遍教他如何才能战胜对手,感觉是那样好笑。纵观历史,只拼武力而能取得最后胜利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最知道怎么才能赢的依然是曹横!然而他如果听曹横的,可能会暂时让林冰雁免除危险,但会赔上薛牧野的命,救一命损一命有何意义?莫天悚久久难下决心! 曹横却怕把莫天悚逼得狠了,莫天悚又忍耐不住动武,也不再出声。昨夜的情况曹横此刻想起来还后怕,他实在太了解莫天悚,一般的时候非常能忍,但忍不住的时候下手狠得任何人都会害怕。就算他们能成功杀死莫天悚,付出的代价也必定极其惨重。 僵持!院子里一片寂静。 拿着烈煌剑和《天书》的程荣武就在这时候突然冲进来。 程荣武的确是像莫天悚猜测的那样,在听命谷四处寻找救援,但他仅仅是被曹横利用而已,乃是真的担心林冰雁。他和林冰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的林冰雁却只肯亲近莫桃和罗天,对他这个最照顾她的师兄永远只有责备。然而不用任何人告诉他,他也知道自己和莫桃、罗天没法比。深深的失落让他开始尝试发奋,可惜林冰雁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偷袭悬灵洞天的巨大成功让程荣武在飞翼宫里轻而易举获得了如花美眷和功名利禄,但这些东西却让他感觉心虚。心虚到他知道林冰雁在听命谷,却不敢去见林冰雁一面。这却让他越发在意起林冰雁来,一直在尽可能的保护林冰雁,只是林冰雁自己不知道罢了。 孟绿萝故意讨好莫天悚后,曹横打算出手对付林冰雁。程荣武得到消息立刻将林冰雁接到右翼宫,让曹横了解到他依然是关心他这个小师妹的,也让雪笠和曹蒙都对他很不满意。当着林冰雁的面,雪笠也在和程荣武吵架。这让程荣武非常不痛快。虽说他目前的荣华富贵是靠了雪笠,但没有他的帮助,雪笠也不可能战胜梅翩然。程荣武受不了,赌气更要留着林冰雁在右翼宫。 昨夜飞翼宫顷尽全力还是让莫天悚和薛牧野汇合在一起逃了出去,找一整整一夜再加一个上午居然没有找到两人,不仅仅是曹横,就是孟绿萝都感到害怕。留着如此一个厉害的敌人在外面,谁都不知道莫天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因此孟绿萝没有反对曹横提出的了利用林冰雁的计划,尽管她曾经答应过孟道元善待林冰雁,曹横不也曾答应过梅翩然善待林冰雁吗?他们还同时答应过善待莫天悚呢!可是莫天悚是一个不能善待的家伙! 林冰雁不像莫天悚那样危险。曹横没有为难她,仅仅是将她硬从右翼宫带走关起来而已。他没有给林冰雁吃药。他知道林冰雁已经不怕这种东西了,上次给翡羽药物不过是警告莫天悚而已。不浪费精力去做没用的事情是曹横一贯的信条。 程荣武不知道这些,真的急坏了,就像曹横设想的那样到处去求救,莫天悚也像曹横设想的那样自己投进罗网里。但是曹横低估了程荣武对师妹的关心。程荣武看见他们的埋伏,下定决心要救林冰雁,让一贯看不起他的莫天悚开开眼界,让这些日子总和他吵架的雪笠明白他也是一个男人!于是曹横布置埋伏的时候程荣武去了含凉斋,拿着烈煌剑和《天书》来到左翼宫。 第392章 左翼宫的景象就像程荣武预料的那样。程荣武毫无顾忌地冲进院子,将烈煌剑丢给莫天悚:“你的剑!” 莫天悚一贯多疑的性格导致他犯了一个严重的判断错误,随手接过宝剑,却觉得这又是一个圈套吧,没有任何行动! 曹横惊呼:“程将军,你疯了!” 孟绿萝大怒:“反了你!来人,立刻将叛贼程荣武给我抓起来!” 不等禁卫过来,程荣武右手高举《天书》,左手拿着一个火折子,大喝道:“都别动。这本书已经被我浸满桐油,任何人敢过来,我就烧掉《天书》!”禁卫停下脚步,扭头去看孟绿萝。 孟绿萝脸都气白了,一时却没有再发出命令。曹横皱眉道:“程将军,你想要什么?” 莫天悚还是没有信任程荣武,不明白曹横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曹横以为只有一个林冰雁做人质不够,还要加上程荣武,怕程荣武分量不够,先来上这么一出。他开始觉得这场游戏变得有趣起来,笑眯眯地静观变化。 程荣武道:“去把我师妹放了!让她和三爷一起离开!” 孟绿萝尖叫道:“不行!”曹横却道:“去请林姑娘!”禁卫朝孟绿萝看一眼,还是转身出去了。孟绿萝则更气,梅翩然离开以后,曹横加意讨好曹蒙父女显然得到回报了!等这场风波过去,得好好清理清理才行! 莫天悚在这些方面倒是看得极为精准,唯恐天下不乱,鼓掌大笑道:“啧啧,小姨妈,你太失败了!程将军背叛你也就罢了,元宰也不听你的,连禁卫都不听你的,干脆你告老当太上皇,把飞翼宫让给龙王得了。连你也不过就是自称一个宫主,元宰却自称龙王,‘主’和‘王’比谁大?” 孟绿萝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曹横忍无可忍咆哮道:“闭嘴!天悚,你可别忘记你还在飞翼宫里面呢!” 莫天悚是闭嘴不说话了,但是程荣武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道:“千万不可钻那个笼子。曹横已经不想留下你,不过是忌惮你的身手,才弄那样一个笼子出来。你进去就任人宰割,别说带不走林师妹,连自己的命都得搭上!一会儿就带着林师妹一起离开吧!” 孟绿萝的脸色可就更加难看了! 禁卫终于将林冰雁带过来,然而是雪笠带过来的,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林冰雁的脖子上,满脸暴戾之色。在她身后还跟着曹泓岩、宋洋崮和孟泽嵩。除欧溪崖和崔池岚以外,飞翼宫精锐尽出。 雪笠在程荣武面前十步停下,厉声道:“用《天书》来换你师妹!你也跟他们一起走!我今后不想再见你!男人没一个有良心的!” 程荣武稍微犹豫,先将火折子丢在地上,然后缓缓拔出灵犀剑,对准孟绿萝扔出《天书》。孟绿萝接住《天书》还有些不相信,也没出声让雪笠放人。就是曹横也没有想到程荣武如此听话,同样没有反应。 只有莫天悚大惊失色,总算相信程荣武了,却忍不住咆哮道:“你蠢啊!没放人你就把书给他们了?”这下却等于提醒孟绿萝了。 孟绿萝狞笑道:“哈哈哈!程将军到底是我们飞翼宫的将军。雪笠,带林姑娘回去!” 雪笠紧紧咬咬嘴唇,忽然放开匕首,一掌击中林冰雁的背心,将她打得一个踉跄扑进程荣武的怀里。雪笠冷然道:“荣武,现在我不欠你了!”凄厉地尖叫一声,放弃她最拿手的彩绸不用,举起匕首对准林冰雁恶狠狠地扑过去。 以程荣武的武功根本挡不住雪笠。莫天悚眼疾手快,急忙推程荣武一把,擎出烈煌剑后发先至迎上雪笠,不想雪笠一闪身避开,又去追程荣武和林冰雁。莫天悚却没法再照顾程荣武了,曹泓岩、宋洋崮和孟泽嵩三人联袂而上,人还没有到,彩绸已经先到了。莫天悚只有先顾自己。 群敌环视下慈悲不得,莫天悚急忙一招一弄断肠,冷风热气激荡,满院子的竹签不仅仅是逼退曹泓岩、宋洋崮和孟泽嵩三人,还把其他企图前来夹击的禁卫也逼得纷纷后退。这次被竹签击中就非昨晚那样轻松,擦破一点皮也站不起来,一招就让周围躺下一圈呻吟的人。 曹横狂击一掌天焰掌。竹签毕竟只是竹签,莫天悚为追求体积小,发射时能有足够的数量,每根竹签都削得极细,遇见天焰掌后竹签燃烧起来,纷纷掉在地上。曹横就从火光后冲过来。孟绿萝倒是在朝后退。 莫天悚暗暗叹气,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真不该为梅翩然给这个夙敌解毒!左手引,右手刺,一招修罗剑法中的“分崩离析”迎上去。手上的两个动作都是虚招,足尖一挑,将刚刚程荣武丢在地上的火折子挑起,起脚朝孟绿萝踢出,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一手将莫天悚教出来的曹横并没有看过他自创的修罗剑法,注意力全部被他的双手吸引,矮身闪避,同时飞身出掌,早与莫天悚打在一处。曹泓岩、宋洋崮和孟泽嵩避开竹签后也涌上来围攻。 孟绿萝刚开战就后退,并非她也怕莫天悚的竹签,而是怕浸满油的《天书》有损伤。听见脑后暗器破空声,想也没有想就挥出彩绸。火折子预料之中地被击中,没预料到的是火折子上蕴涵有莫天悚的幽煌烈焱。 火折子本就是易燃之物,遇见彩绸就燃烧爆炸开,到处火星乱飞。一颗火星正好就溅在《天书》上。《天书》立时就变成火书。孟绿萝急忙扑打,也像当初莫天悚救谷正中那样用一道森寒的青莲寒劲立刻扑灭火焰,但是整本《天书》还是只剩下两张兽皮制成的封皮有一个边缘焦黑的圆片。一股烧皮子的焦臭味在夜色中散发开去。孟绿萝难以置信,痛心疾首尖声大叫:“天呀!我对不起祖宗,竟然让《天书》毁在我手里!抓住莫天悚!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已经烧焦的《天书》封皮她还舍不得丢弃,放入怀里收好,也去加入战团去围攻莫天悚。 在听命谷这个特殊的环境中,水青凤尾的确人人变成高手。今夜不比昨夜,围攻莫天悚的仅仅是些禁卫和侍卫,围攻他的五人都是飞翼宫中的顶尖之背,他被死死缠住。“梅花三弄”威力极大,可莫天悚想到后仅仅只练习过两天时间,出招还非常生涩,需要一些准备时间。一被缠住就只能用从前的招式应敌,再不像昨夜轻松,然依然是有守有攻,心知这两年的安静生活对他帮助极大,且《天书》被顺利地烧掉,祸根已经根除,莫天悚还是很高兴,一边打一边畅快地大笑:“小姨妈,我若抓住你,可舍不得把你碎尸万段!”笑声未停,却听程荣武一声凄厉的惨叫。 莫天悚大惊回头,正好看见雪笠的匕首刺进程荣武的背心中,林冰雁抱着程荣武却已经傻了,一叠声地叫道:“师兄,你怎么这样傻,雪笠要杀的是我啊!你为什么当在我身前!”居然不知道闪避,被周围的两名禁卫同时缠上一红一黄两根彩绸。 程荣武吃力地抓住林冰雁,笑笑道:“傻话,你是我从小就最喜欢的小师妹,我不救你谁救你!” 林冰雁大哭叫道:“师兄,师兄,对不起!” 程荣武又回头叫道:“雪笠,看在我们以往的恩情上,我最后再求你一次,放过我师妹好不好?” 雪笠明显也是大出意料,拿着带血的匕首也在发呆,没有回答。禁卫也显然是有些发呆,没得到雪笠的命令,彩绸裹住林冰雁和程荣武却没有收紧。在激烈的战场中定格出一幅兄妹情深的画面。作为画面主角的林冰雁只紧紧抱着师兄,没有挣扎。当然,她也挣扎不了。在听命谷这个特殊的地方,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一个寻常的丫头也比不上。不过善良是她最大的武器。她如同当年的沙萱一样,靠着一颗善良的心早征服大家的心。她比沙萱还强的是,她有高超的医术,不少禁卫都曾经是她的病人。对着没有丝毫防御能力的林冰雁和程荣武,禁卫愣是没有收紧彩绸,任凭这个画面久久延续。 不过非常可惜的是,善良是不能用来当饭吃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善良感动。孟绿萝就是一个没被感动的人,趁着莫天悚吃惊分神的大好时机,彩绸一扬,点中莫天悚的肩井穴。 莫天悚整条右臂一麻,差点连烈煌剑拿不住。跟着左足踝上一紧,又被宋洋崮的彩绸缠上。急忙用出天罗结,却没什么效果。原来当初曹横传授莫天悚如意绦,还是留了一手。莫天悚正有些抵挡不住的时候,薛牧野从天而降,飞出一大片流星刺。众禁卫的暗夜破也纷纷出笼。顿时让夜空变得美丽起来。 第393章 莫天悚没心思欣赏,急忙配合薛牧野,右手一剑割断宋洋崮的彩绸,左手飞出一大把竹签,高叫道:“先救林姑娘!”趁着曹横和孟绿萝的心神被薛牧野吸引,也有些分神的时候,狂攻出一招三弄茫茫,将眼前几个强敌全部卷在封闭气场里,飞身后退,正好和薛牧野一起到达林冰雁和程荣武身边。 雪笠还想阻拦,但她一个人怎么是莫天悚和薛牧野两人的对手,被莫天悚一剑刺在左胸。鲜血直流!捂着胸口踉踉跄跄朝后退去,忽然厉声道:“胸前雪,从君咬!天悚,为何你只喜欢梅翩然,而荣武又总惦记着林冰雁,我不够美吗?”伤口也不包扎一下,发疯一样又攻过来。 莫天悚对她却总也下不去辣手。 薛牧野直皱眉,叫道:“天悚,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莫天悚一醒,一掌青莲寒劲将雪笠打得飞了出去。又注意到三弄茫茫的威力将过,忙去再补一招。薛牧野摆脱雪笠的纠缠,双头枪点在黄色彩绸上,流星刺从枪尖涌出,黄色彩绸立刻变成黄色丝线。黄稠主人尖叫松手后退却已经迟了,被薛牧野一个倒肘撞在肚脐上,魂飞香杳! 同一时间,莫天悚对付完孟绿萝等人,又飞身退回来,没去对付飞舞的红稠,而是直对祸根动手,烈煌剑横扫而过,红稠禁卫的头便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出去几丈远,才变成水青凤尾那种带着雪白羽毛状触角的小头。 余者又被吓破胆,尖叫着四处逃散,竟然还是没有伤害林冰雁和程荣武。善良的杀伤力不够好,防御力还是很不错的! 薛牧野趁机抱起林冰雁和程荣武,叫道:“天悚,你抓住我的脚!”带着三人一起飞起来离开了飞翼宫。 三个人的重量实在不是身受重伤的薛牧野所能负荷的。左翼宫里情急之下是飞了起来,可离开飞翼宫不过一里远,他就坚持不住,一头朝下栽去。莫天悚大惊,急忙松手,自己先落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中。 薛牧野身上一轻,勉强控制自己落下而非摔下,却是一口鲜血都喷在程荣武脸上,只得放开程荣武和林冰雁,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 莫天悚急忙扶住他:“不要紧吧?” 薛牧野摇摇头,朝天空看看:“不能耽搁,飞翼宫立刻就能追上来。”说完直喘粗气,显见刚才短短的飞行已经用完他所有的精力,真的走不动了。 莫天悚知道薛牧野这样非常危险,就像狂奔的骏马力竭后极易毙命一般,伏下身子将薛牧野背起来,急道:“你绝对不能再用力了,把其他事情都交给我,专心调息。林姑娘,你背你师兄。我们去库乐山的无痕泉!” 林冰雁却哭道:“我师兄不行了!”抱着程荣武只是哭。 莫天悚皱眉,探头一看,程荣武早已经昏迷,出气多而入气少,的确是不行了,但也不能丢下他不管,只好道:“那我来背程兄,你扶着阿曼。我们不能耽搁!” 薛牧野挣扎着站起来道:“我还能走。你背程兄吧!” 林冰雁正要去扶薛牧野,忽见天空中黑压压的出来一大片水青凤尾,正要尖叫,被莫天悚一把捂住嘴巴,总算是没有叫出来。就见水青凤尾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直接朝前面追去。 良久,莫天悚放开林冰雁,一屁股瘫软在地上,喘息道:“真是老天爷开眼,孟绿萝没想到我们停的地方这样近,总算瞒过他们。” 经过这短暂的休息,薛牧野倒是比开始的时候好不少,上下打量莫天悚,愕然道:“真没有想到你的功力居然长进这么多!”水青凤尾夜晚在高空飞行的时候主要靠洞幽察微来感知周围环境,却被莫天悚的封闭气场瞒住。 林冰雁抱着程荣武道:“三爷,你想想办法。我们得去找些药给师兄用!” 莫天悚也是太长时间都被人盯着不得自由,被林冰雁提醒才想起来,急忙从腰带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甘露丸喂在程荣武嘴里,顺便也给薛牧野一颗。收回瓷瓶的时候却是一阵心酸,梅翩然给他准备这些伤药的时候,不知是否预料到此刻的情况? 薛牧野得到灵药的帮助,精力迅速恢复。片刻后,程荣武也醒过来,精神居然很不错,看看周围的三个人,心满意足地微笑道:“是我救了你们!莫天悚,你日后可不能再叫我炮打四门了!” 莫天悚愕然,怎么也想不到程荣武弥留之际却说出这样一句一点也不重要的话来,鼻子酸酸的:“不会了,永远也不会了!谁再这样说,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林冰雁已经哭成泪人,抓住程荣武的手哽咽道:“师兄,对不起!我不该跟着其他人叫你的外号!你为什么这样傻要当在我前面,雪笠没有想杀你啊!” 程荣武抓住林冰雁道:“莫桃对你不好,罗大哥也对你不好。小师妹,只有我才对你最好!可是从小到大,只有今天,你才对我和颜悦色的。别带我回去,我没脸回去见爹。你们别管我,自己走吧!我要留在这里永远陪着雪笠!只要你离开,雪笠一定会原谅我的。” 林冰雁哀哀地更是哭得伤心。 程荣武却显得非常满足,嘴角挂着笑容,无力地闭上眼睛。 林冰雁大惊叫道:“师兄、师兄,你可不能丢下我啊!三爷,三爷,你想想办法!” 莫天悚和薛牧野都知道程荣武不行了,绝对等不到雪笠找过来,不忍再看,一起别过脸去。 程荣武忽然又睁眼,艰难地举起手里的灵犀剑道:“莫……天悚,这把剑给……给你……别伤害……雪笠,赶快带……带师妹离开。欧溪崖……崔池岚……在荠苨坪,琴娘……蟒……”头一歪,手也无力地垂下来。 林冰雁肝肠寸断,抱着程荣武撕心裂肺哭起来,声音却还不敢大了,也就越发让人揪心。幸好莫天悚还维持着封闭气场,不然就这样还是非得将水青凤尾引来不可。莫天悚拿着灵犀剑,心头又是一片茫然。 薛牧野忘记他曾经发誓要得到程荣武的头,握紧拳头,喃喃道:“天悚,我一定要在听命谷建立起一种永远没有争斗的和平氛围,谁也不打谁!” 秋风瑟瑟,残阳如血。枫树下,香冢旁,林冰雁捧上最后一捧泥土拍在新坟上,抑制不住的眼泪扑簌簌又流出来。 薛牧野轻轻拉一把林冰雁,劝道:“别哭了,会把身子哭坏的。我看雪笠对程兄还是颇有情谊的,日后肯定会照顾程兄的。” 林冰雁终于站起来擦干眼泪,四处看看,迟疑道:“天悚呢?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 薛牧野笑一笑:“没有他在外面捣乱,我们这里怎么可能如此安静。” 林冰雁担心地道:“他不会有危险吧!” 莫天悚从枫树上跳下来:“多谢你还关心我,二嫂!” 林冰雁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转身又去新坟前跪下:“师兄,你走好。我日后永远记得你,不去找莫桃也不去找罗天。” 薛牧野忍不住瞪莫天悚一眼。 莫天悚也暗暗自责,他实在太心急了,讪讪地扭过头去,目光正好落在沙萱的墓碑前,好奇地道:“阿曼,从前沙萱和罗天的事情你该都知道吧?他们真的什么也没做过?” 薛牧野又气又火:“你不想法子赶快脱身,东拉西扯干嘛!飞翼宫的大火烧不了多久的。”库乐山此刻能如此安静,不见任何一个水青凤尾,原因是昨夜他们在飞翼宫门口一直等到早上,孟绿萝还没有带队回来,莫天悚恼怒起来,趁着禁卫和侍卫都出动,飞翼宫空虚,一人潜回右翼宫,将曹蒙送上西天,也顺便把他收藏的霹雳弹全部搜出来,在飞翼宫里各处都放了大火不说,还把附近达官贵人的宅子烧了好几处。整整一个白天禁卫和侍卫都回去救火去了。只可惜莫天悚不敢在飞翼宫里多耽搁,没找着坎水珠。 莫天悚甚是尴尬地笑一笑,低头道:“我不服气也不相信,问问不行吗?再说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说不定一会儿就得去追程荣武,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行吗?” 薛牧野轻声道:“他们应该是没做过什么。当时沙萱和孟公子和我都像兄妹一样要好。但是罗天想歪了……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沙萱。他根本就看不上沙萱。其实罗天从密道进来,也可以从密道离开的,但是罗天的报复心特别强,他利用沙萱认识了飞翼宫的不少大人物,游说飞翼宫来攻击我们悬灵洞天,还说他知道密道,攻破悬灵洞天像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莫天悚沉吟道:“原来罗天当年就想做程荣武做的事情。后来飞翼宫怎么没有发起进攻呢?” 林冰雁也被当年的密事吸引,过来一起听。 第394章 薛牧野长叹一声,苦笑道:“罗天可不是程荣武。他是少年侠士,一来他视斩妖除魔为自己分内不可推卸的责任;二来那次他来西域就是想讨中乙欢心的。他不仅仅想要我们悬灵洞天完蛋,同时还想要飞翼宫也完蛋。他要完成当年所有武林人来阿尔金山都没有完成的目标,解开幽煌剑的秘密,拿到并破解《天书》。他怕孟绿萝过河抽板,只说可以提供密道,却没有告诉孟绿萝密道的具体位置。然后他去找沙萱,告诉沙萱飞翼宫将偷袭悬灵洞天,让我们埋伏。 “沙萱没有来找我,而是跑去向孟绿萝告密说罗天是奸细。于是还是飞翼宫坐上宾的罗天忽然成为飞翼宫的追杀对象,在琴娘的帮助下仓皇逃出飞翼宫。 “那天我正好和孟公子在一起商谈让两边握手言和的办法。沙萱急匆匆跑来找我们,要我们帮助罗天离开。道元的心肠比我好,听了之后就回去找他娘。没多久,飞翼宫的人就撤了回去。沙萱又偷偷去找到罗天,说要和他一起离开。 “罗天当时一定很恨沙萱破坏他计划的,但是他也知道他只要在库乐山露面,我们是不会放过他的,只好让沙萱给他当保镖。当时我还不知道密道入口就在悬灵洞天里面,见到沙萱领着不很愿意的罗天朝我们悬灵洞天走,又想起当初在火焰山上,我差点就死在罗天手里了。一时气不过,没顾沙萱的想法,领着一队人杀下去。 “别的地方我奈何不了罗天,在听命谷,却是罗天奈何不了我。他当即丢下沙萱,朝着听命湖仓惶逃命。 “沙萱一下子也慌了,追在罗天后面,也朝听命湖逃。要说罗天的武艺也还了得,我们那么多人竟然奈何不了他,一路杀到枫林渡。可他刚刚坐上听命湖上的独木舟,就知道自己失策了。他的功力十去八九,成为一个寻常人,再也当不住我们的流星刺。 “沙萱更加惊慌,不管不顾冲出来,替罗天挡住所有的攻击。当时我惊呆了,急忙下令停止攻击。罗天收起宝剑,将沙萱抱上独木舟,飞快地朝听命湖外面划。这时候孟道元也追出来,看见沙萱受伤着急得很,大声让罗天放下沙萱,让他医治。 “可是罗天和沙萱都以为孟道元也是来追击他们的。沙萱用最后的力气翻下独木舟,掉进听命湖。等我们将沙萱打捞上来,已经没气息了。 “我想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罗天真的喜欢上沙萱吧!听说罗天和斩龙仙子张惜霎定亲了。张惜霎我知道,眼高于顶又自以为是,罗天永远也不会喜欢上她的。” 薛牧野朝林冰雁看一眼,心里说罗天一定是很喜欢林冰雁的,因此一直对林冰雁很好,但他没把这话说出来,轻叹道:“因为沙萱,我没有继续追击,飞翼宫也没有为难罗天。罗天回到了中原。我偶尔会后悔,当初要是我狠狠心将罗天留在听命湖,后来会少很多事情。罗天少年时和梅姑娘一起住在梅庄,不少关于飞翼宫和幽煌剑的事情都是听梅姑娘说的。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梅姑娘很可怕,这种印象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罗天。” 林冰雁的注意力从程荣武身上转移到罗天身上,看起来好多了,还很不相信地问:“你说的人真的是天哥?” 薛牧野笑一笑:“不管是谁,都喜欢将自己丑恶的一面掩藏起来,男人在姑娘面前,尤其需要将一些不好的东西掩盖起来。” 莫天悚抬头朝荠苨坪的方向眺望,轻轻碰薛牧野一下,喃喃问:“你说依射峰上有什么?白天救火的时候,欧溪崖和崔池岚也没有回来。” 薛牧野注意到林冰雁的神色又显得凄然,皱眉低声道:“天悚,你想知道不会去看看!反正我们也出不去,在哪里过夜不是过?” 莫天悚苦笑:“就是没时间去我才问你的。再等一会儿天黑透了,我们就离开听命谷。” 薛牧野一愣,吃惊地道:“离开?从枫林渡杀出去吗?你只找着二十颗霹雳弹,显然是曹蒙留下防身的。水青凤尾手里绝对还有很多,枫林渡是他们防范的重点。你就不怕我们一出枫林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莫天悚笑道:“像我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去做那种傻事。我们从密道出去。”一边说一边带头朝前走去。 薛牧野下意识地朝悬灵洞天的方向看看,暗忖真要从密道出去,莫天悚就不该把霹雳弹都用完,用霹雳弹炸至少比用手挖快一些。随即知道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跟上莫天悚,才发现他是朝无痕泉走的,极为吃惊地问:“你想从无痕泉潜水出去?那里根本就出不去。水道中没有换气的地方,下去非得溺水不可。” 莫天悚问:“你进去看过?听声辨位在水下你还能不能用?” 薛牧野点头叹息道:“悬灵洞天就是毁在这上面的,不下去看看我怎么甘心?那段水道我过不去,不知道长不长。声音的传播在水里和外面根本是两回事,听声辨位下去就没用了。” 莫天悚皱皱眉,然后挑眉笑道:“前天夜里和昨夜我都没怎么睡,白天又只吃了一点野果子,出不去大约也只有死,搏一搏如何?” 薛牧野一愣,然后无所谓地微笑道:“也是!淹死、战死、饿死、冻死、累死反正都是死,搏就搏!” 林冰雁看着他们,很没道理地想,程荣武的确是无法和眼前这两个男人比,但谁今后要是敢再提什么炮打四门,她一点打得此人满地找牙! 虽说是冒险,然莫天悚却总有办法将自身的危险降到最低程度。自从穆和亚提带他去悬灵洞天看过密道,他就打算从密道出去,很早就在做准备工作,变戏法一样从无漏亭的顶上翻出一卷东西。打开一看,居然是非常大的一卷鱼肠。鱼肠很细,莫天悚将之整理出来,长度足足有好几里,已经被细心地被粘接成一根。 薛牧野又惊又喜,咋舌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鱼肠?你怎么把这种细管子接起来的?” 莫天悚得意洋洋笑道:“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时无备。我这两年吃的鱼可是一丁点都没舍得浪费。至于连接的方法可不能告诉你。”一边说一边朝鱼肠里吹气。 林冰雁接口道:“要将鱼肠接起来其实很简单,先用麦管插进一根肠子里固定撑开,再套上另一根粘起来就可以了。听命湖产鱼,鱼肠通常都是废弃物,不像鸡鸭猪牛的肠子那样也可以做成菜肴食用,很容易得到。胶水则是一种鳇鱼的鱼漂熬制的,也是翡羽丢掉不用的东西。最难得的是三爷的这份心思,又知道鳇鱼的鱼漂可以用来熬制胶水。积少成多,这根肠子没有任何人知道。肠子的外面还编织了一层薄薄的水青丝,结实得很。” 薛牧野甚是佩服。莫天悚因要瞒着梅翩然,也不是每条鱼的鱼肠都可以用,收集到肠子又必须及时处理才不会坏掉,不得已才让林冰雁帮着他一起做的,很不高兴林冰雁泄底。可惜正在吹气,无法抗议,只把眼睛鼓得像牛眼一样。鱼肠实在太长了,只吹一半他就吹不动了,换薛牧野继续吹。好半天才将鱼肠吹通。 莫天悚又变戏法一样找出两根非粗细适中的麦管插在鱼肠里,然后将一根麦管固定在无痕泉的石头缝里,另外一根放进嘴里试一试,觉得还勉强。再细细检查一下,鱼肠和麦管都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也还满意。正色道:“这根管子很细,三个人用还是很不够,大家都尽量忍耐一些,千万不可慌张。还有,一切都得听我的!”等薛牧野和林冰雁都点头后,才深深吸一口气,带头跳下泉眼。 薛牧野和莫天悚功夫未失,都可以闭气很长时间,只有林冰雁的闭气功夫差一点,鱼肠尽管细,也还勉强能接上气。开始他们很顺利。水道里面黑漆漆的一直是朝下延伸,幸好薛牧野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因此下水后不久就换成他在前面开路。不时能感觉到滑溜溜的鱼儿从他们身旁逃走,感觉非常奇妙。 不久,水道渐渐变得狭窄,莫天悚拉住薛牧野,非要自己在前面开路。薛牧野懒得和他争,落到第二的位置上。没走多远,薛牧野就察觉莫天悚的速度慢下来,身体还在剧烈运动,很奇怪,不久发现莫天悚是在利用锋利无比的烈煌剑劈石头开路,不禁骇然。他知道剧烈运动需要消耗大量氧气,和林冰雁两个人都极力憋气,尽量把鱼肠给莫天悚用。如此勉强前进一阵后,前面的水道居然又变得宽敞起来。再次换薛牧野在前面开路。 又走一阵子,水的压力越来越大,感觉越来越难以忍受。莫天悚忽然又一把拉住薛牧野,拐进旁边的一个岔洞中,掉头朝上游游去。 第395章 岔洞里的水不像无痕泉下的水是温暖的,进去就觉得浑身冰凉,所有的热气都被吸走一样。 薛牧野来过秘道一次,出路明明是在水流的下游,再次大骇,尽管是有鱼肠可以换着吸气,可是鱼肠的长度是有限的,且外面的麦管也很可能会被发现。即便是没有被发现,鱼肠也可能断裂,他们实在是没有理由在水下到处闲逛。可惜水下无法说话,薛牧野用力拉了拉莫天悚,莫天悚推开薛牧野的手,也没改变方向,且林冰雁已经跟上莫天悚,薛牧野也只好跟上去。 果然,朝前走了一段时间后,鱼肠就用到头了,可是水道却还看不见尽头。莫天悚忽然打手势让薛牧野和林冰雁留下等他。 薛牧野很想反对,但想起下水前答应过莫天悚一切都听他的,便拍拍莫天悚的手背表示服从。 莫天悚接过鱼肠,用力吸一大口气,将鱼肠递给林冰雁,迅速朝前游去。剩下薛牧野和林冰雁一起在原地等,时间似乎过去很长很长,水里还是一直没有动静。薛牧野都想去前面找莫天悚了,可又担心林冰雁,终于还是没有动。 前面水响。莫天悚可算是又回来了,一把抢过鱼肠大口吸气,然后做个手势,示意薛牧野和林冰雁也尽量多吸气,带着他们放弃鱼肠朝前游去。就在薛牧野感觉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榨取出来的时候,头上一轻,居然冒出水面,脚下也踩着地面,水只到人的肩头。朝上看看,还是黑漆漆的,非常深,但能从岩石的缝隙看见外面的星星。先通通快快大口大口喘息几下后,才惊奇地问:“天悚,你下来过?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换气孔?” 莫天悚摇头笑笑道:“我没下来过,但是我知道无痕泉和密道是相通的,这两个地方又挨得如此之近,所以发现有岔路就带你们朝山上游。更主要是,无痕泉可以钓上金鲵来。而你应该知道,金鲵像娃娃鱼一样不能一直憋在水里,过一段时间就得浮出水面换气,因此无痕泉下的暗河中间一定有换气的地方。而我们已经游了很久,说明换气的地方不会太远!你不是进过密道吗?快看看,我们是不是在密道里?” 薛牧野佩服得五体投地,四处看看,才发现这里很宽,水流平缓,除了他们进来的水道外,还有一个出水口。而那个出水口他来过一次。欣喜若狂地紧紧抱住莫天悚,叫道:“还真是密道!我们得救了!你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莫天悚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虚脱一般也大口喘息,半天才喃喃道:“我也没有想到能如此顺利。” 林冰雁倒觉得理所当然,轻叹道:“钓鱼这样一件普通寻常的事情,你都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难怪能人所不能,也怪不得梅姑娘那样忌惮你!” 一说莫天悚又是黯然,幽幽轻声道:“这也是老天爷保佑!若换气口是在下游,我们就全部完蛋了!我本来想离开的时候把破解《天书》的方法告诉龙王,让他看看《天书》的内容,了却一桩心愿,可惜……我实在是太对不起翩然了!” 薛牧野再次大骇道:“你说什么?你已经看懂《天书》了?里面讲些什么?天一功是不是真有九重?” 莫天悚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你能不能留点力气少叫两声?出去再给你老兄细说。现在是不是请你先带我们离开?” 薛牧野莞尔,带头朝密道走去。密道不算好走,但比起刚才的水道简直就是天堂了。这里只有个别地方需要潜水,大部分路段都能让人露出头来,只是水非常凉。莫天悚的情况比较好,薛牧野外伤严重,林冰雁失去功力,没走多久两个人都冻得发僵,但是即将出去的喜悦一直支撑着他们。 水道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莫天悚忽然发现一丝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终于忍不住皱眉道:“阿曼,天好像是亮了!你没有记错吧?密道怎么这样长?” 薛牧野疲惫地摇头道:“放心,我没有记错!密道的出口在棱格勒河边,我们已经绕过听命湖,像我们这么慢的速度,是得走六七个时辰。真不知道当初罗天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莫天悚放心不少。就要出去了!不知道莫桃的眼睛好没有?和田慧成亲没有?罗天得到乌昙跋罗花后肯定取得无涯子的信任,在三玄岛应该翻身了吧?别又引发峚山上的恶斗。真如此的话,蕊须夫人肯定不会坐视,又得和中乙打起来。莫桃千万别犯糊涂去帮中乙那个老杂毛!孟道元假冒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老实?咳,他若是一直不肯理会倪可,倪可也会伤心吧?还有石兰和荷露,不知道孟道元是怎么处理的?央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其他人又成亲了?阿妈的白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更多了,上官真真终于等到狄远山平安回去,该给狄凤飞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吧?小家伙应该是姓文的,不知道和狄凤飞比谁更帅气?上次走的时候都没看一眼狄凤飞,回去他该不认识自己了!刚念及此,莫天悚哑然失笑。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狄凤飞,不管样子变没变,狄凤飞都不认识他。 思绪一打开,莫天悚就不大收得回来,越想越远越细致杂乱,莫天悚发现自己实在太想家了!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地道,沐浴在秋老虎火辣辣的阳光下。三个人一起发出欢呼声,紧紧搂在一起。 棱格勒魔鬼谷还像从前那样难走,气温也比听命谷里低。疲累不堪的三个人走到天黑也没有走出去。入夜后,气温骤降,林冰雁居然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莫天悚大惊,发觉林冰雁的额头好烫,竟然在发烧! 林冰雁这几年在听命谷表面上受到礼遇,实际并没有人真心照顾她,身体大不如从前。程荣武的去世对她是巨大的打击,又在冷水里泡半天,出密道后湿淋淋的衣服也没换的,夜晚的冷风一吹,便抵挡不住,生起病来。 棱格勒魔鬼谷依然是水青凤尾的势力范围,莫天悚原本打算连夜赶路的,这下不可能再赶路。还因为怕追兵不敢升火取暖,嘱咐薛牧野照看,心急火燎地去找一把草药回来,揉碎挤出汁液喂给林冰雁。 林冰雁昏沉沉地睡着了,可是冷得缩成一团。莫天悚只好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搭在林冰雁身上。缩着脖子朝听命谷的方向看,忍不住要抱怨薛牧野已经由少主升级成洞主,却当得窝囊,居然没安排两个接应的人。 抱怨半天也没听薛牧野搭腔,才察觉薛牧野的状态也非常不好。不免更惊,万一听命谷的人追出来可怎么好?薛牧野见莫天悚突然不出声了,勉强笑笑:“别担心,即便要倒我也是出去才会倒!” 莫天悚哑然失笑,心里还是好担心。抬头又朝听命谷的方向望去,竟见那里升起一串礼花,光彩夺目,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一下子跳起来:“阿曼,你快看,听命谷怎么了?孟绿萝死翘翘,大肆庆祝新宫主继位?” 薛牧野勉强也爬起来看一看,摇头道:“那不是新宫主继位,是他们的踢火毽比赛开始了!奇怪,时间还没有到,我们又走了,孟绿萝怎么还会有心思弄这个?” 莫天悚面色沉重,忽然道:“要是我没弄错的话,听命谷里一共有水青凤尾六万七千人,却只有侍卫二百五十人,禁卫四百人,对不对?” 薛牧野一愣道:“你没记错,怎么突然提这个?”然后一醒,迟疑道,“你是说孟绿萝在招兵买马?想通过踢火毽比赛选出一些民间的高手。不错,六百五十人的卫队在平时够用,但在非常时期就远远不够用了!可是孟绿萝也太着急了!” 莫天悚苦笑道:“她可能知道我们出来了。也是我前天手边的药物不足,竹签上是剧毒,破皮就必死无疑!” 薛牧野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你喂的是九幽之毒?可我看你用的好像是阎王头啊!当时我还奇怪,水青凤尾又不怕这种毒蘑菇,你干嘛还用!也就是说孟绿萝此刻最多只有两百五十人可以用?” 莫天悚低着头轻声道:“可能最多只有几十个人可用。我放火的时候也加了料。我是怕孟绿萝追我们。” 薛牧野骇然看看莫天悚,又仰头去看满天灿烂的焰火,喃喃道:“这就怪不得了!” 莫天悚惆怅地道:“曹横不应该拿林姑娘威胁我。其实头一天我是很有分寸的。这下翩然该恨我了!我的脾气实在不够好,至少没有你和桃子好。阿曼,我们已经出来了,你真没有桃子的消息吗?” 薛牧野摇摇头:“目前我确实是顾不上桃子。不过上次和你见面以后,我已经派了一个叫做常连宏的人去中原打探消息,顺利的话,再有几天常连宏就该回来了。” 第396章 薛牧野迟疑片刻,又低头道:“我上次骗了你,阿依古丽还没有走。哈实哈儿又危险了。这次的危险来自一个叫做僿依德的人。僿依德是亦力巴里可汗穆罕默德的侄儿,曾经联合兄长一起将伯父赶下台,取得亦力巴里政权。他们很不安分,立刻又向吐鲁番曼粟尔可汗开战,结果全军覆没。僿依德兄长被诛杀,僿依德却逃走了。辗转一大圈以后率兵奔袭阿图什一举成功,站稳自己的脚跟。接着又遣兵包围了哈实哈儿城。此人雄才大略,骁勇善战,不是上次的联军可以比拟的。” 莫天悚轻声问:“于是阿依古丽就来找你?” 薛牧野苦笑叹息,低头伤心地道:“若阿依古丽是来找我的,再怎么艰难我也不会不管她。她是来找你的,和拜克日一起。他们已经攻打三次听命谷了,不过没打进去而已。在外面水青凤尾不是巴赫西的对手,但是在这里,在这阿尔金山脚下的棱格勒魔鬼谷,巴赫西却不是水青凤尾的对手。拜克日损兵折将,却连听命谷都没看见过。阿依古丽要我打头阵,我没答应她。她总埋怨我没出力帮她。但是你知道悬灵洞天总共才剩下五十多个人……且你也是身不由己……上次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不想再用这样的事情烦你。天悚,你会去哈实哈儿吗?” 莫天悚久久凝视满天的绚丽的焰火,又问:“阿依古丽什么时候来的?此刻哈实哈儿情况如何?” 薛牧野道:“阿依古丽到这里已经有五个月了。她走的时候,僿依德刚刚攻占阿图什。阿布拉江觉得不妙,向佛狸乌达玛依莱特问计。佛狸乌达也没好办法,还梦见哈实哈儿被人攻破屠城,力劝劝阿布拉江逃走。阿布拉江不肯,听说你还在棱格勒没有离开,就求拜克日保护阿依古丽来找你。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孤城被围的经验太惨痛,这次阿布拉江将兵力分散布置在国内的几个县城中,但又因为兵力分散还是挡不住。前几天阿依古丽告诉我,僿依德真的围城了,阿布拉江守不住,朝牙儿干境内的叶尔羌城溃逃。僿依德紧追不舍,又一举攻占英吉沙,直逼叶尔羌城下。曲列干你知道是个没多大本事的草包,我看他说不定会投降僿依德。那阿布拉江可能只有朝昆仑山逃了!唉,上次的胜仗阿布拉江毕竟不是靠自己的本事赢的,因此他要阿依古丽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你请去哈实哈儿。”朝莫天悚看一眼,忽然笑了,“一切代价的意思就是,你如果真的想收集公主的话,立刻就可以多收集一个!” 莫天悚一愣,随即给薛牧野一拳,怒道:“很好笑吗?” 薛牧野淡淡道:“阿依古丽一直还没有成亲。你不知道我刚看见她的时候有多高兴。后来我很想哭,可惜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能是笑了!阿依古丽为哈实哈儿可以牺牲,我没理由不能为悬灵洞天牺牲,我已经定亲,姑娘叫徐晶睫,是日旸使的女儿,从前我爹希望我成亲的对象。等出去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会去哈实哈儿吗?” 莫天悚一阵沉默,低头道:“我不知道,我好担心桃子,想尽快回中原去。飞翼宫的事情我也必须了结。阿布拉江不应该只想着依靠外人,我也不可能总去帮他,再说我就一个人,也不见得能帮得了他。” 薛牧野苦笑道:“所以阿布拉江想把你变成自己人。你如果不在一个月之内赶过去,阿布拉江死定了!和僿依德在一起的还有热浦喀提。你一定知道他,他就是从前哈实哈儿逃走的那个大和卓,实在太熟悉哈实哈儿各个地方的情况了。他被拜克日从若羌赶到罗卜淖尔,又从罗卜淖尔赶到柯模里,再从柯模里跑去吐鲁番,转了一大圈,在吐鲁番遇见同样战败逃命的僿依德,结成联盟。你说阿布拉江怎么可能不败?” 莫天悚越听越心烦,没再出声。 薛牧野又道:“其实我在狼牙山早就无法立足,回听命谷不可能,出若羌又挨打,本来已经山穷水尽。多亏阿依古丽和拜克日来了,我才能在离此不远的潘仙石头城立住足。我是很想能帮帮阿依古丽的。” 潘仙石头城是一座被废弃的古城遗址,在若羌西南,若羌河的出口处,距离若羌约八十里。在阿尔金山一片峭壁南边的山顶上,只有一条长约一里的小道沿着山脊通往城堡。是一个很贫瘠的地方。但是看薛牧野的样子,似乎已经很满足,莫天悚依然说不出话来。 薛牧野拉着莫天悚一起坐下来,笑一笑道:“看我,还没真的出去就和你说这些。我看孟绿萝是怕你了,不敢追出来。你睡一会儿吧!我反正睡不着,守夜好了。” 莫天悚勉强也笑一笑:“我也睡不着。你来之前见到娜孜拉和翡羽没有?她们有没有骂我?” 薛牧野道:“你睡一会儿吧。这些事情等我们出去以后再说。”见莫天悚面无表情,又笑笑道,“你真不用担心她们。阿訇和阿依古丽在一起,一点也没有为难她们。娜孜拉是气坏了,但翡羽好像并没有太生气,说什么你出来,道元就可以回家了。看来孟道元在外面装神弄鬼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我就说,桃子没可能看不出孟道元的伪装!” 莫天悚却不太愿意多谈这些,岔回去轻声叹息:“我没想到会如此快就和孟绿萝翻脸,好多准备工作都没做完,不知道琴娘现在怎么样了。程荣武为何会特意提到荠苨坪。” 薛牧野道:“别想那么多,出去后我立刻陪你去若羌,找翡羽和娜孜拉问问就清楚了。” 焰火一直放到近四更才结束,棱格勒倒是很安静。莫天悚一直没有睡,反是薛牧野后来无法坚持,闭了一阵眼。天亮后,林冰雁又吃一次药,感觉轻松很多,他们又继续上路。还是走得很慢,莫天悚提议薛牧野一个人先出去找人过来接应。 薛牧野尚未答应,对面过来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大眼睛的姑娘。薛牧野大喜迎上去,给莫天悚介绍说那姑娘就是徐晶睫。原来徐晶睫也看见昨夜的焰火,又担心薛牧野一直没有消息,带人过来察看。 莫天悚注意到徐晶睫眼睛非常大,睫毛很长,和薛牧野很般配,不免想起阿依古丽那双同样很大很亮的眼睛来,暗忖薛牧野一定是喜欢眼睛又大又亮的女子,其他的一点也没留意。 徐晶睫很沉稳也很干练,和薛牧野一点也不亲,听说星骑使和月晕使遇害也没有太多的悲伤,理所应当一般,见莫天悚也只是淡淡地招呼一下,安排人照顾林冰雁。中午时分,他们已经坐在潘仙石头城薛牧野的大本营里面。 原本残破的古城经过修整后已经整洁很多,房屋都是用砖石修筑的洞窟,然地上还能看见散落着石片、陶片,还有冶炼铁、铜残存的炉渣等等。站在城里极目望去,整个若羌尽收眼底,而四周除那条黄羊小道,皆是百丈深渊,对于人类来说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过对水青凤尾应该不起太大作用。薛牧野能在这里光明正大的立足,的确是受益于阿依古丽。 原本莫天悚以为能在城里见到几个哈实哈儿的人,不想整个潘仙石头城没有一个外人。薛牧野解释道:“他们是人,而我们是妖,不适合混在一起。而且我也答应若羌的阿訇,要约束我的人不出去。现在我们已经不打劫,靠采集云母和若羌人交换食物为生。幸好我们从前就会采集金矿,现在换成采集云母很是方便。” 莫天悚还是说不出话来。 午餐是烤的大头羊,远没有莫天悚在琲瓃小筑里面吃的精致,莫天悚没有胃口,只是喝了不少酒,忽然之间有些怀念琲瓃小筑里面安静而悠闲的生活。 饭后,薛牧野问莫天悚去不去若羌。莫天悚实在累了,既怕见着娜孜拉和翡羽怕挨骂,又怕见着阿依古丽不好说,没有去。蒙着头睡一下午,傍晚才醒来。醒后去看望林冰雁。 林冰雁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但人还是很没有精神,见到莫天悚黯然道:“你说他们会怎样对待白痴?” 莫天悚勉强笑着道:“那么多人你不惦记,惦记一只畜生?你要是喜欢,我再去帮你抓一只来喂如何?” 林冰雁立刻道:“不要,随便把它们抓来好可怜的。” 莫天悚非常烦心,很想放纵放纵,管不了林冰雁是不是愿意,拉着她一起去找薛牧野说要出去打猎。 薛牧野的事情非常多,伤很严重也是回来就忙,不像莫天悚睡一下午有精神,但他的人情味素来很浓,还是放下其他事情,带着手下叫上徐晶睫一起陪莫天悚出去打猎。 第397章 月亮已经爬上山峰,远处高耸的冰山在月光下美极了。林冰雁的兴致渐渐好起来,一路走一路摘野花,落后好长一截。徐晶睫自己不采花,但很有耐心地停在后面等林冰雁。 山路难行,薛牧野他们同样是习惯飞行,不习惯骑马,没走多远,薛牧野便问了莫天悚两次,需不需要飞着去。莫天悚不喜欢总让人带着飞,对要用两条腿走路也很不耐烦,问薛牧野能不能弄两匹马回来。 薛牧野笑着道:“你不提我还忘了,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挟翼一直在附近等你,成了这周围野马的头。你想不想把挟翼找回来?” 莫天悚大喜道:“当然想了!在哪里可以见到挟翼?” 薛牧野打手势招来两个手下,吩咐他们先去找马群。那两人立刻飞起来走了。薛牧野又笑着道:“挟翼领着几百野马,很好找。就是不知道找到以后挟翼还认不认识你。” 莫天悚下意识地摸摸脸颊,微有愠色道:“别提这个!” 薛牧野低头道:“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你如果不愿意去哈实哈儿,可以换一个名字,真的没有人能认识你。” 莫天悚恨恨地道:“我为何要换?难道让孟道元一直冒充我?” 薛牧野道:“道元的心肠非常好,人也天真。我觉得以桃子的精明,他易容术再好也瞒不过。桃子一直容忍他,很可能是因为你而投鼠忌器。但是梅姑娘却不是好相与的人,去了中原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波呢!我理解你,你若不愿意管哈实哈儿,我会帮你向阿依古丽说的。” 莫天悚皱眉道:“你能不能不提你的阿依古丽?你把我出来的事情告诉她了?” 薛牧野摇头道:“我怎么可能先去告诉阿依古丽?这次阿依古丽带来大约三百人,其中有五十人是巴赫西,两百五十人是武士。在前几次攻打听命谷的时候损失了一些人,目前还剩下两百人。我手下除去老弱伤病,能出战的大约是三十人。” 莫天悚瞪眼道:“你和我说这些干嘛?等我制定计划打飞翼宫呢?” 薛牧野赔笑道:“随便说说而已。你何必如此敏感?” 莫天悚回头看一眼他们的随从,个个精神,有二十人。刚才薛牧野说他们能打的总共才三十人,这就出来一大半了。薛牧野显然非常爱护手下,自己去听命谷冒险也不多带手下,可见是怕手下有损失,打个猎却一下子带这样多的人出来,就是带给他看的。 果然,看见莫天悚回头,薛牧野笑着道:“你不用看,他们比阿布拉江的手下听命令,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莫天悚失笑:“你很想回去吗?” 薛牧野点头道:“就像你想回中原。和飞翼宫比,我们的力量非常弱,但是我知道你一贯以弱胜强。” 莫天悚只是希望除掉飞翼宫里他最恨的那几个人,并不想和整个飞翼宫大规模开战,想起昨夜的焰火,明白他想善罢,孟绿萝也不见得肯善罢,心里又很烦躁,皱眉道:“今晚别说这个行不行?一切等我明天见到阿依古丽再说。” 薛牧野点头,果然不再提。不久他们下到山脚。派去打探的人已经回来说找到挟翼,在阴阳湖边上,离这里远得很。 阴阳湖在昆仑山下,也是本地奇景。湖的东段有一道沙堤,将湖水分隔成东西两部分。砂堤比湖面略高,中间有缺口,两侧之水可以互通。东半湖因有玉浪河大量的冰川融水注入而形成淡水湖,浮游生物多。有无数的棕头鸥和赤麻鸭等飞禽在此觅食繁育;西半湖因无淡水补给,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盐碱死湖。由于两湖水质差异明显,自然形成东湖“鸥歌鸭舞”、西湖“万马齐喑”的鲜明对比。 莫天悚也很很想去看看这个奇妙的湖泊,听说挟翼在那里,不再拒绝薛牧野带着他飞。一行人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阴阳湖边。 没顾得上观看阴阳湖的奇景,几乎是出于一种直觉,莫天悚一眼就认出挟翼来。它在马群的边上,立在一块大岩石上,几年没有修剪过的鬃毛很长,被风吹得飘起来,威风凛凛,孤傲不群。 莫天悚按捺不住,屏声息气缓缓朝挟翼靠过去。 长久的野外生活让挟翼的警惕性很高,它盯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不安地用前蹄刨土。然而随着男人越来越近,它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长嘶一声,放开四蹄朝莫天悚飞奔过来。 莫天悚用最快速度飞迎上去,激动地一把搂住挟翼的脖子,喃喃道:“真好,你还没有忘记我!”一跃跨上马背,喜极忘形,振臂高呼:“冰冰,你看见没有?挟翼还认识我!你的易容术一点也不成功!” 林冰雁泪流满面,双手捂着脸一下子跪在地上,卸下一个极大的包袱。 哈实哈儿的武士和巴赫西大多住若羌城外的村庄里,由拜克日统领。阿依古丽和几个侍女寄居清真寺隔壁一排略显简陋的房子里。薛牧野显然很怕见到阿依古丽,只把莫天悚送到门口就转身走了。 莫天悚独自走进去,受到阿依古丽的热烈欢迎。坐下以后,莫天悚细细打量,很难得阿依古丽并没有带面纱,岁月风霜几乎没有在阿依古丽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眼睛还是那样清澈明亮。并不像莫天悚想象的那样愁云惨淡的样子,比从前显得沉静。这种历经风霜才能历练出来的风华,比起少年时浓茶烈酒般的香艳袭人,因其闲适清淡而别有一种隽永撩人的味道。想起从前阿依古丽不顾王族身份,喜欢上来历不明的薛牧野,其后监禁和好,一番又一番波折,莫天悚如在梦中。 因为早就听娜孜拉说过,阿依古丽见到莫天悚并没有太多惊奇的表现,先吩咐人去请娜孜拉和翡羽,然后开门见山问:“三爷,你什么时候能去哈实哈儿?” 莫天悚苦笑道:“首先得解决飞翼宫,让阿曼回到悬灵洞天。其实我只有一个人,去哈实哈儿也不解决问题。你们为何不向朝廷求援?” 阿依古丽淡淡道:“朝廷只要贡品,哪里会真管我们的事情?不管谁当可汗,对朝廷而言都是一回事。我们可以向朝廷求援,僿依德也可以向朝廷求援。因此还是向三爷求援更现实一些。你看你用多长时间能解决好这里的事情?你能不能暂时不管这边的事情,先去哈实哈儿?” 莫天悚皱眉缓缓道:“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不解决好自己的事情,绝对不会去管别人的事情。再说我只是一个凡人,不是神。你是不是肯全力支持我尽快解决好这边的事情?” 阿依古丽点头道:“当然。我也想阿曼能有一个好地方住。潘仙石头城的条件不太好,你可以将林冰雁姑娘送到若羌来住。” 莫天悚敷衍道:“等我问问她的意思吧。” 阿依古丽笑一笑,沉默下来。 莫天悚也没话说,觉得和阿依古丽距离很远一样,远没有老朋友见面的亲热。屋子里的气氛很沉闷。幸好没多久塔格莱力斯带着娜孜拉和翡羽一起进来。阿依古丽避了出去。 娜孜拉冷冷地盯着莫天悚不出声,像要吃人一样。莫天悚讪讪地解释道:“我是怕你们有危险,才先送你们出来。”翡羽相对而言显得友好很多,急切地问:“三爷,你出来了,我娘呢?” 莫天悚低头道:“我是逃出来的,孟宫主还在后面追我,没来得及去带她。” 翡羽脸色大变,一下子跌坐在土炕边,抓住娜孜拉道:“这下完了,宫主一定会搜查荠苨坪,娘藏不住了!怎么办才好呢?三爷,你想个好办法,把我娘也接出来吧!” 娜孜拉脸色更难看,忽然咆哮道:“我们没有不要你出来,还一直劝你出来,你既然要出来,为何不让我们帮你,非要自己偷偷地跑?你是不是又把飞翼宫毁了?” 莫天悚艰难地道:“现在还没有,所以我担心琴娘。荠苨坪有什么?” 娜孜拉冷冷道:“离火珠。曹元宰让人去听命湖里捕鱼,千方百计找到的。然后翩然又千方百计偷来的,一直托琴娘替你保管。翩然走的时候告诉我,如果你一直安分守己,就把这颗珠子还给你,但是你若不安分的话,就把珠子给宫主。可是你把我和翡羽骗出来,曹元宰和宫主都会认定是琴娘偷了离火珠,说不定还会把《仁心仁术》失窃案也算到琴娘头上,你想琴娘还有好吗?” 莫天悚明白了,孟绿萝搜查他和薛牧野,荠苨坪肯定是一个重点,失声道:“怪不得欧溪崖和崔池岚要去荠苨坪!原来是想一软一硬逼问。” 翡羽的担心成为事实,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抓住莫天悚的手哭道:“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娘。”娜孜拉也开始啜泣,声音很压抑,但比翡羽还让人觉得难受。莫天悚只能尽力安慰她们。 第398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娜孜拉和翡羽才止住眼泪,却完全无法停止抽噎。娜孜拉断断续续告诉莫天悚不少事情。 莫天悚刚刚住进琲瓃小筑的时候,梅翩然就告诉娜孜拉怎么帮林冰雁都没关系,千万不可帮助莫天悚,但是娜孜拉和林冰雁一点交情也没有,看莫天悚被折磨得很惨,总是忍不住要关心他。梅翩然就将娜孜拉送去荠苨坪,禁止她和莫天悚交往。 后来梅翩然自己都天天去琲瓃小筑,自然没有立场说娜孜拉,也就无法再阻止娜孜拉去琲瓃小筑。那时侯莫天悚一直表现得很老实,梅翩然也就没有再说娜孜拉。 薛牧野开始的确是遭受到若羌人的攻击,同时还要防备飞翼宫的袭击,处境很艰难。阿依古丽到达若羌后,好几次强攻听命谷,弄得水青凤尾只要一离开棱格勒的范围,就会受到攻击,等于是被困在听命谷里面。薛牧野躲在潘仙石头城采集云母,运给阿依古丽拿出去交易,状况得到大大的改善。 孟绿萝一直在寻找薛牧野,此刻终于知道薛牧野的据点,却无法再奈何薛牧野。她更知道,只要阿依古丽不离开,棱格勒就不会恢复从前的状态。要阿依古丽离开,就必须放莫天悚出去。但这时候不要说孟绿萝,连梅翩然都不敢放莫天悚出去了。于是梅翩然和娜孜拉一起去找阿依古丽谈判,提出飞翼宫去帮助阿布拉江退兵,条件自然是阿依古丽要先和嗤海雅说好,不能伤害水青凤尾。 阿布拉江将最近哈实哈儿两次陷入战争的深渊归结为是阿依古丽认识薛牧野的缘故,阿依古丽连薛牧野帮忙都不愿意,更不可能和飞翼宫合作。攻打一直在继续。孟绿萝又想到让翡羽出马去告诉阿依古丽,是莫天悚自己不想出来。翡羽还不愿意。其实阿依古丽连梅翩然都不信任,更不可能相信翡羽。 此时外面的形势已经和从前不同。梅翩然一直很小心地瞒着莫天悚,还很严肃地嘱咐娜孜拉和翡羽不可将外面的事情告诉莫天悚。她临走时说“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是打算将莫天悚永远地留在琲瓃小筑。只是她也明白她离开后,莫天悚不可能再安分,又去告诫娜孜拉和翡羽不可以帮助莫天悚。一旦让莫天悚离开听命谷,就是飞翼宫的末日。 可是娜孜拉和翡羽基本上没有听进去,一直都在暗中帮助莫天悚。等她们被莫天悚骗出来后,娜孜拉才想到事情不妙,很担心梅翩然的话成为事实。两人都没有想到,她们的担心转眼就成为事实。莫天悚也没有想到,他费尽心机,一直试图用比较和平的手段处理掉飞翼宫的几个首恶,最后却还是让梅翩然的担心成为事实。 就只是琴娘一个人已经让这两个姑娘如此自责,莫天悚更加不敢告诉她们后来的事情,也不敢让她们见到林冰雁,等她们的情绪比较稳定以后,还是只好让阿依古丽帮忙照顾。 阿依古丽派人把娜孜拉和翡羽送走了。莫天悚连最起码的礼貌也没有了,浑身无力地躺在土炕上,感觉疲惫之极,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阿依古丽拿起一串葡萄递给莫天悚:“吃一点吧,再过几天就只能吃葡萄干了。” 莫天悚接过葡萄,心不在焉地扯下一颗放进嘴里,眯眼打量阿依古丽,忽然道:“你和翩然应该很熟悉,你是不是很讨厌她?你应该了解,翩然的谋略不在我之下,为何不答应她去帮助你哥哥?” 阿依古丽沉默良久,低头小声道:“我不怕告诉你,但你不可以去告诉阿曼。哈实哈儿总被围困不是因为我认识了一个妖精,而是父汗荒废了政务。你看过草原上的狼捕食猎物没有?正常情况下,狼只捕食弱小或者生病的猎物,不捕食那些强壮的。” 莫天悚一愣坐起来,盯着阿依古丽看,不相信她能有这样的远见卓识。 阿依古丽笑一笑:“是我来这里之前,尼沙罕阿喀告诉我的。尼沙罕阿喀说,要想救哈实哈儿,仅仅打退僿依德是远远不够的。我哥有勇无谋,只相信武力。可惜很多问题都不是单纯靠武力就能解决的。我们需要一个我哥信任的人帮助我们治理国家发展生产。我的确和梅姑娘还算熟悉,然而不是我对她有偏见,哈实哈儿还有很多人认识热合曼提,绝对不会接受她。而她是不可能帮助我们治理国家的。阿曼不能抛弃他的族人,也不可能跟我住在哈实哈儿,且要我们的人完全接受他同样很困难,再说他的才干也无法和你比。其实我知道他和徐晶睫两个人谁都不喜欢对方。” 莫天悚喃喃道:“可是我也不可能去住在哈实哈儿。” 阿依古丽淡淡道:“我们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可以请求。只有尽人事听天命。拜克日想见你。如果他和你吵的话,希望你能原谅他。” 莫天悚愕然道:“好好的,拜克日和我吵什么?” 阿依古丽苦笑道:“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我昨天就知道你和阿曼出来了,听命谷里的事情也知道了大概。是徐晶睫偷偷派人告诉我的。阿曼失陷在听命谷里,徐晶睫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但是我好担心,曾经嘱咐过她一有消息就告诉我。我估计你今天会来若羌,早上就派人去通知拜克日。这时候他大概也该来了。” 拜克日果然没多久就到了,一见到莫天悚就要莫天悚制定进攻计划,比薛牧野和阿依古丽都显得着急。但是莫天悚还没有想好下一步怎么走,于是真和拜克日争论起来,闹得两人都很不愉快。 回去的路上莫天悚才听薛牧野说,拜克日认为哈实哈儿遭受目前的危险,都是因为他当初把热浦喀提追得太紧的缘故,很内疚,因此也就特别卖力。加上他还想要给尼沙罕报仇,也不打算放过飞翼宫。尼沙罕正是担心他兄弟,才会在阿依古丽离开的时候,给阿依古丽详细分析形势,告诉阿依古丽,要救哈实哈儿必须放下飞翼宫,用最快速度带着莫天悚会去。 莫天悚苦笑,和飞翼宫仇恨最深的应该是薛牧野,但是薛牧野始终表现得很淡,争取的仅仅是生存权,反而是他们这些和飞翼宫仇恨不该很深的人总想着要报仇。 接下来八九天莫天悚一面打造暗器,一面寻找他需要的药物,空下来就看尼沙罕留给他的腾格力耶尔神功秘籍。秘籍给他以很大的启发,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腾格力耶尔神功练得不大对,但他已经形成习惯,要完全改过来很难,且照这本秘籍练下去,对战斗的帮助不大,莫天悚也不太想改。总的来说他显得很安静。拜克日很不满意,跑到潘仙石头城催过莫天悚两次。莫天悚也没有理会他。 莫天悚是想等薛牧野派去中原的探子常连宏回来,多少了解一些泰峰和暗礁的情况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做法。但是奇怪的是,时间早就过了,常连宏却一直没有回来。终于有一天傍晚,莫天悚听见薛牧野和徐晶睫在争吵。两人都认为常连宏凶多吉少,薛牧野还想再派一个人去中原,徐晶睫坚决不同意。看见莫天悚进来,两人一起停下来。 莫天悚知道功力不够深的话,他们去中原打探消息非常危险,常连宏他没有见过,但薛牧野担心飞翼宫,精锐全部都留在身边,常连宏只是人比较机灵,功夫的确不怎么好。一直没有消息,莫天悚也觉得常连宏凶多吉少,道:“不用再派人了!我决定了,我们进攻飞翼宫,赶快把这里的事情结束,我自己回去看看。阿曼,有空没有?陪我出去走走。” 薛牧野道:“当然有空。你决定不管哈实哈儿了?” 徐晶睫达到目的,立刻掉头离开房间,多说一句话也劳神的样子。薛牧野只好冲莫天悚苦笑一下,陪着莫天悚一起走出去。 莫天悚也笑笑,低头道:“我实在是有心无力。要管也得先把飞翼宫解决了。”薛牧野从前总想离开,在外面的时间比在悬灵洞天的时间长多了,威信并不很高,反而是徐晶睫的威信很高。徐晶睫很能干,是一个冷静得有些可怕的女人,处理任何事情都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就拿婚姻来说,她知道薛牧野喜欢阿依古丽,可是薛牧野毕竟是悬灵洞天的继承人,要想悬灵洞天日后欣欣向荣,她就不能抛开薛牧野,因此从来也没有反对过自己和薛牧野的婚约。但这仅仅是她凝聚已经七零八落的部下的一种手段而已,她从来没有,似乎也没打算要喜欢薛牧野。以薛牧野的个性,会喜欢她才怪! 薛牧野迟疑道:“你打算怎么解决飞翼宫?强攻我们试过好几次,效果一点也不好。可是听命谷只有枫林渡一个出口,偷袭又不可能。” 第399章 莫天悚道:“我知道桃子告诉过你很多事情,不知道他告诉过你我和翩然反目的原因没有?” 薛牧野迟疑道:“你是说你爹的布置?我不止一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老实说,我不觉得你爹能布置什么。他过的日子和你差不多,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真有布置,大概也早就被孟绿萝破坏了。” 莫天悚摇头道:“不,他的布置一定还非常有效,不然翩然不会害怕。但是我找了两年都没有任何发现。从翩然的反应看,此事应该和欧溪崖有关系。你对欧溪崖了解得多吗?” 薛牧野道:“知道一些吧。她不是水青凤尾,是你爹从嗤海雅手里救出来的。开始她的武功很差,后来你爹传授她天一功和医术,她学得很快。在你爹走后的第三年因为成功培育五色蚨,为飞翼宫立下一个大功劳,在孟绿萝的大力推荐下,当上紫彩冰丝,因此她一直很感激孟绿萝的知遇之恩。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严肃刻板得过分。你爹即便是曾经托付过她什么,我看她也早告诉孟绿萝了。” 莫天悚对所有毒物都很感兴趣,在听命谷找很久,也没有见过五色蚨,没问过梅翩然,但问过翡羽和娜孜拉,这两个女人都不肯告诉她,当即感兴趣地问:“哦?五色蚨很难培育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草,什么地方有?” 薛牧野点头道:“的确是很难。从前五色蚨都是野生的,几十年不见得能找到一株,飞翼宫也不可能用这种东西害人,直到欧溪崖,飞翼宫才开始大规模培育。说是大规模,其实也就有十几株而已。听说五色蚨的生长过程需要青蚨帮忙,但是青蚨本身就很少见,因此五色蚨也很少见。不过具体怎么回事我也闹不清楚。听说你们文家有一个专门培育毒物的药圃。我总觉得欧溪崖能成功培育出五色蚨,也是跟你爹学的方法。 “你没见过是孟绿萝特意嘱咐过不让你看的。因为文家一直很擅长用毒,五色蚨是听命谷唯一一种能和九幽之毒抗衡的毒药,因而飞翼宫非常重视五色蚨,不会有任何一个水青凤尾告诉你五色蚨的事情。据说你爹到达飞翼宫以后,也对五色蚨很感兴趣。其实五色蚨就在荠苨坪上。第一次你见我的那个石缝后面不远有一个山洞。五色蚨就长在山洞里。那地方是飞翼宫的禁地。因此娜孜拉才会选择那里让我们见面。” 莫天悚也对五色蚨很感兴趣,可惜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一株,此刻对五色蚨已经没多少兴趣,但是听见青蚨就双眼放光,诧异地道:“会还钱的那个青蚨?听命谷还有这种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薛牧野失笑道:“你是不是想去抓几只青蚨捣血涂在铜钱上?我没见过这种小虫子,不然倒是可以帮帮你。其实你找这种虫子不如快点想办法帮我们回去。棱格勒可是生产金子的地方。我们回去以后,你要多少金子没有?不比传说中的小虫子强?” 莫天悚自己想想也好笑,急忙岔开问道:“闇没你还记得吧?他是武功绝对没有后来的雪笠高,为何你在九龙镇会应付不了他?” 薛牧野低头惆怅地道:“我现在也应付不了雪笠了!这正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想找出答案的事情。其实我说的功力提高就是指这个。在你看来,这时候的雪笠和巴哈雪山上的雪笠一定差不多,但是对我来说却完全不同。简单的说,从前的雪笠怕我,功力最多能发挥五成,现在的雪笠不怕我,能将功力发挥出十成十。这种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曹横和孟青萝。闇没去九龙镇以后,变化也相当明显。他们都是和令尊关系密切的人,因此我怀疑这种变化和令尊有关系。” 莫天悚愕然皱眉道:“怕?这也是理由?我记得闇没可是一直非常怕你的啊!” 薛牧野似乎不愿意深说,仰望夜空,发现听命谷的上空又升腾起焰火,喃喃道:“踢火毽比赛结束了!好快啊!” 莫天悚也朝天空望去,气很不顺地嘟囔道:“天还没有完全黑就放焰火,一点也不好看!喂,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薛牧野低着头不出声。 莫天悚淡淡道:“听命谷周围的山不能翻,进去只有一条路。你手下三十人,加上阿依古丽手下那两百人,去打飞翼宫里面六万七千人,你说怎么能赢?” 薛牧野嘟囔道:“六万七千人是总人数,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打,他们能出战的最多最多有一两万,可能还没有……”瞥见莫天悚气鼓鼓地瞪着眼,叹息道,“好吧,我告诉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在自然的状态下,蝙蝠基本上是瞎子,靠用嘴发出一种人类听不见的声音探路,这种本事被发挥到极限后形成“听声辨位”。听声辨位的原理就是利用声音感知周围的环境,所以不需要用眼睛看,范围也比用眼睛看宽广。 薛牧野虽然将这门本事教会莫桃,但是莫桃并没本事发出蝙蝠的那种声音,他是靠用手指射出指风感知周围的世界,范围始终比薛牧野小很多。 蛾类不同,它们因为在漆黑的夜晚活动,靠翅膀振动与空气摩擦,产生热能,发出紫外光来向花朵“问路”,花朵因紫外光的照射,激起暗淡的“夜光”回波,告诉蛾类它们的位置。“洞幽察微”观察的就是这种微弱光芒,范围也很广。就是这种能力让莫桃能在漆黑的夜晚看清楚所有的东西,只不过他没练习过洞幽察微,因而只能看见眼前的东西。 悬灵洞天和飞翼宫不是普通的蛾子和蝙蝠。悬灵洞天的蝙蝠所发出的声波除探路的功能外,还能形成气场,有效的包裹住水青凤尾,可以让水青凤尾像被捆住手脚一样,无法正常发挥功力。悬灵洞天把这叫做“先声夺人”。 薛牧野说到这里看着莫天悚,似乎怕莫天悚理解不了。其实莫天悚很能理解先声夺人,就像他第一遇见左顿,也是受左顿的嘎哒功黏稠气场影响,动作变得很缓慢,最后败在左顿手里。后来莫桃的天一气场,他自己的封闭气场,无涯子的七返九转气场也都能不同程度的影响对手的进攻。示意薛牧野接着说下去。 薛牧野接着道:“为对抗悬灵洞天的先声夺人,飞翼宫发展出另外一种绝技叫做‘茧丝牛毛’,类似你的封闭气场,只是范围很小,只能用真气将自己包裹起来,隔绝我们的声波,也就不会受到声波的束缚了。但是茧丝牛毛在我们看来更像是‘作茧自缚’。运用出这种功夫后,水青凤尾的活动范围大受影响,灵活度也大受影响。他们之所以选择可以远攻的软绸钢丝一类的软兵器,也是想用兵器的灵活来补偿自身的灵活度的不足。” 莫天悚沉吟道:“于是你们大多选择双头枪做武器,就为能挑开茧丝牛毛?但是我在天漏亭看见过孟绿萝施展茧丝牛毛,范围可以包括正座亭子。不过说实话,我注意观察过,茧丝牛毛的气密度太差,强度不够,我不觉得有多大用处。” 薛牧野苦笑道:“对你来说的确是没有多大用处,所以雪笠和你打了无数次,从来也没用过茧丝牛毛。但是对我们来说就完全不同了,茧丝牛毛稀疏的气场正好可以吸收我们发出的声波。而且你观察得没有错,他们茧丝牛毛的范围最近几年变大了,不再影响他们的活动。于是情况就逆转过来。我们的绝技不再是绝技,双方拼的就是真正的实力。不瞒你说,我们以前很少离开听命谷去和人类对抗,但是水青凤尾却喜欢出去,不加强功力不行,而我们因为有先声夺人做依靠,很多人的真实功力是比不上水青凤尾的。” 莫天悚听完了,却没多大用处,喃喃道:“原来是这样。为何你开始不愿意说?” 薛牧野低头幽幽地道:“这些对你没有用,只是让你更清楚我是妖,而你是人,彼此在先天上就有巨大的差距,说来干嘛?认识你以后,你总逼着我适应你们的生活习惯,白天活动,夜晚休息。这样是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打个比方说,狗用四条腿走路的,你若硬要它用两条腿走路,它会很不习惯很辛苦的;而你们是用两条腿走路的,若我硬要你用四肢爬行,你也会觉得很辛苦。” 莫天悚一愣,迟疑道:“可是我看你们好像已经习惯白天活动了!” 薛牧野长长叹一口气道:“不习惯行吗?如果我们还是白天睡觉,夜里活动,不被人当成鬼,也会被人当成贼,又该喊打喊杀的了。只要离开听命谷,我们就得被迫改变。所以我真的想回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莫天悚又是一愣,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400章 薛牧野忽然道:“你在飞翼宫过得习惯吗?手足都被捆着,我想你是很不习惯的。但你知不知道,能让你去琲瓃小筑已经是对你特别的照顾了!那地方是你爹修的,就因为他在飞翼宫里待不习惯。他觉得飞翼宫里金子用得太多,花种得太多,颜色太鲜艳等等,总之一句话,飞翼宫太俗气。但你可能不明白,之所以飞翼宫会这样,正是由于水青凤尾眼睛和你们不同,艳丽的色彩才能刺激他们的视觉。你看飞翼宫里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穿得很鲜艳,不是因为他们娘娘腔,而是因为他们需要色彩。你吃东西喜欢清淡的,但桃子一直就喜欢味道浓烈的,知道为什么吗?太淡的味道他尝不出来。幸好四川本来就是一个味觉天堂,还没有人觉得桃子特别。他变身之后,类似的不习惯会比原来多很多。当然,他可以克服。但这都是些无害的习惯,有什么必要辛苦地来克服呢?其实回去对他是最好的选择。” 莫天悚听得极不舒服,火大起来,怒道:“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叫桃子来帮你打孟绿萝?” 薛牧野皱眉道:“你这么激动干嘛?我若有这个意思,早去找他了!但你硬留他在外面不见得是为他好。就像央宗,京城皇宫里再珍贵的龙肝凤髓,对她而言恐怕也比不上官寨中一碗普通的酥油茶可口。藏人总喜欢和藏人在一起,而畏兀儿人也是和畏兀儿人一起才舒服,塔吉克人离开塔吉克人也不习惯。” 莫天悚大怒道:“你他妈的给我闭嘴。畏兀儿和汉人的杂种!我看你就和汉人一起很舒服,和畏兀儿人一起同样舒服!”听命谷里基本上是汉人的文化,但也不可避免的受到畏兀儿的影响。薛牧野的小名阿曼就是畏兀儿语。 骂得薛牧野也火起来,气道:“你这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原本好好的,是你非要问我,问完又乱骂一气!” 一说莫天悚的思绪又回去了,明白是自己先挑起薛牧野思乡之情,感慨之下才多说了两句。回不去的苦楚他同样深有体会,倒也不怪薛牧野发火骂人,急忙赔个笑脸,伸手握住薛牧野的手道:“是不是你在巴哈雪山遇见雪笠的时候,雪笠还不会那种扩大了的茧丝牛毛?” 薛牧野的涵养很好,大多数时候都难得发脾气,可最近几年艰苦的生活让他的涵养大打折扣,一怒挣脱莫天悚,没好气地道:“去,别拉着我!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有短袖癖呢!” 莫天悚从来没有听薛牧野说过此类污秽之语,一愣之后大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怎么也变得和我一样了?好了,我给你陪个不是!”心里不可避免又想起孟道元来,不知道他特意回飞翼宫把梅翩然带走究竟是遇见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是莫桃不肯帮他,还是莫桃也解决不了?真的好想回去看看。 薛牧野莞尔,啐道:“你啊你!想和你痛快地吵一架都不行!你没有说错。雪笠是回来以后才开始改变的。整个飞翼宫的这种变化基本上是从孟青萝带着梅姑娘回飞翼宫住一段时间后开始的,且是从上朝下变化。雪笠以前因为曹蒙被罢免,一直生活在最底层,又在梅姑娘他们来了之后没多久就出去了,所以没有改变。同样的卓玛也没有改变。但是雪笠一回来就变了,只是她有一点让我很奇怪。她变得很慢,记得我在哈实哈儿遇见她的时候,她的变化还不大。” 莫天悚诧异地道:“练功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本来就需要一个过程啊!” 薛牧野摇摇头:“不,有很多人是变化得很快的,不过三五天时间就能判若两人,给我的感觉是孟青萝或者梅姑娘掌握着某种诀窍,而他们回来就将这种诀窍教给孟绿萝。孟绿萝先教身边的人,然后从上向下传播。” 莫天悚隐约感觉他要接触到问题的核心,急忙又问:“是不是只有雪笠的变化慢?” 薛牧野又摇头道:“也不是,上次和雪笠一起去哈实哈儿的浦泓岩的变化同样很慢,都好几年时间了,她还是抵挡不住我的先声夺人,此外还有任江峯的变化也不明显……” 莫天悚一下子想通了,兴奋地一把抓住薛牧野手,拉着他掉头朝回跑:“赶快回去开个名单给我,看看是哪些人变化快,哪些人变化慢!” 薛牧野还没明白,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将名单写出来。 莫天悚拿着名单越看越满意,所有变化快的都是和欧溪崖相熟的人,他终于大约猜出玉面修罗当初的布置真和欧溪崖有关,也和水青凤尾的改变有关。也就是说,所谓的玉面修罗的布置既不是机关暗器,也不是伏兵内应,而是他教会欧溪崖的“天一功”,也就是现在莫桃会的那种“虚”的“天一功”。此功属“虚”,原来的属“实”,正是这种虚实的结合导致了茧丝牛毛的变化。 莫天悚很熟悉“虚”的“天一功”,也从《天书》上了解到原来的“实”的“天一功”,但他从前和雪笠几次对上都没有正式交锋过,只隐约觉得在巴哈雪山遇见雪笠的时候,雪笠绸子发出来的是寒气,然后来这种寒气似乎没了。 问薛牧野,薛牧野也证实水青凤尾从前运功的确是带有寒气,但不重。后来这种寒气的确是没有了,可兵器上的力道更大了,远比从前微不足道的寒气难对付。这种变化对水青凤尾是有利的,为何会让梅翩然害怕呢? 莫天悚扬眉道:“敢不敢陪我回一趟听命谷?” 薛牧野期盼已久的事情终于出现一丝曙光,有些兴奋地道:“事不宜迟,今夜就去吧。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告诉小睫一声,我们就走。”出门就去找徐晶睫。 徐晶睫习惯早睡早起,已经歇息了。薛牧野便只告诉了侍女一声,回去换上夜行服,刚和莫天悚一起踏出门口,徐晶睫穿好衣服追过来,冷着脸道:“阿曼,我不同意你又去听命谷!” 由于薛牧野的好脾气,徐晶睫说什么,薛牧野基本上都不反对,相对的,徐晶睫也极少干涉薛牧野决定的事情,还从来没像这样追出来反对过。 莫天悚忙打个哈哈道:“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一样东西忘记拿。阿曼,你等我片刻。”急匆匆溜回房间里,关上门,却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薛牧野笑一笑:“小睫,三爷刚刚想到一个关键,说不定能让我们翻身。但是我们需要抓两个俘虏回来再研究一下。” 徐晶睫摇摇头,沉声道:“阿曼,别傻了,你该知道我们不可能赢!你现在考虑的问题不应该是回听命谷去打飞翼宫,而是尽快找一个远离飞翼宫的地方好好安顿下来过日子。你应该清楚,潘仙石头城太贫瘠,一切供应都要依靠若羌,依靠阿依古丽。但阿依古丽早晚会离开,且这里离孟绿萝太近,孟绿萝不可能永远雌伏,总是会找上门来的。这里不是我们久留之地。” 薛牧野低头道:“离开又能去哪里呢?” 徐晶睫道:“去哪里都可以!星宿海、可可西里、阿尼玛卿雪山、约古宗列曲……到处都是大片无人的土地。当初听命谷不也曾是一片荒芜。” 薛牧野沉默片刻后道:“但是就这样被人赶走,我不甘心!” 徐晶睫淡淡道:“就因为你不甘心,你就要让我们仅存的这点人都为你陪葬吗?你可以放弃阿依古丽,为何不能放弃听命谷?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罪你。” 薛牧野一愣,抬头瞪眼看着徐晶睫。 徐晶睫很难得地笑一笑:“是的,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们已经先发现程荣武,许杰死得很不值,但是悬灵洞天败得却一点也不冤枉。我们太依靠‘先声夺人’!即便是这次你没有去哈实哈儿,能成功阻止程荣武,下一次你不见得能阻止王荣武、张荣武。罗天早晚会把这个秘密告诉飞翼宫,程荣武不过就是一颗什么也不懂的小卒子而已。 “罗天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时机。为此他放下以往的仇怨,在龙城几次三番提议和三爷合作。他是想三爷攻进听命谷去大战飞翼宫。后来三爷和二爷也一起去了哈实哈儿,才坏了罗天的计划,不然听命谷里消失的就不仅仅是悬灵洞天,还有飞翼宫。 “阿曼,没有人怪你贪图美色没保护好悬灵洞天,你用不着自责,更用不着总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听命谷做一个小小的探子!飞翼宫一天比一天强大,即便是没有罗天,没有程荣武,我们早晚有一天也会被飞翼宫赶出来的。阿曼,你的责任是让玄灵洞重新强盛起来。三十六计,走为上。我们惹不起飞翼宫,难道还躲不起吗?走吧!” 薛牧野更是意外,半天之后才问:“你就不想报仇?” 第401章 徐晶睫一个字一个字缓缓道:“能报仇我当然想报仇,问题是现在我们没有能力报仇。由于你的任性胡闹,星骑使和月晕使又牺牲了,你真想再陪上自己的性命吗?你心里清楚,三爷逃出来,飞翼宫必定会大举反攻。焰火就是信号。你再进听命谷,危险程度也比以往成倍的增加了。我们要是再不走,很可能永远也走不掉了。三爷一心想回中原去找他的家人,又因为梅左翼的原因,从来都不想真的和飞翼宫开战,难道你看不出来?就算是帮朋友,你也该走的。” 薛牧野犹豫半天还是道:“可是我们都走了,阿依古丽怎么办?” 徐晶睫淡淡道:“你很清楚,还在阿布拉江父亲当可汗的时候,哈实哈儿就已经国力大伤。打退俺的干和撒马儿罕联军后,阿布拉江认定只有强大的军队才能保护国家,不说发展生产,从根本上增强国力,却扩军备战,大大增加百姓的负担,与他的主观愿望可说完全是背道而驰。哈实哈儿早已经千疮百孔,病入膏肓,即便三爷去也不能起死回生。三爷是聪明人,一点去哈实哈儿的意思都没有。你若是不想和阿依古丽成亲,就该让她回哈实哈儿去找她哥哥,或者干脆就让她逃得更远一些。你若是还想着她,就别拒绝她,让她和我们一起走。我们的婚约随时都可以解除。” 薛牧野急道:“小睫,你还是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再和阿依古丽见面了!”手伸了伸,却没敢去抓徐晶睫的手。 徐晶睫依然淡淡地道:“我相信你。但你不见阿依古丽不代表你不想她。我不想把我自己的后半辈子葬送在一个同床异梦的男人手里。阿曼,我终究只是一个女人,悬灵洞天要靠你才能振兴。我希望你珍惜自己,别总去听命谷冒险。我会担心的。”说完走了。 薛牧野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才察觉莫天悚早从房间里出来,就站在他身边,笑一笑道:“我们走吧!”转身就走。 莫天悚也笑一笑,拉住薛牧野道:“好见识!非常不错的姑娘!你该听她的劝。听命谷我自己去好了!” 薛牧野生气地道:“你自己去哪年月能回来?你若是真想帮我,就趁着孟绿萝还没完全准备好反击,好好帮我想个办法让我能回去。” 莫天悚摇摇头不好多劝,和薛牧野一起离开潘仙石头城。薛牧野带着他飞起来,没多久就到达听命湖。薛牧野低声道:“以前我们来都是潜水过去,你有没有问题?”莫天悚不服气地道:“我的水性可能比你还好。” 薛牧野莞尔,先看看听命谷的对岸很安静,才带着莫天悚一起降落下来,正要下水,莫天悚忽然捅他一下,指着不远处的土丘上几个跳动着的绿莹莹的鬼火道:“那是什么?”薛牧野不在意地道:“鬼火而已。棱格勒是一个受到魔鬼诅咒的地方,真的经常有天雷打下来。人和动物都死得很多,到处都是尸骸,有鬼火也不希奇。” 莫天悚迟疑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里有点问题,只可惜隔得太远看不清楚。我们先过去看看好不好?” 薛牧野困惑地看一眼莫天悚,点点头,跟着莫天悚一起朝小山丘走去,自然而然得运出“听声辨位”先察看那里的状况。一看之下大吃一惊,拉着莫天悚就开跑:“是水青凤尾!” 土丘上十几个骷髅围成一个圆圈,鬼火就是从骷髅上面冒出来的。圆圈的中间是一张已经被露水浸湿的三分熟五尺珍珠纸,纸上是十二只摊开翅膀一动不动的水青凤尾有围成一个圆圈,原本洁白的羽毛状的触须被鲜血染成暗红色,都朝着圆圈里面,对着中间另外一只翅膀颜色相对比较暗淡的水青凤尾。这只水青凤尾的触须还是白色的,但背上有一个圆形血斑。 莫天悚认不出来这些都是谁,也不清楚圆圈代表的意思,到了之后反而停下不动了,蹲下身子仔细观察。骷髅不过是一般的骷髅,上面什么也没有,但是中间的十三只水青凤尾无一例外都带着伤,排列又很像是某种阵法。 薛牧野也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一阵后,低声道:“都没有死。中间的那个是琴娘,外面是十二个年轻的丫头。天悚,救不救她们?” 莫天悚有点急了,伸手就想去拿琴娘,被薛牧野一把抓住:“不能碰。这叫八一子母阵。我们看见的是子阵,飞翼宫里还有一个母阵。随便碰着这里任何一只水青凤尾,母阵都有反映,听命谷里的孟绿萝就能知道我们来了。”莫天悚怒道:“难道不救琴娘?” 薛牧野迟疑道:“我的意思不是不救,而是回去多带些人来再救,万一孟绿萝追出来,我们也有能力抗击。” 莫天悚抬头朝听命湖看一眼,淡淡道:“孟绿萝这时候多半躲在屋子里烤火呢,出不来!”推开薛牧野,一伸手将琴娘拿起来,可惜他空负医术,对这样子的琴娘却不知道怎么救。 薛牧野苦笑,低声道:“断肠草的花可以救她们。”抬头朝听命谷的方向看一眼,才开始弯腰在周围寻找。这种剧毒植物在听命谷里很多。其花不大,粉红色,像喇叭,一开就是一大串。因为有毒,大部分吃草的动物都不敢碰,便蓬**来。春夏两季满山都是断肠草美丽的花朵,像粉红色的云。此刻已经是秋季,花朵大多凋零。薛牧野费了一点力气才找到足够的数量拿回来。撕下一幅衣襟包裹起花朵,挤压出汁液,滴落在琴娘背上的血斑上。 琴娘很快恢复人形苏醒过来,看见莫天悚非常激动,挣扎着坐起来,拉住莫天悚的手道:“是你?翡羽呢?娜孜拉呢?她们都还好吧?” 莫天悚没有听见意料中的责骂,极是愧疚,忙道:“她们都很好。我骗她们离开,是想保护她们的。”琴娘的这个样子莫天悚熟悉得多,搭上脉搏,查出琴娘生命垂危,必须立刻施救才行,忍不住又问,“琴娘,你没关系吧?”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他刚刚才配好的伤药喂在琴娘的嘴里,知道一颗药还远远不够,回头朝薛牧野看去。 就见薛牧野如法炮制,已经将剩下的十二个水青凤尾都救回来。这十二人居然就是琲瓃小筑里的十二个丫头。她们的情况看起来比琴娘好很多,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是有些皮外伤,只是明显吓得够呛,人人精神委顿,看着莫天悚和薛牧野谁也不敢出声,彼此挤在一起缩成一团。 这些人会被选中去琲瓃小筑,要么和莫天悚有仇,要么就对孟绿萝忠心耿耿。莫天悚稍微犹豫,还是放开琴娘走过去,也给她们也一人一颗伤药。十二个人都显得很犹豫,小芊平时在琲瓃小筑是领头的,这时候怯怯地道:“三爷,好歹我们也服侍你一场,饶过我们吧!” 莫天悚苦笑,不仅仅是他将这些丫头当成敌人,这些丫头显然也不放心他,轻声道:“是伤药,不愿意吃你们扔了就是。能走的就自己回去!” 琴娘显得很意外地看着莫天悚。小芊明显也是很不相信,但看了看八一子母阵,迟疑半天,还是把伤药吃了。其他人于是也都把药吃了。莫天悚心里居然有些感动,笑笑道:“放心,不是毒药。我想杀你们根本用不着下毒。” 小芊带头跪下道:“谢谢三爷不计前嫌,还肯来救我们。” 莫天悚没太听懂。薛牧野低声解释道:“用她们来布阵就表示孟绿萝抛弃她们了!她们最少已经被困在阵里有四个时辰。我们要是没有来,再有四个时辰,她们就得去见阎王。” 一说小芊等人都低下头去。小芊黯然道:“我们这样已经好几天了,每次快到时间宫主就派人来带我们回去,休息一阵子又送出来。从前我们一直和三爷作对,真没想到三爷还肯救我们。” 莫天悚轻声叹息,甚是惭愧,没有太留意小芊的话。没有人能了解,这些丫头的能力太低,无法威胁他,他才肯救人,换曹蒙,他就一点也没有留情。 薛牧野听得古怪,回头再朝听命湖的方向看看,很着急地道:“天悚,我们得立刻离开。再耽搁孟绿萝真的追出来了!” 莫天悚点点头,轻声问:“琴娘,你还能飞吗?跟阿曼出去没问题吧?翡羽和娜孜拉都在若羌,出去我就安排她们来见你。”一边说一边将骷髅中间的珍珠纸拿起来,上面用鲜红的胭脂写着几个大字:“乖甥儿,小姨妈非常想念你!你会回来看小姨妈吗?” 琴娘挣扎着站起来,很着急地伸展出隐藏的双翼,点点头道:“我还可以飞。薛公子说得很对,我们必须赶快出去。” 第402章 莫天悚道:“阿曼,我们走吧!琴娘,你跟在阿曼后面。”将珍珠纸撕碎丢在地上,奇怪薛牧野说得那么严重,怎么听命湖对岸还是没有一点动静,除非孟绿萝是想让琲瓃小筑这一帮小丫头一起混进潘仙石头城,可是几个小丫头能成什么事?莫天悚怎么也想不明白孟绿萝布置八一子母阵的作用,瞥见小芊等人也站起来,伸展出翅膀,薛牧野正想带她们一起走,叫道:“阿曼,别管她们,我们自己走!” 小芊惶恐地又跪下道:“三爷,你不管我们了吗?宫主怪我们没看守住三爷,将我们一起治罪,听命谷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琴娘也极不忍心,低头道:“三爷,带她们一起走吧!” 莫天悚很犹豫。薛牧野淡淡道:“带她们回去,关起来就是了!”小芊等人全部都害怕地缩成一团,有六个还干脆朝一边逃跑了,只剩下小芊、小艾、小芍、小荟和两个分别叫曹玉和曹芹秀的前禁卫。莫天悚莞尔,没去管逃走的几人,淡淡道:“你们不怕被关起来,就一起走吧!”回头再朝听命谷的方向看看,还是很安静,心想不知道这六个丫头当中有几个奸细,都是谁?暗笑自己真是越来越心软了,明知有奸细还带她们回去!但愿日后梅翩然知道他这样做能原谅他。 薛牧野展开双翼飞起来,双头枪一阵乱刺,一个逃跑的丫头顿时了账。薛牧野转身又朝其他的丫头追去。 莫天悚一愣,不忍地叫道:“阿曼,有这必要吗?”但也没有阻止。 不过片刻时间,薛牧野将六个丫头都送上路,又回到莫天悚身边,解释道:“她们不是一般的丫头,是禁卫,个个手上都沾满鲜血。飞翼宫选择禁卫向来都是自愿参加的,都是些好勇斗狠的角色。想要和平日后就不能留下她们。而且孟绿萝的这个八一子母阵古怪得很。” 小芊六人又吓得软成一团,缩在地上哀求道:“薛公子,饶过我们吧!我只是从前伺候蒲泓岩的丫头,从来没有杀过人。” 琴娘竟然觉得理所当然一般,平静得很,没有丝毫表示。 要在平时,莫天悚肯定觉得琴娘古怪,可今夜他很激动,并没有太多注意琴娘,只是很感慨,这几个丫头多半参加过悬灵洞天的战役,薛牧野如此做也算是为父报仇,但他却没用这个理由。薛牧野一向不嗜杀,也有如此狠辣的时候,悬灵洞天和飞翼宫真能和平共处吗?感觉极为艰难,回头看看吓坏了的小芊几人,轻声道:“阿曼,留下她们问问飞翼宫的近况也好。” 薛牧野也有此意,点头道:“都起来吧!老实一点,跟我们走。” 回到潘仙石头城刚好是太阳跳出地平线的时候。素来起得很早的徐晶睫早上没有去练功,而是站在城门口眺望。见到薛牧野和莫天悚带回一队水青凤尾,似乎有点吃惊,但还是没有多余的语言,淡淡道:“阿曼,回来了?一起吃早饭好不好?” 薛牧野估计自己得挨训,忙冲莫天悚道:“一起吧!” 莫天悚何等圆滑,怎会去凑这个热闹?笑着道:“你陪你的红颜知己,我想陪我未来的嫂子。”薛牧野恨恨地瞪眼,莫天悚急忙开溜。 不想徐晶睫说完杂事立刻又开始处理正事,吩咐人腾一间屋子出来,将七个人都带去关起来。 莫天悚连忙停下叫道:“能不能留下琴娘和林姑娘做个伴?” 徐晶睫瞄一眼琴娘,见她目光闪烁,只盯着地面看,很担心的样子,觉得她有问题,缓缓道:“三爷,但愿你不会后悔。给你个忠告,别留此人在你身边,送她去阿訇那里,和她女儿做伴吧!”见莫天悚没反应,只好留下琴娘,将其他人都带走了。 莫天悚也瞥见琴娘的脸色很不好看,虚汗直冒,却只道她是吓的,忙安慰道:“别计较。飞翼宫和悬灵洞天毕竟在交战。走,我领你去找林姑娘。”他其实也想将琴娘送到若羌去,可惜琴娘的伤很重,得好好调养一段日子。莫天悚不相信若羌的医生能有他自己和林冰雁了解水青凤尾,只好先留下琴娘在身边。 琴娘低声道:“三爷,翡羽不在这里吗?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莫天悚道:“别着急,先把伤养一养。你很快就能见到翡羽和娜孜拉。”见琴娘飞了一段路后显得更虚弱,走路都不怎么走得稳的样子,又去搀扶着她走。 琴娘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全身都靠上他,手也搂住他的腰。莫天悚甚是诧异,不记得从前和琴娘如此亲密过,不过还是伸手握住琴娘的手,发觉琴娘的肌肤依然水嫩润滑,腰肢也是极细,与她的外貌看来很不相称,暗忖水青凤尾真是一个美丽的种族,老了依然是魅力不减。刚念及此,暗骂罪过,忙收摄心神,不再胡思乱想,扶着琴娘来到林冰雁的房里。 林冰雁见到琴娘又喜又担心,安顿琴娘躺下后,急忙把脉。 莫天悚道:“是怔忡之怔,心经伤了,心阴虚损,心阳不足。我还有其他事情,想离开这里几天,你有没有把握治好?” 林冰雁点头道:“交给我吧!虽然非常严重,但毕竟是练过功夫的人,脉还洪大,看来和年轻人的一样,好好调理两天肯定能完全恢复过来。你刚刚才回来,又想去哪里?” 莫天悚略微犹豫,淡淡道:“我不想让阿曼跟着,想自己去一趟听命谷看看。” 林冰雁叫道:“不行!天悚,你不能再去听命谷冒险!” 琴娘也道:“三爷,听命谷和你在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你杀了元督,曹雪笠也失踪了,孟宫主趁机罢免了曹横的元宰之职。现在曹家在飞翼宫又说不上话了。万一你被发现,没有人再照顾你!” 莫天悚心说曹氏从曹横到曹蒙再到雪笠,的确都对他是满“照顾”的,落势还正好!但他始终有点莫名地牵挂雪笠,沉吟问:“雪笠失踪了?听命谷总共就那么大,我们又没发现她出来,她能跑哪里去?” 琴娘低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荠苨坪也出事了。我被欧溪崖抓起来。这些事情还是听小芊她们说的呢!听她们说,飞翼宫不少地方都被烧了,禁卫和侍卫死得没剩多少人。孟宫主大发雷霆,曹雪笠恐怕凶多吉少。” 莫天悚一愣,担心地问:“你是说孟绿萝卸磨杀驴?也是,孟绿萝老早想收回权力,不可能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用,这么说雪笠很可能是遇害了?” 琴娘明显很诧异,垂下目光,小声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早上我们被带出来的时候,我听说孟宫主好像是新选出三万人当禁卫,正在训练。不少人都在说全部都去当兵,田也没有人种了!” 莫天悚失声道:“三万人?不是两个多一点就有一个当兵的?所有的精壮都用完了!孟绿萝真舍得下血本!我和她有这么大的仇吗?”又想起薛牧野的话,只要是当兵的就要杀。这下想不血流成河都不行! 琴娘迟疑道:“你走的时候杀的人太多了。根本没用宫主动员,很多人都是主动去当兵的。我听见孟宫主在誓师会上说,这次不仅要将你抓回去,还要杀光悬灵洞天的人。” 莫天悚听得直皱眉,事情似乎越来越难办了!林冰雁看不下去了,拉莫天悚一把:“你还让不让琴娘养病了?这些问题不能过两天再问吗?” 莫天悚嘟囔道:“行!你厉害,我这就出去。”一边说一边朝外走,着急去审问另外那几个丫头。 琴娘撑起上半身,叫道:“三爷,你什么时候接翡羽和娜孜拉过来?” 莫天悚一直没敢让翡羽和娜孜拉过来是怕挨骂,此刻让这两人过来见到琴娘的样子,他还更会被骂,迟疑一下,推拖道:“等阿曼有空安排的时候吧!”一眼瞥见琴娘表现得很失望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浑身一松躺回去,不由得疑云大起,不过他的心正乱得很,并没有追查。 出门随便对付一顿早饭,莫天悚心里更是混乱,不知道怎么又想起从前的卓玛来,暗忖雪笠多半又是被他害死了!真要大举进攻听命谷,很可能像昨夜徐晶睫说的那样,会连累悬灵洞天仅剩的这几十个人,而且如此硬攻不比他在飞翼宫搞些阴谋诡计,即便是杀了孟绿萝一干人也不会伤了整个水青凤尾的元气,战场上他想留手也不可能,梅翩然绝对不会高兴的。又有些犹豫要不要自己去听命谷,居然没有去审问刚小芊等人,闷闷不乐地牵着挟翼出去遛了一大圈,中午都过了,肚子饿得不行的时候才回到潘仙石头城。 薛牧野很惶急的样子,正在敲锣打鼓地找莫天悚,一见他回来就抢下缰绳放开挟翼,抓着莫天悚问:“你这是怎么了,居然有心情一个人去遛马?” 第403章 莫天悚没好气地推开薛牧野:“别烦我,你让我自己静一静好不好?” 薛牧野也同样没好气地道:“我看你真的有问题!小芊她们六个都死了,没人再打扰你的清静!” 莫天悚大吃一惊,失声道:“都死了?怎么死的,快点带我去看看她们!琴娘呢,没出意外吧?” 薛牧野道:“她们都变成一堆灰了,你能看出什么来?琴娘倒是还好。” 徐晶睫不像莫天悚心里总乱糟糟的,吃饭的时候说了薛牧野不少。薛牧野态度很好,没回嘴,可也没答应她任何事情,她就很冒火。饭后没准薛牧野跟着,自己去审讯小芊等六人。 谁也没有想到,还没问两句话,这六个人身上纷纷冒出火焰。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六人全都变成了一堆灰。琴娘是没事。可是薛牧野不放心之极,着急让莫天悚去看看琴娘。 莫天悚听完极是意外,这分明就是曹横下在谷正中身上的那种火符,林冰雁身上也有,莫天悚才刚刚解开不久。暗暗自责,开始总觉得小芊等人是奸细,没仔细观察过她们。曹横似乎没有落势,那琴娘是在说谎?沉吟片刻后低声道:“你能不能立刻派人去若羌,把翡羽和娜孜拉接到潘仙石头城来。” 薛牧野诧异地道:“你开始没想接她们来吗?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以为琴娘很想见她们,早上小睫审问小芊她们的时候就派人去若羌了,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可能是路上不顺利,有点耽搁!” 莫天悚微微皱眉,点头道:“这样也好,我先去见琴娘。翡羽和娜孜拉到了让她们等我片刻,我和她们说几句话再让她们去见琴娘。” 薛牧野迟疑道:“难道你怀疑琴娘?小睫也怀疑她。离开小芊她们就去找琴娘,但是没有看出破绽。” 莫天悚又皱皱眉,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水青凤尾的传音入密最远可以有多远的距离?” 薛牧野愕然道:“这得看功力深浅。要是孟绿萝做,能传十来里路吧!换梅姑娘,两三里就是极限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莫天悚没有回答,喃喃道:“十几里,还不算太远。阿曼,你立刻召集所有人手,把石头城附近二十里的范围仔细梳一遍,任何微小的地方都不能漏过。” 薛牧野叫道:“为什么?我的人这时候都在采集云母呢,总耽搁我们吃什么?” 莫天悚还是没有解释,瞪眼道:“阿曼,我从前没觉得你如此婆妈啊!你不去算了,徐姑娘是不是还在琴娘那里?我和她商量去。”丢下薛牧野急匆匆地跑了。 莫天悚刚刚到门口就见徐晶睫和一个手下急匆匆地出来,一见他就道:“你来得太好了。快跟我一起去看看娜孜拉和翡羽。”莫天悚但觉脑袋“嗡”的一下,有些站立不住,扶着墙壁吃力地问:“救不回来了?” 徐晶睫非常诧异,皱眉道:“你怎么知道她们遇害了?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三爷,你和传言中一点也不一样,太优柔寡断!我刚才问琴娘,琴娘怎么都不肯说,林姑娘又太心软,一个劲求情,我也不好动刑,只好先制住琴娘。等我们看完娜孜拉和翡羽你再去看琴娘吧!” 莫天悚想起嫩滑的肌肤和细细的腰肢,又想起林冰雁的话,“……脉还洪大,看来和年轻人的一样”,浑身冰凉,狠狠扇自己一个嘴巴,轻声问:“琴娘是不是还在里面,能让我先去看看她吗?你审问小芊她们,雪笠是不是真的失踪了?曹横真的被罢免了吗?” 徐晶睫诧异地看莫天悚一眼,点点头道:“琴娘在里面。不过我点了她的穴道。你不能给她解开。我在这里等你。小芊她们也说雪笠是失踪了,曹横也真被罢免了,但是没说几句话她们就都死了。琴娘绝对不可信。你没注意过她的目光,很闪烁,不敢见人的样子。” 莫天悚苦笑道:“我知道。你放心,我只看她一眼就出来。”推门走进房间。 林冰雁正有些心神不宁,一见莫天悚就道:“天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刚才徐姑娘来封了琴娘的穴道。琴娘伤还没好,穴道被封,气血不通,对养伤很不利。你能不能和徐姑娘说说,有什么也等琴娘伤好以后再说。” 莫天悚道:“林姑娘,你能不能出去一下,让我单独和琴娘说两句话。” 林冰雁一愣,迟疑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莫天悚没出声,仅仅是指指门口。林冰雁只好满腹疑虑退出房间。刚刚关上门,忽然又听见莫天悚道:“林姑娘,你辨脉之精,天下无双。”林冰雁愕然,又推开门探头朝里面看去,见莫天悚还站在门口,觉得他情绪非常沮丧,很有些莫名其妙的。 徐晶睫拉林冰雁一把,皱眉道:“三爷,你最好快一点。”轻轻带上房门。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来到床头坐下,稍微检查一下,知道徐晶睫仅仅是封住了下半身的穴道,缓缓道:“胸上雪,从君咬!你是来杀我的吧?你有好几次机会,为何没有用?” 雪笠扭头朝着里面的墙壁,气苦地道:“你又知道了?这次你比在卡瓦格博的时候更后知后觉!没眼力的笨蛋!是,我有机会,但我下不去手。莫天悚,我爹不过是一个垂死的病人,你倒是下得去手。” 莫天悚得到证实却不太敢相信了,喃喃问:“你真是雪笠?那琴娘呢?” 雪笠冷冷地道:“死了!她替你私下藏瞒离火珠还想活吗?你想为琴娘报仇,尽管动手,但别想从我嘴里套话。反正你心冷似铁,从来没有下不去手的时候。” 莫天悚苦笑,伸手将雪笠的脸扳过来,就见两行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被细细的鱼尾纹温柔地淹没。眼前的人又和当初官寨里妖冶的土司太太融合在一起。莫天悚伸手轻轻抹去泪痕,苦笑道:“你是我唯一下不去手的人。姐姐,我们罢手不斗了好不好?听命谷留给你们,我去劝阿曼离开!” 雪笠一愣,不相信地道:“你会有如此好心?” 莫天悚笑一笑:“姐姐,你知道吗?你本人非常美丽,可是你的扮相很丑!以后别再用人家的脸皮了!”拍拍雪笠的脸颊,起身走出去。 娜孜拉和翡羽是在潘仙石头城北大越三十多里的地方遇害的。现场极为凌乱,看得出曾有过激烈的打斗。娜孜拉和翡羽都还原成水青凤尾,连着飞翼宫派出来的人,地上一共是七只面目全非的月蛾。莫天悚不再能分辨她们谁是谁,只看见她们都不在再美丽,翅膀断在一边,翅膀上的鳞粉也到处都是,美丽被无情糟蹋成心痛。薛牧野派去接娜孜拉和翡羽的两个人也还原成蝙蝠,宽大的肉翼缩在一起,像小老鼠。莫天悚昨天还见过他们,都是龙精虎猛的少年郎。 莫天悚不出声,久久凝视这幅凄惨的画卷。薛牧野没有说错,八一子母阵的确是能让飞翼宫里的孟绿萝知道外面的情况。孟绿萝是真的怕了他,令雪笠用苦肉计自伤,乔装改扮出来行刺。还不放心,又派人出来暗中帮助。像薛牧野多次潜入听命谷水青凤尾没法发现他一样,薛牧野也发现不了偷偷出来的水青凤尾。水青凤尾见到薛牧野去接娜孜拉和翡羽的人,怕雪笠暴露身份,先下手杀了她们。这两个姑娘完全是被他连累的。阿提米西布拉克现在彻彻底底的毁了,连最后一点根苗也没能留下。难道他还要毁掉悬灵洞天和飞翼宫吗? 徐晶睫还是看不出悲哀的样子。先命人收殓他们自己人,然后又仔细辨认半天,将娜孜拉和翡羽认出来,也打算装进她带来的小棺材中。 莫天悚终于缓缓道:“徐姑娘,把她们留下来给我。你回去把采矿的人都召集回来,收拾东西立刻离开潘仙石头城,先朝若羌撤。我留下送娜孜拉和翡羽一程。” 徐晶睫迟疑道:“你说孟绿萝会立刻打出来?她真有这么大胆子吗?” 莫天悚低头苦笑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离开的时候杀得太多,把孟绿萝吓坏了。她是在背水一战,不拼命是死,拼命也是死,自然会选择拼命。你们需要多长时间能撤退?最好是动作快一点,太笨重的东西就不要带了,赶在天黑前离开。对了,你回去就让阿曼来这里找我。我和他先去若羌打个头阵,稍微安排一下,免得到时候若羌人不让你们进城。还有,一定要看牢琴娘,等我空了处理。” 徐晶睫没有丝毫异议,点点头,急匆匆回去了。 莫天悚收集起一些枯枝堆积在一起,将地上的七只水青凤尾都放在柴堆上点燃。跪下喃喃道:“你们同宗同源,曾经是好朋友,但愿现在你们能放下仇怨,一起追逐光明,在烈火中得到永生!” 第404章 善良和美丽,仇恨和宽容一起被跳动的火焰吞噬。薛牧野骑着挟翼到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莫天悚还跪在灰烬前。薛牧野很不理解,下马拉起莫天悚,轻声道:“天悚,这不能怪你。” 莫天悚翻身上马,一点也看不出悲伤,像平常那样笑一笑:“走吧!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快一点到若羌。到了之后你去见阿訇和阿依古丽,我去找若羌译长,请他出面帮忙协调,免得有若羌人还记你们仇。” 薛牧野飞身落在莫天悚身后,迟疑道:“你在听命谷的这几年时间,若羌译长已经换人了,倒是县令还是从前的那人,说不定还认得你。其实不用官府出面,只要阿訇不找我们的麻烦就没问题。”刚说完就知道说错话,现在没有人还能认出当初的驸马爷,莫天悚选择先见译长仅仅是为了多一点转圜的余地,低下头不敢看莫天悚。 县令是本地大酋,被本地人称为“匐”。“匐(突厥文beg后译为伯克)”是畏兀儿对贵族的一种称谓。译长是专门翻译传递中央政权指令信息的官,多由朝廷派人担任,因此莫天悚想到先去找译长。莫天悚但觉悲凉,摇摇头道:“我是怕孟绿萝追出来,得先让县令做好准备。” 薛牧野愕然道:“孟绿萝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莫天悚幽幽地道:“她现在不是只有几百人的禁卫和侍卫了。三万雄兵,换谁胆子都能变大。听命谷的物产虽然丰富,还是没能力长期供养三万军队。到若羌后,你和徐姑娘商量一下你们日后的要去的地方,我和阿依古丽送你们去。然后我陪阿依古丽去找阿布拉江,看能不能保全哈实哈儿。万一你们日后遇见困难,好歹有个求助的地方。” 薛牧野吃惊地道:“你的意思是你放弃飞翼宫了吗?” 莫天悚低头道:“是!死的人已经太多了。我不想和飞翼宫硬碰硬,想让雪笠回去告诉孟绿萝。等你们在新的地方安顿好,哈实哈儿也平静下来后,我会再去飞翼宫。《天书》我已经解开。孟绿萝会欢迎我的。” 薛牧野还是很吃惊,喃喃道:“真没想到你这样决定!小睫说得非常对,你一点也不像从前的那个莫天悚,是不是俘虏做久了的缘故?桃子曾经说过,做别人的俘虏是最可怕的事情,会消磨一个人的锐气。从前我还不相信,这下我相信了。天悚,要走你自己走,我绝对不走!” 莫天悚淡淡道:“我只是权衡下觉得走更划算一些。你不走也可以,但悬灵洞天还剩下的这一点点血脉只怕会葬送在你手里。孟绿萝也不用奢求太多,三万人死光的时候能拼掉你手下五十人足以。悬灵洞天一个也没有剩下,可是飞翼宫还剩下四万人。过得四五十年,世上再没有悬灵洞天,飞翼宫却会重新壮大。” 薛牧野摇头道:“三万人的数字是琴娘说的,不一定准确。” 莫天悚轻声道:“不准确也没关系,反正你们是没能力攻陷听命谷的,孟绿萝随时可以让这个数字变得真实,且还可以增加。硬拼目前你们是无论如何也拼不过孟绿萝的。知道怎么才能赢吗?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徐姑娘说的那样离开此地,找一个水草肥美的地方休养生息,强大了以后再回来。本来我也是不愿意走的,但是孟绿萝显然已经等不及,再不走就走不成了。” 薛牧野气呼呼地跳下马背,一把拉住挟翼的缰绳,瞪眼叫道:“谁说我要走?我不走!我知道你要讨好梅姑娘始终都想留下飞翼宫。你放心,我也没有想杀光他们。我只消灭那些当兵的,消灭掉所有当兵的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莫天悚长长地叹口气,俯下身子道:“阿曼,徐姑娘没有说错,这不是你的错。不管你有没有丢下悬灵洞天去哈实哈儿,结果都是一样的。别闹意气!你该好好想想今后的出路!” 薛牧野冷哼一声,干脆丢下缰绳掉头朝回走去。莫天悚也只好拨转马头跟上去,尚未出声再劝。徐晶睫从空中落下,惶急地道:“不好了!琴娘变身了!三爷,你是不是知道她是谁?快点帮我们想想办法!” 莫天悚还没有明白,薛牧野已经变了脸色,顾不得和莫天悚生气,一把将他抱起来朝回飞去。挟翼很奇怪,只好跟在他们后面。 到达潘仙石头城的时候莫天悚已经明白,蛾类能发散一种气味,它们的触须就是专门收集这种气味的,传播的距离非常远。雪笠变身就是为发散这种气味。孟绿萝在飞翼宫也能嗅到。徐晶睫猜这是雪笠发送的信号,可是他们撤退的所有准备工作都还没来得及做,在外面采矿的人也没来得及去通知,阿依古丽那里更没有联系。就算他们抛弃一切立刻撤离,也怕走到半路被水青凤尾追上。不要说没有巴赫西帮忙,就算是有巴赫西帮忙,对上几万水青凤尾,悬灵洞天也没有丝毫胜算。 徐晶睫和薛牧野商议,若孟绿萝真有几万人军队的话,最好是不连累阿依古丽。薛牧野没有反对,与其仓皇逃走,倒不如留下背水一战。一面派人去棱格勒监视动静,一面派人去把外面采矿的人找回来,紧急备战。 到此地步,莫天悚想不战都不行了,心里无比悲哀,觉得这场仗不管怎么打,结果都是完全一样的,没心情听薛牧野和徐晶睫的讨论,独自去看雪笠。 雪笠已经转移到牢房。悬灵洞天的人手非常紧张,所有人都在忙碌,铁门外并没有看守,莫天悚不愿意打扰别人,一剑削断锁芯走进牢房。 雪笠的发髻散了,垂下长长的黑发。一根铁钎贯胸而过,将她钉在一块木板上。手足都被绑着,像一个大字。容貌却还是琴娘的样子,凄惨得令人不忍目睹。看见莫天悚进来,雪笠没有出声,目光直直地落在出鞘的烈煌剑上,神色一片平静。 莫天悚第一次看见悬灵洞天对付水青凤尾,甚觉不忍,却也无可奈何,皱眉问:“你并没有完成任务,为何发信号回去?你是不是通知孟绿萝进攻?” 雪笠痛苦地笑一笑,声音虚弱得不成样子:“我是通知她进攻。宫主以为我已经杀死你,会带着刚刚招募到的三万人放心大胆地出来,给薛牧野致命一击,让阿依古丽死心带着拜克日一起离开,彻底解除外面的威胁。我永远也不能完成任务。爹死了,程荣武也死了,剩下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既然杀不了你,不如让大家痛快地杀一场,都死光最好!天悚,你果真还有一点怜惜我的话,请给我一点九幽之毒,让我早点去找我爹和荣武。” 莫天悚竟然有些嫉妒,皱眉喃喃问:“你喜欢程荣武?” 雪笠闭上眼睛轻声道:“就像你喜欢卓玛!徐晶睫已经慌了,她会去找阿依古丽帮忙,但也会在他们失败以前折磨我。请你看在卓玛的面子上,给我一点九幽之毒。悬灵洞天是世上最了解我们的人,他们知道怎样才能不弄死我们。” 莫天悚心里又很疼,尽最后努力道:“要不我放你回去吧!你去告诉孟绿萝,你没有完成任务。我已经破解《天书》,别说是三万人,就是七万水青凤尾一起出来,我一个人也能解决!” 雪笠根本不信,大笑:“那你就杀光所有的水青凤尾吧!翩然就总说你有能力消灭所有的水青凤尾。别费心送我回去。我回去也活不了。是宫主叫我出来的。你说得不错,她早想收回权力,如此好的一个机会不可能不用!天悚,我一直都那么喜欢你,你对我真就一点情意也没有?不愿意帮我解脱?” 莫天悚沉默良久,从腰带上拿出一个纸包打开,柔声道:“九幽之毒起效非常慢。这是阎王头的干粉,你吃一点。” 雪笠愕然,见到一片从来没有见过的柔情,喃喃问:“在你心目中,我究竟什么地方比不上翩然?是比不上她美还是比不上她毒?”张开嘴伸出濡湿的舌头。 莫天悚用手指蘸上一点粉末点在雪笠舌尖上,轻声呢喃:“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收好剩下的药粉,解开雪笠手足上的绳索,拔下铁钎。 雪笠并不怕单纯的阎王头,吃下毒粉精神反而亢奋起来,但身上的伤很重,刚得到自由就无力的迅速朝地上滑落。 莫天悚急忙抱住雪笠跪坐在地上,伸手在她脸上抚摸,想揭下她的面具最后看看她的样子,却找不着接缝,不禁惊诧他们的易容术。 雪笠浑身一颤,抓住莫天悚是手伸到自己的耳根后面,轻声道:“现在你可以揭下来了!你是不是说你看不上我,只是因为你先遇见翩然?” 第405章 莫天悚不答,顺着雪笠的指尖果然摸到一道缝隙。轻轻一揭。熟悉的容颜再现眼前。眉似弯月,眼若星辰,唇无血色,却依然像燃烧的火焰,颤抖,濡湿,似在引诱。莫天悚俯身缓缓凑上去。 雪笠费力地伸手拔下莫天悚的发簪,喃喃道:“你的九幽之毒是藏在这里面的吧?当初在官寨,淬有九幽之毒的钢针就是从发髻中射出来的。”刚要自己刺,又改变主意,将发簪还给莫天悚,“帮我吧!告诉我,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莫天悚心里疼得很,接过发簪,轻声道:“那天的毒针是藏在发髻中的,但今天我没有藏毒针在头发里。”实在是心疼,也实在是没能力做更多,解开头发披散着似要证明他并没有说谎。莫天悚低头下去,轻轻的,一点一点啄下去,从左边的眉梢吻到右边,再从右眼吻到左眼,辗转过高挺的鼻梁,蜿蜒向下,停在两片火焰般燃烧的的弧线上,探出舌尖,在缝隙里吸吮咂嘬,索取哀求。 雪笠拼尽全身的力气将莫天悚抱得紧紧的,然一直没张嘴。莫天悚心里更疼,情愿雪笠张嘴将阎王头干粉度入自己口里,那他就不欠卓玛,也不欠雪笠,甚至不欠梅翩然的了。可是雪笠一直将嘴唇抿得紧紧的。莫天悚又多出一份无法消受的美人恩!一手搂住细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拿住发簪,手指在龙睛上摁一下,弹出致命的尖刃。闭上眼睛,缓缓摩挲细腻嫩滑的后背。 轻轻刺入。 温暖在一瞬间褪去变得空虚,弧线在一刹那消失成为轻盈,火焰却更加炽烈地熊熊燃烧起来,将男人最后的犹豫和温情烧灼一空。 莫天悚跪着小心翼翼将轻盈放在地上,久久凝视簪子上银龙剑尖凸出来的小小尖刃,缓缓伸出右手的食指抵住尖刃。用力!一滴鲜红渗出。 莫天悚微微一笑,打开龙头,褪出银簪子里面的九幽剑,左手用力挤一挤右手食指,挤出更多的鲜红。捡起刚才放在地上那冷凛凛的烈煌剑,将九幽剑平放在剑脊上,曲起右手的拇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伸食指在冰冷的至毒之针上缓缓划过,在剑脊上留下一道不均匀的血色痕迹。 九幽剑因这些痕迹和烈煌剑粘连在一起。莫天悚又笑一笑,双手平举宝剑高过头顶,念诵起他在《天书》最后一页看见的咒语。说也奇怪,莫天悚从来没下功夫去背诵过咒语,咒语却已经深深映入他的脑海,念诵起来顺畅而流利,就像是几百几千年以前,就是他自己创造了这些咒语一样。 至毒之针缓缓融进烈煌剑,寒冷的光芒渐渐褪去,变成玉片一般细腻的骨白色,但不是鸡骨白,而是人骨白。从此以后,幽煌剑不再嗜血,不再锋利,九幽剑彻底消失,但幽煌剑鞘上的宝石却更加璀璨夺目,特别是剑鞘中间又大又长的那一颗红宝石,随着莫天悚的念诵颜色越来越红,光芒吞吐,似在燃烧。 念诵完毕莫天悚垂下双手,站起来用力将骨白掷在地上变成碎片,放声哈哈大笑。他到底是没有听尼沙罕的嘱咐,不仅让幽煌剑和它的兄弟见面了,还沾上了他的鲜血。文家的权力象征就这样彻底毁了!江湖上人人瞩目的幽煌剑就这样没了!但是悬灵洞天不会被毁!十万阴兵对三万水青凤尾,谁胜? 莫天悚紧紧握住鲜红夺目的空虚剑鞘,昂首走出牢房。 几十天以后的京城里,国公府的宁静被向山急促的跑步声打破。 向山气喘吁吁跑进书房,急得话都说不大清楚:“夫人,历公公刚刚进门了!”说完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直喘气。 梅翩然放下手里的暗礁例报,抬起头甚是不悦地道:“你跟着天悚和二爷身边这么些年,怎么还是这样难成大气?自己待着,气喘匀了才能出来。”缓缓起身朝外走去。刚到门口又遇见莫天悚模样的孟道元。 孟道元同样也是急得满头是汗:“翩然,有消息了!我们快点!”拉着梅翩然就朝前跑。 梅翩然挣脱孟道元,勃然道:“你镇静一点!”四处看看,为尽量少些破绽,孟道元当初进京就把这里大部分下人都打发走了。昔日喧闹的国公府此刻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又低声道:“天悚永远也不会像你这样惊慌失措。装龙不像龙!” 孟道元甚恼,忿忿地道:“你以为我愿意?穆和亚提把命都丢了。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想回去!” 梅翩然摇头叹息,反手握住孟道元的手,赔笑道:“这次我说到一定做到,把莫桃弄出来放你回去。” “哟,真够亲热的!”历勇领着两个小太监,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本正经道,“梅三姨娘,皇上口谕,让你立刻进宫。” 孟道元急忙问:“那我呢?皇上提到我没有?” 历勇摇头道:“三爷还在在家里待着吧。哪天万岁爷想通了,说不定会召见你!三姨娘,轿子在门口等着呢,请吧!” 梅翩然暗暗叹息,容貌仅仅是外在的东西,孟道元的确是装龙不像龙,不仅毁了莫天悚庞大的事业,还与皇上的关系越来越糟,皇上没将他治罪,已经是看在倪可的面子上,非常顾念从前的功勋和情谊。不知道莫天悚此刻怎么样了?实现他去飞翼宫的目的没有?莫天悚毁掉飞翼宫,而孟道元也搞跨泰峰和暗礁,两人可说是打个平手,谁也不欠谁。梅翩然出来后试图振兴泰峰,但破坏容易建设难,梅翩然以前又不曾插手过泰峰,想恢复谈何容易? 胡思乱想中梅翩然打起精神,跟历勇出门,坐上轿子来到皇宫。 和孟道元一起到达京城后,梅翩然就想进宫去见皇上,银子用去不少,皇上却一直在生气不肯见她。梅翩然是用莫天悚妻子的身份回来的。莫天悚前面两个妻子都休了,她其实乃是正妻。不过一是倪可始终没改嫁,一直住在国公府,二是历勇正非常生气历瑾受莫桃牵连,始终只肯称呼梅翩然三姨娘。 剩下孟道元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中,被梅翩然的目光看得更恼,却也更是尴尬,不免更是想回去。这里是莫天悚的世界,莫天悚的舞台,不是他的世界,他的舞台。他只能将戏演砸,找梅翩然来救场,梅翩然却一开始就让他吃一个大亏,还好像她吃亏一样,始终摆着一副臭脸色,阴晴不定,喜怒无常,难以捉摸。难道还真以为他很愿意在外面受罪? 向山慢慢挨近孟道元,迟疑道:“三爷,皇上没让你进宫?只是夫人一个人行不行?” 孟道元突然爆发,气势汹汹大吼道:“别叫我三爷!早告诉过你,我不是莫天悚!”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向山恨恨地朝地上吐一口唾沫:“要不是为二爷,你以为我愿意!” 皇上屏退所有的人,单独召见梅翩然,在梅翩然山呼万岁后没让她平身站起来,脸色阴沉地将一本奏折摔过去:“你看看这本折子,给朕解释解释!” 梅翩然打开折子一看,乃是若羌的折子,那里闹蝗灾,不过幸好有巴赫西做法,请来蝙蝠消灭蝗虫,没有太大的损失。若羌虽然不像哈实哈儿那样是邦国,但也在蒙族藩王的管辖下,与朝廷的结合并不特别紧密。一次没有损失的蝗灾其实是不必奏报朝廷的。这折子只说明蝗灾不是一般蝗灾。再看蝗灾的发生地,乃悬灵洞天盘踞的潘仙石头城,便什么都明白了。莫天悚肯定已经离开听命谷,联合薛牧野发起进攻,孟绿萝只能是扩兵以对抗。那里发生的不是蝗灾,乃蛾灾也。合上奏折,轻声问:“蝗灾的折子和妾身有何关系?” 皇上沉声道:“你不就是阿尔金山人氏吗?你家乡发生灾情,难道你不关心?” 梅翩然低眉敛目道:“万岁爷,妾身少小离家,至今未归,此刻更关心莫桃。陛下一直押着他,不审不判,究竟是什么意思?” 皇上站起来,细细打量梅翩然,体态依然妖娆,但面上多出一个蝴蝶面纱,遮住下半个脸,不仅无损美丽,还平添一股神秘气息。让人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的眼睛上。一双茶色的眸子不管面对什么都没有闪烁,却不时流露出迷茫和一股从前没有的怨气。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能让莫天悚为她把央宗和倪可都休了?倪可却还是肯为她遮掩求情,情愿自己去九龙镇住,把整个莫府都让给她?皇上想不明白,淡淡道:“央宗走的时候告诉朕很多事情。梅三姨娘,朕什么都知道了!” 梅翩然抬头丝毫不示弱地和皇上对视:“请问陛下都知道了什么妾身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说给妾身听听,日后妾身才知道改正。” 皇上冷冷地道:“朕已经知道为何莫天悚去了一趟阿尔金山后,回来就和从前判若两人。梅翩然,你是一个狐狸精!” 梅翩然失笑:“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赶快宣召张天师进京来捉妖?” 第406章 皇上语塞,转身回到桌子后面坐下。其实央宗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倪可此刻也并不在京城,皇上找不着人问。但皇上还是觉得从西域归来的“莫天悚”实在和从前区别太大,非常怀疑,派人去若羌打听。不想越打听越糊涂,原来的情况没闹清楚,又知道哈实哈儿的阿依古丽公主在若羌已经住很久了,现在又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蝗灾”,且“蝗灾”还和阿依古丽有关系。自从倪可接到休书,皇上就非常生气莫天悚和梅翩然,此刻不免还更气。不过他始终非常照顾倪可,因而也就很照顾倪可的家人,并没有斥责梅翩然,不过是将梅翩然晾在一边。 莫桃这次犯事说大的确是不算小,但和他从前的作为比起来也不算很大,他又在冲动下杀了一个人,朱记水运的朱柏。 朱记水运原本是福州的商号,后来生意做不下去来到扬州,巴结上南直隶督粮道,抢走漕帮天市堂的所有生意,直接催生出后来的联市帮。 “管窥案”后,漕粮的运送方式彻底改变,运河主线都是由官兵押运。民船只能在支流上征收粮食转运到粮仓所在地。这个朱记水运却争不过本乡本土的漕帮。加上他们的船只不少是海船,没办法在小河道里航行,很快就混不下去,不得已又回到福州。 他们原本是在福州混不下去才去的扬州,回去依然不好混,逼得又去了漳州,还是不好混。不得已结识了两个倭寇首领,铤而走险,收带硝黄、丝棉等违禁之物,运抵日本、暹罗等国,往来互市,在海上走私。依然总是会受到海道使的查封,日子也还是不好过,一个转机却意外降临到朱柏的头上。 夏珍阵亡后,朝廷为表示体恤,让夏珍之子夏锦韶继任武骧伯,调福建漳州任海道总督,督理福建和浙江军务民政。走私正是属于他管理的一个项目。这夏锦韶何人?即从前南直隶督粮道也。 朱记水运的头上终于又出现阳光,勾结日本人开始做起海外贸易来。很快不满足于仅仅在福建小打小闹,将触须伸向浙江宁波,因为那里才是大宗的官家贸易所在地。 机会很快来了。日本左京兆大夫内艺兴遣僧宗设,率领一个商船队抵达宁波港口,由市舶司(海外贸易管理处、海关、招待所混合机构)检查报税,并设宴款待。这时候日本右京兆大夫高贡遣僧瑞佐及宋素卿也率领一个商船队后一步抵达宁波。 按照规矩,现到先检查,坐上座,但宋素卿是宁波人,朱柏认识他,便和他一起贿赂市舶司主任。于是市舶司就先检查瑞佐的货物,并在宴会时请瑞佐高高上座。宗设不平,袭杀瑞佐。朱柏地头熟,事先得到消息逃走了,宗设从宁波一直追击宋素卿到绍兴城边才返回。在折返宁波途中还放火抢劫,烧杀劫掠以后驾船扬长而去。 皇上闻报后勃然大怒,下旨撤消市舶司,禁止海外贸易。但是像朱记水运那样靠海外贸易维持生计的人很多,活不下去就与日本人相勾结,干起走私抢劫等勾当。此后倭寇便日益猖獗起来,在东南沿海大肆抢劫。 沿海奏折不断飞去京城。恰好孟道元冒充莫天悚回到云南。在皇上的印象中,天底下就没有莫天悚解决不了的问题,连莫天悚给倪可休书也不计较,急召孟道元进京升为巡抚去闽抗倭。 孟道元接旨后照例和刚刚升任清远伯的历瑾一起来到福建。 莫桃还是不喜欢做官,以布衣幕僚身份随行,见到海道总督夏锦韶。夏锦韶接到娄泽枫带回的家书后就将莫天悚和莫桃当作杀父仇人。原本是奈何不了莫桃的,此刻却是好机会。 倭寇大多由浪人和商人组成,常与沿海土豪奸商勾结,因而本来就很了解大陆上的情况。朱柏的走私勾当正是和倭寇勾结在一起的。夏锦韶报父仇心切,居然授意朱柏暗中给倭寇通消息,多方留难历瑾,致使历瑾连续吃了好几个败仗。只习惯马背,不习惯舟楫的穆和亚提也战死了。 莫桃察觉情况有异,抛开官兵,秘调张水生来闽。 田慧在扬州的时候就觉得张水生甚是机灵。莫天悚让她去海州府的时候想到张水生总归是跑船的,将张水生带了去。当时是因顾忌莫离,经万俟盘的介绍,安排张水生投到蒋华门下,在海边多年,始终没有暴露过身份。蒋华原本是朱记水运的账房,和朱柏是素识。张水生接到莫桃的命令后,拿着将华的推荐信,顺顺当当混入朱记水运。 此后莫桃利用朱柏传递出假消息,三战三捷,歼敌一千五百有余,一举平定福建倭寇。皇上下令嘉奖,莫天悚便成了骥国公,历瑾也又升一级为清远候。却将夏锦韶和朱柏都气坏了,只找不着机会报复而已。 偏偏这时候何亦男的老哥何西楚最近官当得顺畅,淮河发大水,很多灾民逃进扬州城,何西楚觉得这是漕运造成的,又不安分起来,再次上本条陈漕运弊端。夏锦韶觉得是个机会,令朱柏进京活动,诬指何西楚勾结倭寇,变漕运为海运是想给倭寇提供方便之门,就是莫桃抗倭的胜利也是因为有从何西楚那里了解到倭寇的内部情况。 皇上下旨将何西楚押入天牢议罪,家产全部充公。莫桃去求情,皇上不同意也非常不高兴,总算还看在倪可和莫桃以往大功的面子上没将莫桃治罪,但何西楚却是不肯放的,杀了何西楚全家上上下下合计一百多口,还连累何西楚远在江西为官的二弟何西棼也被贬斥。只有何亦男因为嫁人了,没有受到太多牵连。 莫桃怒极,可就顾不得后果,夜里摸进朱柏的房间将朱柏五花大绑带出来,又趁黑摸进皇宫中。这里他来过多次,轻车熟路找去皇上的寝宫,当着皇上的面拷问出实情,最后将朱柏的头割下来放在皇上的脚下。 皇上恼羞成怒,又害怕,以欺君罪将莫桃关进天牢,同时派人去押解夏锦韶进京问罪。夏锦韶进京后拿出父亲家书为证,反指莫桃诬告得脱。皇上震怒,要杀莫桃。历瑾、“莫天悚”、周洪等人都来求情。皇上削去历瑾爵位,降职贬官。没有根基的周洪更惨,被贬为平民,永不录用。只是看在倪可的面子上,让“莫天悚”还保留着爵位,不过再也不准“莫天悚”进宫了。 暗礁一伙人谁也不是吃素的,得到消息后齐集京城,秘议劫牢。只可惜孟道元不是真正的莫天悚,惊慌之中露出破绽,劫牢未成,还连累白鹤在混战中被乱刃砍死。 皇上又一次震怒,连倪可的面子也不顾了,将“莫天悚”也削职为民,雷厉风行查封了泰峰在京、山东和南直隶的所有商号,又搜捕暗礁余孽。结果除南无和北冥走脱以外,追日、东流、春雷、凌辰、田慧、黑雨燕全体被捕。 至此,暗礁等于是全军覆没,尽管未动泰峰西南总号,泰峰也元气大伤。加之莫天悚不在,莫桃原本就不善经营,狄远山文弱,很多人不服气,文玉卿脾气乖张暴烈,始终不满意南无,矛盾日深,也没个调和的人,泰峰原本就比不得前几年的光景,遭此重创,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已经是千疮百孔,几近倒闭。 唯一没有受到牵连的就是义盛丰。然谷正中贪财好占小便宜,钱财过手不留点不舒服,接手义盛丰后手脚不干净。莫桃回来没多久就撤了他,换向山去义盛丰。向山的确是不贪,惜无大才,跑跑腿单纯管管生产还行,管理义盛需要涉及很多皇宫内外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却非他能胜任的。义盛丰也大不如从前了。 孟道元眼看情况越来越糟糕,自己收拾不了,不得已只好回去搬救兵,原本是想让莫天悚自己来收拾的。可惜孟绿萝说什么也不肯放莫天悚出去,说此刻薛牧野联合阿依古丽、拜克日对飞翼宫虎视眈眈,放走莫天悚后果不堪设想。只肯让梅翩然帮忙。 孟道元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听命谷天险,薛牧野若能攻进来早攻进来了。母亲此举意在铲除异己,调走梅翩然。可是他也觉得自己出去三下两下就将莫天悚原本蓬勃的事业弄得一塌糊涂,有点对不起人,也显得很无能,想有个人帮忙收拾收拾。雪笠和梅翩然比,孟道元天生就反感雪笠的骚媚样,且梅翩然好歹也是帮莫天悚的,自然而然就选择了梅翩然。 梅翩然本来是不肯离开莫天悚的,但听说莫桃被捕,只好出来救人。她出来后一时没办法救莫桃,先着手恢复泰峰,然此刻外面少了皇上的支持,内部几员大将又失陷在牢里,且南无早知道孟道元不是莫天悚,和北冥走脱后就没有再回暗礁。梅翩然手下无一可用之人,泰峰还是难以恢复旧貌,莫桃也救不出来。 第407章 央宗接到休书以后伤心欲绝,让莫桃退还她创办义盛丰的银子,与莫天悚斩断一切联系,回到建塘,不久就招了一个藏人巴桑旺堆做上门女婿。与皇上的关系虽然好,却没可能来帮梅翩然。 而梅翩然也并没有骗莫天悚。倪可接到莫天悚的休书认定那不是真的,一定要去莫天悚的家乡九龙镇等待莫天悚回来。皇上无奈,只好下旨在九龙镇替倪可建造一座庄园。假扮莫天悚的在孟道元刚刚进京,皇上就派人给倪可送去消息。倪可在莫桃的陪伴下赶来京城,立刻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谁,怕与一个陌生人共同住在一个府邸尴尬,不顾皇上的挽留,又回到九龙镇去。临走的时候垂泪哀求皇上,不管“莫天悚”做了什么,皇上都要宽恕他,日后更要宽恕梅翩然,不然她永远也不会等到莫天悚归来。皇上禁不住倪可的哀求,不愿意还是只好答应。 其余历瑾被贬,夏锦韶还在推波助澜,别人都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梅翩然找不着一个帮忙说话的人,活动许久,直到今天才被召见。皇上不说莫桃之事,反而说起若羌来,梅翩然自然也不可能将实情说出来,跪着一直没出声。 皇上大为不满,虽然坐在书桌后面,但奏折上写什么他全没看明白。不是想起倪可离京时的哀求,更觉得是自己把倪可送到莫天悚手里去吃这份苦的,恐怕将梅翩然也抓起来了。僵持一阵子,皇上看梅翩然不肯妥协,只得放梅翩然离开。 梅翩然无功而返,又添一段心事。若羌的折子言辞闪烁,语焉不详,梅翩然也很想回听命谷看看,但知道今天又把皇上得罪了,莫桃危矣!心急如焚,匆匆回到莫府,孟道元和向山、格茸、和戎一起围上来。梅翩然黯然摇摇头:“皇上找我是其他事情。他还是不肯放了二爷。” 孟道元失声道:“这就是说我们救不了桃子?这可怎么好?那皇上找你是什么事情?” 梅翩然没有回答,走进小厅中。几个人都追进去。梅翩然疲惫地坐下来,迟疑片刻又道:“阿山、格茸,能不能麻烦你去请谷大哥来一趟?” 向山和格茸答应一声,急忙走了。梅翩然又道:“和戎,你去准备两个二爷喜欢吃的小菜,我要去探监。”和戎也答应一声急忙去准备。 梅翩然这才对孟道元道:“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常连宏。” 常连宏就是薛牧野派来中原打探情况的人,刚到就被梅翩然发现,关在莫府一间偏僻的屋子中。莫桃出事后,皇上虽然没有收回莫府,但孟道元当初就打发走很多下人,此刻更是人心惶惶,府里到处都冷清清的,枯枝败叶也没清扫干净,竟是一派落败之相。 梅翩然甚是伤感,暗忖莫天悚非要去听命谷,丢下自己的事情不管,她也已经尽了全力,实在是想管也管不了。既然莫天悚已经离开听命谷,倒不如让莫天悚自己回来解决,也可以解开飞翼宫的危机。 不久,两人走进小屋。常连宏一下子站起来,戒备地看着两人。 梅翩然淡淡道:“我再问你一次,阿曼是不是又和天悚联系上了?我和道元都是天悚的朋友,也算是阿曼的朋友,你说实话,我就让你回去。” 常连宏还是低头不肯说话。 孟道元有些气不过,怒道:“翩然,你总和他说什么?阿曼见着表弟又如何?听命谷地势殊特,我就不信阿依古丽还真能威胁听命谷。你早该放他回去,让表弟自己来救桃子。” 梅翩然苦笑道:“说出来你们都不会相信,今天皇上给我看过一份若羌的折子。尽管是语焉不详,但我也看出天悚已经离开听命谷,还帮助悬灵洞天大败飞翼宫。常连宏,我来只是想证实而已。” 孟道元和常连宏都很吃惊。 常连宏终于道:“三爷的确是重新联络上我们洞主。他很是挂念二爷,洞主才派我来打听情况。但是三爷手足不便,又要顾忌林姑娘,不大可能逃出来。梅左翼,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梅翩然点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用不着骗你。京城的情况让道元详细告诉你。晚上你就回去吧!把这里的一切够告诉天悚,再告诉他还想让桃子活命的话,就赶快回来救人。”说完走出去,刚到门口就觉得一阵恶心,不禁一呆,扶着门框百感交集。 孟道元神色大变,叫道:“翩然,你是不是……?” 梅翩然急忙振奋精神,回头嫣然笑道:“多半是的。我立刻去找个郎中看看。道元,你喜不喜欢?” 孟道元勃然大怒,冲过去一把揪住梅翩然,涨红脸吼道:“你为何这样陷害我?你跟着表弟那么些年,别想我相信是我的!” 梅翩然轻轻推开孟道元,淡淡道:“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反正你知道是怎么回事。道元,你不能全怪我,是你自己的自制力太差了!不管穿什么衣服,依然是个带把的!” 孟道元怒不可遏:“你下药还有脸说。告诉我为什么?有人想要你不给,我不想要你偏偏硬塞给我!”忽然一掌扇在梅翩然的脸上,打落她的面纱,露出一张不再美丽的脸。 常连宏本来就看傻了,又猛然间看见梅翩然少了一个鼻尖,失声惊呼。 梅翩然反应迅捷无比,反手就还了孟道元一个重重的耳光。 孟道元却不像梅翩然,一下子就被打蒙了,捂着脸愣愣地只会出神。常连宏更是傻眼,倒是不叫了! 梅翩然不屑地冷哼一声,平静地捡起地上的面纱重新带上,冷冷道:“雪笠不也曾给天悚下过药?可天悚是不是像你?此事的确像你认为的那样龌龊不堪。我只想把美好的东西留给天悚。这是你的责任,像薛牧野有责任振兴悬灵洞天,你也有责任振兴飞翼宫。道元公子,今后飞翼宫很可能全要靠你了,别傻站着,去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常连宏,晚上和他一起回去,想办法让天悚离开那里。”跨出房门。 等和戎准备好小菜,梅翩然和她一起提着食盒还没走近天牢,就见门口站着好几个皇宫侍卫。梅翩然急忙拉着和戎一闪躲在墙角。和戎不明白,梅翩然压低声音诧异地道:“皇上也来看二爷!” 和戎兴奋地嚷道:“那不正好?我去好好求求皇上,让他放了二爷!”说着就想冲出去,被梅翩然死死钳住手腕,低声道:“好什么好?皇上特意下旨要隔离天悚和二爷,不准我们任何一人来探监,被他发现没我们的好!”和戎还在挣扎:“可是我好想见见二爷!”立时惊动了侍卫。 侍卫大声呼喝走过来,看见梅翩然躬身施礼道:“原来是三姨娘。也来看二爷吗?最好是在一边去等一等。万岁爷刚刚进去,吩咐不准人打扰。”此人曾经是历瑾手下,跟历瑾一起出使过西域。 梅翩然急忙塞一块银子在侍卫手里,赔笑道:“谢谢大哥,我们这就走!” 和戎还不想离开,嚷道:“让我见见万岁!二爷给他办了那么多事情,他想翻脸不认人是怎么的?” 梅翩然甚恼,皇上明显就是在逼“莫天悚”和莫桃划清界限,同时也可能是起疑了,想看看“莫天悚”有何动作,让他发现可真没好果子吃,戳指封了和戎哑穴,硬拉着拐进一条小巷子。一眼看见对面一人匆匆走来,失声叫道:“北冥!” 北冥其实是看见和戎被一个带面纱的人扣住才跑出来想救人的,从声音认出梅翩然,吃惊地叫道:“梅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三爷呢?没和你一起出来?你为何抓着和戎?” 梅翩然苦笑道:“明明知道皇上就在天牢里,和戎还大声嚷嚷,把侍卫都惊动了。幸好那侍卫还算有良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北冥两头看看,低声道,“跟我来。”带头朝前走一截,进了一个小院子。进屋又问起莫天悚的情况。 梅翩然放开和戎的手腕,怕她再罗唣,却没有解开她的哑穴。简单地把听命谷里的情况说了说,苦笑问:“你怎么这样肯定莫府住的那个不是天悚?” 北冥撇嘴道:“先不说他自己见到二爷就什么都说了,就算是他不说,容貌倒是一样的,但他还没有三爷一半的韬略。凌辰早说过,飞翼宫的人擅长易容,谁还不知道他是个西贝货呢!若非二爷一直对他很客气,我哥又顾虑三爷还陷在飞翼宫里没出来,早让他去见阎王了!梅姑娘,你是来救二爷的吧?正好,我们准备一会儿抓住皇上,交换二爷和凌辰他们。一起吧!” 梅翩然大吃一惊,急道:“万万不可!你哥南无呢?” 北冥不屑地看看梅翩然,顿时变得冷淡许多,扬眉问:“为何不可?我们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哥现在天牢的厨房做杂役!我们等了这么久,好容易才等到皇上出宫,不能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第408章 梅翩然更惊,忙道:“北冥,你们若真这样做,泰峰可就一点翻身的可能也没有了!你带我去见南无,我已经有救二爷他们出来的好办法了!”一边说一边用洞幽察微观察天牢里面的情况。她还从来没有进过天牢,一时并没有找到莫桃的位置。 北冥很不相信地看着梅翩然。梅翩然低头道:“我什么时候害过天悚?”北冥又犹豫片刻,点头道:“我就信你这一次。你先说说你的办法!”刚说完就见梅翩然嘴唇突然失去血色,忙叫道,“梅姑娘、梅姑娘,你怎么了?” 梅翩然无力地靠在椅子背上,有气无力喃喃问:“你们计划劫持皇上,为何事先没和二爷商量?出事了!” 北冥和南无是朝廷的通缉犯,想混进天牢重地谈何容易?当时莫天悚的朋友大多倒台,只有中立派穆津剑还没受到牵连。他们先想办法潜入穆津剑的府邸,找到穆津剑又是威胁又是哀求。穆津剑没受牵连是因为他没参与,不管南无和北冥如何威胁,他就是不肯答应,好在总算是念在曾经和莫天悚一起战斗过的情分上,也没有揭发他们。 南无和北冥正绝望的时候,穆津剑手下的金副将忽然找到他们说愿意帮忙。又费不少力气,几天前才帮助南无混进天牢,做了厨房一名打杂的杂役,离牢房还远得很。 南无怕人起疑,并不敢多打听,每天都老老实实做事。今天是看见皇上来了,还是单独一个人去见的莫桃,觉得机会难得,临时起意。让北冥躲在外面接应。他自己一个人用迷药迷晕送饭的禁子,冒充他去给莫桃送饭。借机靠近皇上,倒也顺利抓住皇上,但是莫桃却不答应,反把南无制服了。 皇上羁押莫桃许久也不见“莫天悚”有何动作,又越想越觉得倪可临走时说的那句“永远也等不着莫天悚归来”是话里有话,的确是对“莫天悚”越来越疑惑,来天牢也是打听“莫天悚”情况的。 莫桃却一句也不肯多说,皇上非常生气,又被南无惊吓一场,就更是生气。莫桃刚抓住南无,他就大声叫来侍卫,吩咐将南无也和凌辰等人关在一起,择日问斩。 梅翩然利用洞幽察微找到莫桃的时候,正好是皇上命人抓住南无的时候。南无没有挣扎,只是道:“二爷,我们都陪你死没关系,泰峰怎么办?三爷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皇上又从这句话里听出问题,然再问莫桃。莫桃还是不肯说,只苦苦哀求皇上饶恕十八魅影。皇上更加愤怒,总算是看在莫桃救驾有功的情分上留着莫桃没动,转身离开了牢房。 北冥听梅翩然说完,又气又恨,将和戎精心烹制的酒菜全部摔了,愤愤地大声道:“一切就是二爷闹的。孟道元有什么值得他维护的地方?要是三爷在,怎么会弄成这样!梅姑娘,现在我们怎么办?” 梅翩然道:“我约了谷正中去莫府,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放心,不管皇上的意思如何,两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南无他们活蹦乱跳地带到你面前。现在皇上走了,你帮我看着和戎,我还是要去牢里见二爷一面。” 北冥道:“我和你一起去。” 梅翩然摇摇头:“莫桃是天底下最会气人的人。我怕你和他打起来。你先去莫府吧。”还是一个人走了。 莫桃虽入狱,但皇上非常照顾他,衣食卧具一样不缺不说,就连莫桃喜欢的玩好之物也送不少进来以娱其心。少有不怿,即延医进汤药以调护,就连他一直在服用的鱼虱和罗蒂也没停过。莫桃一直都算是安心。反正无事,又捡起佛经研读,越来越像个和尚。 可是今天皇上走后,莫桃却不安心了,在牢房里走来走去的。忽然又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却是梅翩然来了,失声道:“梅姑娘,你怎么会来?天悚呢?”他的眼睛经过调理后的确是能再次看见东西,但视力还是不如从前,最灵的依然是耳朵。 梅翩然隔着铁栏打量里面的布置,微笑道:“这里的确是很舒服,怪不得你不想出来了!” 莫桃皱眉道:“事情越闹越大了!我若逃狱,会把大哥和阿妈、素秋也牵连上的。” 梅翩然冷然道:“你若是一直在里面就不牵连他们了吗?现在你已经牵连上十八魅影,唯一逃出去的一个你还又抓进来!知道我为何会来吗?天悚私见阿曼被孟绿萝发现。我是来找你去救他的,没想到还要先救你!” 莫桃怒道:“你骗人!孟绿萝哪是天悚的对手?听命谷已经是你们曹家的天下,你会不帮天悚?” 梅翩然淡笑道:“论打架,皇上是你的对手吗?你怎么会被囚在这里?” 莫桃气道:“这根本就不一样!” 梅翩然盯着莫桃,缓缓道:“我觉得是一样的。从前天悚为你坐牢,我没本事劝他出来,现在他为林冰雁束手就擒,我也没办法改变他的处境;就像此刻你自己喜欢坐牢,我还是没本事劝你出来一样。此来就想问你一句话,你究竟去不去救天悚?” 莫桃不禁非常担心,苦笑道:“林姑娘怎么了?她不是在盈香庐舍住得好好的吗?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救天悚?” 梅翩然道:“只要你肯配合,我自然有办法把你弄出来,且保证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受到牵连,还会让天悚官复原职,就看你肯不肯合作了!” 莫桃一愣道:“真有这样的好办法吗?你想怎么做?” 梅翩然点头,轻声道:“我怎么做你别管。过几天你发现有异常,别捣乱便是了。最多三四个月,皇上定会接你出去,到时候你可别再不出去。” 莫桃甚是疑惑地点点头,忍不住又问:“天悚到底怎么了?林姑娘出什么事情了?” 梅翩然道:“天悚的情况非常危险,不然我不会离开他。至于林姑娘,你放心,只是被龙王曹横关起来用来威胁天悚而已。” 莫桃急道:“天悚究竟出什么事情?我问孟道元,他说天悚和你一起住在琲瓃小筑……” 梅翩然打断莫桃的话:“那你问没问过孟道元脸上的面具是怎么得来的?你真相信他的话吗?还记得天悚写的信吗?若他好好的,何言‘凄凉、羁泊’?只有你尽快出来,才能救他和林冰雁脱险。” 莫桃一呆,后退一步喃喃道:“早知道我当初就和他一起去飞翼宫了!”却见梅翩然话已经说完,转身走了。莫桃忽然间是那样渴望出去看看。 梅翩然和北冥一起回到莫府,惊喜地发现除谷正中以外,府中还来了两个女客,何亦男和倪可。 何亦男早已经嫁入唐家,但自家的惨变让她伤透心,莫桃也依然能牵动她的心,一直都想救莫桃出来。可她的夫家怕被牵连,不仅不肯出面求情,还避之唯恐不及。孟道元回飞翼宫想办法的时候,何亦男去九龙镇接来倪可。刚刚抵京,便一起来莫府商议。 梅翩然拉着倪可的手,感动地道:“谢谢你,还肯来救桃子!” 倪可抽回自己的手,低头道:“明天一早我就进宫去。央宗是不知道,知道了她也会来救人的。听说荷露陪着玉卿夫人也在朝京城赶。大爷是留在家里筹集银子,不然也跟来了。” 梅翩然道:“他们来了都没用,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何亦男听了忍不住撇嘴。梅翩然没理会她,吩咐向山给倪可安排房间休息。何亦男却说倪可要住在她那里,不和坏良心的莫天悚住一起,又坐片刻拉着倪可一起告辞了。 送走何亦男和倪可,向山过来说谷正中也早来了,只是不愿意见到何亦男,躲在一边的小厅中,北冥陪着他。梅翩然先进房间去拿了一个包裹和一个锦盒才去小厅。见谷正中还是冷着脸,将包裹先递给谷正中,笑着道:“谷大哥可是还在气桃子?不知道这件东西给桃子赔礼够不够资格?” 要说谷正中的脸皮是非常厚的,一般人说他什么他也不大计较,但莫桃一直和他关系很不错,却一点情面也不讲,正正经经拿他当贪污犯给办了,他脸上还是挂不住。若不是他的错,被人说说,他气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偏偏此事又的确是他自己的错,便如被人展览伤疤一样,恼羞成怒下和暗礁所有人都断绝了往来。红叶说他无数次,他也不肯和暗礁恢复往来。 不过谷正中心里还是当莫桃是朋友的,听说莫桃出这样一件大事,暗礁也全体陷落,便和红叶一起来到京城。有意去莫府门口晃了好几次,不想没人答理他。 谷正中哪里知道住在里面的早换了人,孟道元和他有什么交情?向山又觉得是自己抢了谷正中的位置,不好意思先招呼他。和戎和格茸自己都焦头烂额的,也不大看得起一个偷儿,没空招呼他。谷正中就生气了,若非红叶,他可能早已离开京城。 第409章 今天向山和格茸一起去请他,红叶又劝说半天,他才肯来,进莫府一直冷着脸。接过梅翩然递过来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王羲之《换鹅帖》。此帖又叫《黄庭经》,世间早已失传,传世的摹刻本已经被当成宝物了。但梅翩然拿出来的竟然很像真迹,价值连城。谷正中翻来覆去地看,还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吗?” 梅翩然笑着道:“谷大哥好眼力!就因为真迹被飞翼宫所得,世间才会失传。这本比起当初家翁所书的《氓》要好一些吧?桃子最会气人,大哥不值得一直和他计较。” 谷正中收起《换鹅帖》,眼直直地盯着梅翩然手里的锦盒,心痒痒地又问:“飞翼宫里都还有些什么好东西?” 梅翩然微笑道:“飞翼宫里有一个藏宝楼,里面的好东西数不胜数。谷大哥若是有兴趣,救出桃子之后,可以和桃子一起去飞翼宫看望天悚。”将锦盒也递上去。 谷正中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红色的酒杯,有些不敢拿,吃惊地道:“难道是钧窑?” 梅翩然点头道:“谷大哥真是好眼力!不错,这两个杯子就是‘夕阳紫翠忽成岚’的钧瓷。素来钧瓷无双,你可在别处看过这种绝妙的兔丝纹?除钧窑外,天青色的汝窑瓷、铁胎骨金丝铁线的哥窑瓷、还有你见都没见过的秘色瓷等等,飞翼宫也有不少。其余珍珠玛瑙翡翠象牙同样是数不胜数!谷大哥,你就是去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谷正中忽然将锦盒推开,迟疑道:“梅姑娘,你许我这么多的好处,究竟想我干什么?我怕又被你逼着吃下大衍散,再不就是被你老爹弄一道火焰符之类的!” 梅翩然失笑道:“谷大哥尽管放心,这次的事情南无他们会和你一起来办。” 一直看得发晕的北冥忍不住插口问:“梅姑娘,你真的有把握救出我哥他们。” 梅翩然点点头,挥挥手,让向山等人都退了出去,才道:“你们莫非忘记太湖的鼋头渚了?让他们出来容易得很。” 谷正中兴奋地叫道:“你是说天魅音?” 北冥气愤地道:“梅姑娘,既然你会此绝技,为何不早点出手救人?” 梅翩然苦笑道:“一来我的功力比不得师傅,把握不大;二来二爷的性子你们都知道,我怕弄巧成拙,闹得和今天南无一样结果;三来我怕皇上迁怒泰峰和榴园,连累大哥他们。好在今天倪可到了,能帮我们说说好话,二爷也变了态度,我已经和他说好,先救南无等人出来,然后想办法让皇上赦免二爷。我找你们来是想你们先安排离开的路线。” 谷正中变色喃喃道:“劫天牢可不比劫寻常大牢,怪不得你拿出那么多好东西来。” 北冥则道:“何必如此麻烦,你为何不用天魅音把二爷也弄迷糊一起带出来?” 梅翩然叹息道:“他不把我打晕就不错了,我哪有本事迷惑他呢!不是堂堂正正的,想他也不会出来。而皇上不遇见大麻烦是不会妥协的。福建、浙江的倭寇暂时是没有了,但其他地方还是可以有的。你们接了南无他们以后,朝海州府走。那里有一个走私食醋的海帆帮,两个帮主海大泰和樊浪砚都与莫离关系密切,还有一个和我们有一点仇的秦浩也和莫离关系不错。” 北冥惊疑不定问:“你是让我们去叫海帆帮假扮倭寇吗?海帆帮怎么可能为我们担如此大一个干系!” 梅翩然摇摇头,冷冷道:“任何造假的事情总有暴露的一天,到时候皇上不更得生气?海帆帮既然是干的走私勾当,必然认识真正的倭寇。我是让你们去想办法让秦浩领兵打击海帆帮。” 谷正中喃喃道:“我明白了,你是想官逼民反!恐怕会让广东生灵涂炭!” 梅翩然冷冷一笑,缓缓道:“天悚这些年帮皇上解决的难题少吗?桃子杀朱柏难道杀错了?谁让皇上好坏不分,又一点情面都不讲!我仔细看过海州府例报,海帆帮的帮主海大泰早已经不满足仅仅是卖醋,正和一个叫做土井龟次郎的独臂日本浪人做其他生意;而他的副帮主樊浪砚有点书呆子气,一心想让对外贸易合法化,不同意联合倭寇,与海大泰时时争论。从前皇上都不允许私人贸易,此刻皇上撤消市舶司,会准许私人贸易?土井龟次郎有一百多艘船,几千手下,实力雄厚,不过是因为生意顺当才安分守己。只要有不满意的地方,肯定和他的那些同胞一样。” 北冥一拍桌子,兴奋地道:“梅姑娘,你不用再说,我明白了!我们到了海州府就想办法联合樊浪砚,再联合秦浩出兵去搅和了龟次郎和海大泰的生意。莫离终究也是孤云庄出来的人,她那样对不起三爷,三爷都对她网开一面没有追究,相信她会帮忙的。哼哼!我非得让土井龟次郎打到福建去不可,顺便把夏锦韶宰了。我让他勾结倭寇陷害我们!” 梅翩然微笑道:“不错!堂堂海道总督若是在抗倭中战死的话,皇上肯定着急,自然会找人来救命!” 北冥咬牙切齿道:“这次我可不会让夏锦韶又为国捐躯,再让他儿子又做什么武骧伯来害我们。老子要让他成为叛国贼!让皇上把他全家都杀光光!” 谷正中看看眼前的两个人,身上直发寒,迟疑道:“这样的事情我可能帮不上忙!” 北冥哈哈大笑道:“谷老鬼,你既然知道了,还想置身事外吗?” 梅翩然微笑道:“秦浩和海大泰是朋友,海大泰又和土井龟次郎是朋友。要让他们打起来,恐怕还非得谷大哥你出手才行。关键在于收集到秦浩和土井龟次郎联系的证据朝上交。秦浩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会出手了!这证据他们是不会愿意给我们的。你要么去偷,要么就制造,懂吗?” 北冥鼓掌笑道:“梅姑娘,好算计!偷东西和造假我们是比不上谷老鬼!” 谷正中却一阵阵发冷,犹豫道:“非得要我去吗?” 梅翩然嫣然笑道:“想想飞翼宫的藏宝楼!” 北冥拿出钢丝缠绕在手腕上,笑呵呵道:“再想想当初你是怎么被龙王关进地牢的!” 谷正中还能如何? 送走谷正中和北冥,天差不多也黑了。梅翩然非常疲惫,依然觉得恶心没胃口吃东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里,惊讶地看见孟道元木呆呆地一个人坐着,双眼发直,什么也没做。有些担心起来,忙过去推他一把:“道元,你怎么了?” 孟道元似乎才看见梅翩然,皱眉问:“真是我的?” 梅翩然点点头,也坐下来,多少有些歉疚地笑笑:“你不喜欢不管他就是了。我一个人能把他带大!” 孟道元又傻了。 梅翩然急忙岔开问道:“我不是让你回去吗?为何你没走?常连宏走了没有?” 孟道元皱眉问:“为何突然想让我离开?” 梅翩然依然笑着道:“不是你自己一直都想离开的吗?” 孟道元冷哼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偷听了你和谷正中、北冥的谈话。你是不是怕皇上到时候还是不放桃子,却叫我去平倭寇?翩然,朝廷里能征善战的武将多得很,不一定非得靠天悚和桃子的!” 梅翩然又笑一笑,淡淡道:“朝廷里的饭桶是多得很。有我盯着,除了历瑾,其他人不会去带兵的。道元,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孟道元低下头,艰难地道:“就像你说的,我有责任。京城里没有一个帮我们的人,我不放心你。翩然,天悚那样喜欢你也不肯。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什么?” 梅翩然扭头凝视窗外,轻声道:“阿尔金山这时候肯定已经下雪了,京城下雪却还得过些日子。天悚是我爹一手培养出来的,又是我一直护着才让他无人能制。是曹氏毁了飞翼宫,但也是曹氏救了水青凤尾。我恨天悚,恨他不听我的话非要去听命谷!我爹一心想取代孟氏在飞翼宫的地位,连自己的女儿女婿也不放过。哼!我偏偏就不要他如愿,就要弄一个姓孟的出来领导水青凤尾。道元,咱们这回学学外面人类的规矩,让孩子跟你姓,好不好?” 孟道元说不出话来。良久,勉强笑一笑,扶着梅翩然的肩头道:“你还没有吃东西吧?这时候饿着可不好,一起去吃饭吧!尽管正一道看在桃子的面子上,任凭我们大摇大摆地混充人类,全真道似乎一直对天悚十分忌惮,从来也不来罗唣,但我还是觉得听命谷好。翩然,救出桃子以后,我们别再去帮他打仗,一起回去行不行?” 梅翩然点头:“我也是想快点回去,但是不把莫桃救出来,我无法对天悚交代!” 第410章 孟道元深觉悲哀,扶着梅翩然一起朝饭厅走。沉默好一阵子,孟道元又问:“你说天悚真的会毁掉飞翼宫吗?” 梅翩然迟疑片刻,轻声道:“我猜他会留着飞翼宫,但是会杀了你娘。道元,现在他最珍爱的东西为你所有,你不去报仇可以吗?” 孟道元又是久久沉默,扶着梅翩然肩头的手越来越用力,来到饭厅中坐下才放开梅翩然。挥手让下人都退出去,孟道元自己斟满酒一口喝干,涩声道:“你放心,当日我在库乐山枫林里和你说的话还算数。从前那个人的事业欣欣向荣,我出来几天就弄成这样。你觉得我有本事报仇吗?你不觉得我已经报了仇吗?你就是知道我没本事报仇才会选择我,对不对?答应我一件事,既然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自愿的,你就要真心实意和我在一起,日后永远也不去见那个人!” 当日孟道元突然回到听命谷,梅翩然很不放心他,不肯让他单独见莫天悚。孟道元说尽管莫桃和他有杀父之仇,但他一直把莫天悚和莫桃都当成最好的好兄弟,梅翩然才同意孟道元去找莫天悚。此刻又听孟道元提起来,梅翩然很不自在,低头幽幽道:“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当日我毁容和你一起离开听命谷,就没打算再见天悚。若让天悚看见我现在的丑陋样子,我情愿去死!” 孟道元抬头凝视梅翩然,带着蝴蝶面纱,不仅不丑,还别有一番神秘韵味,皱眉问:“你可是怕自己忍不住又去找他?” 梅翩然点头,迟疑片刻,低头道:“道元,你知道我爹的心思,除你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我。你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人回来,男人女人都可以,我绝对不会干涉。我只需要在我回听命谷的时候,你能支持我联合阿曼一起振兴水青凤尾,和悬灵洞天和平共处即可。我想我们回去的时候,阿曼早已经回到悬灵洞天,而飞翼宫还能挡在我们前面的人一个也剩不下,飞翼宫该轮到你做主了!” 孟道元痛彻心肺,想起自己那个从来没有喜欢过亲爹的亲娘,并没有太多注意梅翩然后半截话,咬紧牙关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柔声道:“不!翩然,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杰出,比你更美丽的水青凤尾。我一直很喜欢你,只是知道你喜欢那个人才从来没有说过。因此我看见你去了琲瓃小筑就逃出来!我今后不会去找任何人。既然我们已经这样了,就试试也接受我吧!至少和我在一起,比你和那个人在一起轻松,不是吗?” 梅翩然一直对孟道元有好感,但也一直没重视过他,故意说得无情也是不想两人关系太深。尽管肉体已经不忠贞,至少心灵还是忠贞的,万没想到孟道元居然这样说,愕然抬头,竟然看见一双深情眸子。刹那间明白眼前的人也很有深度,并非什么都不懂的花花公子,且有一种莫天悚所不具备的善良,才总会选择很消极的又不伤害他人的古怪抗争方式。从心里害怕继续伤害他,急忙又低下头,喃喃道:“舞尽沧桑梦也残!道元,莫桃出来以后我们就回去,为水青凤尾做些事情。这里的烂摊子我不管了,留给天悚自己收拾。他把飞翼宫弄得乱七八糟的,我们不把泰峰和暗礁也弄得乱七八糟,未免太对不起他。”不错,她的梦残了,但毕竟有一部分将会实现。梅翩然笑一笑,一瞬间轻松不少,孟道元说得不错,他能给出天悚永远无法给出的轻松感。 孟道元也笑一笑,却一点也不轻松。舞尽沧桑梦也残!他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总之不在眼前这个厉害得恐怖又无情得离谱的女人身上。好长时间没有穿过裙子了,也许明天该去买两套回来。 飞翼宫的情况远比梅翩然设想的要严重。那日莫天悚刚刚离开飞翼宫。孟绿萝回来看见飞翼宫到处是火,被烧得面目全非,一气之下寒毒又发作。自然是将莫天悚恨得要死。可惜搜捕还因侍卫和禁卫都损员严重进行得非常不顺利,始终找不到莫天悚和薛牧野。 孟绿萝怒极,急令征兵,扩充禁卫军。凡是精壮者,不论男女,一律都得入伍,同时命令各个冰丝将家将都集合起来,搜索莫天悚和薛牧野。 七彩冰丝和她们一些重要手下的家将加在一起也有将近两百人,倒也成绩斐然,没多久就找到莫天悚藏在无痕泉石头缝里的鱼肠细麦管,拉出来却是空的。孟绿萝还不甘心,叫了两个人也潜水下去找,放尽鱼肠也依然没有找到莫天悚几人。 这下孟绿萝更是气晕了,迁怒曹横和雪笠。认为就是雪笠因曹蒙才让莫天悚解开如意绦,而曹横又因梅翩然包庇莫天,始终没有汇报莫天悚的大衍散已经解开的情况。下令将两个人一起关起来。 好在孟绿萝招兵工作极为顺利,人数虽然还不多,但报名的人很踊跃,相信很快就能组建一支军队出来。其时孟绿萝自己受病痛折磨;曹横和雪笠被羁;梅翩然不在;曹蒙和任江峯被莫天悚杀死;曹泓岩是个草包没任何本事;彭潼峝连武功也不会不说,还仅仅是一个老学究书呆子;宋洋崮平时得罪的人太多没有人缘;孟泽嵩捞钱可以打仗也不行;崔池岚孟绿萝从来都没有完全信任;欧溪崖当年是文沛清带进听命谷的,也一直在暗中维护莫天悚。孟绿萝想来想去,居然找不出一个统兵的人。不得以,只好提前举行踢火毽比赛,欲选出一个元帅来。 薛牧野和莫天悚看见的的焰火就是这样放起来的,他们猜出孟绿萝这是在招兵买马,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踢火毽比赛进行得非常不顺利。这种比赛选的乃是武功、法术以及胆量气魄。 飞蛾扑火。对于火焰所有的月蛾都有一种天生的爱好,但成人形的水青凤尾生性怕热,且有智慧之后知道扑进火焰中的后果就是死亡,对于火也有一种天生的恐惧。以牛毛结球再浇上牛油点火的火毽正是要检验水青凤尾的胆量和自我控制能力。在这种比赛中胜出的人才会被当成英雄,其结果是孟绿萝也无法控制的。 曹蒙为飞翼宫第一高手,赋闲在家多年,别的事情没有做,就带徒弟来着。踢火毽比赛刚刚开始不久,孟绿萝就痛苦地发现第一轮的胜出者几乎清一色姓曹。想到尚在狱中的雪笠和曹横,她可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回去就把欧溪崖等亲信召集起来研究对策。 欧溪崖是从外面进来的,孤身一人在听命谷,没有族人;孟泽嵩和孟绿萝同族,亲戚的日子素来过得舒服,大多只会斗蛐蛐儿喂鹦鹉,根本找不出能胜曹氏的人;剩下就只有宋洋崮了。宋氏家族还真有一个武功不错的人,叫做宋覃,是宋洋崮的远房侄儿。生性淡薄,觉得男人就该待在家里,没有去参加比赛。 奉召后宋覃也来参加比赛。他的武功的确是很不错,但孟绿萝只看他比赛一场就知道他还是不够好,绝对不可能是莫天悚的对手,不过很喜欢他的性格。一方面对他加意照顾,帮助他一路过关斩将,另一方面积极想办法对付莫天悚。 若羌的确是集中了几十名巴赫西,但孟绿萝相信以人海战术加上听命谷天险,这些人并不足惧,唯一忌惮的只有莫天悚一人而已。最了解莫天悚的无疑是曹横,但最恨莫天悚的,孟绿萝却觉得是雪笠。曹横一直心怀叵测孟绿萝是知道的,可不放心让曹横出马,于是她去狱中找来雪笠,问雪笠想不想报仇。 雪笠自然是回答想。孟绿萝就让她用苦肉计假充琴娘接近莫天悚行刺。能杀莫天悚固然好,杀不了莫天悚,也算是除去孟绿萝心头的一根刺。两人约好雪笠得手后就用气味做信号。此刻的孟绿萝还一点也不相信有人能真打进听命谷,只想让孟氏在飞翼宫千秋万代地统治下去,对失去雪笠这样一员大将也不心疼。 孟绿萝知道莫天悚天生不会安分,还会偷偷潜入听命谷打探情况的。重重给雪笠一下,用她去外面布置好一个八一子母阵,等待莫天悚上钩。雪笠身受重伤之后才明白,孟绿萝叫她去刺杀莫天悚,压根也没想她能活着回来,心一下子就冷了。 见到莫天悚后,雪笠的确是有好几次机会下手,但是想起他们认识以后,莫天悚多次对她手下留情,特别是在卡瓦格博接受雨崩神瀑洗礼的那次,奇妙的感觉一辈子只有那一次。后来她会和程荣武在一起,多少也含有重温那种感觉的心愿在里面。她一直和莫天悚作对,也是因为莫天悚从来都将她当成敌人。 第411章 雪笠心软了,又想自己曾经在巴哈雪山救过孟绿萝一命,孟绿萝还如此薄情,她完全没必要帮孟绿萝做事,对着莫天悚一直下不去手,不如让孟绿萝和莫天悚拼个鱼死网破,所有的恩怨情仇也就烟消云散了。事情根本没办就给孟绿萝发出信号。 但是信号发出以后,水青凤尾并没有按约定立刻发起攻击,攻击是在好几天以后才发动的。 宋覃在孟绿萝的精心照拂下,也仅夺得第三名探花的好名次。他头上的状元、榜眼都姓曹,且是师兄弟。这两师兄和宋覃的观念一点也不一样,很不甘心什么都没男人说话的份。但飞翼宫的现状就是,即便他们能做到元督和元宰的位置,也依然是一个虚职,两人都觉得没意思。 曹蒙复出后,曾经问他们愿不愿意当官,两人也都不愿意。他们来参加踢火毽比赛,刚开始更多的是想杀莫天悚为曹蒙报仇。可孟绿萝一路偏袒宋覃不说,还重伤雪笠,送到外面去布置八一子母阵,两人都感气愤不过。尤为气人的是,孟绿萝亲自挂帅,可宋覃不过是个探花,先锋官一职居然由他担任,而他们作为状元和榜眼,也只能给宋覃做副手。 就在大军要出发去潘仙石头城的时候,曹横的心腹家将忽然找到师兄弟,私下给两人一封信。曹横在信中列数孟氏对曹氏的压迫,提议逼宫。两人原本没有此意,但正在气头上,偷偷去狱中见了曹横一面。 曹横回来就是想夺取孟绿萝地位的,一直隐忍不过是因为支持者太少,一直很务实,靠大力发展生产来提高自己的威望,梅翩然离开以后,他更是一心讨好雪笠和曹蒙,和曹氏其他人的关系大大改善。知道曹蒙和雪笠都不在了,只要赢得眼前师兄弟的支持就等于是赢得整个曹氏的支持,早用心准备下一套完美的说辞,终于说得师兄弟动心。 曹横曾经创建暗礁,最擅长的无疑是暗杀一类的事情,也制定出一个完美的方案。于是两兄弟回去以后,带领族人,按照曹横的方案于黎明时分发起突袭,禁卫和侍卫又被莫天悚杀得差不多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还在睡梦中的孟绿萝软禁起来。 飞翼宫易主。曹横也深谙权谋之术,并未废掉孟绿萝,而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迅速处理了宋洋崮和孟泽嵩,仅留下力单势孤的欧溪崖。宋洋崮司掌刑罚,平时得罪的人本来就多,孟泽嵩趾高气扬,贪得无厌,也没有人喜欢。在水青凤尾的欢呼声中,孟绿萝再难翻身。 莫天悚同样是曹横心中的大敌,飞翼宫初定,他就亲自挂帅,统领刚刚征召的三万水青凤尾出征潘仙石头城。他在人类社会中生活过很长时间,习惯偷偷摸摸,攻击是在夜里寅时人们睡觉最香的时候发动的。 三万水青凤尾突然出现在夜空中,黑压压的真像蝗虫一般。耽误好几天以后,阿依古丽已经知道消息,率领部下和拜克日一起来到潘仙石头城。所有人都知道在外面比在听命谷里面更容易应付水青凤尾,因此他们没有主动出击,仅仅是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注意听命谷的动静。水青凤尾刚刚离开棱格勒不久,薛牧野就领着人迎上去。 双方的力量悬殊太大了!悬灵洞天等于是去送死,甫一接触,就陷入血战中。薛牧野也是知道此战断无胜理,才会带人迎出去,在空中交战,不过是想尽量少连累阿依古丽和莫天悚一些而已。 阿依古丽和拜克日速度慢,没有跟上来,但是莫天悚的挟翼速度非常快,只比薛牧野慢了一线就抵达战场。交战双方都在天空中,只有他一个人是在地上的。但是他不过是双手举起空空如也的血红色剑鞘,叽里咕噜地念诵了一段听来毫无意义的言语,天地间骤然阴风大作,鬼影弥漫。水青凤尾如同下雨一样,扑簌簌从空中落下。 曹横大骇,丢下其军队掉头就跑。战斗就这样出人意料地轻松结束了。地上铺上一层淡绿色的漂亮月蛾,如同淡绿色的雪。 薛牧野从天空下来,降落在莫天悚身边的时候,竟然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瞪眼看着莫天悚提不出问题。 莫天悚深觉悲哀,他来飞翼宫真不想杀太多的人,这一下竟然消灭掉梅翩然所有的青壮族人,日后有脸再去见她吗?垂下手臂,虚脱在马背上,看着薛牧野也说不出话来。事先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冥冥之中一切仿佛注定一般,若孟绿萝在接到雪笠信号后立发动总功,阿依古丽不可能带领族人来帮助薛牧野,莫天悚一是没时间好好练习咒语,没办法如此纯熟地控制阴兵;二也不会由于恐惧一下子就将阴兵的力量用尽,都不会造成眼前的结局。 徐晶睫还是那样镇静,也落在莫天悚身边,皱眉问:“三爷,你是怎么办到的?曹横跑了,你看见没有?他比孟绿萝还可怕,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放过他!” 莫天悚呼出一口长气,收了阴兵,下决心日后尽可能再不用它们。回头道:“阿曼,一起去追好不好?” 薛牧野点点头,从后面抱着莫天悚朝听命谷飞去。徐晶睫也想追过去,但是看了看狼籍的战场,又决定留下来。 拜克日和阿依古丽纵马飞驰过来,看见满地的尸体也蒙了。拜克日气急败坏地问:“刚才那些阴兵是谁弄的?” 徐晶睫道:“是三爷莫天悚。他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役鬼,且一次就能出几万恶鬼。怪不得孟绿萝会如此怕他,而阿布拉江可汗又如此倚重他。这下好了,我们再也不用怕飞翼宫。阿依古丽,等我们一回到听命谷,我就帮你劝说三爷去哈实哈儿。”却见拜克日面如死灰一般,诧异地问,“你不愿意?” 拜克日苦笑摇头道:“完了,完了!我妈的预言实现了!阿喀的努力全白费了!莫天悚毁了,哈实哈儿也无救了!” 徐晶睫又惊又疑道:“可是我看见三爷好好的啊!” 拜克日精神一振,急道:“徐姑娘,你赶快安排两个人送我去听命谷。我必须尽快见到三爷!” 徐晶睫意识到可能出大问题了,急忙招手叫来两个得力的手下和阿依古丽一起清理战场,自己陪拜克日匆忙赶去听命谷。 刚刚抵达听命湖就见无数水青凤尾从谷里仓皇逃出。黑压压乱糟糟堵塞了整个枫林渡。两边本来就是仇敌,他们要进去,水青凤尾要出来,少不得又是一场厮杀。徐晶睫只带两个手下,而拜克日不过一人,水青凤尾却成百上千,本是无法抵抗的。然水青凤尾所有的精壮都在外面丧失殆尽,这时候出来的不过是老弱病残,拜克日又急红眼一样,五纬击每次出手都要倒下一片。不过里面涌出带来的人太多,他们还是一直杀到红日高升,精疲力竭,才终于杀进枫林渡。听命湖上又多一层淡绿色的装饰。 外面已经下雪,听命谷里却仅仅是深秋景致。蓝蓝的天空,淡淡的白云,红红的枫叶,青青的翠竹,宛如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可惜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世外桃源。到处都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只有无数的摊开翅膀的水青凤尾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远处浓烟滚滚,是飞翼宫的大火还在燃烧。 素来冷静的徐晶睫也看傻眼,觉得实在太过分了!一路飞奔一路高声尖叫:“阿曼、三爷,你们在哪里?” 拜克日也喃喃道:“预言真的实现了!这太可怕了!” 朝前搜索一阵,他们可算是找到一个只有几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被悬灵洞天的人抓住,明显非常害怕,不停哭泣。徐晶睫和拜克日费了半天时间才问明白,所有的人都是莫天悚杀的,他自己却刀枪不入,不可战胜。曹横开始的确是回来过,但放出孟绿萝后,转眼就不见了。孟绿萝打不过莫天悚,和欧溪崖朝荠苨坪的方向逃去。莫天悚和薛牧野一起追了过去。 徐晶睫知道莫天悚多半穿着婴枭背心,是真的刀枪不入,但很担心薛牧野。虽然都是老弱,但架不住人多,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也是人人挂彩。莫天悚和薛牧野只有两个人,还是危险得很。急急忙忙和拜克日一起也朝荠苨坪赶。 到达荠苨坪已经差不多是中午。刚刚才进入海子边的竹林,就见薛牧野昏迷不醒倒在地上,而莫天悚靠坐在旁边的竹子上,手里握着尚在滴血的灵犀剑,也很虚弱。周围却一个水青凤尾也看不见。 徐晶睫和拜克日飞奔过去。莫天悚松一口气,终于放下灵犀剑,吃力地道:“是五色蚨。”说完就直喘气。徐晶睫解开薛牧野的发髻,果然看见一个铜钱大小的绚丽彩斑。急道:“拜克日,你先照顾一下他们两个,我去找解药。”说完就朝山上跑。 第412章 莫天悚大叫道:“徐姑娘,等等,孟绿萝在那边的洞里。记住,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水星与日月会聚。日为阳,月为阴;独阳不生孤阴不长。天一生水,地二生火。水火者一切变之动力。天地者道之体,水火者道之用……”还没有说完就直喘气。 徐晶睫完全听糊涂了,又倒回来蹲在莫天悚身边,迟疑道:“你在说什么?” 莫天悚道:“天一功的破解之法。水与火是一对阴阳,性相反而相求,阴阳分即无……”竟然无比虚弱,说一半又停下来。 好在徐晶睫对水青凤尾无比熟悉,最近也听薛牧野提过无数次文沛清当初有布置,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天乃无极太极混沌一气。一为奇为阳,六为偶为阴。其中已经混沌阴阳,有虚有实。从前的天一功练的是‘水’而非是‘实’,后来玉面修罗特意教会欧溪崖另一种性相反的天一功,其实练的乃是‘火’而非是‘虚’,将这完全不同的天一功‘虚实结合’,乃是令阴阳崩离。” 莫天悚点头道:“单练‘实’或者但练‘虚’都能包含阴阳,合练必崩!”莫天悚对玉面修罗的布置一直念念不忘,直到今天杀进听命谷,终于接触到只练习过原始天一功的水青凤尾,才弄明白其中关键,不由得好生佩服。 原始天一功就像是青城派功夫,尽管是阴阳互根,但用摸不着看不见不真气来表现实物,还是很不好把握。文沛清的方法借鉴九九功分练阴阳,简单易学,极好把握,且又教会曹横和孟青萝几个施用内力的小窍门,更能提高实用价值。这就是薛牧野感觉曹横和孟青萝变得最多的原因。其实这仅仅表面现象,就像莫天悚学会使用青莲寒劲,攻击的威力大不少,但功力并没有得到提升一样,水青凤尾的真实功力也没有得到提升,还埋下祸根。 曹横始终觉得玉面修罗传授的天一功有问题,却和开始的莫天悚一样,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教会莫桃一种练功方法,打的主意乃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认定玉面修罗的功夫有问题,不管莫桃怎么练,他都可以控制莫桃,且莫桃也必然受到这种功夫的伤害,却不知道正是这一念之私,反而造就了莫桃纯正的功夫。 九九功是分而后合,因此开始即便是阴阳失调,练到最后也没有关系。天一功人为的制造分离,却是致命的。且就像莫天悚当初不知道方法胡乱混合很危险一样,即便水青凤尾是发现问题,不知道方法再更正也很不容易。分开后的天一功合是能合,但不知道要摸索多久才能成功! 因此尽管梅翩然知道这样练功有大隐患,也是无可奈何。且由于这样练习简单,效果显著,她和莫天悚又有特殊关系,即便是她明白地告诉众人,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梅翩然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莫天悚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徐晶睫知道莫天悚和薛牧野中毒都很深,不赶快弄到五色蚨的球根做解药,两人都危险得很。根本不及细问情况,带着两个手下找去生长五色蚨的山洞。那里只剩下早已就被修罗青莲折磨得非常虚弱的孟绿萝和身受重伤的欧溪崖困守洞中。然这两人都是顶尖之辈,尽管比平时弱,依然扎手。徐晶睫初闻破解之道,运用还很不熟练。费了许多力气才终于击毙孟绿萝,活擒欧溪崖,飞奔进洞里。 这是水青凤尾的要害所在,门口装有坚实的大门。徐晶睫虽然早知道,却是第一次进来,极为诧异地发现里面和周围的岩石一点也不一样,全部是蓬松的黄土,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十几棵光秃秃的植物长在洞里,旁边盘着一条蟒蛇。腥臭味就是从蟒蛇身上传出来的。 蟒蛇多半是琴娘养的,刚才说不定和孟绿萝和欧溪崖斗过一场,此刻已是奄奄一息,对徐晶睫不理不睬。徐晶睫顾不上细看。匆匆挖出五色蚨的球根拿在手里跑出去,已经快黄昏了。 留下手下在洞里看着欧溪崖,徐晶睫独自飞奔回竹林,老远就叫道:“三爷,解药拿到了,怎么用?”却见莫天悚也已经昏迷了,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拜克日目瞪口呆地坐在旁边的地上,像一座木偶。 徐晶睫急忙放下球根,过来想替莫天悚换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不悦地道:“拜克日,你怎么了,也不说帮帮三爷!”掰一下没有掰开,才知道莫天悚抱得非常紧,用蛮力又怕伤着莫天悚,而懂医的拜克日也不说来帮忙,越发不悦,皱眉大叫道:“拜克日!” 拜克日似乎才回味过来,爬过来,忙在莫天悚身上的几个穴位上点几指,莫天悚松弛下来。 徐晶睫才能让莫天悚平躺在地上,拿过球茎递给拜克日:“你懂不懂解毒?快看看该怎么用。” 拜克日道:“三爷昏迷前说过,青二、赤一、黄四、白二、黑三。”五色蚨每株有鸽卵大小块茎五个,做五色,但颜色区分其实很轻微。拜克日拿着分辨良久,才将各色块茎按照比例混合捣碎,先给薛牧野喂了一点下去,正要给莫天悚喂。又停下来,迟疑片刻,将外衣脱下,紧紧缚住莫天悚是手足,才给他喂下解药。 徐晶睫看傻了,喃喃道:“你在干什么?” 拜克日苦笑道:“三爷被恶鬼附体,大概今后每日只有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能清醒一个时辰。刚才若不是五色蚨之毒发作,我说不定已经被他杀了。他的武功实在太高,不事先捆住,一会儿醒过来,我们没人是他的对手。” 徐晶睫是知道幽煌剑传说的,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么说听命谷里的人真是他杀的?不,应该说都是夸父杀的!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怎样才能救三爷?为何前几天他一直都好好的?” 拜克日拿过烈煌剑鲜红的剑鞘,指着上面那颗最大的红色宝石,很不确定地道:“我猜测你说的那个夸父前几天应该在这里面。昨夜三爷将他放出来杀敌,终于被他找到机会恶鬼上身。我母亲在几年前就预感三爷有这样一个劫难,特意传授三爷腾格力耶尔神功以自保。后来见他练得不太好,我大哥还打破多年不出撒里库儿的惯例,跋涉千里来警告三爷,将腾格力耶尔神功全部告诉三爷,没想到三爷还是避不开这一劫。你说的夸父是什么鬼?” 原来玛依莱特刚见莫天悚就是隐约看出莫天悚将有此一劫,才破例传授他腾格力耶尔神功。后来莫天悚出使归来路过哈实哈儿,玛依莱特还惦记着上次输给莫桃,创出五纬击新招,非要和莫桃再比试比试。其时莫桃病重,只好由莫天悚和玛依莱特拆招。玛依莱特又察觉莫天悚的腾格力耶尔神功不地道。 但是腾格力耶尔神功是她家族的最高神功,预感毕竟不是很清楚的事情,并不能肯定莫天悚真会有劫难,当时却没有说破,不然莫天悚说不定能早做预防,就算是他不做预防,和嗤海雅一起出使的那么长时间里,嗤海雅也会指点他腾格力耶尔神功。可惜的是,当时莫桃占据了莫天悚和嗤海雅太多的精力,莫天悚几乎没用心练习过腾格力耶尔神功,白白又错过一个好机会。 后来玛依莱特偶然在一次闲谈中和两个儿子提及此事。尼沙罕一听就急了,和拜克日一起来到若羌。失陷听命谷后,他把一切都告诉梅翩然。 然梅翩然多心,不相信夸父不仅是能复活还能来个鬼上身,总觉得这是尼沙罕在帮助莫天悚对付飞翼宫。得到尼沙罕赶着写出来的腾格力耶尔神功以后并没有告诉莫天悚,而是将此功法和九幽剑一起藏在“函谷关”。 莫天悚在琲瓃小筑的几年时间,除练功没其他任何事情,得到尼沙罕写的秘籍的时候,腾格力耶尔神功已经初步练成,不愿意再改变了。拜克日说他几次,他也没听。且拜克日也不甚了了,并不好把没影子的事情说得太肯定。最后,为了挽救悬灵洞天和哈实哈儿的人,莫天悚还是没听尼沙罕的警告,用出《天书》最后一章的役鬼术。 徐晶睫自然不知道这其中转折,只是苦笑解释道:“夸父是汉人传说中一个追赶太阳没有追上的人。据说幽煌剑是夸父的腿骨做的。我没有想到传说都是真的。拜克日,三爷是为帮我们才弄成这样的。你帮他想想办法,摆脱夸父阴魂好不好?” 刚刚说完,就见莫天悚缓缓睁开眼睛,立刻开始扭动挣扎。拜克日的衣服不是绳索,根本就捆不住他。只片刻功夫,就被他脱出双手,抓起地上的灵犀剑便刺。 第413章 看见莫天悚出剑,拜克日慌忙闪避,大腿还是中了一剑,鲜血长流。但莫天悚似乎并不是一点神志都没有,又一剑刺入泥土中,嚎叫道:“都躲开!” 徐晶睫慌了,欺负莫天悚毕竟是毒伤未清,远未恢复,抓起双头枪对准莫天悚的后脑重重一击,莫天悚又昏过去。 拜克日却又急了,怒道:“你怎么可以下这样的重手?没看出他是身不由己吗?”自己的伤也顾不得看,先来看莫天悚的伤势。还好,徐晶睫极有分寸,伤得并不重。 等拜克日处理完莫天悚和自己伤口,薛牧野也醒过来。徐晶睫才算能问一问情况。 昨夜薛牧野带着莫天悚追曹横一直追进听命谷时,曹横已经放出孟绿萝,调集残存兵力和所有七彩冰丝结阵相抗,自己却逃走了。莫天悚神功已成,冲过去就把最弱的曹泓岩斩于剑下。宋洋崮听闻宋覃战死,发疯拼命,却也将薛牧野伤了。莫天悚原本还想留手,一看大怒,几剑下去,孟泽嵩又跑去找阎罗王报到。崔池岚尖叫一声,掉头就跑。莫天悚对她还有三分情面,掉转剑尖又对准欧溪崖。 欧溪崖怎么是他的对手?正魂飞魄散之际,却见莫天悚丢了灵犀剑,抱着头滚倒在地上。欧溪崖知道莫天悚有头疼的老毛病,大喜,正要上前,薛牧野冲过来挡在莫天悚身前。但是薛牧野挡得住欧溪崖却挡不住其他人。看出便宜的人一拥而上,软鞭彩绸立时将莫天悚缠个结实。 眼看水青凤尾即将得手,莫天悚忽然嚎叫一声,在地上几滚就解开身上的束缚,再次抓起灵犀剑,见人就杀。同时开始被他收起来的阴兵再次离开幽煌剑鞘,陡然发威,又一次大开杀戒。形势瞬间逆转,不过片刻,周围的人被他杀个干净,连崔池岚也没有幸免。这还不算,就是一些普通农夫他也不放过。欧溪崖也不敢再斗,丢下薛牧野逃跑了。 莫天悚杀红眼,居然不知道去追她,闯进旁边的屋子里,将里面的人杀了个干净。薛牧野发现莫天悚眼神不对,却已经无法靠近他阻止他了。 其余水青凤尾见势不妙,纷纷朝枫林渡逃跑。莫天悚倒也不追,只是朝里面杀去。薛牧野叫他不答应,不敢离开他,只好一直跟在他身后。 这时候飞翼宫突然起火。莫天悚被火光吸引,朝着飞翼宫的方向杀过去。正好看见孟绿萝和欧溪崖慌慌张张离开飞翼宫朝荠苨坪飞。莫天悚忽然抛出灵犀剑,踏足剑脊,御剑飞行追过去。薛牧野一下子就晕了,灵犀剑真的可以御剑飞行!可莫天悚怎么突然间学会的?也飞起来追过去。 到荠苨坪就看见莫天悚正在恶斗孟绿萝,稳稳占着上风。然薛牧野没看见欧溪崖,还是担心,急忙下去帮忙。 欧溪崖突然跑出来,撒出一把五色蚨毒粉。薛牧野慌忙闭住呼吸,可惜他身上多处负伤,伤口却是无法关闭的,被五色蚨混入血液中,依然中毒。莫天悚却是压根也不知道要闭住呼吸,吸入不少毒粉,也中毒了,攻击终于慢下来。欧溪崖趁机将孟绿萝救走,躲进培植五色蚨的五色洞中。她们实在是被打怕了,尽管知道莫天悚和薛牧野都中毒,却依然不敢再出来。 莫天悚找不着对手,忽然朝薛牧野一剑刺来。薛牧野知道他情形不正常,只好掉头逃跑。幸好他会飞,而莫天悚却再没有御剑飞行,薛牧野倒是没有遇险。两人一直来到竹林里,莫天悚突然间又抱着头倒在地上。薛牧野还不敢靠近,停在半空远远地看着。 又过片刻,莫天悚终于醒过来,虚脱一样坐下来,对薛牧野招手。薛牧野才小心翼翼靠过来。莫天悚研究幽煌剑多时,比拜克日更清楚自己的情况。 《天书》最后一页的役鬼术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长期的闭锁已经将夸父弄得无比虚弱,在一般的情况下是没有多少能力的。他需要吸取更多阴魂的能量才能复活。《天书》最后一页的役鬼之术的确可以役使阴兵,当然也可以役使同样属于阴灵的夸父,但也能帮夸父获得更多阴魂的能量。 莫天悚一举消灭几万水青凤尾,正好是给夸父以力量。因此在莫天悚进入听命谷后不久,夸父就成功地占据莫天悚的身体。好在莫天悚原本就意志坚定,腾格力耶尔神功尽管练得不地道,却也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徐晶睫猜得很对,至始至终莫天悚的神志都是清醒的,只是无法控制自身而已。 对于莫天悚来说,这种极为彻底的身不由己比他什么都不知道无疑还要痛苦百倍。而这一切都是飞翼宫造成的,他是真的恨不得杀光所有的水青凤尾,几乎是在帮着夸父屠杀。一直到中午,夸父阴灵的力量弱下去,莫天悚重新得到自主权,人也冷静下来,才想明白他每杀一个人,就是帮助夸父获得一分力量,同时也是将他自己朝深渊推进一步。没有再去追杀他恨之入骨的孟绿萝,但他和薛牧野都中毒,又必须得到解药才行。 莫天悚一时拿不定主意,和薛牧野一起坐在竹林中没有动作。不久,薛牧野的毒伤发作,晕了过去。莫天悚的抗力比较高,但也再没有力气,只好勉强拿着灵犀剑戒备,一直到徐晶睫和拜克日找到他们。 薛牧野清醒后,三人合力将莫天悚带下荠苨坪,点了他的穴道安顿在琲瓃小筑里,派人找来林冰雁和拜克日守护在莫天悚身边。 莫天悚没多久醒过来后,自己一冲就冲开穴道,差点又造成大祸。拜克日无奈,只好用坚固柔软的水青丝捆着他。第二天中午,莫天悚恢复自制力,见到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非常失望,虽然飞翼宫迅速而彻底地败了,莫天悚却不可能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哈实哈儿,哈实哈儿的战况又一天比一天吃紧。在看望过莫天悚以后,阿依古丽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若羌。 拜克日不放心莫天悚,又禁不住薛牧野的苦苦哀求,单独留下来,和林冰雁一起帮莫天悚想办法。 送走阿依古丽,莫天悚非常不愿意再住琲瓃小筑,和林冰雁一起去了荠苨坪。面对海子边摇曳的竹林,莫天悚估计他就是全部都砍下来,再把他身上的血都流尽,也不够用来书写莫氏祖训的,当真是罄竹难书!同样没脸去住琴娘的小屋,最后把自己关进五色洞中。 通过审问欧溪崖得知,洞里的蟒蛇的确是琴娘饲养的,叫做冰魄银蟒,是一种很罕见的蟒蛇。当初梅翩然不愿意莫天悚的功夫太高威胁水青凤尾,拿着离火珠来托琴娘代为保管。琴娘一时找不着隐秘的所在,却无意中在山里发现这条冰魄银蟒。以为是上天派来守护离火珠的,遂将离火珠藏在五色洞中,用冰魄银蟒看守。 五色蚨生长的关键是不能多晒太阳,也不能没有太阳。其实五色蚨与青蚨没有关系,只是有一种绿色小虫很喜欢啃食五色蚨的叶片,以讹传讹,就变成五色蚨需要青蚨才能培养。五色洞一早一晚有阳光进入,洞口的石门又能成功阻挡小虫对五色蚨的侵害,成为培育五色蚨的最佳地点,也成为水青凤尾在飞翼宫外面的一个的禁地,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随意进出。 琴娘找不到别的好地方,只好将离火珠收藏在五色洞中。这地方欧溪崖是经常来的,正是由于冰魄银蟒的保护,欧溪崖一直没有发现秘密。一直到此次大规模搜索莫天悚和薛牧野,离火珠也被搜出来,献给孟绿萝。 所有人都认定琴娘在包庇莫天悚。然琴娘对莫天悚仅仅是同情,根本就不知道多少莫天悚的事情,被严刑拷打致死。冰魄银蟒也就没有人再理会了,因五色洞的洞口有利用水青丝织成的坚固的沙门防止小虫进入,冰魄银蟒出不去,一直留在洞中。 莫天悚天生对所有的毒物都感兴趣,怕自己控制不了不敢随意出洞,心绪又很不宁静,更怕自己空闲下来,能自控的时候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五色蚨身上。全部采集下来收藏起来,按照林冰雁的方子配成大衍散。 林冰雁对此很不理解,也不明白莫天悚还要大衍散做什么。她很不放心,跟进来照顾莫天悚。注意到洞中的臭味是冰魄银蟒溃烂的蛇皮发出来的。她的白痴找不着了,便又对一条蟒蛇生出同情心。可惜她对饲养小动物并不在行,只好问莫天悚。 莫天悚对各种毒蛇的习性很了解,随便瞄一眼就什么都清楚了:“可能是琴娘不懂养蛇。这个洞里都是浮土,没有坚实的东西供蟒蛇摩擦蜕皮。外面的皮脱不下来,里面的新皮就会腐烂。”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把匕首,小心地割破冰魄银蟒的表皮,一口气剥下三层蛇蜕,又找了一些药物涂抹在冰魄银蟒的身上。说也奇怪,他弄这些的时候,冰魄银蟒居然非常安静配合,就像养熟了的一样。 第414章 不久,莫天悚又觉得心慌,紧接着头就疼起来,知道即将失控。依然让林冰雁将自己捆住。冰魄银蟒明显很喜欢夸父,缠上莫天悚的脖子。而夸父也显得很喜欢冰魄银蟒,比昨日安静许多,莫天悚也没昨日辛苦。此后就将冰魄银蟒养在身边。 经过清理和搜查,悬灵洞天一共找到几千幸存的水青凤尾,基本上都是老弱。薛牧野性不奢杀,并没有为难水青凤尾,开始按照他当初的构想,试着在听命谷里建立一种让两边和平共处的新秩序,一起努力重建家园。 经过外面几年时间的白天活动,大部分悬灵洞天人已经习惯夜里睡觉,听命谷里确实洋溢着一种新鲜的氛围。不过水青凤尾的敌意非常浓,悬灵洞天对飞翼宫的仇恨也不轻,稍不如意就使用暴力迫使水青凤尾听命。不管薛牧野的初衷如何,这种新秩序都更像悬灵洞天对飞翼宫的奴役。 飞翼宫的火是孟绿萝放的。她看大势已去,不愿意奢华的宫殿落入仇人手里,一把火烧掉飞翼宫。藏经阁和藏宝楼都毁于大火。藏经阁里面全是书籍,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但是藏宝楼的废墟中却清理出不少好东西。莫天悚的坎水珠和离火珠,《天书》锦盒里的玉片以及母匙玉石板都在其中。薛牧野把这些东西都给了莫天悚。 拜克日和林冰雁没管外面的任何事情,所有心思都在莫天悚身上。 经过仔细研究,拜克日确定夸父阴灵开始乃是在九幽剑上,但幽煌剑鞘上那颗鲜红的宝石中封存有很多阴灵。九幽剑和融入烈煌剑以后,夸父的阴灵也来到幽煌剑鞘上那颗鲜艳的红宝石中。正是靠了红宝石里面其他阴灵的帮助,夸父才获得力量,成功占据莫天悚的身体。就像当初张天师说的,幽煌剑鞘乃是类似罗天翡翠葫芦的养鬼物件。 莫天悚非常不甘心,却也无力驱除夸父,一方面在拜克日的指点下继续修炼腾格力耶尔神功,一方面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子匙红玉扳指上。期望这显然不是天然,又来自镇妖井的东西也隐藏着什么秘密,可以通过投影显现出文字来,帮助他摆脱夸父。 薛牧野组织一大批人,不分白天黑夜在听命湖里捕鱼。然事隔好几年,美味的金鲵是被他们捕上来很多,红玉扳指却始终不见踪迹。 枫树的红叶渐渐落下,仅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天气越来越冷。五色洞里只有简单的用具,莫天悚却不肯离开,过起穴居生活。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非常惦记中原的家人和朋友,能不能自控都在发脾气,变得暴躁之极,总叫薛牧野派人去中原打听消息。 薛牧野和徐晶睫商量,从各种蛛丝马迹看来,派人去中原也可能没有好消息回来,而莫天悚实在不宜再听到任何坏消息,每次都在敷衍,却从来没有派人出去过。薛牧野给莫天悚找了好几个丫鬟小厮,都被莫天悚打走了,只有林冰雁和拜克日还能劝莫天悚几句。 莫天悚只因需要修习腾格力耶尔神功而没反对拜克日在他身边,也非常不喜欢林冰雁在自己身边,总叫林冰雁赶快回中原去找莫桃。但是林冰雁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丢下他不管?说什么都不肯回去。由于始终不能静心,莫天悚的腾格力耶尔神功不仅没有进展,从前练的还退步不少,能自我控制的时间越来越短。这又让他更加生气,无法忍受。林冰雁也就更不放心他了。 就在这时候,常连宏回到听命谷。 梅翩然猜得不错,此刻阿尔金山的确是下雪了,但是气候比外面温暖的棱格勒积雪不厚,气候更加温暖的听命谷地上一点雪也看不见。听命谷的咽喉听命湖也依然没有结冰,碧波荡漾的水面上十几艘“卡盆”正在忙碌,上面忙着撒网的全部是水青凤尾,可是岸边站着一排拿着双头枪的悬灵洞天人。 听命谷和从前大不一样,田地里的杂草快长得和庄稼一样高,往日随处可见的水青凤尾居然难觅踪影。华丽的飞翼宫更是被大火烧成废墟,惨不忍睹。 听说常连宏回来,薛牧野和拜克日一起迎出来。常连宏看见拜克日便感觉有些害怕。薛牧野忙道:“是朋友。快说说你是探听到二爷的消息没有?你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常连宏道:“我被梅翩然抓住了。几天前梅翩然才突然放我回来,说是三爷已经帮助我们赢了。我还不敢相信。真没想到我们的确是回来了!”还要说下去,忽然听见一声压抑的怒吼远远传来,吓一大跳,浑身都起一层鸡皮疙瘩。 拜克日知道这又是莫天悚在叫,掉头就朝五色洞跑去:“我去看看。阿曼,你打听清楚了再过来。” 薛牧野黯然点头,对常连宏道:“走,我们到房间里去说。” 常连宏很奇怪,忙问:“是谁的声音?” 薛牧野仰天长叹,轻声道:“是三爷莫天悚。你带回来的可千万别是坏消息。”领着常连宏进屋坐下,急忙又问情况。 临走的时候,孟道元给常连宏说得很详细,此刻常连宏也就说得很详细。薛牧野却听得心都凉了,喃喃问:“这样说桃子很危险?梅姑娘没有想办法救他出来吗?” 常连宏低头道:“听道元公子说梅姑娘一直在想办法,但是皇上很生气,就是不肯放人。我还发现一件事情,梅左翼好像是怀了孟公子的孩子!” “绝对不可能!”莫天悚从外面冲进来,一把将常连宏从椅子上抓起来,“你撒谎,胡说八道!”他的样子及其憔悴,双眼布满血丝,两腮内陷,颧骨凸出,瘦得皮包骨头,脖子上还缠着一条手臂粗的白色蟒蛇,看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常连宏吓傻了,大声尖叫。紧跟在后面的拜克日和林冰雁急忙过来将莫天悚拉开,一起叫道:“天悚,千万不可激动!” 薛牧野跟过来扶着莫天悚在椅子上坐下,也道:“别激动,说不定常连宏弄错了!” 莫天悚大口喘息几下,紧盯着常连宏问:“这事你是听谁说的?桃子呢?是不是出大事了?” 常连宏还是吓得很,哪里敢随便说什么,扭头朝薛牧野看去。薛牧野自然更是猛打眼色不让他说。 莫天悚却又火了,伸手扣住薛牧野的脉门,森然道:“鸟尽弓藏是怎么的?信不信我连悬灵洞天也灭了!” 林冰雁急道:“三爷,你才刚刚好一点,别这样激动!薛大哥也是为你好。” 莫天悚放开薛牧野,怒吼道:“为我好就告诉我!” 薛牧野无奈地朝常连宏示意:“你说吧!” 常连宏低头嗫嚅道:“是我自己看见的。道元公子也不信,但是听梅姑娘说了之后好像也相信了。二爷杀了一个叫做朱柏的人,被关在天牢里,不过没吃什么苦……” 话还没有说完,莫天悚突然又大嚎一声,抱着头辛苦地喘息道:“去拿绳子!”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慌了,拜克日拿出一根粗绳,几下将莫天悚连着椅子一起五花大绑,皱眉道:“我说你不能激动吧!”却见莫天悚的眼神又浑浊起来,用力在挣扎,不禁叹气。和薛牧野一起死死摁住莫天悚。但是莫天悚的力气非常大,这两个人显然制服不了他。他脖子上的白色蟒蛇也突然昂起头,像要发出攻击的样子。 常连宏简直看傻了。薛牧野吼道:“你还愣着干嘛,过来一起帮忙,把这条冰魄银蟒抓住。”常连宏才反应过来,上前去帮忙抓蟒蛇。 林冰雁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围着椅子团团乱转,一个劲道:“你们轻一点,会伤着他的!”然莫天悚越挣扎越厉害,薛牧野和拜克日用尽全身力气尚且按不住他,哪里还能轻一点?倒是常连宏发现冰魄银蟒看着凶恶,其实非常虚弱,他一下子就将蟒蛇抓住,拖离莫天悚的身边。 但是莫天悚显然很不愿意常连宏这样做,愤怒地大叫一声,连人带椅子跳起来,一下子就将薛牧野和拜克日全部掀翻在地上。他被捆得相当紧,自己也摔倒在地上。 林冰雁飞奔过去,想把他扶起来,急道:“天悚,你没摔着吧?” 莫天悚却挣扎着扭头一口咬住林冰雁的手。林冰雁大声惨叫。 徐晶睫抱着一床被子飞奔进来,用被子将莫天悚全身蒙住,死死捂着。薛牧野爬起来就来拉徐晶睫:“你会把天悚也捂死的!”拜克日却跑来给徐晶睫帮忙:“无论如何不能让夸父再出来作恶了!”薛牧野颓然松手。 过片刻,被子下面不再挣扎,徐晶睫急忙掀开被子。林冰雁才能把自己的手从莫天悚的嘴里拿出来,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淋的了。她却顾不上自己,立刻去探莫天悚的鼻息,察觉还有呼吸才松一口气,泪水涟涟哽咽道:“你们知道他不能自主,这样对他实在太残忍了!” 第415章 徐晶睫疲惫地坐下来,擦一把冷汗,皱眉问:“你们怎么可以让三爷随便出来?” 拜克日低头道:“刚才他清醒过来,听我说常连宏回来,非要过来问情况。他只是病人,又不是犯人,我有什么理由不让他过来?” 徐晶睫摇头轻声道:“再这样下去,会毁了他的。听我说,你们想要救他,就得硬起心肠!”招手叫来两个人,抬着莫天悚出去了。林冰雁眼泪汪汪地跟出去。 薛牧野又气愤又伤心,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怒吼道:“没有他,水青凤尾的打过来的时候,我们一个也活不下来。我没法像你那样硬心肠!” 徐晶睫摇摇头,轻声道:“阿曼,哈实哈儿有消息过来。曲列甘未降,僿依德以重兵突破叶尔羌城外围防线,阿布拉江弃城向昆仑山逃遁,被僿依德追兵击杀。这世上已经没有哈实哈儿国。阿依古丽成了亡国公主。你去把她接来听命谷吧!” 薛牧野一愣,过半天才垂头道:“你什么时候派人去的哈实哈儿?我怎么不知道?” 徐晶睫苦笑道:“你在三爷身上用太多心思了!阿曼,你也看见了,三爷不能激动,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说不定就真没救了,我看你最好是把他现在住的地方封闭起来。” 薛牧野叹息道:“我怎么忍心?唉,早点找到红玉扳指就好了!” 徐晶睫轻声道:“其实我不对红玉扳指抱太大希望。拜克日已经说得很明白,腾格力耶尔神功就能救三爷,是他自己不肯安心练功。作为朋友,你该去劝他暂时把中原的事情放一放。” 薛牧野垂头丧气道:“他弄成这样也是因为帮我们。我实在不忍心再去逼他。” 徐晶睫道:“你不好开口,那我去和他商量。拜克日说过很多次,三爷聪明绝顶,当初仅仅修习过一天腾格力耶尔神功就有不俗的成绩,勤练此功一定能摆脱夸父,可是他心中牵挂太多,始终放不开,才没什么效果。” 薛牧野还是不忍心将莫天悚关起来,想到莫桃和林冰雁天各一方,梅翩然怀了别人的孩子,他自己也和另外的女人有了婚约,实在心力交瘁,实在是很想去见见阿依古丽,迟疑片刻,皱眉试探着问:“我去接阿依古丽,你怎么办?” 徐晶睫淡淡道:“现在悬灵洞天的危机已经过去,今后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何必硬凑在一起?分开不仅仅是对你好,对我也好。放心,族里我会去解释的,不会有人责备你。阿曼,现在你和阿依古丽之间已经没有障碍,你还犹豫什么?阿依古丽等你这么些年,你总不至于要她一个姑娘开口来求你。主动一些!” 薛牧野拉起徐晶睫的手,轻声道:“你是一个好姑娘!对不起!” 徐晶睫抽出自己的手,还是那样古井无波的样子,起身道:“说这些没用的话干什么?三爷一直很关心你。你去把阿依古丽接来,邀请三爷参加你们的婚礼。他心里一高兴,病肯定能有起色。一起去看看三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如何?” 薛牧野点点头,心里好生感激,又哀求道:“别把他关起来!” 徐晶睫轻声道:“那这样吧,等明天中午三爷清醒的时候,让他自己选择如何?” 薛牧野素来佩服徐晶睫的冷静,也知道她的确是为莫天悚好,却觉得这实在太残酷,重重叹口气,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翌日正午,薛牧野陪着徐晶睫一起来到五色洞,还是觉得难以开口,到门口又停下来。徐晶睫只好自己一个人进去。 林冰雁和拜克日都不在。只有莫天悚一个人在收拾东西。胡子刮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每日都挂在脖子上的冰魄银蟒也被丢在地上,除脸色因久未晒太阳显得苍白外,精神看起来竟然很好。徐晶睫一下子愣住了。 莫天悚笑一笑,指着旁边的绣墩道:“你自己坐。阿曼没有来吗?”洞里重新布置过,因怕他自伤也怕他伤人,所有东西都套了一个布套,看起来像是比较华丽的窑洞。 徐晶睫道:“我来是打算和你商量,将五色洞封闭起来的,阿曼不忍心告诉你,到洞口又没进来。” 莫天悚微笑道:“阿曼就是太重情了。昨天拜克日阿喀就把你的意思告诉我。我还以为阿曼是迫不及待地去接阿依古丽了呢!他不来,我和你说也是一样。”顿一顿,“我不能总在这里连累你们和拜克日阿喀,要走了。子匙你们日后帮我留意着就是,不用再劳师动众特意去听命湖打捞。” 难得着急的徐晶睫也急了,激动地叫道:“三爷!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当你是拖累!我说的封闭也是为你好。我是怕再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莫天悚笑着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真正的好朋友。是我自己想通了,拜克日阿喀说得对,任何人都帮不了我,我得靠腾格力耶尔神功自救。但是留在这里,一景一物都有太多回忆,我实在没法静下心来。”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轻声道,“需要躲出去才行,很没出息,是不是?哈实哈儿发生巨变,不知道达达和阿帕现在怎么样了!我实在是耽误拜克日阿喀太长时间,自己没办法去帮忙也就罢了,无论如何也该让阿喀自己回家去看看。” 徐晶睫又急忙摇头道:“不!你非常了不起,没有多少人到你这一步还能像你一样清醒。佛狸乌答的情况你尽管放心,还在阿依古丽来若羌的时候,佛狸乌答就带着家人和弟子都迁入撒里库儿,和嗤海雅大师住在一起。僿依德目前还顾不上那里。” 莫天悚幽幽道:“不过是暂时顾不上而已。等僿依德评定哈实哈儿和牙儿干,早晚会去撒里库儿。战争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我没有丝毫理由一直拖累拜克日阿喀!所以我必须离开。” 徐晶睫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道:“拜克日已经决定要离开吗?三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现在的情况,身边实在离不得人。你觉得谁合适,我就让他跟去伺候你。其实你不走还方便一些。” 莫天悚轻轻叹息,苦笑道:“不走我就想打听。见不着你们我也就彻底死心了!我二嫂会跟我一起离开。” 徐晶睫愕然道:“二嫂?” 莫天悚笑一笑:“就是林姑娘。大家把名分定一定,日后好相处一些。其实我没打算让她跟着的,但是她非要跟着。不瞒你说,我也很怕我自己不能坚持,所以要给自己找一根鞭子。我不能拖累林姑娘一辈子,必须努力,你说是不是?” 徐晶睫低头道:“原来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阿曼就在外面。我叫他进来和你说。”出去将薛牧野叫进来,自己就想离开。 薛牧野明显很激动,拉着莫天悚道:“天悚,那主意是小睫出的,怪我没有坚持。你别走,留下来吧!要是阿依古丽答应我的求亲,你就做我们的主婚人好不好?” 莫天悚推开薛牧野,失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生你们的气,而是真的觉得不离开不行。”见徐晶睫都快走出去了,又叫道,“徐姑娘,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们商量。” 薛牧野一愣,愕然发现莫天悚似乎恢复了,又高兴又担心,和徐晶睫一起坐下来听莫天悚说。 莫天悚道:“欧溪崖你们还一直关着的吧?” 薛牧野点头,为难地道:“我知道她很照顾你,可她又是七彩冰丝之一。” 莫天悚道:“我有个意见,你们不同意但也别生气。我知道悬灵洞天和飞翼宫不共戴天,但欧溪崖从前仅仅只是负责农桑医药,从来没有直接参加过战争,上次偷袭活动她并没有参加。阿曼,我还记得你说过要和水青凤尾和平共处,但是双方的仇怨实在太深了,这非常不容易。你有没有考虑过让欧溪崖出来。欧溪崖一直是孟绿萝的得力亲信,在水青凤尾中威望很高。如果得到她的支持,听命谷里的气氛会好很多。” 薛牧野愕然道:“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徐晶睫则很痛快地道:“三爷,你放心,我们一定按照你说的办。日后梅姑娘回来,尽最大可能让她看见一个所有水青凤尾都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听命谷。” 莫天悚被人看穿用心,很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阿曼,你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帮手。行了,我明天正午出发,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不留你们了。”对薛牧野最终又选择阿依古丽又难过又安慰,但他自己的事情尚且顾不过来,没资格也没精力去管薛牧野的私事,只是他越来越欣赏徐晶睫,顿一下,终究忍不住问,“阿曼,你为何不双挑呢?” 薛牧野不敢看徐晶睫,低头小声道:“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很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满足第二个。” 第416章 莫天悚喃喃道:“你和桃子一样!桃子也说,情之一物,首先需要的就是专。大概我就是太滥了,想把所有的都抓在自己手里,已经拥有的又不知道珍惜,总想着那些得不到的,结果到头来一个也抓不住。” 薛牧野担心地叫道:“天悚!话不是这样说。其实梅姑娘和你真是天生的一对……” 徐晶睫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漠,忙打断薛牧野的话,岔开道:“水青凤尾对我们太抗拒,是需要一个有威望的人站出来与我们达成某种协议。其实在你没有说之前,我已经去找过欧溪崖多次,只是欧溪崖也对我们很抗拒,且不肯相信我们有诚意。三爷,你能不能和她谈一谈?” 莫天悚点头道:“我不适合出去,你去叫欧溪崖过来一趟吧。” 徐晶睫告辞离开去安排,然薛牧野还赖着不想走,莫天悚眼看正午即将过去,不客气地将薛牧野赶了出去,分手的时候到底没有忍住,忽然问:“翩然是不是真的成了我表嫂?桃子是不是真的在天牢里?” 薛牧野垂头盯着地面小声道:“常连宏是这样说的。但常连宏也说,梅姑娘一直在想办法救桃子出来。显然,她和孟道元在一起仅仅是一种权宜之计。” 莫天悚心忖权宜之计会连孩子都有了?梅翩然在最开始显然已经预料到后面的事情,才会事先安排孟道元离开,好给水青凤尾留下一条根脉,所以才会隐藏九幽剑。最后虽然归还他九幽剑,她自己也立刻离开听命谷,就是去救水青凤尾的!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轻声道:“你走吧!明天别来送我。把门关紧一点!” 顺利送走南无一干人,回到莫府已经快天亮。 孟道元从驭者的位置上跳下,来到后面打开马车的门,扶着梅翩然下车,关切地问:“累坏了吧?回去你好好歇着,杂事让我来做。” 梅翩然微笑道:“这能有多累?倒是你从来也没有做过赶车之类卑贱的事情,一定累了。马车留给格茸去收拾,一起去休息吧!”边说边朝门口看,没有看见门子,也没有看见她曾经吩咐过的格茸和向山,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憔悴老人,失声道:“爹?你怎么可能到京城来?” 曹横缓缓走过来,似乎还不相信自己看见的事情,皱眉道:“翩然,你和道元公子?” 梅翩然点点头,然后推了孟道元一把:“你先进去看看格茸和阿山在做什么,为何没听我的吩咐。” 曹横淡淡道:“他们还没有睡醒。道元公子也在还正好,让我们翁婿父女好好谈谈。” 梅翩然心中一紧,迟疑道:“你把整个莫府的人都弄晕了?爹,你想干什么?飞翼宫出什么事情了?天……”朝孟道元看一眼,还是问,“天悚呢?” 孟道元有点不太自在,低头道:“元宰,别在这里随便说家里的事情,我们进去坐下说。” 曹横带头朝里面走,叹息道:“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家哟!水青凤尾十去其九!天悚实在是了不起,不过他自己好像也出了一点问题,不然我还逃不出来。我不回去了,把听命谷让给天悚和薛牧野住,我们有泰峰和暗礁也不错。你们的事情刚才我问阿山,大多知道了。绝对不能让莫桃再出来,还得想办法尽快地解决他。” 孟道元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飞翼宫真的毁了?” 曹横冷冷地道:“先被天悚烧一次,接着又被你娘亲手放火烧了个干净。你若是能出息一点,日后可以在外面建造一座比飞翼宫更奢华的宫殿。” 梅翩然一下子停下脚步,冷冷地问:“爹,你究竟想干嘛?” 曹横冷然道:“我没有胡说,天悚真的将整个飞翼宫变成一堆灰了!翩然,我知道你喜欢他,出来也还是放不下他,但你不是有道元公子了吗?你若是再帮天悚说话,别怪我认不得你是我女儿!你的计划很好,道元公子的易容术更是惟妙惟肖。为何我们父女不能同心协力,再创一片天出来?”一边说一边突然发难,一下子制伏孟道元,捏开他的嘴巴,硬塞了一棵黑色的药丸进去。 梅翩然急了,上前来救,尖叫道:“你给他吃的是什么?” 曹横放开孟道元,淡淡道:“就是你体内的东西。告诉你们,不想也变成一堆灰,都给我乖一点!” 孟道元有点呛,捂着嗓子直咳嗽。梅翩然忙去照顾他,瞪眼尖叫:“爹,道元是你女婿!” 曹横仰首看着天空,缓缓道:“天悚不也是我女婿吗?在听命谷我就是太心软。哼!同样的错误犯一次就足够了!都跟我到厅里来,我给你们说说今后该怎么做。”自己先走了。 孟道元好容易才止住咳嗽,还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呆呆地看着曹横的背影出神。梅翩然拉他一把,低头道:“真对不起,让你也跟着受制。走吧,听听我爹说什么。”孟道元点点头,喃喃问:“你说你爹说的是不是真的?” 梅翩然苦笑道:“多半是真的。正是因为飞翼宫没了,他才会如此在意泰峰和暗礁。这下莫桃又麻烦了。道元,你一定要帮我,不能让我爹去杀莫桃。”却见孟道元没有太大反应,知道他一时根本还接受不了,不禁又鄙薄,忍不住摇摇头,硬拉着孟道元来到客厅。 客厅门口站着一僧一俗两个青年,一起躬身施礼道:“三爷、师姐!”赫然是穆稹仇元亨小和尚和袁叔永。梅翩然左右看看,惊奇地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袁叔永恭敬地道:“龙王专门去把我们接过来的。师姐放心,小的还记得当初师姐、三爷、二爷是怎么对待我的。” 梅翩然点点头,担忧地朝元亨瞄一眼,元亨却只盯着孟道元看,眼神空洞,看不出仇恨。袁叔永微微一笑,朝梅翩然轻轻摇摇头,让梅翩然放心。孟道元压根也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一点也没有耽搁,进了客厅,梅翩然也急忙跟进去。 薛牧野离开不久,莫天悚就再一次失控。因此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徐晶睫才能带着欧溪崖来到荠苨坪五色洞,怕有些话当着自己的面不好说,立刻就告辞了。 欧溪崖仔细打量洞中的布置。拜克日归心似箭,昨日就走了,林冰雁还在外面忙着准备行囊也不在。这个洞里就没有其他丫头了,布置显得非常简陋,比琲瓃小筑大大不如。欧溪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道:“三爷,你毁了整个飞翼宫,自己就住这样的地方?” 莫天悚指指绣墩:“坐吧!来我这里你就是我的客人。我是毁了飞翼宫,但是飞翼宫也毁了我。现在的问题是,这一切已经是事实,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今后尽力改变它,让听命谷日后能变得美好,让劫后余生的水青凤尾能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欧溪崖不客气地坐下来,冷冷道:“你是胜利者,当然可以说大话。让水青凤尾安居乐业不过是你们说来好听的借口,其实还不是想水青凤尾替悬灵洞天卖命干活。悬灵洞天不事生产,只靠打猎和采矿为生,从前就喜欢半夜鬼鬼祟祟地偷我们的粮食。” 莫天悚微微一笑:“若不种粮食,你们自己能活下去吗?而且此刻悬灵洞天不过几十人,让他们敞开了吃,他们一年又能消耗多少粮食?种地更主要是为你们自己。” 欧溪崖勃然变色,一下子又站起来,厉声道:“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就该供养他们了?” 莫天悚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人和人不同,有种地的,有打鱼的,有经商的,有读书的,社会才能和谐。悬灵洞天的人的确是不善于种地,但他们采矿很了不起。飞翼宫藏宝楼里的珍藏不是有不少就来自悬灵洞天吗?其实这不是谁奴役谁的问题,仅仅是各有擅长的问题。” 欧溪崖气哼哼将头扭到一边:“我知道你能说,以前连宫主也被你骗了。但这次不管你怎么说我也不会上当。你喜欢,直接杀了我就是。” 莫天悚毫不在意,又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就先杀了你,再杀光听命谷里所有的水青凤尾。是不是你就满意了?对得起我小姨妈孟绿萝了?” 欧溪崖猛然回头,冲到莫天悚面前,俯身瞪眼道:“你……好,有种你就杀光所有人,看梅左翼还会不会回来找你!” 莫天悚轻声道:“不管我怎么做,翩然都不会再回来找我了。她肚子里已经有道元表哥的孩子。我想翩然和表哥在一起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留下水青凤尾的血脉,造就出杰出的下一代,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振兴水青凤尾,世世代代繁荣昌盛。我知道你不是水青凤尾,但你也想振兴水青凤尾,一定会帮助翩然,对不对?” 第417章 欧溪崖一愣,又坐下来,迟疑道:“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还留在听命谷做甚?” 莫天悚点头道:“我说的自然是真的。我也不打算再留在听命谷,今天若不是为见你,我已经离开听命谷。溪崖大人,我找你来不是希望你做我和翩然的和事老,仅仅只是真心希望水青凤尾日后的日子能过得顺畅舒心。当然,我这样做的目的更多的是为帮翩然达成心愿。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谁也无力改变,那何不努力让明天变得美好一些呢?” 欧溪崖冷哼一声:“到底还是露出狐狸尾巴。” 莫天悚淡淡道:“我这狐狸尾巴对你们没有任何损害,你为何不试着做做看呢?阿曼和徐姑娘的为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大家相处久了,未始不能成为朋友。” 欧溪崖又扭过头去:“谁要和他们做朋友?” 莫天悚笑着道:“世事难料,你当初和孟宫主是朋友吗?怎么这时候如此维护她?” 欧溪崖又回头瞪着莫天悚:“你还有脸说,孟宫主锦衣玉食供着你,对你不好吗?” 莫天悚缓缓道:“要说她的确是对我不错,让曹横逼得我亲手杀了自己的爹;让闇没联合外人,一把火烧掉幽煌山庄;再活生生的揭下我的脸皮,捆上我的手足;最后还一定要赶走我最心爱的女人。我没脸没皮后自然也就没心没肺的,才会还替水青凤尾打算。溪崖大人,我所做的,不及孟绿萝加在我身上的十分之一。” 欧溪崖终于说不出话来,轻轻坐下。 莫天悚笑一笑,又道:“孟宫主对你有知遇之恩,那我爹对你何尝没有救命之恩,授艺之恩呢?你对孟绿萝感恩图报,对我爹就不应该感恩图报吗?” 这下欧溪崖又不服气:“梅左翼说过,你爹传授我武艺根本是不怀好意!” 莫天悚道:“他是好意也罢,歹念也好,若不是我爹,嗤海雅大师能放了你吗?孟绿萝又能知道你是谁?其实你是不会想。当初我若不是伏低认小曲意奉承小姨妈,早被她弄死了,能有今天吗?你反正是无力对抗的,那何不先委曲求全,尽量多替水青凤尾争取一些利益和权力,日后再图反击呢?” 欧溪崖着实一呆:“你怎么可能这样劝我?” 莫天悚笑笑:“从前翩然告诉我四个字,‘以心换心’。不管你信不信,我来飞翼宫的初衷仅仅是想和翩然双宿双飞,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全是我的责任。阿曼为人情义至上,徐姑娘冷静精明,高瞻远瞩。悬灵洞天毕竟人少,同样也新受重创,想要振兴,实在是没精力再打仗了。你会发现,悬灵洞天的确是想和水青凤尾和平共处。你就试试看吧!” 欧溪崖低头想了良久,终于道:“那我就试试看好了。” 莫天悚欣慰地笑了,惆怅地想不知道梅翩然能不能因此而原谅他?欧溪崖也笑一笑,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来。 林冰雁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估计已经接近午时,便停下马车,到后面打开车门。探头一看,莫天悚果然已经很平静,笑一笑道:“前面有一条河。下车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边说边上车去替莫天悚解开束缚。 其时已经是春季,距离莫天悚和林冰雁离开听命谷好几个月的时间。莫天悚还是很关心哈实哈儿,他们刚开始是朝哈实哈儿的方向走的,但不久就发现薛牧野派了两个人一路跟着他们。莫天悚知道薛牧野是好意,但他的确不愿意再和任何人有联系,便玩了一个小花招,摆脱掉跟踪的人。记起倪可讲述的关于蝴蝶仙子的传说,让林冰雁掉转车头朝库别里克布拉克走。不想一个多月以后,又发现身后带上尾巴。 莫天悚好生感激,也甚是烦恼。嘱咐林冰雁摆脱尾巴,再次转换方向,穿过库姆塔格沙漠,进入吐鲁番地区。 吐鲁番是突厥语“富庶丰饶之地”,是西域最富饶的地方之一,艾丁湖、葡萄沟、火焰山、坎儿井、库姆塔格沙漠,还有吐鲁番附近的天山山脉和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成了这里独特的景观。 不知道是不是薛牧野明白了莫天悚的决心,在这里莫天悚没有发现尾巴。 出来以后,莫天悚只要一能自主就专心练功。刚开始心里依然不静,效果还是不很好,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距离听命谷越来越远,莫天悚也越来越习惯目前的生活,终于抛开往事和朋友,静下心来,腾格力耶尔神功得以突飞猛进。他与夸父一直就是精神上的较量。拜克日没有说错,能大幅度提高精神力的腾格力耶尔神功正是对付夸父的最好方法。莫天悚每日能自主的时间越来越长。 只是夸父似乎察觉莫天悚的意图,越来越狂暴,有两次险些伤害到林冰雁。林冰雁不得已,还是只有用绳索捆住莫天悚。莫天悚知道外面没有其他人能帮忙,唯恐误伤林冰雁,总叫林冰雁捆紧一些。 林冰雁很快发现,夸父挣扎的力量太大了,捆紧很容易让莫天悚受伤,于是利用结实柔软的水青丝纺织的薄纱做了一件袖子很长的衣服,和一条裤脚有布带的裤子,每当莫天悚觉得心慌头疼,即将失控的时候就拴住他。 今天莫天悚实际已经平静好一阵子,不过是觉得林冰雁赶车辛苦,没有惊动她而已。林冰雁甚是歉然地道:“天悚,你醒了也不说叫我一声。” 莫天悚道:“我知道你很快就会停车,懒得费事。”绾起长长的袖子,再把裤脚扎一扎,拿了两个馕跳下马车。抬头便看见一座赤红的高山,如燃烧的火焰一般,好奇地问:“这是不是就是著名的火焰山?” 林冰雁拿着两条手巾跟过来,点头道:“早上我问路的时候,他们是叫这里火焰山。三爷,去那边河里洗个脸吧!” 莫天悚点头,来到河边,先用力将又干又硬的馕朝上游抛出,然后接过林冰雁手里的手巾蹲下洗脸。过片刻,他洗完脸,馕也被水流冲下来,且泡得松软,正好入口。莫天悚将两个馕一起捞出,递给林冰雁一个,自己一个,席地而坐,开始解决简单的午餐。 刚吃两口,素来怕热的冰魄银蟒也溜下马车。很兴奋的样子,昂着头,不断吐出信子。它更粗了,长达五尺。不知道是不是夸父就在他身上的缘故,从前并不喜欢蟒蛇的莫天悚越来越喜冰魄银蟒,迎过去,笑道:“你不怕热吗?怎么出来了?” 冰魄银蟒的确很怕正午的阳光,但它似乎真的很兴奋,朝着火焰山的方向爬去。莫天悚大奇,招呼林冰雁回到马车上,抬头看看日头,知道自己还有不少时间,难得舒展筋骨,一边吃馕一边跳上驭者的位置。挟翼回头看着,很奇怪莫天悚出来了也不骑它,长嘶抗议。 林冰雁笑道:“三爷,你好像冷落了挟翼!不如让阿尔金自己拉车,你和挟翼溜达溜达。”在听命谷的时候,莫天悚从来没有骑过阿尔金,后来就将阿尔金送给林冰雁当坐骑。此次出来,便用了挟翼和阿尔金一起驾车。 莫天悚也是好几个月没有骑过挟翼,真怪想的。于是解开绳套,先和挟翼亲热亲热才跨上马背,豪气顿生,连心胸都开阔起来。朝前一看,冰魄银蟒已经爬出去很远,忙摸着挟翼的耳朵道:“追上它!” 挟翼兴奋地长嘶一声,不片刻就追上冰魄银蟒。冰魄银蟒明显是有目的地的,一路不停,对着火焰山飞奔。 傍晚时分,冰魄银蟒爬进火焰山的一条峡谷中。两岸红色的悬崖对峙,沟内天山的雪水潺潺流过,连片的葡萄架之间是影影绰绰的畏兀儿小院。一个非常美丽宁静的地方,但是莫天悚不想与其他人住在一起,犹豫着想出去。 冰魄银蟒没有理会莫天悚的意思,又朝前走了二十多里路。拐上一条岔路,最后停在一棵大桑树下面。周围早没有了人家,只有无数的苹果树、石榴树、无花果树和一条流淌着的小溪。 天已经黑了,莫天悚想即便出去也得等明天天亮,跳下马去小溪边洗手。溪水凉丝丝的,非常舒服。莫天悚在地上躺下来,觉得留在这里不走了也不错。 过了好一阵子,林冰雁才赶着马车追过来,车没停稳就跳下来,急得满头是汗:“天悚,你没事吧?” 莫天悚摇摇头,才发现夸父竟然一直没有出来捣乱,高兴地道:“我没事。二嫂,你说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林冰雁多数时候都没有自己的主见,自然不反对。当夜,他们就在桑树下露宿。莫天悚接近子夜才发作,时间不过两个时辰,还没天亮就过去了。两人都很惊奇,连林冰雁也觉得应该住下来。 第418章 翌日,冰魄银蟒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莫天悚很久没有痛快地活动过,早上一醒就兴奋地跑去练剑。林冰雁用马车中的干粮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招呼莫天悚一起吃完,又婆婆妈妈嘱咐几句才出去打听情况。 时间不长,林冰雁回来说,畏兀儿人叫本地“布依鲁克”,意思是又多又好的葡萄地,是火焰山中一条只有十多里长的山沟。穿过山沟的河流叫做布依鲁克河,里面流淌的全部是天山上融化的雪水。火焰山下热气蒸腾,炽风扑面,而这里却清风习习,凉爽宜人。布依鲁克是冰与火的结合,阴与阳的和谐。阴安抚了夸父的阴魂,燃烧的火焰山又让夸父追日的心愿得到慰藉,莫天悚就这样得到整个白天的安宁。他们此刻驻留的地方是布依鲁克的尽头,溪流很小,没有葡萄,只有很多其他果树。本地人也很少来这里。 莫天悚不很放心,还是不愿意多和外人接触,和林冰雁顺着小溪又朝山里走一截,意外地发现一大片天然的巴旦木林子。淡粉色的花像淡粉色的云。冰魄银蟒早先一步来到此处。 林冰雁兴奋地叫道:“桃花源!桃花源啊!天悚,我们就住这里吧!” 莫天悚点头。这么长时间,他都无法自主,需要林冰雁的照顾,这回好容易能自控了,哪能还靠女人?执意要让林冰雁在一边休息,独自伐树制模,脱土成坯,忙得不亦乐乎。几天后,独力成功地用土坯建起两间小屋,心中又充满豪情壮志! 不久,布依鲁克人就都知道沟尽头半山腰的巴旦木林子里来了两个汉人。他们很奇怪,养着一条雪白的蟒蛇和两匹神俊的千里马。男人除外出砍柴外从来不出门,每天都闷在屋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坐着一动不动。女人隔一段日子就出门去买些日用品回来,却没有人知道她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一次女人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用银针就救活了一个重病的大叔。此后女人住在沟口的葡萄架下畏兀儿人渐渐熟悉,变得忙碌。人们问起他们的姓名。女人居然回答说要回去商量一下。她果然回去商量了一下才告诉大家,她叫做昆仑,而男人叫做难书。 莫天悚在饭桌前坐下,见只有两碗面条,甚是没胃口,皱眉道:“怎么又吃这个?” 林冰雁笑一笑:“这是长寿面。今天是你三十大寿。” 莫天悚自己还真的忘记了,抬眼一看,竟然看见林冰雁的鬓角有一根白头发,想起林冰雁也二十七八了,日夜操劳,忙完里面忙外面,以至华发早生,一阵心酸,迟疑道:“是不是我们没银子了?” 林冰雁点头苦笑:“走的时候阿曼的确是给了我不少银子,但是我们一直只出不进。” 莫天悚好笑:“还得加上你赠医送药。从前我大哥一直要我送药给贫苦人,我始终不乐意,你比他还过分,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自作主张。”端起碗,吃得很香甜的样子。 林冰雁同样好笑:“我才用去多少银子?主要是怪你嘴巴馋,天天都想吃好吃的。衣服也不肯将就一点,艾德丽丝绸不是于阗和洛浦还不乐意要。” 莫天悚失笑:“难道让我和你一样穿哈实哈儿生产的那种绚丽鲜艳的衣服?男人就该穿我身上这种黑白效果,素淡典雅,纹样粗犷的。” 林冰雁莞尔:“不管什么时候,我反正是说不赢你的!天悚,银子还真是个大问题。你最近两个月都很平静,我想去一趟听命谷。” 莫天悚摇头:“去找阿曼要银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银子?用得着问别人要吗?等一会儿我出去一趟,明天我们就有银子了!”说完心里一阵痒痒的,很想出去看看。莫天悚一直很努力不让任何事情来分自己的心。然得益于越来越深厚的腾格力耶尔神功,他也像玛依莱特一样,有了一种很模糊的预知能力。心中莫名其妙的悸动让莫天悚猜测外面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会是什么事情呢?他实在太久没有出去过,很期待也很兴奋。本来很不好吃的面条也变得美味起来。 一年多清心寡欲的生活,加上布依鲁克特殊的环境以及甜美的葡萄,莫天悚几乎完全恢复自控能力,连束缚衣都被林冰雁收进箱子中。但莫天悚知道,夸父还没有认输,一直蛰伏在某个角落中,离开布依鲁克还很危险。 长久地练功过后,莫天悚还是没学会嗤海雅家族的遥通能力,然结合他自己胡乱练习的腾格力耶尔神功发展出一种摇视本领,其他的看不见,只可以将方圆三里范围内别人的内力情况尽收眼底。范围和清晰度都远远比不上水青凤尾会的洞幽察微,以及悬灵洞天会的听声辨位,但比他从前要看得远很多。莫天悚把这叫做“井中视星”。 自与夸父纠缠起,莫天悚就非常反感九幽咒,终于下决心废弃这种简单的方法,从头苦练“随心所欲”。现在他控制飞针的能力比从前有所下降,一次最多只能控制五枚飞针变换方向,换大件的东西,比如箭,就只能控制一件而已,但手比从前还要稳,力量也更大,距离更远,准头一点也不比从前逊色。由靠数量取胜朝着靠质量取胜转化。 到达布依鲁克以后莫天悚还从来没有离开过门前的巴旦木林。林冰雁非常不放心,一定要和莫天悚一起出去。莫天悚只好答应带着她,甚是懊恼地发现夸父把他折磨得软绵绵的,连拒绝也不大会了。 林冰雁几下子收拾好碗筷,想到能和莫天悚一起出去居然也很兴奋,收拾完了进屋见莫天悚在衣箱里找衣服,忙去帮忙:“找什么呢?你说不要显得太特殊,我没有给你买过汉人的衣服。你别那样讲究,将就一点就穿身上这件亚克太克(长外衣)出去,好不好?” 莫天悚摇头道:“不是这个。从前你做的那件袖子很长的衣服呢?” 林冰雁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迟疑道:“你还担心吗?” 莫天悚淡淡道:“有备无患。若你不跟着还无所谓,失控也是伤一些不相干的人。” 林冰雁一愣,近两年的平静生活让她几乎忘记眼前的男人曾经叱咤风云,所向披靡,蓦然害怕得很,没那样想出去了。低头笑一笑,去衣箱中找出束缚衣递给莫天悚。 火焰山是天下最热的地方,六月又是一年里最热的季节。在烈日照耀下,火焰山赤褐砂岩闪闪发光,热气滚滚上升,云烟缭绕,犹如大火烈焰腾腾燃烧。连一向听话的挟翼也是刚刚离开布依鲁克就惦记着回去。 宁静的生活和林冰雁加意的调养,莫天悚摆脱了终日跟随他的苍白,脸色变得红润,人也胖了不少,比从前看起来魁梧,配上梅翩然精心选择的英俊容颜,魅力按理说应该比从前更加不可抗拒。可惜他里面穿着束缚衣,怕碍事,裤脚袖口都扎得紧紧的,又想要漂亮,在外面套了一条单裤和一件库依乃克(衬衣)。实在太热,腰巾被他省略了,显得有些衣冠不整,加上满头的汗水,便让他只剩下万分的狼狈,不见丝毫吸引力。 好容易进入吐鲁番县城,莫天悚的衣服被汗水湿透又被太阳烤干,背上白花花一层。急忙找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茶馆停下。将挟翼的鞍辔卸下留在外面的葡萄架下,嘱咐挟翼傍晚再来接他,就放挟翼和阿尔金出去自由活动。 和林冰雁一起进去坐下,脱离外面火辣辣的太阳,舒服得很,很不想离开。莫天悚四处打量,不知道是不是太热的缘故,茶馆里除了他和林冰雁以外没有一个客人。大声叫老板要两杯茯茶。林冰雁悄悄拉一拉莫天悚的衣袖,低声道:“这种地方很贵的。水囊里还有水,你……” 莫天悚哭笑不得:“不至于吧?连两杯茯茶也喝不起了?” 林冰雁低头道:“银子是还有一百多两,放一般人家,够用好几年的,但照你的讲究,不过就是几顿饭钱。” 应该说莫天悚什么滋味都试过,但贫困是何味道他却真不知道,哪有心思听林冰雁的唠叨?不仅是要了茯茶,还要了一大盘价值比驼皮和獭皮还高的索索葡萄。 布依鲁克就是葡萄的世界,家家户户都种葡萄。绿的透明,紫的晶莹,黄的闪光,白的璀璨。无核白葡萄小巧玲珑,令人爱不释手;马**葡萄丰满润滑,鲜嫩娇人;红葡萄堆玉缀金,未尝心已醉。出来还要葡萄?林冰雁心疼银子,赌气一口没吃。一大盘都被莫天悚一个人一扫而空。付账的时候用去七两多银子,林冰雁不觉沉下脸来。 莫天悚吃舒服了,脾气便很好,赔笑道:“不过就是七两银子,有什么?一会儿我就帮你弄几千两,随便你怎么花都行。喂,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得比从前粗犷了?” 第419章 林冰雁不禁又好笑:“吃一盘葡萄就是粗犷?你想怎么弄银子?” 莫天悚微笑道:“前几天我好像听阿桑对你说,吐鲁番的热依拉老爷买了他家一千多斤葡萄想不给钱,是不是真的?” 林冰雁点头道:“是真的!热依拉给的价钱本来就比别人低不说,还拖欠了好多人家的银子。大家都劝阿桑家别把葡萄卖给热依拉。但阿桑家种的葡萄是“绿珍珠”,酿酒特别香,热依拉派专人来买的,阿桑家不卖也不行。阿桑的奶奶病了,等着那些葡萄钱抓药呢!一家老小也指望葡萄钱买粮食过日子。我看他们可怜,就给了他们五两银子。你该不是想去热依拉家里偷东西吧?”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二嫂猜得对极了,我正是想去热依拉家里拿些银子给我们用!” 林冰雁瞪眼道:“与其让你去做贼,还不如我回听命谷找阿曼呢!你以前怎么样我不管,反正你现在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再做此类事情!” 阿桑是住在布依鲁克的一个小男孩,家里有十几亩葡萄园。葡萄的品种与周围的人都不一样,是美味的绿珍珠葡萄。热依拉是吐鲁番的一个酿酒的商人。据说他酿造的葡萄酒远近驰名,连僿依德可汗也喜欢喝。僿依德是蒙人,身上留着成吉思汗的血液,对酒的态度和从前的阿布拉江完全不同。于是热依拉就变得不可一世起来,为本地一霸,赖帐是经常的事情。 两年前的春季,莫天悚还未离开听命谷时,二十七岁的僿依德已经成功打败阿布拉江,班师回朝,在唢呐高奏彩旗飘扬的凯旋声中,登上黄土高筑白毡铺地的土台,宣布叶尔羌汗国的建立,同时也宣布自己为叶尔羌汗国的第一代可汗。 僿依德立国后继续进取。不久又攻陷于阗,接着就成功将撒里库儿纳入版图中,然后继续朝东挺进。吐鲁番曼粟尔可汗宣布向他臣服。 现在叶尔羌汗国拥有整个天山南部到哈实哈儿的大片土地,为西域最大的汗国。除阿布拉江已经去世外,塔吉克的九郎可汗、擅吹鹰笛的依丽姑娘、还有对莫天悚恩重如山的嗤海雅一家,曾经和莫天悚一起浴血奋战的哈实哈儿将士,包括开始给过莫天悚不愉快的牙儿干可汗曲列甘的部属……莫天悚在西域所有的朋友都成了僿依德的子民,让莫天悚对从未谋面的僿依德很不舒服。 单枪匹马又隔着成百上千里路,莫天悚去打僿依德不太现实,但是就近给巴结僿依德的哈巴狗找点麻烦却很简单。具体地说,莫天悚看热依拉不顺眼,打算劫富济贫,从热依拉那里给自己弄点银子花花。 迂腐的林冰雁非常不赞成这样的做法!偷盗之事原本就为她所不齿,更何况她还非常不愿意莫天悚招惹上麻烦。莫天悚费了许久的时间也没有说服她,心里便不大舒服。老板看他们吃完了总也不走,又过来问他们中午是不是要来点抓饭。 莫天悚一气之下要了一只烤全羊,又花一大笔银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这下换林冰雁舍不得立刻离开。 一直不见其他的客人来,莫天悚很奇怪,问老板才知道,今天叶尔羌汗国的大和卓热浦喀提的次子鲁仑迪尼将抵达吐鲁番。鲁仑迪尼在路上抓住一个刺客,还是嗤海雅之子拜克日。所有人都从西门出城迎接看热闹!这里是东门,所以没有人。 察觉莫天悚的神色一下子变了,林冰雁急忙握住莫天悚的手,轻轻摇摇头。莫天悚看了一眼老板,沉声道:“二嫂,你累了就在这里歇歇,我出去走走。” 林冰雁怎么放心他自己出去?没吃完的烤羊也不要了,一定要跟着莫天悚一起出去。老板非常好心,找来一张纸把剩下的烤羊包好,让他们带着走。莫天悚嫌碍事不肯拿,烤羊自然是林冰雁拿着。 街道上还是冷冷清清的。林冰雁出门就开始罗嗦。 莫天悚越听越是心烦,懒得理会林冰雁。恼火地想女人就是麻烦,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只要熟悉以后就说道多多,唠叨起来没完没了的!只有莫桃才总当她是个了不起的宝贝!该早点送林冰雁回去,让她去莫桃的耳边唠叨个够!自朝西门走去。 林冰雁自然猜不着莫天悚的想法,只是一直没见莫天悚搭腔,她说得也没意思,终于闭上嘴巴。 吐鲁番不大,没多久他们就出了城。果然看见绝大部分人都集中在西门一带。人们站在阴凉的地方,三五成***头接耳地小声议论。林冰雁一看人多立刻就紧张担心起来,下意识地紧紧拉住莫天悚的衣袖:“天悚,你不适合来这样的地方,我们赶快回去吧!” 莫天悚翻个白眼,甩脱林冰雁,竖起耳朵偷听,愕然发现竟然有很大部分人是冲拜克日才来看热闹的。嗤海雅虽然一直躲在撒里库儿,却是名满西域。热浦喀提的名声却不大好。人们对于巴赫西与和卓斗法很感兴趣,议论都是偏向拜克日的。莫天悚很担忧,挤在人群中等候。 然而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还是不见鲁仑迪尼的影子。以曼粟尔为首,坐在一边的本地大小官员、和卓、阿訇以及非常巴结僿依德的热依拉都开始着急起来,频频擦汗。林冰雁越来越担心莫天悚失控,也急得满头是汗,几次想拉莫天悚离开,莫天悚都不肯。 一个探子飞奔回来,和曼粟尔说了几句什么。官员们骚动起来,整理衣服朝前走去。原本躲在阴凉地的人都朝路上拥去。大路两边很快就站满人,后面的人还想挤到前面去,前面的人又不让,推推攘攘的。 林冰雁也被人推了好几下,莫天悚很体贴的站在林冰雁后面,替她挡着人流。林冰雁正要道谢,一个很熟悉的女子声音飘进她的耳朵:“我看得很清楚,那真是挟翼。”接着是另一个也很熟悉的男子声音:“我看得更清楚,和挟翼在一起的是阿尔金。” 林冰雁急忙回头,万分惊奇地看见凌辰陪着荷露也躲在人群中东张西望的。他们也穿着畏兀儿的服装,和本地人一样的打扮,因此开始林冰雁没注意到他们。 莫天悚忽然拉林冰雁一把:“别朝那边看,快带我走!去开始那个饭铺。”林冰雁这才注意到莫天悚眉头紧锁,嘴唇发白,明显是头又开始疼了。 这是夸父即将出来的先兆。担心即将成为事实。林冰雁一点也不敢耽搁,扶着莫天悚朝城里走,耳边又听见荷露道:“那你为何不让我去找挟翼?”凌辰道:“挟翼和阿尔金都在这里,说明三爷和林姑娘肯定就在这附近。但是阿曼说得很清楚,三爷不愿意有人找到他。我是怕三爷又溜掉……”谈话还在继续,林冰雁已经听不见。她发现莫天悚的情况越来越糟,死死咬住的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身体也越来越僵硬,全靠她的支撑才能迈动脚步。然周围全是人,林冰雁着实担心得很,又不好在大街上将莫天悚捆起来。 旁边一位好心的畏兀儿“姆玛(奶奶)”也看出莫天悚的情况不对,过来问:“他怎么了?” 林冰雁急忙道:“他犯病了。必须得尽快找个没人的房间躺一躺。” 姆玛很好心,忙说她家就在附近,而且她儿子的房间正好空着没人住。林冰雁本来就觉得饭铺不清静,不是最好的选择,连声道谢,扶着莫天悚跟在姆玛后面。又走了几十步来到一个小院中。穿过葡萄架后面是三间土坯房。 林冰雁的确迂腐,这时候还告诉阿姆玛莫天悚很可能要等到明早才好。姆玛说她只有一个老伴和一个儿子。儿子出门去给驼队当脚夫,一两个月都不会回来,莫天悚要是病得厉害,住几天都可以。一边说一边打开偏房的门。 莫天悚就快忍不住了,推开林冰雁跌跌撞撞冲进去,迫不及待跌倒在土炕上。林冰雁急忙跟进来,整理出他里面穿着的束缚衣,将他捆起来。莫天悚一直很安静也很配合,但林冰雁刚刚拴好最后一个绳结,他就发出压抑的嚎叫,开始像以往一样挣扎扭动,但又能很明显地看出他很不愿意这样,紧紧咬住嘴唇,努力不想出声。 旁边的姆玛已经看傻了,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林冰雁非常惊诧莫天悚这次自己坚持的时间,也快看傻了,没注意姆玛,只注意到莫天悚已经将嘴唇咬出血,忙拿出一条手巾塞进莫天悚的嘴里。 房间里显得安静多了。姆玛终于缓过气来,轻轻拉拉林冰雁,迟疑道:“你兄弟怎么了?” 林冰雁才回过神来,疲惫地笑一笑:“是羊癫风。明早就没事了。他不 第420章 姆玛还很好奇,想多看一阵子。林冰雁硬拉着姆玛一起离开房间,却不敢走远,就蹲在房门口。姆玛给她拿来一个马扎,又问起莫天悚的病。林冰雁胡乱编一个谎言搪塞过去。 过得一阵,姆玛的老伴回来,是一个非常慈祥的畏兀儿“布瓦(爷爷)”。显然还沉浸在外面的欢迎仪式上,随便问了问莫天悚,就开始手舞足蹈地说起鲁仑迪尼。 鲁仑迪尼已经进城,但没去本地和卓家住,却下榻在热依拉家里。吐鲁番所有的老爷都去了热依拉家。姆玛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古怪的莫天悚吸引,听得心不在焉的。林冰雁更没心情听,心思早回到昆仑山。当初她离开昆仑山是为了给莫桃治病,没想到莫桃的病治好了,又因为莫天悚而滞留西域。算一算,差不多有十年时间没有回去过了!当初常连宏带回来的信息说凌辰和十八魅影的其他人一起被关在天牢里。现在凌辰和荷露出现在西域,是不是表示梅翩然把十八魅影都救出来,那么莫桃也该恢复自由了? 还没到四更,莫天悚就恢复自制力,浑身虚脱瘫在炕上。他比林冰雁还早发现荷露和凌辰,且他还看见依丽也在。正要过去找他们,一时太激动突然觉得心里发慌,知道即将失控。心一下子又凉了,实在没脸去见他们,才要林冰雁带他离开。 怕引起骚动,继而引起荷露他们的注意。莫天悚一直努力和夸父对抗。好辛苦,但也正因为这一点要强的念头,终于被他发现夸父原来一直驻守在泥丸宫。 “泥丸百节皆有神”。眉心内三寸为泥丸宫,亦称乾宫,是藏神之所,一身之灵,百神之命窟,津液之山,魂精之玉宝,“去矿留金”提炼阳气的所在。人体非常重要的一个关窍。 一般人是无法控制,甚至无法感知自己元神的。莫天悚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利用元神与夸父对抗,这次只因这一点要强好胜之念,强提精神,居然控制元神和夸父对抗不少时间,又找到夸父隐匿所在,自己虽然累得半死,但夸父明显也受到影响,很快就退出去。 莫天悚知道他又朝前跨出一大步,可以成功控制自己的元神了。日后只要勤习腾格力耶尔神功,不仅驱除夸父指日可待,还可以练习元神出窍一类的无上道法,再遇见鬼魅妖灵,不靠幽煌剑或者剑鞘中的阴兵也可以斩杀。也就是说,他已经完全用不着怕罗天的役鬼术。当他成功驱除夸父之后,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去找荷露,再叫上莫桃,一起杀上三玄岛去。 林冰雁没想到莫天悚能如此快恢复,见姆玛总想打听莫天悚的情况,又总试图进去看他,好说歹说劝服姆玛和布瓦去睡觉,自己一个人靠墙壁坐在小马扎上守在门口,不知不觉迷糊过去。一觉醒来已经快天亮了,急忙进屋去看莫天悚。莫天悚早安静下来,睡得很沉,但也很不舒服。林冰雁甚是自责,忙给莫天悚解开。 莫天悚还像从前一样惊醒,林冰雁刚碰着他就醒过来,显然是累坏了,躺在炕上直喘气,也没理会林冰雁的道歉,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却是问:“昨天的羊肉还有没有?我好饿啊!” 林冰雁一愣,才发觉自己也是好饿,烤羊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丢了,昨天晚饭也没有吃!歉然道:“羊肉我丢了。要不这样吧,你喜欢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给你,随便你用多少银子都可以。” 莫天悚大笑。 林冰雁想想也好笑得很,低声道:“天悚,偷东西总归不好。你别管这里的事情了,我们回布依鲁克吧!没银子没关系,你不想我回去找阿曼我就不找他。日后你还是专心练功,我出来行医,不会饿着你的。” 莫天悚堂堂男儿,怎么可以靠一个女人来养活?摇摇头:“你有没有觉得我比从前进步多了,发作也能控制。放心吧,出不了事!既然被凌辰发现挟翼和阿尔金,布依鲁克我们可能回不去了,这两匹马暂时也不能再要!等我弄明白拜克日的情况,把他救出来,我们就重新买两匹骏马离开这里回中原去,好不好?”见林冰雁还是很不乐意的样子,又道,“二嫂,即便撇开拜克日对我有恩不说,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你们狭义道不是最讲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不然你学武做甚?” 林冰雁迟疑道:“你既然不打算和凌辰、荷露联系,一个人怎么救拜克日?我也知道我们不应该见死不救,但你也要考虑你的具体情况。我是怕你惹上麻烦,更怕……” 莫天悚知道林冰雁不是不想救人,是怕又一次血流成河,长长叹口气,黯然道:“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有什么脸去见荷露和凌辰?” 林冰雁蹙眉道:“那你还说要回中原?” 莫天悚笑一笑:“当初我在京城和你霍师兄约定,带着幽煌剑去拜祭他家人。当时你霍师兄不相信我,叫我不要隔个十年八年也不去。我还说一定不会。谁知道一晃眼已经快十年了!幽煌剑只剩下一个剑鞘,我再也不可能用幽煌剑祭奠你霍师兄的父母,已经够对不起你霍师兄的了,真再拖过十年的时间,我日后拿什么脸去见人!” 林冰雁觉得莫天悚的理由牵强得很,但这番话无疑也加重她的思乡之情,她也好想回去。可听命谷里的恐怖景象林冰雁想起来就发抖,实在害怕让莫天悚去繁华的地方,低头久久不语。 莫天悚再笑一笑:“你一定要帮我。我们尽快把这里的事情办好,立刻离开,即便是捅出漏子来,鲁仑迪尼也找不着我们。二嫂,你不想快点见到桃子吗?” 林冰雁终于被打动,却正色道:“天悚,你别再说好听的骗我。阿曼早告诉我,桃子还在哈实哈儿就已经与田慧姑娘有了婚约。昆仑派是大派,我爹又只有我一个女儿。别的不说,你让我去做妾我就丢不起这个人。既然我们要回去,你也别叫我二嫂了。我比你年纪小,我们结拜成兄妹如何?你要答应我,离开西域第一站我们去昆仑山。” 莫天悚愕然,见林冰雁很认真的样子,又不了解莫桃此刻的情况,不好劝说,恨恨地道:“等我下次见到阿曼再收拾他!好几百岁的人了,嘴上还没把门的。” 林冰雁凄凉地笑笑:“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最不该就是没听我爹的,非要学医学武。然后心就野了,成天东跑西颠,蹉跎了岁月。三哥,莫非你不愿意又多一个妹妹?” 莫天悚忙道:“不是,那以后我叫你冰妹吧!”心想田慧对于妾不妾的肯定没林冰雁计较,回去和莫桃说说,弄个两头大的局面应该不是太难,先认一个妹妹,帮林冰雁变变身份,省得莫桃又说正邪不两立一类的话来推脱,便又高兴起来。 林冰雁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过片刻,姆玛弄好早餐来叫他们一起吃饭。莫天悚吃面食始终不很香,且很是讲究荤素搭配,一看早餐没有肉不说,还又是简陋的拉条子就食欲大减,专心致志向布瓦打听情况。 布瓦昨夜没找着听众,一下子兴奋起来,比划着把亲眼所见以及道听途说的从头到尾,详详细细,添油加醋这通说。林冰雁和姆玛很快都听得不耐烦先离开了,就剩下莫天悚和布瓦,端着早就凉了的拉条子总也吃不完。 大约一个多时辰以后,莫天悚经过加工整理,大概明白了拜克日被俘经过。 僿依德攻打进撒里库儿以后,九郎可汗被封为“设”,相当于比可汗低一级的王,依旧是撒里库儿的最高地方官,统领葱岭的塔吉克人。撒里库儿在表面上还和从前一样平静。嗤海雅处事素来低调,向来不插手政治,加上在整个西域的威望很高,僿依德并没为难他,一家人一起平静地生活在撒里库儿。 闲来无事,玛依莱特拿出莫天悚送给嗤海雅的那个超级大玳瑁。她很早就预感哈实哈儿将被更强大的汗国取代,而这个汗国将更加信奉***教,于是没有刻家传医学以及和萨满教有关的任何东西,而是刻了一部《古兰经》,将玳瑁片送给了撒里库儿的阿訇。 热浦喀提怎么也忘不掉被拜克日追的狼狈,忍不下心中的那口气。嗤海雅也知道,一直很小心,再加上僿依德的维护,热浦喀提暂时奈何不得嗤海雅。热浦喀提听说此事后,终于找到机会。 热依拉给僿依德酿酒以后,自我感觉也是一个人物了,还想更进一步,再想弄个官儿来做做。然僿依德需要顾忌***教义,不能太公开地喝酒,说只有布依鲁克的葡萄酿酒才好喝,不准热依拉离开吐鲁番。 第421章 吐鲁番的曼粟尔投诚后被僿依德封为“亦都护”,相当于亲王郡王一类,还是能决定吐鲁番的大小事情。曼粟尔很不喜欢热依拉,僿依德提过两次,他就是不让热依拉为官。 热浦喀提在吐鲁番的时候就认识热依拉,心生一计,遣人找到热依拉,告诉他只要他想办法弄跨嗤海雅一家,他保举热依拉到叶尔羌城做官儿。热依拉头脑比较简单,也不想想热浦喀提为叶尔羌汗国第一和卓,地位尊崇,为何会要他去对付嗤海雅,一下子就听进去。热浦喀提又指点热依拉去撒马儿罕花重金请来一个叫做伊拉洪的萨满巫师。 这个伊拉洪乃是里加之子,多年前听说父亲里加在哈实哈儿城外战死,萨满鹰鼓也落入佛狸乌答玛依莱特手中,发誓要夺回自己的家传鹰鼓。其时哈实哈儿打了一个大胜仗,佛狸乌答势盛,他只有在家里苦练巫术武功,同时学习畏兀儿和塔吉克语言民俗,寻找报仇时机。热依拉派人一请,伊拉洪便痛快的答应下来,且立刻动身去了撒里库儿。 伊拉洪有一种特殊的本事,只要在人的头上轻轻一拍,便可将人定住。只要没有人碰触,此人便会一动不动的什么也不知道,但只要任何人再轻轻一碰此人,此人便会醒来,再次活动自如,对于自己被定住的事情也会忘得一干二净,没有丝毫记忆。 伊拉洪装扮成一个卖唱的艺人来到撒里库儿,并没去嗤海雅家里,连一丝对嗤海雅感兴趣的意思都没有,整日在街头弹奏图塔尔唱歌卖艺。他的歌声十分优美,才华出众,人又长得很英俊,很快整个撒里库儿的人都认识了他。 喜欢吹奏鹰笛的依丽也注意到伊拉洪,邀请伊拉洪到自己家里演唱。伊拉洪慢慢认识了九郎、嗤海雅和本地的阿訇。没有人识破他的真面目。只是玛依莱特又梦见自己一家最近有个劫难,嗤海雅觉得以伊拉洪的才华,做一个卖唱艺人很古怪,便将劫难和伊拉洪联系在一起,一直防他得很,并约束家人都不和伊拉洪多接触。伊拉洪始终找不着机会,只有将目光锁定在热浦喀提提到过,阿訇珍藏的玳瑁片《古兰经》上。 于是伊拉洪找了一个理由去拜访阿訇。阿訇不疑有他,热情地接待伊拉洪。伊拉洪却出其不意在阿訇的头上拍一下,定住阿訇,偷走《古兰经》,再回去坐下拍醒阿訇,喝了整整一下午的茶,并告诉阿訇他要走了。翌日伊拉洪大摇大摆离开撒里库儿,来到叶尔羌城。 不久,整个叶尔羌城的人都在谈论玳瑁片刻的珍贵的《古兰经》,并很遗憾此物竟然在撒里库儿的塔吉克人手里,而不在英勇无敌的大汗僿依德手里。 僿依德的确信仰***教,不过更多的乃是因为他的子民都信仰此教,自己并无狂热,因此开始没有在意过《古兰经》,这下却有些坐不住了,责令九郎立刻将玳瑁片《古兰经》献上。 九郎非常气愤。嗤海雅明白这是热浦喀提在故意找茬,费尽唇舌才劝说九郎放弃玳瑁片《古兰经》。可是阿訇告诉他们,《古兰经》丢了! 嗤海雅知道不妙,连夜收拾细软,第二天就举家迁出撒里库儿。九郎乃是塔吉克人的设,却不能丢下撒里库儿自己跑掉,只好去和僿依德讲道理。 有热浦喀提一个劲挑拨,九郎的道理自然是讲不通。僿依德认定九郎和嗤海雅串通不肯献出玳瑁片《古兰经》,而是让嗤海雅带着《古兰经》逃走了。派人去撒里库儿将九郎一家大小和阿訇全部抓起来,家产没收,只放出依丽一人出去找嗤海雅拿《古兰经》来换父母回家。 嗤海雅离开撒里库儿后,尼沙罕还是不愿意多和人接触,在昆仑山脚下,找了一个很偏僻小镇住下来,安顿好就让拜克日去打听消息。 拜克日出来不久遇见依丽。拜克日非常自责,觉得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鲁莽引起的。上次在若羌他曾经连累尼沙罕陷落飞翼宫,这次他无论如何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也不回去和嗤海雅商量,就决定自己来解决此事。 正好鲁仑迪尼有事要去吐鲁番,拜克日便在路上找了一个荒僻的所在突然冲出去,企图抓住鲁仑迪尼,可惜寡不敌众,反而成了鲁仑迪尼的俘虏。 幸好依丽觉得他这样做太冒险,且难以成事,没和拜克日一起,亲眼目睹这一切。拜克日并没有告诉依丽他们一家的住处,依丽找不着嗤海雅出来帮忙,只好暗中跟着鲁仑迪尼的队伍一直来到若羌。思来想去,目前能帮忙的可能只有悬灵洞天的薛牧野。 但是依丽仅仅是从倪可知道悬灵洞天在若羌附近,却不知道具体位置。令两个手下跟着鲁仑迪尼,自己去若羌寻找。也是她的运气还不错,刚到若羌,就遇见来听命谷寻找莫天悚的凌辰和荷露,以及陪着他们的薛牧野。 薛牧野得知拜克日被抓,连夜回去调集人手,再一次伏击鲁仑迪尼。眼看快要得手的时候,伊拉洪却突然出现,鲁仑迪尼转败为胜。幸好凌辰带着很多威力强大的霹雳弹,若羌又不属于叶尔羌汗国管辖,伊拉洪倒也不敢追击。 鲁仑迪尼很生气伊拉洪居然在暗中跟着他。热浦喀提自己不出面,饶一大圈请来伊拉洪就是不想被僿依德知道他们和此事有关联。但现在伊拉洪公然露面,风声传到僿依德的耳朵里可不好。费偌大的力气,没奈何正主,仅抓住一些旁人,热浦喀提原本就是不满意才让鲁仑迪尼去找热依拉的。鲁仑迪尼又认识霹雳弹,很怕因此惹出莫天悚来,狠狠责备了伊拉洪一通。 伊拉洪的目标同样是嗤海雅一家,一个人势单力薄,很想将热浦喀提拉下马。被训后甚恼,尽管离开,但就跟在鲁仑迪尼的后面。两人毕竟是一伙儿的,且目前还有一个可能很强大的敌人窥视在侧,鲁仑迪尼几次停下想赶走伊拉洪没成功,却也不好动武。在路上耽搁不少时候,终于还是让伊拉洪加入他的队伍,抵达吐鲁番的时间就晚了好几个时辰。 莫天悚听布瓦说完,自然也还是不知道此刻玳瑁片《古兰经》是在伊拉洪手里,但热依拉是个大嘴巴,整个吐鲁番的人都在谈论伊拉洪的神勇,莫天悚却知道伊拉洪是个关键人物。离开布瓦家就去热依拉家外面转悠。可能由于路上太不平静,这里戒备森严,莫天悚什么也没看见,却差点被同样在附近转悠的凌辰发现,只得离开了。 一时没地方去,只好又去了布瓦家。莫天悚觉得这样危险得很,也很容易连累好心的布瓦和姆玛,决定速战速决,晚上就行动。 夜色很快就降临了。林冰雁劝说很久也没能说服莫天悚,愁眉苦脸地守在莫天悚身边。莫天悚却早早地和布瓦一起睡觉了。林冰雁也只好和姆玛一起歇息,但心始终是悬着的,一直瞪眼看着天花板。 忽然,一个红色的香头从天窗伸进来。林冰雁大怒,一翻身坐起来,压低声音叫道:“天悚,你就不能听我一句劝吗?” 莫天悚从上面露出脸来,尴尬地道:“你还没睡着啊!那就穿上衣服和我一起吧!” 林冰雁怕吵醒姆玛,不可能半夜三更和莫天悚吵架,只好穿上衣服起来。莫天悚早放好迷香,等在院子里面了。他没有夜行衣,又觉得畏兀儿衣服碍事,直接穿着白色的束缚衣。林冰雁看见又心疼又恼怒:“你从什么地方弄的迷香?你知不知道你会连累姆玛和布瓦的!而且你半夜行动,很容易发病的。” 莫天悚赔笑道:“我是什么样人?弄点迷香不小事吗?我特意等到子时,就是想看看夸父是不是老实。今夜我肯定没事。走吧,时间可不多。” 林冰雁叹口气,只好跟在莫天悚身后。刚走两步,莫天悚又回头道:“说不定会在热依拉家遇见凌辰,你把脸蒙一蒙!”林冰雁又叹气,用一条纱巾蒙上脸。 事情果然让莫天悚说中。他们还未到达热依拉家,就看见凌辰正在被热依拉府上的卫士追赶着逃跑,领头的正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伊拉洪。凌辰看起来很狼狈,抵挡不住的样子,一边打一边退,然莫天悚很容易看出凌辰还未出全力,伊拉洪似乎也在装模作样,倒像是两边都在打着玩的。 莫天悚很疑惑,见林冰雁想上去帮忙,忙一把拉住她,低声道:“调虎离山!我们去热依拉家,看看凌辰是和谁一起来的,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救走拜克日。”闹不清楚凌辰在干嘛,干脆说得简单一些,免得多费唇舌。 就这样林冰雁还是一下子就晕了,迟疑道:“你不是来救拜克日的?” 莫天悚好笑:“你跟我来就是了!”领着林冰雁隔热依拉家还有三家房子就停下来。 第422章 莫天悚躲在墙角,运出井中视星观察热依拉府邸,一身的血液顿时全部朝大脑涌去,头晕目眩。 热依拉家里还有一个高手,也是练习的天一功,功力似乎比曹横还高。伊拉洪不可能会天一功,应该不是他;若此人是跟鲁仑迪尼一起来的,凌辰和薛牧野伏击他就不大可能全身而退;但莫天悚在布依鲁克生活了一年多时间,却没听说吐鲁番还有这样一个高手;而且莫天悚在听命谷好几年,曹蒙和孟绿萝都有病,就属曹横的功夫高,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还有人比曹横功夫还高;最后决战飞翼宫的时候,也没有看见此人参与。最主要是,此人身上没有属于水青凤尾的绿色光辉,乃是一个人类。莫天悚怎么也估摸不透此人的身份。 不过这人并非让莫天悚激动的原因,热依拉家的房顶上还有两个人,从熟悉的内力情况看,一个应该是薛牧野,另一个竟然是梅翩然,青色光里面还包裹着一团有别于其他地方的红光,显见隐形火符还没有去掉。且她和薛牧野都凝劲于体外,似乎是在对峙。梅翩然又回到听命谷了?她怎么没有和孟道元在一起?她难道是想找薛牧野报仇吗?莫天悚怎么也想不到,刚出来就遇见梅翩然,闭眼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无力地喘息。 林冰雁吓一大跳,急忙抓住莫天悚的手:“天悚,你又犯病了?” 莫天悚摇摇头,井中视星看见的毕竟不是容貌,他又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薛牧野和梅翩然了,也许这两个人不是薛牧野和梅翩然?莫天悚下意识地咬咬牙,终究是按捺不住,低声道:“冰妹,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到前面去看看情况。” 凌辰是和薛牧野一起来的。他的确是用的调虎离山之计,因薛牧野会听声辨位找人比较容易,所以由薛牧野负责救人,他负责把伊拉洪引开。至于荷露,看见挟翼以后激动不已,怕救人后无法再在吐鲁番停留,和依丽一起连夜去了布依鲁克。林冰雁经常骑阿尔金到吐鲁番来买东西,很多人都认识阿尔金。 凌辰很顺利,但薛牧野刚刚上房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倩影,不知是敌是友。只好慢慢走过去停下细细打量。梅翩然穿着一身黑色的薄沙衣,很宽松,慵懒地垂着。脸上倒是标准的夜行人打扮,下半部都蒙着一张黑巾,只露出一双眸子为深茶色的动人眼睛,使得梅翩然的眼睛陡然变得凌厉而神秘。 梅翩然也在打量薛牧野,他比从前胖了,看得出来最近两年的日子很顺心,就只是呼吸急促,明显是很戒备。梅翩然半蹲下先道个万福:“阿曼,好久不见!你和阿依古丽公主大婚我也没能来道贺,就在这里补一个吧!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薛牧野一下子松弛下来,笑一笑道:“听说你和道元一起在京城侍奉令尊,怎么有空来这里?” 梅翩然一句也没谈自己的事情,淡淡道:“我最近得到消息,天悚在布依鲁克,所以过来看看。” 薛牧野顿时又紧张起来,失声道:“我们下午才看见挟翼,猜出三爷住在布依鲁克,你怎么可能得到消息?”迟疑片刻,“听命谷的情况你都知道吧?欧溪崖很想念你和道元。我和阿依古丽还有小睫也很欢迎你回来。” 梅翩然轻声道:“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你是来救拜克日的吧?谢慕谢儿正在下面。我看你下去多一半是送死。” 薛牧野一愣,皱眉道:“你也知道谢慕谢儿?我就是怕他,才根本没准备好就着急动手。这人神秘得很,我不想和他为敌。梅姑娘……” “叫我翩然或者孟夫人!你不用再说,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杀谢慕谢儿。等我杀了谢慕谢儿,你想怎么救拜克日都行。”梅翩然很着急地道,“今夜凌辰已经打草惊蛇。我们总站在房顶上说话也很容易被谢慕谢儿发现,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我也希望你能帮帮我。” 薛牧野又是一愣,点头道:“那你说去哪里。可以告诉我谢慕谢儿是什么人吗?” 梅翩然冷冷道:“他是我找了十年的人!最近两年才刚刚找到他,本来还想拖一阵子再来解决他,可他先不安分,我也只好亲自跑这一趟。”带着薛牧野朝一边走去,正好和莫天悚的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 薛牧野迟疑道:“你不方便告诉我吗?那我不打听就是了!不过谢慕谢儿的功力不低,只有我们两人怕不是对手,最好能联络上三爷一起动手。” 梅翩然摇头道:“我答应过道元日后永远不见天悚,也不想打扰天悚的清静。你最好也能叫荷露和依丽回来。谢慕谢儿是我爹的人。从前罗天来西域,你们能得到消息火焰山有乌昙跋罗花,就是谢慕谢儿有意泄露给你们的。玉面修罗和文寿都不知道吴氏是龙王的徒弟,就因为吴氏是跟着谢慕谢儿学的武功。你听说过元亨和袁叔永的名字没有?天悚怎么找也找不着这两人,就因为他们是跟着谢慕谢儿的……” 声音越来越小,莫天悚功聚双耳也再听不见。梅翩然知道他在布依鲁克居然也不说去找找他,还要薛牧野叫她孟夫人,难道真想跟孟道元一辈子?莫天悚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心里一个声音说,回去吧!带荷露一起回去找倪可和央宗,她们才是你莫天悚的妻子!可就这样问都不问梅翩然一声就回去吗?不明不白就了结两个人的关系吗?莫天悚拿不定主意。犹豫半天,反正薛牧野什么都知道,还是该去找梅翩然问个清楚,就算是问问莫桃的情况也好。 莫天悚站起来,有抬头朝上一看,热依拉家房顶早就空了,梅翩然和薛牧野都不知去向。莫天悚又觉得是解脱,长长松一口气,无力地朝回走。 林冰雁还在原地未动,见莫天悚没精打采的样子很吃惊:“你怎么了?和凌辰一起来的是谁?为何你们没有救拜克日?难道热依拉家里还有什么厉害的人物,连你也没把握不成?” 莫天悚摇摇头,苦笑道:“都不是,是我看见翩然了。可惜翩然不肯见我,和阿曼一起跑了!”原来自己的预感真的很准,居然有这么多人在外面等着!以后去给人算命一定能挣不少银子。莫天悚突然间很好笑,又回头朝热依拉家看去。 房顶上又多出一个四五十岁,手里拿着弯刀的男子。由于距离太远,容貌看不清楚,但从此人的内力看来,他就是梅翩然嘴里的谢慕谢儿。用刀的,同样是练的天一功,可能还真和曹横有关联,不知道刀法比莫桃如何?梅翩然虽然不肯见他,他倒是不妨送梅翩然一份大礼! 莫天悚低声道:“冰妹,你回布瓦家去等我。我去会会此人。” 林冰雁正要反对,莫天悚哀求道:“我人不人,鬼不鬼,和翩然又变成现在这样,就希望能把你完完整整带回去,和桃子能有一个好结果!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别让我分心再照顾你!” 林冰雁愣一下,低头道:“天悚,告诉你我和莫桃没关系。” 莫天悚苦笑道:“我和桃子是兄弟,又和你是兄妹,你怎么和桃子没关系?那人要走了,你快点回布瓦家好不好?” 林冰雁也抬头朝热依拉家看去,果然看见一个东张西望的人影,又犹豫片刻,点头道:“小心一点。” 莫天悚点头,低声嘱咐道:“这人的功力很高,你也小心一点,注意隐藏你的气息。”掉头朝反方向跑去。 莫天悚没有猜错,房顶上的人就是谢慕谢儿。此人乃是曹横在很多年前无意中从熊掌下救出的一个淘金人,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给了谢慕谢儿一些金子,让他离开了。几年后,曹横和文沛清、孟青萝一起逃离飞翼宫。老宫主和孟绿萝在后面追。当时文沛清带着文寿,孟青萝也带着一名贴身丫鬟。文沛清让文寿驾车,曹横和丫鬟回去引开孟绿萝。后来丫鬟战死了,曹横巧遇谢慕谢儿才捡回一条命。当时他就想有朝一日要回飞翼宫,谢慕谢儿是一颗很有用的棋子。因此匆匆传授谢慕谢儿天一功口诀,独自一人追上文沛清等人。 当年曹横寻找乌昙跋罗花的时候也让谢慕谢儿帮忙留意,自己没办法回西域,寻找女儿的事情也是拜托谢慕谢儿帮忙的。 谢慕谢儿做事情死脑筋,探听到绿珠为逃出飞翼宫以后生了一个女儿,但他又探听出这个女儿离开西域去中原寻父,在路上被一个画眉精给害死了。致使曹横开始始终没有将他在幽煌山庄看见的小虫子和他的女儿联系在一起,反而因此更恨玉面修罗,下定决心不要莫桃过好日子,开始到处寻找乌昙跋罗花。 第423章 谢慕谢儿打听乌昙跋罗花异常顺利,无意中听人说火焰山上有一株。此时已经有人先在珠穆朗玛峰找到一株带回孤云庄。曹横自己是不敢去碰那种东西的,便心生一计,故意告诉罗天无涯子需要乌昙跋罗花;同时指示谢慕谢儿把此消息泄露给悬灵洞天。本来是计划通过罗天将此消息传到三玄岛去,给悬灵洞天树下一个强敌,自己好渔翁得利。不想罗天贪功,自己一个人来了西域。曹横的目标只实现一半,罗天从此和悬灵洞天结下深仇。 谢慕谢儿和曹横半友半徒,对曹横的事情不过是帮忙的性质,在悬灵洞天和罗天争夺乌昙跋罗花的时候曾经露过面,但什么也没做。事情过去后,他觉得火焰山是个练习天焰掌的好地方,就在火焰山住下来。他很有练武的天分,领悟力也高,学曹横的功夫学得比曹横还好,也会天焰掌,且这些年专心练武,功力的确比曹横还深。 正是由于谢慕谢儿和曹横的松散连接,从前文沛清一直没察觉谢慕谢儿的存在。曹横不希望文沛清知道的事情都是通过谢慕谢儿完成的,包括收吴氏为徒在内。因吴氏是在遥远的西域完成武功的学习,当年文寿才一点也不知道吴氏和曹横的关系,把吴氏迎娶回家,最后害得文沛清中毒。 梅翩然在谢慕谢儿打听她和绿珠的消息的时候,就知道西域有这么一个也会天一功的人,离开幽煌山庄后下决心帮助莫天悚报仇,回到西域就开始寻找真正教导吴氏武功的人,但一直没有消息。后来元亨失踪,莫天悚怎么找都找不着,梅翩然就猜到很可能又是此人在起作用,于是事先嘱咐袁叔永,做戏让莫天悚赶走袁叔永。曹横果然又让谢慕谢儿来传授袁叔永和元亨的武功。 梅翩然在京城再次见到元亨和袁叔永后,终于知道了谢慕谢儿的确切消息,一直就想回来解决他,不过是被曹横盯着回不来。 莫天悚和林冰雁住在布依鲁克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过行踪,行为又甚是古怪,很多当地人都知道他们。薛牧野非常不放心莫天悚,一直在寻找莫天悚的踪迹,可薛牧野非常忌惮会天一功的谢慕谢儿,几乎不来吐鲁番,否则早该知道莫天悚的行踪。 谢慕谢儿真是死脑筋,几个月前才终于将“难书”和莫天悚联系在一起,立刻写信去告诉了曹横。曹横是惹不起莫天悚才要把女儿女婿扣在手里当人质的,回信告诉谢慕谢儿随时注意情况即可,千万不能惊动莫天悚。 梅翩然在无意中看见谢慕谢儿的来信,知道莫天悚的消息,按捺不住,连孟道元也没有告诉,豁出去自己偷偷跑了。到火焰山后和谢慕谢儿打一架,才知道靠自己一个人赢不了谢慕谢儿。好在谢慕谢儿也不想伤害他恩公的女儿,拿梅翩然没办法,只好躲着梅翩然,自荐去了曼粟尔府上。梅翩然跟来吐鲁番,果然不好再公开去找他。 鲁仑迪尼一路上频遇凶险,曼粟尔就怕他在吐鲁番出事,回来就让谢慕谢儿去热依拉家保护鲁仑迪尼,顿时让伊拉洪很不满意。晚上凌辰来挑衅,伊拉洪追出去,谢慕谢儿却动都没动,伊拉洪就更不满意,决意要留着凌辰去会会谢慕谢儿,因此没出全力。凌辰是想保存实力,也没出全力,无意中让莫天悚糊涂老半天。 谢慕谢儿去找曼粟尔不过避祸,哪是真心效忠?因此没去追凌辰,不过怕梅翩然趁火打劫,也很小心注意着外面的情况。后来果然看见梅翩然来了,却又和薛牧野一起走了。很奇怪,终于忍不住也上房顶来看情况。看半天什么也没有看见,正想回去的时候,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下莫天悚,在东门外等你!敢不敢出来见我?”一种独特的低哑声音,任何人听过一次都再也忘不掉,的确是莫天悚在用传音入密召唤他。 谢慕谢儿居住得很荒僻,以往难得看见人,因此武功虽然高,名气却不大。莫天悚名满西域,谢慕谢儿心里发怵,即便是没有曹横的回信,他也没打算去斗莫天悚,可莫天悚的话满含轻蔑,他多少也有些不服气,犹豫一阵,还在决定去看看。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紧张,下意识稍微整理一下衣服,伸手握住刀柄,才跳下房顶,朝东门走去。 深更半夜,城门是关着的。谢慕谢儿长长松一口气,给自己找到一个不见莫天悚的好理由,掉头朝回走。却又听见莫天悚用传音入密道:“怎么?门关着就出不来吗?” 谢慕谢儿甚怒,咬咬牙,绕过城门,翻上城墙,踊身跳下。 就见莫天悚一边拍手一边缓缓走近,吊儿郎当笑着道:“好身手。你的轻功几乎和桃子一样好了,不知道你的刀法比他如何?” 谢慕谢儿愕然,轻声道:“别把我和莫桃比!我和你无冤我仇,素不相识,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莫天悚越走越近,摊开双手大笑道:“看你把刀柄握得那么紧,显然已经认定我是找你来打架的!何必还要问我?既然我们素不相识,怎么我一叫,你就乖乖地出来了?其实我叫你出来,不过是想问问翩然的情况而已。” 笑得谢慕谢儿讪讪的有些尴尬,手也不好意思再握住刀柄,低头小声道:“你还想知道小姐的事情?她的儿子孟恒已经一岁了!” 莫天悚喃喃道:“孟恒?” 谢慕谢儿点头道:“永恒的意思。小姐说她要永远和姑爷在一起。”瞥见莫天悚神色大变,迟疑道,“三爷,你没问题吧!” 莫天悚不急不徐来到谢慕谢儿身前停下,摇头道:“我当然是没问题!不过你有问题!”迅雷不及掩耳地拔剑刺出。 谢慕谢儿虽然是高手,比莫天悚终究还是要差两个级别,更何况莫天悚还是说着说着的偷袭!谢慕谢儿右手去拔刀,左手本能地挡在胸前。 灵犀剑一剑刺进谢慕谢儿的左小臂,莫天悚顺势一拖,拖出一道近半尺长的血淋淋的伤口。谢慕谢儿大声惨叫,右臂终于拔出弯刀劈下,可惜这个姿势正好将自己的右手精灵穴卖给对方。当然一般人是不可能点中躲在弯刀护腕后面的精灵穴,可莫天悚不是一般人。啧啧赞道:“反应满快的,不错!”真气涌出,封闭气场早锁住谢慕谢儿。谢慕谢儿的动作不由得慢下来,灵犀剑轻而易举点在精灵穴上,劲力却是含而未放。 这个穴道被点中,整个左手都可能废掉。谢慕谢儿举着刀一动也不敢乱动,瞪眼道:“我好心才告诉你小姐的情况,你却偷袭!你究竟想干嘛?” 莫天悚表情轻松,笑嘻嘻地问:“你没听龙王提过我吗?谁让你不防备的?翩然既然给孟道元生了一个儿子,和他永远不分离,为何不带儿子和相公一起回听命谷?”灵犀剑不收起来,还是紧紧点在精灵穴上。 谢慕谢儿气得很,不肯回答。莫天悚剑尖用力,谢慕谢儿瞪眼道:“龙王也在京城,小姐和姑爷、父亲住在一起,不过是来吐鲁番办点事情,带上姑爷和小公子一起回听命谷干嘛?” 尽管莫天悚早有心里准备,一次又一次被证实他还是受不了,灵犀剑一下子垂下去。谢慕谢儿意外得到一个反击的机会,左手忍着疼,倾尽全力拍出一道天焰掌,右手弯刀再次举起劈下。 莫天悚大怒,青莲寒劲狂涌而出裹住谢慕谢儿,将他的天焰掌全部逼回去。 谢慕谢儿如坠地域,在冷热夹攻下缩成一团倒在地上。莫天悚踏前一步,沉声道:“说,曹横在京城里都干了些什么?桃子为何能容忍他?” 这些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谢慕谢儿是想回答的,然太难受,蜷缩在地上只是呻吟,什么也没能回答。 “天悚!天悚……”另一个莫天悚无力抗拒的声音突然从上面传来。 莫天悚愕然抬头。梅翩然和薛牧野从城墙上飞降而下。然梅翩然只落下一半,忽然长出翅膀,又飞回城墙上,并背转身子。只有薛牧野成功到达莫天悚身边,激动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莫天悚,喃喃道:“你为何要躲着我们?桃子和荷露、凌辰一起千里迢迢来找你,找不着你才不得不回去。但是荷露和凌辰发誓,不找着你绝对不回去。他们已经在西域各地找你一年多的时间了!你跟我回去吧!”他和梅翩然其实并没有离开热依拉家多远,也没放松热依拉家的情况,看见谢慕谢儿独自离开,就跟了过来。 薛牧野的这一大通话莫天悚基本上一个字也没听见,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城墙上的背影上,痴痴地问:“翩然为何不下来?还要背对着我?” 薛牧野苦笑:“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记着她?她和道元成亲了,答应过道元永远不见你!” 第424章 莫天悚仰天哈哈大笑,放开嗓子大吼:“翩然,你以前也曾答应过陪我一辈子!为何不守约?为何不守约?为何不守约!” 薛牧野被吓住了,松手放开莫天悚,喃喃道:“天竦,你要谅解翩然。她也是不得以!” 莫天悚冷冷一笑,忽然爆喝一声,青莲寒劲再次涌出。谢慕谢儿本来就正难受,如何能抵挡?成了一个出气筒,被莫天悚一剑劈下谢慕谢儿的头提在手里。 薛牧野骇然大叫道:“天竦,你干什么?你会增加夸父的魔力的!”又想过来拉住莫天悚。 莫天悚早用力朝前抛出灵犀剑,同时飞身跃起踏足剑脊,再一次施展神奇的御剑飞行术,迅速远去。 薛牧野看傻了,居然不知道追,眼睁睁看着莫天悚消失在夜色中。 梅翩然终于飞下城墙,停在薛牧野身边,吃惊地问:“灵犀剑真的可以御剑飞行?天竦什么时候学会这种道法?” 薛牧野摇摇头:“我这是第二次看他用。上次还是几年前在听命谷里呢。后来我问过他,他说这是夸父会的法术。” 这办法真是夸父才会的法术,不过莫天悚还仿佛记得上次的状态,心里只想能早点离开,学着用出来,自己也没想到能成功。然而他仅仅是仿佛记得从前夸父御剑的状态,是利用灵犀剑的特殊构造,先将内力灌入剑中,再朝后喷发。学着一弄,飞是飞起来了,但摇摇晃晃的一点也不稳定,于是自作聪明利用御物术去控制灵犀剑。不想他的御剑飞行原本就极不熟练,御物术也尚未大成,两者参合在一起,真气先就乱了,立刻从空中掉下来,摔了一个大跟斗。 莫天悚翻身爬起来,才发觉他又回到布依鲁克了。御剑飞行的速度还真是快!看来薛牧野和梅翩然也追不上来,不如去找林冰雁离开西域回中原。正要朝谷口走,又想起荷露和依丽来。犹豫一阵子,还是返身朝布依鲁克深处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荷露和依丽正在和冰魄银蟒纠缠。 冰魄银蟒是异种灵蟒,因为夸父的关系,这两年早被莫天悚驯化,平时林冰雁出门,莫天悚不愿意见外客,就是冰魄银蟒守门的。这次莫天悚和林冰雁一起出门,也是让冰魄银蟒来守护小屋。 荷露和依丽傍晚时分进的布依鲁克山谷,很容易就打听到莫天悚和林冰雁的住处,不成想找过来就遇见冰魄银蟒挡在外面。一方要进去,一方不让,耗了半夜,双方都有些不耐烦,最后冰魄银蟒首先发起攻击。 依丽不会武,荷露是跟着向山练过一阵子,奈何一是起步太迟,二是心太柔,总觉得学打人的功夫不好,所以仅仅将身体练得很强壮,在莫天悚眼里,从来没将她算成会武的人。这样两个姑娘遇见冰魄银蟒,哪有胜算? 没多久,冰魄银蟒就将依丽卷住,依丽大叫救命。 荷露吓得魂飞魄散的,又不能丢下依丽不管,蛇头她不敢去碰,再说她又知道这是莫天悚豢养的宠物,不能真的伤害,一边大哭可劲地淌眼泪,一边用一柄大约四寸长的匕首去扎冰魄银蟒的尾巴。 可惜冰魄银蟒的尾巴极为灵活,荷露扎来扎去也扎不着,自己还被冰魄银蟒扫着好几下,火辣辣地疼。身上一疼,眼泪也就越发流得欢畅,骨子里的倔犟还不让她就此认输逃跑,一直用匕首去扎冰魄银蟒的尾巴。 冰魄银蟒受惊,将依丽约缠越紧。依丽经受不住,昏迷过去了。 莫天悚躲在巴旦木后面,看得又担心又好乐。冰魄银蟒缠住依丽后,身上只剩下尾巴还能攻击人,荷露偏偏就去对付它的尾巴,不知道平时武功是如何练的?她只适合待在屋子里沏茶做按摩,眼见依丽已经快不行了,忙冲出去大声呼喝道:“放开那姑娘!” 荷露愕然回头,见一人一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手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跑过来,一时不仅仅是忘记冰魄银蟒,就是眼泪都被吓回去,举起匕首护在胸前,一步一步朝后退去,声音颤抖着大声道:“你是谁?别过来啊!你再过来蟒蛇可要咬你了!告诉你,这条蟒蛇是我三哥养的!” 莫天悚一愣停下,想起自己不仅仅是容貌变了,就是声音也变了,连从前的标志幽煌剑也没有了,另一个标志银发簪也因为九幽剑被毁,好长时间没再簪过,荷露是认不出他来。倍觉悲切,既然荷露已经不认得他,他又何必多事去打扰荷露的清静?又掉头朝后走去。 荷露很奇怪,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下就连依丽也忘记掉,大声叫道:“三哥,你是不是三哥?”拔腿就朝莫天悚的背影追过去。莫天悚走得越发快了。 冰魄银蟒才不管荷露和莫天悚的心情如何,松开依丽后正好荷露又撞上来,几下就将荷露缠得紧紧缠的。荷露大声尖叫,眼泪又哗啦啦流下来。莫天悚急忙又一次回头叫道:“放开那姑娘!”不想冰魄银蟒刚才几乎到口的美味被莫天悚喝止,这次不听莫天悚的了,还越发缠得紧了。 莫天悚大怒,快步过去,想到冰魄银蟒乃是夸父心爱的宠物,而自己被夸父害得如此凄惨,有家归不得,有亲认不得!突然间气不打一处来!手起剑落,一剑刺进冰魄银蟒的七寸,用力一旋。冰魄银蟒的鲜血狂涌而出,溅了荷露一身。莫天悚抽出宝剑,深深凝视荷露一眼,掉头又朝后走去。 荷露一看急得不行,撕心裂肺大叫:“三哥!……你就是三哥!对不对?三哥,不要走!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好久!三哥!”眼泪又哗啦啦流下来,拼了命想从冰魄银蟒的身体中挣扎出来,可惜冰魄银蟒虽然死了,但又粗又长,还是缠得荷露非常紧。荷露原本力气又不大,心里一着急又乱了章法,怎么也挣扎不开。 莫天悚听得心软,终于叹息一声,再一次倒回来。尚未没回到荷露身边,心里却是一阵发慌。莫天悚一惊,知道这是头疼发作的前兆,实在不愿意让荷露看见他身不由己狼狈挣扎的样子,慌慌张张又转身飞快地跑了。不过只跑出十几步远,头疼如期而至。莫天悚越发不愿意认荷露,意守泥丸宫,跌跌撞撞跑得更快,转瞬不见踪影。 荷露又着急又奇怪,好容易才从冰魄银蟒中脱身出来,正要去追,依丽虚弱地叫道:“荷露……荷露……”荷露只好放弃莫天悚,回头去照顾依丽,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过好半天,依丽才弄清楚情况,不免也是眼泪汪汪的:“能指挥冰魄银蟒的一定是三哥,但他为何不肯见我们?是不是他不愿意帮我们救拜克日?荷露,我们还找不找他?” 荷露咬牙道:“当然要找,不找到他我就不离开西域!你还有没有力气,我们先出去找到凌爷和薛大爷,看看他们的情况,明天再来找三哥。” 依丽点头,艰难地站起来,和荷露互相扶携朝布依鲁克外面走去。她们不知道,其实莫天悚根本无力走远,就倒在一里地以外的巴旦林子里,死死抱住一棵巴旦木,默默与夸父抗争,是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的,好想好想叫住她们,可惜最终他还是没有开口。 太阳刚刚把第一抹阳光洒向大地,夸父就退了回去。莫天悚又一次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一次莫天悚为不让荷露和依丽发现他,非常努力也非常成功,至始至终没被夸父控制。心里非常清楚,夸父的确就快不行了,这次能出来,完全是因他杀了谢慕谢儿和冰魄银蟒,又让夸父多出一份力量垂死挣扎。今后他该注意尽量少杀生。 莫天悚摇摇晃晃站起来站起来,盯着荷露和依丽消失的方向非常恼火。刑天是和夸父同样的超级大鬼,还不是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夸父若不是不要脸先占据地利,怎么可能弄得他如此狼狈?日后将夸父赶出来,非千刀万剐不可!自己安慰自己一阵子,多少感觉好过一些。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里,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胡乱找一些东西填了填肚子。翻出一块旧布将谢慕谢儿的头包了,找出幽煌剑鞘和几件他自己和林冰雁的换洗衣服,也包成一个包裹背在背上,一把火烧掉小屋,才提着人头决然离开。 走一半的时候看见许多畏兀儿人提着水桶去救火。莫天悚笑着道:“没用,那火救不下来。”人们吃惊地看着他,都认为他疯了,还是要去救火,有更好心的就劝他去找林冰雁。莫天悚哈哈大笑,快步走了。 昨夜莫天悚是御剑飞行,不过片刻就从吐鲁番回到布依鲁克,今天却是要靠两条腿,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吐鲁番。 第425章 谢慕谢儿抛尸城外,脑袋不知去向,整个吐鲁番一片慌乱,进出城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莫天悚远远看见就掉头离开,在城外找到一处坎儿井的入口钻进去,顺着水道无惊无险进了城。离开的时候,将两个在坎儿井里戏水的小孩吓得叫起来。 莫天悚冲小孩友好地笑一笑,躲在无人的角落中换下湿透的衣服,谢慕谢儿的头太碍事也太醒目,顺便藏起来。收拾好才朝姆玛家走去。到门口就看见挟翼和阿尔金都在,忙躲在一边,运出井中视星一看,薛牧野和梅翩然、凌辰都在屋子里。 莫天悚皱皱眉,转身朝热依拉家走去。在附近转了两圈以后,等到热依拉家里的一个女仆提着一个水果篮子走出来。莫天悚跟在她身后,没费吹灰之力弄到一些银子。于是又倒回去就近找一家能看见热依拉家大门的饭铺走进去坐下。只可惜这里不少饭铺都不卖酒,他只好又要一大盘葡萄,边吃边等。 热依拉的家里进进出出的人就没清静过,可见是受到谢慕谢儿被杀的影响。然皇天不负有心人,黄昏时分,莫天悚终于等到伊拉洪单独出门,尽管后面跟着几个尾巴,但掉得很远,可以忽略不计。于是也远远地跟在伊拉洪身后。 伊拉洪终也是高手,很快意识到什么,朝后看了好几次均没有发现,始终在人多的地方打转转。莫天悚跟一阵子不甚耐烦,拈出一枚钢针,蘸上一点阎王头的粉末,一针飞出。 伊拉洪非常警觉,一闪避开,一边大叫一边回头来寻找偷袭的人。但莫天悚还会御物术,钢针是会转弯的,伊拉洪全神贯注身后就没顾上注意身前,没避开第二次攻击,一头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便闭上眼睛。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但并没有人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伊拉洪乃是病了,都围上去企图抢救他。 莫天悚大摇大摆走过去,扒拉开人群,用半生不熟的畏兀儿话叫道:“让开让开,我是郎中。让我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人们让出一个位置。莫天悚蹲下,装模作样先把脉,然后在伊拉洪身上到处检查,趁机将钢针拔出收起来,最后翻起伊拉洪的眼皮看了看,摇头沉痛地道:“他已经安息了!愿真主保佑他。有谁认识他是谁,快叫他的家人来收殓他吧。” 所有的人都摇头。跟在伊拉洪后面的尾巴全部冒出头来,一个去通知了曼粟尔,另外几人将伊拉洪抬回热依拉家给鲁仑迪尼报信,剩下两人则徒劳地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寻找可疑者。 曼粟尔接报后再吓一大跳,气急败坏派最好的医官去查。医官很容易就看出伊拉洪是中毒死亡的,回去后告诉曼粟尔。曼粟尔暴跳如雷,认定这一切麻烦都是鲁仑迪尼带来的,下令全城搜查凶手。又派出一支卫队去保护鲁仑迪尼。 鲁仑迪尼这一路上都不清净,刚抵达吐鲁番,寄寓之所就来了夜行人,甚是困扰。就是害怕不断有人来找他的麻烦,才硬逼着伊拉洪出门去引蛇出洞,深悉伊拉洪的本事,简直比曼粟尔还要害怕。接到消息就去审问拜克日,要拜克日交出同党,将拜克日打得遍体鳞伤。奈何拜克日还是交不出“同党”来。 很会酿酒的热依拉一直陪着鲁仑迪尼,早觉得鲁仑迪尼不仅不是能让他升官发财的福星,还是能让他家破人亡的灾星,哆嗦着说他的府邸没有卫兵,还是曼粟尔的王府才安全。言下之意自然是要鲁仑迪尼换地方。 鲁仑迪尼又气又堵又害怕,也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下榻之处。下人来报,王府卫队来了。鲁仑迪尼和热依拉终于同时松一口气。 夜已经很深了,两人都累得很,终于放弃继续拷打拜克日,各去安歇。 回到自己的房间,鲁仑迪尼见房里黑黢黢的居然没点灯,大怒,大声叫人。忽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别叫,叫也没有用处。你这里会喘气的都动不了了。”随着声音,桌上亮起一支细细的蜡烛,照亮了桌上的一个包裹和包裹旁边一柄镶满宝石的红色剑鞘,还映出坐在桌子旁边的一个男人的身影。 鲁仑迪尼看不清楚清楚男人的模样,但看清楚桌子上的宝剑。他曾听无数人提起过这把宝剑和宝剑的主人,倒也把来人的名字猜个正着。大惊失色,正要张口大叫,一枚钢针飞来,射中他的哑穴。鲁仑迪尼顿时叫不出来。 莫天悚笑着淡淡道:“我想你还是能动的,自己过来坐吧!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吗?” 鲁仑迪尼不敢随便拔除哑穴上的钢针,带着针战战兢兢靠到桌子边坐下,点点头,还是想不明白莫天悚怎么可能闯进来,难道曼粟尔的卫兵都是饭桶?他没见过莫天悚,看没看见都不认识,但他还是非常努力企图想要看清楚莫天悚的长相。 然莫天悚不给他机会,一直坐在阴影里,伸手拔出鲁仑迪尼哑穴上的钢针,笑道:“我竟忘记你不能说话。我再问你一遍,你知道我来干什么的吧?” 鲁仑迪尼又点点头,嗫嚅道:“三爷是为拜克日来的?” 莫天悚轻轻摇头:“错!我是最近没银子花了,特意来找你做一笔大买卖的。货物我已经放在桌子上了,你验一验。太多了我拿着沉,两千两就够了。这么好的货色只要你两千两,你可是占了一个大便宜。” 即便包里是泥巴,鲁仑迪尼很清楚自己也得买,急忙道:“我这就出去取银子来。”尚未起身,莫天悚的宝剑已经抵住他的下颚,还是笑嘻嘻的:“想去叫人来吗?货都没验,你去取哪门子银子?当我是热依拉那样强买强卖的奸商?你房间里会没银子?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快点验货。验完货再拿银子过来!”鲁仑迪尼哪里还敢有异动?哆哆嗦嗦地打开包裹,里面竟然是谢慕谢儿的人头,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莫天悚居然不打扰他,一直等他叫够了才道:“货看完了吗?是不是好货色?满意不满意?快付银子吧!” 鲁仑迪尼更慌,实在忍耐不住,喃喃问:“为何没有人过来?” 莫天悚淡淡道:“你难道没听说过,老子和人谈生意的时候,最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打扰,所以让其他人都去睡觉了!”夸父的阴兵还在剑鞘中,莫天悚表面上是一个人,可以动用的力量却实在不小。这次他没敢多杀人,只是把所有的卫兵下人都弄晕了。要直接救拜克日出去他也能办到,但他怕自己走后鲁仑迪尼再去找拜克日的麻烦,更不愿意因救拜克日而和薛牧野等人碰面,才来找鲁仑迪尼。 鲁仑迪尼完全吓瘫了,却还不算太傻,哆嗦着道:“我这就下令去放了拜克日。” 莫天悚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放不放拜克日阿喀我管不着,你看完货色,我的银子你倒是快点拿出来啊!难道要我一直等下去?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极其有限的!” 鲁仑迪尼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去拿银子。 两千两银子说少其实也不少,合一百二十五斤,鲁仑迪尼房间里却没这么多现银,就算是有,莫天悚拿着也觉得太沉,跟过去,将所有的珠宝席卷一空,价值远远超过两千两,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鲁仑迪尼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一丁点力气都没剩下。正说松一口气的时候,莫天悚又倒回来,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笑嘻嘻道:“你和你老爹还有你的大汗是不是太久太久没听见我的消息,一个二个就人模狗样地都把尾巴翘起来?想当初哈实哈儿城外八万人,老子还不是来去自如!叶尔羌的确够强大,但当年的撒马儿罕和哈烈也不弱!听着,日后你们都把尾巴夹给老子紧一点!别以为几十个人的卫队就能挡住老子!”这才转身施施然离开,又去强买强卖的奸商热依拉那里再弄一大堆珠宝,才不慌不忙地走了。心里还在遗憾中原的钱庄多没开到西域来,不然带银票比带银子珠宝可轻巧多了。 出来后街上还是很多巡逻的卫兵。莫天悚背着大包银子珠宝不想惹麻烦,躲躲闪闪回到姆玛家。还是在外面运出井中视星先看情况,不出所料,薛牧野、梅翩然、凌辰都被满城搜查的卫兵吓跑了,只剩下林冰雁一人还守在这里。 莫天悚过去敲门。 林冰雁开门后长长松一口气,忍不住埋怨道:“天悚,你去哪里了?荷露来了,凌辰也来了,还有阿曼和梅姑娘,都等你好久。” 莫天悚将银子珠宝丢在炕上,疲惫地道:“我累了,有话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蹬掉鞋子爬上炕去躺下,立刻发出鼾声。 林冰雁瞪眼看着他,只好带上房门出去,又在门口蹲一夜。 第426章 翌日,莫天悚早上起床后打开房门,大惊小怪地嚷:“冰妹,你怎么又在这里委屈了一整夜,都是我的罪过,快去里面躺一会儿。”殷勤地去拉林冰雁。 林冰雁不用莫天悚假意殷勤,用力甩脱,气恼地叫道:“天悚,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听荷露说,你昨天夜里回布依鲁克去了,那为何你不认荷露和依丽?你知不知道她们找你找得很辛苦。” 莫天悚笑一笑,轻声问:“桃子和素秋现在怎么样?他们告诉你了吗?” 林冰雁低头道:“我问了,但他们不肯说。说是只要我回去就能都知道。天悚,他们全部都知道你易容的事情,也知道夸父的事情。我们回去吧!” 莫天悚估计莫桃的情况还是不够好,否则凌辰没必要瞒着,微微皱眉,幽幽道:“我也打算回去,昨夜就是去收拾行李的。现在我们就走好不好?” 林冰雁一呆:“现在就走,你也忒急了一些吧?凌辰说他今天还要过来。” 莫天悚苦笑道:“我就是不想见他,才走得这有急。明白吗?好心肠的林姑娘!” 在莫天悚的坚持下,他们随便吃过一点东西,留下一大笔银子就告辞了。挟翼和阿尔金都在门口,但莫天悚嫌弃这两匹马太有名,放了它们,又随便买两匹一般的马代步。 在城里的时候莫天悚催得很急,出城后他又不着急了,只走二十几里路就找一个小村子进去投宿,说是心疼林冰雁实在没精神,总打瞌睡。由于他一贯体贴,林冰雁也确实困了,一点也没有起疑,安顿下来就去补眠。莫天悚则很注意外面的消息。 傍晚时分,村子里的人纷纷议论,鲁仑迪尼在伊拉洪的行李里发现玳瑁片《古兰经》,知道是冤枉了拜克日,和拜克日化敌为友,结拜成兄弟,邀请全城的百姓一起庆祝。 这消息实在太震撼人心,连刚刚睡醒的林冰雁也听到了,奇怪得不行,追着莫天悚问:“是不是你做了什么?鲁仑迪尼的态度也变得太厉害了!再说即便是他要和拜克日阿喀结拜兄弟,有什么必要闹得天下皆知的?” 莫天悚心知鲁仑迪尼是故意做给他看的,非常满意,偏偏瞪眼道:“你别和桃子一样,不管什么都赖在我身上!”暗忖鲁仑迪尼终究是圣裔,果然是非常会做,但愿今后拜克日能吸取这次的教训,日后别再如此莽撞了。 第二天,莫天悚和林冰雁跨上马背,飘然客途,悄寂东归。 拜克日重新获自由还是莫名其妙的,见到依丽,第一句话就问原因。 依丽道:“梅姑娘说三爷的性情变了,然做事还是那样又凌厉又周全。可惜他要躲着我们大家。” 拜克日甚是惆怅,一点也不愿意和鲁仑迪尼做“兄弟”,伤刚刚好一点,就拿着鲁仑迪尼热情洋溢的亲笔信和玳瑁片《古兰经》与依丽一起回去了。 莫天悚和林冰雁走后十多天后。凌辰和荷露站在布依鲁克烧焦的小屋前,一点有人来过的痕迹也没有,终于肯定莫天悚已经离开。 凌辰长叹道:“荷露小姐,我们也回去吧。三爷是故意躲着我们的。你就是再留在这里两年,依然不可能见到三爷。” 荷露抱着挟翼的脖子痛哭流涕:“三哥为何不见我?他连挟翼也不要了?”哭得一阵,终于在凌辰的劝说下跨上马背背,凌辰也翻身上了骏马,带着挟翼和阿尔金,一起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这次有徐晶睫陪着,薛牧野满心以为梅翩然能答应留下,不想劝说半天还是没有效果,只好告辞了。梅翩然送他们出门,犹豫着道:“阿曼,明天我想回京城了,日后你别再来找我。” 薛牧野甚气,恶声恶气道:“要走就快走,这十几天也不是我让你留下的!” 徐晶睫忙拉一拉薛牧野的衣角,轻声道:“阿曼,你别强人所难。孟夫人也是不放心道元和孟恒小公子。” 薛牧野还有些不甘心,哀求道:“要不你就回听命谷看一眼,见见欧溪崖,如何?” 梅翩然又犹豫一阵,还是摇头道:“不,我要和道元一起回去!” 徐晶睫笑一笑:“你是怕见到不希望看见的景象吧?其实你多余担心了,若真是那样,阿曼敢这样一次又一次邀请你回去吗?” 梅翩然也不甚自然地笑一笑,幽幽地道:“我是怕看见我希望见到的景象。日后更不知道如何自处了!其实我是很想回去看看的,但是阿曼越劝我越害怕。欧溪崖为何不出来见我?” 薛牧野一愣,良久才道:“也是难为你了。欧溪崖说她背叛了飞翼宫,今后要用来赎罪,永远也不离开听命谷。” 梅翩然轻声叹息。薛牧野和徐晶睫告辞离开。梅翩然不想回房间去,呆呆地站在客栈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居然是曹横。梅翩然急忙迎上去,有些心虚的问:“爹,你怎么会来?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道元呢?” 曹横脸色铁青,沉声道:“是不是你干的?你心里居然还有孟道元?我说过,你们任何一个人不听招呼,我就惩罚另一个。孟道元已经变成灰烬。你再不回去,孟恒也将变成灰烬!” 梅翩然冷冷道:“我什么能耐你还不清楚?我倒是想做,可惜没本事。是天悚做的。谢慕谢儿遇见他,就像落入虎口的羔羊,连挣扎的分也没有。我落入你手中,同样是砧板上的鱼,没有挣扎的分!你喜欢,请将我也变成灰烬,看天悚会不会去找你!” 曹横变色道:“天悚离开布依鲁克了?” 梅翩然冷笑道:“他想离开谁还能拦着?当初在听命谷,你用了多少方法阻止他离开,他想离开的时候,还不是离开了?爹,我仅仅是你不成功的作品,而天悚是你最成功的作品。看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我奉劝你一句,早点离开吧!以你的能力,换个方式去弄银子,不见得就比守着空架子的泰峰差。你再不走,说不定就走不成了!” 曹横脸色数变,然后语气软下来:“其实我就是来找你回去的。道元和我的乖外孙都好好的。孩子不能没有娘,所以我才来找你。” 梅翩然大笑道:“果然是聪明人!你手里只有三个筹码,一下子就用掉两个是蠢材的做法。不过爹,你还不够聪明!天悚的个性你应该很了解,他是不受任何威胁的,能软化他的只有情义;京城里三玄极真天的罗天和正一道的张惜霎,究竟是看谁的面子才让你大摇大摆住在京城,你心里该比我更清楚;就是皇宫里的皇上,真要动你也非是动不了,他又是为何留你在倪可的府邸,你同样不会不清楚吧?此外还有九龙镇的莫桃,你也惹不起吧?莫桃为什么一直敷衍你,想必你很清楚!你不会不知道高立丰和万俟盘都是在莫桃的授意下才出去另立门户的吧?他们又为何要另立门户?你真聪明的话就放弃泰峰,放开我们一家三口,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说不定天悚和莫桃还会放过你!” 曹横神色又是一变,伸手去拉梅翩然:“那你就更得跟我回去!” 梅翩然一把推开曹横,怒道:“你若是打算在这里打架,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天悚引出来,就把我绑回去!” 曹横一惊,后退一步,游目四顾,喃喃问:“你说天悚就在这附近?” 梅翩然淡淡道:“不然我为何不肯离开?想想吧,当初在听命谷,是谁让天悚安分守己的?你就是看不惯我们过一点舒心的日子,非要让我离开!结果如何呢?爹,今天我好心才劝你,别在这里动手!” 曹横轻声道:“怪不得你一直没去听命谷,又不回京城。” 梅翩然冷冷道:“是,我是在等天悚。他的忍耐力的确非常好,但看见你折磨他最喜欢的女人,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忍受。你自己回去吧。放心,每个月我都会回去一躺看望道元和孟恒。” 曹横犹豫良久,终究不敢强迫,淡淡道:“那你自己保重,为父走了!”像他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梅翩然咬咬嘴唇,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朝听命谷走去。到达听命湖后却又犹豫起来,在湖畔徘徊半天也没进去。 薛牧野回去后还是没心情,胡乱处理一阵公事,早早得回到自己的府邸。为配合阿依古丽的习惯,也为怀念莫天悚,他没有回去住山洞,把琲瓃小筑原来的几间房修缮好后封了,在旁边不远的地方建造了一座新的府邸自己居住。 阿依古丽难得看见薛牧野白天回来,忙过来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梅姑娘还是不肯回来?”她肚腹微凸,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 薛牧野颓然点头,难过地道:“我实在是太对不起天悚和桃子。没能帮帮天悚,也没能帮帮桃子也就罢了,连梅姑娘我也劝不了,要眼睁睁看着她受龙王要挟。我实在是太没用了!” 第427章 阿依古丽道:“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连三爷都没办法劝得了梅姑娘,你已经尽力了!别再想这些你无能为力的事情,还是想想徐姑娘的事情吧!” 薛牧野更是头疼:“她的事情比梅姑娘还烦人呢!我怎么能看着她用自己终身幸福开玩笑做交易?” 听命谷的成员此刻由三部分构成,一是悬灵洞天,二是跟着阿依古丽一起逃出来的哈实哈儿人,三是水青凤尾,人数最多。逐渐恢复正常秩序后,尽管水青凤尾能安居乐业,但大小统领几乎都是悬灵洞天和哈实哈儿的人,只有极少数水青凤尾能有司职。水青凤尾还是有很深的反抗情绪。徐晶睫企图通过联姻来缓解这种情绪,选中的对象是欧溪崖之子欧祥禺。然悬灵洞天对水青凤尾也还是有很深的敌意,且他们也是男主外,女主内的习俗。没有人愿意看见徐晶睫嫁给欧祥禺。薛牧野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徐晶睫,早给她物色了一个跟阿依古丽一起来听命谷的人类沙拉买提。沙拉买提原本是哈实哈儿的一个将军,新婚妻子在战乱中死了。非常勇猛,一直保护着阿依古丽,人也高大英俊。可惜徐晶睫看不上他。 阿依古丽笑道:“阿曼,我觉得你根本是误会徐姑娘。她才不会用自己终身幸福做交易呢!不然她早就是薛夫人了!这事你不要先入为主。你该好好问问徐姑娘的意思,早点帮她定下来。” 薛牧野笑道:“真心话,不是吃醋?你是不是还觉得小睫是威胁,想早点把小睫嫁出去?” 阿依古丽啐道:“别不正经!我是觉得对不起她。” 塔格莱力斯飞快地走进来,躬身施礼道:“老爷、夫人!常连宏过来说,有人发现梅左翼在听命湖边徘徊快小半个时辰了。问老爷是不是要出去看一看!” 薛牧野一下子跳起来,又惊又喜道:“真的!我这就出去。”阿依古丽起身朝外走:“我和你一起去。” 时间不长,薛牧野和阿依古丽一起来到梅翩然面前。薛牧野刚要开口,阿依古丽抢先拉着梅翩然的手道:“翩然,听说令公子活泼可爱,若我生的是个女儿,我们结成亲家如何?” 薛牧野一愣,又结亲?除此以外没别的办法了?不过他一向好脾气比较听话,瞪阿依古丽一眼却没出声。梅翩然也是一愣,让她顾虑重重的的确是阿依古丽,感慨良深地嗫嚅道:“公主不怪我了?” 阿依古丽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想你也早厌恶了战争。三爷帮我们很多,足可以抵得过从前小小的隔阂。热合曼提,我们还是好姊妹,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吧!用你的智慧,和我们共同将听命谷建成一个没有战争,和乐美满的世外桃源。等三爷和二爷在外面漂泊累了的时候,自然也会来这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梅翩然点点头,迟疑道:“阿曼,我要想办法把道元和孟恒一起接回来,你能帮帮我吗?” 薛牧野急忙拍胸脯:“这个你放心,绝对没问题!你不说,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其实我一直想把桃子接来一起住,他就是不肯。你能不能帮我也劝劝桃子!” 梅翩然摇头道:“我倒是想劝你死了这条心。外面才是桃子和天悚的世界。他们了不起是能来做做客!” 薛牧野显得很失望。阿依古丽忙道:“我们别站在野地里说啊,赶快回去吧!” 梅翩然已经预料到听命谷里可能看不见战争的痕迹,但还是没想到在飞翼宫的废墟上又盖起一座院子。比从前显得简陋,但与薛牧野的府邸一样大。没有人住,是特意留给她和孟道元的。接风宴就在院子中举行。所有人的都非常欢迎梅翩然重归听命谷。欧溪崖尤其激动,席间几次偷偷拭泪,最后不得不提前退席。 翌日一早,欧溪崖就在儿子欧祥禺的陪同下又来找梅翩然,然徐晶睫前后脚跟进来,将欧祥禺叫走了。梅翩然一愣,看出蹊跷,迟疑问:“他们?” 欧溪崖点头道:“徐晶睫缠祥禺缠得很紧,但是阿曼不愿意,我也觉得徐晶睫为人太冷,且这婚姻太不单纯,不大愿意。” 梅翩然摇头,微笑道:“这个你尽管放心!徐姑娘我知道,不是她真心喜欢,她才不会和任何人做交易呢!要我说,只要是祥禺自己乐意,这事你就别反对了!阿曼是管不着徐姑娘的!” 欧溪崖的心思显然并不在徐晶睫和欧祥禺身上,道:“你看事情一向很准,我就听你的,由着他们自己去好了。梅大人,有个事情我一直想找个人商量一下。从前飞翼宫一直是女人主事,但此刻听命谷大多是男人主事,我想回家养老,让祥禺出来,你看行不行?” 梅翩然点头道:“我看可以。等道元回来,我也不打算过多抛头露面。昨夜我就特意留心过,阿曼和徐姑娘其实并没有歧视任何人,正是飞翼宫从前的习惯妨碍了水青凤尾的发展。我们应该慢慢尝试改变。” 欧溪崖松一口长气,轻声道:“我早有这样的心思,可怕大家说我,一直不敢提出来。你能回来真好。” 梅翩然笑一笑,双方的习俗不同,争执和隔阂也就多,难免就会提到刚刚才过去的战争。悬灵洞天已经改变昼伏夜出的习惯,水青凤尾同样该退一步,改改从前的做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双方的矛盾。 欧溪崖没有梅翩然想得远,又犹豫一阵子,从怀里拿出一个丝巾包裹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是孟宫主临终的时候给我的。薛谷主一直在找。可是孟宫主嘱咐我一定不能给三爷,我也不敢让人知道。现在我把这东西交给你,今后由你处置。” 梅翩然疑惑地打开丝巾一看,里面包着的乃是子匙红玉扳指,诧异地问:“这东西怎么会在孟宫主手里?我一直在找,却从来没在孟宫主那里看见过此物。” 欧溪崖叹息道:“是彭潼峝在临死之前交给孟宫主的。你还记得当初的密道吗?道元公子带三爷去那里看过一次后,孟宫主不放心,就让彭潼峝去把密道的入口堵了。施工的时候,有人发现这枚扳指交给彭潼峝。后来三爷和薛谷主一起杀进听命谷,孟宫主看大势已去,不愿意给悬灵洞天留下任何东西,亲自放火烧飞翼宫。彭潼峝心疼跑出来阻止。孟宫主就给了她一掌。你知道彭潼峝没武功年纪又大了,当时就不行了,临终之际拿出这枚扳指。后来我看薛谷主一直很想找这枚扳指,几次想拿出来,可实在是觉得对不起孟宫主。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卸下这个大包袱,你怎么处置我都没意见。” 梅翩然默然,欧溪崖绕一个大圈子,还是想将此物还给莫天悚。但她已经答应孟道元再也不见莫天悚,怎么还给他?其实她把扳指给薛牧野或者徐晶睫都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梅翩然总想给自己留一个去找莫天悚的借口,并不愿意把扳指给其他人。 昆仑山,岩石的天地。红的、黄的、橙的、灰的……当然还少不了厚重的黑色,一块一块的岩石构成昆仑特有的风采。冷漠,因为高大;柔美,因为起伏;无言,因为丰富。风被吸引来,又走了!雨也被吸引来,也走了!只剩下坚硬冷漠的岩石一直留守。在刚强凌厉如刀锋一样的岩石中间,柔软的细沙水一样流淌,如少女的发梢一样柔美光顺。 一道嶙峋的山脊挡住高山上的寒风,尽心呵护脚下两座秃坟。七月半,鬼乱窜。霍达昌照例带着简单的祭品和儿子、侄子来祭奠逝去的亲人。刚到坟前便发现不少残留的香烛痕迹,不免疑惑。当初自己两兄弟逃难来到昆仑山,除同门的师兄弟以外,再没有亲戚了。是谁先来祭拜,又没有告诉他呢? 侄子早惊奇地叫起来:“原来小顺子说的是真的!” 小顺子是隔壁村子的放羊娃。几天前放羊的时候看见一男一女在这里祭奠。男的一身重孝,女的一身黑衣,带着一个大大的斗笠,垂下厚厚的黑纱,遮住整个脸。当时小顺子站的地方很远,还看见两人似乎在争吵。回来后当成希奇事告诉了侄子。 霍达昌听后更是诧异,心中一动,喃喃道:“难道是他回来了?你问过小顺子,那男人是不是带着一柄红色的宝剑?发髻上也插着一支宝剑样的银簪子?” 儿子摇头道:“爹,你以为是三爷和林师姑吗?若真是他们,师姑会不回来看看林师叔祖?再说当时你和三爷的约定,二爷早替他做了。三爷没道理再来祭奠一次。” 侄子也道:“我当时觉得奇怪,还真仔细问了。但小顺子说他站的地方太远了,看不清楚。但那男人好像是披着头发的,没有梳发髻。” 霍达昌还是怀疑。 第428章 儿子又道:“爹,自从上次二爷上昆仑山,说起程师叔的消息,掌门就不喜欢听到有任何人提到幽煌剑,连林师叔祖都和二爷没有往来,你……” 霍达昌斥道:“小孩子懂得什么?” 儿子和侄子互相看一眼,都很不服气。转身将祭品香烛供上。霍达昌显得心事重重的,用的时间比哪次都长。 回去以后两兄弟都怕触霉头,一起躲出去。谁知道没多久就被揪回去。霍达昌要他们去送信。 侄子要比儿子放肆一些,立刻叫起来:“都说掌门不喜欢,你还叫我们出去?”儿子也嘟囔道:“若来人真是三爷和林师姑,师叔祖知道师姑回来却没有回家,也会伤心的。我们最好不要多事。” 霍达昌沉下脸:“不过是让你们送一封信,怎么这么多说道?这封信不是给二爷的,而是给谷正中谷大侠的!既然你们知道掌门不喜欢,那就别出去说嘴。早去早回,立刻就出发。路上也别耽搁!行李我已经让人给你们收拾好了!” 两兄弟都苦着一张脸,却不敢违背,终于还是走了。 除昆仑山以外,当年假幽煌剑的受害者都发现有人祭奠。越来越多的人看见过祭奠者,确实是一男一女。男人声音沙哑,头发随便扎成一束,垂在后背,落拓散漫,随身携带一把宝剑和一个红色的空剑鞘。女人不管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总带着一顶大大的斗笠,垂下厚厚的黑纱,挡住容貌。偶尔风吹起黑纱,看见的人都说,那女人好美。不含一点杂质的美!两人兄妹相称,行医为生。一路走一路游山玩水,行程很慢。 然而谷正中接到霍达昌的信以后,和凌辰一起追踪几个月时间,也没能见到这两个神秘的祭奠者。眼看要过年了,包括莫天悚曾经祭奠过的邓州龙家也发现有人潜入堂屋祭奠的痕迹,却没一个人见着祭奠的人。 谷正中终于对凌辰道,追是没有用的,不如守株待兔。凌辰深以为然。于是两人联袂来到灞桥。为保密,连客栈也没有去住,在隔壁村子的一户农人家里住下来,每日足不出户,只让村子里的小孩子帮忙留意。 转眼他们就在村子里住了一个月,正月都快过完了。谷正中和凌辰都很失望,犹豫着要不要离开。一个叫做启富嫂的妇人忽然找上门来,神秘地道:“我男人看见你们要找的那两个人了。他们是夜里来的。本来要走,正好看见我男人,便问我男人深更半夜的急急忙忙要去哪里。我男人告诉他们,我家那个讨债的……不……是我女儿春秀肚子疼。那男人不喜欢我叫闺女讨债的,不过我说顺嘴了。好在那姑娘非常好心。跟着我男人来到我家。嘿,真是神了,一针扎下去,春秀肚子就不疼了。” 这一通罗嗦听得凌辰极不耐烦:“别说那么多废话,现在那位爷和那位姑娘呢?” 启富嫂嘿嘿傻笑,竟不出声了。谷正中忙摸出一锭足足有十两的雪花银晃一晃,淡淡道:“若他们走了……”启富嫂眉开眼笑地枪下银子,一叠声道:“我知道两位爷要找他们。他们刚想走,我就用力掐了春秀一把,春秀就哭。那姑娘真是好心,就留下没走。此刻还在我家里呢!那位爷可不好骗了,我掐得春秀身上都青了……” 谷正中和凌辰哪里还等她罗嗦完,早冲出去。 启富嫂住在隔壁的村子,离谷正中和凌辰投宿的地方大约有五里路。两人就怕人又走了,一路狂奔,远远的看见两匹骏马才松一口气。凌辰正想再加把劲跑过去,谷正中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三爷一直都在西北打转,似乎很不愿意见你们。你先在外面等我一阵,让我一个人进去试试!” 凌辰点头,紧张地道:“你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留下!” 这不过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农家小院,空气中弥漫着鸡粪的臭味。泥泞的地上到处都是鸡爪印。过年把公鸡都杀了,剩下七八只母鸡正在抢食食槽中的玉米。一只花猫蜷缩成一团,在墙角的一张小凳子上打瞌睡。谷正中进门心先凉了一半,生活精致,事事讲究的莫天悚怎么会在这样的环境中久留?轻手轻脚来到窗子下朝里张望,果然不见莫天悚的影子,但的确是有一个带着斗笠的姑娘正陪着一个缺牙的小女孩。 谷正中正犹豫着是不是先出声招呼,就听那姑娘问:“观音庙的菩萨真的很灵吗?”声音的确是林冰雁的。 春秀认真地道:“真的很灵。我娘去求了一次,真的生了一个弟弟。姑姑,你刚才不是问过我了吗?怎么又问?” 林冰雁道:“刚才只是我听见了,现在我是帮别人问的。” 谷正中知道那个观音庙,自然是掉头就跑。 凌辰一看谷正中刚刚进去,又是一个人出来的,大失所望:“怎么?没见着还是三爷又走了?” 谷正中拉着凌辰就跑:“林姑娘说三爷在观音庙。我们快去!三爷似乎真的不愿意见我们,刚才林姑娘都不肯明说,也不肯和我相认。” 凌辰无法理解地喃喃道:“三爷究竟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观音庙很小,也不远,就在村子外面三里地,但谷正中和凌辰到的时候都跑得气喘吁吁的了。一个穿着棉袍的人静静的立在一株即将开败的腊梅树下,并没有因为谷正中和凌辰的到来而转身走掉,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因为寒冷,轻轻跺着脚。专注地看着树枝上稀疏的腊梅花,似乎正在追忆繁花似锦的旧时光。 虽然谷正中和凌辰都没有再见过莫天悚,但两人一眼认出红色的幽煌剑鞘。下意识都放慢了脚步,缓缓走过去。 凌辰就怕惊动猎物一样,屏息细细打量。莫天悚的样子全变了,剑眉宽额,从前保养得很好的容貌此刻载满风霜。目光不像从前的总是嬉笑不正经,变得深邃而迷茫。只有嘴角微微上翘,保持着笑容,依稀还是从前的样子。从前莫天悚就难得有个正经的站姿,此刻他的背还是有些佝偻,但却是因为冷。凌辰心里疼得很,立刻脱下自己穿的皮裘。一直没动静的莫天悚却突然转身走了! 凌辰提着皮裘还想去追,谷正中忙拉他一把,甚是突兀地扬声道:“地冻马蹄声得得!” 莫天悚果然停下脚步转身过来,莞尔笑道:“天寒驴嘴气腾腾!不正不中,你还是那样,一点也没有变。”声音虽然变了,但才思还是和从前一样敏捷。 凌辰瞥一眼从谷正中嘴里冒出的腾腾热气,不禁笑了,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扑上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莫天悚,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眼眶却又湿了,哽咽道:“三爷,你为何要躲着我?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离开听命谷不久,我们就全体都去那里找你。不仅仅是有我和荷露,还有二爷和老夫人,大爷和真真夫人,舅老爷,小姐和南无、北冥、追日、东流、田慧、白鹤、黑雨燕都去了。可惜薛谷主两次派人去找你,都被你甩掉了。大家只得死心回去。但荷露小姐还不死心,和我一起留在西域。我们找了你足足两年时间,没想到你见到荷露又自己跑了!荷露这次本来还要跟我一起来的,我怕路上太辛苦,劝了她半天,她才答应不跟着。三爷,荷露还在昆明,一直等着你……”说到后面已经是泣不成声。 莫天悚推开凌辰,皱眉道:“你怎么越来越没出息?学起小媳妇抹开眼泪了!” 凌辰抹就怕莫天悚跑掉,连忙一伸手,紧紧握住莫天悚的手,另一手将自己穿的皮裘脱下披在他身上。 不想莫天悚抖掉皮裘,又还给凌辰,淡淡道:“我不喜欢穿皮衣。” 凌辰一愣,叫道:“三爷!” 谷正中忙又拉凌辰一把,抢着道:“大家很久没见面了,找个小酒馆喝两杯如何?” 莫天悚苦笑:“找个饭馆随便吃点东西吧。林姑娘不让我喝酒!” 在布依鲁克的时候,饮食都是林冰雁料理的,从来没有酒。离开吐鲁番以后,莫天悚终于找着机会喝了几杯。可立刻发现喝酒很容易让他失去自制力,后来就不再喝,倒并不是林冰雁不准他喝。他故意这样说,却是越来越觉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没脸再去找荷露,不愿意耽误荷露,有让荷露死心的意思在里面。 离开火焰山后,尽管莫天悚找到夸父的藏匿之所,又能控制元神,但夸父出来的次数还是逐渐变得多起来,尤其是在莫天悚情绪激动的时候。莫天悚才知道驱除夸父并非他想象的那样简单,原本是归心似箭,又被搅和得无颜见江东父老。所以一直在西北转圈。 本来莫天悚有意送林冰雁回去,第一站就是去的昆仑山,但林冰雁不放心他,他又不想见任何故人,结果林冰雁也没能回去和老父见上一面。莫天悚很内疚,不愿意总耽搁林冰雁,才一起南下,可还是不想入蜀,就去了邓州。 第429章 一路上莫天悚发现原本到处都是的泰峰商号居然一家铺子也看不见,预感越来越不好,几次想找人问一问,最终还是没敢。林冰雁也意识到莫天悚一旦和大家联系上,就再不可能拥有平静生活,也主张莫天悚避开亲友。 这次启富嫂的小花招并没有瞒过莫天悚,但他嘴上说不想见,心里其实是渴望见面的,终于还是留下来没有走,却又自欺欺人躲出去。林冰雁心软得很,明明知道莫天悚不宜过多操心,可察觉谷正中来了,还是忍不住把莫天悚的消息告诉他。 莫天悚明显是变了很多,以前从来不去的村边小店已经让他很满足。他不喝酒,谷正中和凌辰便也没叫酒,一人一杯粗茶。 凌辰只喝一口就吐出去,见莫天悚喝得上好,鼻子又发酸,哽咽道:“三爷,别躲我们了,跟我回去吧!二爷和小姐还有南无和北冥、田慧都在九龙镇。你要是不愿意回巴相的榴园,就一起去九龙镇吧!” 莫天悚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桃子好不好?上次你见到林姑娘,为何没说他的情况?还有我大哥,刚才你念的名单里为何没有我大哥?是不是他没去西域,一直留在家里照顾生意?凤飞有几个兄弟姊妹了?” 凌辰笑一笑,低头道:“二爷挺好的,就是……” 谷正中急忙拉凌辰一把,岔开问:“三爷,听说你身体有些不适,好了没有?要不你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我最近两年一直住在京城。红叶给我生了一个儿子,你一定喜欢。” 莫天悚皱眉:“为何你们觉得我不喜欢去榴园?龙王还是在京城吧?” 凌辰小声嗫嚅道:“是薛谷主说你不能生气。孟道元住在榴园,整天涂脂抹粉打扮得妖里妖气的,男不男,女不女……”话还没说完,见莫天悚的脸色已经变了,急忙住口。 可莫天悚已经知道不少,喃喃问:“孟道元怎么会在榴园,他没和翩然一起住在京城吗?大哥看见孟道元不得害怕?” 谷正中赔笑道:“这些事情什么时候说不可以?三爷,吃菜,吃菜!其实还是京城好。你就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红叶肯定高兴。让红叶做些你爱吃的菜,好好养一养,再找个机会进宫去见见皇上,把义盛丰给夺……” 莫天悚神色又是一变,一叠声问:“你说什么?义盛丰没了?龙王不是在京城吗?他跑出来难道不是想捞钱的?怎么可能把如此赚钱的义盛丰给弄没了?” 谷正中很尴尬,低头不再出声。凌辰重重叹息,忽然放下筷子,激动地道:“三爷,你快回来吧!领着我们重新把泰峰和暗礁再建起来。” 莫天悚勉强笑笑,轻声道:“别指望我,我可能是有心无力。南无和素秋也成亲了吧?有几个孩子了?”却见凌辰的眼眶又红了,低头没出声。莫天悚心里一紧,隐约又觉得发慌,似乎头又要开始疼了。 谷正中急忙道:“他们是成亲了,就是还没有孩子……”见莫天悚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有些慌了,起身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莫天悚摇摇头,吃力地说:“可能要犯病了。我想回去了。改天我们再喝!”摇摇晃晃站起来,摸出一把铜板放在桌子上,朝外走去。凌辰和谷正中一起追出去。就见林冰雁早牵着两匹马等在外面,扶着莫天悚上马后,自己也骑上马要走。 凌辰冲过去拉住马缰绳,急道:“三爷,别走。我们一起去找张天师,一定有办法的。” 莫天悚却已经伏在马背上,抱住马脖子,摇摇头。林冰雁难过地低声道:“凌辰、谷大哥,求你们别逼他。等他彻底好了,会去找你们的。” 凌辰颓然放开马缰绳。林冰雁拉着莫天悚的马缰绳,一夹马腹,走远了。 谷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凌辰忽然又反应过来,发足狂追。但路上哪里还有影子。凌辰不得不停下来,声嘶力竭地吼道:“三爷,至少你回来把挟翼和阿尔金骑走,再拿一点银子啊!”叫到后面,眼泪又一串一串地滴下来。 谷正中也追上来,沉声道:“凌辰,这样下去不行。这不是讲面子的事情。我看我们分头去找张天师、映梅禅师、八风先生和左顿大师,无论如何都要找一个救他的好办法出来。” 凌辰苦笑道:“听薛谷主说,嗤海雅大师的造诣不在张天师之下,腾格力耶尔神功是天底下最有效的办法。你不知道,三爷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不时头疼,八风先生一点办法也没有。后来左顿大师和蕊须夫人都说给他治断根了,但谁也没能真正治断根。上次映梅禅师来看望二爷,二爷就曾经问过禅师。禅师也说主要得靠三爷自己努力。夸父是上古魔怪,远非一般鬼魅可比。再说见到张天师,三玄岛的事情三爷管是不管?三爷难道就不知道张天师也许能帮到他?” 谷正中仰天长叹,喃喃道:“难道就看着三爷受折磨?” 凌辰迟疑道:“我始终觉得能救三爷的只有梅姑娘。在吐鲁番的时候,三爷办事真的还和从前一样利落干脆,刀切豆腐两面光。我看他还是心结难解,认为飞翼宫的事情太对不起梅姑娘,偏偏梅姑娘又嫁人了,还嫁了那样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三爷从前也有两次因为梅姑娘失常,不过没这次严重时间长而已。” 谷正中沉吟道:“要想梅姑娘出手,必须得二爷出马才行。我看这样,你回九龙镇去找二爷,我还是去上清镇看看张天师。” 凌辰点头,当下两人回去收拾行李,分头行动。 莫天悚的病向来是晚上发作得最厉害,不过是情绪暂时失控,他自己害怕,其实并没有发作,离开村子后不久就没事了。但他很怕回去再见凌辰,扬鞭打马,将灞桥远远丢在身后,来到一个叫做尹镇的小镇子上。林冰雁怕莫天悚太辛劳,早早地下马投宿,要了两间房。莫天悚忽然道:“我记得这好像是入蜀的路吧?冰妹,你说我们去九龙镇看看桃子和素秋好不好?” 林冰雁一愣:“你又不躲着他们了?” 莫天悚低头道:“凌辰始终不肯明说桃子的情况,我好担心。心已经乱了,躲也没有用。再说,我不能一直这样耽误你。你送我去九龙镇,交到桃子手里,自己回昆仑吧!” 林冰雁皱眉不悦地道:“天悚,你怎么又说这话!” 莫天悚笑一笑,淡淡道:“你和我有什么关系?要么你就去九龙镇嫁给桃子,要么就和他做一个了结,自己回昆仑去。出家当姑子也好,嫁人也罢,总之别再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我到处飘泊。” 林冰雁低下头,半天才道:“没有一个男人能等一个女人十年时间。上次我问凌辰桃子的情况,凌辰支支吾吾怎么也不肯明说。其实我早知道桃子和田姑娘已经定亲,凌辰说不说都一样。” 莫天悚轻声道:“还不到十年,不过才九年多而已。但你没有亲眼看见,始终没死心,是不是?听我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要回家去看桃子,看素秋,看大哥和阿妈,还有倪可、央宗和荷露。难道翩然不要我了,我就得活得像个鬼一样怕见阳光?”说完浑身一轻,又充满斗志。凌辰不愧跟莫天悚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看他看得很准。 近乡情更怯。莫天悚和林冰雁一起入蜀后,还总是反复,一会儿想去九龙镇,一会儿又要掉头避开,拖拖沓沓前进几步又后退几步。 四川毕竟算是泰峰的摇篮,入蜀后偶尔能在一些大城市看见一两家泰峰商号。 莫天悚真没怎么过过穷日子,单纯靠行医挣不了多少银子,林冰雁又严禁他劫富济贫,看见泰峰就跑进去,用宝剑样黑玉簪令箭打算提些银子来用,却被拒绝。还被指责为冒充的,差点挨一顿打。 莫天悚很奇怪,隐约觉得是上清镇黑缎子的徒弟玉姑出了问题。他上次就不该听莫桃的把令箭给玉姑,但莫桃怎么会放任这样的情况不加整顿?莫天悚很着急,可越着急越不敢打听。若非他的确是非常不愿意再连累林冰雁,说不定他就又离开四川了。 阳春三月,春衫轻薄,莫天悚和林冰雁终于到达九龙镇。这里的一景一物还基本上还是老样子,繁荣兴盛,只多出很多生面孔。莫天悚感慨又生,轻车熟路,领着林冰雁朝镇子西边普维山脚的幽煌山庄旧址走去。 远远看见一座三翘七踩斗拱的巍峨祠堂。匾额上书斗大的“莫氏宗祠”。这一定是莫桃修的!莫天悚情不自禁跳下马,飞奔过去就想朝里闯,一个老伯拦住莫天悚:“干什么的?” 莫天悚还认得他,叫道:“光伯,我想进去祭奠祭奠。” 光伯的警惕性却很高,上上下下打量莫天悚,还是不认识,伸手道:“要进去可以,拿二爷的令牌来!” 莫天悚一愣,指指祠堂:“进去得要令牌?” 第430章 光伯神气地道:“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祠堂!出了事情,你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莫天悚一下子晕了,光伯居然学会打官腔了,看来莫桃的威望还真是不低呢,不觉笑起来:“到哪里可以找到桃子拿令牌?” 光伯更是怀疑地打量莫天悚,迟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直呼我们二爷的乳名,却不知道二爷就住在镇子北边的百忍庄?” 莫天悚失声道:“难道桃子在孤云庄的旧址上又盖一座庄子?” 光伯显然对他越来越起疑,忽然大声叫道:“来人啊!有奸细!” 莫天悚愕然,不愿意和光伯起争执,掉头而去。南无从祠堂里跑出来。光伯忙去解释。南无越听越疑惑,盯着莫天悚消失的方向看了半天。 在孤云庄的旧址上果然盖起一座新庄子,匾额上书“敕造百忍庄”。一共有十三进,地方非常宽大,也很朴素,青砖黑瓦,不见丝毫张扬的地方。 莫天悚这次不敢莽撞。远远下了马,将两匹马都拴在一棵大树上,才和林冰雁一起走过去。门大敞着却不见一个门子。 差不多是太阳落山的时候了。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少年领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庄子中出来,对着大路眺望。 莫天悚一眼认出那少年和狄远山长得极像,实在是按捺不住,屏息走过去,蹲下来低声问:“小少爷,你的名字是不是叫狄凤飞?” 小女孩惊奇地道:“是啊!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狄凤飞很警惕地拉小女孩一把:“蝶飞,不能随便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小心他是骗子!” 林冰雁也蹲下来,拿掉斗笠,露出温柔的笑容,友好地问:“你叫蝶飞?让阿姨猜一猜,你姓文是不是?要不就也姓狄!” 小女孩得意地笑道:“才不是呢,我姓莫!” 林冰雁脸色倏地一变,喃喃道:“你爹叫莫桃是不是?” 不等莫蝶飞回答,狄凤飞已经将她拉开,挡在她面前,很英雄地道:“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别欺负女人!别以为你们把霜飞妹妹抢走了,还能将蝶飞妹妹也抢走!” 莫天悚一愣,这个霜飞妹妹不知道是不是倪可为他生的女儿?什么人要将霜飞抢走?又是什么人能将霜飞抢走?怪不得光伯的警惕性很高。沉思未止,又听见莫蝶飞兴奋地叫道:“爹,你回来了!”拉着狄凤飞朝前跑去。莫天悚的心“砰砰”直跳,缓缓站起来,慢慢转身,就见莫桃、格茸和北冥三人说说笑笑,荷锄而归。 三人的容貌都没怎么变,莫天悚却完全看傻了,事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看见几个农夫。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莫蝶飞奔上前,却是扑进格茸的怀里,叫道:“爹,那边有个叔叔和阿姨知道大哥的名字!”刚刚站起来的林冰雁也看傻了!拿着斗笠不知道该戴上。 莫桃也看见他们,目光先在林冰雁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移到莫天悚身上凝视良久,并不太激动,只是丢了锄头,大步流星走过来,紧紧握住莫天悚的手,高兴地道:“天悚,你终于肯回家了!样子是比从前威武!”然后就放开莫天悚,回头大声道,“北冥,去通知你哥和田慧,晚上都过来一起吃饭,给天悚接风。” 莫天悚激动的心顿时平静不少。 格茸放下莫蝶飞,和北冥互相看看,却比莫桃激动得多,一起冲过来,紧紧拥住莫天悚:“真是三爷吗?”“你真比凌辰说的还要威风,不像从前看起来总面带病容!” 莫桃这才有空来到林冰雁的面前,淡淡道:“冰冰,你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变。谢谢你一直帮我照顾天悚。” 林冰雁也激动万分,可同样淡淡道:“你也没有变!”然后再无言语,只是互相凝视。 狄凤飞和莫蝶飞特意出来迎接,显然很不满意莫天悚和林冰雁抢走全部注意力。狄凤飞大几岁,还知道克制,可小女孩莫蝶飞早把嘴巴噘起来,突然跑到莫桃和林冰雁的中间,伸手道:“爹,抱!” 莫桃急忙将她抱起来,见林冰雁神色一变低下头,笑笑解释道:“格茸和和戎的女儿。我们这里有拜干爹让干爹取名的习惯,认为这样孩子好养活。和戎就非要把蝶飞拜给我。格茸从前是奴隶没有自己的姓,蝶飞就跟着我姓了。我去听命谷听阿曼说你不反对天悚称呼你二嫂,回来以后就快刀斩乱麻,乱点鸳鸯谱,三下五除二,把和戎许给格茸,再逼北冥娶了田慧。” 林冰雁又吃惊又好笑,所有的委屈和猜疑都烟消云散,脸飞红霞,背过身去,低声道:“你不用给我解释。” 几年的患难相处,莫天悚尽管还是很不喜欢林冰雁的迂腐,但无疑林冰雁比田慧在他心里要来得重要,高兴得跳起来,喜滋滋问:“桃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北冥没好气道:“他举起无声刀,谁敢不听他的!” 格茸则还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我们其实是央宗小姐做的媒。小姐说,女人要嫁个一心一意的男人才有幸福可言。” 莫天悚一愣,喜悦立刻打上几分折扣,迟疑道:“央宗是不是回建塘去了?” 格茸点点头,小声道:“小姐说要给自己也找一个一心一意的男人。三爷,你别怪小姐。”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幽幽道:“本来就是我不好,怎么可能怪她?她跟着我实在吃得太多的苦,但愿今后能有个人好好疼她。” 狄凤飞越看越不满意,突然掉头跑进百忍庄。莫桃才醒悟过来,随手将莫蝶飞塞在林冰雁的怀里:“天悚,别总站在门口,进去再说!我知道你既然入关了就肯定会回来,房间都给你布置好了。凌辰去请八风先生和我爹,估计这两天就能到。听阿曼说,你功夫越来越好。过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切磋一下如何?对了,我还收了一个徒弟,一会儿你看看,帮我指点指点。”和莫天悚并肩朝里面走。 莫天悚高兴地道:“哦?你还收徒弟了?一会儿一定得看看。怎么你去锄地,却把个徒弟放家里享福?” 莫桃道:“我们三人去锄地是有原因的。一会儿慢慢告诉你。你知道我怕麻烦,这个徒弟是说不来了,何亦男硬塞给我的,不收也不行。其实我教他的时间到没有南无和田慧教他的时间多。这会儿他就跟着南无的。”说着想起来,又大声道,“北冥,记得叫南无把何戌同也带来,让天悚见见。” 北冥去找南无和田慧。格茸收拾农具也走了,只剩下莫桃陪着莫天悚和林冰雁朝百忍庄里面走。莫天悚诧异地道:“何戌同?何西楚的儿子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莫桃点头道:“可不就是他!要不何亦男会插手塞给我?何亦男很有须眉气概。当初皇上问斩何西楚一家人,所有何家人都受到牵连,只有何亦男因为早嫁入唐家得以幸免。何亦男谁也没告诉,请菊香的兄长出面,悄悄花重金买通狱卒,在行刑前救出何戌同,以小孩体弱,已经先病死在狱中遮掩过去,送到一户农家寄养。一直等事情过去近一年,基本上平息以后,才把小同带来九龙镇住,非逼着我收小同做徒弟。天悚,要给小同一家平反昭雪,看来还得你出马才行!” 林冰雁嗔道:“桃子,天悚还没坐下呢,你别说这些行不行?” 莫桃笑道:“是我糊涂了!不说这个。我们就说一些高兴的事情。天悚,还有一个人也在百忍庄,保证你想不到。” 莫天悚迟疑道:“倪可?” 莫桃摇摇头,叹息道:“不是她。她本来的确是住在九龙镇的,后来因为救我,被何亦男叫去京城,以后就再也没能离开。” 莫天悚低头道:“是万岁不让她离开吧?她又嫁人了吗?” 莫桃轻声道:“万岁是给她又指了一门亲事,但倪可自己死活都不愿意。你还不知道吧?当初倪可回来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你有女儿了,跟着大哥的儿子凤飞取名叫霜飞。倪可说是霜雪的霜,但我听着就是比翼双飞的双。后来道元假扮你出来,我就让道元也假扮你把休书收回去。倪可一直还在等你回来。” 莫天悚一呆,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又开始发慌。 莫桃还没注意,接着道:“对了,倪可没住皇宫,进京以后一直住莫府,在龙王手上。我早想对付龙王,只可惜倪可、霜飞、翩然、道元、孟恒都在他手上,一直没敢轻举妄动。你回来就好了!我们……” 林冰雁察觉莫天悚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急忙拉莫桃一把:“桃子,一会儿再说这些行不行?” 莫桃终于注意到莫天悚头上全是冷汗,关切地问:“你没关系吧?我给你收拾的房间是从前倪可住的房间,要不要去躺一躺?” 莫天悚很不愿意,却也无力逞强,点点头:“一回来就让你看笑话!” 第431章 莫桃不悦地道:“你这是什么话?天悚,其实你最开始就该回来养病,不该和冰冰两个人躲去火焰山。你就是总拿我们当外人才不肯回来。泰峰也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我不怕你笑话生气,你怎么反和我见外?”想起多年以前,文玉卿在和上官真真讲述“卍”字印的时候,就说幽煌剑会影响使用的人,使之万劫不复,现在事实还果真如此。心里非常疼也非常愧疚,干脆扶着莫天悚快步朝里面走去。 百忍庄很大,曲曲折折转了好些圈子,莫桃才将莫天悚送进房间。莫天悚的头的确是有些隐隐做疼,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莫桃带上房门和林冰雁一起出来,迟疑道:“一起去我房间看看?” 林冰雁点头。 莫桃带头去了隔壁院落。刚进门就紧紧关上房门,所有的沉稳都离莫桃而去,急切地紧紧抱住林冰雁,喃喃道:“冰冰,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嫁给我好不好?” 林冰雁也忍耐不住,泪水长流,哽咽道:“你还没成亲?你不是骗我的吧?” 莫桃急了,拉着林冰雁朝里面的房间跑,指着床上的枕头被子道:“你自己看看。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你刚才一路也看见了,整个百忍庄连丫头都没几个,家人几乎都是我当初从闽南带回来的孤儿。” 逗得林冰雁一乐,挂着泪珠又笑了:“这能证明什么?” 莫桃嘿嘿傻笑,忽然道:“听翩然说,天悚给你点了一颗守宫砂,是不是真的?” 林冰雁一愣,很不高兴地问:“你怎么会问这个?你很在意这个吗?还是你不相信我和天悚?”还是捋起衣袖,雪白的臂弯处果真有一点鲜红。 莫桃心花怒放,搂着林冰雁一起坐在床上,赔笑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和天悚?而是……你也知道,飞翼宫那种地方……男人嘛!总归有点小心眼……其实即便是……我也准备和你成亲的,但这样更加完美。” 林冰雁又想起听命谷里的日日夜夜,莫天悚的细心体贴和高瞻远瞩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只可惜老天爷太不照顾他。轻叹道:“这都要多谢梅姑娘和道元公子。也怪不得天悚的心事很重,总觉得对不起梅姑娘。桃子,我知道泰峰和暗礁的情况也很不好,但你一定要慢慢来,别逼天悚,知道吗?” 莫桃得意地笑一笑,扬眉淡淡道:“其实泰峰和暗礁没表面上这样糟糕。这些多一半是做给龙王看的,不然我哪有脸见天悚?就只是我和皇上真的闹得很僵,得靠天悚去化解。冰冰,凌辰回来后,我就在筹备我们的婚礼,所有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明天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林冰雁骇然,脸红红地嗔道:“有你这样着急的吗?” 莫桃嘿嘿傻笑:“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把你等回来?再说天悚回来,我也不想再龟缩九龙镇,有好多事情要办呢!总得在离开以前把我们的事情定下来。” 林冰雁的脸更红了,声如蚊子般道:“你再急,也得让我回昆仑和我爹说一声。” 幸好莫桃的耳朵灵,还是一字不拉地全听见了,畅快地大笑道:“这就是说你同意了?等我们拜堂以后再去通知岳父他老人家也一样。” 林冰雁没有出声表示同意,可也绝对不会出声表示反对。 莫桃很高兴,低声道:“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这几年你和天悚都是怎么过的?他真的被夸父鬼上身了吗?有没有办法驱除夸父?” 林冰雁也有千言万语,说几句莫天悚的情况,又问莫桃的情况。莫桃的确是去了一趟听命谷,回来以后就一直住在九龙镇没离开过,表面上看来很是平淡。但林冰雁还是很明锐地发现莫桃和从前非常不一样,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自信,又高兴又凄凉,有很多问题问莫桃。 两人怎么说也说不够。外面终于响起敲门声,是和戎的大嗓门:“喂!你们躲在里面干什么?菜都凉了!还要三爷等你们?” 两人这才惊觉屋子里黑漆漆的,天早就黑了。急忙开门出去,田慧也在,笑眯眯地打量林冰雁:“现在的桃子可不是从前那个桃子了!林姑娘,你老实地告诉我,他有没有对你不规矩?” 林冰雁慌忙摆手道:“没有!真的没有!” 田慧乐道:“没有?你脸红什么?” 林冰雁更是手足无措,期期艾艾的。莫桃瞪眼道:“田慧,你想报复是怎么的?” 田慧抿嘴笑道:“我就报复,你能如何?我奈何不了你,难道还奈何不了旁人?二爷,你小心着点吧,等你和林姑娘成亲的时候,我再慢慢找回来!” 莫桃一把将林冰雁拉到身边,怒道:“你敢!” 林冰雁又奇怪又害怕。和戎拉着她的手朝饭厅走去,笑道:“别担心,田慧是和二爷开玩笑的。当初田慧真是被二爷用无声刀逼着嫁给北冥的。田慧始终有点不服气。”林冰雁好笑,觉得回家真好,不像在外面始终都那么凄苦。 谈笑间很快来到饭厅。莫天悚果然早和南无、北冥等人坐在桌子边等他们。让林冰雁没想到的是,她以为能看见的莫素秋并没有出现,莫天悚右边空位是留给莫桃的坐位,左边却不是南无,而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和莫天悚亲热得很,兴致勃勃地询问西域的风土人情。南无和北冥也饶有兴趣地听着,不时插话。他们都听说莫天悚刚才不舒服,所以谁也不提现况,只说些不相干的闲话。 少女身边空着一个位子,再过去却是林冰雁万万没有想到的石兰。开始莫桃让莫天悚猜的人其实就是石兰。少女看着很面熟,但林冰雁却想不起来这是谁,只和石兰招呼一声。少女却认识林冰雁,一见他们进来就起身热情地招手叫道:“林姐姐,以后你陪二爷的日子多得很,今天可得陪陪我,坐我身边来。” 莫桃显然很舍不得,拉着林冰雁不松手,皱眉道:“苗苗,别闹!以后叫姑姑,别叫姐姐。和戎,你去坐那边。” 少女很不乐意,噘嘴道:“阿兰姑姑,你也不说说二爷!凭什么又要我叫姑姑?我以前就是叫姐姐的!再说荷露我也叫姐姐的!” 莫天悚失笑道:“我说了算,就叫姐姐!桃子,你想让林姑娘比荷露高一个辈分是怎么的?” 莫桃咕哝道:“这不全乱套了吗!她可是大嫂认的干女儿!本来就该叫姑姑。以后这丫头还不得更嚣张?” 林冰雁才知道少女竟是当初只有几岁的猫儿眼,十来年过去,长成大姑娘了。女大十八变,若莫桃不说,还真认不出她来。问莫桃才知道,猫儿眼和父母都住在九龙镇。开始读书以后,觉得猫儿眼这名字叫不出口,重新取了一个大号叫狄苗苗。她本来是和何戌同一起和南无同住祠堂,听说莫天悚回来,也跟着跑过来。饭桌上叽叽喳喳就没停过。 何戌同和狄苗苗不同,显得少年老成,一直没怎么出声。 尽管只说了些闲话,大家久未见面,接风宴还是吃了很长时间。饭后已是二更天,莫桃手痒痒的,还惦记着想和莫天悚切磋。莫天悚却推说累了,略微坐了坐就回到房间里。 莫天悚是回房调整心态的。一直没看见莫素秋,也没听任何人提过她一句,莫天悚估计她的情况不很好;还有狄远山和上官真真,一个也没在狄凤飞身边,不免让人奇怪。不过既然回来,莫天悚就准备去面对,而且他很明显地感觉到南无、北冥和田慧都对莫桃非常不满意。莫桃的情况其实不错,凌辰和谷正中都不愿意说他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也对他不满意?莫天悚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很误事,坐了两个时辰才平静下来。 回到家里到底还是舒服,莫天悚睡得非常香甜,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出来就见庄子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碌。 整个百忍庄的确没几个丫头,大多是些精壮的少年郎,人人显得干练,只用一个早上,就将百忍庄布置得焕然一新,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林冰雁被田慧接到自己家里去精心打扮,莫桃媒婆都不找一个,也没回去禀告双方父母,把媒妁之言和父母之命通通挥刀劈下,还真迫不及待地打算今天就成亲。 莫天悚好笑得很,当然乐见,正说要去前面帮忙,南无过来找到他,迟疑道:“这里留给北冥和格茸料理,去我那里坐坐,行不行?” 莫天悚很惊讶:“这么急?” 南无指指周围,苦笑道:“三爷看一看,这哪里是我着急?根本就是二爷着急!他连一天都等不得。三爷跟我来,我给三爷看一些东西,三爷就明白了!”领着莫天悚先去书房,指着书桌上的一大堆文书道:“三爷看看这些东西。” 第432章 莫天悚随便翻一翻,居然全是沿海抗倭战报,一愣道:“倭寇还没清?桃子还想去打倭寇?皇上为何不让他去?” 南无道:“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情。三爷,你只要看看百忍庄的下人,全是二爷从闽南带回来的,与倭寇有深仇大恨,除种地以外就是训练,拉出去就是士兵,就可以想见二爷对抗倭有多么热心!上次就是因为打倭寇弄得我们等于是全军覆没,我不赞成二爷再去打倭寇。” 莫天悚笑一笑,淡淡道:“走吧!去你那里慢慢说。” 莫氏祠堂除有大门、享堂、寝堂三大部分外,还有一个后花园。南无和莫素秋就住在后花园里。来到祠堂,南无先陪莫天悚在前面享堂上过香,才领着莫天悚来到后花园坐下,解释道:“我知道这里不适合住人,不过二爷在这里偷偷建有一个银窖。今后泰峰复兴的全部希望都在银窖上。他不放心,我也不放心,加上素秋的情况不很好,所以我就和素秋一起住这里,一是图清静,二也是顺便看着银窖。虽说这里的守卫比百忍庄严,但也比不了从前的榴园。” 莫天悚诧异地问:“桃子还建有一个银窖?有多少银子?这么说大家伙的情况不算很糟糕,那凌辰为何就是不愿意透露桃子的情况?” 南无苦笑道:“银子只有一百三十万两而已。你去西域的那两年,有皇上支持我们,泰峰最是兴盛。我们在各处田地加在一起有六十多万亩,药铺九十六间,当铺五十四间,骡马一千五百匹,其余饭庄,绸缎庄一类的还不算。库房里还有赤金有一万两,一千两一个的金元宝一百个,一百两一个的银元宝六千个,制钱一百六十万文。我以为有这么多银子以后,我们几辈子什么也不干也花不完。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只剩下银窖里的一百三十万两。是我告诉凌辰别说二爷情况的。三爷别见怪,你的事情薛谷主都告诉我们。我寻思,你不知道二爷的确切情况,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看看。我是怕你知道情况以后更不肯回来了!”说话的时候,何戌同送来清茶,又退出去。 莫天悚失笑,淡淡道:“你啊,还和当年一样厉害,害得我好一阵瞎猜!银子倒是小事情,没了可以再挣嘛!想当初我们在昆明的时候,还不是穷得差点连吃饭的银子都没有,现在到底是还有一百三十万两。你说素秋不太好,她是怎么不太好?能让我看看她吗?” 南无犹豫片刻道:“你要看她当然可以。其实她也没什么,就是老毛病犯了,只是这次比从前还严重一些而已。” 莫天悚问:“严重到什么程度?” 南无垂头苦笑道:“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了!” 莫天悚大惊失色,一下子站了起来,还不相信地问:“你是说她傻了?她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她!” 南无低头道:“三爷,你别那样激动。我是永远也不会抛弃素秋的。其实这样也不错,本来玉卿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我和素秋在一起的,现在也同意了。” 莫天悚颓然坐下,喃喃道:“你怕我见到她?这么说她真的傻了?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一直在给她治病吗?” 南无叹息道:“问题是玉卿夫人一直反对,素秋自己也很害怕,不太愿意配合。那种病本来就不好治,我也只是偷偷带素秋去看过两次郎中。基本上没效果。后来素秋去听命谷找你,刚听阿曼说完你的情况就大叫一声昏过去。等她再醒过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连生活上也要人照顾。若非如此,我们肯定不会没见着你就离开西域。三爷,我的医术虽然一点也不好,但总觉得素秋是心病,揣摩她的心思,是觉得对不起你,觉得自己又一次害了你,无法原谅她自己,只好强迫自己忘掉一切。” 莫天悚心疼地道:“什么都忘记了,难道她连桃子和你也不认识了?” 南无缓缓摇头:“可能连你也不认识了!老夫人无法接受,又觉得如果她从前不拦阻我带素秋去治病,就不会弄成这样。大爷过世后,我怎么叫老夫人来九龙镇,老夫人都不肯,一定要守着榴园。真真夫人不放心老夫人,只好把凤飞大少爷一个人丢在百忍庄,自己留在榴园陪着老夫人。” 莫天悚闭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有气无力地问:“你说我大哥?” 南无点点头,先看莫天悚一眼,觉得他还算平静,才轻声道:“大爷是被夏锦韶害死的!因此二爷一定要去打倭寇。虽然我不赞成再去打倭寇,但大爷的仇一定要报。不把夏锦韶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当日南无等十八魅影被梅翩然救出以后就直奔海州府,依计行事。行动成功的关键在莫离身上。莫离的确像北冥说的那样,还算肯帮忙。她告诉谷正中,秦浩被贬官到此,表面上是七品兵马副指挥,其实什么也不是,一直受到海州守备冯兴淳的排挤。打他的主意并无太大的意思,倒不如直接打冯兴淳的主意。 可是梅翩然没选择冯兴淳是有道理的。冯兴淳和娄泽枫之子娄致远是同窗,才干寻常,世袭的武职,一直在京中候补。因娄泽枫和三玄岛以及海州府的大门派洞渊派都有些交情,才活动他去的海州府。 当年莫离奉命对付罗天,看重冯兴淳和三玄岛曲折的关系,通过海大泰牵线,介绍冯兴淳认识了土井龟次郎,合作走私。用不着谷正中造假,众人没费多少力气就偷到冯兴淳和土井龟次郎合作的账本。当时朝廷海禁正严,严禁任何人走私,作为朝廷官员还知法犯法自然是很严重的。 莫离和秦浩的关系真的很不错,鼓动大家打冯兴淳的主意也是帮秦浩的意思。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可惜北冥惦记着夏锦韶,不肯直接利用账目。多一番转折后耽搁不少时间,在京城的龙王曹横已经察觉梅翩然的筹谋,追去海州府,令南无等人取消行动。 当时倪可和霜飞已经落入龙王手里,曹横又是假借莫天悚的名义发的命令,南无投鼠忌器,只好取消行动。不甘心,嘱咐北冥等人小心应付,自己秘密去上清镇请张天师帮忙对付龙王。可惜那时侯三玄岛发生巨变,张天师正好出去见无涯子,南无扑了个空。不过此事被曹横察觉后,意识到没有莫天悚和莫桃,十八魅影的能量还是不小,后来对十八魅影一直比较收敛,才由着南无、北冥、田慧安静地在九龙镇隐居。 冯兴淳发现丢了账本还是慌了,莫离和秦浩又有意无意地逼他。但那时侯他的银子全部押在走私的货物上,遂决定把货物卖出后携款离开,催着海大泰去在找土井龟次郎。也是合该有事,他们一着急,便没走往日绕路的航线,取近道的走的是福建海域。 其时夏锦韶刚刚由京城返回漳州不久,也知道朱柏曾经在皇上面前把什么都说了,虽然巧辩得脱,还是急于立两个大功证明自己的确清白,海防比任何时候都严。 海帆帮商船正好撞在枪口上,货物全部被没收不说,人也被抓不少。冯兴淳又催得急,终于逼得他们铤而走险干起抢劫的勾当。海大泰乃一莽夫,但海帆帮的副帮主樊浪砚甚有谋略,联合实力强大的土井龟次郎,派人先在岸上察看,专门等官兵不在的时候登岸劫掠,收获比走私丰富多了。 夏锦韶派指挥官严链和都指挥柳精忠出海剿灭。结果严链被俘,柳精忠战死海上。 皇上大怒,倒还真想起了莫天悚和莫桃,又喧召“莫天悚”进宫。可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的“莫天悚”和从前那个莫天悚不一样,很犹豫是不是派“莫天悚”出征。曹横就怕因此把莫桃惹出来,又令孟道元装病。皇上就更是犹豫。 在这时项重赶来京城,递上一分奏折,说自己愿意去抗倭,但要莫桃随行。说起来项重虽然被莫天悚设计背叛湘王离开勋阳,但也因此“脱籍”摆脱世仆身份,还是从心里感激莫天悚。听说莫桃出事,进京来救。他住得远,收到消息晚了不少时间,却正好又赶上土井龟次郎猖獗。 皇上收到项重的奏折后,觉得这是威胁,对是不是放莫桃更犹豫起来。 曹横一看急了,一时无法见到皇上,就将十八魅影去海州府的事情添油加醋宣扬出去。没多久,皇上收到风声,恼怒异常,不仅不再放莫桃出来,还决定要问斩,同时将义盛丰充公。 其时狄远山带着紧急筹集的大笔银子赶来京城,求倪可帮忙想办法。 倪可已经求过皇上很多次,只因事情重大,莫天悚又曾经给过倪可一封休书,皇上怎么都不肯听她的。听说要问斩莫桃,倪可也是急了,终于进宫去把若羌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皇上。 第433章 皇上才知道眼前的这个“莫天悚”是假冒的。终究是觉得事情太过离奇,又召见狄远山。狄远山只求能救出莫桃,将倪可没说清楚的事情又补充得更为详细,其中就包括莫天悚写休书的原因。又说他带进京的银子一共有两千万两,且还可以再筹集一千万两,情愿全部上交国库,充做抗倭军费,恳请皇上看在霜飞的情分上放出莫桃。 当时朝廷一年的国库收入不过四千万两。三千万两的确是一笔巨款,皇上终于同意放莫桃出来和总督备倭项重一起去抗倭。至于“莫天悚”,既然是假冒的,就没他什么事情了!若不是倪可投鼠忌器,怕连累莫天悚,一个劲哀求,皇上又顾虑孟道元已在莫府住了许久,事情真闹开了,必然损及倪可清誉,肯定要去将孟道元抓起来。 原本事情到此也算完美,可曹横很害怕,又惹不起莫桃的无声刀,悄悄给夏锦韶通一个消息。夏锦韶也怕莫桃,火速上折子说莫桃与他有杀父之仇,行事又急躁鲁莽,万不能共事抗倭。只有狄远山还要筹集军费,可以跟着项重。 狄远山文弱,根本就不会打仗,可项重贪图十八魅影的武功,更贪图暗礁在沿海一带的势力和情报网,真带着狄远山一起。莫桃却干着急没办法,又惦记莫天悚,眼不见为净,带着莫素秋和凌辰、荷露去听命谷。其余南无、北冥几人则去保护狄远山。 那时十八魅影的海捕文书还没有撤。夏锦韶又安排人抓捕十八魅影,幸亏项重事先通风,南无等人才全部逃走。南无劝狄远山一起走,狄远山顾虑今后泰峰的发展,更顾虑文家上上下下上百口人的性命,不愿违抗朝廷旨意,又说项重会照顾他的,不肯离开。嘱咐南无也去听命谷去找莫天悚。 这事件让文玉卿预感很不好,感觉整个文家都摇摇欲坠的,需得一个强有力的人来力挽狂澜,又疑惑既然飞翼宫已经没了,何以莫天悚没回来?便跟着南无也去了听命谷。 到的时候莫素秋已经什么都不记得,而莫天悚却不知去向。文玉卿惦记着儿子,不敢在西域多耽搁,留下凌辰、荷露继续在西域等候消息,一大群人急匆匆又赶回去,立刻接到狄远山战死的噩耗。 项重的确是满照顾狄远山的,只让他负责一些文书工作。又是夏锦韶,说莫天悚和莫桃都能武善战,狄远山家学渊源,怕打仗危险才装不会武,乃是欺君不愿意真为朝廷出力。狄远山只得披挂上阵,在一次追击倭寇的战斗中中了一箭,伤重不治身亡。 皇上接到消息后有些过意不去,终于看在倪可的面子上赦免十八魅影。可那时云贵川的泰峰商号因狄远山筹集银两,绝大部分都卖了。南无和田慧都急于恢复泰峰元气,有时候不免就做得有些过分。莫桃又不像莫天悚,知道必定指责,让南无觉得碍手碍脚。这时候不比从前顺风顺水的形势了,且有京城还有一个曹横一心一意想多捞些银子。莫桃什么都讲原则,生意竟一落千丈。 南无首先心灰意冷,带着莫素秋和北冥、田慧一起到九龙镇隐居。黑雨燕则干脆找了一个扬州的有钱人覃玉菡把自己嫁掉,基本上与泰峰断绝了往来。剩下的追日、春雷和东流分住云贵川,其他省份的地盘等于是全丢了。 东流心中苦闷,老毛病又发作,跑外面去抢了一个女人回来。也是从前暗礁太嚣张,落势还有此等举动,惹恼当地人,群起而攻,一把火烧掉泰峰。东流仓皇逃脱,到九龙镇找莫桃和南无。 莫桃勃然大怒,将东流送回去交给贵州布政司处置。那时候前蜀王老四经被皇上踢开,新上任的布政使惧怕莫天悚势力,一直对东流客客气气的,可心里并不服气,如此好的一个机会怎肯放过?朱笔一勾,斩立决。 南无哀求莫桃设法,莫桃却道罪有应得,还警告春雷和追日今后不得再欺压乡邻。 春雷和追日非常不满意,办完东流丧事后一起离开暗礁,跑到扬州去找黑雨燕,在黑雨燕的帮助下开了一家赌场。此时整个泰峰的生意大部分都由向山负责,经营状况可想而知。 莫天悚早猜到泰峰的情况不好,只想物极必反,跌到谷底后自然该上升了,就看怎么升起来而已。听后倒是没有太激动,又问:“桃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九龙镇?” 南无苦笑道:“他从西域回来,得知龙王派孟道元去了巴相,就一直住在百忍庄没离开。那座庄子是和莫氏祠堂一起盖的,原本是特意建给倪可夫人居住的,因此是由工部派人督造的,才有现在的规模。换成是现在,我们既没能力也没有资格建如此大的庄子。三爷,二爷的为人我素来是很钦佩的,然而就像谷老鬼曾经说的,二爷只是将才,不是帅才。你让他办某一件事情,他可以办得很漂亮,在全局的掌控上终究有欠缺。” 莫天悚摇头微笑道:“他不是不能,是不屑。从前他是让着我,偶尔也不讲原则。现在没人说他,自然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我会和他好好谈的。” 南无松一口气:“三爷,你肯重新出山太好了!要不让北冥明天就出发去联络春雷和追日还有黑雨燕,一定要让泰峰比从前还兴盛。” 莫天悚道:“这个不急,等我先把龙王解决以后再说!” 南无迟疑道:“你怕龙王又有动作?孟夫……梅姑娘可是他唯一的女儿!” 莫天悚轻声道:“抛开翩然不说,倪可和霜飞也在他手上呢,我不顾忌也不行。倪可自己落在龙王手上,怎么还会将霜飞也接进京?” 南无苦笑道:“是皇上派人把霜飞小姐接进京城的。龙王表面上很尊重倪可夫人,对霜飞小姐也还算照顾,不要说皇上,很可能就是倪夫人自己都并不真清楚她们母子俩的现状。因为梅姑娘的缘故,倪夫人对龙王也很尊重。皇上说赶龙王走,都是倪可夫人帮忙求情阻拦的。三爷,你第一步是不是准备进京?” 莫天悚叹息道:“我很想,但我自己的状况也不是很好,想再看看情况,等见到八风先生和映梅禅师以后再说。高立丰和万俟盘的情况如何?” 南无气苦地道:“墙倒众人推,还能怎样?泰峰当铺大部分都卖了以后,高立丰自己开了一家兆丰典当,基本上不再管泰峰。万俟琛两年前病故,万俟盘回去接管了家里的万顺马帮,也没精力再照顾泰峰。加上药铺的生意不好,也没多少东西给马帮运,我们的马帮在云南那边早已经名存实亡,倒是四川这边的双惠昌和汪达彭措的交易一直做得很不错。我们现在的开销主要就是从双惠昌来的。”看莫天悚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下去,接着道,“只有药铺,田慧虽然不乐意,但还一直管着的,生意还能勉强维持。从前昆明的那个大药坊在大爷筹集银子的时候就卖了,现在所有的药都是巴相药坊生产的。你是知道的,巴相药坊从前一直是素秋在管理的,素秋病了之后,只好让舅老爷接过手去。也是最前些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大爷调银子调得太急,舅老爷不得已减少了归一丹配方中的几味细药的分量。归一丹比不得从前的效果,名声臭了,连累正气散的名声也臭了,和从前是不能比了!” 何戌同出现在门口,躬身恭敬地道:“三爷、南爷,师傅派人来请你们去百忍庄观礼。” 南无陪着莫天悚一起出来。莫天悚终究还是惦记莫素秋,回去前说什么也要去看看。南无只好带他来到莫素秋的房间。 莫素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收拾得干干净净,可是坐在椅子上安静得过分了,对莫天悚和南无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想起从前那个刁钻任性的莫素秋,莫天悚心里很疼,下决心一定要治好她。 南无见莫天悚没有不适,长长松一口气,说话没刚才那样忌讳,告诉莫天悚,若没有人引导的话,莫素秋会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上一整天,连饭也不知道要吃。此刻主要由猫儿眼在照顾她。 榴园在蛊苗手下吃了一个大亏以后,猫儿眼的阿公、阿姑同时过世,猫儿眼真听莫天悚的话开始学医。后来莫天悚得到《仁心仁术》,离开榴园前夕把书给了猫儿眼。由她照顾莫素秋可说是人尽其才。但是南无却摇头道:“猫儿眼终究是在毒药堆里长大的,喜开急方,药用得又险又重,完全不知道君、臣、佐、使的配合。” 莫天悚听出南无是太在意莫素秋了,倒也欣慰,笑笑道:“把猫儿眼开的方子给我看看。既然林姑娘来了,让她帮忙看看。” 南无吩咐何戌同去拿方子,还没好气道:“我今天早上起床就去百忍庄,本来就是想请林姑娘过来看看的,不想二爷要成亲。我总不可能把个新娘子弄来看病吧!” 第434章 莫天悚失笑,看来南无对莫桃的意见还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南无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就背着二爷才发发牢骚,面对他的时候,绝对恭恭敬敬的,比见你还恭敬呢!” 莫天悚更好笑:“我相信。可也没一句肺腑之言,没任何意见,对不对?” 南无莞尔,又嘟囔:“我真去给二爷出主意提意见,不是自讨没趣吗?三爷,你都想象不出来我有多么想你。” 何戌同拿来一叠药方交给莫天悚,却并不跟莫天悚和南无一起去百忍庄。莫天悚很奇怪,离开祠堂就问南无。 南无道:“小同在各方面都是一点就通,最难得是少年老成,正直稳重,日后可成你的得力臂助。他老爹就很迂腐,再让他跟着二爷,早晚也会变得很迂腐。” 莫天悚大笑:“桃子也不和你抢?师傅大婚,你都不让小同去观礼,太霸道了吧!” 南无也是好笑:“素秋不能没人照顾。晚上我回来,换小同去喝酒。其实小同原本也是住在百忍庄的,来跟着我是因为二爷逼着田慧嫁给北冥,田慧气不过,就是不想让二爷一个人享受清静,说动和戎让蝶飞跟二爷姓了莫,连名字都是跟着大少爷一起排的。等林姑娘回来不正好误会?可二爷也有办法,去请了一个乳母回来带,自己基本上不管蝶飞。格茸心疼,只好要回去自己带。田慧又气不过,便说要让二爷彻底清静,硬要小同来祠堂陪伴素秋。二爷竟也不反对。要说这一点我满佩服二爷的,他的气量的确比我大。” 莫天悚失笑,厉害女人的花样就是多,还是荷露那样的好。想到荷露却是心中一痛,笑容也没了。 尽管莫桃早有准备,婚礼决定得还是太仓促,一应东西都很简单。但是听说莫桃要成亲,九龙镇的乡邻几乎都来了,竟也热闹得很。 莫桃任何外人都没打算请,闹了个措手不及,准备的酒菜乃至桌椅板凳都不够。乡亲们居然也有预料,自携酒菜桌凳权当贺礼,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地赶来,将偌大一个百忍庄挤得水泄不通,差点连花轿都没能进门。饶是莫桃酒量惊人,但灌酒的人实在太多,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还是醉得人事不醒。 莫天悚莞尔,莫桃的人缘倒是比从前还好很多!这个婚礼虽然谈不上华丽,但不管是新郎新娘还是贺喜的乡亲,都是真心实意高兴,比他两次华丽的婚礼好得太多。 翌日,直到快中午,莫桃才打开新房的门,林冰雁还没跟出来,惹得众人一阵取笑。莫桃并不在意,只问莫天悚在哪里。大家告诉他在书房。莫桃急忙找过去。 莫天悚正在翻阅战报。本来这种文书是到不了莫桃手里的,这是项重特意给莫桃录的副本。莫天悚见到莫桃过来就大笑问:“终于起床了?” 莫桃道:“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我喝得太多了。你看了半天,有好办法没有?” 莫天悚丢下战报,淡淡道:“目前海边大的倭寇一共四股,分别是广东的土井龟次郎,福建、浙江的许海、陈冬和汪志。好像许海、陈冬、汪志三股倭寇都是以中国人为主,只有广东的土井龟次郎虽然也联合海帆帮,但以日本人为主,最是凶残,杀人无数。擒贼先擒王,我们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土井龟次郎,杀鸡给猴看,一举威慑群寇。但项重好像管不着广东,也无力对付许海、陈冬、汪志,一直在福建、浙江和一些小喽罗纠缠。他不熟悉海战,将倭寇引到岸上再来消灭的策略很好,只是这样一来,倭寇受创后很容易逃回海里,修养生息以后再卷土重来,始终是祸根难除。项重抗倭显然是不利的。这么多年过去,皇上居然没有改变这种状况。些须海盗如何与朝廷抗衡?我想倭寇其实不足惧,怕的是有人拖后腿。” 莫桃点头道:“你说的的确是关键。不弄跨漳州海道夏锦韶,倭寇清不了!” 莫天悚摇摇头道:“我倒觉得夏锦韶并不是关键,他尽管总捣乱,毕竟还是在打倭寇,要命的是海州府的守备冯兴淳,与土井龟次郎显然是合作愉快,发财大大的,一直在给土井龟次郎提供便利,所以土井龟次郎才能肆无忌惮上岸劫掠,发展到目前的规模。你注意到没有?土井龟次郎在东星岛有一个据点,去漳州去海州府都很方便。他很难得在广东抢劫,每次都凑热闹去福建,大约皇上还觉得冯兴淳是好人呢!不过要想彻底消灭土井龟次郎,必得从海州府入手,拿下东星岛。”光看战报,情况并没有如此清楚,不过莫天悚从前就很清楚海州府的情况,又听南无说过当初的一些事情,再结合战报,分析起来句句中的。 莫桃苦笑道:“认真算起来,冯兴淳也不是关键,关键乃是皇上能让我们去项将军军中效力。天悚,对付皇上你最有办法,我们一起进京吧!” 莫天悚莞尔:“怪不得南无说你一天都等不得了!” 莫桃道:“昨天南无是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东星岛离三玄岛只有六里水程。水性好的人,游泳都能到。” 莫天悚一愣,难怪南无说不想去打倭寇,沉吟道:“南无没提过三玄岛的事情。罗天成功拿回乌昙跋罗花,无涯子该痊愈了吧?是不是出于感激让罗天当上岛主了?罗天怎么可能允许土井龟次郎在如此近的地方为非作歹?” 莫桃叹气道:“事情真这样顺利就好了!罗天在西域身败名裂,尽管有乌昙跋罗花,无涯子也还是不接受他。罗天伤心之下去上清镇和张惜霎成了亲,当时三玄极真天只有中乙一个人到场道贺。此刻罗天和张惜霎都住在京城,压根也不在三玄岛。罗天来找过我一次,我才知道他为何会那样在意乌昙跋罗花。” 莫天悚接口淡淡道:“他当然会很在意。他才去三玄岛几天?有多少人服他?假如无涯子死得太快,岛主的位子一定是潘英翔的,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头上。” 莫桃泄气地道:“天悚,为何你从来也不把人朝好处想一想?三玄岛有个叫做顾毗鹊的人,身世甚是奇特。翦嘴鸻是三玄岛上一种很凶残的海鸟。一日,无涯子的一个老仆顾安谷发现海滩上有许多喜鹊在和翦嘴鸻斗,好奇地过去一看,喜鹊居然是在保护一个装在木盆里的小男孩不被翦嘴鸻伤害。顾安谷更奇,将小孩带回去,取名顾毗鹊自己抚养。后来顾安谷去世,就由顾毗鹊服侍无涯子起居。他极为聪明,只因为不是出生在三玄岛,所以一直没得传神霄雷法,但跟无涯子的时间长了,光是看也学会不少。无涯子的三个徒弟,包括中乙道长也都对他很客气……” 莫天悚愕然插嘴道:“不会现在三玄岛的岛主是这个叫顾毗鹊的人吧?” 莫桃苦笑道:“怎么不是他?且他能当上岛主,还多亏蕊须夫人。蕊须夫人从你那里将九九功学全以后,功力突飞猛进。趁着潘英翔成亲办喜事,三玄极真天防备松懈的时候,在喜酒里面下毒,等无涯子和中乙道长等人一起中九幽之毒后,貘君率领峚山妖邪一起杀上西玄山。三玄极真天所有的重要人物都中毒,无力抵挡……” 莫天悚又忍不住插嘴问:“九幽之毒?蕊须夫人哪里来的九幽之毒?” 莫桃摇摇头道:“天悚,你的性子变急了!蕊须夫人算是文家老祖,更培养过文家数代传人,自己又曾经中过九幽之毒,保存有这种毒药有何希奇?下毒的你也能猜出是顾毗鹊,下在喜酒里面,绝大部分人都中毒。所幸中乙道长在巴相知道蕊须夫人弄干黑龙潭的水以后,就隐约觉得不妙,早有防备,九幽之毒又发作缓慢,总算是护着无涯子和潘英翔等十几个人逃出来找到罗天。现在他们都住在京城罗天的府邸里。可惜的是三玄极真天绝大部分弟子都没能出来,西玄山易主,顾毗鹊成了三玄极真天之主。” 这回莫天悚没着急,沉默片刻,见莫桃没再出声才道:“我还记得当年你在西域的时候,曾经说罗天当年虽讨得中乙的欢心,但始终没能正式列入三玄极真天的门墙,这下他该因祸得福,终于得到无涯子的承认,正式成为三玄极真天的人了吧?无涯子就没想要回去?” 莫桃微微皱眉,幽幽叹息道:“无涯子虽然住在罗天府邸,但依然没有准许罗天正式入门三玄极真天。不过无涯子他们的确是非常想回去,但他们此刻只有十几个,如何才能回去?罗天一直想去打倭寇,才好借助朝廷的力量夺回三玄岛。”瞥见莫天悚皱眉,忍不住问,“你始终还是对罗天有意见?那次是中乙道长让他出来给我帮忙的。” 第435章 莫天悚暗忖真怪不得全部十八魅影都不满意莫桃,冷冷地问:“你和罗天的关系这样好了?他们是不是想让我帮他们解开九幽之毒?他们的气节骨气哪里去了?怎么会要一个对头来解毒?” 莫桃非常不悦地问:“天悚,你觉得自己和无涯子是对头吗?” 莫天悚沉默一阵,没好气地道:“即便无涯子不是,那中乙和罗天总是吧?” 莫桃无语,本来还有很多话要和莫天悚说的,话不投机也不想再说下去,拉着莫天悚一起站起来,岔开道:“叫上冰冰一起,出去走走如何?” 莫天悚用力摇头:“你们两口子亲亲热热地散步,叫上我算什么?不去!” 莫桃失笑:“我是有东西给你看。”硬拉着莫天悚朝外走去,满意地笑道,“冰冰还说不要我打扰你,一再嘱咐我不要一次和你说太多,没想到你这样平静。” 莫天悚淡淡道:“朦朦胧胧知道一点点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一旦什么都知道了,就可以坦然面对了。你说是不是?阿兰怎么会住在你这里?瘸子滚呢?桑波寨现在谁主事?” 莫桃忙道:“你放心,昆明的二公子人情味满重的,巴相有他照应,还算过得去。桑波寨依然是阿基说了算。瘸子滚也好好的。石兰只是不想再和他一起住,也是为了照顾我,才来的九龙镇。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了!” 莫天悚扭头打量莫桃,诧异地问:“照顾你?你又怎么了?” 莫桃得意洋洋微笑道:“听说你腾格力耶尔神功练得很好,有没有觉得我和过去有点不一样?” 莫天悚这才注意到莫桃身上始终伴随着很清亮的绿光,与一般水青凤尾身上那种发暗的绿光很不一样,这表明他身上没有一点邪气。所谓的妖气、病气乃至一些负面情绪都属于邪气范畴。莫桃显然是没受倭寇骚扰和皇上压制的太大影响,春风得意,身体健康。莫天悚暂时也不愿意再去触及倭寇,素来又最了解莫桃的心病,怪不得莫桃勇于接受林冰雁了!很替莫桃高兴,装着很吃惊地问:“你除掉妖气了?阿兰帮你弄的?那你还能不能飞?告诉你,我学会御剑飞行了,你若是不会飞了,可是比不上我。” 莫桃失笑道:“我还可以飞。不过自从不得不憋在这里种地后,我就知道我比不上你。少爷,只要你还让我像小时候那样帮你跑跑腿,看谁欺负我,你就去帮我找回来,我就心满意足了!比如现在皇上就有点和我过不去,我真指望你去帮我找回来呢!” 时光似乎倒流回去。莫天悚感觉很温馨,好笑地啐道:“庄主,我才刚回来,你就派我差事?太不体恤人了吧?我去告诉二嫂,让她修理你!” 说说笑笑来到新房门口,就听和戎的大嗓门在嚷:“……为什么?你还以为二爷和我有关系?告诉你吧,我是看他整天念佛,怕他当和尚,才把女儿拜给他,好拴住他。瞎子也看得出来,他心里就只有你,看见你回来就猴急地要和你成亲……” 莫天悚越听越乐。莫桃却越听越气,提高声音叫道:“和戎!” 和戎丝毫不惧,双手叉腰,回头气哼哼道:“叫什么叫?我又没说错!喂,饭好了,还得人请你去吃?”然后又拉住林冰雁继续哀求,“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 林冰雁低头道:“不是我不帮你,我真的不能再做那样的事情了!” 莫桃悻悻道:“冰冰,就不要帮她!我越来越发现她把蝶飞拜给我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就是想仗着蝶飞骑到我头上拉屎拉尿!” 和戎怒道:“那你明天别指望再吃我做的饭!”和戎烧东西实在太好吃了。尽管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当厨娘,到百忍庄后,还是被迫沦为厨娘。 莫天悚很喜欢这种亲密随和的氛围,忙讨好地笑着道:“那可不行!你想让二嫂帮你做什么?我同意了!” 林冰雁低头小声道:“和戎让我帮她美容。我真是做不了!” 莫天悚心情一下子灰暗下来。莫桃瞪眼,对和戎朝屋外努努嘴。见莫桃真不高兴了,和戎倒也不敢太放肆,甚是奇怪地退出去。莫桃伸手握住莫天悚的手,轻声道:“对不起,我当时真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飞翼宫。” 莫天悚笑笑:“别说那些了。只要你不那么着急赶我走就好。我想在百忍庄住一段时间,然后再管外面的事情。” 莫桃一愣,迟疑道:“我还以为你着急想见见霜飞……” 林冰雁急忙拉莫桃一把:“去吃饭吧!” 饭后,莫桃又要拉莫天悚和林冰雁一起出去。莫天悚却不乐意,说是有些事情想和林冰雁商量,正好北冥可能是出于报复,新婚也不让莫桃休息,竟然跑来找莫桃去锄地。莫桃也就真丢下莫天悚跟北冥出去了。 莫天悚把昨天要来的方子全部递给林冰雁,又说了说莫素秋的情况,让林冰雁帮忙想想办法。林冰雁翻看一遍方子,诧异地道:“大部分方子用药以银杏、人参、积雪草为主,很中规中矩啊,南无怎么说苗苗药用得险?光听你说是没用的,我们一起去看看素秋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谷正中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三爷,你猜一猜我在上清镇见着谁了?” 莫天悚皱眉道:“无涯子和中乙,是不是?告诉你,我对三玄岛没兴趣,不去上清镇!” 谷正中摇头,得意洋洋道:“才不是他们!不过你到上清镇的时候,他们可能也到了。张天师已经派人去请他们了。我说的是你阿喀拜克日和尼沙罕!他们还告诉我,嗤海雅和玛依莱特也要来中原,只是会晚一步。” 林冰雁一下子兴奋起来,简直恨不得立刻飞去上清镇,见见嗤海雅一家人。但莫天悚非常坚决地道:“不,我不去上清镇!我这辈子剩下来的时间要用来爱护我的亲人和朋友,用来振兴泰峰。我绝对不会去和蕊须夫人作对!倭寇和三玄岛都和我没任何关系!张天师和尼沙罕、拜克日阿喀来九龙镇做客我很欢迎,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不需要任何旁人帮忙。冰妹,我们走!” 谷正中听傻了。林冰雁倒是很能理解,飞翼宫给莫天悚的创伤实在太深了,他不可能再去对付蕊须夫人,什么都没劝说,急忙跟上莫天悚的脚步,很快来到祠堂后花园。 莫素秋还是那样安静。林冰雁把脉的时候,南无在一边介绍,莫素秋一直在吃天王补心丹和定志丸。 猫儿眼很不服气道:“这只是一般的药,治健忘的。所谓健忘之病,本于心虚,血气衰少,精神昏愦,故志动乱而多忘也。可大小姐根本就不是健忘之病。她是心病。三爷,我觉得全天下只有你能让大小姐好起来。要我说,一切都开始于九幽之毒,完结也只有完结在九幽之毒上……” 南无立刻翻脸道:“你给我出去!” 猫儿眼噘嘴道:“怎么又凶人!试试有什么?我们都看着的,哪会真出事?万一试出问题,你也饿我七八天就是了!” 莫天悚愕然,原来猫儿眼的主意竟然是要模仿九幽之毒让莫素秋挨饿,怪不得南无不肯同意。 林冰雁放开莫素秋的脉搏,沉吟道:“南无,苗苗说得有道理。素秋的脉还算平和,她身子没病,的确不完全同于一般的健忘之病,更多的乃是心病。” 猫儿眼得意地道:“看,我没说错吧!“ 南无急道:“三爷,其实素秋这样也不错。只是我们觉得难受而已,她自己没知觉。猫儿眼的方法太冒险,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莫天悚很心烦,掉头走出去。 南无急忙跟出去,见莫天悚不过是在前面的享堂上香,才松一口气,轻声道:“三爷,你要是觉得为难,就维持现状吧!” 莫天悚点点头,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再去看莫素秋,也没再理会林冰雁,跑去和何戌同泡了半下午。 何戌同来九龙镇之前曾经跟着奶奶练习过武功,武功虽然不算好,但比他姑姑强很多,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高手。其他的学问也很好,就是人太文静,没有一点少年人的活泼天性,一天都难得说一句话。 要换以前,莫天悚肯定会觉得他太闷,但此时却觉得他正对胃口,一直到吃过晚饭才和林冰雁一起回去。路上道歉:“你刚新婚,就被我拉出来,桃子准得有话说。” 林冰雁只是笑一笑,并未搭腔,心里总想着莫素秋的病。猫儿眼说,莫素秋开始只是不知道自己吃东西,其他穿衣服之类的事情还是会自己做的,现在越来越严重,除一动不动地坐着,什么都不会干了。林冰雁觉得可以试试猫儿眼提出的办法,但又怕刺激莫天悚。 回去以后发现莫桃竟然还没回来。 第436章 莫天悚大讶,找和戎一问才知道。孟道元到巴相后,文玉卿最担心的就是药圃中的草药,于是把药圃迁到九龙镇,又让猫儿眼一家都跟来九龙镇照顾。 莫桃对此很上心,每次狄小龙忙不过来时,都是他和北冥、格茸去帮忙,从来不请一个外人,就算是和戎等女眷也不让碰一碰。这两天正是田里忙不过来的时候。每天莫桃都要去帮忙。今天大概是上午耽搁了,所以回来得比较晚。 莫桃从前是最反对用毒的。莫天悚听后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头终于又开始疼起来,像要被撕裂一般,一直闹腾到五更才平静下来,是最近几个月发作的时间最长的一次,差点又失控。最后精疲力竭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莫桃一夜未眠,一直陪在床边。莫天悚甚是歉疚,坐起来苦笑道:“你刚新婚,该多陪着冰妹的。我过两天就这样闹腾一回,暂时真的不想多管事情。” 莫桃点头道:“我知道,不该又逼你。天悚,你现在回家了,当然是愿意怎样就怎样。”迟疑一下,“天悚,要不要我派人去把荷露接过来?” 莫天悚默然摇头:“我已经没关系了,你去忙你的吧!” 莫桃欲言又止,点点头,离开房间。出来正好碰见石兰。略微犹豫,还是道:“若天悚不来找你,你别去打扰天悚。” 石兰的确是一直在等莫天悚主动找她,可等一天莫天悚都没任何动静。她其实是莫桃特意接来陪伴莫天悚的,听后极为惊奇地问:“为什么?你不说要我帮他除掉龙血真君内丹的影响吗?” 莫桃幽幽道:“天悚写休书去找梅姑娘,结果却这样,觉得没脸见你们。” 石兰嘟囔:“我和倪可夫人她们的情况又不一样。而且三爷在听命谷里很威风啊!一举歼灭整个飞翼宫!有几个人能像他一样?” 莫桃苦笑:“天悚去听命谷是去找梅姑娘的,可梅姑娘并没和他在一起,其他方面再威风也没有用。在天悚心里,你和倪可都是一样的。其实我觉得这事怪不得他,可他自己不转过这个弯子,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处。” 石兰撇撇嘴,转身离开。片刻后,她端着几个小菜和莫蝶飞一起来到莫天悚的房间。 莫天悚已经洗漱完毕,很平静地笑着道:“怎么是你来?桃子不是喜欢大家在一起吃吗?怎么就我特殊?”又牵着莫蝶飞的小手道,“你是不是来陪三叔一起吃饭的?你凤飞哥哥呢?” 莫蝶飞道:“大哥不肯来。” 石兰笑道:“从前桃子可宠凤飞少爷。你回来之后,桃子的心思全在你身上,凤飞少爷吃醋了!” 莫天悚微笑道:“什么在我身上?是在冰妹身上才对。” 石兰笑着道:“桃子喜欢她也是有道理的。今天一早,她就去看望素秋了。不在庄子里,桃子可能要去找他。因此我带蝶飞来陪你。” 莫天悚不能让狄凤飞觉得自己受冷落,饭后邀请石兰一起去巴结他。 狄凤飞正是学习的年纪。莫桃自己传他武功,另外请了一个塾师学文,基本上是延续了莫桃和莫天悚小时候的路。莫天悚文武双全,学问广博,魅力惊人,加上特别会讨好人,一个小男孩不可能斗得过他。太阳尚未落山,狄凤飞就成为莫天悚最忠实的崇拜者。 翌日,莫天悚找出他从前所有用血写的竹简一把火烧掉,打发塾师回家去休息,自己来教导狄凤飞。文武全包,顺便还教教莫蝶飞启蒙的《三字经》。南无知道后,将何戌同也送过来一起跟着莫天悚学。 从前莫天悚最喜欢摆弄药物,这次他却没去药圃看一眼。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和他提外面的泰峰、倭寇、上清镇和三玄岛。 谷正中原本与莫桃的气还没消,到上清镇只肯住在北冥家里,见莫桃都绕道走,见莫天悚又是如此,天天唉声叹气,实在住不下去,只待两天又走了。 莫天悚不做他念,教学为乐,闲暇时就和石兰聊聊闲天,竟享起天伦之乐来。变得开朗很多,只是头疼还是隔几天发作一次,不过时间很短就是了。 匆匆半月过去,凌辰带着挟翼和阿尔金,陪着萧瑟和映梅到了。一僧一道的打扮,鬓角又添许多白发。 当年他们不愿意白鹤和黑雨燕仗势欺人,也不愿意接受太多的照顾,离开太湖后就去了萧瑟的家乡福州霍林洞天。远离纠纷以后又捡起道经,萧瑟恢复道装;映梅自然也就再断烦恼丝,复着僧衣。其时正好倭寇猖獗,两人闲暇时谈经论道,倭寇来时就领导附近村民抗倭,成为一方守护神。 莫桃赴闽后,听说还有这样两个抗倭奇人,派人来寻,才知道是多日不见的尊长。自然有一番欢喜,但萧瑟和映梅都不愿意接受太多照顾,莫桃也不敢打扰他们的清静,只在年节上派人送些礼物银两,数量还不敢多了。 后来莫桃出事,萧瑟和映梅干着急却帮不上忙。紧接着倭寇复又猖獗,他们也一直没有离开福州。只是民间力量不能和朝廷的军队比,他们本事再高,也不过是能维持附近几个村落的安全而已。 听凌辰来说莫天悚回来了,两人都是惦记,一起入蜀。见到莫天悚很明显有些错愕,半天都没回神。 莫天悚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变得太厉害,任何人看见都会吃惊,并没有多想。再见萧瑟和映梅,当真是悲喜交集,感慨万千,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 映梅问起莫天悚回来后的情况。萧瑟原本是很心疼的,可一听说莫天悚意志消沉,不思进取,还是立刻就翻脸训人。 莫天悚道:“先生当年去幽煌山庄,辛辛苦苦二十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不愿意天悚同宗相残,骨肉厮杀吗?我若复出,即便是单纯做生意,也必得和官府有往来,先生又该说我卑鄙无耻了。再说我真的能单纯到仅仅做生意吗?若为温饱,九龙镇一千二百亩田地,都是当初皇上作为祠堂义产送给我的荫免田,难道还养不活我们目前这几个人?日后凤飞长大了,想要发展,自会去外面闯出一片天来。” 萧瑟痛心疾首道:“情关难过!你和你爹一样,也毁在飞翼宫手里……”还要再说,映梅和莫桃一边一个将萧瑟硬拉出去。 莫天悚独自默默地坐一阵子,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正要关上房门,石兰追过来。莫天悚忽然扬眉问:“你想不想改嫁?” 石兰愕然,这么多天的相处,两人从未涉及男女之私,她还私下问过林冰雁,林冰雁也说离开听命谷以后,莫天悚简直可以称为道学君子,绝对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莫天悚等不及石兰回答,早将她拉进房间,回手紧紧关上房门。双手将石兰揽入怀中,凑到石兰的耳朵边,喃喃道:“从小,八风先生就教我不可被女人迷惑,龙王曹横又总用女人迷惑我!毕竟还是龙王高明,我被他女儿彻底迷惑,沉入深渊之中。阿兰,你愿意拯救我出来吗?” 石兰想要拒绝,可耳畔呼呼的喘气声让她无法拒绝,且这不正是她心底的渴望吗?房间里再无言语,充盈着压抑的激情。 良久,莫天悚四肢大张,仰面躺在床上,不带一丝感情道:“我又让八风先生失望了!” 石兰摇头道:“不,先生一直因你而自豪。先前二爷也多次请先生来九龙镇的,但是先生始终不肯,可这次凌爷不过去说了一声,他就马不停蹄赶过来。天悚,我再也不回桑波寨,好不好?” 莫天悚看着天花板轻声问:“你不想当榔头了?我若是复出,肯定能将你推上榔头的位置。你想不想我复出?至于说瘸子滚,你完全用不着担心,就正大光明地回桑波寨,难道他还敢出来噪嘴?” 石兰把头埋在莫天悚的胸膛上,笑笑道:“我想就这样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过天悚,我觉得桃子的话不错,你身上的妖气能帮助夸父。让我帮你除去龙血真君内丹对你的影响吧!” 莫天悚不像从前那样幼稚,早认清楚人妖之别不在种族上,而是在正邪上。龙血真君的内丹不过是使得他的气场稍显杂乱暗淡而已,并不能影响他多少。不过石兰说的显然是莫桃的观点,他也并不想把这看法说出来间接影响到莫桃,伸手摩挲石兰的脸,苦笑问:“罗天和你一起研究出来的方法吧?你知不知道,当年八风先生就曾经说这颗内丹是蕊须夫人对付中乙的法宝!有了这颗内丹以后,就等同于龙血真君活在我的体内。你说我可不可以去与龙血真君的妻子和儿子作对?不管除不除去妖气,我都已经欠蕊须夫人许多,难道又去欠三玄岛一堆人情?不,我不 第437章 当晚,莫天悚把石兰的东西都搬来自己房间,气得萧瑟吹胡子瞪眼。莫桃和映梅都表现出异常的宽容,一起劝可萧瑟半天。可萧瑟就是想不通,第二天一早又跑来找莫天悚,摇头晃脑道:“无狂放气,无迂腐气,无名士怪诞气,方称达者!” 莫天悚微微一笑:“有诵读声,有纺织声,有小儿啼哭声,才是人家。先生请自便,学生要去看凤飞。”躬身施礼,走了出去。 萧瑟跌足捶胸,仰天长叹:“红颜祸水,红颜祸水!” 映梅缓步踱过来,好笑地道:“平庸是福!你和沛清从前费了多少心思,不就希望他能如此吗!现在他真如此了,你为何又这样生气?” 萧瑟语塞,痛心疾首嚷道:“眼不见为净!我去收拾东西回去。” 映梅四处看看,没有外人在场才压低声音道:“你没看出天悚此刻的容貌像谁吗?无涯子为何一直留龙王住在天悚京城的家里?天悚若复出,能不管三玄岛的事情吗?难道还真让天悚去帮无涯子?我倒是真觉得天悚真能在这里隐居也很不错。我不方便,你抽空给玉卿夫人写一封信,让她心里有个数,千万别再刺激到天悚才对。” 萧瑟更是无语以对,沉默良久,气势汹汹道:“我不和你说,我去锄地总可以了吧?”果真去找来一把卷边的锄头,累得汗流浃背,将百忍庄种的鲜花全部锄掉,午饭也赌气没吃。 晚上莫桃回来看见,啼笑皆非,将莫天悚硬拉到挟翼和阿尔金面前:“一起去跑一跑如何?” 莫天悚还是提不起兴致。可挟翼和他亲得很,一个劲地蹭。莫桃笑道:“我又不劝你什么,别让挟翼失望,好不好?”莫天悚低头看着地面:“该吃晚饭了!”莫桃早翻身骑上阿尔金,扬眉道:“我们兄弟出去,难道还打不着两只野兔果腹?来吧!”抓起挟翼的缰绳递在莫天悚面前。莫天悚也终于上马。 出门后,莫桃带头朝荒野跑。两匹马放开四蹄,只片刻时间就将九龙镇远远抛在身后,刚刚起更,他们已经到了邻近的索佤镇。莫桃指着夜色中的小镇笑道:“当年我自己跑到这里来找大嫂,被蛊苗追。还是你把蛊苗赶走的呢!当时要不是镇子上的人给蛊苗指路,凭我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蛊苗根本追不上我们。想不想报仇?” 莫天悚困惑地问:“你说了这一大堆,究竟想干嘛?” 莫桃拉着莫天悚一起跳下马,压低声音神秘地道:“想不想去偷两只鸡吃?” 莫天悚失声道:“你拉着我跑了几十里路,就为做贼?” 莫桃不答,拉着莫天悚一溜烟跑进镇子里。以他们两人的身手,偷两只鸡那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只一会儿功夫,便一人胳膊夹着一只鸡回来。又骑上马。这次莫桃是朝普维山跑的。快三更的时候,到了一个小山谷。莫桃放开挟翼和阿尔金,去收集了一些干柴,点燃一堆篝火,准备烤鸡吃。 莫天悚好久没有快马奔驰,这一跑倒也畅快,兴致终于被调动起来,将两只鸡开膛破肚,用树枝穿了,放到火上去烤,兴致勃勃地笑道:“记得当年在幽煌山庄,我和大哥一起去偷了一块人家过年的腊肉,就是在这里烤的。后来你过来发现,打得我鼻青脸肿的。”说完便想起狄远山已经作古,不禁长叹一声。 莫桃目光炯炯地沉声道:“你说大哥若看见你这样,会不会心痛?还有八风先生,辛辛苦苦教导你二十年,为的是什么?” 莫天悚不出声,扔掉手里的鸡站起来,跨上挟翼风驰电掣而去。莫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却没有追他。 第二天,莫桃没出门,一直在书房里等。没等来莫天悚,却先等来向山和一份噩耗。夏锦韶上书说项重军队严重扰民,“肆焚掠。东南民既苦倭,复苦兵矣。”皇上一怒之下,革去项重总督备倭之职,家产全部充公,项重押赴京城候审。福建和浙江又成了夏锦韶的天下。 项重素来极重军纪,“苦兵”的显然不是“东南民”。莫桃看得是又气又堵又无奈,喝光一大坛子酒,找来一本佛经工工整整抄录。忽听莫天悚道:“放下屠刀,是否真的能立地成佛?”莫桃抬头一看,莫天悚浑身脏兮兮的站在门口,显然刚刚才回来,忙放下毛笔起身让座。 莫天悚也不客气,坐下道:“知道项重败在哪里吗?” 莫桃道:“是夏锦韶太坏,陷害完一个又一个!” 莫天悚摇摇头道:“错,是朝里无人没法做官。夏锦韶的老祖宗是开国元勋,他们家在朝廷中朋友众多,帮他说话的人就多。你看,何西楚朝里无人,一道寻常奏折把自己一家都断送了!当初孟道元和历瑾一起去抗倭,且历瑾是正职,孟道元仅为副职,真要论罪也是历瑾更重,至少两人也该一样,可是皇上将我的官职一捋到底,周洪也贬为庶民,只有历瑾虽然也被削爵赋闲,但还是京官,就因为历勇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项重不过一奴仆也,朝里有人吗?自然是斗不过夏锦韶的。” 莫桃皱眉问:“你的意思是?” 莫天悚拿过一张莫桃抄经文的金粟笺,提笔写下一副对联,递给莫桃笑嘻嘻道:“请二爷指正!” 这是一副老掉牙的对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莫桃更是糊涂,将对联放在桌子上,一点也摸不着头脑地问:“天悚,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明白地告诉我好不好?” 莫天悚淡淡道:“这是至理名言,被很多士子奉为做人准则,但真正知道其中含义的恐怕没几个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谁不知道海大因能容?可什么才是真正的‘容’呢?大海没有因为河水或者江水里面有太多的泥沙,有死鱼臭虾,非常肮脏而拒绝江河,追求洁身自好只接纳清澈的溪流。藏污纳垢是为‘容’也!这就是墨子说的,‘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尧尧者,乃千人之长也。其直如矢,其平如砥,不足以覆万物。是故溪陕者速涸,逝浅者速竭,桷者其地不育。’” 莫桃当即听傻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莫天悚却还没说完,接着又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说得多好!你可曾见过悬崖峭壁上能长出参天大树的?但凡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树都虬屈蜿蜒,尽管在奋力向上,可就是长不高。盖因风大雨大,难得臂助,全是阻碍也!欲望是什么?是动力,是追求!若只求粗茶淡饭,刚则刚矣,废也废矣!至少你就该老实本分地好好锄地,不该还惦记着倭寇,惦记着夏锦韶!你想去打倭寇,想给大哥报仇难道不是一种欲望?” 莫桃这下真的晕了,喃喃又道:“天悚,你究竟什么意思?” 莫天悚抬起头,笑着淡淡道:“我复出可以,但你要负责去把追日、春雷和黑雨燕都请回来。黑雨燕嫁的是不是汇泰钱庄的少东覃玉菡?我可是记得朝廷每年的漕运汇兑都是汇泰在做。汇泰为何能得到这样好的买卖?概因汇泰的后台老板乃是现任兵部尚书,济国公范书培。而这个范书培正好是夏家的世交,夏锦韶每次进京都是住在济国公府。泰峰已经很糟糕,名声也臭了,短时间内重新崛起比较困难,也没有太多本钱,且会引起龙王的注意。我们不如换一门生意来做做!既然你让我出来就别看不惯。我要吃掉这个汇泰!你去给追日和春雷赔罪的时候,顺便让黑雨燕来九龙镇见我。有没有问题?” 莫桃急道:“天悚,我们实际并不像你见到的那样穷困。高立丰和万俟盘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是我授意高立丰另立门户,建立兆丰典当。这样当铺挣的银子就不用给龙王了。万俟琛过世后,万俟盘确实回去经营万俟家的万顺马帮,但我们现在拥有万顺马帮五成股权。药铺生意不好以后,运药的生意也就不好了,多亏万顺是做茶叶的,不然马帮肯定赔钱。其实我就只是把药铺丢得比较干净……你知道,这一部分是田慧和向山管的,又和暗礁的关系紧密,加上舅舅曾在归一丹里作假……” 莫天悚微笑摆手道:“不用说了!我早猜出来。除万顺马帮以外,你还有一个非常赚钱的双惠昌马帮。若非如此,你去哪里弄银子放在银窖中?又怎么用得起名贵的金粟笺?但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我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全天下最有钱的人!打仗打的是什么?归根结底是银子!桃子,你若还想去打倭寇,就得全听我的!” 莫桃还是显得很迟疑:“你要挣钱,也没必要吃掉汇泰吧?你难道不知道黑雨燕的相公就是汇泰的少东家覃玉菡。” 第438章 莫天悚冷笑道:“这又如何?知道汇泰哪一点惹着我了吗?娄致远介绍罗天认识范书培。罗天从汇泰贷了不少银子,将我的义盛丰买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原本的确是不想再多事的,但我若复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管,怎么在江湖上立字号?哼,我的东西,哪怕是倒进大海里喂鱼,也绝对不便宜罗天那个龟儿子!” 莫桃沉默良久才问:“我特意嘱咐过南无和北冥,你怎么会知道义盛丰在罗天手里?你在西域弄得罗天身败名裂,什么仇都该报了吧?为何还是这样恨罗天?罗天好不容易才能重新站起来,有今天的地位。再说他现在是朝廷的礼部尚书,位高权重,又一直很照顾我们……” 莫天悚指着桌子上的一大叠战报,打断莫桃的话:“好不容易?这才几年时间,他就比从前还要风光了!你还说他是好不容易?他不过就是娶了一个正一道的老婆,就挤进朝廷里去!我用不着任何人告诉我,自己有眼睛可以看。项重用的霹雳铳也是义盛丰生产的。若非罗天,悬灵洞天和飞翼宫尽管不是势均力敌,也相差仿佛,听命谷会弄成现在这样吗?你去问问冰妹,她师兄程荣武就因罗天的挑拨,客死他乡,尸骨不能还乡,多惨!你难道还要我将罗天当朋友?当初我就不该听你的,留下罗天的命!桃子,我话已说尽,你去不去扬州?” 莫桃又沉默良久,抬头道:“我去扬州。但是天悚,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让凌辰陪你去一趟上清镇。你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 莫天悚断然道:“不,我不去!我绝对不再欠三玄岛任何人情!没有文家人的参与,罗天得到义盛丰也不可能生产出霹雳铳!没有你的命令,阿妈绝对不可能放任何一个文家人去义盛丰!足见是你一直在照顾罗天,而不是罗天在照顾我们!你去扬州的时候,我要试试猫儿眼的办法,看能不能把素秋的病治好。” 莫桃勃然道:“那我也不去扬州!天悚,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害得罗天很惨,就因为你,无涯子到现在都还没承认罗天是三玄极真天的弟子……” 莫天悚一点也没兴趣听莫桃说下去,起身朝门口走去,淡淡道:“不去就不去!我早说了,有九龙镇这一千二百亩田地,饿不死我的!” 气得莫桃再也忍耐不住,随手抓起一大把金粟笺朝莫天悚砸过去。 莫天悚任由金粟笺砸中,回头微笑道:“策马奔驰的味道真不错!桃子,你还想不想去海边为大哥报仇,乘风破浪,再建功勋?” 莫桃不服气地嘟囔道:“他奶奶的,从小到大,为何我就是赢不了你?” 莫天悚洋洋得意大笑:“因为你没我坏!” 格茸陪着莫桃去扬州了。和戎在九龙镇憋了好几年,本来也想跟去的,可惜她又有喜了,莫桃说什么也不要她跟着,气得和戎够呛。林冰雁也没有跟去,和猫儿眼一起开始实行猫儿眼的治疗方案。 南无仅仅是出于对莫天悚的一贯信赖才没反对,可一步也不敢离开祠堂后院。 莫天悚开始并没太在意,此时吩咐所有人注意别泄露他回来的消息,决定躲在幕后,尽可能让莫桃去出面办事。他让凌辰去陪着狄凤飞和莫蝶飞,自己叫来向山和田慧,详细询问药铺目前的情况。 确实就像莫天悚开始猜想的那样,玉姑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莫桃才废弃了当初莫天悚制定的黑玉剑令箭。玉姑离开上清镇就追踪罗天去三玄岛,可惜她既找不着三玄岛的所在,又不像娄泽枫那样知道变通去跟踪田慧,一直到罗天从西域回来才见到罗天。 那时黑缎子已经被潘英翔带回三玄岛,但罗天却不肯带玉姑去三玄岛。玉姑无奈,提出用银子赎回黑缎子,请罗天开价钱。罗天很奇怪玉姑如何会有这样多银子,套问出黑玉剑令箭,却没有答应玉姑,自己回岛了。 义盛丰的关键技术始终握在文家人手里,充公后宫里的王恭厂再也造不出东西,便闲置下来。 三玄岛出现巨变以后,整个三玄极真天逃出来的只有是几个人,无力收复西玄山!借朝廷打倭寇的力量,攻占东星岛,顺便收复三玄岛是最佳选择。问题是罗天乃是礼部尚书,并不能插手军务。罗天便去告诉皇上说想收购义盛丰。皇上拿着义盛丰一点用处也没有,便答应下来,开价三百万两。 罗天自己基本上没银子,又不愿意向汇泰借太多银子,让玉姑手利用黑玉剑令箭去泰峰提出一百万两银子。事后才给莫桃送来一张借据,同时在信中说抗倭需要霹雳铳,请莫桃派人去协助生产。 莫桃接到信后下令废弃黑玉剑令箭,但还是安排原来管理义盛丰的文功林带着几个工人回义盛丰。 这事成为莫桃和十八魅影最大分歧所在。莫桃也知道莫天悚肯定不乐意,事先与南无等人一再打招呼,禁止任何人告诉莫天悚。这也是凌辰在西域见到林冰雁,就是不肯明说莫桃的情况的一个原因。 莫天悚虽然早猜出大概,听后依然觉得堵得慌,冷着脸半天都没出声。 向山低头也不敢出声。田慧道:“借你的骨头熬你的油。天下比罗天更恶毒的人还真找不出几个来。三爷,既然你打算吃掉汇泰,义盛丰自然也是要夺回来的,无论如何不能再放过罗天!别到时候二爷一说,你又心软!” 见莫天悚还是皱眉没出声,向山没话找话嗫嚅道:“当时罗天是用三百万两银子买的义盛丰。从泰峰提了一百万两,从汇泰借了两百万两。后来罗天说还我们银子,但二爷说暂时不用还,因此借据还在二爷手里。汇泰那两百万两他倒是还了。” 田慧又道:“罗天也是因娄致远的关系才能认识朝中重臣济国公范书培,巴结上万岁,依然像从前那样道貌岸然,官升得比娄致远快多了,锡以诰印,被封为神霄保国弘烈通真秉一真人,官至礼部尚书,爵至恭诚伯,岁禄二千石。” 莫天悚见田慧说得气臌气胀的,忙笑一笑来缓和气氛:“不过两千石而已,也没多少。你们谁一年的俸禄不是两千两银子?一点也不比罗天差!”两千两是莫天悚当年给十八魅影定的基数,后来高立丰和万俟盘独立经营当铺和马帮,变成总管以后,也以此做基数。即便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泰峰麾下的产业依然不少,各大总管也依然根据生意好坏而另外有提成,谁的年收入也不止这个数。 田慧失笑,还是不很服气:“万岁似乎很宠信罗天,他的礼部尚书比你当初的直殿将军有实权得多。” 莫天悚沉吟道:“无涯子岂非更看不惯他了?” 田慧摇头道:“是张天师更看不惯他了。原本朝廷中岁举祈谢天地神祇,为民求幅的大醮都是正一道做的。罗天是以道术得到皇上崇信的。他进京后不久,恰好正一道在宫里的道士谢世,就换成罗天去主持的大典。此类大典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偏偏三玄极真天逃出来的人不多,还个个都比罗天资格老,又都带着毒伤,弱得只剩一口气还在。罗天的老婆是正一道的张惜霎,竟帮着罗天去找了不少正一道的人来帮忙。张天师知道后气得吐血,背着人将娄泽枫一顿臭骂,除没正式把大印传给长子张宏棠,正一道的事情已经全部交给张宏棠去处理,在家里闭门养老。娄泽枫也气得在床上躺了两个月,病一好就搬出上清镇,去了临江府他儿子那里。娄泽枫从前几乎不穿道装,到临江后竟终日黄冠,且住不惯他儿子的府衙。娄致远又给老爹建了一座延真观。” 莫天悚好笑地道:“娄泽枫看来可以不用管了,由着他儿子给他送终吧!正一道在朝廷中的势力竟然大大不如三玄极真天了?罗天早就认识龙王,好像还曾经合作过。当年龙王曾经在鬼谷洞害死张宇源的几个师弟,张天师一直没派人进京去出手对付龙王,是不是也因为罗天的关系?” 田慧点头道:“听说无涯子虽然不待见罗天,可罗天却从来都不违背无涯子的任何意思。我觉得张天师能容忍龙王,不仅是罗天,还和无涯子有关系,但张天师可是说什么也不会承认的!” 莫天悚失笑,悠然道:“原本我是不想去上清镇的,这样看来,还是该跑一趟上清镇。你们说是不是?” 田慧也乐了,抿嘴道:“三爷,你能复出真好。你是不知道,跟着二爷,能把人气死!”向山则越来越沉默,低头一言不发。 莫天悚微笑道:“所以还是北冥比桃子好。我们大家在孤云庄一起长大,你们两人也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第439章 田慧猛然沉下脸道:“我知道林冰雁和你患难与共,你是越来越向着她了!你们兄弟一个调调。从前在扬州你就将玲珑、望月送人,桃子是有样学样!北冥不是不好,但连我在内,他一共有六个老婆。天底下能气人欺人的,首数你们兄弟!桃子要等林冰雁,我又没说不让他等,为何一定要把我处理掉?” 那五个女人在北冥娶了田慧以后,全部离开九龙镇,因此北冥对这件半强迫的婚事也一直不大满意。莫天悚引火烧身,见势不妙急忙岔开问:“阿山,如何才能恢复泰峰的名声,你仔细考虑好了没有?” 向山道:“其实我想了好多办法,但都不管用。三爷,你既然回来,我还是帮你跑腿吧。我真的管不好生意。” 田慧也道:“阿山的这个提议不错。三爷,从前的十八卫已经分散到各处,成家的成家,置业的置业,恐怕没法再跟着你。不如还让阿山跟着你。” 莫天悚淡淡道:“不还有凌辰吗?再说阿山也成亲有孩子了。” 向山道:“只是凌爷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老婆孩子都跟着我娘住在榴园,不用我操心。再说我本来就一直在外面奔波,难得回家住。” 莫天悚摇头道:“以后我会带着何戌同。阿山,你愿意,等桃子回来,日后可以再跟着桃子,但现在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把我们的药铺重新振兴起来。” 向山可能一天到晚想的都是这问题,又沉默下来。 田慧叹息道:“我其实也想过很多办法,但除非我们再找一种功效比归一丹还好的丹药,再一次让皇上下圣旨褒奖,不然真的难得很。” 莫天悚微笑道:“这就是说我们的归一丹难以翻身了?但归一丹本身还是很好的补药,对不对?那我们何不给归一丹换个名字。嗯……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叫成之丹如何?意思是成就天下人的健康,听起来还是满玄妙的。” 向山一愣:“这样也可以?” 莫天悚淡淡道:“绝对可以!为免龙王警觉,暂时你还不能改。你立刻回巴相,让文寿换一种包装,再制一些模子出来。不仅名字要换,样子也要换,做成药锭。什么形状都可以,只要很容易将药锭掰成几部分,能很方便吞服就行。价钱也得调一调。药锭中要加米粉成型,一是颜色肯定和从前不同,再一个做出来肯定也比以前大,干脆每颗再加二两银子。你先让文寿预备着,做好后送到各家分号先存着。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卖,再等我的通知。” 向山迟疑道:“可是归一丹的成本很高,现在我们根本没银子压货。” 莫天悚淡淡道:“再高能有多高,二十万两够不够你压货?这点银子我们还是有的,但我不想给你,你好好想想怎么能解决这问题。” 向山抓头,吭哧半天也没声音。 田慧“扑哧”一笑道:“真笨!你去找阿盘,让他派马帮把药铺中卖不出去的归一丹都收回来,交给舅老爷,研末加米粉倒模。不就生产出成之丹了吗?” 向山又是一愣:“这样也可以?” 莫天悚笑道:“这样怎么不可以?不过你要小心一点,尽量别让孟道元知道,明白吗?去收拾一下,快点走吧!早点把成之丹弄出来。”等向山出去了,终究还是觉得他一个人难挑大梁,犹豫着问田慧和向山一起去巴相行不行。 田慧早憋得狠了,一口答应,兴冲冲地回去准备。 送走田慧后,莫天悚找来凌辰一起去药圃。由于九幽之毒已经没了,文家的毒术失去基石,莫天悚也只能配制些寻常毒药出来,且林冰雁也是最反对他弄毒药的,回来后他还没去过药圃。 田里只剩下北冥和狄小龙夫妇带着三个儿子在忙。而让他们如此繁忙的原因莫天悚做梦也没想到。今年一种生活在地下,专门吃作物根系的反爪地鼠成灾,在田地里拱来拱去,将长得好好的植株都拱倒了,很多庄稼都因此死了。狄小龙忙着将地鼠拱松的植株再种好,北冥在忙着杀鼠。 莫天悚哑然失笑,杀手就是杀手,当了农夫也还是干的杀戮勾当。 北冥被莫天悚笑得有些恼火:“我还不是为你!若非怕你没有用的,我用得着吗?大爷为国捐躯,龙王又来到京城,加上银子吃紧,我们再也没有生产过霹雳弹,从前的存货又全部被凌辰带去西域用光了。不找点厉害的东西傍身,哪那样容易翻身?” 正说着,凌辰眼尖,又看见旁边地里一道拱起的泥土痕迹还在不断朝前延伸,急忙飞出一枚袖箭,将地鼠绳之以法。跑过去挖开土,提拎起袖箭上尚在挣扎的地鼠,拿回来给莫天悚看:“三爷,你别看这小东西不起眼,可我们药圃里的大部分毒药它都不怕,还吃得尚好。你若是能配出能毒死这家伙的药剂,我保证天下没两个人能扛得住!” 北冥道:“这到是真的。老夫人从叠丝峒弄了不少一点红过来。狄小龙费老大的力气,去年才试种成功,是地鼠唯一没碰过的药物了。三爷,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莫天悚皱眉:“又是没解药的东西?我不是很喜欢。”心中一动,他此刻是没有九幽之毒,但若在中毒的无涯子或者中乙身上取一滴血,随便弄在哪种动物身上,比如眼前的反爪地鼠,不就又有了源源不绝的九幽之毒了吗?想到这里打一个寒噤,复出就意味着血雨腥风吗? 原本高昂的兴致一下子小很多,但莫天悚还是把整个药圃都看了一遍。狄小龙很用心,各种药物都长得很好,饲养的毒虫也很健壮。大约有一厘地种的是一点红。莫天悚尽管不喜欢,还是采集一些拿回去研究。解药也是人找出来的,一点红说不定也有解呢! 林冰雁和猫儿眼已经开始莫素秋的治疗。莫天悚不放心,回去的时候又拐弯来到祠堂。 萧瑟和映梅也都在这里。只有两顿饭没吃东西,莫素秋其实并不太饿,南无倒是比莫素秋还难受还沮丧的样子,烦躁不安地总起身在屋子里转圈。这显然让莫素秋很害怕,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虽然没有变,可眼神里流露出恐惧。 莫天悚很心疼,没好气地道:“南无,你安静一会儿行不行?要不你就出去!” 猫儿眼却很兴奋:“三爷,这是好事,素秋姑姑对姑爷还有感觉!” 有感觉就是好事?莫天悚的心里更疼,实在是受不了,转身走出去。 接下来两天莫天悚都没有再去祠堂,闷在书房里研究这几年泰峰的例报。从前的规矩在莫桃接手后基本上都荒废了,不仅没有新人加入,还离开很多,人事上变动最大的就是向山。这些例报大部分都是向山写的,另外极少数是高立丰和万俟盘送来的。向山被莫桃推出去以后,一直战战兢兢的,例报写得很勤,也很详细。 莫天悚从头细读,渐渐明了莫桃的用心。 在向山没有经营好义盛丰后,莫桃已经知道向山能力有限,还故意用他,是有意给皇上一种自暴自弃的印象。尽管莫天悚做过更多让皇上不满意的事情,但皇上将莫天悚当作知己好友,所以很能原谅人,但莫桃在皇上心目中仅仅一臣民,一旦莫桃犯事,他就记上仇了。莫天悚只想捞钱,不愿意多管政事,更从不多管闲事都让皇上很放心。可莫桃刀法无敌,一场倭寇打下来,在军中威望极高。何西楚获罪,皇上已经是网开一面没追究泰峰,莫桃还要多管闲事,将朱柏特意押进宫里来斩首不是杀鸡儆猴是什么?禁卫高墙对莫桃都形同虚设,皇上事后想起来就害怕。 还有就是义盛丰。霹雳弹霸道凌厉,皇上将义盛丰充公不无将这种厉害武器控制在自己手里的意思。然义盛丰充公后居然就停产了!皇上曾经授意去把义盛丰从前的工人请回来,可掌握最关键技术的文功林居然就病了,无法进京。文家陡然间变成一种潜在的威胁。 所有这些导致了皇上对莫天悚和莫桃迥然不同的两种态度。莫桃知道光靠他自己想翻身很困难,锋芒尽敛,老老实实的一直窝在九龙镇种地。好在有倪可求情,皇上也还记得当年在天牢,南无去救莫桃,莫桃反而制服南无的情景。觉得莫桃尽管胆大妄为,对他还算是忠心。否则莫桃想种地恐怕都种不了。 莫桃用向山同时也是想让曹横相信泰峰真的不赚钱了。曹横是过惯奢华日子的人,进京以后就不断要泰峰拿银子供他挥霍。莫桃觉得即便是罗天和龙王有交情,无涯子也不该放任龙王在京城,三玄极真天的表现很奇怪,加上倪可也在京城,莫天悚下落不明,他总不能就出手去驱赶梅翩然和梅翩然的父亲吧?便息事宁人,将这疑团留着日后来解决,让人按时送银子进京。泰峰不再赚钱,银子的数量便不用太大。 其实莫桃看问题很准,泰峰的迅速崛起和迅速败落都说明,仅仅是财大还是会被人欺负,必须加上势大才能屹立不到,因而采取收敛政策,与他表面的火爆的脾气一点有不同,不显山不露水,保留下来的店铺虽然少,可借此留下一批最忠心的人才,为日后翻身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实际上做得非常好。 第440章 莫素秋开始治病的第三天傍晚,莫天悚还在书房里研究例报,猫儿眼忽然气喘吁吁闯进来,气哼哼地叫道:“三爷,你必须得说说南无姑爷了!” 莫天悚抬头问:“怎么了?” 猫儿眼道:“我看见南无偷偷给素秋姑姑拿东西吃。三爷,我知道姑爷是心疼姑姑,问题是这样治不好姑姑的病。” 莫天悚皱眉,起身道:“别着急,我去看看。” 来到祠堂后院,先去看莫素秋,躺在床上,已经很憔悴,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还起了一层硬壳,闭眼躺在床上,似乎已无声息。萧瑟和映梅唉声叹气陪在旁边,见莫天悚过来,两人都没有出声。莫天悚上前去把脉,察觉莫素秋的脉极为虚弱,看样子即便南无偷着给她拿东西吃,也不过就是今天的事情,皱眉问:“你们连水也没给素秋喝一滴吗?” 猫儿眼道:“中了三爷的九幽之毒,能喝下水吗?不过我们拿着润湿的手巾给素秋润着嘴唇的!” 莫天悚不觉也有些恼,沉声道:“嘴皮上挨着点湿手巾能得到多少水分?素秋没有中毒。中九幽之毒在吃不下东西的同时,还破坏所有的脏腑功能,不吃不喝也可以拖十天而命不绝。一个正常人,不喝水了不起能拖上三四天的时间……” 猫儿眼从小就恃宠而骄,不若其他人那样怕莫天悚,不服气地抢着道:“三叔,既然决定做,就不能半途而废,不然素秋姑姑这两天的苦是白吃了!当年你不也是将她逼到崩溃,不然怎么会闹下这样一个毛病?” 萧瑟忽然道:“天悚,苗苗的话不错。要是你当年能早点把解药给素秋……” 莫天悚无语,咬紧牙关,当年他能狠心,今天就不能狠心了吗?出去来到隔壁。林冰雁正在轻言细语地劝南无,见莫天悚过来皱眉道:“苗苗,你太不懂事了,怎么能把事情告诉三爷!” 南无唉声叹气道:“三爷,算了吧,我们又不是养不起素秋。再饿饿出人命了!” 莫天悚笑笑,缓缓道:“二嫂,你没配些反胃的药出来?” 林冰雁骇然道:“可是素秋已经接近虚脱的边缘了!” 莫天悚道:“我知道。照我的话去做。南无,你也别闲着,还记得参茸养生丸的方子吗,立刻去配一副出来。等林姑娘给素秋喝下反胃汤剂,你就把参茸养生丸喂给素秋吃。” 南无迟疑道:“参茸养生丸治虚脱不是非常对症。三爷……” 莫天悚举手道:“我知道。当年的解药是参在参茸养生丸里吃下去的。希望素秋还记得当年的味道。若这次依然治不好素秋,日后我再也不提给她治病的话!” 林冰雁和南无互相看看,一起出去了。猫儿眼也急忙跟出去。莫天悚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萧瑟的一句话又勾起久远的记忆,幽煌山庄烧了,飞翼宫也烧了。莫素秋在挣扎,他自己何尝不是在挣扎? 莫天悚一直努力平静的心情再掀波澜,有点怕去见莫素秋,一个人坐了许久才走出房间。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差不多是子夜了。终究还是不放心,也进了莫素秋的房间。 所有的人都在房间里。 南无已经制好参茸养生丸正在喂给莫素秋吃。但莫素秋吃下去就吐出来,胃里却又没有多余的东西给她吐,折腾得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比开始看起来还虚弱。见到莫天悚,南无立刻把药丸塞进莫天悚的手里,起身嘟囔道:“三爷,你来喂她。我出去透口气。” 莫天悚愕然,当初南无在幽煌山庄杀书意和兰香的时候是何等的心狠手辣,此刻治治病居然几次三番说受不了,心肠也太软了!事先莫天悚也很犹豫,但他向来是决定的事情就全力去做,越是关键紧张的时候越镇静,任凭南无离开屋子,坐在南无坐的凳子上,才见莫素秋嘴唇微微翕动,一直在低声说话。忙凑过去凝神细听。 莫素秋断断续续地道:“哥……哥……救救我……哥哥好可怜……没人关心哥哥……哥……救我……救救我……” 林冰雁担忧地道:“南无刚开始给素秋喂药,素秋就开始说胡话。说她可怜哥哥不认哥,哥就不救她。连南无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我觉得这就是素秋发病的原因。只可惜没人能懂她的意思。” 莫天悚猛然一震,记得小时候,莫素秋一直称呼莫桃哥哥,称呼他是少爷。幽煌山庄巨变后,莫素秋也知道他们才是亲兄妹,但一直没改口,不过很多时候称呼莫桃的时候会丢掉一个“哥”字,由原来的两个字的“哥哥”变成一个字的“哥”。直到此刻这时候莫天悚才明白,在莫素秋的心里,单音节的“哥”代表的是莫天悚,而双音节的“哥哥”才代表的是莫桃。莫素秋是觉得莫桃在幽煌山庄没亲人,才一直和莫桃住在一起,但心里早认了亲哥。 后来九幽之毒发作,莫天悚一直没拿解药过来,莫素秋幼小的心灵里就认为这是莫天悚报复她没认亲哥,一直在苦苦哀求。但莫素秋依然丢不下莫桃,因此没人听懂她的哀求。九幽之毒发作固然可怕,但“哥的报复”对于莫素秋而言更可怕。她害怕想起这一切,于是强迫自己忘了这一切。 南无没有看错,莫素秋从小就生活在他和莫桃的夹缝中,有大哥还不如没有。想明白了一切的莫天悚实在太激动,忘记腾格力耶尔神功的基础就是避免忧愁、悲伤、恼怒、恐惧、高兴等等情绪波动,更忘记子夜正是夸父活动最猖獗的时候,一时神志失守,根本没察觉便又被夸父控制。“嗷嗷”大叫一声,忽然起身拔出灵犀剑,对着莫素秋刺下去。 好在林冰雁实在太熟悉莫天悚的这种叫声,无比迅捷地从后面一把抱住莫天悚,大惊叫道:“去拿绳子!捆住他!” 南无和猫儿眼一起愣住。然林冰雁的声音如同给了夸父一个信号,莫天悚用力一崩,摔开林冰雁的双手,提着灵犀剑又转身朝林冰雁恶狠狠刺去。 映梅眼疾手快,一把将林冰雁拉开。萧瑟则摸出一道早准备好的灵符,跟在莫天悚身后打算给他贴上。夸父似乎很怕灵符,掉头就跑。萧瑟哪里跟得上莫天悚的速度?于是变成两个人围着莫素秋的床边转圈的局面。幸好莫素秋的房间很大,居然并不显得挤迫。 猫儿眼还傻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南无听见声音跑进屋子,只看一眼已经明白,冲过去道:“八风先生,快把灵符给我!” 萧瑟将灵符给了南无,退到映梅和林冰雁身边,皱眉道:“老和尚,别没你的事情,快想想办法。” 映梅道:“我得再看看。”这时候南无终于追上莫天悚,可惜灵符尚未贴中,莫天悚已经用出封闭气场,以南无的身手,依然滞了一滞,莫天悚趁机伸足一绊,南无立刻跌个跟斗,灵符贴到躺在床上的莫素秋身上去了。 莫素秋尖叫一声,倏地瞪大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南无和莫天悚看,喃喃道:“十八魅影……幽煌山庄……孤云庄……”非常害怕地瑟缩成一团。 林冰雁跟不上莫天悚和南无的速度,徒劳地追在他们后面,再次惊慌地大叫道:“去拿绳子!” 莫天悚又记起她来,丢下南无冲过来,举剑又刺。 映梅大叫道:“天悚,你醒醒!你不是能控制自己了吗!”又一次将林冰雁拉到一边,同时将萧瑟推开,自己却疏于防备,被灵犀剑挂了一个口子。猫儿眼终于明白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跑到外面去找绳子。 南无暂时顾不得莫素秋,随口安慰道:“别害怕,没事的!”揭下灵符又追到莫天悚身后,见萧瑟挡在中间总是妨碍映梅,急道:“八风先生,你先出去。三爷交给我们。” 萧瑟气得脸都白了:“报应,报应!我不出去。让他杀了我!” 映梅同样是气得跌足道:“哎呀,这当口你又发什么神经?快出去,别碍事!”硬将萧瑟拉出房门。 猫儿眼找来找去找不着合适的绳子,在柴房中拿来一条捆柴火的绳子跑进来。 林冰雁一看是条麻绳,急道:“这绳子太不结实,捆不住天悚,又容易将他弄伤。要蚕丝拧在一起的丝绳。我带回来的行李中有!”说话的时间,南无少了映梅的联手,始终无法将灵符贴上,自己还闪避不及,腿上也中一剑,根本抵挡不住。 第441章 好在这时映梅又走进房间,缓步上前,面带微笑,手高举过顶,虚握成拳,做持剑状,缓缓道:“唵。萨皤啰罚曳。唵帝势帝惹。睹尾儜。睹提婆驮野。吽泮吒。” 莫天悚的动作一下子就慢下来,目露凶光,也朝映梅走去。南无趁机脱离他的灵犀剑,已经无法指望灵符,飞奔到紧跟进来的萧瑟身边,急道:“想想别的办法,八风先生!” 萧瑟站在门口,注目里面,也很紧张,喃喃道:“若连映梅的大悲咒手印也应付不了夸父,那天底下恐怕没人能应付。” 映梅还是微笑着,似乎根本没看见莫天悚手里的宝剑,跷起食指和小指,由刚才的大悲宝剑手转跋折罗手,继续不紧不慢地念道:“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唵儞陛儞陛。儞跋野。摩诃室哩曳。萨嚩贺。” 莫天悚的动作更慢,走了半天居然还没有走到映梅面前。反而是映梅似缓实快,主动到了莫天悚面前,还是微笑着也不动手,高举的手臂也放下来,双掌摊开,掌心向上重叠,轻声道:“跋陀耶。娑婆诃。怛儞也他。嚩路枳谛。湿嚩啰野。萨婆咄瑟。吒呜贺弭野。婆嚩贺。” 莫天悚的宝剑终于垂下来,但随即又举起来,凄厉地大叫一声,对准映梅的胸膛刺过去。旁边观战的几个人一起大叫起来,映梅还是不慌不忙的,又将右手举起来,虚握成拳,若持物状,由总摄千臂手转锡杖手,念诵道:“娑婆诃。娑婆摩诃。阿悉陀夜。唵那栗替。那栗替。那栗吒钵底儜。吽泮吒。” 莫天悚的宝剑已经刺进映梅胸膛,但听了这几句咒语真言,却一下子停下来,丢下宝剑,抱着头呻吟一声,转身朝房间外走去。 林冰雁激动地尖叫道:“好了,天悚能控制自己了!你们都别管他,让他自己待着。”拉着猫儿眼一起冲过来,要给映梅包扎。莫素秋忽然撕心裂肺地惨叫道:“哥,别丢下我!都是我害了你!”大家才注意到莫素秋居然硬撑着抬起头来,还想爬起来,手臂伸得直直的企图抓住莫天悚。 莫天悚顿时又激动起来,鼓起眼睛,举起拳头。 映梅急忙推开林冰雁和猫儿眼,缓步上前,微微一笑,五指张开若莲花盛开,转成施无畏手,再念诵道:“醯利摩诃皤哆沙咩。萨婆阿他。豆输朋。唵缚啰曩野。吽泮吒。”莫天悚长长叹息一声,忽然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萧瑟又急了,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抱起莫天悚,没好气地道:“老和尚,开始你不出手,一出手就来得这样猛,也不悠着点,万一伤着天悚怎办?” 映梅哑然失笑:“骂他的是你,心疼他的也是你!放心吧,天悚功力不俗,比我还了不起,不然夸父也不会始终无法完全控制他,我怎么可能伤着他?南无,你给天悚安排一个房间休息。” 莫天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感觉就像当初被左顿摸顶,舒服之极,精神也好得很,惦记着莫素秋的情况,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跑出房间。就见映梅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不好不打招呼,忙过去道:“不好意思。禅师,昨天真是对不起,伤着你没有?” 映梅摇摇头,微笑道:“不碍!这不关你的事,是夸父做的,用不着说对不起!只是天悚,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吗?你不愿意去找张天师,让阿兰帮帮你也不好吗?” 莫天悚黯然长叹,苦笑道:“这是我的报应!” 映梅失笑:“和太虚一个说法。阿兰其实并不住在百忍庄,她是桃子特意让凌辰请来的。凌辰先去的巴相,然后才去找的我的太虚。桃子是怕你不肯接受,事先嘱咐大家说阿兰这两年一直在百忍庄。” 莫天悚不愿意顺着这个话题谈下去,急忙岔开道:“昨天禅师用的手印好像和桃子会的一点也不一样。” 映梅叹道:“当然不一样。桃子会的是当初沛清从我这里骗过去的。只有一点粗浅的入门之法。后来桃子遇见左顿,跟着左顿学了很多密宗的东西加进去,才有今天的威力。我几次问桃子愿不愿意跟我从头好好学,桃子都不愿意。我若是知道当初沛清要我的手印是教儿子用的,肯定顷囊相授。现在说不定得带进棺材里了。” 莫天悚诧异地问:“桃子为何不想学?” 映梅苦笑:“他说他所会的已经很多,再怎么学也不纯粹,让我找个徒弟传衣钵。我看他始终是觉得对不起青萝,有点怕见我。唉,你们两兄弟啊,都一样!太放不开了!” 莫天悚只有笑一笑,再次岔开问:“素秋好一点没有?” 映梅欣慰地道:“你的办法不错。她神志基本上恢复了,就是情绪太激动,记忆混乱,把所有的事情都搅和在一起,乱七八糟的。身体也虚。刚刚她睡醒了,现在大家都围着她呢。她一直想见你。你去看看她吧。太虚得意得很,偷偷说他的徒弟比林冰雁还了不起。” 莫天悚很着急,掉头就走:“那我就去看看她!”不想映梅一把拉住他,迟疑道:“天悚,我和你商量一个事情。”莫天悚只好停下,有转过身来,可映梅半天都不出声。莫天悚低低叫道:“禅师!” 映梅还是显得很犹豫,又过片刻才道:“太虚一辈子不知情是何物,因此不明白,但是我懂。天悚,你既不愿意和三玄岛有任何瓜葛,让我陪你去见见翩然,你看行不行?” 莫天悚着实一呆,沉默半天才涩声道:“谢谢禅师费心。翩然曾经答应道元永远不见我。以后禅师不要再提此事。等素秋的病情稳定一些,我去上清镇走一趟。”说完快步走进莫素秋的房间里。 莫素秋一见他就叫道:“哥,哥!你是不是不怪我?” 莫天悚急忙过去坐在床头,笑着柔声道:“傻丫头,从小到大,哥从来没有怪过你。” 莫素秋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莫天悚嚎啕大哭。莫天悚也是心酸,紧紧抱着莫素秋,任凭的莫素秋哭够了才松开手。 两兄妹絮絮叨叨说些从前的事情,说到开心处就一起大笑,偶尔莫素秋提到不开心的事情,莫天悚立刻岔到一边。他们说的大部分都是莫素秋没去幽煌山庄以前的事情,不管对莫天悚还是对莫素秋而言,都是一生中最快乐无忧的时光。两人越说越兴奋,其他的人却一句也插不话。南无莫名其妙地不大开心,最先离开房间。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莫素秋的情况的确是不错,以前的事情大部分都想起来,就只是弄不清楚发生的先后次序,所有的人也都能认识。莫天悚知道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也不着急。他自己也好长时间没有如此开心了,一直陪着莫素秋,吃过晚饭才回去。 萧瑟在房间里等莫天悚。一见他回来就把石兰赶出去,沉着脸道:“天悚,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夸父能够驻足你的泥丸宫,不仅仅是因为你体质属阴,也是因为龙血真君的那颗内丹!你根本用不着再顾忌蕊须夫人。” 石兰在外面敲门道:“天悚,小妖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萧瑟大怒,起身打开房门,瞪眼道:“什么了不得的信?不能等一会儿再拿来吗?” 莫天悚只好道:“阿兰,信你先收着,我一会儿看。”关上门,殷勤地扶着萧瑟坐下,赔笑道:“先生,要不你陪我去上清镇?把张天师手里的翡翠葫芦抢回来,让刑天带领幽煌剑里的十万阴兵杀上三玄岛,肯定能夺回三玄极真天失地。顺便再把土井龟次郎宰了,连海防都能清静不少呢!方不负中乙道长当年一番苦心孤诣地安排。” 萧瑟更气,拍着桌子叫:“我让你去三玄岛了?我让你去帮中乙那个老混蛋了?” 莫天悚笑一笑,淡淡道:“天悚还记得当年先生的话,莲出污泥能不染,人一脚踏进泥塘中,没有不弄得满身都是的。先生,我若再陷身旋涡,去不去三玄岛恐怕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萧瑟冷哼道:“我一手带你长大,难道还猜不出你的心思?你不愿意去上清镇,无非是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都不再受任何三玄岛的恩惠。我看你早拿定主意,决定站到蕊须夫人一边去了!” 莫天悚还是笑笑:“先生谬矣,等素秋的情况稳定以后,学生就会带着凌辰去上清镇。先生愿不愿意一起去?” 萧瑟非常怀疑,上上下下打量莫天悚,迟疑道:“是不是映梅和你说了什么?你弄成这样为何还不知道吸取教训?我绝对不准你再去西域和梅翩然搅和在一起!” 莫天悚头疼地道:“我没打算去西域。我真的打算去上清镇。”可萧瑟显然非常怀疑,唠唠叨叨又说半天才离开。一开门就看见凌辰又等在门口,神色古怪地低声道:“三爷,尼沙罕来了。正由禅师陪着在厅里用茶呢!” 第442章 萧瑟大喜道:“就是嗤海雅大师的大儿子?这我可得去见见。”急匆匆地跑了。莫天悚同样非常惦记尼沙罕,就要跟去,凌辰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尼沙罕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孟夫人。” 莫天悚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应不过来,半天才喃喃问:“翩然肯来九龙镇?” 凌辰点点头道:“她带着很厚的面纱。想邀请你一起去巴相。孟道元被老夫人下了九幽之毒,危在旦夕。孟夫人是找你去救人的。” 怪不得梅翩然肯来九龙镇!莫天悚的心里又痛得很,皱眉问:“阿妈哪里来的九幽之毒?” 凌辰低声道:“蕊须夫人给的。小妖的信是蕊须夫人让她送来的。你最好是先看夫人的信。” 莫天悚也着急想知道蕊须夫人的意图,先去找石兰。 蕊须夫人的信在装在小妖的信封里的。小妖也有一封信来,请安兼问候。大部分内容是述说桑波寨的情况的。莫天悚这时才知道,石兰和小妖比,小妖要霸道厉害很多,学识见闻也都比石兰广博。名义上是两人共同主事,其实在小妖早就喧宾夺主,桑波寨的事情大多是她说了算。小妖在信的末尾才提到石兰走后不久,蕊须夫人就到了桑波寨,托她带来一个瓷瓶和一封信。 石兰递上瓷瓶。莫天悚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四颗神效的冷香丸。再看蕊须夫人的信,不过是一封家书,先是问候,然后说了说文玉卿和榴园的情况,问莫天悚不回榴园是不是因为孟道元。提到文玉卿非常惦记莫天悚,轻微责备莫天悚,不该回中原也不回榴园看看。让莫天悚不用再顾忌孟道元,尽快回榴园看看。蕊须夫人的意图再明白不过,是在提醒他,别忘记一家人之间浓浓的亲情。 看完信,莫天悚来到客厅。 可能是看见萧瑟来了,莫天悚也没露面,梅翩然先离开去找林冰雁了。她这次出来,在棱格勒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只白色的扫雪,带来送给林冰雁作礼物。 莫天悚又是轻松又是失望,只想梅翩然到还是和从前一样会讨好人。飞翼宫烧毁后,林冰雁的确很惦记白痴,可惜白痴在战乱中跑得无影无踪,找来找去都找不着,见到扫雪肯定喜欢。莫天悚按下感慨,去尼沙罕身边坐下,互道别情。 拜克日回去以后,说起得救的经过,嗤海雅一下子猜出莫天悚的情况不很好,责备拜克日至少应该看看莫天悚的近况再回去。拜克日一冲动,当天夜里就收拾行囊,说要去找莫天悚。可他最近几年连续闯祸,嗤海雅再不放心他一个人,心里也是好生记挂莫天悚,决定让尼沙罕和拜克日一起先走,他和玛依莱特安排一下,先去棱格勒找薛牧野问问情况,然后再去中原。 嗤海雅和玛依莱特在棱格勒意外地见到梅翩然和阿依古丽不仅仅是和平共处,还情同姐妹,大喜。因听薛牧野说莫天悚一直躲避所有人,嗤海雅也怕莫天悚避而不见,力劝梅翩然和他们一起去找莫天悚。 梅翩然始终有点怕玛依莱特,半欣喜半无奈地答应了。 莫天悚有意躲藏行踪,尼沙罕和拜克日也找不着他。记得各大门派中,莫天悚和正一道最熟,且幽煌剑和正一道也着很密切的关系,入关后就去找张天师想办法。张天师派了不少人出去,到各地去打探莫天悚的消息。打探消息的人尚未回来,谷正中先到了。 原本尼沙罕是立刻想跟着谷正中一起去九龙镇的,但谷正中说莫天悚不愿多见故人,尼沙罕和拜克日留在上清镇,上清镇的分量也重一些,说不定还能说服莫天悚来上清镇。于是只有谷正中一人去了九龙镇。不想莫天悚还是不肯离开。 谷正中走后不久,嗤海雅、玛依莱特和梅翩然一起也到了上清镇。刚安顿下来,张天师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孟道元中了九幽之毒。梅翩然就想去巴相。尼沙罕却主张先去找莫天悚,又看谷正中没消息,说他自己可算是和莫天悚同病相怜,去一趟九龙镇说不定能劝服莫天悚。 在小厅里等许久,莫天悚才露面。尼沙罕仔细打量。尽管他不止一次地听说莫天悚的容貌声音都已经完全变了,他还是无法把眼前的人和当初的莫天悚联系在一起,极是悲哀,久久无语。倒是莫天悚显得很轻松,一直在说笑,自己主动说,等莫桃回来,莫素秋病情稳定后就去上清镇。 尼沙罕终是伤感,自己也感觉不大好。说一阵子也就散了。莫天悚一直将他送去客房。正要离开,尼沙罕拿出一块丝巾裹着的东西道:“这是依丽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将它配成一对。” 莫天悚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只鹰笛,他知道鹰笛要两支配合奏的乐曲才好听,甚是疑惑地问:“依丽怎么会送我这个?她好不好?九郎可汗还好不好?” 尼沙罕莞尔道:“你别想岔了,依丽与荷露结拜成姐妹,也送了一支同样的鹰笛给荷露。鲁仑迪尼找到玳瑁片《古兰经》,回到叶尔羌城就放出九郎一家。依丽说,尽管现在九郎不在是可汗,但还是塔吉克人的‘设’,也还是相当于塔吉克人的王。你别因为荷露曾经是丫头就看不起荷露,现在荷露是她的姐妹,也就是塔吉克公主,足可以配得上你。” 莫天悚失笑,情绪好多了,好想去看看这位聪明善良的塔吉克妹妹,更想去看看荷露。又坐下来,絮絮叨叨问起依丽和撒里库儿的情况,听说徐晶睫嫁给欧溪崖之子欧祥禺又惊奇又高兴,放下总萦绕在心头的一件心事。 尼沙罕也比在厅里的时候显得开心,告诉莫天悚,若不是热浦喀提捣乱,僿依德其实一点也不想为难九郎。得到鲁仑迪尼拿回来的玳瑁片《古兰经》后,僿依德专门让依丽带话,希望能见见嗤海雅。 嗤海雅也觉得躲避不是上策,于是去了叶尔羌城。长谈后僿依德终于了解到关于玳瑁片《古兰经》的来龙去脉,将此经书还给九郎,同时也请嗤海雅回撒里库儿去,并保证日后不会再无缘无故去骚扰撒里库儿的安宁。现在嗤海雅已经搬回撒里库儿。不过僿依德也没有处罚热浦喀提,热浦喀提依然是叶尔羌汗国的大和卓。 莫天悚放心不少,僿依德的确是雄才大略,提得起放得下,恩威并重,无怪能横扫大半西域。这些都算是喜事,他越说越高兴,可惜尼沙罕不耐劳累,莫天悚只得告辞。 出来差不多快三更了。莫天悚毕竟是按捺不住,问明梅翩然住的客房,找过去。到门口又觉得孟浪,犹豫起来。不想门却“咿呀”一声开了,梅翩然带着厚厚的黑纱,只露出一双茶色的眸子。那眸子依然会说话,清澈坦然得象条小溪,可仔细望去,分明是一泓深潭,不知蕴含了多少冷暖沧桑。随随便便一个眼神,便溢出千言万语。 一时间莫天悚又有些痴了!梅翩然垂首轻声道:“烧残银烛两行泪,只为风流。我的确是答应过道元,在吐鲁番的时候实在不敢越矩,请你谅解!” 莫天悚苦涩地笑笑,缓缓道:“摇破彩舟一片帆,皆因浪荡。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也欠道元表哥很多,该是我请你们谅解才是。桃子回来后我还要去上清镇走一趟。趁现在还有几天时间,我们一起去一趟巴相如何?” 梅翩然后退一步,睁大双眼失声道:“你是说只有我和你?” 莫天悚点点头:“你可以带我飞过去。我想我们两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语言。除非你觉得我没资格再陪你出门。” 梅翩然低头道:“你不是已经会了御剑飞行吗?为何自己不飞?” 莫天悚皱眉叹息道:“我的御剑飞行还不大靠得住。飞是能飞,但速度方向都还控制不好。你该不是怕和我在一起吧?” 梅翩然轻声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 莫天悚立刻翻脸,冷冷地问:“那你还来九龙镇做甚?”转身就走。 梅翩然极为不安,又改口道:“那好吧,我们一起去巴相。但要飞的话,白天出发不好。且我看八风先生的意思也很不欢迎我。明天白天你安顿一下,晚上我们再走。” 莫天悚回身点点头,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其实真要救孟道元,他自己去巴相问题还好解决一些,但他希望和梅翩然在一起,梅翩然也了解。他再一次得到梅翩然相伴,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失魂落魄的,也没注意路,居然一下子撞在映梅的身上,慌忙道歉。 映梅微微摇头道:“太虚说你会单独去找孟夫人,我还不大相信,原本是来劝孟夫人去找你的。她原谅你了?” 莫天悚迟疑片刻道:“我想还没有。我没问她。我是约她一起去巴相给道元解毒的。九幽之毒耽误不得。翩然会飞,路上能快一点。” 第443章 映梅吃惊地问:“就你们两个人?天悚,你还想将梅姑娘抓在自己手里吗?可是阿兰怎么办?” 莫天悚咬牙切齿道:“这次去巴相,我会顺便把瘸子滚解决了,让阿兰正式嫁给我。” 映梅更是吃惊,莫天悚却已经走了。映梅想来想去都想不通,闷闷不乐回到房里。 萧瑟还在房里等他,气哼哼地道:“如何,我没看错天悚吧!从小到大,我就没看见过天悚放弃过任何东西。这次若非有夸父捣乱,他早去找梅翩然了。亏你还说要陪他去西域!现在梅翩然找上门来,天悚不去找她才怪。我们应该竭力阻止他们见面。” 映梅苦笑道:“恐怕你阻止不了!刚才天悚告诉我,他将和孟夫人单独去巴相给孟道元解毒,顺便让瘸子滚写一封休书。因为天悚打算正式将阿兰迎娶进门。你不说天悚只喜欢翩然一个人吗?” 萧瑟晕了,喃喃道:“这样说天悚不是故意和阿兰玩玩来气我的?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从来就摸不清楚他的心思?他究竟想干什么?” 映梅又担心地问:“眼看天悚就要去巴相见到玉卿夫人,我让你写的那封信你写了没有?” 萧瑟的气越来越不顺,气哼哼道:“早写了,也用五鬼搬运送出去了!可我看天悚一点也不怕受刺激!还不停地找刺激,早知道就不写这封信!” 暗礁出事以后,二公子就与榴园断绝了往来,但私下还算照顾泰峰。云南是泰峰保留得最完好的地方。巴相和从前比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云翔书苑雄踞百花山上,守护着山脚下的榴园。整个镇子四成的土地都属于榴园,十人中更有七人都是为榴园做事的。 一路之上莫天悚和梅翩然都没有交谈过一句话,梅翩然带着莫天悚降落在百花山的一个山谷里,才轻声道:“玉卿夫人恐怕不愿意见到我。你先自己回去看看。” 莫天悚点头,忽然道:“翩然,要是我成功救回道元表哥,我们就邀请道元表哥一起进京找龙王,彻底把你们身上的隐性火符解开,好不好?” 梅翩然垂头小声道:“天悚,你说错了,是我和相公一起请你去帮忙。” 莫天悚不觉心冷,快步离去,淡淡道:“听着,我已经离开西域离开你和飞翼宫,是你回头又找到我的。别想我会再一次放手。我要和你在一起。表哥不同意,就让他饿死好了!” 梅翩然大急追上去道:“天悚,你不能乘人之危!” 莫天悚趁机一把搂住梅翩然的柳腰,笑嘻嘻道:“这就对了!我们一起去榴园,先让表哥看看你的态度。” 梅翩然大怒推开莫天悚,沉声道:“不!你忍心让翩然青春守寡,让孟恒从小没爹,就不救道元。”掉头而去。 莫天悚冲梅翩然的背影大声叫道:“翩然,我还没有放弃!”急匆匆地下山。刚到榴园后门,就听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似乎是荷露。莫天悚竟一下子紧张起来,下意识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后门开了,荷露和小妖一起走出来。 小妖的样子几乎没有变,还是汉族姑娘的打扮,发髻上简简单单只插了一根珠钗,显得很干练。莫天悚原本是打算责备小妖夺了石兰的位置,这时候突然打消这个念头。小妖一直没有成亲,多半是为凌辰。他不能为自己的女人去责备凌辰的好友。再说苗人的世界也是靠实力说话的世界,石兰自己能力不够,他就算是帮她争取到榔头的位置,说不定又是阿布拉江的结局。 荷露又是风尘仆仆的,好像是刚刚才从昆明赶来。除梅翩然外,莫天悚最喜欢的就是荷露,有些患得患失,以至于小心翼翼,不敢像对待石兰那样随便,反显得裹足不前。不期而遇后久久地盯着荷露看。 荷露生出感应,回头用目光到处寻找,却只见山风轻抚树叶,不禁非常失望。小妖也跟着回头,到处看看,问:“你看什么呢?”荷露摇摇头,苦笑道:“可能是我的幻觉,我觉得三哥好像是到了!” 小妖失笑道:“我看你是太想他了。三爷真要来了,凌辰肯定跟着,不可能又躲着不见你。” 荷露咬咬嘴唇,幽幽地道:“这次我若是再见到他,说什么我也不离开他了,哪怕是梅姐姐生气。” 小妖撇嘴道:“就你如此好脾气,还叫那女人姐姐。此刻床上躺着的那个才是她相公。她是你哪门子姐姐!告诉你,我也看孟道元不顺眼,不是看你的面子,谁肯得罪老夫人去救他?舅老爷和大夫人也真是的,不过是孟道元中毒,有什么必要千里迢迢特意派人去告诉你?你还就傻了吧唧地真跑回来救他!” 荷露赔笑道:“好姐姐,道元公子是……”觉得再叫姐姐不好,叫姑娘不合适,叫孟夫人不愿意,干脆叫名字,“……翩然儿子的爹。三哥喜欢翩然,肯定希望翩然能快乐。所有母亲都希望孩子能健康快乐。没爹的孩子是不可能快乐的,那翩然也不会快乐的。再说真真夫人也想救道元公子。”非常简单的逻辑关系,莫天悚却听得浑身一震。 小妖摇摇头,苦笑道:“我是服了你们这些大傻瓜。在你们眼里,天底下就没坏人。不过我也仅仅是猜测黑蚂蟥能解九幽之毒,不敢肯定对不对。而且黑蚂蟥已经没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夫人留下来的种子,重新繁殖出黑蚂蟥。你别抱太大的希望。” 荷露道:“只要你肯出力就好。” 原来她们两个晚上出门,居然是去找黑蚂蟥的。蝴蝶谷的路难走得很,荷露素来又怕各种小虫子,莫天悚一时激动,忍不住从灌木后面站起来,叫道:“荷露!” 荷露愕然回头,紧紧盯着莫天悚头顶的银簪子,那是莫天悚为向文玉卿证明身份特意簪上的,小心翼翼地问:“三哥?”然后飞奔而上,到莫天悚面前却又猛然停下,低下头小声道,“三哥,还让我做你的丫头吧!” 莫天悚很想说我不要你做丫头,我要你做妻子,但一想到自己目前的状态,不觉泄气,只是道:“如果你愿意这样的话。” 小妖也走过来,很不满意地道:“三爷,尽管我没资格,但我还是要说……”荷露急忙叫道:“小妖姐姐!”看莫天悚一眼,又低声道,“三哥,我没那样的意思。” 莫天悚的心一下子火热火热的,微笑道:“你没哪样的意思?” 荷露的脸倏地红了,垂头小声道:“就是那样的意思!”说完还更不好意思,转身想逃,终究还是舍不得刚刚见面的莫天悚,却没动步子。 莫天悚连梅翩然也忘记了,大笑问:“阿山回来没有?” 小妖高兴起来,抢着道:“还没呢!三爷,你见到阿山了?若你有差遣,奴婢愿意效劳。” 莫天悚道:“正有一件事情要劳烦小妖姐姐。” 荷露的脸越来越红,急忙岔开道:“三哥刚到,一定累了。先回去再说。老夫人还不知道三哥回来了呢!” 几个人刚刚回到榴园,就遇见气势汹汹的文玉卿提着龙头拐杖追出来,老远看见小妖和荷露就是一顿数说,以至于连一边的莫天悚都没注意到。她显然是一心要置孟道元于死地,好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莫天悚上前几步迎上文玉卿,跪下叫道:“阿妈!” 文玉卿一愣,猛然停下脚步和数落,双眼只管死死地盯着莫天悚看,却不出一点声音。 荷露忙低声道:“恭喜老夫人,是三哥回来了!” 文玉卿又凝视莫天悚半天,忽然悲怆地大叫一声:“天啊!”用力将龙头拐杖砸向莫天悚,转身踉踉跄跄朝回走。将几个人弄得莫名其妙的。 见龙头拐杖来势汹汹,莫天悚本能地偏偏头,龙头拐杖擦着他的耳朵边插进地里,吓莫天悚一大跳!过了好一阵子,莫天悚才起身追上去,却见文玉卿早已是老泪纵横,忙搀着她的手臂,低低地又叫:“阿妈!原谅天悚回来迟了!阿妈放心,我一定给大哥报仇。” 文玉卿挣脱莫天悚,厉声道:“别碰我!我没你这个儿子!你为何不和桃子一起留在九龙镇,来巴相做什么?告诉你,你若是想帮翩然给孟道元解毒,先把我杀了!” 孟道元来巴相后爱穿女装扭捏作态。文玉卿不仅非常看不惯他恨他,还有点害怕他,但莫桃却不说来巴相帮忙赶走孟道元,只一味躲在九龙镇。害得文玉卿将孙子狄凤飞也送去九龙镇。她青春寡居,老年丧子,孙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更是她的全部希望,不在身边自然非常想念。造成这一切的自然是孟道元和莫桃两个人。她恨透孟道元,也非常不 第444章 好在莫天悚镇静下来后就将文玉卿的心思猜出七八成,赔笑道:“回巴相先要经过九龙镇。我也不可能不看看桃子吧?这不是马不停蹄地又来看阿妈了!大嫂呢?晚上露水重,阴气也重。阿妈晚上出来,该让大嫂陪着的。” 一说就将文玉卿的火气说下去几分,冷哼道:“真真越来越胡闹,居然让小妖去给孟道元找解药。我把她关在房间里了!” 莫天悚失笑:“阿妈雄风不减当年啊!我想去看看大嫂,行不行?” 文玉卿立刻又紧张起来,怒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为孟道元回来的?为何只有你一个人?桃子呢?” 莫天悚摇摇头,凑在文玉卿耳朵边,压低声音道:“我是为荷露回来的。桃子被我支使到扬州去了。” 文玉卿脸色顿变,又盯着莫天悚凝视许久,忽然一把推开莫天悚,回头问:“荷露,他真是你在西域看见的那个人?” 荷露在西域也不过见过莫天悚一面,且同样是莫天悚一个人。她的证明并不能说明什么。当初孟道元冒充莫天悚的时候就带着莫天悚龙牌,银簪子也不能令文玉卿信服。她只安排莫天悚住追碧居的客房里,还让文寿一直跟着。上官真真莫天悚是见了一面,孟道元却没办法见着。 莫天悚啼笑皆非,却无法证明自己的确就是莫天悚。莫天悚不愿意再伤文玉卿的心,每天都陪着文玉卿闲聊从前的事情,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可惜文玉卿固执地认为莫天悚的一切梅翩然都知道,眼前的“奸细”是梅翩然派人假冒的,目的是为抢孟道元,是故意说这些讨好她的。莫天悚费尽唇舌,效果却并不好,还总引得文玉卿无限伤心。 然文玉卿还是非常喜欢“奸细”陪她说这些往事,每天变着花样做些莫天悚从前喜欢吃的菜给“奸细”送来不说,还亲自陪着“奸细”一起吃。“奸细”吃得越香,她越是高兴,吃完饭也不离开,久久地凝视“奸细”。显见得即便是有个“奸细”儿子陪着,也很欣慰。 莫天悚察觉到老人寂寞的心,越发不愿意忤逆文玉卿的意思。 荷露还是像从前一样服侍莫天悚,然她也受文玉卿的影响,始终有些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服侍得尽管周到,但很抗拒和莫天悚亲热,且荷露印象中的莫天悚是很守礼的,莫天悚越想和她亲热,她越觉得莫天悚是假冒的。莫天悚竟然拿她没奈何。 蕊须夫人并没有在信中说明给孟道元下毒起始。莫天悚很在意蕊须夫人的意见,打听出孟道元中毒的全过程。文玉卿在祠堂供桌上发现一包药粉,纸包上注明乃是九幽之毒,想当然认定乃是蕊须夫人放在那里的,假意去看孟道元。她很少和孟道元接触,孟道元也没防备她,被她轻易下毒成功。 莫天悚下意识摸摸腰带上的冷香丸,觉得这是蕊须夫人在帮他,但也多少有些诧异,因为蕊须夫人一再声明不愿意参与文家的事情,且从前也是反对他和梅翩然在一起的,再说蕊须夫人和文玉卿素有嫌隙,真是蕊须夫人的话,为什么会假手文玉卿去做?不过有蕊须夫人的来信,莫天悚也没仔细深思。 一转眼,莫天悚回到榴园已经过去三天时间,还是一直没获准去见孟道元。他只好在晚上自己偷偷察看,可孟道元却不在他从前住的镜碧居中。榴园很大,莫天悚怕被发现,也不敢在外面多耽搁,竟然没找到孟道元。 翌日,莫天悚小心翼翼询问荷露。荷露显得非常戒备,说什么也不告诉他孟道元在哪里,只是看莫天悚问多了,才透露孟道元中毒已经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是蕊须夫人的九幽之毒不纯净,还是她有意留手,孟道元并不是完全吃不下东西,仅仅是人被折磨得很虚。 小妖还是自己抽时间去了一趟黑龙潭,找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有找到需要的东西,回桑波寨去了。 莫天悚在荷露的陪同下,也去了一趟桑波寨,了解到不少情况。 种草药不比种粮食,田里的活儿多很多。而饲养蛊虫又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且有莫天悚撑腰,也没有人敢随便欺负蛊苗,饲养蛊虫的意思似乎也不大,有不少人精力不够,蛊虫越养越少。又因为种草药的收入高,蛊苗三个寨子的田地几乎都种上草药,粮食果然要靠莫天悚的马帮朝里运。石兰刚开始不觉得,但莫桃出事以后,泰峰整个乱了,运粮的马帮进来得不如以往及时,以至于三个寨子和巴相整个镇子竟然闹过一阵饥荒。石兰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号召众人在种草药的同时还种一部分粮食,同时不能放弃饲养蛊虫。 小妖毕竟不是蛊苗,完全是站在榴园一边的,且又很恨蛊虫,不赞成石兰的提议,鼓励大家都种草药。石兰心肠好也比较软弱,没小妖手段凌厉,加上榴园的文寿又是全力支持小妖,就是石党基等人也贪图利益基本上都在帮小妖说话,渐渐的大家有事情都去问小妖,小妖变成不是榔头的榔头。 石兰越来越没事情做。她和瘸子滚的关系始终很紧张,一直想找理由废弃瘸子滚的理老身份,但因遭到小妖的反对而始终没能实现。 小妖为缓和石兰与舍巴寨日益尖锐的矛盾,让滚茂嗄奇迹般的保留着榔头的位置,然滚茂嗄还是越来越不满意石兰。山寨里的事情可以说是石兰全部的精神寄托,没事情做以后就很空虚。但她又知道小妖也因为凌辰而心灰意冷,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三个寨子的事物上,两人同病相怜,感情很好,石兰从来不忍心去责备小妖。闲下来以后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来钻研蛊道,在中乙的指点下,还真培养出一种青凤蛊能帮助莫桃。 妖气其实不过是一种邪气,与莫桃是不是水青凤尾没太大关系。是莫桃把此事看得太重,心魔过盛,才被邪气趁机侵体。青凤蛊的确是能吸收一部分邪气,但更主要是莫桃打开心结,驱尽心魔,气场才能变成后来莫天悚看见的清亮绿光。这种改变自然影响不到水青凤尾固有的飞翔能力。只不过莫桃并不明了其中的道理,觉得这办法很神奇,听说莫天悚回来,就想让石兰也帮帮莫天悚。这办法实际上和罗天的关系不太大,然莫天悚若知道和中乙有关联,恐怕更不愿接受。莫桃很花了一些功夫来考虑措辞,才谎称石兰一直在九龙镇住。 莫天悚托小妖找瘸子滚拿休书,小妖也有些怀疑莫天悚,又不愿意太得罪滚茂嗄而没有办。莫天悚居然也没办法,不免泄气,只想一切都等向山和田慧回来再说。骑马虽然慢,但他们两人早走好几天,也差不多该到了。 刚刚五更天,莫天悚照例拿着灵犀剑出去练习,刚离开追碧居就听见细细的笛子曲,知道是梅翩然在召唤,便朝百花山走去。 梅翩然果然在山谷中等他,寒着脸道:“莫天悚,你竟能如此狠心?我不跟你走,你就真不救道元?” 莫天悚尚未出声,一声尖利的呼哨声响彻山谷,紧接着文玉卿提着龙头拐杖和文寿一起冲出来,尖叫道:“我就知道你是奸细!你果然是小妖精派来的!”龙头拐杖早没头没脑地扫过来。莫天悚慌忙躲闪,急道:“阿妈,你听我说,我是和翩然一起来的,但我真是天悚啊!” 文玉卿哪里肯听他的辩解,一拐接一拐地狠命出招。莫天悚只能退让。 文寿则拿着一柄宝剑和梅翩然杀在一处。两个人显然都很生气,招招拼命。文寿的武功的确很精深,而梅翩然在水青凤尾中功夫不算顶尖,瞥见莫天悚居然被文玉卿打得步步后退,更认定莫天悚不愿意救孟道元,是在故意做戏,怒气上涌,越发招架不住,也一步一步朝后退去。文寿得理不饶人,招招夺命。 而且听见呼哨声,从云翔书苑冲出来很多人,领头的是阿虎和阿豹,不用问都是文玉卿叫的帮手。梅翩然脸色大变,暗自积蓄力量,看来想用暗夜破。 云翔书苑聘有很多高手教授武功,过来伤着谁都不好。莫天悚有些着急,叫道:“舅舅,手下留情!”一剑逼退文玉卿,冲过去救援,接下文寿的全部剑招。梅翩然缓过气来,朝正跑过来的援兵看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发出暗夜破,冷冷地道:“天悚,我再给你两天时间。救不救道元都在你。”化身水青凤尾,抢在文玉卿赶过来之前飞着走了。 文玉卿怒道:“又让这小妖精跑了!”提着龙头拐杖也去夹击莫天悚。 莫天悚后退一大步,垂下灵犀剑,叫道:“别打了,我任凭你们处置还不行吗?舅舅,你从小看我长大,阿妈认不出来,你也认不出来?我真的是天悚!别的其他人可以冒充,难道武功也可以冒充吗?” 第445章 文寿收起宝剑,长长叹息一声,扭头看着文玉卿没出声。阿虎和阿豹这时候也到了,一起停下看着文玉卿。文玉卿冷着脸再一次凝视莫天悚好半天,才道:“先回去。” 回去后文寿又把莫天悚送去追碧居,交到荷露手上就离开了,什么也不肯多说。文玉卿又一直没露面。 莫天悚很担心文玉卿会去处置孟道元,可又实在不愿意违背她的意思,犹豫半天,还是忍着没有动。感觉烦躁之极,对荷露道:“还记得清心咒吗?弹来听听。” 荷露一如既往地柔顺,果然去拿来古琴,坐下弹奏。 莫天悚却越听越心烦,憋不住问:“荷露,你真的认不出我来?依丽说给过你一支鹰笛,你会不会吹奏?”一边说一边拿出尼沙罕带给他的鹰笛,管不得会吹不会吹,就按照从前听依丽吹得最多的一支曲子吹起来。 音乐莫天悚始终不精,笛子他还会一点点,但鹰笛和箫一样是竖吹的,他不过勉强能发出声音来而已,根本就不成调子。荷露却听傻了,早停止弹奏,泪珠儿又一串接一串地落下来,哽咽道:“三哥,别吹了。我知道你是三哥。一开始就知道。前天陪你去桑波寨我就更知道了。小妖说天底下除三哥以外,再没别人还如此关心阿兰,也再没别人如此精明。而且梅姐姐从前也不熟悉桑波寨。” 莫天悚愕然停下,轻声问:“那你为何不认我?” 荷露泣不成声,埋在古琴上大哭道:“是老夫人不让我认。老夫人说……说……我们一旦认了你,你给孟道元解了毒,就会离开巴相,又不回来了……连真真夫人这两天都没有再张罗着解毒的事情……” 莫天悚傻了,过半天才坐到荷露身边,细心地给她擦去眼泪,柔声问:“你知不知道道元公子在哪里?” 荷露低声道:“在阿山阿妈那里,是大夫人安排的。老夫人不让人给他送吃的,大夫人不忍心,求了老夫人很久,老夫人才同意。但是榴园没人愿意照顾孟公子。还是阿山说孟公子一直满照顾你的,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梅姐姐的相公活生生饿死,让他阿妈照顾孟公子。” 莫天悚不免又想起飞翼宫的日日夜夜,若非孟道元的照应,他不知道要吃多少苦,不免甚是愧疚,忙问:“舅舅是什么意思?” 荷露道:“舅老爷说士可杀不可辱,孟公子出来的这么些年,一直很照应榴园,文家也不能薄待孟公子,专门给孟公子安排了一个丫头。若非和有舅老爷求情,老夫人是不会同意大夫人的提议的。” 莫天悚道:“我想见见舅舅,你可以帮我请他过来吗?” 荷露很担心地问:“三哥,你是不是想给孟公子解毒?是不是解完毒又要走?我想跟你一起走,可不可以?” 莫天悚微笑点头道:“你不怕辛苦愿意跟着,当然可以。阿山和田慧可能快到了。等他们到了以后,我让田慧去你家提亲,你看好不好?” 荷露的脸一下子红了,起身朝外走去,低声嘀咕道:“你的确不像从前的三哥。” 莫天悚莞尔道:“你也不像从前的荷露。以前荷露多温顺多听话。” 荷露一溜烟就跑出去。莫天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半天也没见荷露回来。只是他知道文玉卿不喜欢他随便出房间,也没敢随便出去找,耐着性子一直等到中午,荷露还没有回来,文玉卿的贴身大丫头绮鸳忽然来请莫天悚去醉碧居用饭。 到醉碧居一看,居然满屋子的人,文寿陪着文玉卿,高立丰身边陪着刀氏,万俟盘身边陪着朝云,向山和田慧也终于到了。莫天悚回来就让文玉卿派人去请高立丰和万俟盘,文玉卿一直不答应,不料一来却连他们的老婆也跟着来了!莫天悚愣一下,在文玉卿身边坐下,笑着问:“阿妈,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高立丰和万俟盘都在用心打量莫天悚,虽然早听说他容貌完全变了,还是震惊于变化之大,一时无法恢复正常。 田慧憋着笑道:“拉郎配!其实我觉得老夫人是多此一举。三爷早和从前不一样了。” 刀氏和朝云都是不能快马赶路的人,能通知她们从昆明来巴相,文玉卿几天前就派人去昆明了。莫天悚知道荷露说得一点也没错,文玉卿最开始就认出他,竟然感觉一阵心酸,沉默下来。 文玉卿无限苍凉地笑笑,端起酒杯道:“大家先喝了这一杯,庆贺天悚平安回家。”等众人都放下酒杯,又道,“天悚,虽然田慧和阿山都证明你的确是和林冰雁一起回来的,但我还是不放心。出个对子你对对。木鱼口内含珠,吞不入,吐不出。” 这是文玉卿第一次见莫天悚时出的对子。莫天悚不假思索道:“爆竹胸中藏药,豁得出,炸得响。” 答的不是他自己对的下联,而是狄远山对的下联,很不工。大家都知道莫天悚文采出众,不觉奇怪,刀氏就忍不住小声和高立丰嘀咕:“他究竟是不是三爷?” 只有文玉卿知道莫天悚的意思,一是悼念狄远山,二是表明日后一定会代替狄远山尽孝,三则是说要豁出去大干一场,喟然长叹道:“你还像从前那样伶俐。此联不祥,日后不要再提。远山就已经豁出去,阿妈可不想你再豁出去!你今后做事,要多想想家里的老老小小,万事求平安。听田慧说,你打算复出,已经让桃子去扬州了。我知道桃子不安心,总惦记着远山的仇和海边的倭寇,但我今天郑重地告诉大家,我不要你们任何一个人为远山报仇。至于说倭寇,自然有朝廷操心,我们文家不过是布衣百姓,能守着三亩薄田,一家老小都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福气。”端起酒杯,“天悚,你和翩然一起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孟道元。好,我答应你去救他,但是你也要当着高掌柜和高夫人的面答应我,留在云南和荷露一起好好过日子。” 莫天悚不禁很为难,端着酒杯没出声。 田慧嫣然一笑:“要说荷露姑娘对三爷的情意,那真是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老夫人的决定英明得很。高掌柜和高夫人多年的心事也可以放下了,便是当初介绍荷露认识三爷的阿盘也可松一口气,用不着再觉得良心不安,但是倪可夫人对三爷也同样叫人说不出话来,况且还有霜飞小姐呢,三爷总不能丢下他们母子不闻不问。” 文玉卿放下酒杯,沉下脸冷冷地道:“我们小门小户的,高攀不起金枝玉叶。霜飞的舅舅嘴皮一碰,别人捐财洒血都是应该的,天底下要什么没有?霜飞有这样一个舅舅照顾,委屈不了。榴园的大门从来就没关过,倪可若愿意,随时可以带着霜飞一起回来。天悚,梅翩然加上荷露两个人,难道比不上倪可一个人?” 莫天悚愕然,倪可温柔贤惠,从前还是细君公主的时候来过巴相一次,以后再也没来过巴相,什么时候把文玉卿得罪得如此彻底? 万俟盘靠近莫天悚,低声道:“当初倪可夫人从西域回来,情愿一个人住九龙镇也没来过巴相。后来又不肯让霜飞小姐姓文。” 莫天悚不禁头疼,只能是赔个笑脸道:“阿妈,你看,这都是我的私事,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私下里慢慢说?” 文玉卿道:“高掌柜是荷露的阿爸,万俟掌柜是荷露的表哥,田慧和阿山也不是外人,阿寿甚至给你换过尿布,你的什么事情是他不可以知道的?当着荷露的阿爸和阿妈,你自己选,荷露还是倪可?你若选倪可,就立刻带着田慧离开榴园,日后别叫我阿妈,也别指望我会让你去见孟道元。” 莫天悚谄媚地笑一笑:“大嫂呢?如此重要的家庭聚会,怎么没看见大嫂?”一眼瞥见刀氏又伤心又失望,就是高立丰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头就更疼了。姜是老的辣,文玉卿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请来荷露的父母,当众谈婚事,他今天想要人人满意,顺利过关恐怕难得很。 文玉卿淡淡道:“真真自己没主意,你也别指望她能救你。” 莫天悚苦笑,满桌子的人挨个看:向山在这样的场合压根就没说话的分,低头只是吃菜;田慧刚才插言把一件正大光明的公事弄成二女争夫的私事,这时候也不敢随便再说话;万俟盘认为天下就没有莫天悚应付不了的情况,饶有兴趣地看着,对莫天悚巨大的变化还是很怀疑,只想若此人应付不了,那就一定是假冒的;朝云只管和刀氏咬耳朵;高立丰正襟危坐,一派肃然,仿佛他正在决定国家大事;文寿也一直没出声,一杯接一杯地抱着酒喝,看见莫天悚的目光看过来,立刻垂下头,做贼一样。看来没有一个人能救他。莫天悚将三十六计从头到尾想了一个遍,也没想出哪一计能帮他过关。巴不得夸父赶快出来捣乱,他就不用选了,可惜时值正午,夸父闹得最凶的时候也不在正午出来,他想装病都不成。 第446章 文玉卿早等得不耐烦,皱眉道:“天悚,荷露还是倪可,你快点做决定!” 莫天悚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灿烂地笑着道:“小子儇薄无良,自罚一杯,各位随意。唉,说起来我的胆子像老鼠那样小,禁不起阿妈的威吓,本该全部都听阿妈的安排;然我的心又像大象那样大,不想一辈子躲在阿妈的翅膀底下;偏偏我自以为还有三两分口才,像鹦哥一样喜欢拾人牙慧,荷露和倪可的话我都当成自己说的,不能出尔反尔,更不想她们出尔反尔。” 万俟盘连忙凑趣问道:“荷露和倪可说什么了?” 莫天悚笑呵呵道:“鼠无大小皆称老;象有长幼通为大;鹦分雌雄都是哥。连起来就是老大哥。荷露一直叫我三哥,倪可呢就叫我表哥。阿妈爱屋及乌,也是心疼儿子的妹妹才不遗余力帮荷露说话,但阿妈一碗水也要端平了,帮荷露妹妹是帮荷露妹妹,也不能逼着我把倪可表妹撵出去啊!高掌柜、高夫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高立丰和刀氏听得你眼瞪我眼。文玉卿一心想将莫天悚牢牢拴在自己身边,不愿意他复出,将公事变成二女争夫,莫天悚一个也不想放弃,又将二女争夫演变成认妹妹。天下间是没道理娶亲就得把妹妹赶出去。高立丰夫妇还是不大满意,可也不好反对。 朝云甚是伶俐,微微一笑,和刀氏咬耳朵:“有钱有势的谁不是三妻四妾的?三爷没说谎骗人正说明他对荷露是真心的。他的嘴巴就是厉害。荷露跟着他一定不会受气。现在过门可是正妻,再拖很可能就拖成妾室了。” 刀氏轻轻一叹,低声对高立丰道:“算了。只要三爷日后能对阿露好就行。” 高立丰只好说些漂亮话来。田慧抿嘴乐了。就连向山也忍不住低声和万俟盘嘀咕:“三爷就是比二爷能说,乱七八糟胡说一通,道理就都到他那里去了!” 文玉卿一看只有自己出面说话,一挑眉毛正要开口,文寿忽然轻轻拉她一把,低叹道:“当年老爷若能像三爷一样想,也不至于一直不回巴相。玉卿,你就真忍心倪可年纪轻轻也像你一样?”文玉卿心里一软,不禁也叹一口气。 饭后,文玉卿不好再假装认不出莫天悚,可莫天悚提出要去看孟道元,她就是不同意,反拉着莫天悚去找高立丰说起亲事来。 莫天悚知道孟道元还能拖一段时间,刚才在饭桌上又没能顺文玉卿的意思,不好勉强,且他一直就很喜欢荷露,也想能快点成亲。他很羡慕莫桃简单热闹的婚礼,也想照着办。文玉卿不大乐意。但高立丰和刀氏都觉得莫天悚的确是有点花心,可惜荷露认定他,等他那么多年,能早点定下来就早点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也赞成莫天悚的意见。 虽说是一切从简,但莫天悚也不愿意太委屈荷露,文玉卿就更是想方设法都要弄得隆重一些,莫天悚依然没法像莫桃那样干脆简单。整个榴园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镜碧居里里外外粉刷得焕然一新。 莫天悚既然回来,药坊的事情就不可能一点也不管,每天忙完外面忙里面。梅翩然给他的两天期限早就过了,但他不太想在婚前再去见梅翩然,没去找梅翩然。荷露回到母亲身边,他也没能见着。 五天后,莫天悚第三次做新郎,想起他来巴相的目的,喜悦中多少有些茫然。好容易洞房里只剩下他和荷露,莫天悚迫不及待地掀开红盖头。荷露羞涩地垂下头。莫天悚轻声问:“你不愿意见到我吗?” 荷露愕然抬头叫道:“三哥。”一双茶色的眸子动人心魄。 想起外面的梅翩然和想方设法也没见着的孟道元,莫天悚带上些许赌气的狂暴,一把将荷露推倒在床上。荷露开始依然是乖巧地默默承受,到后来实在是后继乏力终忍不住哀声讨饶。莫天悚舒解后也终于冷静下来,将有些失神的荷露搂进怀中轻轻抚慰,心满意足地抱着荷露倦极而眠。 醒的时候还是只有五更天,莫天悚觉得枕头湿漉漉的,抬头一看,荷露满脸泪痕,不禁极为内疚,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替荷露擦泪:“昨夜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日后不会再这样了。” 荷露摇头道:“不是。我是太高兴了。原来人太高兴真的会流泪。真没想到我能有今天……”说着眼泪又扑簌簌流出来。 莫天悚哑然失笑,忽然想起莫桃的话,“情之一物首先需要做到的就是一个‘专’字”,让这句话见鬼去吧!他既然复出,不仅要将天下的财富抓在手里,还要将天下的美女都抓在手里。鼻端一缕冷香若隐若现,莫天悚一翻身,又压下去,极尽缠绵,怎么都不够,实在很想学学莫桃,中午再起来。 可荷露害羞,也不大禁得起,早上第一缕阳光刚刚照进房间,就挣开莫天悚爬起来,坐到梳妆台前去梳妆。莫天悚在床上赖一阵子荷露也没有回心转意,只好跟着爬起来。荷露忙放下自己的事情过来服侍他穿衣服,莫天悚趁机动手动脚的。好容易才把一切都收拾好,莫天悚还赖着不想出门,凑热闹去和荷露一起收拾床铺,愕然瞥见床上落红点点,扭头朝荷露看去。 荷露忙拉过被子盖上,每到关键时候必定出现的泼辣又出现在她身上,嗔道:“有什么好看的?你和倪可在一起的时候难道没见过?” 莫天悚却最是受不得荷露的泼辣,原本就意犹未尽,这下更是浑身的火都被逗出来,一把抱住荷露,半撒娇半哀求地道:“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荷露还装傻,气势汹汹道:“什么怎么回事?放开我!” 莫天悚是真的见不得荷露如此,一用力,又将荷露推倒在床上,吓得荷露尖叫一声,求饶道:“三哥,我真的不行了!”莫天悚莞尔,霸道地说:“那你就告诉我,不然今天我不让你出门!阿妈肯定不会来打扰我们。” 荷露用力将头扭到一边,声音小小的:“真没什么好说的。那天王妃说是请了两个人在何府唱戏,我一点也没怀疑跟菊香一起离开醉雨园。可是没走多久我就发现轿子是朝城外走的。我和菊香都知道不妙,一起叫起来。但是我们没扈从力气大……我的胸口的衣服被撕破了……”越说声音越低,终不可闻。 莫天悚扳回荷露的脸,愕然道:“你说你只是被他们撕破衣服?” 荷露紧紧闭着眼睛,脸红红地道:“那个大坏蛋还碰着我了……我长大后还从来没给人看过……”又没声音了。 莫天悚暗忖当时蜀王妃抓荷露是想做人质的,所以不敢带她回何府,扈从也是该没胆子一开始就施暴。这种事情谁也不好细问,才有了这个美丽的误会,高兴地笑了:“就这样?这也值得你寻死觅活的?害得田慧他们都误会,我也跟着误会,你也不解释解释。” 荷露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小声嘟囔:“我又没让他们误会!这种事情怎么解释嘛!当时你本来就想赶我走,知道我已经不干净,还不更得赶我走?再说你不赶我走,我也没脸再赖在你身边。我也没想到你知道后反而对我更好了。后来我好害怕你知道真相,倒是情愿大家的误会是真的……”说到后面实在是不好意思,又没声音了。 莫天悚畅快之极,哈哈大笑:“那也叫不干净?”伸手去解荷露的衣带。吓得荷露立刻忘记害臊,急忙问:“你不去看道元公子了?三哥,我刚把头梳好,你别又给我弄乱了。” “他有了新欢,哪里还记得旧识!” 莫天悚回头,正好看见一只水青凤尾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地上变成梅翩然,神色间并不见有多气愤,更多的是茫然。莫天悚甚是不悦,皱眉道:“翩然,你是不是多少也有讲一点道德?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进来!” 梅翩然凄然一笑:“你果然是看我不顺眼了,还说什么你没放弃!天悚,你行行好去救救道元,我不会让你白救的。” 认识梅翩然以来,不管遇见什么事情,梅翩然都有自己的主见,且手段凌厉,行事果敢。莫天悚还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凄惶,不禁痴了,可一想到这凄惶不是为自己,心中又升起一股怒气来。 荷露用力推开莫天悚,起身道福:“姐姐,你误会了!三哥一直想救人,是老夫人不让三哥去的。我正说一会儿就带三哥偷偷去见道元公子。” 梅翩然冷冷一笑:“从前你怎么不偷偷带你的三哥去?看见我来就要带你的三哥去?放心吧,就算是道元救不回来,我也不会再和你的三哥在一起!”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荷露也不 第447章 莫天悚甚气,忙抓着荷露的手柔声道:“你先去阿妈那里请安。我饿得很,让阿妈给我弄点好吃的。我等一会儿去找你们。” 荷露担心地偷偷瞥一眼梅翩然,不太愿意离开。 梅翩然啧啧道:“真体贴!天悚,你果然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男人,和央宗成亲的时候第二天就自己跑了,和倪可成亲后把她一个人扔在哈实哈儿,好容易能和你最喜欢的荷露成亲,新婚的早上就想自己偷会旧情人。你说荷露能放心吗?” 莫天悚大怒,淡淡道:“翩然,就像你担心道元,荷露担心我也是应该的。” 荷露却不好再留下,又偷偷瞄一眼梅翩然:“有事情好好说,你们别吵架。”说完朝门口走去。 梅翩然“咯咯”娇笑道:“看看,老婆和丫头说话的语气就是不一样。” 荷露很难受,加快脚步离开房间,立刻带上房门,泪水又涌出眼眶。 莫天悚却不生气了,到桌子边坐下,柔声道:“能气气荷露,你很得意很痛快,是吧?翩然,你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为何还要与荷露过不去?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我立刻去救孟道元,让他回听命谷去。你的儿子孟恒我会当成自己的亲骨肉。或者你让孟道元带他一起回听命谷也可以,每年我都会陪着你去看他。” 梅翩然再也笑不出来,满腔的嫉愤也无影无踪,忽然跪下哀求道:“我求你去救道元还不行吗?天悚,我们之间完了!即便是道元死了,我也不会再跟你在一起。道元并不喜欢我,是我硬要和他在一起的,你要报复,就报复在我身上好了!” 需要下跪?他竟然从来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如此生疏!莫天悚沉默良久,不带一丝感情地起身道:“你走吧!明天酉时,到百花山的山谷等我。”没再管梅翩然,也走出房间。一看,荷露还在门口淌眼泪,几个小丫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躲在一边探头探脑的却不大敢过来。莫天悚忙去帮她擦了,笑道:“你哪里来的如此多泪珠儿?总也流不完一样。一会儿让阿妈和你阿爸他们看见,该说我欺负你了!” 荷露勉强笑笑:“姐姐呢?” 莫天悚搂着荷露的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可能走了吧!下次她要再说你,别客气,顶回去就是!即便是她日后肯再回来,也仅仅是偏房,家里还轮不上她说话。” 荷露低头笑笑:“三哥,这样不好吧?我们别讲究正和偏好不好。就像你自己说的,鼠无大小皆称老,只要过门就都是你老婆……” 莫天悚一下子听晕了,又想起倪可,心里可是疼得很,紧紧搂住荷露:“你怎么说自己是老鼠?荷露,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的人是你!”说完一醒,是的,现在他最喜欢的人的确是荷露!荷露是宁静的港湾,和煦的春风,沁人的花香,倦游归来,她能抚平一切创伤;而梅翩然则是一坛让人沉醉的老酒,稍不注意就醉得一塌糊涂,不能自控;倪可是一瓶经过多道加工的玫瑰露,香而内敛,澄明无暇;央宗是一包烈性火药,粉身碎骨浑不怕,轰轰烈烈的结果是炸伤别人自己也遍体鳞伤。倪可不用说他是一定要找回来的,等泰峰大致恢复以后,他怎么也要去看看央宗。 外面可不比在房里!荷露急忙推开莫天悚,两头看看,小丫头果然在交头接耳,脸一下子红了。莫天悚失笑道:“你怕什么?阿妈看见才高兴呢!” 荷露犟不过,到底还是被莫天悚拉着手一起出门。 文玉卿看见果然喜欢,也就没往日戒备。早餐后,上官真真和荷露一直缠着文玉卿,莫天悚脱身出来。 向山早等在醉碧居外面,迎上来低声道:“三爷,大夫人让我带你去看孟公子。” 莫天悚点头。向山带着他离开榴园,朝百花山上的云翔书苑走。 向母年纪大又有病,到榴园后文玉卿从来没给她安排过事情做,她却闲不住。从前南无刚刚创办云翔书苑的时候,她看南无没人照顾,就不时去云翔书苑做些浆洗一类的杂事,算是报答南无对向山的照顾。后来南无离开,她还是喜欢去云翔书苑,不过浆洗的对象换成轮流来培训的学员衣服而已。十八魅影都不太管事以后,向山能一直把泰峰撑着,他母亲功不可没。正是由于孟道元不在榴园里面,莫天悚和梅翩然都怎么找也找不着。 云翔书苑目前是阿虎和阿豹在管理。他们看见向山陪着莫天悚过来都紧张得神色大变,一起迎上来问莫天悚怎么会来这里。 莫天悚笑道:“是不是你们现在不用再听我的了?藏个大活人也不告诉我一声!” 阿虎和阿豹忙赔笑说那是文玉卿的意思。当然不敢阻拦,一起陪着将莫天悚穿过宽阔的操场朝正房走,暗中早吩咐一个学员去榴园通知文玉卿。 向山拉拉莫天悚的衣角,朝饭堂背后角落里的一间柴房努嘴。其实莫天悚刚进云翔书苑就察觉柴房布置了一个他很熟悉的九宫八卦阵,不用向山说已经猜到孟道元一定在那里。心里不大满意,猜想必然是蕊须夫人布置的。蕊须夫人来一趟巴相放着榴园一点也没管,却把个云翔书苑护卫得如此好,以至于梅翩然随随便便就可以闯入榴园,却不知道孟道元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日后要好好加强榴园的防护才行。 莫天悚并不点破,反而拉向山一把,跟着阿虎和阿豹来到大厅坐下,问起云翔书苑近几年的情况。 此时的云翔书苑和创立之初已经很不一样,学员并不单纯是泰峰各个铺子的骨干,有很多泰峰掌柜伙计的子弟,更有很多来自周围乡村的穷苦的孩子,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变成义塾,每年都要耗费大量的银子来维持。 曹横几次想取缔,但莫桃坚持,亲自督管,预先就将银子截流拨到书苑中。泰峰药铺的利润有一小半都来了这里。曹横竟也不敢和莫桃来硬的,结果云翔书苑变成整个泰峰唯一一个不仅没缩小,反而壮大不少的地方,目前有学员一千二百多人。莫桃不准云翔书苑的学生去参加科举。除开设一般私塾教授的四书五经一类的一般课程以外,还针对当铺、药铺和马帮教授一些专业知识。学员毕业后有一大半人去泰峰的铺子就业,比直接去铺子的人可少两年学徒期,学徒期满以后也有更多升迁机会。因此只要没有特别的原因,一般人都会去云翔书苑学习几年才进泰峰。武功一直是云翔书苑的传统。虽然莫桃不要求每个学员都学成武林高手,但他也很不喜欢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凡从云翔书苑出去的人,最少身体都是很强壮的。在当世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风气下,云翔书苑是唯一的异端。从这里出去的学生,当官的很少,却受到各行各业的热烈欢迎。在泰峰和暗礁日渐衰落的今天,云翔书苑的招牌却越来越响亮。 莫天悚非常高兴,莫桃这一手也相当漂亮。一旦将皇帝摆平,谁也挡不住泰峰重新崛起的脚步。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过了不少时间。阿虎和阿豹越来越轻松,向山却越来越着急,不断给莫天悚使眼色,莫天悚也装没看见。 怒气冲冲的文玉卿终于到了,后面还跟着急得满头汗的上官真真和做错事一样不敢看人的荷露。 莫天悚莞尔,忙起身迎接:“阿妈,你怎么来了?” 文玉卿脸色阴沉沉的,龙头拐杖用力一拄:“我怎么来了?问你大嫂和你媳妇!荷露告诉我,今早翩然还到过你们的房间,是不是真的?天悚,我已经让步没逼你硬留在榴园,你是不是也该让一步,别救孟道元?远的我们不说,就说这次抗倭,你人明明在飞翼宫,孟道元冒充你做甚?若‘莫天悚’没有回泰峰,皇上会要‘莫天悚’去打倭寇吗?桃子能犯事吗?远山能上战场吗?我再说一遍,你要救孟道元可以,但救了孟道元以后就得答应我留在巴相。” 莫天悚失笑,文玉卿才真是因为怕梅翩然死了相公,又回头来找他而留下孟道元的。她连自己亲生儿子的仇都不报了!老人的确是太寂寞了!过去亲亲热热地搀扶着文玉卿,巴结地媚笑道:“阿妈,我已经知道道元在哪里了,你反正也瞒不住。不如陪我一起去看看他,如何?”半强迫半撒娇地拉着文玉卿来到柴房。 柴房已经没有一根柴火,还装饰修缮过,可依然敞风漏雨。地方很小,一张不大的床就占据了屋子里大部分空间。床边仅仅还能放下一张茶几。几上只有一壶冷茶。房间太小了,其他人都主动留在外面,只有文玉卿陪着莫天悚一起进来。 第448章 孟道元人整个瘦了一圈,却很平静。还是穿的大红色的裙装,和衣仰面躺着,脸上居然还擦着胭脂和口红,看不出气色好坏。眼睛微闭,双手叠扣在小腹上,是练习天一功的姿势。听见门响,睁开眼睛瞟一眼,看见莫天悚也理所应当一般,没有任何惊奇的表示,便又闭上眼睛。 文玉卿冷哼道:“天悚你自己看看,他整天就这样要死不活的,解毒不解毒还不是一样!” 莫天悚却是感慨良深,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几何时,是他整天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孟道元不仅每日都过来帮他疗伤,还想方设法开解他。现在这样对待孟道元的确是太过分了!拉着文玉卿一起出来,赔个笑脸,哀求道:“阿妈,让我帮表哥看看,行不行?” 文玉卿还很不乐意。莫天悚却也不强迫,轻言细语讲起琲瓃小筑的日日夜夜。荷露眼泪又流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就去摸莫天悚的脸,轻声问:“还疼吗?” 莫天悚摇头道:“早就不疼了!但是当初没有道元表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挺得过。” 文玉卿忍不住了,气哼哼道:“别说了。今天说这些太不吉利!”掉头而去。 上官真真忙追上去问:“孟公子怎么办?”文玉卿冷哼一声,走得更快了。上官真真回头朝莫天悚看看,还是又追上去,和文玉卿一起走了。 荷露问:“三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莫天悚道:“去帮我拿一条手巾和一盆热水来。”又回到柴房中。 孟道元显然听见他在外面说的话,没睁眼,一字一字道:“你当初躺了八个月,我才一个月而已。听着,我不用你救!翩然是我的,我即便是死了,她也是我的!不管你做什么,她都是我的!” 莫天悚笑笑,拉过孟道元的手切脉,淡淡道:“你大概永远也不会喜欢翩然,为何要和我抢?” 孟道元翻身靠墙坐起来,大口喘息一阵,瞪眼道:“翩然是我老婆,是你在抢!我知道是翩然求你来的,但我用不着你可怜,也用不着你救!你若真还记得我曾经帮过你,就放我离开。” 莫天悚拿出一包银针抽出一支,再次拉过孟道元的手一针扎下,抽出银针凑到鼻子前闻一闻。一股很好闻的熟悉香味。是冷香丸的味道!怪不得孟道元能支持一个月的时间。可蕊须夫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孟道元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又喘息几口,冷冷道:“听见没有?我不用你解毒!放我离开这里!要不你让翩然来看我也行!” 荷露端着一个铜盆进来,歉疚地道:“早上姐姐还在,这时候不知道去哪里了。等下次三哥见到她,一定叫她来看你。” 孟道元这时候才注意到莫天悚和荷露的打扮,抑制不住吃惊地问:“你们?你不是为了翩然?” 莫天悚笑笑:“昨天拜的堂。今天我阿妈一高兴,就同意我来看你。”把手巾在热水里搓一搓,拧干递给孟道元,“把你的脸擦一擦,让我看看你的气色。” 孟道元根本不接手巾,翻身朝里躺下,怒道:“不擦!” 莫天悚对荷露笑道:“表哥的脾气比我当初大多了!你帮他擦好不好?” 荷露点头,接过手巾在床头坐下。孟道元却受不了这个,一把抢下手巾,在脸上胡乱用力蹭。他毕竟极为虚弱,只蹭两下就没有力气,停下来呼呼喘气。荷露非常不忍心,抢下手巾,又在水里搓一搓拧干,细心地替孟道元把脸上的胭脂全部擦去,柔声问:“你为何要在脸上擦这么多胭脂?” 孟道元闭眼不答。 莫天悚轻声道:“其实你怨不得我阿妈。是你自己喜欢这样的打扮。”来这里的路上,向山告诉莫天悚,文玉卿一直不让孟道元换衣服,还特意吩咐向母每日给他擦胭脂。孟道元还是不出声。莫天悚也不需要他回答,弯腰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划一刀,将伤口凑在孟道元的嘴里,问:“这样赔罪够不够!” 荷露早惊叫起来:“三哥,你干什么呀?”孟道元也惊呆了,用力挣扎。但这两个人怎么挣得过莫天悚?孟道元还是被迫喝下去不少血。 莫天悚觉得差不多才放开他,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大声叫道:“阿山,去拿一套我的衣服给孟公子换上。”没再理会依然瞠目结舌的孟道元,招呼荷露一起离开了。 走在路上荷露还是想不通,眼泪汪汪道:“三哥,赔罪你也不用这样。” 莫天悚还是笑笑,并不解释,反手搂住荷露的腰,呢声问:“我后天想去一躺昆明,看看我们的铺子,顺便再去拜会一下云南的布政使大人。你和我一起走吧!我们不住昆明榴园,去你家住几天,好好孝敬孝敬你阿爸阿妈,好不好?” 荷露很高兴又很担心:“后天就走?你肯去我家里住?可是梅姐姐和道元公子怎么办?” 莫天悚微笑道:“新媳妇回门,我哪能不跟着?翩然明早会带道元走。不用我再操心了。” 翌日,莫天悚一早起来在榴园也布置一个九宫八卦阵,剩下的时间就去哄文玉卿。下午,他在约定的时间去百花山见梅翩然,文玉卿也再没出声。莫天悚的心被荷露填满,对于梅翩然没以前紧张,没多说什么,直接将梅翩然带到镇子上。向山已经把孟道元安置在马车里等着他们了。 梅翩然早察觉莫天悚在榴园所做的布置,很意外也非常失落,紧紧攥着手里早准备好的红玉扳指,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天悚,你不要我留下陪你了?” 莫天悚把马鞭子递给梅翩然,淡淡道:“我有荷露,有倪可,有霜飞就足够了!好好照顾表哥。可能不久我会进京,到时候我们又可以见面。” 梅翩然紧紧咬住嘴唇,终究还是没提红玉扳指,默默接过马鞭,跳上御者位置,抖动缰绳,缓缓启动马车。 孟道元突然费力地从车厢中探出头来,轻声道:“谢谢你,天悚。龙王规定我两个月必须进京一趟,不然就会对孟恒不利。现在时间差不多快到了。翩然是担心孟恒。” 莫天悚一愣。梅翩然厉声道:“不,我是担心你!”用力狠狠一鞭抽下。马儿放开四蹄,转瞬不见。莫天悚望着扬起的尘土,又觉得一片茫然,站了好半天也没出声。向山小声道:“三爷,该回去了。” 回去后荷露已经通知高立丰和万俟盘明天一早回昆明。高立丰和刀氏是很高兴的,只文玉卿显然非常非常生气,一个人躲去佛堂念经。莫天悚正说去佛堂找文玉卿,文寿过来找到他,和他一起又去了云翔书苑,指着山坡上正在对打的八个人问:“三爷觉得他们如何?” 这八人都十五六岁的年纪,很精干。莫天悚从前一个也没见过,只看出他们用的都是初级的九九功,问:“是舅舅的徒弟吧?舅舅从哪里找来这么些好弟子?” 文寿躬身道:“是我一手教他们习的武。他们是二爷从福建带回来的,父母都被倭寇害死了。和他们一样的人二爷当初一共带回来接近百人,选出他们八人送过来让我训练,打算日后做三爷的护卫。其他的人都在百忍庄。” 莫天悚诧异地问:“桃子不是最看不惯前呼后拥,特意把十八卫解散了吗?” 文寿轻声道:“从小,老奴就猜不着二爷和三爷的心思。二爷让老奴训练,老奴不敢不尽心!二爷送他们每人一个名号,分别是炎风、滔风、熏风、巨风、凄风、飂风、厉风、寒风,合称八风。三爷,他们的本名三爷一时不好记,可以叫他们阿炎、阿滔什么的。老奴平时就这样叫他们。三爷明天要走,把他们都带着吧,玉卿也能放心一些。” 莫天悚不免想起萧瑟的字,“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莫桃取的名字很让人深思。笑一笑:“阿妈没说什么吧?” 文寿摇摇头,叹息道:“她只有一个要求。你既复出,就早点进京去把曹横解决掉,也好让凤飞回来住。三爷,九龙镇已经没什么人了,日后你不如回来住如何?” 莫天悚又觉得心酸,回去后就吩咐文寿安排人手好好把镜碧居好好修葺修葺。文玉卿知道后果然很高兴,没用莫天悚哄就离开佛堂跑来镜碧居。莫天悚心里惦记着想去找小妖,还是没出门,一直陪文玉卿闲聊。又一起吃过晚饭,送文玉卿回到醉碧居,出来已经起更,不可能再去桑波寨,于是让荷露自己先回去,独自去了留碧居。 上官真真正是灯下缝一件坎肩,尺寸花色都是小女孩穿的。莫天悚笑着随意道:“蝶飞的?好像有点大了。”上官真真道:“是霜飞的。我也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只好做大一点。你来得正好,不用我一会儿跑一趟。” 第449章 莫天悚心里一痛,他还没看过霜飞一眼呢。急忙笑一笑,岔开问:“你师傅从前养的橘蜂你会不会养?” 上官真真诧异地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那是师傅去玉龙雪山以后培养出来的,巴相气候太温暖,养不出来。” 莫天悚在九龙镇还问过石兰,石兰也是这样说,只好死心。随便说了一会儿闲话,上官真真坎肩已经做好,又去箱子里又拿出好大一个包裹,里面除有凤飞和蝶飞的衣服不算,还有莫天悚和莫桃一人一件棉袍。 上官真真道:“听凌辰说你不穿皮袄,这是丝绵的。别嫌弃我手工不好。更不要看这是冬装,离开就不知道回家。你不在的这些年,阿妈天天都在佛堂为你念经消灾。你大哥不在了,阿妈只能是指望你和桃子了!可能的话,你劝劝桃子,也回来住吧!”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回来的这些日子上官真真一直没怎么出门,原来是在赶工做衣服!回家到底不同啊!莫天悚心里暖呼呼的,道谢接过来。告辞的时候拜托上官真真去找小妖弄休书。 上官真真抿嘴笑道:“云翔书苑柴房的九宫八卦阵是小妖布置的。小妖也不想放了孟道元,本来敷衍荷露敷衍得好好的,你一来把什么的都破坏了,此刻正气你呢!这事得过一段时间才行。” 莫天悚愣片刻,才想明白小妖是为凌辰,把整个西域和飞翼宫都恨上了,苦涩地笑笑,带着大包袱离开留碧居。 刚回到镜碧居就听见凌辰问罪的声音。原来他在莫天悚和梅翩然走后,立刻骑着挟翼追来。莫天悚很高兴,打算多留一天,让凌辰和小妖聚聚。凌辰却说不用,当年从西域回来,他就再也没见过小妖,大家早没任何关系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是按计划去了昆明。一切都很顺利,只有挟翼非常气愤最近莫天悚总是丢下它自己跑掉,居然不让莫天悚碰它。 莫天悚哑然失笑,反正为照顾女眷,他也没打算走太快,步行陪在挟翼身边,一心一意大拍而特拍真资格的马屁。周围人无不好笑,八风更是无法把他和传说中的人联系在一起,只有莫天悚自己不笑,专心致志拍了一上午,卓见成效,挟翼终于不闹脾气,肯让他骑上去了。 八风自然还是由凌辰来统领。凌辰很少来巴相,和这八个人一点也不熟悉,路上正好互相熟悉。凌辰的脾气比从前收敛不少,很少再瞪眼讯人。田慧笑说八风比从前的十八卫幸福。 三天后,他们抵达昆明。凌辰和田慧都住昆明榴园,莫天悚没带一个人,不摆东家的架子,只以女婿身份跟荷露一起去高家住。高立丰原本对他有点不满意的,如此一来也就把气都消了,终于给莫天悚交了底。 “兆丰”是莫桃的名字和高立丰的名字各取一半所得,曹横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因此高立丰还是很小心,一共只开了四家分号。却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用赚来的银子不断与其他当铺合股,更安排不少云翔书苑的学员去其他当铺做事。银子全部被高立丰“挪用”了,因此尽管当铺赚得不少,却没交多少现银交给莫桃,但现在整个云南稍微大一点的典当行兆丰都有股份,少的不足一成,多的有四五成,加上不少经营骨干都是从云翔书苑出去的人,完全可以说是把云南的典当业控制在手里的,就等着时机成熟一展宏图。高立丰知道莫桃不耐烦经营上的事情,这情况连莫桃都不知道。 莫天悚听得又惊又喜,却觉得莫桃肯定知道这情况,不说而已。以谷正中的精明,依然被莫桃抓住且丝毫没留情面地撤换掉,兆丰赚钱不赚钱莫桃难道不清楚?实际上除向山经管的药铺目标太大以外,莫桃用心保留下来的不管是双惠昌马帮、万顺马帮还是云翔书苑,都管理得非常出色,不然莫桃没可能弄来上百万的银子在银窖里睡大觉,兆丰不应该是唯一的例外。 翁婿两人越谈越高兴,连时间也忘了。刀氏却不乐意,甚是后悔让女儿又嫁给生意人,进去将他们轰了开来。 莫天悚失笑,印象中刀氏满温柔的,不想还有这一面,不知道荷露偶尔流露出的泼辣是不是跟她学的?回到房间里还在乐,见荷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等他,也是歉疚,轻声问:“我以后可能更没时间陪你,你后悔不后悔?” 荷露摇头道:“跟着三哥我一辈子都不后悔。三哥,日后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找不着你的日子我没法开心。” 想起只有荷露去西域找了自己好几年的时间,莫天悚极是温暖,越发将荷露爱到骨子里去了,不免又一场巫山云雨。 翌日,莫天悚一早带着礼物和田慧、凌辰去布政司府拜见二公子。 二公子喜出望外的样子,拉着莫天悚的手舍不得放开:“我就知道榴园住的是西贝货。三爷再落魄,也不可能装女人穿裙子。还是我当初在成都的那句话,男人大丈夫,办事靠的是能力,容貌俊丑都没关系。样子变了不要紧,过不了多久,大家就能重新认识三爷。就只是三爷实在太不够意思,几次成亲都不请我喝一杯喜酒。这次可得补上。不喝醉今天谁也不准离开。”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莫桃等人见他都很小心地说比从前英俊,莫天悚对于易容多少还是有些介意,竟因这几句话一下子抛了开去,笑道:“该是我请大人喝酒才是。在这里喝,不成大人请我了吗?” 二公子大笑道:“好像我是有点吃亏。要不你拿些银子出来给我的厨子。” 田慧失笑:“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说笑笑来到后面小厅坐下,畅叙离情,一直到天黑二公子才放莫天悚离开,说会在上本的时候告诉皇上莫天悚回来了。等皇上的圣旨回来,他就派人通知莫天悚。 此时蜀王虽然没有换人,但四川又多出一位布政使来,完全将蜀王的权力架空了。项重获罪后,莫天悚在朝中除历瑾以外就没有其他好朋友。而历瑾也早空闲下来,几年都没派过差事。可罗天似乎正得宠。莫天悚本来对进京始终有些发怵,没想到二公子如此顾念旧情,终于完全重拾信心,倒有些跃跃欲试想进京。原本是打算进京之后再开始销售成之丹,这时候也不再顾虑,第二天就送信给向山和文寿,成之丹制好后就可以开始销售。 田慧和凌辰也是兴奋,完全没想到莫天悚一露面,二公子就换了嘴脸,对莫天悚的决定大力赞成。 又在昆明住几天,把当铺和马帮的情况彻底了解清楚后,莫天悚才带着荷露启程回川。估计莫桃也快回来了。这次莫天悚路上没有再耽搁,没多久回到九龙镇。 莫桃果然是回来了,带着追日和春雷,但黑雨燕却不肯来,说她已经和泰峰没关系了。 莫天悚很诧异:“黑雨燕和覃玉菡的感情这么好?” 春雷撇嘴道:“好个屁!你想想黑雨燕的脾气,喜欢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不喜欢的时候可够覃玉菡喝一壶的。大前年覃玉菡和黑雨燕的丫头胡搞,黑雨燕就弄了一些砒霜给那丫头灌下去。事情闹得不小,不是我和追日帮她奔走,她就该去坐牢了。” 莫天悚好笑,十八魅影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忍气:“那黑雨燕为何不肯回来?” 追日朝莫桃努嘴:“三爷问他!” 莫桃皱眉道:“天悚,有追日和春雷回来帮你还不够吗?干嘛你还非得要一个已经嫁人的女人回来?” 莫天悚莞尔:“桃子,事先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莫桃瞥见追日和春雷都幸灾乐祸的嘴脸,霍地站起来,怒道:“那好,我再跑一趟扬州,把黑雨燕给你绑回来就是!” 莫天悚忙一把拉住他,好奇地道:“告诉我究竟她为何不回来。” 莫桃犹豫片刻,还是坐下来:“覃玉菡被黑雨燕打怕了,躲在青楼不肯回家。黑雨燕就在家里大发雷霆,看谁都不顺眼。我去问她,她说要我陪她一夜才肯回来。我觉得她已经完全变了,也就没多劝她。” 莫天悚失笑,问春雷:“是不是这样的。” 春雷点头道:“差不多了!覃玉菡做生意是一把好手。黑雨燕刚开始其实满喜欢他的,就是丫鬟那件事情让两人闹崩了!再看他不顺眼,可又记着从前的好时光,还舍不得离开覃家。两人就这样干耗着。三爷,我觉得黑雨燕不是不想回来,是没脸见你,故意给二爷出难题。” 莫天悚忍不住又笑起来,问起追日和春雷在扬州开的赌场来。 追日道:“那不过是瞎胡闹混日子的东西。不过开赌场赚钱倒是真的容易。”这才开始兴奋,滔滔不绝说起来。 莫桃越听越气闷,溜了出去。 第450章 猫儿眼鬼鬼祟祟地抱着一只小猫走过来,看见莫桃就朝一边拐去。莫桃正没好气,大声道:“站住,为何看见我就跑?我是吃人的老虎?” 猫儿眼停下来,将小猫藏在身后,脸色极不正常,赔笑道:“其实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赔给林姐姐。”梅翩然带来的扫雪样子可爱,猫儿眼也喜欢,总来逗着玩。但那只扫雪尚未驯化,猫儿眼一不留神,就被扫雪跑了。林冰雁倒是没说猫儿眼,只是好几天都不开心。猫儿眼觉得很内疚。 莫桃等了这么多年,才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伸手道:“我正好要去找冰冰。你把小猫给我就是了!” 猫儿眼朝后退去,嗫嚅道:“不用了吧!我带给林姐姐就可以了!”见莫桃瞪眼,只好停下来,很不情愿地将小猫递给莫桃。 莫桃接过来才看清楚,“小猫”居然是一只还没有睁眼的虎崽,本来就不顺的气更是不顺,瞪眼要训人。猫儿眼见势不妙,一溜烟地跑掉了。莫桃抱着虎崽竟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忽然间很没有道理地想起文玉卿常挂在嘴边的“平庸是福”。他原本在九龙镇过得很平静,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可莫天悚一回来,什么都变了,连猫儿眼都跟着捣乱!可平庸的日子真的是好无聊。唉,到底平庸好不好呢?莫桃感慨半天,才想起处理虎崽。招手叫来一个家丁把虎崽丢到附近的河里去。 来到丹房果然看见林冰雁又在研究一点红,不禁叹一口气。莫素秋的病好了以后,林冰雁没事情做,就开始整天研究一点红,莫天悚反难得碰一下。明天真得看看,太阳还是不是从东方升起来的。 平日莫桃难得来丹房,林冰雁很奇怪,抬头看看莫桃脸色,又埋头自己的工作,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对了,尼沙罕阿喀想让你帮忙劝劝天悚,最好是能让阿兰帮他把身上的妖气除一除。” 莫桃没精打采地自己找地方坐下:“我不被他和他手下玩得团团转就阿弥陀佛了,哪里能劝得了他?” 林冰雁扭头打量莫桃一眼,好笑地问:“天悚惹着你了?”终于放下一点红,起身去倒一杯茶递给莫桃。 莫桃接过茶喝一口,轻声道:“不知道怎么的,我很不喜欢追日和春雷。要是天悚日后要将他们两人带在身边,我看我不用去打倭寇,陪你回昆仑山算了。我们也真该回去看看你爹和你娘。要不我日后跟你住昆仑山吧,九龙镇留给天悚好了。” 林冰雁哑然失笑:“你还真让田慧给说着了!追日和春雷从前都是独霸一方的人,脾气是比较大,不过他们绝对不敢冒犯二爷。天悚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在,他才不会去打倭寇呢,你真就丢得开?放心吧,天悚不会把追日和春雷带在身边的!你简直比天悚还要命,遇见这样一点点小问题就打退堂鼓,看来是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是该出去走走了。” 莫桃拉住林冰雁的手,哀求道:“荷露都和天悚一起去上清镇,你也陪我一起去吧!”这才是他气闷的根源所在。 林冰雁推开他,嗔道:“别像个孩子似的。天悚让我找一点红的解药,跟你去上清镇,我还怎么找解药?” 莫桃很不满意地嘟囔道:“就他最会支使人!你今天别弄这个,陪我出去随便走走。”暗忖怪不得莫天悚不喜欢女人做事情,现在他也不喜欢女人做事情。 林冰雁猜到莫桃的想法,甚是好笑,果真放下活计和莫桃一起走出去。 还在扬州,莫桃就把莫天悚的打算告诉追日和春雷。打倭寇,追日和春雷一点兴趣也没有;谋夺汇泰,黑雨燕就可能变得一无所有,两人也不乐意;他们也像田慧一样,主张把义盛丰夺回来,但义盛丰此刻是罗天的,莫天悚对罗天的态度却总在变,他们没有一点把握;躲去扬州以后,曹横曾经去过扬州请他们,他们没有跟曹横,但答应过曹横不帮莫桃。这次莫桃去扬州,他们人是来了,但生意却没有关门。莫天悚还没回九龙镇,南无就完全弄明白他们的顾虑,昨夜已经先和莫天悚交过底。 莫天悚详细问完追日和春雷早清楚的赌场情况后,故意沉吟道:“这样说来,你们的生意也不算特别好了?” 春雷道:“和从前的泰峰是无法比,混口饭吃还勉强。三爷,我们能有今天,全托黑雨燕的照顾。” 莫天悚微微一笑:“汇泰在京里有人,扬州现在的江知府应该比从前的何西楚会做人,有黑雨燕帮你们,再加上你们的拳头,相信一般人根本不敢去你们的赌场捣乱,没道理生意还这么差。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是覃玉菡不喜欢黑雨燕帮你们。其实我不是要拆散黑雨燕和覃玉菡,我是想把汇泰变成黑雨燕的,而不是覃玉菡的。” 追日苦笑道:“你还是那样精明。你没猜错,从前覃玉菡还是很喜欢黑雨燕的,就因为黑雨燕帮了我们,他才越来越讨厌黑雨燕。” 莫天悚淡淡道:“从前大家都在扬州,泰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覃玉菡敢不喜欢黑雨燕吗?现在他要不是怕你们的钢丝,说不定早把黑雨燕休了。你们真就不想再有从前的风光?” 追日沉默片刻问:“罗天你打算如何应付?” 莫天悚道:“命我是没打算要他的,但我要弄跨他,把他赶去三玄岛,权当流放了。日后大家眼不见为净。” 春雷皱眉道:“就是说你真打算听二爷的去打倭寇?” 莫天悚笑笑道:“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为时太早了?我得先去上清镇联合张天师,然后进京想办法见到皇上,让皇上重新接纳我,再然后还得弄弄罗天,最后才谈得上去不去打倭寇。你们要是实在不愿意去打倭寇,帮我完成前面的几个目标如何?” 追日没出声,春雷道:“其实打倭寇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把夏锦韶弄了……”追日拉春雷一把,春雷也沉默下来。 因为南无一直在九龙镇守着莫桃,暗礁幸存下来的得力人手大多跟着追日和春雷的。这批人经验丰富,行事老道,不是云翔书苑的新丁所能比拟的。莫天悚又笑笑:“要不这样吧,你们先留在扬州好好考虑考虑。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再来找我。” 追日迟疑道:“三爷,你不怪我们?” 莫天悚轻声道:“我自己也没能奈何龙王,怎怪得你们?我就剩下你们这几个兄弟,又怎么舍得怪你们?你们没有去跟龙王,我已经非常感激。你们等我先解决龙王再回来也好。” 春雷一激动,高声道:“好,三爷,我回来帮你!” 追日却道:“三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什么样子谁都清楚,用不着说好听的!我干脆和你直说吧,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我就是怕你应付不了孟夫人。飞翼宫化为灰烬,独独龙王能脱身,堂而皇之的住在莫府,想想也让人害怕。龙王在京城还是算是收敛,派人来找我们,我们没去京城他也就算了。听说他还去找过莫离,莫离同样没答应他,他也没把莫离怎么样。皇上不了解情况,看在倪可夫人的面子上没去动龙王我能理解,但中乙和罗天号称狭义道,应该是疾恶如仇,怎么会一直留着龙王?恐怕看重的就是孟夫人了。其实打倭寇我们一点也不怕,怕的是三玄岛上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你。三爷,请你谅解,我们来九龙镇就是想看看你,也看看南无他们和素秋大小姐。如果你没银子,说一声,就算去偷去抢,我也给你弄来。你若是真解决龙王,不用你派人来找我们,我们一定拉上黑雨燕来找你,就算是你想撵也撵不走。” 莫天悚点点头道:“我明白。别说那些了。难得我们兄弟又聚在一起,说点高兴的事情吧。”果然抛开一切,就只是回忆从前泰峰和暗礁的威风。 春雷想想从前,比比现在,越说越气,忽然道:“也真是的,从前就算是一个王爷见了我们兄弟也客客气气的,现在一个小小的知府也敢对我们兄弟吹胡子瞪眼的,总有一天我要收拾收拾狗眼看人低的江知府。” 莫天悚笑着问:“要不要我帮忙?” 春雷道:“三爷肯帮忙最好……”又被追日拉一把。 莫天悚莞尔,春雷还像从前一样直,但追日可比从前老成多了,不解决龙王,他们是不可能回来的。于是也不再拐弯抹角劝说,只随口说些闲话。 追日反觉得有些愧疚,犹豫半天,忽然道:“三爷,要不我们不关赌场,帮你跑跑腿吧。比如说你想要汇泰的情报,我们就可以帮你弄,但你得答应我们不伤害黑雨燕。” 莫天悚大喜,沉吟道:“你们和黑雨燕一起在扬州好几年,一旦黑雨燕知道你们泄露汇泰的情况,一定会不高兴的。我看汇泰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插手了,帮我找找江知府的把柄。” 第451章 追日失笑道:“龟儿子还是那样会说话。汇泰的总部到底是在扬州,京城里的范书培天高皇帝远的,江知府才是现管。他和覃玉菡穿一个裤裆。我们兄弟早看他不顺眼,就是抓不着他的把柄。你肯帮我们主持我们求之不得,日后就是江知府每天放几个屁我都写例报告诉你。汇泰最主要的业务是每年漕运上的拨款。你想了解汇泰的情况,问商宗仁一定清楚。还有,跟着曹横的袁叔永满有意思的,是梅姑娘的亲信,你到京城后可以看看他;元亨和尚就比较麻烦一些。” 莫天悚也好笑,抱拳道:“如此感激了!” 春雷兴奋起来,俯身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道:“妈的,还是跟你痛快,江知府这回肯定能老实!三爷,富荣三多帮的尉雅芝你还记得吗?她嫁给联市帮的周炽后,难得回富荣,就把三多帮丢给她哥哥尉威。就是从前被章剑龙骗的那个。这尉威还没有妹子一半的本事,整日游手好闲,一点也不‘威’,倒是‘萎’得很,根本就管不了任何事。结果让一个叫做脚脚红牛五斤的人冒出头来,把尉威给晾在一边。脚脚红腿上功夫厉害得很,还和青城派有点关系,尉雅芝求二爷好几次了,二爷都没答应给她帮忙。这次二爷去扬州,尉雅芝又去找过二爷。三爷,要不你帮尉雅芝把脚脚红除去吧!” 莫天悚有些莫名其妙的:“你看上尉雅芝了?周炽怎么不帮他老婆?” 追日忙拉春雷一把,摇头道:“三爷,你别听春雷的撺掇,他是在帮黑雨燕斗闲气,想杀杀尉雅芝的气焰,让她一辈子在黑雨燕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尉雅芝没去扬州之前,扬州第一美女是黑雨燕。尉雅芝去了,黑雨燕就被比下去,其实根本就没什么正经过节。现在我们自己的事情尚且顾不过来,管尉雅芝的闲事干嘛?不是周炽不帮老婆,实在是就算赶走脚脚红,尉雅芝的那个哥哥也扶不起来。再说脚脚红是青城派的俗家弟子,不仅武功不错,还会一些道术,把三多堂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又没有说不给周炽盐,周炽有什么必要去得罪他?” 春雷泄气地靠在椅子背上:“人落势了是这样的,什么蛇虫鼠蚁都能骑到脖子上来。从前尉雅芝到成都来,哪回不给我带点好东西?现在眼睛长在额头上,就还认得二爷,不认得我们兄弟了。” 莫天悚失笑,但也真没心思去管尉雅芝的闲事。 追日和春雷只住了两天就离开九龙镇回扬州去了。 怕惊动京城里的曹横,莫天悚没有做太多的安排,连泰峰该交到京城里的利润也照从前的样子交,只是吩咐万俟盘不用专门派人送进京,改成通过钱庄汇过去。 莫素秋的病刚刚好,南无留在九龙镇陪她,田慧和北冥一起去各地的铺子巡查。不过是再摸摸具体情况而已,莫天悚也特意告诉他们别做任何改动,然要求各个掌柜的恢复例报制度。 安排好一切后,莫天悚动身去上清镇。一起走的不仅有荷露、莫桃、尼沙罕、萧瑟、映梅和八风,还有石兰和他说了要带着的何戌同。没人能劝服莫天悚除去所谓的妖气,莫桃便劝莫天悚带着石兰。莫天悚总觉得是自己把小妖弄去桑波寨的,很对不起人,对石兰甚是体贴,一点也不反对莫桃的提议。荷露最是柔顺,满高兴路上多个女伴说说话,竟比莫天悚还喜欢。 上路后莫天悚就不喜欢拖沓,一群人快马加鞭,一路急赶,不久就抵达上清镇。 上清镇还是老样子,嗤海雅和玛依莱特也没多大变化,但张天师看起来比从前最少老了几十岁,成为一个皓首白须的龙钟老者,见到莫天悚一脸的错愕,正要说什么,映梅抢着道:“天悚的样子的确变得很厉害,但他真是天悚。” 张天师朝映梅和萧瑟看一眼,咽下想原本要说的话,仅仅是礼貌上的邀请:“三爷,附近的泰峰分号已经没了,宇源的鬼谷洞地方小,你们这次就勉为其难,住在天师府,行不行?” 尽管张天师依然一派仙风道骨,莫天悚还是觉得他近几年不大开心,没有再推辞,一行人来到天师府安顿下来。 嗤海雅和玛依莱特亲自赶来上清镇,一个是感激莫天悚救了拜克日,另一个原因却是他听拜克日说起水青凤尾当日覆灭的情况,一直就在担心幽煌剑鞘里的阴兵。见到莫天悚后,迫不及待地要来剑鞘观看。看完更是担心,里面的阴兵长期被困,就像是饥饿的猛虎,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力劝莫天悚把剑鞘交给张天师处理。 这是一股庞大的力量,更是莫天悚付出极大的代价才掌握的力量。莫天悚非常不乐意,连重见嗤海雅的喜悦都淡下去,随口敷衍几句,借口累了,早早地回到房间里,原准备请张天师派人和他一起进京的也没提。 嗤海雅很奇怪,印象中的莫天悚不是这样不明事理。 张天师笑道:“老兄是从来没见过他让人头疼的一面。不希奇,不希奇,也别和他计较。他和鬼谷洞的宇源最是要好。明天贫道让宇源来劝劝他。” 翌日,张宇源来到天师府。若没人指点,莫天悚差点认不出他。他比以前又长高不少,也壮实很多,稚气全脱,气度更见沉稳。早已经成家,目前是鬼谷洞的主人。 当年张子真去三玄岛求救,罗天下镇妖井中了莫桃一刀,中乙多少还有点迁怒张天师没消气。刑天捣乱不过是让张天师狼狈,却无性命之忧,他就有点敷衍张子真。偏偏无涯子毒伤未愈,强撑着自己先去一趟上清镇,接着又去一趟青城山,回去后身体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中乙更没心思外出。张子真眼看无望打算回去,自己却也病了,在三玄岛耽搁下来。调理好几个月总也不见好,一直到娄泽枫也来到三玄岛,才把他带回龙虎山,但身体大大不如从前,两年后驾鹤仙游,把鬼谷洞留给张宇源。 从此以后,上清镇和三玄岛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 莫天悚与张子真缘悭一面,听后甚是感慨,也多少有些奇怪。张子真的年纪虽然大,但比张天师还清心寡欲,身体一直很好,没道理一去三玄岛就生病。而且《仁心仁术》就出自三玄岛,三玄岛上肯定有医术高超的国手大夫,却治不好张子真的病。莫天悚猜测张子真的病多少和顾毗鹊有些关系。如果没有这样一件事情,张天师一定会全力帮助无涯子他们回三玄岛。张宇源也是同样的猜测,但没证据,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两人久未见面,有说不完的话,本来是很高兴的,但莫天悚听张宇源又提幽煌剑鞘,沉下脸道:“幽煌剑已经没了,就剩下一把剑鞘你们还不放过?” 莫桃急忙打圆场,把话题岔到一边去,莫天悚还是不痛快,又说一阵闲话,张宇源看莫天悚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只得告辞。阔别多年的老友见面,竟是不欢而散。莫天悚立刻回去找荷露和石兰散心,只剩下莫桃一个人把张宇源送到天师府外面。 张宇源看看四下无人,迟疑道:“桃子,我怎么觉得三爷的脾气变了很多呢。” 莫桃苦笑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他人在病中,你多体谅。我会劝他多在上清镇留一阵子,慢慢再劝他。对了,我还一直没机会问,刑天现在好不好?” 张宇源叹息道:“他一直被关在葫芦里,天师也没超度他,不算好吧。” 莫桃愕然道:“天师为何不超度他?” 张宇源又朝两边看看,压低声音道:“还不是为了黑缎子。黑缎子此刻还在罗天手里,天师好像想用刑天和罗天换,可罗天不舍得黑缎子,又想要刑天。” 莫桃大怒瞪眼道:“天师怎么可以这样做?这不是我害了刑天吗?不行,我得去问问天师。” 张宇源急忙一把拉住莫桃:“你怎么还是这样的急脾气!你这时候去问天师,不是显得我在后面搬弄是非吗?潘英翔师兄正在我那里做客。你有空没有,去我的鬼谷洞坐坐如何?” 莫桃点头道:“当然有空。我们这就走吧。你今天怎么不和潘师兄一起来?” 张宇源急道:“你别嚷啊!天师不知道潘师兄来了。你也别和我一起走,一会儿你找个借口自己过来。如果可以,最好是和三爷一起来。我先回去了。” 莫桃迷惑得很,只好先和张宇源分手。回去又遇见张天师和嗤海雅在一起,无非也是让他劝莫天悚的。但莫桃也宝贝幽煌剑,很不愿意又破坏剑鞘,且罗天一直都在役鬼,现在张天师也扣着刑天像是想奴役的样子。按照张天师的说法,黑缎子和刑天也不算好鬼,偏偏就要说莫天悚不对,他也很不服气,随便敷衍几句,告罪去找莫天悚,着急想去鬼谷洞看看。 第452章 莫天悚的随从众多,张天师安排他住天师府西园的蹈霞馆。莫桃刚进门就听见荷露和石兰的笑声,闻见一股酸酸的味道,抬头一看,荷露和石兰正在院子里洗头。莫天悚披散着头发,非要两人也帮他洗洗。 荷露的洗头液是傣人配方,是经过发酵的澄清糯米水,洗后头发乌黑亮丽,可惜已经用完了,没莫天悚的份。莫天悚不乐意,端水泼了荷露一身。石兰便也泼了莫天悚一身。反正天气正热,三个人干脆过起“泼水节”来。凌辰和八风都识趣地避了开去,一个也不在。 莫桃好笑,转身正要走,莫天悚发现他,放下铜盆叫道:“别走!你怎么过这么久才回来?” 莫桃道:“我问了宇源几句刑天的情况,回来的时候又被张天师和嗤海雅达达叫住说了几句。天悚,你来上清镇不是来驱除夸父的吗?为何不愿意让嗤海雅达达和张天师帮你?” 莫天悚冷哼道:“他们真是想帮我,我哪会不肯?你没见他们是想打幽煌剑鞘的主意吗?” 莫桃苦笑道:“幽煌剑都没了,你还留着剑鞘干嘛?” 一说莫天悚又不高兴。荷露急忙岔开道:“三哥,你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要不你去换一身干衣服,出来我用油换子给你洗洗吧?二哥,你也一起洗一洗吧!” 莫桃早发现莫天悚越来越迷恋家庭之乐,看见莫天悚期待的目光,便点点头,让石兰服侍,也沾光洗一回。每耽搁一天,倭寇就猖獗一天,他心里其实挺着急的,加上莫天悚的脾气越变越古怪,他也很担心,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劝劝莫天悚,洗头的时候一直没出声。 莫天悚也很沉默,一直到荷露帮他洗完头发才问:“刑天还好吗?” 莫桃摇头道:“宇源说他不算好,等于在葫芦里坐牢。早知道我当初不把葫芦给天师,另外找个人超度刑天。”一边说一边抢下石兰拿来的手巾,自己把头发擦干。 莫天悚又很沉默。他比莫桃懒,舒舒服服地坐着由着荷露摆布,头发擦干梳顺后还是湿的,荷露便没给他挽起来,随便扎成一束。等荷露弄完,莫天悚起身道:“桃子,一起去鬼谷洞走走如何?” 莫桃是求之不得,也把头发随便束一束,一起走出去。正好遇见凌辰陪着尼沙罕、拜克日一起过来。平日不怎么喜欢开玩笑的尼沙罕笑道:“吾喀,你这样打扮好看。挽髻子显老。” 凌辰也道:“就是。上次还在灞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样打扮潇洒。” 莫天悚失笑道:“无事献殷勤必定有求于人,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 拜克日讨好地笑着道:“我妈在上清宫伏魔殿,想单独和你谈谈,让我和大哥来请你。” 莫桃一下子想起玛依莱特神奇的预言能力,紧张地问:“我也不能去吗?大妈要见天悚,什么地方不好,为何一定要在伏魔殿里。” 拜克日为难地道:“我妈只说要天悚去。” 莫桃更是担心。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莫天悚的预感也不大好,但玛依莱特的召唤他却不能不理会,笑笑道:“桃子,师傅不会对不起我的。”一眼瞥见拜克日甚是紧张地盯着自己,不由得疑云大起。 尼沙罕暗中刺拜克日一下,微笑道:“天悚,你放心,我妈找你绝对是是好事,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们?” 莫天悚只得笑笑:“即便是天下人都害我,阿喀也不可能害我!”给凌辰使个眼色,又把挂在身上的幽煌剑鞘塞给莫桃,这才出门而去。 上清宫的三清殿、玉皇殿人来人往,香火鼎盛,可伏魔殿在大多数时候却都是冷冷清清的。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这里更看不见人影。只有玛依莱特一个人站在镇妖井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对莫天悚招手道:“听说你当年和桃子下去过,还在底下制服过刑天,是不是真的?镇妖井下面是什么样的?” 莫天悚一愣,放松下来,失笑道:“原来师傅是想打听正一道的秘密,怪不得如此神秘,吓徒儿一大跳呢!” 玛依莱特四处看看,紧张地道:“你别嚷得那样大声。万一被张天师知道不好。听说这下面有一个三十六雷阵,还有很多符箓,是不是真的?我怕桃子不肯,才叫你自己过来。” 莫天悚完全放下戒心,微笑道:“当然是真的!师傅想不想下去看看?”走过去,双手抓住井栏,低头朝下看去,和从前一样黑漆漆阴森森的瘆人得很。 玛依莱特紧张地道:“我当然是很想,就是不知道怎么下去。你肯带我下去?” 莫天悚四下看看,一个人也没有,笑道:“徒儿几乎没有报答过师傅。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难道也不帮师傅完成?张天师老奸巨猾又死要面子,我们先下去,他知道了也不会出声,但若先被他发现就不能下去了。夜长梦多,正好现在这周围没有人,我们现在就下去吧!”说着带头踊身跳下。 玛依莱特也紧跟跳下,落进井水中。莫天悚掐诀步罡发动雷阵,烧干井水,现出下面的“≡”形乾卦,得意地问:“如何,我们中原的道术比你们的萨满法术还神奇吧?”见玛依莱特很紧张,忙安慰道,“有我在,没关系的。”牵着玛依莱特的手一起踏足“≡”上,又见玛依莱特似乎松一口气的样子。 莫天悚惊觉事情不太对劲,可惜“≡”已经裂开,他只能是直落下去,反手就朝玛依莱特的脉门抓去。 不料玛依莱特竟早有准备一样,尽管没拿着五纬击,却用五根手指射出五道五纬气针,直取莫天悚手少阴心经的合穴少海、经穴灵道、络穴通里、腧穴神门、荥穴少府。这五个穴位都是手臂内侧,若非莫天悚去抓玛依莱特,正好是一个抬起手臂的姿势,根本不好攻击。最气人的是,这五个穴位都是治疗癔病的穴位。玛依莱特当他是精神病!此刻正是在下落的过程中,自我控制能力大大下降,莫天悚不可能再去扣玛依莱特的脉门,缩臂躲闪。 可惜尽管莫天悚反应快,知识渊博,什么都懂,他落到地上的时候还是被玛依莱特刺中两个穴道,整条手臂麻了不说,肋骨也一阵麻痹,就是心头也觉慌得很。刚要反击,下面石室居然有一左一右两条人影冲过来,一人扬起一柄拂尘,一人高举五纬击。一个是享誉几千年的世家传人,一个是弟子遍西域的大宗师,一起配合默契联手偷袭,莫天悚再有能耐也躲不过。他们不仅把玛依莱特没点中的几个穴道都补上不说,莫天悚另外一条手臂上的五个穴道也没能幸免。 莫天悚感觉心慌得厉害,不是被点中这几个穴道应有的现象,倒像是夸父要出来的征兆,可此刻乃是午时,一定是张天师做了什么布置,便不再反抗,撒赖闭眼仰面躺在地上,没好气地道:“达达、天师,我那样尊重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明说不好?何苦如此哄我下来,一起出手暗算我!” 嗤海雅歉疚地道:“我也是怕你不答应。感觉怎样?” 莫天悚的头隐隐开始疼,实在是没精神多说,冷冷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有什么好感觉?你们究竟想如何?” 张天师失笑:“别说得那样可怜!我们都是在帮你。你坐起来,五心向天。一会儿夸父出来不要运功,自己感受一下和平时有何不同。”说话的时候,嗤海雅和玛依莱特一人扶着他的一条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莫天悚不好再撒赖,五心向天盘膝坐好。等片刻,头依然只是隐隐做疼,预料中的剧烈头疼却没有来。莫天悚心中一动,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问:“夸父在害怕?他怕镇妖井?可是当初刑天曾把这里当成家。” 张天师啐道:“你啊,不管到什么时候废话都同样多!相信你也早就察觉,夸父的力量很多都来自幽煌剑鞘内的阴兵。夸父不是怕镇妖井,而是在镇妖井这个特殊的环境中,没法和幽煌剑鞘中的阴兵联系,因此没有力量跑出来。三爷,没有人觊觎你的幽煌剑鞘,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很关心你,想帮助你,不过是……” 莫天悚不耐烦地抢着道:“不用说了。告诉我下一步如何做就是!” 张天师苦笑着和嗤海雅、玛依莱特交换一个眼神,轻声道:“刑天曾经在镇妖井下住过多日,这里充满他的气息。你觉得头隐隐做疼和贫道没关系,是夸父在紧张刑天。夸父追日就是和炎帝作对,而刑天是炎帝的臣子,两个鬼应该是夙敌。贫道想试试用刑天引夸父离开你的泥丸宫,也收进翡翠葫芦里。你什么都不用做,放松一点,把自己交给我们三个老家伙就行了。” 第453章 莫天悚挨个看看眼前的三个老人,张天师他是不算非常信任,但他相信嗤海雅和玛依莱特绝对不会害他,终于点点头。 张天师长松一口气,朝玛依莱特点点头,低声道:“可以去请映梅禅师和二爷下来了。” 莫天悚一下子又显得有些着急,沉声道:“不许叫桃子下来!” 玛依莱特忍不住问:“为什么?” 张天师叹道:“这还用问吗?幽煌剑鞘一定在二爷手里。算了,就这样试试吧!三爷,放松一点把眼睛闭上。你可千万别反抗!我们这几把老骨头禁不住你打!” 莫天悚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听话地再次合上双眼,感觉到张天师伸手盖在他的双眉中间,用劳宫穴对准他的泥丸宫。不禁好生佩服,他自己费许多力气才找出夸父的所在,但张天师昨天才见到他,没把脉,没运气,就知道夸父位置,真不愧天师称号。感慨未已双臂又被嗤海雅和玛依莱特分别拉起来,十道浑厚的真气从双臂上刚才被点中的五个穴位涌入,循着手少阴心经上至咽喉汇合,疾冲目系。同时张天师一股火热的纯正真气也从双眉间进入,经明堂宫穿洞房宫直抵泥丸宫,像要把莫天悚的头烧裂一样。 夸父显然很害怕,由原来的蛰伏状态猛然跳动起来,散发出一股比当初的修罗青莲还冷的寒气,从上向下灌入。莫天悚本能地提聚功力,想利用幽煌烈焱抗寒。 张天师大喝道:“放松一些,千万不可反抗!” 莫天悚暗忖自己的身体反正都被这几个人的真气侵入,抵抗得住夸父,也抵抗不住其他,就听张天师一回,放弃运功,权当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说也奇怪,寒气来势汹汹,一下子就把嗤海雅和玛依莱特联手的真气冲下去,但下到咽喉后却再无法向下走。 莫天悚一颗头快冻成冰砣砣,泥丸宫却是温暖的,身体也始终是温暖的,并不很难受,感觉极为奇妙。平时他的确是知道泥丸宫的位置,但毕竟泥丸宫摸不着也看不见感觉不到,此刻却真真切切感受到眉心三寸的这个大关窍,不肯放弃这个好机会,用心体会,居于心位离宫的元神也有点跃跃欲试的。只是想起张天师的嘱咐,到底是忍着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寒气终于开始退却,热气一点点上升,这时候莫天悚才知道这些宗师的功力有多深,尤其是张天师,独闯虎穴,力护泥丸,竟然没有一点衰竭迹象。看来夸父要不行了。可惜莫天悚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直在后退的寒气忽然向口中二窍口内上腭上鹊桥冲出。 莫天悚被玛依莱特拉着的手臂晃动一下,感觉玛依莱特似乎有点慌。果然听见嗤海雅叫道:“守住!”没听见玛依莱特的回答,但感觉寒气又缩回去,然后猛然朝下一窜,经咽喉直下十二重楼接肺窍,朝心窍下的绛宫冲去。 绛宫乃龙虎交会之处,又被占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情。这下莫天悚忍耐不住,凭着这些年应付夸父的丰富经验,虽然这次的感受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还是按照从前的方法元神离开上窍离宫向上出击,先在泥丸宫一个盘旋,又朝天关百会穴冲去。 从前夸父似乎很怕他的元神冲出百会穴,必定阻挡,莫天悚就可趁机与他对耗,每次先力竭的必定是夸父。那么莫天悚就又可以恢复自控,结束这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斗。 这次莫天悚这一招同样有效,寒气迅速回冲,朝百会会聚缩小。他的整个头也逐渐暖和起来。 张天师大叫:“冲出去!”手还是按在莫天悚眉心不动,忽然一个倒翻,跃到莫天悚背后,没有一点风度仪态地蹬掉一只鞋子,地关足心涌泉抵住莫天悚尾闾,再发出三昧真火沿髓路漕溪上行,经过夹脊关上至脑后玉枕关。 莫天悚浑身骨节如炒豆之声,爆开响炸不绝,骨肉火热,刀割相似。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助他抵抗夸父,感觉奇妙之极,竟不难受。 夸父似乎很吃惊,又迅速朝泥丸宫退缩。 平时这时候莫天悚也会控制元神去抢占泥丸宫,但今天他一是浑身难受,二是听了张天师的话,没理会夸父,而是朝百会冲去。 张天师再发真火相助攻。三功之后,莫天悚自身三百六十骨节之神气直冲泥丸,头中霹雳一声,顶门开也。感觉一轻之后飘荡在半空中。好奇地低头朝下一看,自己盘膝端坐,嗤海雅和玛依莱特挥汗如雨,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嗤海雅情况还可以,但玛依莱特胸膛急剧起伏,大口喘息,分明已经不大支持得住。最好笑却是张天师,平时仙风道骨,今天须发飞扬不说,还脱了一只鞋子,光着一个臭脚丫抵在别人的屁股上。莫天悚一下子笑出来。 张天师怒道:“你不帮忙,还笑?” 可是莫天悚却不知道怎么帮忙,只是看出玛依莱特的情况最不好,于是朝玛依莱特靠过去。然努力半天,元神却还是一动不动的飘荡在众人头顶,他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一下子有些慌了。 张天师变色道:“糟了,忘记你和夸父纠缠太久,又是第一次出壳,元神还太弱。” 元神出壳后夸父显然要轻松一些,莫天悚原本看起来一直很寻常的身体忽然开始结冰。玛依莱特的呼气也全部变成白雾,就像在处身寒冷的冬季一样,接着她的眉毛上开始出现冰花。 莫天悚知道形势已经很危险,很害怕这三个人失败,那么自己的身体就真是夸父的了!自己就变成孤魂野鬼,说不定还会被张天师永远关在这镇妖井下面,落得个刑天或者黑缎子的结局。非常努力地想降落下去帮帮玛依莱特,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就是用不出力气。好在张天师和嗤海雅看起来还算好,让莫天悚知道他们还没有输。 但是好景不长,嗤海雅也开始呼出白雾,气得莫天悚骂起来:“老牛鼻子没把握,为何还要叫我冲出去?”然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也不知道张天师能不能听见。 嗤海雅也知道形势危急,叫道:“天师,别犹豫了,放刑天出来帮忙吧!”他本来就难以支持,费力说出一句话后,胡子眉毛立刻结了一层寒霜。至于玛依莱特,连衣服上都结冰了。 莫天悚突然想起《天书》上的图画,却知道放刑天出来对付夸父绝对是一个坏主意,焦急地大叫起来。可惜依然没有声音发出。莫天悚更加着急,却完全无法控制自身,再着急也没有用处,眼睁睁看着张天师空闲的左手拿出翡翠葫芦,揭下上面的符箓。 莫桃在莫天悚走后就从凌辰的嘴巴里知道是玛依莱特把莫天悚叫去的,有点坐立不安的,很想追去伏魔殿看看,但尼沙罕和拜克日一左一右陪着他闲聊,他却不好自己走开。奇怪的是,拜克日也有点坐立不安的,时不时就要朝门口望一眼。莫桃越来越觉得是玛依莱特又做梦看出什么,心里好担心。 凌辰也显得越来越烦躁,一会儿来门口望一望。望得拜克日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终于忍不住道:“桃子,天悚的手下倒是对他忠心得很,就是有些不知好歹。”凌辰勃然道:“我是相信你们,才帮着你们说话。快说,玛依莱特找三爷究竟是为什么?” 拜克日霍然起立,恼道:“这么说凌爷觉得我妈会害天悚?当初要不是我妈传授天悚腾格力耶尔神功,天悚早就变成夸父了!” 莫桃和尼沙罕忙赔着笑脸说些好听的,把双方拉开。拜克日显然还是不很满意,正好天师府的童儿来请他们去吃午饭,才把事情淡下去。 莫桃不放心之极,嘱咐凌辰几句才跟去饭厅,不仅仅是玛依莱特不在,嗤海雅和张天师也不在,但有张天师的长子张宏棠、二子张宏果和长孙张宇淇陪着。张宏棠和张宏果都是长辈,而张宇淇也比张宇源大了快二十岁,莫桃一直和他就没话说,双方都客客气气地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莫桃难受得很,又总觉得张宏棠、张宏果和张宇淇也都有些心神不宁,心里不免更是担心。 萧瑟对莫天悚越来越不满意,脾气也就越来越大,一看莫天悚不在,刚坐下就道:“嘿,天悚不知道又和几个老不死的偷吃什么好东西去了,把我和老和尚撇一边!” 拜克日大怒道:“你说什么呢?他们是想趁中午阳气盛……”尼沙罕急忙拉拜克日一把,拜克日咽下后半截话。 但莫桃还是听出问题,只是看见凌辰安排滔风和熏风、厉风、寒风四个人守在饭厅外面,不像昨天是两个人,很怕在人家的地方闹起来,反而替玛依莱特遮掩。映梅也不断劝说,萧瑟才气鼓鼓地不出声了。 第454章 饭后,映梅也怕闹事,把始终气鼓鼓地萧瑟劝走了。尼沙罕和拜克日依然陪着莫桃闲聊,莫桃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到底是找了一个机会,暗中传音给院子里的凌辰,让他去伏魔殿看看。 凌辰急匆匆跑去伏魔殿,却看不见一个人影。不死心,把整个上清宫都找一遍,还是找不着莫天悚,不禁更急。一路飞奔回去找莫桃。 莫桃还在和尼沙罕、拜克日一起闲聊。三个人都心不在焉的,谁也没有新鲜话说,可是尼沙罕和拜克日就是不告辞,没话也找些话来说。莫桃觉得难受极了,看见凌辰满头大汗地闯进来,就知道不妙,顾不得再顾忌,忙问:“如何?找到天悚没有?” 凌辰摇摇头:“整个上清宫我都找遍了,没看见三爷,也没看见张天师。我怕他们是下了镇妖井。二爷,那下面的雷阵你会解,你下去看看吧!” 莫桃点头正要走,尼沙罕一把拉住他道:“我妈的确是把天悚骗到镇妖井下面去了。但是想给他治病。他的情况其实比你们看见的要严重,必须尽快解救他。本来是说好的,天悚如果愿意配合,我妈就回来找你和禅师一起去帮忙。现在我妈一直没有消息,就是说天悚不愿意配合。我爸的意思是你最好别露面,万一他们和天悚翻脸,你才好居中调停。” 凌辰神色大变,怒道:“你的意思就是说,三爷要是不愿意,张天师就要强迫他愿意了?三个大宗师合力去对付一个后生晚辈,还要脸不要?” 拜克日大怒,一把揪住凌辰的衣襟,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妈他们还不是为天悚好!你根本就没看过天悚此刻的功夫,我还担心我妈和我爸有危险呢!” 凌辰可不吃这一套,同样怒不可遏举起拳头。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莫桃和尼沙罕一起上前,将他们拉开。两人还像斗鸡一样互相鼓着眼睛。 正紧张的时候,荷露又抱着幽煌剑鞘惊慌失措地又跑过来:“二哥,你快来看这把剑鞘!”莫桃去吃饭的时候顺手将剑鞘挂在莫天悚的房间里。石兰又去弄蛊虫去了,荷露无聊,回到房间就看见剑鞘上又大又长的那颗宝石比平日愈加鲜红夺目,血光四溢,就像要滴出血来一样。她也听莫天悚说过月光石一类的人造美玉,很怕是出了大问题,急急忙忙就来找莫桃。一下子把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 凌辰还从来没见过剑鞘如此,不免担心,一把抢下剑鞘,扬眉道:“二爷,绝对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赶快去镇妖井看看。” 尼沙罕笑道:“别紧张,这是好现象,说明镇妖井隔断了夸父和剑鞘里阴兵的联系。你们如果不相信我说的,立刻把剑鞘拿给萧先生看看,听听他怎么说。” 凌辰瞪眼道:“先生和禅师一起去泸溪了。你不是用的缓兵之计吧?” 尼沙罕苦笑道:“自从我们认识以后,我可曾害过天悚?我爸和我妈可曾害过天悚?再说禅师功力不凡,桃子即便是需要下镇妖井,也该和禅师一起。” 凌辰想起嗤海雅万里相随给莫桃治病,尼沙罕打破多年习惯,千里迢迢去若羌就为传授莫天悚腾格力耶尔神功,就连拜克日,也在哈实哈儿被破的危难时刻守护莫天悚多时,真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把脾气按捺下去,出去吩咐八风全部去泸溪找人。 莫桃则越想越不放心,拿着剑鞘先去镇妖井上等。尼沙罕阳气弱,原本不适合去伏魔殿,也因为不放心,一起跟过去。拜克日的脸色就更不好看,端来一张凳子陪尼沙罕一起坐在太阳下面。 好在映梅硬拉萧瑟去泸溪,也不过就是怕他留在天师府闹事,并非真的想看风景,没有走远,八风一找就将他们找到,一起来到镇妖井。 萧瑟迫不及待地接过剑鞘,一看也是神色大变,喃喃道:“事情竟然是这样的。谁先看出来的,真高明!天悚呢,是不是在下面?老和尚,你快点和桃子下去帮忙。” 映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眉道:“太虚,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一些,天悚怎么了?我们下去要如何帮忙?” 尼沙罕走过来道:“是晚辈最先看出来的。但是隔绝夸父和剑鞘阴兵的主意是张天师出的。由于天悚一直非常抗拒,丝毫不肯合作,夸父在天悚身上具体是个什么状态,我们谁也弄不清楚。张天师只说要想办法把夸父逼出来,或者利用刑天引诱他出来,然后压在镇妖井下,其余的则看情况而定。” 莫桃一听就着急了,等不及萧瑟细说,拉着映梅一起跳下去。 凌辰一看莫桃和映梅下去,自己也想跟下去,被拜克日一把拉住:“我都不敢下去添乱,你更不行,靠一边去。”凌辰大怒,又差点和拜克日打起来,好在被八风拉住。凌辰朝旁边的尼沙罕看看,才再一次把脾气压下去。 尼沙罕很担心,只盼望镇妖井下能一切顺利。 荷露也非常担心,又干着急帮不上忙,焦急地问萧瑟:“先生,究竟剑鞘上的宝石变红是什么意思?这些宝石是不是和月光石一样是人造的?” 萧瑟又仔细看看剑鞘,叹道:“最大这颗是人造的,里面蕴涵有非常多的阴魂。夸父的力量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这颗红宝石中的阴魂。幸好一是有镇妖井的阻隔,二是剑鞘上其余宝石都的天然的,辟邪用的,作用类似当初左顿活佛给天悚的那快红布,是为阻碍阴魂随便出来而镶嵌的,这些阴魂还出不来。这些宝石绝对不是当初夸父自己镶嵌上去的,只不知道是前辈天师做的,还是三玄岛做的。” 尼沙罕忧心忡忡道:“天悚从《天书》最后一章学会的咒语能破坏宝石的辟邪作用。我始终觉得天悚脾气越来越古怪,就是不要别人帮忙,把邪恶之极的幽煌剑鞘爱若珍宝,乃是因为他受到夸父的影响,而并非他自己真实的意愿。真怕总这样下去,他越拖越严重,最后输给夸父。” 这样一说众人还更不明白了,都围着萧瑟等他解释。 萧瑟道:“宝石之所以能引得无数人的喜爱,皆因很多宝石都能通灵辟邪,护佑魂魄,由不得人不喜欢。是人皆三魂七魄。三魂一名胎光,为太清阳和之气,属之于天,令人心清静,绝秽乱之想,为人延寿添算,主命;二名爽灵,乃阴气之变,属于五行,使人机谋思虑,多生祸福灾衰刑害之事,主财禄;三名幽精,阴气之杂,属于地,使人好色嗜欲,秽乱贪睡,主灾衰。七魄为身中阴气,其名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主生理功能。” 凌辰愕然道:“好像这三魂七魄除胎光外,都是属阴的,要不就和阴相关联。” 尼沙罕道:“的确是这样的。我自己就是胎光受损,始终不得复原。听说最开始桃子见到的刑天元神面目不清,想来也是三魂中胎光不在的缘故,因而特别怕热气等一类阳性的东西,后来他得回桃树下的头颅,其实就是胎光回到他身上去,不仅是面目清楚,也不怕雷阵了。传说中夸父逐日失败后,炎帝曾经锻炼过幽煌剑。具体过程我不清楚,只猜测炎帝也是在胎光上做了手脚,所以夸父始终不得复原。当日我还在撒里库儿,第一次遇见被红布裹住的幽煌剑,就感觉极为不舒服。后来才明白,那块红布在左顿大师给天悚的,目的是帮助幽煌剑鞘上的宝石辟邪。其实不光是剑鞘上的大红宝石,幽煌剑本身也能积聚阴魂。幽煌剑每杀一人,依附在宝剑上的阴魂就多一个。左顿大师早已经看出幽煌剑很不妥当才给天悚那块红布。因而我一直担心天悚得很。” 拜克日失声道:“怪不得你听妈一说天悚有难,就认定天悚是真的有难,坚持要自己去棱格勒看望天悚。原来你是怕天悚步你后尘。” 尼沙罕轻声道:“像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靠别人活着的,真不如死了干净!” 拜克日怒道:“阿喀,你怎么又说这话?你已经别从前好多了。若你没看错幽煌剑,那这次救了天悚,说不定也可以找到方法帮你。” 凌辰冷哼道:“我说你们怎么如此热心,原来还是为了自己!你既然在撒里库儿就看出来,为何不提醒三爷一声?” 拜克日一听又想翻脸,尼沙罕忙拉他一把,苦笑道:“这种事情很缥缈,我当时也不敢肯定。高明如八风先生,开始不也看不出来吗?” 凌辰怒道:“你还推卸责任!”荷露也急忙拉拉凌辰的衣袖,岔开问:“先生,你还是再说说胎光发光和剑鞘上的宝石有什么关系吧!” 第455章 萧瑟忙解释道:“假如夸父胎光被抑,那他复活的首要条件就是让自己的胎光重新强壮起来。所谓吃什么补什么,要让胎光强大,必得寻找胎光来进补。一般人的胎光是十分强大的,夸父弄不着,只好依靠阴灵的胎光。他应该一直在吸食剑鞘中阴灵胎光。今天夸父被镇妖井压住,剑鞘上的阴灵胎光得到解放。这么多鬼魂,不比一个人身上佩带的宝石不显,宝石受到感应,看着自然比平日光亮。这说明尼沙罕的话是对的,夸父的确是一直和阴兵连在一起的。天悚非常宝贝剑鞘,是受夸父的影响。他的情况比表面显示出来的还要严重。” 凌辰喃喃道:“既然胎光为太清阳和之气,那一定属阳。男子属阳,女子属阴,怪不得中乙要找一个男子之身,纯阴之体的人出来。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果真了得,暗算起人来愣是让你被暗算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荷露急忙又拉凌辰一下,轻声道:“凌爷!”凌辰和她一起在西域找了莫天悚好几年,倒是很听她的话,又觉察出尼沙罕和拜克日也真是为莫天悚好,终于不再出声。 一天到晚都难得说上一句话,总让人忽略的何戌同忽然小声道:“三爷的体质决定他胎光不壮,刑天曾经失去胎光,张天师才会想到利用刑天引诱夸父,但是此刻刑天已经得回胎光,夸父还会上当吗?” 萧瑟沉吟道:“刑天即便是得回胎光,总不会太强盛,对于夸父来说应该是求也求不着的美食。夸父一定会非常在意刑天的,刑天也必定会为保护自己而奋起反击。张天师这一手很高明,在镇妖井下那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中,利用超级大鬼去对付超级大鬼。” 凌辰又担忧地嘟囔:“真如此,他们不上来,总留在下面做甚?难道那下面很好玩吗?”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镇妖井下还是没有动静。不仅仅是萧瑟等一干人,天师府的张家人也开始沉不住气。伏魔殿失去往日的宁静,人越聚越多,得到消息的石兰也赶过来。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荷露靠在石兰怀里,又开始默默淌眼泪。凌辰抬头看看天色,最少也是四更,实在没道理开始的莫天悚、张天师没消息,后来莫桃和映梅下去又没有消息。决定不再干等下去,但刚才所有想下井的人都被张宏棠父子阻止了。张宏棠沉稳得过分,做任何事情都一板一眼的丝毫不走样。总说以此刻井下阵容之强还有应付不了的情况,再下去人也是枉然。凌辰犹豫良久,悄悄给萧瑟打个眼色。 萧瑟会意,离开伏魔殿和凌辰来到角落里,不等凌辰开口就道:“看来下面是出问题了。你下去没用,我下去也没用。张老道可能预料到情况不顺利,事先嘱咐过他儿子。看那龟儿子的样子,即便是他老爹死在下面也不会出手。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就是身兼正一道和神霄道两派之长的光范真人。”光范是张宇源的道号,从前整个上清镇都没人这样称呼光范真人,但他主持鬼谷洞以后,这样称呼他的人越来越多。 凌辰点头道:“我也是想到去找他。这里麻烦先生照看,我骑三爷的挟翼去,保证快去快回。可就不知道他的功力能不能应付?还要不要请其他人过来?” 萧瑟道:“找他来只不过是想逼张家的其他人出手,功力深浅倒是次要的。” 凌辰急忙跑了。萧瑟又朝人群中走去,走一半就看见前面骚动起来,急忙加快脚步跑过去,就见拜克日正和张家人拉拉扯扯地吵架。炎风低声告诉萧瑟,尼沙罕也等不及,趁人不备跳了下去,拜克日想跟下去,但被人拉住了。萧瑟皱眉,还是只有过去劝架。 尼沙罕虽然跳下井,却不会破解雷阵,小心又小心,还是让井壁上的三十六雷都炸起来。一时间电光闪烁。上面的拜克日和张家立刻不吵了,一起趴在井沿朝下看。忽然听见莫桃大声道:“别担心,下面好好的,大家都没事。你们别再下来了!”水声哗啦一阵响,电光没了,可井下又没声音了。 拜克日很生气,自己一个人嘀咕道:“玛达的兄弟也是玛达!”幸好没人能听懂,不然八风说不定又得和拜克日吵起来。 有张家人虎视眈眈在一边,拜克日是不可能再下井了,心里实在的搞不懂,镇妖井下已经有那么多人了,张家人为何就是不准他下井?却不知道镇妖井原本是上清宫的禁地,素来不准人随便下去,且下面空间狭小,人多了只能是碍事。 然而没有一个人知道,此刻镇妖井下面的地方不是太狭窄,而是宽阔得过分,以致于莫桃和映梅下去半天,竟然还没有找到张天师和莫天悚等人。 刚从裂开的“≡”形下到下面的中央石室,原本一目了然的石室雾蒙蒙的,居然四面都看不到边。镇妖井下的阴魂都在莫桃带走刑天那次被三十六雷阵消灭,莫桃就知道他们遇见从前被薛牧野收进葫芦的道路鬼了,又奇怪又担忧。要知道道路鬼应该是和刑天一起,被禁锢在蕊须夫人做的那个巨大翡翠葫芦里面的,正常情况下,是没能力离开葫芦的。 抓鬼实在不是莫桃的强项,也非映梅所擅长的事情。映梅只好没有目标地胡乱施展出手印。迷雾还没有散开,莫桃和映梅同时听见莫天悚痛苦地惨叫一声。两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敢再造次。 莫桃记得这个石室不大,和映梅手牵手四面寻找,同时大声呼喊莫天悚的名字,找了许久,既没看见一道石门,也没看见任何一个人,更没听见丝毫声音。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镇妖井上的雷阵忽然响了。莫桃急忙出去,将尼沙罕接住,雷阵才重新平静下来。 正一道的这个雷阵是专门针对鬼魅设计的,上次田慧也曾经触动雷阵,不过受了一点轻伤。可尼沙罕却伤得很重。莫桃一看就着急起来,就怕再有人下来也受伤,急忙先冲上面叫一声,然后才输气给尼沙罕疗伤。天一功治伤的确是非常了不起,不过片刻时间,尼沙罕就缓过气来。映梅松一口气道:“桃子,你累半天,先歇一歇,我把尼沙罕送上去!” 尼沙罕摇头道:“我已经好多了。此刻已经是四更天,拜克日和凌辰都气得很,我怕他们看见我受伤,立刻就能和上清宫打起来。找到天悚一起出去就无碍了。快说说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为何总没有消息。” 莫桃犹豫着还是把情况说了,又要送尼沙罕上去。尼沙罕却道:“对付鬼魅我还有点经验,你们带我去下面,让我试试。” 映梅和莫桃正一筹莫展,见尼沙罕精神还可以,也只好勉强同意。三个人一起来到下面的石室中。尼沙罕但觉心浮气燥,难以把持,什么都施展不出来,不禁非常奇怪。 莫桃一见倒是明白了,苦笑道:“这间屋子的墙壁上都是符箓。阿喀,你帮不了我们,还是先上去吧!” 尼沙罕喃喃道:“怪不得张天师嘱咐我情况再危急也千万不可下来。”原来张天师事先嘱咐过尼沙罕,尼沙罕却不服气张天师同意莫天悚和莫桃下井,就是不让他下来,很不愿意被人当成没用的废物,同时心里也担心得很,才会趁凌辰和萧瑟溜出去,吸引张家人的注意力的机会,自己跳下来。此刻他听莫桃一说,还更是不服气,哪里肯自己上去? 莫桃始终劝不了尼沙罕只好作罢,但他知道已经过去如此长的时间不免更是担心,灵机一动,缓缓闭上双眼,回到从前失明时的黑暗世界中,迷雾果然离他远去。莫桃仔细辨别一会儿方向,后退几步,一下子撞到墙壁上。大喜,道路鬼果然不能再影响他。 忽然听见映梅大声叫道:“桃子,你在哪里?” 莫桃答应道:“你们后退几步就能看见我了!”等片刻,他却没有感受到映梅和尼沙罕的气息,又叫几声,也没听到回答,知道他和映梅、尼沙罕也失散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一间小小的斗室中他们也会失散,说给别人听肯定没人相信。莫桃只好自己一个人摸索着墙壁朝前走去。 只走一会儿莫桃就觉得不对劲,记忆中奇门石室为八角形,每一边的墙壁中间都是一道门,门的两侧只有一尺左右的宽度就需要转弯。可他已经走出几十步,竟然一直都是光滑的墙壁。看来他们早被道路鬼送进哪道门里面,而不是在中央是石室中。 莫桃犹豫一阵子,大声叫道:“刑天,我知道你被张天师放出来了。是我们兄弟对不起你,你若要报复我们没话说,但你让我见见天悚。”还是没有睁眼,干脆连墙壁也不扶着了,不管不顾地大步朝前走去,终于一头撞在一道木门上。莫桃毫不犹豫地一拳捣出。只听“咔嚓”一声,木门被他打出一个大洞来。 第456章 莫桃摸到洞边缘仅仅抓住,用力一阵摇晃,又听见几声木头碎裂的声音,整道木门终于被他卸下来。莫桃抓住木门用力抛出,感觉前面什么阻挡也没有。微微一愣,明白他是走错方向了,前面是每道门后面都有的那个大厅,掉头就朝回走,干脆拔出无声刀握在手里,又大声道:“刑天,你始终躲着不露面就以为我找不着你?” 这回终于有反应了,一个很陌生的声音道:“二爷,我带你去见三爷,你可要帮帮刑天。” 莫桃停下来睁眼一看,面前跪着一个土黄色的小鬼,看起来瘦骨伶仃的,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愧疚和怜惜,垂下无声刀道:“你起来吧!先带我去见天悚。这次我一定另外找人超度你们。我们是在哪里?我爹和尼沙罕阿喀呢!” 道路鬼抬头看看莫桃脸色,才小心翼翼站起来,低声道:“二爷放心,我不敢也没本事伤害他们。他们两人此刻都在生门里面,没有任何危险。这里是开门。二爷真是大贵人,刚进来,六合就出现在天盘上。六合会开门,行兵百人即可守险,万夫难敌。张天师和嗤海雅、玛依莱特都在休门里。三爷、刑天和夸父目前在中央石室中。” 莫桃皱皱眉:“张天师怎么可以把天悚自己丢下?”看看门就在前面不远,急忙加快脚步跑过去。 道路鬼跟在他身边,嗫嚅道:“是刑天被张天师放出来后气不过,趁张天师在抵挡夸父没空,先给了张天师一下重的。玛依莱特和嗤海雅本来就被夸父阴气侵体,不得已只好先护着张天师退到生门里。他们刚进去,夸父就钻出来。也是张天师把刑天折磨得太狠了,刑天敌不过夸父。张天师和嗤海雅只好又出手攻击,连累三爷也跟着一起遭罪。” 莫桃又愣一下,心里更是愧疚担心,急忙问:“天悚怎么了?你们在葫芦里很不好受吗?你为何不让我见到天悚?” 道路鬼低头道:“我怕你去帮张天师。张天师拿到葫芦后,每日子时一定会注入一道玄冰气进葫芦。我是土性的,还感受不到什么,但刑天正好是火性的,等于是每日受一道酷刑……” 话还没说完,他们已经走到门口,莫桃顾不得再听道路鬼罗嗦,打开门冲出去,叫道:“天悚,你怎么样了!” 外面雾气腾腾一片迷茫。莫桃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就感觉到一股寒气直刺肌肤,不过这种冷和修罗青莲一点也不一样,只不过像是到了寒冷的冬季。莫桃稍微一运功,就一点也不再觉得难受,冲到石室中央。 他终于看见莫天悚,盘膝坐在地中央,一动也不动,双目微闭,双臂非常奇怪地半张着,仿佛正被人拉扯一般,说不出来的别扭。在莫天悚的前面,两个巨大的鬼影间隔一尺左右,面对面站着,也是一动也不动的,但莫桃看出他们正在对抗,纯粹功力上的对抗。其中一鬼莫桃很熟悉,正是刑天。上次来看见他是红色的,此刻却又变成白色的。能很清晰地看见他的脑袋中有一个小小的印章。印章很模糊,但满石室的寒气就是这枚小小的印章散发出来的。因而刑天很狼狈,盾牌早丢了,双手握斧高高地举着,可惜劈不下去。另一个鬼虎背熊腰,肌肉贲张,横眉怒目,阔嘴浓髯,双手握拳,不用问也是夸父。 道路鬼先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看一眼,才跟出来,指着刑天脑袋中的印章给莫桃解释道:“这里的寒气就是张天师注入葫芦里的玄冰气,就在这块张家祖传的玄冰印发出来的。” 莫桃想起莫天悚被夸父折磨好几年,顾不得探究刑天和夸父都一动不动的原因,疾步上前,重重一掌打在夸父的后腰上,耳中又听莫天悚惨叫一声,不禁一愣,后手招式再也发不出来,疑惑地朝莫天悚看去,还是一动也不动的僵硬姿势,也不说出声招呼他。莫桃伸手去探莫天悚的鼻息,竟一点气息也没有,不禁呆了! 道路鬼跟过来,低声道:“你不能打夸父,它和三爷的元神是融合在一起的!” 正说着,休门开了,张天师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也焦急地叫道:“二爷,千万不可随便出手。”一边说一边四处看,“就你一个人下来的?你爹呢?” 莫桃扭头朝道路鬼看去。 道路鬼忙道:“我立刻就去把禅师请过来。”又朝张天师看一眼,才化成一道风走了。 莫桃问:“天悚怎么了?嗤海雅达达和玛依莱特阿帕呢?” 张天师的精神很委顿,朝休门指一指,一点仪态也没有地坐在地上。 莫桃朝里面一看,嗤海雅和玛依莱特都正在运功疗伤,暂时不能打扰,也不可能出来帮忙。朝看起来很“安静”的刑天和夸父看一眼,心里更是疑惑。这时候生门也开了,映梅扶着同样精神委顿的尼沙罕走出来。道路鬼可能是害怕张天师,没有跟着。 张天师一看就急了,怒道:“尼沙罕,你怎么也跟下来了!” 尼沙罕无力地摇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莫桃自己有过经验,知道尼沙罕也是被阴气侵体,而他的拙火对付阴气非常有效,忙拉起尼沙罕的手输出一道真气。尼沙罕看起来才好一些。 映梅则是一看莫天悚的样子也急了,跨步上前也伸手探探鼻息,吃惊地问:“天师,你帮天悚元神出壳?可是他元神和夸父纠缠日久,非常虚弱,出壳容易回去难!” 张天师摇摇头苦笑:“昨天三爷来的时候,不肯让贫道仔细替他检查检查,贫道事先真的没想到三爷的功夫这么好,居然能抵抗夸父,还以为夸父是在等三爷带它去找刑天。看见三爷的元神已经可以出壳,就让他冲出来。不想夸父却不肯跟出来,反而盘踞泥丸宫,想将三爷变成真阴之体长久驻留。 “也是不得已,贫道只有放出刑天引诱夸父。原本以为刑天一直被制……唉!谁知道夸父还没被引出来,刑天却不顾后果,肆意妄为先攻击起贫道。 “贫道猝不及防,终于丢掉三爷的泥丸宫。夸父趁机发难,嗤海雅和玛依莱特一起受伤。 “幸好夸父终究还是想得到刑天,又以为自己已经控制局面,终于离开三爷的身体。可惜夸父趁着刑天和贫道纠缠,居然先去虏获三爷元神。现在夸父和三爷共用胎光,已经融为一体。幸好在镇妖井下面夸父毕竟不能得到幽煌剑鞘里阴兵相助,三爷好像是和夸父势均力敌。现在夸父一心想再虏获刑天元神,那他就能得到刑天的胎光,真正制服三爷。 “多亏三爷已经帮刑天找回头颅,刑天并非夸父想象中的好应付。两个大鬼打起来,贫道才有时间将嗤海雅和玛依莱特安置到休门里疗伤。 “按道理说,夸父应该不及刑天勇猛,只可惜一来刑天在葫芦里的时间长了,二来夸父已经成功虏获三爷元神,等于是和三爷合力对付刑天,竟然又打了个势均力敌。刚才二爷施展的手印原本是对付夸父的,但也就等于是让三爷承受。现在刑天和夸父正的比拼功力,一时顾不上我们。一旦它们分出胜负,遭殃的就是我们。” 莫桃一把抓住张天师的手,焦急地问:“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救天悚?” 映梅难过地摇头道:“看看这满室的寒气,你还没明白天师的意思吗?现在夸父就是天悚,天悚就是夸父。这种寒气应为幽煌烈焱的克星,原本也是刑天的克星。但刑天在葫芦里每日受玄冰印的煎熬,不比天悚初受……天师引而未发,是在等刑天胜……” 莫桃大怒道:“天师,你要牺牲天悚?” 张天师垂头道:“刑天贫道尚有制服之法,但是夸父……不是贫道不想救三爷。实在是三爷的戒心太重,若他开始同意请你和禅师下来,大家同心协力帮他,就不用放刑天出来,就不会……”见莫桃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停下来。 莫桃掉头看着映梅:“爹,你有好办法没有?” 映梅摇头,盯着张天师缓缓道:“刑天勇猛无敌,而夸父思想简单,不过奔跑迅速,若没有刑天脑袋中那枚印章作怪,相信夸父不是得回头颅的刑天的对手。天师,你究竟为何要日日锻炼刑天?为何这时候还不取出玄冰印?难道你也想学人役鬼不成?那你为何不将刑天转赠中乙?” 张天师低声道:“禅师,刑天和夸父随时都可能分出胜负,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情况贫道都给你们说了。你们要是有好办法,贫道一定全力配合。” 莫桃又朝夸父看一眼,发觉它在微微颤抖,而刑天似乎还好,冷冷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反正牺牲天悚就是不行!天师,丑话我先说在头里,要是天悚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别怪莫桃脾气不好!上去后不好说,但在这镇妖井下和外面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457章 张天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问问你爹,现在还留下三爷会是什么后果!” 映梅冷冷道:“问我干嘛?该问问你自己才对,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如此着急想让夸父出来,究竟是不是想帮天悚?” 莫桃倏地反应过来,指着张天师怒道:“原来你觉得只有刑天还不够,还想得到夸父!”恼将起来,举起大刀就想劈下去。 尼沙罕一把拉住莫桃,淡淡道:“我有办法救天悚,但你们要都听我的安排。” 几个人大喜,忙不迭地答应,一起询问方法。尼沙罕却不肯说,一味要三人发誓绝对服从。 映梅和张天师都觉得事情蹊跷,但莫桃救人心切,早一口答应下来。张天师到底是有些内疚,也答应下来。映梅也只好答应了。 尼沙罕这才微笑道:“第一步,自然是天师先将刑天脑内玄冰印取出,桃子和禅师别管天悚,千万别心软,合力帮助刑天击败夸父。天师准备好葫芦,夸父一败就将它收入葫芦里。刑天放在外面,暂时还是先用玄冰印镇住。” 道路鬼突然又窜出来:“可是攻击夸父会让三爷也受伤的。” 莫桃一下子犹豫起来。尼沙罕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们答应过要听我的。桃子,等张天师一拿出玄冰印,你就和禅师一起用手印。制服夸父以后还要制服刑天,一定不能再让刑天趁机逃脱。” 正将功力运到极限的刑天都有些着急,似乎很怕尼沙罕的提议,只可惜互相胶着的状态让它们无法反对。 张天师略微犹豫,还是掐诀念咒。玄冰印飞离刑天,一直笼罩在石室内的寒气也在瞬间消退。刑天神威突涨,夸父后退一大步,但接下来刑天却将斧头对准石室内的几个人。夸父居然也捐弃前嫌,和刑天一样调转枪口,将拳头对准众人。 张天师急忙护住尼沙罕。莫桃和映梅交换一个眼神,哪里等他们真的攻过来?莫桃上前一步,心中默诵真言,二手金刚合掌,二食指弯屈甲相合,二大拇指并立押二食指甲侧,用的是大慧刀印。一刀逼退夸父和刑天。 映梅随即跟上,右手高举,大拇指和中指弯曲成圈,食指和小指高跷,无名指微张。一个很像兰花指的温柔手势,却是能降服一切天魔神的跋折罗手,夸父和刑天不得不再退一步,后背已经抵住墙壁了。 莫桃轻轻长叹一声,盘膝缓缓飘起来,膝下一个鲜艳的莲台,粉红的花瓣徐徐盛开。一道接一道锋利的刀印射出来。道路鬼尖叫一声早跑进一道门里躲起来。 就是张天师有没想到莫桃的攻势会如此凌厉,且不分敌友,顾不得仪态全身匍匐在地上。过片刻抬头,一点也不意外地看见刑天和夸父都倒在地上。 多年以前,莫桃和莫天悚联手就可以制服刑天,此刻莫桃功力更深,而刑天和夸父互斗多时,本就快不行了,自然是被莫桃和映梅联手两招就收拾了!可是尼沙罕和莫天悚的身体都好好的,石室的墙壁已经面目全非,所有的符箓都在燃烧。 是拙火!世上最纯净的阳火。迎上莫桃愤怒的眼神,张天师明白他是故意的,进而又明白这两个不存在血缘关系的兄弟彼此间的感情有多深,不禁有些胆寒,要是救不回莫天悚……他不敢想下去。拿出葫芦,按照尼沙罕刚才说的话,念咒将夸父收进葫芦中。再将那方洁白无颜色玄冰印再次拍进刑天倒在地上的巨大头颅中。 刑天巨大的身躯变得比刚才还白,还起了一层白霜,看起来像个雪娃娃。张天师看着尼沙罕,盼望他快说出下一步的动作,早点救出莫天悚,也能早点平息莫桃的怒火。 尼沙罕忽然跪下来,朝休门磕三个头,然后就维持着下跪的姿势,垂首再也不动一动。莫桃正想催促,见张天师和映梅的脸色都变了。 映梅也跪下来,双手合十,喃喃念诵道:“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乃是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大悲神咒。 莫桃感觉很不好,然后他就听见莫天悚的恐怖的声音:“不要……阿喀不要……”尽管还是没明白,莫桃的心依然一下子抽搐成一团。 张天师开始一瘸一拐步罡踏禹。转了大约十来圈以后,莫天悚的身体忽然动了动,平张的双臂垂下来。 莫桃狂喜,激动地蹲下来:“天悚,你好了?” 莫天悚软软地朝后摔下去,声音微弱之极:“冷香丸。” 莫桃急忙从后面抱住莫天悚,伸手在他的腰带中找到装冷香丸的瓷瓶,打开倒出一颗喂进他的嘴里。 莫天悚闭上眼睛喘息一会儿,又道:“不够,再来四颗。” 莫桃骇然,不管多重的内伤,一颗冷香丸都足够了,莫天悚竟然要一次吃五颗!手不觉就有些颤抖,忙又倒出四颗喂进莫天悚的嘴里。同时输出一道真气试探,发觉莫天悚的丹田空空如也,竟然一点内力也没剩,其他的倒是没受什么伤害,多少放心了一些。 张天师也凑过来,松一口气的样子,却多少有些惋惜地道:“幸好你带着这样珍贵的灵药……”一句话还没说完,疲软地依偎在莫桃怀里的莫天悚右手忽然一拳朝张天师打过去。 张天师眼尖,感觉到莫天悚把莫桃刚刚输给他的微弱真气都运到左手上,便没管右拳,急忙朝旁边一闪,果然闪开莫天悚跟着击出的左掌,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莫天悚右手闪电般再次跟上,重重打在没法再应变的张天师的鼻梁上。饶张天师已经当了几十年的天师,伴随一阵剧烈的疼痛,两管鼻血还是和一般普通人一样流出来,大大破坏天师的形象。 莫天悚还不罢休,伸腿又想踢。 莫桃看出刚才那一下已经让张天师的鼻梁断了,急忙抱着莫天悚朝后退去,皱眉叫道:“天悚,你疯了,那是天师!” 莫天悚还在喘息没出声。莫桃回头一瞥,张天师愣愣的站着,鼻血也没擦一擦,道袍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映梅还在一边低声念诵大悲咒,对这一切似乎都没看见。莫桃只好自己张罗着叫大家先出去。 真阴和纯阴只差一个字,却有着最本质的区别。纯阴指的不过是体质,而真阴却是一种修饰过的说法,其含义是僵尸,一种介于活人和死鬼之间的物类。夸父想要复活必须经过的一个过程,而要实现这个过程的第一步就是他完全控制泥丸宫。 夸父实际一直在等莫天悚元神出壳,他追去百会仅仅是想在莫天悚元神出壳前抢得胎光,或者是干脆跟着莫天悚出壳去夺得胎光。总而言之,夸父的目的就是胎光。莫天悚的元神不过刚刚能控制,的确是很弱,但出于一种本能,他一直在和夸父争夺泥丸宫,从来也没有出壳过。直到莫天悚听了张天师的话。 这次夸父也知道自己面临严重挑战,一改往日做法,没着急去抢胎光,先占泥丸。尽管只有短短一小会儿时间让夸父独自享有泥丸宫,但上古魔怪拥有的超常灵力还是成功的将莫天悚的身体改造好。而莫天悚出壳的元神能力非常弱。夸父离壳后,非常轻易得到胎光,进一步还虏获了莫天悚的元神,藏于自身土釜黄庭宫。此处乃藏气之所、炼丹之鼎,外与脐门相对。 道家炼气化神功夫,名曰“中成养胎”。养胎之功,当以元神为胎仙之骨,以大药为胎仙之肉,以元神为大药之主人,以大药为元神之宅舍。这里的“药”是指真气。真气受炼而涌动,以意念引领而过关,为“采大药”。夸父因胎光受损自己练出来的功力很不纯正不能用。若将莫天悚的真气炼化全部收为己用,它的修为就可以达到一个新境界,从而摆脱鬼魅之体,再次复活。 还在多年以前,尼沙罕就失去元阳,身体不再有任何生长变化,实际就是真阴之体,过着一种自认为是生不如死的生活。由于尼沙罕精通医术,还在撒里库儿,他就发现莫天悚的体质与众不同,和他很相似,自然而然地对莫天悚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怜惜宠溺之情,才会打破自己多年的习惯,千里迢迢去若羌找莫天悚。这一次,他依然怜惜,故此不顾一切救出莫天悚。 在镇妖井下看见莫天悚后,尼沙罕就知道天底下只有他能救莫天悚,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用他的元神去换出莫天悚的元神。但他不愿意夸父复活作恶,才先要莫桃和映梅联手将夸父制服收进葫芦里。 尼沙罕的胎光比莫天悚的还弱,且不像莫天悚一样总是反抗。夸父正沮丧自己被关进葫芦的时候。尼沙罕进来提出要交换。夸父简直是喜出望外,一点犹豫也没有就放出莫天悚,将尼沙罕困于土釜黄庭宫,着手炼化。它若能成功,区区翡翠葫芦再困不住它。 第458章 交换在尼沙罕是一种解脱,在莫天悚却是沉重的包袱。莫天悚不喜欢这个交换,更不要这样的交换!是他当初没听尼沙罕的告诫,才闹出今天的后果,现在他怎么可以又让尼沙罕为他牺牲?可惜莫天悚控制不了自己。被尼沙罕强行推出葫芦,又被张天师强行推入已经被夸父改造过的身体中。 这是一具严格说来已经没有生命的躯体,加上元神也受伤,五颗神效的冷香丸也没能让莫天悚恢复多少精神。发泄在张天师的鼻梁上的个拳也没有平息莫天悚的怒火,实在很想再给张天师几下,可惜敌不过肉体的极度虚弱,还没出镇妖井就在莫桃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一切安静下来,莫桃带着莫天悚回到他的房间里。 望着莫天悚绷得紧紧的身体,荷露的泪水也让怒火烧干,只是尽量轻柔地努力松弛莫天悚紧握的拳头和发白的关节。并不喜欢掉眼泪的石兰站在床头,不断用手舒缓莫天悚眉心的川字。但那川字怎么也不肯消散,一滴来不及擦的泪珠又滴在莫天悚额头上。 “唉……你们别这样,没有用的。”萧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出声劝道。 石兰的反应是又滴下一串泪珠。荷露放开莫天悚的手,猛地抬起头,干涩的眸子中射出愤怒的光芒:“我一定要去杀了那个张天师!” 刚刚才送走张宇源,跨进房间的莫桃大吃一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子僵在地中间。荷露咬住发白的嘴唇,清晰地道:“三哥一个人在西域那么长时间都好好的,尼沙罕阿喀也好好的,一来到上清镇就弄成这样。我一定要去杀了那个张天师,不让他再害人。” 莫桃头皮发麻,轻声道:“荷露,张天师原本也是想救天悚的!嗤海雅达达说有神奇的冷香丸帮忙,天悚多休息几天是可以恢复的。”一边说一边朝坐在旁边的映梅投去求救的目光。 映梅却没有丝毫反应,像他在镇妖井下那样,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如同一座雕塑,若不是低低的诵经声不断从唇间溢出,莫桃简直怀疑他已经入定了。 只有萧瑟知道张天师这回是真的把难得发火的映梅惹火了,虽然他也很想发火,但一想到外面凌辰要吃人的目光,萧瑟就知道他也发火意味着什么,只好把发火的特权让给映梅,勉强笑笑:“桃子,光范真人怎么说?” 张宇源告诉莫桃很多事情,莫桃其实已经没了抓拿,但他同样不敢再火上浇油,中气不足低声道:“宇源要我尽快抽时间去一趟鬼谷洞。” 映梅忽然睁开眼睛,不悦地道:“桃子,张天师害天悚害得还不够吗?那个张宇源究竟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非得把你叫出去单独说?” 萧瑟沉声道:“张宇源和三玄岛关系非浅。张天师让张宇源来劝天悚,怕是有什么阴谋。桃子,你也帮张宇源瞒着我们?” 凌辰走进屋子,冷冷道:“张宇源说什么我知道。我昨夜去找张宇源的时候看见三玄岛的潘英翔,脸色又黄又黑,人瘦得皮包骨头,有气无力的。绝对是九幽之毒!三玄岛的龟儿子们硬是有些门道,中毒成那样居然没死。张宇源不用问也是想让三爷去解毒。哼,他们张家和中乙、罗天一路货色,吃人不吐骨头。” 萧瑟本来就有些按捺不住,顿时火了:“天悚这样子能解毒吗?要解毒也行,他们先把尼沙罕救回来再说。” 莫桃素无急智,一下子急出满头的汗,嗫嚅道:“不是的,宇源说的是别是事情,不过提了提解毒的话。” 一屋子人都不满意,莫桃更不知道怎么说好。幸好这时候莫天悚醒了,低声叫道:“桃子。”莫桃急忙来到床头,松一口气道:“天悚,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荷露,快点去把天悚的粥热一热拿来。天悚昨天中午就没有吃饭,肯定饿了!” 莫天悚从枕头上费力地抬起头来,紧紧抓住莫桃的手:“不要粥,吃了那么多冷香丸,我一点也不饿。桃子,快点告诉我,尼沙罕阿喀现在哪里?嗤海雅达达和玛依莱特师傅好了没有?” 莫桃又很为难。 映梅也在床头坐下,轻声道:“天悚,你还记得费寒山吗?” 莫天悚的头一下子跌落在枕头上,半天才喃喃道:“这样说来阿喀真留在翡翠葫芦里和夸父在一起了?身体又被张天师放在休门里面保存起来?我给了张天师一拳,张天师说什么没有?张家的其他人说什么没有?” 莫桃道:“你放心,没人说什么,张天师还道歉来着。其实他开始也是想要救你,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天师把翡翠葫芦给了嗤海雅达达。嗤海雅达达和张天师也都有元神出壳的能力,打算稍微恢复一点以后,一起去葫芦里救尼沙罕阿喀。你也不太担心了,先好好把自己的伤养好。不管怎么样,你终于摆脱夸父,也算是功德圆满。” 莫天悚一点表情都没有,缓缓闭上眼睛,沉默好半天,忽然大声叫道:“凌辰!” 凌辰急忙凑过来:“三爷有何吩咐。” 莫天悚道:“拿我的银簪子做信物,火速派人骑挟翼带着阿尔金一起进京,用最快速度把罗天请来。” 满屋子人都大吃一惊。凌辰首先就叫起来:“三爷,你糊涂了?” 莫天悚皱眉道:“快点去安排!我累得很,你们都出去,让我好好歇歇。对了,张天师若是过来,给我挡在门外,我不想看见他。” 凌辰又朝莫桃看去。莫桃道:“去安排吧!”带头朝外走去。其他人也陆续离开房间。莫桃刚走到门口,莫天悚又叫道:“桃子,你留下,帮帮我。” 莫桃知道莫天悚是想让他帮忙疗伤,但莫天悚的身体其实没怎么受伤,伤的是元神,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他,只好朝映梅看去:“爹,你也留下吧!” 映梅实际也不懂,要不刚才他就帮莫天悚了,只好又朝萧瑟看去。 萧瑟后退几步又来到床头,皱眉道:“天悚,你已经没危险了,多修养几天,是可以复原的,这么着急干嘛?” 莫天悚轻声道:“先生,我一定要救阿喀,所以没时间等。我还记得嗤海雅达达用的方法,应该可以试一试。桃子,帮帮我。” 元神居于汞龙灵山离宫心位,外阳而内阴。嗤海雅选择少阴心经的合穴少海、经穴灵道、络穴通里、腧穴神门、荥穴少府五个大穴输气,不是把莫天悚当成精神病,而是以本身真火助他心窍元神。 还虚、调药、过关、结胎、出神、调神出壳等等都属于道术的最高天机,不是当初莫书生偷听青城派道士谈话就能听见的,整篇九九功连提也没有提过。莫天悚虽然炼出元神,但元神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始终有些稀里糊涂的,这也是他对付夸父日久无功的一个重要原因。经过镇妖井下的这一役,他对元神的认识无疑朝前跨出一大步,也是心里着急,就想让莫桃帮他。 萧瑟却拉住莫桃,摇头道:“天悚,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仔细看过,你的元神之力主要来自于腾格力耶尔神功,嗤海雅和玛依莱特可以帮你。但是桃子的功夫受左顿影响太大,映梅也尽是佛门内力,你本就是纯阴之体,胎光新又受损,加上此刻心动神摇,实在不是练功的好时候。最怕桃子的拙火引发你自身丹田三昧真火导致七窍吐焰,遍身火光炎烈,造成焚身之患。” 莫天悚一把抓住萧瑟,哀求道:“那先生帮我想一个好办法行不行?我真的不能不管尼沙罕阿喀。费寒山的下场你们都还没忘记吧?难道真让阿喀也那样?被所有人当成借尸还魂的鬼物妖魅?从前桃子的命是达达救的,我的命又是阿喀换回来的。不管多大的危险,我都必须救回阿喀。” 萧瑟沉默半天,叹气道:“好吧!你和桃子的功夫早就比我当年最盛的时候还要高,可惜东一鳞西一爪,一直乏人指点,总是不成系统。我就把我师门的一点经验告诉你们。以你们的聪明和悟性,应该知道如何才能运用到自己身上。” 莫天悚大喜,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在莫桃的帮助下,恭恭敬敬又磕三个头,重新行过拜师礼,这才算是萧瑟真正的入室弟子。 萧瑟本来一直显得有些勉强,到此才笑了笑:“都起来吧!日后你们也不必改称呼,还是叫我先生就可以。我越想越觉得这是中了你们死鬼老爹的计。我看玩心计,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玩过玉面修罗!” 莫桃莫名其妙的。莫天悚却深深叹息一声,跪着又磕三个头,连额头也磕破了。萧瑟本来都已经不怎么气了,见莫天悚如此,只道自己猜测不错,不免又有些气鼓鼓的。 第459章 至此,映梅才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小气鬼!天悚和桃子难道辱没了你不成?你是知道我和桃子说过多少次的。桃子怎么也不肯传我衣钵,我不知道多羡慕你呢!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我就不相信沛清当日就能算到今日种种。”过去搀扶莫天悚回到床上。见他坐都不大坐得稳,又让莫桃也上床去扶着莫天悚。安排好一切才带上房门离开,留下他们师徒三人单独在房里。 望见莫天悚还有些愧疚和哀求的目光,萧瑟忽然又笑了,在床沿坐下,拉着莫天悚的手道:“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又扛在自己的肩头上。我仅仅是气不过中乙而已。说起来这也是几十年前的旧话。那年我和映梅找上三玄岛,映梅和中乙两败俱伤。疗伤修养的时候,中乙就提过九九功只不过是一种高明的武技,终不能窥视乾坤性命之旨,道破理气之归,脱质成仙。当时就曾经让我去找沛清,指点他最后秘要。我很生气中乙自己要严守师门秘密,却把我之所学一点也不当回事。” 莫桃一愣,原来为此萧瑟才从来不传授他们任何功夫,也不提任何道门的事情,只教一些他自己一点也不擅长的文字功课。 莫天悚又想起蕊须夫人给萧瑟的评语,“自视很高,寡不和群”。一口气可以赌三十年,真不愧一个“傲”字!轻声道:“但是先生最后还是瞒着中乙来到幽煌山庄。学生真的非常感激。” 说得萧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摇头道:“时间紧迫,你们都凝神听我说,有不明白的就问出来。今时今日,以你们的成就我是没资格做师傅的,但学业有专攻,我还是希望你们能认真听我说。” 两人都听得惶恐,又客气几句,萧瑟才转入正题。从养胎安神,祖窍用火讲起,倾囊相授,全是莫天悚和莫桃从前听也没听过的东西。 到此,莫天悚和莫桃的修为才由武道转向仙道,接触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萧瑟讲的内容很多,莫天悚的精神非常不好,只听了半个时辰就支持不住,不得不再次躺下来,又让莫桃拿一颗冷香丸给他吃。 两个时辰以后,萧瑟终于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大致讲完,也离开房间。出来一看,天都黑了,凌辰亲自守在门口,整个院子一直都很安静。 凌辰上前一步问:“三爷怎么样了?” 萧瑟道:“我看他精神还可以,一直没再睡着。张天师呢,来过没有?” 凌辰还是恨恨的:“他能不来吗?荷露夫人和石兰姑娘,再加上尼沙罕的妻子阿孜古丽一起去找他,翡翠葫芦被夸父占了,刑天躺在镇妖井下中央石室中没地方安置。可我听张宇源好像是说过一句,夸父属于土,刑天属火,葫芦关得住刑天却关不住夸父,再加上多拖两日尼沙罕就没救了,拜克日离开伏魔殿以后就揪住他儿子张宏棠不放,天师又听说我让阿飂进京去请罗天,不可能不过来问消息。只是天师刚到门口就被阿凄和阿寒挡住。他倒也没来硬的,但把映梅禅师叫走了。 萧瑟又问:“嗤海雅和玛依莱特情况好一点没有?” 凌辰摇头道:“晚饭前我才让阿炎过去看过。他们还是那样。想来上古魔怪的阴气不比寻常,只是我就不明白了,张天师在镇妖井下消耗太多没法帮嗤海雅大师,但张宏棠几兄弟的功力应该也不弱,何以一个也不出手?还有,张天师的鼻梁断了,还自己跑过来,他儿子也不说帮老爹分担分担。” 萧瑟道:“别人家的事情,管他呢!你好好在这里看着,我得去吃点东西。对了,天悚有冷香丸不会饿,你让人给桃子送点吃的进去。” 凌辰点头道:“东西是现成的,一直热着的,就只是不敢打扰你们而已。先生,你说张宇源是不是和二爷说了什么?二爷该不会去管张家的闲事吧?”招手让人去拿东西。 萧瑟沉吟道:“不知道天悚什么时候才能复原。不能让他太操心。何戌同在哪里?叫他来找我,我想去鬼谷洞看看。” 凌辰忙着去安排,并不放心萧瑟和何戌同两个人,又叫滔风和熏风陪着他们一起去,自己则一直守在门外,熬得双眼通红也不去休息。 张天师和映梅谈了很多,映梅的火气终于消下去,没有再指责张天师。 可张天师还是弄不清楚莫天悚何以会莫名其妙突然提出去请罗天过来。他从前就不喜欢罗天,此刻可说是更不喜欢罗天,一直忧心忡忡,只盼望莫天悚早日能康复,每日都派人来打听消息。偏偏莫天悚和莫桃一直关在房间里,只偶尔会让萧瑟进去,其他任何人都不见。瘟神一样的凌辰领着八风一步不离地守在门口,任何人都不敢造次。 张天师只好又寻到一个机会请来萧瑟。萧瑟可没映梅脾气好,没说两句就把三玄岛和潘英翔牵扯进来。张天师还真惹不起他,费不少力气才把萧瑟打发走。 萧瑟只是给莫天悚和莫桃打开一扇门,进门后该怎么做还得靠他们自己摸索。因为担心尼沙罕,莫天悚不肯休息,一感觉精神不支就靠冷香丸提神。短短四天时间,冷香丸被他吃得只剩下四颗,不过在莫桃的帮助下,他终于大致恢复过来。两人都累得没法再坚持,也没出去说一声,就挤在一起睡着了。 天还没亮,一股好闻的香甜味道令睡梦中的张天师猛然惊醒。张天师坐起来,见蚊帐早被人掀开,莫天悚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床头的凳子上。他看起来又和从前不同,面如冠玉,碧眼方瞳,身上多出一股清秀空灵的味道。 张天师一看就知道莫天悚是神功大进,拱手道:“恭喜三爷,练精化气成功。只是你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总改不掉用迷香的毛病,像个下三滥的小毛贼!”一边说一边朝外张望。 莫天悚笑嘻嘻道:“天师真高明,别人吸了迷香都是睡得更香,天师反而醒过来,是晚辈出道以来见过的第一人。你的童儿可没这本事。你用不着看,不到中午他是不会醒的。”拿出一个瓷瓶到张天师面前,“敢不敢闻闻这个?” 张天师拿过瓷瓶就凑到鼻子下面,一股好闻的薄荷味道,令他原本因为吸入迷香有些昏沉沉的头脑立刻清醒过来。把瓷瓶又还给莫天悚,淡淡道:“你夜半不寐,鬼鬼祟祟跑来我房间,想干什么?” 莫天悚微笑道:“听说你总打听晚辈的情况,投桃报李,晚辈也好心来来看看你的伤。” 张天师忍不住冷哼一声,伸手摸摸鼻梁。好几天过去了,还是疼得很,,幸好当时莫天悚虚得喘气都费力,不然他一拳能把人的头骨打成碎片。这都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其他人异样目光让张天师这几天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是必要绝对不出门。 莫天悚又笑:“其实晚辈知道天师是好意,本意是想帮晚辈,但是晚辈听见禅师的话。天师,你该打回来的,要不也该生气的。你证实了禅师所言不虚。不过说句老实话,晚辈倒是真觉得这没什么,当爷爷想帮帮孙子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知不知道,天师在天悚眼里一下子就变得可爱了!” 张天师脸色微变,沉声道:“你能如此迅速地恢复,又有心思注意外面的事情,难道是萧八风终于打破多年禁令,把霍林洞天的天机秘诀告诉你了?” 莫天悚点点头,淡淡道:“天师和中乙道长难道不是一直在盼望这一天吗?这下天悚对付貘君的把握不又大几分?” 张天师道:“贫道可没这样的心思!”话虽如此,还是感觉所有衣服都被人扒光一般,浑身不自在,伸手去拿床边的衣服。 莫天悚笑笑,摁住衣服道:“不必麻烦,天悚只说几句话就要离开,天师还可以接着睡。把你的玄冰印送给我。” 张天师失声道:“你要玄冰印干什么?你是看见的,玄冰印还在刑天脑袋里呢!再说那是我祖传的东西,就像你的幽煌剑,不能送人。” 莫天悚淡淡道:“我知道,一块破石头我也不希罕。我是知道你放不下老脸,替宇源要的。玄冰印出不了你张家的门。”拍拍张天师的肩头,推心置腹的,“你是知道的啊,三玄岛的潘英翔一直在鬼谷洞做客,你大儿子非常非常不满意。其实让你难下决心的事情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反正我从来都看罗天不顺眼,顺便帮帮你,当给你赔罪好了。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张天师更加不自在,沉声道:“尼沙罕大侠是因贫道行事不慎才失陷的,你不说贫道也会全力以赴救他。他不能再拖下去,本来是打算今天动手的,可是嗤海雅和玛依莱特都还没有复原。三爷若是觉得精力能够支持,最好是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第460章 莫天悚道:“尼沙罕阿喀是为了救我,我和桃子都会参加。我求你帮忙的不是这个。罗天明天不到,后天也会到。你也是知道的啊,他和我有些小过节。我是希望你出面帮我们调停调停。” 张天师皱眉问:“你派人去请罗天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站起来,笑嘻嘻地道:“意思就是我和三玄岛想做朋友了,但我还是非常不喜欢中乙那个牛鼻子,退而思其次,先和他徒弟拉拉交情。天师,一切拜托了!”扔下稀里糊涂的张天师,转身走了。 张天师看着他的背影,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的打算。就算莫天悚不说,罗天真来上清镇的话,他都得出面调停两人的矛盾。实际由于莫桃的关系,这两人又都是非常会做面子的人,用不着人调停也会在表面上表现出一种融洽的关系。莫天悚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天师弄不明白,没心思再睡,穿上衣服来到外面的起居室。就见童儿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张天师伸手掐一掐童儿的人中,又用凉水试一试,都无法让童儿醒过来,颇觉哭笑不得。以莫天悚超凡入圣的身手,即便不用迷香,童儿也不会知道他的行踪。他用迷香,一会儿其他下人进来看见,反而瞒不住人。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把童儿安置到床上去睡,张天师急急忙忙去找嗤海雅。到了才看见嗤海雅和玛依莱特都不在,倒是莫桃早在这里等着。相比莫天悚而言,莫桃显得很憔悴,双目无神,脸色苍白,病恹恹的没精神,倒像受伤的是莫桃。 张天师越发稀里糊涂的,但也知道莫天悚能如此迅速地恢复,莫桃是顷尽全力了的。他对莫桃的观感始终比莫天悚好,关切地问:“二爷,你怎么样,能支持吗?” 莫桃笑笑:“天悚都能坚持,我更没问题了。刚才我问达达,他说还是要去镇妖井下面才保险,天师……” 张天师摇头道:“石室的符箓都被你烧了,去不去那下面都一样,只是时辰得选一选。我们去伏魔殿,还是正午的时候开始,你们觉得如何?” 拜克日立刻沉下脸,怒道:“托克拉克以前去上清宫就不舒服,这回即便能脱困,伏魔殿那样的氛围他也受不了。镇妖井的符箓烧了正好,不然我还不放心去镇妖井呢!再说天悚和家父家母都已经先下去准备,你这时候才换地方,怎么来得及?” 张天师大惊道:“他们已经下去了?怎么不和贫道说一声。” 莫桃微微躬身道:“他们先下去是想帮阿喀把身子先热一热。晚辈和天师一会儿负责去葫芦里斗夸父救人。晚辈刚刚才学会元神出壳,还得靠天师多多出力。” 土釜黄庭宫指人的身体之内,与肚脐相对的一个关窍,元神没有体积,才能进去。从这个地方救人,难度比直接让夸父魂魄消亡大多了,一个不好就会让夸父带着尼沙罕一起玉石俱焚。五个人一起去张天师都没把握,只有莫桃和他两个人,简直就是不可完成的事情。张天师一下子就晕了,迟疑道:“什么叫把身子热一热?” 拜克日道:“天悚说,日后要让托克拉克和正常人一样。这方面他自己有点经验,就是功力不太够,所以和家父家母一起先替托克拉克改造一下。他们要把夸父刚刚做过的事情反过来做一遍。天悚还说,天师要是没把握救出托克拉克,最好是能说服令公子一起帮忙。杜晦真人该也有元神出壳的能力吧?”杜晦是张天师长子张宏棠的号。 张天师浑身一软,靠在椅子背上,苦笑道:“宏棠根本就不同意贫道的做法,也反对贫道过多插手三玄岛的事情。贫道的精神越来越不济,正一道的事情几年前就交给宏棠办理了。他不愿意,贫道实在不好勉强。” 莫桃淡淡道:“其实天师是怕大伯父冒险,对不对?我们也没有理由让天师为了别人的儿子牺牲自己的儿子。我看这样吧,就让莫桃独自去会会夸父,天师帮莫桃压阵即可。但事情完了之后,刑天和夸父还有翡翠葫芦都要请天师割爱。” 张天师失声道:“你一个人去救尼沙罕?” 莫桃点点头:“天师尽管放心。尼沙罕阿喀对我们恩重如山,莫桃不会拿阿喀的性命开玩笑。这几天莫桃尽得天一功精要,相信一定能成功的。” 张天师看看莫桃没精神的样子,怎么也不可能放心。莫天悚和莫桃相比,最令人头疼的地方就是莫桃难得主动惹事,莫天悚却频频出击,偏偏又算无遗策,令人防不胜防。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张天师越来越闹不清楚莫天悚唱的究竟是哪一出。只是张天师对于尼沙罕失陷的确是心中有愧,不可能坐视不管,不禁苦笑一下,都是贪念害人。 多年以前,就是莫天悚说过的一句话,“以宇源的胸襟气度,日后绝对是正一道里第一人”,让张天师对张宇源加倍重视起来。而张宇源的气度的确非寻常人能比,张天师越来越喜爱他,但是张宇源的父亲排行第五,又甚是寻常,不可能继承天师之位,张宇源连天师宝座的边都挨不上。 原本这样的情况张天师也是无法好想的,正好有罗天觊觎三玄岛岛主之位,让无涯子非常不满意。张天师心中一动,张宇源和三玄岛关系也不浅,且比罗天入门还早。若潘英翔无望岛主,在罗天和张宇源之间,无涯子该选择张宇源才是。 张宇源毕竟不能完全算是三玄岛的人,要让三玄极真天接受他,就必须让他给三玄岛立一个大功劳。张天师也想到峚山上的貘君,进而就想到让落在他手里的刑天帮忙。便把葫芦留了下来,打算收服刑天为己所用。 刑天是上古魔怪,轻易哪肯听张天师的命令?于是张天师开始利用玄冰印每日折磨刑天。可惜刑天掉了头都还要接着打,硬脾气古今第一,张天师越是折磨他,他越是恨张天师,根本就不可能听张天师的话。 役鬼为正道所不齿,正一道多年来从来没人役鬼。张宏棠发现老爹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张宇源打算,心里自然很不乐意。私下里劝过张天师很多次,让他把翡翠葫芦送去三玄岛,张天师都没答应。 不久三玄岛巨变,貘君依靠九幽之毒把西玄山也给占领了。正一道诸人接到消息以后唏嘘感慨一番,再力所能及帮点小忙。 三玄极真天失去三玄岛之后,不得不在外面发展。这一发展可到好,罗天居然跑到京城里去当上礼部尚书,把正一道的位置给抢了。 张宏棠可就怪上老爹了,若老爹能早点听劝把翡翠葫芦送去三玄岛,貘君很可能早被三玄极真天消灭,自然就没有罗天进京当礼部尚书一事。 这理由实在有点牵强,可是张天师喜欢孙子,也钟爱长子,居然说不出话来。只更加专心地折磨刑天,期望靠刑天帮三玄极真天夺回三玄岛。然刑天就是不屈服。 终于嗤海雅和玛依莱特来到上清镇。张天师眼睛一亮,没办法收服刑天,收服夸父也是一样。夸父加上幽煌剑鞘里的十万阴兵,不比刑天还有用吗?他简直比嗤海雅和玛依莱特还热心,根本没得到莫天悚的同意就把莫天悚骗下镇妖井,结果却是把莫天悚和尼沙罕都害了。因此莫天悚给他一拳,他也不还手。 张宇源见莫桃说的就是这事。潘英翔是知道莫天悚回中原的消息后,特意从京城赶来求张宇源帮忙调停的,没想到莫天悚正好也来到上清镇。由于张天师有这样一种意思,张宇源很不愿意和三玄岛拉近关系,更不愿意正一道的其他人知道他在帮三玄岛,瞒着潘英翔到达的消息没有说。但他心慈面软,却不可能不帮潘英翔设法,只好悄悄和莫桃说。 莫桃和张宇源差不多的心思,觉得救死扶伤义不容辞,觊觎他人宝座就不是正派所为,因此帮张宇源瞒着萧瑟等人,连莫天悚也没告诉。 可莫天悚精明过人,不过听映梅提一句,又看张天师的反应,便把一切猜出个大概。他在鬼门关转一圈,差点成为别人的美食,却不是那样好相与的。人还没复原,一大串的行动已设计好了。不过他也知道张天师一直都对他满好的,并不想把张天师怎么样,不过就是不想让张天师太顺心,故意弄些玄虚出来吓吓他,替自己出一口气。 张天师一点也不放心莫天悚和嗤海雅、玛依莱特自己跑下镇妖井,听莫桃一说完,就提出也去镇妖井下看看。莫桃欣然答应。实际尼沙罕本身阴气就重,再被夸父折磨一下,肯定更虚,根本不适合中午出来。 莫天悚早算定张天师只要听莫桃和拜克日一说,就没耐心等到中午,张天师和莫桃、拜克日一起下井的时候,他已经在嗤海雅和玛依莱特的帮助下把准备工作做完。甚是疲惫地靠在墙壁上闭目调息。 第461章 嗤海雅和玛依莱特一边一个,依然是架着莫天悚的胳膊,从他手臂上的五个穴位输气给他,帮他恢复。 石室里非常安静,最抢眼的是尼沙罕的色身,肤色红润光泽,比从前还健康的样子,就像睡着了婴儿一样满足香甜,然没有呼吸。阴风吹拂的后果拜克日很清楚,还以为会只能看见干枯,一下子激动起来,跪在尼沙罕身边,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天悚竟然真的做到了。” 张天师则朝旁边看去,注意到莫天悚脸上蒙着一层黑气,略微一愣,就想明白莫天悚是利用自己独特的体质,将尼沙罕身上的阴气尽可能地都吸取到自己身上来,然后再化解。莫天悚也不过刚刚摆脱真阴之体,立刻又吸收大量阴气,绝对是个非常危险的举动。其他人既没有他的功力,又不像他因为体质的关系能容纳如此多的阴气,即便是去吸也吸不干净。他嘻嘻哈哈的外表下最是爱憎分明,你狠,我比你还狠十倍,你对我好,我便对你更好,全然不考虑自身。 张天师一直很不明白莫天悚的作为,这次却突然间了解莫天悚,他是没有国家民族等所谓的大义,一切都以个人好恶为出发点,率真任性,比大多数伪君子要可爱多了。比如自己,心里明明就是想帮宇源,可就是不敢承认,也不敢公开去做,虚伪! 张天师一时想得有些出神,一点也没注意到莫桃下来后就盘膝坐在一边,元神早冲出天灵,飞进石室中央的巨大翡翠葫芦里。 正在养胎的夸父立刻注意到莫桃的到来,更注意到莫桃练的是天一功,尽管不明白这些人类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来交换,但还是非常喜欢。张开大嘴,发出一股吸力,将莫桃吸入体内。 莫桃一点也不反抗,外想不入,内想不出,守中抱一,收束真气,尽量小心不让夸父伤着自己。飘飘荡荡经十二重楼下肺窍达于心。然后过心下“绛宫”,再下去就是“土釜黄庭宫”,不过那地方方圆不过一寸二分,已经被尼沙罕占据,不可能再容纳下莫桃。 夸父却有办法,将莫桃推入“黄庭宫”左的明堂,再朝下抵达脐之后、肾之前的“偃月炉”。此处又曰“气海”,是结丹之处。觉得莫桃再也不可能逃走,夸父终于定下心神,感觉有点累,便停下休息一会儿。 结丹在气穴,养胎在黄庭。若不能移炉换鼎迁入中田,将来必出阴神而为鬼仙矣。夸父此刻的状态就是鬼仙,辛辛苦苦的绝对不会希望又得到一个鬼仙的结局。 莫桃开始很隐忍也很安静,等待夸父下一步的动作,可夸父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莫桃有些沉不住气了。虽然听萧瑟讲过很多,但毕竟空洞,莫桃对人体内部的旅行终究还有些好奇,又关心尼沙罕的情况,忍不住就朝上看了看,没看见尼沙罕,但见铅精汞髓凝结如丹橘,只还有非常模糊的一个如胎儿般蜷缩在一起的人形。心中“嗡”的一下,尼沙罕居然真的没有反抗,元神化身玄珠了!再晚一天,即便救他出去也没有用了!怪不得莫天悚如此着急,把珍贵无比的冷香丸当成炒豆子吃!可为什么尼沙罕一点也不珍惜自己? 一激动莫桃就忘记他此刻乃是元神状态,还在别人的“偃月炉”中,但觉万火万水,千颗电鸣一齐夹攻,无数火箭,穿扎周身,有如火焚。来到上古魔怪的身体里救人毕竟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和夸父打了几年交道,莫天悚最能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莫天悚从来没有放弃过,只因为他还有希望有责任有牵挂,一直想回家去看看。可是尼沙罕根本就没有希望能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家里一切都安好,没有让他特别放心不下的事情。看见尼沙罕来交换,莫天悚就猜到尼沙罕的想法。 自杀的事情尼沙罕做不出来,那会让父母亲人都伤心的,但是他还是想解脱,通过救人来解脱,亲人尽管伤心,却也是安慰。莫天悚被推出夸父巨口的一刹那就已经知道尼沙罕绝对不会反抗的,也下定决心要救尼沙罕,不仅仅是救他出困,还要帮他恢复正常人生。 镇妖井下三大宗师的围击让夸父暴露出一个秘密,夸父阴灵的内功和水青凤尾是一路的,非常类似天一功。这让莫天悚再一次非常迷惑《天书》的作者究竟是什么人。 已经从《天书》中尽悉天一功奥妙的莫天悚知道,夸父从前一直没露丝毫寒意是怕他的幽煌烈焱。尽管同样属于阴力,但冰与火依然天生就是对头。 张天师想到的救人之策是强攻硬打,因尼沙罕处于那样一个特殊的位置上,救他必须深入夸父体内,这只有元神才能办到。但元神不是用来打架的,失去肉体后力量也极为有限,因此连张天师都没有把握。 莫天悚更知道尼沙罕不会配合他们的行动,攻击力小了救不出尼沙罕,大了却会让夸父带着尼沙罕玉石俱焚,这办法根本行不通。唯一可行之策就是让夸父主动放出尼沙罕。而要夸父放弃到口的美味,只有给他一个更美味的东西。更美味的东西就是莫桃的元神。莫桃是练习天一功的,肯定比尼沙罕还适合夸父口味。尼沙罕已经给夸父一个极好的印象,它他应该不会拒绝莫桃。 一切都和莫天悚预先设想的一样,只可惜莫天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莫桃会在最紧要的关头道心失守,真的让夸父给锻炼了。 张天师看着莫天悚出一会儿神之后想起下镇妖井的目的,再回头就看见莫桃已经元神出壳并自己进了翡翠葫芦,接着拜克日就把莫天悚的真正计划告诉他,让他下井是期望他在尼沙罕出来以后,引领帮助尼沙罕绝对非常虚弱的元神归壳的。 这任务对张天师而言非常简单,可张天师反而有些不大舒服,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愤怒。忍不住瞪莫天悚一眼,心忖老道偏偏就要多出一些力气,走到莫天悚面前,劳宫对准泥丸宫,以本身三昧真火助莫天悚驱除阴气。 他的功力的确精纯无比,半个时辰不到,莫天悚便大致恢复过来,睁眼一看,尼沙罕的身体又开始僵硬,拜克日已经急出满头的汗,不过不敢打扰他们而已。翡翠葫芦里居然一直没有动静!莫天悚一下子就懵了!张天师和嗤海雅也有些懵了!玛依莱特和拜克日都还不具备元神出壳的能力。嗤海雅见莫天悚恢复过来,颤声道:“我进去看看。天师,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莫天悚迅速镇静下来,一把拉住嗤海雅:“达达,让我去!”坐下就开始准备。 张天师按在莫天悚的肩头上,皱眉道:“三爷,你疯了,你刚刚才能元神出窍,这时候的元神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需要细心呵护。你原本就远未复原,刚才又累一下,再出壳会出人命的!你休息,我和嗤海雅一起去。拜克日,你上去,叫宏棠和宏果也下来帮忙。” 莫天悚摇头:“你叫其他人来没有用,即便是打败夸父,也会连阿喀和桃子一起消灭。只有我最熟悉夸父,所以只有我去能成功。达达,就算是你不心疼阿喀,我还心疼桃子呢!谁也别和我争,也别再耽误时间。” 嗤海雅犹豫一下,拉起张天师的手,轻声道:“巴拉姆,小心一些!” 莫天悚笑笑:“我知道。”坐着再也不动一动,元神去了翡翠葫芦。 夸父对他可不欢迎,但莫桃不是尼沙罕,刚刚感觉身如火焚就清醒过来,本能地立刻就开始反击。夸父不得以,只好加大锻炼力度,所有的真气都被调动去对付莫桃,没精力送尼沙罕出去,即便是有,他已经知道莫桃会反抗,也不可能再送尼沙罕出去。莫桃懊恼地察觉他攻击发动得太早后,已经无法挽回局面,只有和夸父对抗下去。 这种对抗不同于身体的打斗,纯粹是真气的交锋。莫桃的真气虽然浑厚,可比起上古魔怪来毕竟还是差了一长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夸父馋涎莫桃胎光,有些舍不得一下子将莫桃锻炼成灰,而莫桃阳火盛,胎光却不像莫天悚那样容易被夸父侵害。 察觉莫天悚又企图进来,夸父知道没好事,立刻分一部分真气去阻止。莫天悚笑道:“老兄,迟了!”迫出幽煌烈焱,浑身都烧成一个火人,像一条赤龙一般。夸父乃是阴灵,最怕火力,本能地退缩一下。 莫天悚抓住机会,从百会硬挤进夸父的头内,一个盘旋,进入泥丸宫,稳稳当当坐下来,继续朝外喷发幽煌烈焱,不把夸父的脑袋烧穿不罢休的架势。 夸父大惊,原本八成真气在应付莫桃,此刻只得转移重心,留下二成真气,八成去应付莫天悚。幽煌烈焱终于被它硬压下去。 第462章 幽煌烈焱虽然被夸父成功压下去,但是夸父仅剩下的两成真气再也阻止不了莫桃。莫桃和莫天悚从小打架打出来的默契天下无双,用不着莫天悚说什么,他已经完全明白莫天悚的打算,抓住机会动起来,朝上一窜,硬推着没有丝毫知觉的尼沙罕朝外走去。 夸父再吃一惊,把应付莫天悚的真气又抽调回来阻止莫桃,成功将莫桃挡住,但幽煌烈焱又热烈燃烧起来。夸父只得放弃莫桃去应付莫天悚。如此几个回合,莫桃已然成功将尼沙罕推出葫芦。自己去并不出去,还急速下落,又回到夸父的“黄庭宫”,也学莫天悚稳稳当当坐下来,用尽全身功力,发动拙火,轰轰烈烈燃烧起来。 幽煌烈焱毕竟还是阴火,拙火可是最纯正的阳火,刚才莫桃只是怕尼沙罕禁受不起才不敢使用的。上下夹攻之下夸父当即抵挡不住,真气退守心窍。莫天悚和它交锋多日,知道消灭它不是自己和莫桃能办到的事情,一点也不贪功,立刻朝外退去。 出来以后才发现元神又脱力失去控制。幸好有张天师一直在注意他的情况,立刻伸出援手,帮他归壳入体。莫天悚软瘫在玛依莱特的怀里,当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玛依莱特关切地问:“觉得怎么样?” 莫天悚勉强笑笑:“刚才运功是过分了一点,阳维和阴维好像都断了,不过没关系,桃子能用拙火帮我接起来。阿喀怎么样?”一边说一边想扭头去看,却发现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都完成不了。 玛依莱特道:“嗤海雅和拜克日都在帮他,你别担心,安心调息。”一边说一边拿出一颗冷香丸喂在他嘴里。 莫天悚疲惫地闭上眼睛,却不肯张嘴。冷香丸只剩下四颗,是他特意留给尼沙罕用的。尼沙罕的元神必然也有损伤,且很可能比莫天悚还严重。莫天悚自己吃了二十颗冷香丸也没有完全恢复,很担心四颗够不够尼沙罕用,而莫天悚知道的其他所有药物的药效都只达肉体,无法治疗元神损伤。心里只想蕊须夫人的鬼谷神算真高明,算出他摆脱夸父的时候需要用到冷香丸,打破以往的惯例送来二十四颗,可还是显得小气了。 恍惚间终于听见莫桃的声音:“天悚,你没关系吧?”莫天悚悬着的心放下来,夸父果然是受不了莫桃的拙火,会放他出来。本来他们的元神比起夸父都很弱,可是夸父心有所求,反而奈何不了他们。莫天悚笑一笑,根本无力睁开眼睛,翕动嘴唇喃喃道:“无欲才刚。我没说错吧?”再也没有知觉。 醒来的时候又被莫桃抱在怀里,浑身如火烧一般。莫天悚长长松一口气,有兄弟就是好。挣扎着动一动:“放开我。我好难受!” “你终于醒了!”却是映梅的声音。但莫天悚没精神细看,躺下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好香,莫天悚简直想永远这样睡下去,然而一个很缥缈的声音将他拉回来:“桃子,你冷静一点,以你现在的情况再贸动拙火,会比天悚还快去地府报到!” 罗天的声音?竟然是罗天的声音!莫天悚猛地睁开眼,眼前一阵模糊,耳中却是一阵“嗡嗡”的。急忙又闭上眼睛,才分辨清楚“嗡嗡”声是众人的惊呼。又过片刻,莫天悚再次睁开眼睛,终于看清楚床头站着很多人,最近的是莫桃,气色不大好,头发居然白了一半。有这么过分吗?莫天悚皱眉。然后就看见莫桃身边一年轻道士,温文尔雅,修身玉面,很是面熟。又闭上眼睛想了想,莫天悚终于想起来,睁目大叫:“罗天,你出家了吗?” 莫天悚已经是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其实还是很小,幸好罗天听得很清楚,微微一笑,不急不徐道:“我以前就是领过度牒的道士,只是没穿道装而已。你醒了就好,桃子一直担心你。”莫天悚的脑筋清醒多了,懒得再理会罗天,又看莫桃憔悴得不成样子,再见拜克日也在,忙问:“阿喀怎么样?” 拜克日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点点头:“别担心,他被桃子救回来了。桃子是先救的他,才没精神再救你。” 莫天悚笑:“我不用人救。荷露,弄点吃的给我,我没力气得很。”说完又睡着了。再醒来房间里只有荷露一个人,镇静而温柔,精神也很不错,比上次闹哄哄的让莫天悚感觉舒服。 荷露端来一碗汤药,一勺一勺喂给莫天悚喝。莫天悚喝出是独参汤,试着运一运气,却一点也提不起来,知道这次麻烦又大了。心里却一点也不着急,很古怪的舒服,像是回到琲瓃小筑,只要熬过眼前,就可以和心爱的姑娘双宿双栖。吃完药休息一阵,开始打听情况。 尼沙罕是真的一点也没有抵抗,想快点解脱,所以情况非常糟糕。他受阴气伤害,对他最有效的就是莫桃的拙火。莫桃知道莫天悚的心意,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助尼沙罕,可尼沙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醒过来。 照顾莫天悚的是映梅,然后就是张宏棠在张天师的逼迫下来过两次。映梅的内功尽管也很精纯,张宏棠的内功也很了不起,可惜这两个人都不是练火力的,虽然也能发动真火,对莫天悚的帮助却不大。张宇源会一些雷火功,也来过几次,可惜他功力不够。罗天到了之后,同样会九九功,利用幽煌烈焱替莫天悚驱除阴气,莫天悚的情况才迅速好起来。 莫天悚昏睡了三天,上次醒过来是戌时,此刻是卯时。石兰差点就崩溃了,实在无法坚持,莫天悚情况好转后就去休息了。荷露这次出奇的镇静,一直很注意保持体力,才有精神守夜。 被罗天救?这也和计划差得太远了吧?莫天悚非常生气,噘着嘴。荷露又回复往昔的温柔,“噗嗤”就笑出来:“三哥,我还总怕你好不起来呢!看见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莫天悚憋不住也乐了,气自然也就没了,但就这样欠罗天一个大人情可不是他的作风,必须得找回来,想了想,轻声道:“荷露,去帮我拿点面粉来。” 荷露甚是迷惑,然早习惯服从,没有多问,出去后不放心,让外面的凌辰进来守着。 自从莫天悚被玛依莱特骗下镇妖井,凌辰就没沾过床铺,困了不过是眯一会儿,再能熬也觉心力交瘁,激动得很,也很生气,气哼哼道:“三爷,你又想扔下我们大家吗?” 莫天悚失笑,啐道:“去,别咒我!你来得正好,扶我起来。拿个大杯子过来。把银针也拿过来。我胸膈刺痛胀闷,你帮我放点血出来。” 凌辰迟疑道:“你现在这样虚,不适合再有损伤,就先忍一忍吧。” 莫天悚没好气道:“你医术好还是我医术好?血瘀在里面没好处的。快一点,一会儿荷露回来看见又该大惊小怪的了。” 凌辰没办法,只好扶莫天悚坐起来,宽去外衣,用银针扎在相应穴道上。莫天悚吐出四碗紫血。凌辰接了两碗以后来不及再换碗,莫天悚喷得被子上到处都是以后,才浑身一软,又倒在枕头上,可真觉得很轻松,甚是莫名其妙的。 说起来莫天悚一辈子没遇见过几次好事,但苦尽甘来,这次他是觉得有些胸闷,让凌辰帮他弄血纯粹是争强好胜,想还罗天一个人情,给潘英翔解毒,茫然不知正好替他自己解决一个大问题。原来养成元神的人身体也有相应变化。莫桃清心寡欲,身体也好,于不知不觉间就完成变化。莫天悚平日劳心劳力,患头疼病多年,心血早伤了。这几碗紫血一吐,如龙脱骨,如蛇蜕皮,乃是迈过一个大关口,以后痼疾沉疴无不俱消,从小就困扰他的头疼病至此内因外因俱除,才真正痊愈。若不是他此刻身体太弱,这几碗血早吐出来,积存在心里的确是非常不好。不过这只是他身体开始好了,元神受损的情况却没有好转,还是觉得气疲力软,只头脑异常清明。经过此番蜕嬗濯沐,从前莫天悚在冥剑冢得到的幽煌烈焱才会慢慢被释放出来,真正为他所用。不过莫天悚的元神目前严重受损,要想完全把那些能量收归己用,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 凌辰不了解情况,见莫天悚一下子吐这么多血出来就慌了手脚,哆哆嗦嗦取下银针:“三爷,你觉得怎样,可不要吓唬我。” 莫天悚摇头道:“我没事。真的没事!就是倦得很。一会儿荷露拿面粉回来,你帮我用血团成龙眼大的丸子。收好不要让人看见,我有大用。还有,你别看我没精神就偷懒,各地的例报送过来记得给我拿进来,特别是二公子的消息,一定不能瞒着我。”说完又睡着了。 第463章 各地的例报制度是田慧和北冥一路视察一路恢复的,接到通知的掌柜既少也不甚习惯,都写得很简单,也没什么大事。不过二公子的信真的到了,凌辰拿给莫桃看过。 京城的莫府好好地住着一个“莫天悚”,二公子的言语自然是很晦涩的,只说是在云南发现有人冒充莫天悚,问及京城莫府的情况。皇上显然还是看明白了,把倪可传进宫里。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只很多宫女看见倪可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很久。皇上虽然没有对二公子再提过莫天悚,然他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对所有人的奏报都不满意,恶狠狠发一通脾气,搞得满朝文武都胆战心惊的。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莫桃特意嘱咐凌辰不可让莫天悚知道。 凌辰听莫天悚问起来不免有些心虚,幸好莫天悚睡着了没再追究。 荷露回来后,凌辰不敢在房间里久留,端着血碗和面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按照莫天悚的吩咐用血调和,一共团了二十个龙眼大的丸子,放在一个锦盒里收好。才重新打开房门,抬头一看,已经天亮了。 何戌同端着一铜盆洗脸水进来轻轻放下:“师傅说让你别太累着。白天三爷那里很多人照应,师傅让你睡一会儿。” 阴气子时最盛,所以莫桃这几天一直在尼沙罕房里过夜。而何戌同素来没有一句多余的语言,凌辰着实一愣,才问:“你师傅回来了吗?” 何戌同低头道:“他昨晚吩咐的。”便又退出去。 昨夜莫天悚醒过一次,大家都在莫天悚的房间里,莫桃有事情肯定是自己说。凌辰不觉好笑,知道何戌同是在假传圣旨,一时诸多感慨。冷漠如何戌同也知道关心人。现在的生活和当初在孤云庄实在太不同了,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莫天悚和莫桃,但愿老天爷保佑莫天悚能早点好起来。 洗完脸吃完早点,照例把八风的任务安排一下,再去莫天悚的房间看看。荷露已经把沾满血迹的被子换了,莫天悚睡得还是很香。萧瑟和石兰守在房里,也劝凌辰去睡一会儿。凌辰放心不少,加上有点怕莫天悚醒了又问二公子的信,终于回房去睡觉。 快中午的时候莫天悚醒过来,精神基本上完全恢复了,就是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内力也一点也提不起来,就像当初刚刚吃下大衍散失去功力的感觉。 石兰服侍他穿衣洗漱,荷露则亲自下厨做出一顿丰盛的午餐。 荷露从前烧菜不怎么好吃,但莫天悚惊奇地发现满桌子菜肴色香味俱佳,且是川菜,知道是荷露用心学的,满心温馨。荷露最是惯于从这些细微处下功夫。莫天悚这些日子全靠冷香丸维持体力,好长时间没有好好吃一顿了,不觉食指大动,直吃得实在塞不下去才满足地放下筷子。饭后小憩片刻,试着练了练功,真气还是一点也提不起来。 映梅和萧瑟都很着急,莫天悚又有一种很奇怪的舒服感觉,觉得这样的情况很美好,一点也不着急。但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感觉,其他人都很着急。正好尼沙罕今天也醒过来,莫桃留在那边没过来,映梅也赶过去。莫天悚提出去想看看尼沙罕也没人同意。萧瑟留下看着莫天悚,令炎风去请嗤海雅过来。 莫天悚犟不过众人,只好留在房里等。他真是闲不住的人,一边等嗤海雅一边叫何戌同去把例报都拿过来读给他听。自己半闭着眼睛靠在椅子背上让荷露做按摩。 回来以后,荷露曾经给他按摩过两次,但手太轻,莫天悚觉得没意思,已经很难得让荷露按摩。今天刚吃完饭,石兰就丢下他跑出去看她养的蛊虫,莫天悚怕荷露也跟着跑掉,用这办法拴着荷露。 何戌同的朗读声不快不慢,平稳和缓,听来很是舒服。例报原本不过只有六份,全是四川的,一会儿就读完了,何戌同将例报放下,起身道:“三爷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莫天悚道:“你别走。你说说看,成都冯掌柜提出的问题该怎么解决。”这几份例报大多没有说什么实际的问题,只有冯掌柜中说药铺生意被惠仁堂枪走很多,希望莫天悚能想办法打垮惠仁堂。 何戌同迟疑一下,又坐下道:“我觉得这不是冯掌柜的意思,到很像是北爷伉俪的意思。他们一定是还惦记着从前暗礁的威风,想尽快恢复暗礁。” 莫天悚微微一笑,感兴趣地问:“哦?你为何会这样说?若这真是北冥和田慧的意思,你觉得怎么处理才稳妥?” 何戌同道:“我们泰峰药铺在城西的浣花溪边上,而惠仁堂在城东的鸿欣巷。惠仁堂影响不到我们。惠仁堂的东家是双桥帮的帮主。双桥帮目前是成都最有影响力的帮会,做的是缫丝蜀锦生意。这几年暗礁不行了,惠仁堂是双桥帮帮主开来向我们示威用的,并不懂得药铺经营,生意其实并不怎么好。我师傅的意思是,今后专心发展我们自己的生意。” 莫天悚失笑:“我没问你师傅的意思,我是问你自己的意思。” 何戌同垂首道:“我是他徒弟,自然是听师傅的。” 莫天悚更好笑:“你把这几份例报都拿回去再仔细看看,拟好回信拿来给我过目。” 何戌同老早就听说莫天悚管理生意不喜欢假手他人,愣一下却没有问,默默地收拾东西走出去。荷露担心地道:“三哥,你也听听二哥的话,别总想着要和人打架。” 莫天悚莞尔,伸手将荷露的手握住,轻声道:“荷露,生意上的事情你不懂。你为何不敢用力,是不是怕把我弄疼了。放心,我脸上的皮肉早长好了。” 荷露很不好意思地笑了,手上的力气大多了,岔开道:“阿炎过去很久了,为何二哥和达达还没过来。” 莫天悚也有一点担心,又和荷露说一阵子闲话,莫桃才陪着嗤海雅一起进来。刚才荷露随便插言莫天悚不喜欢,先找个借口将荷露支出房间,才问:“达达,是不是阿喀的情况不很好?” 嗤海雅道:“不,他醒了,很不错,你别担心他。”见莫天悚的气色精神都很好,嗤海雅很高兴,可对于莫天悚为何会浑身无力也看不出所以然,猜测和元神受损有关。看不出原因,自然也没有治疗的好办法。陪着莫天悚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莫桃也要跟着走。 莫天悚不悦地皱眉道:“桃子,你留下陪我一会儿不行吗?” 嗤海雅忙道:“桃子,你的精神还没天悚好呢!今夜别过去了,好好休息一下,多陪陪天悚。”自己却急急忙忙地走了。 莫桃略微犹豫,还是又坐下来。他的样子的确看起来比莫天悚还憔悴,双眼无神,面黄肌瘦。头发白了一大片不说,还胡子拉碴的。其实不仅仅是他,嗤海雅看起来也很憔悴。 莫天悚满好笑地问:“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别瞒着我,阿喀还是很不好,是不是?拙火定对他真的有用吗?” 莫桃迟疑片刻,苦笑道:“冷香丸早已经吃完了。阿喀醒是醒了,但还没有恢复知觉,问他问题也不知道回答。达达说他是失神之症。除拙火定以外,我们找不出更有效的办法。张天师这几天一直关在书房里翻看典籍,但没找出多少关于元神的记载。天师说,大多数有元神出壳能力的人功力都很高,几乎不会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因此关于这方面的记载也就少。”又看莫天悚一眼,迟疑道,“天师还说,无涯子在这方面经验比较丰富,就算是中乙经验也比他丰富。天悚,你……” 莫天悚微微一笑:“我去找潘英翔是不是?今天一直没见罗天,他干嘛去了?” 莫桃道:“他看你和阿喀的情况都稳定下来,去鬼谷洞看宇源和他师兄。天悚,你让人请罗天过来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道:“宇源还是难得来天师府露面吗?白拿他当兄弟了,居然不来看看我。对了,刑天和夸父后来怎么处理的?张天师是不是还抓着不肯放手?” 莫桃摇摇头:“没有。他们都还在镇妖井下面。刑天依然用玄冰印封住的,夸父也还是在翡翠葫芦里。杜晦真人领着人下去,又把石室里的符箓都恢复了。即便是刑天和夸父有异动,也无法离开镇妖井。八风先生让我把你的幽煌剑鞘也送下镇妖井了。在下面我又遇见道路鬼,求我找人超度他和刑天。他非常害怕又被关在镇妖井下成千上万年。天悚,我本来答应过帮助刑天的,可却好几次攻击他,真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莫天悚长叹道:“桃子,你觉得什么地方才是刑天和夸父最好的归宿?” 莫桃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想送刑天和夸父去峚山?你肯解决貘君的问题了?” 第464章 莫天悚摇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你也看见了,这次要不是蕊须夫人给我冷香丸,我和阿喀都得完蛋!你说我怎么去解决峚山问题?” 莫桃底气不足道:“解决问题不见得就是要打架,更不是要杀人。貘君从前一直在峚山,只要他再退回峚山去,把西玄山还给三玄极真天就可以了。” 莫天悚失笑道:“你满能自欺欺人的。我上次让你问达达的问题你帮我问了没有?” 莫桃道:“问了。达达和阿喀去棱格勒的时候是爹到达那里半年以后,阿尔金山的武林人全部都散了。好像连方子华也去追绿珠不在听命谷。几十年前的事情,你问来干嘛?你又为何不自己问达达。” 莫天悚道:“你别管。让你给冰妹的信你写了没有?” 莫桃道:“你吩咐的,当然写了。可是成都距昆仑山远得很,霍大侠的回信恐怕要一两个月才能到。” 莫天悚道:“霍大侠的信晚一点到没关系,我只是想证实一个想法而已。你精神好不好?好的话就跑一趟鬼谷洞去帮我请罗天过来。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莫桃疲惫地道:“罗天也一直想和你好好谈谈。你随便叫个人去吧。我这几天真的累得很。” 莫天悚是怕罗天不信任他才想叫莫桃出面,见莫桃是没什么精神,也是心疼:“算了,罗天明天肯定要来看我,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你支持不了就去睡一会儿。” 莫桃起身道:“我还想去看阿喀。你要是没其他事情我就过那边去了。” 莫桃实在没理由这么着急又想走,大家也实在没理由就是不准许他去看一看尼沙罕!莫天悚也站起来,沉声道:“桃子,你老实告诉我,阿喀是不是非常糟糕?张家人就没一个肯替他疗伤的?你若实在不肯说,我自己过去看。” 莫桃神色大变,一把拉住莫天悚,急道:“你绝对不能过去。” 莫天悚冷冷地问:“为什么?你不说我肯定自己过去!” 莫桃咬咬嘴唇,叹道:“好吧!你知道尼沙罕阿喀一直靠采补才有生机。现在他自己虽然没有知觉,但却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凡是进他房间的人,精气都会被他吸走,就算是进来服侍他的丫头多待一会儿都会神疲气软。张家开始是有几个人也帮过阿喀,但是阿喀的吸力太强大。他们都受不了。所以现在我们只好自己照顾他。天悚,我知道你的情况也很糟糕,我该多帮你疗伤,但是我不过去的话,只有达达和阿帕加上拜克日阿喀,真的会被尼沙罕阿喀拖跨的。” 莫天悚一惊,抓住莫桃的手腕搭上脉搏,非常弱,喃喃道:“怪不得你们都这样疲惫。这样说尼沙罕阿喀的精神力在他们家里是最强大的?”放开莫桃走到门口,看见是凄风守在门口的,便让凄风火速去鬼谷洞请罗天和张宇源一起过来,然后才回来坐下,沉吟道:“桃子,你的拙火是不是真对尼沙罕有效?” 莫桃看出什么,终于实话实说:“说实话,其实不怎么有效。包括达达的腾格力耶尔神功和爹的手印、罗天的神霄雷法以及张天师正一符法,不管什么对阿喀都不太有效。他只有点怕我的拙火和罗天的神霄雷法。罗天大多数时候都在你这边,只有我用拙火,可不是帮阿喀疗伤的,而是攻击他,以抑制他别吸收太多别人的精气。总这样下去,日后即便是能够救回阿喀,他的功力恐怕也得大受损伤!达达说阿喀这么多年心无旁骛,腾格力耶尔神功又是他创造的,的确是精神力最好的一个人。由于阿喀一直是靠吸收精气过活,他没知觉不知道控制就变成一个可怕的吸力旋涡。天悚,你是不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你可得动作快一点。”莫桃着急是有道理的,嗤海雅看尼沙罕醒了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已经绝望,怕尼沙罕拖累旁人,上午几次露出口风想放弃治疗,不过是其他人的坚持让他还没有放弃而已。 莫天悚道:“我得问过罗天才能肯定。你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会儿,若我猜测不虚,到时候还要靠你出力,别没精神就误大事了。” 莫桃暗忖这世上只有莫天悚一个人既精通医术,又了解天一功奥妙,更精通腾格力耶尔神功,若他还不能救回尼沙罕,恐怕再没人能救回尼沙罕,点点头,见莫天悚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多问,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何戌同轻手轻脚走进来,将拟好的回信放在桌子上,转身就想离开。 莫天悚看他做事迅速甚是高兴,但看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却也生气,不悦地道:“别走。站那里等着!”拿起回信打开,每一封都中规中矩,措词大方得体,面面俱到,多是夸奖言辞,然凡是例报中有不清楚的地方都被选出来询问,语气温和却透着精明。 从前莫天悚的精明是出了名的,不管是谁的例报中都不敢有丝毫不清楚的地方。莫天悚知道一切都得重新开始,这是掌柜的在试探,对何戌同的处理很满意,觉得南无的眼光当真不错。打开最后一封给冯掌柜的回信,里面居然只有一副对联:“唯大英雄能好斗;是真名士自风流。”哑然失笑,对联改动两字,“本色”改成“好斗”,意境全变。平时没见何戌同怎样和莫桃亲近,两人的观点倒是非常一致。把信又丢在桌子上,笑着道:“你拟得很好。再改一个字,将‘好斗’改成‘好色’发下去。” 何戌同愕然,偷偷瞄一瞄莫天悚的脸色,垂头小声问:“好色?” 莫天悚好笑:“好色总比好斗好,你说是不是?等我们成了大英雄真名士的时候,才有能力去好色去风流去和别人争夺美貌姑娘。现在还远未到时候,最好是老实一点,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何戌同说不出话来,又偷偷看看莫天悚的脸色,几下子将所有的文书都收拾好,退出去。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道:“三爷,我好佩服你。你的口才真是名不虚传。你说皇上能不能为先父平冤昭雪?” 莫天悚正色道:“绝对!我保证!你用心学,文章不要丢,日后我保荐你入仕为官,像你爹一样造福一方百姓。” 万没想到何戌同摇头道:“不,我这一辈子都不当官。三爷,我就跟你学做生意,日后让你和师傅都少操一点心。等我学会做生意挣了银子,也在我们九龙镇修一座园子,然后把姑姑接来住,不用再看别人的白眼。” 莫天悚着实一愣,在何戌同心里扬州和京城竟然都不是家,九龙镇才是家?迟疑道:“唐家对你姑姑不好吗?” 何戌同立刻又垂下头,一言不发退出去。 何戌同离开以后,莫天悚觉得有些累,便脱下外衣上床躺下。刚闭上眼睛,何戌同又进来,站在床头小声道:“三爷,云南布政使大人的信,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莫天悚没睁眼,淡淡道:“念吧!” 何戌同小声读起来。只读一半,凌辰在门口大声呵斥:“小同,别打扰三爷休息!”何戌同停下来,却没离开,只管拿眼去瞟莫天悚。 莫天悚莞尔,还是没睁眼,却似乎看见何戌同的反应:“接着念,别管凌辰。”何戌同更佩服他,果真又小声念起来。 凌辰走进来恶狠狠瞪何戌同一眼,声音却显得很恭敬:“三爷,阿凄走一半就遇见罗天,现在罗天就在外面,阿凄去接光范真人了。” 莫天悚坐起来:“小同,信收起来!你先下去,请罗大人进来。”边说下床。 凌辰拿过外衣给莫天悚披上,小声道:“其实你不用起来的。” 莫天悚道:“把我上次让你做的药丸拿一半过来。找个漂亮一点的盒子装。”穿上鞋子走到桌边坐下。 何戌同把信折好装回信封,轻轻塞在莫天悚的枕头下面才转身离开。莫天悚是一个很注意细节的人,对何戌同很是满意,朝凌辰示意。 凌辰到门口去请罗天进来。 莫天悚上次没看得太清楚,起身寒暄招呼罗天落座的同时用心打量罗天。他还和从前一样温和,容貌几乎没有变,就只是衣服换成道装,质地是寻常的粗布料,然发髻上簪着一枚名贵的秋葵黄玉簪,显示出他和从前的不同。莫天悚暗笑,罗天还真成了“神霄保国弘烈通真秉一真人”!他的确是不张扬的,却并非不爱显示。 罗天对莫天悚的精神能如此好显然有些诧异,坐下后微笑道:“恭喜三爷如此迅速康复。这下万岁爷肯定不用为倭寇发愁了!” 莫天悚淡淡道:“万岁爷有罗大人辅佐,原本就不用为区区倭寇发愁。说起来在下这次多亏罗大人援手。区区薄礼,聊表谢意,望罗大人不要推辞!” 第465章 凌辰摸出一个锦盒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罗天的面前。 罗天困惑地打开锦盒看一看,不很相信地问:“九幽之毒的解药?” 莫天悚微笑点头:“一次服下盒子里的分量,可以替一个人彻底解除九幽之毒。罗大人拿去给谁用都可以。” 罗天变色道:“可是中毒的一共有十七个人,这一点点你要我拿给谁用?怪不得你要叫宇源过来!莫天悚,我这次来上清镇可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为何你总要和我过不去?” 莫天悚微笑道:“谁说我要和你过不去?盒子里面的是我的谢仪,非常感谢罗大人救了我,不过一命换一命也该够了!罗大人想多要解药没问题,草民可以无限量供应,只不过要罗大人凭本事挣而已。当然,罗大人自己反正用不着解药,不想费力气草民也很能理解。” 罗天合上盖子道:“开条件吧!” 莫天悚笑道:“别这样紧张,草民不过想问大人几个问题而已。大人离京的时候向皇上告假没有?” 罗天道:“我拿你的簪子给皇上看了。皇上让我请你回京。项重下大狱后,家产被抄,家人也大多散了,但历瑾给他求情,皇上还留着他。三爷你进京应该可以救项重出狱。上次桃子在海边的仗打得非常漂亮。现在倭寇无人能制,皇上还是非常想三爷回去的。”一边说一边将莫天悚作为信物的银簪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凌辰忙拿起来收好。 莫天悚微微一笑:“大人文武全才,打仗应该也很不错,为何皇上没想到要启用大人?” 罗天垂下头,轻声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离开西域以后,我把你和桃子都当做我最好的朋友看待。从前桃子他娘和我的恩怨随着她的去世早已经一笔勾销。我在皇上的眼里不过是一个道士,可以帮皇上炼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也可以和他谈一些养身之道修道逸事,带兵打仗一类的事情皇上想错了也不会想到我头上来。” 莫天悚冷笑:“你手里捏着义盛丰,皇上难道还不明白你韬略出众?” 罗天忍不住挑挑眉:“莫天悚,义盛丰是我从皇上手里买的。我若再不接手,义盛丰的房子都快朽了,今天很可能已经是一片废墟。” 凌辰也实在忍不住,拍桌子怒道:“房子是你从皇上手里买的,里面的工人也是你从皇上手里买的?还有制造霹雳铳的方法也是皇上告诉你的?” 莫天悚不悦地道:“凌辰,你先出去。”凌辰一愣,恶狠狠瞪罗天一眼才离开。 罗天看着凌辰的背影,轻声道:“我真羡慕你,有如此忠心的手下。这几年,凌辰足迹遍布整个西域,就为找你。” 莫天悚微微一笑,缓缓问:“现在整个三玄极真天可说都是你在支撑,无涯子还是不肯接受你吗?” 罗天神色大变,恐怖地看一眼莫天悚,不过立刻又恢复一片平和,淡淡道:“三爷,若你只是问我京城的情况,我已经差不多都说了。不知可不可以得到解药?” 莫天悚道:“刚刚说的仅仅是闲聊而已。下面才在我想问的:你和方子华是怎么认识的?” 罗天甚是气愤,随口道:“龙王曹横介绍我们认识的!”说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莫天悚笑一笑:“从前的事情,现在说说已经没关系了。我只是好奇。去听命谷的密道大人应该也是听方子华说的吧?还有,最早大人是不是听龙王提到无涯子需要乌昙跋罗花?” 罗天心里极是糊涂,闹不清楚莫天悚追问这些早过去的事情有什么用,迟疑片刻,暗忖这些事情莫天悚知道也无所谓,点头道:“我是听他说的。那年翩然和罗夫人回了一趟飞翼宫。从飞翼宫回来以后,翩然给了我一些五色蚨。我拿去下在龙血真君的茶水里。罗夫人知道后担心蕊须夫人报复,很不高兴,叫我搬出梅庄。我正没地方去,龙王就来了,告诉我无涯子需要用乌昙跋罗花解毒,并告诉我西域的火焰山上就有一棵。可是我对西域一点也不熟悉。龙王便介绍花蝴蝶带我去西域。” 莫天悚沉吟道:“当时你已经知道三玄岛上的三玄极真天了?你就没想到把这消息告诉中乙邀功?为何会千里迢迢自己去了西域?” 罗天淡淡道:“告诉你也没关系,蕊须夫人不满意我给龙血真君当徒弟,罗夫人曾经带我去巴相解释,正好遇见恩师。师祖需要靠乌昙跋罗花解毒的消息其实是蕊须夫人故意告诉罗夫人,罗夫人又告诉龙王的。龙王最开始并不知道蕊须夫人才是文家的保护神,一直以为是恩师在帮助文家,很怕恩师,的确是想我把这消息告诉恩师,还特意把消息泄露给悬灵洞天,但我为何要听他的安排?” 莫天悚笑:“好,有气魄!只可惜那棵乌昙跋罗花被烧了,后来无涯子一直不肯接受你就是为此吧?大人,你当时没把事情告诉中乙,方子华是不是出了一点力气的?” 罗天的脸色一下子又变了,沉默着没有出声。 莫天悚还是笑:“忍辱负重才是侠士所为,神霄道的振兴终究还是要靠大人你。” 罗天沉声道:“三玄极真天是和神霄道有关联,但神霄道可不仅仅只是三玄岛的三玄极真天。神霄道兴盛得很,用不着任何人振兴。” 莫天悚微笑道:“泰峰的确是需要振兴的。好在我这人喜欢啃骨头,光吃肉反觉得少点味道。玉安公子之一的霍郴公子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像花蝴蝶一样需要靠采补维持生命?” 罗天随口道:“我没听霍达昌兄弟提过,应该不需要,不过他们提到父亲总是言辞闪烁,也说不定。”说完才反应过来又被莫天悚套出情报,对自己简直气大了,“三爷,你总打听这些过去的事情干什么?想问什么直接问,我想要九幽之毒的解药,不会有任何隐瞒。” 莫天悚笑嘻嘻的:“怎么说得我在威胁你一样?我们不是朋友吗?随便说说你我都感兴趣的往事不可以吗?既然大人已经开口,我若不问点什么就是看不起大人。那么请问,花蝴蝶和大人一路西行总不可能再去采花,他是如何维持体力的?” 罗天冷然道:“原来你是想救尼沙罕大侠,我也希望他能得救,你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花蝴蝶不采花的时候会吃一种药。配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种药的效果不是很好,维持的时间也短,且配制不易!” 莫天悚甚是诧异:“药?不是你帮花蝴蝶输气?龙王没有教过你帮助花蝴蝶的方法?那龙王自己有没有帮助过花蝴蝶?花蝴蝶吃的君药是不是人参?” 罗天摇头道:“那时候我的功力还低得很,有什么能力给花蝴蝶输气?再说他那样的人也不值得我出手相救!龙王的德行你比我还清楚,花蝴蝶能给龙王什么好处,他怎么会出手救花蝴蝶?花蝴蝶的确是靠药物在维持。只是我真的不懂医药,不知道花蝴蝶吃的是什么,但君药绝对不是人参、何首乌、茯苓这一类的东西。人参虽然价钱昂贵,但只要有银子,也不是特别难得到,且人参也没有那么大的功效!我觉得花蝴蝶用的君药很像是肉芫。但我不明白方子华怎么可能得到肉芫,因此不敢肯定。” 莫天悚一下子精神起来:“肉芫?岂不是你们三玄岛的医书《仁心仁术》里面记载的神奇药物吗?好像只有三玄岛一个叫蟒窟的山洞里才有,是不是真的?花蝴蝶怎么可能得到肉芫?除了你以外,难道你师傅也和花蝴蝶有交情?” 罗天沉默片刻,不很确定地道:“你若是真想找花蝴蝶当日用的药,不妨立刻派人去普维山下点功夫。” 莫天悚一愣,伤感地道:“幽煌山庄?那里已经被烧成灰了!你为何会这样说?” 罗天道:“算是直觉吧!花蝴蝶很喜欢谈文家和飞翼宫事情,且对令尊玉面修罗有一种刻骨的嫉妒和仇恨。我不止一次听花蝴蝶说,玉面修罗死了,但玉面修罗的儿子没有死,总有一天他要让玉面修罗的儿子跪着求他,然后才知道想要的东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所以我猜测花蝴蝶放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九龙镇。不过这东西找起来绝对非常不容易。顺便说一句,我去九龙镇看桃子的时候,仅仅只是打算找花蝴蝶留下来的东西,不是对祠堂里的东西有兴趣。” 凌辰在外面重重冷哼一声,显然一直在偷听。莫天悚也没理会,疲惫地闭上眼睛,莫桃杀花蝴蝶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沉默良久才睁眼问:“罗兄,照你的观察,龙王介绍花蝴蝶给你认识是什么意思?” 罗天笑一笑,俯身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问:“老弟想听实话吗?” 莫天悚点头。 第466章 罗天有些黯然地小声道:“据我看,龙王是受花蝴蝶威胁才介绍花蝴蝶给我认识的。花蝴蝶其实满精明的,是害怕阿提米西布拉克的吐拉罕,知道我和翩然的关系不错,而吐拉罕待翩然又像女儿一样,想借助我的力量去对付吐拉罕的。当年我不肯相信花蝴蝶的话,以为只有火焰山上才有乌昙跋罗花,没和花蝴蝶一起去阿提米西布拉克。不过去那里的方法我就是那次听花蝴蝶说的,要不后来我也不认识进去的路。那年在西域,即便我知道花蝴蝶就是孟道元的爹,确实知道不少事情,也只能是看着你进入阿提米西布拉克,没办法自己偷偷潜进去,说不定就不会被你弄得身败名裂……我不知道你打听这些究竟想干什么,但我估计你最开始的猜测错了!” 莫天悚非常失望,用手捶着脑门,喃喃道:“错了?怎么可能错呢!错了不是要看着尼沙罕阿喀死?” 罗天迟疑一下,非常小心地道:“三爷可不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你参详参详。” 莫天悚摇摇头,疲惫地道:“麻烦大人先出去,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罗天站起来,迟疑片刻,还是问:“那解药?”莫天悚大声叫道:“凌辰!”凌辰应声进来。莫天悚道:“把剩下的血藜丸都拿给罗大人。” 凌辰注意到只这一会儿的时间莫天悚的气色差了很多,而罗天后面说话的声音非常低,心里非常不乐意,答应一声却站着没动,反冲罗天瞪眼道:“你和三爷说了些什么?” 莫天悚道:“不关罗大人的事,是我自己把事情想岔了。你快点去拿药。罗大人,不是我不给你更多的,而是现在我只有这么多药,暂时没精力再制,你就先将就一些。” 罗天很不相信,迟疑片刻,忽然道:“若我把义盛丰还给你,你是不是能多给我一些药,然后跟我一起进京?” 莫天悚一愣,见凌辰还没有动,不悦地道:“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去拿药!”等凌辰出去才淡淡地问,“大人离京的时候皇上说了什么?他就不气我丢下倪可另外娶妻?” 罗天道:“我看皇上是非常生气的,只不过你以往的辉煌战绩让皇上没办法和你计较。不管是杂谷、勋阳还是哈实哈儿,你打仗实在是太漂亮了!皇上现在真的对倭寇焦头烂额,北边的鞑靼还蠢蠢欲动的。你若肯进京,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翩然和你天造地设,这一手也漂亮得很,皇上现在没本钱和你发脾气。” 莫天悚冷冷道:“这根本就不关翩然的事!我朝立朝之初就有‘岛寇倭夷,在在出没’,沿海几省未尝清过。这次倭寇猖獗的根本原因是宗设袭杀瑞佐,你拐弯抹角硬赖在翩然头上是什么意思?” 罗天苦笑:“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也没有硬赖在翩然头上,宗设袭杀瑞佐,皇上撤消市舶司,实行海禁,的确是导致倭寇猖獗的重要原因,但那次的倭患已经被桃子平定得差不多了。梅翩然的确是本次倭患猖獗的始作俑者,不过她当时想救的人是桃子罢了。皇上若肯让我去抗倭,我才没兴趣和你废话呢!”正好凌辰拿药进来。罗天接过药盒,抱拳一礼转身离开。 凌辰冷哼道:“三爷别理罗天,他最会唱高调!” 莫天悚苦笑,罗天说的其实非常有道理,可他现在该怎么办?感觉很没精神,起身又去床上躺着:“帮我把荷露叫进来,我头疼得很。” 凌辰急忙出去。荷露立刻进来,伸手帮莫天悚做按摩,心疼地道:“三哥,你只要一醒,就歇不下来。有事情吩咐凌辰和小同帮你不就行了吗?” 莫天悚昏沉沉的也没理她。 莫桃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多少显得有些着急地问:“天悚,你从罗天那里问出来没有?怎样才能救阿喀。” 莫天悚睁眼瞄莫桃一下,皱眉道:“我不是让你去休息吗?问出来我会不叫你?他妈的,指望罗天帮忙根本就是与虎谋皮。龟儿子几句话就弄得我稀里糊涂的。” 莫桃道:“罗天和我关系还可以,要不你告诉我你想问什么,让我去试一试?” 莫天悚没好气道:“你去,绝对被他骗!还记得你第一次来上清镇的情形吗?对他何尝有恶意?他龟儿子知道阿曼喜欢偷听别人谈话,先就弄一个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去糊弄林冰雁,再通过林冰雁把阿曼和你都绕进去。龟儿子的师傅是中乙,镇妖井下是什么龟儿子能不知道?他是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不管什么时候,都他妈的冠冕堂皇!就算是明明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也还是怎么找也找不出毛病来!他居然说把义盛丰还给我。我若就这样要回义盛丰,他倒是真的大英雄了,我成什么了?龟儿子就是知道我不会要才这样说的,可我他妈的还是不能要!” 莫桃头疼之极,泄气地趴在床头,呻吟道:“天悚,当我求求你,别和罗天斗气了!你若真觉得罗天能救阿喀,不告诉我也行,我去请张天师过来,你和张天师说。要不你就告诉我爹。罗天刚到的时候,爹和他说了很多。我看他们谈得很好。我们请张天师和我爹出面,罗天不可能还瞒着。” 莫天悚用力摇头,怒道:“不行!罗天怨恨你娘,也不见得喜欢你爹。你爹和罗天谈话的时候让你在场了吗?张天师心里还惦记着三玄岛的岛主位置,当年的事情也不能让他知道!再说张天师虽然看不惯罗天,但素来也很维护他。你忘记你第一次来上清镇的时候,张天师一句天罡地煞都被洪太尉放走了,轻飘飘就替罗天遮掩过去。” 映梅和罗天谈话的时候的确没让莫桃在场。莫桃无力反驳,无可奈何道:“天悚,阿喀没时间等下去了!没希望也就算了,有希望却不能实现你会后悔一辈子!求你告诉我,罗天怎么会和阿喀拉上关系?” 莫天悚大声嚷道:“不是我不想,是我分不清罗天说的是不是真的……”凌辰忽然跑进来,举着一封信道:“二爷,夫人给你的信。”莫天悚明白凌辰是听见他们在屋子里快吵起来故意进来的,不觉把火气压下去不少,轻声问:“玛依莱特师傅的预言能力那么高,有没有又梦见什么?” 莫桃苦笑道:“她坚持阿喀能得救!但她这次的梦把她自己也弄糊涂了,她梦见无数的老鼠在地下穿行。”一边说一边打开林冰雁的信,只看一半就忍不住嚷起来,“天悚,冰冰说南无找到今年普维山地鼠泛滥的原因了。他们在一点红的田地里挖出一个大肉块,蠕蠕而动,很像只在传说中才听见过的肉芫。地鼠既怕肉块又喜欢肉块,纷纷从藏匿的地下跑出来,朝肉块跑一阵又夺路而逃。其实今年的地鼠并不比往年多,只是比往年活跃而已。” 莫天悚一愣,一把推开荷露翻身爬起来坐在床头,抢下信来自己看,喃喃道:“难道罗天没有说谎,花蝴蝶是靠这东西维生的?凌辰,南无有没有和信一起送一点肉芫过来?” 凌辰道:“南无是送了一个木头盒子。不过我还没有打开。三爷等着,我这就去把盒子拿过来。”急匆匆地跑出去。 莫天悚已经看完信随手又还给莫桃,感觉怪怪的。原来最先认出肉芫的是林冰雁,她觉得田里的肉块和《仁心仁术》上记载的神奇药物肉芫很相似,试验下就发现肉芫就是一点红的解药,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写信告诉他们。南无又据此猜测,肉芫原本不是生活在一点红的地下,在闻到一点红的气息以后移动过来的。由于肉芫没有脚,用了一年多时间才移动到栽种一点红的田地里。 莫桃也嚷起来:“一点红的解药?这是怎么回事?玛依莱特阿帕梦见的老鼠会不会和这东西有关系?” 凌辰双手捧着一个五寸见方的木头盒子跑进来,拉了一张凳子放在床边,将盒子放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用泥土裹着的什么东西。莫天悚迫不及待得扒开泥土,现出下面的肉芫,是橘红色的,摸上去有粘呼呼的,很有弹性。以前从来没见过。 荷露也凑过来,惊奇地问:“这就是肉芫吗?好奇怪的东西啊!这东西能解毒?” 莫天悚反手从枕头下摸出匕首,试探着朝肉芫切下。觉得像是切在牛蹄筋上一样,费半天力气才切下一小块,已经累得他呼呼直喘气了。仔细观察,切口有类似血管一样的东西。 凌辰又不确定地道:“这玩意儿到有点像是猪肺。” 莫天悚又仔细观察片刻,忽然把肉芫放进嘴里,可惜没等他咀嚼,莫桃已经大声惊呼起来,一手捏开莫天悚的嘴巴,另一手伸进去硬把肉芫抢出来,大怒道:“天悚,你这是干嘛?也不管有毒没毒就从嘴里送!要试也不该你试!”说完就将肉芫放进自己嘴里。 第467章 原本还只是旁观的凌辰和荷露也惊叫起来,一起跑来阻止,然没人有莫桃的力气大,动作快,肉芫被莫桃嚼了几嚼,咽了下去。 莫天悚摸摸被莫桃捏疼的双颊,没好气道:“你也不嫌脏,从别人嘴里抢吃的!恶心不恶心?若二嫂没有看错,这东西叫肉芫。‘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是一种很罕见的大补之物。你没什么地方感觉不舒服吧?” 莫桃愕然道:“你认识这东西?” 莫天悚淡淡道:“这就是书读得多的好处了。平时你没事的时候少看点佛经,也不难认识这玩意儿。” 莫桃失笑:“你自己不顺心,又拿人乱骂!知道你也看过《仁心仁术》!不过你和冰冰谁也没见过实物,还是该小心一些。” 莫天悚翻个白眼,心里还是稀里糊涂的气不怎么顺。 凄风在这时候走进来,躬身禀告:“三爷,鬼谷洞的光范真人到了。” 莫桃急忙出去迎接,拉着站在门口在张宇源一起走进来,不悦地道:“宇源,你总这么客气。又没外人,还通报什么,自己直接进来就是了!” 莫天悚也从被子中伸出腿在穿鞋子:“就是,宇源,你是不是压根没拿我们当朋友?要不就是嫌弃我们礼数不周?荷露,快!端凳子。” 张宇源忙上前一步摁住莫天悚:“三爷快躺着!你这么着,倒是宇源的不是了!” 莫天悚刚才就没躺着,此刻自然也不会躺着:“自然是你的不是。我的伤要是变重了,就是你闹的!”见宇源甚是尴尬,不由得笑了! 张宇源也笑起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喜欢作弄人?你找我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边说一边坐在荷露端来的绣墩上,一眼看见旁边盒子里的肉芫,大讶失声道,“三爷,你真神通广大,从哪里弄来的珊瑚肉芫?” 莫天悚也极为惊讶:“你认识这东西?” 张宇源点头道:“潘师兄此刻就靠它吊命。肉芫状如肉,头尾俱有,乃生物也。分四色,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黄者如紫金。潘师兄带来的是黄色的,不过是最差的紫金肉芫,但只要吃一点点下去,就可支持两三天的时间不吃东西。你这块是红色的,应该是最好的珊瑚肉芫。” 莫天悚皱眉喃喃道:“九幽之毒都可以解?是和一般的东西不一样。桃子,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莫桃闭着眼睛感受一阵,欣喜地叫道:“是补气的东西。这东西对尼沙罕阿喀一定有用!真是老天爷保佑!” 莫天悚不知道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这样的?凌辰,你跑快点,再去请达达过来一趟。” 凌辰吩咐炎风去请嗤海雅,自己又回来陪着莫天悚。听见莫天悚告诉张宇源,他已经把九幽之毒的解药给罗天,让张宇源去找罗天。莫桃当时就不乐意。凌辰和荷露一起劝解。张宇源匆匆告辞离开。 莫天悚感觉疲累,可精神十分亢奋。又给莫桃把脉,惊奇地发现肉芫的效果极好,只这片刻时间,莫桃原本空虚的内力已经恢复一大半,就是人也看起来没那样憔悴了。斟酌着开出一个方子,让凌辰割下一大半肉芫肉和方子里的草药加上水一起熬,务必要将肉芫全部熬化。 凌辰收拾剩下的肉芫拿着药方出去。莫天悚又躺下来。荷露看看莫桃脸色,也离开房间。 莫桃忍不住又想说莫天悚,可莫天悚抢先开口道:“真不是我不多给罗天一点解药。你知道九幽之毒的解药是什么吗?是我的鲜血。你若是觉得给三玄岛的人解毒真如此重要,去拿一把匕首来就是了!” 莫桃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重重叹息一声,半天才问:“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莫天悚轻声道:“你可以去问荷露,当年我是如何给素秋解毒的,今年又是如何给道元解毒的。我没骗你。我让张宇源去找罗天也是好意。据我估计,潘英翔若是吃下药丸彻底解开九幽之毒,他的血今后也能解毒。” 莫桃还不很相信:“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讨好地笑道:“自然是让你去告诉潘英翔。我已经没有九幽之毒,告诉他们解毒的方法也无所谓。罗天这次好像真的没骗我。我拉不下脸来,还是你去说好一点。” 莫桃失笑,擂莫天悚一拳:“大怪物!” 莫天悚看看莫桃脸色:“不气了吧?其实我找宇源来是为了刑天和夸父。不过张宇源客气得很,似乎和我有隔阂。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和宇源一起去一趟镇妖井。不能让刑天和夸父碰头,把它们两个都放在镇妖井下危险得很,得尽快把它们分开。夸父装在葫芦里镇在镇妖井下我没意见,但刑天不能留下。你可以让宇源今后把刑天带在身边。能超度就超度,不能超度也别再留给张天师。你是知道的,这事宇源可能不愿意,你帮我劝劝他。还有,你下井的时候替我把幽煌剑鞘拿上来。文家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在别人家里。” 莫桃点头道:“我这就去和宇源说。等救回阿喀我就和宇源一起下井。但是八风先生说你摆脱夸父,已经无法随意控制幽煌剑鞘中的阴兵,拿着剑鞘是祸害。天悚,先生不会害你的。” 莫天悚很好说话的样子,沉吟道:“你去找张天师,让他帮忙把剑鞘里的阴兵都放出来,嗯,镇妖井下面安全得很,就把那些阴兵都留在镇妖井好了。但剑鞘我一定要拿回来。” 这莫桃能接受,答应一声,嘱咐莫天悚好好休息,起身离开去办。出来却听说罗天去了鬼谷洞,不很想和他碰面,只好暂时先不去找张宇源。 莫天悚却还是无法休息,反手摸出枕头下的信打开,看完后不禁叹息一声。从信上看来,皇上压根也没想让他进京,罗天多半还是没说实话。依旧将信折好装回信封塞在枕头下,感觉累得很,又闭上眼睛。刚刚才迷糊过去就听见嗤海雅的声音:“天悚,听说你找到救托克拉克的药,是不是真的?” 莫天悚急忙坐起来,点头道:“凌辰已经在煎药!达达,我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当年你和阿喀去阿尔金山的时候,听我爹提到过花蝴蝶没有?知不知道当时花蝴蝶在什么地方?” 嗤海雅摇头道:“你爹没提过花蝴蝶。但我后来倒是听说过此人,还曾经专程去阿提米西布拉克找过此人,可惜不得其门而入。花蝴蝶很了不起,霍郴比他早离开飞翼宫,情况不如他严重,回家后只拖两个月的时间就去世了。” 莫天悚神色一变,很不相信地问:“达达是说霍郴也曾中过飞翼宫的乾坤阴阳大法?” 嗤海雅笑一笑,淡淡道:“天悚,你打听这些往事做什么?何必给自己加包袱呢?不管令尊是出于什么目的,当年只有我和托克拉克在棱格勒的确不是水青凤尾的对手,令尊真的是救了托克拉克。今天你又再次救了托克拉克。我们父子永远感激你们。” 莫天悚很不好意思,苦涩地笑笑。虽然当时的情况他还没完全了解,但他应该没有猜错,霍郴、花蝴蝶和尼沙罕都是玉面修罗寻找抵抗飞翼宫乾坤阴阳大法方法的产物。其中霍郴最倒霉,最终没活下来。花蝴蝶运气最好,被乃吉木丁带回阿提米西布拉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一块珊瑚肉芫,靠肉芫和采补活下来。肉芫的生长速度很慢,并不能满足花蝴蝶,但他显然时不时就在靠肉芫生活,风声一紧就不作案子,否则他本事再高也会被人抓住。尼沙罕的确是靠玉面修罗和嗤海雅的共同努力活下来,但活得实在太辛苦,不是玉面修罗希望的结局,因此玉面修罗始终对飞翼宫深具戒心,在留下的信中说“父实不能抗”,教鹦鹉说话也说什么“长鲸正崔嵬”。后来萧瑟从小就给他和莫桃服药,多一半就是基于玉面修罗的这种认识。 嗤海雅伸手握住莫天悚的手,摇摇头道:“巴拉姆,别想那么多,自己的身子要紧。你这样的状态不好好调理是恢复不了的。” 莫天悚闷闷地问:“达达,你真的一点也不怪我爹?” 嗤海雅失笑:“你啊,太喜欢先入为主,且总也不把你爹朝好处想想。拜克日曾经带着那么多人去攻打飞翼宫都没攻进去,你想想当年只有我和托克拉克两个人能不能进去?你自己在飞翼宫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爹比你能好到哪里去?托克拉克被抓水青凤尾住,你爹是没办法做主的。那是飞翼宫一贯的德行,不一定和你爹有关系。后来你爹可能是在利用托克拉克,但他不利用托克拉克的话,托克拉克此刻早不在人间了。至于说这次托克拉克用自己换你,说句不嫌托大的话,连玛依莱特都没本事知道几十年后的事情,你爹就更没本事了!好好养伤,不要再胡思乱想!” 莫天悚笑笑,感觉好多了。 第468章 嗤海雅还是惦记着尼沙罕,又宽慰莫天悚几句后就告辞了。出来正好碰见莫桃送张宇源出门。见莫桃原本因消耗过渡而憔悴不堪的容貌居然一下子就恢复精神。嗤海雅不由得对肉芫信心大增,进而就更加担心莫天悚,送走张宇源就将莫桃拉进房间里,低声道:“桃子,你要是有办法,最好能劝天悚离开中原,找一个远离尘嚣的地方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莫桃诧异地道:“达达怎么会如此提议?现在我们得到一味好药。天悚只是怕断根,所以想等肉芫恢复一段时间,长大些自己再吃,应该很快就可以复原。” 嗤海雅摇头道:“你也去过夸父体内被夸父锻炼过,只用一夜时间就恢复过来。天悚的胎光的确有损伤,然没托克拉克损伤严重,他功力又比托克拉克深,没道理精神恢复了,功力却没恢复。生命力和精神力是二而一,一而二的东西。我看他是和夸父纠缠的时间太长,精神力时时刻刻都在和夸父抗争,失去夸父就等于失去斗争的目标,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一下子跨下来,表现出来就好像失去功力一样。这就等于一个人在忙碌的时候精神好得很,身体也没问题,可空闲下来却什么毛病都出来了。天悚其实没大毛病,就是太累!肉芫对天悚恐怕没用,得靠时间来慢慢恢复。只是天悚心事太重,很难专心养病。听说你们和三玄岛颇有些恩怨。听我一句劝,在天悚精神没完全恢复以前,别让他和朝廷挂钩去打倭寇。” 莫桃念念不忘的就是想去打倭寇,听后一呆,迟疑道:“那他是不是什么事情都不能管了?” 嗤海雅想了想:“做生意是没关系的。只要不让天悚接触和幽煌剑有关系的事情就可以了。天悚是个闲不住的人,你什么都不让天悚做,会把他憋出毛病的!” 莫桃点头道:“我知道了。等一会儿就和八风先生和我爹商量一下,看让天悚去哪里养病比较合适。” 嗤海雅微笑道:“听说天悚和左顿活佛关系非常好。你为何不送天悚去桑披寺?你飞去那里只要一两天的时间,但天悚想出来可就麻烦了。且在那样一个地方,相信天悚就算是想多管事也是鞭长莫及。” 莫桃的表情极为古怪,喃喃道:“桑披寺啊?这个我可更得和八风先生和我爹商量一下了。” 嗤海雅不禁疑惑,正要问清楚一点,凌辰在外面敲门叫道:“二爷、大师,药煎好了。”嗤海雅连忙出去,把药拿给尼沙罕。 肉芫补气绝佳,尼沙罕喝下药汤后不久就恢复神志。他的身体实际也没有受到损伤,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其他人助他导气,不过三天时间就完全恢复健康,从前的老毛病也痊愈了。下巴上长出一层青色的胡须,看起来一下子大好多岁。莫天悚笑他划不来,原本是青春永驻,这下不可避免要变老了。尼沙罕自己却非常喜欢。 张宇源告诉罗天只要一个人中九幽之毒后又彻底解毒,自身鲜血就具备解毒能力。可惜罗天怎么也不肯随便相信,总觉得这是莫天悚给张宇源出主意帮潘英翔。居然捏着解药不肯给潘英翔吃,说是要回京城去先给无涯子和中乙服用。 经过莫天悚的嚷嚷后,正一道很多人都知道潘英翔住在鬼谷洞。张宇源一是着急,二是想避嫌,干脆让罗天带潘英翔回京了。 罗天奔波一场,却没弄明白莫天悚的意思,临走之前又去找莫天悚。莫天悚嘻嘻哈哈胡说八道一通,搞得罗天更糊涂又没办法,满怀疑虑地走了。 张宇源的确是不愿意接手刑天。莫桃劝他一阵子他也没同意,只好自己一个人去找张天师帮忙放出幽煌剑鞘里的阴兵。 张天师倒是很爽快地一口答应。张宏棠却总觉得这是张天师又在帮张宇源,想集结阴兵去攻打三玄岛,显得很是不乐意。张天师还是没听儿子的,自己下去,不久就将幽煌剑鞘拿来还给莫天悚。 幽煌剑鞘上镶嵌有很多宝石,大多数都是红色的。但张天师还回来的剑鞘上最大的那颗长方红宝石变成海一样的碧蓝色。 荷露最希奇,拿着剑鞘看了又看,忍不住道:“三哥,你看,宝石的颜色变了!真漂亮!” 石兰也拿着剑鞘看半天,然后在没人的时候对莫天悚道:“原来不是整个剑鞘有问题,所有的阴灵都是集中在红宝石上。现在红宝石上的血色尽除,表示再没有阴灵依附,以后你拿着真的没关系了。天悚,你要是舍不得这把剑鞘,可以把灵犀剑插在这里面。” 莫天悚已经明白,这颗宝石真是和月光石差不多的东西,摇头道:“灵犀剑那么薄,用不了这个剑鞘。阿兰,你也能看懂阴灵血色?” 石兰大嗔不依,噘嘴道:“你怎么这样看不起人?我为什么就不能看懂阴灵?告诉你吧,我最近培养出一种姬蚁蛊,不比师傅的橘蜂差。咬人一口就肿一个青包,虽然不像橘蜂留下的伤口会流脓出来,但得不到解药青包就不会消,且比橘蜂咬人还疼痛难忍,又不会要人性命。你想想,一辈子带着一个治不好的疼痛青包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你想要橘蜂做什么,但姬蚁该不会比橘蜂差。” 怪不得石兰最近都很忙一样。莫天悚大喜道:“快带我去看看。” 岂料石兰摇头道:“现在你还不能看。我才刚刚培养出来姬蚁蛊,还不太听指挥,万一咬你一口麻烦。二爷又说要你多休息的。” 莫天悚悻悻道:“不能听桃子的!你没听他说想把我一个人流放到左贡那么远的地方去!”莫天悚始终提不起内力。莫桃和萧瑟、映梅商量嗤海雅的想法,萧瑟和映梅都极为赞成。几个人一起去找莫天悚说,莫天悚在西域隐居一年多,好容易才下决心复出,刚刚准备大展宏图,哪里肯又去养病?说什么也不同意。凌辰盼星星盼月亮才把莫天悚盼回来,也不乐意。若不是看莫天悚真没力气赶路,他就要提议进京了。 石兰笑道:“其实二爷比你还着急进京呢!这样提议也是为你好。既然你不愿意去左贡,试试让我帮你去掉妖气,也许就好起来了呢?” 这办法莫天悚也一直不乐意,不过他明白自己最近好几年的状态都很不好,身上的病气重得很,想了半天,终于点头答应。原本以为多少会受一点苦,没想到石兰拿过一个银盒打开,里面却是几条翠绿色的青虫。石兰帮莫天悚宽去外衣,将青虫放在他后背脊椎骨上,一会儿取下来就说可以了。莫天悚一点感觉也没有,要来银盒观看,虫子明显变得肥硕,有点懒洋洋的都一动不动的,其他没有任何变化,问:“这是什么虫子,这样神奇?” 石兰诧异地道:“你不认识吗?这叫青凤蛊,这种虫子就是水青凤尾的幼虫。不过这些都是没修炼过的普通水青凤尾幼虫,我又用蛊术培养后才有这样的效果。现在它们已经把你身上的妖气吸附到自己身上,魔力会大大增加。如果不管它们,日后它们会变成妖精,所以我就要把它们拿去埋了。天悚,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却见莫天悚傻了一般盯着银盒看,忙拉他一把,“天悚,天悚!” 莫天悚放下银盒,轻声问:“为何不能把它们留下来?”在听命谷,水青凤尾如人类饲养桑蚕一样,也饲养一种月蛾的幼虫吐丝结茧,成虫和水青凤尾有些类似,却绝对不是暗夜舞者水青凤尾。莫天悚从来没在听命谷见过还是幼虫形态的水青凤尾。成人形的水青凤尾的确是不需要经过这样一个过程。从前梅翩然一定吃过很多苦,记得小时候他看见的她是墨绿色的,还以为所有的水青凤尾都是墨绿色的,这时候才知道墨绿色是吞食药参的结果。药参对人类来说是灵药,对水青凤尾则不一定。 石兰不悦地道:“你又想起那个小妖精了吧?罗天说,这种水青凤尾和自己修炼成人形的是不一样的,只有本能没有智力,留下它们日后肯定是嗜血狂魔。” 莫天悚憋不住冷笑道:“哼,又是罗天!就他们三玄岛上的是好人,其他的都上恶魔!” 石兰一时说不出话来。幸好何戌同拿着一封信进来道:“三爷,红崖会屈宜勖的信!送信人悄悄交给阿厉的,说最好别让人知道,急急忙忙就走了。连阿历给他银子都没要。” 屈宜勖听了爷爷的话以后,一直不很喜欢和泰峰接触的。莫天悚一愣,忙对石兰挥挥手。石兰拿着银盒带上房门退出去。何戌同将信递给莫天悚,莫天悚没接,淡淡道:“还是你来念吧!” 何戌同拆开信封拿出信小声念诵。 第469章 信里全是朝廷里的事情。皇上接到二公子的奏折,倪可是哭了很久。接着皇上大发雷霆,曾经责令罗天去将龙王驱除出京。罗天去过一趟莫府,不仅没让龙王离开,还进宫去不知道和皇上说了些什么,皇上居然又留下龙王。但又召历瑾进宫去找莫天悚。历瑾还没有出发,莫天悚派去请罗天的人就抵达京城。 不少人还认得挟翼,消息几乎立刻就被报进宫里。皇上紧急召见罗天。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守在门口的太监都听见皇上的吼声。最后门打开的时候,很多人看见罗天刚刚站起身子,猜测他一直是跪着的。 皇上传口喻不用历瑾去找莫天悚。历瑾最关心莫天悚,忙进宫找历勇打听。历勇犹豫很久,才说一句,“带信给三爷躲躲吧!”多余的再不肯说。历瑾回去以后竟然发现自己府第外面有很多罗府家丁。原本要自己写信的,便多出一个心眼,展转托屈宜勖写了这封信。 何戌同念完以后轻声问:“三爷,这封信怎么处理?” 莫天悚苦笑,他毕竟还是没看错罗天。罗天可能是碍于无涯子和中乙,只能装好人,却指望他多做几件皇上不乐意的事情。一箭双雕,既可以借皇上的手来压制他们,又可以借此讨好无涯子和中乙,甚至还有张天师。看来京城暂时还去不得,轻声道:“烧了!告诉凌辰,最近多留意点倭寇的消息。屈宜勖没在邓洲?” 何戌同道:“他妻子关晓冰在京城开了一家叫做扶醉归的酒楼,生意好得不得了。”看莫天悚一眼,又加几句话,“听说关晓冰不习惯住在屈家庄当少奶奶,非要出来做生意。屈老太爷不肯同意。她就自己一个人跑进京城,打着二爷的招牌去找的历大人。历大人出本钱让她开了扶醉归。跟着屈宜勖就追去京城。” 莫天悚失笑道:“不错,关晓冰还是那样厉害,屈宜勖依然不太听老太爷的话,你竟能说这么多话,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何戌同也好笑,又问:“听说屈宜勖和关晓冰在一起还是三爷做的媒?当时是怎么回事?” 凌辰正好进来听见,乐道:“这你得去问你师傅。当年多亏他雄姿英发,把酒幌子当成亵衣偷出来,不然好事难成!” 何戌同原本是有意逗莫天悚高兴凑趣多问一句,听凌辰说得希奇古怪,倒真把兴趣引出来。可惜凌辰进来是替张天师通报的,他也只好退出去。 莫天悚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张天师以后,才笑着道:“天师,玄冰印你可是答应给我的。” 张天师皱眉道:“三爷,是宇源不肯接手刑天,而且他也没法带着刑天。”顿一下,又轻声道,“你不该让宇源去挑拨罗天和潘英翔的关系,弄得真是宇源在觊觎三玄岛主位置一样。” 莫天悚失笑:“这也是罗天小气,把解药给潘英翔吃不就什么事情也没有吗?宇源没觊觎,是我在觊觎行不行?天师,我记得宇源一直非常听你的话。至于说宇源没房子给刑天住倒是很好办,现成的幽煌剑鞘不比翡翠葫芦差。” 张天师甚是戒备地沉声道:“你又在搞什么?就这样宏棠已经很不满意,贫道怎么还可以去叫宇源役使刑天?你就算不为贫道打算,也该为宇源考虑。前天二爷说你无论如何也要拿回剑鞘,此刻又怎么一点也不心疼剑鞘?三爷,贫道一直将你当成自己的子侄对待,你也不要太过分!吃着我的,用着我的,却来算计我!” 莫天悚一愣,见张天师阴沉着脸,显然是很认真的,意识到玩过火了!犹豫片刻将幽煌剑鞘放在桌子上,正色道:“天师,飞翼宫的《天书》你一定听说过。晚辈看见《天书》里有一副画,画的正是刑天和夸父在一起。刑天和夸父不能同时留在镇妖井下面。晚辈不敢让夸父去幽煌剑鞘里,让桃子找天师拿剑鞘就是打算给刑天用的。” 张天师冷冷道:“几百年都没人看懂《天书》,偏偏你就看懂了?三爷,宇源和罗天比较,你觉得宇源是罗天的对手吗?我是很想让宇源生活得好一点,但我更想他平平安安一辈子。你想从罗天手里夺回你的义盛丰我没意见,但你也不该拉宇源下水!” 莫天悚一愣,小心翼翼地问:“罗天走的时候和天师说过什么?” 张天师淡淡道:“贫道不用任何人说,自己有眼睛可以看。三爷,尼沙罕是你阿喀,宇源就算不得你兄弟吗?” 看来无论如何张天师都不会再信任他。莫天悚很恼火,这次他来上清镇,是有点想拉着张宇源一起进京,所以想让张宇源带着刑天,但其他也不过就是和张天师开了两个一点也不算过分的玩笑,倒是把自己的内力给弄没了!然飞翼宫的血腥犹在眼前晃动,他真的很害怕让刑天和夸父在一起。莫天悚咬咬嘴唇,缓缓道:“天师,我看这样吧,达达、八风先生、映梅禅师乃至桃子都叫我去桑披寺。我明天就让桃子送我去桑披寺,不进京。你该放心了吧?刑天和夸父真的不能一起留在镇妖井下面。相信我,我真的破解了《天书》!” 张天师明显被他说动,但儿子张宏棠的极度不满,正一道目前的衰落,以及莫天悚仅仅就为作弄他弄出来的玄虚,都让张天师再无法轻易相信莫天悚,紧紧盯着莫天悚问:“你口口声声说你破解《天书》,那好,你若能说出天书是谁写的,贫道就相信你!” 莫天悚一下子就懵了,难以置信问:“天师,你知道《天书》是谁写的?” 张天师冷哼一声:“还说你破解了《天书》!” 莫天悚急道:“我的确是破解《天书》,但是《天书》最开始的两页纸用的文字我不认识。天师,既然你知道《天书》的来历,就该知道我没有骗你,不能让刑天和夸父碰头!” 张天师一言不发,起身离开了房间。 莫天悚这下真的晕了,呆呆坐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忽然想起《天书》最后一章的役鬼术和从前中乙要他看的《三玄缉魅》有不少类似的地方,否则也没那么容易被他轻易掌握,隐约觉得《天书》和三玄极真天有很深的关系,心里越发烦躁。 凌辰进来轻声道:“三爷,漕帮商宗仁的信终于到了。不知道为何也搞得神神秘秘的,送信的都没敢进上清镇,是托一个卖菜的老农送过来的。老农没当回事,耽误了好几天时间。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商宗仁的消息,因此立刻拿过来了。” 莫天悚是听了追日的话,写信给商宗仁想联手对付汇泰的。信写了以后一直没消息,万没料到商宗仁派人送信来上清镇,诧异地沉吟道:“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来上清镇了?”接过信拆开,信非常简短,只有一个大大的“走”字,看得出来商宗仁并不愿意和他联手,是害怕受牵累偷偷通来的消息,不过其中多少也有不愿意莫天悚复出的意思。莫天悚的心情不免非常沉重,可又稀里糊涂的。 莫桃这时候也走进来,同样拿着一封信递给莫天悚:“你快看看,肯定是京城的消息,玉姑托人带给宇源的。”玉姑没救出师傅,罗天进京后她也去了京城。不过她一个人对罗天一点办法也没有,于是在京郊的神乐观住下来,拼命用心,也结交不少权贵。 玉姑的信和屈宜勖的信内容差不多,宫里的事情没屈宜勖详细,但说到罗天离开皇宫回府后,无涯子和中乙把他叫去说了大约半个时辰。罗天离开后竟然给夏锦韶送了一封信。玉姑觉得不是好兆头,又怕罗天知情,急忙写信通知张宇源。送信人没罗天马快,迟了好些天信才到。 莫桃迟疑道:“天悚,出去避一避吧!” 莫天悚苦笑道:“怎么他们都当我是洪水猛兽一般,我到底做什么了?” 从来也不慌乱的何戌同忽然气喘吁吁跑进来,也是拿着一封信:“三爷,扬州周炽的信。” 莫天悚非常不悦,皱眉道:“慌什么慌?去把门关上,念!” 何戌同一下子镇静下来,回身关上房门,拆开信恭恭敬敬小声念起来。 这封信是扬州的事情,追日和春雷回到扬州后不久,赌场中有人闹事,双方打起来,混战中死了一人,赌场被查封,追日和春雷自己逃了,但手下被捕不少。 凌辰愤然叫道:“王八羔子,我们还没怎么样呢,扬州的江知府倒是先动上手了,真以为暗礁完蛋了吗?三爷,你说江知府突然想到对追日和春雷下手,是不是商宗仁那个老混蛋去通风报信的?一定要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莫桃不悦地小声呵斥:“凌辰!” 凌辰撇撇嘴,只看莫天悚的态度。 第470章 莫天悚笑一笑,淡淡道:“桃子,今晚你就送我去桑披寺。凌辰,你跑一趟扬州,想办法联络上黑雨燕。我估计她知道追日和春雷的消息。什么也不要做,带追日和春雷回九龙镇。小同,你带八风先护送荷露和阿兰回巴相,然后去桑披寺找我。”随手抓起桌子上的幽煌剑鞘,起身朝外走去。 莫桃和凌辰异口同声问:“你去哪里?” 莫天悚没事人一样微笑道:“去看看阿喀和达达。今日一别,再见面不知道又得等到什么时候。对了,桃子,你去问问八风先生和禅师的意思,看他们是愿意跟你回九龙镇还是想自己回霍林洞天。” 不知道是不是从前不能来的缘故,尼沙罕康复后就没事就喜欢去伏魔殿。莫天悚在伏魔殿找到他,刚见面就担心地道:“阿喀,好几天了,你也该完全恢复了,气色看起来怎么还不如昨天!” 万没想到尼沙罕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道:“你知道的,现在该是我回报的时候了!” 莫天悚愣片刻才反应过来,纵声大笑。尼沙罕上次和拜克日单独出门在若羌犯病,被擒入听命谷,这次出来就带着他的几个妻子一起。方子华的情况也很糟糕,可明显比尼沙罕好太多。莫天悚就是知道尼沙罕的情况,才怀疑当初方子华在阿提米西布拉克另有补充,开始以为是某种功法,千里迢迢去请罗天就为打听此事。 尼沙罕甚恼,大声叫道:“吾喀!” 莫天悚急忙憋住,伸手挽着尼沙罕,赔笑道:“我没别的意思,是替阿喀你高兴。我已经决定听达达的话去桑披寺,今晚就走。走之前想请阿喀帮我一个忙。” 尼沙罕道:“别说见外的话。有事情你尽管提就是。” 莫天悚苦笑道:“张天师对我误会深得很。所以我想把幽煌剑鞘留给阿喀。阿喀迟走两天,务必让张天师收下这把剑鞘,把刑天和夸父分开。” 尼沙罕接过剑鞘沉吟道:“你和张天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这样安排恐怕不很好,张天师即便是却不过我的情面留下剑鞘也不会重视,更不会听从你的安排。我来的时候看见他朝东隐院去了。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莫天悚想了想,点头和尼沙罕一起朝东隐院走去。 尼沙罕道:“天悚,你日后做事别太张扬!我听张天师说,就因为你来上清镇,把整个朝廷和江湖都惊动了。杜晦真人几次想叫张天师让你离开呢!其实天师对你真的很不错,这次害你失去功力不是他的初衷。” 莫天悚轻声道:“我明白,我从来没有怪过张天师,就是有点喜欢胡闹。” 尼沙罕笑笑:“你们中原的事情我不是很明白,但看罗天来上清镇态度一直很温和,我揣摩皇上的心思,只要倪可肯原谅你,他也就原谅你了。再一个就是朝廷若有其他人能解决倭寇,皇上也不会如此生气。若倭寇真又是你去解决的,此刻就算皇上高兴不说什么,也是日后祸胎,因此倭寇你无论如何不能去碰。以我之拙见,你现在最好是放下其他的事情,慢慢地让人不能察觉地恢复你的生意。” 嗤海雅家族的人是很少过问政治的,但并不是说他们不懂。实际他们不过问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太了解。还在若羌,莫天悚听阿依古丽转述尼沙罕的话,就知道尼沙罕见识不凡,这几句话都是金玉良言,忙点头道:“我明白,所谓慢慢的让人不能察觉的恢复就是不开新铺子,但把现存的老铺子的生意做红火。” 尼沙罕失笑,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莫天悚:“我这几十年的一点心得。你收着,也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莫天悚展开一看,却是一张药方,补气用的,侧重于阳,不仅正在他目前最需要的,还正好和成之丹互为补充。心里充满感激,正要道谢,尼沙罕道:“又见外不是?我先给你也省得你花心思来我这里套。”莫天悚失笑,想起当初在撒里库儿用一个墨玉狮子换得尼沙罕的贴身小刀,心里暖烘烘的,将方子小心收好。 尼沙罕道:“你知道我的情况,方子里的药用得有点猛,你自己吃可以,但大多数人禁受不住。若想制成成药的话,得改一改。” 莫天悚点头答应。东隐院已经在眼前,门口一个道童一见他们就叫起来:“三爷,你来这里干嘛?”语气一点也不客气。听见声音,张天师从丹房里跨出来,正是从前张宇源住的房间,且张宇源也跟在张天师后面。不过两人看见莫天悚都神色古怪,没出声招呼。莫天悚急忙打个哈哈,谄媚地笑着道:“天师,天悚晚上想要离开,特意找你老人家讨点东西,度牒。” 张宇源愕然道:“你是俗家人,又不是道士,怎么会想到要度牒?” 莫天悚赔笑道:“我准备洗心革面,所以才来要度牒。正一道掌管天下道士,天下间只有龙虎山的张家人才是皇上御封的大真人,享有直接发放度牒的权力。” 张宇源还有些糊涂,张天师已经明白莫天悚是在讨好说恭维话,不觉把气消下去不少,可难得如此好一个机会,他可不能轻易放弃,正色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入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你若入教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莫天悚一愣,他当然不是想要入教,不过是以一贯的无赖伎俩来讨好张天师,心里认定张天师要推辞责备,万万没想到张天师如此说,偷偷瞄瞄张天师的神色,也只有硬着头皮媚笑道:“我说了想洗心革面,不为守你们的规矩,我还不来了呢!” 张天师微笑道:“既然如此,宇源,你去敲钟召集大家都过来,老道士要亲自给三爷传度。” 如此事情就闹大了,张宇源迟疑着不肯动。尼沙罕也急忙拉拉莫天悚的衣角。可是莫天悚已经是骑虎难下,不得已,只能是整洁身心跟在张天师后面,去三清殿皈依三清,老老实实跪在张天师面前受持九戒,心里甚是窝囊。幸好张天师还不算太难为他,亲自主持的仪式,他的辈分还算不错,摇身一变成了张宇源的师叔。 莫桃等人得到消息赶来,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张宏棠的脸色也惊疑不定。张天师倒是笑呵呵的,一肚子火气几乎全消下去,亲手写好度牒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打开一看,他的法号居然叫“罄竹”,不难看出是对应的是他当初在布依鲁克胡乱取的名字“难书”两个字。看来张天师满了解他的,不觉也笑了,恭恭敬敬双手捧上幽煌剑鞘:“弟子无以为敬,请天师笑纳!”瞥见张天师沉下脸,急忙改口道,“请师傅笑纳!” 玛依莱特大笑:“小玛达又多一个便宜师傅!日后罗天也算你师侄了。” 莫天悚一醒,凑近张天师耳朵边媚笑道:“姜终究是老的辣!师傅,徒儿不是给你开玩笑的,刑天和夸父真的不能同处一室。希望师傅早做安排。” 莫天悚信守诺言,回去后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萧瑟安排,吃过晚饭就让莫桃带着他离开了。莫桃极少靠飞行赶路,但速度明显是莫天悚遇见的最快一人,第二天早上,他们已经站在桑披寺的门口。 左顿又惊又喜,满口答应让莫天悚住下来,还直埋怨莫天悚不早点来找他。见莫天悚一个随从也没带,又叫能珠加措照顾他。 当年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一个又高又大的壮汉,轻而易举就将莫天悚抱起来,嚷道:“你的样子变了,身板却没变;我的样子没变,身板却变了。我们一人变一样。” 莫天悚失笑,越来越不觉得易容对他有何影响。 莫桃原本打算留下多陪莫天悚几天,但莫天悚惦记着生意,着急叫莫桃回去根据新策略做出相应的安排,第二天就把莫桃赶走了。可是让莫天悚没有想到的是,他仅仅只在桑披寺住了八天,就同样被左顿赶出去。所以能珠加措扶着他在阔罗岭寺门口下马的时候他还很不乐意。 “阔罗”是藏语金轮的意思,象征着佛陀教义的传播,也代表佛陀之足。“岭”是寺庙的意思。这是一座比桑披寺宏大得多的红教寺院,也是罗布寺的根本道场母寺,汪达彭措居住的地方。 汪达彭措早得到消息前来迎接,见到莫天悚先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也非常不高兴地瞪眼道:“天悚,十年没见,你还是只记得左顿仁波切,总忘记老阿尼!看来阿尼炖了一天的皂石锅手掌参鸡汤只能拿去喂狗了!” 桑披寺的活佛非常好,但这个活佛很 第471章 汪达彭措得意地笑:“我的鸡汤可是只想给狗喝了。” 莫天悚笑嘻嘻道:“狗是怎么叫的?汪达、汪达……”跟在后面的能珠加措和陪同汪达彭措一起出来的喇嘛全部笑起来。 汪达彭措气愤地抽出胳膊,忍不住给莫天悚一下:“三十好几的人,还那样油嘴滑舌的!左顿仁波切也是好意,知道你不习惯吃素,怕总吃素你受不了,对养病又没好处。你还埋怨!再说,你来了,正好可以商量一下马帮的事情。韩昕早有意多运些茶叶进来,但一是蒙山的货源不很畅,二是这一带终究是偏僻了一点,运茶得再朝里面走去拉萨。过几天韩昕就要和马帮一起过来,你也该见见她。” 莫天悚其实也知道左顿是为他好,只是气左顿事先没告诉他而已,见到汪达彭措早就不气了。 韩昕是双惠昌的总管。当年这支马帮是靠打击“双厄”马帮建立起来的,一直走的是川藏线,万俟盘顾不过来,没多久就独立出来。莫天悚没用泰峰两个字,将“双厄”改了一个字取名“双惠”,和汪达彭措互利互惠的意思,“昌”是藏语商号之意。由于他云南有一支大马帮,用在双惠昌上的心思始终不多,双惠昌的规模也就一直不大。 几年前万俟盘回去经管自家的万顺马帮,莫桃启用韩昕经管双惠昌,双惠昌才开始逐步扩大,目前拥有骡马牦牛总共接近五百匹。可是左贡地区比较贫瘠,运来的货物一多就消化不了。尽管当年与汪达彭措合作伊始,莫天悚就把药材的范围就扩大很多,虫草、贝母、大黄、秦芄等等,举凡藏区出产的药材他全部经销,但需要运走的货物还是没有那样多。 此刻万顺马帮莫天悚只有一半股份,双惠昌却完全是他自己的,他的重心已经转移,还在九龙镇的时候就和南无、田慧商量要开辟新路线,扩大双惠昌。南无和田慧却都是支支吾吾的,让莫天悚日后自己和韩昕商量,可问题是,莫天悚看见过向山的例报,也看见过高立丰、俟盘的例报,独独没看见过一份双惠昌的例报! 莫天悚以前从来没听过韩昕的名字,不知道此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问起来,整个九龙镇居然没一个人肯明白地告诉他,让他对韩昕相当好奇。此刻听汪达彭措一提,忙又打听韩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料汪达彭措笑呵呵地道:“过几天,你自己看见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这个韩昕也太神秘了吧?莫天悚却有一种很美好的感觉,好希望能快点见到神秘的韩昕。 可是让莫天悚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几天居然一过就过了几十天,他见到来交易的双惠昌赶马汉子,却始终没见着神秘的韩昕。问起双惠昌的赶马汉子,大家竟然告诉莫天悚,韩昕不愿意看见他,听说他在阔罗岭寺,就带着女儿离开了。 莫天悚不禁气愤,然而更让他气愤的是,赶马汉子撂下这一句话以后,再不肯泄露更多关于韩昕的事情。 莫桃隔个两三天就会过来一趟,带来各地的消息,也和他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莫天悚的确是一个经营的天才,泰峰不动声色在慢慢恢复。 高原宁静的阳光和阴阳顿挫的唱经声总让莫天悚仿佛回到琲瓃小筑,尽管两个地方是如此的不同。肉芫给尼沙罕用过之后之剩下苹果大小的一块,还远远没有恢复,莫天悚也就没舍得用。不过有尼沙罕的药方加上汪达彭措的手掌参,他的内力一直在逐步恢复中,只是速度非常慢。莫桃总劝他安心多住一些日子,莫天悚也不急着走。 凌辰联络到追日和春雷,但追日和春雷在没有救出手下之前不肯去九龙镇。莫天悚很担心出事,叫凌辰无论如何都要劝服他们离开扬州。 何戌同将荷露和石兰都送回巴相后,带着八风和挟翼追来阔罗岭寺。 看莫天悚来了许多自己人,能珠加措放心地告辞回桑披寺去了。汪达彭措觉得莫天悚再住寺院很不方便,在经院旁边找一幢房子,配好厨子使女让他自己住。莫天悚的确感觉自在很多。 汪达彭措不懂医,然和左顿一样坚信佛法加持能帮助莫天悚尽快康复,每日都叫自己的首席经师热贡喇嘛来给莫天悚念上一个时辰的经文,还要求莫天悚听的时候一定要专心专注。 好不容易才摆脱桑披寺的活佛却依然没法摆脱这个!这成为莫天悚每日最头疼,又不能拒绝的事情。好在他不久就想出应对之策,声称阳光能驱除他体内阴霾。只要热贡一来,他就搬一张躺椅来到院子里晒太阳。由于高原上的阳光是如此强烈,为免灼伤,他合情合理地在脸上蒙一块黑纱,于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他一点也听不懂,热贡平平仄仄的吟唱声中去拜会周公。 这天下午,过时间热贡喇嘛还没有来,莫天悚倒觉得少了点什么,听何戌同读昨夜莫桃拿来的例报也无法专心。 何戌同道:“三爷,可能热贡佛爷等一下就会来。你先去院子里等他吧!”收拾好例报,指挥八风把躺椅搬去每日的位置上。 莫天悚好笑,感觉还真的有点困了,似乎被汪达彭措的每日不断的手掌参喂得越来越懒散。伸个懒腰来到院子中躺下。迷迷糊糊的,可少了枯燥的念经声伴奏却半天睡不着。缩在袖子中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一个稚嫩的声音问:“叔叔,你为什么要在脸上蒙一块黑布?” 莫天悚拿掉黑纱,见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十分好奇地正看着他。胖嘟嘟的脸蛋上几颗淡淡的雀斑藏在高原红里面,水灵灵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盘在头顶辫子上垂下两串红色的珊瑚珠子,正好搭在她耳朵上大大的银质耳环上,胸前挂着一串虎牙天珠项链。 在本地住了一个多月,莫天悚又天生是闲不住的人,早把周围的邻居都认识了,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他还没在本地遇见过能说汉话的孩子,一下子就喜欢上小女孩,笑着道:“叔叔生病了,所以要在脸上盖一块布。你也是来转经的?你阿爸和阿妈呢?你自己跑过来,他们找不着你该担心了!” 热贡道:“三爷不用担心,达娃的母亲有事情,想请你帮忙照看一会儿达娃。” 莫天悚才注意到热贡没拿着他总是拿在手里的那种长条形的经书,心里多少有点奇怪。汪达彭措素来把每日的念经加持看得非常重要,没有一天间断过。忙坐起来问:“达娃的阿爸是谁?” 热贡道:“三爷慢慢和达娃小姐聊,我也还有事,先走了。”就那样将小女孩扔下跑了。莫天悚更是奇怪,居然紧张起来。 达娃道:“我阿爸叫尼玛。叔叔,生病很难受吧?我把这个给你就不难受了。”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天珠项链递给莫天悚。 原来小女孩的父亲叫尼玛,不是央宗此刻的丈夫巴桑旺堆,莫天悚莫名其妙松口气,可又说不出口的失望。他的内力已经恢复五成,不用莫桃带,自己施展御剑飞行偷偷去一趟建塘并非难事。他一直很怕见央宗,更怕见巴桑旺堆,总自己骗自己功力未复,施展不出御剑飞行。 天珠是“天降云珠”,价钱比翡翠玛瑙还贵。虎牙天珠天珠象征刚毅坚忍,消除波折。移灾去邪,健康如意。不用问项链也是美好的祝福,莫天悚怎么可能要小女孩如此珍贵的礼物,急忙把项链又给小女孩带上,笑着道:“叔叔自己也带着辟邪的东西呢,这个留给达娃带。”为证明,随手在荷包里一摸,拿出来的却是央宗送他的小乌龟,心里不禁一阵悸动,忍不住又问:“你阿妈叫什么名字?” 达娃笑着比划道:“叫韩昕。我阿妈有好多好多马,还有好多好多骡子,好多好多牦牛。叔叔,听说你有一匹跑得好快好快的马,带我去骑你的马好不好?” 原来是韩昕的女儿!怪不得热贡会专门带她过来!莫天悚长长松一口气。忽然又一醒,韩昕是女人?让一个女人经营马帮?怎么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大声叫道:“小同、小同!”往日不用叫也总在眼前晃动的人今天叫半天也没出现,其余八风也全体失踪。莫天悚暗骂,这个韩昕不仅仅是神秘,看来还厉害得很,对东家的态度如此嚣张! 达娃又拉着莫天悚的手:“汪达爷爷和左顿爷爷都说你的马比我阿妈所有的马都快,是不是真的?你带我去骑马嘛!” 明明关在马厩里的挟翼已经自己溜达过来,鞍辔俱全。看起来韩昕不仅仅是厉害,人缘还相当不错,女儿也满能磨人的。莫天悚笑,觉得去活动活动也不错,于是起身抱起达娃,一起跨上马背,对挟翼道:“走慢一点,也别走太远,就去后面的那片草原转转吧。” 第472章 达娃不满意:“为什么要走慢一点?白马儿,你跑快一点,最好是飞起来!”挟翼扬起四蹄,飞驰出门,居然听达娃的话没听莫天悚的。 莫天悚叫道:“喂,小心撞着人!”好在莫天悚破碉楼、转经过后,就在藏地拥有崇高的声誉,更因为双惠昌切切实实给藏民带来了方便,莫天悚离开多年后声誉不仅没降还越来越高,且周围的藏民这些日子早熟悉了莫天悚,也熟悉了挟翼,看见他们出来纷纷让路,还很友好地和他打招呼。挟翼一眨眼就冲出去,来到草场。 这一片草场不大,乃是汪达彭措的专用草场,平时没有任何牧民,但总会有一两个替汪达彭措照看马匹的小格策。今天这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达娃惊诧于挟翼非凡的速度,兴奋得又叫又笑的,一点也不害怕,比起同龄的小女孩明显胆子大很多,很不满足莫天悚带着她骑,直嚷着要自己一个人骑。莫天悚素来宠溺小孩子,受不了小女孩的哀求,嘱咐挟翼不要跑得太快也不要跑得太远之后,把挟翼让给达娃,坐在草地上看达娃骑马的感觉也满不错的。 一阵急迫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莫天悚不甚在意的回头一看,是一个藏族女人单身骑一匹黑马冲过来。能在汪达彭措的草场肆无忌惮地飞驰,难道是韩昕来了?莫天悚急忙站起来。女人渐渐近了,倒竖的眉峰,不算大却瞪得溜圆的眼睛,浑身披挂的珠光宝气。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莫天悚一下子就呆了,看着黑色的骏马和马上的女人越来越近,既不会思考也不会动作。 一阵火辣辣的疼将莫天悚惊醒过来,本能地顺手抓住鞭梢将马鞭的主人拉下马,却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手摸在耳朵下的鞭痕上,喃喃问:“这样恨我?” 央宗气鼓鼓地瞪着眼,紧盯着莫天悚沉默良久,恶狠狠猛地一脚踢在莫天悚胯下。 莫天悚双手捂着胯下疼得直不起腰来却不敢反击,踉踉跄跄后退好几步。 央宗甚觉不忍,怒火却没消下去,嚷道:“你容不下我,连我的女儿也容不下!达娃只有七岁,你就让她一个人骑马?” 正好达娃骑马飞奔过来,大声叫道:“阿妈,叔叔的马真的好快!” 莫天悚一下子又呆了,失声道:“你说达娃是你女儿?她阿妈不是叫韩昕吗?”刚说完就反应过来,所谓“韩昕”者,“寒心”也!立刻沉默下来。 挟翼来到两人面前停下。达娃自己不敢下来,伸手道:“阿妈,抱!”央宗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依然死死地盯着莫天悚。 莫天悚讨好巴结地笑一笑,刚伸手去抱达娃,央宗一把将他推开,尖叫道:“不许你碰我的达娃!”将达娃抱下来放在黑骏马背上,自己也骑上去,拨转马头道,“我们走,以后不许你见这个人!” 达娃很不乐意,直朝马下滑:“不嘛,我还要骑叔叔的挟翼。挟翼真的跑得好快!” 央宗一掌打在达娃的脸上,吼道:“我说不准你再见这个人!” 达娃显然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粗暴的对待,“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同时伸出双手搬救兵:“叔叔、叔叔!”央宗不免更气,又一掌打在达娃身上。 莫天悚叹息一声,走过去抱起达娃,轻声道:“你对我有气,也别撒在孩子身上!” 央宗恶狠狠地瞪莫天悚一眼,马鞭子重重落在马股上,像她来的时候那样迅速地飞驰而去。 莫天悚看着还在抽泣的达娃,不禁再叹一声,抱着她一起上马,缓辔朝回走,费不少力气才让委屈的小女孩重新露出笑容。 回去后没看见央宗,但一度失踪的何戌同和八风都回到院子里,莫天悚将达娃交给性格最是开朗的滔风照顾,面无表情地道:“小同,我有话问你!” 何戌同很惶恐,跟在莫天悚身后,刚进房间就道:“三爷,我什么也不知道,都是法王安排的。” 莫天悚冷哼一声,缓缓道:“不准出去,拟一份发展双惠昌的计划给我!”起身又走出去,本来正在逗达娃的八风一下子全停下来,一个个噤若寒蝉,就连达娃也感觉到气氛异常,静止下来。莫天悚一看就来气,冲达娃招招手:“来,叔叔带你去找你阿妈!” 但达娃显然很习惯和陌生人待在一起,小脾气也满大的,噘嘴道:“阿妈打我,我不要她。叔叔,你带我去找汪达爷爷吧!” 莫天悚暗忖去问问汪达彭措也好,点点头,牵着达娃的小手一起朝阔罗岭寺走去。八风全体在后面跟着,就只是还有点害怕,落后长长的一段路。不知为何,知道达娃是央宗的女儿后,莫天悚一点也不嫉妒,反而更是喜欢,小心翼翼讨好巴结。一路之上两人有说有笑的,达娃已经和他非常亲密了。 热贡在阔罗岭寺门口等莫天悚,在央宗的护卫队长旦真牵着达娃的手离开以后,告诉莫天悚,汪达彭措此刻在喇嘛庙后面的那棵大柏树下。 莫天悚迟疑一下问:“韩昕是不是也在柏树下?” 热贡摇头道:“韩昕一个人在经堂里。法王是被她赶出去的。” 央宗还是和当年一样,不管是皇上还是法王,照样发脾气。莫天悚的心一下子就热起来,犹豫片刻,却不敢去找央宗,只好去柏树下找汪达彭措。 汪达彭措原本正和一个喇嘛说着什么,看见莫天悚过来,喇嘛立刻转身离开了。汪达彭措也转身背着莫天悚,很大声地充满感情地吟诵道:“压根儿没见过最好的,也省得情思萦绕。原来不熟也好,就不会这般颠倒。(注)” 莫天悚发晕,忍不住叫道:“阿尼法王,你究竟什么意思?” 汪达彭措这才回头,笑呵呵的:“你也知道央宗有多厉害,她不让我们告诉你,没人敢告诉你。见谅见谅!” 莫天悚一阵沉默,略微犹豫,还是问:“央宗怎么没在建塘官寨?又怎么会去双惠昌?” 汪达彭措轻声道:“你不可能没有想到,央宗去双惠昌的原因我刚才念的那首诗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达娃翻译成汉语是月亮的意思。尼玛翻译成汉语是太阳的意思。达娃是央宗收养的,是天上的太阳送给她的礼物,是最美丽明亮的月亮。至于韩昕这个名字,则纯粹是她取来哄骗你的。这次是左顿仁波切和我合伙才把她骗来。天悚,你要把握机会。” 莫天悚不禁想起多年以前央宗出的上联,“一月阴圆缺”,达娃这名字包含太多的内容,着实一呆,垂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汪达彭措拍拍莫天悚的肩头:“你不是想扩大双惠昌吗?央宗一直和皇上的关系非常好。” 莫天悚本能地瑟缩一下,昂首坚定地道:“不,这次我再艰难也不会利用央宗!” 汪达彭措道:“央宗去双惠昌之前曾对左顿仁波切说,她从前总给你帮倒忙,又没能守住义盛丰,这次要好好帮你支撑起双惠昌。她做到了,且做得很好。说不定她心里是非常希望被你利用,这表明她能够帮你!” 莫天悚再一次低下头,不敢看眼前这位睿智而慈祥的长者。 汪达彭措又道:“已经很晚了,央宗今天不可能离开。去看看她吧!”见莫天悚站着没动,不禁皱眉,又吟诵道,“我修习的喇嘛的脸面,不能在心中显现;我没修的情人的容颜,却在心中明朗地映见。” 莫天悚忍不住嘟囔道:“法王,这是一个喇嘛该说的话吗?” 汪达彭措轻声道:“央宗从草场回来的时候让我给她剃度,我告诉央宗,我们宁玛派不禁止僧徒娶妻生子。‘黄昏去会情人,黎明大雪飞扬。莫说瞒与不瞒,脚印已留雪上……别怪他风流浪荡,他所追寻的和我们没有两样。’天悚,尼玛和达娃就是央宗的全部,你还不明白吗?去找她吧!” 想起央宗曾经两次失去孩子,她是无法忍受寂寞才收养达娃的吗?莫天悚垂头盯着地面,中气不足地嗫嚅:“可是巴桑旺堆怎么办?” 汪达彭措微笑道:“你为何不去问央宗?央宗会告诉你的!” 莫天悚的心乱成一团,又想起京城里的倪可和尚未谋面的莫霜飞,犹豫良久,终于还是没有去找央宗,独自回到房间里。 注:这首诗和下面汪达彭措念的另外两首诗,都是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1683-1706)所做。本书没有设定具体年代,在有意回避了锦衣卫东厂等一些特别明显的时代事物的情况下,大体是按照明朝写的,不过把明朝前后发生的事情都集中在一起了。明初还没有达赖封号。仓央嘉措是清朝康熙年的人,逻辑上汪达彭措不可能知道他写的情歌。只是纪沫惊诧于严禁僧侣结婚成家格鲁派大活佛敢于写这样的东西,更惊诧雪域高原上这位放荡不羁的法王的细腻和多情,非常惋惜他名为政治宗教领袖的达赖喇嘛,却有名无实来不及吐露芳华就已凋谢的悲惨命运,还是用了他的情歌。 第473章 何戌同还在挖空心思写计划,但双惠昌的规模在四川马帮中已经算大的了,且经营茶叶也需要从官府领取茶引,目前不仅仅是藏区销售已经达到极限,在四川也不能再得到更多的茶引。莫桃从来不违法,莫天悚违法的事情是做得不少,然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违法事他也从来不做,偷税漏税是有一点,绝对不走私,想再扩大双惠昌的规模很难。何戌同想不出好办法,又知道莫天悚绝对不会满意一般的泛泛意见,对着一叠白纸没法下笔,见莫天悚脸色不好,不敢停下来,只好继续对着白纸发呆。 莫天悚皱眉对何戌同道:“你实在没有好办法,就把四川马帮的特点写一写。”说完拿着灵犀剑又来到院子里,叫上八风一起陪他练剑。 一来八风不敢再惹莫天悚不痛快,二来莫天悚恢复五成功力后一般高手已经不在话下。没多久八风就被他打得东倒西歪的。莫天悚却看见八风小心讨好的样子就生气,更是不痛快,感觉一点也不过瘾,倒好像他要被八风联手揍一顿才舒服一样。幸好使女过来说晚饭好了,莫天悚才放下灵犀剑。 八风终于能轻松一点,互相检视,没有一个人身上没瘀青的。相顾悚然,莫天悚发脾气的时候是比莫桃难应付。 饭后,昨天才离开的莫桃忽然又来了。回九龙镇以后,莫桃过来一趟是不用多少时间,但他一直很反感抗拒水青凤尾,几乎不在白天飞行。莫天悚知道肯定又出大事了,莫桃一坐下就起身去紧紧关上房门。 莫桃道:“皇后三十寿诞,普天同庆,大赦天下,追日和春雷的手下也在被赦之列。黑雨燕飞鸽传书给我,凌辰已经带着追日和春雷回九龙镇了。但是项重却不在赦免之列。” 到藏区后莫天悚还从来没听莫桃提过朝廷和倭寇,看出莫桃是真的急了。莫天悚苦笑道:“你就为这个特意跑一趟?暗礁几个幸存的小喽罗如何能朝廷大员项重比?皇上这样做不奇怪。我告诉过你我们现在得老实一点,你还惦记着想去打倭寇?” 莫桃轻叹道:“八风先生和我爹回霍林洞天后,也传回消息说,项重被贬后,福建和浙江变成夏锦韶说了算。倭寇无人能遏,除广东的土井龟次郎和海大泰以外,浙江和福建的许海、陈冬、汪志也日益壮大。他们上岸越来越频繁,肆意抢劫,有的渔村已经空了。天悚,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都是翩然为救我弄出来的,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莫天悚道:“不瞒你说,打仗我实在是打得腻味了!对于打倭寇我的确没太大兴趣,但大哥的仇无论如何都要报。夏锦韶位高权重,又奸又猾,打击他只有从打倭寇入手。不用你劝说,我也很想去会会海边的倭寇,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你不是一直在让水生留意夏锦韶的情况,有什么进展没有?” 莫桃颓然摇头道:“夏锦韶疾贤妒能,打仗是个草包,可非常会做官。以前他在南直隶督粮道任上还会拿朱柏的一些好处,现在居然两袖清风,奉公守法,一丝毛病也找不着。可自从他的指挥官严链被俘,都指挥柳精忠战死,他就患上恐倭症,见了倭寇就逃,从来也不抵抗。” 莫天悚叹道:“夏锦韶比他爹夏珍聪明太多。他是怕你,不得已才两袖清风。我想朝中知道倪可就是细君公主的人不多,但知道倪可是我妻子的人一定不少。万岁爷又显然很照顾倪可。你也一直好好的在九龙镇,他会想不到你想报仇?如何还敢授人以柄?” 莫桃迟疑道:“我的确很想给大哥报仇,但与沿海千千万万的百姓比较,我情愿不报仇,让我去给夏锦韶当个副将都可以。天悚,你一贯足智多谋,帮忙想想办法。” 莫天悚沉吟道:“项重获罪已经有一段时间,夏锦韶抗倭不利我想万岁爷还是知道的,他又指派新的惫倭总督没有?” 莫桃摇头叹息道:“上次在上清镇各方面都有消息来,多是别人还记得你的好处。实际有龙王曹横在京里,我们的人受到牵制,消息一直不算特别灵通。” 莫天悚想了想问:“谷大哥是不是还在京城?” 莫桃道:“他灞桥老家已经没有一个亲人,和红叶姐一直都住在京城。怎么,你又想用谷大哥?” 莫天悚咬咬嘴唇道:“既然你如此着急,京城的消息就显得非常重要,不仅仅是朝廷的消息,还有龙王的消息,罗天的消息。不过直接用谷大哥去太显眼。我想最好是让谷大哥在明里牵制住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暗中另外派个得力的人去。这个人不仅仅要能干伶俐,还一定要是谁也没见过的生面孔。你看谁合适?” 莫桃想了半天,不很确定地问:“你觉得让苗苗去可不可以?” 莫天悚愕然:“猫儿眼?你怎么会想到她头上,我还以为你会推荐小同呢。小同这几年一直住在九龙镇,相信京城里没几个人还认识他。” 莫桃道:“小同的话虽然不多,但心思满细的,让他陪着你吧!素秋的病好了以后又跟个孩子一样,南无还宠她宠得不成样子。猫儿眼可算是找到撑腰的人,闹得越来越不像话,连冰冰都被她们两个带坏了。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猫儿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回一只小虎崽,我明明已经让人丢到河里去,猫儿眼居然悄悄又捡回来。现在三个女人都当小老虎是宝贝,还给小老虎取了一个名字叫白痴。我看她们才是白痴,以为那是只小猫呢!” 莫天悚失笑道:“你以为拆散素秋和猫儿眼,冰妹就变得听话了?从前冰妹见什么养什么,养过扫雪白痴,还养过冰魄银蟒。我看最喜欢养小虎崽的一定是冰妹,给虎崽取名的也是冰妹,所以你才没办法。” 莫桃不禁也笑了:“猫儿眼满机灵的,又不耐烦一直住九龙镇,总想出去见识见识。她是小女孩,从来没去过大地方,和京城的任何人都没有丝毫瓜葛,又是使女出身,即便别人知道她是九龙镇去的也没人重视。我想以龙王和翩然的精明和对我们的了解,不管你派谁去,他们都能知道。不如干脆让猫儿眼大大方方去找倪可。龙王和翩然说不定会认为这只是你讨好倪可的举动。” 莫天悚还是觉得猫儿眼不够好,可惜目前他实在是没人可用,无奈地点头道:“那好,就猫儿眼去吧!” 莫桃起身道:“我这就回去安排。” 莫天悚忙拉住他道:“不用这样着急。你住一天,明晚再走好不好?” 莫桃迟疑道:“你有事?” 莫天悚低头道:“韩昕带着她女儿达娃下午到了!桃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莫桃失笑:“这个我可帮不了你。别拉着我,我要回家去陪冰冰。” 莫天悚气道:“不许走!你有老婆就没兄弟了!我在九龙镇问过你那么多次,你就是不肯稍微透露一点。如果早点知道韩昕就是央宗,我还能自己跑来这里送死吗?我不管,你得帮我想办法!” 莫桃畅快地哈哈大笑:“所以万万不能让你早知道呢!我就是有兄弟才要快点跑呢!对付女人我什么时候也没你有办法。你自己慢慢想办法吧!韩昕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脚底抹油就想溜。 莫天悚眼疾手快,紧紧抓住莫桃不松手:“她怎么不是老虎?她就是一只母老虎!” 莫桃更是好笑,攻出一招地动山摇,推开莫天悚,比兔子还快地溜了。 气得莫天悚不行,看来莫桃又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紧跟着追出去,莫桃的影子已经变成天边一个即将消失的小黑点。何戌同还闷在屋子里用功,八风也全部躲在房间里,一个也看不见。莫天悚心里烦躁,不知道能干什么,一个人溜达出院子。 高原上的月亮绝大多数时候看起来成都平原明亮,这个晚上也不例外。可今夜没有星星的陪伴,苍穹上的月亮显得十分孤独。 月亮……达娃……无情的月亮?尼玛……太阳……这又代表什么意思呢?莫天悚的目光离开月亮,掠过远处山坡上飞扬的经幡,落在近处转着小经筒的老妇身上,听见老妇嘴里吐出的“唵嘛呢叭咪吽”,不觉又笑了。“俺暗里把你哄!”“不许你拿我们的真言开玩笑!”央宗在记忆中说。很厉害,很霸道,也很纵容,很甜蜜! 莫天悚终于知道他出来是做什么的,迈步朝阔罗岭寺走去。走一半又想到上次见到双惠昌赶马汉子却没见到央宗,说明央宗早就知道他住在这里,可央宗还是会被左顿和汪达彭措“骗”来……心不觉已经变得火热。 汪达彭措就怕莫天悚不知道央宗的房间,白天已经详细得简直罗嗦,可莫天悚踏进阔罗岭寺的时候,喇嘛们又再一次有意无意地谈论起央宗住的房间。 第474章 听到喇嘛们的谈论,莫天悚的心更热了,可也有些啼笑皆非的,不费吹灰之力停在客房门口。实际上,这地方他非常熟悉,正是他开始住的房间。莫天悚举起手正要敲门,却还有些心虚,又放下手。就这样走了却也不甘心,把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房里的声音。 央宗娓娓的念书声:“……各登一树,相去数十步。少倾,大狼至,入穴失子,意甚仓皇。童于树上扭小狼蹄、耳,故令嗥。大狼闻声仰视,怒奔树下,且号且抓。其一童又在彼树致小狼鸣急。狼闻声四顾,始望见之;乃舍此趋彼,号抓如前状。前树又鸣,又转奔之。口无停声,足无停趾,数十往复,奔渐迟,声渐弱;既而奄奄僵卧,久之不动。童下视之,气已绝矣。两个牧童用自己的聪明才智,终于战胜了比自己强大的狼。这个故事好不好听?” “不好听。母狼好可怜!这两个牧童太残忍!阿妈,你重新给我讲一个故事。讲卡瓦格博的故事。” “好吧!讲完这个故事你可要乖乖地睡觉了!从前,世界是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大海,一望无际。沉寂无数劫之后,在水羊年羊月羊日羊时,第一座山峰从海面上升起。这座山峰的名字就是卡瓦格博……” 莫天悚无力地靠在门上,“母狼好可怜!牧童太残忍!”达娃的声音并不高,却比霹雳弹的爆炸声还响亮。还记得他小时候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只觉得牧童好聪明。 “谁!”轻微的响声已经惊动里面的央宗。莫天悚急忙后退两步。门立刻开了,站在门口的央宗看起来已经很平静,看莫天悚一眼,淡淡道:“是你?有事情?想谈马帮的话你得等我一会儿。” 本来就很不愿意睡觉的达娃也跑过来,兴高采烈地仰头道:“叔叔,你过来可就太好了!我明天还要去骑挟翼!” 央宗非常生气,用力一把拉开达娃,“砰”地一声关上门,将莫天悚关在门外。不过她自己的声音却没被完全关在门内,怒火也从门缝里顽强地钻出来:“告诉过你这个叔叔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你还是找他做什么?再说我们说好的,听了新故事你就不去找叔叔!” 达娃不肯罢休,又哭又闹。莫天悚举手欲要敲门,终于还是没敲。再退后一步,静静地站在外面等。 平时显得非常关心莫天悚的喇嘛们今夜都不再关心他,一个也不出现不说,就连住在左右隔壁房间里的喇嘛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只剩下莫天悚孤零零站在走廊上。 夜渐渐深了,达娃的哭闹声慢慢消失,房间里变得安静,走廊上变得很空旷,只有那挂在天边的月一如既往的明亮而清冷。 “母狼好可怜!”莫天悚耳边不断回响起稚嫩的声音。是啊,母狼空有尖牙利爪,可是真的好可怜。央宗就像那只母狼,在他和巴桑旺堆之间跑来跑去,看似凶狠的“且号且抓”,其实好可怜!莫天悚越想越不安,是他先抛弃央宗的,他有什么理由又跑回来打破央宗宁静的生活?看看天色,怕是差不多快四更了,终于又转身离开。 门忽然开了,央宗幽灵一样站在门口,浑身无力,只有表情一如既往的凶悍,咬牙切齿叫道:“莫天悚,你给我站住!我等你快十年了,你在外面等我一夜都不行?” 莫天悚回头迟疑道:“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 央宗勃然大怒:“梅翩然就愿意见你吗?你为何死气白赖地到处去追她?”凶神恶煞的脸上眼泪非常不争气地流下来。 莫天悚一呆,伸手想去拉央宗。央宗却后退一步进了房间,还回手用力关上房门。莫天悚不敢造次,轻轻敲门道:“央宗,你听我说,我以为你有巴桑旺堆了。” 央宗在门里不复凶悍,呜咽道:“你可以娶一个又一个,我为何不能嫁一次再嫁一次?” 莫天悚不再敲门,后退两步,跪下来。 门在一瞬间便再次打开,央宗怒不可遏冲出来,对准莫天悚的心窝就是一脚:“你……你……你追梅翩然连骨气都追没了!岂不闻男儿膝下有黄金!”并没用太大的力气,却见莫天悚缩在地上,异常辛苦地咳嗽起来。一下子想起莫天悚来阔罗岭寺是养病的,惊慌失措上前扶着莫天悚,“你怎么样?伤着哪里没有?” 莫天悚捂着胸口,有气无力道:“不碍事,是当年在京城,你打在我心口的旧伤发了!” 央宗更惊,又是内疚又是心疼,忙扶着莫天悚进房坐下。惶急地要掰开莫天悚的手察看他的伤势,手却被莫天悚一把握住。央宗本能地挣扎,莫天悚的力气却陡然间变得大起来,声音也粗壮不少:“央宗,你这一脚真的把我踢坏了,踢出个失心疯的毛病,好多从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比如彻底忘记在若羌曾经让桃子带过信回来!也彻底忘记从前我总想让你离开!” 央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上当了,却不再生气,倒似回到两人最初见面的时候,轻声道:“云锁高山,哪个尖锋出得去?这次你别想再走!” 莫天悚莞尔,凑近央宗的耳朵呢喃:“日穿窗棂,这条光棍怎拿住?” 哦,竟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声音!央宗立刻又瞪起那双不算大的眼睛,用力挣开莫天悚蹦起来,回身指着莫天悚鼻子尖:“有胆子你就再说一次试试!” 莫天悚竖起食指嘘道:“别那么大声,吵着达娃。我改还不行吗?日穿窗棂,这条光棍钻进来!” 央宗回头朝好容易才睡着的达娃瞄一眼,憋不住笑了:“林冰雁怎么不把你的舌头也换一个?” 当年央宗接到休书后,一怒之下让莫桃退还她创办义盛丰的银子,与莫天悚清算完所有,回到建塘官寨。 多吉旺丹意外等到女儿的归来,尽管生气,可也很高兴,立刻张罗着再给央宗招一个女婿。由于上门入赘日后可以继承官寨,希望上门的人还很多。但央宗无论见谁都会先在心里拿来和莫天悚比较一番,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气得多吉旺丹大病一场。央宗极为内疚,终于同意和隔壁土司,也就是她母亲弟弟的次子,比她还小一岁的表弟巴桑旺堆成亲。央宗的美丽在周围是出了名的,巴桑旺堆自然也听说过不少关于央宗的传言,但忽然有机会能继承土司之位,让他不愿意放弃表姐。 婚后央宗始终没办法和巴桑旺堆亲热。刚开始巴桑旺堆以为是自己哪一点做得不够好,拼命讨好央宗,但不久就发现这不过是因为央宗心里另外有人,传言不虚。土司少爷的脾气让他和央宗分房,找来不少年轻美貌的使女农奴。 央宗便和自己没关系一样,从来不干涉。一次偶然外出,捡到一个两岁大小,被人抛弃,病得奄奄一息的女孩子带回官寨抚养。 巴桑旺堆看见又气又堵,喝醉酒骑马出去找姑娘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伤得非常严重。多亏央宗手里还有不少莫天悚从前配制的外伤药,精心服侍照料,总算是保住巴桑旺堆一条命。 此后巴桑旺堆不再生央宗的气,难得出去,夜里只让官寨中的使女陪着。央宗干脆做主替巴桑旺堆娶了二房。巴桑旺堆对央宗彻底死心。两人的关系更像是姐弟。多吉旺丹看着就生气,可巴桑旺堆对他一直都算孝顺,他也不好出声,只当收养了一个儿子。 央宗是习惯自己说了算的人,觉得对不起巴桑旺堆,官寨的事情基本上不怎么插手,放任巴桑旺堆去处理。巴桑旺堆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知根知底的人,也还算是能干,把官寨里的事情管理得井井有条。央宗无所事事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后,实在觉得无聊,又跑去九龙镇找到莫桃,接管了双惠昌,带着达娃,整天在外面奔波。 多吉旺丹原本就管不了央宗,如此眼不见为净,心情竟然渐渐平静,倒与巴桑旺堆相依为命起来。央宗一年也难得回去两次。 天亮的时候央宗终于同意不再住客房。莫天悚尽管一夜未合眼,依然红光满面精神饱满,喜滋滋地牵着达娃和央宗一起回去。 何戌同熬一夜总算是把莫天悚要的东西写出来。莫天悚立刻又给他一个新任务,陪达娃去骑挟翼。央宗不答应:“你也知道挟翼跑起来有多快,达娃只有七岁,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莫天悚一直当挟翼是好朋友,且挟翼通灵,才放心让达娃自己骑马。然他不能不听央宗的。达娃非常不满意,大发脾气,不肯甘休。足见她年纪虽小,已把央宗的蛮横和执拗学了个十足十。 最后的结果是央宗心满意足地看着莫天悚趴在地上,做牛做马让达娃骑着满院子跑!她曾经很仔细地问过达娃,莫天悚知道达娃是她女儿后,还在对达娃很好才肯原谅莫天悚。这个男人无情的时候真无情,但讨好人的时候也真体贴。 第475章 失败!太失败了!以后铁定被央宗骑在脖子上!瞥见何戌同和八风同情的目光,央宗得意洋洋的表情,莫天悚非常懊恼地想,他是越来越没脾气了。一边想一边朝八风瞪眼。于是何戌和八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院子变得很空旷。 达娃看院子空了很高兴,拍手叫道:“叔叔好棒!再快一点!”还快?真以为是在骑马?唉,当个好男人真不容易!莫天悚在心里念叨,还是没敢说出口。 “达娃,以后别叫叔叔,叫爹!”“为何叫爹?他的名字又不叫尼玛!”“他就是尼玛,阿妈心中的太阳!” 莫天悚原本并不很喜欢当这个便宜老爹,立刻不出声了。 达娃很奇怪。她的年纪决定她不可能还喜欢骑这种“马”,不过她很伶俐,看出她阿妈喜欢她这样骑“马”,只有勉为其难骑一回,实际上早就骑得没兴趣了,爬下来朝阿妈看一眼,又看看还不敢放松,兀自趴在地上的“马”,非常认真地问:“你也和阿妈一样有两个名字,汉人名字叫莫天悚,藏人名字叫尼玛?”很想问你真是爹?不过她非常喜欢这个一开始就很宠爱她的爹,怕问出这问题就失去爹,又换成另外一个非常温和的问题,“可我为何只有一个名字?” 央宗走过来蹲下,还是好笑:“你喜欢,让你爹也给你取一个汉人名字就是了!他最会取名字了!” 月有阴晴圆缺,太阳可永远都是温暖而明亮的!莫天悚很愿意做尼玛,趁机抱着达娃站起来,微笑道:“月圆是诗,心飞扬,梦飞扬;月缺是韵,影翩跹,情悠悠。叫你莫梦飞好不好?” 央宗不由得心中暗叹,这才知道什么是风流才子,根本就与容貌无关,没遇见也就罢了,一旦遇见,谁又挡得住他的翩翩风采,绝世文章? 达娃倒是不太喜欢这闺阁气过重的的名字,正想反对,瞥见阿妈一脸的陶醉,便聪明的不再出声,可偏偏就是有人憋不住话!“三爷的文采就是好!说话总这样动听,不服气也不行!”不很放心的汪达彭措做完早课就跑过来,一看就放心了,笑道,“梦飞,这名字好听!” 达娃发现一个更好玩的东西,立刻挣开莫天悚跑过去:“汪达阿尼,我要骑马。你带我去骑真的马好不好?” 她还没忘记?真有央宗的执拗!莫天悚朝央宗看去,见到幸福满足的甜蜜笑容,做牛做马也值了!尼玛……太阳……真是好名字!嘴角也溢出微笑。 汪达彭措牵着达娃朝外走,回头朝莫天悚挤挤眼,笑呵呵道:“好,当然好!走,阿尼带你去骑真的马!” 院子里安静下来。莫天悚搂着央宗一起回到房间里。拿起何戌同昨夜的心血翻看一下,觉得大体还算是全面,便递给央宗,笑嘻嘻道:“尊贵的华芙公主,你还和你的皇帝哥哥有来往吗?” 央宗忍不住又给莫天悚一下,可心里分明是得意洋洋的:“我说你这次为何这么好说话,原来是又想利用我!”接过来认真细读,看完沉吟道:“小同写得很不错。川藏线因道路难走,前半截路靠骡马,中间靠脚夫,后面靠牦牛。茶叶虽好,可运费高昂。” 莫天悚摇头微笑道:“小同是没说错,可是他却没说出你几年时间就能将双惠昌扩大到目前这种规模的原因。这个原因非常之重要,公主殿下且听草民慢慢告诉你。目前茶马互市中心在雅州,不在藏区,藏人到此交换需经长途跋涉,多数藏人长期生活在气候高寒之地,难于适应内地的盛夏酷暑,只在冬天才敢出来,互市的时节受自然条件的影响较大。可公主殿下的马帮深入藏区之内,把茶叶送到他们的门口,生意自然好。华芙公主,你有没有兴趣给皇帝哥哥写一封信?” “茶之为物,西域吐番,古今皆仰信之。以其腥肉之物,非茶不消;青稞之热,非茶不解,故不能不赖于此也。是则山林草木之叶,事关国家政体之大,经国君子固不可不以为重而议处之也……”罗天只看开头就将信纸轻轻放在桌子上,躬身道:“万岁,华芙公主写不出来这样的东西,这是驸马写的。” 皇上很是不满意地轻轻冷哼一声,徐徐问:“听说爱卿很熟悉莫天悚,你说说在岩州设市行不行?” 罗天略微犹豫,低头小声道:“微臣不熟悉川西茶事,只知道驸马才华横溢,未尝一败。他说好的事情一定有利朝廷。” 驸马、驸马、驸马!皇上注意到罗天总使用这个其他人不用的称呼!上次收到云南布政使的折子以后,皇上召倪可进宫才知道罗天一直非常清楚莫府里面住着的乃是赝品,却居心叵测地隐瞒不报。此刻皇上听见驸马这个词比听见莫天悚三个字还要生气!放着亲的不加理会,却把个干的当宝,这是什么驸马!上次罗天说得多好,去上清镇抓“冒充”莫天悚的奸人进京,可他回来的时候连棵草都没带着!若不是顾忌倪可声名,当时就该治罪! 然而莫天悚的信说得很不错,自唐以来,茶叶便成为吐蕃诸部落“不可一日或无”的生活必需品。茶叶的确是“戍边绥靖”和“经边羁縻”重要手段。中原不产战马,北面又因与鞑靼交恶而得不到战马,全国的战马都要靠茶叶去交换藏区之马。茶叶一直是官征官买官运,管理严格,商人只能通过官府来经营茶叶,所得极少。不少商人觉得没有利润,假营运官茶之名,行商贸走私之实。导致官茶缺乏、买马不便,军马严重不够,军队的战斗力大损,以至于边疆战事不断,总是挨打。皇上早就想改变这种状况。岩州设市仅仅是一个外在的躯壳,莫天悚在信中最主要是提供了一种“召商中茶法”,增加商人的利润,采取官商对分,一半茶叶与商,令其自卖的方法,可最大限度杜绝走私,实际朝廷得到得更多。 近些年倭寇横行,浙、闽沿海原本富裕的地方不要说收税纳粮,年年还得贴进去大笔银子,国库日渐空虚。鞑靼看见有机可乘,又有些蠢蠢欲动的,总派兵骚扰边境。皇上不得不把蓟州列为边镇,从山东、河南抽调官兵去戍防,连闲置很久的历瑾也派出去。又用掉一大笔银子。要命啊!倭寇不解决,没安稳日子可过。好在西域和乌思藏还算安稳,没跳出来跟着起哄。这里面多少也有莫天悚的功劳。 岩州设市同样是从前莫天悚说的“堵”和“泄”的问题。皇上很相信莫天悚的话,凭莫天悚的本事,一定可以繁荣整个藏区经济,进一步稳定藏人的心,岩州也能多收不少税银,看起来是利国利民。不过皇上也可以肯定,真在岩州设市,商人可光明正大得一半茶叶,他赚的肯定没莫天悚多!当年狄远山一出手就是三千万两银子。天下怕没人比那个大滑头还会挣钱!然朝廷现在真的需要银子,多一条生财之道只有好处,还是该以大局为重!只是这样好像又让大滑头得逞了! 莫桃一直很想去抗倭,倭寇问题就不能再让他们得逞,别真以为朝廷离不得他们兄弟。可是立国之初倭寇就一直在沿海骚扰,断断续续从来没清静过。莫天悚战必胜,攻必克就不用说了,上次莫桃去海边的仗打得同样是漂亮!此后就没人能有效遏制倭寇。夏锦韶过于稳重,从不主动出击,打仗是指望不上的。可就因为朝中无人,才连历瑾也派去蓟州,再派谁去抗倭合适呢? 见皇上久久不语,罗天迟疑着小声叫道:“万岁?” 皇上脱口问道:“罗爱卿,倭寇日渐猖獗,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罗天一愣,他曾经无数次暗示过皇上,可皇上从来也不和他谈倭寇的事情。神霄道弟子虽众,可惜多不属于三玄岛的三玄极真天。现在土井龟次郎和海大泰盘踞的东星岛,若能带兵抗倭,打下东星岛基本上也就等于夺回三玄岛。无涯子和中乙都不断催促罗天想办法。罗天上次去上清镇,真的有点走投无路,想莫天悚进京去抗倭,可惜莫天悚溜滑无比,躲到乌思藏去了!听见皇上询问,罗天知道皇上还是不可能让他直接去带兵的,沉吟道:“倭寇神勇而我军惧怕之,非战之罪,乃东瀛人久居岛国,日日向海神祷福之果。今万岁也遣使去东海祭祀,海神必佑我军。则我军勇矣,倭寇败也。” 说得皇上也是一愣,犹豫良久,曾经听说罗天从前能和莫天悚斗个平手,派他去也许可行?点头道:“如此,朕就委派爱卿闽浙巡抚,赴闽浙督察军务,赐铸关防,祭告海神,以镇倭寇!” 尽管去的不是广东,罗天依然喜出望外,跪倒谢恩。 皇上心里却不大痛快,罗天走后越想越来气。终于去换了一套衣服,离开皇宫来到莫府。 第476章 嗤海雅一家人离开上清镇回去时候路过京城,被倪可硬留在莫府还一直未走。皇上到的时候,倪可和嗤海雅、玛依莱特在花园里闲逛。见皇上过来,几个人一起施礼迎接。 皇上见倪可的兴致很好,有些不忍心告诉她莫天悚又和央宗在一起的消息。他也听过嗤海雅的名字,说了一阵闲话后,两个女人走到前面,皇上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老先生觉得莫天悚是个什么样的人?” 嗤海雅答非所问:“陛下是不是听说他又和央宗在一起了?其实这不怪他,因为他不敢来京城。” 皇上不悦地道:“天下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的,朕看他是不愿来!”忽然有点思念莫天悚,从前莫天悚在的时候,不管什么棘手的问题,只要塞给他去处理,没有不妥妥帖帖的。若莫天悚还在,就不会被倭寇搞得焦头烂额了。实际皇上自己没觉得,他一直很想念莫天悚,只是不愿意输给莫天悚而已,否则上次不会听罗天一说,就准许罗天去上清镇。 嗤海雅轻声道:“他既是不敢也是无颜进京。原因有三,其一是京城有梅翩然在;其二是陛下将他一贬到底,可罗天却正红;其三是他真的很喜欢银子,想振兴泰峰。他若心里真没有倪可夫人,就不会去乌思藏,而是和荷露一起留在巴相了。听说央宗脾气暴躁。我想他一是不得已,二也是想利用央宗。天悚是有些油腔滑调,然对陛下来说却是相当安全的。” 是啊,莫天悚是相当安全的,朝廷的事情你让他管他也不想管,即便挣银子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做生意挣,不像那些贪官,更不像罗天,不管什么事情都希望能插手。一个道士真的会打仗吗?皇上忽然间又有些后悔让罗天去闽浙。 倪可和玛依莱特注意到他们没跟上,也走过来,正好听见嗤海雅说的后半截话。倪可皱眉问:“达达,天悚真的是不敢吗?” 玛依莱特笑笑:“柯孜姆(我的女儿),上次天悚不过是去上清镇治病,把整个天下都惊动了。你若是他,也得躲起来。” 倪可哀求道:“皇上!” 皇上对倪可始终心存愧疚,叹息道:“你放心!” 莫天悚照例五更即起去练剑,刚推开房门就看见莫桃站在院子了,一副沮丧的表情,忙过去问:“你怎么了?又出大事了?” 莫桃摇摇头,苦笑道:“前些日子我得到消息,罗天被任命为闽浙巡抚去杭州了!” 莫天悚喜动颜色,兴奋地叫道:“好消息啊!这样说不定就不用我们去攻打东星岛了!罗天真有办法,他是怎么说服皇上的?” 莫桃垂头丧气道:“皇上派他去东海祭祀海神!” 莫天悚失笑:“真不愧是罗天,这样的理由也被他想出来又能说服皇上。了不起,了不起!喂,你别那样一副表情。等罗天打下东星岛,再收复三玄岛,皇上心里一高兴,无涯子心里也高兴,肯定都不会和我再计较从前的事情,我也可以离开这里了。我们还是可以找机会给大哥报仇的。” 莫桃却一点也笑不起来,颓然道:“我去找过罗天,他不肯让我跟他一起去。” 莫天悚皱眉道:“你去找罗天?你真的如此想去打倭寇?” 莫桃忧心忡忡道:“你没和倭寇交过手不知道,倭寇擅使一种长度不及五尺的双刀,互为呼应,协同作战,动作一致,一舞动上下四方尽白,只见刀光不见人,委实不可小视。不过他们人少,真从战斗力上来说,其实比不上我们。一旦遭遇抵抗,往往不敌。倭寇即迅速撤退,然并不走远,遇见可以埋伏的地方又就近埋伏。用弓箭伏击我军。他们用的弓箭和我们的很不一样,是竹子做的,有八尺长,又大又长,得站着才能射箭。他们的箭也很大,镞宽二寸,近身而发,无不中者。八风先生和我爹曾经联络过不少武功好手一起抗倭,多由于缺乏训练,没有统一指挥,在追击时中倭寇的埋伏,被这种巨箭射中身亡。大哥也是中了这种巨箭后才伤重不治。天悚,不是我看不起罗天,实在是他从来没有带过兵,打过仗,军中将士又认定他仅仅是会念咒画符的道士,不会听他指挥。他再有本事也是无用。” 莫天悚吃惊地喃喃道:“原来你是怕罗天也遭遇不幸!那你想我怎么做?” 莫桃低头看着地面,小声道:“皇上已经同意新开通一条从碉门经岚安、烹坝的茶马贸易通道,同时在岩州设商肆,建安抚使署。看来他不生你的气了。” 莫天悚大喜道:“这我可得好好安排安排。今天就让央宗收拾东西立刻去岩州。” 莫桃奇怪地问:“你自己不去吗?你放心都让央宗去处理?” 莫天悚笑笑:“你不是想我进京吗?我得先回巴相一趟找阿兰拿点东西。” 莫桃甚是不悦地沉下脸:“原来阿兰的姬蚁蛊是帮你养的。你不用去找阿兰,我已经把姬蚁蛊全毁了!” 莫天悚失声叫道:“为什么?” 莫桃缓缓道:“蛊术用来救人也很好用,比如说阿兰这两年培养的青凤蛊。天悚,冰冰已经帮你找出一点红的好几个使用配方,你就别再拉阿兰下水好不好?” 莫天悚无语,沉默片刻后道:“岩州设市仅仅是给我们提供一个解决茶叶货源的机会,是不是真能就此解决货源问题还得看我们怎么利用这个机会,而且乌思藏这边的问题也还没有解决。我想仿造我们和汪达彭措合作的样子,再派人去联络一些藏人土司头人,在乌思藏各地设立一些供客商往来,既可堆货又可住宿的‘锅庄(注)’客栈,方便马帮入藏。” 莫桃气道:“天悚,你什么意思?我不让阿兰养害人的姬蚁蛊,你就以牙还牙是不是?” 莫天悚摇头道:“不是!是我没有姬蚁蛊,失去凭靠,不敢进京。” 莫桃翻脸冷冷地问:“你不相信冰冰?” 莫天悚一看莫桃真要翻脸,急忙赔笑道:“怎么可能嘛!大衍散都被冰妹配出来,我绝对相信她。我在九龙镇的时候也仔细看过一点红,这是一种发作很快,但维持的时间很短的药物。我需要的是一种发作慢,慢得让人无法察觉,但维持的时间很长的东西。” 莫桃并不满意:“你为何要弄这样的东西!” 莫天悚笑笑:“你不乐意,我不弄就是了。你让让猫儿眼留意一下,看京城里哪个二品以上的大官儿,或者大官儿家里有人得了别人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我不想一进京就被人认出来,又弄得人人紧张,想扮成一个普通郎中入京。” 莫桃迟疑道:“你是怕龙王要挟你?其实你我兄弟联手,我相信龙王根本没机会发动火符,只是……好,我让猫儿眼帮你留意。但这样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进京了!” 莫天悚无奈道:“倪可和翩然都在龙王手上,我不小心行吗?我也想快,是你说不能害人只能救人的嘛!你回家去多烧几炷香,保佑京城里的王爷们快点得病。” 莫桃只有苦笑,这不成开棺材铺的吗,唯愿人病不愿人好!唉,打嘴仗他从来都说不过莫天悚。看来莫天悚还是想等罗天解决倭寇,不愿意太快进京。莫桃眼看再多说也无用,抬头看看天差不多要亮了,着急想走。 莫天悚却觉得他情绪很不好,不太放心,拉着他道:“留下陪我一天好不好?告诉你,这附近有一个风景秀丽的温泉,有一个小湖泊那么大。我一直想去泡一泡,可阿尼法王非说我身体还没复原,不让我去。不如今天我们一起去。” 莫桃一把抓住莫天悚的肩头,哀求道:“天悚,你能不能把你对我们的好,分一些些出去?你可以去问问八风,倭寇进村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莫天悚一愣,正色道:“桃子,你若着急,自己进京去看看。可我在罗天胜利之前真不能去。对了,龙王对罗天去海边是什么态度?” 莫桃苦笑道:“猫儿眼写得很详细,一会儿你自己看就是。总的说来,龙王很高兴,又放翩然回听命谷了,但把孟道元和孟恒扣在手里。” 注:锅庄,源于藏语“古曹”,意为“贵族代表”。经理人多为土司的大小管家。专门为土司掌管经济、商贸、放牧、养猪、种菜、差徭、歌舞。 从前的锅庄是一种垄断贸易,从事贸易的藏商分别与各家锅庄有着稳定的主客关系,并不能自由选择。如邓科、德格、白玉的藏商必须住白家锅庄;瞻对藏商必须住王家锅庄,果洛藏商必须住木家锅庄等,除非该锅庄破产歇业。即令暂时歇业,一旦重新开张时,原来的主客关系又予恢复。藏商经商时期,其食宿均由锅庄主人负责供给,不计费用,主客犹如一家,关系十分亲密。藏商销售土产和购买茶叶等活动,均委托锅庄主人与汉商交易,成交后,锅庄主人按总金额收2-4%的“退头”(即佣金),由于藏商的营业额往往数万藏元,锅庄的收入亦十分可观。 第477章 汪达彭措看在莫桃的面子上,终于同意莫天悚去泡温泉。为了不让其他人打扰,汪达彭措不顾莫桃的反对,派了几个喇嘛去打头阵,把附近的人都驱散了。莫天悚和莫桃到的时候,温泉边一个外人也没有,只有一湾烟气氤氲的碧水。 莫天悚在琲瓃小筑养成的习惯,喜欢泡温泉。这里的温泉还真的很大,他迫不及待地脱了衣服跳下去,畅快地游两圈后才发觉莫桃虽然也下来,但头枕在岸边的石头上,闭着眼睛快睡着一般。其他人则都在岸上没敢随便下来。莫天悚大声道:“难得如此好的机会,你们也都下来!”游去莫桃身边,轻轻碰他一下,讨好地道:“别这样!达娃哭得那么厉害我都没让她跟着,就为让你清静一点,好好玩玩。” 莫桃睁眼苦笑道:“我真的没心情。不知为何,我只要一想起夏珍,就觉得夏锦韶也容不下罗天。” 莫天悚点头道:“很可能。罗天靠画符炼丹取得皇上的欢心,非是儒家正统,像夏锦韶这样世家出身的人肯定是看不起的。罗天要打倭寇,不把军权抓在手里是不行的,夏锦韶又会肯定认为罗天是他的威胁。罗天的确是满聪明的,不过玩权术不知道他能不能玩过夏锦韶。” 莫桃轻声道:“这只是一个方面。关键在夏锦韶带兵不行,致使兵无节制,卒鲜经练,士心不附,军令不知。要想在一支纪律涣散的军队中迅速建立军纪军威,很多时候是很残酷的。罗天太过注重声名,肯定不愿意给人一个残忍的印象,即便是明明知道军纪不严的后果也不会用重刑来维持军纪……” 莫天悚失笑,打断莫桃的话:“你的意思就是说罗天不肯学我在哈实哈儿那样,杀两个人来立军威!行了,桃子,罗天不笨,他自己有能力能解决这些问题的。喂,你还从来没带冰妹回过昆仑山吧?也该回去看看了!” 莫桃瞪起眼睛愤怒地大声叫道:“天悚!” 莫天悚搂着莫桃笑:“我是为你好。想想,冰妹十年没回家了!你现在带她回去只需要带一个人,过一年可就要带两个人了;再过一年,说不定就得带三个人……我知道你行,可我还是怕你从天上掉下来……” 莫桃用力推开莫天悚,粗了脖子咆哮:“天悚!” 莫天悚还是笑,招手高声叫道:“都过来帮二爷擦背!今天你们要不把二爷伺候舒服了,谁也不准上岸,听见没有?” 八风整齐划一的答应一声,一起游过来。他们对莫桃既感激又敬仰,能有这样一个机会,都小心翼翼地讨好。莫桃面冷心慈,素来怜惜八风,不好胡乱发脾气,只能任由八风摆布,也不好再和莫天悚说什么。 莫天悚很满意,一扭头却见何戌同还一个人缩在一边没过来,游过去笑着问:“怎么,不喜欢你师傅?” 何戌同低头小声道:“三爷,师傅想去打倭寇也没错,你不帮他也就罢了,何苦作弄他?” 又看走眼,小家伙满维护莫桃的!莫天悚大笑:“那好,让我看看你师傅都教会你些什么,只要你今天能打赢我,我明天就听你师傅的话进京去!”说着朝水里用力一击,扬起大片水花,淋了何戌同一脸。 何戌同急忙朝一边逃去,忍不住叫道:“你是我的长辈师叔,怎么偷袭!” 莫桃立刻摆脱八风扑过来,嚷道:“他一直都如此卑鄙。小同,别和他客气,上啊!” 莫天悚笑道:“想两个打一个,还说我卑鄙?你们师徒联手我也不怕!”果然以一敌二,和莫桃师徒斗起来。八风不敢凑上去,又怕被殃及池鱼,一个接一个逃到岸上。 央宗搬来后,莫天悚心里一高兴,内力恢复得就快,早已经好了九成。他所学远较莫桃博杂,莫桃有何戌同帮手也赢不了他。两人多年未像这样大打出手,都感痛快,直闹到快中午才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莫天悚看见何戌同左肋有一块青黑,笑道:“你洗了这么久还没洗干净?”伸手去擦,才发现那是一块胎记,颜色特别又眼熟,似乎在别的什么人身上也看见过。 何戌同道:“那是我们何家人特有的胎记。凡是何家血统的人都有类似的胎记。” 莫天悚一震,解开心中一个几乎快忘记的哑谜。倪可身上也有这样一块差不多的胎记,不过是长在大腿上而已。 莫桃没能说服莫天悚,但与莫天悚打一架后火气消下去不少,也知道莫天悚没说错,进京必须得顾忌龙王曹横,不禁深深一叹。在他的心目中,梅翩然和孟道元、孟恒就算是被龙王挟制,那也不过才是几个人的问题,根本无法和沿海无数的百姓比,也无法和罗天比,但在莫天悚心目中,这几个人显然都是非常重要的。 最近泰峰的生意大有起色,莫素秋拖了多年的病治好了,林冰雁也传出喜讯,文玉卿也把狄凤飞接回巴相榴园,泰峰和文家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连北冥和田慧的关系都改善不少。人人充满干劲,只有莫桃一个人和其他人都格格不入的,整日忧心忡忡。 换从前,莫桃尽管也着急,但还可以安心待在九龙镇,但罗天去闽浙的消息却搅得他无法安心。他自己一个人进京,说不定会把莫天悚好容易才经营起来的大好形势又弄坏。唉!眼不见为净!他也是该陪林冰雁回家去看看。 不是万不得已,莫桃是很不愿意靠飞行来赶路的,林冰雁又正害喜,路上不可能走得太快,估计得用几个月的时间。好在莫天悚的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不用再留在阔罗岭寺,反正央宗也要离开,莫天悚再留下也没有意义,莫桃于是和莫天悚商量要一起回去。 莫天悚稍微诧异,但想莫桃整天想着倭寇却无能为力,去昆仑清静一段日子也好。又想央宗毕竟是藏人,留在藏地联合土司头人发展锅庄比较合适,岩州他自己出面还是不太恰当,最好是南无和田慧一起去,泰峰只好他自己多出一点力气,也是该回去了。 莫桃怕林冰雁担心,还是自己先走了。莫天悚一是御剑飞行还不熟练,二是想和央宗多聚聚,同时也不很放心央宗,干脆顺着马帮走的路和央宗一起回去,也顺便看看情况,做些安排。路上已经尽量赶了,和央宗分手回到九龙镇还是在一个月以后。 莫桃和林冰雁带着格茸和和戎一起,早就走了。剩下莫素秋一个人甚是无聊。不知道是失忆的后遗症,还是南无总还把她当病人小心呵护的缘故,莫素秋越活越回去,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整天抱着已经不算小的小老虎。不过那老虎简直比花猫还温顺,可爱极了。然老虎终究是老虎,莫天悚也赞成莫桃的观点,这东西不该被当成宠物养。只可惜要说宠爱纵容,莫天悚比南无有过之而无不及,尚未来得及说莫素秋,莫素秋凑过来几声“哥”一叫,莫天悚就投降了。 察觉莫素秋病的确是好了,没事情做很寂寞无聊,便叫南无带着莫素秋一起去岩州。莫素秋非常高兴,一定要带着小老虎白痴一起去。这下连南无都觉得过分了,且一路上住客栈也不方便,大力反对。莫素秋当时没说什么,然南无第二天一早就改变主意,还帮着莫素秋去说服同去的北冥和田慧。北冥眼见哥哥好容易才能和嫂嫂如此美满,尽管不乐意,还没办法当恶人。田慧是聪明人,聪明人总是不会太得罪人的,于是南无回去告诉妻子,她可以带白痴一起去。 莫天悚大笑,央宗就算是霸道任性的,但蛮横不讲理比起莫素秋还是要差上一点。 大家都走了,莫天悚一个人待在九龙镇也没意思,且没多久就要过年了,他既惦记荷露和石兰,也想回去看看文玉卿。让追日和春雷守着祠堂和百忍庄,自己带着凌辰、何戌同、八风去了巴相。 见到莫天悚特意回来过年,文玉卿比谁都高兴,一直霸占着人不放,连狄凤飞都没抢过她。 上官真真好笑,文玉卿的年纪越大越像个老小孩,得要人整天哄着才高兴,也难为莫天悚有这么好的耐心,肯放下其他正事陪着她说闲话。 小别胜新婚。莫天悚见到荷露,自然有说不尽的旖旎风光,只可惜石兰回桑波寨去了,不肯留在榴园。第二天,莫天悚叫来凌辰去桑波寨弄瘸子滚的休书。 凌辰把头一扭,断然道:“我不去!你叫小同去,或者叫真真夫人去找小妖。” 莫天悚笑道:“你是不是真不去?可别后悔!” 凌辰道:“除了桑波寨,你让我去哪里都可以!”居然就那样掉头走了。 莫天悚并不去找何戌同,只叫来凄风和历风吩咐一番,然后和文寿一起去了药坊。 第478章 经过最近的调整,成之丹的销售情况比前几年好很多,但和从前还是不能比,作为一般畅销药品可以,想达到莫天悚天下第一的目标则还差得很远。莫天悚这次回来也是准备看机会再推出蜜炼腾耶膏。 蜜炼腾耶膏就是他根据尼沙罕的药方改进的药物,取腾格力耶尔神功的缩写。这原本是一种汤剂,味道不很好,且不容易运输保存。莫天悚增减了几味药物,加蜂蜜炼成膏剂,效果温和不少,能让普通人服用,更主要是口感也好很多。 莫天悚在阔罗岭寺的时候曾经炼出来送给汪达彭措和左顿不少,两人都说不错,就知道这是一种不逊于成之丹的好药,寄以厚望。只是炼制一锅两锅和大规模生产完全是两回事,目前泰峰药坊又没有一个得力的主管人,莫天悚还有不少需要解决的问题,一忙便又是一天。 不等莫天悚忙完天黑回去,凌辰找了来:“三爷,滚茂嗄来榴园了,你快点回去吧!” 滚茂嗄的榔头早就有名无实,当得十分勉强。莫天悚刚回到巴相让凄风和历风放风出去,重新推举榔头,又说瘸子滚没能力做舍巴寨的理老,也该换换,滚茂嗄不着急才怪。莫天悚早料到滚茂嗄会来,但更知道滚茂嗄身边绝对带不了两个人来,淡淡道:“他来就来,反正有大嫂招呼,我回去做什么?” 凌辰急道:“他是来找真真夫人算账的!真真夫人根本应付不了,老夫人已经和他打起来了!” 莫天悚还是一点也不着急:“打就打!难道他现在还能像当年一样带人攻进榴园不成?论蛊术,他也不过就是和大嫂差不多,论武功,他可就比阿妈差远了。放心,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凌辰一着急,脱口道:“我就是怕他吃亏后报复!”瞥见莫天悚就等着看好戏的笑眯眯表情,凌辰猛然停住,咬牙转身走了。 莫天悚莞尔,得意地道:“凌辰,我看你能忍多久!” 文寿忍不住道:“三爷,这种事情要双方自愿,你何苦去逼凌辰?再说凌辰不想见小妖也可以理解。”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轻声缓缓道:“凌辰一是为桃子,二也是为跟我去听命谷才弄成这样。小妖又是蕊须夫人唯一的徒弟。若果小妖已经成亲,我不会插手。人一辈子没多少时间的,我不想看他们两人干耗下去。其实不做夫妻也可以做朋友,最要紧是两个人都解开心结。说到这里,我还忘记问你,到底这些年小妖有没有比较谈得来的朋友?” 文寿道:“小妖的性格太强横了。苗人是男人的世界,谁敢娶一个比男人还厉害的女人?” 莫天悚沉吟道:“如此说来,小妖并不是在等凌辰?” 文寿苦笑:“三爷是知道的,小妖有心事也不会随便告诉别人。其实上官夫人给她说过好几门亲事,但她都看不上。现在她的年纪也大了,即便是嫁人,恐怕也只能做填房。我看小妖素来心高气傲,做填房肯定不甘心,可是凌辰和她就更没可能。” 莫天悚皱眉:“看来我得去找一趟小妖才行!” 十几天后,蜜炼腾耶膏的生产问题基本解决好了。蛊苗三个寨子也乱起来,重新推举榔头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此刻整个蛊苗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榴园手里,石兰是人心所向,小妖的本事也不算弱,耳濡目染多年,蛊术看也看会不少,凌辰的担心并没有成为事实,滚茂嗄除了到处活动以外,根本不敢把气撒在小妖身上。 昨天下午莫天悚让人找来桑波寨理老石党基和红枫寨理老卞老恰,谈了半个时辰以后,莫天悚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打算今早亲自去桑波寨走一趟,赶在过年前让石兰当上榔头,实现他当年的承诺,也顺便帮凌辰和小妖做一个了断。可是要出门的时候找一圈都不见凌辰,问:“小同,看见凌辰了吗?派个人去找他回来,陪我去桑波寨。” 何戌同低头道:“一早起来就没见着凌爷。他可能又去云翔书苑找人打架了。这段时间云翔书苑的人都被凌爷打怕了,看见他去就躲。” 莫天悚好笑:“难得凌爷有心情陪他们练武,他们还躲?叫阿寒跑一趟把凌辰叫回来,我等着他。”转身去了书房。 年关将近,各地的铺子都需要结算一年的经营情况,莫天悚光顾忙蜜炼腾耶膏了,还没来得及对账,一坐下去就沉浸在数字中。 荷露奉命来找莫天悚,刚到门口就站住了,痴痴地注视着莫天悚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又拨打一阵算盘珠子,再低头写些什么。简直看得入了迷。认真做事的男人是最要命的。记得还是小时候,她就为父亲认真做事的样子着迷,后来在昆明第一次遇见莫天悚,就被他和田慧、万俟盘说话时自信而认真的样子迷住,不然后来不会听从万俟盘的安排,去莫天悚房里泡好玫瑰花茶等他。但莫天悚素来不喜欢她参与生意,极少给她看他做事的机会。荷露的脸忽然红了。呸!不害臊,怎么想这些! 莫天悚被这轻微的响动吓一跳,反射性抬起头看着荷露,脑子显然还没从账本上的数据中挣脱出来,随口问:“你为何站在门口不进来?” 荷露的脸更红,像做亏心事被人看破一般,低头小声道:“万俟总管从昆明过来了。” 莫天悚这才清醒:“阿盘又不是外人,让他直接来书房就是。现在什么时辰了?” 荷露还是不敢抬头,做错事一样解释道:“午时都过了。三哥,是阿妈叫我来叫你去吃饭的。吃完饭你再和万俟总管谈你们的生意。” 莫天悚甚是诧异,何以寒风还没把凌辰叫回来?合上账本,才注意到荷露娇羞的神色,心中荡漾,拉过荷露亲一口,才问:“凌辰还没回来?怎么是你过来,小同呢!” 荷露这回是浑身发软没抬头:“今天凌辰没去云翔书苑,阿寒找遍整个镇子都没找到他,小同和其他人都去找凌辰了。” 莫天悚不禁担心:“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凌辰这些日子心情烦躁,别出什么事情。” 荷露道:“其实小同也担心凌辰,这几天一直都让人陪着他。今天凌辰也不一个人,有阿历在他身边,不会出事的。” 莫天悚稍微放心一些,跟着荷露一起来到醉碧居。 饭菜早放在桌子上。自从狄远山过世,上官真真就深居简出,尽量不与自家以外的任何男子见面,今天也是一样的,知道有万俟盘在,她就不肯出席。狄凤飞却老早就占据一个好位置,抓着一个鸡爪津津有味在啃。莫天悚不悦地道:“凤飞,没规矩!” 文玉卿立刻道:“天悚,他还是个孩子,禁不住饿!就为等你,菜都凉了,快坐下吃吧!” 狄凤飞洋洋得意的,举着啃了一半的鸡爪子挑衅一样看着莫天悚,一副就不怕你的表情。 莫天悚回来以后从来不顶撞文玉卿,听见文玉卿发话,只得泄气地坐下来。莫桃为人原本就严肃,莫天悚则是吸取从前纵容莫素秋的教训,尽管也宠爱狄凤飞,但在百忍庄的时候便对他满严格的。狄凤飞回来以后,文玉卿好容易才又见着孙子,一个字也舍不得说他。狄凤飞正淘气的年纪,又练得一身算得上不错的武艺,淘得就差上房揭瓦了。莫天悚自己太忙,接手生意后就再顾不上狄凤飞,暗忖今后得找个厉害一些文玉卿又不好说的人好好管教狄凤飞才行。 万俟盘讨好地道:“三爷,我家里的淘气包也一样,等大少爷长大一些懂事就好了。” 狄凤飞怒道:“你是说我现在不懂事?”说话的时候不看万俟盘,倒是盯着莫天悚看。 万俟盘一愣,忙赔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天悚皱眉,狄凤飞真得好好管管了,当着文玉卿和万俟盘的面,他还是没有说狄凤飞,岔开问:“要过年了,你不说在家里多陪陪朝云,怎么有空来巴相?”心里并不担心,刚刚看完的账本告诉他,万顺运作得很好。除茶叶生意以外,万俟盘已经把药材生意也恢复起来。随着药铺生意的好转,万顺的生意也比去年好了三成,明年将会更好,顺利的话,药材生意恢复到从前的规模没问题。 文玉卿道:“天悚,吃饭就吃饭,有事情你们一会儿再说。” 莫天悚莞尔,文玉卿的脾气依然乖张而霸道,不敢再谈公事,随口说些能让文玉卿高兴的轻松话题。文玉卿的情绪很不错,但狄凤飞总捣乱,一会儿说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害得荷露几乎成了他的丫头。莫天悚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狄凤飞几句。小家伙居然赌气放下碗跑了,又害得荷露也跟着追出去。 第479章 至此文玉卿多少也有些生气,狄凤飞的确是太不像话。莫天悚趁机建议给狄凤飞找个师傅管教。文玉卿稍微犹豫就同意了,沉吟片刻,很有技巧地道:“你和桃子的武艺凤飞这辈子怎么学也学不完,就是你们都太忙没空看着凤飞。我看也不用去外面请师傅,还是让凤飞跟你们学,再正式拜给凌辰当徒弟。不管怎么说,凌辰也算是我们文家的自己人,帮忙照看凤飞是应该的,日后他有事情,凤飞供养他也是应该的。” 莫天悚一愣,这等于是说让狄凤飞给凌辰养老,现在就说这个未免也太早了吧?不过小妖心意难测,能给凌辰找个寄托也好,自然不会反对。连文玉卿都知道凌辰情绪反常,说明凌辰真的很不开心,这几天光顾着忙生意,太忽略凌辰,去找小妖之前得先问问凌辰才是。 午饭被狄凤飞闹得大家都不太开心,吃完饭莫天悚本想多陪文玉卿聊一会儿的,万俟盘很着急,拉着他去了小厅。 刚坐下万俟盘就道:“三爷,虽说万顺马帮有我一半股份,但也有你一半,你不好太偏心,只顾着双惠昌,就一点也不管万顺了!” 莫天悚失笑道:“为这你还专门跑一趟?你不用赶在过年前把茶场的老板都拜访一遍吗?最近两个月万顺的生意好了那么多,我怎么不管万顺了?” 万俟盘急道:“可是你过年前怎么也该去布政司府走动走动吧?前天布政使大人特意把我和高掌柜的找去,问起你的情况。听说你回巴相半个多月的时间了,也没去昆明露个面,很不高兴呢!” 莫天悚愕然,二公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皇上不喜欢,他是在避嫌,有意没直接和官府来往的,怎么也该体谅他的处境,诧异地问:“昆明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万俟盘道:“昆明是没发生大事,不过朝廷派兵部尚书范书培做巡按来云南考绩政纪,随从里还有一个叫做龙趵的百总。三爷,你说说,哪有在临到年关来考绩政绩的道理?而且考绩政纪该是吏部派人才是,哪有兵部尚书亲自来考绩政绩的道理?听说龙趵是当年跟三爷在西域打过仗的人。布政使大人猜测万岁爷是气你没在京城过年,找不着你的麻烦,就有意找他的麻烦。” 当年龙跃在撒里库儿自杀后,莫桃瞒着他的死因,让田慧去找夏珍给龙跃上了一道战死的请功折子。皇上接到奏折后甚是感动,特意下旨让龙趵入伍,做了一个从六品的百总,归夏锦韶统领。夏锦韶从父亲的家书中知道龙跃真正的死因,更知道龙趵是莫桃的人。只是苦于若把这个报上去的话,他老爹夏珍也犯了欺君之罪,只能是隐忍不言,但总找机会报复排挤龙趵。后莫桃和历瑾一起去抗倭,就将龙趵要了来,一直在历瑾军中供职。这次历瑾去蓟州,龙趵理应随行。 莫天悚听万俟盘说完,脸色微变,皱眉喃喃自语:“难道是罗天出问题?他才去闽浙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被夏锦韶踢开?罗天不是这样没用吧?夏锦韶有这么离谱吗?” 万俟盘一点也摸不着头脑:“三爷,你在说什么?” 莫天悚没有给万俟盘解释,也没有答应他下午就去昆明,反而是把万俟盘打发走了,连一封信也没写。 万俟盘很不满意,却不知道其实莫天悚心里比他还要着急,但不能放着凌辰和小妖不加理会。蛊苗三个寨子选榔头的事情基本上已经白热化,就等着莫天悚再加一把火,现在放弃前功尽弃不说,日后再想造成目前的局面也不容易。 送走万俟盘以后,莫天悚找人过来一问,何戌同居然还没有把凌辰找回来,不免着急。吩咐人去云翔书苑把书苑里上千学员都派出去找人,顿时将整个巴相镇都惊动了。尽管巴相镇的规模在莫天悚来了之后扩大很多,但仍然仅仅是一个小镇子,如此多的人即便是找一只蚂蚁也该找着了,可一个时辰以后,何戌同回来报告,还是没有找到人。 凌辰有何理由躲避自己呢?莫天悚心中一动,猜出凌辰的去向,淡淡道:“把人都叫回来,不用找了。”拿起灵犀剑出门而去。 何戌同追出来问:“三爷,你去哪里?八风都出去找凌爷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莫天悚道:“不用!我想凌辰不愿意太多人知道。桌子右边的那个账本里面有问题,你把人都叫回来以后仔细看一看,帮我处理一下。” 何戌同还没完全明白,莫天悚已经走远了。 整个巴相只有一个地方是其他人都不愿意去的,可以让凌辰一直躲着,那就是蛊苗的寨子。在石兰眼里蛊苗的蛊术比从前大大不如,蛊虫数量更降低到只有原来的三成都不到,但在别人眼里,蛊苗的寨子依然是个危险的地方,轻易没人敢去那三个寨子。而那三个寨子的人依然很排外,除了买卖粮食草药以外,很少随便在镇子上露面。 莫天悚心里着急,路上走得很快,半个时辰以后,他已经敲响桑波寨石兰家的门。 石兰很惊奇也显得慌乱,左右看看,堵在门口问:“天悚,你怎么会来?” 莫天悚笑笑:“为何我回来这么久,你都不说到榴园来看看我?” 石兰低头道:“我相公还好好的。在外面没关系,回巴相总归不好。你若没别的事情就快点走吧,小心让人看见。” 莫天悚不由得好笑,他来的路上已经和很多人打过招呼,此刻恐怕整个桑波寨都知道他来了,石兰也是太不管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反应居然还如此迟钝,问道:“小妖呢?” 石兰道:“今天一早就没看见她。天悚,你快走吧!人人都说你想踢开滚茂嗄。你这时候来,别人还更得说闲话。” 莫天悚淡淡道:“我就是想踢开他和他儿子。昨天我才见过阿基和卞老,舍巴寨还支持滚茂嗄的人也不过只有几十个而已。” 石兰一下子急红脸:“天悚,在九龙镇我就告诉过你,我不想再做榔头。你别闹事!你事先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莫天悚混不在意地笑了,石兰竟然还和从前一样稀里糊涂的!今时不同往日,再给滚茂嗄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做什么,完全可以不用考虑他,需要顾忌的反而是小妖:“我是来找小妖的。你知不知道小妖在哪里?” 石兰道:“一般小妖出去都会告诉我一声,可今天她没说,应该就在寨子里。” 莫天悚刚才已经让石党基帮忙找小妖,然估计小妖不会在寨子里,不过他总要等石党基确定以后才能肯定,轻声问:“真的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石兰又朝两头看看,没人注意到这里,迟疑片刻,侧开身子。莫天悚笑一笑,心满意足走进去,在桌子边坐下,一眼看见桌子上一个漂亮的木头盒子,拿起来就想打开。石兰急道:“你不能动,里面是蛊虫!” 莫天悚好奇地问:“你瞒着桃子留下的姬蚁蛊?太好了!”他一直想找出一种能控制曹横的药物,回上清镇看过林冰雁研究的一点红配方,很是不理想,这下更不肯放下盒子,却又不太敢随便打开看。 石兰抢下盒子放在桌子上,摇摇头:“不是。二爷的话很对,弄那种害人的东西没好处。盒子里装的是我新研究的……”看莫天悚一眼,咬咬嘴唇小声道,“蜚蠊。” 莫天悚诧异地道:“蟑螂?偷油婆?这东西也有带毒的品种?我还真不知道!”甚是好奇,又拿过盒子打开。椭圆形,背腹扁平,深褐色,油亮光泽,两根长长的触须,因为突然到来的阳光正四散逃窜。不过就是普通之极的蟑螂。 石兰再次一把抢过盒子盖上收到旁边的柜子里,啼笑皆非道:“都告诉你我以后不养害人的东西了!这是治病用的,没有毒,你用不上!你别吓着它们。它们喜欢黑暗不喜欢见光。” 治病的东西用得着如此神秘吗?莫天悚试探着问:“治什么病的?该不会是骨痨吧?” 石兰又咬咬嘴唇,不敢看莫天悚,低头小声道:“就是骨痨。我问过雁姐,才刚刚开始着手研究,现在还不能用。” 莫天悚顿时感觉很不舒服,皱眉道:“你想给瘸子滚治病?你还嫌他欺负你欺负得不够吗?”瘸子滚腿瘸就是因为骨痨。当年他从山崖上失足跌伤,髋关节化脓后逐步溃烂,多年来一直没好,发展成骨痨,很是痛苦,走路始终一瘸一拐的,近两年不少时候干脆连路也不能走了。 石兰苦笑道:“天悚,你不懂,我们苗人是不可以嫁给汉人的。和外族通婚的人会被所有人看不起。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背后说我了。如果我再不做点什么,没法再在寨子里面住下去!” 第480章 莫天悚很早就听上官真真说过蛊苗不与外人通婚的习俗,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习俗,他才着急想把石兰推到榔头的位置上,借助权势来打破传统。淡淡道:“住不下去你就干脆来榴园住,怎么也比山里强。” 石兰摇摇头,轻声道:“天悚,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但我是不会离开桑波寨的。” 莫天悚皱眉叫道:“阿兰,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榴园?” 石兰笑笑,幽幽道:“你的女人已经那样多,何必还要在乎我呢!你也别费心想让我做什么榔头。这些年我早看清楚,不管外面的事业多么辉煌,没有家就什么都没有。幸好还有小妖一直陪着我。无论如何,我也不希望小妖伤心。” 莫天悚默然无语,原来石兰并不是反应迟钝!这很可能是石兰和小妖公共的体会,也是维系她们姊妹情谊的一根纽带。在石兰的心里,他并不足以依靠,倒是小妖才是可以风雨同舟的真正亲人。 石兰又讨好地笑笑,推莫天悚一把:“天悚,你在我这里坐太久真的不好,快走吧!有事情我会去榴园找你。” 莫天悚长叹一口气,起身正要走,石党基在敞开的门上敲一敲:“三爷,整个寨子都找遍了,没有人看见过小妖姑娘。” 石兰一下子急了,冲出来问:“那她能去哪里?” 莫天悚道:“今天凌辰也不在。他们两人应该在一起。阿兰、阿基,你们寨子周围有没有可以藏人的隐秘所在?”心忖石兰和小妖的感情真不错。 石党基和石兰诧异地互相看看,一起摇头。石党基道:“寨子周围可以藏人的地方我也让人去找了,再过一会儿就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附近。三爷,凌辰真的来找小妖姑娘?他们为何躲起来?” 莫天悚苦笑道:“他们躲起来是因为凌辰昨天看见你和卞老恰一起来找我。他实在是把我想得太坏了!”很着急想快点结束这里的事情,稍微考虑片刻,沉吟道:“这样吧,我立刻去舍巴寨找滚茂嗄,和他商量推举榔头的事情。阿基,你估计我差不多能到舍巴寨的时候就去把外面的人都叫回来,派几个人去舍巴寨守着。对了,你再派一个人去榴园报信,就说我今夜留在阿兰这里不回去,告诉我阿妈不用担心我。” 石党基愕诧异地道:“三爷,滚茂嗄绝对不愿意重新推举榔头,这时候你一个人去就不怕他对你不利吗?光是让人守在外面是没有用的,我叫上几个人陪你一起过去吧!” 莫天悚淡淡道:“我最近还有点其他事情,得尽快去一趟昆明,就是想引诱滚茂嗄出手,好有借口早点把事情定下来。你安排一个伶俐点的人人守在寨子外面即可,发现有情况立刻去联络卞老恰,然后多带些人埋伏在舍巴寨的外面。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等我出来。凌辰若在山里,得到消息一定会来救我,不然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你快去安排吧!” 石党基觉得这样太冒险,还是担心得很,朝石兰看去。石兰皱眉道:“天悚,我真的不愿意做榔头!再说这些年管事的都是小妖,就算是真推举我做榔头,我也不做。况且你这样太冒险了,万一出事怎么办?放手吧!” 莫天悚转头看着石党基,微微一笑:“阿基,你的意思呢?” 石党基低头小声道:“昨天我就说了,我个人是非常佩服小妖姑娘的,但她不是我们这三个寨子的人。阿兰若是不做榔头,又得让其他人做,很多事情都不能名正言顺地去做。” 莫天悚耸耸肩头,笑道:“这不就对了!阿兰,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想为三个寨子做些事情,不是我要维护你,小妖终究是外人,没可能做你们的榔头的。你若推辞,没人能做。别担心我,滚茂嗄还没本事能伤害到我。”和石党基研究完所有细节及应变方案,独自一人来到舍巴寨。 滚茂嗄已经是一个老年人,岌岌不可终日,唯恐一步行差踏错满盘皆输,做事很是稳重,见到莫天悚一个人来舍巴寨商议推举榔头,也把莫天悚的真正来意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尽管心里非常气愤,但没有丝毫不恭敬的地方,只说此等大事需要和三个寨子的理老商议解决,用一个拖字,安排莫天悚好吃好喝地住下来。 莫天悚怕的就是拖延,可不好和滚茂嗄公然翻脸,一时竟然没有办法应付,只得先住下。他和滚茂嗄都忽略了另外一个人,瘸子滚。 瘸子滚无法忍受父亲去招呼一个夺掉自己妻子,又正在密谋要推翻他们父子榔头理老位置的仇人。莫天悚进房睡下后不久,瘸子滚就拿着一把匕首悄悄开门走进去。 莫天悚还和从前一样惊醒,何况瘸子滚走路的声音还特别重,立刻就发现瘸子滚。简直是大喜过望,借机和瘸子滚在房间里打起来。瘸子滚患病多年,连蛊虫也没培养几只,如何是莫天悚的对手?没打多久反而被莫天悚抓住闹起来,一起去找滚茂嗄理论 滚茂嗄大惊失色,无法再维持镇静,欺负莫天悚只有一个人,为儿子终于铤而走险,指挥蛊虫和自己亲信和莫天悚翻脸。莫天悚只装模作样稍微抵抗一下就被抓住关起来。 莫天悚如愿以偿再次成为别人的俘虏,其他的都没什么,只是被蛊虫叮咬起了一身的红疙瘩,又疼又痒还真不很好受。好在他看凌辰还算看得准,天还没亮,囚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凌辰走进来,面无表情躬身道:“三爷,你可以走了!”莫天悚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笑着问:“小妖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凌辰摇摇头,递上被滚茂嗄缴械的灵犀剑:“我把她关在山洞里。三爷,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放过小妖吧!” 莫天悚接过剑,非常不高兴地皱眉问:“难道你还真认为我会把小妖踢开?” 凌辰忙拉莫天悚一把,急道:“先出去再说!我来的时候没有联络阿基,这里还是滚茂嗄的势力范围。我手里只有普通的迷药,一碗水就能把昏迷的人救醒。” 莫天悚点点头,伸手牵着凌辰的手,淡淡道:“把你交给我,我带你飞出去。”轻轻一抖剑鞘,灵犀剑飞出去停在半空。莫天悚拉着凌辰一起跃起踏足剑脊。灵犀剑平稳地朝寨子外面飞去,只片刻时间,就降落在外面的田野里。 莫天悚没有和凌辰多解释,直接领着凌辰找到早埋伏在外面的石党基和卞老恰。经过大半夜的布置,舍巴寨外面早布置好人两百来人。莫天悚很满意,一声令下,带人攻进舍巴寨。滚茂嗄父子三人都被活擒。 天亮以后,莫天悚先让石党基和卞老恰出面组织重新推举榔头的大会,然后才对一直心事重重的凌辰道:“我保证不会伤害小妖。你去找把小妖找过来吧。小妖在桑波寨生活这么长时间,不参与推举榔头大会一定很遗憾。” 凌辰犹豫良久,才离开莫天悚去找小妖。大约两个时辰以后,凌辰和小妖一起回到石兰家里。莫天悚中的蛊毒早已经解开,但是浑身的红疙瘩一时却还没消下去,正在房里撒娇让石兰帮他挠痒,听见声音才从房里出来,衣服的带子都没来得及系上。 小妖“噗嗤”一笑:“三爷,你自己难道没有止痒的药膏?阿兰,他绝对是故意的,别管他,让他痒!” 石兰低头笑笑:“你们聊,我去舍巴寨看看。” 莫天悚见小妖似乎一点也没生气,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长长松一口气,系好衣服带子,在椅子上坐下,笑道:“去,别揭我的短!凌辰,你帮我送阿兰去舍巴寨。” 凌辰显得很犹豫,站在门口不动。石兰道:“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自己过去行了。”自己出门而去。 莫天悚夸张地叹息一声,指着身边的椅子道:“小妖,你也坐。这是凌辰第三次因为你违抗我的命令,你说我怎么罚他才好呢?” 小妖偷瞄凌辰一眼,笑眯眯道:“他是三爷的人,三爷愿意怎么处罚他都可以。”心情的确是很不错的样子。 莫天悚更是放心,朝凌辰背后看看,问道:“阿历呢?就罚凌辰……” 话还没说完,凌辰变色道:“遭了,我把阿历给忘了!他还被我捆在树上的,万一有野兽来就麻烦了。”转身想跑,又迟疑道,“三爷!” 莫天悚怒道:“你还不赶快去放人。带着阿历回榴园后,给我留在屋子里面自己好好反省反省,这两天不准再来桑波寨。”见凌辰还站着不动,多少有些发火也有些哭笑不得,起身道,“你不放心,那我和你一起去。要是阿历出了什么事情,我就给我等着吧!” 凌辰不敢再出声,终于低头朝门外跑去。 第481章 莫天悚不太放心地回头看一眼,小妖又在抿嘴偷笑,不觉也笑了。原本还想劝劝小妖的,这时候知道不用自己再说任何话。能让凌辰大失常态,紧张得连兄弟都忘记的只有小妖,小妖显然是完全明白的。追着凌辰走了。 一起到山林里放开历风,凌辰还想去找小妖,莫天悚没准许。不过为让凌辰放心,他自己也没有再上那猛山,带着厉风和凌辰一起回到榴园。怕凌辰又偷跑,干脆将凌辰关起来。自己则埋首账本,赶着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先看他走之前布置给何戌同的任务,大为不满意,将何戌同叫进来,皱眉道:“小同,派个人去看看,这就是你的处理意见?” 何戌同低头道:“从账本上看没错误。若要处罚冯掌柜,总要把他们生意不好的原因弄清楚。三爷要是没空,让我和凌爷一起去。”所有的泰峰药铺营业额都增长了一成到三成,但被莫天悚选出来的成都分号的药铺营业额反而下降不少。 莫天悚一愣,原来何戌同是在变相给凌辰求情,火气不觉小很多,想了想道:“你带阿滔和阿巨去。快去快回!让冯掌柜把吃下去的都给我吐出来,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吃药铺这碗饭。至于新掌柜的,你自己看合适,在伙计中选一个。” 何戌同嗫嚅:“三爷,是不是太狠了点?再说还不能肯定冯掌柜的一定贪了泰峰的银子。上次冯掌柜的就在例报中说惠仁堂抢生意,也许生意不好真的是因为惠仁堂呢!” 莫天悚微笑道:“你没仔细看账本?亏银子只是最近这一个月的事情。前两个月销售还很不错,没道理在过年生意最好的时候还亏本。桃子留下的所有掌柜做生意都是好手,所以假账才能做得如此漂亮,一点破绽都没有。我可以肯定,冯掌柜遇见大麻烦,急需一大笔银子过关。我所生气的乃是他缺银子应该找我借,不该私下挪用药铺的银子,更不该怕我们发现就做假账。” 何戌同哑口无言,告退离开,回去收拾东西,带着滔风和巨风一起离开榴园。 有二公子的暗中支持和小妖的努力,蛊苗的三个寨子这些年基本上控制在榴园手里的,莫天悚不去也放心得很,但他不放心何戌同一个人去成都,却又很想看看何戌同的能力。何戌同刚刚走,他就给春雷写了一封信,嘱咐春雷也去成都暗中照应。信送走后还有些感慨,若不是暗礁七零八落,他也不至于如此着急想把何戌同培养出来。 何戌同走后,莫天悚又忙得天昏地暗的,几乎连吃饭睡觉的时间也没有了,才知道平日何戌同帮他做了多少琐事。荷露看不下去,想来帮帮忙。莫天悚不觉得她有能力看懂账本,更不希望荷露搅和进生意里,最后变得像央宗那样,那他将失去最宁静的港湾,损失可就太大了,还是没准许。 第三天下午,石兰和小妖一起来榴园。莫天悚让人去把凌辰放出来,留下凌辰和小妖在小厅里谈,自己则放下所有的事情拉着石兰回到镜碧居。小丫头告诉莫天悚,荷露去上官真真那里了,要到吃晚饭的时候才会回来。 莫天悚直接将石兰拉进房间里,关上门很不甘心地问:“我明明都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你为何要坚持把滚茂嗄一家都放了?难道你真决定日后不来榴园住?你究竟在怕什么?你来榴园,难道还有人敢说闲话不成?” 石兰惆怅地道:“目前是没有人敢,但嘴上不说不等于就是人们心里也认可。再说滚茂嗄做了多年榔头,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稳定人心。我在九龙镇闲着没事情时,曾经看过几本史书。古代巴蜀云贵统称西南夷。西南夷中有一支人叫做僰人。《水经注》中记载,西南蛮民,多不通礼仪,唯有僰人性情温良。然僰人不是开始就性情温良的,他们温良是因为他们放弃从前的习惯,学习中原礼仪,才由赳赳武夫变成靠种地为生的农夫。他们的生活变得富足安定,可最后的代价是他们被夜郎、昆明、滇国瓜分了。” 莫天悚皱眉问:“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要你们放弃自己的传统,我只是想你们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石兰扭头看着窗外,苦笑道:“你在表面上是没有,但不养蛊虫只种草药的人还能算是蛊苗吗?天悚,若我仅仅是一个普通人,那么我可以任性,可以不守规矩,但是你非要将我推上榔头的位置,我就不是一个普通人,必须担起整个蛊苗的存亡,有责任维持我们的一切传统,包括不与外族通婚在内。现在大家已经习惯目前这种安定而富足的生活,放弃种草药是不可能的,但我想靠我自己的力量尽力将蛊术保存下来。我不可能在榴园研究蛊术。” 莫天悚一把将石兰拉过来,急道:“可是大嫂就一直在榴园研究蛊术。” 石兰微微一笑:“真姐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才养了十几二十只蛊虫而已,她那也叫研究蛊术?你来榴园后,她研究得更多的恐怕是如何破解蛊术。” 莫天悚找不出话来反驳,垂头丧气小声问:“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我和几只虫子比,你宁愿选择虫子?” 石兰很喜欢莫天悚这种为她而来的沮丧,摇头道:“不!日后我会经常来榴园找你。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天悚,我要做你最喜欢的那一个。我们到里面的床上去说好不好?” 莫天悚愕然,央宗怕日后巴桑旺堆没理由住在官寨继续陪她老爹,也不肯和巴桑旺堆断绝关系,但到底还肯重新回来跟着他,石兰居然做得更彻底,只肯间或见见。早知道就不去管蛊苗的闲事,由着滚茂嗄做榔头好了,石兰说不定正是看到他对蛊苗巨大的影响力才不肯来榴园的!他素来体谅人,尽管无比失望,也没再多说,就怕失去一样紧紧抱起石兰走进卧室。 差不多快天黑的时候,莫天悚才打开房门送石兰离开。荷露已经回来,正忙着准备晚饭,听说石兰要走,甚是诧异地拉着石兰的手道:“姐姐不留下来吗?房间我都替你收拾好了!我还特意做了你和天悚都爱吃的酸汤鱼给姐姐接风!” 石兰笑笑:“不用了!我山寨里还有很多事,今夜必须赶回去。” 荷露更是诧异,朝莫天悚看一眼。莫天悚觉得只有荷露才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伸手握住荷露的手,轻声道:“让阿兰走吧。我吃你的酸汤鱼。”最近莫天悚太忙,已经很久没有当着丫鬟的面这样亲昵,荷露脸上又有些发热,忙把手抽出来,却又朝石兰瞄去。 石兰笑笑,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转身快步走了。荷露是大度的,但她知道自己不是。比美貌才干,她比不过梅翩然;比权势贤惠,她比不过倪可;比泼辣干练,她又比不过央宗;比柔顺温婉,她比不过荷露。石兰很清楚自己在莫天悚心里的地位。若她正式搬来榴园,从前莫天悚的那些女人她能接受,但此后的就很难说。像现在这样,她没资格要求,便不会要求,对大家都好。再一个,即便是她搬来榴园又能如何,莫天悚还是要离开的,即便是莫天悚在的日子,她也必须和荷露分享。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给莫天悚一点紧迫感,至少在莫天悚去桑波寨的时候,她完全拥有莫天悚。她的这些自私想法,不知道莫天悚能不能猜中? 被关了两天,整日提心吊胆的凌辰冲进客厅,见到小妖不仅安然无恙,还春风满面才放下心事,迫不及待问:“你们最后选谁当的榔头?” 小妖笑眯眯地道:“有三爷插手,当然是阿兰,还能是谁?其他人当榔头,就不怕像滚茂嗄那样被三爷一脚踢开?” 凌辰失声道:“难道三爷还是嫌你碍事了?离开桑波寨你能不能习惯?” 小妖笑着问:“你说呢?你跟他那么多年,猜也该猜到他会怎么做。” 凌辰看小妖的样子不像是已经被踢开,可他所认识的莫天悚是不会让任何外人当在自己人前面的,实在想不出来莫天悚会如何安置小妖,哀求道:“别卖关子,快告诉我吧。这两天我都快急死了!要不是被三爷关着,我早去找你了。” 小妖这才道:“我不是蛊苗,不能做蛊苗的榔头,但我也是三爷的自己人。你懂不懂?榔头是阿兰,我是圣姑。三爷的意思是想让阿兰来榴园住,我留在桑波寨。他的确本事!我以前就只知道留着滚茂嗄,阿兰才没借口让我走;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阿兰根本就没打算过让我离开。现在三爷用这样一个名义把我名正言顺留在桑波寨,日后即便是不靠阿兰,我也不用离开桑波寨。” 第482章 凌辰到此才恍然大悟,始终提着的心终于放进肚子里,喃喃道:“原来三爷是既帮自己打算,又帮你打算。让石兰挂名,由你摄政。他事先一句话都没给我漏,真吓死我了!”说完立刻一醒,莫天悚事先不告诉他,正是想逼他去找小妖,一下子不自在起来。 小妖早收起笑容,淡淡道:“你可算是明白了?三爷还准备让你当凤飞大少爷的师傅。老夫人已经选好黄道吉日,过完年就行正式的拜师礼。凤飞大少爷可是文家的长房长孙。你把身心都交给三爷没错!但这和你我的交往有冲突吗?为何这些年我找你无数次,你就是不肯见我?” 凌辰更是不自在,站起来道:“我还在受罚,不能出来太久了!”转身就想跑。 小妖大怒:“你给我站住!我看三爷关你一辈子你也不明白!当初我们一起从卡瓦格博回到巴相,一路之上我暗示过你多少次,你何曾给过我承诺?从那时候起我就对你没有任何奢望,因此后来三爷来问我,我考虑都没考虑就跟着阿兰去了桑波寨。我有没有硬赖上你?你有什么必要躲避我?” 凌辰已经拉开房门,却一下子停下脚步,可又不敢回头。 小妖一步一步朝凌辰走去:“我从前一直将桑波寨当成大敌,当成仇人,但我已经用仇人的心窝血来点做胜利神的药,此后我需要的是回归光明的世界,将阿兰真正当成姐妹,将桑波寨当成家。可是我始终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你,让你十年不来见我一面。我真就如此让你讨厌吗?” 凌辰不是很听得懂小妖的话,僵硬地站在门口,低头不敢出声。 小妖一把将凌辰拉进来,回手紧紧关上门,看起来并不很激动,死死盯着凌辰缓缓道:“三爷告诉我,不做夫妻可以做兄妹。你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吗?在外人眼里,我们应该做夫妻的!可是我知道你认为天底下的女人都是淫贱的,曾经发誓一辈子不娶。从前在巴相我们不是没有机会,可我说过想嫁人吗?你要跟着三爷走,我拦过你吗?我自问没得罪过你没干涉过你也没要求过你,你为何躲着我?既然你一心一意要躲着我,三爷如何安排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凌辰这次是能听懂的,却没有话说,只能低头不出声。 小妖终于露出霸道凌厉的一面,冷笑道:“失去了,再不能有了,才知道珍惜,是不是?” 凌辰抬头看一眼,立刻又低下头,嗫嚅道:“我……唉!你让我走吧!”推开小妖,又朝门口走去。 小妖一转身背靠大门堵住凌辰的去路,大笑道:“都说你心狠手辣,可是你比起我来差太远了!见个面说几句话也能让你害怕吗?你前几天为何会去绑架我?你真以为我还打不过你,可以随便就被你绑架吗?” 凌辰狼狈地哀求道:“让我走吧!” 小妖大声道:“看着我!蓝姬住了多年的玉龙雪山有很多东巴智者。东巴说,古代大地上有东族和术族,互相争战。术主之子安生迷吾由于向往东族的光明世界而丧生,东主之子阿璐受到术女麦达苟沐命的引诱而误入术地,与麦达苟沐命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叫哈巴罗布,女孩叫哈巴罗母。兄妹两发誓要为父报仇,回归父亲的光明世界。蓝姬说我是哈巴罗母,为复仇而生的女孩,复仇之后就该回归父亲的光明之地。你知道蓝姬在去世前说自己是谁吗?她说她自己是向往光明的术主之子安生迷吾,本来就该为光明付出代价,所以她一点也不怪我去找她报仇。凌辰,你也是为复仇而生的男孩,愿不愿意做哈巴罗布呢?和哈巴罗母一起回归光明的世界!” 凌辰一震,喃喃道:“你想我当你大哥?可是……” 小妖瞪眼道:“难道你不愿意?” 凌辰慌忙摆手:“不,不是的……” 小妖降头伏在凌辰胸膛,轻声道:“哈巴罗布和哈巴罗母不是一般的兄妹,乃是心心相印的双胞胎兄妹。” 凌辰一震,为小妖那绝对不是形容兄妹的“心心相印”四个字,可是他没勇气推开小妖,然更没勇气做双胞胎哥哥。 小妖并没有给凌辰考虑的时间,接着道:“阿兰不肯来榴园常住,但日后不在桑波寨的日子一定很多。我晚上经常做噩梦,实在是害怕一个人独处。当日我杀蓝姬以后,若不是有你,没可能再回巴相,只能一个人在异乡漂泊。因为你,我才是三爷的自己人,他才会费心替我安排。女人找男人更多的时候是找肩膀,找依靠。遇事有担当能遮风蔽雨的才是真正的男人,其余都不算什么。我什么都不要你的,只求有事的时候能借你的肩膀靠靠。凌辰,你和我一样,手上的血太多了,晚上难道不做噩梦吗?就不想借我的肩膀靠靠吗?” 尽管凌辰知道莫天悚考虑的远远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上官真真、石兰、蕊须夫人等等,可听了这番赤裸裸情绵绵的告白还是感觉很好,终于放开怀抱,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小妖,喃喃道:“想!我怎么不想?我也经常做噩梦,害怕一个人独处,所以我在西域一直找一直找,就为给自己找一棵大树……” 莫天悚拉着荷露的手,一起去了饭厅。进门就看见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汤碗手掌参鸡汤,很不满意地道:“我在阔罗岭寺天天吃这个,再好吃也腻了,怎么你还弄这个?鸡汤你喝,我喝鱼汤。” 荷露失笑道:“这东西补得很,还是你自己带回来的呢!” 莫天悚嘟囔道:“那是汪达彭措阿尼硬塞给我的。我不是叫你自己不要留,都分给阿妈和大嫂吗?” 荷露舀了一小碗鸡汤放在莫天悚面前,好笑地道:“这是大嫂怕你太累,又送回来的。就喝这一小碗,剩下的我喝就是。” 莫天悚早将石兰忘得干干净净,听话地乖乖喝汤。吃完饭又去书房。下午耽误不少时间,一直忙到深夜,也还有不少账没看,本想熬通宵的,荷露担心他,过来催他去睡觉。 翌日,莫天悚带着没看完的账目和凌辰、向山一起去了昆明。这次的事情肯定和朝廷有关,凌辰做事顾前不顾后,向山太老实,莫天悚不放心他们,只好自己跑一趟。若莫桃、南无或者田慧有一个人在,他就不用如此辛苦。还有几天就是除夕,莫天悚只希望昆明的事情能顺利,能赶回去过年。 一路疾驰,但泰峰原本设在这一路的驿站已经没了,随从只能去公共驿站换马,到昆明也差不多是晚上了。莫天悚没去榴园,直接去了高立丰的家。高立丰大喜道:“我正说明天跑一趟巴相去找你!你来就太好了。” 莫天悚皱眉:“究竟朝廷出什么大事了?” 高立丰苦笑道:“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是布政使大人沉不住气,天天过来问你到了没有,又不肯自己派人去巴相,只一味催我和阿盘。若非年前的事情太多,可能阿盘回来我就去找你了。” 莫天悚松一口气:“朝廷真的派兵部尚书范书培做巡按来云南?” 高立丰点头道:“是真的,如此大事,阿盘怎敢随便说?三爷,朝廷的事情我和阿盘都不懂,但也知道最近倭寇闹得很凶,兵部尚书不去海边来云南是有点奇怪。最奇怪的是,龙将军是皇上特意从蓟州招回来,陪范大人一起来云南的。只看布政使大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知道事情很麻烦。” 莫天悚的头立刻开始疼起来,只是看高立丰并不知道详情,怕引起他的担心却不多说,随口安慰高立丰几句,起身告辞出来。回到昆明榴园后考虑半天,还是换上夜行衣,悄悄走出府门。 布政司府离榴园仅仅一条街。莫天悚看看四下无人,翻墙进去,正好看见一个丫鬟端着宵夜朝书房走。便跟在丫鬟后面,不片刻,来到书房外面。 差不多是四更天了,书房里还亮着灯,可见二公子是真的很着急。莫天悚躲在树丛里,等丫鬟离开以后才出来,伸手在窗框上轻轻敲一敲。是二公子自己的声音:“谁?” 莫天悚后退两步,抱拳道:“是天悚。大人,深夜造访,不胜冒昧。” 二公子一下子从里面冲出来,略显憔悴,看清楚莫天悚就长松一口气:“真的是你!你可算是来了!快进来。你怎么知道先来找我?来来来,我正好有东西要给你看。”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将莫天悚拉进书房。 书桌上摊着厚厚一叠零乱的邸报。二公子道:“你看,我把夏大人出任福建漳州海道使以后所有的邸报都找出来,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天,终于被我发现一件事,夏大人根本就不会打仗!” 第483章 莫天悚随手翻看邸报,哑然失笑:“大人,你研究好几天就研究出这个?” 二公子指着邸报道:“你还有心思笑?问题真的严重了!我从邸报上都能看出来,万岁直接有战报,会看不出来?然万岁何以还会一直留着夏大人?我又仔细看邸报,发现夏大人‘御海洋’、‘固海岸’的确是不行,倭寇来了他不出击,只修补加固城墙,以禁民入海捕鱼来防倭。倭寇攻城的确是困难了,但沿海渔村却挡不住倭寇长刀阔箭。夏锦韶摆明就是在丢卒保车,苦的是渔民。然夏锦韶建设县学、兴修水利,其他事情却做得不少。海道使专管沿海地区的备倭军事防务,还兼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纠官邪,戢奸暴,平狱讼,雪冤抑,以振扬风纪,而澄清其吏治。虽说是职专备倭,但实际上还是以民政为主。” 莫天悚意外地看二公子一眼,笑着问:“大人已经认定我会去对付夏锦韶?” 二公子不悦地道:“天悚,我可是诚心诚意为你打算,你居然如此说?你我二十多年的交情,这些年你不在,我何尝亏待过泰峰一分一毫?你大哥饮恨抗倭任上,难道你不报仇?此刻内忧外患,我为你抠心挖肚,你有什么必要和我打马虎眼?” 莫天悚头更疼,二公子如此想,皇上和夏锦韶多半也会如此想,沉默片刻,点头道:“的确是天悚的不是!我也的确是要报仇!终有一天要将夏锦韶拆皮挖骨。大人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 二公子缓缓道:“除海边的渔村外,夏锦韶在福建还是颇得民心的,加上能说会道,在皇上眼里是个瑕不掩瑜的好官。海道使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督理兵粮海防。夏锦韶不贪,官兵粮饷每月按时发放,在官兵中口碑也是极好,几个无关痛痒的渔村,谁会真的在意?” 莫天悚沉吟道:“如此说来,夏锦韶海道使一职至少在目前是固若金汤。大人说的这些与范大人来滇有何关联?” 二公子道:“万俟盘去巴相没请来你,龙趵私下和我说了实话。他手里有一封罗大人辗转托历将军带给你的信。历将军在蓟州走不开,派龙趵回京朝觐,以听察典,嘱咐龙趵回去前来找你一趟。龙趵原本只是想将信件托付给倪夫人转交三爷,但是倪夫人居然说三爷好好的就在莫府,让龙趵直接将书信拿给那个赝品。龙趵万份糊涂,又有皇命在身,正不知道如何脱身来云南找三爷的时候,万岁爷派镇远侯穆津剑大人巡按云南,可差事不知怎么的被兵部尚书范大人抢去。皇上竟然主动下旨令龙趵做了范大人的随员。” 真是够乱的!莫天悚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范大人为何要抢差事,要过年了,万岁又怎么突然想起派穆侯爷来云南?” 二公子认真地道:“正是因为要过年了,万岁爷才会派穆侯爷来云南,事情的关键就在龙趵去找倪夫人这件事情上。倪夫人不是在赌气,如何只肯让龙趵去找那个赝品?穆侯爷和你也算是有些交情。这么多年,万岁爷都对倪夫人呵护备至!你不可能想不到,万岁爷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倪夫人和你身上。万岁爷非常明显是要给倪夫人讨个公道。本来事情是很简单的。范大人硬要抢下差事,而万岁爷又肯让范大人来,才真的让人费思量。” 莫天悚苦笑:“大人一定知道罗天罗大人巡抚闽浙的事情。听说他就是走的范大人的门子跻身仕途的,那么罗大人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和范大人关系也很不错吧?现在范大人是站在罗大人一边还是站在夏锦韶一边?” 二公子也苦笑道:“范大人和罗大人都是当今红人,我偏处一隅,如何得知他们之间的事情?范大人过来不是敷衍了事,是真在查我的账。三爷,你快点去京城吧哄哄倪夫人!也省得范大人总赖在云南不肯走。” 莫天悚失笑:“大人两袖清风,难道还害怕查账?” 二公子没好气地道:“我都是受你连累,你还好意思在一旁说风凉话!” 莫天悚收起笑容,正色道:“大人看范书培来这里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弄清楚才好让他快点滚蛋!” 二公子头疼:“我要是弄清楚不就不着急了吗?我也从来没得罪过范大人,他来了之后,粮储、屯田、清军、驿传、水利、刑名一样也不放过。你说这大过年的,我究竟得罪谁了?” 莫天悚知道二公子任云南布政使多年,虽说是谈不上非常贪,可认真查起来,问题还是不少的,真怪不得他着急,沉吟道:“你看他对什么最感兴趣?” 二公子想了想,不很确定地道:“好像是屯兵。你是知道的,当年王爷和王妃叛乱,我压根就没参与,来云南这么些年也从来没插手过屯兵事宜!” 莫天悚急忙宽慰道:“大人是想多了,皇上对大人还是很信任的!除了屯兵以外,范书培还对什么有兴趣?” 二公子沉吟道:“似乎他对本地的土司、土官也很感兴趣。三爷,云南各族杂居,难免就有摩擦。那些土司互相要打仗,我也是没办法。若范大人用这个做借口找我的毛病,我岂不是要冤枉死!” 莫天悚点头道:“我明白。其实大人真不用紧张,万岁对大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二公子激动地道:“万紫千红才是春,一枝独秀不禁风雨!三爷,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我看此刻的形势和当初在扬州也差不多。这些年,你被万岁爷撇一边;老四被万岁爷一脚踢开,连家产都充了公;老三好一点,可什么事也管不了,纯粹就是万岁爷用俸禄养着来堵天下人嘴的;只有我,表面看来还算没变动。但十年了,没升没降没动地方,可不是个好兆头。当年王爷和王妃差点就起兵造反,你说万岁爷真能不记着!” 这真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二公子又成惊弓之鸟了。莫天悚莞尔道:“大人真不用紧张。若可以的话,能不能把这些年的邸报让我看看?” 二公子急忙将桌子上的邸报收拾好,递给莫天悚道:“我找出来就是想给你看的。三爷,要不明天我安排你和范大人见见?” 莫天悚问:“范大人指名要见我了吗?” 二公子摇摇头,断然道:“他是没说,但他肯定是为你来的。” 莫天悚淡淡道:“他既然没说,大人就不要这样安排。明天龙趵要是有空的话,大人请他来榴园一趟。”起身告辞想走。 二公子一把拉住莫天悚,一着急就顾不上客气,很不满意地道:“天悚,我若是倒台,你可也没有好日子过!” 莫天悚失笑:“大人真不用担心,皇上若是有心,也等不到今日才处置大人了。若范大人查出大人的弊病,天悚一定替大人解决。不是我不见范大人,而是此刻京城的莫府中还有一个莫天悚好好的住着呢!倪可已经不是公主,原本就夫妻团圆。知道事情真相的人绝对不会多,万岁爷不可能为倪可还特意派人来云南。范书培说不定压根就不知道云南还有一个莫天悚。大人是多虑了!” 二公子怒道:“响鼓不用重捶。万岁爷是不可能到处去说,但我上次上的折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万岁爷能不知道你回云南了?你不能不承认你和罗尚书颇有瓜葛吧?你去上清镇,罗尚书就恰好也去上清镇,难道不是为你去的?但你进京去安慰过倪夫人没有?这次范大人来云南就是在敲鼓的。我们不响应,倒霉的只能是我们自己!” 莫天悚苦笑道:“这样好不好?大人暂且先给我一天时间,等我看完罗天的信和这些邸报,再决定是不是安排我和范大人会面。”二公子终于放他离开。 回到榴园五更都过了。凌辰正为莫天悚突然不见而着急呢。莫天悚剑也没时间练了,忙吩咐人去请龙趵,自己抱着邸报去书房细读。 这些邸报全部是二公子选出来的,每一份都有关于倭寇的消息,但莫天悚早从莫桃收集的战报中了解倭寇的情况,关心的却并非倭寇。先将邸报按照日期排了排,发现好几年的邸报仅仅才缺六份,可见倭寇有多猖獗。 莫天悚所关心的是在云南发生的用兵大事。就像二公子说的,云南是一个多民族杂居的地方,各地土司互不归属,不时争斗,然战事都不大,很快就被平息。莫天悚看了一早上,看完一半邸报,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向山进来报告,龙趵到了。莫天悚急忙丢下邸报迎出去。和当年相比,龙趵显得老成许多,见莫天悚并没有一点官架子,但也算不得亲热,寒暄几句,留下罗天和历瑾各一封信就走了。莫天悚原本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京城和范书培的情况,见他如此,多少有些失望。 第484章 龙趵离开后,莫天悚先看罗天费尽周折,转了一大圈送来的信。 罗天之笔也算得上是颜筋柳骨,文章巨公。整封信就和罗天的人一样漂亮,温文尔雅,冠冕堂皇,情真意切,让人寻不出错来。内容谈的大部分都是倭寇,在信的末尾,要莫天悚以天下苍生为念,放弃个人恩怨,以百姓身份去和他联手抗倭。他保证“虽布衣以上士待”,绝对不委屈莫天悚。 搞得莫天悚莫名其妙的,莫桃曾经特意去找罗天想帮忙,被罗天严词拒绝,此刻罗天为何放下身段反过来求人,不知道有什么阴谋?退一万步说,莫桃曾经指挥过抗倭战,又与罗天交情不错,罗天即便是求人,也该派人直接去找莫桃才对!又有何必要转这么大一圈托历瑾送信过来?再说抗倭大事,罗天自己都没什么发言权,他真去了又能如何?再看历瑾的信,大意也是劝他放下和罗天的恩怨,去海边帮帮罗天。 莫天悚越看越是头昏脑胀,只好暂时把两封信都丢到一边,又去研究邸报。一直看到去年底的邸报,终于被莫天悚看出问题。 在云南与广西接壤的圭州僮人土官知州成璋打仗似乎特别厉害,所统兵丁也多为僮人,称为狼兵,真像苍狼一样凶猛。自创有一种独特的战法,以七人为一伍,各伍独立作战。每伍中有四人专事击刺,有三人专割敌人首级,用来在战后请功领赏。一战下来,首级往往堆积如山。 他们处理首级的方法也很独特,插高竿于地,上编竹篓以承首级,任由蝇叮虫咬腐烂生蛆。视腐蛆下漏多者是英雄。敌人只能抢回去一些无头尸体,胆丧心寒。年初成璋才以五百人大破广西田州僮人土官陈勐的叛军一万人。 虽然弄不清楚罗天的真正意图,但罗天的信还是说明海边战事吃紧。皇上不可能不着急,既然夏锦韶不会带兵,皇上自然会想到从其他地方调派将领兵丁去支援海边。 朝中官员各成派系,穆津剑基本上属于中立派,范书培、罗天和夏锦韶显然是一派的,在别人眼里,二公子、莫天悚和历瑾也是一派的。当年为杂谷,皇上连央宗的事情都没计较,可见万事都以大局为重。为倪可随便派个小官来有可能,然不大可能派遣王侯一级的人。龙趵有可能是为倪可来的,范书培绝对不是,不然皇上不会同意让范书培代替穆津剑。让范书培感兴趣的应该就是成璋。 莫天悚起身伸一个懒腰,高声叫道:“凌辰。” 凌辰进来问:“三爷有何吩咐。” 莫天悚把刚看完的邸报递给凌辰:“仔细看一看。然后你骑挟翼立刻跑一趟圭州,尽可能多的了解成璋的情况。最迟后天,一定要回来告诉我。” 凌辰答应一声急忙走了。莫天悚放下大部分心事,着实感觉疲倦。午饭后让向山去和二公子说明情况,顺便再找龙趵聊聊。自己偷懒跑去睡觉。可惜刚刚才睡着就被丫鬟叫醒。二公子非常不满意莫天悚仅派向山去说,直接跑榴园来了。 唉,住得太近也不是好事!倭寇也太不让人清静了,日后抓住土井龟次郎和海大泰,一定要把他们的头砍下来装在高竿上的竹篓里喂蛆。莫天悚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换了衣服来到暖阁里。向山正陪着二公子喝茶。 二公子连寒暄都没有,不等莫天悚坐下就气呼呼地道:“三爷,你可别忘记,云南目前还是我说了算,你糊弄我可是没好处的!” 莫天悚头疼之极,挥手让向山先出去,关上门在二公子的对面坐下,轻声道:“大人,这里没有外人,你要有什么难处,不妨坦言,天悚也好替大人设法。顺便问一句,大人有空来榴园,范大人此刻是不是在都指挥司衙门?” 二公子怒火显然是小下去不少,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范大人去了都指挥使司?最近两天,范大人天天都去都指挥司,不知道是不是想联合都指挥司,布置行动。” 莫天悚颇觉啼笑皆非,从扬州到昆明,二公子的胆子就没大过。布政司掌一省之政,按察司掌一省之刑名按劾,加上都指挥司掌一省之军事,合称为“三司”。还在二公子来昆明之初,也实行过莫天悚所谓“小的能放过,大的不能放过”的总原则。多年的经营,整个云南的大小官员几乎都是自己人。只有都指挥司涉及军事,因有成都差点起兵造反的先例,一直是由朝廷直接指派官员。二公子为避嫌疑,未尝干涉过。这时候只因范书培多跑两趟都指挥司,就被吓成这样。 莫天悚忙安慰这个也算是曾经共患难的云南布政司使:“范大人来此就是想调兵的,自然会多去几次都指挥司,多半与大人无涉。” 二公子道:“范大人来了之后,事无巨细,一一查问,肯定是在找我的漏洞。皇上知道我们的交情,想逼你进京,怕我还要庇护你,就先拿我开刀。你凭什么就如此肯定范大人来此想调兵的?云南的屯兵和其他地方比原本就并不多,这些年皇上又有意裁减,我还得监控各地夷人,哪里能抽调出兵丁来?” 莫天悚叹息道:“所以范大人要事无巨细,仔细查你的账呢!他这不是在找你的麻烦,而是在计算云南可以征集多少兵丁出来,由谁来统领才合适。这就像我开铺子需要调款,也得先看看分号的能力。若号里只能拿出一千两,我却要他们拿一千五百两出来,耽误自己的事情不说,还会被分号掌柜看不起,又很容易降低分号应得的利润花红,使得伙计和掌柜觉得太苛而离职。” 二公子这下终于信了不少,可还迟疑道:“调兵去哪里调不好,为何要来云南?再说调兵需要龙趵随行吗?我看范大人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让我安排你们见一见吧!” 莫天悚无奈地苦笑道:“我不是让阿山告诉过大人,范书培有九成可能是看上成璋了。既然大人担心,我明天就去一趟大人府上。不过我直接露面还是不好。嗯,我看这样吧,你就说最近总在夜里听见小儿啼哭之声,请我去驱邪。我明天穿道装去你府上,你替我吹吹,介绍一个有道术,醮星宿,事黑煞神君,禹步魁罡,禁沮鬼魅,禳祈灾福,颇知人之寿夭,能知鬼断仙的神算子罄竹道道给范大人认识。他说不定会让我算算海边的倭寇何时能清,我就可以借机劝他离开。” 二公子皱眉道:“不好吧?万一被皇上知道,可是欺君之罪。” 莫天悚失笑:“大人尽管放心,这绝对不是欺君。我去上清镇的时候,蒙张天师亲自传度,法号正是罄竹,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道士。再说这场戏是演给范书培看的,又不是给皇上看的。” 二公子嘟囔:“可是我还是觉得你该趁这机会进京去,一点也没必要弄这玄虚。”他很是着急,看事情完了,立刻就告辞了。 莫天悚再伸个懒腰,正准备回房去接着睡,历风拿着一封信过来。莫天悚接过来一看,居然是黑雨燕的信,预感很不好,急忙拆开。扬州果然又出事了! 联市帮在运粮的同时一直夹带有私盐。过年前,江知府带人突袭联市帮,搜出因过年耽搁,没来得及运走的盐六十包。数量也不算太多,江知府却判主谋周炽入狱十年。蔚雅芝和周帮主紧急调动三十万两白银,以银抵罪才救出周炽。联市帮元气大伤。 莫天悚看完后气得将信纸揉成一团,他目前的隐忍之策实在太软弱,不出击是不行了!等过完年送走范书培,必须得去一趟扬州,先拿汇泰开刀。江知府想先剪除他的臂膀,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也先剪除江知府的羽翼,顺便替追日和春雷出口气。春雷去成都以后,始终还惦记着去扬州报仇,以至于莫天悚人手如此紧张,依然不敢给追日安排太多的任务。 如此一闹,莫天悚再无睡意,赶着把没看完的账目看完,天也就差不多黑了。飂风来报,向山从龙趵那里回来了。 龙趵不是忘记从前的交情,而是觉得莫天悚应该更积极一点,多为朝廷出点力,见到向山以后,发了许多牢骚。莫天悚听向山说完,再结合自己知道的情况,终于分析出目前大概的形势。 罗天去闽浙后,夏锦韶还是实行龟缩政策,可罗天很着急,不断催促夏锦韶出兵。夏锦韶以罗天资历短而看不起他,上本说罗天“贪功贸进,致使倭寇报复,生灵涂炭”,以往倭寇活动多是三、四、五月和九、十月间,罗天去后,倭寇竟不分日月,登岸抢掠。罗天也不示弱,同样奏本说夏锦韶“胆小畏缩,错失战机,倭寇纵横往来,如入无人之境,益加猖獗。” 第485章 皇上不知道这罗天和夏锦韶谁说得对,只是对倭寇更加头疼,无奈之下决定加派兵丁。但此刻北面也很紧张,朝廷没有多余的兵力调去闽浙,的确是看中成璋。但皇上又认为异族必有异心,不很放心,所以要先派钦差下来调查。原本是打算派中立的穆津剑来,但范书培主动请命,皇上考虑到范书培毕竟是兵部尚书,亲手掌握具体情况对战事有好处,也就没有反对。 皇上头疼之下不免就有些思念莫天悚,加上怜惜倪可,有意逼迫莫天悚进京,不过放不下身段,遂让龙趵同来,也是有点敲鼓的意思。 罗天和夏锦韶都和范书培是一派的。范书培很气上次莫桃和历瑾去海边打了一个大胜仗,可夏锦韶在海边多年,倭寇却越来越严重。罗天去海边,不说帮忙夏锦韶,还和夏锦韶窝里斗。若真是在云南境内抽调狼兵平息倭寇,功劳会被二公子分走不说,还更加显得夏锦韶和罗天的无能。因此范书培到云南以后只是自己留心,却绝口不提征兵之事,真的有点想借这次的机会找找二公子的麻烦。只要将二公子压下去,就无人可以威胁到夏锦韶了。 罗天到海边不久就知道不扳倒夏锦韶想掌握兵权是不可能的。他自己却不好和夏锦韶明斗,便又想起莫天悚来,因为罗天知道,冲锋陷阵莫桃的确是一把好手,但要论权谋智计,却是莫天悚更胜一筹。很后悔开始拒绝过莫桃,更知道莫天悚溜滑不会轻易上钩,才写信给历瑾,“私仇为轻,国事为重。”请历瑾居中调停,辗转把信送到莫天悚手里。 莫天悚忍不住嘟囔道:“又是倭寇!看这年过的!倭寇究竟和我什么关系?我回来以后为倭寇就没清静过。”不免庆幸莫桃不在,暂时还不用去敷衍罗天。 翌日,莫天悚先去万俟盘家里消磨一个上午,免得万俟盘下次又说他只知道双惠昌,忘记万顺。 日子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年前该忙的事情大部分都忙完了,不过是大家坐着闲聊一阵。中午,朝云亲自下厨做了莫天悚爱吃的老泡菜烧鸭子。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菜,还是吃得莫天悚眉开眼笑,非常奇怪地问朝云:“荷露也泡菜,为何就是没有你做的这个味道?” 朝云道:“泡菜是四川菜,必得用富荣井盐泡才又脆又香。这个不值什么,三爷回去的时候,我准备几斤盐让三爷带回去就是。” 莫天悚莞尔:“没想到泡菜也只服家乡味!”饭后果然又一次连吃带裹,带了一大包盐回去。 回去后和二公子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于是换上一身和罗天差不多的粗布道袍,腰结丝绦,足蹬芒鞋,头上插一枚比罗天头顶那枚还值钱的,浮雕蟠桃果熟三千岁黄玉簪,找不着桃木剑,临时削一把柳木剑代替。赶工太急,剑身有些凹凸不平,插上货真价实的鲨鱼皮剑鞘也就看不出来了。 莫天悚拿着剑在空中比划一下:“比罗天如何?” 八风齐声称赞,阿谀之声不绝于耳,罗天算老几?张道陵、吕洞宾、王重阳……尽皆比不上莫天悚。 莫天悚得意洋洋大笑,吩咐人去牵一头青牛过来。这可让八风为难,莫天悚事先未说,榴园的马就有很多,青牛上哪里去找?最后还是熏风聪明,想到昆明城外的农户家里一定有牛。于是众人移师城外。 他们刚走不久,二公子久等莫天悚不到,派儿子寻来榴园。听说莫天悚去了城外,儿子气急败坏追出去。出城门不久就看见莫天悚一个人悠哉游哉盘腿坐在水牛背上,卖力地在吹奏鹰笛,却不成调子。水牛还不很听话,走几步就想回头,害得莫天悚时不时就得放下笛子,帮助水牛调整方向。前进得非常慢不说,还大大有损他仙风道骨的形象。 儿子啼笑皆非,飞步上前牵着牛鼻绳,气道:“三爷,你搞什么?家父和范大人都等你半天了!” 莫天悚拱手道:“公子不可胡乱称呼,贫道罄竹。” 儿子打躬作揖道:“好好好,罄竹道长,你能不能快一点?” 莫天悚正色道:“须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饮一啄,莫非前缘。贫道昨日起课一算,公子家的法事需在戌初才可以开始。如此大事,必遭小人妒嫉,有邪魅阻道。吾胯下坐骑为无元解厄武曲瑶光辅弼洞明九宸玄斗神兕,曰‘皋!敢告曰:某行无咎!先为汝除道。’故踏三步九迹星纲,禹步三,勉壹步,驱邪除魅。你不懂,才觉得慢。” 儿子一下子就晕了,仔细看看莫天悚胯下的水牛,不紧不慢地甩着尾巴驱赶蚊蝇,牛蹄子上沾着泥土,脏兮兮的,实在是与“无元解厄武曲瑶光辅弼洞明九宸玄斗神兕”难以挂钩,不过看莫天悚认真的样子,也只好赔笑道:“道长,那晚辈来给你牵着牛……”一眼瞥见莫天悚沉下脸,忙改口道,“牵着神兕,我们走快一点。” 莫天悚点点头,又拿出鹰笛继续不成调子地吹起来,尖利的声音刺耳得很。跟着儿子一起出来的家丁看不下去,想去替儿子牵牛。但儿子想起父亲对莫天悚的推崇,却不敢让家丁代劳。茫然不知莫天悚其实没想到会受到如此礼遇,只想发笑,却得忍着,也满辛苦的。 水牛升格为“神兕”后,牛脾气依然不肯改一改,被人牵着鼻子也不肯走快一点,一定要“踏三步九迹星纲”,进两步就要停一下,累出儿子一身的臭汗,磨磨蹭蹭到布政司府已经是酉正二刻。 范书培听二公子说起有一个灵验的神算道人,也很好奇,想看看这个没听说过的罄竹做法是不是真的很神,一请就到,早和二公子一起等得着急。听说罄竹到了,还和二公子一起迎接出来。 莫天悚一边请罪,一边跳下“无元解厄武曲瑶光辅弼洞明九宸玄斗神兕”之背,儿子也终于放开鼻绳,这才有功夫擦一擦汗水。 终于没人管了,“神兕”大约觉得轻松,还想更轻松一些,扬起尾巴,打开粪门,落下一滩热气腾腾的“神兕”粪。 周围之人无不掩鼻。莫天悚甚是尴尬,暗骂“神兕”不识抬举,一本正经道:“兕甲寿二百年。此甘露也,能驱邪避讳,清净庭院,乃神兕特意为大人献上的礼物。”说完自己都好笑。甘露一词来源于梵语,意思是不死药,但早被用得太滥。左顿的药丸叫甘露,拉鲁官寨山坡上的泉眼也叫甘露,蒙顶山的茶叶叫甘露,就连修罗青莲分泌的毒液也被称为甘露,他把牛粪叫做甘露也算不得过分。 二公子瞪眼,可当着范书培不好说什么,忙笑一笑吹捧道:“道长人高明不算,连坐骑也如此高明。请去里面奉茶。” 莫天悚又好笑,当然还是得忍着,装模作样看范书培一眼,神色微微一变,却不出声。 范书培和罗天还算熟悉,也喜欢钻研养生之道,知道不少道术,也还算是会相人,一眼看出莫天悚碧眼方瞳,颇具异相,就知道他功力不浅。此刻看见莫天悚的神色便觉得有异,进去落座后借着寒暄的机会开始考问莫天悚。 莫天悚的功夫当世即便是算不上是最高的,嘴巴可绝对是天下无双!当真是口吐珠玑,舌粲莲花,罗天本人来也不见得能说过他,自然是将范书培虎得一愣一愣的,越发不明白开始“罄竹真人”何以会变色,不知不觉变得很紧张。 不久已到莫天悚自己说的戌初的良辰吉时。张天师虽然替莫天悚传度,可没授他正一箓,更没教过他开醮设坛之法。正儿八经开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一般情况下,须先习五气一年,再习三步九迹星纲一年,方可临坛步罡行法。好在莫天悚还看过一本叫《三玄缉魅》的真资格道术秘籍,对一应事物都不陌生。当下有模有样地命人在花园里置一方桌,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白色粉末洒在桌子上,披发仗剑,踏罡步斗,掐诀结印,一手执柳木剑,一手抓着粉末到处飞洒,绝对的是煞有介事。口中念念有词道:“天灵灵,地灵灵,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天灵灵,地灵灵……” 范书培困惑地问:“大人,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有道术,醮星宿,事黑煞神君,禹步魁罡,禁沮鬼魅,禳祈灾福,颇知人之寿夭,能知鬼断仙的神算子罄竹仙长’?本官也曾看过不少道士做法,还没见过这样开坛的呢!” 二公子早听傻了,暗责莫天悚不知道术咒语,就该念得小声一些才是,赔笑替莫天悚接着吹:“这个罄竹道长和一般正一道、全真道皆不同,独自在海外方丈仙山栖隐洞修行千年,最近才刚刚临世。最擅斗法,什么衣斗、履斗、飞斗、戴斗、顺斗、倒斗、反斗、横斗、低斗、逆斗、昂斗、坐斗、行斗、卧斗、指斗、魒斗、务斗、魁斗、刚斗、柔斗、阴斗、阳斗、邪斗、正斗、收斗、捕斗、诛斗、禁斗、弘斗等等,皆不在话下。能兴动风雨,天地顺心……” 第486章 莫天悚又听得好笑。今天二公子父子知道他不能随便笑还总逗他,莫天悚不很乐意,抓起一把白粉,灌注真气洒过去。只听呼呼风响,白粉落了不少在二公子和范书培的衣服上,竟然火辣辣的疼。二公子只说一半的话被打断,狼狈朝后退去。 范书培身上也是很疼。从前看人做法从来没有过这等经历,反而越发觉得这个罄竹有点门道,一边后退一边朝场中看去。只见罄竹踏禹步,掐指诀,念咒语,手舞足蹈,飞躡罡步。有扶摇直上九万里之势,行走银河星汉之态,心里非常佩服。 正看得出神,就见莫天悚忽然右手用力一刺手中木剑,剑尖火花飞溅;左手再用力一指,指间也冒出火光。两处火光冒出后迅即熄灭,然莫天悚再一刺一指,又冒出火花,久久不绝,确和旁人不同,也和罗天会的五雷咒一点也不一样,而且他刚才吹的那个乐器也没看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一会儿再仔细问问,若他真的神验,不妨让他帮忙算算。简直是有些着急等莫天悚快点结束。 可莫天悚不着急,足足跳了一个时辰才停下来。范书培忙虚心请教莫天悚念的咒语何以如此与众不同。 莫天悚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鬼虽作祟,亦不可轻诛。贫道用寻常黎民之语,辅以天火,不过驱鬼回归幽冥而已。” 范书培更觉莫天悚与众不同。他来云南一段时间,是找着几处二公子的错误,然都不大,奏上去最多能降点职。二公子毕竟是皇室贵胄,皇上也还算宠信,万一日后翻身,他自己说不定就得遭殃;这几天去都指挥司又证实成璋作战真的很勇猛,但圭州却又凶险。范书培正在为调兵一事非常心烦,有心替自己算上一卦,毕竟天色不早,且二公子又在旁边,只得询问罄竹住址,拟明日拜访。 不想莫天悚道:“贫道飘萍无踪,居无定所,大人恐怕找不着贫道。不过大人放心,贫道刚才一见大人就看出大人的心事,与汤谷有关,对不对?” 《山海经》中说,“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汤谷显然就是指扶桑,日本的代称。范书培既惊莫天悚一口道破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来此目的,又喜欢他言语隐讳,急忙点头道:“道长说得不错。敢问道长此事可有解决善策?” 二公子就等着范书培的这句话,满怀期待看着莫天悚,等着他一句话把范书培打发出云南。然莫天悚此刻能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微微一笑,高深莫测道:“解决之道自然是有的,然时辰未到,天机不可泄露。大人尽管放心,贫道不愿生灵涂炭,大人不说,贫道也会去找大人。” 不要说二公子,就是范书培都无比失望,可惜不敢冒犯,唯有拱手道:“如此本官就在寓所随时恭候道长鹤驾。” 又说客套几句,天差不多都黑了,范书培告辞离去。 二公子立刻原形毕露,很是不满意地问:“三爷,你想到好办法了?为何不早点告诉范大人,把他早点打发走,过年也能清净一点。” 莫天悚摆手叹道:“我也想早点送他走,可我不还没想到好办法吗?不过看范书培的样子也知道,他已经上钩了。大人别着急,等我想到办法,肯定打发他走。有吃的没有?真没想到跳大神如此累人。看来骗人的钱也不好挣。三百六十行,就没一样是轻松的。” 二公子忙去吩咐厨房烧菜,又好奇地问:“你手上冒火是怎么回事?” 莫天悚一本正经道:“大人到此刻还不相信天悚真的蒙张天师传度受戒?我手上冒的自然是天火。”看见二公子半信半疑的表情,不禁在肚子里偷乐。罗天在这里他很可能瞒不过,但不管二公子和范书培的学识有多渊博,也不可能知道这种江湖把戏。他手上的冒火不过就是事先混在面粉里的磷粉而已。鳞粉燃点是很低,一般人要像他一样控制自如也不很容易,莫天悚却有炽热的幽煌烈焱和冰凉的青莲寒劲,那还不是要火就火,要灭就灭?不然他也不会感觉如此疲累。美美饱餐一顿后,打道回府。 第二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难得东主在昆明过年,榴园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的桃符,到处都焕然一新。莫天悚却非常惦记文玉卿和荷露,很着急想回巴相,早上起来就在盼望凌辰快点回来。二公子则是一心惦记着想范书培早点走,巳时刚过,已经派过两批人来询问。莫天悚心里直冒火,眼看留在家里也无法安宁,更服易装,换了一身寻常家丁的青衣小帽又去了布政司府。 布政司府也是焕然一新,但二公子显然没有过年的心情,亲自在后门迎接。见到莫天悚就将他拉去书房,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关上门又向莫天悚问计。 莫天悚端茶喝一口,重重放下茶碗,没好气道:“你就怕范书培不知道我来昆明了,就怕他不知道罄竹和莫天悚是一个人是怎么的?” 二公子不觉也有些发火,沉下脸指着莫天悚:“你还别不耐烦。我要过不去这个年,你也别想能过得去!” 莫天悚素来能屈能伸,一下子就软了,忙赔个笑脸诚恳地道:“公子爷,你也说了,我们二十年的交情,我不会不帮你的。你倒是给我露个底,你究竟最怕范书培哪一点?” 二公子犹豫片刻才咬牙道:“我的粮仓里面是空的,但账上却有三十万石粮食。现在海边打仗,你说万一范大人要我征集军粮送去海边,我怎么应付?” 莫天悚愕然皱眉问:“一粒米都没有?” 二公子摇摇头,惨然道:“从前海边的军粮自有两广、山东、直隶供应,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这里来。但今年山东、直隶遭灾,依然抽调大批军粮漕粮,米价直逼金价。我也是一时糊涂,就把粮仓中的米运了过去。原本只要等到明年开春后,收完春小麦补回去也就是了,没想到范大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云南。幸好督粮道不是外人,不然早就遮掩不住。三爷,要说我本来也不知道山东直隶闹灾荒,还是万俟盘告诉我那边粮价贵,又是他安排人帮我运过去的。事到如今,败露出来万俟盘也完蛋了,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莫天悚苦笑,万俟盘消息如此灵通,多半是从联市帮那里来的,他这次倒是稳得很,居然一点口风也没漏,沉吟问:“大人觉得范大人从云南征集军粮的可能性有多少?” 二公子愁眉苦脸地道:“恐怕有十成。他来了之后,最喜欢去的是都指挥司,二就是喜欢找督粮道。很可能由于山东直隶遭灾,皇上也盯上云南的粮食了。你又说范大人是来征兵的,那不正好,他征集好兵士,就用这些兵士把粮食运去海边。” 莫天悚想了想道:“好在正好是过年,正月里就算范大人想征兵也征不上来,肯定得耽搁一段时间。大人趁着这个空挡,立刻从云南各地调集粮食回来把缺口堵上。” 二公子苦笑道:“若云南还有粮食可调,我还用着急吗?” 莫天悚想了想道:“那我们就从四川调。这个我来安排就是。嗯,我们双管齐下,一面尽快调粮过来,一面想办法拖延范大人征兵的时间,最好是让他放弃在云南征兵的念头。大人,范大人来了之后,是不是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谈及征兵事宜?” 二公子忧心忡忡道:“是。我还是听你说了之后,才越想越觉得范大人的确是来征兵的。三爷,四川来云南的路很不好走,即便有粮食急忙间也运不过来,何况老三在那里已经说不上任何话,我们一时去哪里找三十万石粮食出来?征兵是国之大事,范大人既然有这个意思,那肯定是和皇上商议过的,让他改主意恐怕也困难得很。” 莫天悚胸有成竹微笑道:“这些问题我会解决,大人只需要全力配合我就可以了。” 二公子还是很担心,但莫天悚再不肯多透露,他也只得放莫天悚回去。 莫天悚不透露却并非他故作高深,而是他暂时也没主意。回去后立刻找来万俟盘一问,才知道二公子压根也没在万俟盘面前露过口风,万俟盘才能没事人一样镇静。莫天悚叹息,二公子能一直在官场屹立不倒,自然有他的道理在。 万俟盘现在有靠山,听莫天悚说完还是没有太慌张,只是问:“三爷,现在我们怎么办?” 莫天悚上下打量万俟盘,笑道:“不错,你比从前出息了。靠马帮少量运一点粮食应急还马马虎虎,多了,运送的粮食还不够骡马运夫路上消耗的呢!听说是你帮布政使大人把粮食弄走的,是不是找周炽帮的忙?” 第487章 万俟盘点头道:“是找他们帮的忙。绕远走的水路。三爷是不是想靠联市帮把四川的粮食调过来?” 莫天悚点头道:“不错,只有联市帮一直在买卖粮食,有门道也有人手可以在短时间收购到三十万石,又有船可以走水路迅速运过来。他们原本就一直在收购粮食,让他们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容易被范书培察觉。我看你别指望能在家里过年了,回去收拾一下,连夜就走。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办好。周炽在扬州出了一件大事,可能没银子了。你得带上银子去。这个你先垫一下,过完年我会给你。” 万俟盘苦着脸道:“还有一天就是年三十,有这么着急吗?三爷,只要三十万两银子!你会没有?这些年光我运去九龙镇的银子也不止三十万两啊!” 莫天悚失笑:“你简直比当年还小气!九龙镇是有一点银子,不过年后我还有大用。我可告诉你,除买粮的银子以外,你还得再给我筹集一些。嗯,最少五十万两吧,若可以的话,有一百万两更好。你既然与联市帮很熟,一定也认识汇泰的人。出去的时候多走一截路,去汇泰帮我贷这笔银子吧。” 万俟盘一愣,小心地道:“三爷是不是想帮黑雨燕姑娘和追日、春雷两位大爷出口气?我虽然认识覃玉菡,但怎么说也是你的人,从前没在汇泰贷过银子,突然去一下子要这么多,恐怕覃玉菡警觉。联市帮的汇兑向来是汇泰在做,正好联市帮刚刚才为周炽坐牢的事情花出去不少银子。谁都知道买卖粮食需要大笔的银子。三爷何不让周炽去贷款,一点破绽也没有。” 莫天悚沉吟道:“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你就顺便再跑一趟扬州和周炽说说。汇泰的后台就是范书培。因此这事一定要快,要保密,赶在范书培离开云南之前把银子弄到手,还不能让覃玉菡知道周炽的粮食是运来云南的。” 万俟盘一下子反应过来,苦笑道:“原来三爷开始就想让周炽去贷款。我说运粮食也不急在这一天半日的,你怎么会年三十也不让我在家里过。唉,我突然间觉得三爷还是留在九龙镇教凤飞大少爷读书练武比较好。” 莫天悚失笑,啐道:“别在这里废话,让周炽贷款可是你自己的提议。这样的大事,换其他人去我不放心。你赶快回家收拾东西赶路要紧。记得,银子要贷,粮食要运,但别让范书培察觉。” 晚饭前,凌辰终于赶回来。莫天悚立刻关上房门问:“怎么样?” 凌辰道:“成璋在多年前已经归顺朝廷,被封为圭州知州,他并没有隐藏兵力,真的只有有狼兵五百人。人数太少了,朝廷就是全部拉出去也无大用。” 莫天悚点头道:“我也估计他没有多少人,不然范书培不会费这么大的劲!成璋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他最得力的手下是谁?有仇人没有?” 凌辰道:“仇人肯定是有,但狼兵真的很厉害,我看敢向他寻仇的人肯定是没有的!至于成璋的手下,成璋有五个儿子,各个能干。圭州又算不得大,那里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他一家人说了算,想找破绽恐怕难得很。成璋祖辈就一直经略圭州,其仇人被他打的打,杀的杀,无一能成气候。” 莫天悚头疼地嘟囔道:“怎么会是这样?我还想联合成璋的仇家给他一记重的,让他吃一个大败仗,才好打消朝廷用狼兵的念头。” 凌辰走之前就大略猜出莫天悚心思,但去圭州一趟却知道,换从前还可以试试调暗礁的人去圭州,现在只能是徒呼奈何,陪着莫天悚一起苦笑。 莫天悚精神忽然又是一振,眼珠一转问:“成璋那么会生儿子,一定有女儿吧?他女儿叫什么名字?嫁人没有?他没有女儿也行,你知不知道他的儿媳妇都是什么地方的人?” 凌辰愕然,困惑地抓抓头道:“成璋的媳妇我没打听,只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叫成花的。多年前年嫁给畋州土官陈勐为妾。不过三爷想打她的主意恐怕也不行。她丈夫陈勐稔恶不悛,构祸邻境,去年刚被平定,还是被成璋平定的。陈勐的全部家财充公,所率土兵也被解散,一应妻妾子女家属解京给付功臣之家为奴。听说有人求情,朝廷的公文回来以后,又拖了好几个月陈勐家属才起解。此刻成花应该正在押解进京的途中。她多半非常恨她老爹。我这次打听消息很顺利,也是因为当地人都在私下议论成璋的事情。” 莫天悚一愣,记得被成璋平定的地方的确是畋州,急忙翻出邸报细看。上面的记载极是简单,对狼兵作战勇猛、战法说了很多,但其他的一字未提,看不出所以然来。莫天悚再翻邸报仔细看看畋州的情况,心中已有计较。连晚饭也顾不得吃,换一身衣服,急急忙忙又来到布政司府。 二公子见到莫天悚大吃一惊,关上房门迟疑道:“三爷匆匆来访,发生什么事情了?” 莫天悚问:“大人对成璋平定畋州的事情知道多少?成璋怎么会出兵去打自己的女婿?” 二公子诧异地道:“你怎么会知道陈勐是成璋的女婿?成璋害得女儿家破人亡,解京为奴,极为内疚,连朝廷的赏赐都没要。邸报上也没提他和陈勐的关系。幸好如此,范大人来云南以后见到都指挥司才知道成璋和陈勐的关系,不然他说不定早去圭州了,我已危矣!” 莫天悚摆手道:“先别说那些,大人究竟知道多少成璋和陈勐的事情?” 二公子道:“我朝开朝之时,广西安抚总管的陈博严以畋州归附我朝,世袭畋州知州。陈勐是次子,父亲是陈博严长孙,欲传位给他,致使长子不满火并。陈勐和母亲一起逃出畋州来到圭州,托庇成璋门下。成璋见陈勐一表人才,将自己的女儿成花许配给陈勐为妻,又出兵助陈勐回到畋州夺得知州大印。此后陈勐吸取教训,回畋州以后就开始训练军士,后奉命出兵弹压右江东乡、桃源骚乱,得到朝廷嘉奖。此后就变得不可一世,开始主动出击,先派兵攻掠龙州,杀土官知州赵相,又发兵攻下泗城,后又连续杀了上隆州、武隆州、安德州、旧畋州守令。” 莫天悚喃喃道:“这样说来陈勐岂不是比成璋还会打仗?” 二公子点头道:“谁说不是呢?然陈勐自雄一方,为所欲为,终于引得朝廷派总兵抚宁侯带兵征讨。要说成璋的眼光的确不多,陈勐确实是能征善战英雄了得,抚宁侯刚到的时候也吃了他好几个败仗,不得不另谋他途。他从部属处得知陈勐对成花并不好,夫妻关系很不和睦,成璋对陈勐也很不满意,便定下计谋。在部下中寻找到一个和成璋相熟的参将,去圭州劝成璋出兵。 “当年是成璋做主将女儿嫁给陈勐,成璋一直内疚,听抚宁侯许愿打下陈勐后,让成花一房出任畋州知州,终于同意与抚宁侯合作做内应。于是成璋写信将陈勐赚来圭州,骗得大印后敬上一杯鸩酒。陈勐始知上当,饮鸩酒自尽,年仅三十七岁。 “其时成花之子已在战乱中丧生,成璋本打算让外孙陈之继承畋州大印。不料战后抚宁侯觉得夷人凶猛善战,竟不肯遵守当初约定,以畋州时有叛乱为名,奏请朝廷获准在畋州一带废土官(当地人官吏)设流官(朝廷任官),连成花、陈之在内的陈勐一应妻妾子女家属解京给付功臣之家为奴。三爷想那成璋能满意吗?这也是范大人知道实情以后迟迟不敢去圭州的原因。” 莫天悚喃喃道:“原来是这样。事情已经过了将近一年,成花才刚刚押解进京,也是成璋阻挠的结果吧?” 二公子点头道:“是。成璋小心隐瞒与陈勐的真实关系,就是想以功臣身份留下成花在自己府里为奴。可惜抚宁侯怕自己走后,成璋像当初帮陈勐那样又帮成花夺畋州大印,再次引起战乱,不敢答应成璋的请求,可又怕成璋报复。为平息成璋的怒火,将成璋的功劳说得极大,极力讨好。可成璋还是多方阻挠。抚宁侯最近已经与成璋撕破脸皮,派人押解成花进京。怕成璋在中途劫囚,还让我派人和他一起押送。我也害怕,因此走的是川滇线。他们才刚刚离开昆明没两天。范大人还打听过这事。大约抚宁侯自己也没想到,如此反而引起朝廷对成璋的重视,派范大人来云南征兵。我看抚宁侯现在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莫天悚微笑道:“那么抚宁侯应该很怕成璋出兵抗倭,再建功勋,势力更大才是。很好,大人,我们的麻烦都让抚宁侯给解决了!” 二公子还稀里糊涂地问:“我怎么看不出来这可以解决我们的麻烦。” 第488章 莫天悚胸有成竹:“大人立刻修书一封,遣人星驰京城送给抚宁侯,告诉他范大人来滇意图。抚宁侯必然害怕成璋立功后报复,更怕成璋和范大人有了关系,日后报复。大人可请抚宁侯出面给皇上奏本说明成璋和陈勐的关系,顺便给成花求情,以缓解抚宁侯与成璋日渐紧张的关系。 “平叛时成璋居功甚伟。所谓‘穷搜极讨非长策,须有恩威化梗顽。’流官不谙其土俗、不耐其水土,不能久居其地,交替之时就是动乱之源。要想善治边方,夷人还得靠夷人来治。朝廷有好生之德,最好能够俯顺其情,安插复业,怜陈猛曾经平右江东乡、桃源骚乱,成璋又主动协助朝廷平叛,存其一脉,让成花携孙陈之返畋州承袭知州印。 “同时大人再派人给成璋送一封信,嘱咐他联络畋州其他土司,联名上书驱除现任的畋州知州。内外一攻,皇上素来英明果断,又正忧心海边倭寇,肯定不愿意内地再出现动荡,加上成花稚子寡妇,应无作为,一定放了她们。 “接下来就好办了。我再去给范书培吹吹风,让他去广西征集狼兵,由成花带队,一定可以。大人的麻烦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二公子道:“根本就不用成璋修书,现在畋州就乱得很。陈勐家族在畋州多年,朝廷虽然诛杀陈勐父子,但其部将不满,不听朝廷解散的命令,再次聚众造反,已经攻陷思恩。抚宁侯联合四省兵力征讨,久而无功。就是心里害怕,才不顾成璋的反对,硬要将成花押解进京。只是抚宁侯和成璋终究积怨已深,不见得肯如此帮忙成花。” 莫天悚冷笑道:“广西混乱还正好。原来抚宁侯还没进京,如此就更方便大人你给他写信。我看这样,大人找一个和成璋相熟的人去见成璋,再派一个认识抚宁侯的人去见抚宁侯,改征讨为招抚,更可以替成花求情。” 二公子为难地道:“三爷,成花和成璋再怎么说也是父女,我恐怕抚宁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你的口才最好,你能不能和我的人一起去一趟圭州和畋州,出面把这事解决一下。” 莫天悚这时候可不想沾太多朝廷的事情,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找一个朝廷里的御史之类的去弹劾抚宁侯,同时再把这消息通给抚宁侯。” 二公子总算是看见曙光,会心一笑:“我们不能栽刺!就说范大人想要成璋出兵抗倭,为讨好成璋逼我出面弹劾,而我则顾念同朝之谊,特意去通知抚宁侯。哈哈,这正好可以完美解释我突然插手的原因!你看怎样?” 莫天悚拱手,由衷地道:“大人睿智,天悚望尘莫及!”这是他从前在京城里的经验,处理官老爷的事情,最好要比官老爷傻一点。 二公子却是他的知己,用手指指莫天悚,莞尔失笑:“别用你对付皇上的那一套来对付我!”顿一下,又迟疑道,“成璋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但广西现在这样乱,范大人怎么可能同意去广西征兵?再说一个妇道人家如何会带兵打仗?” 莫天悚淡淡道:“这个也好办,大人交给我就可以!罗天给我写了一封信,我怎么也该给他一封回信。就让我派一个夏锦韶认识的人去送信。哼,夏锦韶不关心才怪,明着不打听,暗中也会打听。我们偏偏就不告诉他,但不妨告诉几个衙门里的熟人或者罗天的随从之类的……夏锦韶自己打不了倭寇,又正为罗天头疼,难道真能欢迎勇猛无敌的狼兵去抗倭?只要能说动夏锦韶,范书培还能不上钩?” 二公子愁眉尽展,击节叹道:“果然是连环妙计。如此一来,夏锦韶和罗天还更得不和,连我的粮食也不用发愁了!” 万俟盘都已经出发了!莫天悚急忙摇头道:“俗话说有备无患,为大人计,粮仓缺口还是要尽快补上才是。云南与广西接壤,万一范书培还是让成花捎带押运粮食你怎么办?” 二公子心知莫天悚是贪腥的猫,出力就想要好处,不过他更知道莫天悚在银钱上一贯大方,扶上去对他自己也只有好处,且莫天悚的担忧也很有道理,于是道:“三爷,这个你也还是要帮我才是。” 莫天悚点头道:“包在我身上就是!不过大人知道我目前的状况,银两方面还请大人费心安排一下。” 二公子道:“这是应该的。我知道急忙筹集粮食不比平时价钱,还要加上运费等等,给你一百万两,你看够不够?” 莫天悚忙道:“一石米不过一两银子,三十万石只要三十万两就够了,就算粮价高一点再加上运费,最多五十万两绝对够了。你我兄弟,帮忙原本是应该的,若非天悚年景不好,该为大人垫付才是。如此已经觉得愧疚,哪能赚大人的银子呢!” 二公子道:“一定要的。我看这样,六十万两。你等我片刻,我立刻拿银票给你。”说着起身要走。 莫天悚已经看出二公子是有意帮他度过目前难关,心里着实欣慰。上等白米一石实际也就九钱多一点,下等白米、谷子、杂粮都用不着这个数。三十万石粮食需七百五十艘船。找联市帮忙,每艘船费八十两,需六万两,再加上陆地上转运费两万两。六十万两他可得二十多万两。不过他还不知足,一把又抓住二公子道:“前面我所说的那几封信,大人要差遣信得过的人立刻送出。银票倒是不着急,如果可能的话,麻烦大人帮忙把银票都换成汇泰钱庄的。” 二公子一愣道:“汇泰在西南没有分号,你用他们的银票岂不麻烦?我手里也没有现成的汇泰银票。你为何一定要汇泰的?” 莫天悚拱手道:“是天悚和他们有些私人恩怨想要解决。大人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二公子微笑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的事情也就是你的事情。你要汇泰的银票当然没问题。不过可得等我几天。放心,我一定尽快把银票给你。你若觉得不够,尽管再开口就是。粮食你也得抓紧一点,赶在二月初帮我把粮食运来。” 彼此心照不宣,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榴园莫天悚感觉轻松多了,才想起他还没吃晚饭。没让凌辰去厨房,胡乱往肚子里塞了一点糕点,留下向山在昆明守着,再派历风和熏风去打探成花的情况,自己带着凌辰连夜骑马赶回巴相。 文玉卿早上起床,正遗憾莫天悚年三十也没回来,莫桃又去了老丈人家也不在,不料出门就看见莫天悚和荷露穿戴得整整齐齐,恭恭敬敬等在门口请安问好。老怀大慰,却也心疼得很,薄怒道:“昨儿晚上我还去你媳妇那里问过,你都没回来。你身子刚刚才好,以后别在夜里赶路。” 莫天悚凑近文玉卿的耳朵边,媚笑道:“我是着急想见荷露。”一边说一边塞一个银质核桃给文玉卿,“一会儿凤飞到了给他。” 文玉卿看核桃是可以打开的,心里很喜欢莫天悚挂念狄凤飞,佯怒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别不是暗器吧?凤飞都有礼物,你给我带了什么回来?” 莫天悚嚷道:“阿妈,该你给我压岁钱,怎么反问我要东西?”旁边的荷露早捧上一个紫檀透雕的金衣百子香盒。 香盒本身不值什么,然文玉卿很喜欢这种被惦记的感觉,也喜欢盒子上的图案寓意,接过香盒越看越喜欢,失笑道:“你多大了,还要压岁钱?还是我媳妇好。” 正说着,上官真真带着狄凤飞也到了。狄凤飞一见莫天悚就扭过头去。文玉卿不悦地叫道:“凤飞!你看,你三叔出门还惦记你,特意给你带回来的。”并不愿意夺人之功,将核桃递给狄凤飞。 狄凤飞撇撇嘴,看也没看就将核桃装起来,很不情愿地来到莫天悚面前,马马虎虎行了个礼,叫道:“三叔、三婶。” 莫天悚甚是疑惑,不知道怎么又把狄凤飞给得罪了,不过大过年的,却不好说,怕惹得文玉卿不高兴,连问都不敢问,笑着岔了开去。 上官真真显然也有点生气,拉着狄凤飞到了一边。莫天悚忙给荷露使个眼色。荷露过去,又给狄凤飞一件礼物,却是莫天悚从藏区带回来的一把小藏刀。狄凤飞显然很喜欢这个,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脸上也露出笑容。 随便吃过一些早点以后,一起去宗祠祭奠。上次莫桃修建莫氏宗祠的时候,将文家祠堂也扩建修葺过,建筑比当年雄伟。祠堂里大榕树和老虎须的画像已经没了,正中挂的是狄远山遗像,披蟒腰玉,也还算是荣光。旁边还多出莫财旺和翠菊遗影。莫天悚焚帛奠酒,心里总觉得对不起狄远山,若当年他没有在西域杀夏珍,狄远山也不会英年早逝。 第489章 一时礼毕退出宗祠。上官真真立刻很着急地将狄凤飞拉走了。文玉卿以往看见莫天悚总有很多话要说,今日却一直记挂着莫天悚昨夜赶路辛苦,难得没霸占莫天悚说话,还嘱咐荷露陪莫天悚回去小寐。 路上莫天悚问:“凤飞怎么了?” 荷露苦笑道:“凤飞不愿意拜凌辰当师傅。他觉得你和桃子都比凌辰高明,是想将他推出去才要他拜一个残废家奴当师傅。” 莫天悚一听就恼:“谁说凌辰是家奴?凌辰乃是我的兄弟,是凤飞的叔叔!我不也不姓文吗?” 荷露轻声道:“凌辰这些年为文家做过很多事情,阿妈也早当凌辰是自己人。阿妈和大嫂为此没少说凤飞,可凤飞一口咬定你是要将他推出去。若是其他人,阿妈可能也就依了凤飞的意思。前些日子凌辰是被你关着的,今天凌辰也和你一起回来。大嫂是怕凌辰听见闲言,所以才那么着急就把凤飞拉走。其实凤飞的心思也很好理解。自从大哥过世,凤飞就非常计较别人对他的态度。” 莫天悚心中一痛:“是我最近太疏忽他。过完年我还有事要和凌辰出去一趟。你帮我和阿妈说说,我想带凤飞一起去。” 荷露低头道:“你才刚刚回来,又要走吗?你要去哪里,我也跟你一起去行不行?” 莫天悚莞尔,伸手拉着荷露的手道:“这次我不会出去太久的。你留在家里帮我照顾阿妈。” 荷露少不得委委屈屈地点头。回到镜碧居,莫天悚没有去睡觉,摆香案对着九龙镇的方向遥祭一番。这才有时间把给罗天的信写了。骈四俪六,悲秋伤春,感天叹地,堆满华丽的辞藻,洋洋洒洒一大篇,就是没有任何实际内容。找来阿虎和阿豹嘱咐一番,让他们明天就去送信。 忙完正事,差不多就该吃年夜饭了,莫天悚亲自去选了一大堆各种花色的金银倮子做压岁钱去讨好狄凤飞。连素来把孙子当宝贝的文玉卿都说莫天悚太奢,狄凤飞却还是显得很不高兴。 初一、初二、初三留在家里应酬乡邻。初四历风和熏风回来。初五刚刚五更天,莫天悚来到留碧居接狄凤飞一起出发。 上官真真已经把狄凤飞从床上硬拉起来穿好衣服等着,却惶急地道:“糟了,凤飞好像在发热,你这次出门就别带凤飞了。要不,就让鸣涧和鸣峰陪着凤飞一起去吧!”鸣涧和鸣峰是狄凤飞的两个贴身小厮。 莫天悚一惊,看狄凤飞的确没精神的样子,忙拉过他的手腕一搭脉搏,却是啼笑皆非。原来莫桃望侄成龙心切,早将拙火定教给狄凤飞。狄凤飞离练出拙火还差得很远,却能将体温提高一点。沉下脸道:“你就是病得在床上起不来,这次也得跟我一起出去!” 原本莫天悚是没打算这时候出门的,为狄凤飞才在过年的时候丢下荷露亲自出马,连八风都没能跟着,当然也不可能让狄凤飞的两个小厮跟着,只带着凌辰一起。 如此格局,人人都知道莫天悚的心思。出门后狄凤飞总是闹别扭。这么多日子,凌辰不可能什么都没听见,比平时显然拘谨许多,一个人遥遥落在后面,根本就不敢说狄凤飞一句。 莫天悚越看也不满意,但还是没出声干涉。他素来不喜欢在路上耽搁时间,加上挟翼速度非凡,以往他赶路,随从向来一路换马,有多快跑多快。也是为了狄凤飞,这一天,他们只走两百多里路,天就完全黑了。 凌辰终于鞭马超上来,打头阵先去找好客栈,要好客房饭菜,在门口等一会儿,莫天悚和狄凤飞才到。 凌辰没管莫天悚,反而有些巴结狄凤飞:“大少爷,累了吧?热水我已经让小二预备好了,洗洗吃完饭,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呢!”急忙提下马背上的行李左手拎着,又伸出右手打算抱狄凤飞下马。 狄凤飞却将头扭到一边去。 莫天悚皱眉叫道:“凌辰,你让凤飞自己来!” 凌辰一愣,瞄瞄莫天悚的脸色,没敢出声,讪讪地收回手,拿着行李快步送去房间里。小二要来帮忙,也被莫天悚赶走,小二只得赔笑站在一旁等待。 狄凤飞恨恨地瞪着莫天悚,半天都没见莫天悚动作,终于阴沉着脸自己跳下马背。 莫天悚这才跟着下马,再次挥手让跟出来打算照料马匹的店小二离开,将把马缰绳扔给狄凤飞:“把挟翼带去马厩,鞍辔卸下来,再问小二哥要些上好的精料给马吃,别忘记你师傅的马也要加一些草料。” 狄凤飞一听就炸了,大声叫道:“什么,你让我去喂马不说,还要让我喂凌辰的马?” 莫天悚淡淡道:“这里就三个人,我是你三叔,凌辰是你师傅,你不去喂马谁去?凌辰怎么了,他是你师傅,难道你不该帮他喂马?”拿着行李也走进客栈。 狄凤飞冷哼一声,根本没管马匹,也跟着朝门里走。店小二忙过来牵马。莫天悚却猛然回头,冷然道:“狄凤飞,我说出去的话,文家上上下下还没人敢不听!”狄凤飞吓一大跳,心里非常委屈,却还是不敢再跟进去,转身恨恨的从小二手里接过缰绳,朝旁边的马厩走去。 小二忙跟过去,赔着笑脸给狄凤飞帮忙,直说凌辰的马早就已经上过草料。其实狄凤飞满喜欢骑马的,从前也自己照料过马匹,可那是出于兴趣,且有贴身的小厮跟着帮忙,和今天的感觉自然是完全不同,然他却不敢假手小二,也没敢落下凌辰的马,虽然上过草料,还是又加了一些在料槽里,忙活半天才收拾好一切。 进门一看,莫天悚和凌辰竟然没等他,饭菜都吃下去一半还多。心里的委屈可就大了,赌气不肯吃晚饭,问清楚房间号,一个人先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瞪眼生气。 凌辰连忙招手叫来小二:“给楼上的少爷送些热水去!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点心没有?像什么鸡肉蒸饺,蟹肉烧卖一类的。” 小二道:“我们有鸡肉锅贴,名叫眉毛酥。味鲜咸甜,咬一口连眉毛都能鲜掉。大爷是不是要来上一碟?” 凌辰朝莫天悚瞄一眼,见他没出声,才压低声音道:“那就眉毛酥吧!给刚才上楼的少爷送去。再加一份沙锅乳鸽汤,不要放白果、当归一类上火的东西,汤里多加些青菜即可。” 小二为难地道:“乳鸽是希罕物件,厨房没预备,此刻天都黑尽了,去外面买恐怕也买不着。换成鸡汤行不行?” 凌辰道:“鸡肉锅贴加鸡汤太单调,有火腿豆腐汤没有?” 小二急忙答应道:“有。我们还有风干的果子狸,两位大爷要不要来一点?” 凌辰道:“给楼上的少爷拿一点就可以了。”挥挥手。小二忙点头下去了。 莫天悚笑一笑:“你小时候学艺赌气不吃饭,你师傅也这样?” 凌辰多少有些尴尬地道:“三爷是知道的,我小时候哪有资格赌气不吃饭?就算是不吃饭,也没人管,饿死活该!不过三爷何必和大少爷认真呢?三爷和老夫人的心意我都明白,却也不必如此。我自己的能耐我知道,武功和一般人比是还算可以,可在文家算什么?也真怨不得大少爷不喜欢。再说句不好听的话,若大少爷是三爷你自己的孩子,怎么管教都无所谓,但他毕竟是老夫人唯一的亲生孙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日后怎么对九泉下的大爷交代。正好大少爷还没正式行过拜师礼,还来得及更正,我看这事就算了吧!” 莫天悚缓缓道:“我大哥虽然不是我亲大哥,但他对我的恩情,我这一辈子也报答不了!就是为大哥,我才不能放着凤飞不管!凌辰,阿妈把凤飞交给你,是知道我没空,想你多费一点心思。你一直都是帮我的,我也一直拿你当兄弟。你我兄弟之间用不着客套虚伪,我给你说一句交底的话,文采武功的确都不用你来教凤飞,我是想你教导凤飞最重要的如何做人,想你帮我盯着凤飞练武做功课。我日后出门会尽可能带着凤飞一起,但我不希望八风看见凤飞不尊重你。这次你若不想办法收服凤飞,就算你不说,我也不用你再给凤飞当师傅,但日后你也不用再跟着我,回桑波寨去找你的小妖妹妹!” 凌辰皱眉叫道:“三爷,能和小妖兄妹相称我已经心满意足。但我毕竟不是她兄长。你让我去桑波寨,岂不是耽误小妖一辈子?” 莫天悚肃容道:“玉不琢,不成器!我有多忙你是知道的,你若不管凤飞,那也是耽误凤飞一辈子。你这么多年没见小妖,小妖也都是孤身一人。实际我觉得你去找小妖,并不是耽误她。历勇公公你很熟悉吧?他不就有老婆有宅子有儿子?儿子还是戍边的将军!” 第490章 凌辰低头想了半天,苦笑道:“三爷,你别再逼我,等凤飞少爷吃完晚饭我就去给他立规矩。” 莫天悚笑笑,不很放心地轻声道:“严师出高徒。孤云庄里面的那些师傅就不用提了,只说八风先生是如何对待我的,你都是亲眼看见的。莫少疏、莫财旺和萧八风比,我最敬重的一直就是萧八风。张宇源你也很熟悉。他若不是从小被张天师训斥,现在能成为光范真人,独自担起鬼谷洞吗?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不可能吃上安稳饭的。阿妈看重你,也是因为你能狠得下心,怕凤飞步上大哥后尘。练武读书的辛苦你我都明白。当年我曾经多次想教大哥武功,但大哥不愿意学,我怕大哥太辛苦也就算了,不然哪会如此结局?凌辰,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这次也别让我失望。” 凌辰正色道:“我懂了。三爷放心,日后我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的指责或者老夫人求情而手软。” 莫天悚失笑:“别说得好像是对付敌人一样。其实凤飞满乖巧也满懂事的,日后顶撞是有的,但不会不孝顺。我吃好了,先去睡觉,凤飞就交给你了。”起身回房。照例练一阵子功。练完后差不多是三更了。莫天悚不很放心,加上马匹夜里也需要加一次草料,这次没带其他人出来,只好自己来,于是打开房门走出去。 凌辰的房门关着,一点声音也没有,隔壁狄凤飞的房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啜泣声。莫天悚很好奇,将房门推开一条缝,看见狄凤飞坐在地上哭。 听见声音,狄凤飞慌忙抹一把眼泪,一骨碌爬起来朝着里面跪好。眼角偷偷朝门口瞄一眼,看见来的不是凌辰是莫天悚,轻轻冷哼一声,却不肯求饶,反而昂起头来。 莫天悚好笑,并不进去打扰。轻轻关上门出来。下楼来到马厩,果然看见凌辰正在喂马,笑着问:“你让他跪多久?他在偷懒你知道不?” 凌辰头疼地道:“他的脾气真是大,还和我动上手了,连拙火定和幽煌剑法都用出来!幸好我这些年武功还没丢,不然说不定就得当场丢脸。我点了他的穴道,让他跪到明早的。就是怕他吃不住,估摸着他穴道该解开了,才跑这来喂马,让他有机会休息一会儿。三爷,明天你起早一点,叫他跟你一起去练武吧!” 莫天悚失笑,轻叹道:“小时候我爹罚我,有时候也是怕我撑不住故意找借口躲开。因此爹从来没给过我一点好脸色,但我就是对他恨不起来。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罚凤飞熬夜,自己也不用陪他一起。” 凌辰淡淡道:“熬鹰三爷听说过没有?鹰最是傲气,想驯养一只鹰,开始就得陪它熬着,等鹰先熬不下去了,才可能听命令。” 莫天悚摇头笑道:“那你就陪着凤飞慢慢熬吧!我去睡觉!”打个哈欠,转身走了。这下他完全放心了,反正有凌辰和狄凤飞守夜,回去后睡很香甜。醒的时候看看他临睡前特意点的百刻香,差一点快到五更。收拾好出来正好五更,不过就是他平时起床的时间。 收拾好来到狄凤飞的房间。凌辰的脸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焦急,一见莫天悚进来就连忙给狄凤飞把穴道解了。莫天悚不禁感觉好笑。其实凌辰也是从心里爱护狄凤飞。 但狄凤飞显然不这样想,穴道被点原本就气血不通,还是跪着的,更加气血不通,费半天劲才站起来。冷着脸一言不发拿起自己的剑跟着莫天悚走出客栈。满心以为凌辰会趁机睡一会儿,不想凌辰陪着他们一起出来。狄凤飞甚感意外,但跪一夜又困又累,怒火却越来越大。 莫天悚表面上没有丝毫表示,可今天教的全部是手腕上的动作。凌辰也觉好笑,只不知道狄凤飞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们这一番良苦用心。 吃过早饭后继续赶路。狄凤飞已经不敢像昨天那样任性,闷头骑马不肯出声。莫天悚毕竟还是心疼,依然只跑两百里路,早早投宿休息。狄凤飞不用吩咐,自去照料马匹。莫天悚和凌辰也就没先动筷子,等他来了大家一起吃。 狄凤飞着实累坏了,几口吃完,放下碗回房倒在床上,连衣服也没脱就睡着了。睡到半夜内急,起身正要出门,忽然听见外面凌辰道:“三爷,你怎么起来了?马匹我会照料的。”“你昨夜没睡成,今夜还不多睡一会儿!这两天路上走得实在太慢,明天得早点出发才行!”“今天跑了两百里,不慢了!一般人一天也就走百里路。” 莫天悚失笑道:“都是凤飞闹的,一般我们一天走多少里?这次八风没跟着,我们得尽量早点到,把情况摸得透彻一些,不然有意外也没个能帮忙的人。好了,冬天夜里冷,你回去睡觉吧,小心着凉!” 凌辰道:“那我去隔壁看看大少爷。” 狄凤飞吓一大跳,急忙上床躺下装睡。刚弄好就听见门响,凌辰和莫天悚一起走进来。 凌辰道:“穿着衣服睡觉多不舒服,我说给他脱了,你还不让。大少爷毕竟还是个孩子,什么时候吃过这份辛苦?你也太着急了!听听,他呼吸有多急!”一边说一边走到床头想掖被子,吓得狄凤飞大气不敢出。凌辰立刻察觉有异,一愣停下来。 莫天悚好笑,过去拉着凌辰一起离开,压低声音道:“凤飞肯定是醒着的。没想到他累成这样还满机警的,毕竟是文家人。看着吧,明天他对你的气绝对消下去,对我可就难说得很。文家人素来就倔强脾气大。”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凌辰轻声道:“总有一天,凤飞少爷会明白三爷的苦心。” 翌日上路,狄凤飞对着凌辰的时候脸色果然要好看一些,但还是没主动和凌辰说话,当然更不肯搭理莫天悚。莫天悚原本也没指望狄凤飞能一下子就转变态度,一点也不生气。 这一天他们跑了三百里。如此骑马赶路和平日里玩耍骑马完全是两回事。狄凤飞连续骑好几天的马,不比开始有精神。他乃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宝贝,刚落草就有一大堆奶妈丫鬟伺候,真是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辛苦,下马后腿都有点哆嗦。不过还是没有讨饶,只冷着脸,咬着牙,又要去照料马匹。 凌辰很是心疼,抢先将三匹马都拉走了。 莫天悚这次没干涉,还随手拿过狄凤飞的行李背在背上,牵着狄凤飞的手一起朝里面走,轻声道:“知不知道,平常我出门,一天最少也要跑三百里,赶的时候一天要跑六七百里。你爹在的时候,文家比现在兴盛,生意从广东到京城到处都是。别的不说,就是巡查一遍所有的店铺也得花不少时间。” 狄凤飞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为何要把我送给凌辰?是不是因为你娶了荷露三婶,二叔也娶了林冰雁二婶?” 莫天悚非常生气,却没有丝毫表露出来,蹲下来认认真真道:“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这些混账话的!凤飞,你不是傻瓜,别人的话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就相信?在你荷露婶婶进门以前,你不是已经有了霜飞妹妹?我现在只是事情太多,才没空像在百忍庄那样天天和你在一起。不过你放心,今后我一定尽量抽时间带着你。我不姓文,你奶奶从来没嫌弃过我,我也永远不会拿你当外人。我说的这些你现在可能还不明白,等你长大了,慢慢就懂了。” 狄凤飞又沉默下来。进去要好房间放下行李,刚洗完脸。凌辰便跑进来,给莫天悚使个眼色。莫天悚笑着道:“有事你就说出来,我带凤飞出来就是想历练的。” 凌辰显得有些迟疑,过片刻才道:“三爷,我刚才看见好几个僮人,很眼熟,似乎在圭州见过。” 莫天悚愕然起身道:“难道成璋还真想劫囚?他们看见你没有?” 凌辰摇头道:“没有。就看见他们也肯定不知道我是谁。” 莫天悚不悦地道:“你怎么能肯定他们不知道?这里是云南,即便是一个卖鸡蛋的老太太都可能认识你,何况是一个土司知州?不过按道理说,有云南布政司大人的介入,成璋该没胆量来劫囚才对。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去圭州露了相,成璋才派人出来的。你留下陪着凤飞,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凌辰急忙道:“还是我去吧!若成璋有心,肯定也认识你。” 狄凤飞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插嘴道:“你们若不想被人发现,带我一起去最好。探听消息总没有带着小孩子一起的。” 莫天悚宠溺地笑着道:“那你就和你师傅一起去。记住,要听话!” 凌辰愕然,可见莫天悚和狄凤飞都很高兴,也不好反对,真的带着狄凤飞一起出门去了。 狄凤飞浑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这几天的气和疲惫都无影无踪,刚走出客栈就压低声音问:“师傅,我们这次出来是干什么的?怎样才能探听到消息?” 第491章 凌辰详细解释道:“你一定知道你二叔非常想去打倭寇,可总没机会去。所以你三叔最近有个计划,是假手布政使大人出面做的,但又怕布政使大人做不好,才需要自己出来看情况。我们要去见的是一个叫做成花的朝廷钦犯,正在押解进京的途中。成花有些仇人,也有亲人。你三叔想救成花回去打倭寇,再让你二叔去帮忙,所以不能让成花被仇人害了。若让成花被别人救走,成花就会变成朝廷的逃犯,绝对不可能再带兵打倭寇,因此我们也不能让她被人救走。刚才我看见的那几个人很可能是成花的父亲成璋的手下,说不定是来救成花的。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成璋手下,又是来这里干什么的。探听消息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去问,但这种方法往往会暴露自己,所以最好是不让人察觉悄悄偷听他们说什么。很辛苦,也很枯燥。大少爷,你要忍得住才是。” 狄凤飞高高挺起胸膛,自负地道:“我二叔是莫桃,三叔是莫天悚,我肯定不会丢文家的脸。” 凌辰莞尔,轻声道:“你知不知道,当年你三叔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肩负起整个幽煌山庄的担子。第一次出手就杀了两个极厉害的对手。你要比他更了不起才是。” 狄凤飞豪气盈胸,跃跃欲试。 说说笑笑间已两人经来到那四个僮人投宿的客栈,进门就看见那四个僮人正在吃晚饭。凌辰始终不相信现在还有人认识他,大大方方过去在邻近的桌子坐下。 僮人原本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立刻握在刀柄上。凌辰心叫糟糕,就听狄凤飞叫道:“爹,听说象拔很好吃,我今晚要吃象鼻!” 凌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一根象鼻子要多少银子?我们瞒着你娘出来吃好吃的,要是花太多银子,被你娘知道又会捱罚!” 僮人都松开刀柄。其中一人笑道:“真是乡下小子,这种鸡毛小店怎么可能有象鼻卖!”另一人道:“看来成大人是多虑了。这人有儿子,根本就不可能是十八魅影之一的凌辰。”又一人笑道:“我们运气好,不用去客栈打听,消息就自己送上门来。”最后一个看起来像头目的人皱眉道:“别在这里谈论。这里离昆明没多远,谁知道这家店里有没有暗礁的人。”原来尽管凌辰多年来都没怎么回巴相,但从前暗礁的势力在云南实在太大了,十八魅影在云南也实在太有名了,凌辰去圭州的时候很小心,的确没被人认出,但刚才却被人认出来。 这几个人的确是像莫天悚猜测的那样是为成花来的。陈勐手下有人想来救陈勐正妻出来,更想栽赃到成璋头上,企图通过云南布政使来打击成璋。成璋接到消息,派这四人出来,倒想借此机会救出成花,再把事情栽赃到陈勐手下,很怕走漏风声。实际他们原本还可以多走一段路,就是发现凌辰,才在这个小镇停下。听头目一说,四个人果然改变话题。 饭菜上桌后,狄凤飞早就饿了,吃得极香,凌辰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当年在西域发生的事情原本只有少数自己人才知道。后来在撒里库儿夏珍设计陷害凌辰,人们很惊奇莫桃刚一回来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好奇打听,消息便渐渐泄露出去。只是很少人当着凌辰的面谈论。四个僮人的话虽然轻,却像晴空霹雳一般。凌辰虽然从来没承认过,但心底对小妖还是有憧憬的,这下知道他带给小妖的只有屈辱,刚刚升起来的一点点希望又完全熄灭了。 回去后莫天悚也吃过晚饭。凌辰没避开狄凤飞,把刚才听到的情况说了说,然后夸奖道:“大少爷真聪明,一句话就让那四个僮人不再怀疑。” 狄凤飞洋洋得意,这几天的气便都消下去。莫天悚也甚是高兴,房间里的气氛难得好得很。莫天悚道:“都早点去休息,明天我们四更就走,一定要赶在四个僮人的前面找到成花。” 凌辰领着狄凤飞一起告辞回房间,无法摆脱伤感的情绪,半天都没睡着。 狄凤飞毕竟只是少年,兴奋过头,觉得自己长大了,也半天都没睡着,对莫天悚的气也消下去不少,翻出文玉卿给他的那个银核桃打开。才知道里面是一个两爪钩子,下面用是和核桃壁连接在一起的水青丝,类似莫天悚的银簪子,但比银簪子大,也比银簪子好用。狄凤飞爱不释手,又开始想起莫天悚的好来。 小时候的事情狄凤飞已经记不清楚,记事就和莫桃在一起,很崇拜也很依恋莫桃。但莫桃为人严肃,他也很怕莫桃。 莫天悚和莫桃不同,大部分时候都和颜悦色,和小一辈相处也和跟朋友相处一样,有时候甚至还带头淘气恶作剧。还在百忍庄,狄凤飞就很喜欢莫天悚,因此后来知道他将给凌辰做徒弟才会生那么大的气。莫天悚给他演示过银簪子的用法,狄凤飞当时就羡慕得很,此刻得到银核桃,睡意全消,拿着核桃悄悄走出房门。 夜探的对象除僮人没其他人。狄凤飞光顾兴奋,完全没注意到他刚刚离开客栈,凌辰也跟出来。凌辰是发现狄凤飞一个人出门追出来的,太专注狄凤飞,也完全没注意到莫天悚还跟在他后面。 抗倭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莫天悚事先其实不知道有人会来救陈家人,这次出来除了想要教导狄凤飞以外,一个目的也是看看成花能不能担当大任,不能的话才好早做安排。 他心思之缜密天下无双。凌辰回来一说情况,他就知道僮人是在故意麻痹他们的。客栈里进进出出很多人,凌辰大摇大摆一进去僮人就握刀,显然已经知道凌辰身份,没想到凌辰会正大光明找上门去才紧张的。凌辰与他们朝相正是照料马匹的时候,任何人一看都能知道凌辰是远路来的,而凌辰和狄凤飞的话却表明他们是瞒着家里人来偷嘴的,那么家就不会太远,更不可能在客栈照料马匹。要知道凌辰和狄凤飞衣饰光鲜,没可能是店小二。且他们住的客栈比僮人住的客栈大多了,好吃的东西也应该更多,有什么理由去一家小客栈偷嘴?僮人只要稍微有点脑袋,就根本不可能相信他们的对话。僮人能抓住机会,随机应变反过来让凌辰上当,而且说的话还正好击中凌辰的痛脚,可见是成璋手下的得力干将,出来执行的绝对是重要任务。 莫天悚让大家早点睡,就是想自己再出来察看情况。只是他没有想到狄凤飞和凌辰都没睡觉,比他还先一步溜了出来。心里好笑,也不声张,倒要看看狄凤飞如何夜探。 两家客栈离得不远。 狄凤飞出门后不久就来到僮人住的客栈外面。还记得学到的夜探要点,先四下看看没有人,才绕墙角朝客栈后面跑去,看准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又四下看看,才拿出核桃钩子朝上抛去。 这种钩子为追求携带方便,和一般武林人用的很不一样,体积很小,狄凤飞没有练习过,如何会用?抛两次,钩子才没掉下来,甚喜,便忘记夜探的其他要点,也没试一试牢靠不牢靠,抓住水青丝就朝上爬。只爬一半,“扑通”一声跌下来,摔得屁股疼,揉半天才爬起来。 凌辰好笑,缩在阴影里看热闹。狄凤飞将钩子又抛上去,再次爬一半就摔下来。凌辰好笑的同时还有些诧异。 狄凤飞第三次将钩子抛上墙,已经学乖了,用力拽拽,确定钩稳当才敢朝上爬。然而他依然只爬一半,上面的钩子又松了,再次将他摔下去。狄凤飞显然是糊涂了,爬起来后拿着钩子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凌辰跑过去叫道:“大少爷。” 狄凤飞愕然回头问:“师傅,你也跟出来了?为何我的钩子总也钩不稳?” 凌辰淡淡道:“你已经被里面的人发现了。”狄凤飞不免紧张。凌辰笑笑:“紧张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来,我带你上去!”伸手握住狄凤飞的小手,轻轻朝上一跃,便落在只有一丈高的围墙上。 下面的院子里果然有一个人正在慌慌张张地朝房间里躲,倒像是他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情一样。狄凤飞大奇,一下子就不害怕了,诧异地问:“他怎么会逃跑?” 凌辰带着狄凤飞追下去,微笑道:“因为他知道来的是十八魅影!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三爷随便动一动,不管白道还是黑道都会震动。要不他想去打倭寇也不用假手他人了!大少爷,日后你一定要比三爷更威风!” 狄凤飞听得热血沸腾,急忙点头,却还是有些紧张,紧紧拉着凌辰:“我们就这样进去啊?” 凌辰点头道:“既然已经露相,藏也没用,去看看他们干什么也好。”领着狄凤飞不快不慢走进客栈。 第492章 刚才逃跑的那人是个僮人,却不是成璋手下,还没来得及进房间,站在大堂中很吃惊地停下来,转身面对凌辰,抱拳道:“朋友追我干什么?” 凌辰淡淡道:“刚才我家大少爷不过就是想练习练习轻功,你为何总捣乱?乱了我家大少爷的雅兴,快给我家大少爷磕头赔礼!” 又将狄凤飞说得一愣。他原本以为夜探都是偷偷摸摸的事情,不料凌辰却说得理直气壮,反似对方无理一般。从前狄凤飞只看见过凌辰对莫桃和莫天悚都恭恭敬敬的,不敢说半个“不”字,不免有些看不起他,此刻才知道凌辰在外面是如此的霸道蛮横不讲理。少年人崇拜英雄,凌辰的形象顿时在狄凤飞心中变得高大起来。 僮人显得很害怕,色厉内荏叫道:“凌辰,你以为还是前几年吗?东流都已经被正法砍头了,你还如此猖狂?”他是陈勐旧部,并不敢随便和暗礁为敌,发现狄凤飞来客栈,几次弄松狄凤飞的钩子,不过是想狄凤飞知难而退而已。然而狄凤飞才第一次出来,压根就不知难,自然也就不知退,且狄凤飞后面还跟着一个凌辰,不仅没退,还追进来。 凌辰大怒,杀机早起,半眯着眼睛冷冷地问:“你是贵州人还是广西人?”东流原本是负责贵州的,后来泰峰发展到广西,同样是东流负责。 僮人更是害怕,忽然大吼一声,握拳冲向凌辰。凌辰冷冷一笑,闪身避开,叫道:“凤飞,难得这么好的机会,练练!” 狄凤飞早拔出宝剑冲过来。他的武功最开始是跟着莫桃学的,习惯用刀,莫天悚回来后才又跟着莫天悚学剑,剑用得不是很熟练。交手片刻没占着上风便有些胆怯,偷眼一瞄,凌辰居然不见了,不免惶急,更是招架不住,没留神,脚下被凳子绊一下,站立不稳。 僮人看出便宜,一招“黑虎偷心”拳头直捣狄凤飞心窝。狄凤飞魂飞魄散,正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时候,听见莫天悚懒洋洋地声音:“虎踪猫迹。”这是一种狄凤飞刚刚才学会轻功身法,狄凤飞想也没想,依言一蹲,朝后蛙跳。不承想后面是一张桌子,狄凤飞这一跳却是跳进桌子底下。追过来的僮人大笑,抓住桌面用力掀翻桌子,小腿上一疼,已经中狄凤飞一剑。勃然大怒,起腿就踢。 狄凤飞一招得手很高兴,兴奋下就没注意防备,被僮人踢得飞起来,落在另外一张桌面上,摔得浑身都疼,又见僮人追过来,吓得大叫:“救命啊!三叔、师傅,你们在哪里?”没看见莫天悚和凌辰出现,就只见僮人更着急地追过来。狄凤飞指望不上别人,只想溜下桌子逃命,又听见莫天悚懒洋洋地道:“春冰虎尾。”急忙改下溜为上跃,朝上跃起三尺高,僮人的拳头也就打在空桌子上。狄凤飞落下却在僮人的身后,不用莫天悚再指点,一剑抵在僮人背心,喝道:“别动!” 僮人果然停下不敢再动,却不是怕狄凤飞,乃是看见莫天悚和凌辰从客房一起走出来。狄凤飞得意洋洋表功:“三叔、师傅,我把他抓住了!”他个子矮,原本用剑抵着僮人背心就有点勉强,这一激动得意,便没留意僮人。僮人一转身,反手夺下狄凤飞宝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森然道:“三爷,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放我离开,我也放了大少爷!” 莫天悚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看来我是太多日子没来露面,龟儿子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凌辰!” 僮人知道不妙,还想拼死一搏,举剑就待横削。抓着剑的手却无法动弹一下。凌辰冷笑上前,劈手夺下宝剑,拉过狄凤飞,把剑还给他,轻声问:“吓着没有?记住,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放松警惕。” 狄凤飞吓得脸色煞白,却摇头道:“没有!师傅,你开始去哪里了?”扭头朝僮人看去,还维持着横剑的姿势,却站着一动不动的,不由得好奇,“他被点中穴道了吗?” 凌辰笑道:“他这不是被点穴,是被你三叔用气场锁住了。他刚才下你一跳,你想怎么处理他?” 气场狄凤飞知道,曾经看莫桃施展过多次,可不知道有如此神奇,竟然可以禁锢一个人!大喜跑过去拉着莫天悚的手叫道:“三叔,你教我这个吧!”对于凌辰的问题却想都没想。 莫天悚失笑,牵着狄凤飞的手朝外走去:“你现在还学不会。你不怕辛苦,好好练功,长大以后才能学会。凌辰,我们没时间,先带他走,一会儿路上随便找个树林扔了。”凌辰答应一声,拉着僮人一起急匆匆回到客栈。 他们只有三匹马,莫天悚和狄凤飞合骑挟翼,腾出一匹马给僮人。莫天悚显然很着急,仗着马快,连凌辰都没有等,出客栈就是一路疾驰。 狄凤飞很奇怪地问:“三叔,我们这是去哪里?” 莫天悚问:“刚才你去客栈找人,有没有觉得奇怪?” 狄凤飞原本没在意,听了莫天悚的问题一愣,想了想道:“是很奇怪,我们打了那么久,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开始那四个僮人呢?被我们抓住的是谁?” 莫天悚笑着道:“今天的事情还多亏你呢!客栈的其他人都中了迷药。这人是陈勐手下,还有一个同伙在房间里,凌辰问出来开始那四个人已经连夜走了。我们也得尽快追上去。” 这里距离成花已经不远。成璋手下看见凌辰和狄凤飞公然找来客栈,摸不清楚莫天悚的意图,等凌辰走后越想越紧张,觉得不能耽搁,又怕莫天悚追,用迷香熏昏客栈里面的所有人,连夜走了。他们这样做原本是想莫天悚第二天追来,救人会耽误一点时间,审问再耽误一点时间,他们也就把成花救出来。不想无意中却把陈勐旧部给迷晕了两个。 陈勐旧部早发现成璋手下在追他们,留下两个人监视,其他人也是快马加鞭在连夜赶路。若不是狄凤飞搅和这么一下,他们肯定是最先找到成花的人。现在却是大家的速度都差不多。 留下的这两个人也是发现凌辰的狄凤飞不放心,追了一个去莫天悚他们住的客栈看情况,一直等莫天悚三人都回房睡觉才离开。回去就看见伙伴中了迷药,刚刚把伙伴救醒,又听见外面传来声音。他不过是小喽罗,实际也害怕得很,只盼能把狄凤飞吓走。 凌辰的经验何等丰富,进院子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已经知道出事了。狄凤飞打架的时候,他去房间里察看,才看见莫天悚早捷足先登,在审问俘虏了。鉴于此人比较听话,莫天悚也没难为他,让他救醒客栈里的其他人自己走路。外面那个看见凌辰露面还敢抵抗,莫天悚便没打算让他活着。 挟翼的速度就是快,尽管晚走近两个时辰,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能看见那四个成璋手下,马速和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狄凤飞就想追上去,莫天悚笑着道:“这可不成!我们得等你师傅,远远跟着就行了。”摸摸挟翼的耳朵,“咱们也慢慢溜达着就可以了!” 狄凤飞原本就累,一夜未睡,马速一慢,瞌睡就跑出来,没多久便偎在莫天悚怀里睡着了。莫天悚把自己的披风脱下盖在狄凤飞身上。 不久,凌辰牵着一匹空马追上来,一看好笑,轻声道:“大少爷从前还从来没熬过夜呢,这才出来几天,已经两个晚上没睡觉了!怪不得支持不住!” 莫天悚轻叹:“平庸是福。他若是生在普通人家,肯定不用吃这份辛苦。” 凌辰嗤笑:“变人就没有轻松的!不用吃这份苦,但得吃别的苦。平庸有什么好?饿起来没银子吃饭,冷起来没银子买衣服!你今天自己也看见了,一个小喽罗就敢这样!三爷,你再不给大家一点厉害瞧瞧,暗礁等于是名存实亡了!” 莫天悚扭头看凌辰一眼,哑然失笑:“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运气忽然好起来?去上清镇的时候,正为尼沙罕阿喀发愁,南无就送来肉芫;张天师帮我传度原本是想我名正言顺帮张宇源,却正好可以在昆明糊弄范书培;今天凤飞小孩子闹着玩,又正好让我们能及时赶上来。看来老天爷开始眷顾我了!” 这一带都是大路,莫天悚知道暂时不会有动静,凌辰追上来以后稍微加快速度,大摇大摆越过成璋的四个手下。四个僮人明显一下子紧张起来,看莫天悚一派闲淡,便也没出声。 莫天悚心知这几人行事还算稳重,便也没理会他们,继续朝前走,不久看见押解的队伍,然而没有看见陈勐旧部。用心仔细观察这群囚犯和差官。 看得出来,抚宁侯和二公子都很紧张,押送的一共有一百人,被押送的大约四五十人。所有男丁都带着枷,女人和孩子好一点,没带刑具,但全部被绳子串在一起。 第493章 莫天悚不认识成花,不过打听过成花的情况,见囚犯的队伍中一抱着小孩的妇人,疲惫落魄却依然昂首阔步,很有须眉气概,一下子断定她就是成花。仔细打量,成花也就三十多岁,长相并不见得有多出众,然大气而热烈。莫天悚几乎可以肯定她虽是女流,将来必定会干出一番辉煌的事业,甚喜,有意结识。 成花显然注意到莫天悚的打量,也扭过头来。却是一愣,很少看见一个男人带着随从,却自己照顾孩子赶路的,也毫无顾忌地细细打量,立刻被男人独特的魅力所吸引,懒散、慈爱、霸气,几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却完美地结合在一个人身上。 看见成花扭头,莫天悚露齿灿烂地笑一笑,招手叫来凌辰:“你去和他们的领队说说,这一截我们正好同路,想帮陈夫人带一带孩子。” 凌辰愕然,扭头看一看,被祖母抱着的陈之也就六七个月大,而狄凤飞靠着莫天悚还睡得正香,抱小孩的不是只有他?很不乐意,推脱道:“三爷,不好做得太明显吧?” 莫天悚莞尔,斥道:“叫你去你就去!抚宁侯的人不认识你,云南的韦捕头难道还会驳你的面子?”凌辰无奈,只好过去交涉。 韦捕头果然认识凌辰,但很为难,自己不敢做主,带着凌辰一起去找负责押运的镇府。凌辰就希望镇府不答应,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镇抚刚听完韦捕头的介绍就对他非常热情,连道久仰,一口答应让他去抱陈之,还陪他一起去找成花。 幸好成花很戒备,不肯随便把陈之给凌辰。凌辰还没来得及庆幸,莫天悚缓辔过来,露出一个没有丝毫伤害力的良善微笑:“夫人,天悚此举不过是不想再燃战火而已。” 成花非常诧异,回头一瞥,正好看见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四个家将追上来,咬咬牙,将陈之递给凌辰。 陈之很不喜欢离开祖母怀抱,大哭。凌辰非常不喜欢带小孩,也不会带小孩,大怒呵斥。别看凌辰是威震云南的十八魅影之一,陈之同样是一点也不买账,哭得更是大声。早惊动了后面的四个僮人。他们原本就是看见凌辰和官兵交涉怕有意外才追上来的,这下更的担心,明目张胆靠上来,看了看自家小姐的态度,却没做什么。哭声也惊醒狄凤飞,揉揉眼睛,大惑,但显然也很喜欢,可惜不会抱小孩,要过陈之后小心翼翼双臂伸得直直地举着。 莫天悚大笑,低声道:“孩子给我。你醒了就去骑自己的马。”从包里摸出一小块芽糖喂进陈之嘴里。小家伙果然不再哭泣,吮得津津有味的。 成花又很诧异,目光落在莫天悚身上久久不能离开。 镇抚认识成璋部下,对过来的四个僮人很忌惮。刚刚看见他们刚刚靠过来,就上前去呵斥。四个人又朝莫天悚看了好几眼,骑马走到前面去了。镇抚松一口气,和莫天悚并辔齐行,既是职责,也是好奇,客套几句之后问:“三爷很喜欢小孩子?” 莫天悚微笑道:“我喜欢此子之祖母。” 镇抚愕然,扭头打量成花,即便从前很美貌,此刻疲累憔悴,也看不出有何美貌的地方。 莫天悚好笑:“大人其实不必紧张,成大人派人来仅护送耳。天悚此来也仅为护送,不愿陈夫人脱难前有意外。” 镇抚迟疑道:“莫非三爷得到确切的消息,成大人已经打通关节,陈夫人即将被赦免?”暗自庆幸,这一路上没有太亏待成花。 莫天悚并不解释。只与镇抚闲聊,不久知道,镇抚如此好说话,居然是因为仰慕莫桃。足见当初莫桃在海边的声望有多高。不过恐怕这也是莫桃这些年只能憋在九龙镇锄地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下午,他们经过一片密林,镇抚看见那四个僮人已经很害怕,再听莫天悚一说就更害怕,很小心地派人先去探路,却什么也没发现,反而白白耽误一个时辰的时间。晚上投宿的时候,天都黑了。莫天悚与镇抚相见恨晚的架势,和他们住在一起。镇抚是个明白人,特意给成花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屋子。 莫天悚并不着急去见成花,和镇抚一起吃过晚饭才去看陈之。 陈之已经非常困倦,总被陌生人抱着却睡不着,哭闹不休。凌辰正对他头疼之极,看见莫天悚如遇大赦,忙不迭将陈之递给莫天悚,自然不肯再跟着莫天悚去找成花,情愿出去打探情报。莫天悚只好自己抱着陈之来到成花的房间。陈之好容易又见到祖母,伸开双臂,更是哭得声嘶力竭。 成花看起来却并没有着急,也不肯去接孩子,腰挺得直直地坐在床沿上,非常戒备看着莫天悚,只让莫天悚把陈之放在床上。 莫天悚好笑,轻轻将陈之放在床上:“这么可爱的孩子,该由母亲照顾。夫人若不嫌弃天悚多事,让令媳过来与夫人同住如何?” 成花显然非常诧异,默默地看莫天悚一眼,才俯身抱起孙子轻轻拍打安慰,低着头淡淡道:“不劳三爷操心,犯妇照顾一个孩子的精力还是有的。” 莫天悚莞尔,留下他吩咐人特意给陈之蒸的一碗鸡蛋羹和一些小孩可以吃的糖果糕点,告辞离去。 成花又愣半天,一点摸不清楚莫天悚的用意,盯着空空的房门看了半天,才低头专心哄孙子,用小勺舀着鸡蛋羹喂陈之。陈之母亲的奶水早就被吓回去,这么久没看见亲人,晚饭也没有好好吃,囚犯生涯也没好吃的能供给他,吃得非常香甜。吃饱以后就心满意足睡着了。成花却总在揣摩莫天悚的意图,一夜都没怎么合眼。 莫天悚此来不过就是相人的。刚见成花时就觉得带孩子的该是母亲,从成花短短的一句话判断出她是一个权力欲非常强的女人;白天她能从莫天悚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中听出危机,又肯当机立断交出孙子,又说明她很有决断力,处事稳重,顾大体识大局;晚上又能不惧不慌不乱,气度森严,很有大将气概。这可真是挖红薯挖着人参,捡蘑菇捡着灵芝。老天爷若是高兴了,确实让人没话说。莫天悚自然是喜上眉梢,合不拢嘴巴。 镇抚和韦捕头看他没留下过夜已经很奇怪,再看他如此高兴就更奇怪,面面相觑的。莫天悚好笑,哼着小曲回到房间里。 凌辰也是奇怪:“三爷,你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为何会公然插手?” 莫天悚心情很好地笑着道:“我老了,不喜欢看见血腥场面。今天我们不过来,镇抚和韦捕头肯定没这样轻松。不过我也不想成花误会,明早我们就离开,调些人来,一定要把陈勐旧部找出来。对了,你刚才出去,成璋那几个手下有没有乱动?” 凌辰出了一口恶气一般,道:“没有。他们看见我们插手,自己白天又暴露了,如何还敢轻举妄动?他们尽管装着不认识我,不过也知道这是在云南,眼睛并没有真的瞎!只是这一带没有大市镇,没几个我们的人,加上正好过年,从外地调最少要好几天的时间。三爷真要找陈勐的人,我去问那四个僮人说不定能知道。” 莫天悚沉吟道:“我现在还不想直接和成璋发生关系。”从行李中翻出一张云南地图打开摊在桌子上仔细观看。再走三天,已经进入四川地界。这三天的路上会经过一片叫做履攻的密林,很适合设伏。陈勐旧部他们今天没动手,说明他们也在害怕,那他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莫天悚觉得倒是不妨帮帮他们快点下决心,在云南境内了结此事,也好早点回家去看荷露。想到荷露,嘴角不觉又溢出笑容。 凌辰嘟囔道:“三爷,你有主意了?你别这样笑,我只要一看见你这样笑就起鸡皮疙瘩,不知道又有谁要遭殃!” 莫天悚失笑啐道:“难道我笑也笑不得了!我们明天做出要去调动人手过来帮忙的架势。四川素来都是我们的地方,你说陈勐的手下会不会着急,赶在入川之前动手?人一着急,往往就不容易隐藏行踪。你说是不是,凌爷?” 正月十五早上照例吃的是汤圆。二公子在四川长大,厨子也是四川人,特意邀请范书培一起来尝尝川味汤圆。汤圆很好吃,但范书培想起自己的任务,却有些食不下咽的感觉。 昨天接到的消息,成花一行在履攻遭受土匪打劫,幸好凌辰带着徒弟在那一带游玩,劫匪才没成功,但陈勐正妻在混战中受重伤,很可能不治。只要不是傻的就知道这消息有问题。只听说有劫囚的,没听说有打劫囚犯的,何况这次押运的阵容又十分强大。且凌辰不是莫天悚的部下吗?谁都无恙,偏偏就是陈勐正妻遇难,一定有问题。最新消息,抚宁侯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神经,居然心急火燎地派人进京讨要赦令。从前不知道多少人说好话,抚宁侯都坚持要给成花定罪,此刻押送队伍已经走了好些天,抚宁侯竟突然态度逆转,不免也令人怀疑得很。 现在押运队伍停在履攻北的一个小镇上,表面的理由是给陈勐正妻治伤,但范书培知道他们是在等赦令。他们怎么知道可能有赦令? 第494章 成璋是圣上亲自要找的人,没交代说不过去。圭州乱得一塌糊涂。这种蛮夷之地不比中原,土官就是当地的王,拥有绝对权威。 窝里斗很伤元气,自从罗天去闽浙,范书培就在极力劝解,可罗天和夏锦韶的奏本回来得越来越勤,言语也越来越激烈。范书培开始抢下任务更多的是想给成璋事先打招呼,免得事态越演越烈。云南后才知道事情远不是那样简单,竟然还牵扯到抚宁侯,很害怕没敢自己去圭州。 范书培不愿意和云南布政使拉上太多关系,这些天一直想让都指挥使派人和他同去圭州,可惜都指挥使却只和他打官腔,就是不肯派人。范书培终于明白,虽然都指挥使是朝廷的人,但是在云南这个地方,布政使才是说了算的人。成璋原本就正对朝廷不满,若再得不到布政使的支持,他别想能从云南征到兵。近些日子再也没有查布政使的错误,与布政使的来往比开始密切多了。但是布政使好像比都指挥使还喜欢拖延,范书培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汤圆吃在嘴巴里居然是苦的。 一个家人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地小跑进来,俯在布政使的耳朵边说了一句什么。布政使一下子露出喜色,忙道:“快请,快请!”站起身来又道,“范大人,罄竹道长来了,你我一同前去迎接可好?” 范书培平日并不很相信江湖术士,这次焦头烂额,却寄重望于罄竹,私下让人找好几次了。偏偏罄竹神龙见首不见尾,家人只打听到一些罄竹的事迹,不知道这原本就是安排好特意讲给他听的,只觉得罄竹端的是法力高强,道中魁首。一下子也兴奋起来,和布政使一起迎出去。 莫天悚已经在家人的带领下走过来。寒暄一阵,大家重新落座。范书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上次道长所说汤谷之事可有眉目?” 莫天悚瞄一眼布政使,笑道:“这里只有汤圆,哪里来的汤谷?贫道此来,只是想问问布政使大人家里清净没有?” 二公子哪里还不明白?忙又替他吹嘘赞叹一番。 范书培也很明白,跟着夸奖一通,几口吃完汤圆,告辞离去。在转角等片刻,果然看见罄竹跟出来,长长舒一口气,上前迎接,热情相邀,同乘一轿回到寄寓之所。 几乎就在同时,送走莫天悚的二公子也松一口长气,和儿子一起来到书房,关上门问:“银票你准备好没有?” 儿子恭敬地道:“都准备好了,只要三爷从范大人那里离开,就可以给三爷拿过去。”迟疑一下,轻声道,“爹,现在莫天悚连京城都不敢去,你是不是对他太过了?” 二公子摇摇头道:“你不明白,万岁一直对倪可夫人和央宗夫人都非常好。莫桃刚而犯上,持械直闯禁宫,换个人,不灭九族才怪!可万岁都能不计较,一直留着莫桃好好的在九龙镇,堂堂正正住在十三进的百忍庄。后来扬州知府何大人之子何戌同逃狱来到九龙镇,居然也就没个人追究。这一切地一切都说明皇上对三爷恩宠有加,三爷早晚还会再受圣宠。 “六十万两银子听起来是不少,但其中有十多万两是这次和万俟盘一起做粮食生意赚的,其他也有不少是从前和泰峰合作赚的。万顺和兆丰不过是碍于曹横才另外取了个名字,实际还不是三爷的?三爷现在的身家不会少。他若不是有大用处,不会要我的银子。 “现在朝廷里多是新人,和我们有关系的没几个,发生什么大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像这次范书培来云南,事先我们就一点也不知道,以致措手不及。若非三爷,还不知道怎么过关呢!俸禄能有几个钱?把三爷扶起来对我们没坏处。 “抛开这些不说,当年在扬州,若非三爷,我只怕死得连骨头都没了。后来要不是三爷在万岁面前给我求情,又带兵来成都稳定局势,我也来不了云南。做人要饮水思源,你见着三爷,可不能有不恭敬的地方。” 儿子急忙躬身道:“是,爹,我知道了。” 莫天悚是晚上又来的布政司府,进门先道恭喜。二公子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忙让儿子把那六十万两银票拿出来。莫天悚也很高兴,闲聊一阵告辞回去。 他这次是和荷露一起来的昆明,陪着荷露依然住在高家。把昆明的其他事情处理一下,顺便等等万俟盘。 正月十七,万俟盘回到昆明,说粮食的事情还算顺利,二月初肯定能运到。只是周炽事先已经在汇泰贷过银子,且莫天悚要的数目太大,又要瞒着覃玉菡真正的目的,他恐怕帮不上忙。 今年的春特别迟,元宵节都过完了还未立春。范书培已经吩咐二公子准备一些军粮。春小麦肯定是接不上的。二公子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真正落了地。莫天悚却有些失望,周炽不是帮不上忙,而是不愿意帮忙,不好多说。连周炽这样的老朋友都不肯帮忙,对付汇泰的把握小很多,略微犹豫后,便把买粮食的银子算给万俟盘,当然不是汇泰的银票。 又过一天,京城里终于传来消息。朝廷已经赦免陈勐家人,由襁褓中的陈之袭畋州知州一职。陈勐正妻伤重不治亡故,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对这道圣旨。天高皇帝远,尽管这消息仅仅是二公子派进京的打探消息的人传回来的,正式的信使还要一阵子才能到,成花就已经离开履攻带领家人启程返回畋州。莫天悚也心满意足地和荷露一起回巴相。 离开昆明没多远,成璋领着两个儿子,一个随从也没带,三骑追上来。多少有些戒备地打量莫天悚,抱拳道:“大恩不言谢。日后三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 莫天悚抱拳回礼,肃容道:“在下别无所求,唯愿海波能平。” 成璋一愣,更加戒备地打量莫天悚。 莫天悚心里不太高兴,急忙笑笑:“我二哥的心愿!” 成璋恍然,这才露出感激之色道:“怪我糊涂,先前不知道。若朝廷还要在圭州征兵,成璋一定全力配合。” 莫天悚连声道谢,并不透露征兵可能会转移去广西。两人都不愿意有人看见他们会面,说几句话以后匆匆作别。 目送成璋走远,莫天悚吩咐继续赶路,钻进荷露的马车,闷闷不乐问:“我就不能想去打倭寇吗?” 荷露一点也摸不着头脑:“倭寇奸淫掳掠,凡我炎黄子孙都想打倭寇!”莫天悚失笑,伸手去刮荷露的鼻子:“你可真会说话!”荷露慌忙躲闪,没注意头碰在车厢上,居然晕过去。莫天悚大惊,忙过去抱住荷露把脉,却又大喜,把荷露抱在怀里,大声吩咐:“马车太颠簸了。走慢一点!” 过片刻荷露醒过来,甚是疑惑车速一下子慢了许多,瞥见莫天悚贼兮兮的表情,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小声问:“你知道了?” 莫天悚很想板着脸,可惜心里实在太高兴,板不起来,还是笑着道:“你该留在榴园好好休息的。” 荷露道:“年过完了,你很可能又要走。我也是想多两天和你在一起。” 莫天悚心中一漾,柔声道:“我答应你,今年哪里也不去,就留在榴园陪着你。” 日行八十里,三天以后回到榴园,已经是正月二十一。刚下车就看见南无。莫天悚连去给文玉卿请安都没顾上,和南无来到书房坐下,问:“岩州的事情怎么样?” 南无道:“都办好了。日后汤雄和杨靖就住在岩州,有问题也能及时处理。央宗夫人那边也很顺利。只是小同有点不顺利。” 莫天悚诧异地问:“有春雷暗中照应还不顺利?冯掌柜究竟惹着谁了?” 南无低头不敢看莫天悚,有些难以启齿地小声道:“事情其实不大,就只是有点麻烦。小同不知道怎么办好。” 莫天悚还难得看见南无如此,心中一动,沉声问:“这次的麻烦是不是北冥和田慧惹出来的?他们两个呢?怎么自己不来说?” 南无嗫嚅道:“他们顺便有点事情要办,还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莫天悚淡淡道:“他们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你先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南无讨好地笑一笑:“其实他们不是躲你,是怕二爷知道。三爷可能已经猜着了,夏天北冥和田慧巡查到成都的时候,授意冯掌柜去寻寻惠仁堂的缺口。冯掌柜可能会错意,北冥和田慧走后不久,他就找了一个患痨瘵的病人去惠仁堂。”抬头看莫天悚一眼,没看见任何表示,迟疑一下,很详细地接着道,“那人烦热口渴,咳嗽气喘,咯血、衄血多时,一直在吃我们的成之丹。冯掌柜介绍他去惠仁堂后。不过吃了那边五副药就归了西。”又看莫天悚一眼,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垂头小声道,“其实不是冯掌柜的不救人,而是那人本来就已经病入膏肓,拖不了多久。” 第495章 莫天悚摇摇头,淡淡问:“那人是谁?能吃得起成之丹的,家里不会太穷,必定有些势力。现在惠仁堂是不是关门了?” 南无点点头,略显尴尬地道:“惠仁堂的生意原本就不算好,他们的药治死人,闹起来以后更是门可罗雀,不关门也关门了。那人其实不过就是河道司的一个衙役,只是他和三多帮的牛五斤是拜把子兄弟……” 莫天悚早就听说,尉雅芝嫁人以后,三多帮实际管事的就是牛五斤,甚是不悦,皱眉打断南无的话:“北冥和田慧也是老手,怎么还如此不知轻重?这不是明着和牛五斤过不去吗?” 南无苦笑,轻声道:“他们想帮黑雨燕一把也是有的。其实那人真的已经病入膏肓,就算一直吃成之丹,也拖不了几天。” 莫天悚更加不悦:“无论如何,北冥和田慧这事也办得莽撞了,事先更该和我说一声。他们去什么地方了?他们回来让他们交两千两银子去柜上。” 罚完银子就是惩罚过了。这是很轻的处罚。南无松一口气,嗫嚅道:“田慧陪北冥去接家眷去了!” 莫天悚一愣,失笑道:“就是北冥从前的那几个老婆?田慧不吃醋了?” 南无尴尬地笑一笑:“二爷是最看不惯阴谋诡计的。他硬要北冥取田慧。后来田慧赶走那几个女人,二爷便有些内疚。田慧是顾不上吃醋了。” 莫天悚知道北冥和田慧开始是想大干一场,所以才主动出击,后来看他去一趟上清镇就改变策略,又害怕了,才想到要讨好莫桃。莫桃似乎把所有人都弄得胆战心惊的!莫天悚警然而惊,又好笑又苦涩,忙道:“这我可得帮帮田慧。我本来想自己进京的,但暂时走不开,只能先派两个人进京。北冥最是熟悉京城的情况。你看让他和田慧一起进京如何?” 南无长松一口气:“三爷,你真不怪他们?让北冥和田慧一起进京当然好。” 莫天悚笑道:“桃子好像比我还狠,弄得你们一个个像耗子一样,锐气全失。这可不是好兆头。别担心,今后桃子的主要精力将放在海边的倭寇身上,没力气注意泰峰和暗礁。你仔细说说成都的事情,不许有隐瞒。” 南无苦笑道:“二爷是对自己人狠,对外人好得不得了!”这才开始讲述成都的事情,“惠仁堂跨了以后,双桥帮的乔大锦不服气,也用同样的法子来对付我们。介绍四川布政使方其昌的幺儿,患骨痨的方熙屏来泰峰药铺。 “三爷是知道的,骨痨很不好治。在成都泰峰药铺坐堂的是赵郎中,最擅长的乃是大方脉和伤寒,疮疡只是一般而已,用了好几副药不仅不见好转,方熙屏的病情还而加重不少。肩头溃烂,终日流脓,全身乏力,潮热,盜汗,日渐羸瘦。 “方大人对他的这个小儿子最是宠爱,着急上火。乔大锦趁机进言说是冯掌柜的是想讨好蜀王,没用心医治。方大人听后,三天两头派人找借口来泰峰捣乱。冯掌柜的只好拿银子说话。他也是怕二爷知道,没敢在例报上说,倒不是有心瞒着三爷。 “河道司的那个衙役本是三多帮牛五斤介绍来的泰峰药铺,我们给他的药一直是五折价钱,他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说冯掌柜介绍他去惠仁堂是故意坑他。河道司的其他衙役眼见两布政司都三天两头找泰峰,自然也是落井下石。同时他们还迁怒三多帮,找了不少三多帮的麻烦,连联市帮的船也去故意找茬。幸好是过年,码头上没多少船,损失还并不大。牛五斤自然也要找泰峰说活。 “小同到成都后,三多帮的牛五斤同样也找上门来。单纯生意上的事情小同对付着还可以,这样的局面连春雷都头疼,他怎么可能应付?不过是说好话而已。 “三爷,成都是一个门户,西南不少货物都是从锦江运出去的,为因此连二爷都没丢成都。再说三爷有对付汇泰的计划,联市帮和三多帮都不能出问题。我们一直走的是蜀王的路子,四川布政使方其昌方大人到任后就和我们不对路,可蜀王早已经是有名无实。三爷看看要不要趁这次的机会,亲自跑一趟成都,顺顺我们和方大人的关系?河道司出了这么一件大事,周炽肯定得来成都。你正好得便也和周炽联络联络。” 莫天悚没好气道:“我刚答应荷露留在巴相陪她的。再说云南也很多事情。” 南无赔个笑脸,轻声道:“目前我们最重要的乃是经营好双惠昌,岩州也是方大人的辖区。云南和广西大事已定,我来盯着就可以。三爷在云南露面多了,说不定让范书培大人察觉罄竹和三爷是一个人,反而不好。” 莫天悚痛苦地叫道:“妈的,你龟儿子还是那样会讲道理!” 南无讨好地笑着轻声道:“商人重利轻别离。谁让三爷是商人呢?” 莫素秋怕挨骂,没和南无一起来巴相。但文玉卿听说莫素秋养老虎不仅不骂,还感兴趣得很,她心里明白不可能将莫天悚一直留在身边,有莫素秋和南无在身边也聊胜于无,见到南无热情得很。吩咐人收拾一个院子,派人去接莫素秋。 莫天悚回去的时候,莫素秋还没到榴园,但南无已经在榴园舒舒服服住下来。莫天悚甚恼,可惜还是必须得出门。不想厚此薄彼,让凌辰留下帮南无,顺便教导狄凤飞。 凌辰很感激莫天悚的好意,可不愿意和小妖多有瓜葛,说什么也要跟着。 狄凤飞上次出门觉得好玩,硬说上次莫天悚答应出去也带着他,非要跟着一起去。上官真真好容易才见着儿子,这才团聚几天?非常舍不得。可文玉卿一反常态大力赞成,居然一个劲劝莫天悚带着狄凤飞。莫天悚满喜欢狄凤飞的,更不愿意违背文玉卿的意思,只好带着狄凤飞一起赶路。 这次莫天悚很着急,路上赶得很急,狄凤飞才明白上次莫天悚的确是很照顾他,对莫天悚剩下的那一点点不满意也烟消云散。 到莫园刚安顿下来,莫天悚就把何戌同叫进书房。 何戌同说,尉雅芝五天前在周炽的陪同下也到了成都,还来莫园找过春雷。周炽还算好说话,但尉雅芝气势汹汹的,闹得春雷很不痛快。不过有他们两口子一起来,倒是把牛五斤的注意力转移了,再也没来找过麻烦。现在周炽和春雷一起陪着牛五斤去富荣了,尉雅芝也想跟去,但周炽却硬将她留在成都,又来莫园找过何戌同两次,火气大得很。就因为何戌同的话比较少,她就说何戌同是看不起她,差点和何戌同打起来。 何戌同的脾气可算是莫天悚身边最温和的一个人,非常容让,才没和尉雅芝翻脸。南无看问题真的很准,但似乎忘记当年那个厉害的三多帮女帮主。莫天悚的头不免就疼起来,皱眉问:“方熙屏的骨痨怎么样了?” 何戌同可能是被尉雅芝教训的,话比从前多:“我把泰峰最擅长治疗此症的坐堂郎中裘郎中调来成都专门给方公子诊病。调理近二十多天,方公子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精神比前几天好一点,但要想彻底根治裘郎中也没有好办法。好在方大人看我们也是真的在用心治病,没刚开始的时候生气了,没再派衙役来泰峰借故找茬。河道司那边因为有春爷给周香主说好话,周香主帮我们去河道司求情,也暂时没再来泰峰。三爷,这次的事情不怪冯掌柜,所以我还留着冯掌柜的。不过所有的账目我都清了一遍,随时可以交接。” 莫天悚淡淡道:“若冯掌柜的刚开始写例报的时候就说明情况,事情会闹得这样大吗?你明天去和冯掌柜的说,日后回家去抱孙子,让周卜田接替他做掌柜的。”周卜田是当年的十八卫之一,从西域回来后就在成都定居。 何戌同很是不忍心,却不敢多说,答应一声出去安排。莫天悚轻轻叹口气。凌辰诧异地道:“其实小同做得很不错了,两边的情况都好转很多,三爷为何还叹气?” 莫天悚疲惫地笑笑:“我不是说小同做错了,而是觉得他没看出冯掌柜的弱点在哪里。冯掌柜自己没有一点主见,开始才会问都没问一声就听北冥和田慧的摆布。等事情闹出来以后又畏首畏尾,一味想遮掩过去,可惜又没能力遮掩,结果越拖越严重。说明冯掌柜的没有自知之明,遇事又不敢担当。从前成都有春雷坐镇,冯掌柜的只需要经营好药铺即可,能力稍微差点还无所谓,但这次春雷显得很被动,河道司闹事,他不去找河道司,不去找牛五斤,却去找周炽?哪里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成都乃是西南重镇,必须换一个有魄力的人来主事才行!唉!追日也不肯去广西。看来追日和春雷的心思都还没回来啊!” 第496章 凌辰晒道:“三爷,你也太心急了。小同还年轻。冯掌柜的从前也不是这样。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该打一个漂亮的胜仗?吃下双桥帮你看如何?是不是个人就开药铺,居然还敢调唆布政使大人来故意找茬,根本就是没把我们暗礁和泰峰放在眼里嘛!” 莫天悚也早感觉到他久久没有大动作,很让人失望,是该做点什么鼓舞士气。但双桥帮近些年发展迅猛,皆因帮主乔大锦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成都锦院的都司做了第六房小老婆。成都锦院隶属四川茶马司管辖,专门管理蜀锦的进贡、生产和销售。岩州的茶马贸易虽然不归锦院都司管,但也属于四川茶马司管理,头儿和锦院都司是一个衙门里的同僚。莫天悚在岩州才起步,关系还不稳定。前两天才收到南无的信,范书培已经出发去广西征兵,莫桃的愿望很可能就快实现。他还是很不愿意吸引别人的注意,又生枝节。加上目前外援也少,就连联市帮这样的老朋友都是敌友莫辨,一时还真的难以定夺。 莫天悚举棋不定,感觉很是烦躁,挥手道:“你先出去,让我想想。”凌辰躬身退出去。 莫天悚拿起桌子上何戌同准备好的双桥帮资料细读,看完后觉得乔大锦是个草包,真要拿下双桥帮并不困难。不过他始终感觉目前能独当一面的人太少,对缫丝一点兴趣也没有,又是外行,拿下双桥帮也没个人能经营,对双桥帮的兴趣大不起来。然而双桥帮公然捋虎须,也是有点讨厌,不教训一下要不得!只是莫天悚更怕弄得人人自危,把刚刚有点起色的泰峰变成众矢之的,沉思良久,到底是无法决定对双桥帮的态度。 狄凤飞推开房门,探头朝里面看看,叫道:“三叔,我还没来过成都呢,带我出去到处看看,好不好?” 莫天悚不耐烦地挥手道:“叫你师傅带你去!”一眼瞥见狄凤飞沮丧的表情,心里一惊,忙又改口道,“我是说叫上你师傅一起。人多热闹一些。” 狄凤飞这才高兴起来,不死心地蹭进来道:“师傅叫我去练功,自己却和何师兄一起溜出去玩儿。三叔,我们今天才刚到,我累得很,明天再练功可不可以?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莫天悚宠溺地笑道:“既然你已经累得没力气练功,怎么还有精神闲逛?你啊,还没有你何师兄一半刻苦!”狄凤飞一阵哀求说好话,莫天悚也就投降了。他心里正烦,只想出去随便走走散散心。于是一个随从也没带,和狄凤飞两个人悄悄溜达出莫园。 正好是晚饭时间。路边一个卖担担面的老头生意很好。莫天悚很久没再吃路边小食,一时兴起,也去买了两碗,和狄凤飞站在路旁吃起来。 狄凤飞还没吃过这类小吃,加上肚子正饿,竟然觉得比家里的山珍海味还美味,嚷嚷着:“这么好吃的面条,以前都没人带我出来吃过。” 莫天悚失笑:“你喜欢,今天我们就不去酒楼,一家接一家吃下去。”瞥见对面走来一个女人,居然是尉雅芝。怏怏的,没带一个随从。莫天悚原本就不喜欢尉雅芝,此刻还没决定下一步的做法,又觉得周炽留她在成都就是找暗礁问罪的,更不想和她照面,拉狄凤飞一把,背过身去。 其实莫天悚容貌大变,尉雅芝根本就认不出他来,这一转身,却正好引起尉雅芝的注意,莫天悚的背影却没有变,习惯的穿着也没有变。做工讲究的衣着,精美昂贵的配饰在周围一群苦哈哈中异常出众。尉雅芝加快脚步,蹬蹬走过来。 莫天悚做贼心虚,忙又蹲下来。狄凤飞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也跟着蹲下,就见一双掐金挖云红香麂皮小靴停在面前,而他那个大名鼎鼎的三叔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低头一根一根挑着面条慢慢地吃。狄凤飞大是惊奇,忍不住抬头看去,也没觉得这女人有何特别的,不免更是惊奇。 狄凤飞长得很像狄远山,这下尉雅芝完全能肯定蹲在地上的人是谁,冷哼道:“关帝爷终究没逃过走麦成?只嗜黄芽的莫三爷何时改变习惯喜欢上路边小吃了?” 莫天悚愕然,竟感觉无比亲切,躲不掉也只好不躲,站起来笑着道:“在下黄芽喝得腻味了,偶尔换换口味不行吗?就像尉帮主叱咤风云腻味了,不也改行了吗?” 一句话就说得尉雅芝冒火,怒道:“我哪里改行了?”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想当年尉帮主纵横江湖,怎么说也是巴蜀大地上一块亮闪闪的金字招牌,现在早改行在家里煮饭带孩子,相公一句话就乖乖地留下。俗语说好,一千两银子的东家,八百两银子的掌柜。怎么,富荣的三多帮已经不姓尉?你大哥被掌柜的鹊巢鸠占就不说了,连相公也吃里爬外去帮牛五斤?” 又气得尉雅芝不行:“那也比某人躲在云南不敢见人只会做缩头乌龟强!” 莫天悚可是一点也不生气,微笑道:“千年王八万年龟,该缩头时就缩头,才不会如某人一般昙花一现,瞬间灿烂。这叫做韬晦!可惜这种高明的策略说给你听你也不可能懂!”随手把面碗递给狄凤飞,让他去结账。 狄凤飞正看得热闹,哪里肯走?耀武扬威地打量尉雅芝。看得尉雅芝更是冒火,忽然转身跑了。莫天悚倒有些愧疚,加上此刻他绝对不能真把周炽给得罪了,慌忙丢下几个铜板,拉着狄凤飞追上去,竟看见尉雅芝眼角蓄泪,更是内疚,又莫名其妙的,轻声问:“你怎么了?我不是有意的。大家老朋友,你知道我说话素来不中听,别见怪。” 尉雅芝看莫天悚一眼,甚是突兀地一把抓住莫天悚的手臂:“你帮我,好不好?” 莫天悚一愣,不想淌进浑水里,也闹不清楚尉雅芝的意图,推脱道:“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春雷和你们当家的一起去富荣,不就是帮你吗?” 尉雅芝失望地松开手:“他们不过是去安慰牛五斤的。若没有周炽的支持,牛五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骑到我头上来。三爷,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想四川和扬州的格局都变一变吗?” 莫天悚又是一愣,他刚才不过是逞口舌之利随口胡说而已,竟说中实际情况?扭头看尉雅芝一眼,暮色中到也风姿绝代,嘻嘻一笑道:“你们的家务事,我如何好插手?”说完就觉唐突,且狄凤飞还在身边呢,听见实在不太好,便有些后悔,可不愿意输气,还是嬉皮笑脸地死死盯着尉雅芝。 尉雅芝咬着嘴唇道:“我明天去莫园找你。” 莫天悚甚是诧异,但当着狄凤飞不好多说,略微犹豫,点头道:“下午来。上午我有事。”抱拳作别,拉着狄凤飞一起走了。 等狄凤飞举着一串糖油果子和莫天悚一起回到莫园的时候,凌辰和何戌同也早回来了。凌辰看见他们就埋怨:“三爷,现在的成都可不比从前,你们出去不带着八风也就罢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凤飞,你是榴园的大少爷,不可以吃这种肮脏的小吃!快丢了!” 狄凤飞不服气地嚷:“是三叔买给我的!” 莫天悚失笑道:“凌辰,你别像个管家婆似的,什么都要管。小同,你跟我来,我有事情问你。”和何戌同一起朝书房走去。 凌辰没听见叫他,便没敢跟去,眯眼朝狄凤飞看:“糖油果子是三叔买的,那你三叔有没有说你可以不练功?” 狄凤飞心叫糟糕,忙讨好地岔开道:“师傅,我们刚才出去的时候遇见一个好漂亮的女人,三叔说是漕帮周炽的老婆。她还和三叔约好明天下午来我们莫园呢!” 凌辰果然忘记追究,诧异地喃喃道:“尉雅芝在这时候找三爷会有什么事情?” 来到书房里,莫天悚让何戌同也坐下,沉吟着问:“周炽和他老婆最近不大和谐?你为何没告诉我?” 何戌同道:“听春爷说,他们在扬州就一直吵吵闹闹的。周香主从来不在外面拈花惹草。他们又有一儿一女。不会出问题吧?” 莫天悚暗忖尉雅芝厉害泼辣,处处拔尖,吵吵闹闹也是正常的,可能最近又和周炽怄气了,就没太放在心上,岔开问:“成都除双桥帮以外,还有哪家的蜀锦做得比较好?” 何戌同道:“红花堂、锦珍堂、华阳坊蜀锦都很不错。但是这些都是老字号,且与乔大锦是朋友,恐怕不容易听命于我们。我来成都之后,留心查了查。就在我们泰峰药铺不远有一家花水肆。老板姓陶,是个有点迂腐的纯粹生意人,除销售别家蜀锦以外,自己也织。他家是祖传的手艺,最擅长织造‘落花流水’纹,别家都没他们织得好。就是不擅经营,家里只有五六个工人,常常捉襟见肘。” 第497章 莫天悚问:“你怎么会去留意这个?花水肆和双桥帮有过节吧?” 何戌同低头不好意思地道:“是双桥帮看中陶老板的手艺,想买下花水肆。但陶老板坚决不卖。双桥帮就在蜀锦原料上挤兑花水肆,弄得花水肆更加艰难。陶老板曾经找冯掌柜的借过银子。最近冯掌柜的自己银子吃紧,好几次上门催逼陶老板还钱。我听药铺伙计闲谈的时候提起来,就留心打听了一下。” 莫天悚摇头道:“只有五六个工人,规模实在太小了,就扶起来也没大用,不可能和双桥帮抗衡。你再想想其他人。” 何戌同迟疑道:“三爷是不是想教训一下双桥帮?可是他们和成都锦院里的人很熟,所织蜀锦有贡品,以我们目前的形势,不适合与双桥帮把事情闹大。” 莫天悚苦笑道:“所以我们才不能明着和他们对抗呢!但我听说他们被选为贡品的不过只有一种樗蒲锦,我们若另外扶植一个织锦高手,也做贡品,双桥帮自然会受到影响。” 何戌同道:“听说花水肆的‘落花流水’纹就特别好。还是成都锦院先看中的,就只是他们的规模太小,陶老板又自珍密技,不肯多招工人,怕贡上去以后皇上要又赶不出来,锦院才没要他们进贡。乔大锦听说以后眼红,一直想吃下花水肆。三爷,要不我明天去找一块花水肆的落花流水锦来给你先过目,然后再下决定。” 莫天悚点点头:“那你就把陶老板也一起找来。对了,你和凌辰去药铺,冯掌柜的说什么没有。” 何戌同摇摇头,难过地低声道:“冯掌柜看见我清账就已经猜出来了,说他不怨恨三爷。只是说他还在九龙镇就着跟三爷做药材,不做药材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希望三爷能准许他回到九龙镇继续做药材。” 莫天悚笑一笑:“小同,你觉得做假账的人可以原谅吗?” 在西域经过嗤海雅的指点,又在听命谷又和林冰雁一起研究过很多,莫天悚的医术在当今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可事情太多无法专心,始终比林冰雁差上那么一点点。也是他的运气真的变好了,石兰是在请教林冰雁以后才培养蜚蠊的。无论如何,方熙屏的骨痨都得想办法治好。莫天悚临走时就去找石兰要了一些蜚蠊带着。 石兰并没有培养成功。不过莫天悚知道蜚蠊本身就具有散瘀血,除寒热,下湿气,利血脉的功效,因此林冰雁才会告诉石兰养这东西。野生的蜚蠊太脏,很容易引发其他病症,培养的就很干净了。 来川之前莫天悚就决定亲自去给方熙屏治病。他原本不打算张扬,打算以罄竹的名义去,但昨天傍晚遇见尉雅芝以后,意识到想要重新赢得联市帮的友谊,就必须有所作为,已经将双桥帮定为他的目标,自然不能躲躲闪闪的,遂决定表明身份堂堂正正的去找方其昌。 翌日正是裘郎中去布政司府出诊的日子,莫天悚说他上午有事也就是这件事情。一早裘郎中就背着药箱来到莫园。莫天悚早和凌辰在等他,三个人一起来到方府。 裘郎中领着莫天悚和凌辰从角门进入后花园直接来到方熙屏的住处。由于是例诊,四川布政使方其昌没在家,只有奶妈早在等候。没等进屋就埋怨:“你怎么才来?今早小少爷的情况很不好呢,腰上又肿了一块,出了一身的虚汗,一点力气也没有。你到底能不能把我们少爷治好,不能治就早点出声,我们也好找别家。” 裘郎中赔笑还待说好话。莫天悚抢先开口道:“你们难道没有找过别家?若我们还不能治,天下再没有能治的人了!” 奶妈一愣,注意到今天和裘郎中一起来的不是他徒弟,反而是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都是器宇轩昂,尤其是凌辰的眼神,瘆人得很,裘郎中竟沦落成背药箱的。气焰一下子小不少,乍着胆子问:“你是什么人?” 裘郎中忙介绍道:“这是我们三爷。旁边的是凌爷。” 奶妈立刻浑身一哆嗦,偷偷打量莫天悚一眼,嗫嚅道:“你就是莫三爷?你还会诊病?屋里请。”莫天悚笑一笑,走进房间里。 方熙屏不过狄凤飞的年纪,可没有一点狄凤飞的活泼,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面色潮红,手足冰凉。看见莫天悚进来就嚷道:“滚出去,我不要吃药!” 莫天悚没理会他,过去掀开被子。方熙屏还想挣扎,却被莫天悚死死抓住,动弹不得,于是杀猪一般惨叫起来。奶妈在一旁心疼地叫:“三爷,你轻一点!”被凌辰随便一拨就拨到一边,若非奶妈抓住床框,肯定便跌倒了。奶妈顿时老实不少,就是方熙屏也下意识地停下惨叫,好奇地打量莫天悚和凌辰。 莫天悚剥了方熙屏的衣服,先看肩头,刚刚溃烂不久,不比石兰的丈夫年深日久,病入膏肓,并非没有治愈的希望。又看他后腰,微微隆起一个小包,触手不坚,尚未溃烂。最后再拉过方熙屏的手腕细细辨脉,过片刻放开方熙屏:“可否请小少爷的母亲出来?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奶妈愕然道:“他母亲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三爷有什么问题,问老身也是一样。” 莫天悚道:“那可否派人去把你家老爷请来?” 奶妈犹豫一阵,才点点头,招呼一个丫头去外面告诉小厮,请四川布政使方其昌回来。趁着等人的时间,莫天悚给凌辰使个眼色,让他留在房里绊住奶妈,自己起身和裘郎中一起离开房间,轻声问:“你上次来,奶妈是不是也是这样不客气?” 裘郎中摇头道:“不是。方公子的病情已经稳定多了,我上次来奶妈挺客气的。” 莫天悚心里冷笑,压低声音道:“你和方公子的哪个丫头比较熟,找机会去打听一下,最近两天奶妈见过什么人没有。” 裘郎中急忙点头答应,心里还是莫名其妙的。 四川是莫天悚的出生地,也是暗礁势力根深蒂固的地方。尽管莫天悚已经多年没有在四川露面,但整个四川依然到处都是他的影子,他一直就是笼罩在四川天空上的一片乌云。 蜀王早已有名无实,分封无赐土,列爵不临民,食禄不治事。方其昌从来也没有为头顶上的王爷头疼过,但莫桃坐镇九龙镇,极得民心;由央宗管理,活跃在川藏线上的双惠昌更是一直可以和京城皇宫直接通消息,都让方其昌感觉到压力。自抵达成都之日起,就没摆脱过莫天悚的阴影。 当年莫天悚稳定西南局势后,对四川的官场也有无比的影响力,又因为暗礁、三多帮、联市帮等等帮派组织,在民间的影响力还更大。人们一旦对方其昌不满意,客气的会说要是三爷在会如何如何,不客气的则干脆让方其昌想想从前的蜀王和秦浩。 莫天悚在朝廷中一直是一个传奇。没当官的时候就能让皇上对他言听计从,赐王府为宅。 宅子的大小形制与一个人的地位密不可分,换别人,就算是皇上真赐一座王府,也不敢随便进去住,可莫天悚硬是堂而皇之的在京城一直住到现在。九龙镇建百忍庄装饰虽然不富丽,但十三进同样是亲王待遇。曾经有人弹劾,皇上居然说他觉得他的干妹妹华芙公主住十三进不够呢。 方其昌做事也算圆滑,来川之前就曾经专门去京城的莫府拜访过莫天悚,并未觉得莫天悚有多出色,也就没太拿莫天悚当回事。但抵达成都以后,他却越来越讨厌莫天悚,因此他明明知道从前的德瑞堂倒闭后,泰峰是整个四川最好的药铺,各坐堂郎中也是最高明的医生,他府里的人生病还是不去泰峰。但方熙屏是他的命根子,找了无数郎中,身体始终不好,听乔大锦的介绍后,还是放下多年的坚持,请来泰峰的郎中。 刚开始病没起色,但没多久他们换了一个裘郎中,还真把方熙屏的病情控制住。皇上突然下旨在岩州设市也让方其昌意识到什么,听小厮说莫天悚到了,立刻放下手里的其他事情回到家里。进房间里看见一个长相和京城里完全不同的莫天悚,不免一愣。 莫天悚笑一笑,起身寒暄:“大人不必惊奇,京城里住的是天悚的表兄。皆因天悚前几年闭关修炼,而家又不可一日无主,才请从小和天悚长得容貌相似的表兄暂住京城。” 方其昌惊奇地道:“可是三爷的样子和令表兄并不一样啊!”很担心也很怀疑,急忙去床边看儿子,肩头已经从新包扎过,精神也比早上好,忙问:“好点没有?” 方熙屏难得地乖巧,点头道:“好多了。肩头已经不疼也不痒了,有一种清凉感觉。” 方其昌这才放心一些,回头仔细打量莫天悚。 第498章 莫天悚一直在桌子边坐着,等方其昌看完儿子回来坐下,才轻描淡写道:“这只因天悚闭关修的是神游之法。也是有一次贪玩,过时辰元神还未还壳,躯壳便出了一点问题,只好和铁拐李一样接借了别人的躯壳,所以样子竟然大变了!” 铁拐李是八仙之首。传说他本是一伟丈夫。学道于终南山,一次元神出壳,躯壳为虎所食,只得投身于一个跛足乞丐,变成蓬头卷须、黑脸巨眼的丑陋汉子。方其昌一下子就听晕了,莫天悚陡然间就变得神秘起来,治病的能力也陡然间变得高起来,小心翼翼问:“三爷,犬子的病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莫天悚淡淡道:“在别人或者无法可想,在天悚眼里却并非顽疾,只是要大人配合才是。” 方其昌忙道:“只要三爷能治好犬子的病,本官一定全力配合。请三爷赶快开方子。” 莫天悚摇头道:“开方子不急。草民有几个问题想先请教方大人。从方公子的脉息来看,方公子似乎先天就有不足,可是他母亲身体不太好?” 方其昌深觉高明,点头道:“可不就是!他母亲一直就有不足之症,诞下熙屏后伤褥自己走了。熙屏从小没有母亲照顾,一直体弱多病,从未有一日离开过药罐子。” 莫天悚道:“是否就因为如此,大人对小公子爱护有加,很少让他出门活动?” 方其昌忧心忡忡叹气道:“就是这样小心,他还离不开药罐子呢,再出去经风受雨,不是更难康复!三爷,你要是真能治好犬子的病,要我们父子怎么报答你都可以。” 莫天悚微微一笑道:“治好小公子的病不在草民身上而在大人身上,完全要看大人舍不舍得。若是大人舍得,草民想带小公子一个人回莫园。半年之内,大人不许派任何人探望照顾小公子。半年之后,草民保证送一个活泼健康的小公子回来。若是大人舍不得,治病一事就此作罢。” 方其昌愕然叫道:“天下间哪有治病不准探望的道理?莫天悚,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你别不是假冒的吧?” 莫天悚起身一揖,淡淡道:“既然大人舍不得,天悚告辞!”转身朝外走去。凌辰和裘郎中急忙跟出去。 一直没出声的方熙屏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哭道:“爹,我不要留在家里,我要跟叔叔去莫园!” 方其昌探头朝外看一看,莫天悚三人脚步不停,早走远了,忙过去安慰儿子:“那人是个大骗子,骗你的!” 不想方熙屏大哭大闹,就是不听。他本来就气虚,哭得狠了,一口气没上来就晕过去。简直将方其昌急坏了,一面命人去请别的郎中,一面叫来奶妈询问。 奶妈道,早上方熙屏身上正难受得很,本在发脾气,也是不肯理会莫天悚。但莫天悚会妖术,坐在床头用一个铜板变戏法。明明看见他把铜板握在自己手心里,铜板却从方熙屏的枕头下面冒出来,没多久就让方熙屏转怒为喜,很喜欢他。两人一起玩得很开心。所以方熙屏才会哭闹。说完又告状说莫天悚和凌辰的态度蛮横,力气也大得很,若让方熙屏独自一人去莫园,一定受苦,千万不可听莫天悚的云云。 方其昌又惊又疑,传说中的莫天悚心狠手辣,不大可能还有这样一面。但不少人都认识凌辰,凌辰对莫天悚忠心耿耿,不应该认错人。治病绝对没有不准探望的道理,不过若来人真是莫天悚,他还更不敢把宝贝儿子送去莫园。 新的郎中很快来了,留下一个方子。方其昌拿起来一看,和从前那些郎中开的也差不多,无非是续断、杜仲、补骨脂、熟地、枸杞子、鹿角胶、生白芍、鸡血藤一类。方熙屏从小就体弱,同一类补肾补肝的药也吃得多了,最近才得了骨痨,药方中又加入填精壮骨生髓的药。 所谓久病成良医,方其昌不觉得这方子能有多大用处,放下药方叹息一声。思忖良久,去书房写了一份折子,派人快马送去京城。 裘郎中找丫鬟问过,方熙屏的奶妈的确在昨天见过一个叫做红姑的人。而红姑乃是锦院都司府里的人。莫天悚昨晚见过尉雅芝之后是有点想给众人一点厉害瞧瞧,只终究还没有最后下决心。对双桥帮他一直很隐忍,乔大锦好像一点也不领情,让莫天悚很不高兴,终于下决心出击,费力先讨好方熙屏。骨痨的确不好治,可也并非绝症,乔大锦很快就会知道他错得非常厉害。 回到莫府,何戌同已经拿回一匹花水肆的落花流水蜀锦,陶老板却不肯来莫园,说是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很清高的架势。只是不知道这清高里面有多少是惧怕双桥帮的成分。 莫天悚哑然失笑,先不说皇上老早就将莫天悚的爵位一削到底,就说他最近把尾巴夹得如此之紧,连京城都不敢去,在普通人眼里居然还是个“官儿”!仔细观看何戌同拿回来的蜀锦,锦面上水波花纹闪烁,其间点缀着一朵朵散落飘动的桃花。暗合“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的意境。轻轻抖动一下,花和水都活了,“波随风动,花逐水流”。莫天悚绫罗绸缎也见得多了,还未见过此等美丽的蜀锦,的确是珍品。 何戌同又递来一匹双桥帮出品的樗蒲锦。上面布满非花非兽,扁圆形而两头尖“樗蒲”纹样。“樗蒲”是道教祖师老子所创,可以旋转,是一种占卜的用具。这种纹样寓意避邪与吉祥。也很精美,但富丽中显得庸俗,和落花流水锦不能比较。若把落花流水锦做好了,不难打败双桥帮。 莫天悚兴趣大增,陶老板不肯来莫园,他只好去花水肆。 路上何戌同很兴奋,热情地介绍说,陶老板还会织造一种月华锦,采用多组色经条子颜色深浅浓淡的层次变化,造成晕裥的特殊效果,配以明亮的纬花,据说织成以后有如天空初晴的彩练,霞光中透出明丽的花朵,花明色亮,别有韵味。只可惜工艺复杂,陶老板很久没织过此锦。 莫天悚问:“你为何如此不遗余力地替陶老板说好话?” 何戌同低头道:“三爷还在巴相就曾说不要冯掌柜再吃药材这碗饭,但冯掌柜追随三爷多年,斩尽杀绝很容易让其他人寒心。若三爷有意蜀锦,不妨让冯掌柜去帮忙。冯掌柜挪用的银子也不是进的自己腰包。陶老板有点古板,冯掌柜经验丰富,有他协助陶老板必定可以事半功倍。落花流水锦冯掌柜的这一两年织的都不甚好,三爷看的这匹还是冯掌柜的珍藏。” 莫天悚又问:“你觉得若是让你师傅来处理,他会留着冯掌柜吗?” 何戌同小声道:“师傅是不会。但是三爷自己说过藏污纳垢是为容。我师傅就是太古板,以至于人人自危,有事情都不敢说,才会闹出这次的事,泰峰也比从前衰落,三爷难道也学他?” 莫天悚失笑:“你还满会说话的嘛!不过仅仅是这个理由还不够。” 何戌同道:“九龙镇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这里人人相亲,所有人都像一家人一样,即便是有意见依然也是彼此关心,不像我家里,表面上亲热得很,可一旦真有事情,却找不着一个肯帮忙的人。三爷,真希望我们泰峰所有都人也像一家人一样!你别把冯掌柜赶走好不好?” 莫天悚诧异地皱眉道:“我记得令尊可是非常疼爱你的!你这样说,岂非让九泉下的亲人不安?” 何戌同咬着嘴唇道:“我说的是姑姑家。师傅和姑姑的事情我不懂,但姑姑在唐家真的不开心。这次我家出事,唐家一点不帮忙不说,还拼命躲起来。姑姑仅仅救了我一个人出来,都不敢带我回家。要我一个人躲在乡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我爹娘弟妹都遇害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每天都好害怕。那家人也好害怕,总叫姑姑带我走。姑姑拿来的东西他们也不给我,大多给了他们自己的孩子。姑姑后来实在是没别的办法,才带我来九龙镇找师傅。师傅不让我改名,说是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万岁若要追究,让万岁来九龙镇找他。姑姑只要一生气就爱说师傅是懦夫,但我觉得师傅才是真正的英雄。像当年太湖的鼋头渚,我爹只要一提起来就慷慨激昂。” 莫天悚默然,良久方道:“冯掌柜的事情等我和陶老板谈过以后再决定好不好?”何戌同拼命点头。 莫天悚和何戌同先到和花水肆隔着几间铺面泰峰药铺,让八风和凌辰都留下,只和何戌同两人找过去。 陶老板名叫陶之冲,显然非常戒备,刚才远远看见何戌同和一群人过来就让伙计关店门。莫天悚过去后所有的门板都上得严严实实的。 第499章 何戌同只好大声叫门,好半天之后,陶之冲才将门板卸下一点,打开一条缝,堵在后面气势汹汹高叫:“不管你们谁来,我都没有银子还给你们!” 莫天悚失笑:“区区两百两银子还不值得莫某亲自登门!好歹我们也算是邻居,登门造访,连一杯茶也没有,岂是待客之道?” 陶之冲吃惊地喃喃道:“你就是三爷莫天悚?”忙卸下两块门板让开一个缺口,搓搓手,态度还是很强硬,“我只不过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手艺人,你就是说破天去,我也没本事能给你帮忙。” 莫天悚径直走进去,微笑道:“难道你们花水肆不卖蜀锦吗?莫某是听说陶老板的手艺好,想选几匹上好的月华锦,拿回家去博老母一粲。仅仅是做儿子的一点孝心,还望陶老板成全。”随意打量,货架上空荡荡的,加起来也没几匹锦。从何戌同准备的文书中,莫天悚已经了解,花水肆除自己织锦销售以外,还收购一些散户的蜀锦销售,主要的收入都来自销售。目前货架上的货物如此稀少,怕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同时也说明他们的销售情况很不错,问题出在本钱上。 陶之冲大出意料,慌慌张张低头道:“月华锦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织了。” 莫天悚失望地道:“哎呀,这可怎么好?不瞒陶老板,在下刚过完年就必须出门,家母很不高兴。家母年轻时曾经穿过月华锦,很是喜欢,这些年竟然再没看见过。我答应家母一定要带几十匹天下无双的月华锦回去。家母说月华锦以花水肆的最好,其他地方的她不要。陶老板,你看这样可不可以,我还要在成都逗留一段日子,你帮我赶工织些出来。多少银子都行。” 陶之冲见莫天悚说话和气,镇静不少,为难地道:“三爷,不是我不帮忙,月华锦全靠多组色经条子颜色深浅浓淡的层次变化来体现意境。蜀锦染色非常讲究,蚕茧我还存着一些,但只有寻常染料,织不出月华锦。” 莫天悚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微笑道:“这个不是问题,陶老板需要什么染料告诉我。我让人去采购。三个月,你帮我织我六十匹月华锦。这是五百两银票,你先拿着,当是定金。交货的时候,我再付的五百两。你看如何?” 很久没有这样大的生意上门了。可惜蜀锦工艺复杂,两个熟练的工人互相配合,一个时辰也就能织出一寸寻常蜀锦,花色复杂的更是费工,故有“六十日成匹”之说。陶之冲只有几个工人,三个月的时间如何能织出六十匹月华锦?看着银票真是接不是,不接又舍不得。 莫天悚暗笑,鱼儿开始咬钩了,且再加一把火,很有诚意地道:“莫非陶老板嫌价钱太低?小同,你回去把陶老板的借据拿来。若陶老板还不满意,价钱我们还可以商量,恳请陶老板无论如何也成全我的一点孝心。”天花乱坠的再将他看也没看过的月华锦夸奖一番。 陶之冲和冯掌柜多年邻居好友,最近他眼看冯掌柜陷入困境,却没能力还银子,早在内疚。这下更是内疚,急忙道:“不是的。三爷给的价钱已经非常高。是我只有五部花楼织机,就算去请人来帮忙,两三个月的时间最多能织出五匹月华锦。” 莫天悚道:“没织机没关系,我立刻派人去给你买六十部花楼织机回来就是。最要紧是你帮我在三个月是时间里织出六十匹月华锦。”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后,道,“四个月以后是我舅舅的寿诞。家母就只有这一个兄弟,要月华锦是做寿用的。” 何戌同听得好笑,文寿的寿诞的确是在四个月以后,但他不过就是管家,从来没有大张旗鼓做过寿。莫天悚行事出人意表,不攻而攻,只用区区六十匹月华锦便将陶之冲套牢。于是跟着道:“陶老板是不是怕没场地?这更不是问题,泰峰在离此两条街的兴平巷还有几间房子,安放六十台织机没有问题。” 陶之冲非常心动,然立刻又想起此刻成都的局面,双桥帮后来居上,虎视眈眈;暗礁根基深厚,龙马精神,眼看就要有一场龙争虎斗,也能猜着莫天悚来找他的用意。虽说双桥帮同样是他的敌人,与暗礁也算是同仇敌忾,然花水肆要人没人,要银没银,谁也惹不起,真成了马前卒,很容易“壮志未酬”。还是小心一些地好!犹豫良久,还是为难地道:“三爷有所不知,普通综片提花织机不能织出月华锦,只有花楼提花的花楼织机才行。短时间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多花楼织机?再说光有机器没有人也织不出来。”想到以往暗礁的作为,终究是心虚,边说边瞄莫天悚的神色。 莫天悚依然表情淡淡的:“小同,你回去通知凌辰立刻派人下乡,寻找家里有花楼织机的人家,买机器兼雇人。只是寻常农妇肯定只会织造普通花色,为我这六十匹订货让他们都学会织月华锦,虽成全我一点孝心,却泄露陶老板祖传技艺,实在是让人过意不去。不过也用不着太担心,谁若是敢和陶老板过不去,就是与我暗礁过不去!”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冒出一股杀气来! 陶之冲吓一跳,暗忖得罪双桥帮日子已经如此难过,再得罪暗礁,在成都多半没法活下去,好歹莫天悚说话比乔大锦客气多了,也没要吞并花水肆,有机会傍上泰峰这稞大树,日后什么都不用愁了!忙换上一副笑脸,一叠声道:“这个无妨,蜀锦分纺绎、染色、挽综、机织等工序,只要每道工序由不同的人负责即可。蜀锦色彩高达上百种。颜色繁而不乱,色调丹碧玄黄,五光十色。蚕丝炼染成色是织锦的关键……”看样子打算详细说下去。 莫天悚可没太大的兴趣听,抢着道:“这就是说陶老板同意帮我这个大忙?小同,你去把冯掌柜和凌辰叫来,听陶老板的安排。”说完就想溜。 陶之冲好容易才遇见一个财神加知音,拉住莫天悚热情洋溢地道:“三爷进门还没喝过一口茶,怎么就走?来,我们去里面细说。我还有几匹珍藏的月华锦,请三爷品评品评。选一匹好的拿回去先让人带给老夫人。” 莫天悚愕然,一眼瞥见何戌同忍俊不禁的笑容,甚是懊恼,似乎吹过头了。无奈,只有跟着陶之冲来到后院。月华锦的确是很美丽,最妙的是捧出月华锦的姑娘也很美丽。莫天悚便没那么着急想走了。没费力打听出姑娘是花水肆的织工,名叫陶春花,和陶老板有点很远的亲戚关系。听陶老板讲蜀锦工艺他没兴趣,换一个人他的兴趣便大不少。 离开花水肆已经是傍晚,莫天悚想起还约了尉雅芝,急急忙忙赶回去。 尉雅芝依然没带一个随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不过倒是没像以往那样出言不善。莫天悚笑着赔罪,抬头看看天色已晚,尉雅芝还是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只好邀请尉雅芝一起小酌。他对尉雅芝始终没多少好感,尉雅芝又不是花水肆的织工,可以让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怕出事,也怕惹人非议,吩咐人去请凌辰和何戌同一起来陪着。 不想凌辰对尉雅芝也没有好感,推说要检查狄凤飞今天的功课,不肯来。何戌同下午就出去安排人找花楼织机和工人,还没回来。莫天悚退而思其次,又想让八风来陪着。但尉雅芝却说不用,人少清净一些。莫天悚暗忖别清净出事情来,还是小心为妙,吩咐家人去把花溪亭布置出来。 莫园建造在浣花溪边,原本只是一个两进院落的小宅子。春雷到成都后,把周围的地方都买下来,扩建成目前的规模。加盖不少屋子,修有一个花园。花园里从浣花溪引来一股活水,形成一个小巧的池塘。花溪亭在池塘边上,视野开阔。 早春时节,乍暖还寒,傍晚的池塘边凉飕飕的。莫天悚既然决定先对付双桥帮,就没有太多精力再去注意三多帮,实在是找不着人陪伴,只好叫上一堆丫鬟在旁边伺候。 尉雅芝甚是不喜,一定不让丫鬟进亭子。 莫天悚也只好将丫鬟留在外面,坐下后提起酒壶斟满两杯酒,递一杯酒给尉雅芝,开门见山道:“尉帮主巾帼不让须眉,在下素来佩服,有何吩咐不妨明言。” 尉雅芝沉声道:“我昨天就是想来莫园找你的。我把三多堂的股份分一半给你如何?” 莫天悚怀疑自己听错了,急忙摇头道:“年前我才让阿盘找你们当家的帮我贷点银子,不巧你们当家的手头也正紧,在下不好勉强。老实说,我最近都想卖两个铺子弄点稀饭钱,哪有能力去买你的股份。” 第500章 尉雅芝淡淡道:“我说的股份不用三爷出银子,只要求三爷出人出力即可。” 莫天悚微笑道:“尉帮主怎么又说这话?春雷和你们当家的一起去富荣,难道不是正在出人出力?” 尉雅芝冷哼一声:“别总和我打马虎眼,姑奶奶不吃这一套!春雷是给周炽和黑雨燕出力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你帮我出力!你若答应,我去帮你贷汇泰那五十万两银子。” 莫天悚道:“我若插手,也只会给黑雨燕出力。”低头吃菜喝酒。 尉雅芝又朝丫鬟挥挥手,丫鬟们看莫天悚没反应,一个也不肯走,尉雅芝竟也顾不得了,府身靠近莫天悚,轻声道:“若我陪你一夜,你是不是肯帮我这个忙?” 莫天悚吓一大跳,丢下筷子靠在椅子背上打量尉雅芝,眯眼道:“没听说你和周香主不和啊!女人嘛,在家带带孩子也就够了,何必管那么多外面的事情?况且你哥哥不是个管事的人,牛五斤也没饿着他,你用得着计较牛五斤听谁的吗?再怎么说周香主也是你相公,比我这个外人终究亲近一些吧?” 尉雅芝愈加靠近莫天悚,几乎要挨在他身上了,嗤笑道:“怎么,三爷的胆量都丢在西域了吗?” 莫天悚头皮发麻,忙朝后挪挪:“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问题。朋友妻,不可欺!你懂不懂?你不是想害我和周香主翻脸吧?” 尉雅芝终于又坐端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喷出浓烈的酒气,暧昧地大声冷笑:“阿布拉江不是你朋友吗?你怎么把他的老婆抢了?万岁不是你朋友吗?你怎么把他幸过的女人也抢了!” 这些事情虽然不是天大的秘密,可知道底细的人也不多。莫天悚甚怒,朝外面的丫鬟挥挥手,等丫鬟离开以后,拿酒壶给尉雅芝斟酒,笑着淡淡问:“你听谁说的?告诉我,我就帮你,不用你陪我过夜。” 尉雅芝丝毫也不推辞,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醉眼朦胧微笑道:“黑雨燕。怎么,三爷难不成想把黑雨燕杀了?那三爷可得把春雷和凌辰也宰了。因为是凌辰告诉春雷,春雷再告诉黑雨燕的。” 莫天悚立刻很警觉,不肯再给尉雅芝斟酒,夹起一块肥肥的鸭屁股放进尉雅芝的碗里,挑眉轻笑道:“离间计?亲不亲故乡人,我还以为我们也算是朋友呢!” 尉雅芝夹起鸭屁股看看,随手丢在地上,丢下筷子,伸手直接拿起鸭头来啃,耸耸肩头,淡淡道:“离间谈不上,凭凌辰对你的忠心程度,我也离间不了。只是想你试试手下不和心意的味道。牛五斤原本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却去听周炽的,换了是你也不会高兴的。” 莫天悚干脆放下筷子,头疼地道:“你和周炽是两口子一家人,牛五斤听谁的不一样?你实在是气不过,自己回富荣住,难道还抢不回三多帮?” 尉雅芝非常不高兴地用力把鸭头砸向莫天悚,怒道:“你别绕一圈又绕了回去!我离不开周炽,必须得在扬州守着他,但我也不要他压着我!我情愿把三多帮给外人,也不能把三多帮给周炽。莫天悚,你白得一个天大便宜还不乐意?不想要汇泰那五十万两银票了?” 莫天悚闪身避开,暗叫妈妈呀!多亏当初没和这一位有发展。不过也被尉雅芝点中死穴,叹息问:“你要我如何帮你?” 尉雅芝酒意全无,沉声道:“换一个你的人去代替牛五斤去做三多堂的总掌柜。我说到做到,今后三多堂的利润我每年都分给你一半。” 莫天悚暗忖这利润可不好拿,就算是牛五斤不叫唤,周炽也得叫唤!说不定过段日子尉雅芝的火气消下去,自己也会叫唤!赔个笑脸问:“冒昧问一句,你们一年有多少利润?” 尉雅芝大口大口吃菜:“我尉家祖辈就开井熬盐,目前有黑卤井二十一眼,黄卤井五十九眼,下锉井四眼,灶两百多口,工三千多人,推牛两千多……” 莫天悚摆手打断尉雅芝的话:“别给我说那些,我不懂。多少利润你不肯说,那就告诉我你们一年卖出去多少盐吧!” 尉雅芝“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目露凶光,声若蚊蝇,咬着嘴唇道:“从前每月是一百引。”(引:凭以运盐查验之证,一引配运盐一万二千斤。) 莫天悚沉吟道:“一引盐大概是两百多两银子。除去成本开销,五十两你能挣吧?一年十二个月,就是一千两百引,合银能有六万两。从前你的身家还不错嘛!我是问你现在一年能挣多少银子,为何不肯说?” 尉雅芝摇头低声道:“没你算的那么多,盐引得花银子,正月也不会卖盐,以前我一年加上地租才能有四万银子。和联市帮合作后,有一半盐没用盐引,但买盐引的银子是落在联市帮手里的。当时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就没计较。后来我去了扬州,也知道我哥哥每日只会驾鹰溜狗,捧角狎妓,喝酒赌钱,只好启用牛五斤总揽井、视、灶、号的大权,只有田房地产和银钱都没给他。” 尉雅芝说到这里,忽然叹口气,身上难得展现出女人的柔弱:“唉!也是我那个哥哥真的没用,我不在跟前,他就变本加厉,根本就不在富荣待,把一切都丢给牛五斤,自己跑来成都,看中一个红妓,根本不落家,银子花得像流水一样。没银子就偷地契出去卖。不过两年时间,竟然卖了我家一半土地,以至于现在我们自己的井竟然是在别人的地方。在我们富荣有一句话叫做,‘只有满天飞的掌柜,没有满天飞的东家。’牛五斤就是一个满天飞的大掌柜。现在三多堂等于是他的。周炽只要牛五斤每月给他足够的盐,根本就不管这些盐是我们三多堂的,还是牛五斤的。” 莫天悚对尉雅芝实在是没办法生出同情心来,微微一笑,紧咬着原来的问题不放,一字一字道:“我问你现在一年有多少利润,也就是说你一年能给我多少银子。我要听实话。” 尉雅芝沉默片刻,难以启齿地道:“大概两千两吧!但我的基业非常好……” 莫天悚哈哈大笑:“两千两,塞牙缝都不够!你怎会弄得这样惨?” 尉雅芝勃然大怒,霍然而起,拍着桌子大声吼道:“莫天悚,姑奶奶一直给你说好听的,你居然敢笑话我?泰峰一个药铺每年给你多少银子?” 莫天悚立刻软下来,苦笑道:“别这样大的脾气,你笑话我的时候难道少了?这样吧,等春雷回来,我问问他再给你答复。” 尉雅芝府身死死盯着莫天悚,沉声道:“你是想问周炽的意见吧?春雷在扬州开赌场这么些年,和周炽可是好兄弟。他早告诉周炽你贷款的目的。周炽喜欢现在的泰峰,不喜欢从前的泰峰,加之我们大部分银子都存在汇泰里,因此周炽绝对不会帮你从汇泰贷款,但是我可以,以周炽的名义!保证可以帮你把联市帮和漕帮一起拉下水。好好想想吧!追日和春雷都向着黑雨燕。他们的确是不会背叛你,但在汇泰这件事情上,也不会真心帮着你。”起身脚步“蹬蹬”地离去。 莫天悚摇摇头,拿起筷子吃一口菜,凉冰冰的一点也不好吃,泄气地放下筷子,也起身离开花溪亭。 回去一问,何戌同还没有回来,凌辰和狄凤飞都早早地进房睡觉了。莫天悚苦笑,何戌同少年老成,兢兢业业,踏踏实实,是守成之才,却非他此刻需要的进取之人。 离开云南以后,凌辰越来越婆婆妈妈的,这么早就把狄凤飞哄睡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呢!思绪被尉雅芝搅和得很乱,有点懒洋洋的不愿意去想生意上的事情,却也不想这么早就睡觉,便拿了剑去练武场。 正舞得酣畅淋漓,凄风拿着一封信跑过来,根本无法靠近,站得远远地喊:“三爷,你等的霍大侠的回信到了。” 莫天悚停下来,接过信回到房里。他让林冰雁写信给霍达昌原本是想证实自己的想法救尼沙罕,但霍达昌一直没回信。后来莫天悚在嗤海雅那里得到证实,并没太在意霍达昌的信。完全没有想到,几个月以后,霍达昌忽然又回了信。拆开一看,却是霍达昌看见莫桃夫妇到昆仑,一时感慨写来的信。 莫桃素来就懒得写信,走后一直没消息,莫天悚也是惦记。好容易收到霍达昌的信,一边看一边乐。 林勇和程向吉都不承认莫桃是林冰雁的女婿。两人刚回去,林冰雁就被老父关起来。 莫桃放下身段,天天去林家挣表现。从挑水劈柴到洗衣做饭,样样都来,且不要和戎和格茸帮忙,到底是把林勇感动了,加上林冰雁身怀六甲,也由不得他不认,终于点头认了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