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你多时》 第1章 001.海城曾经最耀眼的明珠 余欢死在了海城的监狱里。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天气很冷,雪花覆盖在金属制的围栏上,散发着阴森森的光。 她躺在地上,地面也很冷,粗糙的水泥制的地面,冰冷的感觉无孔不入地渗入四肢百骸,她的牙关都在发抖。 她的编号是“774096”,这个监狱里,第774096个罪犯。 只是她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她是被她的未婚夫,海城赫赫有名的傅家九公子,关到这里的。 海城的上流圈子都说,顾家养女顾余欢被傅家九爷傅瑾珩如珠如宝地娇养在身边多年,恃宠而骄,越来越飞扬跋扈,终究铸了大错,一念之差害死了自己的姐姐。 故意杀人罪,杀的是自己的姐姐。这是多大一顶帽子,舆论和法理,都足够她绝望等死。 余欢平素里性格古怪又冷淡,没有什么好友,唯一的一个好朋友朱七七,也在两年前断了联系。更不要说,她还是个是罪人,根本没有人会听她的解释。 余欢最后一次在监狱看见傅瑾珩的时候,她躺在地面上,而他居高临下,站在自己的面前。 入眼可及,是男人熨贴得没有一丝丝褶皱的西装裤脚和锃亮的皮鞋。 余欢的身体很痛,可是她还是很努力地仰起头看他。 她很难受,却还是故作轻松对他说:“傅瑾珩,你能不能蹲下来,我这样看你,脖子很累啊。” 如此任性妄为的要求,从一个死刑犯的口中说出来,怎么看怎么可笑? 哪怕,这个死刑犯容颜惊世,是海城曾经最耀眼的明珠,美到让几乎整个海城所有的男人,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可是傅家九爷是什么人?那是傅家的家主,站在众人之巅,手握所有世家经济命门,高高在上,永远都是睥睨的姿态。 要他纡尊降贵地蹲下,这怎么可能? 可是下一刻,男人真的蹲下了身。他的动作轻缓,姿态平静,毫不忌讳这一地的灰尘脏污。 周围,是警卫一类的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余欢笑着伸出手,攥紧了他的衣角,那衣角上面有银线绣的暗纹,说不出的华贵。 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冰冷、高贵,一点点人情味都没有。 余欢在泪水氤氲中抬起头看他,笑得很难看。 她问他:“傅瑾珩,我可不可以不死?”沙哑,艰涩的声音。 傅家九公子的名字叫傅瑾珩,只是几乎没有有人去直呼这个名讳。而这个女子喊得这么随意,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旁观者的心中,更加惊恐了。 傅瑾珩闻言,微微拧了拧眉。墨色的眉,是余欢曾经见过的江南六月的温雅细腻,就像是水墨画一样的美好笔触。 余欢很清楚,傅瑾珩一直都是好看的。他生得足够得天独厚,工笔细绘,活色生香,叫人挑不出一点点瑕疵。余欢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脑海中便清晰地掠过“美人”二字。 是的,美人。那时,他站在人群之外,孤傲衿寒,动人得叫人移不开眼。余欢记得,他那天穿着纯黑的西装,倚楼而站,高大而修长的身型,面如玉制,一双眼睛像是蕴着清寒的光,在那过分漂亮的面容上,平添疏离冷漠。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在他的衬托之下黯然失色。只余下他沉默精致的面容,美好异常。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才能将任何恣意暴戾的事情,做得赏心悦目。余欢知道,傅瑾珩不是好人,隐忍城府,心狠手辣。她也曾经见过他狠戾的手段,是完全的不留余地,可是他对自己,始终留有一线。 也就是因为这样,今时今日,她才能,才有勇气问他:“傅瑾珩,我可不可以不死?” 可是他说:“顾余欢,做错了事的人,就要接受惩罚。”沉凝冰冷的声线,很动人的音质,偏偏一点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余欢终于觉得害怕了,她发现,他或许是认真的。 她将他的衣角攥得更紧,她对他说:“傅瑾珩,我没有杀人,顾思年是我的姐姐,我怎么会杀她?傅瑾珩,你相信我,这是诬陷。” 她这一辈子,被作为一个漂亮的筹码,从来不能自己。后来去到了傅瑾珩的身边,他给她的,无论是宠爱还是惩罚,她也都是冷冷接受。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更不要说情绪失控。可是如今,她连声音发抖得都不像是自己的,眼里都是雾气。 而傅瑾珩低垂了眉眼,用一种平静到不能更平静的视线,淡淡地看着她。 他的面容生得很好,因为眉睫深邃,看人的时候总叫人捉摸不定他心中所想。 余欢也是如此,她看得很努力,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只能失望地笑了笑。 下一刻,她微微松开了手,语气艰涩:“我一定要死,是吗?” 傅瑾珩依旧没有说话。 他将她横抱起,放在一旁简陋的床榻上。 他身上是很清淡的烟草气息,夹杂着乌木沉香,闻得余欢连头发丝都是痛的。 她低垂了眼睫,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说完这句话,看见他西装衣摆下的手一瞬间收拢,不过很快,又松开。 快得就像是错觉。 傅瑾珩维持着弯腰的姿态,下一刻,缓缓逼近她。 在被他钳制住一切动作的那一刻,余欢才后知后觉地想要反抗。 她的性子本就是不好相与的,方才不过是克制。如今她被激出了愤懑,说话简直就是不留余地:“我叫你滚!我叫你滚听见了吗?傅瑾珩,我恶心你,恶心死了!” 可是他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微微垂眸,十指强迫性地与她交扣,淡然地看着她眉眼染上的惊慌。 他在很长久的僵持以后,突然说:“余欢,照顾好自己。” 余欢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是她也来不及知道了。傅瑾珩吻住她,就好像是疯了一样,掠夺她的呼吸。 其实已经不能算吻了,简直就是烙印。 他咬着她的嘴唇,有血腥味蔓延开。 第2章 002.“没关系,我教你。” 余欢在痛怒之中看着他幽深到了极致的眼眸,觉得反胃。 她气到了极致,眼底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眼眶里细长的血丝的衬托下,几分血色。 很久很久以后,傅瑾珩才放开她。 他在一室沉默中,看着她,语气喑哑地喊她的名字:“余欢......” 余欢突然觉得很委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希求什么,语调哽咽地重复了一遍:“傅瑾珩,我没有害人,我没有。” 可是这一次,傅瑾珩没有回应她。 他缓缓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余欢只是看着他,大约是因为绝望,她微微侧过脸,面容已经透着冷淡。 如果换成曾经,余欢一定会扯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是如今,她一点点力气都没有。 月色沉沉,透过小小的天窗,一小块微微明亮的光影...... 余欢不知道,此时此刻,监狱那一头的审讯室里,傅瑾珩正坐在审判座位上。 他的对面,是一头冷汗的监狱长,监狱长看着位高权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说:“九爷,我不太懂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傅瑾珩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冰冷而淡漠。他身上黑色的西装,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越发衬得一张脸瓷白。他的指尖拿着一根香烟,眼看就要燃到了尽头。 整个房间唯一的亮色,也就是他指尖那一点点猩红的光。 有人提醒他,烟快要燃尽了。可他却恍若未闻,面容如同静水,没有波澜。 除了显赫的身家,世人对于傅家九爷津津乐道的还有另一点。 傅家九爷傅瑾珩是世间少有的美人,秋水玉骨,眉目精致,气质孤寒清冷。他只用沉默地坐在那里,就是一副行云流水的名画。 美人二字,用在他的身上,便是恰如其分。 而此时,他微微抬眉,看着监狱长,不紧不慢地说:“顾思年是我杀的。” 对方的脸上果然是震惊之色。 傅瑾珩却是从容自若,愈发坦然地继续道:“顾余欢是被诬陷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手促成,今天我是来认罪的。” 他看着依旧瞠目结舌的监狱长,字字沉静:“明天,把余欢放了。找一个人送她回家,不要让别人为难了她。给我找一间安静一些的牢房。” 傅瑾珩以为,他的余欢会自由的。 可是他不知道,余欢在当晚就死去了。 傅盛尧喂了余欢急性毒药,月光从窗台洒进来,落在他们的身上。 傅盛尧抱着不停吐血的余欢,用绢白的衣袖,一点点拭去她唇角的血迹。 衣袖沾染了锈红的色泽,在昏暗的月光下,刺眼得很。 傅盛尧就像是魔怔一般,他苍白着脸,自言自语地说:“欢欢,思年是我杀的,我说了,我不会让你嫁给瑾珩。你既然不能属于我,那么你就去死吧,我得不到的,谁也不能得到。” 余欢想说,傅盛尧,你这个变态。可是刚刚张嘴,便有一大口血吐出来。 她重重地闭上眼,只觉得自己这二十五年的人生,讽刺至极。 竹马杀死她的姐姐,只为送她入狱。而她的未婚夫,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她是无辜的。 多讽刺...... 多讽刺...... 余欢恍恍惚惚之中,回想起了她第一天去到傅瑾珩的场景。 那是冬天,雪色飞扬,傅瑾珩坐在昏暗阔大的房间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面色从容地看着自己。 他说:“顾家人没有教过你吗?余欢。” 余欢缓和情绪,脱下了沾着雪粒的外套,一步步地走向他,屈膝跪在他的面前,去解他的皮带。 可是很久,她都没有成功,只能难堪又平静地说:“我不会。” 傅瑾珩沉黑的眸中笑意清浅,他将她抱在怀里,缓缓地扣着她的腰,不动声色的语气,偏偏势在必得。他说:“没关系,我教你。” 余欢作为顾家的摇钱树,其实见过很多男人。可是没有一个像傅瑾珩一样,会让余欢产生被疼惜的错觉。他明明那么强势,可是余欢就是觉得,他是疼惜自己的。 那一天,余欢孑然一身地去找傅瑾珩,如同献祭一样奉上自己清白温软的身体,她被剥离了所有自尊骄傲,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身边。 不长不短,20岁到25岁,不过是一个女子一生最好的年华而已。 一直到了如今,她狼狈直面死亡,才终于离开了他。 如果......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就好了,她一定不要再遇见他,不要再过这样的人生。 绝对不要! 余欢的死讯传来的那一刻,傅瑾珩一身蓝白条纹的囚服,坐在囚室里。 囚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说:“九爷,顾余欢小姐畏罪自尽,您弟弟傅盛尧和一众下属已经在外面等着,恭候您无罪释放。” 傅瑾珩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许久,他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外走去。 外面正在下雪,很大的雪,洋洋洒洒。 傅盛尧站在人群的首位,面色从容地看着他。 他说:“九哥,余欢死了,我们一起逼死了她。” 傅瑾珩眉眼微抬,看向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傅盛尧看了很久,也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半点悲恸颜色。 他突然有些不甘心,或者说,是愤怒。 “傅瑾珩,你不是爱余欢吗?现在她死了,临死的时候都在恨你,你就没有一点点感觉?”他问得又急又快,一双凤眼沾染了猩红,有血丝一点点蔓延开。 傅瑾珩没有说话,他只是越过他离开。 只是傅盛尧的下一句话,让他顿住了脚步。 傅盛尧说:“傅瑾珩,余欢是我杀的,你听见了吗?余欢是我杀的!”如同死水一样的声音,没有起伏。 傅盛尧身后的人群突然开始骚动,有人揣揣不安地说:“九爷,小少爷是乱说的,您别当真......” 只是他的后半句话,被生生堵在了喉间…… 第3章 003.“第二场雪的时候,我要娶她。” 只是他的后半句话,被生生堵在了喉间。 傅瑾珩不知道是从门口哪个狱警的腰间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傅盛尧:“你再说一遍。” 语调凝了霜,冰冷彻骨。 傅盛尧的笑容更真切了,他说:“九哥,是我杀死的余欢,就在昨天晚上,她躺在我的怀里,?流了好多血,那血就沾染在我的身上,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九哥,你替余欢报仇啊,你杀了我啊!” 他的话音刚落,便是一声沉闷的枪声。 傅盛尧的胸口处有血色以极为迅疾的速度扩散开,难收难管。可是他的唇角是释然的笑意,平静而坦然。 而傅瑾珩眉眼之间戾气浓郁,他看着傅盛尧,视线冰冷。而在场那么多人,在他杀死自己的弟弟以后,竟是没有一个敢上前对他动手。 只有众人压抑着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一旁狱警惊恐的眼神,交相呼应。 傅瑾珩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乱像,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笑了笑,语调是皑皑的冰冷:“傅盛尧,你真是好计策,好手段。” 声音很轻,类似自语。 片刻,他抬头看了一眼茫茫的雪景,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回到海城的那一天。 那一天也是这样,下了一场大雪。是冬日的初雪,下得很紧。 他站在机场的出口,脚边是行李。他从属下手中接过请柬,烫金的请柬,墨迹犹新。 他低头翻阅着请柬,雪从黑绒布面的伞外被风吹进来,落在他的发和西装上。一旁的下属用手帕拂去他身上的落雪,说:“九爷,是先回家看望老夫人,还是去懿华酒店?” 他沉吟了一下,低沉喑哑的音质,像是初春冰雪初初消融的河流,冷冽中掺杂一点温和底色:“去懿华酒店。” 这是傅瑾珩第一次见到余欢的时候,在城南贺家为了给他接风,特意置办的洗尘宴上。 宴会很热闹,海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场面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很是热闹。 而傅瑾珩作为这场宴会的主角,却只是靠着二楼的镂花檀木围栏,淡淡看着一切。 他一直是从容平静的,直到余欢出现。 少女站在大厅的正中央,白昼一样的灯光打在她娇艳的脸上。她穿着水红的古典旗袍,暗底是一簇簇的红石榴花,开衩很高,露出被玻璃丝袜包裹的又细又长的腿。 细腰、白肤、鸦色长睫,唇色鲜红。 那一年时兴洋裙,很少有人会穿旗袍这种旧时衣裳。 可是余欢穿在身上,很漂亮。 在场的许多男人,都将目光投在余欢的身上。 真不愧是是美名在外的顾家养女,生得很美。像是放在名贵的匣子里面的花,娇嫩美好,挠人心肝。 顾家的嫡小姐顾思年多年缠绵病榻,没有几个人见过,倒是这个养女余欢,招摇得厉害。 城内多少世家公子,都曾对她有过心猿意马之意。 傅瑾珩沉默地伫立在二楼的阑干处,清冷料峭的身影,面如冠玉。 余欢自然是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的,此时,她正端着酒杯,朝身边的青年男子巧笑倩兮。 傅瑾珩认识那名男子,那是秦家的私生子,秦洛川。 有属下走近了些,对他说:“九爷,顾小姐是秦家未过门的夫人,等到落第二场雪的时候,便要迎进门了。” 第二场雪,那没有多久了。 傅瑾珩沉默了一下,眼底有浓墨重彩的神色一晃而过。 他再度开口,多了几分决然之意,可偏偏语调平淡:“第二场雪的时候,我要娶她。” 属下是傅家的旧人,闻言壮着胆子问道:“九爷,您为什么想要娶她?” 他那时说:“我看得出,她一点都不快乐。她的笑容是假的,你看她的眼睛,这样的眼睛,笑起来不该是这么沉静的。” 而他,想看她真正的笑容。 就好像......许多年前那样。她穿着校服,笑着替自己折下了窗棂上的白色蔷薇。 可是如今,那个傻姑娘终究是没有等到自己娶她。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声,终于惊动了远处不知名的鸟雀...... 余欢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她拼尽全力,在昏沉之中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摞厚厚的书。 书脊上写着“高考冲刺”、“五三模拟”之类的字样。 余欢还在发懵,现在的状况,是怎么一回事? 她抬起惺忪的睡眼,刚刚直起腰,就看见讲台上的王老师满脸怒容的脸。 王老师,王述。 余欢记得,他是自己高三时候的班主任,教自己物理。 可是,她明明记得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而自己,也早就死在了海城的监狱...... “顾余欢!你站起来,给大家说说这道解析几何怎么做!”王述见她还在发呆,用力地拍了拍黑板,抖落了一黑板的粉尘:“还有一百天就要高考了,你还上课睡觉,你这是浪费时间,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余欢看着王述那张熟悉而又久远的脸,只觉得他的每一句责备都宛如天籁。她缓缓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件灰旧普通的教室,心跳快得就要跳出胸膛。 下一刻,她下意识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竟然,真的是痛的。 而教室里的所有人,包括王述,都被她无厘头的一巴掌给惊到,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余欢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她很想尖叫,很想放声大笑。 她不知道,是不是连上天也觉得她上辈子死得太冤了,所以才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但是无论如何,她是真的重生了! 余欢在彻底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双腿瞬间失了力,跌坐在地上。她的动作太大,课桌上的书全部都散了开来,混乱不堪地掉在了地上。 众人这才回过神,七手八脚地将她扶起来。余欢由着大家扶起,视线小心翼翼地从每个人身上缓缓划过。 朱七七、吴半夏、陆余生、慕容柒...... 一张张都是熟悉的面孔,她终于忍不住落泪。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就要好好珍惜,前世做错的事,这一次,都不要再犯了。 第4章 004. 而傅瑾珩,又怎么会对自己一眼心动 余欢记得,她是18岁那一年回到顾家的。她虽然名义上是顾家的养女,但是在18岁以前,一直都是独自一人生活在德江镇一个叫苗红村的小村落。 上一辈子的18岁的冬末,余欢放弃了学业,在顾家人的唆使之下,成了海城第一名媛。利用自己的皮囊和美貌,做了一颗顾家人用来谈判谋利的筹码。 而现在,她正好是18岁,那么回到海城就是这一年冬天的事了。 可是这一辈子,她绝对不要回到海城,不要回到顾家,更不要去参加贺家那场的晚宴! 她绝对绝对,不要再遇见傅瑾珩! 傅家九爷,那个看似清寒俊美实则狠戾非常的男子,简直就是余欢的噩梦。那些日日夜夜刻在心上,成了她最隐秘的烈火烹煎一般的煎熬,她单单是想想,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她绝对不要再来一次! 因为刚刚突然摔倒,王述让朱七七和几个女孩子陪着余欢去了医务室。 余欢从头到尾都在状态之外,就像是乖巧的提线木偶一样,被几个女孩子一起扶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校医只说余欢是血糖偏低,喂她喝了两瓶葡萄糖口服液之后,便嘱咐她在一旁的简易病床上休息一下。 朱七七还是有点不放心,临走的时候拉着余欢的手,眼睛红红的,说:“余欢,这个周末你来我家,我让我妈妈给你熬鱼汤喝。” 余欢笑着点头,心口温热,认真地说:“好,我也特别想喝你妈妈做的鱼汤。” 朱七七只当她是调侃,笑着瞪了她一眼:“你以前明明和我说,我妈妈老是熬鱼汤,你已经不喜欢喝了。” 余欢努力地掩饰眼底的泪光,道:“我那个时候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吗?” 她看着朱七七嗔怪的面容,语调转哽咽:“小七,我们以后一定要一直在一起,还要考同一所大学。” 朱七七只当她是有感而发,虽然奇怪她今天感性,可是也没有多想。她只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上课了,你先在这里休息,等到待会儿放学了,我再来接你。” 朱七七和余欢,从来都是一起放学一起回家的。 余欢点了点头,微笑着催促她离开。 等到朱七七走了,她才收敛了唇角的笑容。 她记得的,前一世的时候,朱七七和北城夜家的家主夜墨沉之间纠葛很多年,一直到余欢死去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是没有一个结局。 这一世,倘若过去的种种重演,她一定要想办法,找出夜墨沉和朱七七之间纠葛的真相。 她暗暗下定了决心,心情平静下去后,她才有空去思考自己的处境。 余欢记得,顾家的人会在半年后的冬天就到苗红村找她,而到时候,她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躲开这场变数? 她就这么思索着,一直到了放学的时候,还是没有想出一些头绪。 朱七七从教室里赶过来,她站在医务室的门口,先是和校医打了个招呼,才看向余欢,道:“余欢,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余欢眸色微动,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张微微沧桑的女人的脸。 她从病床上下来,百褶裙的边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一个角,露出玉白细腻的大腿。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是说不出的漂亮张扬。 少女就好像是从民国旧画报上拓印出来的美人,招摇美好,气质独特。 朱七七看着余欢朝自己走来,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她拉过余欢的手臂,很小声地说:“你也太好看了,怎么能哪哪都这么好看。我觉得电视里面的明星,都没有你好看。余欢,你要是不是在咱们这个落后的小村子,而是出生在大城市,该有多少富贵少爷喜欢呀?” 余欢闻言只是笑了笑,心头是微微的排斥。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是好看的,倘若不是这样,顾家也不会将她带回海城。而傅瑾珩,又怎么会对自己一眼心动? 她心中情绪复杂,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加周旋,于是沉默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今天老师有留什么作业吗?” 朱七七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道:“余欢,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你见过哪天是没有作业的吗?老师留堂的作业我已经都帮你收拾好,放在你的书包里了。” 余欢心头咯噔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她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又听见朱七七若有所思地说:“我感觉你今天从物理课上醒来以后,就一直不大对劲。你是不是今天课堂上那一下撞到头了,影响了智商?” 余欢白了她一眼,却因为她傻气的话放松了不少。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房子,心又是微微一紧。 屋子里的那个人,是收养余欢长大的女人。 余欢对她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她感激她养育了自己,可是另一方面,她也恨她在自己只有十岁的时候,就将自己给了顾家的人。 还有一点,余欢不曾告诉过别人。这个村子一直都是落后的,因为远离人际,有着一些残留的落后风俗。而这个女人,还是村子里的蛮婆。 上一世,余欢一直都没有向自己的同学朋友主动提及过她。毕竟蛮婆这个职业,擅蛊惑人心,有些说不出的邪性。 诸多的原因之下,余欢和她的关系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 此时,她看了一眼身侧的朱七七,低声道:“好了,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朱七七已经习惯了她不怎么热络的性子,今天在学校的种种,余欢显得过分热情,她反而觉得不习惯。 因此,她没有多想,和她道别,便离开了。而余欢一个人站在土坡下面,看向坡顶的房子,心跳如雷。 她咬了咬牙,一步步朝着屋子走去。 房屋已经很有年头了,是当地特有的吊脚楼,临着土坡上的小小水泊而建,底下是长长的竹子和木条支撑,四排扇三间屋,外面棕榈做的墙面,已经有些颓圮。 第5章 005. 我们是来接您回海城的 此时,余欢已经走到了门口。 女人从里面将门打开,扔了一张课桌和一把椅子出来,声音有些不耐烦:“里面热的和火炉似的,你在外面做作业吧。” 余欢的视线在桌椅上面停留了一下,看向了女人。 她还是余欢记忆中的样子,细而长的眼睛,和削薄的五官组织在一起,说不出来的刻薄寡恩。她身上的传统服饰已经有点褪色了,倒是象征蛮婆的那条抹额,因为重新涤染了一遍,看起来很显眼。 余欢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一直以来,她都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叫她蛮婆。 这间远离村落的房子,大多数情况下,就只有余欢和蛮婆两个人。 有的时候,会有当地的女人过来,叫蛮婆给她们神药。 所谓的神药,就是一些黑色的粉末,将这些粉末兑在丈夫的碗中,让他们喝下,他们就会回心转意。因此,前来找蛮婆的,大多都是一些面目沧桑,婚姻不幸的女人。 余欢不知道那些黑色的粉末究竟是什么,但是蹊跷的是,但凡喝下这些粉末的男人们,真的都留在了家中,一心一意。 也会有女人过来找蛮婆要化解神药的圣水,但是这种人只占很小的一部分,毕竟喝下了圣水以后恢复原状,又去外面寻花问柳的男人,不可胜数。 这一天,没有前来求神药的女人。 余欢坐在凉席上,做着考卷。 蛮婆一直坐在她的身侧,她拿着余欢做好的考卷,若有所思地看着。 余欢偶尔抬眼,不经意地看她一眼。她的手上都是经年累月被药水染黄的痕迹,一双手上,颜色斑驳。 “你这一手字,怎么写得和狗爬一样?”蛮婆嫌弃地下了结论,将余欢的卷子扔在桌子上:“你以后去了海城,几个字写成这样,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余欢虽然知道未来的走向,可是她听见蛮婆这样说,还是有些难过:“你就这么想我去顾家?”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想你去顾家?”蛮婆的语气重了一些,带着不满:“让你去顾家,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你难道就想这一辈子都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村子,随随便便地结婚生子?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余欢觉得这一番嘲讽,实在是可笑得厉害。 她冷着脸,站了起来:“我不会去顾家的。” 蛮婆脸上的不满凝住,她眉间的褶皱深得更厉害了:“你为什么不想去顾家?” “您不是说了吗?我没出息。”她说完,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蛮婆在她身后叫她,语气有些急切:“死丫头,马上就要吃饭了,你还想跑去哪里?” 余欢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去哪里。 她一口气跑到了山坡底下,看着不远处的黄昏,眸色带着一些迷茫。 现在,她从重生的喜悦中回过神,却感觉心头已经压了一块巨石。过去的种种,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不再重演? 她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她,要对抗顾家意志,究竟有没有可能,是不是在痴人说梦? 那可是s市的豪门顾家,她身无长物,又要拿什么去抗衡? 余欢越想,心头越重。 可是下一刻,她的心情更忐忑了。 她看见一辆黑色的路虎在不远处缓缓停下。 一侧的两扇车门被打开,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余欢第一反应,就是跑。 可是她怎么可能跑得过两个健壮的成年男子,她还没走几步,就被那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余欢的脸色微微苍白,她艳丽的眉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你们想干什么?” “余欢小姐,我们是来接您回海城的。” 其中一个保镖开口,语气还算是恭敬。 余欢的思绪,一时乱了。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的时候顾家的人并没有这么早过来找自己。这一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提前了这么多日子。 她内心的情绪复杂,却还是在下一刻,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你们是顾家的人?” 为首的保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余欢自认不是傻子,同一个火坑,她不可能跳进去第二次。 只是她到底年轻,也还没有那么藏得住事,几乎是当即急切地往后退了两步,校服的裙摆因为她的动作,轻轻晃开一个小小的弧度,露出莹净笔直的小腿。 她的的确确是美丽的,那人见她的动作,眼底的光有一瞬凝滞。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开口时声音低沉了几分,透着压抑:“余欢小姐,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余欢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失控。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我现在回去拿行李,你们在这里等我,行吗?” 她说完,试探着想要离开。 可是那个保镖不依不饶,一言不发地她的身后,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余欢侧过脸,看了一眼,心头生恨。 她走在荒草丛生的斜坡上,看着不远处的吊楼,产生了一种自己自己再回头一次,就会一脚踏空,跌入深渊的错觉。 她有些恍惚,甚至自嘲。 她原以为自己重获了一世,就能改变什么。可是有一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改变的余地。那些记忆给予她的,不过就是让她更清醒地看着自己重蹈覆辙而已。 她步伐沉重地走回刚刚离开的家中,蛮婆正将晒在外面的草药收回房屋里。 她看见她,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能有多硬气,怎么就回来了?” 余欢不说话,拿过她手上装着草药的兜子。 蛮婆愣了愣,只觉得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同了。 余欢没有理会蛮婆的忪怔,她拿着兜子,走进了房间里。 不多时,她便拿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和一小叠钱出来了。 蛮婆心头有了几分预感,她不可置信地说:“海城顾家的人来了?” 余欢看着她满脸的皱褶,将手里的钱给她,道:“这些钱是我这些年攒的,你自己留着。” 第6章 006. 上一世,只有两个人这么喊过她 蛮婆脸上常有的肃然和讥诮淡了下去,她面无表情地接过钱:“你还算是个机灵的,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余欢没有奢望蛮婆会救她,更何况以她们二人对抗顾家,根本就是蚍蜉撼树。 她听着蛮婆的话,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蛮婆的眼眶,有些泛红。 只不过她马上垂下了眼皮,余欢没有察觉。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古拙朴素的玉镯,一言不发地套在余欢的手腕上:“这个镯子好好留着。” 余欢看了一眼手腕上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玉镯,依旧是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轻声道:“你替我把这个交给七七。” 蛮婆答应了。 余欢离开的时候,天光还是微微明亮的。 她单独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这一场离开来的突兀,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明明白天的时候,她还暗暗发誓,要带着朱七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摆脱前世的命运。 可是现在,她已经在回海城的路上。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自已。 从这个边陲小村到海城,横跨了整个华国,大约需要一天一夜的车程。 晚间的时候,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的门口,坐在余欢前面的保镖转过身对她说:“余欢小姐,晚上我们就先在这里留宿一晚,明天早上继续赶路。” 余欢看了一眼这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酒店,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也真是难为他们了,竟然还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但是她也没有打算对抗,毕竟前一世的时候,她试图离开顾家,被顾家的佣人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整整一个月的光景。 直到她情绪濒临崩溃,那些人才放过她。 余欢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她稍稍表露出一些想要逃跑的倾向,这几个对她恭恭敬敬的男人,就会立刻翻脸。 因此,她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酒店。 大约是因为人际荒芜的原因,这家酒店没有什么人。余欢站在前台处,等着那两个正在收拾行李的保镖。 前台的服务员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姑娘,此时,她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余欢。 女孩身上的校服还没有换,上面还有今天在教室摔了一跤沾上的污垢。可是因为面容太美好,竟然没有一丝丝狼狈。 余欢没有理会服务员惊艳的眼光,她随手在桌子的玻璃碗里拿了一颗薄荷糖,撕掉了包装纸,含在嘴里。 薄荷糖味道清甜,就是薄荷的气息太重,有些冲鼻。 等到她吃完了一整颗薄荷糖,那几个保镖才姗姗来迟。 他们走向余欢,为首的脸色有些难看:“余欢小姐,我们的车出了一些故障……” 如果不是太过不合时宜,余欢是想要放声大笑的。 但是她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那海城,我们还去不去?这里离苗红村也没有太远,要不我就回去了?” 很长久的沉默,有人说:“我们会把您带回去。” 余欢冷笑。 不多时,住宿的房间便安排好了。 余欢单独一个人住在顶楼,电梯和消防通道都被关闭,绝对没有下楼的可能。 她察觉了这一点以后,没有太多的意外。 既然不远千里也要让她回去,自然也就不可能出现任何的意外。 她拿着房卡,开锁,推开了门。 但是下一刻,当她看清屋里的场景时,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一室保镖模样的男人,清一色穿着黑色的西装,使得原本宽阔的总统套房,生出了几分逼仄的感觉。 房间里的陈设都被摞在了一个角落,材质名贵的桌椅被随意地放在一起,就好像是什么一文不值的杂物一般。 这群人既然能够这么嚣张,很显然是留有后路。余欢意识到这一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能怪她失态,任何一个人突然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不可能不恐惧。 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举步离开,就有一道温和的声音透过密密匝匝的人传来,那个声音说:“欢欢。” 清润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份莫名其妙的熟稔。 欢欢……欢欢…… 多么久远的称呼。 余欢僵在原地。 上一世,只有两个人这么喊过她。 一个是傅瑾珩。 一个是傅盛尧。 可是按照前世的轨迹,这两个人都不可能现在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掌心细细密密出了一层薄汗,可是表情还算是镇定。 而此时,原本并立的保镖默契地往两边移出一条道,余欢看见一个模样温润清俊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被人缓缓推了出来,大约不良于行。 他带着细框金丝边的眼镜,眉骨的弧度深邃,一双眼睛偏狭长,只是不同于他给人的气质,他的瞳孔是淡褐色的,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瞳色。明明是夏季,可是他却穿着不算凉爽的灰色开衫,膝盖上放着一块薄毯。 余欢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前世的种种,人或物,可最后无力地发现,她竟然是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她的人生轨迹,似乎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 她垂眸,敛去眼底的不安,声线绷直:“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似乎是低笑了一声,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笑意加深,直至到有点莫名的地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微微舒展,胸膛随着他的笑声几不可见地起伏。 余欢没有忽略他身后保镖眼底的震惊。 那些人用他们的反应告诉余欢,她此时所看见的,眼前这个男人脸上的笑意到底有多难得。 她抿着唇,心底的防备一点点加深。 而轮椅上的男人也终于止住了笑意,他笑意款款地朝余欢伸出了手,语调平静:“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北砚,是锦城赵家的家主。” 华国最为发达的两个城市,就是锦城和海城。 而北傅南赵,从来就是声名最为显赫的两大世家,不相上下,成鼎足而立之势。 第7章 007. 只恐我在睡中把你丢失了 上一世的时候,余欢对于锦城赵家不过就是停留在听说的程度上。 她在太早的时候被傅瑾珩豢养,早就失去了和外界深入接触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传言中的赵家的当权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余欢的指尖冰凉,没有去握赵北砚伸过来的手。她不认为自己一个小小的普通人,能够劳驾赵家家主特意跑一趟。 她的心一紧,连语调都是干巴巴的:“我竟然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能够让您这样的大人物专门跑一趟。” 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到没有一丝丝声响。 余欢的指甲嵌进肉里,她垂眸,掩饰不安。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赵北砚,正在很细致地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神色。 他的唇角笑意轻浅,镜面的白光之下,眼神却是幽深。 很久以后,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欢欢,你知道顾家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把你带回去吗?” 他用手推动轮椅,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余欢低着头,愕然地看着突然闯入自己视线的赵北砚。 此时凑得近了,余欢才发现他的眉目狭长深邃,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并不同于他给人的温和感觉。 她像是魔怔了,不假思索地,愣愣地问:“为什么?” “顾家最近财务上出了很大的漏洞,他们有意向傅家求助。余欢,你就是那个他们用来讨好傅家九爷的筹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似是怜惜,可是认真回想,似乎又像是错觉。 余欢的脸色发白,傅家九爷四个字,足够让她失态。 她没有想到,这一场仓促的会面后面,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一切的一切,已经偏离了上一世的轨道。 可是余欢不明白,为什么会偏离成这样? 她看向赵北砚,眼底有一丝没有很好遮掩的仓惶:“我不愿去。” 赵北砚笑了笑,淡色的唇,语调温和:“我知道你不愿去。所以,欢欢,和我去锦城吧,只有赵家,能够让你脱离海城的一切。” 这一句话,简直就是天大的诱惑。 余欢很难不动心。 可是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和理智,平静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北砚笑了笑,说:“顾家也算是海城的大家族,一旦它和傅家建立了坚不可摧的关系,对于海城一直观望的其他世家就是一剂强心针,傅家无疑更壮大。可是赵傅两家的鼎力关系一旦打破,那么对我们赵家而言,傅家就会变成一块更大的心病。傅家和赵家,从一开始就是势不两立。” 这一段话理智冷静,未掺杂半点私情。余欢听着,反而安心了一些。 她看着赵北砚眼底的笑弧,低声道:“你救我,就是为了这个?” “是的。”赵北砚语调平静。 余欢没有考虑太长时间,她开口,毫无波澜的声音:“我现在出去一趟,三十分钟以后,我给你答复。” 赵北砚说“好”。 等到余欢离开了,才有保镖走到赵北砚身侧,低声道:“赵总,要不要找人跟上顾小姐?” “不必。”赵北砚笑了笑,语气足够胸有成竹:“她会回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抬了眉眼,看向刚才说话的保镖:“以后不要喊她顾小姐,她不喜欢。” 保镖的眼神有一些疑惑,家主和顾余欢不过也就是今天第一次见面,他怎么知道她不喜欢。 可是保镖也没有多想,便道:“那叫她余欢小姐?” 赵北砚点了点头。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半阖的房门,刚刚同余欢说的那段话,真真假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余欢用棍子打碎了安全出口的玻璃门。 警报响起的那一瞬间,她随手将棍子扔在了一边,靠着墙,平静地站在。 很快,那几个将她带到这里的保镖便冲了上来。 为首的脸色黑沉,冷冷地看着她,道:“余欢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没长眼睛吗?我在砸东西,看不出来?”她掀了掀眼皮,气定神闲地看着面色不虞的几个人。 保镖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不好相与,可偏偏她名义上也是自己的主子,又不能发作,便道:“现在东西也砸了,您可以回房间休息吗?” 余欢眸色一动,姿态平静自若地看着他,却突兀地说:“傅家给你们提了什么好处,让你们不远千里过来找我?” 她这话问得没有半点前兆,饶是保镖圆滑,可是一时间,脸色中还是流露了几分不安。 余欢看着他的脸色,知道自己是没有猜错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真的和傅家有关。 刚刚在房间里,赵北砚所说的话,她其实只信了一半。 她原本一直很笃定地觉得,这些人一定是顾家派来的。可是赵北砚的话,却让她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赵家根本没有必要关注顾家的动向,就算顾家想用她小意讨好傅家,也不至于让赵家兴师动众。 能让赵家家主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亲自过来来找她,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这些人,会不会是傅家派来的。 因为傅家对她太上心,所以才让赵家按耐不住。 原本,余欢还只是猜测,不能确定。可是现在,保镖的反应告诉她,或许她的猜测,是真的。 她冷笑了一声,心头是惊涛骇浪,可是还是故作平静地离开了一地狼藉的安全出口。 余欢回到房间的时候,赵北砚坐在轮椅上,正在翻阅一本书籍。 余欢看见书籍上印着《泰戈尔诗选》几个字。 她平静地站在原地,刚想开口,却听见赵北砚嗓音低沉地念起了里面的句子: “我看望了一夜,现在我脸上睡意重重。 只恐我在睡中把你丢失了。 不要不辞而别,我爱。 我惊起伸出双手去摸触你, 我问自己说:‘这是一个梦么?’ 但愿我能用我的心系住你的双足,紧抱在胸前! 不要不辞而别,我爱。” 余欢似乎听出了里面的沉痛,这其实是有些可笑的,眼前的这个人,又不是感情丰沛的诗人。 第8章 008. 傅家最为年轻的掌权人 所以下一刻,她便挥开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一字一句道:“我愿意和你一起离开。” 赵北砚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他玉白的面容,笑意淡淡,近乎于喟叹一般地说:“余欢,我真高兴你可以想通。” 余欢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轮椅上,语气斟酌:“你可以……自己行动吗?” 赵北砚笑意未减,他说:“如你所见,我是一个残废,所以余欢……待会儿请你不要走得太快,我怕我跟不上你。” 余欢脸上的表情,微微忪愣。 这一天晚上,她代替了赵北砚原本的助理的工作,推着他离开了这个酒店。 余欢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她坐在车上,看着酒店越来越远的灯光,面色平静。 赵北砚从上车以后就在假寐,此时,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道:“赵家种了很多茶花,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他的思想跳跃,余欢愣了很久,才道:“赵先生,你是有让我长住的打算吗?” 赵北砚侧过脸,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他淡褐色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住一辈子。” 余欢眼底流露出了一丝不解,素昧平生,这样的好意显得有些突兀。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黑沉的天色,不说话了…… ——————————— 海城,傅公馆。 夜色如水,蝉鸣聒噪。 这是海城最为显赫的世家门楣,年代感微重的建筑,是江南一带的风格。从门口镂花的围栏到雕梁画栋的中式建筑,无一不是精细。 傅家家主傅及暄今年刚过完七十大寿,傅家的一切事宜都交由傅家九爷傅瑾珩代为管理,实为真正的掌权人。 这位傅家九爷,今年不过二十四岁。这是傅家这么多年以来,最为年轻的当家人。 而此时的主屋顶楼,傅瑾珩正倚着阑干站着。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袖口处的纽扣被解开,松松挽起,露出修长又不失力量感的手臂。 他的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烟火明灭,一点猩红的光。他拿烟的手是很好看的,指节像是剔透的玉缀连,骨节分明,指骨处的弧度柔和,一双手修长干净。 他的肤色很白,在黑色的衬衣的衬托之下,多了几分玉致感。墨玉一般的发垂在前额处,低着头,半遮住一双神情晦暗的眼。工笔细绘的侧脸,美轮美奂。 他的身侧,是一个青年。青年叫丁尧,是傅瑾珩的首席助理。 “九爷……余欢小姐被人带走了。”丁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傅瑾珩的神情,也不知道是花费了多少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傅瑾珩闻言,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面色平静地按灭了手上的香烟,姿态未变分毫,似乎未见动怒:“带她走的人,是谁?” 丁尧身形摇晃了一下,才哑声道:“是锦城赵家,车子被动了手脚,余欢小姐似乎也是自愿的,我们的人……没有拦得住。” 他这句话说完,阳台里的气氛就陷入了一种几乎诡异的沉默中。 许久,傅瑾珩缓缓抬起头,看向他揣揣不安的脸。 刚刚被发遮掩,此时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清寒无波澜的眉眼。 傅瑾珩是美人,可美则美矣,冷也是真的冷。 他开口,语气沉沉:“查出来是谁的授意吗?” 丁尧抿了抿唇,道:“是赵家的家主赵北砚亲自去的。” 傅瑾珩眼底一丝冷光划过,很锐利。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不冷不热地道:“自己去领罚。” 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丁尧松了一口气,没有敢耽搁,举步离开。 傅瑾珩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许久,他开口,语气很轻:“我还是留不住你吗?” 自言自语,沙哑低沉。 万籁无声,看上去足够平静的夜晚…… 余欢是在天色抹白的时候到达的锦城。 她在车上小寐了一下,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车子停在了一个私人花园里面。 有人从外面把车门打开,余欢下意识看向了赵北砚。 他的手指扣着车座的扶手,笑意款款:“欢欢,这是我的私人别苑,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余欢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抿了抿唇,道:“你不用回赵家吗?” 赵北砚笑了笑,语调从容:“欢欢,那些都没有你重要。” 经过昨天的相处,余欢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惯会说好听的话,很多时候,是没有必要的当真的。 她挑了挑眉,道:“赵先生这些话,还是留着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吧。” 赵北砚低笑了一声,眼底有细碎的光采。 “为什么觉得我是骗人呢?欢欢,我是认真的。” 他的话音落下,余欢嗤笑了一声,原本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怒气,一下子就横亘在了心口。 下一刻,她关上了已经打开的车门。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赵北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余欢开口时,语气有些冷:“为什么骗我?” 赵北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我没有骗你。” “昨天那些要我回海城的,是谁的人?”她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愤恨:“不是顾家,是傅家,对吗?” “余欢,你很聪明。”赵北砚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淡色的眸幽深,里面的情绪像湖水一样,只能看得见表面:“可是女孩子,没有必要这么聪明。” “我不管你和傅家之间的恩恩怨怨,也不会感恩戴德你帮我离开的事。你有你的目的,帮我也不是因为纯粹。我说的对吗?赵先生。” 她说完这段话,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我不会一直留在赵家,你这么想我留下来,无非是因为看上我身上可以利用的东西。那你不妨说出来,我还你帮我的恩情,两不相欠。” 如果是上一世,她也许会感动于这份帮助。这是这一世,她早就明白了,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恩惠,早就已经在暗地里标好了筹码。 第9章 009. 我也许不是好人,可是我不会害你 语毕,她没有管赵北砚已经称得上难看的脸色,推开车门便打算举步离开。 可是身后有声音缓缓响起,艰涩而平静:“顾余欢,没有恩怨,我只是想要救你,仅此而已。” 余欢的脚步,微微顿住。 她转过头,却是目光凛凛:“别喊我顾余欢,我讨厌别人这么喊我。” 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笑意愉悦而纵容。 余欢不知道他的喜悦是从何而来,这个男人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她承认,她看不透。 赵北砚的这个别苑里面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管家和零星几个佣人。 余欢站在花园里,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骚乱。 余欢循着声音看过去,便看见赵北砚跌落在草坪上,不远处,是倾倒的轮椅。 他的脸上是些微的狼狈,那双淡色的眼眸神色晦暗,带着一丝丝阴霾。 他看着余欢,很久,微微扯开了一个笑。 余欢觉得心口有些闷。 她总是觉得赵北砚心思深重,胸有成竹,却是忘了,他同样是一个不良于行的人。 余欢犹豫了一下,终于走向他。 赵北砚的身边已经围了很多人了,余欢站在人群的外围,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境况。 而赵北砚任由那些人将他抬上轮椅,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余欢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如此在意自己,可是此时此刻,她到底放弃了冷眼旁观的打算。 她走向他,屈膝平视着他,道:“为什么会从轮椅上摔下来?” 赵北砚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摔倒的狼狈,他微微偏着头,笑得很好看:“我想要过去找你,太着急了,就摔了一跤。” 余欢一时哑然,她愣了愣,才道:“我站在那里,又不会走远。” 赵北砚的眸色更深了一些,他莞尔,轻声道“是啊,你不会走远,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害怕你会不见了?” 余欢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这近乎无厘头的问话。 她走到了他的身后,从管家手中接过了推手手柄:“你想要去哪?我扶着你去。” “去哪都好。”赵北砚侧过脸看向她,眸微眯,道:“欢欢,我也许不是好人,可是我不会害你。” 余欢握着手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垂眸,很久,低声说:“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信你。” 赵北砚笑意未减:“来日方长,我会表现给你看的。” 不远处,是簇拥盛开的月季,馥郁芬芳…… 余欢夜里做了一个梦,梦中是她的上一辈子初到海城的时候。 顾家门口,顾思年站在那里,笑意温柔地握住自己的手,说:“余欢,欢迎回家。” 余欢从梦中惊醒,一头的冷汗。 她环顾着周围幽暗温和的环境,心头空落得不成样子。 那个时候的自己多天真啊,因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心,真的就对她推心置腹了。 她什么都和她分享,好的坏的,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可是谁曾想到,这个看似温柔孱弱的女人,会一点一点夺走她的所有。 她上一世的初恋情人秦洛川竟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爱上了顾思年,两个人琴瑟和鸣,佳人眷侣,羡煞旁人。 而她呢?却被当作一件礼物,送上了傅家九爷傅瑾珩的床。 她度日如年,却不妨碍那对狗男女恣意快乐。 余欢忪愣着,很久,才挥开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只能暗暗告诉自己,现在的她拥有了崭新的人生,和海城的一切没有关联的人生。 她已经自由了,没有必要去回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她就这么自我催眠了很久,才终于缓缓回过神。 余欢赤着脚,走到了窗台处。此时此刻,她亟待一个方式来疏解心头的郁气,而吹风,显然是很好的选择。 这个卧室的外面有一个阳台,面临花园,环境极好。 只是余欢在拉开窗帘的那一刻,微微愣住。 后来的很多年月,余欢都会在想,如果那一天,她没有拉开那扇窗帘,那么这一切的故事,会不会有重写的可能? 阳台上坐着一个深受重伤的男人,他的脸上带着玄色面具,只露出唇色极淡的双唇和弧度好看的下巴。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腰腹处有血从衬衫里面渗出来,一大片红色的血花。 他用手捂着伤口,那血从伤口里溢出来,沾染在他修长好看的手指上。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少女的声音清冽,又带着一丝丝的甜:“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 男人看着她,不说话。 余欢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胆的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会突然大发善心,救下这样一个身分不明,不知根底的人。 她把那个一身是血的男人带进了卧室。 那人的眼神没有波澜,平静地对她说:“谢谢。” 余欢没有回答,只是将阳台的门推得更开了一些,驱散房间里的血腥味。 她的力气不算很大,推着他进房间已经很吃力了,此时,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余欢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了止血的药,一言不发地替他包扎起来。 她在蛮婆身边长大,这种伤口包扎虽包得不美观,但还算是得心应手。 男人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许久,低笑了一声。 他好像是感觉不到疼的,腰腹处的伤口骇人,看起来是刀伤,可是他开口时,连语气都不见发抖:“胆子这么大,随随便便都敢把陌生人往房间里带。” 余欢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却加重。 男人闷哼了一声。 她听见了以后挑眉,笑得从容:“我有什么好怕的,你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能伤得到我?” 对方沉默着,许久,才道:“你不是赵家的人吧?” 余欢手上动作一滞:“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常常来这里,是个小偷。”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道:“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他说话的时候,掩饰的很好。余欢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紧绷。 第10章 010.傅家九爷傅瑾珩,字忆深 她垂眸,大约是因为深夜时分,两个陌生人之间,更容易敞开心扉。 她闻言笑了笑,说:“你来偷什么东西?” 男人抿了抿唇,道:“一件珍宝。” “东西偷到了吗?” “晚了一步,大概是偷不到了。”他的眸色一瞬幽暗。 而此时,余欢也已经替他包扎好了伤口。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一言不发地起身。 下一刻,她走回来,手上多了一小沓钱:“喏,给你。” 男人的呼吸重了一些。 余欢只以为他是不屑,耸了耸肩,道:“你不要的话,我也没办法,我只有这么多了。” 男人抿了抿唇,接过了她手里的钱。 326块。 花花绿绿一打,每一种价值的纸币都有。 余欢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道:“你快点离开吧,带着这些钱去医院,以后好好工作,不要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男人抬眸,一双寒星一般的眼眸,墨色深深:“为什么帮我。” “我也不知道。”她供认不讳,说得很随意:“一下子想不开,突然想要做好事了。” 这一天,男人离开的时候对余欢说:“我叫忆深。” 余欢闻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的,突然不假思索地说:“始知相忆深。” 那人唇角的笑意陡然加深,足够惑人。 她愣住,才知自己话语的突兀,后知后觉地说:“这是我……以前学的一首诗,我叫余欢。” 忆深静静地看着她,下一刻,举步离开。 余欢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这个小苑的警卫不算宽松,可是他出入这里,就像是无人之境一般。 忆深,忆深,真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锦城泗江区,私人别墅里。 “我靠,这是谁包的伤口,怎么能包得这么难看?”慕城俊逸的脸上都是震惊,他正用一种叹为观止的眼神看着傅瑾珩腰腹处的包扎,不住地摇头。 傅瑾珩坐在沙发上,闻言睨着他,眼神淡漠平静:“哪里难看了?” 慕城被他的眼刀一扫,瞬间就没话了。 他咽回几乎脱口而出的调侃,清咳了一声:“你这伤口是你家老子弄的?” 傅瑾珩淡淡地应了一声,道:“我让傅家的人去了苗红村,惊动了他,我为了让他息怒,自己捅的。” 慕城:“……”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好友淡然的脸色,一直压在心头的疑惑终于问出了口:“阿珩,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苗红村接顾余欢过来,你明明知道她是顾家的养女,这样做,不是故意给顾家难看吗?” “给顾家难看?”傅瑾珩轻声重复这句话,下一刻,语调微冷:“那又如何?” 慕城愣住。 他认识傅瑾珩这么多年,男人从来都是情绪内敛,这样的狠绝情绪,几乎从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傅瑾珩这个人,哪怕是要置一个人于死地也是冷然姿态。 这份恨意,来得诡谲。 似乎这段时日,他越来越看不清他的这位好友了。 慕城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道:“你刚刚去找顾余欢了?” 傅瑾珩将手放进衣袋里,摩挲着里面的零钱,算是默认。他刚才和余欢交谈的时候,刻意用了伪声,比他真实的声音更低沉几分,语调也有改变。 幸而,余欢不曾发现。 慕城挑眉:“你受着伤,还跑去她那里?阿珩,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顾余欢。” 很久以后,场面都是安静的。 就在慕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见傅瑾珩说:“她很漂亮,我看了一眼,就很喜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全然不顾自己好友吃惊到扭曲的脸色。 不能怪慕城吃惊,他的至交好友,这位传闻中的傅家九爷从来都是不近女色的,他认识他这么多年,也没有听他传出过什么绯闻逸事。可是今天,他却对自己说,他爱上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姑娘,不能说不滑稽。 慕城咽了咽口水,愣愣地说:“忆深,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他一时太过惊讶,甚至直呼了他的字。 傅家九爷傅瑾珩,字忆深。 因为忆深作为字,只是写在傅家的族谱上面,所以除了傅家的人和关系极为亲密的慕城,是没有人知道的。 傅瑾珩漂亮精致的眉眼低垂,灯光廖落下,一片阴影。 他微微笑了,少有的温柔笑意,杀伤人眼:“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慕城,我爱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难得一见的柔软底色,和平素的冷淡,生杀予夺,判若两人。 慕城听见叹气的声音,他说:“阿珩,你比谁都明白,爱上一个人对你来说并不算好事。” 傅家的家主,怎么能有软肋? 可是傅瑾珩说:“我遇到了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孩子,就算此后死去,也不会觉得可惜。” …… 余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随意洗漱了一下,下楼的时候便看见赵北砚坐在餐桌的主卫,笑意温和地看着自己。 他说:“欢欢,昨天睡得好吗?” 余欢的脑海中划过了昨天夜里某名闯入的那个男人,她垂眸,不动声色地掩饰了眼底的情绪,道:“我睡得很好。” 赵北砚显然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的打算深究,他笑意加深,道:“过来吃早餐吧。” 余欢闻言,缓步走向他。 她坐在他的身侧,有佣人将准备好的早餐端上来。 是一颗七分熟的荷包蛋,还有一些意面。 余欢轻轻地皱了皱眉,她对于没有彻底煮熟的食物,总是有一点接受无能。可是这一点,两辈子了,也没有一个人察觉。 其实……也是有的。 唯一的那个人,是傅瑾珩。 他为她准备的食物,从来都是全熟的。 余欢被往事纠缠,半晌才回过神,默默的看着餐盘里的食物。 她虽然不喜,但还是平静地吃完了。 寄人篱下,没有什么资格要求太多。 她用完餐,拿过一旁的淡柠檬水喝了一口,口腔里的不适感觉终于消退了一些。 她抬起头,便发现赵北砚一直看着自己。 不得不说,男人生得五官优越,是温雅的长相,配上叫人觉得如沐春风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第11章 011.转校生 再加上他的身份,年纪轻轻已经是赵家的家主,就算不良于行,大约还是有很多女子前赴后继吧…… “我给你联系了附近的高中,你可以继续完成学业。”赵北砚见她看着自己,心情似乎更好了,他说完这句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学生证,递给余欢。 余欢接过,看见上面写着“锦城一中,高三一班,顾余欢”。 她的眼睫微动,再度抬起头时,却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为什么帮我?” 赵北砚修长的手撑着自己的额角,失笑道:“欢欢,警惕心不要这么重,我说了,我只是想要你开心而已。” 余欢听了后淡然地看着他,看不出感动,也不出其他。 很久,她开口,轻声道:“什么时候可以上学?” “今天下午,我会让张伯带你去报道。”赵北砚微笑着,微微眯眸:“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去。” 这一处小苑的管家,叫张伯。 “不必。”余欢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道:“赵先生日理万机,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这份上学的机会,我的确很需要。如果,以后你要我回报你,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会去做。” 赵北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她在自己的面前,永远一身防备,哪怕他再怎么示好,她也没有一丝的动容。倘若不是因为他是赵家的家主,可以替她躲过傅家,她一定不会留在自己身边吧。 两辈子了,她都这么不喜欢自己…… 赵北砚自嘲一般地低笑了一声,道:“好,我不陪你去。” 余欢在临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些微不解。 余欢不知道赵北砚对自己的耐心从何而来,就算自己确实算得上好看,可是堂堂赵家家主,身边哪里会缺美人? 她又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上一世的种种,最后无力地发现,她是真的,从未见过他…… 下午的时候,张伯依照赵北砚的吩咐,带着余欢去了学校。 在锦城一中的门口,张伯替余欢打开了车门,他看得出余欢不喜高调,所以轻声道:“小姐,校长室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您直接去班级里就好。” 余欢对张伯笑着道了谢,脚步轻快地往学校里走。 而张伯站在原地,回想着余欢刚才的笑容,不由得有些怜爱。到底是样貌出挑的小姑娘,一笑起来,简直好看得不行。 张伯感慨完了,又觉得好笑。 这个小姑娘,对自己的态度,可比对先生好多了…… 因为下课的缘故,教学楼里人声鼎沸,一群青春期的学生无处安放的精力,几乎都在这见缝插针的课间十分钟里发泄出来。 可是下一刻,楼道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缓步走过来的女孩子吸引,少女没有穿校服,身上是一条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不怎么敢穿的大红色连衣裙,裙子的长度到小腿肚,露出白到不可思议的半截莹润小腿。 比起同年纪的小姑娘,她发育得格外好,身材能用凹凸有致来形容。 更不要说那张脸,细白得像陶瓷,五官娇美,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角眉梢又带着一点点特别的生疏距离。 锦城一中不乏美人,可是像眼前这位女孩子一样好看的,简直少有。 余欢已经习惯了众人惊艳打量的眼神,她面不改色的越过所有人,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高三一班。 余欢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上课铃声也响了。 高三一班的学生原本就听说这几天有转校生过来,新面孔总是叫人期待的,而这么好看的新面孔,已经超出了众人的预期。 教室里面的男孩子都已经红了脸,而小姑娘们大多也是兴奋喜欢地看着余欢,只有少数几个女孩子眼底,有嫉妒流露。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无论男孩女孩,总是容易对漂亮的面孔产生好感。 这一节是物理课,班主任许弋,也就是物理老师走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一个样貌娇艳的女孩子站在讲台上,底下是一片少有的鸦雀无声。 许弋是刚刚大学毕业没有几年的老师,毕竟是二十几岁的男人,看见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时,也是不由自主地惊艳了一下。 他清咳了一声,走到了余欢的身侧,道:“这是我们班级新来的同学,顾余欢。” 余欢闻言,配合着对着众人微笑了一下。 美人微笑,甚是动人。 台下的学生开始有些骚动了。 许弋见这场面,知道再耽搁下去,这节课怕是不用上了。 他拍了拍讲台,警告众人安静,之后才温和地对余欢说:“你就坐在第三排的那个空位就好。” 余欢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的同桌是班级班长,一个扎了双马尾的小女孩,名字叫李玉珊。 李玉珊替余欢拉开了座位,红着脸说:“同学你好。” 余欢对待女孩子,总是多一些温柔的。 她笑了笑,笑意比刚才在讲台真切许多:“谢谢你呀。” 李玉珊没出息地结巴了“不……不用谢。” 一节课,在众人的骚乱中结束。 因为是下午,高三还是自习居多。 物理课结束以后,便是整个下午的自习了。 余欢将新书整理了一下,摞在了一边。 李玉珊害羞地从课桌里拿了几个印着小猫咪的书皮,递给了余欢,道:“用书皮包着,书不容易脏。” 余欢道了谢。 一转眼就是晚饭时间,晚饭过后,便是晚自修。 赵北砚没有让余欢住校,因此晚上的自修结束以后,她还得回到小苑。 余欢不是什么乖学生,晚自修尚未结束,她便一个人跑到了操场。 她算着时间,给朱七七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余欢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朱七七说:“余欢,我家里出了一点事,等等打给你。” 余欢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些事是不是和那个叫夜墨沉的男人有关。 她努力咽下了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疑惑,平静挂断电话,道:“好,我等你回电。” 第12章 012. 余欢,跟了我,好不好 她心不在焉,知道再回到教室也是学不进去了,干脆就和张伯打了电话,让他派人来接自己。 这一天晚上,余欢没有等到朱七七的电话,等到的却是不速之客。 小苑的沙发上,坐着顾思年和顾耀邦,一旁,是坐在轮椅上的赵北砚。 余欢站在门口,浑身冰冷。时至今日,余欢也不知道,当初顾思年过世以后,顾耀邦为什么要将黑锅扣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她也不想知道了,她恨他们,恨之入骨。 上一世,这个她真心对待的姐姐和这个她十二分敬重的养父,是怎么挥霍她的信任,将她送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桩桩件件,还历历在目。 余欢在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便投在了她的身上。 顾思年微笑着走向她,依旧是病态孱弱的模样,一双杏眼无时无刻都是氤氲着雾气,看起来温柔无害:“余欢,我和爸爸都很记挂你,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跑到赵先生这里了?” 她说完,原本想要牵起余欢的手,可是对方后退了一步,没有让她得逞。 顾思年脸上的笑容,被哀伤替代,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余欢,你不愿意认姐姐吗?” 余欢没有说话。 事实上,她是说不出话,现在的她,不受控制地流露出防备姿态。 她看着顾思年,脑海中全是她与秦洛川相拥苟合的场面,还有她当初故意挑拨她和傅瑾珩关系的种种行径。 余欢上一辈子和傅瑾珩最后走到那样覆水难收的地步,眼前这个看似温柔无害的女人,真真是功不可没。 顾耀邦坐在沙发上,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场面。他明明记得,自己的这个养女虽然性格不讨喜,但是对他们,从来都是恭敬有礼的,为什么现在,她对思年的态度这么冷淡。 是赵北砚开口,打破的僵局。 他说:“欢欢,到我身边来。” 余欢没有犹豫,走向他。 赵北砚眼底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他看着面色微沉的顾耀邦,微微一笑:“顾董,余欢是我接到锦城来的,所以……没有我的允许,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顾耀邦原来就不算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注视着一言不发的余欢,沉声道:“余欢,和爸爸回家。” 顾余欢抬头,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她扯着唇角,笑容冷冷的:“顾董,那里不是我的家,我从来都没有去过海城,长这么大了,也是第一次见到你,你说那里是我家,会不会太可笑了?” 顾耀邦身居高位,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被人这么冷嘲热讽过。 他的威严面具有一丝裂缝,不过很快,他便沉声道:“余欢,我是你的父亲,你别忘了,你姓顾。” 余欢嗤笑了一声:“但赵先生不舍得我走。” 笃定的语气,尾音勾缠,带着嘲讽。 顾耀邦的脸色有点发绿,他低吼道:“你这像什么话!” 顾思年也走了过来,用很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余欢,道:“余欢,你是顾家的小姐,你不要这么孟浪。” 余欢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冷意。 孟浪? 原来,她这样就算孟浪了。那么她顾思年爬上秦洛川的床,又算是什么,下贱吗? 而赵北砚似乎没有察觉他们三个人时间的暗涌,他只是含笑看着余欢,连余光都没有看向顾家父女。 场面凝滞。 谁都没有想过,余欢会这么大胆。 她当着顾耀邦和顾思年的面,坐在了赵北砚的怀里。 可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是赵北砚在暗处捏着她的手腕,迫使她坐在他的怀中的。在顾家父女的眼中,就全然成了她投怀送抱。 余欢忪怔了一下,才微笑着看向脸色大变的顾耀邦,同时,她也没有忽视一旁顾思年眼底的妒忌。 片刻后,她在赵北砚的怀中开口,道:“天色也不早了,麻烦二位离开,我和赵先生,有话要说。” 也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顾耀邦已经恢复了镇定,而一旁的顾思年,面色也平静了下来。 顾耀邦离开的时候,鹰隼一般的眼,看向余欢:“我和思年,还有你妈妈,在家里等你回来。” 余欢唇角的笑容微微凝固。 妈妈? 呵…… 那个女人,不过是将自己当作她的宝贝女儿顾思年的垫脚石而已。 她一言不发地别开了视线,看着赵北砚的领口。 他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清冽香气,不同于他给人的温和感觉。 余欢听见他说:“张伯,送客。” 直到顾家父女的脚步声远了,她才试图从赵北砚的怀里起来。 可是那人扣着她的腰不肯放,两个人之间鼻息相抵,他说:“余欢,跟了我,好不好?” 他说得认真,未见玩笑。 余欢一时僵住。 她又听见他说:“等你二十岁了,我就娶你。我可以把赵家家主的身份让给别人,我们一起去国外,平平淡淡地生活。余欢,留在我身边。” 顾余欢的指尖有一点点麻。 这样的承诺,她猝不及防之后,便只有震惊。 余欢觉得,自己大约真的是冷血吧。对于这样感人的场景,她竟然能做到全然不为所动,没有一丝丝动容。 她垂眸,再一次试图从他的怀里起身:“赵先生,请放手。” 她拒绝了他,很坚决。 赵北砚眼底有暗光划过,他松开了桎梏,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起身,然后快步离开自己。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避如瘟疫。 余欢不知道赵北砚的心中所想,她快步走到了房间,之后,关上了房门。 夜色已经沉了,因为没有开灯,房间里晦暗无光。 余欢顺着记忆,躺在了床上,可是却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下意识想要惊呼,却被人捂住了口鼻。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低哑滚烫:“不许叫。” 是忆深的声音。 余欢松懈了下来,点了点头。 上一次相见的时候,他的身上都是血腥味,而这一次,余欢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是乌木沉香,香气惑人,带着倾略性。 余欢闻着这个味道,一时迷茫。 第13章 013. “你不会有错。”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我以前也认识一个人,他身上也是这个味道。你一个小偷,怎么用得起这么好的香水?” 身下的人,鼻息重了一些。 他开口,似乎更沙哑了:“那个人对你而言,很重要?” “不,不重要。”她回答得干脆:“我恨他。” 房间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余欢听见他说:“那一定是他的错。” 他说得认真,似乎带着一点反省。 余欢被他逗笑了,她从他的身上起来,因为黑暗,她看不清他的脸:“那万一,是我的错呢?” 他只是扣着她的腰,将她揽回了怀里,过分暧昧的距离:“你不会有错。” 余欢心跳有些快。 这个男人,她没有见过他,甚至只知道一个名字,可是她确实是心悸了。 她性子不羁,上一世被傅瑾珩放在真空环境里豢养,活到二十五岁,心智也不算是很成熟。现在的她,在感情方面,其实就和十八岁的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对于神秘危险的男人,会不自觉的被吸引,无能为力地靠近。 哪怕她看不清自己脸上的表情,她也知道她一定是在笑的:“忆深,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忆深沉默了一下,将她抱得更紧:“我丑。” 余欢扑哧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她的头发因为重力和动作的惯性关系,柔顺地垂下来,落在男人的面容上。 忆深只觉得她的头发很香,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轻易能叫人发疯。 他用自由的那只手拨开她的头发,道:“我刚刚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你坐在赵北砚的怀里。”他说到这里,语调喑哑了一些:“你们看起来,很相配。” 余欢轻笑,挪揄道:“连人家的名字都知道了,你偷东西得偷了多少次啊?” 余欢感觉到,他大约是抿了抿唇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是魔怔了一般,想要伸手去感受他嘴唇的形状。 房间里很暗,一丝光都没有。 余欢温软的小手落下了他的脖颈上,一路上沿,划过了微微凸起的喉结。 大约是因为好奇,她的手指停留在他的喉结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手被人轻轻扣住,余欢愣住,后知后觉中听见他微微粗重的鼻息。 他开口,语调喑哑:“不要乱摸。” 余欢有些疑惑:“我没有乱摸,我就是……”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语塞。 她原本想做什么呢? 事实上,她想要触摸他。是那种不受控制,不能自己的冲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余欢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明明,他们之间的交集,不过两次。 可是眼前这个人于她而言,太过有吸引力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男人的喉结不能乱摸?”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喑哑,带着一点气音,说不出的性感。 叫人单是听着,就觉得脸红心跳。 余欢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傻傻地问:“为什么呀?” 忆深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蛊惑,带着足够叫人溺毙的吸引力:“我会以为,你想要勾引我。” 余欢:“……” 她在心里暗暗地想,明明看起来,是这么清冷正经的人……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房间里都是诡异的安静。 余欢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躺在他的身上,心跳怦然。 直到,敲门声响起。 是赵北砚的声音,低沉的,平静的:“欢欢,我可以进来吗?” 余欢的第一反应,是对身下依旧闲适的男人说:“你快点离开。” 哪怕房间里昏暗,可是余欢也能感觉到忆深的眸色灼灼。 他问她:“你怕我被发现,为什么?” 余欢哑然一瞬,才轻声道:“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忆深大约是笑了,离开的时候,他亲吻了余欢的侧脸。 余欢傻傻地想,他的嘴唇很软,温度是凉的。 她听见他说:“我刚刚听见赵北砚叫你欢欢,我可以也这样叫你吗?” 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说:“好。” 赵北砚进来的时候,余欢赤着脚站在他的面前。 床头的台灯灯光幽暗,她堵在门口,似乎没有想要让自己进去的意思。 赵北砚的眼底有晦暗,只是下一刻,他抬眸,沉静地注视着面色从容的女孩子,他说:“欢欢,这么晚了,好好休息。” 余欢愣住:“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个?” 赵北砚扯唇,笑意未达眼底,看起来很淡:“就是这个,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呢?” 他说完,镇定自若地用手臂扶着轮椅,缓缓离开。 余欢看着他的背影,大约是因为夜晚,竟然生出了几分萧索。 她不明白赵北砚为什么特意跑来和自己说这么一通话,可是更庆幸,忆深没有被发现。 小苑外的郊区,一辆奔驰正在缓缓行驶着。 车内,是顾思年和顾耀邦。 顾思年一脸黯然地坐在顾耀邦身侧,开口时,语气柔弱:“余欢姐姐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我们这么冷淡?” “攀上了赵家那根高枝,自然是不待见我们了。”顾耀邦的脸色阴狠,下一刻,他恶狠狠地说:“她和她妈一样,都是贱人!” 顾思年心念微动,却还是故作惊诧地说:“余欢姐姐的妈妈是谁,父亲认识吗?” 顾耀邦自知失言,脸色有一瞬间不自在。 不过很快,他恢复了平静,道:“小孩子家家,瞎打听什么。” 顾思年眸色一闪,语气染上了委屈,柔声道:“我这不是……这不是关心姐姐吗?” 顾耀邦对于自己这个独女,大多数时候都是骄纵的,闻言自然没有多加指责。 他皱着眉,正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顾余欢回心转意。 半晌,他的脑海中划过了一张脸,道:“秦家的小野种不是上个月回国了吗?我记得,顾余欢小时候最喜欢和他打电话了。” 顾耀邦没有理会顾思年微微一白的脸色,继续道:“左右不过就是一个秦家的私生子,我要是提出来了,他也不敢不答应吧?” 第14章 014. 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第15章 015. 我怕打错人 旁边,有一群女孩子正围着一个面容清纯可爱的女生,都用一脸看戏一般的表情看着这里。 余欢看得出,中间那个女生,就是被自己“抢”走校花名衔的孙梦洁。 她听见她们说:“梦洁,这个女的还敢自己找过来,简直就是找死。” “就是,等等看着吧,看韩若怎么收拾她!”有人附和。 而孙梦洁依旧维持着可爱的笑容,不说话,但是也不劝阻。 也是此时,韩若翻了个白眼,看着余欢,出声讽刺:“你是聋了吗,我都说了,我就是韩若。” 她的话音刚落,便是重重落在脸上的一耳光。 韩若整个人被打得站不稳,直接跌到了一旁她自己制造的狼藉中。 不止韩若自己觉得不可思议,就连一旁的其他人都发出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谁都没有想到,余欢会突然打人。 可所为始作俑者的余欢,却只是冷眼看着狼狈的韩若,语气颇好地解释道:“我没有聋,问你两遍是确认,我怕打错人。”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韩若,又毫不犹豫地补了一脚:“我有说你可以起来吗?” 人群更寂静了。 所有的人都以为新校花是性格清淡的美人,可是原来,竟是个有仇必报的小辣椒。 “顾余欢,你不要太过分了!”开口的人是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孙梦洁,语气尖历,带着哭腔。 而余欢嗤笑了一声,扭过头,看着面色发青的孙梦洁,寒声道:“我还有更过分的,你可以试试。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冲我一个人来就好,别碰我身边的人。我这个人,从来不懂以德报怨。我只知道什么叫睚眦必报。” 孙梦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发青来形容了。 她看着身边被唬住的一众女孩子,恨声道:“你们还不帮我收拾她!” 众女孩正欲动手,远处的教室角落,传来手掌重力拍击桌子的声音。 余欢看见角落处,有一个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少年人生得桀骜,因为被吵醒,一张脸都是匪气。剑眉星目,五官的线条利落。总得来说,这是一张青春飞扬,帅气十足的脸。 他的目光阴沉地看向声源,冷声道:“吵死了。” “魏少,是有人……有人来挑衅梦洁。”有女孩壮着胆子说。 被称作魏少的少年不耐烦地起身,走了过来。 他站在余欢的身侧,立定,看着孙梦洁泫然欲泣的脸,道:“她找你麻烦?” 孙梦洁不置可否,只是眼圈更红了。 教室里的人都知道,孙梦洁喜欢魏家少爷魏昀不是一朝一夕。但是到底是一个班的同学,而且刚才的事也是韩若挑衅,孙梦洁好像也没有做什么,所以没有人去戳穿。 众人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 可是下一刻,少年在寂静中冷笑了一声,道:“你觉得我瞎吗?” 孙梦洁这一次是真的哭了。 余欢抬起头,看了一眼面色阴霾的少年。 她倒是没有打算卷入这些是是非非,韩若挨了打,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她举步打算离开,听见身后的少年说:“顾余欢,我叫魏昀。” 余欢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但是大约也能猜到,和自己的校花头衔脱不开干系。 她对这个班里的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因此连头都没有回,直接走了出去。 等到余欢离开了,孙梦洁才双眼通红地看着魏昀,道:“魏哥哥,我没有欺负她。” 魏昀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只是唇角的笑容,有些嘲讽。 孙梦洁暗暗恼恨着,脸上却还是滴水不漏的伪装。 今天的难堪,她一定要加倍奉还! 余欢去了一趟医务室,回到教室的时候,李玉珊坐在座位上,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余欢脸上冷淡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她坐在李玉珊身侧,从口袋里拿出了云南白药,道:“擦一擦,明天就不会肿了。” 李玉珊眉眼弯弯地接过药膏,小声对余欢道谢。 余欢的唇角微微有些上扬,她收敛了一下,从课桌里拿出了作业本,认真地书写起来。 “顾同学,你没有去找那些人吧?”李玉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轻声问道。 余欢面不改色:“没有。” 一晃深夜,夜自修结束,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 余欢将书本一股脑放在了课桌里,两手空空地离开教室。 她特意错开了回宿舍的人群,抄着小路走出了学校。 锦城一中大多是住校生,因此这个时间,学校外面应该是很冷清的。 可是今天,却好像有一些不一样。 余欢看见对面街道上,乌烟瘴气的站了一群人,有几个人眼露凶光,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余欢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孙梦洁那个人,看似柔弱,可是这心思,也是够毒的。 余欢今天之所以敢在教室直接寻衅,不过是因为锦城一中好歹是重点高中,那些人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在教室里对自己怎么样。 可是现在,眼前这些校外的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余欢自认好汉不识眼前亏,她拿起手机想要给张伯打电话,让他快点过来。 不过下一刻,有一条黑色的布条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 余欢下意识就想要挣扎,却听见身后的人说:“是我。” 声音喑哑,如深夜的琴音寥落。 是忆深。 “你怎么来了?”余欢不自觉微笑,好像突然有了底气。她任由他替自己蒙上眼睛,笑意粲然:“你这也太及时了吧?” “本来想去你们学校偷东西的。”忆深低笑。 余欢没有深究真假,只是问他:“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眼睛遮起来。” 忆深说:“女孩子不要看这些场面。” 那样认真的语调,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意味。 余欢唇角的笑意,有加深的趋势。 而不远处的那群小混混,也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晕黄的灯光下,一个面容称得上绝色的男子,动作细致地替面前的少女遮住了双眼。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长身玉立。 偶尔,他会对女孩子微笑。那笑容,就好像初春冰雪消融的水,在他淡漠的神情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秋水玉骨,美人雅致。 第16章 016. 因为你是余欢 他们原本还在感慨余欢姿容出众,可是在看到眼前的男人之后,却都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人已经好看到不像是真人了。 而余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忆深,为什么想要帮我?” 短暂的沉默后,她听见他说:“因为你是余欢。” 余欢的眼睛有些酸涩。 另一边,小混混们还在打量二人,却看见忆深已经松开了余欢,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慢,面色淡淡,墨色的眸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心中所想。 众人不约而同,都是心头一紧,生出了几分警惕。 一旁,从暗处走出了几个保镖模样的人。 为首的混混自然是看见了,他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上前几步,走到了忆深的面前。 他看着莫名出现的男人,兀自嘴硬:“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只是想要给那个女的一个教训而已。” 他的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回应。 很久,忆深似乎是轻笑了一声。笑意透着冷,听不出温度。 那混混就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一般,在这样的叫人寒意四生的笑容中,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月色皎皎,落在他原本就极为精致的面容上,是一种不真实的美感。可是与他面容相不符的,是他冷淡到极致的神情。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抬了抬手。 那些站在远处的保镖有素的走了过来。 一场压倒性的单方殴打。 无声,混乱。 十分钟后…… 忆深微微弯腰,面色平静地看着方才对自己叫嚣的混混。 那混混躺在地上,脸上都是乌青。 忆深担心余欢听见动静,直接让人用布条封了他们的嘴。 他端详着混混的神色,许久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吐字淡到叫人听不见:“那边站的女孩子,你们不许动。如果还有下次,我有一百种方式,叫你后悔。”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冰冷,不见温度。明明是在说着这样狠戾的话,可是却未沾半分戾气,只是疏离冷淡,高高在上,如同不食人间烟火。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看见,他的眼底,是一晃而过的血腥气。 那些混混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讷讷地惊恐点头。 而灯光眩惑之下,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不远处。 赵北砚坐在车内,车窗已经半摇下去,足够让他看清不远处的一切。 那个路灯下站着的男人,分明就是傅瑾珩。 傅家九爷,雅致美人。他只用在那里站着,就已经美不胜收了。 赵北砚的脸色苍白到了极致,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回去……” “先生,余欢小姐还在那里……”司机小心翼翼地说。 赵北砚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语气更冷:“我说了,回去。” 司机没敢再犹豫,驱车离开。 此时,忆深,或者说傅瑾珩也已经处理好了一切。他拿出了手帕,细细地擦拭掉刚刚飞溅到自己指尖的血迹。 之后他将手帕递给一旁的保镖,保镖接过,默默离开了。 傅瑾珩走向余欢的时候,将口袋里的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 面具完全遮住了面容,只露出形状好看的淡色薄唇。 余欢不知道远处发生了什么,她好几次想要去解眼睛上了布条,可是想着那人的叮嘱,还是放弃了。 没有人知道余欢心里的惊涛骇浪,如果今天晚上以前,她只是对这个带着面具的小偷有好感,那么现在,她真的有些喜欢他了。 余欢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人没有目的、没有任何理由地保护。 蛮婆是为了用她换取荣华,顾家的人从来都是利用,秦洛川是为了用她讨好顾思年,赵北砚是利用她对抗傅家,而傅瑾珩……或许,他真的爱她,可最后她还是放任她去死。 没有人像忆深一样,傻傻的,只因为她是余欢。他帮她,因为她是余欢。 此时,余欢的心绪浓烈,她听到有脚步声一点点渐近。 是乌木沉香的气味,很淡,叫人心悸。 余欢试探着开口:“忆深,是你吗?” 傅瑾珩说:“是我,欢欢。” 他一边说,一边替她摘掉了覆在眼上的布条。 余欢睁开眼,便看见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这是余欢第一次,在光亮下看见他。明明隔着面具,她连他的面容都琢磨不透,可是心里的欢喜,这么浓烈。 他站在她的面前,长身玉立,玉树琳琅。 “那些混混呢?”余欢遮掩心中的悸动,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空地,好奇地问。 “比我想得好,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傅瑾珩微笑,低声说:“我和他们好好谈了谈,以后,他们都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余欢心头讶异,可是也没有多做她想,因为她的心思都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十分强烈:“忆深,我想看看你的脸。” 傅瑾珩的眸色,有震动。 他问她:“为什么?”声音有点沙哑。 余欢抿着唇,难得一见的赧然:“我看着你,觉得好熟悉。” 傅瑾珩听见自己胸腔里,闷闷的心跳声。 他说:“余欢,我只是一个小偷。” 余欢愣住,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自我贬低。 她笑了笑,笑得很无所谓:“没关系,我也不是金尊玉贵的小姐。我的出身,没有什么光鲜的地方,不体面得很。” 余欢说完,直勾勾地看着傅瑾珩:“我连我自己的父母是谁我都不知道,忆深,从来没有人真心喜欢我……除了你。” 傅瑾珩的手在长袖下,指甲嵌进掌心,有血淅淅沥沥地溢出来,洇透了黑色的风衣,看不出痕迹。 “余欢,我们不过……才认识了几天,你怎么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 余欢微笑,指尖碰触玄色面具眼底的位置,她感受着微微冰冷的温度,柔声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很喜欢我。” 女孩子的第六感,从来敏感而没有理由。 傅瑾珩明白,他不该问的,可是他还是没有忍住,他问她:“那你呢?” 第17章 017. 作文上只有不断重复的两个字 余欢桃花眼微微潋滟,笑得很撩人:“如果你摘下面具,我就试着喜欢你。” 如果,时光能够倒退,这一天晚上,余欢一定不会说出那句话。 她想,也许是她的态度太热烈了,所以才会吓跑了他。 因为从那一天晚上以后,忆深就消失了。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余欢那时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离开,真的无迹可寻…… 两个月后。 立冬到来的时候,余欢迎来了期中考试。 自从两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以后,余欢的生活便恢复了平静。 忆深再也没有出现,余欢又变了那个冷淡又不好相与的女孩。 她常常会收到情书,那些情书塞满她的课桌,一封又一封。 余欢没有把这些情书扔掉,而是将它们都放在了自己的卧室里,用一个显眼的箱子放着。 她想,如果有一天,忆深回来了。她一定要将这些信都放到他的面前,然后告诉他:“下一次如果你还不辞而别,我就和别人在一起了,我有那么多选择,想要找一个男朋友简直太容易。” 她幻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可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心软又没有原则,肯定不会这么做。 她只会对他说:“忆深,面具可以不摘,但是你不要消失了好不好?” 可是余欢知道,他或许……真的不会再出现了。 可是他不过来,她可以过去…… 上午第一门是语文考试,余欢将作文写完的时候,只过去了三十分钟。 她提前将卷子交了上去,在众人奋笔疾书的书写声中,面色平静地往外走。 而讲台上,监考老师拿着试卷,一脸的愕然。 雪白一片的试卷,只有作文是写完了的。 只是这篇作文上只有不断重复的两个字──忆深。 忆深忆深忆深,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显示了女孩子的心路历程。 赵北砚收到余欢退学的消息时,少女已经坐在了小苑的大厅。 她穿着对冬天来说有些单薄的黑色长裙,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蜷缩在沙发上。 赵北砚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才推着轮椅,缓缓地移到她的面前。 他开口,倒是不见焦躁发怒:“为什么退学?” 余欢弯弯的新月眉挑了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沙发软垫,道:“不想学了。” 赵北砚一瞬间,面沉如水。 他褐色的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带着点逼视的味道:“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当检察官。”余欢说完这句话,看见赵北砚眼底划过诧异。 余欢知道他的诧异是为什么。 像她这样长相的女孩子,当一朵宜室宜家的花,被人娇养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似乎才是正确的。 她没有出声,等着赵北砚的诘问。 果然,男人沉默了一下,道:“为什么想当检察官?” 余欢用手肘撑着脑袋,笑得很撩人:“我想……抓小偷啊。” 赵北砚感受到自己的心口闷痛。 可是他努力压制了下去,脑海中,划过的是不久之前赵家内讧的场景。 内讧的起因是一场很久远的商业纠纷案,这场案子,直接导致了赵北砚的父亲赵桓诚怒极攻心而死。对于赵家而言,算是一块很大的心病。 那场内讧纷争不断,而达成的唯一共识就是,赵家众人都有意扶植一位属于赵家的全方位人才,进入锦城政府,调查那一年的真相。 赵北砚看着余欢散漫且浮于表面的笑容,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计算。可是事实上,做出这个决定,对于赵北砚而言,不算容易。 他开口,语气沉沉:“你之前说,你会报答我替你躲开傅家的恩情,这句话,还算数吗?” 余欢脸上的笑意冷却,她从沙发上起身,表情已经严肃:“我说的话,很少有不算数的。” 赵北砚看着她,有一瞬动摇。 但是下一刻,他便坚定了。唯有他在赵家地位不可撼动,余欢在他的身边,才能安全。 而这件陈年旧事倘若真的能大白于天下,那么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坚定权威的好时机。 他双腿残废,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同样的事情想要获得同常人一样的认可,需要付出千倍的代价才可以。 余欢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念头,就算他不愿意让她当检察官,恐怕也无用。她的性格倔强,认定的事情,大约是没有回旋的可能的。 赵北砚没有选择。 他开口,语调绷直:“我可以答应你,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余欢坦然:“什么条件?” “你不能退学,高中课业完毕,你必须要考上锦大。还有,等当上检察官以后,替我找出一件旧事的真相。”赵北砚简略地讲了一下往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一瞬不瞬地看着余欢:“如果你能做到,这个恩情,就算你还了。” 余欢没有犹豫:“我答应你。” “但是,如果等你22岁了,你还是找不到真相……”赵北砚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抬起了眉眼,他缓缓地说:“那么欢欢,嫁给我,三年,给我生下一个孩子。” 余欢脸上的平静坦然,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她的眉眼骤冷,用一种近乎于刻薄的语调,寒声道:“赵先生竟然这么喜欢我,非娶我不可?” 赵北砚笑了笑,面色坦然,未见半分狼狈地说:“是,就是这么喜欢。” 余欢起身,站在了赵北砚的面前。 她的眸色坚决,冷而坚定:“我不会找不到真相。” 赵北砚神色未动。 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夜里,赵北砚在卧室里,自虐一般的,用匕首去割自己根本没有知觉的腿。 血顺着刀锋淌出来,滴落在暗色的地毯上。 他的眼底都是冷漠,一片死灰一样的寂然。 明明这一辈子,他已经快傅瑾珩一步了,为什么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还是没有爱上自己?反而,爱上了那个……用着小偷身份,甚至不敢用真面目示人的傅瑾珩! 赵北砚在这个一瞬间,又想起了上一辈子。 第18章 018. 他可以当余欢的救世主 上一辈子,他叫傅盛尧。 他是傅家的小少爷,原本顺风顺水的人生,却爱上了自己九哥心尖上的女子。 他爱上了傅瑾珩的顾余欢。 其实原本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并不相爱的。可是后来,他眼睁睁地看着余欢对他九哥态度的转变,那是显而易见的心动。 偏偏那个女孩子,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样不自知的喜爱,太伤人了。 他好恨,可是又好爱。 两个自我不断拉扯,痛不欲生。 可是,爱恨拉扯到了极致,就是疯狂。 他最终还是亲手杀死了她。 监狱,他的欢欢躺在了他的怀里,那双眼睛怨恨满满地看着他。她的面色苍白,像陶瓷一样,一双雾沉沉的眼睛,好看得不得了。 而他,只是感受着她极速流失的体温,无力地听着自己心跳苍老的声音。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直到天光都白了。 之后,就是傅瑾珩拿着枪,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一枪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会死,可是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成了别人。 一个残废的,甚至不能完全自理的赵北砚。 但是他那么开心,哪怕残废,也是喜不自胜。 他以为重活一世,就能有了机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找了余欢。 可是同一天,傅家的人也到了。 他几乎是马上猜到了,重生的人,也许不止自己。 他和傅瑾珩当了多年的兄弟,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必然是他的手笔。 如果他不认识余欢,为什么要这么心急,带她去傅家。唯一的可能就是,傅瑾珩也重生了。 他原本以为,这已经很戏剧化了。 可是更戏剧化的是,他和余欢见面,那个女孩一脸的防备,提到傅家的时候,满满冷漠排斥。 这样的冷漠排斥,只能是重生后的余欢。 人生的际遇多奇妙,他们都重生了…… 发现了这一点以后,天知道他有多庆幸,庆幸自己不是傅盛尧,而是赵北砚。 他可以当余欢的救世主,只要她想,他能将她宠成公主。 可是偏偏,余欢从来都不稀罕。 她防备他,没有理由的防备。 赵北砚原本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余欢并不是针对自己,她对待所有人,都是防备的。她被伤害得太深,所以才过分敏感了一些。 可是那一天晚上,他看见了余欢对待傅瑾珩时的笑意烂漫。 是真的,一点点防备都没有。 他才知道,原来她还可以笑得这么甜。 只不过,她不愿意对自己笑而已…… 海城,傅家公馆。 傅瑾珩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傅家家主傅及暄正在品茶。他的身侧,是笑容优雅的宁敏华。 是上好的毛尖,茶色清冽,气味芬芳。 傅及暄今年虽然六十岁了,但是精神矍铄,看起来也不过就是四十出头的模样。他的五官都是偏硬朗的,其实如果只是看起来,傅瑾珩和他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这是因为傅瑾珩的样貌更像自己的母亲,当年名动海城的美人,苏黯。 最没有光彩的名字,偏偏耀眼美好。 只是美人名将,未曾白头,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苏黯是死于难产,傅瑾珩出生没多久以后,便离开了。 傅及暄现在的妻子,是宁敏华。 当年苏黯的尸骨未寒,傅及暄便让宁敏华进门了。 之所以这么急切,是因为宁敏华在苏黯还是傅家家主夫人的时候,就已经和傅及暄在一起了。因此,和宁敏华一起进傅家的,还有一个她和傅及暄的私生子,叫傅盛光。 后来没过两年,宁敏华又替傅及暄生下了一对儿女。儿子叫傅盛尧,女儿叫傅清甜。 在傅家的所有旁支嫡系中,傅瑾珩年岁排行第九,可却是唯一一个被宗祠认可的预备家主。 此时,傅及暄看见傅瑾珩进来,平静地放下茶盏,道:“你前段时间去锦城的事,真的是昏了头了!怎么?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傅及暄说到这里,眼底的光显出了几分锐利。 而傅瑾珩面不改色地坐在了他的对面,他微微垂了眼睫,从案几上拿起了一杯淡茶,品了许久,才放下。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自若而镇定:“父亲想要我说什么?” “我想要你说什么?”傅及暄脸色阴沉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道:“你和一个见不得光的养女纠缠在一起,自贬身价,你还问我想要做什么!” 傅瑾珩在听见傅及暄说“见不得光”四个字的时候,眸色微微阴沉。 不过他抬眉,未见波澜:“请您说话尊重一些,余欢是什么样的人,您没有资格评价。她不欠傅家什么,没有理由被您贬低。” 傅及暄原本就很难看的脸色,瞬间有些发青。 贬低……好一个贬低。傅及暄这么多年,难得被这般忤逆。 他开口,语气严肃又阴沉:“阿珩,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宁敏华默默地拍着傅及暄的背,替他顺气。 宁敏华是有些害怕傅瑾珩的,因此若非必要,她不愿意和他有什么冲突。 傅瑾珩的视线在宁敏华放在傅及暄背上的手上停留了一下,下一刻,他侧过视线,淡声道:“我的身份不用靠一个女人求全。” 他听着傅及暄陡然急促的喘息声,拿着瓷骨杯的手动作一顿,却还是不温不火地说:“我擅自派傅家的人去苗红村的事,我已经依照家规自我处置了。至于您说的去锦城的事,这是我的私事,没有必要向您汇报。” 傅及暄铁血一生,如今却被自己的孩子说得下不来台,心头又气又怒,一双眼睛猩红。 他抖着手指,指着傅瑾珩,很久,冷笑了一声,道:“我现在还是傅家的家主,我不止你一个儿子!” 这话自然是气话,可是一旁的宁敏华眼底却是精光流露。 傅瑾珩没有遗漏,他的脑海中,划过前世傅盛尧害死余欢的罪状。 他起身,没有再打算继续理会的心思,沉声道:“这个傅家,谁都可以执掌,唯独傅盛尧,不行。” 第19章 019. 受了太多苦,一颗心又冷又硬 傅瑾珩平素性格内敛,爱恨都不会显露,这样强烈的断然,有些不寻常。 傅及暄的眸眯了眯,眼底的光骤沉。 而宁敏华简直是将一口银牙咬碎,脸色苍白如纸,难以形容的难堪。 —————————— 余欢按照和赵北砚的约定,白天继续在锦城一中学习,而晚上,则在小苑里面进行各种关于体能和耐力的训练,以及关于检察官知识与技能的多方面学习。 这样的生活安排无异于是很满的,但是余欢没有说什么,选择全盘接受。 她原本就不是会抱怨的性格,骨子里倔强,待人防备,凡事都想要靠着自己。其实也是有过打开心扉的时候,只是那个叫忆深的男人,到底没有选择接受,离开得一点声响都没有。 这一天的学习,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余欢在恶补高中知识,几乎每堂课下课的时间,都在座位上学习。 她不知道孙梦洁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却也没有深究的打算。 有的时候魏昀会过来,大部分时候只是路过,隔着窗户喊她的名字,少年人的笑容,张扬明朗,不羁散漫,如同夏日炎炎的阳光。 可是余欢最多抬眼看一眼,便低下头,连笑容都没有一个。 锦城一中的论坛上都说,新晋校花顾余欢性格高冷,不好相与。 余欢不是没有听见这些说话,只不过她不在乎,真的一点点都不在乎。这样程度的流言蜚语,较之前世的种种,简直是不值一提。 她也尝试了很多次联系朱七七,但都是未果。一开始电话还只是占线,后来便彻底打不通了。 余欢知道,按照前世的轨迹,这几年的朱七七,下落成谜。哪怕是余欢,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但是她知道,朱七七终究会回来的,这个不过是时间问题。既然如今没有办法找到,不如先暂缓。 因此后来,她便也就作罢了。 余欢以为,她的生活会一直这样有规律而平静地下去。等到她羽翼丰满之际,她就能去找那个不辞而别的男人,无论用什么办法,死皮赖脸也要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计划与现实之间,总是不那么顺遂的。 班会开始的时候,班主任许弋站在讲台上,对众人说:“给大家说一个好消息,我们班又有新同学了。” 众人闻言,都有些骚动,余欢到来之前,多少还是有风声的。可是这一次,竟然是一点点动静都没有。乍然听到,难免喜悦。 李玉珊也兴奋地摇了摇余欢的胳膊,说:“余欢,班里又有新同学了。” 余欢正在做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她无奈地看了一眼激动的小姑娘,随口附和道:“是是是,说不定还是一个帅哥呢。” 她不知道,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就有一个白衣黑发的少年,笑意温柔地站在了门口。 人群一瞬静默。 她听见李玉珊说:“余欢,真的被你说中了,是个帅哥。” 余欢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一边循着李玉珊的目光看过去,一边笑着说:“有多帅……” 下一刻,她的笑容凝固,冰冷一片。 门口站着的人,是秦洛川。 余欢的脸色,微微发白。 上一辈子,她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他,囿于他的皮相和他表演出来的温柔而不能自拔。 可是这一辈子,她看着他,没有一丝丝喜悦,只有恨。 秦洛川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在看余欢的照片了。此时看见真人,他到底心动了一下。的确美,倘若再过两年,必然会是倾国倾城的妖精。 不过可惜了……出身太低贱。 这样的女子,养在外面赏玩可以,可是如果要做正室夫人,只能为自己徒增笑柄。 唯一让洛川不解不满的地方是,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用这么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明明记得,以前他和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一口吴侬软语,娇憨可爱。 可是很快,秦洛川又笑了笑,自嘲自己多想。余欢根本没有见过自己,之前都是电话联络。如果等等她知道自己就是洛川哥哥,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站在了讲台上,柔声道:“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秦洛川,海城秦家的少爷。我在锦城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要仰仗大家多多照顾。” 这一席话,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不凡,又显示出了平易近人的态度,可谓是滴水不漏。 余欢没有遗漏身旁的女孩子之间兴奋探讨的声音。 可是她却依旧只是冷眼,秦洛川这个人,谦谦君子的面具戴得太好,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察觉得出,他是一个多么表里不一的人。 余欢也曾经沉迷于他的谈吐风雅,到最后才知道,这个男人,骨子里利欲熏心,没有什么下限。 而此时,秦洛川在众人仰慕艳羡的眼神中,缓缓走到了余欢课桌旁的过道。 余欢是坐在里面的,此时秦洛川刚好就站在了李玉珊的旁边。 小姑娘性格单纯,见秦洛川问自己能不能起身离开一下,便爽快地答应了。 余欢也不想李玉珊陷入自己和秦洛川之间的事,因此没有阻止。 秦洛川将椅子放在一旁的过道上,施施然站在了余欢面前。 他笑意款款,柔声道:“余欢,我是洛川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当众说出这句话,无异于一是千层浪。 班级里瞬间又被八卦的气息充斥了。 余欢知道,换成一般的女孩子,就算再不喜欢眼前这个人,可是碍于礼貌,也不会在众人面前让他下不了台。 然而,余欢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受了太多苦,一颗心又冷又硬。 她只是抬起眼,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吐字冷淡,完全不给面子:“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秦洛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余欢起身,推开他往外走。路过李玉珊的时候,女孩子小心翼翼地问她:“余欢,那个人为什么说认识你呀?” 余欢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吐字清晰:“因为他,不自量力。” 第20章 020. 可爱,那也是老子喂的好 有男孩子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秦洛川站在原地,脸上一阵一阵的青白交错,就像被人当众打了好几个耳光一样。 至此,秦洛川在锦城一中出了名。 校花虽然性格高冷,可是第一次让人如此难堪,确实新鲜。 余欢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私底下的八卦谈论,可是只要能让秦洛川不痛快,她便觉得很痛快。 上一辈子,顾思年说她睚眦必报,这一辈子,她绝对将这四个字奉为圭臬…… 下午是体育课,余欢昨天夜里训练时磨破了脚后跟,因此便在上课的时候,躲到了学校的后山。 魏昀揣着兜走到后山时,便看到一个面容皎洁的女孩子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翘着腿,眸色寡淡地看着湖面出神。 魏昀将口袋里的猫粮又往里揣了揣,故作平静地走向她。 余欢听见脚步声,微微侧了一下头。 来人是魏昀。 余欢又面无表情将头转了过去。 魏昀已经习惯了余欢不冷不热的态度,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少年高高大大的身躯,成功遮住了余欢全部的视线。 余欢抬起头,看着他,淡声道:“麻烦让一下。” 魏昀挑眉,笑容倒是未减:“我听别人说,你今天在班级里,让那个新来的丢了好大一个脸。” 余欢似笑非笑:“你也想丢一个?” 魏昀摸了摸鼻子,笑得更开心了:“老子突然发现,你对老子挺好的。” 余欢:“……” 她起身,打算离开。 而此时,从后山跑出来了两只小猫,围着余欢和魏昀转圈圈,喵喵直叫。 余欢一时被吸引了,倒是忘记离开了。 而魏昀从口袋里拿出了猫粮,动作娴熟地洒在了地上。 余欢眸色动了动:“这些猫是你养的?” “对啊。”魏昀挑眉,倒是平静:“小猫小狗吃不了多少东西,我每天喂一次,挺省心的。” 他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余欢的脸色。 女孩子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魏昀脾气有点上来了:“不说话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你好歹说点什么吧!” 余欢低头看了一眼黄白相间的小猫咪,举步离开的时候说:“小猫很可爱。” 魏昀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不自知地红了脸。 他小声嘟囔,道:“可爱,那也是老子喂的好。” 七班这一节也是体育课,魏昀喂好猫回到教室,便看见自己那几个狐朋狗友也翘了课,正坐在桌子上聊天。 他们看见魏昀,便朝他挥手:“昀哥!” 魏昀走了过去,踹了一脚坐在桌子上的张侯,道:“让开。” 张侯从桌子上下来,倒也没生气,嬉皮笑脸地看着魏昀:“昀哥,你听说了今天一班发生的事吗?那个叫秦洛川的,想和顾余欢套近乎,被直接撂了脸,丢人到不行。” 魏昀扯了扯唇角,笑意藏不住。 他故作无所谓地说:“顾余欢眼光高,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看得上。” 他说完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地补充,只有我养的,她看得上。 众人当然又是附和,中间夹杂着几句贬低孙梦洁的话,魏昀听着,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把玩,没有反驳。 他心情很好。 今天,是顾余欢第一次对他心平气和地说话。 魏昀这个人,比较肤浅。一开始注意到余欢,不过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但是到了后来,便有些变味了,余欢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是想要去招惹她。 后来某一次,他看见女孩深夜一个人揣着作业往教室外面走,一双眼睛下面是乌青,偏偏不见半点疲惫。 魏昀见过很多好看的女孩,没有一个像余欢一样,没有恃美扬威,骨子里又倔又冷。 不抱怨,强韧而沉默,一点都不像一个十八岁的明媚少女。 这样的女孩子,太吸引人了。 魏昀觉得,有些要命。 ──————————— 余欢回到小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 夜自修结束了以后,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学习了一段时间,因此回来的时间,比往常还要晚一点。 余欢在玄关处换鞋子,听见轮椅移动的声音。 赵北砚坐在轮椅上,笑着看着自己。 他说:“欢欢,学习辛苦了。” 余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北砚倒是不恼,只是笑着说:“我这么久没有回来,你就算做做样子,也稍微理我一下吧?” 前段时间赵家有些事,他处理了一下,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有回来, 余欢换好了鞋子,下意识回想了一下时间,的确是有半个月了。 算一算,立冬都过去了很久了。 锦城的冬日冷得慢,差不多现在,才能开始有一点点转冷,以至于她都忘了,冬天已经到了很久了。 余欢看向赵北砚,语气淡淡的:“赵先生回自己家,我如果说欢迎你,是不是不太合适。” 赵北砚薄薄的镜面下,一双弧度狭长的眼掠过笑意,他说:“的确不太合适,欢欢,你可以说,你想我。” 余欢嗤笑,不假思索:“我不想你。” 赵北砚笑意未减。 余欢在越过他的时候,问道:“今天晚上,还继续训练吗?” 赵北砚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这段时间,你觉得累吗?” “不累。” “余欢,只要你想,你可以什么都不做。”赵北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晦涩。 余欢眉眼寡淡地看着他,没有讥讽,可是也没有赵北砚想要的动容,她说:“赵先生凭什么认为,我会想要那样的生活?” 赵北砚没有说话,袖口下,手握成拳。 他想说:“我当然知道,上一辈子,你不就死心塌地留在傅瑾珩身边了吗?” 可是他知道,这样是不理智的。 他只能沉默,沉默地离开。 有那么一刻,赵北砚有些厌恶自己的残废。 因为双腿残废,余欢看着他时,都是轻睨。他们之间,连最起码的平视,都好难做到。 余欢不知道赵北砚的心思,她走上楼,动作没有凝滞。 这一天夜里,锦城下了一场大雪。 没有预兆,就连天气预报都没显示。 第21章 021. 亲生的难道不比收养的尊贵? 余欢靠着窗站在,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粒,默默地想:这么大的雪,忆深会在哪里? 可是想着想着,又有些气恼。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比她还狠心,说失踪就失踪,一点点痕迹都不留下。 余欢思及此,孩子气地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 瑞雪丰年,希望是一个好兆头…… 锦城,傅公馆。 傅清甜是晚上回来的。 她今年刚刚念完了大学从国外回来,一张脸长相甜美可爱,但是比起傅家的其他人的长相,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傅家总共十一个孩子,她是最小的,又是女儿,宁敏华总是多宠一些的。 宁敏华对于傅清甜的归来上心得很,很早就已经吩咐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来款待这个留学归国的女儿。 饭桌上,母女二人在闲话家常。 女儿回来,宁敏华到底没有忍住,将前几天晚上,傅瑾珩说傅盛尧不许继任的事情,告诉了傅清甜。 果然,傅清甜的反应很大,颇为打抱不平。 她坐在餐桌上,有些气恼地对宁敏华说:“九哥怎么能这样贬低我十哥啊!他能做的事,十哥怎么就做不了了。” 宁敏华闻言,心口总算是出了一口郁气。自从那天晚上,傅瑾珩对傅及暄说了那段话,就变成了一根刺,扎在宁敏华的心里。 她原本就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傅盛光到底是没有过门之前就出生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只有傅盛尧是她以后在傅家扬眉吐气的希望。 可是傅瑾珩这样贬低,简直就是诛心之论。 傅清甜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她眼珠一动,计上心头:“妈,你先别担心。九哥看我十哥这么难看,主要还是因为您是他的继母,你们之间隔阂太深了。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宁敏华眸色一亮,道:“你有什么办法?” “顾家的那个女儿,叫顾思年的,长得很是漂亮,和我又是高中同学。要是九哥能和她在一起,那么以后让思年在他那里多说说好话,九哥和我哥哥的关系,也就不会这么拧巴了。” 宁敏华闻言,皱了皱眉:“这顾家,我倒是耳熟……” 傅清甜笑了笑,语气狡黠:“九哥上次去苗红村,不就是为了顾家那个破落养女吗?反正都是顾家的女儿,亲生的难道不比收养的尊贵?” 傅清甜说的不算小声,宁敏华警惕地左右看看,紧张地压低声音,道:“你爸爸吩咐过了,这件事不能往外说的。” 傅清甜撇了撇嘴,道:“行,我不说。但是妈,我真的觉得这个方式可行。那个顾思年,样貌漂亮,就是因为身体不好这些年才这么低调的。如果她身体稍微好一点,那还有叶家小姐什么事?” 叶家小姐叶念之,是现在的海城第一名媛。 宁敏华听到这里,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这个顾思年,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 傅清甜无奈地笑了笑,道:“妈,我没有必要拿这种事骗你吧?” 宁敏华皱了皱眉,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行,我去顾家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撮合一下也未尝不可。我好歹也算他的继母,他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其实最后一句话,宁敏华说得没有半点底气。 傅瑾珩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给她过面子。甚至,连阿姨都不肯叫,称呼她时,从来都是连名带姓。 只是宁敏华自己理亏,才一直不敢计较。 傅清甜见宁敏华心动了,也就没有再说下去,笑着开始用饭。 两母女其乐融融地吃着饭,突然听见管家恭敬地说:“老爷,少爷。” 是傅及暄和傅瑾珩回来了。 傅清甜到底是很久没有回家了,她看向傅瑾珩的时候,眼底有惊艳和怔然。 四年的时间,足够一个男人完全褪去少年气质,变得滴水不漏的沉稳。 傅清甜扯着唇,笑容有些紧张,她开口,声线绷直,有些难听:“爸……九哥。” 傅及暄欣慰地看了一眼自己唯一的女儿,道:“回来就好,这些年在国外,辛苦了吧?” 傅清甜摇了摇头,连忙道:“不辛苦,只是不能陪在爸身边,心里很愧疚。” 傅及暄脸上的笑容加深,摆了摆手,道:“说什么傻话,只要你越来越好,是不是陪在爸爸地身边,没有那么重要。” 傅清甜乖巧地点头,眼神却看向了一旁的傅瑾珩。 男人身姿清冷,如同冬日的竹,疏离冷淡。 他甚至没有打算给她一个回应,眸光平静,连一个表情都是吝啬。 傅清甜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一件往事。 那个时候,14岁的她敲开了的傅瑾珩房门。 22岁的傅瑾珩,身上有一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特殊气质。 傅清甜将手里的梅子汤递给他,说:“九哥,我明天就要出国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可是傅瑾珩没有理会她,他只是眸色淡漠地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梅子汤,语气平静生疏地说:“我不喝。” 傅清甜心头有不甘,一点点扩大的趋势:“九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可是……我是你的妹妹啊。” 她说完,将手里的梅子汤往傅瑾珩面前又递了递,半哀求地说:“你尝尝,好不好?” 傅瑾珩沉默地看着她,他的眸色很深,就好像幽暗无波的古井,深邃又平静,没有任何可以看得出的起伏情绪。 傅家九爷性冷,不言笑,不亲和,永远高高在上。 哪怕……是在对待自己妹妹的事情上。 傅清甜不会忘记,这一天发生的一切。 傅瑾珩将碗里的梅子汤倒在桌上的纸篓里,对自己说:“现在汤也没了,你可以走了吗?” 傅清甜只觉得这是一种她未曾经历过的难堪,就好像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诸多嘲笑奚落,她避无可避,只剩下面容痛辣。 她问他:“九哥,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妹妹,哪怕同父异母,这些年我也一直是发自内心地敬重你,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堪?” 傅瑾珩说:“傅清甜,我讨厌梅子汤。” 第22章 022. 下去,你好脏 多么简单的理由,傅清甜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他给自己的难堪,足够真切…… ———————- 顾思年是在深夜爬上傅瑾珩的床的。 宁敏华和傅清甜两母女的速度很快,晚间有了打算的事,连一刻都等不了,便有了动作。 顾耀邦虽然疼爱自己这个女儿,可是比起傅家可以给自己的利益,这份疼爱就不算什么了。 他接到了宁敏华的电话,几乎是登时就满口答应。 没有人过问顾思年的意见,她被理所当然地暗暗送进了傅家。可是事实上,顾思年也是情愿的。 在顾思年看来,就算没有办法嫁给傅瑾珩,只能当他的情人,也胜过了嫁给许多普通的富家子弟。 傅瑾珩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对于顾家而言,原本就是实打实的高攀。更不要说男人的样貌出众,整个海城,甚至华国,可能也没有几个人能生得这般美好模样。 顾思年对于傅瑾珩,一直都是仰慕的。只是顾家的身份地位和傅家太过悬殊,才让她不敢生了什么念头。 可是这一次,是送上门的机会。 顾思年没有理由不把握。 为了让一切都更顺利,宁敏华在傅瑾珩晚上用的甜汤里放了一些助兴的药。而顾思年为确保万无一失,还在身上喷了催情的香水。 房间里,顾思年站在床榻前,因为羞涩和激动,双脸通红。傅瑾珩的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木调,极幽微惑人的香气。 顾思年只穿了一件吊带的真丝睡裙,睡裙下面,空无一物。 此时,她按耐住齿关发抖的冲动,咬着牙,慢慢地爬到了傅瑾珩身侧。 卧室的灯光昏暗,可是还是能看得出男人优越的五官,工笔细绘。 顾思年指甲嵌进了掌心,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下一刻,她便打算缓缓解开身上的睡裙。 可是灯光骤亮。 房间一瞬明晰,灰色主调的卧室,考究的装潢,线条冰冷无温度。 傅瑾珩在死一般的安静中,睨着顾思年面无血色的脸。 顾思年只觉得男人一双眼睛幽深,像是寒潭一般冰冷。 她的脸色从苍白,一点点变成青灰。 傅瑾珩开口,吐字低沉:“宁敏华让你过来的?” 他身上的压迫感太重,顾思年下意识不敢撒谎,一边点头一边哭:“九爷……我真的很喜欢您,您就把我留在身边吧,我一定会乖乖的,什么都听您的。” 一段话说得梨花带雨,卑微孱弱。 换成一般的男人,就算不答应,大约也不会再多为难。 可是傅瑾珩仿佛看不见她脸上的眼泪,灰色被面有一小块因为眼泪而颜色变深,他的目光停留在上面,没有起伏的语气:“下去,你好脏。” 顾思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可是她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下了床。 没有人会想到,傅瑾珩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径自离开了房间,喊了管家上来。 “九爷。” “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都换了,里面的那个人扔到公馆门口,我不想在公馆再看见她。”无波澜的语气,一点点后路都不给人留。 顾思年没有想过,会收到这么大的羞辱。 她止不住地落泪,颤抖如糠筛。一张娇美的面容,梨花带雨。 傅瑾珩已经离开了,管家站在原地,默默听着房间的哭声,有些诧异。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送女人给九爷了,可是往常,九爷至多就让人将女子送回她们自己家中,之后换一遍房间里的陈设。哪里有过叫人这么难堪的时候。 直接扔在门口,未免太羞辱人了。 这实在是,有些诡异…… 余欢夜里睡得不好,梦里是上一辈子,她在傅瑾珩的身边时。 是夏末,傅瑾珩抱着她,坐在庭院里,她手里端着一碗冰镇梅子汤。 庭院那一处的树荫错落,只能透进一丝丝光。很凉爽,很宁静的夏末。 她将梅子汤喂给他,而他看着自己,唇角笑意深深。 只是那天晚上,傅瑾珩进了医院。 余欢在他的床边守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她问他:“你梅子过敏,为什么不和我说?” 傅瑾珩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喂我吃东西。” 余欢听着,只觉得胸口酸涩,那股酸涩在身体里流窜,最后从眼眶里滑落。 她说:“傅瑾珩,你是不是傻子啊?” 那人依旧在笑,笑意温柔。 余欢从未见过,他对除自己以外的人这么笑过。 这笑容蛊惑性太重,余欢错以为是天荒地老的深爱。 一夜梦魇…… 余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 她整理完毕到达室外,雪已经停了。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树上房屋上,也沾染了一些。 张伯像往常一样送余欢去学校,只是这一次,车里多了一个赵北砚。他手里拿着一条米黄色的围巾,侧着脸,温文尔雅地看着自己。 赵北砚说:“欢欢,我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余欢沉默着,从积了积雪的地面,缓步走向他。 她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车子是他的,他想坐,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路上,余欢坐在他的身侧,面色无波地望着窗外。 她刻意避免了沟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易亲近的意味。 而赵北砚只是看着她脖颈和侧脸的弧度,眼神从平静到痴迷。 车子到达锦城一中的时候,赵北砚叫住她。 他说:“欢欢,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 余欢捏着车把的手微微收拢,她垂眸,供认不讳:“赵先生知道有一种东西叫眼缘吗?可能我和赵先生,没有缘分吧。” 赵北砚笑意未减,他微微侧着脸,雪后的阳光通过半摇的车窗,落在他没有瑕疵的侧脸上:“欢欢,没有关系,我愿意等,说不定等到某一天,你会发现我没有那么糟糕,你甚至会和我说你觉得我很不错。” 他说到这里,还没有等到余欢回答,倒是自己先笑了。 他的双腿落疾,不能行走,连移动也不是很方便,只能撑着身子,一点点挪向准备离开的小姑娘。 第23章 023. 余欢很讨厌他 这样的动作,他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抿着唇,将手里的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余欢的脖子上,声音带着满足:“我就知道,你戴这种颜色,一定很好看。” 余欢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不解和莫名。 半晌,她感受着脖颈间的温暖,到底抿了抿唇,说了一句谢谢。 赵北砚眼底笑意更浓:“不谢。” 秦洛川看见余欢从一辆宾利上下来。那宾利上,坐着一个样貌出众,甚至隐隐超过自己的男人。 而余欢也看见了秦洛川。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一瞬凝滞。 只不过,秦洛川是因为诧异,而余欢是因为嫌弃。碍于赵北砚还在车上,余欢没有和他发生冲突,她只是越过他,往校园里走去。 而秦洛川一声不吭地跟上,一直和余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内,司机发现赵北砚一直看着渐渐走远的二人,小心试探道:“先生,那个男的好像缠着余欢小姐,要不要我过去处理一下?” 赵北砚眸色一黯,笑意玩味:“没有必要,余欢很讨厌他。” 司机疑惑地皱了皱眉。 刚刚那个男孩子,长得也算是讨人喜欢,为什么先生说余欢小姐讨厌他,还说得这么确凿坚定。 而赵北砚一扫刚刚郁闷的情绪,唇角含笑,闭眼假寐。他刚刚离余欢有些近,此时呼吸里都是她身上清甜的香味。 他单单这么感受着,就觉得安心得不得了…… 在快要到达教学楼的时候,余欢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一路都走得不算慢,就是不想和身后的人在有什么牵扯。 可是很显然,这个想法只是她一个人的。 余欢看着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语气降到了冰点:“松开。” 秦洛川愣了愣,缓缓松开了手,道:“余欢,我只是想要拉住你。” 余欢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秦洛川哪里有收过这样的冷待,他仗着自己腿长,再一次走到了余欢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余欢,你现在在锦城,如果出了什么事,顾家保不住你的。” 余欢挑了挑眉,笑得轻蔑:“我有什么地方,需要顾家保我?” 这样一个极具讥讽意味的笑容,偏偏因为眼前女子娇艳的面容,竟生出几分要命的吸引力。 秦洛川先是愣住,之后脸色阴沉了几分,自以为遵遵教导地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替顾家人好好保护你。余欢,大家都很担心你。” 余欢觉得,秦洛川不去演戏,真的可惜了。 她甩开他的手,似笑非笑:“我不需要顾家的保护,更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秦洛川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片刻,他终于压着嗓音,说:“余欢,赵家家主不是普通人,更不是……好人。你别,被他骗了。” 余欢看着男人说这段话时小心翼翼的姿态,突然觉得疑惑,上一一辈子,她怎么就瞎了眼,觉得他一腔正气,君子如兰呢? 她嗤笑,说话不留情面:“你既然知道赵家家主不是好人,刚刚怎么不冲过去替我说几句话?” 秦洛川没有想到余欢会突然想到这个,一时没有防备,倒是猝不及防。 而余欢也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她用一种轻慢恶毒的语调说:“因为你只是秦家的一个不受宠的儿子,就算你是秦家家主,在海城赵家面前,你也只有俯低做小的份。你不敢和赵北砚起冲突,却在我面前说他的不是。你是不是找死?” 余欢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手机的屏幕停留在录音的界面。 余欢看着秦洛川血色尽失的脸,冷声道:“不要再来纠缠我,不然我不介意把这个交给赵北砚。你应该知道的吧?知道顾家为什么不敢要回我。因为我是被赵北砚亲自带来海城的。” 余欢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发笑。这份笑容,却是讽刺自己难堪的境遇。 赵北砚不是好人,可是她若是没了他的保护,傅家想要她,易如反掌。 余欢不知道傅家的人为什么会去找她,可是无论是因为什么,她都不愿再去。 她这辈子,都不要再和傅瑾珩有什么干系了。 余欢思绪偏离了一瞬,回神看着秦洛川的样子,知道他大概是放弃了,于是举步离开。 而秦洛川站在原地,接到了父亲秦正威的电话。 一道中年浑厚的嗓音,在电话里响起:“你和顾余欢怎么样了?” 秦洛川眼底一道狠色一划而过,却还是笑着说:“一切都很好,余欢很信任我,您放心,这个月我就能按时将她带回海城。” 秦正威满意地嗯了一声,才缓缓道:“顺利就好,这件事如果成了,顾家也算是欠了我们一个大人情。从赵家手里拿人,那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秦洛川听着秦正威有些得意的话,偶尔附和两句,低眉顺目,好不恭敬。 只不过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脸色已经冰冷。 这个脆弱的谎言,简直一触即破,他必须…… 余欢昨天夜里没有睡好,因此她趴在座位上补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正好是语文课。 耳边是语文老师苍老慈祥的声音,念着诗:“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而窗外,又开始落着小雪了。 李玉珊是个细心的小姑娘,怕余欢冻着,还给她披了一件红色的毛衣。 余欢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很久,才缓缓从课桌上直起身。 李玉珊用笔尖戳了戳她的课本,道:“余欢,你知道秦洛川同学去哪里了吗?” 余欢皱着眉,看了一眼只隔着一个过道的空位。 她开口,语气淡淡的:“我不知道。” 李玉珊皱了皱鼻子,终于忍不住道:“我都听说了,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的。” 余欢的眉心褶皱加深,许久,却是释然一般地微笑了一下。 她说:“玉珊,不是所有青梅竹马,都是两小无猜。” 第24章 024. 捐了一个天文馆 李玉珊在这句话里,竟然是听出了一些沧桑的味道 明明早读的时候还想劝余欢同秦洛川和好的人,此时捏着余欢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他肯定是欺负过你,对不对?余欢,我以后和你一起讨厌他。” 简直没有什么立场。 余欢被她逗笑了的。 雪还在下,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一般。 而锦城一中门口,傅瑾珩穿着黑色的长款西装,手里是一根没有燃尽的烟。 他的面前是锦城一中的校长,此时,校长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颇有耐心地等着他抽完手里的烟。 傅瑾珩的肤色很白,一双眼睛却是生得浓墨重彩。他站在雪景中抽着烟,像寂静无声的默剧。 不远处停着几辆货车,有工人正在有条不紊地,从货车上搬下一批批手套和暖水袋。 清一色的粉色,在白茫茫的雪中,倒是亮眼。 之所以能让校长亲自来接见,当然不是因为这些手套和暖水袋。而是眼前的男人,刚刚给锦城一中捐了一个天文馆。 校长搓了搓手,感激地说:“这位先生,这些手套和暖水袋我会替您交给我们学校的学生们的。” 傅瑾珩将香烟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微微低垂眉眼,看着校长,道:“请务必送到每一个人手上。” 校长自然应下,又问傅瑾珩:“那么,先生,您捐赠的天文馆打算起什么名字?” 校长说完这句话,一直面色冷淡的男人,唇角突然有一抹笑意流露。 这一笑,用风光霁月、活色生香都不足以形容。 原本,用美人来描述一个男人,多少违和。可是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却是贴切地不得了。 傅瑾珩没有在意校长呆滞的表情,他开口,语调喑哑:“叫相寻。” 校长点了点头,道“好,这个名字好。” 之后,无非就是一同感谢之类的场面话。 傅瑾珩平静地听完,转身离开。 丁尧在不远处等着,看到傅瑾珩过来,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感慨。 只是担心一个女孩子生冻疮,便生生送了整个学校的学生手套暖袋。 但是他也只敢诽腹,没有说出来,表面上,依旧恭恭敬敬。 这一天,锦城一中的同学们每人都收到了一个粉色的暖水袋和粉色的手套。 女孩子大多都是喜欢的,就是有些男生在吐槽,毕竟粉色,男孩子是没有办法用的。 余欢对手套很满意,薄厚适中,就连大小,都刚好是她的型号。 李玉珊在旁边抱怨:“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了,有些紧。” 余欢笑着说:“我之前还有一副多余的,送给你。” 李玉珊的心情这才雀跃起来。 余欢夜里放学的时候,看见锦城一中不远处的废旧大楼里,有人正在施工。 她隔着雪色灯光望过去,看见大楼上挂着素净的相寻二字。 倒是好名字。 李玉珊也正好打算回寝室,她在路上和余欢碰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道:“我们学校马上就有新的天文馆了。” 余欢说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地说:“挺好的。”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李玉珊搓了搓冻的有些红的手,朝着余欢告别:“这天气真的要命,我先回寝室了。” 余欢颔首,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之后也离开了。 陈伯站在学校门口的警卫室,手里是一把黑色的伞。 他看见余欢,连忙快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余欢将手里小小的折叠伞收了起来,任由陈伯替自己撑好雨伞。 天气不知怎的,一下子就冷了这么多。陈伯说话的时候,嘴里有白气:“先生怕您着凉久等,半个小时前就过来了。” 余欢闻言,看向了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车窗是遮光的,从外面,看不清端倪。 余欢看了一眼,就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两个人走到了车子旁边,陈伯替余欢打开了车门。 车内,赵北砚正在熟睡。 他的面容在车内低弱的灯光下,带着一点疲惫,就好像睡得不安稳一般。 余欢放轻了动作,坐在他的身侧。 赵北砚大约是陷入了某种梦魇,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喃喃地说:“欢欢,对不起。” 余欢的眼睫颤了颤,手不由自主地蜷成拳。 这样情真意切的道歉,余欢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车子发动,滑进雪夜。 余欢在安静的氛围之中,也生出了几分睡意。 她撑着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看着今天在教室拍的两张雪景。 她看了许久,将照片发给了朱七七。 余欢知道,她也许不会收到回信。 自从很久以前那一通戛然而止的电话以后,余欢一直在等朱七七的回复,可是时至今日,她依旧没有等到。甚至,她已经打不通她的电话了。 她们和上一辈子一样,还是走散了。 就好像这场雪,散各个角落,沉寂无声的道别…… 高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分外快促。 这中间如果说有什么波澜,便是秦洛川试图强行绑自己回海城。 对此,余欢倒没有多动怒,他早就已经知道秦洛川是个什么货色,因此对他能做出这种事,丝毫都不觉诧异。 只是他太不谨慎了,几乎是当场就被赵家的人抓获。 余欢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赵北砚难得震怒,想必下场也不会很好。 而她,根本就不在意他的下场。 余欢的心思都在学习上,她用了一年的时间,从班里的吊车尾考到了年级第一。 冬夏折返,不过一个轮回而已。 余欢的18岁末,坐在赵北砚身侧,手里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她上了锦大,是国内一流的大学,最好的政法专业。和她一起去锦大的,还有李玉珊和魏昀。他们三个人,算是给锦城一中争了一次荣光。 赵北砚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他看着余欢,用波澜不兴的语气说:“欢欢,恭喜你考上锦大,我知道的,只要你想要做的事,你总是能做的很好。” 这一年,余欢和赵北砚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 第25章 025.绝色骄傲的顾余欢 他们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偶尔会聊聊天,没有那么生疏了。 余欢用手摸索着烫金的通知书,声音有些涩:“别人都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 赵北砚说对,笑意深深,看起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一时没有话题,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余欢起身,打算离开。 赵北砚叫住她,他说:“欢欢,你真的想做检察官吗?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给你换专业,锦大所有的专业,任你挑选。” 余欢不傻,她知道赵北砚的潜台词是什么。 她笑了笑,很决绝:“赵北砚,我想自己把握自己的人生。” 身后,似有轻微的叹息。 也是这一天,暌违整整一年,余欢终于拨通了蛮婆的电话。 余欢和她说:“我考上了锦大,以后会去当检察官。” 蛮婆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去顾家,又是怎么去了锦城。 她只是说:“你自己好好过,以后,不要联系我了。” 余欢到底被触痛了一下。 上一世,她离开了苗红村以后,便和蛮婆断了联系。这一世,她终于鼓起勇气给她打电话,可是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复。 但是很快,她便用比蛮婆更平静的语气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联系你。” …… (两年后) 时间须臾而过,一点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余欢用这两年的时间,正式从锦大毕业,成了锦城最年轻的检察官。 这一年,她只有20岁。 后来,余欢回想起她在锦大学习的这段日子,都会用同一个词来形容──一片死水。 她只有一个念头,当上检察官,去找那个突然消失,没有一点音讯的忆深。 这几乎,成了支撑她走下去的信念之一。 余欢以前不知道,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执念,竟然能发展成这个样子。她甚至没有见过他,可是却那么想、那么想再见他一次。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她以为这是惊鸿一瞥,见之不忘。却原来,从来都是久别重逢…… 同样的雪天,她穿着制服,从车子上下来,走进了许久未归的小苑。 她刚刚正式任职了地方检察院的检察员,身上的制服还没有来得及脱下,就接到了陈伯的电话。 陈伯告诉她,赵北砚在小苑等她。 此时,余欢在小苑的门口,稍微停驻了一下,才走了进去。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上了大学以后,她便一直没怎么回来过。期间,赵北砚去锦大找过她一次。 那个时候她被李玉珊拉着,去看一场篮球赛。 赵北砚在体育馆的门口,等了她很久。 等到余欢从密密匝匝的人群中出去,走到了赵北砚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 她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赵北砚说,没有什么,就是有些想你了。 可是从那以后,余欢几乎再也没有见过他。 除了每一年的冬天,他们会在一起是年夜饭。 两年的时间,赵北砚变了很多。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总对余欢说一些好听的话。他只是看着她微笑,笑意隔着热气腾腾的菜肴,氤氲模糊。 余欢在玄关处换了鞋,走了进去。 她看了一眼大厅,没有看见赵北砚的身影,便问一旁的管家:“赵北砚呢?” 管家指了指一旁的厨房紧闭的门,语气带着笑意:“先生知道小姐今天要回来,特意下厨,打算亲自做一顿饭。” 余欢不假思索地拧了拧眉,道:“他身体不方便,你怎么不在旁边帮帮他?” 其实真的是一句很普通的关心,但是管家的笑容更慈爱了:“小姐不如亲自进去看看?” 余欢沉默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厨房的门是推拉似的,余欢推开门的一瞬间,赵北砚听见了响动,转过头来看她。 两年的时间真奇妙,赵北砚似乎又看见当年名动海城的第一名媛,绝色骄傲的顾余欢。 简直是,没有一点点缝隙地重合。 他的眸色沉了沉,更加晦暗。不过下一刻,他又恢复了笑容:“回来得这么快,等等就可以用饭了。” 余欢听完他的话,一声不吭地走了进来。 她说:“你洗东西不方便,我来吧。” 赵北砚没有拒绝,把手里的萝卜递给她。 赵北砚原本,并没有奢望余欢会进来帮忙。 可是这个女孩子,比他想象得心软得多。 赵北砚不禁有一些失笑,明明一开始对自己这么防备的人,现在却愿意陪着自己待在乌烟瘴气的厨房里。 赵北砚突然想起了上一世,傅瑾珩当着众人的面,维护余欢。 那时的余欢,刚刚来到傅瑾珩身边。海城的上流圈子当时都说,傅瑾珩对这个顾家的私生女,不过就是一时新鲜的玩弄,没有多大的喜欢。因此,在那场宴会上,才会有人当众设计余欢。 那一天,他也在场,只是旁观。 设计余欢的人是一个千金小姐,她假意摔倒在地上,然后和众人指控,说余欢是故意为之。 而余欢看着众人对她的指控,面色冰冷地将一整瓶红酒浇在那个女子的身上。 她在谩骂中,孤立无援。 所有人都在等傅瑾珩过来,过来指责这个女人恃宠生娇,嚣张跋扈。 可是傅瑾珩越过人群走到余欢的身边,直接将她抱进怀中。 他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毫无保留地维护她,他说:“她只是看起来冷淡而已,可是比谁都心软。人家对她一点点好,她恨不能千百倍回报。而你,你算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污蔑她?” 一段话,解释和袒护具备。 傅家九爷当众说了重话,字字狠戾。 从那以后,海城的传闻急转,变成了另一个版本:傅家九爷宠爱一个女子,没有底线、纵容无度。 赵北砚如今回想起来,难免感慨。 他不喜傅瑾珩,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爱余欢。 此时,余欢将萝卜都洗干净,侧过脸看向一旁的赵北砚:“切块还是切丝?” 赵北砚笑了笑,道:“切块吧。” 不多时,两个人便做好了一锅汤。 只是当余欢陪着赵北砚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第26章 026. 你要我去顾家找出真相 第27章 027. 闭嘴,这是赵家 赵桓诚在位时声望日隆,可以用昌盛来形容。他的突然离世,对赵家上上下下而言,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从心理上,都有不小的影响,这几乎成了所有赵家人的心结。 一方面,自从赵桓诚离世,凶手迟迟找不到,赵家的向心力已经大不如前。很多旁支蠢蠢欲动,对于主家的敬畏感已然不复以往。 另一方面,赵家成员复杂,哪怕是赵北砚身为赵家家主,也没有办法随心所欲。 在这样的背景下,余欢既不是名门小姐,又不是有影响力的人物,倘若他真的想要娶她,那么往后,她在他的身边,一定会受很多苦。 可是,一旦余欢能够找到赵桓诚死亡的真相,那么,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余欢在身边,没有什么人可以说半句闲话。余欢是整个赵家的功臣,足够让她站稳脚跟。 因此,赵北砚在和余欢建立约定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在暗暗调查赵桓诚的死因。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放手。 而这么多年,根据多方的调查显示,真相也一点点浮出水面。 原来赵家出了内鬼,赵桓诚的弟弟赵怀年伙同一个神秘女子,转移了赵家当时很大一笔现金流,这直接导致了赵桓诚怒极攻心而死。 而这位神秘女人,正是海城顾家的当家主母邹蔓薇。 这个答案其实在赵北砚的意料之外。 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和顾家有什么干系。 可是他也已经没有办法,事到如今,他必须要让余欢去找到真相,才能将这份功劳扣在她的身上。 这份功劳,足够他以后保全她。 赵北砚从思绪中抽身,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纸放回了暗格里。 之后,他缓缓离开了书房。 此时,余欢已经坐在了餐桌上。 她的对面,是一脸温柔的顾思年。 余欢冷着脸,一声不吭地用餐,只是在看见赵北砚出来的时候,用饭的动作微微一顿。 赵北砚淡笑坐在她的身侧,柔声道:“多吃一点,锦城到海城还是有点距离的。” 余欢侧过脸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吃饱了,现在就可以离开。” 赵北砚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却还是说:“好。” 余欢只觉得一口气梗在了心口,她陡然站了起来,椅子因为惯性往后挪动,发出了极刺耳的声音。 赵北砚神色未动,倒是对面的顾思年,脸色微微一变,为难地解释道:“余欢,你别误会啊,赵先生就是想你回顾家玩一段时间,毕竟你说到底,身份证上还是顾家的人,对吗?你这个态度,真的有点太不懂事了,赵先生也是好心。你听姐姐一句劝,和赵先生道歉,好不好?” 余欢闻言,睨着她,眼色微冷:“闭嘴,这是赵家,没有你教训我的份。还有,别一口一个姐姐,顾大小姐身份尊贵,我不敢沾亲带故。” 顾思年被她的话刺得耳朵一疼,有些难堪地闭上了嘴。 而赵北砚始终淡笑,不置一词。 第28章 028. 你在赵家,想必不容易 小姑娘正在生气,顾思年那段话,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饭毕,余欢将行李收拾好,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赵北砚送了她一个平安符,低声道:“欢欢,事情处理完就回来,我等你。” 余欢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平安符上。黄色的布面,上面的花纹朴素。余欢看得出,是锦城台山的国靖寺的平安符。这符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实则确是难求。 的确是用心准备的。 风雪很大,余欢撑着伞的手不自觉收拢,她的心头终究还是触动了。 她低下头,恰好对上赵北砚的眉眼,不知怎的,她竟然在里面看见了一点潋滟的光泽。 她只当是错看,抿了抿唇,接过了他手上的平安符。 余欢攥着平安符,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她给他准备的的新年礼物。 “没有想过会突然去海城,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原本想要新年的时候给你的。现在,提前给你吧。赵北砚,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 她说得真诚,手里的伞因为惯性,被风吹得有些摇晃。 她将伞又往赵北砚身上挪了挪,道:“刚刚你和我说要我去顾家的时候,我真的有些生气,但是现在,我已经不生气了。” 赵北砚的心揪得厉害,面上却平静温和:“为什么?” “因为你有你的苦衷,你在赵家,想必不容易。” 一个不良于行的男人,执掌整个赵家,其中艰辛就算他不曾提及,余欢又怎么会完全没有感觉? 赵北砚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沉默地接过她的礼物,打开。 是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是一串佛珠。 檀香乌木,不算太名贵,但的确是余欢打工攒的钱。 这么多年,这是赵北砚第一次收到余欢准备的新年礼物。 余欢将伞送到赵北砚的手里,轻声道:“我会找到真相的。” 赵北砚说:“好。” 余欢笑了笑,道:“你煮的汤很好喝,等我回来再喝一碗。” 赵北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温柔起来。 而余欢已经转身,走上了一旁的轿车。 车子缓缓发动,不一会儿,就开出去了很远很远。 赵北砚在原地,长久的时间,一言不发。 是管家张伯走了过去,道:“先生,我们进去吧?” 赵北砚的眸色微微深邃,似是深思,他问张伯:“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张伯作为赵北砚的心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道:“先生,我看余欢小姐的样子,已经没有三年前那样……讨厌你了。只要这件事结束,您好好陪着她,你们之间,一定会有将来的。” 赵北砚只是淡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不会原谅他吧。 他给余欢的那张平安符,是他在国靖寺上求的。 那时他拖着没有知觉的腿,在方丈面前磕了三个头。这样一个动作,他已然是一头冷汗,面容惨白。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向人下跪,第一次害怕失去什么,唯一一次执迷不悟。 第29章 029. 美人在骨这句话,说得真是不错 他求他的余欢平安,平安地……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方丈说:“施主和那位姑娘纠葛两世,奈何缘浅,强求不得。”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强求不得吗?可是他非要强求…… 余欢抵达海城顾家的时候,是黄昏。 微弱的阳光下,不远处的欧式建筑气派辉煌。 一路上,顾思年都没有再主动和余欢说话。余欢看得出她眼中的警惕和惊恐,可是却不知道这份惊恐从何而来。 除了饭桌上,她明明没有和她再起任何冲突。 有司机过来,替两人打开了车门。 余欢面无表情地下了车,便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顾耀邦和邹蔓薇。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 余欢上一辈子,就是被这样的笑容唬得找不着北。 顾耀邦是余欢三年前就见过的,而邹蔓薇,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 余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邹蔓薇较之上一辈子,似乎脸上多了一些沧桑。 然而,这也只是比较而言,在这个年纪,邹蔓薇这样的样貌,已经算是保养得宜了。 余欢就这么和两人对视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容。 是顾家的新养女,顾思芍。她的手里挽着的,是秦洛川。 女孩子年轻漂亮,挽着看起来风度翩翩的男人,倒算是养眼。 两个人看见余欢,都是一愣。 而余欢也看到了顾思芍的五官,不得不说,她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咯噔了一下。 女孩子的五官和自己有六成像。 余欢本就不在意皮像上的事,因此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但是余欢不在意,不代表旁人不在意。顾耀邦和邹蔓薇二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美人在骨这句话,说的真的是不错。如果单单看着,顾思芍还算是美丽,但是有了顾余欢那个丫头的对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顾思芍也看着余欢,自然没有遗漏两个人脸上的相似之处。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只能摇了摇秦洛川胳膊,道:“洛川哥哥,你陪着芍儿进去,好不好?” 秦洛川这才收回了落在余欢身上的视线,道:“好,好的。” 同时,余欢也缓步像门口走去。 邹蔓薇脸上的笑容优雅,柔声道:“余欢,忘记和你介绍了,刚刚进去的,是你和思年的妹妹,顾思芍。” 余欢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谁的妹妹?” 邹蔓薇的笑容僵住,她是第一次和余欢交流,结果就被噎了半死,脸色哪里还能好看。可是囿于海城赵家的声望,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走到一边。 而顾耀邦从头至尾都在观察余欢,他也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往她的身上戳,恨不能戳出一个洞来。 余欢却是看起来毫不受影响,她从赶来的司机手中接过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余欢刚才心头的震动与愤怒。 怎么可能不在意,心里明明有一个声音在叫嚣,道:“就是这些人,害了你一辈子。” 第30章 030. 无论是谁给的,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余欢握着行李的手,骨节泛白。 楼下,等到余欢离开了,邹蔓薇冷笑了一声:“小贱蹄子,要不是看在顾家的份上,你看我收不收拾她!你们看看她刚才的样子,趾高气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顾耀邦的脸色也不好看,可是开口却是阻止邹蔓薇:“你不要再说了!还嫌事情不够多吗?赵家送她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邹蔓薇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不自然。 不过很快,她恢复了冷笑,道:“不管是因为什么,我还不信我治服不了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 一旁,顾思年白着脸,没有说话。 一直到现在,她都记得离开的时候,赵北砚对她的警告。 冰冷的枪抵在她的腰腹处,男人脸上的笑容凉寒刺骨。他褪下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伪装,阴恻地对自己说:“顾大小姐,我的余欢如果在顾家受了半点委屈,无论是谁给的,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她哪里敢反抗,忙不迭地点头,机械性地说好。 很久,赵北砚才将枪移开,他抬眉对她笑,笑容和煦如同春风拂面:“今天的事,我不希望被第三个人知道,否则……” 他还没有说完,顾思年生怕自己迟疑,惹他不悦,连忙点头答应了。 此时,她劫后余生一般坐在车上,却看见方才那一脸冰冷的男人对着余欢笑,无害温柔地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平安符。 多可笑,这样的一个男人,居然会去为女子求平安符。 可是顾思年笑不出来,她觉得冷汗涔涔,寒气自背脊往上蹿动。 因此,此时她只是听着邹蔓薇和顾耀邦的冷嘲热讽,却是一言不发…… 余欢的卧室还是前世的那一个,而那个新来的养女,住在余欢的旁边,两人之间,不过就是一墙之隔, 余欢正站在卧室的角落,平静地看着角落里的一点红光。 那是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微型监视器。 余欢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种种,赵家那些人对她的一举一动如此明了,恐怕和这个监视器脱不了干系。 她眼底的光愈发冷,下一刻,她将行李箱移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堵住了那一处死角。 下一刻,隔壁房间突然传出了呻吟。 余欢刚刚路过顾思芍房间的时候,顾思芍没有关门。而自己拖着行李进卧室,也没有关门。 此时,那些声音清晰地穿了过来。 “啊……洛川哥哥好棒。” “嗯哈……就是这里,好深……” 简直不堪入耳。 余欢皱了皱眉,正打算关上门,又听见顾思芍说:“洛川哥哥,我和……我和那个余欢,谁更漂亮?” 她不知道秦洛川回答了什么,只不过下一刻,顾思芍的娇笑声便传了出来。 “嗯……洛川哥哥好坏啊……” 余欢:“……” 她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阻隔了那些声音,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余欢将从锦城带过来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放在床上。 赵北砚不仅给了她当年赵家商业纠纷案的卷宗,还给了她一些顾家的把柄。 第31章 031. 一切荣华富贵都会成为泡影 顾耀邦行贿的证据,还有邹蔓薇年轻时和多人拍拖的照片。 无论哪一个,都足够激起腥风血雨了。 余欢研究了一下赵家的旧事,最后发现,确实如赵北砚告诉自己的那样,唯一的切入口是赵怀年和邹蔓薇的私情。 余欢的眸色暗了暗,赵怀年,顾思年,这两个人的名字,确实有些值得玩味。 傍晚的时间一晃而过,便到了用晚饭的时候。 大约是想要表示对余欢的欢迎,晚饭是邹蔓薇亲自下的厨。 余欢借口不舒服,没有下去用饭。 虽然理由充分,但也算是撂了邹蔓薇的面子。 餐桌上,顾耀邦坐在首位,左右两边是邹蔓薇和顾思年。而顾思芍和秦洛川坐在尾桌,五个人都在安安静静地用饭。 只不过气氛压抑地厉害,每个人都吃不安稳。 许久,顾耀邦终于重重地掼下了碗筷,道:“把顾余欢给我叫下来!她这是做给谁看!翅膀硬了,要飞了不成?” 顾思芍见顾耀邦生气,默默地瑟缩了一下,才故作可爱皱眉,打圆场一般地说:“爸,余欢姐姐可能是晕车,等等就下来啦。” 一旁,邹蔓薇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了擦嘴,接过顾耀邦的话,道:“晕车?我看就是不想见我们吧。” 顾思芍眼珠一转,顺着二人的话往下说:“要不,我带着饭,上去看看姐姐吧。” 她说得乖巧,顾耀邦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道:“去吧。” 顾思芍应了一声,乖乖从一旁的管家手中接过干净的餐盘,准备好了食物往楼上走。 余欢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她才刚刚到顾家,一路的奔波让她暂时不想和他们动干戈。 可是顾思芍却已经迫不及待了。 顾思芍不知道余欢是因为什么而回来的,可是对于她来说,余欢的出现本身就足够威胁。 顾思芍一直对自己的处境都很明白,顾家只有顾思年一个女儿,而她,不过就是顾家用来交易的工具和筹码。但是她并不介意,比起虚无缥缈的亲情爱情,顾家能给她的富贵显然更有诱惑力。 如今,余欢回来了。她害怕自己会成为一颗废子,一旦如此,那么她现在得到的一切荣华富贵都会成为泡影。 更何况,她也是真的爱着秦洛川,她不想失去那个男人。可是,秦洛川对余欢的兴趣,明显比对自己高得多。 因此,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此时,她端着餐盘,敲响了余欢的房门:“姐姐,你在里面吗?” 余欢原本是在睡觉的,她听见声音,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 顾思芍是什么心思实在太过明显,她就算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冷声道:“我在休息。” “姐姐,你还没吃饭呢……”顾思芍的语气柔弱,似乎是因为被自己拒绝,染上了几分无措:“我特意从厨房端上来的,你好歹吃几口吧。” 倘若不是要在顾家待一段时间,查出赵北砚交代自己的事,余欢是想直接和门外的人撕破脸的。 第32章 032. 这就是你找来取代我的……赝品? 可是她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余欢忍着怒气,打开了房门。 顾思芍本来以为余欢是不会开门的,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告状。 如今门突然打开,她反而愣住了。 余欢倚着门框,眸色淡淡地看着眼前一脸心思收不住的顾思芍,直接拿走了她手中的餐盘:“谢谢,没有别的事你可以离开了。” 她说完,便打算把门关上。 可是顾思芍眼底精光掠过,她毫不犹豫地用肩膀撞向即将关闭的门框,哀嚎着躺在了地上。 余欢觉得有些可笑。 她看着她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吸引了楼下正在用饭的顾家人,却没有阻止。 这个顾思芍,段数比起顾思年,岂止是薄弱一层。这样小儿科的把戏,不用她开口,众人心中自有分说。 果然,顾耀邦过来,直接沉着脸说:“你这是干什么丢人现眼的,还不给我起来!” 他的身后,邹蔓薇和顾思年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而秦洛川皱了皱眉,敛去脸上的不耐烦,上前将顾思芍扶了起来。 顾思芍靠在他的怀里,泫然欲泣地说:“洛川哥哥,我也不知道……余欢姐姐为什么要推我。” 她说完,捂着眼睛,肩膀微微耸动,柔弱不已。 可是秦洛川难得没有安慰她,只是说:“思芍,你和我先下去。” 顾思芍哭泣的动作微微僵住,心头恼恨,却还是柔柔顺顺地说好。 楼上只剩下顾耀邦夫妇和余欢。 顾思芍离开了以后,场面一时之间异常僵硬。 余欢将餐盘随手放在地上,用脚尖踢开,她双手环胸,笑容玩味:“顾耀邦,这就是你找来取代我的……赝品?” 顾耀邦一张脸骤青,可是却嘴硬地说:“你胡说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女儿,什么赝品不赝品的!” 余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是我的错,顾先生怎么可能是拿养女换荣华的龌龊小人?” 她说完,没有理会顾耀邦的反应。她看向一旁面容扭曲,却隐忍不发的邹蔓薇,轻声道:“邹女士,你知道秦洛川是为什么回到海城的吗?” 邹蔓薇愣住,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惨败下去。而她身侧的顾耀邦,脸色也不好看。 两年前,秦洛川是为什么突然回到海城的? 那是因为秦洛川绑架余欢未果,被赵家家主赵北砚亲自下令:秦家的人和物,以后都不许踏入锦城一步。 不是秦洛川,而是秦家。 多狠的手段。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谁敢不要命去擅自碰余欢,触碰赵北砚的逆鳞。 余欢看着两个人的神色,也是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只道:“我不会在顾家叨扰太多日子,希望往后的日子,你们不要再针对我。” 语毕,她转身进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而顾耀邦和邹蔓薇站在原地,脸色好不精彩…… ──────────── 傅公馆,大厅。 “爸,您别打了,再这么打下去,七哥真的要被您打死了。”傅清甜的哭腔浓郁,可是碍于眼前的场景,又不敢贸然前进。 第33章 033. 是傅盛光配不上 傅盛光跪在地上,后背都是被鞭打出来的血迹,血肉模糊,好不骇人。他一张俊脸因为疼痛,一片通红。 他生得面容凌厉,线条利落分明,是傅家几个孩子里,长得最像傅及暄的。 此时,傅及暄手里拿着长鞭,动作又重又狠,正一下又一下地打在青年的背脊上。 傅清甜在一边哭,哭了许久,终于看向了一旁沙发上八风不动的男子。 傅瑾珩坐在不远处,沉静而疏离,仿佛这边的惨状和声响,他一点点都听不见。 傅清甜知道自家九哥心狠冷淡,可是心狠成这样,却还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诚惶诚恐地走向他,道:“九哥,你帮我……帮我劝劝爸爸,好不好?他再这么打下去,我怕七哥会被活活打死……” 傅瑾珩连眉眼都没有抬,只淡声道:“他强迫安家小姐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今天。” 傅清甜一双眼睛更红了,她不敢说傅瑾珩的不是,只能咬牙切齿地说那个安家小姐:“安家破落了那么久,她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小姐。说不定,就是安清越自己勾引的七哥!” 傅瑾珩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他从身侧拿起傅氏集团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从容地看了起来。 傅清甜跺了跺脚,心头又急又恨。 而此时,传来了一声闷响。 傅盛光躺在地上,一张脸冷汗涔涔。 他开口,声音沙哑:“安清越的事,我会负责。” 傅及暄原本还想继续打的,听见他这么说,手里的动作顿住,冷哼了一声,道:“不早说,也少挨点打。” 傅及暄将皮鞭扔在了一边,挥了挥手叫人把傅盛光拖了下去,道:“派几个人向安家提亲,就说我那个逆子愿意负责,娶了他们家姑娘。” 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管家连忙道了是,开始下去筹谋。 而傅清甜连忙跟了上去,一张脸哭得妆都花了,看起来不知道有多么紧张。 大厅,傅及暄坐在了傅瑾珩对面,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事揭过。 他淡淡地说:“傅氏这个季度怎么样?” “一切都好。”傅瑾珩言简意赅地回答,之后将手中的报表放在了一边,道:“戏我也看完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离开了。” “你给我坐好!”傅及暄皱了皱眉:“盛光做错了事,我也打了骂了,阿珩,我从来都没有偏心谁。” 傅瑾珩扯唇,笑意清淡:“如果真的没有偏心,您为什么要向安家提亲?今天这一出,只是做戏吧?” 傅及暄的脸色有些不自在,他肃然道:“我们傅家有哪里配不上安家的?” 傅瑾珩指尖轻轻扣着沙发,许久,不紧不慢地说:“是傅盛光配不上。” 这话毒辣,一点点骨肉亲情都不顾及。 傅及暄心头一点生寒,哑声道:“阿珩,那是你的哥哥。” 傅瑾珩的回应是起身,再也没有说半个字。 他从傅公馆出来,回了自己的私人别墅。 傅瑾珩是两年前从傅公馆搬出来的,搬出来的那一天,是盛夏。 第34章 034. 他只想将她接回来…… 那时,他的余欢考上了锦大,而他搬进了冷清的市郊别墅。 没有人会想到,堂堂的傅家家主,会独自一个人住在市郊。 傅瑾珩在那里建了一栋别墅,取名叫望居。别墅占地阔大,和傅家公馆不相上下。 他还买下了别墅四周的视线可及的地段,种了许多花。别墅位于花海的中央,卧室是四面落地窗,打开窗帘就能看见这样壮观的场景。而那些花按照开放的时令依次种植,次第开放,春夏秋冬,四季都不会凋敝。 哪怕如今的冬日,也有结香和丽格海棠。 他的余欢喜欢花,他就种了许多花。喜欢钓鱼,他就在别墅后面建了一个人工鱼塘。 傅瑾珩筹划了两年,一草一木到一砖一瓦,都是按照她的喜好。 如今,他只想将她接回来…… 余欢不知道这一切,如今的她,一心都在寻找邹蔓薇和顾家的联系上。 可是顾家的人对她太过警惕,一时半会,她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去搜集线索。 冬日的雪夜漫长,余欢窝在卧室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可能是因为在海城的缘故吧,余欢总是想起傅瑾珩。 上一世……她也是在这样的雪天去到她的身边。 那一天她离开顾家的时候,被邹蔓薇兜头泼了一桶冷水。 邹蔓薇说:“傅家九爷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不愿意,你有什么资格不愿意?余欢,顾家养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吃白饭的。” 而她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冷而发抖。 可是最后,她到底没有办法反抗。 顾家有她太多的软肋,她那时为了秦洛川做了太多蠢事,海城看她不顺眼的人,岂止百千。 余欢不知道要怎么逃离悲哀的现状,事实上,人为刀俎,她连起码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空有美貌,何其悲哀。 她终究还是去到了傅瑾珩身边,那天晚上,是她的第一次。 传闻中清冷疏离的傅家九爷在情事上还算是温柔,他抱着她,亲吻她的侧脸,喟叹:“欢欢,你身上好冷。” 说完,便将她抱得更用力一些。 余欢在这样的温暖下,险些落泪。 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个人的心更冷。他要她死,多狠绝。 余欢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将自己包裹在被褥里面。 这一辈子,她到现在还没有遇见过他,只要她小心一些,就不会重蹈覆辙。她就这么一遍一遍安慰自己,才终于冷静了许多。 可是余欢不知道,这个世上的变数,从来叫人防不胜防…… 余欢没有征兆地被检察院将工作岗位从锦城转移到了海城,和她一道的,还有魏昀。 余欢原本并不知道他也到了海城,因此在接到消息的时候,着实吃惊了一下。 顾家门口,余欢看着不请自来的魏昀,脸上的表情有些许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顾检察员,这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新来的同事,魏昀。”他还是吊二郎当的模样,阳光帅气的脸上笑意满满。 第35章 035. 我是哪里想不开才会喜欢你 余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同事,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城?出差吗?” “我主动申请,调到这里来工作的。”魏昀笑得不羁:“等你什么时候想要回锦城了,我就陪你一起回去。” 余欢一时哑然。 整整三年了,余欢还是不明白,魏昀为什么这么喜欢粘着自己。 两年前她想要去锦大,魏昀二话没说,就和自己填了一样的大学,甚至,他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自己选的专业,还和自己报了同一个。 后来她提前完成学业,魏昀也埋头苦读,在她毕业以后紧随其后,同样修完了学分。 余欢有些头疼,这样的感情,她不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可是她却不懂,这份好感是从何而来。 “魏昀,我一时半会可能不会回去。”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僵硬。 魏昀笑了笑,道:“我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欢垂眸,到底是在顾家门口,她不想让他在旁人面前难堪,难得说话委婉:“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在等一个不知下落的忆深,已经装不下其它。 魏昀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却还是说:“我知道,可是余欢,这和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余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听见魏昀无所谓般地笑了笑:“开玩笑的,鬼喜欢你,你看看你,冷冰冰的,脾气又差,我是哪里想不开才会喜欢你?” 他拍了拍余欢的肩膀,道:“我只是不服气不如你而已,你能做到的事,我都想做到。” 余欢抿了唇,没有说话。 这一次的会面以后,余欢有一段时间没有在私下看见魏昀。 再度见到,是在余欢正式去检察厅上班的时候。 海城的检察厅和锦城几乎是如出一辙的装修风格,余欢刚刚走进去的时候,恍惚之间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回了海城。只不过眼前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让她明白,是自己多想了。 余欢工作的部门是检察厅下面的反贪局,部门人员以男性为主,女孩子极少。 在原本就是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如同如余欢一般的漂亮的女孩子出现,引起骚动和欢迎是意料之内的事。余欢站在一堆同事的中间,手里是他们给自己的见面礼物。 她推拒不得,只能拿着大大小小的礼物,淡声向众人道谢,之后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身后一群刚刚毕业的男孩子脸色通红地跟着她,一双双眼睛都亮亮的。 果然,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对于美丽女子的喜爱都是一样的。 “顾检察员……我们听说你是从锦城过来的,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啊?”有人殷切地问道。 “处理完了一些事情就会回去,谢谢你们的礼物。” “其实……海城也很好,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就是啊,干脆留在这里吧!”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正起劲,突然听见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第36章 036. 可真是年少有为 “工作时间一堆人围在这里是干什么!还不快去工作!肖正捷,前段时间让你们小组负责的案子弄好了吗?”说话的男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那个叫肖正捷的男子,就是刚才围在余欢身边的其中一个,此时他被点名,连忙站直,道;“老周,我马上就出勤。” 那个被唤作“老周”的人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余欢这才透过人群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一身正气凛然。 周锐今年45岁,中年男人,精神矍铄。 他看见余欢的视线,便朝她轻微颔首,动作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余欢连忙起身,回了一个军礼。 周锐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微微笑了,转身离开。 余欢站在原地,听见旁边有人说:“周局长面冷心热,你别被吓到。” 余欢自然没有被吓到,恰恰相反,她甚至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感。 此时,众人见周锐走了,又活络了起来:“顾检察员,你今天第一天来上班,我们晚上要不出去给你置办一桌接风宴吧。” 余欢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又听见不远处有人快步走了过来,语气不羁散漫:“请吃饭可以,但是这钱要我出。” 说话的人正是魏昀。 明明都是同样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风衣,别着国徽,黑色的西装裤,可是穿在魏昀身上,就是要好看几分。 余欢看向他,倒是平静。 一旁,有人道:“顾同志,这是和你一起从锦城转来的检察员,魏昀。” “我认识他。”余欢淡淡回应。 倒是魏昀脸上的笑意浓烈了几分,他拨开人群,走到了余欢身侧,语气带着炫耀:“我和余欢高中就是同学,大学还是同学,已经认识她很多年了。” 余欢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坐回了座位上。 魏昀习惯了她这种态度,笑着道:“今天晚上的饭局,我请客。” …… 夜里的海城下了雪,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冷。 余欢坐在车后座,前面是魏昀和肖正捷。肖正捷今年才25岁,已经成了检察院的科长,前途不可限量。而白天那个威严的周锐局长,是他的舅舅。 这样的一个官宦子弟,身上却没有什么不好亲近的地方。他的性格热络,是个自来熟。一路上,几乎都是肖正捷一个人在说,偶尔魏昀会附和几句,余欢坐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车外的雪景。 其实来到海城以后,余欢基本没有离开过顾家,如今看着这些风景,前世的种种几乎是不能控制地涌上心头。 余欢发着呆,车前座,肖正捷突然说:“你们从锦城来的,知道海城的第一世家吗?” 余欢的眼睫微颤,还没有来得及中止这个话题,就听见魏昀说:“第一世家?什么啊,这么厉害?” “就是海城傅家啊,北傅南赵,你们没听过?”肖正捷说到这冽,有些激动:“说起来,傅家现在的掌权人傅瑾珩可真是年少有为,才26岁,手段比他老子傅及暄还要狠。” 第37章 037. “余欢,好久不见。” “上一次我舅舅……就是周局见过他一面,回来和我爸说,傅瑾珩的样貌极其出色,看一次就能记住。有权有势还长得好,这是什么开挂的人生啊……”肖正捷啧啧感慨,显然是有些唏嘘。 余欢听着,说不出什么滋味。整整两辈子了,她终于第一次听见了关于傅瑾珩的消息。 如今的她,和他似乎已经没有交集的可能。可是她听见这个名字,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安? 余欢找不到答案,她看着窗外,愈发沉默。 倒是魏昀对这个傅家兴趣颇多,又问了许多。于是,余欢又被迫得知了一些消息。 例如傅瑾珩同父异母的哥哥傅盛光强迫了安家小姐,检察院本来已经打算派人去查了,但是傅及暄为了息事宁人,让傅盛光娶了安清越,算是私下和解。 诸如此类种种,都是傅家人的绯闻逸事,可是没有一件和傅瑾珩有关的。 伴随着谈话,余欢一行人到达了懿华酒店。 余欢站在酒店门口,难得踌躇。 事先她并不知道,魏昀挑选的酒店是这里,倘若知道的话,她一定不会来。 上一辈子,她就是在这里,被傅瑾珩一眼相中。 肖正捷见余欢站在原地不肯走,未免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很快,他便找到了理由:“余欢,你是要在这里等其他人吗?” 余欢胡乱地点了点头,道:“是的,你们先进去吧。” 一旁,魏昀虽然奇怪余欢今天晚上突如其来的热情,但是也只是以为她想要和同事们处好关系,也没有多想,便和肖正捷一起进去了。 余欢在酒店门口站着,有雪从屋檐飘进来,落在她的身上。 寒冬大雪,余欢觉得有些冷,或者说,害怕。 时至今日,她还是有些怕那个叫傅瑾珩的人。又恨又怕,深入骨髓。以至于在他曾经出现过的地方停驻,都会心生忌惮。 门口的经理见余欢面无血色,于是好心道:“这位小姐,我看你的衣服都湿了,你要不去一边的洗手间收拾一下,如果你的朋友来了,我会替你把他们带上去。” 余欢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她向酒店经理提供了车牌号码,因为思绪繁杂的缘故,步伐急快地朝着洗手间走去。 因为是冬日,酒店里的水都换成了温水。余欢掬了一捧泼在脸上,身上冰冷刺骨的寒意才压制下去了一些。 她擦拭干净脸上的水渍,深吸一口气,往外面走去。 倘若时间再倒流一次,余欢大约不会选择来到这里。 洗手间前幽长的过道,水磨大理石地板光滑如镜,灯光寥落晕黄,他们终究迎面而对。 余欢这辈子一直想要躲避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还是上一辈子的模样,干净至一尘不染的气质,眉眼寡淡,笑意淡到几乎看不见。 世人都说他是清冷美人,可是余欢知道,他有多狠。 而如今,他就这么站在自己的面前,语调从容而轻慢,他说:“余欢,好久不见。” 第38章 038. 余欢小姐,我叫傅瑾珩 清透低沉的嗓音,字字都是丝丝入扣。 他说得那么轻,那么熟稔,就好像彼此已经认识了好多年一样。 可是余欢知道,不是的。这一辈子,他不该认识她。 她的视线从他清越的面容上,一点点移开,落在他衣领处。 他穿着衬衫,衣袖处松松地挽起一节,他的肩很宽,将衬衫的肩线完全撑起,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第一颗,领口规整外翻。他的姿态恣意散漫,一股子清冷劲,偏偏落拓如画。 他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在昏暗的空间里,如同一道白光一般耀眼,叫人无法忽视。 余欢听见自己心口紊乱的心跳声。 她慌乱别过视线,却觉得有些悲哀,哪怕过了一辈子,似乎更狼狈的人,还是自己。 她只能告诉自己,这辈子,他还不认识自己。 余欢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而生硬:“这位先生,麻烦让让,你认错人了。” 她说得很轻,语气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低弱。 很长久的沉默,余欢听见他说:“余欢,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吗?” 余欢的心跳,一时间失控。 她的手攥成拳,却愈发低着头,不敢看眼前面色从容的男人。 是啊,她认识他。这么长久的朝夕相伴,她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只不过,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那个她曾经心心念念的人,在那一场牢狱之灾后,便抹除掉了她心中所有的温柔。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痴傻可怜的顾余欢。 她说:“不认识。” 傅瑾珩只是注视着她脸上的所有情绪,许久,语调嘶哑地说:“没关系,可以今天开始认识。余欢小姐,我叫傅瑾珩。” 余欢眼眶有些猩红,她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傅瑾珩眸色幽深,他笑了笑:“顾思芍告诉我,她有一个姐姐,生得很美?我见过你的照片,的确很美,但是……不及本人半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压低的声线,吐字淡而平缓,似是冬日冰雪初融的水面,带着一丝丝不能言说的温柔意味。 余欢想,她大约是疯了,才会觉得他温柔。 余欢越过他,想要径直离开。 只是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有一股重力扯住了自己的手臂。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圈在了他的怀中。 四目相对,他的眸色沉沉,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余欢只觉得,方才那种冷意,又窜上了心口,她咬着牙,在齿关里尝到了一股血腥气。 “放手。”她说得很艰涩,眼底都是惊怒。 可是傅瑾珩连神色都没有变,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试图摆脱他的桎梏,看着她徒劳无功的挣扎。 很久以后,余欢终于放弃。她抬起脸看他,鬓间微微的汗湿,一双乌黑的眸子黑白分明:“我叫你放手。” 傅瑾珩终于开口,语气似温柔,他说:“余欢,我为什么要放手,如果我不想放呢?” 余欢用一种轻蔑而嘲讽的眼神看着他,许久,嗤笑了一声:“傅先生,你真是莫名其妙。” 第39章 039. 余欢冷笑:“肤浅。” 第40章 040. 是因为我不在意她 第41章 041. 你不喜欢就算了 两个人窃窃私语了这么久,一旁,早就已经有人不耐烦地催促了:“腻腻歪歪这么久,还有完没完,顾小姐,可以出牌了。” 余欢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为什么,她只能看见顾思芍靠在秦洛川的怀里,一脸的柔弱天真。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顾思芍和顾思年是很像的,都惯于将自己伪装成柔弱的模样,只不过前者未达精髓,只会叫人觉得做作。 她真的不想再留在这里,无论是因为傅瑾珩,还是中央牌桌上的那两张嘴脸。 余欢起身的时候,傅瑾珩扣着她的手腕,依旧没有松手。 上一辈子,余欢还不知道他是这么难缠的性子。 她心口堵了火气,几乎是情绪激越:“傅瑾珩,你松手!”到底还是没忍住,语调转于微冷。 可是那人微微抬了眉眼,笑意款款地看着她。 他说:“今天不管你发什么脾气,我都不会生气。” 余欢一时气结。 傅瑾珩笑,突然道:“你在生气?是因为他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余欢不知道傅瑾珩怎么会想到这里,她还未来得及否认,便看见一旁的侍从已经将秦洛川“请”了过来。 余欢看着一脸愕然的秦洛川,事不关己地坐了回去。而傅瑾珩扣着她的手腕,细细摩挲着。 是秦洛川先开的口:“九爷……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欢欢说你惹她生气了。”傅瑾珩说完这句话,原本就彻底安静的房间,顿时死寂一片。 众人这才明白,傅家九爷纡尊降贵同他们共处一室,原来是为了给美人出气。 余欢侧过脸,看向了傅瑾珩未兴波澜的侧脸。明明这么恨他,不知为何,还是有一刻恍惚。 而秦洛川面如菜色,颤声道:“九爷……我和余欢从来没有起过冲突?很多年前确实有过误解,那也是陈年旧事了。” 可是傅瑾珩语调凉柔,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听你的辩解。” 一句话,堵住了秦洛川所有想要脱口而出的解释。也堵住了包括顾思芍在内,想要劝说的人的嘴。 秦洛川俊逸的脸上失了血色,他看着一旁没有半点反应了余欢,眼神带着无措。在场的人都和秦家息息相关。倘若他当众道歉,必定会让这些人对他产生看低的心态。 顾思芍同样敢怒不敢言,一双眼睛盈着水光,楚楚可怜。 而余欢却觉得没有兴致,不是不恨他,只是她并不想借傅瑾珩的手收拾他。 因此她开口,很平静:“傅先生这样挺没意思的,这算什么?仗势欺人?” 所有的人都以为,傅瑾珩会生气。 可是男人却是笑了笑,说:“你不喜欢就算了。” 众人:“……” 秦洛川囿于傅瑾珩的威压,整个后背已经湿透,他步伐虚浮地走了回去。 顾思芍替他拉开座位,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怕引火烧身。 而余欢的耐心也所剩不多了。 她正想找理由离开,包厢的门却被再度推开。 世事有多奇妙? 门口站立的清秀少女,竟是朱七七。 第42章 042. 得到了她或许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地位 第43章 043. 她有事,你不要再打过来 如果说,傅瑾珩是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那么这个夜墨沉,就是对什么都看不上。 上一辈子,余欢是没有见过夜墨沉的。傅瑾珩的占有欲强得可怕,几乎不愿意她看见除了自己以外的男子。 此时,余欢抿了抿唇,眼神却转坚定:“七七是我的朋友。” 夜墨沉嗤笑了一声,他大概是不屑于和余欢说话,看向了不远处的傅瑾珩,道:“九爷,你可没有和我说过,这里还有这么多……闲杂人等。” 嗓音冰冷,带着一丝丝郁气。 一句话,暗指了所有人。 一直坐在旁边的顾思芍,脸色又青又白。可是眼前的男人不知底细,一身上位者的威压,叫人不敢反驳。 其余的人,心中的想法也都差不多,虽是不满,可是这个房间里的人,无论是傅瑾珩还是门口那位,都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而余欢也不是傻子,事情发展到现在这般田地,她不会不明白傅瑾珩是什么意思。 他要她求他。 余欢看向面色为难的朱七七,低声道:“你站在这里等我。” 朱七七对于她的这位旧友,从来都是坚信不疑的。 她没有犹豫地点头,身侧的男人气质愈发冰冻。 余欢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向傅瑾珩。 她在他的面前站定,语气平静,俨然一副商讨的姿态:“傅先生,我们谈一谈吧。” 她的话刚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余欢接通,是魏昀的电话。 “你去哪里了?人都已经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了。”电话那头音乐喧嚣,带着人群的欢笑声,和余欢这边的压抑安静迥异。 余欢垂眸,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我已经回去了,人太多,我有些不习惯。” 可是魏昀不知道是从哪个字里听出了端倪,语调沉了下去:“我再说一遍,你在哪里?” 余欢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是了,魏昀作为一名检察官,敏锐度怎么会低。 可是还没有等到她想出了理由,手里已经被人从掌心抽离,傅瑾珩拿着她的手机,神情淡到不能再淡。 他说:“她有事,你不要再打过来。”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沉静、淡然。 就好像自己和他之间,真的有多么亲密的关系。 余欢心头生怒,不假思索地就想从他手里拿回自己手机。 而傅瑾珩只是看着她,幽深如寒潭照水的眸色,波澜不兴。 他就这么当着她的面,从容地挂断了电话。 余欢突然想起上一辈子,她在傅瑾珩的身边时,也是这样。但凡他不喜欢的,总是随心所欲地处理,从来……不过问自己的意见。 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这般想着,她愈发气恼。 傅瑾珩没有遗漏她脸上的气愤,可是哪怕是这样的情绪,他看着她,还是觉得喜悦。 他的余欢,终究还是站在了他的面前。 傅瑾珩的唇边是清淡的笑意,他微微挑着唇,眼底是一片煦然的光:“余欢,如你所说,我们谈谈吧。” 第44章 044. 旁人口中的你,不过是误解。 第45章 045. 不,我们才刚刚开始 余欢只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沉香味,是一种温柔的侵略性,让她一寸寸失守…… 她开口,声音艰涩:“你什么都记得?” “是。”他说得好冷静。 “……傅瑾珩,你知道我恨你。” 他沉默,之后轻声说:“我们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好不好?” 余欢看着不远处桌上的红酒杯,里面还有一小半猩红的液体。 “怎么忘?”她开口,很平静:“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声音沙哑。 余欢说:“一个小偷。傅先生不会纡尊降贵,和一个小偷争吧?” 似是低笑,他说:“争,我为什么不争?” 余欢更恼恨:“傅瑾珩,我们已经结束了,从我死在海城的监狱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回应她的是更紧窒的拥抱,傅瑾珩的呼吸略重,他说:“不,我们才刚刚开始。” 余欢不说话,只是突兀地,咬住了他的肩胛。 有血腥味蔓延。 可是傅瑾珩仿佛不知痛,他抚摸着她的发,冷静而清淡地说:“今天的一切,你看懂了吗?顾家已经找了人取代你,而秦洛川,他过了两辈子,都是一个瞎子。余欢,你想必恨他们的吧?还有,上辈子你不是一直想要帮助朱七七吗?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帮你。只要我想,顾家和你的朋友,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余欢的视线有些模糊,她咬着她的肩胛,不说话。 “余欢,你还能去哪里?”再度开口,傅瑾珩的声音似乎沾染了喟叹:“这辈子,你也是我的。” 他做了这么大一场局,精心筹划三年之久,不过就是为了这一刻,诱她入局。 …… 朱七七没有等到余欢出来,只是有秘书模样的人和夜墨沉说:“夜总,九爷说,下一次约您和您的未婚妻吃一顿饭,今天的会面,暂时搁置。” 夜墨沉眉眼之间的戾气深了些许,滴水不漏地应下。 朱七七看着他的侧脸,心头情绪复杂。 其实和从前相比,他已经变了许多。更成熟了,也更懂得如何自处。当年孤寒无依的少年早就褪去了一身落魄,他在外人面前,尽管气质暴力阴鹫,但也总归是分寸得体的。 只是场景一变,车内…… 隔板升起,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夜墨沉压着她,声音居高临下,透着冷:“阿七,傅瑾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是你的什么人?傅瑾珩为了她,甚至不惜让我陪着做戏。” 朱七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逸面容,眼眶湿透:“墨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夜墨沉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他俯身,重重吻住她…… 朱七七依稀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夜墨沉的时候,是在医院。 少年从过道的尽头跑过来,身上的衣服沾着脏污,一双眼睛的眸光尖锐而冷。 他身上的衣服其实已经有些不合身了,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是发育得快一些。衣服几乎隔一年,就已经不能穿了。 第46章 046. 孤寒无依的少年 更不要说,他的身型原本就高大。那衣服穿在他的身上,短了一大截,说不出的滑稽。 可是朱七七没有在意这个,她只是看见了他的面容,少年眉如墨染,生得面容美好。是偏清秀的长相,只是眉目之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戾气。整个人的气质,暴戾又冷漠。 朱七七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眨巴着眼,默默地站在他的面前。 而夜墨沉的视线从一众不相干的人身上移过,落在了朱七七身上。 他问她:“你妈妈呢?” 朱七七看着不远处尚未熄灭的手术中三字,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摇着头,脸上的表情从怔忪到慌乱:“我不知道……” 语气软糯,看起来怪傻气的。 夜墨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朱七七被吓得一哆嗦,更加不敢说话了。 那个时候,夜墨沉还是少年,孤寒无依的少年,除了手术室里的那个人,几乎就是茕孑一身。 而朱七七不同,朱七七有温柔的妈妈,还有一身正气的父亲,她的生活很好,无忧无虑,人生第一次站在手术室前,是因为父亲酒驾,撞上了夜墨沉的奶奶。 朱七七不知道要怎么办,父亲已经被人带走,母亲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抹眼泪。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向他,她问他:“你要多少钱?我想办法给你。” 夜墨沉原本只是冰冷了目光,一瞬间褪尽所有的温度。 他冷笑着看着她,眉梢微挑,一脸的冷淡颜色:“钱?你有多少钱?” 语调似是讥讽,微微刺耳。 朱七七没有钱,过年的时候,父亲给她包了红包,也不过就几百,对于现状而言,没有半点用。 她抿着嘴角,一声不吭地蹲在了他的身侧。 她偶尔会侧过脸去看他,眼底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不安。 而少年从始至终,都没有再侧过脸看她。 他将她当作空气,连一个目光都吝惜。 朱七七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用报纸包着的麦芽糖,递给他:“你……要不要?” 夜墨沉冷哼了一声,吐字冷而尖锐:“脏死了。” 朱七七瑟缩着肩膀,把麦芽糖揣回了兜里。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灯灭,有医生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夜墨沉原本蹲在地上,听见了动静,慌忙站了起来。他动作太快,身形还有一丝丝摇晃。 可是,他疾步冲向了病床,连一刻都没有耽搁。 一旁,是医生的训斥声:“小心一点,病人刚刚结束抢救,身体还很虚弱。” 刚刚还一脸冰冷的少年一改态度,几乎是当即就远离了病床。 只不过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上面,依依不舍地问医生:“请问,我的奶奶会留下后遗症吗?” “送来得及时,没有什么大碍。”医生说完,还是不满地看了夜墨沉一眼:“你奶奶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能出去工作?” 夜墨沉的脸色微微苍白了一分,他低垂着头,因为压抑,身型紧绷,就像一张弓。 第47章 047. 走至相看两厌的地步 而一直站在一旁小心观望的朱七七,闻言缓缓站了起来。 她开口,声音很轻:“医生,他们家只有他和他奶奶,他不是故意让她出去工作的。” 医生原本满是责备的眼神,多了一丝不自然。 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对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年说:“有医保吗?去旁边缴费。” 夜墨沉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 那一年,十岁的朱七七跟着身影单薄的少年后面,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朱七七的父亲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还额外赔偿了一笔钱。 夜墨沉没有推脱,都接受了。这原本,就是他应得的…… 后来时光荏苒,十七岁时一无所有的朱七七,再一次遇见了夜墨沉。 父亲又一次撞到了人,只不过这次,出了人命。 父亲入狱,母亲带着弟弟,离开了贫瘠而落后的苗红村。而朱七七最好的朋友顾余欢,也已经离开了这个小村落。 朱七七怀着试探的心思,在夜深人静时,联系了夜墨沉。 她捏着冷冰冰的话筒,很小声很没有底气地说:“墨沉哥哥,能不能带我离开苗红村,我不想去孤儿院。” 夜墨沉没有说话,挂断了电话。 朱七七以为,他不肯答应。 是了,他们之间,不过就是很多年前的那一面而已。而那一面,甚至连美好都算不上。 可是,夜墨沉还是来了,他站在荒草丛生的屋檐前,用一种略微不耐却很坚定的目光看着她。 他说:朱七七,和我走吧。” 那个时候,他还喊他朱七七,语气疏离。 十七岁的朱七七跟着他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亦或者说,她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带。 她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个自己。 那一天,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夜墨沉坐在她的身侧,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糖,递给了她。 朱七七原本从上了车,就一直在哭的,可是看见了那块糖,她突然就不想哭了。 她将糖纸撕开,一股子奶香味。 她问他:“这是什么糖?” 夜墨沉皱了皱眉,用一种不耐烦的口吻说:“吃就完了,哪来这么多话?” 朱七七乖巧地闭上嘴,心里却没有那么难过了。 那时她不知未来,尚且不明白,有一些地方,一旦离开了,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回来。 可是后来,是什么时候变了?亦或者说,从一开始,就已经变了。 昔日孤寒无依的少年得到了他原本就应该拥有的一切,得到以后,就已经变了。 他只是掩饰得太好,没有人察觉。 朱七七在梦里惊醒,还是半夜。 身侧的人睡得正熟,眉睫阖上,一片晦暗的阴影。哪怕是在梦里,他的神情还是带着一种警惕,朱七七在离开的时候,摸了摸他的面容。 她必须离开,天南海北,再也不要回来。 今天遇见余欢的事,对于朱七七而言,是一个鼓舞。 她想,她或许可以走出去的。她想,她或许没有必要就这么在他的身边,她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48章 048. 可是他的阿七那么暖,那么好 一点点消磨两个人之间的温情,走至相看两厌的地步。 朱七七离开的时候,夜色很浓,她赤着脚离开卧室,只是在打算重新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门框被人轻轻扣住。 朱七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门框后面的男人,从容平静的脸。 是了,她没做半点绸缪,要怎么离开? 夜墨沉的神色很冷淡,在灯光下,一片晦暗:“打算去哪里?” “墨沉……”她喊他的名字,可是那句想要离开,怎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就算她不说,夜墨沉却不能装作视若无睹。 她脸上的犹疑,太刺眼了。 夜墨沉的神色愈发晦涩,下一刻,他重重拉开隔在两个人中间的门。 朱七七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经被他圈在了怀里。 她的后背倚着门框,避无可避,只能一脸惊骇地看着他。 许久,她在他侵略性极重的目光中,抖着嗓子说:“墨沉,我接受不了你的处事方式……” 夜墨沉似乎是笑了,可是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所以?” “所以,放我离开吧。”她说得好艰难,每一个字都很轻。 可是夜墨沉却觉得,似乎有一个人把他的心口撕开,用手去攥他血肉模糊的伤处。 他的脸色苍白,一双眼睛鹰隼一般,光芒冷冽。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的阿七,一点点地回想着自己的从前。 那个倔强骄傲的少年,是怎么变成了今天这般狠戾阴冷、暴戾恣睢,不择手段的模样? 他今年26岁,少年坎坷,18岁那一年,唯一的亲人,他的奶奶病逝。 他回到了夜家,成为了膝下无子的夜渐唯一的儿子。夜渐当年就过世了,夜墨沉坐上夜家家主的位子,腹背受敌,他被所有人虎视眈眈地窥伺,每一个人,都在等着他出错。 他事事防备,原本就不算温柔的人,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越发沉默寡言,手段摧枯拉朽。夜家的人都说,新任家主夜墨沉心思阴沉,最喜暗箭伤人。 而他们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他的的确确,喜欢暗箭伤人。因为这样的方式,成本最低。 其中手段不入流,为人诟病,他也并不在意。 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所谓的底线,丢得一干二净。他在灰色地带如鱼得水,手上,多多少少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他一直没有觉得自己是错的,直到23岁那年,他接到了朱七七的电话。 女孩子的声音冒着傻气,干净至一尘不染。 她说:“墨沉哥哥,你能不能带我走?” 回到夜家后整整五年,第一次,有人用这么柔软温和的声音同他说话。 他觉得心口处就像被羽毛撩拨,有些麻,有些痒,于是身不由己地去找了她。 女孩子站在荒僻的村子,眼神干净清澈。 怎么能这么干净呢?他单单被她看一眼,就觉得永远不安定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可是他带她走了,她在路上还是哭。 第49章 049. 弯腰轻吻遮在女孩子眼眶上的手背 第50章 050. 一定是你们看错了 而后者,将头越发低了下去,只当余欢是空气。 余欢看着顾思芍这个样子,也猜到了她没有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顾耀邦。 是了,秦洛川丢了那么大的脸,顾思芍怎么可能揭穿一切。 余欢心中明了,却也没有说破,只道:“送我回来的人是谁,您心里不是有了看法吗?”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顾耀邦心头气得半死,但是又害怕那辆车真的是傅瑾珩的,又不敢将余欢得罪了,只道:“你秦伯伯和我说,昨天傅九爷请了秦洛川和你妹妹去吃茶,你也在,是不是真的?” 顾余欢看了一眼一旁恨不能将脸埋下玻璃杯的顾思芍,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地将烫手山芋扔了过去:“顾思芍不是也去了吗?你为什么不问她?我马上就要上班,就不和你说了。” 等到余欢离开了,顾耀邦重重掼下手上的报纸,看向一言不发的顾思芍,开口的时候,就没有像对余欢那么客气的语气了:“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顾思芍脸色有些发白,她看向顾耀邦和顾思年投过来的眼神,勉强笑了笑,说:“爸,昨天人实在太多了,我没有注意。再者说,余欢姐姐如果真的认识傅九爷,为什么不承认呢?” 她还是嫉妒了,甚至不愿意承认昨晚的种种。 而顾耀邦原本就是有些怀疑昨晚的人傅瑾珩,如今听到顾思芍这席话,更是有点不确定了:“那昨天晚上的车子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巧合吧……况且,车子这种东西,赵家也不缺。再者……傅九爷连思年姐姐都看不上,怎么会看得上余欢姐姐呀?”顾思芍面不改色地说完,脸上的表情维持着单纯无辜的模样。 人啊,原本就是最擅长自欺欺人的动物。顾耀邦还没说话,顾思年却是捂着心口咳了两声,难掩自得,道:“爸,我就说了,一定是你们看错了。” 这下,顾耀邦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被暂时压了下去。 傅瑾珩连自己宝贝女儿都看不上,难道会看上一个养女? 他这么想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海城检察厅。 余欢打完卡后,被魏昀拦住了去路。 青年的身材高大,余欢娇娇小小一个,完全被他的阴影压制,进退不得。 余欢眼底一抹愠怒,她最讨厌这种男女天生悬殊带来的压制感。 “你挡着我干什么?让开!”余欢的语调还算平静。 可是魏昀没打算随便揭过,他不退反进,又逼近了余欢一些,道:“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还有,那个电话里的男的,是谁?” 最后一句话,是刻意压低的声音。 余欢抬起头,直视着他:“魏昀,我昨天给你发了短信,也给肖正捷发了短信,我说了,我身体不适,先回家了。至于你说的男的,对不起,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 魏昀的脸上,一层薄薄的怒气,脸色也沉了下去…… 第51章 051. 怎么会有这么油盐不进的女孩子,心真冷 他原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少年时也是校霸一个,性子桀骜。此时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这样冷言对待,他的自尊心怎么可能受得了! 魏昀的脸色不止阴沉了一点,俊逸的脸上阴云密布:“余欢,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带刺吗?” 余欢的眼底有一瞬间微微闪烁。 可是下一刻,她却还是冷静从容地说:“魏昀,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就是这个性格,以后,大约也是改不了了。” 她说完,伸手试图去推魏昀的胸膛,只是意料之外,他真的倒退了几步。 余欢原本已经做好了他难缠的打算,如今的局面难免诧异。 不过,也仅仅只是诧异。 余欢离开的时候,走得不带一点犹豫。 等到余欢走远了,一直在暗处的肖正捷才走了出来,几分感慨几分不解,道:“怎么会有这么油盐不进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心真冷。” 魏昀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油盐不进吗? 确实。 可是,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早就习惯了。 晨间是例行的汇报和宣誓,结束了以后,余欢、魏昀和肖正捷被单独留了下来。 周锐将一沓资料放在了会议桌上,看向站得笔直的三个人,道:“我们查到,城西有一处贩卖儿童的团伙正在活动,锦城那边的人告诉我们,二位检察官身手不错。上面的意思是,让你们三个负责引诱他们去港口,好一网打尽。” 余欢刚想应下,就听见魏昀说:“周局,顾检察官毕竟是女孩子,而且才刚刚来海城,这样的工作太危险,不如我和肖科长一起去就好。” 周锐皱了皱眉,却听见余欢在一旁说:“我可以。” 周锐的眉心舒展了一些,脸上带上了笑意,声音洪亮地拍板:“好,那就这样决定了。” 一旁,肖正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色隐忍的魏昀,心中唏嘘:这样性格样貌的女子,哪里是魏昀可以抓住的? 中午,余欢换了便装,将一切准备好后,从附近的4s店买了一辆机车,黑白色相间的车身,线条流利。 肖正捷吹着口哨走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余欢坐在机车上,面色平静地玩着手机。 余欢的手指很修长,就像小葱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多了几分剔透的感觉。 肖正捷认得出这个车型,是阿普利亚caponord1200abs,在华国的市值,差不多在十几万的样子。 这车子不算贵,可是余欢能随随便便就买一辆,倒是叫人诧异。 余欢玩了半天手机,这才看见不远处肖正捷站在原地,她挑了挑眉,用手指了指后座,道:“上来。” 肖正捷笑了笑,道:“我倒是敢上来,顾检察官敢开吗?” 余欢没理他,只道:“魏昀呢?” 她的话音刚落,魏昀就走了出来。 他看见余欢坐在车上的模样,眼底明显划过惊艳。 娇艳美好的女孩子坐在和自己的气质纯然不符的机车上,竟然是说不出的抓人眼球。 第52章 052. 指尖的钢笔从中间被折断 余欢见人都到齐了,便道:“城西小巷子居多,开汽车不方便,这个效率会高很多,你们上来吧。” 魏昀的脸,默默一红。 明明知道只是为了公事,可是一想到他能坐在余欢的身后,却还是不由得雀跃。 肖正捷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见到魏昀的样子,心中生了几分了然。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愣着做什么,上车啊。” 魏昀瞪了他一眼,一点上下秩序的观念都没有:“催什么催,老子知道!” 魏昀这个人,一激动就喜欢说老子。 三个人风驰电掣地消失在了检察厅门口,一路扬尘。 不远处,一脸黑色的卡宴安安静静地停在了原地。 傅瑾珩坐在车上,面色难测地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空地,眸微眯。 他的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握着一只钢笔,只是膝盖上的笔记本,却已经晕染开了一片墨迹。 这份价值几千万的合同,大概是没了用处。 车内安静得难以形容,只不过下一刻,一声脆响。 丁尧原本坐在前座的,听见动静胆战心惊地转过了头。 傅瑾珩的神色自若,只不过指尖的钢笔从中间被折断,只剩半截笔管还缀连在一起,算是已经报废了。 丁尧心头咯噔了一声,他看见傅瑾珩指尖沾染了墨迹,只能硬着头皮递了一条手帕过去。 傅瑾珩没有接。 丁尧的手抖了抖,只能继续说:“九爷,我刚刚……刚刚仔细看了,那个男的没有碰到余欢小姐,而且……而且手也很规矩。” 傅瑾珩闻言,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要怎么形容这一眼的威力?丁尧泪流满面地表示,也没有多可怕,差不多就跟把你扒光了扔到南极差不多吧,也没有多冷。 丁尧默默地转了过去,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而傅瑾珩归于沉默,再也没有说什么。只不过那一身冷沉气质,越发迫人…… 余欢将车子停在了一间看起来年代很久的酒店前面,侧过脸看向身后的两人:“下车。” 肖正捷率先下去,皱着眉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酒店,道:“你说,谁能够想到,交接地点会在这里?” 根据周局给的资料,这个拐卖团体会在今天下午进行交接。 购买人口的一方已经被控制,不过囿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还不能直接动手。而现在,余欢他们的任务,就是伪装成买家,请君入瓮。 余欢听见肖正捷的感慨,没有说话,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冷。 一旁,魏昀也从车上翻身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衬衫,举步就打算往里走。 余欢将他拉住了,语调平静:“我一个人去。” 魏昀闻言,眉心就皱了起来:“你一个人去?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怎么去?” “你们两个看起来就像是训练有素的人,这种团伙警惕心很重,我一个女孩子,不容易引起怀疑。况且,当局控制住的人也是一个女的。” 余欢一边说,一边随意地将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 第53章 053. 生得太美,性格锋芒毕露 魏昀诧然:“你要伪装成乔姐?” 警方目前控制住的犯人头目,就是乔姐。 余欢不置可否,她的发丝散开,乌黑的,像是绸缎一般。原本就是极漂亮的面容,此时缎发云散,少了几分不可逼视的娇艳,多了几分柔和。 余欢从口袋里拿出口红,认真画好了以后,看向有些愣住的魏昀,指了指自己的耳蜗:“有什么事,电话一直开着,可以随时联络。” 肖正捷被余欢刚刚披头发的样子惊艳到,此时缓过神来,也道:“魏昀,余欢说得没错,我们在这里等她吧。” 魏昀还在犹豫,余欢已经转身,步伐稳而快地朝着酒店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处,魏昀才收回了视线。 肖正捷看着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相劝道:“顾余欢那个姑娘生得太美,性格锋芒毕露,你怎么压得住?” 魏昀的眼底划过一丝黯然,许久,他苦笑了一声,道:“也不知道你信不信,其实我在没有遇见她以前,不是这么好脾气的,只是我在她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 肖正捷闻言,更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欢按照电话里的指引,上了电梯。 这家酒店在城北有很长的经营历史,但是后来亏损得厉害,没有钱修缮,才变成了如今这幅惨淡的模样。 余欢上一辈子没有来过这里,那时她的生活圈子很小,不过一个傅公馆而已。 余欢想到这,脑海中划过了昨天夜里,傅瑾珩对自己说的话。 她不自觉地白了脸色,连脚步都是踉跄。 余欢不知道,傅瑾珩会对自己做什么。可是时至今日,她想不到避免的办法。 她只能等,等他某一天的心血来潮。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好像引颈受戮,却不知道死期是在哪一天。 余欢面沉如水,但是很快,她就平复好了自己的情绪,推开了包厢的门。 门一推开,就有一股刺鼻的烟味混合着酒味,扑面而来。 余欢皱了皱眉,忍住作呕的冲动,走了进去。 房间的正中间,有一群马仔混混模样的人,正在打牌。一旁的地毯上是几个歪七倒八的酒瓶,淡黄色的啤酒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余欢只当没看见,姿态平静。 只是她尚没有落座,就有一道中年男声从角落传了过来:“怎么换人了?” 语调带着探究,不动声色。 余欢面色镇定,平静道:“蟾哥出去单干了,现在由我负责。” 那个中年男人闻言,从角落处走了出来,探究得看着余欢:“你就是乔姐?” 那是一个面貌普通的男子,如果单单看长相,甚至有些丑陋。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到下巴,几乎占据了整张面容。 余欢见过他的资料,男人叫孙立,四年前才保释出狱。可是现在,他不但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地作恶。 余欢看着他,平淡地说:“我就是。” 孙立打量了余欢很久,才道:“你们能出多少钱?” 第54章 054. 姑娘家家的,出手挺狠 “两百万。”余欢回答得爽快:“今晚八点,你带着货到城北的港口,我们钱货两迄。” 孙立冷笑,双手抱胸:“你说你是乔姐,我们又没见过,我凭什么相信你?而且你看着细皮白肉的,不像我们这行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余欢已经将一旁的一个小喽啰踹到在地上,她从水果盘里拿出了水果刀,毫不犹豫的刺穿了那人的手背。 伴随着惨叫声,余欢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蟾哥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我,”她看向面色难看的孙立,和一旁已经将她包围的众人,面不改色:“立哥最好自己想清楚,放了我的鸽子,后果你承不承受得起?” 可是孙立闻言,却笑了。 他点了点头,似是赞同,道:“姑娘家家的,出手挺狠。” 余欢抬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那么晚上见。” 孙立点头,挥了挥手,道:“阿离,送送乔姐。” 余欢没有拒绝,举步离开。 那个叫阿离的少年,原本是站在人群之外的,此时他跟在余欢身后,和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少年俊秀,一张脸斯文白净。 他不安地站在余欢面前,僵着不敢动。有人推了他一把,高声道:“愣着干什么,送送乔姐。” 余欢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上一辈子看过的一则新闻──“少年失足迈入人口犯罪,自我救赎为救人而死”。 那时的余欢看见这则新闻,是惋惜的。 这样一个心存善念的少年,究竟是被生活逼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才会去犯罪? 只是她没有想到,上辈子的新闻当事人,就这么站在了她的面前。 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过道,走到了电梯处。 等电梯的空档,余欢从手帕擦着手上的血迹,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昨天刚来。” “这行危险得很,你年纪轻轻,做这个家里人知道吗?”余欢说这话的时候,微抬着眉眼看着他。 她不知道,这样漫不经心的一眼,落在少年眼中,便是风情万种。 阿离微微红了脸,声音很轻:“家里缺钱。” 余欢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递给他:“这里面有十万,我不知道够不够,你接着。” 阿离愕然地看着她。 余欢看着他,倒是平静:“你要是接了,就去找一份正经工作。这行脏得很,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别淌这趟浑水。” 阿离一瞬眼睛湿漉漉的,眼巴巴地看着她。 余欢看着他接过了卡,便道:“今天晚上我和你立哥就要做生意了,你如果来了,以后这地方你就出不去了,你如果没来,就别干这行了,知道吗?” 阿离眼色潋滟,一脸感激地看着她:“乔姐,这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余欢挑了挑眉,倒是笑了:“不用。” 她说完这句话,电梯便打开了。 余欢没有逗留,直接离开了。 能做的,她都做了。 第55章 055. 大哥还记得,我这腿是怎么断的吗 楼下,一直在暗处的魏昀和肖正捷走了出来。 两个人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肖正捷一脸的喜气洋洋,倒是一旁的魏昀,脸色很难看。 余欢看着他一脸不愉的模样,很是纳罕。 但是很快她就不打算深究,走向了不远处的机车。 魏昀到底耐不住气,一脸沉郁地走向她:“你刚刚为什么要给一个犯罪份子钱?” “他才来第一天,也还没有犯罪。”余欢一边将机车发动,一边随意地回答道。 魏昀可不吃这套,他的脸色未见好转:“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给他钱?” “我看他长得好看,不可以?”余欢说完,不耐烦地催促:“快点上来。” 肖正捷清咳了一声,坐了上去。 而魏昀脸色难看得很,很久,他才冷哼了一声,坐在了肖正捷的身后。 余欢也没在意,发动了车子,离开了这个偏僻荒凉的地带…… 锦城,赵家老宅。 赵北砚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他的两个哥哥,赵异舟和赵琅。 赵北砚重生到这具身体里的时候,已经25岁,后来的三年,他陪着余欢住在外面,和这个家里的所谓亲人,情感淡薄。 他继承了原本的赵北砚所有的记忆,所以也知道,自己如今半身不遂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书房里很安静,很久,赵异舟咳嗽了一声,朗声道:“北砚,虽然说你现在是家主了,但是也不能忘记血肉亲情,你说对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赵北砚的反应,可是对方不动声色地坐在书桌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不久前,赵异舟和赵琅得知了余欢去海城调查当年真相的事,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找人去试探和搅扰。毕竟,让赵北砚坐稳赵家家主的位子,于他们二人而言,并非有利。 只是,他们派出去的人还没有走出锦城,就被赵北砚“请”了回来。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境况。 此时,赵异舟看着赵北砚的样子,一时之间也有些怒急了。 他是赵家最大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一众兄弟姐妹的中心人物,什么时候体验过这样的冷落? 赵异舟看了一眼一旁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赵琅,眼神坚定了些许:“这件事是我的意思,北砚,你把我们父亲的冤屈交给外人处理,不管怎么看,都未免叫人不放心。我调查顾余欢,只是怕你一时被迷惑了心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而赵北砚垂首,正在把玩着手腕上的沉香檀木珠子。 这是余欢临走的时候留给他的,他时时戴着,从来不离身。 许久,他抬头,看向一脸焦躁的赵异舟和不安的赵琅,言笑晏晏道:“余欢很优秀,她可以处理好一切。” 赵琅生怕赵北砚动怒,见他此时情绪还算平和,忙不迭地说:“北砚说得对,余欢这姑娘,一看就是好的。” 可是赵异舟却不买账,他几乎是登时冷笑了一声:“一看就是好的?赵琅,你什么时候看过她?” 第56章 056. 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要紧? “北砚把顾余欢藏得这么好,倘若不是这次去海城的事牵连太多,别说看,你会知道有这么个人吗?” 赵琅被噎个半死,脸色有些发白。他嗫嚅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大哥,妈都说了,叫我们以后听北砚的。” 赵异舟被说中了痛楚,笑容益发冷:“是,可是这不代表我们就没有半点发言权吧?大家都是赵家的嫡系,手足兄弟,难道我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忘了是自己理亏在先。 而赵北砚脸上的表情带着笑,笑意极冷。 他从书桌的暗格里拿出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赵异舟。 赵琅自小就是庸和的性子,见这阵仗,还没有等赵异舟说什么,倒是自己先慌了:“北砚……都是自家兄弟,别这样……” 赵北砚不说话,只是压低了手腕,将手枪对准了赵异舟的膝盖。 他开口,犹带着笑意的声音,丝丝寒彻凉薄:“大哥还记得,我这腿是怎么断的吗?” 赵异舟的脸色一阵发青,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心虚的:“你在说什么?你的腿是你小时候自己不小心,跌下楼梯摔断的啊。” “自己不小心?”赵北砚语调轻柔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之后,指尖微动,按下了扳机。 他这一枪是故意打偏的,正好伤在小腿,没有中要害。 赵异舟几乎是登时发出了惨叫,整个人趴在地上,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小腿,道:“叫医生!赵琅,去叫医生。” 赵琅站在一旁,手脚一片冰冷,被吓得几乎不能思考。 他傻傻地看着一脸狰狞的赵异舟,半晌才反应过来,讨饶一般的看向赵北砚:“北砚……我去给大哥叫医生,好不好?” 赵北砚用手帕细细擦拭着有些发烫的枪膛,笑得平和:“二哥去就是了。” 赵琅这才踉踉跄跄地往外面走去。 等到赵琅离开了,赵北砚推着扶手,一点点靠近一头冷汗的赵异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瘫软的模样,未减半分笑意:“大哥,我刚刚也是不小心的。” 赵异舟的脸上,终于染上了惊恐。 这些年赵北砚对赵家的事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间久了,他自然而然就生出了自己这个弟弟好相与的错觉。 可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在当上家主以后,能够隐忍到如今才对自己动手,当真是好耐心。 赵异舟一张脸表情复杂,因为失血过多,开口的时候,有一些虚弱:“赵北砚,我如果有什么好歹,妈会难过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 赵北砚随手拿过靠在一旁的高尔夫球杆,戳在赵异舟的伤口上,语调闲适得就像在谈家常:“大哥,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要紧?”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欣赏着赵异舟脸上的扭曲痛意,微微一笑:“你说的那个余欢,我对她诸多亏欠,所以,肯定是不许别人伤害她的。” 第57章 057. 可是我想要补偿的,只有她一个 赵异舟闭上眼,强忍着脱口而出的痛呼,咬牙切齿地说:“你这话……说得真是前后矛盾。” 赵北砚却不恼,他开口的时候,冰冷的镜面下,眼神是难得一见的柔和:“我对不起很多人,可是我想要补偿的,只有她一个。”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转于冰冷:“所以,我都舍不得欺负的人,你怎么敢动,嗯?” …… 余欢再一次见到傅瑾珩的时候,是在海城的港口。 夜里的风很大,冬雪未停,刮在脸上是生疼的。 余欢单手钳制住不断挣扎的犯人,血从她的衣袖晕染开,一片猩红。 第一次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她在打斗的过程中,在所难免,手臂受了一点伤。 魏昀被派去了其他工作,在场的人余欢都不认识。众人忙着缉拿犯人,自然也就没有顾及她。 余欢因为手臂上的伤口,疼得皱眉,脸上的汗沾湿了发,几分狼狈。 在这样的境况下,傅瑾珩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她的面前。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条纹西装,在白雪皑皑的背景下,面如冠玉,一身清绝。 很多人都在看他,美人如玉,雅致至极,当得上赏心悦目四个字。 余欢站在他的对面,抿着唇看着他,中间隔着许多嘈杂纷乱的声音。 周局似乎是在嘱咐谁,语气沉沉:“你们还不赶紧把这些人都押送上车,还有受伤的同志,一定要好好包扎伤口,不要感染了。” 有几个警察将余欢手中手中的犯人押解离开,余欢接过小护士递过来的绷带,单手撕开,打算包扎。 傅瑾珩走过来的时候,有属下递给他一把伞。 一旁,是周围的人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 雪浓景深,他迎面走来,就像是墨色落拓的名画。 余欢就这么看着他,不知不觉地红了眼眶。 他们两个人经历了两辈子,其中诸多情感,早就已经说不清了。 傅瑾珩在她面前站定,他低眉,从她的手里拿过绷带。 余欢一时愣住,竟然是忘了拒绝。 她开口,语气有点生涩:“傅先生怎么会来这里?” 傅瑾珩不说话,他拿着绷带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玉制瓷白。 他将余欢豁开口的衣袖卷了上去,似乎注意力都在她的伤口上。 余欢只觉得手臂处微微的痛楚,但还算可以忍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明明心里……已经这么恨他了。 “最近伤口不要沾水,”傅瑾珩包扎好了伤口,打了一个结,他微微抬起眉眼,一双墨意沉沉的眼睛,在夜色寥落里越显深邃:“余欢,不要让我担心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好像酝酿了很久,带着轻微的叹息。 余欢听着,硬生生忽略心口的悸动:“傅先生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一口一个傅先生,就好像两个人之间真的没有一点点过往可言。 仿佛,真的只是几面之缘。 傅瑾珩却是笑了,眉眼一瞬舒展。 第58章 058.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爱上一个害死我的人 原本就极端雅致美好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他回避这个问题,低声说:“余欢,你明明知道,我很在意你。” 他说得很轻,好像这其中的喑哑与难以言说,都只是错觉。 余欢的眼睛有些发疼,大约是因为这天晚上的雪,真的太大了。 只是她在打算离开的时候,被傅瑾珩从身后拥住。 这是怀抱来得突然,没有一点点征兆。 伞落在地上,扑簌一地的雪。 余欢整个人都被他拥在怀里,他身上的乌木沉香,一寸寸侵略她的感官。 余欢厌恶不受控的感觉。 比起慌乱,更快涌上心头的,是愤怒。 刚才的一点点触动,瞬间灰飞烟灭。 余欢开口的时候,语气冷到不能再冷:“傅瑾珩,请你放尊重一些。” “尊重?余欢,我们之间为什么要用这么生疏的词汇?”他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划过她的耳畔,一阵颤栗。 余欢的脸有些烧红,可是更多的,是沉静:“傅瑾珩,我以前听别人说,一个人如果重来一次,那么上一辈子的一切,都已经是白驹过隙不能追回了。所以,你现在来找我,又能改变什么?”她说到这里,到底还是觉得有些悲哀:“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爱上一个害死我的人?”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傅瑾珩的手微微收拢,将她抱得更紧。 他的语气压抑,带着很重的气音:“欢欢,你信我……” 可是说到这里,他难得失了言语。 信他?信他什么呢?他甚至连一个理由都说不出来。 傅瑾珩少有的无力,可是让他放手,他同样也做不到。 他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女孩,倘若真的割舍,大约会要他的命。 傅瑾珩沉默了很久,他抱着同样沉默不语的余欢,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他没有征兆地将她横抱起,举步离开。 余欢听见周局在他们的身后说:“那人是谁?他要带顾检察员去哪里?” 众人窃窃,却没有人上前。 大约是余欢表现得太过平静了,一点点都不像是被迫。 而此时,余欢靠在他的怀里,语气淡淡:“傅瑾珩,这是最后一次。” 傅瑾珩的步伐微微一顿,可是只是一瞬停滞,几乎叫人看不出。 余欢又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走,没有下一次了。” 她说完,似乎也没奢望可以等到他的回应,阖上了双眼,面容中透露出一丝丝倦怠。 傅瑾珩的眼尾有一弯红,一点点加深,近乎炽烈。 傅瑾珩带着余欢去了望居。 余欢坐在车上,看着不远处位于结香和海棠之中的大片别墅,心里有一个念头,一点点趋于强烈。 那个念头告诉她,倘若她再不离开的话,或许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傅瑾珩多了解她啊,他有的是方式叫自己心软。 余欢侧着脸,看着身侧的人波澜不兴的侧脸,开口时故作平静:“你如果有什么话想说,就在车里吧。” 傅瑾珩闻言,唇角含笑看着她。 他说:“已经到了,不进去坐坐吗?” 第59章 059. 在我的身边,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余欢想说“不用”,可是那两个字如鲠在喉,竟是说不出来。 她缓缓闭上眼,语调轻到不能再轻:“傅先生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喜欢上辈子喜欢的东西?我以前喜欢花,不代表我现在还喜欢。傅先生难道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吗?” 傅瑾珩一直未见波澜的面容,终究有了一丝丝触动。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语调很轻柔:“欢欢,我们都是已经活过一辈子的人了,你觉得我从前对你不好,我会改,你说的,我都会改。” 余欢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从前不知道,他竟然还能将姿态放得这么低。 她忽略心头的悸然,轻描淡写地说:“同一个火坑,我为什么要跳两次?”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真的对往事没有一点点留念。 可是傅瑾珩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上面。他看着她洇出血迹的手臂,声音很平淡:“欢欢,你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 “不用”二字尚没有说出口,余欢听见了车门被推开的声音。 傅瑾珩下了车,就这么原地站着,他看着她,说:“我抱你,还是你自己下来?” 那样平静的语气,就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一般。 余欢只觉得心头那点无名火,又一点点地烧了起来。 她真傻,怎么会觉得他刚才的温言相劝,是性情转变。 傅瑾珩是什么人啊?他怎么容许别人拒绝他? 余欢为避免场面更难看,面沉如水地下了车。 只不过她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余欢僵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傅先生这是做什么?” 傅瑾珩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他开口,语调沙哑晦涩:“欢欢,我记得以前你去哪里都会握着我的手。” 这天夜里的风太凉,裹挟着雪,轻易就能冻得人鼻尖发红。 余欢突然发现,其实……她从来都没有忘记的。 只是自欺欺人得太久,恍惚之间,竟是真的以为过去的一切,已经被彻底翻过。 人们开玩笑或者是感慨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件事模糊久远得就像上辈子。 可是此时,余欢却是很认真地想,那真的是上辈子的事了。 上辈子的顾余欢,是个多傻的姑娘啊。 她那时去到傅瑾珩的身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爱上那个性格清冷的傅家九爷吧…… 上辈子的傅瑾珩,还没有如今这般喜欢笑。他看着她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眉目淡然的。 余欢记得,她刚刚去到傅瑾珩身边时,还因为身份尴尬,在一场酒会上被刁难。是傅瑾珩握着自己的手,语调维护纵容,将自己带离了那场难堪。 他给她宠爱,给她纵容,给她一个女孩子能幻想到的一切。 他和自己说:“顾余欢,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在我的身边,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彼时她还涉世未深,被顾家的人利用,被秦洛川欺骗,可是却没心没肺地快乐。她故意不会去想那些事,也不会去深思那些已经不能算巧合的巧合。 第60章 060. 傅先生怎么不去做演员? 就好像她不想,那些事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一天,余欢从酒会上离开后,她坐在车内,借着车窗外的街灯看着傅瑾珩。 那个时候,她还傻乎乎地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人,以后也可以是她的家人。 哪怕,他们之间的初遇,稍微的不堪了一点。 可是他对自己很好,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这份好,足够余欢日夜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她是幸福的。 多可笑啊,明明从一开始,她只是被当作礼物送给傅瑾珩的。可是她,却没有一点点当礼物的自知之明。 甚至后来的时候,傅瑾珩告诉自己,他要娶自己时,余欢是真的相信的。 她以为,一个人的承诺,倘若给了出来,那一定是真的。 可是她不知道,人心啊,是最最不能直视揣测的东西。 倘若,不是顾思年陡然惨死,她大概还能对自欺欺人久一点。可那场不知道算不算意外的“意外”,终于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自我欺瞒。 顾思年死了,她一夕入狱,孤立无援。 傅瑾珩不爱她,顾家的人不在意她,没有人,从来没有人真的在意她的死活…… 余欢从回忆中抽身,看向面前面容皎洁的男子,眼底的嘲讽转浓:“傅先生怎么不去做演员?这么好的演技,这么好的手段,我差一点点就信了。” 傅瑾珩看着她,明明眼色一点点灰败下去,可是握着她手臂的手,却无论如何没有松开。 他握得那么紧,仿佛害怕她会消失一般。 他说:“余欢,和我回家。” 余欢从未听过他这样的语气,竟是有无措。 她惨然一笑,缓缓道:“傅瑾珩,你的地方,从来不是我的家。” …… 也是同样的夜晚,朱七七通过周转打听,要到了余欢的号码。 她将电话拨了过去,可是却意外没有拨通。 朱七七并不知道余欢此时身处何地,只是大约猜测,她可能是工作上有事耽搁。 她原本想对余欢说,余欢,我以前和你说,我往后喜欢的人,一定是正直而阳光的。可是很糟糕啊,我一样都没有做到。 我爱上了一个世俗意义中的坏人,他唯利是图、心狠手辣、放在电视剧里,就是彻头彻尾的反派。 余欢,我要怎么办? 可是这些话,伴随着电话里的忙音,到底没有宣泄出口。 朱七七挂断了电话,神思略恍惚地朝外面走去。 夜墨沉不在家,自从很久以前那一天,两个人之间发生争执以后,他就也在没有回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争吵,近乎决裂。 那一天,朱七七见识到了一个她不曾见过的夜墨沉。 她站在门口,亲眼看见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而始作俑者,是陪了她整整三年的夜墨沉。 她不知道前因后果,她只看见昏暗的房间里,首座上的男人满是戾气的面容,他说:“阿七,到我身边来。” 那个时候,朱七七仓皇地后退了一步。她接受不了,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第61章 061. 阿七,阿七,我就只有你了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陷入了僵持。而后来和余欢的重逢,无疑便让僵持成了死局…… 夜墨沉不回来,可是又不许朱七七走远。如果换作从前,这样的做法,朱七七大约不会多想。她会告诉自己,夜墨沉在夜家处镜艰难,他限制自己的自由,不过是因为担心挂念。 可是在亲眼目睹了这件事以后,她已经没有办法将他往这么善良体贴的方向想。 夜家的人说,夜墨沉不择手段,处事下作,那么多贬低不屑的词汇,朱七七无从反驳。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朱七七的祖父是警察,往上数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人物。 朱七七怎么也没想到,父亲出事,家破人散以后,她竟然会和夜墨沉这样的人,相处了整整三年。 朱七七依旧清晰地记得,她在那天得知夜墨沉和他身后纠葛错乱的关系网络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恐慌、不可思议、惊怒交加。 他是亡命的赌徒,权力至上,不择手段。 尽管在那以前,朱七七本就知道夜墨沉不算好人。可是,她也从来没有将他想得那么坏过…… 原来他是真的冷血,看见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都能不动声色地品谈茶意。 朱七七相信因果报应,她怕他死,怕某一天他出门了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她又不想像教父的女人一般,天天在家里做无谓的祷告。 夜墨沉的所作所为,为世人所不容,无时无刻都在牵扯她脑海中最最脆弱的神经。 她很想一走了之,可是有的时候回过头去看他,又会觉得不舍得。 她见过他梦魇的模样,一头的冷汗,面容苍白得像鬼。 他说:“阿七,阿七,我就只有你了。” 她那时听不懂他语气中的深意,也不知道,原来他已经众叛亲离到这样的程度。 她只是抱着他,说:“对啊,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后来回想,真的是傻得可以。 他这样的人,什么都不敬畏,又怎么会怕? 那个时候,多半也是装的吧?只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或者是为了某些她不知道的目的。 朱七七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灯都是暗的。 她摸索着开关,在已经打开灯的一瞬间,被人从身后抱住,倒在了地毯上。 朱七七倒是没有多恐惧,她和夜墨沉同被而眠这么久,哪怕他不说话,她也知道是他。 她撑着身子,先要从地上起来,却听见身下的人闷哼了一声。 朱七七心里一紧,也忘了彼此正在冷战:“你怎么了?” 夜墨沉大概是冷笑了一声,声音绷得很紧:“死不了。” 朱七七咬着牙,去开走廊的灯。 光线明亮了,她才发现夜墨沉身上的伤。伤口在在腰腹处,可能是刚刚绷裂了,还在往外汩汩流着血。 朱七七听见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偏偏不由自主带着哭腔。她说:“夜墨沉,你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外面。” 他俊颜苍白,了无血色,眉眼之间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第62章 062. 才知道那是一种难忘的体验 他听着她近乎于咒骂的话,笑意沙哑地说:“不会的,你还在家等我,我怎么……舍得死?” 如果不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朱七七是想再责备他几句的。 无论是谁,大半夜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一身是血出现在自己面前,大概都会如此吧。 朱七七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却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一旁的书房。 她拿了医药箱出来,可是看着里面零零碎碎的瓶瓶罐罐,手足无措:“这些东西,要怎么用?” 夜墨沉唇角噙着笑,就好像受伤的人不是自己,他说:“你随便就好。” 朱七七想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扔在他的脸上。 可是她到底没有这么做,她只是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剪刀,剪开他粘在血肉上的衣料。 “为什么受的伤?”她问他,声音又开始发抖。 夜墨沉只是看着她熏红一片的眼眶,病态地想:她还会为自己哭,就不算太糟。 “我也不知道,场面太混乱了。”似真似假,可是朱七七没有心情去深究。 她在听见“场面混乱”四个字的时候,便忍不住哭了。 她将剪刀扔在地上,哭得那样伤心,仿佛她才是受伤的那一个人。 她说:“夜墨沉,你会死的,你又不是不会死,你怎么就敢……怎么就敢这么大胆?” 语序颠倒,混杂在哭腔中,模糊不清。 夜墨沉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 他本来是就是冷戾的长相,哪怕不说话看着别人,都是说不出的压迫感。 可是此时,他撑着身子,将哭得一脸泪水的女孩子抱在怀里,语气那样轻,温柔彻骨:“阿七,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处理好,再回来。” 朱七七听着他的保证,却觉得更难过。 处理好?意思就是瞒着她吗?原来这些日子,他们之间争执不休这么久,他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朱七七想说:“夜墨沉,你以后不要受伤,不要一身是血的回来,好不好?就算你不是夜家的家主,也没有关系,我有在好好念书,等过两年我毕业了,我可以养你。” 可是这些话不自量力又可笑,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夜墨沉的自尊心,也不会容许她有这样的念头。 朱七七哭得累了,可还是泪眼朦胧从一旁拿过了绷带,替他稍微止了血。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 后来她起身,从夜墨沉的口袋里拿出来手机,打给了家庭医生。 等到做完了这一切,她红着眼眶回到了房间了,顺手关上了门。 而夜墨沉只是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从头至尾,没有说过半句劝阻…… 余欢到底没有去成傅瑾珩想要她去的望居。 他们在夜色中僵持,傅瑾珩从一旁的司机手中拿过了止血的药替她包扎,余欢没有拿自己的身体赌气,还算配合。 只是包扎完毕的那一刻,余欢接到了赵北砚的电话。 余欢在傅瑾珩沉彻难辨的视线里,平静地接通了电话。 第63章 063. 我什么时候暗箭伤人了? 赵北砚在电话里说:“欢欢,你一个人在海城要注意安全。这些日子天气还是很冷,你要小心保暖,早些回来,我很记挂你。” 余欢从前没有发现,赵北砚是这么絮絮叨叨的一个人。 她应下,顿了顿,才继续道:“赵北砚……我现在和傅瑾珩在一起。就是,傅家九爷。” 电话那头微微沉默了一下。 而傅瑾珩也依旧看着余欢,那双眼睛眸色深幽,工笔细绘的面容,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余欢下意识撞上他的视线,之后极快地收回了目光。她垂眸,声音很轻:“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去。”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北砚,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语调透着些许的沙哑,低沉沉的,有些晦涩难辨:“欢欢,离他远点。” 余欢将手机握得更紧,她抿了抿唇,目光极淡:“我会的,你和傅家的关系不好,我知道。” 余欢说到这里,原本想要找个理由挂断。可是傅瑾珩拿过了她的手机,动作又快又利落。 他大约是按了免提键,余欢听见赵北砚的声音,很清晰:“欢欢,无论是出于私人情感还是赵家的利益,我和傅家,都不可能平和相处。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什么牵扯。” 余欢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小苑,赵北砚坐在卧室落地窗前,手扣着没有知觉的腿,脸上的情绪远远没有他说出来的那么从容。 而他说完了这句话以后,电话那头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赵北砚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喊余欢的名字。 傅瑾珩在余欢开口的那一刻,截过她的话茬,淡淡地说:“赵先生,暗箭伤人的事,赵家是做惯了吗?” 余欢愕然,一时间竟是疑惑先涌上心头。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单纯的利益冲突,怎么可能剑拔弩张成这个样子?要是说因为她,就更可笑了。 傅瑾珩和赵北砚,都不像是会为了感情迁怒的人。 这听起来,更加像是有不能化解的私怨。 而赵北砚听见傅瑾珩的声音,微微愣住。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和傅瑾珩总有一天会正面交集。只是这一天,来得有一点早。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释然了。 毕竟按照傅瑾珩对余欢的在意程度,怎么可能在知道她到了海城以后还无动于衷? 这通电话,他有无数的理由从余欢手中夺过话语。 这样的作风,更像他认识的傅瑾珩,他的九哥。 可大约是杯弓蛇影,赵北砚对于自己上辈子死在傅瑾珩手下这件事,还是无法不心有余悸。 经历过生死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难忘的体验。 赵北砚缓过了一开始的诧异,平复了一下情绪。只是几乎同一时间,他的额角出了一层冷汗,那汗水顺着额际划过侧脸…… 他开口,听不出半分异样:“傅先生这话说得可笑,我什么时候暗箭伤人了?余欢是我的家人,我在意她,有什么不对?” 第64章 064. 单单这一点,够不够 “家人?”似是低声的重复,声音淡到听不清。 只是下一刻,傅瑾珩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语调轻慢:“谁是你的家人?谢谢赵先生替我照顾欢欢这么久,这三年你为她付出的东西,无论是钱财还是心思,我都会加倍还给你。可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欢欢从来不是你的家人。她一直,都是我的。” 赵北砚一张脸瞬间苍白,夜色已经很深了,他借着房间里的灯光,看见自己倒映在落地窗前的,惨败失血的脸色。 他不能确定傅瑾珩对自己的身份猜测到了几分,可是上辈子两个人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弟,他能猜到傅瑾珩重生,傅瑾珩未必就不能猜到,这个隐藏在赵北砚的皮囊下的人究竟是谁。 一旁,余欢看着两个人之间濒临崩裂的气氛,忍无可忍。她按耐着心里对傅瑾珩的忌惮,抬手想要去拿他手上的手机。 可是傅瑾珩的动作更快,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之后一瞬不瞬地看着余欢。 他说:“余欢,你很信任他?” 余欢从他的手中拿过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很平静地说:“我很信他。” “为什么?” “他照顾了我三年。单单这一点,够不够?” “我曾经,也对你这么好。” “是。”余欢笑了笑,笑意透着讽刺:“可是傅先生,我死了。死的那年,我才25岁。” 傅瑾珩的唇线抿得有些发白。 冬日的风裹挟着雪,似乎下得更紧了。 就在余欢以为两个人还要继续僵持下去的时候,余欢听见他说:“如果不想留下,你就回去吧。” 余欢片刻忪愣,之后道:“我说过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傅瑾珩不说话,那双墨色浸润的眸深幽一片,看不清情绪。 余欢捂着受伤的手臂,离开的时候,走得没有一点点犹豫。 傅瑾珩站在原地,他看着她离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白色的药丸,极快地咽了下去。 他开口,让一旁的司机将余欢送回了顾家。 后来的时间里,他一个人坐在望居里喝酒。 酒意浓郁的时候,傅瑾珩想起了很多旧事。 比如,那一年20岁的余欢来到自己身边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雪。 她那时还很孩子气,带着一点点的傲气,并不是什么很讨人喜欢的个性。 可是他那么喜欢,就连她生气的样子,他都觉得好看。 傅瑾珩在那以前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一个这么有耐心的人,亦或者说,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余欢,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觉得赏心悦目。 哪怕所有人都说她任性,不可一世,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的余欢啊,原本就应该是随心所欲的。 只是他不曾想到的是,那场变故之中,他到底没有护住她。 那个时候的他,怎么护得住她…… 余欢回到顾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她自玄关处往楼上走,看见顾思年站在转角处,笑意温柔地看着自己。 第65章 065. 但凡你看上的东西,我都看不上 她说:“余欢,我有话要对你说。” 余欢并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她看着她,眼神从平淡转冷:“顾思年,难道当初赵北砚同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顾思年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凝固。 但是很快,她便恢复了笑容,柔声道:“余欢,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对我产生了误解,这么讨厌我,可是你要相信,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妹妹。” 她说完了,抿了抿唇,继续道:“况且,思芍年纪最小,做事不谨慎,我对她也不如对你喜欢。” 余欢终于明白了她的话外之音。 原来这么晚,她在这里等着自己,是有事相求。 余欢扯了扯唇,笑得无不讥讽:“哦?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把她赶出去?” 顾思年没有想到余欢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她的眼神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道:“我只是……想要给她一个教训,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想要把她赶出去?再者说,余欢,她和洛川在一起,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我明明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他的。” 这一段话,可谓诛心之论。 倘若是上一辈子,按照余欢对秦洛川的喜爱程度,也许真的会控制不住情绪。 可是如今,她对那个人,简直没有一丝半缕的怀念。 余欢听见自己的声音,生硬而平静:“顾思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秦洛川?人可以眼瞎一天两天,但是不能眼瞎一辈子吧?秦洛川差一点绑架了我,你难道不知道吗?” 顾思年脸色一僵。 大概是话不投机,余欢说完了,就想越过她离开。 可是顾思年这天晚上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说什么都想拉拢住余欢。 因此,她又怎么会允许她就这么离开了。 顾思年抿了抿唇,快步跟上了余欢,语气急切:“余欢,你这样又是何必?你怎么可能不喜欢秦洛川,如果真的不喜欢,那么你为什么不和赵家家主在一起?你心里,明明就有他。” 余欢真的不明白,顾思年的自我感觉,怎么能良好成这个样子。 她眼底的冷淡愈发浓重,似笑非笑地说:“顾思年,那我也不妨直白地告诉你,但凡你看上的东西,我都看不上。” 顾思年听出了余欢口中的厌憎之意。 只是她不明白,这份厌恶之感从何而来。毕竟较之顾思芍,她怎么也算是看起来更友好和善的那一个吧。 而此时,余欢已经越过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色落下帷幕,深不见底…… 次日,晨,锦城市中心,赵氏集团。 赵北砚收到了傅氏集团的合作协议。 会议室里,赵异舟坐在一众董事的后面,眼色尤带着忌惮,小心翼翼地看着主位上平静至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的脸上带着一点病态,看起来不好亲近,但是也和狠戾二字没有关系。 赵家的人都说,赵北砚少年老成,性格沉稳,处事分寸得当,是个合格的管理者。 第66章 066. 可是他……似乎很在意你 可是如今的赵异舟,已经没有办法把他的这位弟弟,和沉稳二字联系在一起。 他分明……就是一个疯子。 赵异舟看着他,只觉得自己那尚未愈合完全的伤口,依稀在隐隐作痛。 他坐在座位上,只能用坐立不安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和赵北砚这样的人共处一室,真是折寿! 而旁人并不知道赵异舟此时此刻的想法。 赵晋扬翻阅着手上的合同,开口的时候,语气苍老而威严:“赵总,我觉得这份合同对于赵氏百利而无一害,可以考虑。” 赵傅两家的关系僵持了这么多年,傅氏这一次可以主动抛出橄榄枝,对于赵氏整体而言,显然并不是一件坏事。 可是赵北砚依旧沉默着,不置可否,波澜不兴的模样。 他戴着细致的金丝眼镜,眸色隐匿在反光的镜面之下,看不真切。 许久,他微微挑了挑唇角,抬起波澜不兴的眉眼,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赵晋扬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一些。 他是三朝元老,平日里赵氏上下都对他颇为敬重。这是赵北砚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撂了他的脸面。 赵晋扬不明白赵北砚的拒绝缘于什么,可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便是赵北砚对于他们这一干旧人,已经颇有意见了。 但赵北砚却似乎并没有看见赵晋扬不虞的脸色,他合上文件,语气清淡:“没有什么别的事,就散会吧。” 众人面面相觑,许久,才陆陆续续地有人离开。 赵异舟是第一个走的,走的时候,重伤未愈的腿步伐急切,生怕迟疑,看起来还有一些滑稽。 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赵北砚才重新将视线投在了桌面的文件上。 他微微敛眸,眼底一片冰冻。 下一刻,他拿起了合同,以极慢的速度,将合同一点点撕开。 合作? 他和傅瑾珩之间,怎么可能有合作? 他们两个人,只有至死方休而已。 他将撕碎的合同扔在了一旁的废纸篓里,之后,拨通了余欢的电话。 难得的周末,余欢还在睡觉。 她接通电话的时候,语调带着一些倦怠和疑惑:“赵北砚?” 赵北砚眼底的冷淡消融得彻底,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才道:“还没睡醒?” 余欢眨了眨还有些干涩的眼,看了一眼一旁的闹钟,时针指向七点的方向。 “嗯,昨天睡得有些晚。”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昨天晚上,那尴尬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 赵北砚大约也是想到了一些什么,他的语调转沙哑,带着压抑:“余欢,你和……傅瑾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余欢打断。 她的语调坚决,微微的冷:“没有,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似乎很在意你。”赵北砚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傅瑾珩送她入狱,可是傅盛尧,才是杀了她的凶手。 而这个傅盛尧,就是自己。 第67章 067. 也要娶顾思年那样身家清白干净的女子 他一想到,倘若余欢知道一切的真相,知道他是谁,知道当年傅瑾珩的苦衷,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余欢没有察觉赵北砚的异样,她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地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和他之间,只有怨,没有恩。” 信,怎么能不信?可就是因为信,他才怕…… 赵北砚勉强稳定住了心神,涩声道:“欢欢,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余欢听着,不假思索开口,回答地肯定:“会,但是,我只原谅你一次。” 赵北砚听见自己心口处心跳极速的声音,他随意找了个理由,挂断了电话。 而余欢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从床上起来。 按照前世的记忆,过一段日子,海城会有一场特级的暴风雪降临。 在这场暴风雪里,顾耀邦会出车祸,虽然不算严重,但是这场车祸,是顾家走向衰败的开端。也是这场意外,让余欢去到了傅瑾珩身边。 而现在,余欢要做的,就是确保这场意外,不要出任何意外。 她只消看着,看着没有她当筹码的顾家,要怎么化解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余欢整理好仪容走出房间的时候,秦洛川正站在门口。 他穿着棕色的风衣,一张隽秀的面容,温文尔雅。 他说:“欢欢,我想和你谈谈。” 余欢看了一眼一旁顾思芍的房间,房门紧闭,大约是还没睡醒。 她瞬间明了,秦洛川大约就是趁着顾思芍熟睡的时机,特意来找自己。 余欢不动声色,道:“可以。” 两个人去了顾家外面的花园。 因为是冬天,整个花园里出来白雪皑皑,什么都没有。 余欢喝着杯子里的热水,热气氤氲之后,她的表情淡然:“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就快点说。秦少爷,我的时间很宝贵。” 秦洛川听着她疏离的语气,似真似假地苦笑了一声:“欢欢,不管你信不信,这些年,我很记挂你。” 余欢只觉得作呕。 她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意淬了毒,漂亮危险:“记挂?不知道你在顾思芍身上挥汗如雨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记挂我?” 秦洛川脸上的表情,在某一个瞬间是扭曲的。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余欢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按耐住心头的恼怒,道:“余欢,你何必拿语言来伤害我,我知道你怨我,可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马上和顾思芍断干净,和你在一起。” “不知道你说的,是哪种在一起?”余欢托着腮,看着他脸上的各种微妙情绪,微微一笑:“我这样的身份,在外面当一个漂亮的玩物尚可,但是如果想要当秦家的少奶奶,是怎么都不够格的。你就算要娶,也要娶顾思年那样身家清白干净的女子,对吗?” 秦洛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被说中了心事,愤怒之中还带着狼狈。 秦家公子彬彬有礼的面具带得久了,就连自己,也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第68章 068. 留下来“没用”二字 他不知道余欢是怎么看穿他内心深处最龌龊的想法的,但是对于他而言,这样的戳穿,足够叫他觉得难堪。 秦洛川双手攥成拳,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克制下来。 许久,他看着面前还在喝着热水的余欢,端的是好言相劝的姿态。 他说:“余欢,你和顾思芍是什么身份,难道还用我说得这么清楚吗?” “是,我是一个私生子,可是你呢,你只是一个养女,你不过就是顾家用来笼络各方的棋子。赵北砚现在的确喜欢你,你这张脸摆在这里,赵北砚喜欢上你,一时新鲜,这些都很正常。可是以后呢?你难道还奢望坐上赵家的少夫人?” 余欢认真地看着秦洛川脸上的每一个神情,他的面容诚恳严肃,显然是发自肺腑的话,未见玩笑。 余欢心中难免觉得好笑:她上辈子怎么就看上了这样的男人? 她已经没有了和秦洛川继续周旋的意思,起身的时候,不带一点点犹豫。 “我真的没想到,你一大早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她看着秦洛川诧然的脸色,笑容很招摇:“秦洛川,你又怎么知道,我稀罕你们秦家呢?” 她说完,站了起来,没管对方的反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秦洛川坐在原处,英俊的面容趋于狰狞。 可是没等到欢缓和好情绪,秦正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秦正威的语气很急切,径直开口,问道:“怎么样?顾余欢什么反应?” 秦洛川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只觉得他在秦正威面前的那些侃侃而谈都成了笑话。 顾余欢……根本对他半点意思都没有。 他的语气压抑,很低:“顾余欢她有了赵北砚,自然拒绝了我。” 这个理由,让他稍微好受了一些。 而秦正威冷哼了一声,留下来“没用”二字,毫不留恋地挂断了电话。 秦洛川的脸色黯然又阴沉,他僵坐在位置上,一双眼睛猩红…… 余欢去了一趟检察院,她利用职务之便,在海城的人口档案里输入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 忆深。 也许是这段时日,傅瑾珩的出现搅扰了她的心神,余欢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想起过他。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安。她不想忘记他,更不想从此以后,再也听不见他的音讯。 余欢如今的职权,只允许她调查海城这个范围里的人口。 但结果却是,查无此人。 余欢不甘心,又试了好几次,无一例外。 之前在锦城的时候,她也在锦城的检察院查过这个名字,和如今,是一模一样的状况。 余欢很想找到他,但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余欢觉得有些难受。 这个杳无音信的故人,就像她虚无缥缈的一场梦,他不存在于她能够寻找的所有地方。 余欢从检察院出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好。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不远处的树下,车窗半摇,露出里面那个人雅致漂亮的侧脸。 那个人,是傅瑾珩。 第69章 069. 可是我以为我能护得住你 他似乎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此时,正缓缓侧过脸,看向自己。 余欢想要离开的,可是她的脚就像生根了一样,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她看见他打开车门,走到自己的面前。 他说:“余欢,昨天晚上的事很抱歉,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好不好?” 余欢觉得他的脸皮未免过分厚实了一些。 他竟然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从容自若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是余欢还记得前世的噩梦,记得他做过的一切,一切罄竹难书的往事。 她如今能够做到的极限,就是不理他。但要让她坦然面对,只能用强人所难四字形容。 余欢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平静缓慢地说:“傅先生大可不必。” 傅瑾珩闻言,眉眼染上笑意。 美人一笑,真是有叫人惊艳的感觉。倘若只是囿于皮相,傅瑾珩的面容,真的无可挑剔。 余欢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却是冷硬:“你打算纠缠我到什么时候?傅瑾珩,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就想好好活着。” 傅瑾珩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他看着余欢,几乎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余欢,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那个时候发生的一切,并非我所愿,你相信吗?” 余欢眼角的笑容,透着讥讽:“你的意思是说,不是你向警方确认我有罪,不是你亲自送我入狱,不是你的好弟弟傅盛尧要了我的命,是吗?” 傅瑾珩眼底,一抹惊痛。 余欢还处在情绪激越之中,却被人重重地拥入怀抱。 傅瑾珩抱着她,语气又急又快,余欢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惊慌失措,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他说:“欢欢,我不知道你会死……我那个时候自顾不暇,可是我以为我能护得住你。” 余欢面无表情地被他拥着,然而眼眶里面酸涩,还是落泪。 她不喜欢这么柔弱的自己。 她不动声色地擦干泪,开口时语气冰冷:“傅瑾珩,你要我怎么信你?” 傅瑾珩不说话,将她抱得更紧。他不是不想解释,可是那场意外涉及太多的人或事,他敢说,也不敢确定余欢可以接受。 检察院的门口,最不缺乏的就是人。 每一个路过的人在看见大庭广众之下拥抱的年轻男女,都是会心一笑。 现在的年轻人啊……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靠得有多近,心的距离就有多远。 余欢看着不远处光秃的行道树上的积雪,语调转悠远:“傅瑾珩,我不想知道你是不是无辜的,我只想安安稳稳的,上辈子我给了你五年,交付了全部的信任给你,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倘若你对我还有一丝丝愧疚,这辈子,你能不能让我自己过?” 余欢少时住在蛮婆身边,那个尖刻寡欢的女人总是和她说:“女子就是傻,才会被所谓的爱情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你看看那些问我求药的女的,多可悲啊。” 第70章 070. 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是啊,上辈子的自己多可悲啊…… 可是傅瑾珩依旧没有放开她,他的声音好轻,近乎小心翼翼。 他说:“余欢,我怎能放了你?” 他们之间靠得很近,余欢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是很清淡的乌木沉香。这么清淡的香气,侵略性怎么能这么重? 几乎,渗透在她每一方寸的呼吸中,不能自拔…… 一点都不像忆深,那个人内敛,从不会让她觉得压迫。 终究是不欢而散。 离开的时候,傅瑾珩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幽微平静。 他说:“如果你这么执意要离开,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余欢说:“傅瑾珩,别让我觉得你纠缠不休。” 傅瑾珩却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目霁然,似是初雪后的微阳。 他的语调低柔,很平静:“余欢,如果用你喜爱的规则,没有办法让你回到我的身边,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他说完这句话,眸色清冽平淡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一丝丝波澜。 余欢看得出,他并不是在说笑。 可是那时,她对他说:“傅瑾珩,我什么都没有,如果我什么都不在乎,你能用什么要挟我?” 傅瑾珩眉眼寡淡,一片静水,他没有反驳,只是说:“余欢,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那时,余欢还不知道,有一些事情,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了。 她所有的逃避、退让,最后都无法改变什么。有一些人啊,哪怕过了一辈子,还是躲不开的。 余欢没有想到,这“很快”,在几天后成了现实。 顾家的大厅,傅瑾珩一身黑色的西装坐在沙发上,背影疏冷清隽。 余欢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的场景。平素热闹的楼下只有傅瑾珩一个人端坐,身姿清冷优雅,不沾染一丝丝人间烟火,美好异常。 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神色。 可是余欢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手脚冰冷,竟是觉得恐惧。 她很少觉得恐惧了,可是今天的傅瑾珩,让她觉得害怕。他似乎又变成了上辈子那个人,冷清果决,杀伐果断。 也许是这些时日,他对自己的手段太温柔,太没有攻击性,以至于她都忘了,傅瑾珩啊,是多狠绝的一个人。 上一辈子,她是怎么去到他的身边的? 那是因为顾耀邦出了车祸,顾氏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傅氏集团在这样的特殊关头,向顾家抛出了橄榄枝。 一个余欢,换顾家上下安然无恙。 这是一桩没有理由拒绝的交易。 余欢那时多傻,听信了秦洛川的温言宠溺,自以为有宠可恃,所以才会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毫无自保的能力。 她记得的,记得所有细枝末节,历历在目。她去到他的身边时,早就被剪断了所有转圜余地,没有半点退路。 所有人都说是她高攀,根本没有人在意,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愿意。 余欢在原地停驻了一下,反复告诫自己冷静,才抿了抿唇,走向沙发那侧的男人。 第71章 071. 你看不出来吗?我想娶你 她在他的面前站定,低眉看着他不动声色的雅致面容,字字轻缓:“傅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瑾珩眼底有弧光流泻,他好看的桃花眼微敛,自眼尾处收成一线,语调轻慢:“余欢,你看不出来吗?我想娶你。” 余欢忍不住冷笑。 她昂着下巴,眼神轻睨着他,神色微嘲:“你疯了?” “没疯。“他如是说。 余欢觉得,她快疯了。 有的时候,余欢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般自若。就好像过往种种无关痛痒,他未曾半点上心。 她开口,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上辈子我死了以后,傅先生过得可还开心?想必应该不错吧,泼天富贵,权势无二,自然事事顺心如意。所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算什么?弥补上一辈子没有娶到我的遗憾吗?” 傅瑾珩眉眼之间,微微的诧异,一晃而过。 他失笑,却是缓缓从沙发上起身。 顾家的一干人都已经离开,整个大厅,原本就只有余欢和他两个人。 方才的时候,傅瑾珩只是坐着,所以余欢还勉强能自持。可此时他站了起来,一瞬间,压迫感铺天盖地。 余欢下意识喉咙一紧,又干又涩。 她稳住心神,毫不客气地仰起头看他,尽管在气势上,已经弱了一截。 “我已经和顾耀邦提过了,他没有意见。“傅瑾珩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余欢眼底的恼意,声音愈发平淡:“我知道你现在生气,以后,你想要做什么,我都由着你,好吗?” 余欢想说,不好。 可是她启唇,尚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感觉到后颈处微微一疼,失去了知觉。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看见傅瑾珩伸手,稳稳地将自己抱住。他的眸色平淡,那张称得上美不胜收的面容上,笑意浅淡。 余欢的心,有些发冷。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傅瑾珩会对她用这么强硬的手段。 她以为他对自己满怀愧疚,所以必然不会对自己过分强势。可是她却忘了,傅瑾珩这个人,想要做成的事情,什么时候失败过? 顾家门口,顾耀邦等人站成一排,小心翼翼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尽管,这里明明是顾家,可是傅瑾珩带着人走进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讨好。 这可是傅家九爷,一句话,就能让顾家颠覆或繁荣。 只是傅瑾珩从头至尾,都没有和他说半个字。一直都是他的助理,在和他交谈。 顾耀邦在得知傅瑾珩想要娶余欢的时候,是震惊的。 他看着这个傅瑾珩的私人秘书丁尧,难以置信地说:“丁秘书,你的意思是,九爷要带走余欢?” 丁尧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公式化的笑容,他说:“顾先生,相信你分得清孰轻孰重,可以做出最好的选择。” 顾耀邦心头,几欲呕血。 他的脑海中,全是前段时间,他和宁敏华里应外合,将顾思年送上傅瑾珩的床的桩桩件件。 第72章 072. 她困了,我带她回家 当初的难堪有多厉害,现在的愤怒便是成倍。 傅瑾珩将顾家的亲生女儿扔在了傅公馆的门口,却想方设法,不惜亲自上门,来带走一个养女。这简直是往顾耀邦的脸上扇耳光。 可是傅瑾珩的身份摆在那里,不要说耳光,哪怕更难堪,他也只能笑着接受。 顾耀邦如此,那么其余的人,更是不必说。 此时,所有的人都站在门口,等着傅瑾珩的出来。 大门被推开,傅瑾珩横抱着余欢,从里面走了出来。 怀里的人似乎是在熟睡,傅瑾珩的步子放得很轻。 他越过顾耀邦等人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滞。 顾耀邦咬了咬牙,还是追了上去。 他站在傅瑾珩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带着讨好:“九爷,余欢这是怎么了?” “她困了,我带她回家。”傅瑾珩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漫不经心地看着顾耀邦,姿态疏离。顾耀邦只觉得更气恼。 困了,大清早的,怎么就困了? 可是他只能赔笑脸,不敢表现出一丝丝不悦:“九爷,这里就是余欢的家啊……您这样把她带走,是不是有些……” 傅瑾珩脸上的清淡,一点点转冷。 他的语调沉凝,微微低沉:“你是舍不得余欢,还是想用她向我讨要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耀邦愣了愣,终于不再说下去了。 傅瑾珩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摆明就没有在意他们的意见。 来日方长,他总是能找到机会,补回这一次的损失。 傅瑾珩带着余欢回到了望居。 余欢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西沉。大片暖红色的黄昏挂在天上,一片熏红。 余欢的视线从落地窗一点点移到了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里。这是一个冷色调的房间,灯光幽微,大片的灰色底色,整个房间线条利落细致,低调却冷清。 床头是一个古董灯,青色的底釉,上面是镂空的雕花。 她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愣了很久,从床上缓缓起身。 后颈处的疼痛感还有些许,余欢渐渐回想起了在顾家发生的一切。 她的眸色骤冷,几乎是从床上飞快起身,快步走向了房间的门口。 门是半掩着的,余欢推开门的时候,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她赤着脚走到了一旁长廊尽头的电梯,她这才发现,卧室位于别墅的五楼,也就是顶楼。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按钮直达一楼。 余欢不知道为什么,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几乎是潜意识的。潜意识告诉她,傅瑾珩就在一楼。 这种想法很可笑,甚至说不出缘由。 一楼的大厅异常安静,余欢走过大厅,终于在一旁的厨房看见了傅瑾珩。 他站在流理台旁,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衣袖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冷白结实的手臂。 他的腰线是很漂亮了,劲瘦而不乏力量感,微微弯着腰的时候,几分难以言说的性感。 余欢看见,他的手上是一柄汤勺,而桌台上是一口砂锅,氤氲着热气,正在煨汤。 第73章 073. 我想要娶你,这就够了 余欢站在他的身后。那一腔怒火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傅瑾珩大约没有察觉到余欢的视线,他正在细细地给汤调味,动作认真。 余欢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受控制地轻了一些。她语气有些发抖,说:“傅瑾珩,我不会嫁给你。就算你把我带到这里,限制我的自由,我依然不会嫁给你?你放我走,好不好?” 尽管她的声音不大,可是在这安静的空间里,依旧字字清晰。 傅瑾珩手上的动作终于顿住。 他缓缓直起腰身,微微侧过脸,看向了余欢。 他轻轻的,一字一顿地说:“没关系,我想要娶你,这就够了。” 余欢知道,只要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傅瑾珩,她都会选择鱼死网破。可是因为这个人是他,她竟是踌躇,多了几分犹豫不决。 她和傅瑾珩相识这么多日子,明白他并非表面上的冷清淡漠。他的性子狠戾,一旦触及底线,就算是余欢,也不敢确定他会做什么。 余欢上一辈子已经因为他而入狱,这辈子,她除了加倍小心,别无他法。 可是傅瑾珩却似乎完全看不出她的挣扎和不情愿,他对她笑,柔声道:“已经很晚了,你睡了一天,先吃些东西当晚餐,好不好?” 余欢不想在这些无谓的事上平添争执,此刻她想做的,只是在傅瑾珩放松警惕的时候离开他,离开海城,之后……再也不回来。 这个想法定下了以后,余欢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了饭桌上,等着傅瑾珩口中的晚餐。 余欢接过傅瑾珩手中的汤时,瞥见他手上的红痕。 她看着,不假思索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余欢问完了,才觉得不妥。她用勺子戳着汤里的山药,目光垂下,不去看傅瑾珩的反应。 砂锅里的汤是山药排骨汤,望居没有太多佣人,这汤,是他亲自做了一下午的。 他难得下厨,可是因为是做给余欢吃,所以事事都精细。 此时,傅瑾珩听着余欢的问话,语调清浅:“给山药去皮的时候粘液粘在手上,可能有些过敏,不碍事的。” 余欢抿着唇,一时沉默。 其实上一辈子,除去那场要了她的命的牢狱之灾,傅瑾珩待她,是能称得上一个好字的。 或者说,不仅仅是好,而是宠,彻彻底底的独宠。 顾家的养女被傅家九爷数年如一日,金尊玉贵地娇宠。当时的海城,有谁不知道啊。 余欢搅着碗里的汤,很久,才尝了一口。 汤味清甜,是余欢喜欢的口味。 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勺子搅弄汤碗的声音。 不知不觉中,汤碗已经见底。 傅瑾珩看了一眼,大概是很满意。 他微微笑了,将空了的碗拿起来,平静自若地去厨房清洗。 不得不说,余欢看着他不算娴熟地洗着碗,心里是有一些诧异的。 她没有想到,傅瑾珩能为她做到这个程度。 他多多少少,也算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去碰这样油腻的碗,未免为难。 第74章 074. 我用我的全部还给你,好不好 所以,这种放在寻常情侣之间称得上平常的事,是上一辈子的余欢从来没有奢望过的。 上一辈子,傅瑾珩对她很好,可是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因为从一开始,这份感情就滋生在悬殊的位置上,余欢就算穷极一生,也没有办法做到平视他。她对他,就算自己口头上不愿意承认,心里却也不得不明白,傅瑾珩于她而言,从来都是用来仰视的。 此时,余欢看着他的背影,那种喉咙干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一直到傅瑾珩整理完了一切重新回来,余欢的目光还是注视着他。 傅瑾珩被她这么看着,却一点点都不觉得尴尬,他微微笑了笑,说:“欢欢在看什么?” 余欢脸上的追忆,微微收敛。 她垂眸,平静地说:“你以前从来不会做这些事。” 傅瑾珩笑了笑,在她的面前,他总是笑着的。 他的眉眼舒朗,一片美好深刻,只消一眼,就能烙印在人的心上:“以前没想过去做,我那时以为我们有一辈子,一切都来得及。可是后来,你……不在了,我便开始后悔。欢欢,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 他说到这里,眼尾有一弯红,一点点加深,近乎浓烈:“我上辈子最后悔的事有两件,第一件事就是上一辈子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对你面目冷淡,我明明知道你心里怕我,可是我还是吝惜笑容。第二件事,就是很多事假手于人,没有亲力亲为地爱你。” “我重生了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可是你那么怕我,宁可和不知底细的赵家走,也不愿意信我分毫。可是我不怪你,没有一个人在丧命了以后,还能对这一切的推手心平气和。”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住,一双墨色沉沉的眼,眸色惑人,那样认真。他说:“傅家欠你一条命,我用我的全部还给你,好不好?欢欢,你信我一次。” 余欢突然明白了傅瑾珩的所有不寻常。 这一辈子,他不是性情大变,他依旧是那个矜贵到叫人难以企及的傅家九爷。只不过……他将一腔温柔,都给了自己罢了。他只是在收敛自己的脾气,在试图改变自己。 余欢从来没有奢望过,傅瑾珩会为了自己而改变。 上辈子,哪怕她身陷囹圄,也没换到他一丝丝怜惜。 他将所有情绪深埋,余欢从来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深爱有几分。 可是此时,这个眉眼猩红的男人看着自己,连语调都在发抖。 余欢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傅瑾珩是多聪明的一个人,慧智近妖,他不会不明白这份剖析意味着什么。 在一段感情里,最先动情的人只会一点点被剥去所有防备伪饰,无法自保。 他将所有的脆弱柔软展露在自己面前,之后将刀子递给自己。只要她想,她就能伤他于无形。 余欢的脑子有些空,她已经做好了和傅瑾珩周旋的准备,可是他却突然剖白了自己。 第75章 075. 简直漂亮得不可方物 余欢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是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或许,真的有什么误会呢? 但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压制。 余欢的脸色白了一瞬,才说:“傅瑾珩,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信你。你说你没有做,可是你却拿不出一点点理由说服我。” 傅瑾珩眼底,一晃而过的暗色。 只是下一刻,他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下午我去傅氏有些事,等我忙好了,我就回来陪你用晚饭,好不好?” 余欢咬了咬牙,试探地说:“你限制我的自由,我没办法对你敞开心扉。傅瑾珩,你放我走,好吗?” 他似乎是低笑了一声。 他修长的指节掠过余欢额角处的碎发,轻声道:“乖,别说傻话了。” 晚间的时候,傅瑾珩归来,陪着余欢用了晚饭。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共处一室,余欢没有多停留,便径自离开了大厅。傅瑾珩拿走了她的通讯设备,现在的她,联系不到任何人。 她原本想要找赵北砚求助的,可是如今,她只能靠自己。 余欢离开的时候,傅瑾珩一直看着她。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脚步,很平静,可偏偏却叫人无法忽视。 余欢下意识就加快了脚步。等到电梯门阻隔开两个人以后,余欢才重重地喘息了一下,背脊贴着电梯的墙,缓缓蹲在地上。 夜里,余欢意外睡得很安稳。 傅瑾珩不知道在房间里用了什么熏香,余欢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都是上辈子的种种,历历在目。 那是她的生日宴会,她穿着傅瑾珩为她准备的红色礼裙,众目睽睽之下,姿态骄傲地从门口一步步走进去。 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大多是惊艳的颜色。 原本就姿容惊艳的女子被细细娇养之后,简直漂亮得不可方物。也就只有这样的女子,才不会在傅家九爷的姿容衬托之下黯然失色。 余欢走到了人群的中心,那里被簇拥环绕的,是顾家的父女。 上一辈子的顾思年难得在公众面前露脸,此时,她站在顾耀邦的身侧,孱弱而温柔地笑着。 因为傅瑾珩的缘故,顾家的身价也跟着一路水涨船高。 余欢那时还没有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她自欺欺人地将他们当作家人。尤其是顾思年,她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梦里的余欢笑着穿过人群,挽住了顾思年的手臂。 少女一身惊艳,面容生得勾魂夺魄,将顾思年原本还能算夺目的气质压制得死死的,一瞬间没有了光彩。 余欢没有察觉到顾思年脸上笑意僵硬,兀自笑着说:“思年,你和爸爸来啦?” 而顾思年握住了自己的手,已经是一脸温和诚恳地说:“余欢,你带我和爸爸去见见傅先生吧。” 余欢不假思索,笑着说:“好。” 顾思年是他的姐姐,怎么会不好? 是她,亲自将顾思年带到了傅瑾珩面前。 是她,用自己的态度,保全了顾家的荣华。 第76章 076. 我大概是……梦游吧 那个时候她怎么会想到,自己倾心相待的家人,到头来只换来一场背叛…… 余欢醒来的时候,还算平静。 如今梦见这些旧事,已经很难让她起波澜了。 她缓缓睁开眼,却在下一刻僵住。 她躺在傅瑾珩的臂弯里,男人面容沉静,大约还在熟睡。他穿着灰色的睡衣,不同于白日里的西装革履。 余欢愣了愣,下意识去推他。 她的力道不算小,傅瑾珩缓缓睁开眼,面色却很从容。 他看着她,眸色深沉不见底,因为刚睡醒,少了几分平素的难以亲近。 他说:“余欢,早上好。”沙哑而带着笑意。 余欢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傅瑾珩却是笑了笑,认真地说:“我大概是……梦游吧,这些日子,总是睡得不安稳。” 余欢气结。 她从前怎么不知道,他还有梦游的毛病? 额角的神经微微牵扯,有些细密而尖锐地发疼。 余欢垂眸,许久,她缓和好了情绪,才道:“那你现在睡醒了,可以离开了吗?” 只是她的话音未落,傅瑾珩已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傅瑾珩吻了吻她的鼻尖,语调转沙哑:“小没良心,手臂被你枕了一晚上,现在醒了,你就让我走?” 余欢的脸有些发红,这辈子,她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在青天白日这么接近。 “离我远点!” 傅瑾珩低低地笑了,到底没有再为难她,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余欢在这一刻,却觉得有些恍惚。 那个叫忆深的男子,也曾经这样靠近过她。 可如今在她面前的人,是傅瑾珩。 她竟是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忆深的影子。 余欢还在发愣,可是傅瑾珩已经起身,整理着自己衣袖上的褶皱。 余欢翻了个身,将自己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 傅瑾珩看着她在被褥里缩成一团的样子,不觉好笑,唇角又多了几分笑意:“生气了?我答应你一个愿望,你别生气了,嗯?” 只是下一刻,他的笑意凝住。因为余欢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吗?傅瑾珩,那你能不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我需要联系一个人。” “谁?”平静、冷淡的语调。 余欢皱了皱眉:“这和你没有关系。” “你要联系赵北砚?”语气更平静了。 余欢终于撑起身子看向他:“对,我要联系赵北砚。” 傅瑾珩眉眼之间透着丝丝寒气。 他注视着余欢,很久,才说:“只有一次。” 余欢诧异:“好。” 傅瑾珩将手机给了余欢。 可是余欢打电话给赵北砚时,对方却是关机。 她不甘心,又拨了一次,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余欢有些怀疑地看向傅瑾珩:“你是不是在电话里动了什么手脚?” 傅瑾珩扯了扯唇角,声调愈发清冷:“没有。” 余欢还有一些疑惑,却听见他说:“下午,我带你去见朱七七,好不好?” 余欢无法拒绝。 傅瑾珩离开的时候,余欢将手机重新给了他。 第77章 077. 因为余欢讨人喜欢 她摆明了不想和他起半点冲突,态度无可挑剔。 可是傅瑾珩知道,这样是不正常的。她这样忍着,只能证明她是故意麻痹自己的警惕性。 而他…… 傅瑾珩抬起眉眼,眸色幽暗,一丝丝光都没有。 此时的锦城,赵家私人飞机坪。 赵北砚坐在飞机上,正在看报纸。 赵氏集团在y国的分部今天早上出了意外,说是旗下的酒店除了食品安全问题,直接被当地的有关部门发了法院传函。 这件事可大可小,而由于y国分部的特殊位置,赵北砚不得不确保不能出任何的意外。 他在离开锦城的时候,给余欢发了短信。 他说:“有事离开,三天后回来。你一个人在海城小心。” 余欢回了他一个“好”字,没有半句关切,倒真的是余欢的作风。 赵北砚看着那条短信,失笑许久,眼底染上了宠溺。 而现在,等到赵北砚的报纸看完了,飞机也已经缓缓驶离了地面。 他那个时候不知道,一场“意外”即将来临…… 傅瑾珩说话,一向都是算话的。 余欢在下午的时候,看见了朱七七。 是在傅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两个女孩子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便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门外,夜墨沉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幕,声音一如既往冷沉:“阿七很喜欢她,为什么?” 傅瑾珩笑了笑,倒是不像夜墨沉那么介意这个拥抱,只说:“因为余欢讨人喜欢。” 夜墨沉:“……” 傅瑾珩像是没有瞧见他的无语凝噎,继续道:“夜氏上次说的合作,我很有兴趣。夜总,不如我们到一旁好好谈谈。” 夜墨沉看了一眼房间里双眼通红的朱七七,很久,才挪动了脚步。 余欢和朱七七并不知道那二人在门口看了她们这么久,她们还处在相见的喜悦中,两个人都有些激动。 余欢笑着拉过朱七七的手,道:“上次一面仓促,我都没有来得及好好问问你的近况。” 朱七七的视线落在门口的几个保镖身上。 隔着磨砂玻璃,那几个保镖的身影只是一团氤氲模糊的黑色。 朱七七的眉心皱了起来,她开口,酝酿着措辞:“九爷他……他……” “他在监视我。”余欢平静地补充,她看着朱七七脸上的苍白,笑了笑:“我昨天被他从顾家敲晕了带来的,这件事,也怪我自己不小心。” 朱七七的脸色更白了。 她性子不如余欢坚强,听着她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事,声音便染上了哽咽:“九爷怎么可以这样……他看起来……看起来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的。” 余欢知道朱七七是为了自己难过,可是她和傅瑾珩之间的事太过复杂,纠葛着前世,余欢不知道要怎么和朱七七解释。 况且这个说法太离奇了,就算她说出来,她也怕朱七七不肯相信。 余欢只能扯开话题,道:“那你呢?夜墨沉对你好吗?” 朱七七怔然了片刻,才说:“好,他对我……一向都是好的。” 第78章 078. 你听错了 只不过语气里,没有一点点满足,甚至有些苦涩。 “七七,你爱他吗?” 朱七七抬起头,有些诧异,却还是说:“爱的,我爱他。可是余欢,你不知道,他那个人……总是让我担心。” 朱七七说得隐晦,可是余欢听着,却大概有些明白了。 她这个好友心思单纯,可能对于夜墨沉的某些手段,无法坦然接受吧。 余欢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种种,那是她在监狱里的时候,曾经听见监狱里的狱警说,夜家家主夜墨沉不知为何当众持枪杀人,之后便失去了下落。 她那时自顾不暇,只是听着,可是却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而此时,余欢看着眼前好友略带苦涩的表情,心头却暗暗下了决心。 无论是因为什么,她都会设法改变这一切。 余欢的表情认真,正色道:“七七,你告诉我,夜墨沉做了什么?” 朱七七的脑海中,划过那一地的血。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违心地说:“没什么。” 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说到底,她还是自私的。 当初信誓旦旦想要告诉余欢一切,可是如今有了机会,她反而不敢了。 她害怕,害怕她的话会给夜墨沉招致祸事。 后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傅瑾珩和夜墨沉进来的时候,朱七七将脸埋在余欢的怀里,语气软软地说:“余欢,以后我想办法救你出去,让他们都找不到我们。” 余欢看着夜墨沉难以言表的脸色,没忍住笑了出来。 而一旁,傅瑾珩看着余欢脸上的笑意,一直清冷淡漠的脸上,有笑意若隐若现。 朱七七后知后觉地从余欢怀里探出头,便看见夜墨沉面沉如水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看着自己的表情,就好像要把自己吃了一样。 朱七七怂了:“我开玩笑的。” 夜墨沉眸色微凝,冷声道:“过来。” 朱七七一见他生气就怕,倒是没有犹豫,乖乖地走了过去。 夜墨沉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表情有些凶:“让我找不到你?” 朱七七:“……你听错了。” 而余欢收敛了笑意,视线不经意对上一旁的傅瑾珩。 他的面色温雅,波澜不惊。余欢和他对视了半晌,选择侧过脸不去看他。 等到朱七七和夜墨沉离开了,傅瑾珩缓缓走向余欢。 他在她的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笑意款款:“欢欢今天开心吗?” 余欢被他的温柔模样囿住,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如今的性子,是有些吃软不吃硬的。 显然,傅瑾珩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限制她的自由,可是又对她无微不至。他甚至和她说,上辈子的种种,并非他的本意。 余欢知道,她不该信他。 但她看着他一如往昔的面容,还是忍不住被打动。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很久,余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也不知道是想要对谁说,那样的没有底气:“傅瑾珩,我和你说过的,我爱上了别人。” 第79章 079. 攻心 而傅瑾珩笑着,对她说:“没关系,没关系的余欢,我等你重新喜欢我,好不好?” 余欢的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 傅瑾珩捏了捏她的手心,道:“你今天也累了,我派人送你回去,晚上的时候,我带你去看流星。我听丁尧说,今天晚上平乔山上有流星雨。” 余欢依旧沉默。 直到离开,她都避免和傅瑾珩说话。 他想攻心,而她发现了。 回去的路上,余欢坐在副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致。 是丁尧亲自开的车,景色倒退,车里安静极了。 丁尧突然开口,笑着对余欢说:“余欢小姐,我记得你旁边有几本书,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翻着看看。” 余欢顺着丁尧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座位中央的暗格里放着几本册子,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有四本。 书封被精细包裹,清一色的用素色书皮包裹,看得出平日里的爱惜。 余欢随手拿起了一本,翻开,却是愣住。 那本书的扉页写着“2007年7月17日,10岁的余欢生日快乐。” 余欢感觉喉咙堵得更难受了。 她的之间有些发抖,却还是强迫自己,一本本翻开扉页。 “2015年7月17日,18岁的余欢生日快乐。” “2016年7月17日,19岁的余欢生日快乐。” “2017年7月17日,20岁的余欢生日快乐。今年,你会回到我的身边吗?” 余欢看着这些字眼,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第一本。 是余欢旧时阅读的书,《茨维塔耶娃诗选》。 余欢记得的,她从前最喜欢的一首诗,就是其中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那个时候少女心事的美好遐想,几乎都在里面:“……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在房间中央,一个磁砖砌成的炉子,每一块磁砖上画著一幅画:一颗心,一艘帆船,一朵玫瑰。而自我们唯一的窗户张望,雪,雪,雪。你会躺成我喜欢的姿势:慵懒,淡然,冷漠。一两回点燃火柴的刺耳声……” 余欢也曾将这诗念给傅瑾珩听。 是冬天,暖气充足的卧室床上,余欢躺在傅瑾珩的怀中。白色的霜花在窗户上凝结,一朵朵的,模糊了窗外的雪景。 傅瑾珩唇角边衔着香烟,拥着余欢,隔着轻烟薄雾,眯眸看着诗集上的字,姿态性感到一塌糊涂。 他开口,顺着余欢的指尖往下念,靡丽低哑的声音,近乎于某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毒药:“你香烟的火苗由旺转弱,烟的末梢颤抖著,颤抖着。短小灰白的烟蒂——连灰烬你都懒得弹落——香烟遂飞舞进火中。” 他念到了尾声,将指尖的香烟碾灭,薄唇吻着余欢的唇角,低低地说:“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吗?” 余欢那个时候,从足尖一路红到了耳畔,整个人就像煮熟的虾子。 傅瑾珩低笑了一声,翻过她的身子,交融,极致。 他的声音喟叹,很低微:“单单是谈天说地怎么够?我比较想和我的欢欢,做一些更深入的事情。” 第80章 080. 独独没有想过,让傅瑾珩为了自己赴死 余欢呜咽着,脑子浑得像浆糊,什么诗情画意,都抛得干净…… 如今回想起来,不过好像才发生的事情一般。 此时余欢看着眼前的诗,心中到底还是微微起了波澜。 她往后翻了一页,笔力遒劲,是日记。 余欢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她又翻了其余的书,无一例外,都是她上辈子喜欢的一首诗,之后便是随笔和日记。 余欢心绪复杂,沉浸在自己的遐思里,车子却剧烈地急刹。 余欢愕然抬头,却听见一旁的丁尧说:“余欢小姐,前面的货车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转动方向盘。 余欢因为惯性,额角撞到了一旁的车玻璃上。 她却没有呼痛,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疾驰而来的货车,语气平静:“是锦城的牌照。” 丁尧的目光,一瞬复杂。这样的一个女子,在如此危难的时候都能处变不惊,但凡不是遇到自家九爷这样的人,人生都能一片大好吧…… 丁尧在车身彻底转过去的一瞬间,不动声色地慢了动作。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余欢看见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以极快的速度,横亘在了他们和货车面前。 货车显然也没有想到会突然有人不要命地赶上来,来不及躲闪,两辆车碰撞在了一起。 余欢看见那辆劳斯莱斯被撞到了一旁的行道树上,完全的倾翻,一片浓烟。 而货车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整个前部已经损毁。 货车司机受了很重的伤,正从车里跑出来,试图逃逸。 余欢的耳边,是丁尧颤抖的声音,他说:“那辆车,是九爷的。” 余欢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却不敢知道。 她想过让傅瑾珩付出代价,弥补她上辈子受的苦。她想过无数种方式,独独没有想过,让傅瑾珩为了自己赴死。 余欢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她咬着牙打开了车门,在丁尧惊诧的目光里,一步步走向了试图离开的司机。 检察员余欢小姐知法犯法,当众打人。 她动作很重,那一脚踹在司机的身上,那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丁尧远远地看着,都觉得肉痛。 余欢每一脚落在那司机身上,就能听见他的哀嚎。从凄厉到低弱。 之后,是救护车的鸣笛声,渐行渐近。 她的动作,也随着这声音,一点点变得生涩。 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众人都看见,原本在死命殴打肇事者的女孩子,突然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这样伤心,仿佛她才是遍体鳞伤的那一个。 有目睹了全程的路人叹气,说:“小姐,那边车里的先生为了救你受这么重的伤,你于情于理,都该去看一眼吧?” 余欢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定住。 很久,她缓缓起身,一双眼睛通红地迈开了脚步,却是朝着完全相背离的地方走去…… 而已经被医生抬上病床的傅瑾珩,缓缓睁开了眼。 他半张脸上都是血,整个人的气质冰冷而阴戾,一点点温度都没有。 第81章 081. 傅瑾珩,我不许你有事 他开口,字字沉凝:“顾余欢,你敢走一步试试。” 丁尧看着傅瑾珩的模样,心里有一些发冷。 按照九爷的性情,倘若余欢小姐在这样的情形下依旧决定离开,那么后面,九爷必然不会再用什么温柔小意的手段。 他甚至有可能,就此将她……豢养。 可是余欢却不是这么想的,她听见了傅瑾珩的声音,低沉中掺杂着不能察觉的颤抖,她听得出,他在害怕。 余欢被他话语里的那抹浓烈绝望,生生牵制住了脚步。 原本想要选择视而不见,没心没肺的人,还是折返,走到了她最不想去的人的身边。 这一天,傅瑾珩在陷入昏迷的之前问余欢,他问她:“如果这次……我死了,欢欢,上辈子的事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机里面都是白雾,他的面容苍白,褪尽了血色。 余欢见过温柔的傅瑾珩,见过冷清孤绝的傅瑾珩,却没有见过如今这般患得患失、奄奄一息的傅瑾珩。 明明知道这是攻心,是笃定她心软不备,可是余欢还是没有办法冷言拒绝。 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很久,才终于说:“傅瑾珩,我不许你有事。” 傅瑾珩说“好”,之后陷入了昏迷。 之后的时间里,他都紧紧攥着余欢的手,就好像攥着什么名贵的宝贝。 余欢在抢救室外坐了一夜,期间丁尧将她的电话给了她。 余欢接过电话,心不在焉,整个人的神思都在抢救室里。 这次的车祸太过意外,丁尧担心在傅家引起波动,没有去傅氏的私人医院,而是来了普通医院。所有人,都想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而余欢想的却是,倘若傅瑾珩没有事,那她尚且可以感激他这一次的搭救。可是如果,他出事了,余欢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攥着手机,不自觉用力,手机在掌心,有些发烫。 期间,魏昀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无非是问余欢请假这么久,什么时候回来。 余欢才知道,原来傅瑾珩这些日子,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她随意地回复了几句,之后挂断了电话。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晚上。 灯光灭下的那一刻,余欢看见傅瑾珩被人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 他躺在病床上,尚在昏迷。 余欢也顾及不得两个人之间的龃龉,毕竟人是因为她才伤的,丁尧不在,她必须处理好一切。 那医生见余欢一脸急切地走过来,眼底有一瞬犹豫。 余欢没察觉,只说:“医生,他怎么样了?” 那医生闻言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您先生的病情不算严重,就是脑子里有血块,我们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会散。” 余欢眼前一黑,也没有心思纠正医生的称谓,语气艰涩地问:“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医生低咳了一声,缓缓道:“就是,短期内可能不会清醒。” 余欢感觉眼底的水汽,又开始弥漫了。 她眨了眨眼,努力掩饰着,涩然道:“好,我知道了。” 第82章 082. 他用自己的性命,去下了棋局中的致命一棋 余欢跟着众人一起,去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病房。 医生离开的时候,对余欢说:“您先生的助理说,等等就会派人将您先生接走。您现在,可以准备一下了。” 余欢胡乱点了点头,心头混乱,脑子也嗡嗡的。 等到医生离开了,她才像回过神一般,坐到了傅瑾珩身侧。 余欢一直以为,傅瑾珩是坚不可摧的。 他运筹帷幄,事事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人生哪里有过疏漏? 他应该是胸有成竹的,而不是躺在这里,整个人死气沉沉。 余欢就这医院的病房床头昏暗的灯光看他,天色微亮,从半掩的窗户里透进来。 房间里的木质地板已经有些年头了,木质的味道混杂着消毒水,竟叫人心中生出了几分死气来。 而傅瑾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眼之间的冷淡清寒稍减半分,多了病态。 他看起来,是余欢没有见过的脆弱。就好像抽离了生气的名画,很美,可是一点点生息都没有。 余欢害怕这样的傅瑾珩。 亦或者说,她害怕的,是为了她而变成这样的傅瑾珩。 余欢记得的,车祸发生的时候,傅瑾珩疾驰到货车的面前,那样决绝。 余欢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来得这么巧,可是如今,她没有心思去想。 她只想知道,他能不能醒来,会不会醒来。 明明该恨他的,可如今的情状,叫人也恨不起来。 她开口,因为一晚上没有睡,声音沙哑:“傅瑾珩,你不要出事……拜托你,好好的。”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丁尧到达的时候,余欢趴在床边,头靠在傅瑾珩身侧,睡得正沉。 两个人的身影被阳光投在地上,纠葛,没有一丝丝缝隙。 丁尧站在门口,手心有些凉。 他曾经觉得,傅瑾珩是冷清淡漠的,可是如今他却发现,这个众人眼中不食烟火的傅九爷陷入深爱,是多么疯狂。 他用自己的性命,去下了棋局中的致命一棋。 这场车祸,傅瑾珩早就是知情的。可是他顺水推舟,用这个谋算打开余欢的心防。 多狠的计策,对自己一点点余地都不留。 那个时候丁尧问他:“九爷,如果您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傅瑾珩眉眼寡淡,一脸平静地说:“那么她会记得我一辈子。” 丁尧那个时候,就像此时一般,手脚一瞬间冰冷下去。 他不知道余欢如果得知这一切会怎么样,但是按照九爷步步为营的性格,她大概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知道。 这样的爱,一般的人,受之不起…… 丁尧内心复杂,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拍了拍还在熟睡的余欢。 余欢原本就浅眠,被这么一拍,立即便醒了。 她的神色透着茫然,在看见丁尧的那刻,清明了几分,道:“丁秘书。” “余欢小姐,我现在要把九爷送去傅家的私人医院,您要一道还是回到九爷给您安排的住处?” 余欢微微怔了怔,这场意外让她差一点都忘了,傅瑾珩还在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第83章 083. 你身上的伤,心里的伤,我都会负责 第84章 084. 你说你恨他! 第85章 085. 他为了她躺在病床上,不知朝夕 下属心中一凛,不敢再耽搁,快步离开了。 而赵北砚很长久地坐在原地,一双眼睛寒森森的,一片凛然颜色。 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一切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余欢对傅瑾珩经年的恨意,竟然能在一夕之内,湮没得干干净净。 他怎么能甘心,又要怎么样才能说服自己,他的余欢依旧还是他的。 赵北砚想过很多的结果,独独没有想过,过了一辈子,他的余欢依旧并不属于他。 他抬眸,看着落地窗外皑皑的天色,神情平淡得就像是一杯白开水,没有一丝丝波澜…… 三天后。 余欢收到了丁尧送的一个箱子,很沉,通体黑色。 过道上,余欢掂着箱子,面色中透出了疑惑:“这是什么?” “九爷以前想要给您的东西。”丁尧说到这里,顿了顿:“原本,是打算前几天给您的。可是九爷突然出了意外,这件事我们都忘了。” 余欢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在接过箱子的时候,脸色有些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去看。 这份怯懦来得没有道理,可是余欢知道,她是真的害怕。这其中,或许有她不能或者不愿知道的,关于傅瑾珩的情深意重。 余欢将箱子放在了傅瑾珩的床尾。 那个清冷至极的男人躺在床上,仿佛一点点生息都没有。 其实余欢一开始看着他,还会觉得陌生,这个眉眼藏着病容的男人,和余欢记忆中的,判若两人。 可是看得久了,余欢却又会觉得熟悉。 原本就是朝夕相处了许多年的人,又不可能做到真的陌生。伪装自欺拨开以后,还是熟稔。 这段日子,余欢总是回忆起上辈子的事。 那个时候的她还很单纯,心态也不是如今这般的古井无波。她在一个女孩子一生中最好的年纪,去到了傅瑾珩身边。经年的宠溺,经年的深爱,被娇宠得无法无天。 所以后来一夕之间一切破灭,她才会摔得那么惨。 明明知道过去种种也许真的只是一场骗局,可是余欢还是会被蛊惑。 就像,如今。 他为了她躺在病床上,不知朝夕。 余欢想,她或许……并没有那么恨他了。 或者说,她没有办法去恨他。 余欢就这么静坐着,很久,有人推开病房的门走进来。 “余欢小姐,可以用晚饭了。” 余欢愣了愣,说:“好。” 她跟着那个人的脚步离开,临走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 余欢原本以为,她很爱忆深。可是当傅瑾珩没有声息地躺在自己的面前时,她几乎分不出一点点的心思去想他。 余欢不想承认,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傅瑾珩对她而言,重要得不可思议。 她可以对他冷眼相待,可是一旦他出事,她会无措、会难过、会心神不定。 傅瑾珩为了救她而受伤以后,余欢几乎再也没有想到过忆深那个人。 她开始缓缓正视这段感情,也发现了,忆深对于她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第86章 086. 没醒,快死了 她给他渲染了太多美好,可是事实上,她喜欢的,也许并不是他这个人,而是自己在他身上编织出来的所有美好。 而傅瑾珩不一样,她恨他恨得牙痒,可是又曾经,那样的爱过他…… 飞机驶离y国的时候,赵北砚目光沉凝地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余欢,十八岁的余欢,坐在藤萝的花架上,一双眼睛清冷又干净。 她看着不远处的某处景致,从始至终,都没有望向他。 而他站在不远处,借着那天温热明朗的阳光,留下了她的模样。 赵北砚不知道,倘若有一天,余欢知道了一切,他所有的隐秘,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秘密,会不会觉得他就像一个疯子。 可是他又怎么敢,让她知道。 有一些秘密,适合随着上辈子的一切,被彻底埋葬…… 傅瑾珩醒来的那一天,余欢还在熟睡。 她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在亲吻她的唇角,动作很轻,带着一点不能言说的珍视味道。 他说:“欢欢,看看我。” 余欢觉得心口的某个地方,被一瞬间揪紧,几乎不能呼吸。 这一天,海城的大雪停下,春日渐近。 余欢看着眼前的人沉默。 从前的时候,亦或是说上辈子的时候,有人告诉余欢,傅瑾珩这样的人,倘若交心,必定会输的很惨。 那时的余欢不信,她偏偏义无反顾地去到他的身边。 后来她一无所有,真的什么都失去了。 所以如今,她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陷得太深。 他那个人善于伪饰,一份的喜欢,可以表露出十分的深重。 可是当她听见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悲哀。她悲哀地发现,她还是很喜欢他。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睁开眼,眼底有水汽,一片氤氲,很细碎的光。 她咬着牙,可还是从齿缝中溢出了一丝哽咽。 而傅瑾珩看着她微笑,雅致温和的笑意,眉眼似是墨染。 余欢听见他说:“我醒了,你大概不开心吧?” 余欢笑了笑,却还是落泪,心头喜怒参半,她咬牙切齿地说:“是啊,我巴不得你一辈子不要醒来。” 只是他面色上未见愠怒,倒是平静。 余欢看着看着,心头生出了几分无力。 她说她不在意,连自己都不信,又怎么能奢望他会信? 她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面走去。 而傅瑾珩看着她的背影,并未出声阻止。 他微微眯眸,眼尾处一抹深邃,收成一线。 许久,他扯唇,微微一笑,眼神是说不出的晦涩。 余欢在过道处遇见了丁尧,对方手里拿着文件,看见她的时候,神情有些激动:“余欢小姐,我听说九爷已经醒了。” 余欢心头烦闷,她看着丁尧,语气不算好:“没醒,快死了。” 丁尧愣了愣,却看见余欢已经快步和他擦身,没有打算深谈下去的意思。 丁尧推开病房的门时,傅瑾珩站在窗台处,他微微垂首,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是背影挺直,因为久病在床,有些隽瘦。 第87章 087. 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原本就是很白皙的,此时此刻,那脖颈处露出来的一节肤色,竟是有些接近雪色了。 丁尧看着,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他清咳了一声,才道:“余欢小姐刚刚跑出去了。” 傅瑾珩依旧看着窗外,喉间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丁尧见他专注,心头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凑近了窗台,循着傅瑾珩的目光望窗外看去。 雪停了不算久,也不过就是几天的光景,因为天色寒冷的缘故,几乎都没有怎么消融。 这处窗台,正好对着医院后山的一处景榭,平常的时候,是没有什么人的。 而此时,余欢穿着一身红色,在白茫茫之中,格外显眼。 她蹲在地上,将地面上的雪揉成团,砸在一旁的树上。 丁尧看得咋舌,不免感慨:“余欢小姐还有这样的一面……” 傅瑾珩眉眼之间笑意加深,不止一点点纵容,他说:“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做些这样的事,像个小孩子一样。” 丁尧点了点头,不由看了傅瑾珩一眼。 他脸上的笑弧微漾,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许多温和。 丁尧将视线收回,他不是那种喜欢揣测的人。 他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傅瑾珩,汇报完了一些公事以后,才低声道:“赵北砚已经过来了。” 傅瑾珩脸上的笑,一点点收敛,最后,趋于平淡。 他敛眸,神色淡淡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 房间一时之间陷入了一种死寂。 “他早晚都会来。”许久,傅瑾珩只是这般说。 丁尧觉得,自从余欢出现,他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 傅瑾珩出院的那一天,余欢将自己的行李全部都打包好,拎在了手上。 她刻意避免所有可以交谈的时间,拎着行李,一句话都不说。 傅瑾珩只是看着她笑,好脾气地说:“现在都会自己收拾东西了,我家欢欢长大了。” 余欢不明白,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她抬眸看向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傅先生,但凡一个人经历过了生死,都是会长大的。” 傅瑾珩到底收敛了笑意。他的语调转淡,却还是平静:“欢欢,你之前,明明已经原谅我了。” 余欢的唇,微微紧抿。 是了,她原本,都已经打算原谅他了。 可是余欢还是高估了自己,她可以接受一个昏迷不醒的傅瑾珩,她愿意陪着他,一年两年,哪怕是一辈子,都可以。可是他醒了,他站在自己的面前,喊自己欢欢。那些所谓的从容,突然就变得不堪一击,她或许需要一段时间缓和。 她已经不能恨他,可是又不敢轻易再去爱他。 余欢不说话,离开的时候,脚步很快。 海城,检察院。 魏昀刚刚外出进行了任务,此时回来,整个人都已经湿透。 他将汗湿的外套脱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重重坐下。 肖正捷看了看他的脸色,咳了一声,纳罕道:“你吃枪药了?” 第88章 088. 她只相信我一个人 魏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一点都没有把他当上司,态度算不上好:“是,我快炸了。” 余欢没有一点点征兆地请假数月,讯息不通,整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 魏昀只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更暴躁。 他将水杯掼在了桌上,没理会肖正捷的反应,闭上眼睛假寐。 肖正捷见他一脸不想理会的模样,撇了撇嘴,也选择了闭嘴。 余欢请假了以后,魏昀便一直如此这般,阴晴不定。 而此时,魏昀闭着眼时,满脑子都是高中时候的余欢。 那个时候的余欢,比如今还要冷淡,没有一点点青春洋溢的感觉,整个人就好像垂垂老矣的老人,看什么都是冷眼旁观。 魏昀几乎,没有见她笑过。 印象最深的一次,又或许是唯一的一次。是某一天放学的时候,他站在二楼的走廊,看见余欢站在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面前,微微歪着头,笑意有些甜。 那时候少年心性,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会对一个不良于行的残废青眼有加。 他甚至,不能陪着她散步。 这对于少年人来说,不吝于一次致命性的打击。魏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开始回避余欢。 可是后来,当魏昀再一次看见那个他瞧不上的残废时,却是不同的一番光景。 他们之间隔着车窗,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得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那个男人对他说:“你叫魏昀,对吗?” 他心头平生警惕,一脸敌意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个26岁的男人,对一个18岁的少年,是压倒性的碾压。 除了……那双腿。 魏昀听见他说:“你很看不上我?” 魏昀咬着牙,说:“是。” 他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有一些妒嫉。 那个残废,怎么能生得这么好看,甚至隐隐压过自己。 “我也很看不上我自己,”那人对他笑了笑,笑意从容且轻慢:“但是余欢很依赖我,这个世上,她只相信我一个人。” 多么嚣张近乎不要脸的自夸,魏昀觉得自己身上的血都在沸腾。 可是他找不出一句话,甚至一个字来反驳。 他只能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你不过就是一个残废。” 这种人身攻击的事,未免下作。魏昀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比得上他。 但是对方纯然不放在心上,笑意从容地摇上车窗。 最后一刻,他对魏昀说:“余欢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大的人。” 魏昀那一刻,就像是失了声,只能脸色铁青的看着他离开…… 而如今,他已经成了余欢的同事,成了她工作上的伙伴,他陪着她整整三年,他以为额,有一些事,或许不一样了。 可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或许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 他不知道,不知道余欢这一次的失踪是否和那个人有关。 第89章 089. 你们顾家的姓氏,配不上她 但是他知道,无论是因为什么,那都是一个他没有办法融入的世界…… 余欢夜里醒来的时候,星沉四移,房间里没有一丝丝光。 大概是因为在医院待了太久,骤然换了地方,她觉得很不适应。 这个感觉让她觉得不安,她害怕有一天,当她如自己所愿离开傅瑾珩的时候,也会如此。 她睡不着,起身往门外走去。 意料之外的是,此时的外面,灯火通明。 她心头疑惑,不动声色地顺着长廊走到了尽头的书房。 门是半掩着的,惨白的灯光顺着门缝流泻出来,和廊道晕黄的灯光融汇在一起,就好像是另外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听见傅瑾珩的声音,淡漠的、清冷的,透着疏离:“顾先生还在犹豫什么?” 这个称谓,让余欢微微一怔。 而下一刻,她听见了顾耀邦的声音,这个声音解答了她的疑惑。 顾耀邦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这东西……九爷,这东西我真的不能签。” “不能签?”傅瑾珩语调淡淡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未见一丝丝怒气:“余欢欠你们什么了?嗯?” 被点名的余欢站在门口,她下意识咬紧牙关,舌尖抵着牙齿,有些发疼,之后,眼眶就酸了。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是约莫也能猜到,一定是和自己有关的。 她很少听见傅瑾珩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凉薄,清寒,不同世人眼中的淡漠姿态。 她知道,偷听是不好的。可是站在原地,脚就像是生了根,完全挪不动。 她听见顾耀邦诚惶诚恐的声音,他说:“九爷,余欢这些年在外面,是顾家照顾不周。可是当年,我们是想要将她带回来的。只是……只是赵家权贵,顾家又怎么敢招惹?”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仿佛每一个字,都是满满的心酸无奈。 余欢心头,却是冰冷。 这个男人,两辈子了,也未曾讲自己当成过半个女儿吧。 “倘若如你所说,余欢对于你来说是这样重要,那么为了她挑战赵家,有什么做不到的?谈何招惹?”傅瑾珩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更加冷:“其实你从来,都没有将余欢当成过顾家的女儿。” 顾耀邦有些慌乱。 照理说,傅瑾珩从前对顾家并没有过什么过问,而自己在外,也从来不曾亏待过余欢。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将余欢当成顾家人。 “九爷,我想我们之间大概是有什么误会的……”他急急忙忙就想要辩解,只不过下一刻,所有辩解的话堵在喉间,发不出来。 傅瑾珩看着他,一双眼睛深幽如晦,一点点光都没有。 他从指尖不轻不重地扣着桌沿,打断顾耀邦的话时,语气没有一点点温度:“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的理由苦衷,余欢这个人,我看上了,你们顾家的姓氏,配不上她。” 余欢站在门外,原本一直低着头的。 此时,她听见傅瑾珩的这句话,愕然地抬起了头。 第90章 090. 这份信任,我不敢辜负 第91章 091. 如果我愿意为了她义无反顾 第92章 092.你连我家欢欢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慕城的心头,满满的震撼。 余欢善不善良他不知道,可是傅瑾珩这样的手段,于人于己,都太偏激。 爱这种东西,原本该是温暖的,怎么能偏激成这个样子? 他一时沉默,许久,才道:“那现在,没有需要我施展的地方了是吧?” “对,没有了。”傅瑾珩侧过脸,又恢复了平素了冷清模样,指尖微动,抖落了烟灰:“你可以走了。” “靠,你这还真是有事钟无艳!” 傅瑾珩皱了皱眉:“你未免高看了自己,你连我家欢欢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慕城骂骂咧咧地走了。 而傅瑾珩站在静籁的阳台,眸色清淡地看着远处,唇角,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切的一切,余欢并不知情。 一夜好梦…… 余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的光景。她不喜原先的卧室,因为晨起的时候日光太盛。在医院陪着傅瑾珩的时候,就有人把她的卧室搬到了二楼,屋子背阴,很凉快。 她从楼上下去,看见傅瑾珩坐在大厅的中央,手里是一份晨报。 大约是因为脚步声,他抬眸看向她,笑意清淡:“醒了?” 余欢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餐桌上有粥,还热着,先吃一些。”他将报纸对折,随意放在一边。 余欢下意识问道:“还热着?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醒?” “我不知道,所以每隔一小时温一下。”傅瑾珩微微一笑,走向她。 余欢心有些乱,她不自在地看着他走过来,抿着唇不说话。 可是傅瑾珩并不介意她的反应,低声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吃小葱,所以放了一些香菜。” 余欢胡乱点了点头。 她一口一口喝着粥,眼角的余光里都是傅瑾珩的浅淡笑意。 他侧着脸,眸光是一潭静水,笑容温雅。 余欢只觉得,被他这样注视着,心里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的心头松懈,如同闲聊一般说:“你是怎么想到去找顾耀邦的?” 傅瑾珩抽了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替余欢擦拭嘴角,语气淡淡的:“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顾家。我想,如果我能将这个姓氏替你抹去。你会不会开心一些?” 余欢愣住,唇角那片被他手中的纸巾拂过的地方,有些异样。 很久,她却是笑了,她说:“如果是上一辈子,我也许会很介意。” “那么现在呢?” “不介意了。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介意。”她回答得平静,有释然的味道。 傅瑾珩的眸微微眯起,他弯了唇角,压低的声线晦涩,性感异常:“所以,欢欢恨我,是因为还在意我。” 他用了陈述,显然是笃定的语气。 余欢瞪他,语调微沉:“傅瑾珩,我就信你最后一次。” 她刻意冷硬了语调,没有流露出一丝丝慌乱。可是傅瑾珩还是从她捏着碗时泛白的指尖,窥探到了一些什么。 他轻叹,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语气是对待他人时不曾出现过的宠溺:“要捏就捏我,别弄疼自己。” 第93章 093.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晨光在白雪的衬映下,分外明亮,落在傅瑾珩美不胜收的侧脸上。他的神情温柔至虔诚,动作好轻,就好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余欢又开始心悸了,脸色微红。 上一辈子的时候,傅瑾珩也待她很好,可是如同这辈子一样的温柔,几乎是从未有过。他总是清冷,高高在上,余欢对他,终究又爱又怕。 世人说她恃宠而骄,可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就是在试探。她在试探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耐性究竟有几分。 所有,当余欢遇见这一辈子的傅瑾珩时,才会这么难以抵抗。他的性情明明是和上辈子一样清冷淡漠,可是对自己却温柔而没有底线。 余欢不得不承认,这样独独对自己一个人例外的傅瑾珩,叫人难以招架。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自己心里的心结:“傅瑾珩,当初你有没有怀疑过我?” 傅瑾珩脸上的笑意收敛,他看着余欢,眼神专注,没有一丝丝躲闪,他说:“我的小姑娘这么心软善良,怎么做得出杀人的事。欢欢,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可是我那个时候,真的有苦衷……” 他似乎想解释,却无从开口。他最怕的,就是余欢问他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真相,才能不伤人。 可是余欢却笑着用手捂住了他的唇,她难得笑意璀璨。 她说:“傅瑾珩,我相信你有苦衷,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以后,我都不会再问你。” 傅瑾珩觉得,他的余欢真好,好到他不知道要怎么爱她,才算不辜负…… 余欢和傅瑾珩一起,渡过了很平静的一天。 他们大多数时候是各做各的,因为心结打开的缘故,傅瑾珩也不再过多干涉余欢的工作。 晚间的时候,傅瑾珩在厨房洗碗。 余欢站在他的身侧,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了以后,走向他:“我明天要去检察院。” 傅瑾珩洗碗的动作顿了顿,他垂眸,把手套摘掉,将洗干净的碗堆叠在消毒柜里。 余欢见他不说话,将空了的水杯放下来,笑着说:“这才刚刚答应你可以追我呢,你还不好好表现?” 傅瑾珩依旧不说话,他侧过脸,眸色淡淡的。 余欢心里苦笑了一声,觉得有些难受。果然,哪怕性格表露得再温柔。骨子里的控制欲,怎么改得了。 她的脸色冷下来,不假思索开口:“傅瑾珩,我告诉你,我有自己的工……” “早点回来。”他陡然打断她的话。 余欢愕然,又听见傅瑾珩说:“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余欢不由笑了。 她说:“好,我会回来。” 傅瑾珩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许久,眼底终于也一点点染上了笑意。 他深深地看着她,缓缓地,认真地说:“欢欢,我会改的,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两个人刚才险些陷入僵局的氛围,在这句话后,柔和了下来。 就在这时,有叩门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第94章 094. 就在这里,好好谈 余欢脸上,一抹错愕。 傅瑾珩这处住所隐蔽,一般的人,应该都是不知道的。 更深露重,究竟是谁披星戴月地过来? 而傅瑾珩看着余欢,低声道:“我去看看。” 余欢点了点头。 傅瑾珩走到了大门处,随手打开了监控。 台檐下,古董灯光晕黄。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的眼镜,他穿着灰色的毛衣,腿上是一块开司米薄毯。 不同于傅瑾珩的冷清高贵,他看起来,很危险。浑身上下的气质虽然透着温润,可实质阴沉没有生气,就算不沾戾气,也让人觉得压迫。 傅瑾珩看着他,瞳孔一瞬紧缩。 此时,余欢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监控镜像上的画面,涩涩地说:“是赵北砚。” 傅瑾珩一贯艳丽的眉眼,眼角眉梢有些泛红。 余欢感受着他身上的低压气息,轻声道:“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你如果不喜欢他,可以回避,他……是来找我的。” 傅瑾珩难得没有理会她。 他在余欢错愕的目光下,打开了门。 刚才在监控里看不清,如今才发现,外面的雪下得很大。 赵北砚一张脸被风雪吹得煞白,他就像没有看见傅瑾珩一般,直接将目光投在了余欢身上。 他已经没有半点刚才监控中的阴郁,微笑着说:“欢欢,我好冷。” 余欢下意识看向了傅瑾珩,他面沉如水,却未见半分怒气。 她只能收回目光,对赵北砚说:“你来找我的?外面很冷,你的车停在哪里?” 赵北砚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色宾利。 “我和你去车上,好不好?”余欢商讨道。 可是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人扣住。 傅瑾珩低声,一字一句地说:“就在这里,好好谈。” 赵北砚一直清淡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看向傅瑾珩,用不吝于他冰冷的嗓音说:“那就在这里。” 余欢有些头疼。 赵北砚的身体不算好,平日里就容易生病,此时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余欢是真的有些担心。 她和赵北砚也算是相处了三年,除了海城的这件事,他对她从来叫人无话可说。余欢哪怕一开始心中警惕,可是后来也是真的生了几分亲情的。 她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他出事。 余欢在傅瑾珩淡漠至没有一丝丝波澜的眼神中,推着赵北砚进了望居。 傅瑾珩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眉眼寡淡,看不出其中情绪。 大厅里的灯光明亮,装饰简单清冷,衡温空调,四季如春。 赵北砚抬起头,看着扶着自己的余欢,笑意淡淡的:“这个地方很不错,难怪……难怪欢欢舍不得离开。” “赵北砚……”余欢的脸色微变,她停下脚步,走到赵北砚面前,蹲下。 她平视着他,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她看着他,对他说:“对不起。” 赵北砚的手攥成拳,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僵住,之后难得流露愤怒。 玻璃镜面下,他的一双眼睛猩红:“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第95章 095. 顾余欢,你爱上傅瑾珩了 语调很冷,透着绝望,是余欢不曾听过的。 她一时失语。 而赵北砚挽起右手的衣袖,露出了那串乌木珠子。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待自己时的温柔,他说:“欢欢,你送我的珠子,我一直戴在身上。我送你的平安符呢,还在吗?” 余欢从衣袋里拿出了平安符,大约是带着体温的缘故,余欢觉得那平安符的温度有些灼人。 她说:“带着的。” 赵北砚缓缓笑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另有所指:“我就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不是旁人可以插足的,对不对?” 话里的偏执,昭然若揭。 余欢觉得心口有些沉重,她叹了一口气,大约是有些谈不下去了。 她知道的,赵北砚是在逃避她刚才的话题。 可是她,没有办法这么骗他。 “赵北砚,你听我说。我以前答应你,我说我不会和傅瑾珩来往。”余欢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赵北砚的周身,一瞬间散发出一种浓烈到了极点的哀伤。他看着余欢,一双眼睛通红,因为忍耐到极点,嘴唇有一些颤抖。 余欢看着他,竟是不敢开口。 赵北砚勉强笑了笑,说:“余欢,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好不好?” 余欢哑然。 她不是没有感受到他的愤怒悲哀,只是她从前不知道,赵北砚对她的爱与在意,竟然有这么深。 这个男人,照顾了她整整三年。哪怕中间掺杂着许多外因,可是这三年,是真真切切的好。心头有罪恶感,一点点生起来。 可是就在她准备换一个措辞的时候,她看见了赵北砚身后的傅瑾珩。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她,安静如水。他注意到余欢的目光,不过是微微侧过脸。 他没有流露一丝丝的情绪,他只是在等她自己做出决定。 余欢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可是我食言了,我想,我可能没有办法做到。” 她的话音落下,傅瑾珩眼底弧光流泻。他看向余欢,眸中有笑意。 而赵北砚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唇,苍白可怖得吓人。 他扯着唇,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欢欢,我把刚才的话都忘了,你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好不好?” “……对不起。” 很久的静默,余欢听见他说:“顾余欢,你爱上傅瑾珩了,是吗?” 余欢怔然地抬头看他。 这是她和赵北砚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喊自己顾余欢。 字字沉沉,带着痛音。 余欢抿了抿唇,声音却反而平静下来:“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很复杂,并非爱与不爱这么简单。赵北砚,每个人这辈子都有遗憾的,我想给他,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一声冷笑。 赵北砚的面容,刺骨的冰冷。 他说:“那好,我祝福你。” 赵北砚说完,没有管余欢的反应,扶着扶手转身离开,背影透着寥落。在和傅瑾珩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他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恸然。 他用唇形,无声地说:“痴心妄想。” 第96章 096. 突然就成了一出笑话 傅瑾珩的面色未变,他亦回击,唇形是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傅盛尧。” 赵北砚的脸色终于溃败,脸色顷刻染上青灰,他咬着牙继续往外走。 而余欢蹲在原地,眼眶酸酸的。 她用手背去按着眼眶,才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的,她和赵北砚之间,早晚会有这一天。就算不是傅瑾珩,也会是旁人。 赵北砚对她的感情,余欢不是傻子。可是,她没有办法爱上他。 她对他,从来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防备。这种潜意识里面的东西,她无力改变。 下一刻,她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傅瑾珩抱着她,他拍着她的背脊,低声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难过。” 余欢一直蓄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 宾利里,司机将一脸死灰的赵北砚扶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离了这处没有什么人迹的私人庄园。 赵北砚坐在后座,面色却没有缓和。今天的一切,原本都在他的计划之中的。 他拖着不算健康的身体上门,深情孤诣,孤注一掷地向余欢表达爱意。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都计算的很好。而余欢,也的确如他所愿的生出了愧疚。 愧疚就好,只要有愧疚,就会有在意。 他想,来日方长,他早晚有机会的。 可是傅瑾珩却在离开的时候,对自己说了“傅盛尧”三个字。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他不该知道的。 赵北砚觉得浑身的血,冻得干干净净。 他所有的运筹帷幄,突然就成了一出笑话…… 余欢第二天,还是收拾好了情绪去了检察院。 她的工作落了不少,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继续难过悲哀。 事已至此,她只能将能该处理好的事情处理好。沉溺于哀伤的情绪中,并不能改变什么。 而这一天,魏昀终于见到了余欢。 女孩迎着晨晖走过来,依旧是娇美动人的面容,看起来不可亲近。 她似乎,一点都没有变。 魏昀明明惦记了她很多天,可是如今她真的出现了。魏昀的第一个反应却是离开。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不失礼地向她致意。 晨间的例行会议,余欢向周局解释了一下请假的原因,之后便像往常一样,开始分配工作。 “最近海城边界有有非法引渡组织和他们引渡回来的人口,我要你们找到据点,将有关信息带回来。” 海城是盆地地区,边界基本都是山区,条件艰苦。 可是余欢没有犹豫,平静地接下了工作。 而魏昀在她之后,也敬了一个礼。 周局口中的这个组织,让余欢想起了一些上辈子的事情。 当时顾家进行矿业开发,为了缩小成本,似乎没少干这档子偷鸡摸狗的事。 而如今冬末,那场预兆里面的暴风雪,大约也要如约而至了。 这两件事,无论是顾耀邦伤残还是非法使用工人,都能狠狠打击下顾家的气运。 那在顾家这样自乱阵脚之际,她要是想替赵北砚查出真相,会容易许多。 第97章 097. 我喜欢……漂亮的狐狸精 就算不能让顾家内外交困,这段时间余欢不在海城中心,也可以放松顾家人的警惕,好让她找人暗暗调查邹蔓薇的过往。 余欢从来没有忘记她答应赵北砚的事,如今,就是一个好机会。 所以这场调查,于公于私,余欢都是责无旁贷。 会议结束,余欢拿着文件从会议室离开。 魏昀追了出来,在她身后叫她的名字。 余欢转身,便看见他的脸色沉沉的,有些严肃。 他开口,语气紧绷:“余欢,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余欢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你这个人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我这个人还行吗?”魏昀的语气更紧绷了。 余欢被他逗笑,她的身边,一个傅瑾珩,一个赵北砚,都是心思深沉的人。 这样属于少年人才有的紧张生涩,她很难得看到。 余欢笑了,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待人很真诚,是一个很不错的伙伴。” “那如果……”魏昀咬了咬牙,看着眼前女孩子没心没肺的笑容:“如果我不想做伙伴呢?” 余欢挑眉:“你想做我男朋友?” 魏昀一向知道余欢说话直接,可是也没想到,可以这么直接。 他的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余欢笑意收敛:“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余欢的脑海中划过了傅瑾珩在人前清冷漂亮、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还有人后晦涩喑哑的情话。 那样的样貌配上情话,杀伤力惊人。 她清咳了一声:“我喜欢……漂亮的狐狸精。” 魏昀脸上的表情,趋于疑惑。 而余欢没有理会,快步离开了。 在去边界之前,她要先回一趟顾家。 她有很多东西还留在哪里,必须要回去收拾。 余欢在路上给傅瑾珩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没有响两声就被接通了,傅瑾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淡而清冷,只不过透着一点宠溺:“欢欢?” 余欢听着他的声音,突然想起了刚刚和魏昀说的男狐狸精。 她耳朵一疼,脸红红地说:“我刚刚接到了一个外派任务,要出去一段时间。” 傅瑾珩沉默了一下,才道:“要去多久,去哪里,危险吗?” 余欢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以为,傅瑾珩多少都要不同意好一段时间的。 她甚至,已经准备了许多措辞哄他。 因此,难免诧异。 “去海城的边界,估计要一个星期,危险还好,不怎么危险。”余欢清咳一声,避重就轻,说得轻描淡写。 而傅瑾珩的声音,依旧平缓清冷:“好,那你注意安全。” 余欢没有多想,又随口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既然已经决意要和上辈子不同,她就不能像上辈子一样怕他。她和他,应该是平等的。 而此时的傅氏集团,傅瑾珩面色平静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丝不悦的端倪。 只是在后面的时间里,所有汇报工作的人,都被他以极刁钻的角度诘问。 第98章 098. 她在我的身边,我就会好 众人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傅总今天是怎么了?” “谁知道啊,接完电话了就和吃了枪药一样,我很多年没有看他动这么大的肝火了。” “唉……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傅总气成这样,估计有他的苦头吃。”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各自的工作部门。 会议室里,丁尧端着一杯毛尖走了进来。 他看着傅瑾珩面沉如水的模样,忍着想要拔腿离开的冲动,道:“九爷,您喝点水。” 傅瑾珩垂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定要手里的茶水,低声道:“从今天开始,我喝绿豆汤。” “啊?”丁尧愣了愣,没敢质疑,道:“好的九爷,我知道了。” 傅瑾珩不再说什么了。 而会议室的门,被再一次推开。 是慕城。 他看见丁尧的时候愣了愣,之后勉强按耐住冲口而出的质问,脸色铁青地看着傅瑾珩。 丁尧见气氛不对,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傅瑾珩声音很淡:“你怎么不回锦城?” 慕城扯着唇,笑意在发抖:“我回去以后,越想越不对劲,你这么喜欢顾余欢,怎么能容忍她在赵北砚身边待这么久。于是,我去了傅家。” 傅瑾珩的眼睫颤了颤。 而慕城将手心里的白色药片扔在了桌上。 细微的声响,慕城的声音发冷:“帕罗西丁,西酞普兰。这就是原因,对不对?” “你把药放在保健品盒子里,平日里又是这么冷静,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你,是不是?” 傅瑾珩从来清冷的面容,有了一丝丝龟裂。 他开口,竟然是带着一丝恳求:“慕城,不要告诉余欢。我现在,很好。” “很好?”慕城的声音终于失控:“顾余欢的存在就是一颗不定时炸药,你把她放在身边,怎么能很好?” 可是傅瑾珩垂眸,神色淡到不能再淡地重复了一遍:“我很好,她在我的身边,我就会好。” 傅瑾珩说到这里,看着慕城余怒未消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慕城,你不懂,没有她,我才是真的不会好。” 帕罗西丁,双相情感障碍的治疗药物。 患上这个病的人,缺乏共情,沉溺妄想甚至触发相应的行为障碍。 慕城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头疼。 自己的这个好友平日里就是冷清淡漠的行为方式,待人接物原本就很漠然,甚至和父亲傅及暄的关系也从来陌路,所以,他才没有将他往那个方面去想过。 可是如今,他回想起余欢在锦城的那三年,才发现诸多的蛛丝马迹。 他太冷静了,一点点不安急躁都没有,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傅瑾珩大约是知道他的疑惑,开口时,声音很轻:“我那个时候的确生病了,情绪压抑,整个整个晚上的睡不着觉。我觉得自己很肮脏,身处那么阴暗的深渊,却对明媚漂亮的她,产生了那么强烈的向往。可是我知道的,我不能让她来到我的身边,因为我不确定,我会不会伤害她。” 第99章 099. 等我以后有钱了,就给你买雪糕吃 “你知道的,有的时候发病,是有暴力倾向的。”这一句,轻到不能再轻。 慕城下意识开口:“你的病,不是很多年前……很多年前就好了吗?照理说也不该复发啊。” 而傅瑾珩的神思中,划过了余欢死在监狱里的种种。 他的面容染上了一层阴翳,很冷,却一言不发。 慕城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再为难,只道:“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傅老爷子知道了,还指不定发多大脾气。你自己注意身体,知道了吗?” 傅瑾珩淡淡地抬眸看他:“你可以走了。” 好心没好报的慕城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等到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傅瑾珩才将手揣进兜里,拿出了一张贴身携带的纸片。 一个很简单的,甚至称得上简陋的简笔画,上面画着一支雪糕。用绿色的蜡笔上的色,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顾余欢牌特制绿豆雪糕”。 这么多年了,傅瑾珩还能记得那个时候小女孩软糯的声音。 她说:“我顾余欢说到做到,等我以后有钱了,就给你买雪糕吃,你拿着这张纸和我兑换就好。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吓我啦?” 小女孩白白软软,像糯米似的手摊开,上面放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困兽之斗的少年,一双眼睛冷冰冰的,却还是伸出了手,拿过了女孩手上的纸片。 傅瑾珩看着手里的纸片,唇角露出了一个淡若无物的笑容。 不知不觉,竟然爱了她这么多年了…… 余欢回到顾家的时候,顾耀邦已经早早地等着了。 他的身旁,站着顾思年和顾思芍。 余欢看了一眼他们父女三人,只觉得和谐自然,没有自己插足的份。 她一言不发地打算往楼上走。 “站住!”是顾耀邦的喝令。 余欢挑了挑眉,倒也真的转过了身子。 顾耀邦看着她一脸平静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笑了一声,倒也懒得装了:“你现在可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和我断绝关系。” 余欢笑了笑。语气凉凉的:“顾先生,那天是傅瑾珩要我和你断绝关系,并非我要和你断绝关系,你如果有意见,和他说去啊。” 这句话,多少有点狐假虎威的感觉。 余欢说完了,自己忍不住笑了。 而顾耀邦被她一句话噎得半死,脸色铁青:“顾余欢,你以为傅瑾珩对你是什么意思,他最多不过就是一时新鲜,难道你以后还能成为傅家家主夫人吗?我告诉你,你就是痴心妄想!” 余欢掏了掏耳朵,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事实:“如果给顾思年一个机会,让傅瑾珩可以对她一时新鲜,你们应该都很乐意吧?” 一旁,一直隔岸观火的顾思年,脸上染上了羞愤。 “余欢,你为什么要这么侮辱姐姐?” 她说得哀婉,满满的不可置信,倒是没有责备的意思。 而顾思芍见这阵势,阴阳怪气地说:“思年姐姐,余欢姐姐有了九爷,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个家啊?” 第100章 100. 这个贱人一旦中计 第101章 101. 没见你对我这么贴心 甚至有某一刻,顾思芍想要反悔。 她想,余欢或许并没有真的想要和她争什么的。她们两个,也许可以相安无事。 只不过这个念头只有一瞬间,就被更深重的愤恨盖过。 都是收养的,凭什么她就比自己好命? 她只能小意讨好秦洛川,顾余欢却可以攀上傅家,凭什么? 这么一想,那些犹豫烟消云散…… 余欢在离开顾家以后,在计程车上给朱七七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朱七七在电话那一头,语气很激动:“余欢,你终于联系我了。我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所以就一直都没有和你打电话。” 余欢微笑了一下,柔声道:“这段时间,我要去边界一趟,等我回来了以后处理好顾家的事情,我就来找你。” 朱七七闻言有一些紧张,道:“余欢,我一直没有问你的,你和顾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欢沉默了一下,才道:“一些私人的恩怨,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她说完这句话,侧过脸看向窗外,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大雪,雪粒落在车窗玻璃上,使得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明明,已经是冬末了。 朱七七听着余欢的口气也明白了,不再多问下去。 她又换了一个话题,和余欢絮絮地说了起来。 无非一些琐碎的日常小事,两个人说的正起劲的时候,朱七七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夜墨沉站在外面,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挑了挑眉。 他知道的,能让朱七七这么开心的,除了自己,无非顾余欢罢了。 而此时,计程车司机对余欢说:“小姑娘,地方已经到了。” 朱七七也听见了司机的声音,她连忙说:“没事,你去忙你的就好,等你回来了,我们再好好聚聚。” 余欢笑着说好,和朱七七道别之后挂断了电话。 夜墨沉看着朱七七看着电话发神,走了过去。他弯着腰,凑近她的面容,有些生硬和勉强地说:“舍不得的话,我带你去找她。” 朱七七摇了摇头,模样很乖:“我不去,我不让她分心。” 夜墨沉莫名有些吃味,他捏着朱七七的鼻尖,眯着眸,声音冷淡:“没见你对我这么贴心。” 朱七七哼哼唧唧地伸出手,从夜墨沉口袋里拿出糖果,塞进他的口中,瓮声瓮气地说:“给你吃糖,别捏了,鼻子要变大了。” 旁人都说夜墨沉暴戾,手段狠辣阴损,可是自从许多天前那个夜晚他重伤归来,而她哭着替他包扎以后,夜墨沉就再也没有去做过那么危险的事情。 朱七七想,夜墨沉或许是改变了的,因此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害怕他了。 更加确切的说,并非不害怕,只是她已经找到了和他相处的方式。 她知道,夜墨沉对旁人再怎么无情无义,可是他不会伤害自己。 夜墨沉尝着口中甜丝丝的糖,不懂这个小丫头是怎么想的,用他的东西来讨好他。 可是他到底是忍不住,微微笑了…… 第102章 102. 我知道,我改变不了 第103章 103. 我可以做你最喜欢的那一个吗 第104章 104. 余欢看得出他眼中的担忧 第105章 105. 他不能怕,他有他的职责! 第106章 106. 人活于世,本来就是图一个信念 魏昀在这一刻,听见了余欢的声音,她说:“我们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魏昀的眼眶猩红。 此时,肖正捷也察觉脚步声渐近,他的脑海中,划过了很多事情,最后,定格在了他入职那一天的宣誓。 “惩恶扬善,报效国家和人民。” 他觉得全身的血,一时沸腾。 是了,人活于世,本来就是图一个信念。 “怎么回事,门为什么是开着的!”为首的那个人又怒吼了起来。 “超哥,人肯定就在这附近,我带着兄弟们,四处找找。”说话的是另外一个人,比起刚才在门外的那个喽啰,他的话语权显然更重。 肖正捷默默记下,为首的外号叫超哥。 他不可能让这些人出去四处寻找,一旦这样,混战在所难免。 他的职责,就是将牺牲降到最小,并且缉拿这群人。 因此,最后时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洪亮地说:“超哥,不用找了!” 余欢和魏昀,自然也听到了这声超哥。 这对于案子而言,算一个突破。 知道了代号,如果这个人在黑色地带足够声名显赫,那么找到他是谁,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现在,他们也看见了这个人的脸。 最理智的做法,就是舍弃肖正捷,离开。 魏昀这么想了,也打算这么做。 可是余欢陡然开口,对他说:“把我们找到的证据告诉后面的人。” 之后,话音落下,就是一声枪响。 那个叫超哥的人上一秒还在发号施令,说叫人处理掉门后的肖正捷。可是下一秒,子弹穿心而过。 人群先是诡异沉默了一瞬,之后便纷乱。 各种歇斯底里的叫骂和惊恐的呼声。 余欢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走向了那处混乱。 除了救下肖正捷,余欢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 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一旦这次没有将他们一网打尽,卷土重来亦是未可知的。 之后的时间里,众人认识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余欢。 她在混乱之中,一步步地走向那一头的肖正捷。无数的刀光枪声,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用手里的枪瞄准了他们的手腕和膝盖。 海城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拥有如此精准的枪法,而这个人,是一个女子。 首领已死,众人的心早就四分五裂。 人心不齐,一切都无用。 后面的当地警方也意识到了场面失控,为了保证余欢一行人的安全以及人质的安全,他们也冲了过来。 魏昀没有阻拦。 幸而,那群人被余欢惊骇住,已经六神无主。 在警方冲过来的时候,还在相互推诿。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说得像我逼你似的,拿钱的时候,不见你少拿!” “你放屁!老子是被逼的,被你们逼的!” “……” 事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 这场困扰渡荆当地警方多日的案子,拉下了帷幕。 可是对于余欢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审讯室。 余欢看着眼前尖嘴猴腮的男人,用很冷清的声音念出他身份证上的名字:“王势烨。” 第107章 107. 可是你那个爸,就是个畜生 王势烨冷笑了一声,道:“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横竖都是一个死字,我凭什么告诉你?” 这个王势烨,就是在仓库里唆使超哥四处寻找的人。 “你当然可以不说,毕竟我这个问题,你回答了,也不会免刑。”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只是可惜了顾耀邦先生,提供线索,什么奖励都得不到。” 王势烨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情绪激动了起来:“顾耀邦?他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余欢似笑非笑:“王势烨,警方能这么快找到你们,你觉得是谁的功劳?对了,忘记和你说了,我是顾家的养女,顾耀邦先生对我有养育之恩,所以,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拿到他应得的奖励。” 王势烨一张蜡黄的脸,此时憋的通红。 他的双手被镣铐锁住,因为不能离开椅子,整个人前倾的时候,镣铐碰到铁桌上,刺耳沉闷的声音:“你是顾家的人?” 余欢不置可否。 但是王势烨的情绪显然被勾了起来,顾家向他们购买人口,这是一个终极交易,保密程度之高,除了已经死了的超哥和他,没有人知道。 因此,他毫不怀疑余欢说的话的真实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你父亲向警方检举了我们?” 余欢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自豪,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我的父亲做得很好,你们这些人,就该被这么对待。” 王势烨的脸色都快扭曲了。 他看着余欢,讥讽地说:“小姑娘,我确实不算什么好人,可是你的那个爹,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余欢眉心几不可见地一跳。 她将钢笔里面的录音器打开,问得不动声色:“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句话似乎惹怒了王势烨,他的情绪越发激动愤怒:“顾耀邦自己向我们购买黑工,转头就向警察局举报了我们。是,我王势烨不是好人,可是你那个爸,就是个畜生!” 余欢离开的时候,魏昀站在审讯室的外面,手里是一瓶白酒。 这个小镇偏僻,白酒也不是什么好牌子,一股子浓烈的工业酒精味道。 余欢皱了皱眉,看着他闷头喝酒的样子,到底还是开口,道:“案子结束了,你不是应该开心吗?” 魏昀低下头看她。 他靠着墙,站的角度逆光,此时低下头,整个人的表情都看不真切。” 余欢听见他的声音,很沙哑:“如果今天在哪里的人是我,你也会这么义无反顾地过去吗?” “会,你们是我的队友,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只是队友吗?” 余欢的眉心,褶皱加深。 许久,她还是淡淡地说:“只是队友。” 魏昀扯着唇,笑意苦涩。 他“嗯”了一声,模糊不清。 只是开口的时候,他的眸色转锐利,语气微冷:“既然只是队友,不是朋友,那么我以同事的身份问你,顾检察员,你刚刚对王势烨的审讯,是否有公私不分的嫌疑?” 第108章 108. 这场意外,终于来了 第109章 109. 失去了知觉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登机了。” 魏昀看着她,认真地说:“余欢,一路平安。” 余欢微笑点头。 …… 余欢坐在候机室的时候,听见不远处有孩子的哭声。 她愣了愣,循着声音看过去,便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角落,哭得正厉害。 余欢没有多想,走了过去。 小姑娘扎着两个丸子,脸圆乎乎的,带着点婴儿肥,整张脸就像一颗发面馒头,怪可爱的。 她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和妈妈走散了。”小姑娘说到这里,嘴一撇,两颗黄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啪嗒掉了下来。 余欢看得心疼,拿出手机道:“知道妈妈的电话吗?用姐姐的手机给她打电话,好不好?”小姑娘抹了抹眼泪,抽抽噎噎地报出了电话号码。 余欢按照对方的要求,将小姑娘送到了机场对面的炸鸡店。 炸鸡店里站着一对男女,男人看起来木讷寡言,看见余欢的时候,也只会憨憨地笑。而女人生得就养眼很多,那张脸如果不是缺乏保养,大概会是个美人。 小姑娘看见他们,马上哭着跑了过去:“妈妈!叔叔!” 女人抱住小姑娘,一脸的感激。 后来的时间里,余欢这才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名字叫圆圆。 小姑娘大概是舍不得余欢,拉拉扯扯地说了很多话。 “姐姐,圆圆家里有很好吃的糖醋排骨,姐姐要不要去吃?” 余欢被她奶声奶气的话逗笑,很抱歉地拒绝,道:“圆圆对不起呀,可是姐姐要赶飞机了,不能去你家里吃饭。” 余欢说到这里,看着圆圆失望的眼神,顿了顿:“姐姐把电话号码留给你了,你可以给姐姐打电话。” 圆圆的情绪这才好了起来。 在圆圆母亲的千恩万谢中,余欢打算离开。 只是临走时,圆圆的母亲递给了余欢一个香囊:“这是我们渡荆当地的香囊,香味特别,你拿着。” 余欢原本想推脱的,可是看见一旁的圆圆亮晶晶的眼睛,那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道了谢,然后收下。 可是在走出炸鸡店的那一刻,余欢就觉得脚有些乏力。 迎面吹来的风都有些刺痛感,那种眩晕的感觉愈盛。 余欢心头一咯噔,将放在衣袋里的香囊拿了出来。 她抬头,看向炸鸡店里。 圆圆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个女人站在那里,很抱歉地看着自己。 余欢终于察觉了不对劲,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疏于防备。 她突然想起了临离开的时候,顾思芍问自己,要不要让她同行。 那件事和她现在的处境,究竟有没有关系? 可是,余欢已经彻底来不及多想了。 她的脑海昏沉得厉害,整个人在下一刻,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余欢发现自己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 不透光,阴森森的,大约是处于地下。 余欢撑起手肘,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点力气都没有。 而此时,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第110章 110. 你以为你有反抗的能力吗 余欢看见房间的门被人推开,门口站着的人,是秦洛川。 她在看见他的一瞬间,顿时想通了所有事。 这样的卑劣,近乎于下作的手段,余欢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她开口,语气不是秦洛川想到的歇斯底里:“现在几点了?” 秦洛川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一瞬间,表情很可笑。他冷笑了一声,道:“晚上八点。” 余欢知道,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两个小时的路程,她在下午五点就该抵达。而现在,她没有坐上回海城市中心的飞机,还失去了音讯,傅瑾珩不可能不查。 现在已经8点,傅瑾珩找到自己,不过就是一时半刻而已。 她相信他,很全然的相信。 这么一想,余欢心头还算淡然:“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这是哪里,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抓我吗?为了顾思芍,还是顾思年?” 秦洛川虽然想到了余欢会猜到一切,可是此时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一丝慌乱。 不过很快,这一丝慌乱就被恼羞成怒替代。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狰狞,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顾余欢,你以为傅瑾珩能护着你到什么时候!你现在还不是落到我的手上了,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你以为你有反抗的能力吗!” 余欢冷笑着看着他,却是没有被唬住。 她眯了眯眸,好整以暇:“我到现在还完好无缺的在这里,就证明你不敢对我做什么。你如果听了顾家那两个蠢货的话,被她们当刀子使,一旦东窗事发,没有人救得了你。” 秦洛川脸上的愤怒,一点点消失。 他看着余欢,到底还是觉得胆寒。一个女子,被男人虏到不知底细的地方,竟然从头到尾,都能这么冷静。 秦洛川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和他打电话的余欢。 那个时候的余欢,还是很娇软的性子。奶声奶气地喊他的名字,出于崇拜或者其他,她对他总是娇憨可爱的。 他没有想过,不过时隔几年,他见到长大后的,十八岁的余欢,她竟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防备冷淡,连一点点好脸色都没有。 明明很多年前,她也曾经依赖过他。 一定……一定是因为赵北砚!是赵家的权势,让她变了性情!女人,都是这样的。 秦洛川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的确没有打算对余欢怎么样,一个赵北砚,一个傅瑾珩,无论是哪个,都是他招惹不起的。 只是他的处境为难,顾家是他在秦家唯一的依仗。他必须没有条件的,听从顾思年的要求。至少,在他彻底掌控秦家之前。 所以,当顾思年提出让他玷污余欢的时候,他无法拒绝。 他只能先答应下来。 然而事实上,他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他的打算,是先冷待余欢,等到她精神崩溃的时候,他再乘虚而入,对她好言相劝,让她相信自己的苦衷。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让她能够像儿时一样,对自己产生崇拜和 第111章 111. 明白她的身份,是配不上傅家的 第112章 112. 我说到做到的 他的眉眼沉下去,看着眼前一脸惶惶不安的女子,声音冷得像结冰:“余欢呢?” “我……我不知道。”女人看得出傅瑾珩已经猜到了一切,而且他的样子,似乎比绑架余欢的人不好惹得多。 女人决定明哲保身,一切的一切只要她不认,这个男人,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先生,我确实用迷香迷晕了那个姑娘,可我也不知道她被带去哪里了。她走的时候,我没敢仔细看……” “好,你不知道。”傅瑾珩将视线落在了她身后的孩子身上。 女人几乎是当即读出了他的意图,可是她还来不及阻止,一旁已经有人将圆圆抱了起来。 圆圆本来还在发懵的,此时突然被抱了起来,嘴一瘪就哭了:“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傅瑾珩身上的气压,更低。 下属惯会看傅瑾珩的脸色,见状就打算把圆圆抱开。可是圆圆不肯,哭得惨兮兮的。 女人见此情形,看着圆圆,哄道:“圆圆和这个叔叔去一边等妈妈,妈妈马上就去找你。” 圆圆是个听话的小姑娘,闻言忍住哭,很乖地圈住了抱着她的男人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那圆圆在旁边等你。” 女人红着眼,点了点头。 等到圆圆离开了,女人扑通跪在了傅瑾珩面前。 傅瑾珩冷冷地看着她,倒是看不出心中所想。 “先生,我知道我这么做见不得人,是做了恶事。可是我和圆圆孤儿寡母,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才去做这种事的。您夫人是个好人,她还很喜欢圆圆。您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我们吧,我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您也不希望圆圆这么小就没有妈妈吧……” 一段话,如泣如诉。 而傅瑾珩的神情,不见一丝丝动容。他只是在听见夫人二字的时候,眸色幽暗了一瞬。 “这位女士,我希望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也不要高估我的同情心。你只有两条路,第一,告诉我余欢的下落,第二,我送你入狱,40年起步。你相信我,我说到做到的。”他说到这里,唇角竟是有冷笑,女人不经意看到,心惊肉跳。 她抿着唇,更加沉默了下去。 她心里,已经做好打算,等到警车来了,她就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想迷晕余欢,偷一点东西而已。她相信,雇她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救出去。 毕竟,一旦事情闹大,于他们而言,更不好。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不好招惹,那么她就不招惹。让他和那些人较劲好了。 可是,傅瑾珩却似乎猜出了她的心中所想,他一字一句,森寒迫人:“我的妻子如果掉了一根头发,你以为我会怎么对待你的女儿?你们敢伤害她,我就不会顾忌你的孩子。请不要试图和我谈什么道德问题。” 他说得认真,眸色冰冷。 女人跪在地上,眼色慌乱,她的心理防线在傅瑾珩的这句警告后,瞬间断裂。 每一个人,都会有软肋的。她的软肋,就是她的孩子。 第113章 113. 如果,这都不算爱…… 此时,警车声渐近的时候,女人终于松口:“他们对渡荆不熟悉,地方是我选的,我带你们过去。” …… “余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秦洛川的话音未落,门被人一脚踹开。 他脸色扭曲地看向门外,却在下一刻变成惶恐。 傅瑾珩站在那里,脸上的戾气一触即破。 他所有的隐忍不发,在看见余欢被束缚手脚以后,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怒意。但是他害怕吓到余欢,刻意压制,周身气场异常诡异。 秦洛川对傅瑾珩的忌惮刻在骨子里,或者说,海城有谁能不忌惮他。此时,他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连语调都有一些结巴:“九……九爷,我之前没有绑住余欢的,是刚刚才……” 秦洛川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悻悻闭嘴。 傅瑾珩没有理会他,他先是看向余欢,直到确定她衣衫未乱,没有被殴打过的痕迹,目光才落在秦洛川身上。只不过他的视线一瞬趋于狠戾,凛冽又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秦洛川只觉得全身的血,冷得一干二净。 他苍白着脸,在傅瑾珩举步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站到了一边。 而余欢看着眼前面沉如水的男子,眼底的光却是坚定而温柔,她笑着道:“我就知道,我知道你会来的。” 如果之前,她对这份感情,对傅瑾珩还有犹疑。那么现在,是彻底没有了。 一个人究竟要多爱你,才会在你失去音讯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天南海北地找你。 如果,这都不算爱…… 而傅瑾珩在看见余欢之后,心就开始闷闷的疼。他厌恶这种不在他预期之中的事,余欢的一点点意外,都能让他的情绪不安。 此时,他蹲下身,旁若无人地解开余欢身上的束缚。 大概是因为绑得太紧,余欢的手腕处有一圈淤青。 傅瑾珩的眉眼,不止一点点冰冷下去。 他将余欢的手放在手心里,怜惜地吻了吻,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疼吗?“ 余欢知道,傅瑾珩现在的情绪,在爆发的边缘。 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一丝丝的委屈,她毫不怀疑,傅瑾珩会要了秦洛川的命。 她不在乎秦洛川,可是她不想,也不能让傅瑾珩为她染上血。 因此,她笑着,笑意未减:“不疼,一点都不疼。我们离开这里吧,好不好?” 傅瑾珩说:“好,我带你离开。” 他说完,横抱起了坐在床塌上的余欢。 余欢用手勾住他的脖颈,之后,她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 事情发展到现在,秦洛川终于在极度的不安之中跟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九爷……我……” 秦洛川的话音未落,傅瑾珩便一脚踹在了他的腰腹处。 他抱着余欢,可是丝毫不影响这一脚的发挥。 秦洛川整个人几乎是飞了出去,砸在了窗台上,又摔落在地上。 声音之大,让余欢觉得估计是撞断了肋骨。 她顿时抬起了头,下意识就想去看。 第114章 114. 她有一点点不妥,我放干你全身的血 第115章 115. 千里红妆,万人空巷。 第116章 116. 说白了那不过就是一个女人! 男人的身子颤了颤,额角有汗。 他咬了咬牙,下了决心。 事到如今,赵北砚既然不能放过自己,他只能希望赵异舟可以救自己:“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开车去撞顾余欢,是我自己的意思,没有人主使,和大少爷更是没有什么关系。” 赵北砚未见愤怒,眸中却有戾气划过。 他的手腕微动,将刀尖晃了晃,对准了男人的眼睛,语气却平静:“我这一刀下去,你会怎么样?” “先生,您这样……这样……赵家的其他人会怎么看您,众怒难犯。”最后一句话,说的没有底气。 而此时,门突然哐的一声被人推开。 赵异舟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他的手被束缚在身后,一双眼睛泛着难以名状的惊恐。 在看见赵北砚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惊恐变成了怒气:“赵北砚!你疯了!我是你哥!你这样绑我,我不会放过你!” 可是赵北砚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他的面色没有一点点波动,手扯着眼前男人的发,迫使他看向自己。 男人在赵北砚的眼中,看见了一抹猩红。他顿时惊恐地大叫了起来:“大少爷……大少爷!大少爷救我!” 赵异舟看着赵北砚的样子,也觉得怵得慌。 他按耐住心头的毛骨悚然之意,嗓音不稳地说:“赵北砚,你不要发疯,我告诉你,这里是海城,你要是做了什么,赵家不见得保得住你!” 而赵北砚终于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的笑容和煦,平静自若地笑了笑,说:“哦?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需要你口中的保?”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手中的尖刀戳进了跪在地上的男人的右眼里。 有血液飞溅在赵北砚的脸上,竟是生出了妖异鬼魅的感觉。 赵异舟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 他又恐惧又恶心,趴在一边的沙发上,对着垃圾桶就是一通干呕。 而赵北砚笑了笑,他松开浑身抽搐的男人的头发,推着轮椅缓缓走向赵异舟。 男人摔在地上,血浸透了暗色的地毯,一片诡异的深红色。 赵异舟原本还在呕吐的,可是在看见赵北砚走过来的那一瞬,他忙不迭地停止了动作,也不顾嘴角的污秽,一心只想并且远离他。 他的口中喃喃,神情有些癫乱:“疯子,你是疯子……” 赵北砚看见他的反应,却是冷笑。 他慢条斯理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语气淡淡的:“赵异舟,如果那场意外发生了,这样血腥污秽的场面,就会发生在我的余欢身上。如果是这样,你以为我今天会只是刺瞎他一只眼睛?” “赵北砚,说白了那不过就是一个女人!除了样貌,其他地方根本不值得我多看一眼。”赵异舟一边说着,余光却又看见不远处矮胖的男人又在抽搐。 他多看了几眼,便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胃又在反刍,忍不住又吐了出来。 赵北砚适时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冷淡地看着赵异舟的样子,微微一笑:“赵家的那些人,大概以为你现在在国外度假吧。这个房间,就当我给你们准备的度假落脚点了。” 赵异舟骇然地看着他:“什么叫给我们准备的房间?” 赵北砚将手里刺刀扔在赵异舟面前,微微一笑:“就是说,你和那个男人即将朝夕相处。你们会在这里,一起度过四天。所以,如果你不想他失血过多而死,而你成了唯一的嫌疑人的话,你可以不管他。” “你陷害我?”赵异舟眼底都是血丝,他原本以为事情败露那么久了,赵北砚都没有兴师问罪,是没有发现是他。可是原来,他只是在做万无一失的筹谋。 赵北砚看着他难以描述的脸色,笑意更盛:“不会有人知道我来过这里。只有你赵异舟,出现在了登记册和监控里。大哥,假期愉快。” “赵北砚!” 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传出了赵异舟的怒吼。 赵北砚眸中寒意更盛,冷淡开口:“看来,四天还是太少了。半个月吧,让他,好好冷静一下。” “先生,要不要送吃的……”有属下唯唯诺诺地问道。 赵北砚眉眼低垂,笑意玩味:“陈越思,你太小看一个人的意志力了。半个月不吃东西,怎么会死呢?” 下属是赵北砚的私人秘书,叫陈越思。 “可是里面还有一个失血过多的……他万一……”陈越思还是不放心,硬着头皮说。 可是赵北砚嗤笑了一声,道:“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 陈越思愣了愣,终于止住了所有的犹豫。 有很多事,不是处于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可以管的。 是夜,余欢坐在沙发上,正在和魏昀通话。 “我确认过了,你爸……我是说你的养父,没有出事。”魏昀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染上了不解:“余欢,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养父会出事?” 余欢抿了抿唇,她心头的情绪复杂,说不出失落还是庆幸。 “是我……多想了,”余欢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素的冷静:“这件事麻烦你了,多谢。” “这倒不必,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我和肖正捷的关系不错,这些事情我来调查,比你会方便很多。”魏昀说到这里,低声道:“我很高兴你能想到我。” 就在余欢不知道作何回答的时候,傅瑾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他从她身后抱住她,低低地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他的声音不重,魏昀在听筒的那端,大约没有听清,又问询了一遍。 余欢担心再生尴尬,慌忙地随意说了几句,就忙不迭地挂断了电话。 之后,她哭笑不得地看着傅瑾珩,语气无奈:“你怎么这么幼稚?人家是在帮我的忙,你这样万一让人家听见,该有多尴尬啊。” 傅瑾珩轻笑了一声,亲了亲她的侧脸:“生气了?” “没有……”余欢皱了皱眉,说出心事:“你还记得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顾耀邦出了一场车祸。” 第117章 117. 欢欢是我的心肝宝贝 傅瑾珩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低了两度:“记得的。” “可是为什么,这辈子他一点事都没有?”余欢纳罕,却又在下一刻笑了笑:“也许是因为过了一辈子,很多事情的轨迹都在冥冥之中改变了吧。” 傅瑾珩“嗯”了一声,他揉了揉她的发,轻声道:“不想这些了,先去吃饭,好不好?” 余欢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起用了晚饭,氛围还算和谐。 饭毕,书房。 余欢缩在沙发上翻着杂志,傅瑾珩坐在她的对面,正在进行视频会议。 他戴着蓝牙,书房里很安静,余欢不知道对方汇报了什么。 傅瑾珩的态度平静,如果单单从表情上,并不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使得余欢好奇心起,小跑着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一个高鼻深眼的外国人,正在说着什么。 余欢看了一眼,就觉得很无趣。 可是傅瑾珩的眼底,笑意促狭。 他突然将电脑屏幕合上,之后捞过余欢的腰。 他的动作太快,等到余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傅瑾珩已经将她抱在了办公桌上。 他倾身将她笼罩在怀里,单手拔掉了一旁的电源,开口时,低沉带笑的音调:“跑过来招惹我?” 余欢:“……” 她不说话,可是对方显然把她这个反应当作默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傅瑾珩是很强势的。他对自己的态度,和对自己的行动,永远是两个极端。 比如此时,他得不到余欢的回应,便扣着她的后颈,一个很深入的吻。 余欢实在没有想过,在书房发生这么香艳的事情。 但是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傅瑾珩的五官很漂亮,沉溺亲吻的时候,眉睫低顺,如同古旧的名画。 他喊她的名字,她说:“欢欢,抱着我。”靡丽低哑的声音,带着蛊惑。 之后,她便不受控制地,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傅瑾珩低笑,语气益发轻柔:“宝宝怎么这么乖。” 铺天盖地的宠溺,让余欢产生了她可以肆意任性,不管不顾的感觉。 她的耳根,一片通红。 其实,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傅瑾珩叫她宝宝的次数,也不过两次。 上一次的时候,她落泪了。 那是她刚刚来到他的身边的时候,某一次的深夜,她接到了顾耀邦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语调一如既往的不客气,带着浓重的诘问和理所当然,他说:“余欢,明天回家一趟吧。你大概是在傅家待久了,所以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我告诉你,不管傅瑾珩有多喜欢你,你都要知道是谁把你送到他身边的,如果没有我怎么会有你的今天?” 那个时候的余欢,对于顾家和顾家的人,依旧还抱着一丝丝微弱的希望。她听着顾耀邦的要求。明明想要拒绝也想要反驳,可是那话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去。 是傅瑾珩过了他的电话,他低垂着眉睫,声音轻冷,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而那头的顾耀邦显然没有料到情况会发生这样的反转,一时之间,先是慌乱。之后,他便换了一副脸色。余欢听见他带着惶恐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满满的讨好,他说:“九爷,您大概是误会了,我们只是太想念余欢,所以才想让他回家一趟。” 可是傅瑾珩却没有说话,他只是攥紧余欢的手心,不轻不重的握着。 余欢诧异地抬起头看他,却看见他唇角的笑弧,很轻浅,他说:“可是余欢不想见你们。”顾耀邦一时语塞,他显然还想要挽回什么,但是傅瑾珩没有给他机会,径直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氛围。 余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恨不得死死地盯住。 傅瑾珩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香烟,点燃烟雾缭绕之后,他的神情模糊,淡到看不清。余欢以前没有见过如他一般的人,一个抽烟的动作,都可以做得如此艳丽入骨,叫人惊艳沉沦。 他开口的时候,语调沙哑,一丝丝笑意,喑哑模糊:“平时和我吵架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怎么遇到他,就说不出话了。” 余欢闻言,面色微红地看向他。一双翦水秋瞳,眼眶微红。 她开口的时候,仿佛自己也没有什么底气,声音很轻,她说:“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傅瑾珩嗤笑了一声,之后,他把手里的香烟碾灭,放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他扣着余欢的腰,彼此鼻息相抵,他的声音带着喟叹:“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所以,宝宝,不要哭了。” 余欢诧异地看他,他不敢置信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重复一遍之后,低低地笑了,说:“宝宝,欢欢是我的心肝宝贝。” 在那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喊过余欢。 更遑论,用这般真挚缱绻的语气。 余欢从前觉得傅瑾珩性格寡淡,可是她如今却发现,他倘若真的想要一个人雀跃心动,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极致。 余欢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夏末秋初的夜晚,已经有了些微寒意,他抱着她,目光极尽温柔。 余欢从回忆中抽身,看着眼前的人终究是笑了:“傅瑾珩,我怎么会遇到你这样的人啊?” 傅瑾珩将她鬓角旁的散发轻轻撩起,梳笼到耳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因为我等了你很久,在你没有回到我身边以前,我会一直等下去。余欢,不是你遇见我,是我在等你。” 他说话的时候,眸色深邃,清冷的面容染上笑意,就好像从不染尘埃到跌入烟火。可是他的语气,这样的甘之如饴。 这个世上,也只有傅瑾珩,能让她这么心动。 余欢的假期不知不觉到了尾声,便也就继续回到检察院上班。 渡荆当地的犯罪团伙已经被控制,这对于海城而言,是一件好事。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周局看到余欢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第118章 118. 因为,傅瑾珩是我喜欢的人 傅瑾珩暂时没有去追究她被秦家绑架的事,甚至瞒下了所有的消息。他不说,余欢为了圆圆,自然也是不会说的。而秦家和顾家理亏在先,更是恨不能将这件事彻底掩埋下去。 所以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太多人知道。检察院这边,也没有人知道。 周局看见余欢,声音沉着,笑着说:“这次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只是下一次,不要这么冒险了。” 余欢自然知道周局口中的冒险指的是什么。 她微笑了一下,轻声道:“是我一个人的疏忽,下次不会了。” 周局也没有打算追究,因此点了点头,画风微转,多了几分感谢:“肖正捷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件事,于私,我要向你致谢。” 余欢微笑,诚恳道:“周伯伯,不必,肖正捷是我的朋友。” 她喊他伯伯,而不是周局,语气多了几分真切。 周局闻言,认可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道:“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等到十点钟的时候,你和魏昀还有肖正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这件事,最好不要有其他人知道。” 周局的面色严肃,余欢知道必定是公事。并且,可能非同小可。 她站直,回道:“您放心,我会通知他们的。” 临开会的时候,余欢收到了傅瑾珩的讯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寥寥数字:“刚刚学了糖醋鱼,晚上做给你吃。” 余欢看着这条讯息,不由得唇角上扬。可是很快,她抿了抿唇,压制了下去。 她指尖微动,打了一个“好”字。看着手机屏幕,眼睛亮亮的。 之后便是会议,周局站在首席的位置,语气严肃:“我们接到举报,傅氏集团旗下的bvil新一季的珠宝辐射超标,珠宝来源也成问题。” 余欢原本拧开钢笔,正打算做摘录的。可是此时,她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顿住。 周局、肖正捷甚至魏昀,都不知道她和傅瑾珩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让她参与这场会议。 可是,她不能当作不知道。 余欢突兀地打断了周局的话,声音平静:“周局,很抱歉,这个调查我不能做。” 周局皱了皱眉,不解:“为什么?” 而魏昀也看向了她,面色有几分阴霾。 余欢微微垂眸,之后,在一室的沉默中,徐徐开口:“因为,傅瑾珩是我喜欢的人。所以这场调查,我无法参与,我害怕我会徇私。” “顾余欢!”是魏昀的声音,咬牙切齿,一丝丝的颤抖:“你刚刚说傅瑾珩?你怎么会认识傅瑾珩!” 余欢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周局复杂的脸色,淡淡地说:“周局,他如果真的做了错事,我会亲手把他带过来。可是如果没有,这个检举的人,我不会轻易放过。” 她说完,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中,离开了会议室。 余欢在推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觉得有一些恍惚。 有几个路过的同事和她招呼寒暄,她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她向考勤请了假,之后离开了检察院。 傅瑾珩的这件事,对于余欢而言,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至少现在,她还没有想好解决的方法。 此时,她想她或许可以去解决另外一件事情,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她将手揣在口袋里,里面是一支录音笔和一个u盘,u盘里面有邹蔓薇和顾怀年曾经相爱时留下的照片。 这些东西,是余欢去渡荆的时候,派人在邹蔓薇的老家找到的。 赵北砚的托付她会处理,顾思年的暗算,她同样也要亲自处理。 余欢回到了顾家。 她到达的时候,顾耀邦正在责备他最心爱的女儿顾思年。 顾耀邦他的语气懊恼又愤怒,气急败坏地说:“你这究竟是什么脑子?以前明明也是一个谨慎的人,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你怎么能够做出这么没有理智的事情,如果顾余欢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觉得傅家会放过我们顾家上下吗?还是你认为你和秦家那个蠢货可以没有一点痕迹地全身而退?你未免太小看了傅瑾珩!” 顾思年脸色惨白,兀自嘴硬:“爸,我没有想过可以不留痕迹。可是我觉得傅瑾珩未必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顾余欢。更加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得罪了我们顾家,我们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家族,威望也是有的,他要是把我们置之死地,也是一件很得不偿失的事情。况且,他对顾余欢,顶多就是一时新鲜!” “一时新鲜?你又知道是一时新鲜了?不管傅瑾珩是怎么想的,你这样的莽撞,只会让我们整个顾家陷于危难!现在顾余欢已经回来了,而且还是傅瑾珩亲自带回来的,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吗?” 余欢站在门口,冷眼听着他们父女之间的争执,面色冷淡。 她想,倘若这一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不是顾思年,而是顾思芍,那么按照顾耀邦的个性,大概已经牺牲她一个人,来向傅瑾珩请罪了。 余欢还记得,上辈子的时候,她不肯去到傅瑾珩身边。邹蔓薇让人将她监禁在地下室,断食、折辱。可是她性子倔,怎么都不肯,直到后来,顾思年带着秦洛川来见她。 一对璧人站在幽暗的地下室,真是蓬荜生辉。 秦洛川说:“余欢,不要惹阿姨生气了,你这样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这又是何必呢?” 而她就好像听不见一般,目光死死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因为缺食少水,极难听:“你们……你们在一起了?” 顾思年银铃一般的笑声响起,她弯了弯唇,眉眼染着笑,温婉动人:“是啊,我们在一起了。欢欢,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得到你的祝福。” 余欢看着她的面容,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她在这个地方,为了她和秦洛川之间所谓的爱情,不屈不挠。可是他呢?他却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了。 第119章 119. 闭嘴,你这个蠢货! 被背叛的愤怒涌上心头,余欢将喉间的血腥味咽下,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扇顾思年一个耳光。 可是秦洛川毫不客气地将顾思年护在身后,反手一个耳光。 他英俊的面容,满满的火气:“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害年年。” 余欢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而顾思年冲连忙将余欢扶起来,声泪俱下地对着秦洛川说:“余欢是我的妹妹,我不许你打她!这件事情原本就是我们的错,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这话说得这般诚挚,就好像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余欢看着顾思年悲伤的面容,在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动摇。 后来秦洛川离开,顾思年对自己说:“顾家现在已经不行了,我不得不和秦洛川在一起。余欢你原谅我吧,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妹妹。” 她那个时候多天真,就因为这么三言两语打消疑虑,信以为真。以至于后来一切真相显露,余欢才发现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出骗局。 没有被迫没有无奈,只有欺瞒和扇在她脸上的那一个耳光是真的。 而此时,余欢的思绪回来,就听见顾耀邦说:“要不,就把这件事情的过错全部推到顾思芍的身上,拿她出去挡灾,消解傅瑾珩的怒气。这样一来,或许他就不会再追究了。” 他的语气焦急,带着深深的忧虑。 余欢可以听得出其中的惶恐与无措。 “爸!”顾思年见不惯他这个样子,她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温柔解意的人设,语气婉转地说:“现在九爷那边还没有追究,您不要自己吓自己,毕竟余欢并没有出什么事,这件事……可能也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她越是这样说,顾耀邦越是生气,语气急促地怒吼:“你懂什么!他只是想自己动手解决了我们,你以为现在风平浪静,就是没事了吗?” 余欢听到这里,终于觉得索然无味,她缓缓从门后走了进来,脚步声惊动了两个正在喋喋不休讨论的人。 余欢平静地看着脸色惨白的顾思年,和一脸凝噎的顾耀邦,笑了笑:“我回来,就说一件事。” 顾耀邦按耐住心头的不耐,如今的情况,他已经没有把握傅瑾珩会用什么态度对待顾家,因此他对余欢,也只能放软脾气。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你说,什么事?” “我在渡荆发生的事,父亲已经知道了吧?”余欢靠在一旁楼梯的栏杆上,说话的时候,看向了一旁白着一张脸的顾思年,笑了笑:“秦洛川的那份我会找秦家算,现在,我要顾思年这个罪魁祸首,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顾思年心头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扯了扯唇,笑得勉强:“余欢,这件事说到底这不过就是我们家中的私事,姐姐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你也没有必要将这件事闹大了,你说,对不对?” 余欢听着好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那你想怎么处理?” “我和洛川给你道个歉,你看……怎么样?”顾思年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我原本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思芍一定要劝我去找洛川,说只要让洛川得到了你,洛川完成了心愿,她就可以安心了。” “按你这么说,这件事是顾思芍的意思?”余欢挑眉,笑容有些玩味。她原本就生得好看,此时唇角含笑,益发眉眼招摇。 顾思年心头恼恨,脸上依旧是楚楚可怜的表情。 如果从样貌上看,余欢和顾思年是两个极端。余欢的长相属于惊艳类的,只消一眼,就能让人印象深刻。她的气质又是冷淡,这样的面容配上冷淡不近人情的气质,距离感很重。 而顾思年和顾思芍,都是典型的娟秀小巧的温婉气质,美则美矣,可是站在余欢的身侧,这种浮于外表,毫无特色的美,其实是叫人不容易注意到。 此时,顾思年心中划过嫉妒。 但是她开口,依旧是轻声道:“是的,余欢妹妹,我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么恶毒的方法?” 余欢不置可否,只是唇边的笑容,越发轻蔑了。 余欢从口袋里拿出了录音笔,她在按下开关之前,语气讽刺:“你们还是先听听这个,再考虑要不要换一个说辞。” 顾思年有些诧异,可是顾耀邦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一变。 录音缓缓流出,就是王势烨在监狱里对余欢说出的供词。 顾耀邦脸色一变。 前段时间,他接到法院的传票。王势烨起诉他非法购买劳动力,他当时不以为意,毕竟王势烨没有证据,他只是让他的秘书去处理了这件事,之后便抛诸脑后了。 而现在,余欢手中的录音,再一次让他陷入了恐慌。毕竟余欢如果将这个东西交给傅瑾珩,对方有无数办法要他入狱。 有权有势,要顺着这条蛛丝马迹往下找,易如反掌。 他的脸色慌乱,看着余欢,张口结舌:“这个,只不过是王势烨的一面之词。” “哦?”余欢收敛了脸上的漫不经心,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薄荷糖,撕了包装放在口中含着,看着顾耀邦愈发低沉的脸色,冷声开口:“那么,如果我将这条录音交给赵北砚,赵家,应该有了这个把柄,应该不会放过你们吧?” “这又和赵家有什么关系?”顾耀邦的脸色不解,毕竟浸淫商场多年,他脸上的慌乱褪了一点,亦冷声道:“赵家在锦城如何势大,还能将手伸到海城来吗!而且你现在已经和傅瑾珩在一起了,赵北砚又怎么会帮你!” “赵北砚不会帮我,但是他会帮赵家。不如,你去问问邹蔓薇做了什么,你就知道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余欢将手里的录音笔揣回口袋里,语气淡淡:“给你一个提示,赵北砚为什么让我回到顾家,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疑惑吗?” 三个人正在对峙,顾思芍突然从楼上下来。 她大概不知道余欢的存在,一边下楼一边慌乱地说:“姐姐,顾余欢已经回来了,九爷会不会对付秦家,我们该怎么办?” 顾思年听着她着急忙慌的话,又看见余欢脸上的不屑,终于发怒。 她咬着牙,吼道:“闭嘴,你这个蠢货!” 此时,顾思芍也看见了余欢。 第120章 120. 这一巴掌,是她欠我的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滑稽。 余欢看着,不由得笑了:“顾思芍,你可真是舍得。” 顾思芍的脸色就跟调色盘一样,她面色扭曲地笑了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吗?”余欢看向对面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的顾思年,语调意有所指:“可是,她刚刚可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余欢语气清淡地复述了顾思年的构陷。 “你怎么可以这样?”顾思芍对顾思年早就有了芥蒂,此时听余欢这么说,顿时被窜捯起了情绪,她冲向顾思年,碍于顾耀邦在场,不敢动手,只说:“姐姐,明明就是你,是你……” 她还没有说完,一旁的顾耀邦已经一把扯过她,给了她一个耳光:“闭嘴,你这个没良心的,顾家好心收留你,你竟然还敢污蔑我的女儿。” 顾思芍被打得整个人踉跄,摔倒了一旁的茶几上,她的腹部磕到了锋利的边角,立刻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余欢看着,皱了皱眉。 她并不同情顾思芍,可是她看着她,却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如她这般,被顾耀邦当成一个垃圾,轻易处置,哪里有一点点爱惜? 顾思芍眼底痛得飙出了泪,她看着一旁故作心疼的顾思年,心头有恨一点点滋生。 就是这个女人,因为有她,所以自己永远都是顾家的棋子。自己全心全意地听她的话,为了她开罪了余欢,为了她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如果,她能够消失就好了…… 顾思芍的眼底,一抹冰冷的幽暗。 余欢一直旁观着这场闹剧,此时,她举步,缓缓朝着顾思年走去。 顾思年只觉得余欢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骇人。 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余欢看着她的恐惧,毫无波动地睨着她,语气平静:“这件事是谁一手主使,我心里有数。你们今天这出戏,没有必要。” “善恶有报,没有人做错了事情,是不用付出代价的。”语气幽静,很冷。 顾思年觉得,余欢真的不像一个20岁的少女,她叫人觉得不寒而栗,就好像什么索命的恶鬼一般。 一旁,顾思芍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捂着小腹。 她没有顾思年心头的那种恐惧,她只是觉得,倘若余欢可以收拾了顾思年,似乎也不错。 顾耀邦看着余欢和顾思年对峙,没有说什么。他想,余欢就算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对顾思年做什么。 可是下一刻,余欢突然伸手,重重地捆了顾思年一个耳光。 她原本就是身手好的,又不像顾思年这样娇滴滴,全身上下都柔弱。这一巴掌,结实有力。 顾思年惊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上,牙齿咬到腮肉,吐出一口血。 这样子,可比顾思芍看着惨多了。 顾耀邦怒吼,声音愤怒:“贱人,你不要太过分了!” 余欢笑意冷淡,一字一句地说:“这一巴掌,是她欠我的。” 没有人能听懂余欢在说什么,包括顾思年。 她的脸上满满的错愕羞愤,看着她的眼神,恨不能将她活剐了。 可是余欢一点都不介意,她施施然地站在一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道:“我和顾思年的私怨先放在一边,说回刚才的事,刚刚我说到哪里了?哦,赵家。” 余欢看着脸色陡然沉下去的顾耀邦,笑了笑,继续道:“邹蔓薇在和你结婚以前,和赵家的赵怀年曾经在一起过,我不知道这件事你心里有没有数。” 顾耀邦脸色更难看了,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在听见自己女人的绯闻时无动于衷。 他的声音大了许多,冷声道:“赵怀年?什么赵怀年?” 余欢将事先准备好的硬盘递给顾耀邦:“这里面有邹蔓薇当年和赵怀年相爱的的证据,我相信你看了以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对了,当年顾家绝境逢生的时候,邹蔓薇曾经拿出过一笔钱给你,你还记得吗?” “钱?那钱是她的嫁妆,和顾家有什么关系?而且,就算她和你说的那个男人在一起过,也是在和我结婚以前,我不至于为了这种事,为难她一个女人。” “如果只是结婚以前的话,我当然不会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可是他和那个男人的事情,可不仅仅是在你们结婚以前。多年以前赵家的老家主病重过世,就是因为邹蔓薇和赵怀年暗通款曲,丑事被揭穿以后,直接导致了赵家的前任家主气急死亡,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回到这里的原因。”余欢微微一笑,继续道:“你口中的那笔嫁妆,就是她婚后和那个男人私通留下的证据。” 顾耀邦冷笑了一声,心里已经生了怀疑,却还是咬牙切齿地说:“我凭什么相信你的片面之词?我和她多年夫妻,她有没有背叛过我,难道你会比我更清楚,说到底,你不过就是赵家的走狗。” 余欢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她的脸色反而越发的平静,轻描淡写地开口,缓缓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等到邹蔓薇回来了以后自然就有论断。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她也应该到了。” 邹蔓薇每一天下午都要和其他的几个阔太太在外面一起打麻将,这算是固定项目,风雨无阻。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顾耀邦的胸口明显起伏,他的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气得厉害。而另外一边,他的两个女儿都死死的看着余欢,眼中都是警惕和防备。 顾思芍就算不喜欢顾思年,也不会喜欢余欢。 而顾思年,她妒嫉极了她这个好命的“妹妹”,刚刚扇在她脸上的那个耳光,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大的羞辱。 早晚有一天,她要她还回来。 还有她的母亲邹蔓薇,顾思年皱了皱眉,她希望她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免得平白脱累了顾家。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邹蔓薇笑着走了进来,她显然不知道余欢的存在,笑着道:“今天我的手气可真好,不像那个李太太输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第121章 121. 我怕你在这里,一个人受欺负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她也终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扭头看向大厅。 所有人都在。 余欢似笑非笑的看着邹蔓薇,语调不见尊重,反而有些轻慢:“邹女士。” “哟,这不是余欢吗?”邹蔓薇也皮笑肉不笑地说。 余欢笑了笑:“刚刚还在说,邹女士这些年生活顺遂平安,大概是忘记旧情人了吧?” 邹蔓薇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她的神色躲闪:“什么旧情人?” “自然是......赵怀年啊。”余欢眯着眸,眼色锐利:“赵怀年,顾思年,真的是动人极了。” 这一次,邹蔓薇没有来得及开口解释。她猝不及防收到这样一个消息,还没有消化,可是一旁的顾耀邦,情绪已经被点到了顶峰。 他快步走向邹蔓薇,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她的腰窝上。 邹蔓薇不设防,直接被踹到了地上,她惨叫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耀邦:“老爷,你竟然打我......” “赵怀年、顾思年?”顾耀邦重复了一遍,脸色有些扭曲:“邹蔓薇,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个贱人,你给我说实话!” 而一旁,顾思年的表情也很难看。 她一点都不想影响自己在顾耀邦心中的地位,她担心邹蔓薇年轻时候做的蠢事会殃及自己。 因此,顾思年从地上起来,走向暴怒中的顾耀邦,一起加入了质问邹蔓薇的行列:“妈,你就说吧,你和那个男人究竟有没有关系!” “思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和妈妈说话......”邹蔓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顾思年的笑意抱歉,故作为难地说:“妈妈,我也不想这样说话的,可是你如果真的和赵家有关,赵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邹蔓薇听见这句话,一个激灵,看向了余欢:“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顾余欢,你做了什么!” 余欢眉目冷沉,一言不发。 “顾余欢,我当年就应该掐死你!”邹蔓薇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一双眼睛通红,满满的恨。 “当年?”余欢看着她,瞳孔微缩:“什么当年?” “当年我在苗红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你和那个把你养大的女人,你们两个都是阴沟里的老鼠,就该一辈子活得不见光明!贱人!贱人!” 邹蔓薇的情绪,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余欢知道,她已经达成了她想要达成的目的。 顾家,已经乱了。 她现在只要等邹蔓薇自露马脚就好。 可是,余欢在想,邹蔓薇口中的当年,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她的印象里,她是没有在苗红村见过她的。为什么她却说,见过自己。 然而,她刚打算开口追问,门口有快促的脚步声传来。 原本脸色狰狞的邹蔓薇和满脸怒气的顾耀邦,一瞬间都变得惶恐起来。而顾思年咬了咬唇,眼底染上了泪光,她颤抖着嗓音,说:“九爷,余欢妹妹对我误解太深了。” 余欢这才侧过脸,循声望去。 傅瑾珩今天穿了一件条纹的黑色长款西装,玉树琳琅,清冷如玉。余欢看着他,却是在想,这么长的衣服,如果穿在自己身上,大约会拖到地上吧。 她这么想着,不合时宜的,唇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傅瑾珩的唇微抿,唇角沉下去,脸色淡淡的。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了余欢身侧。 余欢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怎么过来了?” 傅瑾珩开口,嗓音低沉:“我去检察院门口等你,你的同事说你回家了,我就知道你是来了顾家。我怕你在这里,一个人受欺负。”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他的眼神看着顾耀邦,冷冰冰的。 傅瑾珩身上的压迫感太重了,顾耀邦只觉得喉间堵了一块石头,连说话都困难:“九......九爷,我们不敢欺负余欢。” 傅瑾珩没有理会,他搂着余欢的肩膀,语气清淡:“处理好了没有。” “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余欢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邹蔓薇。 就在这个时候,顾思年突然跌坐在了地上。 她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余欢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顾思年,你这又是整那一出?” 此时,顾思芍也走了过来,她试图将顾思年扶起来:“姐姐,你快起来。” 顾思年却是手捂着胸口,轻声咳嗽了一下,脸色苍白地说:“余欢妹妹,我也不想......不想突然摔倒的,只是......” “只是你刚刚不小心打了我一巴掌,我摔倒的时候,脚踝碰到了桌子上。”她说到这里,缓缓掀起了长裙的一角,果然,脚踝处真的有些红肿。 此时,顾思年却好像失言一般,惊呼了一声,慌乱地看向余欢,道:“妹妹,姐姐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你放心,我不会怪你。” 她演得这般卖力,余欢看得无语凝噎。 而一直对顾家人不置一词的傅瑾珩,突然淡淡开口了。 他的语调冰冷,听不出什么柔和情绪:“你挡到余欢的路了。” 顾思年一直梨花带雨的脸,神情扭曲了一瞬。 但是很快,她调整了状态,我见犹怜地看着傅瑾珩:“九......九爷?” 如果换作一般的男人,就算无动于衷,也不会多加为难。可是傅瑾珩的眸色更冷,他突然将余欢横抱起来,直接跨过顾思年横亘在他的面前的修长双腿,走得不带一丝丝犹豫。 直到傅瑾珩离开了很久,顾思年看着自己白色裙子上的鞋印,才崩溃地尖叫了起来。 一旁,顾思芍看着她这个样子,眼底一丝嘲弄。 余欢这次这么一闹腾,顾家估计要不太平很长一段时间了。 傅瑾珩抱着余欢,弯腰走进了一旁的卡宴里。 余欢缩在他的怀中,闷闷地笑。 傅瑾珩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也不自觉舒展了眉眼:“在笑什么?” “笑顾思年吃瘪啊。”余欢眨了眨眼。 傅瑾珩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语气像保证:“我不会轻易放过顾家的。” 第122章 122. 怎么,不进去喝两杯? 这句话冰冷,沾染了一丝丝戾气。 余欢听着,唇角的笑意收敛。 她突然想起了今天离开检察院之前,周局说傅氏集团涉嫌珠宝辐射的事情。 她看着傅瑾珩,眸色认真,一字一句:“傅瑾珩,我是一名检察官。” 他拥着她的指尖,几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我知道。” “所以,傅瑾珩,你不要做坏事。”她用手环住他的脖颈,不自知的亲昵不安:“我不想......” 傅瑾珩的唇角有笑意流露,他敛眸,轻轻拍抚她的背,开口的时候,语调带着叹息:“欢欢,我怎么舍得让你为难?” 余欢突然安定了下来。 听起来很可笑,可是却是真的——她相信傅瑾珩所有的承诺...... 次日是周末,但是傅瑾珩也和往常一样,一早就准备出门了。 余欢发现他离开的时候,脸色有些凝重。 傅瑾珩不是会情绪外露的个性,余欢看着他这个样子,难免多问了几句:“发生了什么?” 傅瑾珩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解释道:“我听到消息,傅盛尧三个月后回来。” 余欢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一下。 她死在那个男人的手上,听见他的消息,无法无动于衷。 傅瑾珩看着她的样子,眸中有浓烈的晦暗划过。 单单只是傅盛尧,就能让她这样不安。如果她知道...... 不,他不会让她知道。 傅瑾珩收敛了情绪,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傅家欠你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余欢神色震动。 她的掌心有汗,细细密密的,潮湿温热。 傅瑾珩感受到了,松开了一些。 “今天是周末,你可以去找朱七七玩。下午的时候我和夜氏有合作洽谈,可以让夜墨沉先把朱七七带到你这里。”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益发温和:“欢欢,开心一些。” 余欢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算起来,距离上一次,余欢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朱七七了。 再一次见到,是在这一天的下午。 朱七七看起来比之前开朗了许多,大约是被夜墨沉保护得很好的缘故,脸上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笑容。 “余欢!”她将手里的围巾递给余欢:“这是我织成功的第二条围巾,送给你啦!” 余欢笑着接过,道了谢。第一条送给了谁,自然不必说。 她看着朱七七脸上的笑容,心情也好了一些。 只是,两个人聊了没有几句,朱七七接到了夜墨沉的电话。 对方不知道在电话里和她说了什么,她的脸色沉下去,有些气恼地开口:“是,我不该管你,你去哪里是你的自由,是我自作多情!” 余欢将围巾放在了一边,无声地动了动口型:“怎么了?” 朱七七看着她,突然红了眼眶。 她也不解释,只是在下一刻挂断了电话,之后突然说要出去。 余欢看得出她情绪不对,但是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她出去。 朱七七拉着余欢去了附近酒吧。 余欢站在酒吧门口,听着里面鼎沸喧嚣的音乐声,有些无奈:“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朱七七的眼睛亮亮的,大约是水光:“夜墨沉昨天晚上喝醉了,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我问了他的秘书才知道他昨天去了酒吧。我倒是想看看,这地方究竟有什么好的。” 余欢觉得颇为汗颜,她不知道前因后果,就算想要劝告朱七七,也不知道从何下口。 夜墨沉那个人一看就不是善类,她不知道如果夜墨沉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但是余欢却已经想到了,自己如果进去,傅瑾珩那张阴郁沉沉的面容了。 余欢这么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很真切地觉得,还是小命要紧。 于是,她扯了扯朱七七的手臂:“七七,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我们,我带你去逛超市吧?” 朱七七冷哼一声,表示了自己的不屑。 余欢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已经考虑要不要给傅瑾珩发消息了。毕竟如果出了什么事,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夜墨沉交代。 朱七七看着余欢脸上的犹豫,拍了拍胸脯,说:“余欢,你在门口等我,我进去看一眼,然后就出来。” 余欢试图再阻止一下:“七七,我觉得这样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夜墨沉能去,我不能去?”朱七七显然被勾起了昨天晚上的旧事,话语中还带着一点火气。 余欢倒是第一次看见朱七七这个样子,她的这个好友性格内向,以前和她相处的时候,都是乖巧的。 余欢是头一遭看见她叛逆,倒是新鲜。 不过,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夜墨沉对她是真的很好。 如果不是好,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放纵? “不是说你不能去,只是我们好歹要知道这家店的底细,不然直接进去,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余欢看得出她在气头上,因此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换了一个比较婉转的说辞。 朱七七脸上倒是真的多了一层犹豫,她皱了皱眉头,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那......我们再想想。” 余欢正想说好,却看见几个年轻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 对方烫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哪条街道上的不良少年。看样子,是朝着她们走过来的。 余欢眼底有冷意,她将朱七七揽在身后,低声道:“七七,我们离开这里吧。” 朱七七也看出了来者不善。 她在夜墨沉身边太久,被保护得太好,几乎与世隔绝,突然面对这样的场面,有些无措。 余欢拉住她的手,打算转身离开。 可是对方显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为首的一个男人走到了余欢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小妹妹,去哪里呀?这都到酒吧门口了,怎么,不进去喝两杯?” “滚开!”余欢的语气冰冷。 可是那个男人却笑了,语气玩味:“小妞,脾气还不小?” 男人说话的时候,鼻息喷在余欢的脸上,有些恶心。 余欢的脸上,冷意更盛。 第123章 123. 九爷遇见余欢小姐的事情绪就容易失控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温柔的个性,被这样挑衅,终于冷笑。 既然这些人上赶着找晦气,那就不要怪她下手重了。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 傅瑾珩看着夜墨沉脸上的躁郁,脸色平静:“我打算成立一家新的公司,已经在s国注册了,名字叫相寻。” 夜墨沉随意地“嗯”了一声,显然思绪不在这里。 傅瑾珩看着他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夜墨沉,我建议你处理好私人感情再进行公事,不要让它影响你的工作。” “傅总就没有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的时候吗?”夜墨沉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他大概是焦躁,眉眼之间有化不开的戾气,整个人看起来,叫人不敢亲近。 傅瑾珩敛眸,声音淡淡的:“我让余欢和朱七七过来。” “不用!”夜墨沉扶着沙发的扶手,指尖有些泛白。 嘴上说着不愿意,可是他的神情,明明是有一些急迫的。 傅瑾珩看着他,眸色微敛。 就在同一时刻,丁尧拿着傅瑾珩的私人手机,脸色焦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见夜墨沉,愣了愣,之后在傅瑾珩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九爷,夜先生的未婚妻带着余欢小姐去了酒吧。她们在酒吧门口遇见了小混混,余欢小姐和他们......打起来了。” 丁尧说完这句话,已经不敢去看傅瑾珩的脸色了。 傅瑾珩看着对面脸色沉沉的夜墨沉,周身的清冷淡然褪得干净,语调是滴水成冰的冷:“我刚刚的话只说了一半,夜墨沉,你和你未婚妻之间的事,以后处理干净了再出门!” 夜墨沉脸色微怔,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傅瑾珩在说什么。 可是傅瑾珩并没有打算和他解释,他已经起身,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丁尧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夜墨沉,道:“夜先生,您未婚妻带着余欢小姐去酒吧了。九爷遇见余欢小姐的事情绪就容易失控,您还是......还是自己去看看。” 他的这段话说完,夜墨沉的脸色已经和方才的傅瑾珩不相上下的难看了。 他起身,亦是快步往外走去…… 余欢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将自己那套缉拿犯人的招式用在一帮年轻混混身上。 小混混原本就是没有章法地乱出拳脚,因此被余欢一个人就收拾得毫无招架之力。 他们一个个捂着脱臼的胳膊,躺在地上哀嚎。 余欢看着他们的样子,有些得意地牵起了一旁傻站着的朱七七的手,道:“处理完了,我们走吧。” “你你你......你打了人还想走?”为首的那个混混连话都说不清,捂着黑了一只的眼圈,朝着余欢没有气势地怒吼。 余欢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寻衅滋事,我替你们报警?” 那混混就是想吓吓余欢,哪里知道她会说这么一出,一时间也慌了:“算......算我们倒霉,不和你一个女的一般见识,你带着你的朋友走吧,我们不拦着。” 余欢没有戳穿他脸上的怂样,扯着唇嗤笑了一声,拉着朱七七就要走。 朱七七很疑惑:“余欢,我们真的......真的不报警吗?” 余欢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要是报警了,傅瑾珩知道我去酒吧,还打了人,你觉得我会不会出点意外。还有夜墨沉,被他知道了,我还能见得到你吗?” 朱七七看着余欢一脸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挪揄:“看不出来,你这么害怕九爷。” “什么害怕,这能叫害怕吗?”余欢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她在朱七七面前一直都是那么无所不能的形象,可不能在今天跌了份:“在我们家,傅瑾珩都是听我的,我说东,他就不敢往西。你也看见我刚刚打人的样子了,真要动起手来,傅瑾珩还不一定打得过我。” 余欢说到了兴头上,虽然都是自己的自吹自擂,但还是觉得扬眉吐气,她忍不住还想多说几句,却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你说东,我不敢往西?” 余欢汗颜地转过身,就看见傅瑾珩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大概是来的时候太匆忙,平时细致的男人,今天竟然没有穿外套。这样的天气,一件单薄的蓝色衬衫搭配铁灰色的条纹领带,余欢看着就冷。 她连忙走到了他的身边,一半紧张一半试图别开话题的心态,殷勤道:“怎么就穿了这么一点,冷不冷呀?” 傅瑾珩没有理会她的无事讨好。 他艳丽的眉眼看着她,眸色深深,看不出情绪。他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我还不一定打得过你?” “不......”余欢刚想否认。 朱七七好奇地眨了眨眼,而余欢却在想,自己在朱七七心中的形象形象要垮了。 谁知下一刻,傅瑾珩的语调突然染上了笑意,尽管淡淡的:“欢欢说得都对,可是在外面,能不能给我留一些面子?虽然在我们家,我的确什么都听你的。” 余欢不知道为什么,听得瘆得慌。 她清咳了一声,道:“其实那也不必,我们还是民主一些,好商好量比较好。” 傅瑾珩没说什么,只是执起了余欢有些红肿的手。 刚才在打斗的过程中,余欢虽然是压倒性的优势,但是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一点擦伤。 傅瑾珩捧着余欢的手,在伤口处徐徐吹着气,眉心一点点拧起来。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那一抹伤痕,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腕上,说不出的引人注目。 余欢还在感慨傅瑾珩的手生得好看,可是后者已经微微抬起眉眼,看了一眼一旁几个还躺在地上哀嚎的混混。 他的眼睑猩红,这一眼杀气太重,和刚才的怜惜小心判若两人。 余欢在这一眼中,又看见了上一辈子的傅瑾珩。那个强行将自己控制在身边的傅瑾珩。 她知道他骨子里狠戾冷淡,不同于表面清冷,因此心头一咯噔,有些慌地解释:“你别......他们都没有碰到我一根头发,是我,是我打人了。” 第124章 124. 欢欢,你不要受伤,不要落泪,不要出任何意外 傅瑾珩的唇微抿,脸色一片低沉,开口时语气益发晦暗:“可是,他们让你受伤了。” 他说完,举步就朝着那些人走过去…… 余欢害怕事情闹大,也顾不得是大庭广众,用力抱住傅瑾珩。 地上那几个小混混原本还在惊叹这个男人气质优雅,可是此时看见他这个样子,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连腿都是软的。 余欢见他们还傻坐在原地,吼道:“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挡着人家做生意了不知道吗?还不快离开!” 几个混混听到这句话,如梦初醒,撒开腿就跑。 而傅瑾珩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纤细手臂,眯了眯眸,一抹沉彻幽暗。 他开口,语调低哑:“欢欢放手。” 余欢看着那几个人还没有走远,哪里敢放手:“等等,再等一下。” 傅瑾珩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许久,他眉间的戾气消散,唇角渐渐有了一抹清淡的笑意。 而一旁,朱七七看见了不远处的夜墨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此时目光相对,他朝着自己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朱七七自认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这个当口去到夜墨沉身边。 她往后退了一步,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夜墨沉看着她一脸抗拒的样子,许久,缓缓地、冷冷地微笑了一下。 朱七七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觉得腿有些软。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夜墨沉走过来。 夜墨沉将她拥入怀中,语调有些危险:“都敢跑来酒吧了?” “你可以去,我为什么不可以去!”朱七七原本还有些心虚的,听见夜墨沉这句话,却是突然有了底气。 夜墨沉闻言,眸色更幽暗了一些。 他抬手捏着朱七七的后颈,不算用力,只是他指尖的温度很凉,被触碰的一瞬间,叫人不由得战栗。 朱七七听见他说:“阿七,你就是欠收拾。” 嗓音不沾什么怒气,却叫人觉得阴森森的。 如果换作从前,朱七七大约会很害怕。可是这些日子她摸清了他的脾气,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自己,于是胆子也大了许多:“你应该先向我道歉,然后......然后我也向你道歉,我们就可以和好了。” 夜墨沉的眼尾微敛,被气笑了:“我是去干什么的,你又是去干什么的?朱七七,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朱七七眼睫颤了颤:“你现在是生我的气了?” “怎么?”夜墨沉的语气加重:“我还不能生你的气了?” 朱七七抿着唇,去揣夜墨沉的口袋。等到摸到了里面的糖果,她的眉眼舒展了一些,带着点得意:“出门还给我带了糖,我才不信你生我的气。” 夜墨沉以前不知道,朱七七是这么难缠的性子。他拿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下次不许来这种地方。” “那我偏要来呢?” “我陪你来。” 朱七七不由得鼓起了腮帮子:“夜墨沉,你见谁去酒吧还带着自己男朋友的?” “我不是你的男朋友,我是你的未婚夫。”夜墨沉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语气沉了又沉:“再有这个念头,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去。” 朱七七相信夜墨沉做得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而且他和傅瑾珩不一样,不会因为不舍得就轻易放过自己。 因此,她识趣地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此时,那些混混也离开了,余欢终于放下心来,心底颇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余欢抱着傅瑾珩,视线却已经转移,看向了不远处的夜墨沉。 余欢越看,越觉得前世朱七七和他之间的悲剧不可思议。 这样一个阴沉冰冷的男人,为了朱七七可以将底线退让到这样的份上,他怎么会让她难过,又怎么会......放手? 她心头疑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可是傅瑾珩的掌心覆在她的眼眶上,一瞬间昏暗下去。 他大概离自己很近,吐息落在自己的耳廓,温热微痒:“余欢,不许这样看着他。” “我就是好奇。”余欢无奈地去扯他覆在自己眉眼上的手,只不过扯了半天,愣是没动一下。 一旁,是朱七七脆生生的声音:“余欢,我和夜墨沉先走了,你们......你们继续啊!” 余欢囧。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傅瑾珩这样亲昵地站着,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大概是在絮絮私语吧。 因此,她也不好反驳,只能和她告别。 等到夜墨沉带着朱七七走了,傅瑾珩才松开她。 他看了一眼她受伤的手,眸色微沉,低声道:“回家,我替你好好包扎。” 余欢看着他的面容,看得出他情绪不算好。 她将受伤的手往后收了收,道:“好。” 司机一直等在不远处,此时看见余欢和傅瑾珩过来,连忙殷勤地打开了车门:“九爷,余欢小姐。” “叫家庭医生到望居等着。”傅瑾珩让余欢先进去,他在弯腰进入车子里的时候,语调清淡地说。 “是。” 余欢觉得,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她皱了皱眉,语调斟酌:“其实,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的,这就是一点小伤。” 傅瑾珩的面色平静,他看向余欢,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语气温存:“你身上的,都不是小伤。” 余欢听着,耳朵有些烧红。 余欢刚刚和朱七七并没有出去太远,因此没过多久,他们就回到了望居。 余欢跟在傅瑾珩身后,正打算跟着他一道进去。可是前面的男人却突然顿住了脚步,余欢愣愣地看着他挺阔的背影,道:“怎么了,突然停下来。” 傅瑾珩转过身,看向她。 这一天的阳光大概还不错,落在他工笔细绘的脸上,每一处都是惊艳。 而他微微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余欢被他看的有些脸红,她难得害羞,觉得不自在极了,干咳了两声,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傅瑾珩突然弯下腰,轻轻抱住她。 他说:“欢欢,你不要受伤,不要落泪,不要出任何意外,我会害怕的。” 第125章 125. 别弄得这么磕碜我可求求你了 余欢这才发现,他的手有些发抖。 余欢垂眸,看见了他微微颤动的指尖。 她到底还是心软,握住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她的语调带着一些笑意,还有少之又少见的温柔:“我不会有事,不会哭,也不会哭,你别害怕。” 直到这一刻,余欢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处小插曲。 而傅瑾珩,也不过就是一时之间情绪激越。 只是后来,傅瑾珩替余欢上药。他亲吻她手腕上的淤青,嘴唇发烫。 余欢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般,从被傅瑾珩触碰的那一处开始,产生一种近于麻痹的感觉。这种感觉蔓延到指尖,几乎叫人失去知觉。 而傅瑾珩依旧不厌其烦的,一遍遍亲吻着那处淤青。 余欢这一天,第二次脸红。 她喊他的名字,喊了很多遍,想要阻止。 然而无果。 只是傅瑾珩抬起头看向她时,一双眼睛平淡无波,分明没有一点点异样。 余欢想,大约是刚才的打斗,让她多想了, 上完药,傅瑾珩端给余欢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的语气清淡,已经是和平日里如出一辙的沉静,没有一丝丝异样。他说:“等等才用午饭,你先喝些牛奶睡一觉,等等我叫你起床。” 余欢没有多想,说好。 她不知道的是,牛奶里放了轻微剂量的安眠药,她喝了没多久,就觉得脑子开始昏沉了。 余欢还来不及多想,就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而傅瑾珩联系了慕城。 慕城原本已经打算回到锦城了,但是因为担心傅瑾珩出事,便一直踌躇着没有离开。 此时,他接到傅瑾珩的电话,平素漫不经心的一个人,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因为傅瑾珩在电话里对他说:“慕城,我今天差一点就情绪失控了。” 慕城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责备,在这一瞬间如鲠在喉,竟然是说不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着:“我现在到望居来找你,给你带药。但是傅瑾珩,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这件事再这么恶化下去,我只能告诉余欢。” 傅瑾珩眉心微微皱起,他背着光而立,指尖扣在听筒上,姿态放松,不带半点紧张情绪。 可是他开口时,压低的声线,郁气沉沉,暴露了他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这件事,不要牵扯余欢。” “起因就是她,怎么能不牵扯?傅瑾珩,当年就是余欢救了你,现在,也只有她能救你。”慕城这句话,一半的试探。 那是傅瑾珩的14岁,第一次病发。 可是那么久远的事,除了傅家几个当事人,又有谁知道? 傅瑾珩病发之后人间消失,却又在两年之后毫发无伤地回来。 没有人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傅及暄对外的说辞是:傅瑾珩出国进修,学成归来。 可到底是真是假,谁都不能保证。 而傅瑾珩在听见慕城的这句话后,依旧平静,他说:“慕城,你凭什么认为当年的事和余欢有关?” “如果不是和她有关,你怎么会一定要她来到你身边。忆深,你对余欢的执念来的没有一点点道理。说到底,你们才见过几次。”慕城说到这里,语气不由得加重:“就算我猜错了,必要时候,我也会告诉余欢你的状况。” 傅瑾珩眸色依旧清淡,他开口,慢条斯理:“如果那个人是余欢,如你所说,我早就遇见了余欢,那么我为什么会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吃那么多苦?慕城,这一切都只是你不合理的揣测。” 慕城哑然。 他不想再和傅瑾珩争执下去,在挂断电话之前,他嘱咐道:“我现在就过来。” 整个海城,大概也就只有慕城敢这么和傅瑾珩说话。 这其中渊源复杂,最重要的一点是慕城的母亲和傅瑾珩的母亲,曾经是旧友。 傅瑾珩的生母苏黯和慕城的母亲桑斯媛从小就认识,两个人之间感情甚好。 苏黯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是桑斯媛陪着她的。那个时候的傅及暄,已经忙着在外和宁敏华偷偷见面,对于他重病在床的妻子,关心不算多。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傅瑾珩对慕城,较之旁人,要好相与许多。 慕城到达望居的时候,傅瑾珩一个人坐在大厅,见到他进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慕城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走到了傅瑾珩身边。 他在他对面坐下,将药剂放在了桌上。 “是药三分毒,你吃的时候斟酌一些。”慕城叮嘱道。 傅瑾珩面色平静:“我有分寸。” “余欢睡了?” “嗯。” 望居的人手不多,除了基础的打扫阿姨和厨师,就没有什么人。 而平常白天如果没有什么要事,这些人都不会在大厅走动画。因此斟茶之类的事,还要慕城亲自动手。 慕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琉璃制的茶盏,看不清里面的茶水。 慕城随口道:“这是什么茶?” 傅瑾珩看着他眼前的茶杯,语气很平静:“绿豆汤。” 慕城:“......?” 他低下头,顺着傅瑾珩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茶杯。小小的越窑青瓷茶盏里装着绿豆汤,倒是好看得紧。 但是慕城对这种甜腻腻的东西,真的没有什么好感:“九爷?你不缺钱吧?你没钱买茶叶你和我说,别弄得这么磕碜我可求求你了。” 傅瑾珩似乎对他的吐槽不怎么放在心上,他面容平静,看向慕城脸上的诧异时,淡声道:“这里面还放了百合,很好喝。” 慕城的唇角有点发抖,重点难道在百合吗? 他揉了揉眉心,认命地站了起来:“茶叶放在哪里?” 地下杂物室。 慕城去了地下室,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几盒包装精美的毛尖和君山银针:“这能带走吗?” “随你。” 慕城又下去了一趟。 等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傅瑾珩正在吃药。 他没有喝水,就这么生咽下去,慕城看得都难受。 他走过去,语气有些沉:“已经到非要吃药这么严重了吗?” 第126章 126. 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记得 “没有。”傅瑾珩垂眸,将手里的药片放在了口袋里:“我只是怕万一。” 慕城心头有些沉重,还想多说几句,就听见傅瑾珩说:“余欢快要醒了,你走吧。” 这逐客令,倒是真的不客气。 慕城作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也是有脾气的。但是他到底还是没敢瞪傅瑾珩,只是抱着一摞茶叶,心情颇好地离开了。 等到慕城走了,傅瑾珩从茶盏里到了一杯绿豆汤。 很甜,味道很好。 锦城,赵家老宅。 “北砚,顾余欢都已经和傅瑾珩同居了,你还以为你有什么机会吗?”祠堂里,赵异舟看着赵北砚不动声色的脸,皱着眉说道:“依我看,还不如就直接把她......也好给你这些年的深情错付一个交代,让顾余欢付出代价。” 可是赵异舟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赵北砚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赵异舟怕极了他这个阴晴不定的个性,一时之间吃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也就不说话了。 不久以前,赵北砚将他和一个重伤在身的人关在一起整整半个月,他每天看着那滩血,看得都要神经衰弱了。 赵异舟再怎么心狠手辣,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家宅之中的明争暗斗。赵北砚的所作所为,让他人生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 这件事情给他的冲击太大,他对赵北砚已经不敢随意小觑了,毕竟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究竟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说不怕赵北砚,这怎么可能? 因此现在,他也只敢这样似真似假地提建议,但是如果说真的再和赵北砚起什么冲突,他却已经是绝对不敢了。 赵北砚听见赵异舟的话,情绪依旧平淡。 他平素是不爱笑的,这些日子余欢不在他的身边,更是如此。 他看着赵异舟满是试探的面容,眉目微沉,多了一丝警告:“我对余欢什么看法,她做了什么,都轮不到你来揣测,上次的教训,大哥是忘记了吗?” 赵异舟听见他这语气就怵得慌,一时之间惺惺闭嘴,不再说什么了。 赵北砚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开口下了逐客令:“既然没有什么别的事,那你可以离开了。” 赵异舟看着他的面容,只觉得他的这个弟弟越来越深不可测。旁人想从他的神情中揣测出什么,真是难如登天。 他不甘心地说:“好。”之后转身离开。 等到赵异舟离开了,赵北砚才看向一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助理,道:“李临,我今天要去海城,你准备一下。” 李临听见这话,皱了皱眉,道:“先生......是为了顾家的事吗?” “是,也不是。”赵北砚的指尖停在佛珠上,漫不经心地顿住,只是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镜面下的眼神冷冽。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一切也该回到正轨了...... 余欢一觉醒来,正好是正午。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很显然,傅瑾珩心思细致,没有任由他就这么睡在外面,而是给她盖好了被子。 余欢掖开被子的一角,翻身下床。 她是在楼下看见傅瑾珩的,男人坐在大厅,身上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袖口处松松外翻,露出一节肤色冷白的结实手臂。 余欢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竟然在这其中看出了几分孤独的味道。 但是很快,她便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从前的傅瑾珩也许会孤独,可是如今,她已经在他的身边了,他想要的一切,也都已经得到,又是哪里来的孤独? 她坐在傅瑾珩的身侧,对方听见声音,侧过脸看她。 他的脸上是似有似无的笑容,淡淡的,可是眉目舒展,能见温柔:“睡得好吗?” “挺好的。”余欢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绿豆汤上。 满满一碗,炖得火候恰当,单单看着就觉得软糯香甜。 余欢不由得诧异:“你喜欢喝绿豆汤?” 傅瑾珩的眸色一瞬间深邃,有余欢看不懂的情绪在里面蔓延。 他说:“喜欢的,很喜欢。” 余欢忍不住笑了:“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这种东西的人。” 傅瑾珩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唇角的弧度微敛。 是了,她都忘了,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记得。 可是,忘了也好,忘了,他在她的心中,便永远都是清冷自持的。 傅瑾珩将手里的绿豆汤递给她,轻声道:“我自己熬的,你尝尝。” 余欢惊奇地挑了挑眉:“你现在会的东西比以前多好多呀,傅瑾珩,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下厨了?” 傅瑾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很快就到了晚饭的时候,餐桌上只有傅瑾珩和余欢两个人。 他们坐在餐桌的对面,隔着灯光烛影,沉默而心照不宣地用餐。大概是因为前世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久了。余欢和傅瑾珩在一起时,是最自在的时候。 她不用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能读懂她的所思所想。 桌子上是红豆粥,陪着一些简单的凉拌菜式。 傅瑾珩的语气带着一些抱歉,轻声道:“我目前只会煮汤和粥,其他的东西做的都不够好吃,糖醋排骨也还要改进,你喜欢吃的东西我会好好学。” 余欢想说:“不用,你现在做的就已经很好了。” 可是她看着对方沉静的面容,话到嘴边还是变了,她说:“好的,我等你。” 用过晚饭,傅瑾珩便去了傅氏集团。 余欢一个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看书,一本类似自传的小说,看到后面,有困倦涌上心头。 她随手将书放在床边,只留下一盏台灯的灯光,闭上眼睛打算入睡。 可是睡意朦胧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抱住她。 余欢吓了一跳,可是下一秒闻到对方身上的沉香味,便安下心来,语气恹恹地说:“你又梦游了?” 傅瑾珩低笑了一声,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微微的疼和麻。 他的嗓音低沉喑哑,极其悦耳。在夜晚时分,更是撩人不已:“刚回来。” 第127章 127. 以后怎么办 他没有换衣服,身上还穿着离开时候的正装,环住余欢的腰的那只手,坚硬的袖扣磕在她的手臂上。 余欢睡觉的时候,总是分外娇气一些。 她皱着眉去推他的手,语气很娇软,有些像在撒娇:“别抱着我,硌得疼。”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的话未免叫人遐想连篇。 傅瑾珩的呼吸一重,他修长微凉的指尖触碰过余欢的下巴,之后撑起身子,去亲她。 他的话语模糊不清,带着叹息:“这么娇气,以后怎么办,嗯?” 余欢没有回答他。 她在朦胧中承受着他突然的亲吻,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搅扰了她原本安稳的美梦。 沉香沉彻,夹杂着丝丝烟草的草木味。 余欢一时之间,竟是忘了今夕何夕。 她的脸色红得滴血,呼吸重了一些,用胳膊去勾他的脖颈。 傅瑾珩怎么受得了她这样的撩拨,他对她原本就是那样深重的执念,就算她不做什么,他都不能自持,更何况她此时懵懂的逢迎? 余欢在他越发不受控制的动作中,却是迷迷糊糊地想别的:他抽烟了。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傅瑾珩,你抽烟了?” 他笑,艳丽的眉眼一瞬深刻,语气燎起蛊惑,真的像一只狐狸精:“对,我抽烟了,宝宝要不要尝尝。” 他说完,真的就凑过来,轻轻地吻她的眉眼、鼻尖、嘴唇。 余欢的眉眼沾了水气,整个人没有了白日的冷淡,叫人平生肆虐欲。 傅瑾珩的手沿着她睡裙的裙摆伸进去,事情眼看就已经不可控制。 就在这个时候,余欢接到了顾思年的电话。 傅瑾珩将她的手机放远了一些,直接挂断,明显想要视而不见。 可是余欢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在他的怀中喘着气,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是谁啊?” 语气又柔又软,棉花似的。 傅瑾珩亲了亲她的鼻尖:“不知道。” 余欢推着他,想要去接:“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哪里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最要紧的事,就是她了。 而此时,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傅瑾珩摸了摸她的发,眸色幽深得吓人。可是最后,他还是放开她,坐到了一旁。 余欢红着脸去捞电话,上面显示着一串归属地海城当地的号码。 余欢接通,是顾思年的声音。 余欢不知道她是从哪里要到自己的号码的,她来不及细想,就听见顾思年歇斯底里的声音,哪里有一点点平日里的淑女风范:“顾余欢,你对顾家有什么意见,你可以直说,找赵北砚算什么!” “什么找赵北砚?”余欢拨弄了一下被睡乱的头发,她这才发现,傅瑾珩刚刚动作可能有些重,她的腰侧有些红痕。 “你还装?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顾思年的声音更尖历:“赵北砚现在就在顾家,顾余欢,我不管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现在必须过来。” 余欢心头如乱麻,听着顾思年的咆哮更是烦躁。 她的眸色冷下去,语气冷冰冰的:“你敢拿现在对我这个态度,哪怕打个对折去对待赵北砚,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你只会在我面前乱吼乱叫,只能让我觉得你叫人厌恶。” 一旁,傅瑾珩听见赵北砚三个字,不动声色地看向余欢。 余欢被他的眼神看得极其不自在,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被他看透了。 她慌乱躲避,有些微的狼狈。 “我叫人厌恶?”顾思年冷笑,她似乎是在按耐自己的情绪,呼吸声很重:“顾余欢,当年要不是我,你怎么可能来到顾家,又怎么可能遇见傅瑾珩,说到底,你应该感激我。” 顾思年口中的当年,是余欢的十五岁。 她在苗红村第一次见到这个名义上的姐姐,顾思年。 那个时候,顾思年的身体是真的很差,坐在轮椅上,由下人推着,来到余欢的面前。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细微的悲悯,那个时候,余欢以为这份悲悯是因为她同情自己的境遇,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在嘲笑她未来作为一枚棋子的悲惨一生。 她怎么有脸和自己提当初? 余欢的声音,降到了冰点:“既然如此,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赵北砚把顾家拆了,也是你们应得的!” 顾思年没想到余欢的态度会突然冷硬,她心下一慌,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明明气质温润,却偏偏眉目阴冷的男子。 她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了视线,再度开口,语气有了商榷和讨好的意味:“余欢,刚刚......刚刚是姐姐的态度不对,你先回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你觉得怎么样?” 余欢觉得,并不怎么样。 她唇角的弧度嘲弄,一言不发地等着顾思年的后话。 顾思年咬了咬牙,终于放下了身段:“余欢......就算姐姐求你,你回来好不好?” 其实,就算顾思年不这样说,余欢也会回去。赵北砚过来了,她怎么样都要去见一面。 只是她没有想到,顾思年竟然这么害怕赵北砚,竟然不惜向自己求情。 在余欢看来,赵北砚真的是一个没有什么戾气的人。平素温文,甚至,余欢没有见过他发怒。 余欢没有回复顾思年,径直挂断了电话。 “赵北砚在顾家?”傅瑾珩的声音清淡,拉回了余欢的注意。 他身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失控模样,自持冷淡,没有一丝丝烟火气。 “对,他在顾家。”余欢看向傅瑾珩,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傅瑾珩,我要去找他。” 傅瑾珩没有理由说不好。 他替余欢从一旁拿过一件外套,语调淡淡的:“我陪你过去。” 余欢也同样没有理由拒绝:“好。” 深夜,更深露重,夜色沉沉,白日里繁华热闹的海城中心,几乎没有车辆在行驶。 第128章 128. 余欢,我后悔了 第129章 129. 可是也想干干净净站在她的身边 第130章 130. 除非,你把余欢还给我 第131章 131. 我们之间,不能两清 赵北砚看着傅瑾珩离开,表情一寸一寸冷凝成冰。 凭什么呢? 凭什么过了一辈子,他还是比不过他? 凭什么过了一辈子,余欢还是不爱自己? 他怎么能甘心...... 傅瑾珩回到车上的时候,余欢蜷缩在座位的角落,正在发呆。 她听见动静,侧过脸看向他,先是愣了愣,之后讷讷地说:“你......处理完了?” 傅瑾珩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吩咐司机开车,然后打上了隔板。 车子缓缓驶离顾家,余欢看着倒退的车景,听见傅瑾珩说:“顾家的事,我会帮赵家调查清楚。余欢,我不想你再因为这件事,和赵北砚像今天晚上一样纠缠。” 余欢心尖一颤,抬起头看他:“你知道了?” 傅瑾珩摸了摸她的发际,他低眉看着她,语气不沾染一丝丝怒气:“我猜到了,我也知道,不是你的错。” 余欢因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头微热:“傅瑾珩......谢谢你。” 他依旧笑意浅淡,声音轻得就像是叹息,他说:“欢欢,我从来想要的,都不是你的感激。” 余欢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她扯唇,唇角有笑意:“我能给你的,也不只是感激,傅瑾珩,我喜欢你。” 傅瑾珩听着她直白的话语,眼底灿若星辰。 而顾家家宅里面,顾耀邦带着一众人走了进去。 赵北砚低头把玩着手上的佛珠,听见脚步声时,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底猩红未退,看着叫人胆寒。 顾耀邦鼓足勇气,终于道:“赵先生,您看......今天这件事,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去做了。您要是还不满意,我把邹蔓薇交给你,你们顾家想要怎么处置,我不说半个字。” 邹蔓薇不敢置信地看向顾耀邦。 她原本以为,既然今天的事情与她无关,那么她还可以再想想对策。 可是她没有想到,顾耀邦会因为忌惮顾家,直接将她推了出去。 她到底还是没有顾得上仪态,歇斯底里地说:“顾耀邦,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顾耀邦不耐烦地瞪了邹蔓薇一眼,之后殷切地看向赵北砚。 而赵北砚抬头,淡淡地睨了顾耀邦一样。 顾耀邦的脸上满满的急切,就差没有直接将邹蔓薇推到他的面前了。 可赵北砚的神情冷淡,许久,他才露出了一个森寒无温度的笑容。 他在短促的沉默之后,缓缓开口道:“顾家人的死活冤屈,我可以翻章,甚至可以帮你们在余欢面前掩饰。只是......” “只是什么?”邹蔓薇和顾耀邦异口同声,均是急切不已。 “只是,我要顾家一半的股权,还要你们替我,拿回我的余欢。”赵北砚的笑容,越发坦然。 顾思年和顾思芍一直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她们的心头是满满的胆寒。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心思莫测,可以一面温柔一面阴戾,毫不违和。 顾耀邦的心头,划过挣扎。可是很快,这丝挣扎就被压住了。 顾思年找秦洛川这样对余欢,按照傅家九爷的个性,已经势必不会放过他们了。而唯一能和傅家抗衡的,就是赵家。 只要等到赵家的荫蔽,那么顾家兴许还能保全。 顾余欢已经查到了邹蔓薇和赵思年之间的旧事,那么赵北砚如果真的想要追究赵家,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赵北砚主动抛出和平的诱饵,哪怕知道是饵料,顾耀邦也别无选择。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赵先生,我答应你。” 一旁,顾思芍的脸色一变。 而顾思年一脸的不可置信,已经惊叫出声:“爸,我们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 顾耀邦似乎被她的话气到,冷声道:“闭嘴,你这个蠢货!” 顾思年抿了抿唇,脸色因为愤怒泛红。 而赵北砚的视线在一旁满脸写着劫后余生的邹蔓薇脸上停留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离开。 余欢笃定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那么顾家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根本不在意赵家的那些人的恩恩怨怨,一开始,他不过就是想要让余欢用这步棋在赵家站稳脚跟而已。 既然,余欢不肯要,那么他只能剑走偏锋...... 余欢在即将抵达望居的时候,收到了赵北砚的短讯。 信息里说:赵顾两家的旧事不必查下去了,余欢,这三年,你依旧亏欠我,我们之间,不能两清。 余欢看着这条讯息,脑海有些发胀。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的语气,给了她似曾相识的熟稔。 傅瑾珩看着她拿着手机发呆,眸色一瞬迟凝,之后不动声色地揽过她的肩,道:“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处理。” “傅瑾珩,”余欢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赵北砚说,他不需要我继续调查顾家和赵家的旧事了。” 傅瑾珩淡淡地“嗯”了一声,扣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将她抱得更紧:“既然他说不必,你就不用去管了。” “他有他的打算,我不会干涉。”余欢垂眸,神色清冷:“可是我和顾家之间的事,无法两清。” 傅瑾珩闻言,侧过身亲了亲她的额角,道:“我知道,我会帮你。” 余欢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傅瑾珩的眸似是化不开的墨,浓沉一片:“好,我不干涉。” 余欢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她终于忍不住,问他:“傅瑾珩,你变了很多,你发现了吗?” “欢欢觉得,我哪里变了?”他的语气沙哑,有些慢。 余欢眨了眨眼,很认真:“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温柔,有商有量,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他的语调染上了叹息:“欢欢,我活了一辈子才发现,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我可以不干涉你的一切,只要你快乐。” 余欢忍不住弯了唇角。 傅瑾珩看着她的笑靥,心头情绪浓烈,他低声说:“欢欢,等傅盛尧回来以后,你陪我回一趟傅公馆,好不好?” “怎么这么......突然?”余欢惊讶道。 第132章 132. 我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傅瑾珩是余欢的 “不突然,”他轻声说:“想要带你回去很久了,我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傅瑾珩是余欢的。” 余欢无法拒绝。 她点了点头,答应得很慎重认真...... 第二天,余欢依旧像往常一样,去检察院上班。 魏昀站在检察院旁边的古树下,背对着余欢,似乎是在打电话。 余欢路过的时候,听见他说:“爸,我不会回去的。我在海城很好,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状态。” “……” “儿媳妇?儿媳妇以后会有的,您老别着急。” 余欢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她只是下意识步伐一顿,之后便平静地走了过去。 而此时,魏昀正好侧过了脸。 他看见了余欢,神色一怔,之后便急促地说:“爸,我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 对方大概是不同意,魏昀加重了语气,道:“急事,特急。” 余欢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魏昀叫她。 他的语气急切,带着一点点的商榷:“余欢,我们谈谈吧?” 余欢皱眉,略带疑惑:“谈什么?” “傅瑾珩。” “......好。” 两个人去了检察院附近的早餐店。 早餐店在当地开了十几年,是一家中式的包子铺。包子皮包馅大,一口下去还带着汤汁,又鲜又美味。 魏昀让店家上了五个包子,两位豆浆,之后从一旁的篓子里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给余欢:“先吃一点吧。” “我出门之前吃过了。”余欢这么说着,但是闻着包子的香味,还是拿了一个,尝了起来。 魏昀看着她小口小口咬着烫呼呼的包子,发现平时不好亲近的人,似乎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笑了笑,道:“味道还不错吧?” 余欢点头,微笑肯定:“不错。”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早餐,一旁的桌子上,是一对高中女生。 “你抢到荆敛的海报了吗?”长头发的女孩子语气雀跃。 “抢抢抢,抢个鬼啊!我连页面都没有点进去,群里都是一口一个好姐妹,抢物料的时候就翻脸不认人了!”短发女生似乎是哀嚎了一声。 “也不能怪她们,你说,怎么会有荆敛这么好看的男孩子,长得像天使啊!” “别说了,你越说我越心疼我的海报。” 余欢听着她们的聊天,却发现自己上辈子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荆敛这个人。如果是很火的明星,她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魏昀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身上。 他放下了豆浆,从一旁的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擦拭好了嘴唇之后,正色道:“余欢,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说真的,余欢是真的不担心。 她不觉得傅瑾珩会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况且......他那么精明的个性,就算做了恶,也能做到滴水不漏。 可如果是后者,不用别人动手,她会亲自动手。 “不担心,他不会的。”余欢的语气平静。 魏昀心头有些恼恨,他恨极了余欢这种偏袒而不自知的语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行,你不担心就好。” 余欢点了点头,道:“我之所以和你出来,只是想告诉你,魏昀,不用顾及我,你想要怎么查,应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相信,他不会叫我失望。” 魏昀的手下意识攥成拳,他连连点头,语气有些发抖:“好,你相信他。余欢,你才认识他多久,你们之间,怎么用得上相信?” “不是我自夸,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余欢笑容真切了几分,她看着魏昀脸上的复杂情绪,叹了一口气:“魏昀,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你心肠好,今天特意找我,大概是想给我透露风声吧?但是这件事,又违背了你自己的原则,所以你很痛苦,很犹豫,这些我都知道。但是魏昀,我不需要,谢谢你。” “余欢......”魏昀的声音有些沙哑:“在今天以前,在你没有和我说这番话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在意挂念的人,是另外一个。可是今天我才发现,你对傅瑾珩,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 余欢认真地想了想魏昀的这番话,之后承认得坦然:“那是因为,他对我也和对其他人截然不同。魏昀,他是这个世上,我最珍视的人。” 余欢说完,起身离开。 他们在这里聊了很久,离开的时候,早餐铺的客人已经换了一批。 余欢抬头看了一眼明媚的天气,只觉得身心都温暖。 冬天是真的要结束了。 余欢下班回到望居的时候,傅瑾珩正站在窗台边贴着窗花。 望居的设计风格大气而复古,和他贴在玻璃上的窗花,有一点不相衬。五颜六色的,一朵一朵形状简单的小花。 可是余欢站在他的身后,看了很久,都没有出声阻止。 这些窗花,是上辈子的余欢曾经贴过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是贴在自己的梳妆台上。那些窗花,是她和傅瑾珩一路出去的时候,在路边买的。 傅瑾珩的身份摆在那里,对于普通的情侣来说寻常不过的散步,对于余欢而言,却是异常特别。 因此,她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一袋小小的窗花。 可是她那个时候性格敏感,害怕傅瑾珩不喜欢,也不敢随便乱贴,只是将那些窗花贴在自己的梳妆台上,想着自己能够时时看见,就已经很满足了。 傅瑾珩大概有注意到过一次,那一天他的情绪很糟糕,余欢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或者说,绝大多数情况下,余欢都不能很好领会傅瑾珩气愤的原因。 他把她抵在梳妆台上,动作有些重地疼爱她。 而她一直忍着,甚至试图放柔身段去讨好他。 后来,傅瑾珩的视线落在了那些窗花上,脸上的戾气突然一瞬间褪去。 他亲着她湿漉漉的脸,说了很多遍的对不起。 余欢那个时候,委屈地哭了出来。 而后来,傅瑾珩给她腰间的掐痕上药的时候,低声同她说:“欢欢,不要怕我。” 她也只是抿着唇,故意不理他。 第133章 133. 阿珩......我一个人的阿珩 如今想来,就好像昨天才发生过的。 余欢的喉咙涩涩的,她开口,喊他的名字:“傅瑾珩。” 面前的人动作一顿,之后他转过身看向他,眼底染着笑。 他说:“欢欢,到我身边来。” 余欢笑着走了过去。 后面的时间,两个人默契不语地贴着窗花,一切都做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傅瑾珩替她揉着有些发酸的手指,低声道:“我去做晚饭。” 余欢就着晕黄昏暗的灯光,笑意浅浅地看着他。 他是真的生得好看,极端的漂亮,眉目精致。余欢越看,越觉得心动怦然。 傅瑾珩去准备晚饭的时候,余欢窝在沙发里,看着落地窗上的小小窗花。 她觉得心口温柔,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从心口处蔓延到全身。 晚饭的菜色很简单,傅瑾珩夹了一块糖醋鱼放到余欢碗里:“我目前只学会了这一道红烧的菜,以后学会别的,我再做给你吃。” 余欢心满意足地咬着鱼肉,道:“这个就够了,我很喜欢。” 傅瑾珩闻言,眼底一层潋滟动人的笑意。 饭过一半,余欢从一旁的酒架上拿了一瓶包装极具少女心的酒。她心情好,再加上这瓶酒的包装异常好看,余欢在吃饭之前就注意到了,此时有些忍不住,想要尝尝。 余欢以前在蛮婆身边的时候,也常常喝米酒。只不过那种酒更多的算饮料,酒精度数不超过1度。 傅瑾珩见她是真的打算喝,愣了愣,之后劝道:“欢欢,你明天还要上班,不要喝酒。” “没事的,就喝一点。”她看了一眼酒瓶后面的标签,道:“只有8度,不怕。” 傅瑾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瓶酒是慕城留给他的,对方没有安什么好心,拿着这瓶酒的时候,对自己说:“这里面可是45度的烈酒,你留着给你家余欢喝,喝完了以后,准保她懵圈。我告诉你,你肯定会喜欢并且感激我的!” 傅瑾珩对把余欢灌倒这件事,是真的没有什么兴趣。 他当时便叫慕城拿走,可是对方可能觉得他口是心非,不仅没有拿走,反而找了一个十分醒目的地方,把它放了起来。 此时此刻,傅瑾珩还在想要怎么阻止余欢,对方却已经拿起了酒瓶,动作干脆又利落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傅瑾珩皱眉:“余欢,这酒......你少喝一些。” 余欢:“没事,才......8度。” “欢欢,这酒有45度。”傅瑾珩捏了捏眉心,脸色严肃起来。 “你肯定是在骗人,这么甜的酒,怎么可能有45度呢?”余欢大约是已经微醺了,一张脸红扑扑的,像是水蜜桃一般。 傅瑾珩看着她少有的娇憨样子,突然就明白了,慕城为什么说自己肯定喜欢。 这样的余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余欢在迷迷糊糊间,又喝了一些酒。她的酒量一向是不好的,这种后劲大的甜果酒,更是如此。 傅瑾珩看着她的眼神,幽暗得不像话。 他开口,嗓音醇厚清冽,透着蛊惑的意味:“欢欢,你是不是醉了?” 余欢眨了眨眼睛,用力挥了挥手:“怎么可能!不是!没有!” 傅瑾珩眼底笑意晕染:“那......还要吗?” “再来一点!”余欢将空了的酒杯往傅瑾珩面前一推。 傅瑾珩到底没舍得让她醉得太厉害,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余欢自发自觉地在他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睡意甜沉。 卧室,灯光寂寥。 傅瑾珩将余欢放在床榻上,他喊她的名字,语气很温柔:“欢欢,洗个脸再睡,好不好?” 余欢从鼻间哼了一声,身体力行地表示了拒绝。 他看着她睡意朦胧的样子,唇角有清淡的笑容。 他揉了揉她额角的乱发,低声道:“欢欢......” 余欢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傅瑾珩拉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起身去了一旁的卫生间。 他用温水打湿了毛巾,之后拧干拿了出来。 余欢睡得很沉,模糊中感觉有人在擦拭她的脸,温度热热的,动作小心翼翼。 余欢傻乎乎地笑,眼睛睁开一条缝,慵懒地看着傅瑾珩:“阿珩,我身上黏黏的,也要擦。” 傅瑾珩覆在毛巾上的手顿住。 他开口,语气沙哑:“你喊我什么?” “阿珩......我一个人的阿珩。”余欢抬起指尖,去触摸他挺直的鼻梁,语调更软:“阿珩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都不亲亲我。” 傅瑾珩这才意识到,她或许是混淆了上一辈子的事。 那个时候的余欢,就是这样在自己身边的。娇憨温软,可爱到了极点。 傅瑾珩的眸色骤深,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亲她的唇,哑声道:“欢欢,再叫我一次。” “阿珩......”她喝醉了酒,异常乖巧,几乎是说什么都听。 余欢如今的性格清冷,这样的乖顺可爱,简直罕见,太要命。 傅瑾珩的眼尾有些红,眼底晦暗成墨浸,里面全都是彻骨的占有欲。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发,语调轻得像叹息:“宝宝好乖。” 余欢闻言,竟是露出了一个傻笑。 傅瑾珩自认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是也干不出乘人之危的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离开了余欢的房间。 离开了以后,他让管家派了望居的女佣过来,替余欢换了衣裳。 这天夜里,注定是他一个人的不眠。余欢那声娇软的阿珩,一点点勾走他所有的理智。他几乎是耗尽自己全部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碰她。 他们这辈子的心结好不容易解开,他不想让余欢对她有哪怕一丝丝的介怀。 深夜,他一个人坐在书房,一根一根的烟,轻烟薄雾之后,他眼尾的红还没有褪去,面容却已经冷静自持,一片晦涩莫测...... 余欢醒来的时候,天还蒙蒙亮。 她赤着脚走到窗台,观察了一下窗外的天气。 冬日渐逝,春日迟迟。 余欢发现,自己住的这个房间下面,种了一大片的白色蔷薇。 第134章 134. 除了婚姻,没有什么能让他安心下来 是很普通的品种,不同于这个望居其他地方的名贵植被。 此时还是冬末,二月底的光景,蔷薇还没有开花。余欢看着那一片略显荒芜的地,只觉得心口揪紧了一瞬。 她隐隐觉得,她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可是仔细一想,却一点点痕迹都没有。 余欢摇了摇头,挥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掉了。她一愣,突然想起昨天夜里,是傅瑾珩抱着她回到房间的。 她心头一颤,有些不确定地想,这身衣服,是不是他替她换的。 其实,余欢和他在上辈子时,就有过无数次的肌肤之亲,可是在这一刻,她想到这个可能性,还是觉得羞赧。 她一边心神不定地洗漱,一边想着等等要怎么清楚又不失委婉地问傅瑾珩这个问题。 然而还没等到她想出怎么问,她听见了电梯的门打开的声音。 刚才思考太认真,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轻车熟路地坐着电梯来到了楼下。 余欢抬起头,就看见傅瑾珩坐在一旁的大厅,正在看晨报。 他每天应该都是很忙碌的,余欢看见丁尧站在他的身侧,在他浏览晨报的同时,已经在和他校对行程。这个时间,丁尧就已经到了,傅瑾珩只会起的更早。 他独自一人执掌整个傅家,也许并没有旁人看起来那么容易。 丁尧看见余欢,笑着打了招呼:“余欢小姐。” 余欢表面平静地点了点头,可是在下一刻,傅瑾珩的目光循声看向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悸动。 她慌乱地错开了视线,却听见傅瑾珩说:“丁尧,你先去外面等我。” 丁尧应下,快速离开了。 傅瑾珩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眸色淡淡的看向余欢:“欢欢,坐到我身边来。” 余欢捏了捏衣角,之后面色还算镇定地坐了过去。 她坐在他的身侧,可以闻到他身上温和却不失侵略性的乌木沉香。 傅瑾珩将膝盖上的晨报折好,放在一旁:“昨天晚上你闹着要洗澡,我让旁人替你换洗了。” 余欢听见这句话,顿时送了一口气。 傅瑾珩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心头一瞬间逼窒。 他开口,却是平静:“欢欢,如果我昨晚要了你,你是不是完全接受不了?” 余欢诧异地抬头看他。 傅瑾珩的目光镇定,没有一点点谈到这么隐晦的事情的尴尬,很平淡。 余欢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红了脸。 她多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傅瑾珩,我没有......如果接受不了,那天晚上我就会拒绝。我现在,只是还有一些没准备好,我不是不能接受。” 她说完这句话,傅瑾珩依旧沉默着。 余欢不安地抬起头看他,眸光不经意撞进他幽深的眼底,那里面有一点点笑意,蔓延开,杀伤人眼。 他突然没有征兆地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声音低低哑哑:“欢欢,我们结婚,好不好?” 余欢愣住。 她的掌心有一些汗,细细密密的。 上一辈子的时候,他们最终还是没有结婚。其中太多的错过,难以说清。 余欢其实,曾经真的很期待这场婚礼。 而现在,傅瑾珩当着她的面,这样慎重地提及。不同于那一次在渡荆镇的时候,是劫后重逢后的请求,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冷静。这一次,他们坐在安静的房间里,已经摒弃了心结,对面而坐,他对自己求婚,那样冷静。 余欢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不说话,傅瑾珩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余欢觉得话梗在喉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她不想嫁给傅瑾珩吗?并不是。 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刚刚愈合,她其实还没有做好嫁给他的准备。 可是他问得这样认真,余欢不知道拒绝的话应该要怎么说出口。 这个人,是傅瑾珩啊。 他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余欢不想让他有一丝丝失落。 而此时,傅瑾珩突然松开了她。 他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沙哑:“没关系,我等你。” 余欢的眼睛有些酸涩。 “今天晚上有一个晚会,你会过来吗?”傅瑾珩看着她,问得很有分寸。 他从前并不是这种会和她商榷的个性,这样的性情大变,余欢不可能不动容。 她原本对这些场合对不算喜欢,大概率会拒绝。 可是在傅瑾珩的注视下,她到底是点了点头,道:“好,我会过去。” “好,”傅瑾珩笑了笑,道:“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去工作吧。我等等也要去傅氏,晚上见。” 余欢答应下来,随意用了一些早饭以后,因为时间不早的缘故,是司机送她去的检察院。 一直到她离开,傅瑾珩的神色都很平静。他眉眼清淡地倚着门框站着,晨光散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落拓如画。 可是,等到余欢离开了,傅瑾珩脸上所有的从容伪饰一瞬间剥离,只剩下冷淡。 他的眉眼沉沉,手指微微颤抖,血色半褪的脸,颜色有些惨白。 赵北砚的存在就是梗在他喉间的一根针,让他一天比一天不安。 可是余欢和赵北砚之间的牵绊,却已经这么深了。 除了婚姻,没有什么能让他安心下来。 今天晚上的一切,不能有一点点失败,只能成功。 傅瑾珩这般想着,缓缓闭上了眼,他周身的气场冷淡,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管家走了过来,道:“先生,这里风大,您要不要进去。” 傅瑾珩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之后一言不发地往里面走去...... 余欢不知道自己今天会这么倒霉,她临时被叫去追一个逃犯,等到把逃犯追回来了,她也已经一身狼狈。 魏昀给了她一张纸巾,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余欢一声不吭地接过了纸巾,在洗漱台打湿,随意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污垢,之后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道:“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多了,刚刚脸上好脏,我连话都不想说。” 第135章 135. 第一次看见有人坐着出租车过来 第136章 136. 她看着他,只想要扑进他的怀里 余欢愣在原地,却听见顾思年的声音,温婉动人:“余欢妹妹怎么来这里了?是和九爷一起来的吗?” 余欢记得,上辈子的顾思年,从来不参与这种场合。她自命清高,是不屑来的。 余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丁尧也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顾思年,不紧不慢道:“顾小姐,余欢小姐是九爷亲自请来的,请你自重。” 顾思年脸色一变,她看着余欢,皮笑肉不笑地说:“余欢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怎么会伤害她,丁特助多想了。” 丁尧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而一旁,顾思年一口一个的妹妹,已经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这个人叫余欢?她和顾家有什么关系?” “我看顾思年叫她妹妹,估计是养女吧......” “啧......现在连养女都可以来这种地方了吗?” 众人都没有避讳音量,谁不知道,顾家现在背靠锦城赵家,势炎正盛。 而这个凭空出现的余欢,虽然丁尧说是傅九爷亲自带来的,可是她在傅九爷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没有人知道。 这样的情况下,要怎么站队,是很清楚明了的。 余欢没有在意这些声音,她一步一步,走向了赵北砚。 赵北砚看着她,攥着轮椅扶手的手越发用力了一些,他看着余欢,终于没有克制住自己,伸出了手。 这动作太突兀了,人群开始骚动。 而顾思年的身形一瞬间摇晃,咬着牙,尝出了血腥味。 她的身体常年都不好,这是这两年第一次在人前露面。倘若不是为了讨赵北砚的开心,她何苦从一开始就对余欢冷嘲热讽。 可是这个男人,又哪有一点点感激。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 所有的人,都站在余欢那一边! 明明自己样样都不差,为什么却永远都要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顾思年越想越恨,脸上了无血色。 余欢看着赵北砚伸出来的那只手,很久,她终于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赵北砚的脸上,有奇异的光彩流动。 他几乎是一瞬间展露了笑意:“欢欢,你后悔了,你后悔了是不是?你决定回到我的身边了,是不是?”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余欢记忆中别无二致。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似乎放任顾思年为难自己的人,不是他。 站在他们身旁的人群都识趣地自动退开,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一旁,丁尧的额角都是汗。他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上前帮忙,还是静观其变?而九爷的电话,也联系不上了。 场面有些失控,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而余欢只是在一室纷乱中,看着赵北砚。她问他:“你知道我和顾家的关系吗?” 赵北砚唇角微微抿起来:“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顾家合作?你既然要和顾家合作,何苦让我回锦城调查旧事?”余欢说到这里,眼眶有些刺痛:“为什么?” “余欢,我做的一切,不过就是想要让你回到我的身边。”赵北砚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我们就像从前一样,不好吗?” 他说到这里,眼底一瞬狂乱:“欢欢,我现在有顾家一半的股权,只要我想,它就能一夕颠覆。你不是恨顾家吗?我替你报仇,欢欢,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 余欢却脸色依旧平淡,她一半失望一半释然地看着赵北砚,将自己的手一点点从他的手中抽离,神色归于平静:“你只说了一半吧?另一半是,如果我不回到你的身边,你就不会动顾家,你就会让顾家那些人高枕无忧,让我永远在不能报仇的痛苦下煎熬,对吗?” 赵北砚的唇色,苍白得吓人。 余欢却是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赵北砚,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我!” 赵北砚脸上最后一点点温和,被戾气替代。 他亦是笑,笑意叫人慎得慌:“欢欢,我除了这样的手段,我还能用什么办法留住你?欢欢,我爱你!”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余欢和赵北砚之间的暗涌太明显了,哪怕他们听不清他们之间究竟说了什么,也能感觉到不寻常。 顿时,大厅里面的气氛越发的安静了下去,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而余欢缓缓地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他她相处了整整三年了,曾经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向她伸出援手的男人。 她应该愤怒的,可是到如今他竟是无力的感觉更占了上风。 余欢看着他,眉眼一点点冷下去。 赵北砚的心里有些慌乱,他见过余欢用这样的眼神看旁人,但那些都是和她无关紧要的人,她从来都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就好像他们之间陌生又生疏,没有一点点的牵连和关系。 他到底是慌乱了,试探性地喊她的名字语调的尾音颤抖:“余欢,别这么看着我。” 余欢的眸色,淡得像白开水。 赵北砚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紧,让他下意识口不择言:“余欢,傅瑾珩不是好人,你和他在一起,只能一辈子见不得光。你还奢望,他会娶你吗?” 余欢差一点点就想反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而此时,人群开始骚乱。 有人低低地说:“是九爷,九爷出来了。” 余欢循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二楼的栏杆处,傅瑾珩站在那里,面容清冷隽永。 他凭栏而立,疏朗落拓,如切如磋。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西装,袖口处是一颗墨色的袖扣,衣领的地方,是细致的金线勾勒出来的花样。 他的衣着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低调而慑人心魄。 傅家九爷,美人雅致,不得攀折。 所有的人看着他的时候,都不敢生出半点旖念。只有余欢,她看着他,只想要扑进他的怀里。 此时,余欢和他就这么隔着几近无声的人群,四目相对。 不知不觉,就有委屈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第137章 137. 我很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明明刚刚在和赵北砚交涉的时候,她再难过也没有想要落泪的冲动,可是此时,她看着傅瑾珩,眼眶却有些疼。 所有的人,都在揣测傅瑾珩和余欢的关系。 而下一刻,傅瑾珩的声音响起,清清淡淡的,偏偏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说:“余欢小姐,我很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余欢上辈子一直到死,都没有在傅瑾珩口中听见爱这个字。 她的心口酸涩,在万众瞩目下,仰着头,眸色迷惑又痴迷。 傅瑾珩是多骄傲的一个人,余欢本以为,今天白天的时候,他放下身段向自己求婚,已经是他自尊的极限。 可是如今,他却在海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面前,认真而笃定地说:“余欢小姐,我爱你。” 一旦被拒,必然会成为全城的笑柄。 竟然可以放下身段到这样的程度,竟然可以纵容到这样的程度。 这是多少女孩子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刚刚那些因顾思年而嘲笑余欢的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而余欢的指尖,微微发热。那热意扩散到全身,她的脸一片嫣红。 上一秒的时候,她还觉得难过想哭,可是这一刻,她已经忘却了刚才所有的悲哀,只剩下悸动忐然。 而傅瑾珩沉默着,深深地注视着她,那样耐心的模样。 余欢听见身侧,赵北砚近乎绝望的声音,他说:“欢欢,不要过去,求求你。” 余欢被这声音拉回了思绪,沉默着看向赵北砚。 赵北砚眼底一片浓稠的绝望,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余欢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坚定的,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不过去,那个高台之上的人,是她的阿珩。 可是赵北砚扣住了她的手,他攥得那么紧,绝望笼罩着他。 傅瑾珩只是看着他扣在余欢手腕上的手,眸色愈发深沉。之后,他从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拾阶而下,一步步从容,眉眼沉彻清冷,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他就这样走到了余欢面前。 人群已经安静到一点点声响都没有,他们三人的每一丝纠葛,都被放大。 余欢看见他伸出手,启唇,语调清淡:“欢欢,过来。” 余欢下意识,就朝着他走了过去。 可是赵北砚将她抓得那么紧,她的手腕处都是尖锐的疼痛。 傅瑾珩的视线在余欢被扣住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之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拨开了赵北砚的手指。 赵北砚在傅瑾珩强势的动作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手。他的额间一片细密的汗珠,淡褐色的瞳仁,一片幽沉。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已经是覆水难收。 余欢看着赵北砚一点点阴戾下去的脸色,终究还是觉得心微微揪紧。 她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和赵北砚对到这种难以收场的地步。 而傅瑾珩面容沉默,将余欢泛红的手腕放在掌心,眸光微凝。 人群早就安静了下来,在这一刻,以他们三个人为中心,聚焦了所有的视线。 赵北砚看着傅瑾珩,一瞬不瞬。而余欢的视线,落在了傅瑾珩的手上。 他握着她的手腕,指骨瓷白,雅人致深。 之后,在璀璨的白光下,傅瑾珩从衣侧的袋子里拿出了盒子。 是一枚古朴拙雅的戒指,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些年代感很重的花纹,在上面游走勾勒。余欢是见过这枚戒指的,那是上辈子的时候,傅瑾珩在某次缠绵欢爱以后,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那个时候抽着烟,隔着薄薄的烟雾,眸色慵懒地看着余欢。 余欢看得出,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绝对的控制欲的眼神。 她那时被他看得心悸,甚至不敢问他这枚戒指是什么由来,便慌忙缩进了被褥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傅瑾珩看着她的背影,低笑了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低哑滚烫:“欢欢,我给你的东西,都要好好收着,知道吗?” 她忙不迭地点头,往被子里更加缩了一些。 后来,她被诬陷入狱,那枚戒指被她当着傅瑾珩的面,扔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冬日凛冽,他们之间也在那刻筑起冰冷的心墙。 她说:“傅瑾珩,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不屑留下,我真后悔遇见你。” 而他低垂着眉睫,语气平静地说:“顾余欢,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找你排遣,从来都没有认真过,你明白吗?” 他们用最残酷的话,给曾经的所有写下了惨烈的结局...... 余欢的神色,一瞬间恍惚。此时,她却在此时听见有旁观者惊呼,说:“这是傅家的祖传戒指。” “我听说,这是只传给家主夫人的。”有人在一旁附和。 余欢诧异地抬起了头,看向眼前沉默不语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的指尖,突然有些抽疼。 祖传戒指? 这怎么可能? 余欢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在那么久以前,他就把祖传戒指给了自己吗? 余欢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眼前姿容如玉的男人。 可是傅瑾珩开口,语气带着丝丝笑意,款款温和地说:“欢欢,嫁给我,好不好?你已经扔过一次了,那么这一次,可以好好留下它吗?” 余欢无从拒绝。 她听见赵北砚近于绝望的低吼,他说:“顾余欢,你怎么敢?” 可是她却没有一点点犹豫,她抬眸看向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伸出了右手,说:“傅瑾珩,你替我带上,好不好?” 傅瑾珩说:“好。”语调又轻又慢,似乎是悠长如同时光缝隙里面的叹息,他轻轻执起余欢的指尖,落下一吻。 后来,有人将这一幕拍下来:海城最负盛名的傅家九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手牵着女子左手泛红的手腕,另一只手执起女子右手的指尖,俯身在上面落下一吻。 灯光璀璨,整个画面如梦似幻,他绝美的面容上有盈盈的光流窜,映衬着少女白裙黑发的娇艳动人。 第138章 138. 他想将这抹明亮私藏 第139章 139.九爷,你......就是我不喜欢的人 这话明显是个明哲保身的借口,但是众人都装作不知道。毕竟在这个时候,没有谁敢走到侧间,把余欢带出来。 傅家权势滔天,谁敢招惹? 众人听着裴朻的话,都纷纷附和,粉饰太平。 小房间里,灯光昏暗。 余欢被傅瑾珩围困在角落,背贴着墙,呼吸之间都是他身上清淡的沉香气味。 明明是这么没有侵略性的味道,可是在傅瑾珩极端强势的气质下,竟然生出了压迫之感。 余欢自认从未见过他,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招惹到他,对于他现在的举止,她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她的心跳如雷,却只能勉强自己镇定,在傅瑾珩冷淡又平静的目光逡巡下,开口道:“九爷......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您要在我一进来的时候就针对我。” 傅瑾珩听见她的话,冷淡开口,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题:“你的未婚夫就是这么对待你的?顾余欢,你在顾家究竟学了一些什么?” 余欢那个时候,就是一个被感情蒙蔽的傻子。 她抬起头看向傅瑾珩,在昏暗的房间里,她的眼眸明亮如星辰:“我学了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九爷,我愿意替我的未婚夫做这些事,我爱他,所以愿意为了他奔波。” “哦?你爱他?”他的语调冰冷,几乎能将人冻伤:“顾余欢,你求裴朻不如求我,我随便给一点点,你的未婚夫后半辈子的人生,都可以顺风顺水。” 他语调里面都是晦涩难辨的喑哑,极端的危险。余欢听着,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一声不吭地看着傅瑾珩。 余欢原本以为,傅瑾珩怎么样也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将她堵在这里,也不至于对她做什么。 可是下一刻,有柔软微凉的触觉,落在她的眼睫上。 那是,傅瑾珩的唇。 余欢的脸色煞白,她尖叫了一声,声音之大,穿透了这个小房间的门,传到了外面。 裴朻等人听见这个动静,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凝固。 天啊,在这里就......禽兽啊! 在场的有人是秦洛川的朋友,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低声道:“要不要......要不要和秦少爷说一声?” 裴朻冷笑了一声,眼底的光泛着冷潮:“我们这里所有人的身家加起来,连傅九爷的一成身家都没有,你找他的晦气,你是找死吗?” 那人闻言,脸色一白,不说话了。 而裴朻烦躁地皱了皱眉,道:“喝酒吧。” 场面又开始热络起来。 房间里,余欢捂着被傅瑾珩亲吻过的眼,一脸的惊恐莫名。 傅瑾珩的眼神,越发冰冷。 他突然伸出手,单手将余欢的两只手钳制住,按在了墙上。 余欢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调戏过,语气已经沾上了哭腔:“你有病!” 傅瑾珩没有回答,余欢看见他的眼神,里面幽深莫测,眼尾却是红的。他似乎在克制什么情绪,整个人看起来很危险。 余欢只看了一眼,就慌乱地别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她自以为很有气势,其实语不成调地开口:“你赶紧放开我,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点不甘。 她说话的时候侧着脸,莹润白净的脖颈就这么暴露在了傅瑾珩面前。 傅瑾珩一点点凑近她,他的鼻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余欢的脖颈,所经之处,一阵颤栗。 他开口,喑哑模糊的语气:“什么都没发生过?傻姑娘,我想要你,你看不出来吗?” 他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叫人震撼、近乎下流的话,面容一点点波澜都没有,只有偏热的吐息却明确直白地展示了绮念。 余欢耳朵开始发烫,她终于忍不住哭了:“你有病!我都不认识你!你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你就这么欺负人!” 而傅瑾珩听着,却微微弯了唇角。和他清冷不染烟火的外表不同,他的吻又狠又重,落在余欢的脖颈上,留下暧昧的痕迹。 等到傅瑾珩放开她的时候,她的腿都是软的。 傅瑾珩用手扣着她的腰窝,才让她没有因为失力摔倒。 他似乎不打算放过他,低声道:“和秦洛川上过床吗?” 余欢的眼睛瞪得很大,她“你”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词汇来形容傅瑾珩这个过分的话题,憋红了一张脸,不说话了。 可是傅瑾珩显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他逼近了她一些,俯下身,直视她,语气冷淡了不止一点:“我问你,有没有?” 他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余欢不自觉就被唬住,她因为刚刚哭过,语气里有鼻音,哝哝的:“没有......” 傅瑾珩这才放过她,他的眸色温煦了一些,哑声道:“以后不许来这种场合,听到了没有?” 余欢想说:你又不是我的谁,你凭什么管我。可是话到了嘴边,生生绕了个弯:“为什么不许来?” “因为你是女孩子。”傅瑾珩顿了顿,他周身的压抑气质已经褪去,又恢复了平素的清冷隽永:“你不需要和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更不需要当什么海城名媛,你只要无忧无虑地做自己的喜欢的事就好了。” 余欢被他前后矛盾的话气笑,她明明是害怕他的,却还是毫不客气地说:“九爷,你......就是我不喜欢的人。” 傅瑾珩扯着唇角,微微一笑,之后,他吻了吻余欢的唇,一触即分。 余欢的眼底又开始升腾水汽,她和秦洛川正儿八经在一起不过一年,可是聚少离多,叫上顾耀邦不许两人在结婚前发生什么,因此也没有过亲吻这样的举止。 刚刚,是她的初吻。 如果说亲吻眼睫和脖颈,她还能因为忌惮傅瑾珩的地位忍气吞声,那么现在,她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你放开我!”余欢被勾起了火气,奋力挣扎起来。 傅瑾珩的眼底,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余欢没有察觉,只是在挣扎。 傅瑾珩将她拥进怀里,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笑意沉沉:“余欢,我对你负责,好不好?” 第140章 140.你的错?你有什么错? 傅瑾珩将她拥进怀里,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笑意沉沉:“余欢,我对你负责,好不好?” 余欢就好像见了鬼一样,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傅瑾珩神色坦然,没有一丝丝的尴尬。 余欢深吸了一口气,终究道:“我就要订婚了,我和秦洛川马上就要订婚了!傅瑾珩,请你自重!” 傅瑾珩松开了她,余欢没了支撑,差一点跌倒在地上。 她勉强站直,却看见方才对自己还言笑晏晏的男子,已经面目冷淡。 他说:“好啊,你试试你们之间能不能顺利订婚。” 彻底的威胁。 余欢咬牙不语。 而傅瑾珩已经转身,往外面走去。 门被打开,有光洒进这个幽暗的房间。 裴朻等人原本是在喝酒的,此时看见傅瑾珩走出了,不约而同静默一瞬。 沉默中,是裴朻先开口,讨好般地说:“九爷,您要一起喝点吗?” 傅瑾珩的面色看不出端倪,语调更是平静:“不必。” 他说完,径直离开。 听见了傅瑾珩离去的脚步声,余欢才有勇气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眼底蒸腾水汽,唇色潋滟,脖颈间红痕嫣然,一看就是不言而喻。 众人看向余欢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余欢僵在原地,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动弹不得。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再一次打开。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傅瑾珩站在门口,手里是一条薄毯。 他一言不发地走向余欢,脸上的表情清淡如水,一点点波动都没有。 之后,那条薄毯在他手中舒展,将余欢完全覆盖。 裴朻看着眼前这一幕,慌乱地别开了视线。傅瑾珩对余欢的态度太过不能言说,他不敢再多看。而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心态,分别看向了别处。 余欢看着自己身上的薄毯,语气崩紧:“我不要......” 傅瑾珩闻言,低眉看着她。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丝怒气,可是余欢看着,突然便蔫了。 后来,傅瑾珩拉着她的手腕,离开了这处灯火辉煌。 酒店外,夜风裹挟着雪,很冷。 傅瑾珩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烟,不紧不慢地抽着。 余欢看着他抽烟,一时之间吃不准自己究竟要不要离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刚刚在房间里处于气头上,她才和傅瑾珩发生这样的口角。而如今在外面,被风一吹,她也冷静了下来。 顾家虽然算是显赫,可是在傅家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倘若她今天的行为举止真的激怒了傅瑾珩,那么这个后果,是她没有办法承受的。 余欢素来就是能屈能伸的性子,她这么想着,脾气便软了下来。 她开口,语气妥协:“九爷......刚刚在那个房间里的事,是我的错。” 傅瑾珩抽烟的动作顿了顿,他眯着眸,将香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眸色很清淡:“你的错?你有什么错?” 余欢怔然。 她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可是她不想牵连了顾家,这番道歉不过就是想要息事宁人而已。 傅瑾珩见她沉默,语调益发冷沉:“余欢,你没有做错什么,今天晚上的事,是我的错。” 余欢只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的瞳孔震动,里面分明是难以置信的情绪。 “所以余欢,你为什么要道歉?”在余欢震惊之际,他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余欢被迫顺着他指尖的力度仰起头,撞进他沉彻幽深的视线里。 她听见他的话,字字句句很轻慢:“第二场雪的时候,我娶你回家,好不好?” 余欢终于回过神,用力挥开他的手。 她的下巴有他指尖留下的红痕,让人平生肆虐欲。 傅瑾珩的眸色更加晦暗了一些。 余欢装作不曾发现,少有的语气决绝:“九爷,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我不可能答应你。” 傅瑾珩没有说什么。 余欢将身上的毛毯扯了下来,递给傅瑾珩:“这东西还给你。” 傅瑾珩没有接,毯子落在地上,很快就被纷纷扬扬的雪沾染。 余欢愣了愣,表情一瞬怔忪。之后,她咬了咬牙,径直离开了。 这是傅瑾珩和余欢在海城的初遇,不怎么美好,甚至有些难堪。 余欢恨不能从未见过他。 后来的时间里,傅瑾珩倒是真的没有出现过,余欢只以为那天的一切不过就是他的一时兴起,时间一长,她也就忘了。 很久以后,余欢才明白,原来温水煮青蛙,才是最致命的。 傅瑾珩在她彻底放松警惕以后,终于乘虚而入,堂而皇之地用不入流的手段将她带到了身边。 那是海城的特大暴风雪以后,顾耀邦重伤入院,顾家一时间群龙无首。 余欢坐在医院的过道里,身边是顾思年。 顾思年一直被养在深闺里,邹蔓薇和顾耀邦都说她身体不好,因此很多时候,余欢都很关心她的这个姐姐。 余欢看着顾思年愁容满面的样子,低声道:“姐姐你放心,爸不会有事的。” 顾思年闻言,眸色疲惫地看了她一眼:“余欢,我也希望爸可以没事,爸如果垮了,顾家也就完了。” 她话里掺着绝望和心如死灰,余欢听着,觉得有些难受。 余欢拍了拍顾思年的背脊,安慰般:“你放心,爸一定会没事的。” 顾思年沉默不语地看着手术室的灯,没有回答余欢。 余欢有些不安,她起身去了一旁的空地,站在窗口处,给秦洛川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秦洛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柔声道:“怎么了,余欢?” “洛川......”余欢看着不远处的行道树,冬日的缘故,树枝桠杈上都是积雪,银装素裹,她收回了视线,涩然地说:“爸今天出了意外,已经入院了?” 秦洛川一听见这个消息,显而易见的紧张了。他急切地问:“顾叔叔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医生说了,情况不太乐观,这次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转。”余欢的眉眼也染上了忧愁。 秦洛川沉默了一下,之后问余欢要了医院的地址。 第141章 141. 九爷问你要顾余欢? 秦洛川沉默了一下,之后问余欢要了医院的地址。 “海城人民医院五楼的急诊室。”她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余欢看着响着忙音的电话,表情微微的恍惚。 其实刚刚,她还想和他说,她很害怕。 这件事太突然了,她人生第一次直面这么叫人揪心的场面。 她想说,洛川,你能不能安慰一下我? 可是那个人挂了电话,挂的很干脆…… 秦洛川到达的时候,顾思年坐在走廊旁的椅子上,脸色微微发白。 她看起来很柔弱,很需要保护。 而秦洛川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心中也确实就升起了保护欲。 他快步走向她,柔声道:“思年,我来了,你放心,我会帮你们一起,把这件事处理好。” 顾思年红着眼睛抬起头,看向秦洛川,嗓音颤抖:“洛川哥哥,思年好害怕。” 其实之前,顾思年是瞧不上秦洛川的身世的。毕竟区区私生子,怎么配得上她这个顾家尊贵的独生女儿。然而如今,情况也许今非昔比。 毕竟顾耀邦生死不明,顾家势必衰弱。到那个时候,也许和秦家就不能保持如今的不相上下了。 那么就算秦洛川是私生子,顾家也无法同他门当户对。 顾思年在心中分析了一遍局势,她这么想着,已经打算转变对秦洛川的不冷不热的态度。 因此,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秦洛川伸出了手:“洛川哥哥,你抱抱思年,好不好?” 秦洛川的表情是满满的心疼,他弯下腰,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顾思年。 余欢回到急救室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刺眼。她想要将他们分开,可是那声喝止梗在喉间,说不出来。 顾思年承受着父亲生死未卜的压力,也许只是想要在秦洛川身上汲取慰藉。她不应该这么小气,这么不识大体。 余欢一遍遍这么对自己说,可是心情却没有平静下来。 不知怎的,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了不久以前,傅瑾珩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同自己说的话。 他说:“你只要无忧无虑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明明知道这不过就是他随口一说的,可是此时余欢,却是真的完全不受控的回想。 多好,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又何尝不想这样? 她何尝不想让秦洛川站到自己的身边来,他是自己的未婚夫,理应安慰的人是自己。 可是她无法这么做,顾家对她恩重如山,她不能让顾思年难堪。 余欢站在原地,终究没有出声打扰。 顾思年其实很早就看见她了,但是她故意装作没有看见,只是靠在秦洛川的怀中,小声啜泣着。 过了很久,她才抹着眼泪从秦洛川怀中直起身。 在看见余欢的那一刻,她的眼中似乎有惊慌失措。她站了起来,故作急切地说:“余欢,你不要误会。” 余欢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 而此时,秦洛川的脸上,也划过了一抹不自然。 他躲开余欢的视线,一声不吭地看着窗外。 三个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而此时,邹蔓薇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的表情不带一丝丝紧张,平静地问:“思年,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要等到手术结束才能知道......”顾思年低声道。 邹蔓薇皱了皱眉,嘟囔自语:“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之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缓和了下来,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余欢。 余欢看见,邹蔓薇的眼中都是探究和疑惑,看着她的时候,似乎有不解。 “妈......您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邹蔓薇听见余欢的问话,这才移开了视线,道:“没什么,思年,你和妈妈过来一趟。” 顾思年眼底精光闪过,她收敛得很快,看不出端倪:“好。” 母女两人消失在过道处。 等到人走得没有一点点踪迹了,秦洛川才看向余欢,不自然地解释道:“刚才,我就是安慰一下思年,你不要多想。” 余欢难得硬气,没有回答。 而此时的安全通道,门被反锁,里面只有邹蔓薇和顾思年两人。 顾思年的嗓音尖厉,如果不是这个地方的隔音好,估计外面都能听见。 她歇斯底里地说:“妈,你在开什么玩笑,九爷问你要顾余欢?” 邹蔓薇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喊这么大声!” 顾思年的脸上是羞愤,其实在今天以前,她对这个半路过来的干妹妹,并没有什么感觉。就算余欢是漂亮了一些,可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顾家的棋子,她并没有怎么把她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这一切都变了。 傅瑾珩看上了余欢,这无异于是在顾思年脸上打了一个耳光。 傅家九爷,这是海城多少女子心向往之的男人,可是他却主动开口,问顾家要了一个身份卑贱的养女。 顾思年的脸色,一点点狰狞了起来:“顾余欢不过就是一个玩物,海城这么多名媛,九爷怎么会看上她!” 邹蔓薇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内心的皱褶更深。 她冷声道:“你给我收敛一下脾气,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要有点数。如果傅九爷愿意出手帮忙,我们就能像从前一样锦衣玉食。如果他不出手,我和你孤儿寡母就只有一无所有的份!” 顾思年被这段话,激回了理智。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堂堂顾家的嫡女,竟然比不上一个父母不详的私生女,妈,这口气我一时咽不下。” 邹蔓薇自然能理解顾思年的心理,她的这个女儿,这么多年都是心高气傲的,就连宴会交际都不肯去,自命清高得厉害。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了余欢,用来替顾家笼络海城各方。 “你先回去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出现在顾余欢面前。”邹蔓薇沉默了一下,这般说道。 顾思年脸上都是阴霾,她咬了咬唇,头也不回地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去。 第142章 142. 不敢高攀 邹蔓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她没有想到,顾余欢的命竟然能好到这样的地步。 可是如今,整个顾家,却都要仰赖着她。 邹蔓薇回到急救室门口的时候,急救室的门也已经被打开了。顾耀邦从里面被人推了出来,躺在床上,看起来神智不清的样子。 余欢看着,不由得急切地问医生:“医生,请问我爸怎么样了?” 主治大夫脸上流露出为难,沉声道:“手术很成功,但是......顾小姐,您父亲的大脑受到了重创,可能......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醒了。” 余欢鼻子一酸,眼圈便红了。 而一旁,邹蔓薇依旧一脸冷静。她向医生道了谢,心中也已经下了决定。 “既然一时半会醒不来,余欢,你和我回去,我有事要和你说。”邹蔓薇说着,转身离开。 余欢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顾耀邦,之后对一旁的秦洛川说:“洛川,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爸,我先和妈一起回去,等等就过来。” 秦洛川点了点头,安抚性地拍了拍余欢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爸爸的,你回去吧。” 余欢感激地点头,之后快步跟上已经走远了的邹蔓薇。 秦洛川看着她们离开,心中升起了异样:邹蔓薇作为顾耀邦的妻子,在顾耀邦昏迷不醒的时候,似乎还没有余欢难过,这未免叫人觉得唏嘘寒心...... 邹蔓薇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顾思年和余欢。 余欢看着邹蔓薇,不解地问:“妈,您回来以后情绪就不对,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邹蔓薇叹了一口气,握住了余欢的手。 余欢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毕竟在她的印象中,邹蔓薇对她,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如同此时这样的温柔,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邹蔓薇心底在冷笑,可是语气却温和:“余欢,妈给你重新安排了一门亲事。” 余欢心头一咯噔,突然就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的声音像是被重物碾过,一瞬间难听至极的嘶哑:“什么亲事?妈,您忘了吗?你答应我,让我嫁给洛川的。” 邹蔓薇被余欢这一句话说得恼羞成怒,脸上的表情冷却了下去。 她扯唇冷笑,一把挥开余欢的手,抱着胸,语气冰冷:“是啊,我是答应过你让你嫁给秦洛川。但是我答应你的前提是,你要替顾家赚到3个亿的单子。” 余欢眼睛发红,一字一句地说:“可是我,明明我做到了。”她用数不清的应酬,海城第一名媛的头衔,给顾家赚取的财富,岂止三个亿? 顾思年在一旁,一直都是冷眼旁观的。此时她听见余欢的回答,却是似真似假地笑了,语气幽远地说:“余欢,你赚到了这笔钱没有错。可是现如今爸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顾氏集团内忧外患,市值缩水可不止三个亿。” 余欢的脑海中,是秦洛川对自己的笑容。 他对自己说:“余欢,我会娶你,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誓言,言犹在耳。 余欢双手攥拳,终究开口,第一次忤逆了邹蔓薇:“妈,爸的事情我也很难过,可是这不是我的错,天灾人祸,与我有什么干系?” 她的这句话说完,邹蔓薇的脸色便已经铁青了。 她瞪着余欢,涂着猩红色口脂的嘴唇,看起来骇人不已:“你以为我现在是在听你的愿不愿意吗!顾余欢,你必须取消和秦洛川的婚约,嫁给傅瑾珩!” 最后三个字,一石激起千层浪。 余欢难以置信地看着邹蔓薇:“嫁给谁?” “傅瑾珩,傅家九爷!”邹蔓薇说到这,冷笑了一声:“顾余欢,傅九爷要你,你有什么资格不愿意,这是你修来的福气!” 余欢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傅瑾珩站在路灯下抽烟的模样,有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他肤白如雪,哪怕抽着烟,看起来都不沾染半分人间烟火,他是那样的雅致美人。 可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却能做出巧取豪夺的事情来。 余欢又想到了傅瑾珩在幽暗狭小的房间里,将自己按在墙上亲吻的模样。他一双眼睛猩红鬼魅,眼尾一弯红,妖异到极致。 是了,她被他的面容蛊惑,差一点忘记了他骨子里并非良善。 余欢原本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抗拒,可是这一刻,她只是平静地说:“九爷位高权重,我不敢高攀。您既然觉得他这么好,不如将他留给旁人。” 顾思年看着余欢全然不屑一顾的模样,心中生出了几分怒气。她看着余欢,道:“余欢,你最好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余欢原本以为,邹蔓薇已经是她今晚能受到的最大打击了,可是她没有想到,她一直真心对待的姐姐,也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这个时候的她,性子还是柔软的。闻言红了眼圈,声音哽咽地说:“姐姐,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洛川。” 顾思年却是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她说:“余欢,可是洛川哥哥喜欢你吗?” 那个时候的余欢,并没有读出顾思年口中的挑衅和不屑,她只是震惊地看着顾思年,笃定地说:“他喜欢我的,他怎么会不喜欢我?” 顾思年笑了笑,意味深长。之后,她挽起一旁邹蔓薇的手,说:“妈,你们现在都太激动了,不如你先和我出去,让余欢单独待一下,你也冷静一下。” 邹蔓薇和顾思年多年母女,她立刻读出了顾思年口中的暗示。 她的脸色缓和了一下,道:“好吧,听你的。” 余欢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终于失声痛哭。 此时此刻她最恨的,不是傅瑾珩,而是邹蔓薇。 被自己认定的亲人出卖,多痛。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后来,余欢没有等到邹蔓薇和顾思年回来,只等到了一堆顾家的佣人。 他们气势汹汹,不由分说的将余欢关进了地下室。 第143章 143. 过来,到我身边来 她听见了远处邹蔓薇和顾思年的争执。 顾思年似乎是在替她求情的,可是邹蔓薇语气决绝,没有同意。 地下室真的很黑,常年没有灯光,在里面待着,分不清昼夜。 余欢只能不时得到一份很小的食物,那个送餐的犯人对她说:“小姐,您答应夫人的条件,您就可以出去了。其实吧,嫁给傅九爷以后,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 余欢的唇角因为缺水干裂,她一开口,唇角破裂,就有血顺着皲裂的唇淌出来。 但是她很倔,依旧说:“不,我不答应。” 余欢一直在抗争着,只为了秦洛川,那个她年少之时在听筒中听见的温柔嗓音。 可是终究,她还是等到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少年爱人带着自己的姐姐,堂而皇之地走到自己的面前。 他们相爱了,而自己,突然成了最多余的那个人。 秦洛川用一个巴掌,打碎了他们之前所有的甜蜜和曾经。 一切的一切,一地狼藉。 只有顾思年满怀愧疚的哭声,她对自己说,她是被迫的。 那个时候的余欢,却是真的相信。或者人在绝境,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绝望,不得不相信, 顾思年是自己的姐姐,她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未婚夫? 余欢最终,还是在她的哀求下,去到了傅瑾珩身边。 那一天,她踏入傅公馆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已经彻底开始脱轨了。 她走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从顾家的养女,变成了傅瑾珩娇宠着的心尖人。 余欢去到他身边的那一点,雪还是很急的。 她从空无一人的大厅一路往上走,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沉闷的,如同她的心情一般。 傅瑾珩坐在卧室的沙发里,他的面容隐匿于昏暗,在光影错落的幽暗角落,神色淡到看不清。 余欢只能看见他指尖明灭,猩红的一点,有清淡的烟草味在空气中缭绕。 她的声音艰涩,干巴巴的,趋于生硬:“九爷......” 傅瑾珩却是面色从容,没有一点点难堪。 他说:“顾小姐,我不喜欢强迫别人。如果你不想留在我的身边,你可以离开。” 余欢惊讶于她所听见的话语,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明亮划过。 可是很快,她就想起了顾耀邦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脸,还有顾思年的哭泣。 她重重地闭上了眼,唇角一丝苦笑。 离开? 就算真的离开了,她又能去哪里呢? 秦洛川已经背叛了自己,而顾家风雨飘摇,还指着傅瑾珩救命。 她就算真的离开,又能去哪里。 余欢这么想着,终于下了决心。 她听见自己艰涩开口,声音就像被生生磨砺,沙哑得厉害。 她说:“我......没有不想。” 傅瑾珩似乎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他起身,步伐闲适地走到了一旁,桌子上,有一盅热好的姜茶。 他替余欢倒了一小杯,声音很平静:“如果你不想生病的话,过去把它喝了。” 余欢抿了抿唇,轻微不安的视线。 傅瑾珩的语调更冷,他看向余欢,眸色寡淡:“我还不屑于做下药这种事,顾余欢,如果我想对你怎么样,在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可以做了。” 余欢自觉情况已经不能更糟了,傅瑾珩说得没错,她现在就是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因此,她走向那张茶桌,拿起倒好的姜茶,一饮而尽。 辣而甜的味道,有些刺激。 她咳了几声,咳出了眼泪。 傅瑾珩依旧坐在沙发里,面色晦暗莫测。 余欢觉得,喝完了姜茶以后,指尖有些回暖。 她看向傅瑾珩,脸色有些不安:“喝完了。” “过来,到我身边来。”他的嗓音沙哑,像是陈年旧酒,叫人不自觉沉溺。 可是余欢听出了其中危险的隐喻。那是一个男人,最最原始的侵占欲望。 余欢站在原地,一时僵住。 大概是因为傅瑾珩刚才的举动,让她觉得他也许是想对自己循序渐进的。因此,她才会在傅瑾珩陡然露出真正的本质的时候,这么猝不及防。 可是她,没有拒绝的可能。 傅家九爷的一句话,就能让顾家要生要死。 她沉默着,却听见傅瑾珩清淡散漫的语调,他说:“顾家人没有教过你吗?” “余欢,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余欢在他渐渐沉郁的语调中,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她缓和了情绪,用回暖的指尖脱掉站着雪粒的外套,之后,屈膝跪在他的面前,去解他的皮带。 傅瑾珩的视线似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他的神情清冷平静,可是余欢不经意时掌心触碰到他的小腹,隔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偏高。 他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香味,沉彻清幽的木质调,在如今的暧昧情状下,极其撩人。 余欢的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 她咬了咬唇,只能难堪而平静地说:“我不会。” 而傅瑾珩似乎并不介意,他的眉眼之间笑意浅淡,缓缓扣着她的腰,可是语气的实质却是强硬,他说:“没关系,我教你。” 他说完,掌心轻轻覆上余欢的手背,他牵引着她,指尖落在金属按扣上:“这里,拨开。” 余欢的脸发烫。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 之后,有轻微的响声响起,傅瑾珩松开她的手,他弯下腰,平视着余欢。 余欢是跪着的,而他弯下腰,一点点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的眼尾眯起来,收成一线。他的面容是真的生的美好,余欢见过那么多上流公子,没有一个人像傅瑾珩这样,一个随意的动作,都叫看见的觉得惊艳。 倘若,他的眸色不要那么深幽,就更好了。 余欢在他的注视下,产生了一种自己被一寸寸剥干净的错觉。傅瑾珩抬手,轻轻扣住她的腰:“腿麻了吗?” 余欢的喉间微微一哽,看着他的时候,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惊怯。 许久,她才道:“有些。” 傅瑾珩没有说什么,他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第144章 144. 余欢永远不会知道,他爱了她多久 第145章 145. 我对他只是信任和亲情 傅瑾珩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拿着戒指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一些,他抿了抿唇,道:“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不会,再让你生病了。” 余欢那个时候,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回想,不过昨天发生一般。 兜兜转转,她也不曾料到,有一天,她竟然会这么爱他。 整整两辈子。 一切的场景支离破碎,重新拼凑之后,又回到了懿华酒店的大厅。 余欢听见她的耳边,是赵北砚绝望的声音,他说:“余欢,不要答应。” 而她已经伸出了手,将手放在了傅瑾珩的面前。 傅瑾珩将那枚古朴拙雅的婚戒,缓慢而坚定地套在了余欢的手上。 余欢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婚戒,恍惚又庆幸地想,幸而,过了一辈子,他们之间的交集已经没有上辈子那么惨烈。 时光很安静,而一切的一切,都被定格......傅家家主傅瑾珩订婚的消息,一时之间沸腾了整个海城。 只是这份新闻中,作为当事人的余欢,面容被马赛克隐匿,没有露出一丝一寸。 余欢在检察院的茶水间,听见了几个女孩子讨论着这件事。 其中不乏好奇和羡慕,而余欢听着,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而已。 她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打算从茶水间离开的时候,遇见了迎面走来的魏昀。 他的手上是晨间的经济报,上面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傅氏集团总裁傅瑾珩新婚在即”。 余欢低着眸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不要在这里说,我不想影响我的工作。” 她这么冷静,在魏昀没有开口之前,就猜到了他想要问什么。 魏昀的心,重重一沉。 检察院的后方的树林处,相对远离人迹。 余欢看着冰雪初融的自然风光,眯着眸,眼神不经意沾了晨间的露,极漂亮。 魏昀看着她这个样子,那些原本急切的话,一时间梗在喉间。 是他一心想要跟着她的,是他自己申请从锦城调到海城的。 而余欢,她从来没有许诺过自己什么。甚至,她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对她的喜欢,而对自己有任何一点点不同。 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问她要结果呢? 魏昀突然觉得,刚才的一腔急切,都变成了笑话。 他垂眸,语调恢复了平素的风轻云淡,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模样:“你要订婚了?” “嗯。”余欢供认不讳。 “我不会因为你的关系,偏袒傅瑾珩。”魏昀的声音紧绷,情绪是显而易见的克制。 余欢微微笑了,很认同地看着他:“如果我是你,我处在你这个位置上,会和你做同样的选择,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压力。” 魏昀的脸色,说不出的复杂。 他大概是心头烦躁,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一脸疑惑地看着余欢:“余欢,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爱的那个男人,是......曾经陪着你去学校的那个。”魏昀说到这里,顿了顿:“你那个时候和他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对我或者对其他人这么笑过。所以那个时候,我听见傅瑾珩的消息,我才会这么震惊。” 余欢比他更震惊,她失笑,无奈地说:“你在想什么啊?赵北砚是我的家人,他帮了我很多,我对他只是信任和亲情,那些东西,和爱情没有一点点关系。” 她说完,余欢就发现魏昀的脸色有些奇怪。 她不解,道:“你怎么了?” 魏昀的视线,落在了余欢身后不远处,道:“你自己看。” 余欢笑容收敛了一些,缓缓转过身。 检察院的树林里种了很多松树,四季常绿,落着积雪。 赵北砚就站在那处景致里,眉眼的神情淡淡的,只是唇角,一抹带着讥讽的笑容。 余欢抿了抿唇,一时之间却是失了言语。 魏昀在她的身侧,轻声道:“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余欢默认:“谢谢。” 魏昀在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轮椅上的男人。样貌出众温润,偏偏气质阴沉,说不出的违和感。 而赵北砚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看向他,已经没有了过去的从容,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冰寒。魏昀愣了愣,他对自己尚且如此,那么那个从他身边带走了余欢的傅瑾珩,他该有多恨。 余欢没有察觉这一切,她刚刚都在想要怎么修复和赵北砚之间的关系,因为陷入沉思,没有注意到这一场眼神的交锋。 等到魏昀离开了,赵北砚推着轮椅,走到了余欢面前。 他脸上的阴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一派温和。 他说:“欢欢,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 他说的昨晚,是在宴会上,放任顾思年让自己难堪。 余欢没有想过,赵北砚会向自己道歉。毕竟昨天晚上,他们之间已经尴尬到了极点。而赵北砚,不是会低头求全的个性。 余欢蹲下身,平视着他,很恳切地说:“我不会怪你。” “欢欢,你打定主意要和傅瑾珩在一起了,是吗?”赵北砚扯出一抹笑,他看着她澄澈干净的瞳仁,一字一顿,说得又轻又慢。 余欢没有躲闪他的视线,事到如今,说清楚了对谁都好:“对,我会和他在一起。” 赵北砚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之后,他的唇角扯出一抹笑容,淡淡的,很平静地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祝你幸福。我会把你在小苑的东西全部收拾好,给你带过来,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回小苑了,我也......不会等你。” 赵北砚会把事情做得这么决绝,余欢心头有些闷。 她其实是抱着一点侥幸的,侥幸赵北砚可以谅解自己,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当彼此的家人。 无关情爱,只是出于对亲人的依赖感。 余欢在这个世上,没有太多亲近的人。赵北砚也是为数不多的一个,倘若可以,她真的不想失去他。 第146章 146. 得罪了傅九爷,还能有什么转机 “你为什么......这么恨傅瑾珩?”余欢的嗓音艰涩,一点点的沙哑:“我不敢说了解你的个性,可是也知道,你会是因为公事这么牵扯私心的人。你和傅瑾珩之间,究竟有什么化不开的恩怨?” 赵北砚的眸色沉沉,他唇角的讥讽渐深,语气带着一丝丝的叹息:“你觉得呢?余欢,你觉得我为什么恨他?” 他看着余欢,一字一顿:“因为你。” 余欢抿着唇,眼底一点点黯然下去。她垂眸,轻声道:“赵北砚,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在小苑的一切,如果你不愿意看见,就扔了吧。” 赵北砚笑了笑,语气更冷:“好。” 余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她觉得赵北砚的视线紧紧地扣在她的身上,如影随形,根本无法摆脱。 就好像一个人试图逃出自己的梦魇,这怎么可能做到? 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太深,一旦舍弃,伤筋动骨。 余欢的眼眶潮湿,但是她生生按耐住,等回到检察院大厅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丝端倪。 魏昀走了过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道:“余欢,你没事吧?” 余欢摇了摇头,神情冷淡地同他错身而过。 魏昀在原地,看着她不同寻常的状态,也知道赵北砚的到来,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只是她不说,他没有立场去问...... 此时此刻,顾家。 顾思年坐在顾耀邦身侧,父女俩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漠表情,一言不发看着眼前惶惶不安的秦洛川。 顾思芍站在秦洛川身侧,脸色不安地看着他们二人,讨好地笑着说:“爸,姐姐,洛川今天是特意回来看你们的。” 顾思年扯着唇,冷笑了一声,眉眼之间都带着一些不屑。 而顾耀邦脸色未动,看出来无悲无喜,看不出情绪。 秦洛川的额角,有汗水滑落。 顾思年开口,打破了一室的死寂:“洛川哥哥现在这个时候,是过来做什么?” “思年......”秦洛川咬了咬牙,道:“我......我们秦家最近不大太平,想问问你们......你们可不可以......” 秦洛川说到这里,还是说不下去了。 他到底是一个男人,有自己的傲气,让他放下身段过来求顾家人,其实不失为强人所难。 而顾思年仿佛没有看见他脸上的难堪,她起身给顾耀邦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之前的时候,秦家在余欢的事情败露之后,可是迫不及待和顾家撇清关系呢。现在,这又是在弄哪出?” 这是余欢的事情败露以后,顾思年第一次见到秦洛川。 这个她曾经觉得优雅得体的男人,此刻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脸上都是恐惧。 顾思年的心头,有不屑划过。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婉动人。 秦洛川也不是没有听出顾思年话语中的嘲讽,当时余欢的事东窗事发,秦正威为了明哲保身,在第一时间和顾家划清界限,并且将秦洛川的所作所为,都一股脑推卸到了顾家的两姐妹身上。 当时的秦洛川,并没有阻止。 可是谁曾想到,赵家会突然出手帮助顾家。而秦家,虽然傅瑾珩没有真的出手对他们做什么,但是傅家的态度摆在那里,秦家的生意已经一落千丈。 而如今,顾家背靠赵家,情势反转,已经不同往昔。 秦家只能放下身段,去攀附顾家。 因此,秦洛川勉强笑了笑,道:“前段时间家里有事,没有时间来拜访顾伯父和思年,过几天,我会和我的父亲一起过来,登门拜访。” 这句话,橄榄枝已经抛得很明显了。 顾耀邦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一边,抬起眉眼,看向秦洛川:“我这些日子都有些忙,恐怕没有时间见你的父亲了。洛川,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爸......”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思芍抬起了头,脸色有些急切。 顾思年走向她,轻轻握住她的手,按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思芍,爸说的对,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送洛川回去,我们下次找机会,重新聚聚。” 顾思芍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一点点微弱的希望,讷讷地说:“好,我送洛川出去。” 秦洛川离开的时候,脸上优雅平静的假面已经难以为继,他的神色不愉,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和顾耀邦道别。 大厅里,只剩下顾思年和顾耀邦两个人。 顾耀邦冷哼了一声,道:“秦家如果没有意外,算是完了。” 顾思年咬了咬唇,脸色还有一丝丝挣扎犹豫:“万一......万一有什么转机呢?” “转机?”顾耀邦嗤笑了一声:“在海城,得罪了傅九爷,还能有什么转机?” 顾耀邦说到这里,语气染上了懊恼:“我要是早点知道九爷那么喜欢顾余欢那个死丫头,我一定会好好笼络她,现在也不至于要仰仗赵家的鼻息苟活。” 顾思年听着顾耀邦口中的遗憾,只觉得有一个人在重重扇自己的耳光。 她的脸色羞愤,恨声道:“说不定就是一时新鲜,九爷也不知道是看上她什么了!” “你给我闭嘴!”顾耀邦怒吼,瞪着顾思年:“你还嫌你上次捅的篓子不够大是吗?” 顾思年闭上了嘴,可是心头的不甘,一点点蔓延...... 顾家门口,顾思芍正在和秦洛川送别。 顾思芍的脸色愧疚,哽咽地说:“洛川,是我的错,我当时不该让你牵扯进来的。” 秦洛川在心中已经不知道把顾思芍骂了多少次,但是他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没关系的,思芍,我不怪你。只是......你替我向你父母多说说好话,秦家现在的情势,是真的有一点困难。” 这通话低声下气,偏偏不带一点点埋怨。顾思芍不像顾思年那么有心眼,愧疚之情几乎把她淹没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道:“洛川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好好说话的。” 秦洛川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和顾思芍交换了一个热吻...... 第147章 147. 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 余欢下班回到望居的时候,傅瑾珩还没有归来。 她走到厨房,打算从冰箱里找一点吃的。 只是打开冰箱的那一刻,她微微愣住。里面满满当当的荔枝,色泽新鲜干净。 余欢记得,昨天晚上的时候她随口和傅瑾珩提了一句,说自己想要吃荔枝。但是春天都还没到,荔枝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上市。 因此,余欢随口一说,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今天便看见荔枝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余欢站在冰箱前发呆,听见了开门声。 平时的时候,望居的佣人管家如果不是有什么急事,都不会出现在这栋主楼里面。 这个时间进来的,大概也就只有傅瑾珩了。 余欢转过身,小跑着到玄关处。 傅瑾珩正在解领带,他往往昂着头,下颌的线条干脆利落,弧度分明漂亮。 余欢看见他修长的指节在领带上翻动,之后领带便松开,被他随手放下了一边的台几上。 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但是余欢看得眼红耳热。 傅瑾珩余光看见她,唇角缓缓挑起一抹笑。 他一遍截着领口的扣子,一边缓步走向她。 余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傻。 她看向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傅瑾珩,咳嗽了一声,扯开话题:“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荔枝啊?” “昨天晚上找人从南国运来的,那边已经是夏天了。”傅瑾珩搂过余欢的肩膀,道:“不能一次性吃太多,容易受凉。” 余欢觉得傅瑾珩这行为,有些纵容过度了。 但是因为对象是自己,他私心却不想说穿。 此时此刻,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傅瑾珩做了一道糖醋排骨,搭配着绿汪汪的蔬菜,还有一盅鸡汤。 两个人用完了一顿温馨的晚饭。 傅瑾珩的厨艺进步得很快,余欢吃完,有一些意犹未尽。 她满足地笑了笑,道:“你的厨艺越来越好的,我怕我以后去外面都吃不习惯。” 傅瑾珩原本在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闻言动作顿了顿,才低声道:“如果真的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余欢没有听清,好奇道:“你刚刚在说什么?” 傅瑾珩笑了笑:“没有什么,你先去消食,等我收拾干净了,给你剥荔枝吃。” “不用我一起帮忙吗?”光吃不做,余欢有一些不好意思。 “不用,”傅瑾珩的语调清淡:“女孩子不要进厨房。” 余欢忍不住笑了:“我只听过君子远庖厨,还没有听说过女孩子不能进厨房。” 傅瑾珩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下,之后他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 余欢又一次被打动。 果然,人多活了一辈子,还是会有改变的。 余欢从前怎么也不敢想象,傅瑾珩会如同现在这样对自己不吝赞美。上辈子,他的性格内敛,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情话,余欢不曾听过。 可是这辈子,这似乎却成了家常便饭。 余欢心头热热的,她看着傅瑾珩,忍不住弯了眉眼...... 余欢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娱乐杂志。 望居以前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可是在余欢搬进来以后,大约是出于给她解闷之类的心态,傅瑾珩让管家购置了很多闲书和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此时,余欢随意翻开了杂志,却愣住。 杂志上的人,竟然是阿离。 余欢记得她第一次在海城执行任务的时候,少年眸色潋滟,站在陈旧的酒店,对自己说:“乔姐,这份钱我一定会还你。” 如今回想,就像是陈年旧事了。 余欢没有想过,再一次见到的时候,他竟然已经成了新晋国民偶像。 余欢看见标题处,赫然写着的名字:荆敛。 她这才回忆起不久以前,她和魏昀在小吃摊吃早饭的时候,旁边的两个女孩子似乎就是在讨论这个名字。 余欢一时怔住,没有忍住多看了两眼。 傅瑾珩端着一盘白生生的荔枝果肉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的小姑娘盯着杂志上青春洋溢的男人,正在出神。 傅瑾珩在心中,默默比较了一下自己和杂志上的人的长相。 他觉得,还是自己好看许多的。 这般想着,他已经伸出手,从余欢的手中抽过了杂志。 余欢疑惑地“诶”了一声,下一刻,一盘香香甜甜的果肉就已经凑到了她的眼前。 她诧异地抬起头:“你都剥好了?” 傅瑾珩“嗯”了一声,端着果盘坐到了余欢的身侧。 荔枝已经冰镇了一个下午,这样的季节吃起来,还是有些冷的。傅瑾珩做事很细致,每一颗的荔枝核都被剃掉了。 余欢嚼着甜甜软软的果肉,觉得很满足。 后来,余欢吃到一半的时候,傅瑾珩接到了一通电话。 余欢看着他拿着电话走到了落地窗前,他背对着自己,修身剪裁的衬衫勾勒出了他紧实宽阔的背影。 余欢不由自主地望向他,视线落在他倒映在落地窗里玉质细腻的面容上。 此时,傅瑾珩站在夜幕恰恰降临的背景前,灯光落在他出挑的样貌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点瑕疵。 余欢看得出神,心脏怦然。 而傅瑾珩缓缓转过身,一如既往的眉目平静,只是眉心,微微凝住。 他说:“余欢,我们明天回一趟傅家。” 余欢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有些无措:“不是说......月底吗?” 傅瑾珩沉默了一下,才淡淡地说:“傅盛尧提前回来了,余欢,我想让你见见他,心病不是你不理会就能自我消解的。” 余欢的脸色,苍白了一些。 她将手中的荔枝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出于不安的情绪,十指相扣,绞紧。 她的这些动作,都落进了傅瑾珩的眼中。 他走向她,将她的手轻轻扣在掌心,语调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会有事,我保证。” 余欢摇了摇头,扯了扯唇角,算是苦笑。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些黯然和无奈。 第148章 148. 宁可死,也不想要余欢看见他这个样子 她的眼底,有一些发红:“傅瑾珩,我突然发现,或许我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坚强,有很多事选择面对的时候,是真的需要勇气。” 傅瑾珩垂眸,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很久,他才低声道:“余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但是你不能封闭自己。有一些东西是心结,不是你忽视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他说的这些话,余欢都明白。 可是明白归明白,真的坦然,却是另外一件事。 余欢的脑海中,都是昏暗冰冷的监狱,傅盛尧将急性毒药灌进自己的口中。 那种内脏都被一寸寸凌迟的感觉,叫人痛不欲生。 余欢不知道,她所有的情绪,都没有逃过傅瑾珩的眼睛。 他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泛红,指尖在发抖。 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余欢已经很脆弱了,他不能比她先溃败。 这天晚上,傅瑾珩没有再和余欢说什么。 他送她回房间,临离开的时候,余欢对他说晚安。 他笑了笑,语调平静地回应,时候帮她带上了门。 只是在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傅瑾珩背靠着门框,一点点滑坐在了地上。 他用力扯开自己的领口,纽扣绷开,掉落在地毯上面,一点点声响都没有。 他的情绪,偏于狂躁。 他的头顶是幽暗无比的灯光,就如同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一般,只是,这一切无人知晓。 那道门,隔绝了他和余欢。 余欢不会知道,前一秒和从容自若地男人,此刻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猩红,眸色疯狂又偏执。而傅瑾珩宁可死,也不想要余欢看见他这个样子。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找到傅盛尧,找到赵北砚,亲手杀了他们。 可是,他不能,他一手血污,还要怎样才能回到余欢的身边? 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离开,走得艰难而无声息。 ...... 余欢在睡梦中,梦见了傅瑾珩。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月,她连续反复的高烧了半个月。 后来痊愈了,傅瑾珩抱着她去了傅公馆的顶楼。 他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余欢没有理由说“不好”,她接受了,很平静地接受了。 这其中的原因,除了顾耀邦卧病在床以外,其实还有一层私心,她想,倘若傅瑾珩真的待她很好,秦洛川会不会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她。 这个想法幼稚又可笑,带着一点点的阴暗,余欢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傅公馆的顶楼僻静安宁,整整一层,都是傅家九爷的主卧。 而余欢在进去的第一天,就失手打算了古董花瓶。 那花瓶原本摆在卧室门口的玄关处,余欢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花瓶砸在木质的地板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她那个时候还吃不准傅瑾珩的性格,只觉得他沉默寡言、心思莫测,不算什么好人。所以,在花瓶被打碎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就是要收拾。 毕竟以前在顾家,打碎东西都是要收拾的。 但是她在卧室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可以收拾的东西,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 这个时候,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余欢一紧张,直接用手去拿地上的陶瓷碎片,打算放在垃圾桶里。 傅瑾珩和一众用人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余欢踮着脚在一片狼藉中收拾,脸色微微不安。 傅公馆的佣人们,是第一次见到余欢。 倘若不是因为这声巨响,傅瑾珩平日的时候,是不准他们到顶楼上来的。 众人原本都在好奇,这样一个被傅瑾珩养在身边的女子额,究竟有什么不一样,而此时看见,难免惊艳。 白肤红唇,娇艳明媚,虽然不及自家九爷那般生得要人性命,可也是美人一枚,因为气质灵动娇矜,站在九爷身侧,也不会黯然失色。 余欢不知道众人的心思,她只是抬着头,在一片狼籍中可怜兮兮地看着傅瑾珩,她说:“九爷,我不是故意的。” 傅瑾珩走到她的面前,他的脸色微微阴沉,本来就清冷淡漠的人,此时看来更加不好亲近了。 余欢是怕他的,毕竟他的强势,她曾有幸领教。 她不说话,想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看着自己的脚尖。 余欢以为,傅瑾珩就算再怎么样,肯定也会责备自己一番的。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他的怒气。 可是她没有想到,傅瑾珩在下一刻,竟然将另外一个完好的花瓶也给摔了。 这套古董花瓶价值不菲,众人,包括余欢,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余欢被他震惊得回不过神,还没反应过来,傅瑾珩已经将她抱了起来。 余欢一直觉得,傅瑾珩抱她的姿态过于羞耻。 他喜欢像抱孩子一般抱着自己,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腿根处。 余欢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这么抱着自己。这个姿势,实在是有点不太浪漫,但是她也不敢反驳,很是乖巧地看着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管家轻咳了一声,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 众人闻言,这才收拾了起来。 余欢被傅瑾珩抱到了落地窗前的小塌上,余欢不安地坐着,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花瓶是不是很贵,我可以还你的。但是,我只能还你一个,因为另外一个,是你自己摔的。” 她正小心翼翼地解释着,而傅瑾珩蹲下身,轻轻拢住了她的脚。 余欢的脚生得很小,只有傅瑾珩手掌那么大,白皙透着粉,足弓的弧度漂亮。看起来,特别像一只小小的发面馒头。 余欢在傅瑾珩握住自己脚的那一刻,就不争气地红了脸。 傅瑾珩的掌心很热,那温度,让她觉得有些烫。 她不安地抽了抽脚,换来了傅瑾珩的低叱:“不要乱动。” 余欢:“......哦。” 而傅瑾珩细细地看了很久,才低声道:“没有伤口。” 余欢这才知道他在替自己检查。 她总是很容易被一些小小的事情感动,此时心里一热,感激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第149章 149. 你只能觉得我好 可是傅瑾珩的下半句话,让她生生把感激之词咽了下去。 傅瑾珩说:“就算受伤了,我也不会不碰你,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余欢:“……?” 她的脸通红,心理恼火,小声而低弱地反驳:“我才没有。” 傅瑾珩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他眼尾的弧度很漂亮,微微抬起眉眼,有蛊惑的味道。余欢努力让自己的转移注意力,她才不会被假象欺骗:“你......你为什么要把另外一个花瓶打碎?” 傅瑾珩的眉峰,微微挑起。 他沉默了一下,就在余欢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缓缓道:“余欢,我不喜欢意外,更不喜欢我的人出意外,那花瓶既然差点让你受伤,那也就不用留了。” 他说得平静,余欢听得汗毛微竖。 如果傅瑾珩换成另外一种说法:我不想让你出意外,所以先杜绝意外。 那么余欢的观感,也许会好很多。可是他这样说,戾气浓重,余欢有点被吓到。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而傅瑾珩皱了皱眉,才低声道:“你只能觉得我好,不能觉得我不好。” 这话太没有道理,余欢忍不住反驳:“我的想法又不是我能控制的,难道你还能叫我自己给自己洗脑吗?” 傅瑾珩听了,却是缓缓微笑。 这是他第一次在余欢的面前笑,眉目舒展,笑意漂亮得溺死人。 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叫余欢的脸色发青。 他说:“洗脑?真是个好提议,你要是不乖,我就给你洗脑,让你只认识我一个人。” 余欢被他吓得眼泪汪汪,哭着骂他有病。 而他面色未变,自若地说:“是啊,我有病。” 之后,他看着她眼眶里的泪,将她抱住,道:“骗你的,我不会这么做。”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温柔了,余欢长这么大,头一遭耍赖。 她要他写保证书,要他录音给自己道歉,而傅瑾珩从头到尾虽然没有太温和,但是也平静地接受了她所有的任性,他陪着她,闹了一个下午。 余欢在这一刻发现,这个传闻中清冷不易亲近,性格冷淡的傅家九爷,对自己是真的纵容。 她抱着一点点窃喜,开始了至此以后许多年的恣意妄为。 但是同样的,余欢却也觉得傅瑾珩对她的纵容,只是因为她是他的玩物,一时消遣。因此她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却也不敢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 那个时候的余欢并不知道,她当时只猜对了一半。傅瑾珩人生第一次爱一个人,辗转反侧好多年,求而不得,他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她以为的一时消遣,都是他笨拙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情感。 余欢醒来的时候,天色微微亮。 今天恰好是周末,傅瑾珩说要回傅家,她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余欢换好了衣服,打开了房间的窗帘,往外面走去。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傅瑾珩恰好从电梯间出来。 傅瑾珩看见她,淡淡地说:“我过来,是想要找你下去用早餐。” 余欢点头,道:“我们一起下去。” 两个人在电梯里,又是一阵沉默。 余欢是受旧梦的影响,一时间到他,还有一些局促。 傅瑾珩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他替她打开电梯门,等到余欢出去了,才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在饭桌上,用完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傅瑾珩早餐一般都不吃什么东西,他只是喝了一些咖啡,其他的时间,一直在看报纸。 丁尧每天很早就已经到望居了,今天也不例外。 他接过傅瑾珩看完的报纸,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道:“九爷,我已经将今天的会议行程全部排到了明天,您看看时间规划,可不可以?” 余欢听见这话,从热腾腾的豆浆里抬起头。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她答应傅瑾珩,今天要去傅公馆的。 事到临头,余欢有些怵得慌。 上辈子,余欢虽然住在傅公馆,但是几乎没有怎么见过那些傅家的人。傅瑾珩对他的几个亲人,基本采用冷眼看待的态度。在余欢住进傅公馆的那一天,傅瑾珩就把他们所有的人都“请”了出去。 其中内情,还有傅及暄作为一家之主为什么会同意,余欢全都不知道。 余欢上辈子和傅瑾珩的父亲,也就是傅及暄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 她那个时候行事锋芒,因为傅瑾珩的袒护纵容,一度忘记自己姓甚名谁。甚至,傅及暄两次私下找她,她都因为顾思年推脱了。 而顾思年却利用她,见到了傅及暄,并在老人的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至于傅家的其他几位,傅盛光对于余欢而言,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宁敏华则是待她不冷不热,因为傅瑾珩的关系,还算是客气。 傅家曾经和余欢关系最差的,是傅瑾珩同父异母的妹妹傅清甜。 而那个人......傅盛尧,是余欢不怎么愿意回忆的人。 他对于余欢而言,是一段有些惨烈的历史。余欢不怎么愿意回想。 总体来说,上辈子,余欢和傅家的那些人,关系不算好,甚至称得上糟糕二字。 因此,此时此刻,她颇有如临大敌的感觉。 余欢心神不定地搅拌着碗里的豆浆,眼神却一直看着傅瑾珩。 她的目光太明显了,傅瑾珩想要装作视而不见都不行。 他将行程安排放在了一边,看向余欢,语气带着一点点闻讯:“怎么了?” “我们......我们今天一定要过去吗?”余欢捏着豆浆碗的边沿,语调带着一点点的不安犹豫:“我还没......” “欢欢,”傅瑾珩打断她的话,是他们重逢了以后,少有的强硬态度:“我说了,你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怕。” 余欢看着他笃定的眸光,心头有些异样的温暖感觉。 她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轻轻说了一个“好”字。 ...... 傅公馆。 傅及暄坐在书房,正在练字。 自从傅瑾珩彻底接管了傅氏集团以后,他虽然名义上还是傅家的家主,可是实际上,家里所有的话语权,几乎都已经被傅瑾珩攥在了手里, 第150章 150. 等等见到了不就知道了 第151章 151. 这样的纵容和袒护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傅盛尧的心微微痒了一下。就好像被羽毛轻轻掠过,难耐的感觉。 这样的女子,就适合放在远离人际的庄园,一身绫罗绸缎,放在身边娇养,在床上辗转承欢。 毕竟美人名花,都该被私藏。 她的气质,叫人平生肆虐的欲望。 傅盛尧的眼中,一抹一瞬即逝的兴奋...... 傅瑾珩带着余欢走到大厅的时候,宁敏华等人已经到了。 大厅里气氛安静,管家走向傅瑾珩,毕恭毕敬地说:“九爷,家主在练字,等等下来。” 傅瑾珩点了点头。 而一旁,傅清甜的视线在余欢的身上扫过,之后故作视而不见,对傅瑾珩说:“九哥,你回来啦!” 傅瑾珩没有理会,他侧过脸,看向自己身边的余欢,道:“刚刚你在车上和我说有些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余欢的视线,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傅盛尧身上。 他还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坐在那里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沉郁寡言,挂着假面的微笑,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置身事外。 可是余欢看着他,却觉得胆寒。 傅盛尧也注意到了余欢的视线,他看向她,不冷不热地笑,点了点头。 余欢下意识咬着唇,唇上的痛楚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深深了吸了一口气,缓和自己的情绪,才淡淡地对傅瑾珩说:“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 宁敏华是惯会察言观色的,傅瑾珩对这个女子的态度,明显的不同寻常。她不知道余欢的身份,但是无论如何,只要傅瑾珩喜欢,她就已经站在了海城的顶端。 况且对于宁敏华而言,这个女子的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这个女子能不能成为她和傅瑾珩交好的渠道,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底,现在的傅家到底是傅瑾珩做主,她迫切需要一个契机,和他搞好关系。 因此,宁敏华笑着看向余欢,道:“姑娘,这可是阿珩第一次带人回来呢。你叫什么名字?” 余欢没有回答,因为一旁的傅瑾珩接过了她的话茬,平静地说:“她叫余欢。” 宁敏华和傅清甜的脸色都是一变,饶是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傅盛尧,也是脸色一变。 余欢,据他们所知,就是顾家那个养女的名字。 傅瑾珩三年以前,就已经因为这个女子,差一点点和傅及暄反目。 而如今,他竟然还带着这个女子来到了傅家。 宁敏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只能勉强笑了笑,说:“是顾家的余欢小姐吗?” “什么顾家的余欢小姐!”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回旋的楼梯上传来,是傅及暄。 傅及暄满脸怒容地走了下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一眼余欢,而是走到了傅瑾珩的面前,低声警告道:“你不要发疯!你在外面怎么弄我不管,你不要把奇奇怪怪的女人带到家里来!” 余欢一直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而此刻傅及暄的话,还是让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不说话,但是表情已经是显而易见的隐忍。 傅瑾珩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他的语气平静,字字凉柔平淡:“我今天带余欢过来,并没有想要得到你们这里任何一个人的祝福。” “好!你真是好得很!”傅及暄用拐杖指着傅瑾珩,语气咬牙切齿:“既然是这样的话,你还带她过来干什么!” “我通知了傅家所有的人,今天正午,我会在宗祠给余欢上家谱。” 傅瑾珩仿佛没有看见傅及暄铁青的脸色,他眉眼未有半点波澜,只是搂着余欢的那只手,愈发坚定:“我今天带她过来,只是想让你们和海城的时候人都知道,余欢是我预备要娶,一定会娶,唯一心爱的女子。当然,今天下午的宗祠仪式,你们如果不想来,都可以不来。” 余欢不可置信地看着傅瑾珩,傅家是有规定的,每一个家主一生,只能娶一个女子上傅家的家谱,之后和离或者续弦,都不得更改。 余欢没有想过,傅瑾珩会在没有结婚之前,就执意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家谱上面。她在海城的身份尴尬,除去顾家的养女以外,其实就没有其他了。 傅瑾珩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替她带上了婚戒,但是对于众人而言,傅家的准家主娶一个养女,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几个人觉得,傅瑾珩之后不会变卦。 毕竟爱情可以叫人一时冲昏头脑,但是利益和权势却可以叫一个人清醒。 可是如果傅瑾珩将余欢的名字写进宗谱里面,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这样的纵容和袒护,没有一个女子会不动容。 “你......”傅及暄显然被气得不轻,语气哆嗦着,有些含糊不清:“你这个畜生!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傅瑾珩只是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之后扶着余欢,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宁敏华原本想要和余欢说话,调和一下气氛的,却又听见傅瑾珩说:“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说,不要打扰余欢。” 宁敏华脸上的笑容一僵,却还是咽下了火气,笑着说:“余欢是不是性格内向?这也难怪,一看就是乖巧的女孩子,我看着就喜欢。” 余欢上辈子和宁敏华的交集不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这有些尴尬的夸赞。 气氛又冷了下去。 余欢看着傅瑾珩,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她一开始以为,他是过来让自己面对傅盛尧的。 可是来到这里以后,她才发现,或许傅瑾珩从头到尾l都没有想过让她面对傅盛尧。他站在她的身前,从一开始,就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断绝了傅盛尧对她所有的念想。 他告诉傅家所有的人,他在意她。 他想让她心安,想让她知道过去种种,都不会发生。 余欢在一室沉默中,握住了傅瑾珩的手。 而对方原本原本寡淡清冷的眉眼,一瞬间温柔下来。 第152章 152. 这不代表,他会喜欢一个赝品 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傅盛尧,此时笑着说:“九哥,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傅瑾珩微抬了眉眼,神色莫测:“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现在这个时候,我时差都还没有倒回来。”傅盛尧说着,朝着一旁的余欢歉意地笑了笑。 余欢看见他的视线,有些不适地别过脸。 她不知道要怎么平和地和傅盛尧相处,视而不见,已经是她可以做到的极限了。 傅盛尧愣了愣,他自认样貌虽然不如傅瑾珩那般优越,可是也是出类拔萃的,为什么这个叫余欢的女子看见自己,会这么排斥? 他心头有疑惑升起,可是脸上却是包容平和地笑了笑,之后,转身打算离开。 可是傅瑾珩叫住了他。 他说:“傅盛尧,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傅盛尧诧异地挑了挑眉,而余欢心中一咯噔,看着傅瑾珩的时候,脸上染上了不安。她摇了摇头,下意识想要拒绝。 而傅瑾珩叫过了一旁的管家,道:“送余欢小姐到我的房间里休息。” 管家看着这死气沉沉的氛围,颇识时务地应了下来,对余欢说:“余欢小姐,请。” 余欢那些阻止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在别人的眼中,她和傅盛尧不过就是第一次见面,她太激动的话,只会平白惹人怀疑。 因此,她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离开。 而傅瑾珩亦是起身,先傅盛尧一步往外走去。 时值冬末春初,跳还是有些冷的。 傅瑾珩抽完了一根香烟,才看向一旁好耐心的傅盛尧,语气平淡:“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傅盛尧愣住了片刻。 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小到大关心他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此时突然发问,实在是诡异得很。 傅盛尧收敛了情绪,笑得漫不经心:“挺好的。” “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傅瑾珩将燃到了尾部的香烟夹在指尖,隔着烟雾,他的神色幽深一片。 傅盛尧笑了笑,他想,傅瑾珩大约是想让自己联姻了。 他们这几个傅家的孩子,从小到大,他能得到的,都是傅瑾珩和傅盛光不要的那份。他性格不像傅及暄,又不是苏黯所生,在傅及暄那里,远远不及其他两个儿子得宠。 傅瑾珩可以娶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哪怕这个顾余欢,出身卑微得不能更卑微。 而傅盛光,也可以和安清越在一起。那一场精心设计的男女之事的算计,傅及暄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故意装作视而不见。 可自己呢?这才刚刚回来,傅瑾珩就想给自己找联姻的对象了? 傅盛尧心头冷笑,脸上还是淡淡的从容表情:“九哥说笑了,无业不成家,我现在连自己的事业都没有,平白耽误了人家女孩子。” 傅瑾珩看着他,许久,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这是我给你物色的女孩子。” 傅盛尧眸色骤冷,却还是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白衣黑发红唇,样貌明艳,和余欢的气质五分像。 傅盛尧脸上的从容,终于难以为继:“九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欢很漂亮,不是吗?”傅瑾珩的眉眼冷淡,他一双眼睛幽暗冰冷,意有所指地说:“你觉得这个女孩子,漂不漂亮?” “傅瑾珩!”傅盛尧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咬牙切齿地冷笑,道:“你稀罕的东西,我不见得就喜欢。” 傅瑾珩听见他有些愤怒的语气,眉眼之间却是舒展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还是继续道:“那这个女子,你要不要?” 傅盛尧觉得羞辱,异常的羞辱。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轻贱过他了。 的确,在看见余欢的那一刻,他确实心动了,可是这不代表,他会喜欢一个赝品! 这件事很显然,傅瑾珩就是在恶心人。 “我不要!”傅盛尧冷笑,字语讽刺:“是漂亮,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喜欢。”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对傅盛尧说这个女子生得像余欢,是他自己心中有鬼,才会这般偏激。 傅瑾珩已经了然,他看着傅盛尧因为愤怒而起伏的胸口,语气还是平淡:“傅盛尧,我希望你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他说着,将指尖的香烟按在照片的角落上,那一张漂亮的照片,被烫坏了一个角。 傅盛尧的脸色很难看:“九哥,你不是爱余欢吗?这个女子好歹和余欢也有五分像,你怎么下得去手?” “像吗?”傅瑾珩低垂着眉眼,很认真的看了一眼。之后,他吐字冷淡,平静而疏离地说:“你大概是时差还没有倒过来,脑子不清楚,她怎么配和我的余欢相提并论。” 其实,这句话并不是故意讽刺。 而是傅瑾珩真的没有发现,这张照片和余欢有一点点的相似。 照片是丁尧找的,当时傅瑾珩的要求是:“找一个和余欢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后来丁尧找到了,他也没有多看,便将照片带到了傅公馆。 今天这件事,他只有一个目的。他希望傅盛尧足够自傲,能够因为自己今天这份羞辱而打消对余欢的念想。 毕竟上一辈子,当傅盛尧对余欢难以自拔以后,是真的找了一大堆酷似余欢的女子。 他希望这辈子,傅盛尧可以从一开始就断了念想。 否则,他也不确定他会做什么...... 此时的锦城,同样也是上午。 清晨的阳光落在赵北砚居住的小苑里,温暖明朗。 助理陈越思一早就打了电话过来,对赵北砚说:“先生,傅瑾珩带着余欢小姐回傅公馆了。” 他当时平静地挂了电话,一点点异样都没有。 可是下一刻,便砸了自己的可以够得到的地方的,所有的东西。 他歇斯底里,有些疯魔。 而现在,他终于在这种近乎的崩溃的情绪中,一点点平复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的行李箱,一言不发。 那天和余欢在检察院最后一次交谈以后,他下了狠话,要余欢将所有的东西从小苑搬出去。 第153章 153. 别想了,我不会让你走的 可是那个女孩子,比她想象中还要没心没肺。 她对自己说,如果碍眼的话,扔掉就好了。 多可笑,她不在的日子,她留下的每一件东西,他就连位置都不舍得动乱。 而在她顾余欢的眼中,这不过就是已经被“扔弃”的旧物。 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 下一刻,赵北砚有些恶劣地想,这辈子的傅盛尧,也会爱上顾余欢的吧。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傅盛尧从一开始就已经无法自拔了。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傅盛尧是怎样偏执的、无望的爱着他九哥深爱的女子。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傅盛尧对顾余欢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救了。 所以这辈子,所有的人依然还是会痛苦,历史还是会重演。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有半点改变。 他恍惚之间,想起了上辈子,他第一次见到余欢的时候。 那是余欢在傅瑾珩身边的第三个月份。 他从国外归来,在母亲宁敏华的嘱托下,带着吃的,去傅公馆见傅瑾珩和他养在身边的顾余欢。 那一天也是冬天,雪色蔓延纷扬的时节,天是刺骨的冷。 他旧时在国外生活,其实不怎么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冬天。 这儿一年归国,对于他来说,是很难捱的。不仅仅是天气上的不适应,还有那种来自于至亲之人的压力。 宁敏华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他的身上,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自己和傅瑾珩,是永远不可能真的兄友弟恭的。 他们之间,横亘着巨大的对立,一辈子的鸿沟,根本就没有办法跨越。 而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和傅瑾珩和平相处。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他,刚刚从国外归来,羽翼未丰,暂时不得不收敛了锋芒。 而这一次去拜访傅瑾珩,除了维持表面的平和,其实也是试探。 他怀着很复杂的心情,踏入了傅公馆。 傅瑾珩大概是在书房办公,管家只是说让他在楼下等着。 他知道现在的傅家,已经是傅瑾珩一个人做主。因此对于管家这样有些失礼的行为,并没有多加指摘。 他只是很平静地等待着,漫不经心地品茶。 直到......直到余欢出现。 赵北砚,或者说上一辈子的傅盛尧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女孩子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脸色红扑扑地从室外跑进来。 她的气质是很张扬的那种美丽,傅家这么多年权利盘茕,他几乎没有在任何一个傅家人的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太桀骜了,也太傲慢。 这样的气质,锋芒毕露,不适合在权利的漩涡里周旋。 而余欢只是随意地看了他一眼,她大概是很少在傅家看见外人,漂亮娇艳的脸,唇色就像丰润的玫瑰花瓣:“你找傅瑾珩?” 他那时点了点头,心跳有些激动。 但是表面上,还是从容不迫:“你就是余欢小姐吧?我是傅盛尧,我刚刚从国外回来,来找九哥。” 余欢从沙发前的案几上抓了一把果干,语气带着探究和疑惑:“你认识我?” “不认识,听说过。”他笑着,一半的试探:“我听我父亲说,九哥在顾家要了一个美人回来,如今看见余欢小姐,果然不错。” 余欢的眼角,透着一点点没有什么坏心的讥讽。 她大概只是单纯觉得他这句话很可笑,倒是没有什么讽刺的意思:“在傅家听说的我?那你还装什么,难不成傅家的人还会夸我?那些人,肯定都在骂我吧?” 他头一遭遇见这么不按照条理出牌的,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余欢看着他怔然的样子,笑意深深:“但是我告诉你啊,不是我死乞白赖一定要和你九哥在一起的,是他非要把我留在身边,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傅家有什么意见,你们都和他说,最好啊,让他赶紧把我撵出去。这个地方,别人也许很喜欢,可是我,还真的不稀罕。” 她说到这里,眼神清澈干净,没有一点点的伪饰和怨气。 她只是认真的,平静地告诉一个头一次见面的男人,说她不稀罕傅家的一切。 那个时候的他,是真的很羡慕。 一个人可以这样自由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他回过神,却看见傅瑾珩已经站在了两个人的身后。那个人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不同于在傅家其他人面前的冷若冰霜。 他大约是听见了余欢那席话的,可是眉眼之间,没有一点点愠怒。 傅瑾珩走到了余欢的身后,他弯腰,手从她的腿弯穿过去,一言不发地将她抱起。 那个上一秒还在和自己一本正经谈论不喜欢的这个地方的女子,自发自觉地勾住了傅瑾珩的脖颈。 她的声音透着甜,乍一听是天真:“你生气了吗?” 傅瑾珩说:“没有。” “啧......”余欢很苦恼地叹了一口气:“怎么都不生气呢?我都把话说得这么过分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没有听清楚?” “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就下来了。每一个字,我都听清楚了。”傅瑾珩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淡平静,没有一点点波澜:“别想了,我不会让你走的。” 那个时候,他坐在远处,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交谈举止,心头有一点点异样。 这样的一个女子,天真又有心眼,古灵精怪,胆大包天,仿佛一个叫人猜不透的谜。 这场初遇,他最后的印象,是傅瑾珩抱着余欢上楼的时候,余欢脚上的拖鞋掉在地上,露出白皙的脚踝。 傅瑾珩抱着她的时候,是将她整个人托在臂弯里,这个姿态,就好像怀里的人是他的私有物品,占有欲很重。 而余欢用莹润如玉的双足勾住他的腰,之后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侧过脸和他絮絮私语着什么。 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余欢在说完话以后,昂着头,在傅瑾珩的耳畔姿态随意又慵懒地吹了一口气。 之后,他那个清冷如玉的九哥背脊显而易见地僵住了一瞬,之后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余欢。 第154章 154. 到底是他两辈子的奢望 第155章 155. 在我这里,没有人比余欢重要 余欢作为检察官,怎么可能没有打过人,可是她说:“没有。” 她不想让事态再复杂下去了。 然而傅瑾珩说:“没关系,我教你。” 他说着,将余欢的掌心一点点摊平。 场面僵持。 余欢看着傅清甜,而傅清甜一脸委屈的看着傅瑾珩。 “傅瑾珩,你适可而止吧。”傅盛光揉了揉眉心,终于开口。 他也生傅清甜的气,可是这个人,好歹是他的妹妹。 这件事,很明显是傅盛光受到了火气更多,毕竟傅清甜只是在最后的时候,提及了一下余欢。 既然傅盛光都不介意,好像一时之间,傅瑾珩也不该介意了。 怀揣着这份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余欢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傅瑾珩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愣住。后来过了很多年,一切的旧事泛黄,余欢还能记得这一天,傅瑾珩说的话。 他说:“傅盛光,在你心中安清越和傅清甜的分量,也许相差无几,所以你可以原谅。可是在我这里,没有人比余欢重要。” 他说完这句话,握着余欢的手,一巴掌挥在了傅清甜的脸上。 他的动作很利落,所有的人都以为,那一巴掌是余欢打的,可是只有余欢知道,最后一刻,傅瑾珩松开了她的手,那一巴掌,是他打在傅清甜的脸上。 后来,余欢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做,我会解决一切。那个时候握住你的手,我只是想要给你撑腰。” 余欢不知道,这个世上怎么能有像傅瑾珩一般的人。 他让她从今以后遇见的所有的惊艳悸动,都不算惊艳。 被这样一个人宠爱过,余欢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自己的再次心动。 而此时此刻,傅清甜因为这一巴掌,跌倒在了地上。 人群寂静。 傅盛尧走上前,将傅清甜扶了起来。 傅清甜的脸色狼狈,她捂着发红发烫的脸,从地上站了起来。 到底是从小金枝玉叶长大的女孩子,傅瑾珩的这一个耳光,重重地挫伤了她的自尊心。 她含着泪,一言不发。 而此时,傅及暄终于姗姗来迟。 他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诡异气氛,语气威严地说:“人都到齐了吗?” 管家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说:“家主,人已经到齐了。” 傅及暄点了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是。” 傅瑾珩做到了余欢和傅瑾珩的面前,有专门的老人开始念起了傅家的渊源历史。 余欢的脑子有些乱,刚刚被傅瑾珩握住的手腕,此时此刻有些发热。 她在迷迷糊糊中听见自己的名字,之后一串晦涩难懂的话。 余欢稀里糊涂地蘸了红泥,在一张类似契约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留下了手印。 从始至终,傅瑾珩的神情平静,只是在看见余欢按下手印的那一刻,眼底有奇异的色彩流动。 家谱有专人拿着,余欢没有看见里面写了什么。她只看见那张契纸被放在了里面,就好像她也归于此处。 众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开。 宁敏华牵着神情浑噩的傅清甜,走在人群之前率先离开。 今天,算是丢了人丢到顶了。 祠堂里,只剩下傅及暄、傅瑾珩和余欢。 “怎么?现在名字也给你上宗谱了,还这么不冷不热的样子?”傅及暄没有在意余欢,他的语气威严,眼色颇威严地看着傅瑾珩:“刚刚你打了清甜的事情,我也没有追究。你好歹,和我说声谢谢吧?” 这话说得颇为有深意,一旁,余欢的面色微微一怔,看向了傅瑾珩。到底是他们父子俩人之间的事,很多话,余欢也不方便去说。 而傅瑾珩的神色依旧清淡。 他将余欢揽在身后,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今天我来这里,该做的事都做了,如果您没有什么吩咐,我就离开了。” 傅及暄的脸色瞬变,一瞬间铁青:“傅瑾珩,你这就是和你爸说话的态度吗?” “您想我用什么态度?”傅瑾珩抬眸看向傅及暄,眼中一点点波动都没有:“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您该习惯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傅及暄厉声开口:“我好歹养育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还将傅家的一切都留给你,你还要我怎么补偿?” 余欢听到这里,心头一丝丝异样。 上一辈子的时候,余欢一直没有在傅瑾珩口中听见过和傅及暄有关的一切,她一直不知道,傅瑾珩和他的父亲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因此,此番突然听见了端倪,难免心中一震。 傅及暄为什么会说补偿?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傅及暄也没有想到傅瑾珩会这么不留情面,他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好!你真的是好得很!” 余欢有些不安,而傅瑾珩已经挽过她的肩膀,往外面走去。 他们的身后,是傅及暄粗重的喘息声:“好得很!傅瑾珩,你真是好得很!” 余欢欲言又止地看向傅瑾珩,低声道:“傅瑾珩......你要不要......” “余欢,不要去听。”他打断她的话,语气轻描淡写,很平静,很和缓。 余欢看着他,终究还是咽下了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他不说,那他就不问。 ...... 朱七七接到警察局的电话那天,是一个非常寻常的夜晚。可就是这通电话,让她和夜墨沉之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余欢记得,上一次发生争执,还是因为她拉着余欢偷偷去酒吧的事。 那个时候在回去的路上,她还和夜墨沉拌嘴。 夜墨沉捏着她的下巴,动作不留情面,可是说出的话还是听得出退让:“不许有下次了,知不知道?” “为什么不许?”朱七七笑着看着他,故意道:“我如果非要去,怎么办呀?” 夜墨沉眼底有笑意,他那么强势的一个人,还是对朱七七说:“阿七,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怎么会不好呢? 她不过就是一时难过,想要夺取他的注意,可是她又怎么会真的和他产生龃龉。 第156章 156. 明天,你不要离开这里 第157章 157. 我们之间完了! 在这天夜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陷入了死局。 夜墨沉离开的时候,锁上了卧室的门。 朱七七还沉浸在他刚才的话语中,听见关门声,一时之间愣住。之后,她回过神以后,冲向门口,用力拍打着门。 没有人理会。 朱七七听见夜墨沉说:“不要让她出来。” 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冷戾冰沉,说得这么干脆,一点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朱七七终于觉得死灰一般的绝望。 可是她不能坐以待毙,事关她的父亲,她除了拼尽全力,别无选择。 这一天晚上,朱七七从二楼的窗口处翻身而下,用被单做成绳结,没有犹豫的往下爬。 更深露重,一些的景致都看不真切。 朱七七看不见脚下的情形,在快要触及地面的时候一脚踏空,跌倒在了地上。 水泥大理石的地面,这样的冲击力,足够她痛到落泪。 她的脚踝有一些扭伤了,每每挪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 可是她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然而,她走了没有几步,就看见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夜墨沉站在不远处,他的眉目阴沉一片,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戾气。 他看着朱七七,很久,在她惊慌失措的眼神中,一步步走向她。 朱七七听见自己的喉间,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她只觉得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都竖了起来,根根颤栗。 她惊慌到了极点,开口的时候,早就失了分寸。 她不惜用最狠毒的话,也要让他和自己一样难过:“夜墨沉,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我父亲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可是你却一直不告诉我,你心里有愧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哭,狼狈得厉害。 夜墨沉的眸色越发浓稠,他抿了抿唇角,脸上显露出了一种近似于冷酷的模样。 朱七七的掌心,都是冷汗。 她的眸光潋滟,几乎已经看不清眼前这个男人的容貌:“你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其实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希望,多么希望夜墨沉像从前一样厉声呵斥她,告诉她一切都是误会。 可是没有,他只是看着自己,眸色晦暗,一点点情绪都叫人捉摸不透。 朱七七连连点头,这一刻,她脚踝上的痛楚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她说:“好,夜墨沉,我不管你瞒着我什么,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我们之间完了!” 夜墨沉的眉心,拧得更紧。 很久,他终于开了,打破了朱七七一直以来的自说自话,他说:“我说了,你不能离开。” 朱七七发现自己某些地方,和余欢是很相像的。 她们都倔,认定了一件事,说什么也不会改。 朱七七拖着行动不便的左脚,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夜墨沉终究没有拦住她,他站在她的身后,那视线落在她的背上,似乎带着炙热的温度,叫人觉得如芒在背。 朱七七在夜墨沉的身边,安安稳稳长到了21岁,终于在这一天,和他背道而驰...... 朱七七在路上,给余欢打了一通电话。 她说:“余欢,我要回德江镇一趟,你和傅瑾珩订婚的事,等我回来给你道喜。” 余欢从来都是一个通透的人,她听着她不同寻常的语气,大概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却还是轻声说:“没关系,你先忙好你自己的事,我这边的你用担心。七七,我等你回来。” 朱七七听着好友温和的语气,重力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确保自己的声音没有半点不妥了,才开口道:“好,余欢,谢谢你。”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之后的时间里,她一个人坐在海城的客运中心,手里攥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望居。 余欢看着黑屏的电话,脸色有些凝重。 傅瑾珩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给她,语气温和道:“怎么了?” “七七回德江镇了。”余欢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我要回去看看。” 傅瑾珩将余欢手中的饮料放在桌上,他看着余欢不解的眼神,淡声道:“欢欢,你要去,我陪着你去。” 余欢心头一热,轻声道:“傅瑾珩,谢谢你呀。” 他的眉眼缱绻,少了清冷,多了看不真切的温柔:“不谢。” 余欢深夜去检察院请假,办理好一切手续打算离开的时候,看见了魏昀。 他站在自己的不远处,灯光寂寞,他的脸上带着余欢很久没见过的阳光笑容。 似乎自从余欢和傅瑾珩订婚的事情以后,魏昀的脸上几乎就没有这样的笑容。 余欢愣了愣,回以一笑。 魏昀走向余欢,很久,他轻声道:“傅家的案子过段时间会正式立案侦查。” 余欢点头:“我知道了,魏昀,这些事你以后不要和我说了,我和傅瑾珩之间的关系摆在这里,还是需要避嫌的。” 魏昀失笑,皱了皱眉:“余欢,我为什么告诉你,你心里不明白吗?我怕......我怕你受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语调冷静了不少:“检察院这些日子就会找傅氏的珠宝分部的ceo谈话,一旦有任何不妥,找到傅瑾珩头上,不过时间问题。” 余欢:“好,我会替你保守这些事的。” “余欢!”魏昀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道:“我和你说这些话,就是想要你做好准备。” 余欢心头的情绪,很复杂。 魏昀这个人刚正不阿,余欢没有想过,他会因为自己,而有意提醒傅瑾珩。 她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会和傅瑾珩透露一字半句。这些日子我们要回我的家乡一趟,期间如果傅氏有任何的不妥,我会亲自带着傅瑾珩回来。” 魏昀终于失了言语,他看着余欢离开的背影,终究还是一言未发。 他想,或许很早以前,他就已经看不懂余欢了...... 余欢和傅瑾珩在这一天晚上,有些仓促地踏上了回德江的路途…… 第158章 158. 太脏了 德江镇地处北方,哪怕如今的海城气候已经开始转暖,那边还是很冷。 傅瑾珩在出发之前,收拾好了一切行李。 他不是那种话多会哄人的性格,很多时候都是只说不做。 余欢在离开之前,因为担心朱七七,所以很多东西都准备的不是很妥善。 飞机上,她翻着行李,有些懊恼地说:“我看了天气预报,德江最近还在下雪,我忘记给你带外套了。 傅瑾珩将她的脸搂在胸口处,安抚性地拍了拍,轻声道:“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别担心。” 余欢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她长出一口气,之后忍不住笑了:“你还挺细致的。” 傅瑾珩的眼底,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他开口,语调却依旧清淡:“睡一觉吧,到了叫你。” 飞机要到夜里十二点才能抵达城市中心,而德江算是乡下,下了飞机以后还有很长一段路程。 余欢想了想,道:“行,那我睡一下,到了叫我。” 傅瑾珩点了点头。 他们这次行程低调,余欢的身份是检察官,因此傅瑾珩就连机票都是买的普通舱。 有空姐推着餐盘走了过来,看向傅瑾珩,道:“先生,这是晚饭。” 男人生得姿容漂亮,空姐同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空姐这么多年在飞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寻常家庭可以养得出的气质明华,大抵身家显赫。 傅瑾珩没有在意空姐的心思,他只是低眉,摸了摸怀里正在睡觉的女子的面容,声音平淡:“要不要吃东西?” 余欢睡觉的时候,整张脸都埋在围巾里,此时,她听见傅瑾珩的声音,只是挥了挥小手,道:“啧,我要睡觉。” 傅瑾珩但是好脾气,没有因为她不怎么和善的态度动怒,只是淡淡地和空姐说:“一份就够了。” 空姐心中叹息,这么好的男人,偏偏女朋友好像不怎么贴心的样子。 如果换成自己,对着这张脸,怎么舍得说重话。 空姐这么想着,脸色微红的将餐盒递给了傅瑾珩。 她还是有点依依不舍,于是问道:“先生,你还需要饮料吗?有可乐、咖啡、橙汁和矿泉水。” 傅瑾珩摇了摇头:“不用。” 后排,有乘客已经不满了:“空姐,你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要分饭,你自己看看,你耽搁多少时间了?” 被后排的乘客一起哄,前排正在用饭的客人也不满道:“就是,刚刚给我送饭的时候,不见你服务这么周到。” 空姐被说的赧然,终于推着餐车离开了傅瑾珩。 而傅瑾珩这才将放在余欢耳边的手放下,他的眼底,一抹厌恶一闪而过。 这些人,真吵...... 飞机在凌晨准时降落。 余欢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傅瑾珩已经将所有的行李都大包大揽地提上了,余欢看了一眼,觉得他还挺上道的,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之后,她缓步朝着人流往外走。 从机场到德江镇,还有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 余欢揣着傅瑾珩和自己的身份证,机场对面的客运站买车票。 等到买好了,她才反应过来,傅瑾珩这种身份,恐怕这两辈子,是第一次坐公交车吧。 余欢这么想做,难得有些尴尬地车票揣进了口袋里,小跑着走向他。 “那个......你要是不想坐公交车的话,我们可以打车回去。” “没关系。”傅瑾珩将手中的行李都放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空出来,打算牵她:“走吧,我们去等车。” 余欢还是有点犹豫,她皱眉,眼神探究:“你有坐过公交吗?傅瑾珩,你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 而傅瑾珩却是眸色更柔和了一些,他看着她,许久,低声道:“我坐过的。” 余欢震惊地睁大了眼。 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自己这种没心没肺的个性,究竟还有谁会让他去坐公交。 而且看他刚刚的样子,似乎不带什么恼怒。 余欢发着呆,回过神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候车室了。 余欢拿出了手机,手指在朱七七的电话号码上停留了很久,想了想还是没有按下去。 很多事情,她不方便过问。 就好像很多事情,也不方便她插手。 余欢之所以来到德江,不过就是想万一朱七七一个人应付不来了,她可以第一时间去到她的身边。 可是这不代表,她愿意让她觉得为难。 余欢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她伸出手,捞过傅瑾珩的一只手臂,语气恹恹的:“我再睡一下。” 傅瑾珩的眸色微漾,他抿了抿唇,忍住唇角上扬的冲动,淡声道:“好的。” 两个人在候车室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赶去德江最早的客车。 傅瑾珩按照车票上的位置,将余欢安置在靠窗的座位上。 这种颇有年代感的公交车里面,总是有一股腐烂的皮革的味道。 傅瑾珩将车窗推开,这股奇异的味道被冷风一吹,淡了很多。 余欢将脸贴在傅瑾珩的肩膀处,睡得正沉, 还没有到发车的时间,陆陆续续有客人上车,司机还在不远处吃着早饭。 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傅瑾珩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一个老人。 老人是刚刚上的车,脚边放着一个竹篓,里面是一个一只活蹦乱跳的鸡。 这种家禽的身上,总有一股子腥膻的味道,此时和车厢里的皮革味结合在一起,说不出的难闻。 车上的其他人,大多都习惯了,这种下乡的车,总是会有人带着一些鸡鸭之类的东西。 可是傅瑾珩的脸色,到底还是变了。 余欢原本睡意正酣,此时闻到味道,也醒了。 她一醒过来,就下意识看向了傅瑾珩。 果然,傅瑾珩一张脸阴沉得滴水,没有一点点平日里的冷清模样。 余欢叹了一口气:“我和你换一个位置吧。” 她说着,就打算起身。 傅瑾珩扣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坐在里面,太脏了。” 他和余欢两个人,原本就生得引人注目,此时说这样的话,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159章 159. 小没良心 那位带着鸡上来的奶奶见状,很是不高兴,道:“小伙子,这怎么就脏了哩?你吃鸡肉的时候,怎么不嫌脏!现在的年轻人哦,就是娇气。” 余欢被老奶奶说的不好意思,她侧过身看向老奶奶,笑着说:“奶奶对不起,我男朋友他有鼻炎,闻不了这些味道。您看你这只鸡多少钱,我买下来,好不好?” 老奶奶原本也没有打算为难年轻人,更何况两个年轻人都生得样貌漂亮,一看就讨人喜欢。 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也没有多少钱,就一百块。但是小姑娘,乍个不是钱的事,这只鸡是我买回家打算配种的大公鸡,以后是要生小鸡,所以我必须带回去你懂伐?” 余欢听老人家这么说了,便道:“那行,我们自己克服一下。” 傅瑾珩的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 他看向余欢,语调平静,是解释:“我第一次......这么近接触,有些不习惯,马上就好了。” 余欢憋着笑,严肃地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傅瑾珩看着她忍俊不禁的模样,捏了捏她的脸:“小没良心。” 两个人说着话,司机也走了上来。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出了车站,往着德江镇的方向驶去。 毕竟是三更半夜,众人都有些困意。 一路上没有什么人说话,大家都在入睡。 余欢刚刚在飞机上已经睡了一觉,已经没有什么睡意,看着窗外的景致,而傅瑾珩闭着眼,正在小寐。 余欢借着车厢内昏黄的灯光,一瞬不瞬看着他。 余欢其实一直都知道傅瑾珩生得好看,可是如今这般看着,越发觉得美不胜收。 她看得出神,不自觉对上傅瑾珩缓缓睁开的眼睛。 里面的眸色清冷干净,让人一看就觉得平静。 他开口,语气沙哑:“睡不着吗?” “嗯,刚刚在飞机上睡了很久了,”余欢低声道:“你在休息一下,到了我会叫你的。” 傅瑾珩将余欢的脸贴到自己胸口,他说话的时候,余欢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共鸣:“不睡了,我陪你说说话。” 余欢心头甜甜的,可是她不是那种会撒娇的女孩子,再开心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抿着唇角,眼底一抹笑容。 两个人在天色抹白的时候抵达了德江镇,天色寒冷,余欢刚刚下车的时候,就被迎面而来的风赏了一个下马威。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自言自语道:“这么冷,不知道七七的衣服有没有带够。” 傅瑾珩将她行李箱里的衣服披在她身上,收拢了以后,才低声道:“等到天亮了,就去警局吧。” 余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附近不远的地方,有一家酒店。 “我们先去这里,把东西放下。”余欢指着蓝盈盈的屏幕上的地标,说道。 傅瑾珩自然是应允的。 天色尚未凉透,路上,傅瑾珩将余欢护在怀里,随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朱七七抵达警局的时候,是晨光熹微之际。 她从夜墨沉那里出来得匆忙,什么都不记得带。等到人踏入警局的时候,一张脸已经冻得发青。 警局值班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她见朱七七冻成这个样子,连忙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热水用纸杯装着,拿在手里,有些偏烫。 朱七七低着头看着纸杯里的热水,有雾气升腾,打在她的脸上。 大概是一路过来,第一次碰触到这么温暖的东西。 她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但是很快,她就忍住了这份冲动,抬起头,看向值班的女警,道:“你好,我就是朱沆的女儿,朱七七。昨天晚上的时候,我收到你们警察局的电话,说我父亲当年的事,是误判。” 女警点了点头,道:“对,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我们和您核对一些信息,你就可以带你的父亲离开了。” 朱七七的语气急切,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喜色:“好,现在就可以核对。” 女警带着朱七七去了一旁的一个屋子里,环境很简单,一张沙发,大约是会客室。 朱七七一个人在里面坐立不安了一会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警察是一个中年男人,余欢记得他,这个男人叫陈番,当年的时候,就是他亲自将自己的父亲缉拿归案的。 朱七七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童年时期那种无措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这种感觉很陌生,毕竟她在夜墨沉身边的这些年,已经很难觉得无措了。 她默默地站了起来,有些局促:“陈警察,您好。” 陈番的脸上,一抹愧疚。 但是他还是照例,坐在了朱七七的身侧,道:“朱小姐,我现在有一些信息要和您核对。” 朱七七拘谨地坐回去:“好,你问吧?” “你父亲的车牌号,是不是这个?”陈番指着一张监控照片,就是当年车祸发生的时候,拍摄下来的证据。 朱七七点了点头:“对,就是这张。” 陈番叹了一口气,道:“朱小姐,对不起,下面我要向你道歉,因为当年的事,是我们误判了。您父亲酒驾不假,可是撞人致死的车子,并非他开的。” “当年的时候,您父亲酒驾,车子撞到了一旁的护栏上,之后您父亲便昏迷。撞人致死的那辆车,是海城的牌照,我们后面多方调查,发现真正的肇事司机在您父亲晕厥以后,将他的车开到了事故发生的地点,而将自己的车,开到了你父亲发生意外的地方。” 陈番说到这里,没敢去看朱七七的脸色。毕竟为人子女,没有人可能听见父亲收到这样的冤屈而没有一点点反应。 朱七七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当初的监控摄像......” “是有人将中间的内容全部删减了,之后通过剪辑,做出了天衣无缝的假象。您父亲的案子毕竟是四五年前了,那个时候的科技没有现在这样发达,对于剪辑拼凑,其实是看不出来的。” 朱七七有些想发笑,可是她扯了扯唇角,却笑不出来。 第160章 160. 我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第161章 161. 我知道,你想要回去 余欢的脸色微变。 她从前一直觉得,上一辈子朱七七和夜墨沉之间的纠葛误会,是可以缓和的。可是如果是如今这样的情况,事及父母,还怎么有缓和的可能? 余欢沉默了一下,开口时,也只能安慰:“七七,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架私人直升机自上空盘旋而下。 夜墨沉从机舱里下来,一张脸面沉如水,戾气极重,叫人不敢直视。 朱七七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悲伤一点点变成了冷淡。 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陌生人一般。 夜墨沉被她的目光狠狠刺痛。 他快步走向朱七七,在即将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朱七七被余欢整个人揽在了身后。 夜墨沉眸色冰冷地看着余欢。 他一身的戾气,哪怕样貌出众,可是气质也令人觉得逼窒。 此时,他看着余欢,开口的时候有警告的意味:“滚。” 余欢不怒反笑,她比夜墨沉矮,可是抬头睨着他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点示弱:“你以为算什么?如果不是七七,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我告诉你,今天我在这里,你就不能把七七带走。” “我能不能把她带走,你以为你说的算吗!”夜墨沉的眉眼间有隐隐的不耐,他不假思索地想要推开余欢。 余欢的眼尾一抹锋芒划过。下一刻,她扣住夜墨沉的手臂,毫不犹豫地一个擒拿格斗将他的手反扣在了他的背后。 夜墨沉没有想过余欢还真的有两下子,一时不察,所以才叫她得逞。此时反应过来,他的脸上都是愤怒:“顾余欢!你找死!” 一直在暗处的傅瑾珩,此时终于走了过来,他的语调威压很重,清冷平淡:“你说谁找死?” 余欢挑着眉,默默地加重了力道,算是回敬夜墨沉刚刚说的找死二字。 夜墨沉痛得失语。 朱七七看着眼前的一幕,从始至终,没有阻止。 甚至于,她觉得有一丝丝解气。 夜墨沉在隐瞒欺骗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东窗事发的这一天。 他应该是想过的,可是觉得自己的反抗无关痛痒,所以才能够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对自己说实话。 朱七七开口,嗓音沙哑:“夜念是你的什么人?” 夜墨沉抬起头看向朱七七,少有的狼狈:“我的堂妹。”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一切的?”朱七七问得没有波澜。 夜墨沉垂首,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你来我身边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那些信,你是不是一封都没有帮我寄出去?” “是......” “如果这次的意外没有发生,你会让我爸永远呆在监狱里,是吗?夜墨沉!” “......” “是。” 大约是难过到了极点,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朱七七点了点头,道:“夜墨沉,你要我怎么原谅你呢?” 夜墨沉怕极了这样的朱七七,他宁愿她哭着和自己争吵,也不愿她这样冷淡的态度。 “七七,不要生我的气。”他的声音很轻,说得连自己都没有底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 哪一个女子遇见这样的事情,可以做到平静面对的。 朱七七自认自己不是宽宏大度的女子,她做不到。 她走上前,对余欢说:“余欢,放开他吧。” 余欢没有犹豫,松开了手。 夜墨沉狼狈地踉跄了一下,才堪堪站稳。 他连忙走向朱七七,可是这一次,到底没有勇气牵她的手。 “七七,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吧。”他还在试图让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可是怎么可能呢? 有一些东西生出了裂缝,永远都不会好。 朱七七摇了摇头:“夜墨沉,这一次和从前都不一样,我不会回去了。” 夜墨沉的眼眶泛红,他让步:“你回去,我给你一个交代,到时候你如果不满意,我放你离开,没有二话。” 朱七七的眼睫颤动。 一旁,一直旁观的傅瑾珩淡声道:“这一件事,我替七七作见证,你带她回去,如果结果让她不满,傅家会接走她。” 夜墨沉的脸色微变,却还是说:“好,我答应。” 朱七七的确还是想和夜墨沉回去的,她想看看,他口中说会给自己的交代,究竟是什么...... 送走了朱七七,余欢和傅瑾珩在德江镇闲逛了一下。 他们买了一些当地的糕点,逛到后面的时候,余欢显而易见的心不在焉。 傅瑾珩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我还有四天的假期,我陪你回苗红村吧。” 余欢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上辈子的时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傅瑾珩对那个地方十分的排斥。 可是如今,他竟然主动提起,要带自己回去。 其实想想,余欢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苗红村了,蛮婆年事已高,也不知道现在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余欢虽然之前笃定以后不去见她,可是她听见傅瑾珩的提议,还是忍不住动心了。 “你真的愿意陪我回去?”余欢怀着不确定的心情,又问了他一遍。 “我知道,你想要回去。”傅瑾珩垂眸,淡淡地看着她。 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很多时候也不过就是像如今这般,沉默地注视着她。 余欢心头微动,她到底是点了点头,道:“好。” 苗红村地处偏僻,余欢离开了这么久,这里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晨间的霜冻融化的差不多,沿途路边的草木上都沾着晨露。 傅瑾珩不知道是从哪里调了一辆车,是款式简单的大众,只不过车里的装饰考究,一切的内设都是特制的。 余欢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致。 傅瑾珩将车子停在了苗红村的村口。 时间还早,村口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村妇将自家的蔬菜摆在尼龙纸上,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是不是吆喝两声。 “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没有见过,估计是过来旅游的。” 有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第162章 162. 我们已经订婚了 余欢装作没有听见,她在蛮婆身边长大,在苗红村的这些年,一般都不和村里的人打交道。巫蛊之术太诡谲,众人心中多少有一些忌讳。因此村里认识余欢的人,原本就不算多。 更不要说,她已经离开了四五年了。 村口种着白杨树,从当地人的话说,这种树命贱,无论种在哪里,都可以成活。 余欢觉得,自己和这树倒是有一点相像。 傅瑾珩的气质清贵,又是不苟言笑,看起来并不好亲近。因此众人看着两个人走进去,到底没有人出言问询。 傅瑾珩跟在余欢身后,一直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的情绪想必是很复杂的,他要给她一点时间消化。 余欢从房屋密集的村中心一点点往深处走。越走到后面,越是人迹罕至。 终于,她在一个高高的土坡下面停下来。 余欢转过身,看向傅瑾珩:“我以前就住在这里。” 傅瑾珩走向她,没有余欢预想中的诸多疑问,他只是说:“走吧,我陪你进去。” 余欢的眼眶发热。 她抿了抿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许久,她抬起眉眼,脸上带着一点点桀骜。 傅瑾珩知道,她自我保护的时候,就会用这幅冰冷沾着些微倔气的面具。 两个人往土坡上走去。 越是靠近那处吊脚楼,余欢便将傅瑾珩的手握得更紧,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 傅瑾珩始终沉默,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攥得发疼。 余欢走到房屋前的时候,蛮婆从正好里面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盆水,水上还漂浮着几片菜叶,看样子,刚才大概是在洗菜。 余欢看着她,说不出什么滋味。 其实蛮婆和四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她还是长着一张皲皱泛黄的脸,一双眼睛阴沉沉的,细而长,看起来刻薄又难说话。 她看见余欢,先是愣了愣,之后随手将水盆里的水倒在了一旁的沟渠里。 做完之后,她抬起眉眼,看向余欢和傅瑾珩:“进来吧。” 余欢原本以为,蛮婆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可是如今她看见自己的时候,竟然这么平静,平静到余欢觉得有些诧异了。 此时,傅瑾珩开口,低声对蛮婆道了谢,之后拉着余欢往房间里走去。 一楼的厅堂中央铺着凉席,放着几个小小的垫子。 傅瑾珩随意坐下,脸上没有一丝勉强。 余欢坐在他的身侧,看着他波澜不兴的脸,低声道:“你如果不习惯的话,可以在外面等我。” 她觉得傅瑾珩作为傅家的人,自然是从小养尊处优,这么简陋的地方,她怕他觉得不适应。 傅瑾珩侧过脸,目光清淡:“余欢,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里很好,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甚至可以陪你待一辈子。” 余欢不确定他是认真的,还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可是无论是哪个,她都觉得有些开心。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蛮婆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傅瑾珩给余欢到了一杯茶。男人看起来清冷淡漠,但是处事很细致。 他将茶徐徐吹冷了,才递给余欢。 蛮婆看着,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欣慰。 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平常的不冷不热的样子。 她走到凉席上,坐在余欢和傅瑾珩的对面:“余欢,过会儿去厨房把菜炒了。” 傅瑾珩在余欢起身之前,轻轻拉住她。 他看向蛮婆,语气很平淡:“余欢不会做饭。” 蛮婆闻言,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她不会做,那你去?” 余欢的心提了起来。 蛮婆的口气不算客气,傅瑾珩这么多年,估计也没有被旁人这般颐指气使过。 她以为,就算他不生气,也会有一些不快。 可是傅瑾珩平静地站了起来:“我去煮饭。” 厅堂里只剩下了余欢和蛮婆两个人。 余欢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很久,终于开口:“你这些日子,身体可还好?” “挺好的,你不在,我不知道少了多少烦心事。”蛮婆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啧,你还回来干什么?” 余欢眼底一抹黯然,下一刻,她的语气冷下来:“只是路过,顺便看一眼。” “那看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蛮婆抬起头,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各个角落,之后,道:“这地方简陋,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大概是住不惯的。你和他什么关系,男女朋友?” 余欢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低着头,语气轻轻的:“我们已经订婚了。” 蛮婆的眉眼舒展了一些,她看着余欢,缓和了语气:“我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普通人家,你嫁过去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余欢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沉默了下去。 余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道:“我去厨房看看。” 蛮婆挥了挥手。 厨房虽然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用隔板隔开的一个小空间,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都是备齐的。 余欢走进厨房的时候,傅瑾珩正在煮汤。 他背对着余欢,一身清贵,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余欢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案台处,将洗干净的小葱切成葱花。 她的刀功实在不怎么样,做饭的水平也只停在煮熟的程度。 因此那葱花切得长长短短,没有一颗是规整的。 余欢低着头,切得认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傅瑾珩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抱住她,因为指尖沾了油污,所以没有碰到她。 他亲了亲余欢的侧脸,轻声道:“开心一些。” 余欢抿了抿唇,看向他:“你今天的脾气特别好。” 傅瑾珩笑了笑,他很少这般笑,眉眼舒展,竟然是温柔缱绻:“欢欢,那个人将你养育长大,单单这一点,足够我感激她。所以她的要求,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番话认真,余欢看着他,半晌,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傅瑾珩笑意加深:“不谢。” 同样的正午,傅家老宅里,傅盛尧站在赵北砚的面前,脸上的表情防备。 第163章 163. 她只是很欣慰,你能找到好归宿 不知道为什么,傅盛尧在看见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就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人,能够轻易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他极端厌恶这种感觉。 而赵北砚推着轮椅,漫不经心地靠近傅盛尧:“令父可在家中?” 傅盛尧皱了皱眉,他平日里在众人面前都是擅长伪装的,见谁不是三分笑,可是在这个人的面前,他真的笑不出来。 他没有回答赵北砚的问题,只是这个防备警戒地看着他。 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打破僵局:“我父亲知道锦城赵家的家主登门拜访,已经从傅氏集团往家里赶了,请你稍等一下,他过一会就回来。” 说话的人是傅盛光。 他从楼上快步走下来,在看见傅盛尧面沉如水的脸色的时候,脸上是一抹一闪而过的不赞同。 赵北砚背对着傅盛光,所以没有看见他情绪的变化。 可是傅盛尧是正好面对着他,看得简直一清二楚。 他收敛了一下脸上几乎已经呼之欲出的不满,勉强扯出了一抹笑。 傅盛光的性格桀骜又嚣张,但是在赵北砚面前,还是顾全大局,分寸得体。 赵北砚转过轮椅,笑着看向傅盛光:“这位,就是傅盛光先生吧?” “是的,赵先生,幸会。”傅盛光走到了赵北砚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赵北砚的眸色被轻薄的镜面遮盖,是一闪而过的晦暗。 他笑了笑,从容不迫地和傅盛光握了手。 呵,七哥,好久不见...... 正如傅盛光所言,傅及暄很快就回来了。 他走到了赵北砚的面前,哪怕是这么仓促的赶回来,脸上还是一副未雨绸缪,一切都尽在掌中的感觉。 “赵先生,让你久等了。” “不久,我也是刚刚到。傅董事长一路赶回来见小辈,小辈心中不胜惶恐。” 赵北砚这番话说的动听,一口一个小辈,抬高了傅及暄的身份。 虽然在社会地位上,他们都是家主,赵家和傅家,原本也是不相上下。 但是赵北砚却将他放在了自己之上,傅及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心中却是满意的。 “赵先生说笑了,你和我之间,哪里有什么小辈。”傅及暄太守看了一眼腕表,道:“现在也差不多是中午了,不如我们好好用个饭,替赵先生接风。” 赵北砚微笑:“如此,那么就多谢傅董事长了。” “不客气,我们两家早就该像现在一样,好好合作,精诚交往了。”傅及暄言辞热络。 赵北砚依旧微笑。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对了,怎么没有看见傅家九爷?” 傅及暄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但是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他是懂的。他对傅瑾珩有多少不满,那也是自家的事,没有必要让他在一个外人的面钱丢了颜面。 更何况,将来她是要将傅家给傅瑾珩继承的。 因此,他缓和了一下脸色,道:“好像是有些私事吧,他的事我不怎么管,也管不到的。” 赵北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表现出其他什么情绪。 之后的时间,一碗碗精致的饭菜被陆陆续续地安排上桌,场面热络,宾客尽欢。 整顿饭最不自在的人,怕就是傅盛尧了。 他面无表情地用饭,从始至终沉默...... 傅瑾珩将炒好的才端到了厅堂的时候,蛮婆正在织毛线。 是一条围巾,已经到了最后收边的阶段了。 余欢将筷子摆好,走到蛮婆的身侧:“可以吃饭了。” 蛮婆听到这话,才将手里的围巾放在一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桌边。 她坐下,拿起一个碗,将每样菜都夹了一筷子放在碗里,一言不发地吃完。 之后,她的表情缓和下来。 她看向余欢,道:“我不吃了,你们先吃吧。” 余欢有些疑惑:“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吃饭?” “我说不吃就不吃,还要你管?”蛮婆皱眉:“出去了几年,翅膀硬了,现在都敢管我了。”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道理,余欢腾的就想要站起来,和蛮婆争论。 可是傅瑾珩将她拉回了座位上。 他给余欢夹了一块腊肉,低声道:“吃饭。” 余欢闷闷地坐回去,脸上还是有一些不悦。 傅瑾珩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和蛮婆一直都是这样吵来吵去的?” 余欢闷头吃了一口饭,低声嘟囔:“又不是我要和她吵的。” “蛮婆她不怎么会表达自己,她今天的一切行为,只不过在试探我而已。”傅瑾珩看着余欢眼底的不解,道:“她让你去做饭,其实是想看看你这些年在外面有没有吃苦。如果你去做了,还做的很好吃,蛮婆肯定会觉得你这些年过得不好。毕竟顾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去做饭。” “但是她没有想到,我会拦住你,还自己去做饭,甚至,这顿饭的味道,还不错。”傅瑾珩又给余欢夹了一颗小青菜:“她只是很欣慰,你能找到好归宿,可是她不知道,也不擅长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余欢的脸色平缓了很多,她看着碗里油汪汪的小青菜,轻声道:“我哪里会不懂,可是她每次拿这种态度对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是蛮婆养大的,性格方面,其实和她有相像的地方,他们都倔,都不喜欢示弱。 如果是上一辈子,余欢可能还会稍微温和一些,可是这辈子,她已经几乎不会先低头了。 傅瑾珩看着她脸上的黯然,低声道:“不想这些了,等等的时候,你出去和她好好聊聊,就算最后没有什么结果,但是也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对吗?” 余欢的眼睛亮亮的。 许久,他轻轻地,缓缓地点头...... 傅公馆,客房。 赵北砚刚刚在席间刻意喝了一些酒,果然,傅及暄立刻就叫佣人将他送到了客房里。 此时,他躺在床上,脸上神色清明,哪里有一丝丝的醉态。 他是刻意留下来的,他想要趁傅瑾珩不在的时候,好好看看傅家。 第164章 164. 这么笨拙地哄一个女孩子开心 好好看看这个曾经他和余欢还有傅瑾珩,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此时,他看着正对着床塌的吊灯,只觉得有醉意缓缓涌上了心头。 他心头生出几分疲惫,缓缓闭上了眼。 可是他的意识很清醒,没有一点点想要入睡的冲动。 赵北砚记得这个房间的。 上辈子的时候,余欢和傅瑾珩有的时候拌嘴,就会一个人跑到这个房间里。 那个时候,这里没有床,整个房间里都是余欢的毛绒玩具。 各式各样,款式齐全。 傅瑾珩是真的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每次余欢生气了,不是毛绒玩具就是花。 他那个时候冷眼看着,觉得自己的九哥这么笨拙地哄一个女孩子开心的样子,着实是有点滑稽可笑。 可是他却不能否认,那个时候,他每次看见余欢红着眼睛,却故作无所谓地从傅瑾珩手中接过那些小玩意的时候,是羡慕的。 她的情绪,只因为他一个人牵动。 赵北砚只觉得灯光刺眼,他将手覆盖在眼眶上,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只是再度睁开眼时,他的眼神沉得叫人害怕。他是昨天夜里的时候接到消息,说傅瑾珩陪着余欢回了苗红村。 那个时候赵北砚听见了,其实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思议。 苗红村对于傅瑾珩而言,实在不是一个好回忆。 可是他竟然因为余欢,回到了那里。 他不知道傅瑾珩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过去的,可是想必,这段回忆绝对不算美好。 赵北砚的脸上一抹讽刺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讽刺傅瑾珩强作平静,还是自己不可否认的妒嫉。 果然,过了一辈子,他还是不能做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幸福。 是他境界不够高吧,做不到宽容大度,当不了余欢的祝福者。 他还是依旧,很想她回到自己的身边。 哪怕这一次来到傅家,他唯一的目的,也不过就是睹物思人。 多狼狈,多可笑。 赵北砚缓缓闭上了眼,放任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昏暗之中。 是真的,有一些累了...... 苗红村的海拔有些高,夜里的时候,天气极其冷。 蛮婆替余欢收拾了房间出来,是余欢曾经居住的房间,临水,此时的夜晚,万籁俱寂。只不过到了夏天的时候,就会有许多虫鸣声,此起彼伏。 余欢站在蛮婆的身侧,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收拾。 蛮婆在床上放了两床被褥,自言自语道:“这样应该就够了。” “肯定够了。”余欢回应道。 蛮婆起身,直起腰,直接离开了。 吊脚楼的外面,傅瑾珩正在通话。 他不知道是在和谁通讯,眉眼低垂,眼中有一抹凝重的意味。 蛮婆站得远了,听不清他说什么。但是她能看清傅瑾珩的神情,那股子清冷淡漠,一点都不似在余欢面前的样子。 蛮婆心中,说不出什么情绪。 她只希望,这个男人是真的待余欢好。余欢受了太多苦,她只想她余生平安喜乐。 傅瑾珩挂断了电话,转过身便看见蛮婆站在门口。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微微颔首,远远地打招呼示意,之后才抬腿走了过去。 蛮婆看着他走近,眼神复杂。 而傅瑾珩走到了吊脚楼的门口,对蛮婆说:“我进去陪余欢了。” 蛮婆收敛了目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傅瑾珩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往里面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余欢换了一件睡衣,坐在床沿。 她低着头,晕黄的灯光打在她细腻秀美的侧脸上,她的表情有些紧张。 这一辈子,她和傅瑾珩还没有真正同被而眠过。那一天赵北砚设计让她去顾家的时候,他们确实差一点睡在一起,可那个时候余欢是熟睡的,和现在的清醒是两回事。 况且,就算是那一次,最后还是被打断,余欢依旧是一个人入睡的。 她心里紧张,平日里那么敏锐的一个人,此时傅瑾珩在门口站了这么久,她都没有察觉。 傅瑾珩没有戳穿她的内心想法,他走向她,坐在她的身侧。 余欢闻到了一股很清幽的沉香味,她侧过脸,看见傅瑾珩坐在自己的身旁。 余欢脑子有些空白,许久,她干巴巴地问:“你困了吗?要睡觉吗?” 傅瑾珩的眼底,一抹笑意急促掠过,他的语气平静:“欢欢打算让我睡哪里?” “你......你自己开心就好。”余欢说完,躲开傅瑾珩的视线,低下头。 “为什么不和蛮婆说?”傅瑾珩抬手,揉了揉她的发。 余欢不习惯这种太温柔的姿态,她躲开他的手,轻声道:“我怕她多想,毕竟,我们已经订婚了。” 一瞬沉默,余欢听见傅瑾珩平静又笃定地说:“对,我们已经订婚了。” 余欢的心尖一颤。 她听得懂话中的隐喻。 他们已经订婚了,睡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妥。 这一天晚上,余欢睡在傅瑾珩的怀里,天气是真的不怎么温暖,两个人之间隔着薄薄的衣料,用对方的体温温暖自己。 余欢睡不着,虽然很累,可是真的毫无睡意。 她在傅瑾珩的怀里动来动去,看着床头的灯光,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傅瑾珩在上床后似乎就很快入睡了,此时他闭着眼,鸦色长睫,睡颜平静。 傅瑾珩是好看的,这种好看透着一股不食烟火的清贵卓然,很多时候,都让人觉得不可亲近。 余欢从来都不能将傅瑾珩和温润之类的词语联系在一起,哪怕他对自己笑的时候,虽温柔,但也不会有可亲之感。 但是他的处事细致,滴水不漏,她在他的身边,什么都不用想,只用接受他的所有给予就好。这似乎,又能抵消他不够温柔的缺点。 毕竟人活在世,不可能事事圆满顺遂。 余欢这么想着,看着他时,眸色温柔了许多。 “睡不着吗?”傅瑾珩大概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他在一室沉默中开口,声线低沉好听:“睡不着的话,陪你聊天,好不好?” 他说完以后,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第165章 165. 世家大族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 余欢笑意加深,忍不住挪揄:“你在装睡啊?” 他供认不讳,低声道:“太久没有和你同塌而眠,我怕你不自在。” 纤毫入微的细致。 余欢自认只是寻常女子,对于爱人的关怀之意,不能抗拒:“这么细心,和以前不像了。” 傅瑾珩没有回答,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余欢只觉得心情平静,她闭上眼,低声道:“好了,真的睡了,今天忙了一天,大晚上的,早些休息,不聊天了。” “傅瑾珩,晚安。” 傅瑾珩依旧没有说什么,他抬手,摁灭了床头的灯光。“傅瑾珩”三个字被她道出,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红线,细细拉扯他的心。 他闭上眼,将怀里的女子抱得更紧一些。 ...... 朱七七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女人,下意识咬紧了嘴唇。 夜念的笑容得体,带着一点点的闲适。她喝着面前的清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朱七七。 她这些年酗酒,其实车祸什么的,时时有发生。夜家自有人善后,她从来不用担心什么。 只不过这一次,情况有些失控了。 她的便宜哥哥夜墨沉为了眼前这位来路不明的女人,在前段时间亲自找人去查了许多年前那一出车祸的真相。 原因无他,只是想要给眼前这个女人的父亲洗刷冤屈。 这实在是有些可笑的,高门贵族和普通的市井小民,根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可是夜墨沉这些年不仅仅为了朱七七洁身自好,甚至连她的父亲,他都要一并管了。 世家大族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 宠爱是一回事,可是为了一个女人损害家族中人的利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夜念微笑着,缓缓开口:“我听说,你的父亲已经出狱了。” 朱七七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她到底是年轻,还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脸上是满满的防备,一眼就能看透。 “这和你无关。” “是,这和我无关。但是我在这里,还是要恭喜你的父亲,毕竟这几年的监狱,他算是白坐了。”夜念看着朱七七脸上燃起的愤怒,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毕竟你除了生气,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我今天之所以亲自跑一趟,只是希望你能识趣一点,不要让大家都难堪。” “什么叫识趣一点?”朱七七的眼眶发红:“你肇事逃逸还栽赃陷害,你竟然叫我识趣,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夜念嗤笑了一声:“我已经拿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书,甚至不用入狱,你问我王法,那我不妨告诉你,钱就是法。” “夜墨沉明天下午才会回来,这些时间,足够你好好想清楚了。”夜念把玩着自己手上的首饰,语气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事已至此,你和你父亲算是决裂,那么除了夜墨沉,你还能去哪里?” “我有手有脚,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朱七七的脸色发青。 “过得很好?”夜念脸上的不屑更浓重:“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清高,我不妨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同意。毕竟这一件事,说到底是我的错。所以以后夜墨沉结婚了,你想要跟在他的身边,也未尝不可。” 朱七七的肩膀因为激动而颤抖,她想她大概是被逼疯了,所以才会站起来,直接扑到夜念的身上。 她的力气小,在这种力气相搏的打斗中,其实占不到什么好处。 她还是给了夜念一个响亮的耳光,对方尖叫了一声,和她厮打在一起。 朱七七在和她互相打斗的时候,脑海中却是今天晨间的时候夜墨沉带自己回来的时候,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阿七,回去了以后,我会好好给你解释。” 可是她没有等到他的解释,夜里他便离开了。 而夜念却在他离开后没有多久就出场了。 朱七七觉得心口有个地方,呼呼漏着风,疼痛肆意。 她和夜念两个人之间的动静终于惊动了管家,管家带着一众佣人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两个分开。 朱七七的手上攥着从夜念头上扯下来了的头发,嘴角挂了伤。 夜念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她,之后她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搀扶下,往外走去。 临离开的时候,她对朱七七说:“你可能对自己在夜家的身份有什么误解,我告诉你,你一定会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 朱七七一脸的漠然,一言不发。 管家看得心惊肉跳。 朱七七这些年在夜先生身边,性格柔软,不要说打人,她几乎是没有没有和人红过脸的。 夜先生性格狠戾,也只有在朱七七的身边,才有所收敛。 这原本,应该是天作之合的。 可如今这些变故,只能叫人觉得叹息了。 朱七七不知道管家的这些心思,她推开搀扶着她的众人,一步步往楼上走去。 卧室,她拨打了夜墨沉的电话。 电话一直没有接通,里面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不方便接听。” 不方便,是了,不方便。 朱七七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停下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快要没电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朝着书房走去。 夜墨沉的私人电脑没有带走,朱七七抱着侥幸的心态,打开了电脑,输入自己的生日。 伴随着短促的音乐声,电脑打开了。 朱七七翻找了所有的文档,没有找到和父亲朱沆的车祸有关的蛛丝马迹,但是她找到了一些夜氏的机要文件。 朱七七咬了咬唇,从一旁的桌上拿过u盘,将这些文件拷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天色差不多大亮了。 朱七七用所剩不多的电,联系了余欢。 余欢大约是在熟睡的,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还有些惺忪:“喂?” 听见好友的声音,朱七七的声音忍不住哽咽,她说:“余欢,我要离开。” 余欢的睡意彻底没了,她起身,掀开被褥下床:“你别哭,我现在就回来。” 第166章 166. 在他的眼中,你比傅家重要 朱七七说了一个“好”字,之后挂断电话。 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尽她全部的力气了。 其实余欢从床上下去的时候,傅瑾珩就醒了。 他看着余欢整理行李的背影,轻声道:“我订了三个小时以后的飞机,你别着急。” 余欢整理的动作顿住:“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离开?” “我傍晚接到电话,夜墨沉去锦城了。其中的细节不清楚。但是很显然,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去找了你朋友。” 傅瑾珩顿了顿,语气是分析:“夜念蠢得超乎我的想象,我原本以为,至少这个晚上,应该是相安无事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买了凌晨最早的航班,以备不时之需。” 余欢点了点头,一方面,她诧异于他的心细如尘,另一方面,她没有想过,朱七七的事,傅瑾珩会这么上心。 傅瑾珩没有点破余欢的诧异,他下床,低声道:“我收拾,...你去和蛮婆打个招呼,我们马上就离开。” “好。” ...... 朱七七在正午的时候离开了夜墨沉的家。 天色温暖,朱七七拖着行李箱走到了人行道上,有阳光透过细密的叶缝,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面色泛白,看起来就像某种失了血的瓷器,白得病态孱弱。 她走了好几步,到底没有忍住,转过身看向了已经渐渐变小的那处华丽辉煌的别墅。 她的手里是u盘,里面是刚刚从夜墨沉的电脑中拷出来的机要文件。 她拿着这份小小的文件,似乎有千斤重。 她好像想起了很多年前,当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被夜墨沉带进了这处小筑,这么一住,就是很多年。 那个时候夜墨沉将一块甜得发腻的糖果塞在她的掌心里,从那一刻,好像就已经奠定他们之后的所有生活。 甜。 一个放任纵容,一个不愿长大。 可是世上的事情,总归不会按照她希望的那般发展。 她站在和余欢约定的街口,等着她的到来。 余欢一向守时,很快就到了。 她远远的就看见朱七七站在路边,神色茫然。 她的心不由揪近,原来上辈子,她和夜墨沉之间,是在这个时候生出的龃龉。 余欢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 她在傅瑾珩的身边,为了顾思年的事情而奔波。 上辈子的此时,顾思年和秦洛川已经订婚了。 顾思年未婚先育,顾耀邦和邹蔓薇担心这件丑闻传出去,强行带着顾思年去医院做了流产。 而那个时候的她,生怕顾思年留下什么后遗症,每天都会去医院看她。 余欢现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曾经为他人做嫁衣,还傻乎乎的深陷其中,真是又可怜又可笑。 傅瑾珩一回到海城就去了傅公馆,余欢不知道他是过去做什么,此时,她是一个人来接朱七七的。 她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对朱七七说:“七七,上车。” 朱七七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抹视线模糊的双眼,深吸一口气,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她衣衫单薄,哪怕如今春日将近,也是冷的。 余欢默默地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朱七七的神色已经没有刚才的恸然,她笑着看向余欢,道:“我打算去国外散散心,然后离开海城,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找一份工作。” 余欢不好对朱七七的人生指手画脚,她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她的自由。 可是余欢还是记得上辈子的悲剧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夜墨沉呢?你有想过,他是有苦衷的吗?” “什么样的苦衷,可以在回来以后一个字不解释,直接离开?又是什么样的苦衷,可以让夜念毫无顾忌,上门羞辱我?”朱七七在这一刻,似乎是一夕成熟,那个撅着嘴说要去酒吧的女孩子,似乎不见了。 眼前的朱七七,冷静、理智。 “我不想知道他有什么苦衷。可是一段感情掺杂了家族恩怨,怎么可能还能继续延续下去?”朱七七说到这里,垂下眸:“今天夜念的那些话,我虽然愤恨,可是也不得不承认,有一句话,她没有说错,我和夜墨沉的身份,的确天差地别。” “七七,身份这种东西,是靠自己争取的。”余欢说到这里,却发现朱七七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看着,突然就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 而朱七七缓缓笑了,她抬头,看向余欢,眼底清亮,一片水泽:“余欢,夜墨沉和傅瑾珩不一样。我和九爷相处不多,可是看得出来,在他的眼中,你比傅家重要。但是夜墨沉,在他眼里,夜家比我重要。” 她的神色终于彻底黯然下去:“要怪就怪他当年给我吃了那么多糖,以至于今时今日,我吃不了一点苦。我不想我和他终成怨偶,倒不如在两个人还相爱的时候,坦然分开。” “夜念的事情不过是催化剂,我知道的,我父亲的事情发生了以后,我们迟早要分开。那个时候在德江镇,我答应他给他解释的机会,不过是不舍得分开。可是如今,我想通了,趁早离开没有什么不好,毕竟我,迟早都要离开。” 余欢咋么也想不到,朱七七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眼中单纯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在这一番变故以后,以一种极端残酷的方式,长大了。 余欢发动了引擎,她的脸色平静,只是语调颤抖:“我送你出国。” 朱七七笑了笑:“谢谢你呀,余欢。” 余欢送朱七七去了机场,一切都妥善处理完毕,她才驱车打算回到望居。 只是路上,她接到了顾耀邦的电话。 顾耀邦不知道是从哪里要到了她的通讯号码,直接打了过了,语气算客气。 他说:“余欢,回家一趟吧,你和九爷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和你妈妈有东西要给你。” 余欢想,顾耀邦将邹蔓薇称作自己的妈妈,属实是有一些可笑的。 她这么觉得,也真的就没有控制住自己,笑了出来。 第167章 167. 余欢对顾家根本没有一点点感情 电话那头,顾耀邦听见她的笑声,呼吸沉重了三分。 而余欢听着他粗重的呼吸,笑得益发冷淡:“这份东西,你不如留给顾思年当嫁妆。” 这话,显然是不客气的。 顾耀邦的火气蹭蹭地往上涨。 他勉强忍住,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气,道:“余欢,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和你说话?”她的语气并不算客气。 如果换作平时,余欢可能还有可能会和他虚与委蛇一下。可是这段日子,先是傅家的事情,后是朱七七的事情,她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顾得上,也不想理会顾家的那群人。 可是顾耀邦实在是不识好歹,她不去找他,他却非得上赶着过来找自己。 “你回来一趟吧,”顾耀邦听着余欢的态度,他的语气反而平缓下去:“这些年你在苗红村,我们顾家也是每年都给你寄了生活费的,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说话,实在有些白眼!” “余欢,不论如何,我们顾家对你,都是有养育之恩的。” 余欢听着,心头一丝丝波澜都没有。 上一辈子,顾耀邦用的就是这套说辞,如今过了一辈子,依旧是没有一点点改变。 功劳、苦劳? 他竟然是真的说得出口! 余欢眼底有冷芒窜过。 后视镜的景象一点点移到了市中心,车流量开始多了起来,余欢出于安全考虑,将车子停在路边。 “顾耀邦,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最近顾家出什么事了?怎么?你们把赵北砚也得罪了是吗?”余欢拧开座位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什么叫把赵北砚得罪了!”顾耀邦低吼:“赵先生照顾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能直接喊他的名字。况且我们顾家和赵先生同气连枝,关系好得很,你不要瞎说!”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着急忙慌的叫我回去干什么?”余欢说完,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顾家,顾耀邦看着被摁断的电话,脸色很阴霾,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余欢的行事作风会强势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服软主动找她,而她竟然连一句好话都不给自己。 真的是不识好歹! 顾耀邦这一次找余欢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赵北砚在昨天去了傅家。 这一次的行程,他没有可以隐匿行踪,不止是顾家,海城的其他家族,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 如果倘若赵北砚这一次去顾家,zp真的和顾家达成了什么共识,那么赵家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也许会顷刻淹没。事已至此,唯一的,最好的入手点,就是余欢。 可是顾耀邦到底是失算了,余欢对顾家根本没有一点点感情! 此时,余欢通过微微的思索,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蹊跷。 顾耀邦再怎么样,也是骄傲自满的,他不可能主动向自己的示弱。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走投无路。 余欢想起了今天刚刚抵达海城的时候,傅瑾珩就着急忙慌地回傅家的事。 她心头一咯噔,没有来得及继续深思多想,驱车变换了车道,直奔傅公馆而去。 ...... 而不久之前,傅公馆。 赵北砚坐在轮椅上,笑意带着几分凉柔。 傅瑾珩是刚刚到的,他脸上的表情淡然,只是看着赵北砚的那双眼睛,视线冰冷到了极点,叫人觉得不寒而栗。 寻常人在这样的注视下,多少会觉得心态不适,可是赵北砚却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看着傅瑾珩面色难测的脸,故意说:“这就是傅家九爷吧?不久前在酒宴上远远地看过你九爷确实是青年才俊,那天和余欢小姐的订婚,很浪漫。这次能够和九爷在傅家见面,这是幸会。” 这段话,语气客气又礼貌,仿佛彼此真的不过就是萍水相逢。 赵北砚执意想要做足场面,他说完,还故作友好地朝着傅瑾珩伸出了手。 傅瑾珩的表情比他还要平静,他的视线在赵北砚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眉睫低垂,一片又深又浓的鸦色阴影,眉眼艳丽入骨,却又透着疏离。 之后,傅瑾珩缓慢而沉默地握住了赵北砚的手。 赵北砚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他本意是要傅瑾珩失态,可是他沉稳异常,不见一点点难堪和愤怒。 一旁,傅及暄看着两个人,笑容满面。 傅瑾珩一直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性格,因此他没有察觉这其中的暗涌。 “赵先生来傅公馆做什么?”这话问得很平和:“只是过来吃顿寻常便饭的吗?” 赵北砚笑了笑:“我初来锦城,有很多地方不了解,特意向赵家主来取经的。以后在海城,还要仰仗傅家的帮助啊。” “顾家的帮助?”傅瑾珩抬眉,眼底的神色幽深低沉:“傅家如果给你帮助,你又能给傅家什么呢?赵先生,在商业言商,有一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好。” 赵北砚的笑容,在某一刻有一点凝固。 不过很快,他调整了过来,又恢复了从容:“这要看九爷想要什么,倘若是赵家可以给的,自然愿意倾囊相授。” “如果我想要的,是赵家,赵先生也愿意给吗?”傅瑾珩脸上的表情,越发沉郁:“赵北砚,有很多东西,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两个人一来一回,空气中硝烟四起,已经有了浓重的火药味。 傅及暄看着这情状,只以为是强强相遇,两个人都太年轻气盛,所以都不愿意被压了下去。 因此,他只是不赞同地看了傅瑾珩一眼,之后,便笑着打圆场道:“赵先生说笑了,谈不上什么帮不帮助的,咱们两家之间,不必说这么见外的话。” “阿珩和你年纪相仿,你们两个人以后还有很多可以见面的机会。我只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以后傅家和赵家,才可以更加长远地共谋发展啊!” 这一段话,说得圆滑,滴水不漏。 赵北砚顺势而下,微微一笑。 而傅瑾珩的神情,依旧平静。 第168章 168. 照顾余欢,收养她的人就是赵北砚 许久,他在赵北砚耐人寻味的笑容中,低声道:“合作的事情,暂且太原,没有必要这么快提上议程。倒是赵先生的腿脚这么不方便,还是留在锦城调养比较好。海城的气候极端,不适合你。” 赵北砚的笑容不变:“我还年轻,不必安逸享乐,倒是谢谢九爷的提醒了。” 傅瑾珩的眉眼间,浓沉一片:“不必谢。” “不知道,我可否在傅家多叨扰几日呢?这里的环境清幽,我很喜欢。”话语之中,得寸进尺。 “我这几天要带我的未婚妻回来,傅公馆之内,不方便见外男。”傅瑾珩回应得四两拨千斤,可是实质却是强硬。 这一次,赵北砚的笑容终于有些僵硬,就连一旁,傅及暄的表情也有些难堪。 “赵先生,你不要听瑾珩胡说,什么未婚妻!”傅及暄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余欢这个让他十分不满意的新妇。 哪怕,余欢的名字已经进了傅家的家谱。 “傅家以后是我做主,您满不满意,承不承认,不重要。”傅瑾珩看向傅及暄,语气清淡,偏偏每个字都呛人:“父亲恐怕对傅家的现状有什么误解,余欢已经入了家谱,您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我不会在意,傅家也不会有人在意。” 赵北砚的神情,一片冰冷。 上一辈子,赵北砚和傅及暄的父子之情不算是亲厚,可是这不代表,他愿意让傅瑾珩这么说他。傅及暄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父亲。 “九爷,您这样和您的父亲说话,是不是不太妥当?”赵北砚的嗓音微微的寒气,是真的掺杂着一些怒气。 “确实不妥当,比不上赵家确实父慈子孝,真是见笑了。”傅瑾珩回应得平静。 这句话,算是讥讽。 赵北砚用铁血手段对待自己的两个亲哥哥,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 这样资格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的男人,说这种话,确实是有些见笑了。 只是这个见笑说的是谁,这就很难说了。 赵北砚无从反驳,傅及暄也被傅瑾珩刚才的话气得不轻。三个人沉默地站在大厅,气氛僵持。 而楼上,傅盛尧随意地站在栏杆处,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出好戏。 傅瑾珩和赵北砚,一个父子不合,一个兄弟阋墙,都不是什么善类。两个人互相指责,倒是有趣。 傅盛尧不至于这个时候下去,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只想在楼上欣赏即可。 只是唯一可惜的是,这么一出好戏,只有自己一个人欣赏。 宁敏华带着傅清甜外出购物,而傅盛光自从和安清越结婚了以后,就已经从傅家搬了出去。 说起来,是有些冷清的。 这么冷清,倘若能有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陪在自己的身边,一切似乎会好很多。 傅盛尧这般想着,脑海中不知不觉划过了余欢的面容。 他的眸色幽暗了一些,如果是她的话,那么就再好不过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想有所见,他竟然看见门口有一个穿着休闲外套的女子走了进来。 是余欢。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休闲外套,牛仔裤,一双白色的板鞋。她那一头精致的头发被随意扎了起来,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她的脸上明艳素净,是春日迟迟也不及的漂亮。 傅盛尧觉得心口处的某个地方,被重重的撞了一下。 在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微微的痒,血液流淌,指尖的温度温热。 这个女子的出现,总是会轻易让他觉得紧张悸动。 而同样的,赵北砚也看见了余欢。 他看见余欢从始至终,只是看着傅瑾珩的背影,之后,她快步走向他,挽住了他的手臂。 而傅瑾珩侧过脸看向她,一直波澜不兴的脸,眉心拧起。 他说:“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 这样旁若无人的絮絮私语。 傅及暄只知道余欢曾经在锦城生活,但是具体的情况,他没有用心了解。 单单知道傅瑾珩围着顾家的一个养女转,已经足够让他气气愤,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因此这个时候,傅及暄看见傅瑾珩对余欢嘘寒问暖的样子,第一反应是羞恼:“发什么疯,还有客人在,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 余欢听见傅及暄的话,没有反驳。 她松开了挽住傅瑾珩的那只手,看着傅及暄,从容不迫地说:“傅伯伯,我有一些话想要和赵北砚说,我可以带他出去吗?” “什么赵北砚,你有没有礼貌!”傅及暄说着,抬起手就想要指余欢。 傅家都要礼让三分的人,谁给她的脸,去直呼别人的名字! 余欢看不见傅及暄脸上的愤怒,傅瑾珩在傅及暄伸出手的那一刻,就把余欢揽到了身后。 他看着傅及暄,脸上的表情滴水成冰。 而赵北砚始终微笑看着这一切,此时,他终于开口,缓缓道:“可以,余欢,我们出去谈。” 余欢没有想过赵北砚会答应,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今这般,她刚才开口问,也不过就是出于几分侥幸和试探而已。 因此,她愣了一下,才说:“好,我们出去。” 傅瑾珩没有阻拦。 赵北砚和余欢一前一后离开了大厅。 这一次,傅及暄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看向傅瑾珩,问道:“他们两个,是不是认识?” 但是下一刻,他又笑了,毕竟自己的这个揣测,实在有些滑稽。 先不说余欢的身份有没有可能接触到赵北砚这个层面上的人,如果是见到了,且关系匪浅,她为什么要和傅瑾珩在一起,这是在有些不合情理。 可是傅瑾珩在他不屑的笑容中,不紧不慢地开口,他说:“当年在锦城,照顾余欢,收养她的人,就是赵北砚。” 傅及暄愣了愣,之后语气更加愤怒:“傅瑾珩,你究竟是给我找了个什么灾星回来!” 傅瑾珩一言不发地看着门口,他根本不在意傅及暄是什么反应。 余欢和赵北砚早就走远了,此时此刻,门口空空荡荡。 第169章 169. 为了一个女子,将自己的底线退到这样的地步 傅瑾珩的目光落在门外,眼神一片晦暗,看不分明情绪。 不远处的花园,有园丁正在循例护养着价值不菲的各式园林建筑。 赵北砚和余欢走到了相对偏僻的地方,四目相对,一段寂静的沉默。 一时之间,余欢竟然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她想要问的问题太多了,找不出一个头绪。 而赵北砚的神情,笑意浅薄,平静无波。 “为什么要来傅家?”余欢开口,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无奈:“是因为我和傅瑾珩在一起了,是吗?赵北砚,你是不是因为我想要对付傅家?如果是,我能不能恳请你,不要这么做?” 赵北砚用一种看不相干的人的眼光看着她,他扯着唇角,笑得慢条斯理且凉薄:“余欢,我只是想要一个双赢的局面而已,你说的报复,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从何说起。” “你们在商场上,输赢各凭本事,我管不着。所以,甚至当时兼并了顾家,我也不能说什么。你在顾家的所作所为,我出于私人情感确实不舒服,但是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这也许是赵家,或者是你本人的战略部署,无可厚非。同样的,你在商场上和傅瑾珩怎么斗,怎么争,也是你们的事。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与人无尤。” 余欢说到这里,赵北砚的眉目骤沉,他打断她:“既然你已经想的这么透彻,那你今天为什么要赶过来?” “赵北砚,”余欢看着他,他脸上的神色那么冷漠沉彻,没有一点点人情味,余欢几乎已经不能将他和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联系在一起。 她从前不知道,她和傅瑾珩相爱这件事,竟然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打击。 余欢沉默了很久,才接着刚才的话,缓缓道:“可是我不能接受这一切因我而起,这句话说出来可能有些好笑,可是确实是我的心中所想,我不希望你和傅瑾珩因我而成为宿敌。” 赵北砚的眉眼间,一抹浓墨重彩的戾气:“余欢,你怎么不说傅瑾珩,你怎么不担心他因为你的关系,为难了我?” 余欢愣了愣,之后,她缓缓摇头,道:“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我就是知道。” 赵北砚突然觉得无力,是了,余欢很聪明,她猜测到了一切。她知道他为何而来,也知道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 可是赵北砚从前不知道,原来自己和傅瑾珩之间,竟然有这样的差距。 如今想来,傅瑾珩确实没有出手对付过他。 他从前觉得他是在养精蓄锐,蛰伏不发,等着一击即中。 可是今天,余欢的这番话,却让他不得不开始直面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傅瑾珩为了余欢,从来不想和他斗争。 多可笑,他最最心狠手辣的九哥,上辈子做事多狠绝,多不留情面,可是如今,竟能为了一个女子,将自己的底线退到这样的地步。 赵北砚一时失语,而余欢在他晦暗莫测的眼神中,终于缓缓道:“赵北砚,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过分也罢,如果你执意要对于傅家,我会告诉傅瑾珩,叫他不必顾及我。” 赵北砚眼中的晦暗,一点点被阴狠替代。 他骤然冷笑,之后,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笑得又轻又冷:“欢欢,傻姑娘,在你拒绝和我回锦城的那一天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回不去了。“ ”就像你放在我身边的那些旧物,不管我怎么精心保存,时间都会在它们的身上留下痕迹。而你选择了傅瑾珩,放弃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给我留下的,岂止是轻描淡写的痕迹,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谢谢你今天的这番话,”赵北砚笑了笑,下了结论:“可是,我不会放弃的。” 余欢终于失去了言语,很久,她缓缓点了点头,道:“好,我不拦着你。” 余欢说完这短短的一句话,许久,才收敛了情绪。 而不远处的园丁三三两两正往这边走,谈话声越来越清晰。 余欢听见了声音,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赵北砚笑笑:“余欢,回不去了。” 这句话,意味非常。 余欢的脸上是一瞬间的恍惚。 她是真的很珍惜她和赵北砚之间的这段感情,可是这份珍惜,不代表她能够看着赵北砚对傅瑾珩发难。 余欢知道的,只要自己对赵北砚一天愧疚,傅瑾珩就不会对赵北砚真的回击。傅瑾珩是变了许多,很多事情不计代价,也只想让她开心。 可是她却不能这么自私,傅瑾珩不说,她不能就装作没有看见。 余欢在原地愣神,而赵北砚已经同她错身而过。 余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三年前自己到锦城的那一天,赵北砚因为自己不在,从车上下来,一个不小心跌倒在了地上。 那个时候对自己说:“你不要走得那么快,我跟不上。” 那个时候的温柔,和此刻的疏离,形成鲜明的对比。 时至今日,余欢也不知道赵北砚对自己的好感从何而来,就好像她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之间是不是只剩下了殊途这一条选择。 余欢原本,是真的将他当成了家人。 傅及暄已经回书房了,傅盛尧也在余欢和赵北砚离开以后回到了房间里。傅瑾珩独自一人在大厅,等着他们二人回来。 他先看见的人是赵北砚,他从不远处推着轮椅,缓缓朝着自己走来,脸上的笑容平静如同假面。 傅瑾珩看着他,皱了皱眉。 “九爷在等余欢吗?”赵北砚笑了笑,双眼被镜片遮挡,语气耐人寻味:“余欢就在后面,你要去找她吗?九爷应该会去的吧?毕竟等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得到了以后,难免患得患失不是吗?” 傅瑾珩依旧沉默。 许久,他缓缓地,平静地说:“赵北砚,你原本可以和余欢在这辈子保持很亲密的关系,哪怕不是爱人,也会是家人,是你自己,将她一步步推向了我。” 第170章 170. 没有人比他更在意自己了 赵北砚的笑容冰封,寒气逼人。 “你刚刚问我是不是患得患失,或许曾经是的,可是今天以后,不是了。”傅瑾珩蹲下身,平视着赵北砚。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赵北砚在其中读出了羞辱的味道。 赵北砚觉得很可笑,为什么两辈子过去,他在傅瑾珩的面前,还是弱方。 明明现在,他们之间在各个方面,都没有什么差距。他是赵家的家主,权势地位,哪一点比傅瑾珩差了?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讽刺,引人发笑。 赵北砚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冷漠到了一定的程度,他看着傅瑾珩,许久,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赵北砚和余欢恰好错开。 余欢到达大厅的时候,只剩下了傅瑾珩一个人。 余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道:“......赵北砚呢?” “他走了,”傅瑾珩的语气平淡,没有一点点刚才的硝烟弥漫:“余欢,我们回家吧。” “要不要和你父亲打一个招呼?” “不用了。”傅瑾珩将她的手握得更近一些,之后,带着她离开。 这一天,跌宕起伏,叫人疲惫。 余欢在车上,忍不住睡着了。 司机是傅家的老人,从来都是有眼力见的,看见余欢熟睡了,便一言不发地将隔板升上去。 傅瑾珩一直沉默地看着她的睡颜,之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铝板剪开的单独药片,咽了下去。 他这些时间,一直在吃药。 慕城说他的病情很稳定,如果好好注意,不要受太大的刺激,不会复发。可是他总是害怕的,他害怕自己生病。 因此,哪怕有了慕城的保证,他还是在吃药。 这些药片的副作用不算大,但是多多少少对人体是有害的。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凡事利弊,不过就是抉择二字,没有什么事是两全其美的。 车子安安静静地驶入了望居,春日渐近,庄园里的花开始陆陆续续开放。 傅瑾珩的眉眼,微微舒展。 余欢喜欢这些东西,以后看见了繁花似锦的景象,一定会觉得高兴的。 车子停下了主楼的门口,司机下车,替傅瑾珩打开了车门。 傅瑾珩从车上下来,弯下腰,将里面熟睡的女子抱在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可是余欢浅眠,还是醒了。 她在他的怀中睁开眼,语调中有一点点刚刚睡醒的沙哑:“已经到了?” “到了。”傅瑾珩拜了拜她的背脊,有安抚的味道:“你再睡一下。” 余欢已经睡不着了。 她沉默了一下,问傅瑾珩:“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我和赵北砚在外面,交谈的内容,我以为......你会问我。”余欢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摆,语气轻轻的:“你如果想知道,我愿意告诉你。” “等你想要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傅瑾珩的眉眼寂淡。 他不怎么会有强烈的情绪,余欢几乎没有看见过他的大悲大喜。大多数时候,他就是这样,不冷不热。 如果是上辈子,余欢会觉得,这是因为他不在意自己。 可是这辈子,她知道,没有人比他更在意自己了。 余欢抿了抿唇,低声道:“傅瑾珩,我想告诉你,我愿意告诉你。” 抱住她的人,步伐一顿。 他说:“好。” 余欢的心脏骤暖,就好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抚过,温暖异常。 ...... 夜宅。 夜墨沉没有想过,朱七七会离开。 而且,还是这么彻底的离开,没有一点端倪。 昨天夜里,他收到了夜念来过的消息,不顾夜家一众人的阻拦,强行离开。 他以为,朱七七至少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是很显然,她什么机会,都没有打算留给自己。 夜墨沉坐在沙发上,神色阴霾,他的周围,都是噤若寒蝉的佣人管家。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夜墨沉的声音沙哑,原本就满是戾气的面容,此刻阴冷如同索命的恶鬼。 众人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 一众寂静中,管家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道:“今天早上的时候,小姐她说自己要出去散散心,先生您没有说限制七七小姐的自由,所以我们......也不敢拦,七七小姐离开的时候,情绪也很平静,没有什么异常,所以我们......也没有通知您。” 夜墨沉抬起头,看向了说话的管家。 他开口,语气却已经褪尽了冰冷,只剩下了冷淡和阴戾:“你在夜家待了多久了?” “先生......我......我是四个月前新来的。”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夜家曾经的管家因为年纪太大,已经回老家养老了,他是刚刚来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朱七七的事情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才四个月,你就给我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他的话语就像一根根冰锥打在了管家的身上,直叫对方脸色惨白。 管家到底还是怕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气颤抖地说:“先生......是我的错,您看在我是新来的份上,就...算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夜墨沉的脸色,未见一丝丝好转。 他开口,语气是丝丝入扣的冷:“给你一次机会?朱七七现在可以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管家的脸色发白。 夜墨沉明日里气质阴沉,又不爱说话,但是御下其实不算是严苛。 不仅仅是管家,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一件事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朱七七离开的时候,他们都在,如果真的要追究,没有一个人讨得了便宜。可是如果真的被夜家驱逐,他们要再找一份这么优厚又轻松的工作,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了。 因此,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头,替管家求情。 直到管家被人拖走了,夜墨沉才捏着眉心,冷声道:“朱七七离开的事情,如果传到了夜家其他人的耳朵里,后果是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是。” “是。” 众人此起彼伏地附和,就怕晚了一步。 第171章 171. 一定将你风风光光迎进门 夜墨沉皱着眉,周身的气压冰冷,他越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往楼上走去。 钱两天,他来不及和朱七七解释,在第一时间去了夜家的旧宅。 朱七七的事情终究还是惊动了他们,这件事如果处理得好,那么就不成风浪。可一旦处理不好,夜念入狱,那么不但朱七七和她父亲朱沆的安全不得保障,他想要迎娶朱七七的难度,也会高很多。 这件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朱沆不追究,夜念全身而退。 而其他的一切结果,不过就是两败俱伤而已。 他现在虽然是夜家的家主,可是夜家内部分裂的不成样子,他这个家主,其实并不是做得那么安稳。 夜墨沉没有体会过父爱,也不知道有父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此,他不懂朱七七的愤怒。 他明明已经努力,让一切的事情回到正轨。朱沆出狱,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朱七七还是离开了,他存心,让自己找不到她。 夜墨沉的心口又闷又重,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一遍遍地说:“或许,是你做错了呢?” 可是下一刻,夜墨沉就将这个声音压了下去,错?他怎么会错?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哪怕他这么告诉自己人,心头的疼痛感,还是没有消退。 他下意识地喊朱七七的名字,“阿七”两个字刚刚说出口,眼泪便落了下来。 他抬手,去摸自己脸上的潮湿,表情有些恍惚...... 秦洛川和顾思芍私下见了一面,在酒店,赤裸相对的男女,躺在一张床上,盖着被子聊天。 房间里只有女子的喘息声,秦洛川侧过脸,看着顾思芍脸上的潮红,笑了笑:“宝贝,舒不舒服?” 顾思芍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她皱了皱眉,道:“洛川哥哥,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秦洛川笑着,依旧是温柔的样子,他柔声道:“有什么心事,告诉我就好。” 顾思芍咬了咬唇,到底是女孩子,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心里难免忐忑:“我这个月的月事,没有来。” 秦洛川的眼底,一抹精光划过。但是很快,他就故作担忧地说:“为什么会不来月事,是身体不舒服吗?” 这个着急忙慌的样子,倒是诚恳非常。 顾思芍心中的疑虑减轻了一些。 她和秦洛川之间的房事,都会采取避孕,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月事迟迟不到,再联想此时此刻秦家的状态,顾思芍不由得怀疑是秦洛川动的手脚。 可是刚刚,顾思芍看着他情真意切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秦洛川没有理由这么做,他这么做,实在不合情理,也没有什么好处。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吧。 顾思芍这么想着,脸上又扬起一抹甜蜜的笑容:“洛川哥哥,芍儿好爱你,如果我怀孕了,你会娶我的,对不对?” 秦洛川的神情,更加深情款款:“思芍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你的意思是,你可能怀孕了,是吗?” 顾思芍娇羞地点头。 秦洛川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冷笑,嘴上却更加恳切认真:“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你父亲提亲,一定将你风风光光迎进门。” 顾思芍脸上的疑虑,彻彻底底被甜蜜替代。 她依偎在秦洛川的怀里,柔声道:“洛川哥哥,我希望越快越好,这样我的肚子还没有显怀,还可以漂漂亮亮的穿婚纱。” 秦洛川的手轻轻覆盖在了顾思芍的肚子上,他的脸上一抹不忍划过,微微的犹疑。但是下一刻,他的语气益发坚定:“好啊,我让你做最漂亮的新娘。” 等到顾思芍入睡了,秦洛川才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假面温存。 这些日子,秦家的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傅瑾珩虽然没有针对秦家,可是傅氏集团的宣传部门却直接对外说,傅氏集团不会参与任何有秦家介入的项目。 这样的一句话,足够秦家万劫不复。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顾家。 都是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干的蠢事。 秦正威恨不能将秦洛川和顾家的一干人等都扔出海城,叫他们下半辈子一无所有。 他真是恨透了顾家,可是他却不能做什么,事到如今,他反而需要寻求顾家的庇护。 让顾思芍怀孕,是秦正威想出的点子。 顾思芍多多少少也算个顾家的女儿,顾耀邦和邹蔓薇就算是为了颜面,也不会真的让她传出未婚先育的丑闻,到那个时候,不管顾耀邦愿不愿意,这个亲家,顾家和秦家算是结定了。 就是怀着这样十分龌龊甚至阴暗的的心思,秦洛川在避孕套上做了手脚,时时约顾思芍出来。 现如今,这个女人终于怀孕了,顾家和秦家走到一起,也将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秦正威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顾耀邦的狠心...... 顾家。 顾耀邦和邹蔓薇并肩而坐,脸色阴沉的看着眼前的秦洛川和顾思芍, 而一旁,顾思年的唇角笑意讽刺,她看着顾思芍,神色就好像在看什么垃圾一般。 “确定是怀孕了吗?”顾思年笑了笑:“可不要闹出什么乌龙来啊,万一没有怀,今天的事情,就是一出笑话了。” 秦洛川的脸色凝重:“思年,你妹妹确实是怀孕了。” 顾思年的笑容,愈发讽刺:“蠢货。” “爸、妈,我怀孕了。”顾思芍不是没有听见顾思年的骂声,可是她只能装作没有听见。孕妇的情绪起伏本身就大,她说到“怀孕”这里的时候,眼底已经有隐隐的水光:“我希望。你们可以成全我和洛川,让我们结婚吧。” 顾耀邦的脸色越发阴沉了几分,他看着顾思芍,眸色冷冰冰的。 而秦洛川也只能硬着头皮,当作没有看见顾耀邦的愤怒,缓缓道:“顾叔叔,这件事确实是意外,这个孩子,也的确来的不是时候,秦家如今自顾不暇,您不愿意将思芍嫁给我,我也能体谅您的心情,可是现如今,思芍已经怀孕了,还希望您能不计前嫌,就让我和思芍结婚吧。” 第172章 172. 时至今日,你连给顾余欢提鞋都不配 他见顾耀邦依旧不为所动,越发恳切地说:“我保证,我会一辈子对她好。而且,思芍肚子里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姓顾。” 顾耀邦听到这里,却是嗤笑:“姓顾?你以为这算是什么很诱人的条件吗?” 秦洛川心头泛起不安。 而顾思芍听见这句话,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爸......我不是您的女儿吗?” “你也配?”事到如今,顾耀邦只是痛心自己放了那么多资源在顾思芍的手中,可是她却这么折了,辜负了自己所有的期许:“我不妨告诉你们,顾思芍怀孕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我们顾家会和她彻底断了干系。你不用想着用顾思芍来逼我就范,就这么一个养女,我还是真的不稀罕。” 一旁,一直不说话的邹蔓薇听见顾耀邦的话,也是轻笑了一声。 她看着脸色微变的秦洛川,啧啧道:“洛川,阿姨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可是这一次,你是真的压错宝了。顾思芍是死是活我们根本不在意,她不过就是一枚棋子。而你却试图用这颗棋子和我们谈条件,你真是多想了!” 秦洛川的脸色一变,只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镇定,道:“阿姨,您怎么可能这么说?思芍也是顾家的女儿啊!” “顾家的女儿?”邹蔓薇冷笑了一声,她看向一旁坐着的顾思年,笑着说:“我的女儿,从来都只有思年一个人,至于其他的人,你凭什么觉得她们是我的女儿?” 邹蔓薇这话说得明白,已经近乎于直白了。 秦洛川不是傻子,他懂她的意思。 一旁的顾思芍脸色惨白,她看着邹蔓薇和顾耀邦,眼底都是眼泪。 许久,她生生憋回了即将要夺眶的泪水,哑声道:“原来这些年,您二位就是这么看待我的。是我自作多情,我以为无论如何,您对我也该是有一丝丝的亲情可言的。可是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的臆想。” 顾耀邦冷哼一声,眼底浓重的嘲弄和冷漠之意,而邹蔓薇,亦是同样。 顾思芍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一丝丝的歉意之情。 “既然如此,那么从今以后,我和洛川在一起,和顾家,再也没有半点瓜葛。”她说到这里,看着顾思年,眼底有讽刺和憎恨流露出:“顾思年,你是顾家的女儿,我这种养女,确实是配不上你这么优秀的姐姐,可是那又如何你,时至今日,你连给顾余欢提鞋都不配。你这个顾家的女儿,不见得就比我们这种普通出身的女孩子矜贵到哪里!” 顾思芍这番话,直接就戳在了顾思年的痛楚上。 她的脸色瞬变,原本柔婉的姿态,也端不下去了,她几乎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顾思芍,手指在发抖:“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你不过就是我们顾家养的一条狗!你和顾余欢,都没有资格这么和我说话!你们这些出身低贱的平民!” 顾思芍的脸上未见愤怒,她只是半真半假地靠在了秦洛川的怀里,轻声道:“洛川哥哥,思芍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顾耀邦自从刚刚顾思芍开口诋毁了她的女儿,他就一直用一种想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看着她。 可顾思芍人生头一遭,对顾耀邦的警告做到毫无波澜。 既然顾耀邦和邹蔓薇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洛川也没有必要自讨没趣。 只是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要怎么处理顾思芍肚子里的孩子。既然不能给他带来利益,那么这个孩子的去留,就是一个值得重新思考的问题。 今天让秦洛川没想到的另外一件事情是,顾思年竟然还有这样一面。在他的印象里,顾思年自持清高,从来不屑于自损身价和人争执。可是今天,顾思芍不过是提了一下余欢,她就这么激烈,这还真是耐人寻味...... 秦洛川这么想着,神色复杂地看了顾思年一眼,之后他没有说什么,扶着顾思芍往外走去。 等到二人离开了,顾耀邦才眼色猩红地一脚踢翻了茶几。 邹蔓薇是惯会察言观色的,她看见顾耀邦这个样子,一声不吭地坐在一侧,没有开口。 顾耀邦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恨声道:“顾思芍这个蠢货!这么多年,枉费我在她的身上投注下去这么多的心血。” 他说完这句话,看向了在秦洛川和顾思芍离开以后就神情不对的顾思年。 “思年,你没事吧?没必要为了这么两个人生气。”顾耀邦说到这里,到底还是心疼女儿,连忙道:“你放心,我不会给顾思芍这个死丫头好果子吃的。她今天对你说的那些话,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可是顾思年听到了这些话,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的眼底一抹几不可见的厉色,之后,她缓缓道:“她顾思芍算什么东西,她顾余欢又算什么,我怎么可能因为她们生气。我才是顾家小姐,名媛千金。” 她说到这里,看向顾耀邦,道:“爸,从明天开始,我要成为海城的第一名媛。” “思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旁,邹蔓薇在顾耀邦思考犹豫的时候,已经急忙开口,道:“思芍,你的身体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你不适合做这些事情,太累了。况且......整天抛头露面的,有什么好的?” “没有什么不好的,”顾思年冷笑,之后,她安抚性地拍了拍邹蔓薇的手,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顾余欢当年被你们选进家门,不过是因为漂亮。而赵北砚收容她,除了她的样貌,还能因为什么?” “就算是如今的九爷眷顾她,多多少少不过就是因为她的脸而已。当年你们想要将余欢从锦城接回来的时候,就在造势,说她才是第一名媛。可是她能做的,我为什么不能做?” 顾思年的咬字很重,就像想要碾碎什么东西一样:“我不能比顾余欢差,我也要在人前,光芒万丈。” 第173章 173. 我一刻都等不了 上流圈子有共识,真正的名媛千金都是养在深闺里,绝不抛头露面的。总得来说,越神秘,家族越显赫,越是身份优越。 所谓的第一名媛的头衔,对于大多数的千金小姐来说,是不屑一顾的。海城如今的第一名媛,是叶家小姐叶沫熙。 这个叶家,不同于海城南城的夜家,地位普通,全靠着女儿叶沫熙的声名,在海城留有仅剩的存在感。叶家的另一个女儿,叶凝熙,年少出嫁,嫁的人身份不详,如今还在闹离婚。 可以说,之前的顾耀邦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起这样的人家的。 可是如今,今时不同往日...... 如果顾思年真的能站住脚,对于顾家现在雪上加霜的局势,是有缓解的。 顾耀邦虽然把顾氏集团给了赵北砚,但是内心深处,他还是想要将它拿回来的。 顾思年的这番话,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不能拒绝。 因此,他终于开口:“过段时间就是你的生日了,到时候好好办办,把所有的人都叫上,务必风光!” 顾思年脸上露出一抹平静而暗藏深机的笑容:“谢谢爸。” ...... 海城这段时间不太平。 顾家养女顾思芍被顾家登报断绝关系,而从小到大都被顾家死死保护的顾思年,却已经打算开始风光操办她的24岁生日了。这两件事,让许多人嗅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味道。 余欢同样也感觉到了,但是没打算去管。 她最近的心思,都不在顾家身上。顾耀邦也好,顾思年也好,她现在都不想理会。 傅瑾珩将两个人的婚事安排上了议程,他很着急,带着一些余欢不能理解的急切。 他说:“欢欢,我们之间所有的阻碍,终于好不容易清除了,我一刻都等不了。” 这样的一句话,之后就是雷厉风行的婚礼筹备,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不同于之前对待余欢时春风化雨的手段,反而,带着强硬的味道。 甚至,他连正式的订婚仪式,都免去了。 然而,余欢找不到理由拒绝,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自己何尝不想嫁给他?因此,她也没有扭捏,轻声说好。 婚期定在了春末,距离现在只有两个月不到的光景。这些时间,对于寻常人家而言,也许紧赶慢赶的话,也能勉强合适,可是对于傅家九爷而言,就有些过于草率了。 傅家的声名威望放在这里,准家主的婚宴,必定会是一件慎而重之的事情,短短两个月的准备时间,会让许多东西都仓促。 这些道理,余欢都懂。就是因为懂,所以她才不明白他的急切。 余欢这辈子看所有的事情都带着点平静的味道,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在听见傅瑾珩想要娶自己的时候,尽管喜悦,可是却没有辗转反侧。 死过一次的人,要想让感情和心态都恢复成以前那个样子,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海城检察院,余欢坐在座位上整理文件。 她的对面,肖正捷问一旁的同事:“魏昀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回答:“才刚刚出去,还不到两个小时,估计还早,毕竟是傅氏集团,调查起来肯定麻烦的。” 余欢整理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原本一直以为,自己其实不是很在意魏昀对傅氏集团的调查的,也能很合适地将公事和私事分开。可是现在听见这个消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了一下。 如果......如果傅瑾珩真的有什么事情,她要怎么办? 大概是因为敲定了婚事的缘故,余欢觉得自己心中的天平,在某一个瞬间,有些不可察地倾斜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反应了回来,重新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她听着肖正捷的话,到底没有起身离开。 傅瑾珩的事,她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失望。 傅氏集团...... 魏昀穿着便衣,站在了总裁办公室里。 这是海城的市中心,寸金寸土的地方,而这个男人,在整个海城视野最好的地方,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他好像,是另一个阶层的人。 他和余欢不一样,余欢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那个姑娘冷则冷矣,可是旁人一分好,她十分回报,是真正的面冷心热。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不一样。魏昀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强烈的疏离感,这份疏离感,让人望而生畏。哪怕傅瑾珩本人,生得这般漂亮。 是的,漂亮。 这是一个放在任何男人身上都会违和的词语,可是放在傅瑾珩身上,恰当至极。 美人雅致,淡漠清冷,秋水玉质。 魏昀不得不承认,哪怕他很不喜欢傅瑾珩,这个男人,依旧让人挑不出一丝丝毛病。 权势、财富、地位、样貌,他什么都不缺。 魏昀一时之间,差点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而傅瑾珩的视线,淡若无物地放在他的身上。 他开口,语调清冽:“魏检察员是为了珠宝案的事情过来的?” 魏昀点了点头,他恢复了平日里严谨的职业风格,从口袋里拿出了证件亮明身份:“傅先生你好,我是海城检察院的检察员魏昀。” 傅瑾珩没有说什么,他将一份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淡淡地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我相信,你用得上。” 魏昀看着他这么平静的样子,眉心微微皱起。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一群人已经彻底核清了傅氏集团所有的珠宝,的确,大部分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偏偏是傅瑾珩亲自审批核实的,即将送到国外进行拍卖的顶级珠宝那一批,每一颗,都有问题。 事到如今,不管是什么原因,傅瑾珩都难辞其咎, 魏昀来到这里,原本就没有打算听他的解释。他只是打算例行通知,之后送他去检察院。 刚在拿到珠宝检查报告的时候,肖正捷在电话里对他说:“魏昀,你比我想得冷静,也公私分明。” 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说,而是一时之间,他真的不知道要从何开口。 第174章 174. 不抽烟,是因为我有让余欢备孕的打算 他在一直说要将傅瑾珩绳之以法,可是每每想到余欢知道一切的时候的表情,就会觉得不忍心。 因此到了最后,他还是对肖正捷说:“你给余欢透个口风,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吧。” 肖正捷同意了。 而魏昀放下这些复杂的情绪,还是走进了傅瑾珩的办公室。 他踏进这里的时候,脑海中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如果,傅瑾珩没有罪,也挺好的。” 他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之后便生出了几分无力感。 就是因为这样,当此时此刻,傅瑾珩将一份文件放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才会问他:“这里面,放着什么?” 傅瑾珩的声音动听,是很独特的音质,低沉沙哑,却又凉柔轻透:“放着这批辐射珠宝的来龙去脉。” 魏昀震惊地看着他:“你知道制造伪证,是一种什么样的罪名吗?” “魏昀,”傅瑾珩的面容平静无波澜,脸上的情绪隐匿得干净彻底,一点点痕迹都没有:“你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检察员,假以时日,也一定会成为一位很优秀的检察官,但是你的身上,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魏昀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被眼前这个“嫌疑人”给说教了。 他的脸色有些发青,冷声道:“你凭什么说我有致命的缺点?傅先生,也许你觉得你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厉害,你阅人无数,自诩聪明,可是这不代表,你能对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恣意评价。” “你这段话说得很好,我不能对一个我刚刚才见一面的随便评价,那么你呢?”傅瑾珩从口袋里拿出香烟,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香烟放了回去。 魏昀的语气冷淡:“你想抽烟的话,随便抽。” “不了。”傅瑾珩淡淡地说。 “是担心万一到了监狱,就抽不到了吗?”魏昀嗤笑:“你甚至,不惜制造伪证。” 傅瑾珩的脸上,没有一丝丝动怒的倾向:“我和余欢马上就要结婚了,不抽烟,是因为我有让余欢备孕的打算。” 魏昀这一次,是真的感到了愤怒,这种无能为力的愤怒,叫人崩溃。 “傅瑾珩,你离余欢远点,你配不上她!”他的声音益发的怒气四溢:“她这么相信你,你却让她失望了,你怎么对得起她!” 傅瑾珩的指尖随意的敲打着桌面上的文件:“魏昀,那份有问题的珠宝,是有人特意栽赃给我的,而我一开始并不能确定这个人是谁,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动。而如今,我已经找到了嫌疑人,所以你们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一批问题珠宝。”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真正的罪犯,另有其人。”傅瑾珩将桌子上的文件,扔在了魏昀的脚边:“回去好好看看吧,年轻气盛,太自信,是做不好事情的。我刚刚说,你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这个缺点就是,你太自信了。但凡你在查案的过程中稍微地注意一些细枝末节,你就不至于一口咬定,这件事是我做的。” 傅瑾珩说到这里,按下了桌上的内线按钮:“送魏先生出去。” 魏昀离开的时候,脚步有些漂浮。 他站在傅氏集团的门口,头顶上空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有一种近乎于炙热的感觉。 他站在阳光下面,神色趋近于眩晕。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是他想当然了,那么后面,他要怎么面对余欢。 他口口声声说傅瑾珩是罪犯,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事到如今,他只觉得茫然。 手里的文件似乎有千斤重,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型...... 一直到下班时间,魏昀也没有回到检察院。 余欢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起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一个很陌生的号码,至少在余欢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的工作环境单纯,最近也没有认识什么人。余欢皱了皱眉,第一反应就是这大概是什么骚扰电话。 她这么想,不假思索地挂断了电话。 可是对方锲而不舍,余欢刚刚挂断,电话又响起来了。 余欢没有办法,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只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叫余欢觉得有些意外。 竟然是顾思芍。 她的语气哽咽,近乎于恳切地说:“余欢,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的。”余欢的语气冷淡,带着拒人于千里的疏远姿态:“你与其想着我怎么帮你,不如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自救。” 她说完,就打算挂断电话。 可是顾思芍的语气,显而易见的慌乱了。 她的语调急切,连忙道:“我怀孕了,余欢,我怀孕了!” 余欢皱了皱眉。 她没有回应,可是到底没有挂断电话。 顾思芍见状,眼底亮起了一抹希冀:“余欢,你最近有没有看报纸。顾家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我现在没有了顾家女儿的这个身份,秦家是不会让我进门的。” 余欢扑捉到了顾思芍话中的“秦家”二字,顾思芍竟然有了秦洛川的孩子。 果然,很多事情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你有了孩子,秦洛川不会不管你。”余欢的声音平静:“你求我,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你的,我和顾家的关系,并不好。” “余欢,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回到顾家。”顾思芍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之后,她轻声道:“这些日子的事情,让我想通了很多事,余欢,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从前在顾思年的挑唆之下,也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 余欢从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听着顾思芍的话,眼底的冷淡疏离依旧,可是对顾思芍,却已经没有了刚才刚刚接通电话的时候那么有敌意了。 她开口,平淡中透着几分释然:“我不会原谅你,但是也不会给你使绊子。你的道歉,我听到了。” 第175章 175. 傅瑾珩他心思深 “余欢,前几天的时候,秦洛川带着我回了一趟顾家,原本,我想我已经怀孕了,和顾耀邦好歹也是父女一场,这些年我对顾家,也算是尽心尽力,我以为我和秦洛川的婚事,他就算不同意,也不会对我这么样。” 顾思芍大概是被挑起了伤心往事,语气哽咽非常:“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不仅不答应,还发声明和我断了关系。如今,秦洛川已经很多天没有找我了,我找不到秦家的人,也找不到顾家的人。”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我想我也可以一个人将孩子抚养长大,我有手有脚,不会饿死。可是我没有想到,今天......秦洛川竟然会开车来撞我,他是真的想要我死,余欢,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余欢听着她这一段如泣如诉的话,心头有一点点微妙的感觉。 她想到了上一辈子的自己,她和顾思芍一样,被顾家榨干了最后一滴价值。到了最后,连一个好的结局都得不到。 顾思年莫名其妙死亡,而她,竟然就成了罪魁祸首。 她突然就想帮帮顾思芍。 余欢告诉自己,她想帮的人不是她,而是她腹中无辜的孩子,和上辈子惨死在监狱的自己。 余欢开口,语气清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顾思芍在这句话中,听出了转机的味道,她的眼神一亮,连忙道:“我手上有顾家一些见不得光的产业的证据,如果你想要的话,我都给你。还有,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会去自首,余欢,我会为了那件事情付出代价。” 余欢心头一顿,有些探寻:“顾家的产业......你为什么会搜集这种东西?” 在她看来,顾思芍在顾家一向谨小慎微,应该是不敢做这种事情的。 “你还记得很久以前,你刚刚回顾家的时候,拿着邹蔓薇和赵怀年的私情来顾家兴师问罪的事情吗?”顾思芍的语气带着一点恨意。 余欢点了点头:“记得。” “那一天,顾耀邦扇了我一个耳光。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开始准备了。”顾思芍的语气开始变得冰冷:“我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倘若有一天,顾耀邦对我不义,我必定送他一程。余欢,我只想让顾家和秦家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余欢沉默了一下,道:“好,我答应你。但是所有的部署,你得听我的。” 顾思芍现如今的状况,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她一马了,余欢答应,她欣喜若狂。 “先这样吧,过几天就是顾思年的生日宴会,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余欢说完以后,挂断了电话。 她从检察院出来,天色昏黄,魏昀站在不远处,正在抽烟。 他的性格是那种外放的,很少愁闷,余欢是第一次看见他抽烟。 他拿烟的动作还不是很娴熟,手指夹着烟,间或吸一口,然后重重地咳嗽。 余欢看着他这个样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拿过他手中的烟:“不会抽烟的话,抽什么?” “余欢......”魏昀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黯然,透着一股子灰败的感觉:“余欢,我以前没有想到,原来在这个案子中感情用事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一直是我。我对傅瑾珩有意见,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觉得他是罪犯,这件事,是我的错......” 余欢看着他颓丧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心,她叹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道:“案子查清楚了?” 魏昀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余欢没有多问,只是道:“你不要多想,傅瑾珩他......他的心思深,如果是他有意为之,你可能真的发现不了。” 魏昀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余欢,你既然都知道傅瑾珩的心思深,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和这样的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如果真的想要对你做什么,你根本就......” 余欢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她说:“魏昀,傅瑾珩他性子冷清,又是不怎么会共情的个性,如果有什么话伤害到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至于你对我的担心,大可不必。傅瑾珩也许会伤害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但是他,不会伤害我。” 魏昀听着余欢这段话,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样多少的宠爱,才可以让余欢这样一个待人三分防备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 他所有的言语都梗在了喉间,终究还是归于沉默。 而余欢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她看了一眼腕表,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离开了。” 魏昀点了点头。 余欢在回去的路上,看见有老人在路边卖蜂蜜。 那蜂蜜没有经过处理,就几块蜂巢放在桶里,隔得远远的,就能闻见甜味。 余欢突然想起了傅瑾珩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似乎有些低血糖。 傅瑾珩的生活习惯实在不算很好的,长期的不吃早饭。余欢上辈子没有察觉,是因为没有敞开心扉。这辈子直到最近,两个人住在一间房间里了,她才发现他似乎有点低血糖的症状。 蜂蜜这种东西,似乎不错...... 余欢这么想着,人已经走了过去。 卖蜂蜜的奶奶长得慈眉善目,看见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朝自己走了过来,脸上就绽开了一抹笑容:“小姑娘,要买蜂蜜吗?” 余欢点了点头,道:“奶奶,这个怎么卖呀?” ...... 傅瑾珩回到家的时候,看见余欢在厨房,低着头似乎在忙着什么。 她的神情很专注,手上的动作被案几上的刀具遮挡,看不清。 傅瑾珩走到了她的身后,他刻意放轻了步伐,故意不动声色。 余欢正在用小刀子,将蜂蜜巢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有些蜜蜂粘在她的手指上,有些粘糊,她就将手指含在嘴里,眯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开心。 过了一会,她洗干净了手,又继续刚才的工序。 余欢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始终没有察觉,直到她的手腕从身后,被人轻轻扣住。 第176章 176. 错了,叫我阿珩 她眨了眨眼,仰起头看向身后的人。 这样的懵然的表情,傅瑾珩有些喜欢。 他的语气温柔:“哪里来的蜂蜜?” “在路边买的,”余欢抿着唇,小声说:“你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些低血糖。我打算每天给你泡一点。” 傅瑾珩低下头,看着她的指尖。 厨房皎白的灯光下,他的神色很幽沉,余欢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炙热,看不太分明。 而下一刻,傅瑾珩低头,轻轻含住她的手指。 他看向余欢惊讶的面容,齿间微动,轻轻咬了一下,牙齿磕在余欢的指骨上。 余欢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都竖了起来。 她看着他,语气结结巴巴:“傅瑾珩......” 他的动作顿住,放过她的手指,微抬着眉眼看向她:“叫我什么?” “傅瑾珩......” 她的话音落下,傅瑾珩起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一触即分。 余欢的脸开始发红。 傅瑾珩的声音醇厚低沉,他锲而不舍地问:“叫我什么?” 余欢的眼睫颤了颤:“瑾珩......” 这一次,吻加深了一些。 他撬开她的齿关,执意让她染上他的味道:“说错了,叫我什么?” 唇齿相依之际,他的语调染着一些余欢并不陌生的旖念。 余欢:“......” 他亲吻她的动作变得温柔,语气循循善诱:“错了,叫我阿珩。” 余欢忍着害羞:“阿珩......” 傅瑾珩笑了笑,笑意低沉沉的好听:“真乖。” 余欢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调戏了。 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结结巴巴地说:“这些蜂蜜我都......都装好了,你记得吃。” 傅瑾珩看着她,笑意深深。 也只有余欢能看见这个样子的傅瑾珩,笑意狡黠,因为眉眼太漂亮了,就像一只勾人心魄的狐狸。 余欢的脸,有些红。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吃得很简单。余欢心里有心事,吃饭的时候走神了很多次。 直到,傅瑾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她。 他又恢复了平日里冷静的模样,反复刚才在厨房的流理台上亲吻余欢的人,不是他。 他的语气平静,很从容:“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余欢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但是很快,她就抛开了犹豫,道:“顾思芍怀孕了。” 他们既然已经要结婚了,那么这些事,是不应该瞒着他的。 傅瑾珩闻言,道:“顾耀邦的个性,不会再要她。” 这句话说的,分毫不差。 余欢心头诧异:“你看报道了?” 傅瑾珩摇了摇头:“顾家的事情,丁尧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你......”余欢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以为你不会想要听见这些消息,”傅瑾珩替她夹了一筷子绿汪汪的青菜:“但是很显然,还是有些人不知好歹,找到了你这里。” “我......”余欢犹豫了一下,道:“我想帮顾思芍。” 傅瑾珩的眼中,没有什么诧异。 这就是他当时知道了却故意没有告诉余欢的原因,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会动恻隐之心。 哪怕她自己不承认,可是她的行为却不能否认。 “余欢,我希望你想清楚。当初秦洛川的事情,顾思芍也算是一个帮凶。”傅瑾珩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我一直没有对顾家和秦家出手,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他们了。” 余欢垂眸,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傅瑾珩说的话,她怎么会不懂。 可是那个孩子...... 她不会放过顾思芍,但是顾思芍既然开口向她求救,她不可能视而不见。无论是出于个人感情,还是她检察员的身份。 余欢不说话,可是傅瑾珩却看懂了。 他开口,算是退让:“顾思芍有说你帮了她以后,她会做什么吗?” “她说,等到孩子平安生产了,她会去自首。”余欢轻声道:“我觉得,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果。” 傅瑾珩的神色莫测,许久,他道:“可以,我答应你。” 余欢惊诧于他的好说话,可是还没有等她说什么,傅瑾珩又说:“但是,不许为了这件事受伤,余欢,我的脾气不算好。” 余欢只是微微愣了愣,之后便道:“我懂的。” 这才是傅瑾珩。 气氛实在是有些压抑,余欢随口道:“要不要喝酒呀?要不,喝点酒吧。” 傅瑾珩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许久,他起身,从一旁的酒柜拿了一瓶红酒。 他不说话,余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自顾自闷头喝着酒。 她的酒量不算好,两杯下去,神智有些不清楚。 傅瑾珩走向她,将她抱了起来。 后者自发自觉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小声地说:“傅瑾珩,我好没出息哦。” 傅瑾珩的眸色暗了些,他不动声色地扣住了她的腰。 余欢弯下身,拿起桌上还没有喝完的半杯酒,只是她刚喝了一口,整个人就被傅瑾珩揽了回去。 剩下的酒液因为惯性,泼在了地上。 傅瑾珩俯下身,去亲吻她。 艳色潋滟的酒水从两个人的唇角滴下来,打湿了傅瑾珩白色的衬衫领口。 傅瑾珩抱着她,将她放在餐桌上。 桌上的饭菜都还有七八分,色泽诱人,可是不及他怀中的女子分毫。 傅瑾珩喊她的名字,他说:“余欢......” 余欢没有回应他。 而他解开了她的衣扣。 又是一个深吻,唇齿间酒香馥郁。 他发了狠咬了她一口,最后,似是喟叹。 他替她将衣服重新扣了回去。 “余欢,晚安。” ...... 顾思年的生日宴会前一天晚上,赵北砚出现在了顾家的大厅。 顾思年穿着黎州未上市的新款裙子,从楼上姿态优雅地往下走。这套裙子和她平时的穿衣风格都不一样,经典黑色的修身礼裙,和她本身柔婉的面容产生剧烈的反差,不得不说,单单从视觉上,是足够漂亮的。 她的头发绾成了一个小髻,上面是一顶镶满钻石的皇冠。给她整个人添加了几分高贵气质。 她对上赵北砚平静无波的视线,笑容得体,让人侧目:“赵先生。” 第177章 177. 顾余欢,我们新仇旧怨,慢慢算 第178章 178. 我......想要嫁给他 第179章 179. 怎么不去拿影后啊 而顾思年在邹蔓薇离开了以后,笑容满意地看着手上的戒指。 平时看不出来,邹蔓薇私底下,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大厅,宾客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顾耀邦站在礼台上,笑得风度翩翩,他笑着说:“首先,欢迎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小女这些年的身子一直不好,所以才没有和大家见面。” “今年,小女的身体在治疗中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我和她的母亲邹蔓薇一致认为,是时候让她出来见见世面了。” 顾耀邦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诚恳:“以后,还希望大家多多关照我的女儿。” 台下的众人闻言,自然是符合。 “顾董事长说笑了,您的女儿,我们自然会关照。” “是的是的,我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 “......” 李淼淼站在叶沫熙的身边,看着前排的众人争相示好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大痛快。 “好大的脸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皇宫贵胄。”嘲讽轻蔑参半。 叶沫熙没有说话,可是脸色也不好看。她的生日宴,父亲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更遑论,为了她这样向众人示好。 这个顾思年,命真好。外界传闻顾家两个养女都是棋子,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这个顾思年,还真是小公主。 叶沫熙的脸色发白,幸好上了胭脂,看不大出来。 而李淼淼看叶沫熙不说话,心中越发气愤。 她心疼自家的好友,只觉得这个顾家小姐,实在太过分了! 前台,顾耀邦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也便笑着说:“那么现在,就欢迎我的小女上场吧。” 一阵掌声。 大门被缓缓推开,大厅里所有的佣人自发自觉地站成两排,站在地毯的两侧。 这条暗纹的波斯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了礼台,布料奢侈非常。 而顾思年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出现在了门口。 温婉柔美的一张脸,双眼清澈又无辜。她穿着的一身黑色的修身礼裙,头顶皇冠,和叶沫熙完完全全不同的气质。 秦洛川看着她,神情恍惚。 而其他的人更加失态,已经有人已经忍不住赞叹。 “这个顾家小姐早点出来,还有叶沫熙什么事啊!” “就是,我以前觉得叶沫熙还是挺好看的,可是看了这么多年了,早就腻了。倒是这个顾思年,生得真漂亮!” “顾家什么身份,叶家又是什么身份,天壤之别啊!” “这个第一名媛,早就该换人做了。” “和顾思年一比,叶沫熙就像一个假公主。” 众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叶沫熙的脸色难看到妆容都遮盖不住,她近乎是摇摇欲坠地站着,一张脸纸白,看着就叫人揪心。 李淼淼的眼眶都红了,她手忙脚乱地扶着叶沫熙,道:“沐熙,你不要听他们乱说,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的。” “淼淼,”叶沫熙的笑容狼狈:“你不懂,他们有一句话说对了,比起我,顾思年看起来,更像一个公主。” 李淼淼用力摇头:“放屁!才不是这样的!” 而顾思年已经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走到了礼台上。 她的脸上一抹羞涩非常的笑容,嗓音柔柔地开口:“谢谢大家过来参加我的生日,这是我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希望以后,我们都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这样楚楚动人的模样,直男怎么把持地住。 已经有愣头青似的年轻男子喊道:“顾小姐,你不用这么客气!为美女服务嘛!” 众人都有些暧昧地笑了笑。 而顾思年脸上的表情更羞涩,语气恰到好处地结巴:“谢......谢谢。” “我靠,”李淼淼忍不住吐槽:“真他妈能装,在这里发挥演技真是委屈她了,怎么不去拿影后啊?” 叶沫熙的脸色很难看,她抿着唇不说话。 而顾思年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之后她移开了视线,里面带着一点只有竞争者才能看出来的不屑。 叶沫熙的手攥成拳。 “各位,今天,还有一个神秘的客人。”顾思年微笑:“赵先生知道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等等就会到。虽然他还没到,但是我还是谢谢他愿意为我跑这一趟。” “赵先生,哪个赵先生啊?” “还能有哪个赵先生?顾家不是被赵家收购了吗?只能是锦城赵家的家主赵北砚了。” “他竟然也来参加这个生日宴会?” “顾小姐长得这么漂亮,估计赵先生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众人正在众说纷纭,管家走了过来:“小姐,有人来了。” 顾思年眼前一亮,道:“是赵先生吗?那还不快点请他进来!” “是赵先生,但是......”管家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在场的宾客。 可是顾思年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管家的异样,忙不迭地说:“还在等什么,快请赵先生进来。” 管家不敢违抗,走了出去。 场面又陷入了骚乱之中,所有的人都在翘首以待,尤其,是礼台上的顾思年。 这是她在海城的第一次露面,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要有任何的纰漏。无论是顾余欢还是叶沫熙,她都不想被她们比下去。她要么就不做,她如果要做,就要做整个海城最耀眼的女子。 而今天,锦城赵家的家主亲自过来为她庆生,整个海城,还有哪个女子可以有这样的地位。 顾思年心中骄傲,脸上的表情却是温婉动人,全然的与世无争。 就在所有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的时候,门口终于出现了几个人。 只是,不仅仅有顾思年口中的赵北砚,还有另外两个女子。 其中以为是顾思芍,另一个女子倒是没有人认得出来。 余欢今天穿着便装,头上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巧白皙的下巴,整个人的气质,冷清清的,并不怎么好亲近。 余欢这辈子没有怎么在海城的公共场合露面。 第180章 180. 顾思年的脸面,今天估计丢完了 一方面,那次在懿华酒店,因为傅瑾珩在场的缘故,去了那里的人,也没有几个敢认真去看傅瑾珩口中的未婚妻。 另一方面,那一天在场的人,都是海城的真正顶尖人物,今天来到顾思年生日宴会上的很多人,那一天根本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在场没有什么人认识余欢。 尽管没有人认识,但是在场认识顾思芍的人,却是不在少数。 “顾思芍不是和顾家断绝关系了吗?她怎么还敢来这里?”李淼淼的话,正是在场很多人的心中所想。 她说的清脆,所有人都听见了。 叶沫熙却没有在意这个,她一直看着顾思芍身边的女子,之后,她的唇间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顾思年的脸面,今天估计丢完了。” 李淼淼不解地看着叶沫熙,她们站在人群的角落,李淼淼这次压低声音说话,倒是没有几个人注意到:“沐熙,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叶沫熙笑而不语,她拍了拍李淼淼的肩膀,安抚她有些着急好奇的情绪。 而礼台之上,顾思年在看见余欢的那一刻,脸上一直从容不迫的温婉笑意,生生僵住。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顾余欢,总是这么阴魂不散! 她这么想着,心中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冲下台去,撕了余欢那张漂亮的脸。 顾思芍今天穿了一件很宽松的白色裙子,她怀孕的月份小,看不出显怀,这条简单的裙子穿在她的身上,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感觉。 众人心里,都有各自的打算。 顾思年口口声声说赵北砚回来替自己庆生,可是今天,赵北砚来是来了,可是却带着和顾家已经断绝关系的顾思芍。众人对顾思年从一开始的羡慕,变成了现在的看好戏。 场面很安静,赵北砚笑容温和浅淡,他抬起头,看向自己身侧戴着鸭舌帽的女孩子,用众人都听不见的声音,说:“欢欢,今天你想怎么出气,我都配合你。” 余欢对于赵北砚这么一天一个态度的性格,实在是不知怎么回应。 明明前几天的时候,在傅公馆和自己决裂的人,也是他。为什么才过了几天,他就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今天余欢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会遇见赵北砚。只是那人推着轮椅走向她,向她道歉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他们之间整整三年的感情,余欢到底念旧。更何况今天的顾思芍,确实需要赵北砚的帮助。 因此,她没有拒绝赵北砚一起进去的要求。 她对他说:“这个人情,我会还你。” 赵北砚却是笑了:“余欢,你欠我的早就还不起了,这个人情还与不还,有什么区别吗?” 余欢听着这句话,倒是没有太多抵触的情绪。这就是赵北砚,他从来不会将自己立于牺牲的位置,他对旁人付出的东西,从来都会说的透彻。 而此时,余欢站在顾家的大厅,看着礼台上笑容勉强到了极点的顾思年,开口对身侧的顾思芍说:“你去找秦洛川,缠住他。今天一切的事情,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不要擅作主张,你听我的安排。” 顾思芍点了点头,目光透过人群,看向了人群之外的秦洛川。 秦洛川在接触到顾思芍目光的那一个瞬间,英俊的脸上泛起了铁青。 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的女人?他都已经开车想要撞掉她腹中的孩子了,她怎么还敢往自己的跟前凑。 不过,这是她上赶着找死,就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了,没有人,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路。 如果有,他会亲手铲除。 秦洛川这么想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顾思芍没有畏惧他的视线,一步步走向她。 是她当年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对这样的一个男人恋恋不忘。如今想来,只觉得自己蠢钝,白白辜负了自己大好的青春,余欢说的没错,她不能随随便便放过他。 每一个人,都该对自己的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等到顾思芍走远了,余欢才举步,朝着礼台走去。 顾思芍在看见她走过来的那一瞬间,终于惊恐开口:“你想要做什么!” 而原本听从赵北砚的吩咐去后台等自己的顾耀邦,在听见赵北砚带着顾思芍和余欢过来的消息以后,脸色大变,快步离开了后台。 当他赶到了大厅的时候,余欢已经一个脚迈上了礼台。 顾耀邦的心里都是自己台上的宝贝女儿马上就要被抢走风头的念头,脸色简直气急败坏。 可是他又不想在众人面前喊余欢的名字,只能跑过去,试图抓住他。 就在这个时候,赵北砚突然淡淡开口,他说:“顾董事长,我不是让你在后台等着吗?” “赵先生......”顾耀邦的脸色难看:“今天是小女的生日,赵先生为什么要带不相干的人进来?” “不相干的人?”赵北砚脸上的表情诧异:“当初我收购顾氏的时候,顾董事长不是和我说,顾思芍是你疼爱的女人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变成了不相干的人?” 字字掷地有声。 “原来还有这一出啊!那顾思芍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被顾耀邦发了声明说断绝关系?” “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顾耀邦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而余欢已经走到了台上。 顾思年在看见她走上台的那一瞬间,眼眶气到通红。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角度,余欢微微抬起头,轻睨着顾思年发白的小脸。她原本就比顾思年长得高,如今这样睨着她,气势很凌厉。 “顾思年,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在人前大放异彩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偏偏透着深入骨髓的冷漠。 顾思年自认这些年一直伪装得很好,一切脏事她都没有经手,而且在余欢的面前,她一直都是好姐姐的形象。 她不明白,她有什么理由这么憎恨自己。 第181章 181. 死心了吗? “为什么?”顾思年的声音沙哑。 余欢的笑容冰冷无温度,她一字一句,说得很缓慢:“你欠我的。” 这句话的尾音消融在了空气中,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顾思年心头惊悸,下意识咬住唇。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告诉她,这个叫顾余欢的人,也许会让她失去一切...... 而远离礼台的角落,人声被隔绝,顾思芍满眼泪光的看着秦洛川。 “洛川哥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孩子。”她睁着一双眼,眼底都是破碎的水光。 对方闻言,却没有一点点愧疚和不舍之意,他冷冰冰地说:“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呢?顾思芍,你是真的蠢还是装的,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吗?” 顾思芍真的不明白。 孩子能意味着什么?不就是爱吗? 秦洛川看着她茫然的神色,语调恶毒:“我告诉你,这个孩子如果不能成为顾家的外甥,他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你以为我是爱你吗?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爱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之前还有那么一点点利用价值,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突然染上了一抹近乎阴暗的意味:“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你的叫床声,是真的很难听,我和你睡觉要吃药才能硬,顾思芍,你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这话说得不留一丝丝情面,哪怕顾思芍再怎么做好心理准备,也被这句话重重伤害了。明明周遭的温度是刚刚好的温暖,可是她却觉得冷,这种冷的感觉从心脏开始蔓延,每跳动一次,她就觉得冷意更甚。 死心了吗? 顾思芍问自己。 然后,她听见自己心中一个清晰的声音,那个声音说:死心了。 而台上,余欢从顾思年的手中拿过了话筒。 她今天的衣着很简单,藏蓝色的衣裤,腰带松系,内衬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她站在布置了雾光的礼台上,明明台下的人都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觉得她出没在灯光流窜之中,美得无法言说。 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发言,顾耀邦碍于赵北砚在场,也只敢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在一片安静中,李淼淼突然听见叶沫熙薄有笑意的声音,她说:“淼淼,这才是真正的公主。” 李淼淼不解地看向叶沫熙:“沐熙,你瞎说什么,别长他人志气。” 叶沫熙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我的第一名媛的头衔,今天确实保不住了,可是我输的心服口服。” 李淼淼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但是自己好友的话说得这么诚恳,她到底没有反驳。 而余欢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她的嗓音清泠泠的,微微的甜,只有一丝丝,却勾人得厉害:“首先,我在这里祝顾思年小姐生日快乐。” 余欢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透着冷:“祝顾思年小姐用两个无辜女孩的人生铺设出来的未来大道,可以康庄顺遂。” 这句话一出,顾思年的脸色瞬变。 而台下,顾耀邦低吼了一声:“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两个女孩,她是在说顾家的两个养女吧?”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我本来也在疑惑,为什么顾思年后脚突然这么隆重地举行生日宴会,可是前脚顾耀邦就把顾思芍逐出了顾家。” “你这么一说,就让人不得不联想到阴谋论了,这个顾家不会真的卸磨杀驴吧。” “这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额,圈子里这么干的人还少吗?不过......做得像顾家这么绝的,也是少见。” 余欢的一句话,勾起了所有人原本就隐隐埋在心中的疑惑。 而顾思年看着余欢,耳边不时灌进这些风言风语,只觉得天旋地转。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胸口开始激烈起伏。 之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一变。 她走到余欢身边,声音哀泣:“妹妹,你已经得到了一切,还能嫁给傅九爷,为什么还要过来伤害姐姐?我已经把什么都给你了,你觉得顾家的身份配不上你,我也劝说父亲和你断绝了关系,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为什么啊?” 顾思年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碰上了余欢的肩膀,她脸上的表情痛苦,随着话语,轻轻摇晃着余欢的肩膀,将可怜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余欢头上的鸭舌帽原本就没有戴得很牢固,因为顾思年的动作,终于从头上掉了下来。 素黑的直发披散,肤色雪白,嘴唇不点而赤,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偏偏好看到不可思议。 这是一张透着距离感的漂亮容貌,脸上的表情每一分每一毫都恰到好处。初雪一般的细腻,白皙漂亮。 台下,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也......太好看了吧。” “所以,九爷是颜控,对不对?” 有人低声赞美,也有人如同叶沫熙一样,神色复杂。 不远处,秦洛川的表情扭曲。 他看向自己身侧沉默不语的顾思芍,嗓音冰冷:“知道吗?你刚刚站在余欢身侧的时候,简直就像一个垃圾。我在遇见你以前,就在锦城见过余欢了。你说,我见过了她以后,怎么可能还会把眼光放在你的身上,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想要利用你。” 顾思芍听着这段话,没有如秦洛川所愿,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脸色十分平静。 而台上,顾思年开始后悔,自己为这么手贱,一定要去动余欢。这个女人容貌的杀伤力有多大,她明明比谁都明白。 而余欢在众人的目光中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鸭舌帽,重新戴好。 有人失望地叹气,这么好看的脸,为什么要遮起来呢? “顾思年小姐的演技果然很好,只是很可惜,我看着你只觉得恶心,没有半分愧疚。”余欢起身,语气平静,透着一点冷漠:“今天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顾思芍的事情,顾思年,你们顾家将怀有身孕的顾思芍驱逐出去,是否太没有人性!” 第182章 182. 养育之恩吗?我不记得了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怀孕,我不知道!”顾思年脸色一变,虽然今天在看见顾思芍的那一刻,她就有心理准备了,可是听见顾余欢说出来,她还是惶恐的。 而众人的目光,已经循着两个人的交谈,转移到了角落。 所有的人都在等顾思芍的反应。 而顾思芍却缓缓蹲到了地上,红色的一点点濡湿了裙子。有几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和李淼淼一起,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将顾思芍扶好。 秦洛川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而顾思芍在众人的搀扶下落泪,她的脸色惨白,说:“洛川,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这明明是我们的孩子。” “什么不肯放过?这孩子是秦洛川的?” “虎毒不食子,这个秦洛川,真是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 顾思芍趁势,火上浇油地说:“你之前开车撞我......今天,今天竟然随身携带麝香......” “我没有!”秦洛川这么说着,语气急促。 李淼淼最讨厌渣男,她皱着眉站了起来:“有没有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将手伸进了秦洛川的衣物里面。 有一包纸质的东西,吸引了李淼淼的注意。她将东西从秦洛川的裤袋里拿了出来。一股特殊的香气弥漫开。 不远处,叶沫熙轻声道:“这就是麝香。” 这一下,大厅里的气氛又开始变得诡异了。 从秦洛川的口袋里搜出了麝香,几乎是百口难辩。没有人在乎秦洛川的辩解,在没有妨害到自己的利益的前题下,众人总是愿意站在弱者的位置,体现自己的善良正直。 赵北砚亲自带着顾余欢和顾思芍进来,顾家又出了现在这样卸磨杀驴的事情,刚才还在赞美顾思年的人,几乎是立刻就临阵倒戈,换了阵营。 而台上,余欢走到了顾思年身侧,她看着她青白的脸色,低声说:“顾思年,你说,这个麝香是怎么去到秦洛川的口袋里的?” 顾思年转过头,眼底有震惊和愤怒:“你们陷害他?” “算不上什么陷害,这不就是你们想要对顾思芍做的事情吗?我只不过就是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余欢的语气轻描淡写,可是顾思芍的脸色,却是一寸寸冰冷下去。 她咬着牙冷笑,牙关都在发抖:“你就不怕我告诉在场的人?” “你说,我有谁会相信身为母亲会用这样的手段来栽赃一个男人?”余欢的表情淡漠:“顾思年,不是只有你们会冤枉人的。其实,谁都会。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可是你们实在欺人太甚。顾思芍腹中的孩子有什么错?你连这个孩子你都不愿意放过。” “顾余欢,我们顾家对你,好歹也有养育之恩。”顾思年眼眶通红。 台下已经骚乱,顾思芍和秦洛川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她和余欢站在人群之外的高台上,却没有一个人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养育之恩吗?”余欢的笑意冰冷,她扬起眉眼,说得没心没肺:“我不记得了。” 之后,她在顾思年针尖一般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到了台下。 赵北砚一直沉默地停留在原地,此时,他看见余欢走下了,脸上一抹一闪而过的温柔笑意。 在万众喧嚣之下,他就好像与世隔绝一般,闲然自若地看着她。 余欢走到他的身侧,没有什么真情实感地道歉:“顾家的生日宴会被我搞砸了。” 赵北砚轻笑,他修长的指尖扶了扶镜框,表情从容自若:“我知道。” 余欢抿了抿唇,她对赵北砚的感情很复杂。 时至今日,她还是觉得看不透他,这个男人可以在两个人明明已经决裂的情况下,这般平静,不动声色地同她聊天。就好像之前和自己闹翻,执意要对付傅瑾珩的人不是他一般。 而她没有立场责备他,赵北砚一直以来对她,始终无话叫人可说。 “我已经替你联系了医院,我知道顾思芍不会有事,她今天不是真的出血。你放心,我联系的医生很权威,不会让你有什么后顾之忧。”赵北砚看着余欢,柔和地说:“余欢,你看,你什么都不说,我还是很懂你。” 可是余欢并不觉得这样的了解,是一件好事。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面容铁青的顾耀邦和脸色仓皇的邹蔓薇身上,这一次的闹剧,足够顾家伤筋动骨,从此以后在海城的声望一落千丈。余欢原本的目的只是要搅黄顾思年的生日宴会,可是赵北砚的隔岸观火,无疑重重地挫伤了顾家的锐气。 这已经超出了她想要的,可是此刻看见了,她发现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开心。 “我记得,顾家已经被你收购了。”余欢的语调平淡:“你带着我和顾思芍进来,冷眼旁观这场闹剧,不担心顾家从此一蹶不振吗?” “不过就是一个顾家,如果你开心的话,就很值得。”赵北砚这句话,似真似假。他总是这样,真话说得漫不经心,假话说得真情实意,让人分不出真假。 余欢看着他,眸色微微的平淡,并没有赵北砚预想之中的感动。 他自嘲地笑了笑:“余欢,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能消气吗?” “赵北砚,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你照顾我的那三年,我始终心存感激。”余欢顿了顿,还是心软,她低声道:“不管你今天是为了什么,但是这个结果,我欠你一个人情。” “余欢,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今天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觉得我之前似乎将你逼得太狠了,” 赵北砚听得出余欢话语中的转折柔和,他的语气愈发柔和,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的情绪泛起愧疚:“我不该逼你在我和傅瑾珩之间做选择,所以顾家的事,你想要怎么做,我都没有插手。余欢,看在今天的份上,那一天在顾家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余欢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蹲在他的面前,平视着他,看着他眉眼间的孤寂:“不怪你。” 第183章 183. 这就是你说的头版头条 “锦城依旧是你的家,对吗?”赵北砚的笑意加深,他看着余欢,语调温和。 余欢只是微微的犹豫,之后,她缓慢而认真地说:“是,你永远是我的家人。” 余欢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而赵北砚,是余欢一直以来真的当作家人的存在。他的让步,足够余欢放下芥蒂。 而余欢说完这句话,低下头握住赵北砚的手。 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让她忽略了赵北砚在听见“家人”二字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家人?他从来不想做什么家人。 可是他的语调平静柔和,他说:“对,我们是家人。” 余欢的笑容加深。 不同于他们这里的平静,那边,在顾思芍被送上救护车以后,秦洛川和顾耀邦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秦少爷,人家好歹怀的是你的孩子,你这么做,实在没有人性!” “顾董事长也是的,您怎么能在人家身怀有孕的时候,发声明和她断绝关系呢?” 人群的诘问,将两个人淹没。 顾思年始终脸色苍白地站在台上,前几分钟,她还是公主。而如今,她狼狈不堪。 叶沫熙在余欢走到赵北砚身侧的那一刻,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很久,之后她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顾家即将衰弱,可是这个顾余欢,无论样貌气度还是她身后的权势掌舵者,注定了这个女子会在海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余欢在众人纷乱之中,推着赵北砚离开...... 顾思芍流产的消息喧嚣尘上的同时,这个女子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了海城。 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更加没有人知道她往后的人生,将会是什么样子。 只有余欢在望居收到了来自重洋之外的信件,里面有当地的纪念品,还有一张胎儿两个月的b超照片。顾思芍在信中同她说:一切都好,勿念。 余欢将信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傅瑾珩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余欢坐在窗边,神色很幽远的模样。 他的眉睫低垂,一片浓郁的阴影。 他走到她的身侧,弯下腰,低声道:“欢欢,顾家的一切已经告一段落,你将一切都处理好了,现在应该开心一些。” 余欢闻言侧过脸,看向傅瑾珩。 他的面色清淡,眉眼弧度艳丽,可是因为眼尾的弧度微微凌厉,落在旁人眼中,总是有几分疏离感。 余欢用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其实那一天,赵北砚去帮我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这是余欢第一次直接告诉他,那一天的事,赵北砚在场。 傅瑾珩不是没有猜到,可是他一直没有去查,有一些事情知道了,不见得就好。反而,什么都不知道,似乎能更好一些。 他听见余欢的话,的笑意在一瞬泛嘲,似有憎恨积压,郁结难舒。 赵北砚用一个崭新的身份陪在余欢的身边,只不过三年不痛不痒的陪伴,便得到了她完全的信任。可是自己呢?这一辈子,余欢恨他的时间,却还不及爱他的时间。 他知道自己不应当这么偏激,可是这个念头一点点深刻,以至于他不知道应当对她说什么,只能沉默。 但是这些,也不过就是瞬息,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冷淡。 他将余欢抱得更紧,低声道:“余欢,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余欢怔然。 她还不懂要怎么处理这么尴尬的气氛。 但是傅瑾珩没有让她无措太久,他摸了摸她的发,轻声道:“余欢,如果赵北砚愿意和我和平相处,我绝不为难他。” “傅瑾珩......”余欢听着他的话,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委屈他了。 后来过了很多年,有好友问已经成为傅太太许久的余欢:“为什么在赵北砚和傅瑾珩之间,你总是让他让步?” 那个时候阅尽人间的余欢,笑着说:“因为傅瑾珩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我曾经将赵北砚当作家人,所以我让步,傅瑾珩爱我,所以他让步。并非我要求他让步,傅瑾珩的强势,我怎么可能让他做他不肯做的事?只是他爱我,所以他让步。” 而这一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傅瑾珩将脸色无措的余欢抱在怀里,他轻轻揉她的发,语气难得温和:“余欢,我不舍得你为难。所以,开心一些。” 余欢唇角漾开一抹笑,点了点头。 而傅瑾珩沉默了一下,说:“我们的婚期也快到了,我选了几件婚纱,下午的时候,我让他们把婚纱拿过来,你试试。如果不喜欢的话,再重新做。” 余欢听着,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可真快。她和傅瑾珩的婚事,也已经被提上了日程了。 余欢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这场婚事,对于她而言,也是同样的期待。 因此她点了点头,说:“好,我下午好好试,喜欢哪件我就告诉你。” 傅瑾珩又絮絮地同她说了些什么,无非就是有什么事都要告诉自己,开心一些,诸如此类。 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傅九爷,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也不过就是一个颇显啰嗦的普通男人。 ...... 下午,傅氏集团。 余欢正在家里试着婚纱,今天下午的天气很好,阳光热烈,温暖明亮。而傅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傅瑾珩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淡漠成冰,透着能穿透肺腑的冷。 之后,他在宣传部高层战战兢兢的视线下,将桌子上的烟灰缸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高层的脸上。 高层眼睁睁地看着烟灰缸砸过来,竟然是连躲都不敢躲,整个人就好像被点了穴一般,僵在原地,闭着眼睛。 鼻骨被砸到,有血滴下来。 高层不敢擦,有些滑稽地站在原地。 傅瑾珩的指尖夹着烟,脸上的表情没有缓和。 他将烟灰抖在眼前的报纸上,语调冷漠,毫无波澜:“这就是你说的头版头条?” 高层不敢说话,实在有些叫苦不迭。 一天前,傅瑾珩的秘书丁尧吩咐宣传部,要在海城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宣传傅九爷的婚讯。 第184章 184. 青梅竹马,养成 这件事原本是没有什么难度的,可是偏偏叫人意想不到的是,同一天,赵北砚花了三倍的价格,将这个头条版面买了下来。而里面的内容,换成了余欢少年时的照片。 搭配照片的,是一场简单而看似寻常的访谈。 访谈中,记者问赵北砚:您这些年忙于事业,感情生活在外界看来也是一片空白,是因为没有喜欢的人吗? 赵北砚的回答是:我已经有了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子,只不过其中的情感复杂,我不知道该如何区分。 这段话的下面,赫然就是余欢的照片。 少女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白色的纱裙,阳光穿过她的发,盛夏的时节,定格成了清澈见底的美好容颜。 照片底端的摄影师那里,写着赵北砚的名字。 很漂亮,能看出拍照片的人的在意。 赵北砚的样貌优越,身价不菲,这样的故事,显然吸引眼球。不过才半天,这天新闻已经有成为成为话题的势态,网络上的讨论量居高不下。 青梅竹马,养成,诸如此类的关键词,层出不穷。甚至已经有写手开始构思一个以他们二人为原型的小说。 余欢第一次出现在了公众的视角,却是赵北砚暗恋多年,青梅竹马的女孩子。 高层很理解,这样的情况,九爷怎么可能不生气?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傅瑾珩并非生气,旁人看来,他的愤怒来源,是醋意,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情绪失控,是因为落寞。 余欢并不是在他身边才这般安然,她在赵北砚的身边,也是同样的安然。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不重要,只是这个答案,就足够让他觉得难以自抑。 “这条消息,给我压下去,无论用什么方式。”傅瑾珩看向高层不安的面容:“我不管你用多少钱,不计代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高层得到了指令,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地应下。他伸手连忙抹了抹鼻子,往外快步走去。再在这里面继续待下去,真是折寿! 丁尧过来给傅瑾珩送资料,便迎面看见了一脸血的高层朝自己走来。 他同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快去洗洗吧。” 高层给了他一个“保重”的眼神。 丁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之后他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傅瑾珩的—面色已经平静,他平素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样子,如果不是丁尧刚刚看见那位可怜的高层的惨象,可能也不能察觉傅瑾珩的心情有多恶劣。 “报纸上的事情,我不想让余欢看见。”傅瑾珩在寂静中开口,语气冷淡。 丁尧:“您放心,一定不会的。” 傅瑾珩没有回应他,只是将手里的烟用报纸碾灭,扔在了纸篓里面。 “九爷,余欢小姐的婚纱已经送到了,她看起来,是很满意的。”丁尧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他决定,先挑一些开心的事给眼前这位顺顺毛。 傅瑾珩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漫不经心,眼神却已经停留在了一旁的私人手机上。 丁尧突然发觉了自己的愚蠢,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九爷这个样子,明显是想看自拍了,可是万一余欢小姐压根没打算给他拍照片呢? 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丁尧打了个寒噤,之后斟酌地转移话题:“您的婚礼地点定在了懿华酒店,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里面的陈设全部换了。” 虽然不知道九爷为什么对懿华酒店情有独钟,这虽然是海城数一数二的酒店,可是傅氏集团名下,这样的酒店,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执着,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而傅瑾珩听见他的话,只是在某一刻微抬了眉眼,之后又将视线放在了手机上。 丁尧很忐忑,他愿意用一个月的工资,换余欢小姐发一张照片过来。 也许是因为他的诚心祷告,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余欢”二字,让空气都变得温暖了。 傅瑾珩的接通电话,表情肉眼可见的温和下去,他没有说话,等着电话那边的女孩子开口。 而余欢拿着电话,脸色微红地站在全身镜前面。 她的身上,是一件旗袍。 傅瑾珩给她准备了很多条婚纱,可是她最喜欢的,还是这件旗袍。 她抿着唇,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女儿态:“傅瑾珩,我都很喜欢。” “嗯,”傅瑾珩的唇角微微撩起一个弧度,他缓缓道:“你喜欢就好。” “我最喜欢的,是那件旗袍。”余欢难得羞赧:“正式的场合,我想穿这件。” 傅瑾珩听着,只觉得心口似乎被羽毛轻轻掠过,说不出的撩拨。 他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语调,说:“当然可以。” 余欢抿了抿唇,心里明明雀跃,但是她不怎么习惯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是轻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七点到家,陪你吃晚饭,我手上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傅瑾珩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之后,他朝着丁尧挥了挥手,对方心领神会,马上就出去了。 “好,那我等你回来。”余欢说完,犹豫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傅瑾珩唇角笑意清淡,只是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报纸的时候,笑意到底还是清淡了一些。 赵北砚,是他小看了他。 望居。 余欢和傅瑾珩打完电话,便拨了一个电话给魏昀。 电话没有响多少下,就被接通了。 魏昀的声音透着一点无法掩饰的疲态,从听筒里传了过来:“余欢,什么事?” “你还在查傅氏集团的案子?”余欢眉心皱起来,道:“傅瑾珩没有给你们提供线索吗?” 魏昀语气清淡,倒是没有什么怨言:“他没有义务给我们提供线索,这一件事是我一开始先入为主,傅瑾珩冷眼旁观,我能理解。” 余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那......辛苦你了。” 魏昀似是有笑意,他不甚在意地说:“没什么,分内之事。” 第185章 185. 一想到你在家里等我,归心似箭 “这段日子,我不会去检察院了,”余欢说到这里,可以很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魏昀的呼吸微微一重。 但是她还是说了下去,语气平静:“我和傅瑾珩的婚期就快到了,所以之前和你约好一起调查的那件贩毒的案子,我可能没有办法参与了。” 魏昀在听见婚期二字的时候,便觉得头昏脑胀。 他的脸色泛白,手指不自觉攥成拳,机械化地说:“好,我知道了。这么长的假期,好好玩吧。” 余欢听着,扯唇微笑:“谢谢,如果你和肖正捷他们有空的话,也欢迎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魏昀的眉心一跳,余欢这个人,有的时候真的是有些心狠。 他对她的感情,他不信她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可是她拒绝得这么彻底,没给自己留下一丝丝的希望。 魏昀的语气冷淡:“我没空,至于其他,我会替你问问肖正捷和你的同事的。” 余欢道了谢,之后等着魏昀挂断电话。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余欢的神色还是有些黯淡。她能听出魏昀的失落,可是正是这样,她才不想给他留有希望,有的时候无端的希望一旦破灭,只会叫人觉得更加绝望。 她只希望,他能快些对自己死心。 ...... 傅瑾珩到达望居的时候,是傍晚。 司机替他打开了车门,他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余欢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水壶,正一边给花浇水,一边和身侧的老园丁聊着什么。 他远远看着,竟觉得心生恍惚。眼前的这个场景,让他觉得曾经所有的等待和光景,都显得十分值得。 傅瑾珩沉默地站在原地,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人管家不要说话。他就这么沉默地站着,看着余欢脸上恬淡的笑容。 他很想她能像上辈子一样,骄傲明媚,而如今,她也的的确确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在一点点变好。 这些变化,对他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余欢和老园丁聊了很久,只觉得蹲得有些累了:“爷爷,我就先进去了,您老注意身体,这种时节夜里露水重,就不要到花园里来了。” 老园丁看看着自己亲孙女似的,看着余欢,笑得慈爱:“余欢小姐,我这把老骨头,您就别操心了,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余欢笑意加深,道:“您自己注意就好。” 她放下手中的水壶,转身打算离开。却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傅瑾珩。 他穿着挺阔修身的西装,脸上的表情平淡如水,偏偏眉眼之间蕴着一丝柔和。 傍晚的霞光落在他的发上,发梢晕染开较为浅淡的棕色。 傅瑾珩是很漂亮的,美人雅致,在这一整片的鲜花簇拥下,更是叫人不能逼视。 余欢愣了愣,之后将手上的泥土擦在牛仔裤上,小跑向他。 “你提前了半个小时。”职业习惯,余欢下意识脱口而出。 眼前的人似乎低笑了一声,之后,他轻声道:“一想到你在家里等我,归心似箭。” 余欢耳朵发烫。 不会说情话的人偶尔说一次,真是要命。 她胡乱移开视线,道:“我们进去吧,马上就要吃晚饭了,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傅瑾珩没有拆穿她脸上紧张慌乱的小情绪,他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笑,道:“好。” 这一天,是他们的婚礼前夕,对于余欢而言,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对于傅瑾珩来说,很特别。他看见余欢蹲在花园里,笑着照料那一些娇嫩的花朵时,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人间烟火。 他一直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生活——和余欢有关。 岁月静好,时光不疾不徐...... 赵北砚收到傅瑾珩送来的请帖,古朴雅致的封面,里面是毛笔的手写字样。很低调,可是只要是懂点货色的人,都知道这张请帖有多么的值钱。 书法大家李梓秋的手写字样,每一张都是价值连城。 但是让赵北砚在意的,不是这个,说白了,这对于旁人而言的泼天富贵,赵家又怎么会放在眼中。他在意的,是请帖封面的右下角上,米白色的绢花。 是很简单的花样,可是他看得出,这是余欢亲手剪的。 当年余欢在他的身边时,被学校的老师窜掇着参加课外兴趣班,后来余欢在花样百出的兴趣班中,选择了剪纸。但是余欢对于这些女儿家婉约的东西,有些不大擅长。没有学几天,她就厌倦的缘故,到了结束的时候,学到的不过就是皮毛。 那个时候是春天,他坐在小苑门口的树下,曾问余欢:“可以剪一朵小花送给我吗?” 余欢挥了挥手,裴朻脸上带着一点不能理解:“你要这种东西干什么,又不值钱又占地方?” 他那个时候没有说什么,心里想的却是,来日方长,他早晚有一天能收到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第一次见到余欢的作品,竟然是在傅瑾珩给自己的结婚请帖上。这实在是有一些讽刺,以至于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笑出了眼泪。 书房外,管家听着他嘶哑的笑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后来,笑声消弱下去,有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接连不断。 管家一边走远一边想,看来,书房里的东西,是都要换掉了。 这一天,注定是不能安定的。有人圆满,也有人丧失所有...... 余欢第二天很早就醒了,随着婚期将近,她越来越睡不安稳。 余欢上辈子并没有嫁给傅瑾珩,而这辈子这般紧锣密鼓,真是叫人猝不及防。 她睁着眼睛,看着身侧傅瑾珩平静的睡颜。 他睡着的样子,少了许多疏离感,同上辈子,似乎也是有区别的。 上辈子,他那哪怕睡着了,眉心也是微拧的。他浅眠,情绪易起伏,冷淡至缺乏情感,不怎么好相与。 而这辈子,他是真的变了许多,待人接物都是手段温和了不止一点。 余欢不知道让他改变的契机是什么。就好像直到今天,她也不知道当年的傅瑾珩,为什么执意送她入狱。 第186章 186. 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的 余欢不知道让他改变的契机是什么。就好像直到今天,她也不知道当年的傅瑾珩,为什么执意送她入狱。 余欢这么想着,还是不由得微微的难过。 但是很快,她就调整了心态,恢复了平静。 上辈子的事,她不愿再纠缠了。 顾家已经落没,秦家也已经不复从前,她还听说,傅盛尧在傅氏集团几乎被架空,手里没有半点实权。 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得到了代价。 那么她,也就没必要再去纠缠。 她与愿意去相信,上一辈子的傅瑾珩,是有苦衷的。 余欢心境平静下去以后,从床上起身。只是很轻微的响动,可是傅瑾珩还是醒了。 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去哪里?嗯?” 余欢在这话中,听出了一丝慵懒笑意。 她没有挣扎,只是轻声说:“我渴了,去喝水。” “嗯,”傅瑾珩微微直起身,亲了亲她的侧脸:“早点回来,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的。” 余欢觉得他这个样子很是稀罕,毕竟是难得一见:“我知道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傅瑾珩这才松开她,躺了回去。 余欢在离开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傅瑾珩躺在床上,一双雾霭沉沉的眼睛,眼角眉梢都精致得不行。 余欢看着,只觉得以色侍人是一件真的存在的事。傅瑾珩这样的样貌,都不用做什么,只要他这般专注的注视,寻常女子,很难不动心的吧。 余欢喝完水,身子刚刚沾到床沿,就被傅瑾珩抱了回去。 他的语调理所当然,很平淡:“好不容易周末,多给我抱一下。” 余欢忍不住,又扬起了笑意...... 傅氏集团旗下,海晟娱乐传媒。 “你们几个,整理的动作都快一点,今天是荆敛第一天过来,他的休息室必须干净有设计感。我之前就已经说了,荆敛不喜欢太浮夸的装潢,让你们把他的休息室布置得素净一些,你们都是听不懂人话吗?”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身材瘦削,五官普通但是气质强势的女子站在门口,正在指挥着一众员工。 她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装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此时,一个微胖的,助理模样的人跑了过来:“璇姐,荆敛已经到门口了。” 霍璇捏着眉心的手动作一顿,之后,她从容不迫地说:“改变签约地点,换到我的办公室。” “可是......”小助理语气犹疑:“这么草率,荆敛会不会怀疑我们的诚意?” 娱乐圈新晋流量明星荆敛和前公司合同到期,目前正在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经纪公司。而显而易见的,海晟娱乐传媒对于这位明星,是势在必得。 荆敛势头无两,如果能签下他,公司这个季度的成绩,一定会非常好看。 霍璇的语气沉着,冷声道:“那在这里,就有诚意了吗?” 小助理被她噎住,顿时闭嘴了。 霍璇没有理会,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走去。 荆敛过来的时间提前了整整六个小时,她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带着荆敛去尚未准备好的休息室。 霍璇在办公室里坐了没有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小助理的嗓门洪亮,笑着说:“敛哥,这里就是璇姐的办公室了,她已经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小助理的声音顿下后,一道清越温润的男声响起:“谢谢,麻烦了。” 饶是霍璇这些年看过形形色色的男演员,可是在看见荆敛的这一刻,还是觉得很惊艳。 少年长了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容,浓颜系,眉目很深邃。这样的形象气质,不拿去拍古装剧,真是可惜了。 “你好,幸会了。”霍璇微笑:“荆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出道的时候是歌手身份,对吗?” “是的。”荆敛笑容没有什么杀伤力,很干净:“但是目前,我已经在影视方面发展了小半年了,中心也已经侧向了影视。” “您也知道的,最近的影视行业,大家都不景气。除了海晟这样的大公司,其他地方,几乎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资源了。” 他说话开门见山,霍璇很满意。 “你要是来了我们这里,我会亲自带你。海晟的资源,你优先挑选。”霍璇的语气很从容,她作为海晟的总监,见过太多大风大浪,因此此刻没有一点点的紧张怯场:“而且,除此以外,今年之内,我会让你签下两个高奢品牌,继续稳定你的地位。” 荆敛的咖位太大,能够供他选择的公司原本就不多。毕竟越是咖位大的艺人,越是要注重经纪公司的实力。 因此,霍璇对于签下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看着荆敛沉默不语的样子,笑着说:“你有什么顾虑,不妨说出来。” 荆敛的眼睫颤动:“我听说,傅氏集团的总裁马上就要结婚了。” 霍璇愣住,不知道荆敛为什么会在意这个:“确实有这件事,但是我们不过是傅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之一,这些事情,和我们并没有太大冲击。” “如果我签约了海晟,我能参加傅氏集团总裁的婚礼吗?” 霍璇的眉心一皱,但是很快,她就平静地说:“可以。” 海晟娱乐只有一个婚礼现场的名额,但是如果荆敛愿意签约的话,这个名额,自然可以给他。 只是霍璇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想要参加总裁的婚礼。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的用处。 而荆敛点头,淡声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么签约吧。” 霍璇微笑:“好,我代表海晟全体,欢迎你的加入。” 荆敛的表情依旧温润有礼,只是心头,却已经起了波澜: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能参加你的婚礼了? 荆敛签完约从霍璇的办公室出来,遇见了安清越。 安清越,影视圈最特别的存在。她拍着烂片里的女配角,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她不敬。这其中的理由,无人知晓。 此时,她看见荆敛走出来,语气有些不开心:“傅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什么偏偏要在签约这里?” 第187章 187. 想把你私藏,只给我一个人看 “清越姐,”荆敛笑着看向安清越,淡淡地说:“当然是有非签不可的理由。” 安清越有些孩子气的拧着眉。 她生得烟行媚视,这样的动作表情,原本应该是很违和的,可是她做出来,不见一点点不妥:“劝你你不听,那就算了,一个个的,都喜欢给自己找虐。” 她说完,也没有打算得到荆敛的回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安清越签约的是一家叫不出名字的小公司,和她身后神秘的势力不同,她这些年在娱乐圈,一直就没有一点点存在感。荆敛是刚刚入行的时候认识她的,这些年君子之交,平淡如水。 此时,荆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意无奈...... 傅瑾珩上午的时候睡了很久,余欢被他抱在怀里,大概是因为气氛太安静,或者是因为枕边人没有防备的睡颜,原本是作息很规律的人,也忍不住多睡了一下。 两个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余欢躺在床上,她刚刚才醒,神情还带着一些迷糊,小猫似的歪着头,看着眼前已经面容平静,没有丝毫困倦的男人。 傅瑾珩从床尾拿起早早准备好的衣服,道:“走吧,我带你出去。” 余欢很诧异:“去哪里?” “见见我的朋友。”傅瑾珩将领带系好,走到余欢身侧,将她抱了起来。 余欢是真的有些睡懵了,她的手环着他的脖颈,等到傅瑾珩让她松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放下来,难得傻气。 傅瑾珩对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很稀罕。 他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额角,道:“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他的身上有很好闻的气味,是清淡薄荷味的须后水和乌木沉香的香气掺杂在一起,叫人觉得心安。 余欢推了推他,道:“我自己换,你......你出去。” 傅瑾珩笑了笑,没有多计较:“好,我在外面等你。” 傅瑾珩给余欢准备的是一条旗袍,很素净的月白段缎子,上面用颜色稍深一点的针线绣着芍药一类的花卉,端庄大气,又带着女孩子家的妩媚娇俏。 余欢将手里的旗袍看了很久,指尖不经意地摩挲着细滑精致的布料,目光有些恍惚。 其实,这辈子除了昨天试婚纱的时候,余欢没有穿过旗袍。也许是因为前世种种打击太大,她已经没有了小女儿家的娇俏心思,对于旗袍这种事物,已经提不起兴趣。也许是因为旗袍寄托了太多和傅瑾珩有关的记忆,所以她一直逃避,刻意让自己不要去触碰。 而现在,傅瑾珩将这件旗袍给她,她还是忍不住心动。 她想,她愿意放下心结了。 余欢换上了旗袍,将素黑微卷的头发披在身后。她选了一只棕红色的口红,微微勾画了一点眼线,站在镜子前,很久没有回过神。 上辈子的海城第一名媛,顾余欢,是世人口中的从旧时民国报纸上落拓下来的美人。 如今再见,是真的隔世。她差一点点都没有认出,镜中人是自己。 余欢发了一下呆,才转身往外面走去。 傅瑾珩靠在过道的围栏上,手里是一根还未燃尽的香烟。 他的眉骨很深,在灯光烟雾的晕染下,惊心动魄的漂亮。余欢站在门口,无声地看着他抽烟的样子。 许久,她扬起一抹笑,声音清淡:“傅先生,可以牵着我吗?” 她喊他傅先生,和上辈子别无二致的称呼。 傅瑾珩眉眼微微柔和,他将烟碾灭,举步走向她,轻轻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 “你这样......很漂亮。”傅瑾珩的声音沙哑,一点点晦涩不明的情绪。 “有多漂亮?”余欢挑了挑眉,笑得有些狡黠。 傅瑾珩沉默了一下,之后,他低声开口,似真似假:“想把你私藏,只给我一个人看。” 余欢亦是真假难辨地叹了一口气:“傅先生,你怎么这么霸道?” 电梯处,有佣人早早按下了电梯键。 狭小密闭的空间,傅瑾珩突然倾身,含住了余欢的唇瓣。 不长不短的时间,在电梯门再一次打开之前,他放开她。 余欢诧异,又有点无奈:“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化妆了以后,不能随便亲,妆会花。” 傅瑾珩的眸色没有一点点的尴尬,他认真地看着余欢,说:“这个口红的颜色太深了,不适合你。” 余欢:“......所以?” “现在就刚刚好。” 余欢:“......” ...... 这是余欢第一次去见傅瑾珩的朋友,哪怕平时再怎么镇定,此刻也有些紧张。 傅瑾珩用余光看见她坐立不安的样子,淡淡地说:“你不用担心,他们都会很喜欢你。” 余欢脸一红,啐道:“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一定喜欢我,我又不是人见人爱。” “谁敢不喜欢你?”傅瑾珩回答得清淡,偏偏透着一股子强势:“有我在,谁敢对你有半分指摘?” 余欢有些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傅瑾珩的朋友了。这口气,怎么都不像是对朋友的。 “你和你那些朋友,关系好吗?”余欢眨了眨眼,道:“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有朋友。” 傅瑾珩皱了皱眉,他突然发现,自己在余欢的心目中,可能是个孤家寡人一般的存在。 他的语气沉了一些,带着几分纠正和肯定:“关系普通,但的确是朋友。” “那......关系普通的话,为什么带我去见他们?” 傅瑾珩原本想说,除了你,我和旁人的关系,都是普通的。可是他觉得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太过煽情了,话锋一转,便成了:“我听慕城说,女孩子都喜欢安全感。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你也许会多一些安全感。” 余欢愣住,之后忍不住,又笑了。 眼前的男人一脸的认真严肃,偏偏说出来的话,几分可爱。 她点了点头,说:“对!” 之后,余欢回忆着傅瑾珩刚刚说的话,道:“慕城?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傅瑾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之后,他面不改色地奚落了不知情的好友:“就是个赤脚医生而已。” 第188章 188. 余欢要是想离婚,大门都走不出去 余欢更震惊了,她原本以为,只有苗红村那样的地方才会有赤脚医生,可是没有想到,傅瑾珩身边,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人。 所谓赤脚医生,就是没有医生执照的“野”医生。 余欢由衷道:“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朋友?” “利益往来而已。”傅瑾珩说得平静。 余欢纳罕:“什么利益往来?” “平时我有什么头疼脑热不想被人知道的时候,就找他看病,他......缺钱。” 余欢理解地点了点头。 身为常春藤医学院博士生导师的慕城掀桌:你说谁是赤脚医生?你全家都是赤脚医生! ...... 傅瑾珩选择的饭店,是一家私人性质的小馆。一天只招待一桌客人,私密性和菜品都不错。 自然,价格也是十分不错。 傅瑾珩把车停好,握着余欢的手进门。 亭台轩榭,曲觞流水,整个环境古朴雅致。小馆四面抱水,只有小小的幽静连同中央的亭台。 两个人走过去,余欢远远就看见三个衣着得体的男人。 “呦!阿珩到了。”一道清朗的声音,说话的人生得俊逸,一双桃花眼招摇。 傅瑾珩替余欢拉开了一方的椅子,扶着她坐下,之后,看向咋咋唬唬的某人:“自我介绍一下吧,余欢第一次见你们。” “余欢,我叫慕城。”方才说话的男子语气透着笑容:“我是一名医生。” 余欢想着刚才傅瑾珩在车上同自己说的有关赤脚医生的重重,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两眼。 而慕城只以为是自己太帅了,才让余欢青眼有加,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余欢微笑:“慕先生,你好。” 而另外两个没有说话的男子,也陆续开口。 “唐言奚。”说话的男人眉宇之间带着些许冷淡气质,整个人的衣着规整,一丝不乱,眼神中透着精明。 傅瑾珩在余欢的耳畔低声道:“他是律师。” 余欢笑容得体:“唐先生,你好。” 唐言奚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而另一个衣着相对休闲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的左耳带着一颗白色的耳钉,样貌出挑,表情微微的不羁洒脱:“林煊,赛车手。” 傅瑾珩替余欢倒了一杯茶,兑了一点冷水进去,余欢接到手中,温度刚好。 余欢抿了一口茶,道:“林先生。” 五个人各自介绍完毕,开始陆陆续续有菜呈上桌。 “阿珩,你和余欢小姐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说话的人是唐言奚,此时他正在品茶。 余欢这才发现,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婚戒。 “这个月底,”傅瑾珩语调清淡,一如既往的冷淡无波:“没有打算请太多人,如果没通知你,你不用过来了。” 余欢:“......”怎么会有人这么和自己的好朋友说话?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傅瑾珩看向她:“吃什么呛到了?” 余欢摆了摆手。 可是还没有等她震惊完毕,对面的唐言奚就点了点头,认真道:“我的出场费一小时五百万,去一趟,成本的确太高。” 余欢汗颜。 傅瑾珩笑了笑:“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金贵,要是叶凝熙让你去,你可以倒贴吧?” “哎呀,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慕城轻咳了一声。 唐言奚的妻子叶凝熙已经回娘家整整半年了,正在和唐言奚打离婚官司。但是和律师打官司这件事,原本难度系数就很高。更不要说,唐言奚是整个z国最好的律师。 这个离婚官司打了整整半年,毫无进展。 而唐言奚看着傅瑾珩,唇角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之后,他神情自若地说:“以后你说不定也需要我帮忙给你和余欢打官司,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 一旁一直隔岸观火的林煊叹了一口气,火上浇油:“言奚,阿珩这性格,余欢要是想离婚,大门都走不出去。到时候你可以直接替余欢起诉,就说阿珩非法囚禁。” 傅瑾珩:“......” 余欢捂脸,这种事实直接放在台面上说,真的好吗? 倘若不是傅瑾珩在出门之前的时候和余欢说了,是来见朋友,余欢可能会觉得这几位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一段饭毕,余欢被他们的交谈震惊到几乎没有动筷子。 不能怪余欢这么紧张,毕竟余欢平时交朋友,可都是团结友爱的。这几个人的相处方式,让余欢很担心下一秒他们会不会直接吵起来。 唐言奚是第一个离开的,离开之前,他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他原本就冰冷的脸色一瞬间凛冽如寒冬三月:“我不是说过吗?除了离婚,别的她要什么,你给她就是了。” 对方似乎又说了一件事情,唐言奚的语气更冷:“叶沫熙不敢这么做的,凝熙如果真的受了什么委屈,我不会放过叶家。” 之后,他挂断了电话,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就离开了。 傅瑾珩神情平静地品酒,而林煊又是叹了一口气,道:“所以说,结什么婚啊?你看看言奚,以前多冷静的一个人,自从结婚了,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剃头刀子一头热。” 即将要结婚的傅瑾珩和余欢:“......” “要我说啊,还是和车子过一辈子好。”林煊眼神发光:“什么样的高潮都比不过赛道上的激情澎湃啊!” 余欢一口果汁差点喷了出来。 傅瑾珩看向他,语气发冷:“不会说话就闭嘴!” 林煊:“......哦。” 其实他和唐言奚还有慕城三个人,平时对傅瑾珩是四五不着六,但是傅瑾珩一旦发怒,他们还是会收敛的。 但是林煊左想右想,也想不出自己刚在那句话有什么不妥。 傅瑾珩没理会他的纠结,侧过脸看向余欢,道:“吃饱了吗?” 余欢:“吃饱了。”回家再下一碗鸡蛋面。 傅瑾珩看向一旁与世无争,沉醉吃饭的慕城:“等等把单结了。” 慕城嘴里的珍馐还没有咽下去,一脸震惊看向傅瑾珩,那眼神明明是在说:为什么要让最穷的人付钱? 第189章 189. 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 余欢想着赤脚医生的故事,有些不好意思:“傅瑾珩,我们付钱吧。” 傅瑾珩脸色平静,理所当然地说:“我和他们三个出来吃饭,从来不付钱。” 余欢汗颜:“那以前,都是谁付钱的?” “唐言奚,”林煊抢答:“但是他已经走了。” 慕城终于把菜咽了一下,他骂骂咧咧开口:“傅瑾珩,你还是人吗?我每天为了你忙上忙下,为了你留在海城,为了你连恋爱我都没时间谈,你吃顿饭你居然叫我付钱?” 余欢深表同情,她自告奋勇道:“这饭钱,我来付吧。” 傅瑾珩垂眸:“你是要用半年工资吗?” “这......这么贵,”余欢犹豫了一下:“那......还是算了。” 这顿饭钱,最后还是林煊付的。 林煊同学一边结账,一边道:“这可是我的一个轮胎啊。” 而没有付钱的慕城心情很好,临走的时候顺了一盒龙须酥。 笑容灿烂的慕医生并不知道,至此,他在余欢心中,已经奠定了自强不息的励志人设。 两个人驱车回到了望居,正好是正午。 傅瑾珩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些花种,道:“下午我们把这些花种下吧,” 余欢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些名贵草木,若有所思:“我觉得......我们两个技术不行,可能会有些不好养活。” “我们先种一遍,然后叫人重新安置一遍。”傅瑾珩淡淡地说。 余欢对这种无用功不怎么感兴趣:“要不我们还是把种子给园丁爷爷吧,我们两个门外汉,就不要插手了。” 被说成门外汉的傅瑾珩,眉心一皱。 之后,他低声道:“你窗前的丽格海棠,都是我种的。” “你怎么会这些?”余欢诧异,今天她似乎认识了一个和从前截然不同的傅瑾珩。 无论是与朋友的相处,还是他此刻一脸正经严肃地同自己说,他为自己种植了一大片丽格海棠。 傅瑾珩似乎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淡声道:“那个时候你不在,我想你的时候,就在你以后要住的房间窗前种花,我想,如果以后你回到我的身边了,看见这些花,我惹你生气,让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可能会开心一些。” 余欢看着他,心头热热的,她认真地说:“傅瑾珩,我回到你身边,敞开心扉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你从来就没有让我生气过。” 一直眉眼寡淡冷清的男人,闻言终于有了些许的笑意...... 下午,阳光正好,明媚热烈。 余欢赤着脚坐在藤椅里面,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园丁爷爷讨论花种要怎么安置的傅瑾珩。 时光缓慢流淌,一切都很静谧。 直到......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望居花园的门口。 司机下车,替车里的人打开车门,放好简易滑道。 余欢看见赵北砚的面容一点点从黑暗中显露,面容皎洁,金丝边的眼镜,镜框处有阳光拓落下的弧光。 他的面色很平静,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无波澜的一双眼睛。 他在余欢面前停住,之后,他笑着说:“欢欢,我来看看你。知道傅瑾珩大概不会欢迎我,所以我不会停留太久,说完我想说的话,我就会离开。” 余欢蹲下,平视着他。 她的眸光很专注,看着赵北砚的时候,没有留意到一旁已经走过来的傅瑾珩。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诡异非常,透着丝丝诡谲。 傅瑾珩的神情寡淡如水,看不出端倪。 他和赵北砚一样,早就可以做到情绪的不外露。 而余欢看着赵北砚唇边的笑意,道:“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我知道,你快要和傅瑾珩结婚了。”赵北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 余欢诧然,她其实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和赵北砚说自己和傅瑾珩结婚的事,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才刚刚缓和,她吃不准他心中所想。 而赵北砚只是微笑,他柔声道:“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这个礼物不是很贵重,算是我送你出嫁的聘礼。” 聘礼二字,让余欢眼睫微颤。 她伸出手,接过赵北砚手中的小盒子,道:“这里面,是什么?” 赵北砚的笑容莫测,他的喉结上下耸动,之后,低低地说:“小礼物而已。” 余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以为,赵北砚真的放下了。 “婚礼那天,你会来吗?”余欢抬起头,看向他褐色的眸子,里面的情绪清淡,看不真切。 赵北砚笑了笑,说:“如果有时间的话会来的,为什么不来?” 余欢唇边的笑意加深。 她将礼物放在口袋里,正打算问赵北砚要不要进去坐坐,可是对方却说:“我下午集团里还有一些事,要回一趟锦城,就不陪你了。” 余欢自然是说好,她送他离开。站在满园的花色中,一身简单的白衣牛仔裤,朝着他道别。 车子的玻璃是特制的,余欢看不见里面的赵北砚是什么反应,可是。赵北砚却能将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毫无遗漏地看完。 她微微舒展的眉眼,一副了却了心事的模样。 赵北砚的手攥成拳,淅淅沥沥有血滴落下来。 余欢会喜欢他送她的礼物吗?按照她对自己的在意,一定会喜欢的吧。 可是这份礼物,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她的婚礼而准备的。现如今,却要变成新婚贺礼。世事无常,俗世纷繁,叫人毫无防备。 赵北砚想,倘若这辈子,他没有让余欢回到海城,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么这个结局,是不是就有改写的可能? 抑或者说,他如果在余欢没有和傅瑾珩正式相遇之前去认真追求她,依照她现如今这般对自己的在意,她会不会因为家人之情,和自己在一起? 这些可能性叫赵北砚觉得愤怒,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可是他,又怎么能甘心呢? 赵北砚在车子发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余欢。 真是傻姑娘。 赵北砚走后,傅瑾珩才走到余欢身边,轻轻扣住她的肩膀。 第190章 190. 余欢,你怎么会觉得我宽容 他看了一眼陡然阴沉的天色,道:“我们进去吧。” 余欢看着手中天鹅绒缎面的精巧盒子,沉默地点头。 盒子被打开的一瞬间,傅瑾珩就坐在余欢的身侧。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手镯。 纯粹海蓝色的宝石镶嵌在银制的手镯上,看起来,设计简单大方,不是太名贵。 可是傅瑾珩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上辈子的时候,傅瑾珩曾经见过这颗宝石。 他的弟弟傅盛尧用三个亿的天价,在黑市拍卖下了这一颗,传说镶嵌在伊莎三世女王皇冠上的宝石。 那个时候,傅盛尧对他说:“九哥,我心爱的女子,当然要配最好的东西。我想用宝石和绫罗绸缎将她娇养,让她从此以后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而当时,傅瑾珩并没有发现傅盛尧对余欢的感情。他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行为,不过是冷淡瞥过。 如今,已经过了一辈子,很多事情也和上一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的傅盛尧没有拍卖下这颗宝石,而如今,这颗宝石出现在了余欢的手中。 他这样努力不要重蹈覆辙,可是有些事情,依旧在失控。 傅瑾珩的眼尾泛起猩红,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压抑,阴沉。只是他的语气像水滴在平静无波的湖面,温柔至极:“欢欢,把这个东西还给赵北砚。” “傅瑾珩?”余欢心头生出了不解,她实在不知道,这个手镯究竟有哪里不妥。 可是傅瑾珩的神色太过不寻常,余欢的脸上染上担忧,她缓缓道:“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还给他,我就听你的,好不好?” 傅瑾珩扣住了余欢的手腕,他害怕自己失控的情绪吓到余欢,闭上眼,轻轻亲吻着她精巧细腻的手腕。他的动作不算很温柔,带着一点点不稳的呼吸,似有灼痛感。 余欢的脸有些发烫:“你说话......” 她说完,试图抽离自己被他扣住的手腕。 可是傅瑾珩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他的语调清淡,听不出一点点失控:“欢欢,你想要手镯,我可以送给你,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 余欢伸手,抱住了傅瑾珩的腰,她低声哄他,就好像是和孩子在说话:“以后,我不收别人的手镯,我只让你给我买,好不好?” 傅瑾珩不说话,他亲吻她手腕的动作顿住,眼角的猩红未褪,他睁开眼,眼神清醒,冷淡。 余欢听见他说:“那这个呢?” 她叹气,有商有量:“这是赵北砚送我的结婚礼物,你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我不会还给他。傅瑾珩,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说我不讲道理。”是陈述,不带怒气。 余欢哑然。 站在她的角度,傅瑾珩这一通莫名其妙的情绪,叫她不解。 手腕上的重量突然被撤离,他微凉的指尖抚着她的面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唇瓣。 余欢被他平淡的目光看得不安,她想喊他的名字,只是刚刚开口,就被傅瑾珩低头吻住,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余欢说不出什么感觉,她不喜欢这样,现在的氛围并不算好,甚至有些糟糕,这样的氛围,不适合亲吻。 她这么想着,终于硬下心肠,推开他。 意料之外,傅瑾珩松开了她,眉眼益发平淡。 他冰凉的指尖从余欢的脸上移开,只是下一刻,拿起了一旁的手镯。 余欢突然感知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傅瑾珩,别......”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傅瑾珩已经将手里的手镯扔了出去。 望居的四楼,外面的天色浓沉。 余欢终于生气了。 “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傅瑾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余欢有些恼怒:“我不喜欢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处置我的东西,赵北砚这个礼物就算有不妥,你也应该告诉我,而不是一言不合就把它扔掉。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宽容的人。” 似是一段冗长的沉默,傅瑾珩墨色的瞳仁益发冰冷,他的笑容嘲讽,低声道:“宽容?余欢,你怎么会觉得我宽容?” 余欢真的不能理解他在发什么疯,两个人的情绪都不算好。 如果余欢此时冷静下来,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她就会发现,他的手在发抖,眼底的光凌乱,整个人的情绪并不对。 可是她没有注意。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外面走去了。 傅瑾珩看着她离开,既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试图阻止。他只是这么冷静地看着她,就好像,刚刚做出一系列偏激事情的人,并非自己。 这个世道真的很狗血,余欢刚刚下楼,走到了花园里,就开始下雨了。 余欢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傅瑾珩喜静,这个时间点,望居的佣人管家几乎都已经去了偏楼。 余欢没有在玄关处找到伞,想到这么大一个望居,竟然连一把伞都没有,余欢更生气了。 其实这些年,余欢一直都心绪平淡甚至显得厌世,这一次的生气,倒是一种久违的情绪。 似乎是为了争一口气,又或者想要楼上的人先低头,余欢到底还是冲进了雨夜,摸黑找着手镯。 许多年以后,余欢回忆起这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她不得不承认,那天冲进雨里的那一刻,她真的很希望傅瑾珩能够拉住她,对她说:“余欢,我们不要吵架。” 赵北砚送的那个手镯固然很重要,可是并没有重要到让余欢在天气不算温暖的时节,不顾一切地在雨里摩挲寻找。 是赌气,真的是赌气。 可是那个时候,骄傲又敏感的余欢,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在赌气呢...... 傅瑾珩在四楼,一瞬不瞬地看着楼下那个模糊的小点。 余欢打着手电筒,成了黑黢黢的夜色中,唯一的一个小光点。周遭黑暗,只有她明亮。 傅瑾珩从口袋里拿出了药片,他的指尖颤抖,眼神黑沉。 服药完毕,他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表情平静,只能从紧绷的下颌线看出一丝丝端倪。没过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的颜色妥协。 第191章 191. 不过就是一条狗 他起身,从一旁拿起了外套,走了出去。 傅瑾珩找到余欢的时候,女孩子蹲在地上,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余欢没有找寻那个下落不明的镯子,只是安静地蹲在原地。 他走到她的身后,没有说话,之后,他俯下身,手穿过她的膝窝,将她抱了起来。 余欢愣了一下,看向他时,眼底分明有诧异。 “怎么不继续找了?”傅瑾珩的语调清淡。 余欢感觉到他快促的脚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我还以为,你打算让我自生自灭了。” 傅瑾珩的脚步微微顿住一瞬,开口时似是无奈,又或者,是哄诱:“是我的错,对不起。” 余欢很轻易就原谅他了。 她不是别扭的个性,心里不生气了,语气也就缓和了:“知道是你的错就好,回去好好和我说说,为什么要把手镯扔掉。” 傅瑾珩抿了抿唇,神色微暗。 怎么说呢?难道要他告诉她,这个手镯是傅盛尧曾经打算送给她的。而傅盛尧在这辈子,变成了她当做家人的赵北砚。 这要怎么样,才能说得平淡不伤人? 余欢到底没有听见傅瑾珩的解释。 她发烧了,突然的情绪起伏,和春日寒凉天气的一场雨,一起构成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热。 余欢意识模糊中都是傅瑾珩。 上辈子,她们在一起的最后那段时光。 傅瑾珩的脾气开始变得古怪,他越来越易怒,一点点的事情,都能让他情绪失控。 余欢没有直面过他的怒气,但是她曾两度看见过。 此种一次,是傅瑾珩将手里的文件扔在下属的身上,拿文件的外壳坚硬,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了细长的血痕。 余欢听见傅瑾珩冰冷刺骨的声音,他说:“问不出话是吗?那就把他们家的资产全部销毁,再从他的妻子、女儿入手。一个人走投无路,不过就是一条狗。” 多凉薄,多狠戾。 这语调太吓人了,里面的内容,是一个和余欢毫无联系的世界。 她站在屏风后面,看着他猩红的眼眶。 余欢想要离开,走的时候步伐不稳,踢翻了屏风。 那天晚上也有下雨,可是没有如今这个会对自己说“是我的错,对不起。”的傅瑾珩。 余欢不敢耽搁,她吓得不轻,一口气跑到了楼上。 她躺在床上装睡,直到腰被人轻轻扣住。 傅瑾珩的语调既冰冷又平静,是陈述:“你怕我。” 余欢没有理由不怕。 她被迫靠在他的怀中,犹豫了很久,还是低声道:“傅瑾珩,你这样,刚刚那个人会很可怜。” 傅瑾珩的唇角,笑意凉薄:“是吗?再好不过。” 余欢的牙关发抖,有轻微的声音。 这个声音终于让他的眸光幽暗,他说:“余欢,不要理会不相干的人。” 他说完,慢条斯理地亲吻她,余欢在惊慌之中,咬破了他的唇角。 这终于激起了他的暴虐欲。 他的眼眶红得骇人,余欢搬出了救命稻草:“我今天,来月事了。” 傅瑾珩的动作微顿,但是仅仅,也只是微顿而已。 他握住她的手腕,往下。 声音是致命的罂粟毒液,透着蛊惑:“那就帮我弄出来。” ...... 余欢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是傅家的私人医院,保密性一流。 门口,傅瑾珩正在和慕城交流着什么。 他和慕城说着话,视线却一直放在余欢这里。 在余欢醒来的这一刻,他在第一时间走了过去。 慕城后知后觉慢了半拍,之后才干笑着朝余欢打招呼:“哈哈哈,这才一天,我们又见面了。” 余欢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现在的赤脚医生,都能无证上岗了吗? 她脸上的表情带着刚刚醒来的怔忪,回过神,只是朝着慕城笑了一下。之后,她看向傅瑾珩。 晨光很温软,他的眉眼间一点点攻击性都没有。 余欢听见他说:“你的温度有些高,需要住院。” 嗓音清冷无攻击性。 然而,余欢不喜欢住院。 “我,想要出院。”声音开口,难听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慕城已经离开了,傅瑾珩坐在她的身侧,用蘸了纯净水的棉签替她湿润唇瓣。 “不能出院,听话。”他说完,便专注着自己手中的动作。 余欢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只觉得里面的情绪柔和。 她不由得笑了,几分挪揄:“你是不是心里过意不去啊?” 傅瑾珩沉默了一下,之后,他认真地说:“对,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跑出去。” 余欢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认真地说:“这件事,我也有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傅瑾珩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被他亲手扔下去的手镯。 余欢看着,怔然:“你把它找到了?” “不是我找的。”傅瑾珩将手镯放在了余欢的床头:“我说不出理由,所以,这件东西你留着。” 余欢的心头不知为什么,有些抱歉的情绪。 她看着傅瑾珩,终究还是说:“好,我会留着,但是你不喜欢,我不会戴。” 这一件事至此结束,被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缄默,不再提及。 余欢喝了一些水,心头又涌上了疲倦。 她打了个哈欠,又睡下了。 傅瑾珩离开的时候,替她掖好了被角。 门外,慕城站在过道上,正在和几个小护士聊天。 “慕医生,周末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啊?”一个长着苹果脸,样貌可爱的小护士语气雀跃地说。 慕城笑得很招人喜欢:“周末什么时候,我非常愿意。” 小护士报了一个时间,之后,慕城故作遗憾的叹了一口气,道:“唉,这个时间我正好有事,走不开呢。” 看见慕城这个为难的样子,小护士连忙善解人意地说:“慕医生,那我找别人吧。” 总的来说,慕城在一群女孩子里,周旋得得心应手。 傅瑾珩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自家的余欢。 倘若他像慕城一样招人 第192章 192. 你吓她做什么 而小护士们原本都在和慕城说话的,此时看见傅瑾珩站在旁边,便不约而同,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九爷的确生的好看,但是这个气质冷冰冰的,在场的小姑娘在傅家私人医院工作这么久了,也没有见他笑过。因此,她们都心照不宣地和他保持距离。 慕城看着离开的小护士,面露遗憾,之后,他把目光投在自己好友脸上。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长在他的身上,是真的浪费啊…… 慕城心中一阵感慨,他慢悠悠地走到傅瑾珩面前,道:“你家余欢睡了?” 傅瑾珩点了点头,他下意识去口袋里拿香烟,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又把香烟放了回去。 “余欢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你不用太担心。”慕城说到这里,看向傅瑾珩,脸色变得严肃:“倒是你自己,你还是多注意一下吧。” “我很好。”他的语调清淡,没有什么起伏。 “你好个屁!”慕城说了一句脏话,之后道:“我事先丑话给你说前头,你要是有什么不妥,我不管你怎么阻止,我都会告诉余欢,到时候,你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傅瑾珩的目光转凉,不冷不热地看着他。 慕城能屈能伸,当即就调整了一下措辞:“当然,如果不是必要,我肯定是不会说的。” 傅瑾珩看着他,语调淡淡的:“我有事要和你说。” 慕城皱眉:“什么事?你家余欢的身体不是恢复得挺好的吗?” “我找你,不是余欢身体的事。”傅瑾珩的说到这里,顿了顿,道:“这些日子,我想让余欢在医院静养。” “望居那里,发生了什么?”慕城嗅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味道。 傅瑾珩沉默了一下,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没什么。我今晚可能有事,不能一直在医院陪着余欢,你有时间的话,就不要回去了,多照顾她一下。” 慕城自觉自己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他满口答应,道:“没问题,这点小事情,保证办好。” 傅瑾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几分感激之意。 余欢做了一个甜沉的梦,醒来的时候,天色昏暗。 傅瑾珩坐在她的身侧,晕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是一种雾沉沉的精致感。 他看着余欢,轻声道:“睡醒了,想吃点什么,我吩咐下去。” 余欢扯了扯有些干燥的嘴唇,道:“想喝水。” 一杯水浸润,余欢觉得身体舒服了很多。 桌边摆着一个苹果,红色的果皮,有着一股股甜丝丝的香气。 余欢指了指那颗圆滚滚的苹果,道:“我想吃苹果。” 傅瑾珩笑着,语气纵容:“我给你削。” 大概是自己生病的缘故,又或者是昨天夜里两个人刚刚发生了口角,傅瑾珩的耐心,似乎分外的好。 他的手生的很漂亮,玉白的指节,修长又不失力量感,骨节分明。这样的一双手,哪怕削着苹果,也是好看得不像话。 余欢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孩子气地低声道:“你可以让苹果皮不断开吗?” 傅瑾珩唇边,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不说话,却是遵从余欢的要求,指尖的动作流畅。 余欢看见一条宽度均等的苹果皮一点点延长,自言自语道:“你知道吗?如果削苹果的时候可以不削断苹果皮,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傅瑾珩手中的动作顿住,之后,他轻声问:“那你还记得,这是谁告诉你的吗?” 余欢皱了皱眉,有些艰难地回想了一下,才懊恼地说:“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家人吧。” 傅瑾珩不说话,手中的动作继续,依旧稳定得没有一点点停顿。 很快,一个苹果就削好了。 余欢拿着甜丝丝的果肉,脸上的表情是满足的。 她捧着苹果,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之后心满意足地啃了起来。 一个苹果吃完,余欢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门口,有小护士推着药水和针管走了进来。 “余欢小姐,可以打针了。”小护士笑着说。 余欢的视线落在小护士身上,礼貌地说:“麻烦你了。” 傅瑾珩在人前从来都是清冷寡言,他站在余欢的身侧,没有抬起眉眼,也没有说什么。 可是哪怕是这样,他生得实在好看,小护士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 手上的针管戳偏,鼓起一个小小的青包。 余欢皱了皱眉,抬头看见小护士脸上的慌乱,柔声道:“没有关系,你小心一些就好。” 傅瑾珩在针插偏的一瞬间眉心就拧了起来,此时,他开口,语气慢条斯理,偏偏透着几分冷漠:“现在都让实习护士,来给vip病房的病人打针了吗?” “傅先生......”小护士脸色一白,正想解释什么,就听见傅瑾珩的语气又冷了三度:“让慕城过来,你出去。” 余欢抿着唇角,歉意地看了一眼仓皇离开的小护士。 “人家看起来最多没有20岁,你吓她做什么?”余欢语气有些好笑:“没有人工作上不犯错的。” 傅瑾珩没有回答她,他只是弯下腰,大拇指的指腹轻轻覆盖在余欢手背的青包上,语气低沉:“是不是很痛?” 余欢愣住:“那倒也没有。”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傅瑾珩轻声道:“我会让慕城更加注意一些。” 余欢不知道的是,这个护士当晚就被辞退。自那以后,给余欢打针,成了一件棘手的事。 而此时,傅瑾珩的话音刚落,慕城已经懒懒散散地靠在门框上:“傅瑾珩,你不至于吧?这么一点小事,你都要叫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叫什么?你这叫大材小用!” 傅瑾珩眯了眯眸,眼角透着锐利。 慕城叹气:“你当我瞎说。” 余欢默默地看着慕城走过来,终于后知后觉不对劲。 “慕医生,你......你是这家医院的主治大夫吗?”余欢好奇地问。 慕城挑了挑眉,脸上透着一丝得意:“没错!你知道什么叫顶尖人才吗,就是说我这样的。我可是常春藤联盟医学博士!” 余欢:“......” 第193章 193. 没关系,她就是我的药 慕城挑了挑眉,脸上透着一丝得意:“没错!你知道什么叫顶尖人才吗,就是说我这样的。我可是常春藤联盟医学博士!” 余欢:“......” 感受到余欢的眼神,傅瑾珩的语气却没有什么被戳穿的内疚:“他在哪里毕业,这不重要。” 慕城十分不满,他感觉到傅瑾珩可能向余欢说了自己的坏话,但出于医生救死扶伤的职责,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替余欢打了针。 三个人,气氛还算是融洽,没过多久,慕城就离开了。 时间一晃而过。 等到药瓶里面的药水用完了,天色也已经很晚了。 傅瑾珩将床头边的灯光调暗,柔声道:“晚安,早些睡。” 余欢愣了愣,才问道:“晚上,你会陪着我吗?” 傅瑾珩摸了摸她的发,语气益发温和了一些:“晚上我要去集团处理事务,你一个人先睡,我忙好了,就回来陪你。” 余欢找不到理由拒绝。 她只能点头答应,那句“别忙到太晚”梗在喉间,说不出来。 果然,她还是不怎么擅长撒娇。 傅瑾珩离开了以后,余欢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她白天睡了太久,如今倒是有些睡不着了。 她看着床头边的手镯,眸色有些恍惚。 灯光落在蓝色的宝石上,就好像有波纹流动。余欢想到了很多事情,她看着这个手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有理由地,涌上了心头。 许久,她缓缓掀开被褥,离开了床榻…… 傅氏私人医院楼下,傅瑾珩坐在车内,看着医院门口的灯光,思绪飘得很远。 那是上辈子,同样的医院,同样的灯光,余欢躺在医院里,而他在医院外面。 那些事,余欢应该是记得的,但是她骨子里倔强又坚强,不是会轻易示弱的性格,就算是想到了,也不会对自己说什么。 时至今日,她或许还是以为,那些事,他是不知情的。 上辈子,余欢在傅瑾珩身边的第一个新年,海城的雪纷飞,是那些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他记得那个时候的余欢,她那时来自己身边最多不过五个月,性格色厉内荏,表面看起来满身的刺,可是实际上,柔软又自卑。 他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纵容,除去一开始迫使她来到自己身边的强硬手段,他对她,是称得上没有底线的。 小姑娘得寸进尺,干了很多在外人眼中出格的事情。 她将傅公馆里她居住的小楼粉刷成了粉色,那小楼在一众古朴的建筑中,格格不入地伫立着。 所有的人都在等他责备她。 可是他只是看见她眼底的不安和试探。 傅瑾珩那些年,最是厌恶旁人的得寸进尺。但这个得寸进尺的人换成了余欢,所谓厌恶,全然消失。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淡淡地说:“如果不满意,我把整个傅公馆,都给你刷成粉色。” 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半晌,她才诚惶诚恐地挥手,说:“不用,不用。” 他看着她受惊的样子,也觉得可爱得紧。 这样的余欢,他是想将她藏起来的——在她没有被世俗烟火摧残,彻底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之前。 傅瑾珩儿时,母亲苏黯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对自己说:“阿珩,如果你以后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人长大以后,自身的特质会被周遭的环境一点点稀释,到最后,泯然众人。” 而他,只想在她尚存天真的时候,好好保护她。 这个世界很残酷,利益交换,踩高捧低,可是这些,他的欢欢不需要知道。 傅瑾珩一直觉得,他会将余欢保护得很好。 然而那一年的新年前夕,他发现,自己或许错了。 傅氏集团的势力渗透在海城的方方面面,树大招风,到底招致了后患。 那个时候,傅瑾珩知道有人要来对付他,可是他却并不在乎,反而想着将计就计。 然而他没有想到,余欢会冲过来,在那人持刀冲向自己的时候,扑到自己的怀中。 后来很多次,傅瑾珩午夜梦回,都能梦见余欢跌在自己怀中,他抱住她,沾了一手的血。 他的欢欢的确不谙世事,的确无忧无虑。可是他,却没有保护好她。 余欢入院的那一天,是新年的前夕。 他站在医院的门口,风雪交加,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余欢。 他没有想过,平时稍微磕着碰着都要念叨半天的女孩子,竟然有勇气冲到自己的面前,替自己挡下一刀。 这一场意外,余欢没有留下后遗症,可是他却生病了——双向情感障碍。 其实这个病,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得过,而如今,终于复发。 他却没有什么恐慌的感觉,那个时候,他对闻讯而来,气急败坏的慕城说:“你看,每一件事都是有代价的。这一次的代价,是我给自己的太过自信交的学费。” 慕城的外套衣摆被风雪吹起,他听着他平静到了极点的语气,恨恨地说:“顾余欢就是灾星,如果不是她这样不管不顾冲出来,你也不至于被刺激到旧病复发。” 而他皱了皱眉,笃定的,一字一句地说:“没关系,她就是我的药。” 他说的莫名其妙,慕城皱了皱眉,眼底闪烁不解。 而傅瑾珩只是看着风雪,一言不发。 如今,记忆与现实重叠,叫人生出错乱之感。 傅瑾珩缓缓闭上眼,余欢每一次的意外或者抱恙,都会让他不安到极点。 之前,他曾经对魏昀说,等余欢和他结婚了以后,他想要一个孩子。可是那个时候,其实他刚刚说完,这个念头就从脑海中消失了。他发现,他根本就不想要什么孩子。 这种风险极大的事情,他并没有那么喜欢。 也许是因为病,他的感情淡薄至极点,对于余欢以外的所有人或事,都没有太多的温情。 傅瑾珩甚至完全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做一个好父亲,能够照顾好一个新生命。 第194章 194. 偏偏给了她一个更为致命的答案 第195章 195. 三年的好,和夺去她性命的人 门因为惯性被推开,而突如其来的响动,也惊动了房间里正在对峙的两个男人。 赵北砚看见余欢出现的那一刻,只觉得呼吸骤停了一瞬。但是下一刻,他却觉得释然。 她已经知道了吗? 呵,终于知道了。 他这么多年小心遮掩,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天。 赵北砚开口,语气好轻好轻,带着一点无奈和沧桑:“欢欢,为什么要来这里?” 余欢的视线都模糊,她笑意惨然,就这么靠在玻璃门上,呼吸急促,一字一句地问:“刚刚傅瑾珩叫你什么?赵北砚,我问你,刚刚他叫你什么!” 字字归于狠戾,透着决然。 赵北砚的面色,一白再白。 可是他扯出一抹笑容,压抑住眉眼之间的沉痛,笑着说:“你终于知道了吗?其实我......也没想着瞒你一辈子的。你知道了也好,我就不用提心吊胆,害怕你什么时候知道了。” 余欢看着他,只觉得他每一个字节都是模糊的。 怎么会是傅盛尧呢? 她曾经朝夕相处,毫不保留的信任的人,怎么会是傅盛尧呢? 余欢想起她和傅瑾珩刚刚初遇的时候,她信誓旦旦地说着相信赵北砚的话,只觉得一切都像一个拙劣的玩笑。 三年的好,和夺去她性命的人,竟然是同一个。 余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映衬此时古怪又扭曲的一幕。 而丁尧站在余欢的身后,看着傅瑾珩冰冷至无温度的视线,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心头一阵哀嚎。 真的不是他玩忽职守,只是九爷的心上人,谁敢拦? 而傅瑾珩将视线收回,缓缓走到了余欢的面前。 他的语气清泠泠的好听,微微的沙哑,他说:“欢欢,地上脏,我抱你离开,好不好?” 余欢在这一刻,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只是开口,终于染上了哭腔。 她的性格要强,这些年不是苦到极致,几乎不曾落泪,可是今天,她终于还是哭了。 她朝着傅瑾珩伸出手,哭着说:“阿珩,带我离开。” 她叫他阿珩,潜意识里的亲密。 赵北砚在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眼尾的红色蔓延,面容青白不似活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气。 他用了三年,分分寸寸用心用情,还是没有换来余欢的一次谅解。 可是如果不能爱的话,似乎恨,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他失无可失,孑然一身,所以什么都不怕。 余欢靠在傅瑾珩的怀中,她的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清冷的沉木香气,叫人觉得安心的气味。 “阿珩......” “我在。”似是承诺:“我一直都会在。” 余欢的眼眶湿热,只觉得泪水止不住。 她开口,语调哽咽:“你真的会一直都在吗?” “会的。”傅瑾珩将她抱得更紧。 之后,他听见余欢的声音,透过单薄的衬衫布料,贴着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说:“阿珩,我们去领证吧,今天,今天就去。” 傅瑾珩垂眸,看着怀中湿漉漉的脸。 他艳丽的眉眼透着温和,美人雅致,引人侧目:“好,今天就去。” 而今天是周末,民政局并没有上班。 余欢拿着户口本,从傅瑾珩的怀中挣开,低着头,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小花坛流眼泪:“不能结婚吗?” 语气极其委屈。 傅瑾珩看了一眼刚刚赶过来的丁尧,之后,他蹲下身,握住余欢的手,轻轻地,温柔地说:“可以,就今天。” 傅家九爷难得动用特权,终于在这一天,和余欢拿到了红彤彤的结婚证。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将两人送到了门口,之后笑着对余欢说:“顾小姐,新婚快乐。” 余欢红着脸,低低道谢。 等到那些人离开了,余欢才看向身侧清冷不易亲近的男子,弯了唇,道:“傅先生,新婚快乐。” 傅瑾珩的神色,越发温软。 而不远处,丁尧看着余欢脸上的笑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真不容易,可算是哄好了。 丁尧作为一名合格的特助,替傅瑾珩算了一下损失。这婚结的着实太仓促,没有做婚前财产公证,倘若以后要离婚的话,九爷的损失可真不小。 丁尧这么想着,真是替傅瑾珩一阵肉痛。 因此,当几个月后的夏天,傅瑾珩一边喂余欢喝梅子汤一边甩给自己一份合同,将自己名下除了傅氏集团以外所有的财产,都登记到余欢的名下的时候,丁尧更肉痛了。 啧...... 海城的首富,就这么换了人吗? 而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此刻,丁尧看着余欢泪迹未干的笑脸,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车上,窗边的风景在倒退。 余欢看着窗外的风景,神情有些恍惚。 她结婚了,在活了两辈子以后,终于将自己嫁了出去。 她嫁的人,是海城傅家的九公子,傅瑾珩。样貌出众,身家不菲。余欢觉得,这大概就是世间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了。 她看着红彤彤的结婚证,觉得眼眶微微的热。 如果,如果赵北砚还是自己的亲人,或许她也会第一时间去给他分享自己的这份喜悦。 可是如今,他们之间爱恨参半,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面对了。 余欢给蛮婆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蛮婆的声音沙哑粗砺,带着一点不耐烦:“有什么事?” 余欢听着,却不觉得不适,她就这么一个亲人,她待她,更为宽容:“我就是和你说一声,我结婚了。婚礼在月底,到时候,你......你会来吗?” 蛮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之后,她的语气缓和了不少:“看时间吧,如果有时间,我会来的。” 余欢知道她嘴硬心软,听见她这么说,心头温热:“好,你如果过来,我就让阿珩派人去接你。” 她喊他阿珩,脱口而出,没有一丝丝的尴尬和不适。 傅瑾珩侧过脸看向她,眸色幽沉,里面的情绪翻涌,叫人看不分明。 余欢没有留意。 她挂断了电话,之后靠在了车靠背上,脸色比方才更柔和一些。 第196章 196. 竟然就结婚了 傅瑾珩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就像我这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 余欢感受到他的动作,语气轻轻地说:“蛮婆如果过来了,我想把她接到望居住。” “好。”傅瑾珩扯着唇,微笑。 之后,他将余欢的手握紧,轻轻亲吻她的指尖,语调喟叹又低沉,他说:“欢欢,你都不知道,我到现在,都觉得今天的一切很不真实。” 余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上面有光影浮动,他的肌肤是阳光浸润下的精致细腻,近乎透明。她看着,也不由得笑了:“我也觉得,好不真实啊,竟然就结婚了。” 傅瑾珩将余欢抱在怀中,他捏着她的肩胛,动作有些重:“这样抱着你,会不会更真实一些。” “会,阿珩,再抱紧我一些。”余欢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淡若无物。 这一天夜里,余欢躺在傅瑾珩的怀中,听着他娓娓地,缓缓地说起上辈子那最后的那几年。这不过这里面,都是他们之间的微末小事。 在顾思年没有死亡之前,余欢和傅瑾珩之间的相处,其实还是温馨的。 傅瑾珩不苟言笑,又是冷清冰冷的性格,可是他将余欢保护得很好。在伤痛和悲哀没有降临之前,余欢的的确确是懵然无知地幸福着的。 她是傅瑾珩娇养的公主,不知人间疾苦,带着一点傲慢,又任性又可爱。 所有人都说,傅家九爷骄纵顾家的养女,毫无底线。 余欢听着傅瑾珩说那段日子,只觉得很奇妙。 那些她记得的事,每一件,傅瑾珩都比她记得更细致。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对我是宠,与爱无关。” 傅瑾珩笑着亲吻她的面容,声音沙哑:“余欢,我不会去宠一个我不爱的女子,我这一辈子的温柔良善就这么多,都用在了你身上,也就没有办法再看见旁人。” 这话说得动听,余欢不能免俗,也觉得很动听。 她的眼尾潮湿,低声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傅瑾珩只是笑着,语调悠远:“命中注定,只能喜欢你。” 余欢和他聊到了很晚,只是两个人都好像有了某种默契一样,都不提最后那段时光的事。不提傅盛尧,不提那年的牢狱之灾。 有一些事,早就无可挽回,又何谈追忆。 而他们能做的,不过也就是往前走。 此时,锦城的小苑。 赵北砚在踏进小苑的这一刻,收到了陈越思的电话,电话那头,陈越思的声音犹豫。 他说:“赵先生,傅瑾珩今天带着余欢小姐去民政局领证了。” 短短的一句话,竟让他一瞬间动弹不得。 他开口,话还没有说出口,喉间却是涌上了一口腥甜。 电话那头,陈越思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语气紧张地说:“赵先生,你没事吧?” 赵北砚重重地抹去唇边的猩红,之后,他语调沙哑地说:“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赵先生,您......要保重身体。”陈越思欲言又止。 赵北砚没有理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保重身体?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保重身体的必要吗? 他现在,整个脑海中都是余欢失力坐在地上,眸色慌乱又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模样。 他想着这个眼神,心头揪痛。 上辈子的时候,余欢也曾这么看过自己。 那是顾思年死讯传来的时候,顾耀邦指控余欢杀人,一纸诉状,将她送上了法庭。 余欢收到法院的传票的时候,他和傅瑾珩正在书房里对峙。 两个人都是骄傲的个性,没有人愿意低头。 只不过此时,傅瑾珩的脸色病态,整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一年的傅瑾珩,双向情感障碍晚期,少眠,易怒,回避社交,寡言,身体已在强弩之末。每一次去见余欢以前,傅瑾珩都要去医院打营养针,在余欢的面前,从没有流露过一丝丝的异常。 那时,他还是傅盛尧,他走到傅瑾珩的身侧,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轻蔑:“九哥,你的身体你自己心中应当有数吧?余欢这么单纯,不谙世事,你还能护得了她多久?” 傅瑾珩看着他,眸色清寒。他的确生病了,可是哪怕是这样,他身上的气势,依旧是迫人得厉害:“滚。” “九哥,你这个人,就是太自信了。”他那时不屑,语调带着丝丝疯狂:“等到你不在了,余欢不过就是我的掌中之物,我想要如何,没有人可以阻止。” 傅瑾珩说:“好啊,你试试。” 赵北砚没有想过,傅瑾珩说的方式,就是他替余欢顶罪。 他最骄傲的九哥,为了一个是女子,心甘情愿锒铛入狱。 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他竟打算一个人在监狱里等死,这是赵北砚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他以为,一个人再如何爱一个人,也不会为了她而毁灭了自己。 可是傅瑾珩的爱,偏执又疯狂,他毁了自己,给了余欢自由和心无牵挂。 他甚至,宁愿余欢恨自己一辈子。 赵北砚做不到,可是让他选择放手,他同样不能。余欢于他而言,是执念。 而如今,执念成空,他一无所有。 这辈子,他要怎么活下去? 赵北砚推着轮椅,到了余欢曾经居住的房间。 房间里面很干净,所有的陈设都没有变。赵北砚看了很久,手现在轮椅的扶手上,指骨泛白。 许久,在一片可以将人溺毙的死寂中,他闭上了眼,有眼泪从眼眶滴落,砸在他的西装裤上,氤氲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一切的一切,终究不可追...... 余欢夜里醒来,傅瑾珩不在房间里。 她看着身侧空落落的位置,伸手过去。 被褥里面温凉,傅瑾珩大约已经离开很久了。 余欢掀开被子,从被窝里起身。 凌晨三点,安静到了极点的望居。 余欢在杂货间找到了傅瑾珩,他坐在沙发里,正在看一盘很老旧的录像带。 余欢走过去的时候,录像带已经放完。 傅瑾珩将光盘从dvd里面拿出来,之后,他缓步走到余欢的面前,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第197章 197. 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第198章 198. 他还是十数年如一日的,执迷地爱着她 她愣了愣,之后才轻声道:“你是在担心我呀?” 傅瑾珩的眉心凝成结:“对,我在担心你。” 余欢觉得心口温热。 她忍不住笑了,抱住还在生气的傅瑾珩,什么好听说什么:“因为有你,所以我什么都不怕。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出门之前,一定会和你说一声,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也不会出意外。” 这段话说完,傅瑾珩的脸色有明显的好转。 余欢看着,知道他的情绪好得差不多了,便对丁尧说:“丁秘书,麻烦你一件事,等等你记得找人把我的小摩托带回来。” 丁尧:“......是。” 余欢满意地点头,之后,她躺在傅瑾珩的怀中,缓缓入睡。 她今天起得确实有些早,如今解决了口腹之欲,忍不住就困了。 而傅瑾珩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专注地看着余欢的睡颜。 她睡着的模样是很好看的,恬然安静,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果决,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傅瑾珩知道的,今天的事,并不是余欢的错。 她就像是离家出走很久的小姑娘,早就学会了自食其力。 累了,她会自己找地方,渴了,她会自己找水。她独当一面太久,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事事都需要自己保护的顾余欢。 可是这并不能怪她,每一个人的成长,都是如此。 今天早晨的时候,他醒来却没有看见她,只觉得慌乱至极。 她没有和自己说一声,就离开了。让他觉得如今这些甜蜜,突然之间变得虚无。 他被清晰地、直白地告知:余欢已经不是需要傅瑾珩保护的姑娘了,她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有的时候,一个人失去一个人,只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情而已。 没有人可以拒绝失去,没有人可以在失去中挽留。因为很多东西,一旦不在了,哪怕再次得到,也会患得患失。 就如,余欢于傅瑾珩。 他很清楚,这不是余欢的错,这是他的错。 可是刚刚,余欢向他道歉了。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事事都要自己哄让的小姑娘,已经成长成了如今这般的模样。 傅瑾珩突然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命运对他们都不算仁慈。哪怕重来一次,那些伤害依旧如影随形。 直到今天,余欢没有问他上一辈子的真相,她善解人意地叫人心疼。 可是傅瑾珩想要说,却也是是真的,不知道从何开口。 那段最最昏暗无光的日子,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才能让伤痛不这么明显尖锐。 那一年的冬日,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足够刻骨铭心。 是深入骨髓的痛,伤筋动骨,迄今也没有痊愈。 余欢记忆中的她二十二岁的冬日,是一片浓重的阴霾。她在那一年,失去了自己曾经以为的,笃定拥有的一切。顾家、傅瑾珩、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而傅瑾珩记得的,是那一年的冬天,二十二岁的余欢站在雪色之中,侧过脸,朝着自己柔婉烂漫的笑容。这是他这一年,最快乐的记忆。他觉得这一些甜头和过往的美好,足够他平静的、坦然地面对死亡。 他患有很严重的双向情感障碍,原本,在他十四岁那一年,他就应该因为自戕而死去了。那是他的疾病第一次发作,在母亲苏黯自杀以后。 后来,他的病好了。然而如今,终究再一次复发。 复发的理由复杂,只是这个结果,已经叫人难以承受。 这一年的冬天,他的旧疾一次次加重,终于爆发到了一个很严重的程度,长夜不能入眠,厌恶进食,脾气恶劣。 可是他在余欢面前,只能将这些复杂的情绪藏起来。 有人说,患有双向情感障碍的人,会缺乏共情。这的确是不错的,他几乎丧失了人与生俱来的爱和理解的能力。 除了余欢,他还是十数年如一日的,执迷地爱着她。 他的身体很糟糕,长久的自我压抑和奔溃边缘的情感拉扯,终究不堪重负。 傅瑾珩一直都知道,自己也许活不久了。 这场病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可是那些,他都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是他的余欢。 他的余欢那么单纯,什么都不懂。 他只想让她忘记关于自己的一切,无论爱恨,只要忘记就好。 一个人如果缅怀着一个故去的人,那么一辈子都会不幸福。而傅瑾珩,从来都不想要余欢的缅怀。 他一辈子强势,占有欲深重,可是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他所想的,却不是怎么让余欢记住他。 他想要她忘记自己,只要忘记了,就好。 然而事情的发展,终究还是脱轨了。 傅盛尧对余欢的痴迷喜爱,将所有人,推向了绝望的边缘。 后来他有听过传闻,那是顾家最最耸人听闻的密辛——世人眼中备受宠爱的顾家大小姐顾思年,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顾耀邦杀死的。 这其中的真真假假,他无从得知,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顾思年死亡的那一天,是冬日,新年将至的时节。 而他的余欢在顾家,一夜之间,成为了完完全全的嫌疑人...... 傅瑾珩按耐着身体的伤痛找到余欢的时候,余欢蹲在顾思年的尸体旁边,手里的刀刃,还在淌血。她的脸上还有血液,几点艳丽猩红,在她漂亮的脸上,留下了叫人不能忽视的痕迹。 余欢大约是在发呆的,她的神色涣散,眼神在看见他的时候,才慢慢有了焦距。她看着自己,还没有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说:“阿珩,不是我......” 顾耀邦低吼:“顾余欢,你就是杀人凶手。” 傅瑾珩的眸色冰冷,看向顾耀邦。 顾耀邦被他骇人的神色震慑,一时之间,倒是真的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而他弯下腰,将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子抱在怀里。 他说:“余欢,我知道不是你,我知道的。” 而余欢一直在哭,眼泪打湿他的衬衣,他只觉得胸口处的超市泛滥,伴随着尖锐至极的刺痛。 第199章 199.一个不能共情的怪物 而余欢一直在哭,眼泪打湿他的衬衣,他只觉得胸口处的潮湿泛滥,伴随着尖锐至极的刺痛。 他轻声安抚她,小心翼翼。 这一天,他将余欢带回了傅公馆。同一天晚上,傅盛尧登门拜访。 傅瑾珩记得傅盛尧那一天的姿态,那股子志在必得和笃定。 书房里,傅盛尧的脸隐匿在晕黄的灯光下,笑意疯狂又狰狞:“九哥,你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的傅家,我们几乎是平分势力,你如今的身体,是争不过我的。” 上一辈子的傅瑾珩,在余欢陪伴在自己身边以后,几乎整个心思,都从傅氏集团转移到了余欢身上。 也就是因为这样,在后来,傅盛尧才有机会得到傅氏集团一半的执掌权,成功和自己分庭抗礼。 而此时的书房,傅盛尧见他不说话,语气轻慢,缓缓地说:“九哥,有一些东西该舍弃的就早些舍弃吧。余欢不属于你了,从现在开始,我会照顾好她。只要你放手,我保证,余欢会马上洗脱嫌疑。” 傅瑾珩的眸色冰冷无温度,他看着傅盛尧脸上的笑意,眸色冷淡到了极点。 许久,傅盛尧看着他毫无波动的面容,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收敛了笑容,冷冰冰地说:“九哥,我现在还是在和你谈条件,可是,等到警察真的上门的时候,这一切就没有这么好谈了。” “你想怎么样?”傅瑾珩语气冷清:“如果我不同意,你就要让余欢入狱吗?傅盛尧,爱一个人,不是这么逼迫的。” “逼迫?你有什么脸谈逼迫?”傅盛尧的笑意泛嘲:“难道当初余欢一开始来到你身边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吗?我们不过是半斤八两,谁都不要嘲笑谁!” 傅瑾珩没有回答他,他起身,因为动作迅疾的缘故,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唇角有血丝。 傅盛尧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冷地说:“你现在的身体,最好不要大动肝火。” “倒是麻烦你操心了这许多,”傅瑾珩抬眸,墨色的瞳仁,眸色寡淡又冷漠:“余欢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我的身体,也与你无关。你今天来,如果只是说这些,那么你可以滚了。” 傅盛尧心头益发愤怒。这就是傅瑾珩,哪怕是个将死之人,也能嚣张得不可一世。 他嗤笑:“傅瑾珩,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曾经的傅家九爷吗!你就快死了,到时候余欢会怎么样,有什么样的下场,不过就是我的一句话而已。” 傅瑾珩只是垂眸,语气淡到不能再淡:“你不妨试试,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肆无忌惮。” 傅盛尧变了脸色,他平素八风不动,哪怕遇见再怎么棘手的情况,也能在谈笑间解决一切。 可是如今,他在傅瑾珩的面前,竟然依旧觉得无可奈何:“好啊,那我就等着,等着那一天。” 而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傅盛尧其实已经有很久没有看见余欢了,再一次看见,恍若初见。 她没有了曾经的嚣张桀骜,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眼神就好像什么误闯禁地的小动物。 她看着傅瑾珩,从始至终,眼神都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说:“阿珩,我好害怕。” 而方才还对自己面无表情的傅瑾珩,此时快步走到余欢的面前,语气轻柔,姿态体贴,一点都不像一个不能共情的怪物:“怎么了?为什么害怕?” “真的是我......真的是我害死的顾思年吗?”余欢用手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嘶声道:“不是我,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傅瑾珩抱住她,他缓缓地,平静地说:“我知道不是你。” 余欢的眼底,一层雾气。 傅盛尧一直都站在旁边,他看着傅瑾珩嘘寒问暖,看着余欢无理由的依赖,只觉得嫉妒得要发狂。 他到底还是失态了,在沉默中,冷声开口:“余欢,和我走吧,我会保护你。” 余欢从傅瑾珩怀中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之后,她伤人而不自知地说:“你以为你是谁?我不会离开傅瑾珩,更不可能和你走。” 傅盛尧按耐着自己的冲动,生生咽下了自取其辱的“为什么”三字。 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她不爱自己,她爱傅瑾珩,仅此而已。 傅盛尧冷着脸离开。 余欢感觉到了,这一天晚上的傅瑾珩,情绪很压抑。 可是,她却不知道这份压抑从何而来。 她的脸被压在柔软的被褥里,后背微凉,睡衣被脱了下来。 余欢回过头看他,语气有些鼻音:“你不开心,心情不好,对不对?” 傅瑾珩沉默了一下,说:“对。” 这样的姿势,其实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他在等余欢提出拒绝。 可是之后,他听见女孩子委曲求全的声音,她说:“傅瑾珩,我不反抗,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傅瑾珩觉得自己很可耻,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单膝分开她的双腿,然后低下头,亲吻她的后颈。 意识浮沉中,他扣住她的五指,而她也下意识回握住他。 余欢觉得,有什么液体滴在自己的背上。 她以为,那是汗水。 之后傅瑾珩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身体的器官衰竭很厉害,流血不过是其中无关痛痒的症状之一而已。 他抱着她,轻声喊她的名字:“余欢,我爱你。” 怀里的女孩子,唇角弯弯地笑了。 傅盛尧说的没错,倘若现如今他和顾家联手,要让余欢入狱,他根本毫无办法。他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溃。到时候,哪怕一时护住她,等他不久于人世,余欢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而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两全的办法...... 余欢没有想过的,第二天的早晨,一切都变了。 她从楼上下来,看见了傅公馆的大厅里,站着好几个警察。 傅瑾珩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为精细的黑丝西装,他依旧不苟言笑,眸色冷淡,哪怕在众人簇拥下,他冰冷到不沾染一丝丝烟火气。 第200章 200. 希望她今后的人生,能够另觅良人 那般雅致,贵不可言的人物。 余欢懵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而傅瑾珩看着想要上前冲到余欢面前的众人,声音清淡:“不要吓着她。” 有警察唯唯诺诺地说“好”。 知道这个时候,余欢站在楼梯上,才后知后觉的,有一种异常糟糕的预感,开始在心头萦绕...... 她不想怀疑傅瑾珩的,事到如今,他是自己唯一相信的人。 可是此情此景,她没有办法不怀疑。 傅瑾珩似乎没有看见她眼底的惊疑,他走向她,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认真。 余欢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眼睁睁地看着傅瑾珩走到自己面前,之后,他对自己说:“余欢,和他们走吧。” 余欢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成了碎片。 昨天晚上的时候,明明一切都还好好的。为什么她只是睡了一觉,就什么都变了。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话语梗在喉间,眼圈却红了:“你不相信我?” “余欢,你要九爷怎么相信你?”不远处的人群中,是顾耀邦的声音:“我亲眼看见,亲眼看见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余欢扯了扯唇角,笑意讽刺:“你亲眼看见?你撒谎,不可能!”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撒谎。”顾耀邦的语气陡然低沉:“那把你拿在手上的刀子,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和思年的血,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余欢听着顾耀邦的所谓证据,看着傅瑾珩平淡至冷淡的脸,心生寒意。她几乎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相信他?” 傅瑾珩的眉眼不掺杂一丝丝感情,他平静地,缓缓地说:“是,余欢,和他们走吧,如果你是无辜的,他们会放你离开。” “不会的,不会有人放我离开了。”余欢的情绪已经崩溃:“傅瑾珩,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 傅瑾珩在她期盼又惶恐的眼神中,轻声道:“余欢,我只相信法律。” 余欢连连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力扇了他一个耳光。 傅瑾珩被打得微微侧过脸,口腔里有血腥味。 小姑娘这一巴掌,是真的下了狠手。 可是他的脸色依旧没有波澜,但是大厅,已经有警察见状冲了过来。 余欢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拷在了自己的手上。 她却恍若未觉,并不挣扎,只说:“傅瑾珩,如果你想要让我被捕,那么昨天你又为什么要把我从顾家带走?” 傅瑾珩的喉间,有血腥气扩散。 他生生按耐住自己心口的不适,每一个字,都说得又绝情又冷漠:“只不过为了这些年你在我身边,我待你的那些好,收取些许利息。” 余欢骄傲一世,这么有侮辱性的话,终于让她最后一丝理智崩断,她说:“傅瑾珩,我真后悔,真后悔遇见了你。” 话音刚落,就是又一个耳光。 手铐的金属在傅瑾珩完美没有瑕疵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鲜红的,刺眼至极。 所有的一切,终于覆水难收...... 余欢入狱的第一天,海城沸腾,昔日傅家九爷最心爱的女子,一夕之间成为了卑微的囚犯。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这全城娱议沸腾至极,有律师坐在打着点滴的傅瑾珩身侧,道:“傅先生,已经按照你的吩咐,会在您死后将您名下三百亿的资产全部转移到了余欢小姐的名下,剩下的其他资产,也会在您死后,以余欢小姐的名义,捐给德江镇政府。” 律师将一份文件递到傅瑾珩面前:“这是遗嘱继承书。” 傅瑾珩的脸色苍白,一点点血色都没有。 他接过律师草拟的文件,翻阅得认真。 很久,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以后,他将遗嘱还给了律师,道:“我会拍好公证的视频,到时候,一切就麻烦你们了。” “傅先生,请不要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傅瑾珩点了点头,神色微微倦怠。 余欢入狱的第二天,傅瑾珩拍摄了遗产证明视频。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他穿着白色的衬衣,神态清冷,没有一丝丝病态。 “我是傅瑾珩,本人保证,在创立这份遗嘱的时候,我的神智清醒,没有被迫,也没有任何的不自愿。“ ”我死后,请将我事先准备好的,三百亿的资产,交给顾余欢小姐。这笔钱,是我给她的青春损失费。希望她今后的人生,能够另觅良人,后半辈子平安顺遂。” 他说完这段话,起身,关闭了录制的按钮。 而这些动作做完,他也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有管家惊慌的声音,还有一众人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他在意识彻彻底底地消失之前,无奈地想:自己的身体,似乎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处理好一切。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沮丧又无力。 余欢入狱的第三天,傅瑾珩处理好了一切的事情,去了监狱。 明明是现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顾耀邦的性格,必然不会让余欢太好过。 可是他看见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监狱里,还是觉得心疼得不行。 他放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娇宠了整整五年的余欢,竟然会这么狼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的身体娇弱,监狱的环境这么恶劣,她怎么受的住? 他这么想着,双脚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躺在地上的女孩子抬头看向他,眼光清澈,透着水光。 她说:“傅瑾珩,你能不能蹲下来,我这样看你,脖子很累。” 明明知道,他应该表现得更强硬一些,最好不要有一丝丝温柔,只有这样,余欢离开监狱了以后,才会彻底忘记自己。 可是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还是蹲下身,如她所言的那样。 后来,小姑娘絮絮叨叨地,和自己说着她的委屈。 明明已经心软得彻底,可是他,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硬下心肠,故作冷漠。 第201章 201. 他愿意为了她,奔赴这场死亡 然而最后感情四溢,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吻了她。 他说:“余欢,照顾好自己。”认真又笃定。 傅瑾珩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的余欢会有新的人生,而他愿意为了她,奔赴这场死亡...... 傅瑾珩从回忆中抽身,看着怀中睡颜平静的女子。 余欢睡着的样子温柔而没有攻击性,他看着,忍不住抬起手,抚摸她的面容。 余欢的眼睫颤了颤。 她只觉得睡梦中有一只不安分的手,她不开心地皱了皱眉,想要挥开。 似乎有低笑声,低沉喑哑,带这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余欢放任自己,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是正午。 有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落进来,很温柔,恰到好处的温度。 余欢眼神迷茫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之后,她撑着手臂缓缓起身,眼中还带着一丝没有清醒的迷茫。 怎么就睡着了? 她从床上起身,没有在房间里看见傅瑾珩的身影。 余欢知道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倒是没有多想,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了门口。 门外,是几日未见的慕城。 他靠着门框,眼神带着笑意,还是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傅瑾珩站在他的对面,正好背对着自己。余欢只能看见他清冷又疏离的背影。 余欢想,她上辈子和傅瑾珩之间的疏远,大约和他身上太过不近人情的气质有关。 她这么想着,倒是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慕城走向她,笑嘻嘻地说:“我正在和阿珩聊你呢,你就醒了。” 余欢愣了愣,才道:“聊我什么?” 慕城的笑容加深:“九爷的新娘,自然是方方面面都要周到。我们在聊,婚礼当天的伴手礼,要用什么颜色的盒子。” 余欢忍不住笑了。 傅瑾珩的气质,和伴手礼这个话题,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余欢没有想过傅瑾珩会这么上心,所以乍然听见,除了惊讶,其实还是有甜蜜。 “这些东西,什么颜色影响不大。”余欢微笑了一下,轻声道。 慕城似乎早就料到了余欢会这么说,他脸上的笑容染上了得意,转过身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傅瑾珩,道:“我就说了,余欢不在意这些。” 傅瑾珩垂眸,之后,他缓缓道:“我在意。” 他说完,举步走到余欢面前,牵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先去吃中饭吧。” 余欢点了点头,道“好”。 中饭很简单,是几个精美的家常小菜,余欢喝了一碗汤,又吃了许多菜,大概真的是人逢喜事,这些日子她的胃口特别好。 等到她用完饭了,傅瑾珩才说:“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余欢好奇:“什么地方?” 而一旁,慕城跃跃欲试:“我能一起去吗?” 傅瑾珩:“不能。” 慕城:“......”所以你真的就是找我来谈个伴手礼的呗? ...... 傅瑾珩带着余欢去了海城的美术馆。 这是一家很小的美术馆,在海城这样的地方,这种规模的美术馆。其实不算少,并不少见。 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空中雾蒙蒙的,有些微雨。 傅瑾珩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余欢的身上。 这些年坚韧生长,其实余欢真的已经很能吃苦了。可是傅瑾珩待她种种周到细致,总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放在丝绒礼盒里,小心翼翼保存的瓷器。 傅瑾珩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他恍若未觉,只是将手放在余欢的头上,低声道:“我们进去吧。” 余欢点了点头。 她其实并不知道傅瑾珩此行的目的,可是她愿意配合他,因为这个世上,他们终将成为最为亲密的人。 美术馆的馆长似乎是认识傅瑾珩的,他看见二人,从阶梯上走了下来。笑着说:“先生今天,要带自己等待的人过来看了吗?” 馆长看起来年纪很大,约莫60的样子,只是精神矍铄,身上没有一丝丝老态。 他朝着傅瑾珩伸出手,语气很慈和:“先生,不知道您身边漂亮的小姐要怎么称呼。” 余欢摆手,轻声道:“馆长客气了,你叫我余欢就好了。” “余欢?”馆长笑着,目光柔和:“余欢姑娘的父母应该很爱你,这是一个饱含祝福的名字。” 余欢闻言,心头微微一紧,她低声道:“这真的,是一个被祝福的名字吗?” 馆长脸上的笑容笃定,他点头,语调确凿:“您不妨相信一下老朽的直觉。” 余欢并不知道这句话中的可信度有多少,但是她还是心存感激,轻声道:“谢谢您的祝福。” 馆长摇了摇头,看向傅瑾珩:“我就不打扰二位了,请自便。” 傅瑾珩难得一见的谦和,他垂眸,语调沉着平静:“多谢。” 傅瑾珩牵着余欢的手,走进了这个小小的美术馆。 大概是因为规模的问题,馆里的藏品并不算多,也没有什么有名的名家之作。 但是馆长的审美极好,美术馆里的每一件作品,要不具有十分强烈的个人特色,要不就是立意极其深远。 余欢认真地看着每一幅画。 而从始至终,傅瑾珩的目光都只是落在她的脸上。 这样专注的视线,余欢很快就感知了。 她压低声音,缓缓道:“你看我做什么?看画啊。” “我想看你。”他说得平静,并不是什么情话之类的,余欢听得出,这只是纯粹的喜欢而已。 她的脸颊发烫,到底还是有些害羞。 而傅瑾珩却将目光放在了展览的画作上,轻声道:“不要分心,好好看。” 两个人从展区的起点一直看到了三楼的陈列室。 余欢看完了所有展品,道:“那么我们回去吧?” 傅瑾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余欢愣了愣,她任由傅瑾珩拉着自己,走到了一个紧闭的房门前,没有挣扎。 “这是什么地方?”余欢好奇地问。 “推开门看看。”似是蛊惑。 余欢想,这才是傅瑾珩今天带自己来这里的用意吧。 她抿了抿唇,还是听从了他,缓缓推开门。 第202章 202. 她一舞惊鸿,他念念不忘,仅此而已 不同于美术馆其他地方的昏暗光线,这里很明亮,白昼一般的灯光。 余欢只觉得目光有些眩晕,之后,有一只手从她身后推着她,将她送进了这一片虚无之中。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房间里面,她的身后,是傅瑾珩低沉华丽的音质。 他说:“余欢,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余欢这才在这句话的牵引之中,看清了房间里的东西。 正中央的桌子上,陈列着一些东西。都是一些很老旧的物件了,小小的木鱼脑袋,断了线的风筝,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折纸玫瑰。 这些都不是重点,余欢的视线,落在房间正中的画作上。 画里的人,是她自己。 那是上辈子的余欢,在懿华酒店的舞池里,穿着旗袍,面若桃花。 余欢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那些事了,可是这张照片,一下子拉回了她所有的记忆。 她忍不住笑了,说:“我们第一天遇见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 傅瑾珩的目光微微一黯,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木鱼脑袋上,不过一瞬,就收敛了视线:“对,那是我们的第一次遇见。” 余欢的心口热热的:“这是你画的?” “嗯,”傅瑾珩从她身后抱住她:“画技拙劣,画不出你的半分美好。” 余欢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不,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傅瑾珩,谢谢你。” 腰间的手臂,似乎有收紧的趋势。 余欢唇边,笑容潋滟。 而傅瑾珩看着她的笑容,眸色是化不开的墨色,浓墨重彩...... 其实这幅画,是上辈子的傅瑾珩画的,就放在这个展览馆里。 在世人眼中,不过就是几年前的事。 可是傅瑾珩知道,不是的,这幅画,已经放了两辈子。 只不过有些东西,确实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他既盼着余欢记起,又希望她最好永远不要记起。 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去,或许也应该随着时间,一点点被抹去。而如今,正如余欢所说的,那次的懿华酒店,她一舞惊鸿,他念念不忘,仅此而已。 余欢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幅画作。 傅瑾珩看着地上的东西,轻声道:“这些,你想要带走吗?” 余欢看了一眼桌上平平无奇的木鱼、风筝和折纸玫瑰,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都是馆长的吧,拿走不好。” 傅瑾珩没有说什么,他轻轻牵起她的手,在手臂上落下一吻:“好,我们离开吧。” 两个人从美术馆离开的时候,和一辆路虎擦肩而过。 车内,是刚刚签约海晟娱乐传媒的裴朻。 霍璇坐在裴朻的身侧,两个人的目光都放在刚刚擦身而过的劳斯莱斯幻影上。 “这不是九爷的车吗?”霍璇的语气疑惑:“九爷来这种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裴朻耳朵里塞着耳机,似乎是在听歌,他闭着眼,没有理会霍璇。 霍璇倒也不生气,只是自顾自地说:“这也是奇了怪了,最近也没有听说傅氏集团在这片有什么规划投资啊。” “璇姐知道的还不少,”裴朻的语气不轻不重:“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该过问的。” 霍璇这才知道裴朻听得见自己说话,她笑骂:“合着你听得见啊?那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说了这么久。” 裴朻倒是没有一点慌乱,他现在是霍璇手上最为炙手可热的明星,有的时候说话处事,其实并不需要太在意霍璇的想法:“我听见了,所以才提醒璇姐,我们这一行,还是谨言慎行为上,一个不小心,就是覆水难收。” 霍璇喜欢极了裴朻这股子谨慎劲,她笑着说:“你倒是想的周全,九爷的婚期也近了,你性子沉稳,让你代表我们公司去参加婚礼,倒是不至于失礼。” 裴朻没有回答。 其实他在看见余欢的那一刻,就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冲上了脑子。 他差一点点,就想要拉开车门冲到她面前,对她说:“顾检察官,我已经彻底脱离曾经了,你给我的钱我一直没有机会还你,你给我的帮助,我也没来得及向你道谢。一直都想,当面和你说声谢谢。” 可是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贸然出现,也许只会打扰了她的幸福。 裴朻精致温润的脸上,一抹几不可见的黯然。 他将鸭舌帽压了下来,整个人都沉浸在怅然若失的情绪中…… 道路上,余欢坐在傅瑾珩的身侧,正在摩挲着手上的画作。 她有些爱不释手,笑着说:“看不出来,你还有艺术天赋。” “没有什么天赋,勤学苦练而已。”这话似真似假。 余欢听起来觉得新鲜,追问道:“你还有需要勤学苦练的东西?” “我在你心里,很厉害?”傅瑾珩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是呀,”余欢没有扭捏:“你本来就很厉害。” 傅瑾珩的唇角,笑意微微蔓延。 车内的气氛极好,倘若,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这个气氛可能会一直维持下去。 电话的来源是一个不知名的号码,余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而电话那头的人,是邹蔓薇。 “贱人,你究竟要逼迫思年到什么地步!”邹蔓薇的语气狰狞:“你就是灾星,彻头彻尾的灾星。” 余欢的面色骤冷:“我警告你,不要再骚扰我,我和顾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邹蔓薇冷笑:“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做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而一旁,傅瑾珩也听见了邹蔓薇的咆哮。 他的语气很清淡,带着压迫感,低声对余欢说:“欢欢,听话,把电话给我。” 余欢看着傅瑾珩,突然就明白了邹蔓薇这通指责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她看着傅瑾珩平淡的脸色,对邹蔓薇说:“不管你信不信,你们现在发生了什么,都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你骗鬼呢!思年被名媛圈子除名,整容失败,就是你干的好事。”邹蔓薇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顾余欢,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你不明白吗?” 第203章 203. 他们携手一生,注定亲密 “不是你做的?你骗鬼呢!思年被名媛圈子除名,整容失败,就是你干的好事。”邹蔓薇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顾余欢,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你不明白吗?” 被名媛圈子除名,余欢还能理解。可是整容失败,怎么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顾思年整容,和我有什么关系?”余欢的语气冰冷:“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这些事情,如果是和我有干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车里之前温馨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余欢看着傅瑾珩面无波澜的样子,缓缓道:“傅瑾珩,解释一下吧。” 傅瑾珩的语调平静,他看着余欢微冷的面容,供认不讳:“是我做的。” “是你让顾思年在名媛圈子里被除名?”余欢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顾家欠我的,我报复顾家的,已经都足够了,我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交集。” “余欢,”傅瑾珩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他缓缓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不赶尽杀绝,要我怎么安心?” “整个顾家上下加起来,你想要他们倾覆,也不过瞬间的事。傅瑾珩,我不是什么良善的人,顾思年如果还要报复我,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可是如今,你没有必要这样。我本来觉得,上辈子那些事,在顾思年的生日宴会上,已经画下句点了。” 一段叫人逼窒的沉默。 余欢听见傅瑾珩说:“好,我不再针对顾家。” 余欢的脸色缓和一些,道:“还有整容......又是怎么一回事?” 余欢明显能感觉到,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傅瑾珩周身的气压,下降了一点不止。 之后,傅瑾珩抬手,缓缓摸了摸她的面容。 他说:“余欢,你觉得我会大度到,让一个人照着你的样子整容吗?” 余欢觉得背脊有冷汗。 顾思年的疯狂,实在有些超出她的想象了。 她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顾家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上一辈子的时候,顾耀邦甚至不惜用顾思年的死,也要送我走上绝路。” 傅瑾珩看着余欢眼底的黯然,一瞬间沉默。 之后,他抱住她,缓缓地说:“我向你保证,只要顾家不要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不会再动顾家。” 余欢点了点头,她看着手中的画作,心情这才好了一些:“不想这些了。” 她说完,将头靠在傅瑾珩的怀里,语气悠悠的:“傅瑾珩,我真的不是心软,只是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已经不想再陷在上辈子的恩怨中了。” 傅瑾珩只是摸着她柔软的发,他不说话,神色如烟似雾。 车子在望居门口停下,有细雨朦胧,给周遭的一切披上了一层轻纱。 余欢从车上下来,傅瑾珩握住她的手,牵引着她,走进了不远处的朦胧之中。 其实年少颠沛,两辈子的人生,余欢几乎已经不会再无措了。可是傅瑾珩握住她的手的这一刻,她不知怎么,竟然生出了几分安心来。 这个人是她的丈夫,他们携手一生,注定亲密...... 婚礼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近了。 傅瑾珩原本就没有想要低调地处理的,就算他想低调,傅氏集团总裁的名衔在这里,哪怕再怎么低调,也不可能真的一点点水花都没有。 傅瑾珩按照曾经对余欢的承诺,精心布置了一场轰动海城的婚礼。 婚礼的当天,来了很多人。 在渡荆镇,余欢被傅瑾珩从秦洛川手中救走时,傅瑾珩曾经同余欢笑言,说倘若娶她,必然是千里红妆,万人空巷。 余欢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今天的婚礼,真的如傅瑾珩所言,一字不差。 他用整个傅氏集团给余欢做了嫁妆,何止千里红妆?余欢和傅瑾珩结婚的这一天,傅氏集团的新闻部向外发表声明,傅瑾珩将手中的傅氏集团15%的股份,无偿给予妻子顾余欢。 这笔钱,足够一个人奢靡挥霍许多辈子。 一切都很好,只是唯一叫人意外的,是蛮婆没有来。 余欢身边的朋友并不多,来当伴娘的是余欢的旧友李玉珊。不同于余欢和魏昀,她大学安安分分读了四年大学,如今即将毕业。 她和余欢都不是那种擅长交际的个性,这些年月其实联系并不算多。然而余欢的婚礼,她还是第一时间过来了。 在没有到达海城之前,李玉珊并不知道余欢未来的丈夫是这么芝兰玉树的人物,因此在刚刚看见的时候,小姑娘通红了一张脸,结结巴巴地说:“你好......我是......是余欢的朋友。” 而傅瑾珩的脸上,不过礼节性的微笑。他亲自去接,足够见重视。 此时,梳妆室里,李玉珊替余欢带头顶的珠花:“余欢,傅先生长得很好看,就是......不会笑,感觉好凶啊。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对你也这么凶吗?” 余欢看着自己身上的中式婚纱,镶金镂花,袖摆嵌玉,材质名贵。余欢不知道这件婚纱的价值有多昂贵,可是也能从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略懂一二。 她从座位上起身,看向身后的李玉珊,笑意浅浅:“他平时对我,不凶的。玉珊,谢谢你这么远跑来参加我的婚礼。” “这没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啊。”李玉珊和从前没有什么变化,她看着余欢,眸子干干净净。 两个人相视而笑,门口,傅瑾珩穿着西装,缓缓地走向她们。 他今天很好看,平日里就姿容惊艳的男人,今天越发叫人不可逼视。 大约是因为婚礼,他的身上少了很多平日里的冷清不近人情,多了一丝丝烟火气。他穿着黑色的中式礼服,上面有暗纹流动,剪裁得体,极其矜贵。 余欢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是他们的新婚,在海城的懿华酒店,傅瑾珩兑现了从前余欢以为的玩笑话。 李玉珊在傅瑾珩进来的这一刻,就已经出去了。 化妆室里,只剩下傅瑾珩和余欢两个人。 第204章 204. 我心悦你,是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 傅瑾珩抬手,抱住了余欢的腰身:“你今天很漂亮。” 余欢微笑,眼底一点点骄傲:“自然是漂亮的。” 她似乎慢慢的,又变成了上辈子的样子。骄傲、漂亮、明艳。 傅瑾珩纵容得不行,闻言没有一丝丝不赞同,反而说:“对,余欢一直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 这一天,傅瑾珩牵着余欢从懿华酒店的二楼往下走的时候,整个大厅寂然无声,只有傅瑾珩低沉优雅的声音,在余欢的耳畔响起。 他说:“欢欢,既然握住了我的手,以后,就都不要分开了。” 余欢抬起头看向他,逆着光的角度,他的眼眸深黑,带着叫人不能抵抗的致命吸引力。 余欢忍不住笑了:“那你也不要放开我,毕竟现在,我比你有钱。” 傅瑾珩莞尔,没有反驳。 此时的余欢并不知道,傅氏集团的财产,不过就是傅瑾珩诸多财富中的一部分而已。 只是其他的种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 而这些隐晦的秘密,并不妨碍他们此刻的幸福。 余欢听见傅瑾珩的声音,温柔散漫,他说:“我怎么舍得放开你?” 这一天的种种,在大街小巷疯狂流传。一时之间,成了海城的一段佳话。 而余欢对于这场婚礼的记忆,最为深刻的,不过就是傅瑾珩替她戴上戒指,之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她的指尖。 他们站在高台之上,底下是宾客们的欢呼和掌声,还有无数的镁光灯定格的声音。 一片热烈欢腾之下,余欢听见傅瑾珩的声音,好像被整个世界隔绝,安静幽冷,他说:“余欢,我心悦你,是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 余欢难得眼睫湿润。 她最近,似乎总是哭。就好像要把曾经那些克制自己不要落泪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台下的人群之中,样貌温润优雅的男子手里是白兰地,他浅抿了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顾小姐,新婚快乐。” 声音很轻很轻,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荆敛离开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今天,他原本就只是来看一看而已。 婚礼进行至一半,傅瑾珩派人送余欢到懿华酒店顶楼的房间休息。他素来体贴,总是以她的感受为先。 而大厅,热闹依旧。 “九爷今天可是将傅氏的股份全都给了夫人,这么大的手笔,我活了五十多年了,也是第一次见。” 说话的人是某个集团的董事长,话语奉承。 傅瑾珩今天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这位新婚妻子在傅瑾珩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傅瑾珩漫不经心地饮尽杯中的红酒,他的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在简单不过的事实:“她值得最好的。” 一片喧嚣中,不远处的天幕,有烟花绽放。傅瑾珩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一片绽放的烟火。他的唇角,一抹淡若无物的笑容。 而高楼之上的总统套房,余欢站在房间客厅的落地窗前,同样看着这处盛世烟火。 她一直都喜欢这些热闹的东西,此时此刻的心境,更是如此。 她沉溺于其中,以至于没有察觉身后被地毯遮掩的声音。 是赵北砚。 余欢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只是当她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停驻。 余欢在方才敬酒的时候换了一套白色的婚纱,她的身后是烟火摧残,一世明亮的灯光中,她的面容漂亮,脸上的每一处细节无一不清晰,无一不是活色生香。 赵北砚沉默地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染上了痴迷。 今时今日,余欢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和赵北砚谈话。他们之间对对错错,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区分了。 “你穿婚纱的样子,和我想象的一样,很漂亮。”他先开口,我是喟叹。 余欢的眉心凝起:“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赵北砚脸上的笑容加深,他的面色是一种不怎么正常的苍白:“余欢,你会原谅我吗?” 余欢的喉间似有火烧。 她狠下心,让自己的声音一冷再冷:“傅盛尧,你凭什么觉得,三年的好可以换回我的性命呢?你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我不会原谅你的,现在,请你离开。” “不会原谅我,因为我杀了你,是吗?”赵北砚的笑容越发灿然。 他的样貌斯文,气质内敛,这样的笑容,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余欢皱着眉,忍不住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她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傅瑾珩倘若在这里看见赵北砚,会是怎样的震怒。 “你快点离开吧,在傅瑾珩没有发现之前。”余欢的语气冷淡,她似乎又变成了四年前的样子。 在那个破旧的酒店,她看着他,眼底是经年的冰雪。 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一夕之间,什么都不剩下。 可是这样,他又怎么能甘心呢? “余欢,你能原谅傅瑾珩,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呢?”赵北砚的语气一丝丝偏执:“余欢,做人不能这么偏心的,厚此薄彼,是不是不大好。” 余欢深吸了一口气,她举起自己的右手,上面是婚戒:“看清楚了吗?我结婚了。你走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珍重。赵北砚,我没有大度到可以和杀人凶手相谈甚欢。” “余欢,说到底,你不过就是怪我当初杀了你。”他说着,一点点逼近她。 余欢感觉到有什么微凉的金属,被放在自己的掌心。 她皱着眉分辨是什么,却看见赵北砚紧蹙的眉头。 她惊慌之下低头,这才发现手中一把精巧的小刀。她握着的地方,正是刀柄。 而刀尖的部分,已经没入赵北砚的心口。 “你有病!你疯了吗?”余欢惊骇,她试图抽开手,可是赵北砚的力气大得吓人,那刀子又没进去几分。 余欢尖叫了一声,终于重重地甩开了他的桎梏。 一片死寂中,余欢跌坐在地上。 她的裙摆沾染了血迹,猩红的。 门口,房门半掩。 第205章 205. 我活着一天,你就属于我一天 傅瑾珩是不久前到的,他完全目睹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可是,他将门重新关上,之后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房门。 余欢听见了敲门声,目光落在赵北砚因为失血而发白的脸色上。 她的语气颤抖,是压低的声线,喑哑得厉害:“我把你送到阳台,等等我会支开傅瑾珩,你离开这里,自己处理自己伤势。赵北砚,我感激你从前的那三年,可是也恨你让我丧失性命,我们之间的关系,最好的不过就是从此不要再见,你明白吗?” 赵北砚只是皱着眉,他微微侧着脸,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了一丝丝费解。 余欢没有理会。 她虽然无法原谅赵北砚,可是也不至于想要他的命。 她起身,将赵北砚推到了阳台,阳台的门被轻轻带上,之后是窗帘。 ...... 阳台的隔音效果并不算好,赵北砚捂着流血的胸口,在周遭一片欢腾之中,他竟然还能听见房间里面,余欢微微压抑的喘息。 落地窗前,傅瑾珩抱着余欢,亲吻着她的唇。余欢微微仰起了面容,她的呼吸急促,目光沾染了雾气,有些迷蒙。 因为担心傅瑾珩看见婚纱上的血迹,余欢将婚纱脱了,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这么着急,嗯?”傅瑾珩的亲吻细密,落在余欢的锁骨上。 余欢揪住他的衣摆,声音轻轻的:“阿珩,我不喜欢这里,我们回望居,好不好?” 傅瑾珩的手从余欢的腰间一点点往上移,停留在锁骨的位置。 他的唇边是一抹淡若无物的的笑意,唇角微挑,语气漫不经心地说:“可是,我很喜欢这里。”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预料之中的事。可是此时此刻,赵北砚还是觉得周身的血,一瞬间冷却。 他咬着牙,推开了阳台的门。 夜里风大,窗帘被风吹起。 余欢的心揪紧,她下意识地垫起脚,去亲吻傅瑾珩的唇。 可是头一遭,他推开了她。 “傅瑾珩......你听我说......” 可是余欢的话还没说完,微凉的指尖贴着她的唇,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傅瑾珩眯眸,他在这一刻,变成了余欢遥远记忆中的冷漠模样:“别说了,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在余欢惊慌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阳台。 四目相对,两个濒临愤怒的男人。 “傅瑾珩,你别发疯。”赵北砚咬着牙,他的面色被风吹得发白:“你这样只会让余欢为难而已。” 傅瑾珩扯着唇,没有一点笑意。 他一点一点重新关上了阳台的门,之后,他在赵北砚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落了锁。 余欢冲过去,想要阻止这一切。 傅瑾珩的情绪很不对劲,余欢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只是她还没有接近阳台,就被傅瑾珩掐着腰,按在了一旁的沙发里, “你听我说,赵北砚今天来这里我事先不知道,我已经和他比一切都说清楚了,从今以后,我不会见他。”余欢叹息,语气柔和下去:“傅瑾珩,让他离开,好不好?” 而傅瑾珩的手,停留在她的颈间轻捻。血液淌过动脉,有微微的脉搏感。 他指尖的动作微重,余欢浅浅地抽了一口气。 “你想要在这里,还是去卧室?” 余欢没有来得及回答,阳台,赵北砚的语气冷沉:“傅瑾珩,你别吓她!” 余欢看着濒临失控的男人,之后,他抬起手,勾缠住他的脖颈。 而傅瑾珩看着她,眼神冷静、克制、清醒至极。 卧室,余欢被他按在柔软的床塌里。 这个房间,原本是用来给余欢作休息的,傅瑾珩也没有打算在这个房间要了她。可是今天赵北砚的出现,终于催生了他心中最深刻的恶意。 他轻而易举地松开她的睡袍。 余欢并不喜欢这样的受制于人,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傅瑾珩倾身,鼻尖划过她的脖颈。 狎昵到了极点。 余欢忍不住咬住下唇。 “如果我没有去阳台,你是不是没有打算告诉我,赵北砚在那里?”他不动声色地问,却在话音落下的时候,在她的脖颈上留下痕迹。 “余欢,你不是身手很好吗?”他的语调渐渐冷下去:“为什么在赵北砚面前,你就这么被动。你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可是无论如何,就是没有恨,对吗?” 余欢闭上了眼。 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不对。 傅瑾珩的手探进睡衣上摆,握住。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神深幽,没有一点点温度。 “我一直没有过问过你和赵北砚的那三年,余欢,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问吗?” 傅瑾珩的话语很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事实上,他也的确没有打算得到余欢的回应:“因为我不敢问,我怕这个答案,是我不能承受的。余欢,我真的不是很大度的人,你和我结婚了,我就不许你看除了我以外的人。” “我活着一天,你就属于我一天。我死了,你也不许喜欢别人。” 余欢将下唇咬的发白,她的鼻尖发红,可是还是忍住,没有流露妥协。 但是她不知道,她的眼眶已经泛红了。傅瑾珩叹了一口气,他突然抱住她,之后,很长久的沉默。 傅瑾珩替她将睡衣重新穿好。 他亲了亲她的鬓角,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余欢重重松了一口气,她点头,难得一见的乖巧。 傅瑾珩摸着她的面容,道:“我让玉珊上来找你。” ...... 赵北砚不知道自己在阳台待了多久,明明这一次来,他就是想要让傅瑾珩失控,让他和余欢之间发生龃龉。傅瑾珩的病情,他从来了解,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彻底痊愈。 可是他的目的达成了以后,他却并不觉得轻松。 他甚至有那么些许后悔。 其实,今天是余欢的新婚,他没有必要让她这么为难吧...... 赵北砚正在一个人胡思乱想,阳台的门突然被缓缓打开。 傅瑾珩看着他,神色冰冷,眉眼之间掺杂了戾气。 赵北砚看着他,笑容透着冰冷:“怎么?失控了是吗?” 第206章 206. 我可以背叛我的本性,压制我的本能去爱她 傅瑾珩身上的西装外套在刚才已经脱了,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处的纽扣松开,脖颈处有艳红的抓痕,颜色靡丽。 “失控?这就是你想看见的吧?”傅瑾珩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傅盛尧,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非要在往事里面纠缠?” “我纠缠?傅瑾珩,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你当然可以豁达,你什么都有,你可以潇洒地开始新的人生。”赵北砚低吼,语气压抑:“可是我呢?傅瑾珩,我什么都没有,余欢是我的全部。我这辈子,原本就是为她而活。” “可是你的这份好,余欢并不需要。”傅瑾珩看着他,只是陈述:“刚才,我确实差一点失控了。你很了解我,知道怎么激怒我最有成效。可是你低估了一个人对一个人的爱,我爱余欢,所以她红了眼眶,我就心软了。” 赵北砚脸上的表情,一瞬凝滞。 他的笑容僵硬,带着一丝狰狞:“我从前不知道,你竟然有这么大度。” “从前是没有的,”傅瑾珩没有否认:“可是从前的余欢,也不是如今的余欢。她已经支离破碎过一次,我不想让她再有一丝丝裂痕。” “我可以背叛我的本性,压制我的本能去爱她。”他看着赵北砚,字字锥心:“赵北砚,你呢,你能做到吗?” “可笑......”赵北砚的神情不自然。 而傅瑾珩没有打算再和他纠缠下去,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给今天的谈话,画下了句点:“今天是我和余欢的婚礼,你来了这里,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今天,我愿意把你当做客人,我会叫丁尧送你去医院。” “但是今天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傅盛尧,别怪我不顾及那纸薄的兄弟情谊。” 赵北砚觉得胸口的刺痛感,有蔓延的趋势。 他的脸色苍白,在这一瞬间,笑得很勉强:“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傅瑾珩,其实本质上,我们是同一种人。” 傅瑾珩没有被激怒,他垂眸,语调如同静水:“是,我们是同一种人,可是我和你不一样的是,我对余欢,始终没有你心狠。” 这一天,夜空低垂,冷意袭人。 赵北砚不知道自己在阳台待了多久,丁尧带着家庭医生过来的的时候,他看着远处天幕稀稀零零的星光,面容是病态的青白:“丁特助,多谢了。” 丁尧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之后向身后的家庭医生示意。 “我以为,傅瑾珩更加愿意看见我失血过多死在这里。”他任由家庭医生替他上药,说得平淡,不见什么愤怒不甘。 毕竟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众所周知的。 丁尧供认不讳,语气也是平静又冷淡:“九爷也许的确是这样希望的,可是不是今天。” 赵北砚唇边,笑意凝固。 夜色是吃人的巨网,存心要所有心有不甘的人,彻底被吞噬...... 余欢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待了多久,傅瑾珩进来的时候,她坐在床沿,身上是酒店的浴衣。 傅瑾珩走到她的面前,他轻声说:“很担心吗?” 余欢读不出他话语中的隐喻。 她只能抬起头看向他,硬着头皮开口:“我不希望他有事,可是我也不想再见他。” 似是有轻笑声。 “余欢,赵北砚真的做了一笔很好的买卖,他用三年,让你进退两难。”他在她的面前蹲下,秋水寒星的眼,眸光深邃到不可思议。 余欢的手下意识揪紧了衣摆。 可是她却又听见傅瑾珩说:“但是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 他说完,将她推倒在床上。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一切的记忆被繁复的情绪遮盖,不太真切。 傅瑾珩朝她微笑,低下头的一瞬间,表情温柔到让她脑海空白。 可是这样的温柔,并不是长久的。 他握着她的腰进,一丝丝的暴力。 余欢蹙着眉,面容在灯光下,柔软无害。她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可是他到底还是心软了,眸光闪烁,指尖的力度放轻。 余欢不记得究竟是多少次,两辈子了,傅瑾珩在这方面,还是没有太多体贴。 天光微亮的时候,他从她身后抱住她,声音沙哑靡丽,极其动听:“余欢,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对不对?” 余欢沉默以对,还是缓慢地、轻轻地点头。 傅瑾珩的眸光,一点点柔和下去。 他俯身,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脖颈。 有血珠渗出来。 他动作小心地舔舐,之后,他轻声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余欢......” ...... 余欢在极度的困倦中昏迷,她在彻底入睡之前,脑海中都是傅瑾珩看着自己的眼神。 那种幽暗、执迷的眼神,一点点勾起了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和傅瑾珩有关的往事。 那是上辈子的余欢,彼时她二十四岁。 余欢记得,这一年,是傅瑾珩对她开始冷淡的开端。 他开始整夜整夜的不回来,哪怕回来了,情绪也总是阴沉又漠然。 余欢曾在无意中,看见傅瑾珩情绪失控的模样。 那一天,是圣诞节的前夜。 余欢应顾耀邦的要求,回到顾家聚餐。 后来席间,顾耀邦和邹蔓薇发生口角,余欢提前回到了傅公馆。 那一天,余欢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傅瑾珩。 他坐在大厅,周边是跪了一地的佣人管家。 而他的脚边,有一个碎掉的陶制工艺彩鹿。 余欢记得这个彩鹿,这是去年的夏天,她亲手做的。样子不算好看,她原本想扔掉,可是傅瑾珩说这小鹿实在是难看,被人捡到了太丢人,于是他将它带回了傅公馆。 后来,这个小鹿被余欢随意放在了大厅的装饰柜里。在一众精美且价值不菲的陈设中,它格格不入地占据了一席之地。 而如今,小鹿已经碎了,而且碎了一地。 大厅的气氛实在是很沉闷,余欢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努力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管家战战兢兢地开口:“九爷......东西确实不是人为碰掉的,是它自己……掉了下来。” 第207章 207. 如果太想要得到一个人,注定会是一场灾难 她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管家战战兢兢地开口:“九爷......东西确实不是人为碰掉的,是它自己,掉了下来。” 管家也算是是傅公馆的老人,一辈子诚实可靠,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可是傅瑾珩却是陡然站了起来。 他的面容阴沉又躁郁,带着余欢不曾见过的戾气:“自己掉下来,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来?是谁弄倒的,嗯?” 一片死寂。 余欢站在门口,只觉得傅瑾珩周身的气质一瞬间冰冷,他的脸上,带着一点神经质的愤怒:“谁准你们乱碰我的东西!” 之后,他蹲下身,将地上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 余欢听见他低声说:“要赶紧拼好,不然的话,余欢会生气的,她会生气的。” 当时的余欢只感到费解:她不知道自己在傅瑾珩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形象,他才会觉得自己会因为这样一点点小事生气。 而下一刻,傅瑾珩的眼眶,却一点点泛红了。 他的情绪反复,看着众人,眼神带着浓重的警惕:“你们都想要拿走我的东西,是吗?全都给我滚出去,滚!” 余欢眼中的傅瑾珩,名门世家的公子,清冷如玉,雅致美人,不食人间烟火,是多么清透又冷静的人物。可是眼前的,却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她在众人仓皇无措中,终于开口。 她说:“阿珩,你在做什么?把碎陶片放下,会把手划伤的,你知道吗?” 傅瑾珩的身型,微微僵住。之后,他僵硬地站了一会儿,缓缓地侧过脸,看向她。 “余欢,你回来了。”方才还一身戾气的男人,抬眸看向她时,眼神已经平静无波澜。 他放下手中的陶片,余欢看见他指尖的伤口,有血液一点点淅淅沥沥地滴下来,氤透了暗色的地毯。 余欢看着他不见一点点异常的脸色,只觉得方才的一切,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的喉间干涩,只能轻声喊他的名字:“阿珩,你刚刚是在发脾气吗?” 傅瑾珩将她抱住。 他的身量很高,余欢的面容几乎都埋在他的胸口。 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他们打碎了你的东西,我怕你生气。”傅瑾珩的语调清透。 余欢不能把现在的他,和刚才的他联系在一起。这明明,就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 “没关系的,原本就不好看,我再重新做一个给你,好不好?”她安抚着他,头一次,她觉得她和傅瑾珩之间,她可以做安慰人的一方。 傅瑾珩说“好”,之后他将自己抱得更紧。 余欢不知道这件事最后是如何收尾的。 傅瑾珩再也没有向自己提及过这件事的后续,而余欢也慢慢的,将这件事忘了。 后来的傅瑾珩,再也没有在她的面前露出过那样的表情,阴沉、冷漠,甚至在面对旁人的时候,带着一点麻木不仁。 而如今,这一天晚上,余欢终于再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了这样的表情...... 傅瑾珩没有睡,他看着余欢,眼神幽暗无温度。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一个人如果太想要得到一个人,那么注定会是一场灾难。 傅瑾珩看着余欢的睡颜,只觉得那些一直被他压抑的,很阴郁的情绪,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已经得到她了,他们已经结婚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这么的不安? 傅瑾珩找不到理由,抑或者说,很多事情一开始就是无解的。他以为自己会安心,可是得到了以后,却是更加繁复的不安。余欢的生活很丰富,她有很多在意的人。除了自己,还有朱七七、李玉珊、工作的同事甚至......赵北砚。而他,他只有她。 站北砚对自己说,他的这一辈子,是为余欢而活的。 可是自己呢,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是他心心念念数十年的人,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得而患失,心心念念。 他们之间,注定是纠缠。 傅瑾珩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余欢的面容,掌心下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安心了许多。他轻轻亲吻她的额头,眸光微敛。 ........ 魏昀离开海城的那一天,是余欢的婚礼。 他背着轻便的行李,耳边是自家父亲带着笑意的声音:”你终于想通了,不当警察了?我就说了,我们家的身份,当警察它真的不咋合适。” 魏昀把玩着手里的钥匙串,语气散漫:“是是是,这就回家继承家业。” “我跟你说啊,老子给你定了今天回f国的机票,你不要给我整什么幺蛾子,马上给我回来!” 魏昀听着父亲有些严肃的嗓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看着不远处的风景,半晌,轻声道:“我知道了。” 之后,他没有犹豫,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这辈子第一次拼尽全力想要做些什么,可是最后的结果,并不算圆满。尽管如此,到底算是他努力了,那么,也就不后悔...... 赵北砚回到赵家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坐在轮椅上,悄然无声的停驻在了人流之外。 赵家对于他而言,一直都是很陌生的。 这份陌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经经历的种种,无法做到共情。 这些人对待曾经的赵北砚,其实算不上好。赵异舟之流,甚至可以用过分来形容。一般的人如果魂穿了以后,得知原身体主人的这些经历,大多也会打抱不平,可是他没有,除了平静,他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他对于世事,在某种程度上,和傅瑾珩一样冷漠不仁。 只不过他们,一个是因为病情,而一个,只是本性。 赵北砚站在暗处,听见赵异舟爽朗的笑声,意气风发,带着一些傲慢。 自己这段时间的心思都放在余欢身上,赵家的事情疏于打理,赵异舟想必过得很是适意。赵北砚这么想着,神色一瞬间染上了嘲讽。 “这些日子,我们和赵氏集团的合作,多亏了大少爷,”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笑得谄媚:“以后,大少爷如果有什么用的到我的地方,都可以直说。” 第208章 208. 可是可惜了,竟然是个残废 赵异舟挑了挑眉,倒是回答得客气又圆满:“李总算是我的长辈了,不用这么客气,而且按道理说,我还应该叫你一声叔叔的,这一些小忙,都不算什么。” 两个人相谈甚欢,没有注意到暗处的赵北砚。 被称作李总的人闻言脸色微微兴奋发红,毕竟赵异舟怎么也算赵家的长子,他能这么对自己说话,是很给面子了:“大少爷真的抬举我了,您放心,以后您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都直说无妨!” 赵异舟喝了一些酒,志得意满。没有了赵北砚的地方,他依旧是众人抬举的对象,是中心人物。 他挥了挥手,大度又不失得意地说:“李总,咱们之间的情分,不必说这些空话。” 李总正想要顺势赞美一番,却有一道冷清的声音,从角落处传来。 “我竟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情分?”赵北砚的语气很轻,他缓缓从角落处现身,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温度都没有。 赵异舟一口酒差一点呛了出来,他咳嗽了两声,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好不容易平静,还是有些不自然:“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怎么会知道大哥你人缘这么好,我不回来,怎么会知道我去海城的这些日子,你过的有多么风生水起。”赵北砚说得平静,但是那目光落在赵异舟身上的时候,一瞬间趋于凌厉。 而不远处,赵北砚、赵异舟和赵琅的生母崔新琴正在和一群贵妇模样的人聊着天。 崔新琴今年已经60岁了,可是保养得宜,看不出老态。崔新琴年轻的时候,是样貌张扬的女子,如今老了,也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的意气风发。 此时,她似乎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目光落了过来,带着一点点疑惑。 在看见赵北砚的这一瞬间,她脸上的疑惑,被不自然替代。 其实今天的这场宴会,是她亲手布置的,用意也很简单,就是想要让赵异舟在赵氏集团有一席之地而已。 赵异舟和赵北砚都是她的孩子不假,可是从样貌上看,赵异舟长得最像她。而且,赵异舟是唯一一个她亲手带大的孩子,无论从什么地方看,都要多偏爱一些。 赵北砚之前对赵异舟的恶意戏弄,让他和一个重伤的人独处那么久,崔新琴心里,其实是生气的。倘若那个人真的有什么好歹,赵异舟就算有无数张嘴,那也说不清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是觉得,这些年,她的儿子赵北砚的性情大变,她甚至有些不认识他了。 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在赵北砚离开锦城的时候,她才全力帮助赵异舟,希望他能在赵氏集团争得一席之地。 今天的聚会,也是同样的理由。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赵北砚竟然回来了。 崔新琴脸上的表情生生染上了不安,最后,变成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她朝着身边的贵妇团歉意笑了笑,道:“我家北砚回来了,我过去看看他,你们先聊。” 贵妇们闻言,都看向了赵北砚。 众人的眼中,都有一丝丝的惋惜。这赵家家主,虽然生得龙章凤姿,样貌出众,可是可惜了,竟然是个残废。 众人这么想着,神色各异,都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意味。 赵北砚恍若未觉,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丝的起伏。 而崔新琴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母子二人难得见面,竟然是尴尬的沉默。 一旁,赵异舟的声音捯着笑,可是骨子里却透着冷:“妈,你说说北砚,他突然回来,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要是提前说一声,我们也不至于不给他好好接风洗尘。” “异舟,别说了。”崔新琴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看着赵北砚,语气僵硬:“北砚,你不要误会,妈妈举办这个宴会,并没有别的意思。家里很久没有热闹了,我只是找些人过来,活络活络气氛而已。” 这段话,说的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赵北砚怎么可能没有听出来,可是他笑了笑,语调不见怒气:“母亲喜欢热闹,应该早点和我说的,我也好多叫一些人过来。” 崔新琴勉强笑了笑,道:“你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妈送你回房间,有什么话,我们回房间再说。” 赵北砚垂眸,他看着赵异舟紧握的拳头,慢条斯理地说:“可以。” 两个人离开了喧闹的大厅。 房间里,崔新琴将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崔新琴一直都是有些怕的。这说出来有些可笑,怎么会有母亲恐惧自己的孩子。 可是崔新琴对于赵北砚,的的确确是害怕的。这个儿子和她之间,似乎一直隔着一些什么。 “北砚......”崔新琴的手不安地绞紧,之后,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太明显了,于是慌乱松开了手,将手放在两侧:“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妈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崔新琴笑容勉强:“你这些日子在海城,是在忙什么?我看你似乎都瘦了,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妈,”赵北砚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我就有话直说,你看可以吗?” 这话说得客气疏离,崔新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安:“我是你妈,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了。” “您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赵北砚调整了一下坐姿,他仰着头,看着崔新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处于弱势的感觉:“赵氏集团的一切,我可以把一部分给您,但是您不能把这些东西给赵异舟。” 崔新琴没有想到,赵北砚会把话说得这么绝对,她脸色一变,有些不甘心地说:“异舟他也是你的哥哥。” “您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赵异舟是我哥哥。” 赵北砚脸上的笑容收敛,他很少在赵家的人面前这般模样,面容冰冷,眉眼之间都是化不开的戾气:“可是赵异舟这个哥哥,我可是从来都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呢。他对于我来说,还不如陌生人。” 第209章 209. 我和他说,我出差了 “北砚,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崔新琴的语气痛心。 只是下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赵北砚在她的诘问中,缓缓地,平静自若地说:“如果赵异舟没有把我推下楼,我自然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崔新琴的面容,形容枯败。 “北砚,那个时候,异舟还小,他不懂事。”崔新琴的这句话,说得没有什么底气。 而赵北砚却没有生气,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望崔新琴会替自己打抱不平。 崔新琴的这个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赵北砚的面无表情,他越过崔新琴,往外面走去。 临离开的时候,他的声音寡淡而冷静地响起:“妈,这是最后一次。” 崔新琴心头一咯噔:“你什么意思,北砚?” “这是最后一次,我允许您用赵氏集团的名义,替赵异舟的未来铺路。”赵北砚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一瞬冰冷:“没有一个人,是不用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 余欢重新回到检察院上班的这一天,被告知魏昀已经辞职离开了。 这个消息让她有一瞬间的意外,毕竟辞职和调离是两回事。 魏昀对于这份工作,明明一直以来都报以热忱,为什么会突然就选择辞职? 余欢试图拨打魏昀的电话,只是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拨通。 一旁,肖正捷走了过来,淡淡地说:“魏昀离开的时候,没有让我们通知你,他想必,也不想要让你去问他离开的理由。” 余欢怔了怔,之后轻声道:“我明白了。” 肖正捷点了点头,道.:“下午的时候,和我一起,去一趟格斗场。” 有人举报,海城城东的竞技场,表面上是正规的拳击比赛,可是暗地里,却是带着赌博和洗黑钱的性质的地下黑拳。 余欢听着肖正捷的描述,表情有一些凝重。 她从座位上起身,道:“我现在去刑侦科问一些具体情况,下午的时候,我们就出发。” 肖正捷见惯了余欢雷厉风行的样子,他点头,道:“方局原本说再派几个人和我们一起过去,我拒绝了。这种事情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余欢深以为然。 对于肖正捷的决定,她是赞成的。 检察院的这些人里面,余欢是长得最不像一个从事机关工作的人,因此每每有什么严峻的、需要诱敌深入的工作,一般都会落在她的头上。 只是这次,和从前有一些不一样。魏昀离开以后,这是余欢第一次出勤。而昔日的战友魏昀,却没有在自己身边。 余欢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怅然。竟然,都没有好好道别…… 在出发之前,余欢给傅瑾珩打了一通电话。 彼时的城东竞技馆,傅瑾珩接通了余欢的电话。 “傅瑾珩,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回家了。”余欢的声音很清脆,听不出什么异样:“我临时需要出差一趟,明天才能回来。” 傅瑾珩拿起面前的茶盏,他抿了一口茶水,放下。对面的张春年见状,连忙给他倒满。 张春年,就是这家竞技馆的老板。 傅瑾珩的指尖摩挲着手机的侧脊,不动声色:“好,早些回来。” 余欢应下,挂断。 不远处,肖正捷的声音传了过来:“和你家那位打过招呼了。” 余欢的表情不大自然,她其实并不喜欢说谎,可是这些危险的工作,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要让傅瑾珩知道:“我和他说,我出差了。” 肖正捷笑了:“你怎么还撒谎啊?” 余欢瞪了他一眼。 从检察院到城东,起码三个小时的路程。路上,肖正捷和余欢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之前我和魏昀负责的,傅氏集团的珠宝辐射案,已经有一些眉目了,”肖正捷一边看着报纸额,一边道:“估计是傅家的自己人干的,目的就是要让傅瑾珩丢了位子。” “还要多久才能查到具体的人?”余欢的语调听不出急切。 “不知道,但是应该也不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肖正捷悠哉悠哉地说:“傅瑾珩心里都有数,按耐不发,是等着瓮中之鳖呢。” 检察院的调查一直是暗地进行的,就是为了不要打草惊蛇。而傅瑾珩,从头至尾,都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麻痹着肇事者的神经。 余欢听着肖正捷的话,垂眸:“傅瑾珩他......心思深,那个人落在他的手上,可能不比落在你们手上幸运。” 肖正捷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别的公事,不知不觉,就到达了目的地。 肖正捷马上就收敛了刚在吊儿郎当的样子,道:“进去吧,按照计划来。” ...... 竞技场里,人声鼎沸。 这个竞技场安排在负三层,没有自然光,纯粹的灯光,却白得晃眼。 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竞技场,上面有没有干涸的血液。 而赛场的周围,是观众席。 自上而下,包围环绕着中间的赛场。坐在观众席上的人,可以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场比赛。 这么多年过去了,古罗马的斗兽场的装潢,依旧经久不衰。 余欢和肖正捷早早就安插了自己的新身份在这里,两个人进去的时候,并没有费什么周折。 时间已经是傍晚,刚好就是交班的时候。 余欢穿着应侍生的衣服,端着酒杯和酒水往观众席走去。她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和观众们聊着天。 “先生看起来是生面孔,这是第一次来?”余欢给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倒了一杯酒,笑语嫣然。 余欢生的好看,这样笑起来,招人得厉害。 男人被勾得心猿意马,顿时便笑得灿烂,几乎有什么说什么:“可不是嘛,第一次来。我刚刚压了45号,希望等等上赛场的时候,她能赢吧。” 余欢看了一眼准备区,一个年轻的男子光裸着上身,站在角落处。 他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只能看见他的胸口处贴着45号的标签。 余欢站的离他很远,可是却能看得出他身上深刻的伤疤。 第210章 210. 谁允许你穿成这样的,余欢 这些伤疤在他的身上盘茕交错,看起来骇人得厉害。 余欢皱了皱眉,之后,她收回了目光,继续替眼前的男人倒酒。 而高台之上,vip房间里,傅瑾珩透过玻璃往下看去。 这玻璃是单面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发生的一切。 张春年顺着傅瑾珩的视线往下面看去,道:“九爷在看什么?” “在看我夫人。”傅瑾珩的表情很淡,可是语调分明是紧绷的。 张春年是人精,听着傅瑾珩的话,马上就明白了自己的竞技场,可能是有人溜进来了。而这个人,还是自己不能动的祖宗。 他暗道不妙,却只能说:“九爷的夫人,不知道是哪位。我派人把她带上来吧,免得我的手下不知轻重,冲撞了她。” “她好说话,性子也好,不会介意。”傅瑾珩把玩着手上的青釉瓷器,许久,他收回了视线,道:“张老板,这些东西,虽然说上不了台面,但是也不要弄得太过洗不干净,你说是不是?” “九爷,这个世上的事,原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来我这里打拳的人,都是自愿的。我可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非法的勾当啊。”张春年笑容勉强,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况且,这些东西,九爷不是早就应该看惯了吗?” 傅家家大业大,和这些人打交道,其实是不可避免的。傅瑾珩本身不沾惹这些东西,可是他没有什么正义感,也不会悲悯旁人的遭遇,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冷眼旁观的。 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余欢在这里。 他不想要让她面对太残酷的东西。这个地方的水太深,余欢来这里,可能自身不保。 张春年的竞技场和其他的违法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牵扯了太多贵胄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余欢一旦被发现,就算是他护着,也难免有冲撞。 人被逼上绝路,什么做不出来? “这些自然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张老板的生意,我也没有打算干涉,”傅瑾珩的语调平静:“只是今天,我夫人在这里。我希望,她不要受伤,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春年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连忙道:“九爷,不如,先把您夫人带上来,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 “今天先别打了,歇业吧。” “九爷,”张春年的笑容挂不住了:“您开玩笑吗?您知道这样歇业,我需要付多少的违约金吗?这些损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的竞技场已经被盯上了,你自己应该是清楚的。”傅瑾珩的语调平静:“我今天会带我夫人离开,你怎么躲过那些调查我不管,我夫人不能被牵扯。” 这句话到最后,已经有了轻微的压迫感。 张春年今天原本还想要笼络傅瑾珩,因为现在的这场意外,这一切的计划,都已经泡汤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是海城傅家,有谁敢轻易作对? “行,这个面子我给九爷,今天歇业。” 余欢没有等到45号上场。 只有丁尧从人群中走到她的面前,语气恭敬:“夫人,九爷在等你。” 余欢震惊不已。 她不明白,傅瑾珩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是丁尧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他带着她来到了另一个贵宾室的门口。 余欢站在原地,听见楼下有抱怨声。 “逗我们玩呢?这才刚开始,你就歇业了?” 有经理一类的人安抚之音响起:“真的很对不起,大家的筹码,我们双倍赔偿。” 余欢不安的看着丁尧:“傅瑾珩为什么会知道我来这里?” 丁尧看着余欢,语气难得一见的严肃:“夫人,您的工作我本不应个干涉,可是今天这种情形,真的太危险了,您可不可以稍微替九爷考虑一下?至少,不要来这么危险的场合。” 余欢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丁尧已经把门推了开来,朝着余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余欢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傅瑾珩坐在大片的阴影里,黑色的西装,端坐着,面容冷清皎洁。 他的手上,是一件长款的男士外套。 余欢看着他寒潭一般幽深的眼眸,下意识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怕你担心。” 傅瑾珩没有说话,他举步走向她。 他的表情难测,视线落在余欢穿着应侍服的裸露的肩膀上,幽深非常。 余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下一刻,有一件外套将她包裹着。 余欢听见傅瑾珩的声音,浓浓的沙哑:“谁允许你穿成这样的,余欢,嗯?” 余欢不觉得自己的衣着有什么不妥,她看着傅瑾珩,语气带着一分商榷:“我骗你是我不对,阿珩,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任务,你让我先处理完,好不好?” 傅瑾珩的眉眼之间,一闪而过的晦暗。他的指尖在余欢尖瘦的下巴上流连,语调轻慢:“余欢,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竞技场......”余欢的眸光闪烁:“但是我的工作所在,我不能......” “这个世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傅瑾珩打断她的话,他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收了力:“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地方,时至今日,还能够存在吗?” 余欢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这其中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不是你想要撼动就能撼动的。”傅瑾珩叹了一口气,他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她:“余欢,这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是我不能接受的。” 余欢在其中,读懂了一些隐喻。 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轻的:“我同事还在外面等我,至少,让我和他打个招呼。” “不用了,”傅瑾珩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我已经替你打过招呼了。” 余欢怔然。 之后,她听见傅瑾珩说:“是我太纵容你了,才会让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到这种地方。” 他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余欢上辈子看见的模样。冷清、不近人情。 他吻着她的唇角,语气又轻又冷:“这一件事,不准你再查下去。” 第211章 211. 余欢,你尊重过我吗 他吻着她的唇角,语气又轻又冷:“这一件事,不准你再查下去。” 余欢的脑海中,有一个念头趋于清晰:这个竞技场的事,或许没有肖正捷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 可是余欢却来不及细想了,因为傅瑾珩的手已经探进她的衣摆里。 他的指尖温度偏低,所经过之处,一片冰冷的颤栗之感。 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说,傅瑾珩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余欢没有忍住,细细地呜咽了一声。 她的指尖攥成拳,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要不稳:“傅瑾珩,不要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似是轻讽。 余欢找不出理由拒绝。可是明明,心头有一个声音说,不该是这样的。 肖正捷找到余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这个地方的房间隔音效果不算好,肖正捷听见余欢细弱的声音,从紧闭的门扉穿出来。 “阿珩......慢点......” 都是成年人,肖正捷听着这声音,也能猜到里面是怎样香艳的场面。 他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 今天这个调查,算是半途而废了。 等到肖正捷走出竞技场的那一刻,张春年脸色阴沉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阴狠,冷冰冰地说:“这个人是谁?” “是检察院的人。”有手下的喽啰小声地说。 “检察院的人?”张春年的脸色更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九爷的夫人,也是检察院的人。” “是的,老板。”喽啰规规矩矩地替他点上了烟,有些不安道:“检察院那边,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 可是张春年的脸色却是不屑:“盯上了又能怎么样,他们敢动我吗?” “老板,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既然已经盯上了,还是稍微......收敛一些的好。”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张春年的脸上表情缓和了一些,道:“这段时间,大家行事低调一下,不要太猖狂。” “这是自然的。”小喽啰态度极好。 “九爷离开的时候,记得叫我。”张春年皱着眉将剩下的半根烟扔在了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这他妈的,真是晦气。” ...... 余欢意识模糊的时候,耳边都是傅瑾珩低微的喘息声。 他的五官极好看,此时此刻,更是带着一股子蛊惑人心的味道。 余欢用汗津津的手去摸他的脸,语气沙哑:“阿珩......我好累。” 傅瑾珩微微停顿一瞬,之后,他将手从她的腰际挽过,语调平静:“抱紧我。” 星空低垂,月色皎洁...... 傅瑾珩带着余欢离开的时候,张春年就在门口。 他看见傅瑾珩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余欢站在傅瑾珩的身侧,眼见眉梢还有一些泛红。她身上裹着长款的男士西装,单单从样子上,看不出一点点检察官的样子。更像,被绫罗绸缎娇养的美人。 “九爷,今天是我招待不周了。”张春年笑着道:“您可千万别见怪。” “张老板说笑了,”傅瑾珩回答得平淡:“今天,我很满意。” 余欢的耳朵就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这一句很满意,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谁说的。 余欢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张春年还是将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笑着说:“傅夫人真是漂亮,站在九爷身边,当真是郎才女貌。” 余欢并没有和这种劣迹斑斑的人笑言的习惯,她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张春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余欢原本就长了一张气质冷淡的脸,她如今这般,越发显得拒人千里。 从这个程度上说,她和傅瑾珩,是有一些像的。 张春年自然不会蠢到去找余欢的晦气,她这个态度,他也只能笑笑,就好像真的丝毫都不放在心上。 “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留您二位了。以后有空,常来玩啊。”张春年微笑。 而傅瑾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一旁,余欢的眼神在某一个瞬间,骇人得厉害。 他们三个人心知肚明,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和肖正捷的模样已经暴露,张春年不是傻子,不会让他们来第二次。 余欢心头,满满的出师未捷的挫败感。 傅瑾珩只能当作没有察觉,他握住余欢的手,往外面走去。 ...... 车内,隔板被摇上去,傅瑾珩将余欢抱在怀里,姿态很温存。 他这个样子,和刚才在贵宾室,简直判若两人。 余欢看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语气清淡:“是你暴露了我?” 傅瑾珩笑了笑,笑意漫不经心:“是我。” 余欢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下来。 之前在竞技场看见傅瑾珩的时候,余欢被拆穿谎言的不安占了上风,后来又是漫长的情事,以至于她都没有察觉,这一切的不对劲。 而就在刚才,在和张春年交谈的过程中,这个怀疑的感觉,才一点点蔓延。 原来,真的是她猜测的样子。 余欢的语调转冷,带着一点诘问的味道:“傅瑾珩,你这样干涉我的工作......真的不好。” “那我让你去调查,之后看着你被张春年找出来,我再找到狼狈不堪的你,是不是就不算干涉?”他是陈述事实的语调,几乎不带什么私人情感。 “这一次的计划,很周全!”余欢不服气:“我和肖正捷已经推算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可是你算漏了我,不是吗?”傅瑾珩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口气:“而现在,你的计划的的确确失败了。” “傅瑾珩,我一直觉得,两个人就算是结婚了,彼此之间也应该是自由的,”余欢咬着唇,说出了心里话:“你这样干涉,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会认为,你不尊重我。” 车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余欢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收拢了不止一点点:“那么你呢?余欢,你尊重过我吗?” 余欢看着他,眼中有极为复杂的情绪。 而傅瑾珩仿佛没看见,他一字一句,极其缓慢地说:“同样的,你也没有尊重我。余欢,是你先骗我的。” 第212章 212. 不是曾经那个事事依从他的顾余欢 “我骗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余欢觉得心口憋了一口气,沉闷得厉害:“可是你揭穿我,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你不想我去做这件事!这是私心!” “傅瑾珩,调查张春年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里面有很多同事的努力,大家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可是你让这一切,都成了泡影,我甚至,没有来得及挽回什么。” 傅瑾珩的眸色趋近冰冻,他扯了扯唇角,未见半分笑意:“挽回?余欢,你以为你能挽回什么?这个世上的很多事情,不是你努力了就能有结果的。是你技不如人,算漏了我会出现这个意外,棋差一招。” 余欢的心微冷。他将这件事,从头至尾看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对弈。 可是这明明,不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她不死心,最后问了一遍:“所以你今天揭穿我,就只是因为我在电话里骗了你?” 傅瑾珩冷笑,他缓缓地、字字狠戾:“是,你满意了吗?” 余欢扶额,疲惫地闭上了眼。 直到这一刻,余欢才发现,那些被自己刻意忽视的东西,并不代表不存在。 傅瑾珩依旧,还是那个占有欲深重,说一不二的人。 而她,却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事事依从他的顾余欢了。 余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中透着疲惫:“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彼此冷静一下。” 这是她们的新婚,余欢对傅瑾珩说,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傅瑾珩的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看着余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间迸出字:“我给你一次机会,把这句话收回。”语调森冷,充满着压迫感。 而余欢只是无力地笑了笑,她说:“傅瑾珩,说出去的话,怎么能收回呢?” ...... 赵北砚从赵家离开的时候,崔新琴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大厅早就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清肃穆,就好像前几天的热闹,她暗暗为赵异舟准备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崔新琴穿着得体的白裙子,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雍容华贵:“北砚,你既然要离开,妈妈也不留你,只是你有空,还是要多多回来,看看妈妈的。” 崔新琴说完这段话,脸上流露出了一些紧张。 前几天,赵北砚的那席话,无疑让她心生愧疚。她一直都知道,赵异舟推赵北砚下楼,导致了他的半身不遂。可是她还是一直自欺欺人,不想去承认这一件事。 而那一天,赵北砚亲口向她提出了质问,终于扯掉了她一直以来的遮羞布。 现在,她说完这段话,并不能确定赵北砚会不会回应自己。 赵北砚看着崔新琴慢慢紧张的面容,终于低声道:“如果有时间,会回来的。” 崔新琴脸上,一抹欣喜。她忍不住道:“北砚,你不要......不要怪妈妈。” 赵北砚的神色愈发清淡:“我不会的。” 崔新琴点了点头,几乎就要喜极而泣,她发自肺腑地说:“你放心,你的腿,妈妈会替你想办法的。妈一定......一定会让你重新站起来!” 赵北砚听了,却没有觉得多激动。他对于他的腿,并没有什么执念,能不能站起来,他也不在乎。 可是出于那薄弱的母子情谊,他还是点头,无声默认了。 崔新琴脸上的表情,满满的激动和欣慰。 她一直站在门口,一直等到赵北砚的车子完完全全消失了踪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崔新琴对于她这个儿子,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愧的。 车内,赵北砚闭着眼,正在放松思绪。 陈越思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脸看向赵北砚,道:“先生,您是打算回小苑居住吗?那里已经打扫好了。” 赵北砚闻言,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许久,才轻声说:“可以。” 陈越思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多想,吩咐司机调转了车头...... 傅氏集团。 现在是清晨,也是每一天例会的时间。 傅瑾珩坐在右排的首座,主位上,坐着傅及暄。 傅及暄翻阅着手上的财务报表,脸上的笑容是满意的:“瑾珩将集团打理得很好,我也可以放心退休了。” 傅瑾珩脸上的表情平淡,闻言也不过就是扯着唇角,流露出一抹可有可无的微笑。 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昨天夜里,他和余欢的争执犹在眼前,他心头烦闷,根本没有在听傅及暄究竟在说什么。 “九爷年轻有为,董事长再过些时间,就可以安心退休了。”说话的人是傅及暄的股肱之臣,也是傅家近亲傅相逸。 傅相逸在集团里面的话语权不算重,但是因为和傅及暄的这层关系,平日里,也算是一个说得上话的。 傅及暄对于他的这番话,显然是受用的。他脸上的笑容称得上一句舒心,朗声道:“瑾珩还年轻,以后多有让大家帮忙的地方。” 这番话,众人自然是附和。场面热络,只有傅瑾珩一人,似乎在状态之外。 傅及暄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看向傅瑾珩,道:“瑾珩,你也说句话,表示一下。” 前段时间,傅瑾珩一声不响就和余欢将婚事办了。傅及暄心头,是有气的。余欢这个媳妇,他是真的不满意。可是如今的傅瑾珩,早就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 因此,傅及暄只能在这些时候,找回一些为人父亲的威严感。 如果换成平日里,这个面子,傅瑾珩自然也是会给傅及暄的。可是今天,他的心情真的极其糟糕:“表示什么?不必了吧。” 会议室的气氛,有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但是下一刻,众人又想什么都没有发生一下,笑着开始打圆场。 傅及暄心头不是很痛快,可是如果当众和傅瑾珩发生口角,场面未免难看。因此,他勉强笑了笑,没有再深究。 而傅相逸的眼中,一抹狠色。傅瑾珩,他迟早让他付出代价,这一天,不会太晚的。 就在这样尴尬的时刻,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第213章 213. 你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 第214章 214. 欢欢,你看,你还是很喜欢我 傅瑾珩唇角的笑容,隐隐有扩散的趋势。 傅及暄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有些吃软不吃硬,余欢的态度这么好,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作何答。 他冷哼一声,却还是嘴硬道:“这个周末,你们两个回一趟傅公馆,知道吗?” 傅瑾珩抬眸,不紧不慢地说:“这要看余欢的时间,如果......”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余欢打断了。 余欢看着傅及暄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一寸寸黑下去,知道不能耽搁,连忙道:“您放心,我们一定准时回去。” 傅及暄的脸色这才彻底平静缓和了,他冷哼一声,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傅相逸的事情我会自己去查,要是是弄错了,傅瑾珩,你必须把人从监狱给我弄出来!” 等到傅及暄走了,余欢才后知后觉地打算松开了傅瑾珩的手。 刚刚她生怕他又和傅及暄杠上,下意识就握住了他的手。 余欢抿着唇,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只是她刚刚有了这个打算,傅瑾珩已经反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眸色平淡,一抹清淡如雾的笑意:“欢欢,你看,你还是很喜欢我。” 余欢心头懊恼,语气也冷淡:“你未免想的太多了。” “是吗?”傅瑾珩笑了笑,他突然倾身,将余欢抱在怀里。这样的角度,她整个人都被他收拢在怀中,旁人眼中,便是说不出的亲密。 余欢下意识用手去推他:“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他说得平静,眼底雾霭轻柔,很漂亮的淡颜色:“余欢,不生气了,好不好?” “傅瑾珩,”余欢看着他,亦是认真:“我和从前不一样了。” “余欢,又有谁是和从前一样呢?”他眯眸,眼尾收成一线,微微向上的弧度:“我们都和从前不同了,可是,我们都爱着对方,不是吗?” “不要干涉我的工作,”余欢让自己不去听傅瑾珩的温言,她知道,倘若自己的自制力稍微差一点,一定会心软,迷迷糊糊就让这件事过去了。可是不能这样,她必须要说清楚:“傅瑾珩,我不喜欢你干涉我。” 傅瑾珩只是沉默着弯了弯唇角,之后,他轻声说:“好,我不干涉你。余欢,但是你以后,也要事先告知我你在做什么,好不好?” 余欢愣住,没有想过傅瑾珩会这么快妥协。 她已经想了很多说辞和理由,但是这一刻,竟然一样都没有用上。 他退让得这么干脆,她竟觉得不忍。 这个人是傅瑾珩,她认识了他许多年,知道他的个性有多强势。可是他为了自己,还是一退再退。 余欢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低声说:“等到我手上的案子交接完毕,我会自己申请,调到内勤去。” 傅瑾珩的眸中,有奇异的光彩流动。 他的笑意粲然,温声道:“好,我等你。” ...... 周末。 余欢去了一趟检察院,处理交接。 此时,事情办完,她一边整理着桌子一边对肖正捷说:“我有些事,就先离开了。” 肖正捷翻着手中的文件,道:“你这是要去傅家?” 余欢点了点头。 她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一副多么如临大敌的样子。 似是有轻笑。 肖正捷无不感慨地说:“你看看你,平时这么冷静的一个人,现在竟然紧张成这样。” 余欢被说中了心事,倒是也没有扭捏,她看着肖正捷,回答得平静:“傅瑾珩他的父亲,并不喜欢我。我紧张,在所难免。” “你要他父亲喜欢你做什么,你又不和他过日子。”肖正捷说到这里,随口道:“你说起父亲,我家魏昀的父亲倒是一个好说话的,只是可惜了,你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说到这里,自知失言,笑了笑:“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余欢摇了摇头。 不过是一句无心的话,她怎么会往心里去? 余欢和肖正捷告别,离开检察院的时候,正好是正午。现在去傅公馆,刚好就是吃饭的时候了。 余欢走到路边打车,随手拨通了傅瑾珩的电话。 “我现在过来,应该来得及吧?”余欢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道:“也不知道这个点会不会堵车。” 傅瑾珩看着面前的众人,语气平静得不能更平静:“人还没有到齐,你慢慢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被同事看见不好,不用了。”余欢如傅瑾珩所料,还是拒绝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什么,之后,余欢看见有一辆出租车远远驶来。 余欢眼前一亮,道:“我找到车了,不和你说了。” 傅瑾珩轻声道:“你自己在路上注意安全。” 余欢应下,挂断了电话。 余欢向司机说了地址,之后便看着窗外。 其实她来到海城还不到一年,可是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她看着窗外后移的景色,难得平静。 只是车子路过医院的时候,余欢看见几个年轻模样的混混,拉着一个女孩子往一旁的小道走去。 女人看起来是丧失知觉了,整个人都是被动的,被他们拉来进去。 余欢瞳孔一缩,声音紧绷地开口:“师傅,停车。” “小姐,这还没到呢。”司机不解地问:“您下车是要干什么?” 余欢不想多说,只是随手将傅瑾珩的名片递了过去,道:“你打电话给这个人,告诉他我在哪里,他会过来的。” 之后,余欢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司机看着手中的镶边烫金的名片,黑色的底纹,上面写着“傅瑾珩”三字。 司机啧嘴,小声嘟囔道:“这名片,看起来挺贵的。” 而此时此刻,傅家。 傅瑾珩坐在沙发上,邹蔓薇正在给众人沏茶。 这些年,邹蔓薇在傅家的地位还是一如既往的尴尬。一旦傅瑾珩归来,少不了伏低做小。 傅盛光一直捏着安清越的手,他们坐在沙发的一侧,两个人明明都生得好看,看起来也该是般配,偏偏就把貌合神离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215章 215. 除了顾余欢,不会再有人能让傅瑾珩失控 傅盛光一直捏着安清越的手,他们坐在沙发的一侧,两个人明明都生得好看,看起来也该是般配,偏偏就把貌合神离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沙发的另一端,坐着傅盛尧。他还是一副笑意温吞的模样,看起来温和无害。 傅清甜从楼上往下走,声音清脆:“爸说他集团里面还有一些事,要等等才回来。” 她说完,从楼梯上下来,一溜小跑至傅盛尧的面前:“十哥,你看,九哥都带嫂子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才结婚啊?” 傅盛尧笑得散漫,语调平淡:“不着急。” 傅瑾珩没有参与这般兄友弟恭的场面。 这里的三个人,都是亲兄妹。而他,不过是同父异母的所谓兄弟,他们之间,哪里有什么感情可言。 “瑾珩......你看......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你看看绿茶可以吗?”宁敏华笑得讨好:“你这难得回来一次,阿姨要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包涵一些。” 傅瑾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的姿态足够冷淡,几乎已经把不想理会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可是宁敏华早就已经习惯了,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点勉强:“那你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可一定要和我说啊。” 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傅盛光这些年在宁敏华身边的时间不算多,他的性格冷硬,不如傅盛尧那般会说好听的话,再加上他是宁敏华在没有和顾耀邦结婚之前所生,因此和宁敏华是有些生疏的。 此时,他起身,对身侧的安清越说:“你和我上去。” 安清越抬眸看向他,眼弧冷淡。 她生的漂亮,气质偏于古典,这样无礼冷漠的动作,也能做得动人。 “上去做什么?”安清越的语气冰冷:“你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 “不能!”傅盛光皱眉,眼光凶狠了一些:“你自己不走,我就抱你上去!” 安清越冷笑,之后,她起身,快步往楼上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声音清脆得过分。 宁敏华脸上有尴尬。 傅瑾珩依旧面不改色。 这个傅家里的人,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和。 而此时,他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电话,发现是一串陌生号码。 傅瑾珩皱了皱眉,直接挂断了。 可是对方契而不舍,又打了过来。 他这才接通,便听见一道憨厚的中年男声,从听筒里传了过来:“你好,你是傅先生吗?” “你是?”他的眉心蹙起。 “是这样的,刚刚坐在我车上的小姐让我打电话给您,她现在在海城市中心医院,好像是去帮忙救人了,您最好快点过来啊。” 傅瑾珩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恐惧。 他几乎是当即站了起来,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宁敏华看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瑾珩,你这是怎么了?” 傅瑾珩没有理会她,直接走了出来,因为动作太快,临走的时候,打翻了茶盏。 宁敏华的脸色一白,很是难看。但是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傅盛尧笑着,漫不经心地说:“九哥这个样子,大概是他那位娇贵的妻子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邹蔓薇不解。 傅盛尧说得从容:“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 除了顾余欢,不会再有人能让傅瑾珩失控。 ...... 余欢跟着这群人来到一个废弃的仓库。仓库就在医院的后面,是曾经中心医院的旧址,如今已经荒无人烟了。 而此时,她站在仓库外面,这才发现这群人绑架的女人,竟然是顾思年。 余欢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走了之的想法。 就让她自生自灭吧,余欢,你不欠她什么,没有必要为了她冒险。 可是伴随着这个念头升起的,却是浓烈的不安。 她是检察官,她怎么能见死不救? 而仓库里,一个小喽啰谄媚地说:“老大,我们把顾思年带来了。” 老大坐在只剩三个脚的凳子上,一道狰狞的刀疤贯穿了全脸。 他的样貌,不知怎的,余欢觉得有些眼熟。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刚刚来到海城的时候,和肖正捷还有魏昀一道,一起控制的涉及人口贩卖的犯罪组织。 组织头目叫孙立,而眼前这个人,好像就是他的手下。 余欢心头一咯噔,下一刻,这个所谓的老大的话,就证实了她的揣测:“你就是顾余欢那个贱人的姐姐?” 而地上,顾思年整个人抖成了糠筛,脸上都是惊恐。 她今天原本是去做整形手术的术后修复的,可是没有想到,一出医院,就被这些人带到了这里。 他们的手上都有枪,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顾思年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过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她怎么可能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的嘴唇哆嗦,有些说不出话:“你们......你们是谁?” “哈!老大,他竟然还问我们是谁!”有小喽啰笑着嘲讽:“等等哥哥们都爽够了,你的身体自然会记住哥哥是谁。” 门外,余欢的手攥成拳。 竟然真的是因为她...... 顾思年被抓,竟然是因为她...... 她重重闭上眼,再度睁开,里面已经是决然。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救下她。 她绝对、绝对不要欠顾家一点点东西! “你们!你们误会了!我和顾余欢的关系不好,她不过就是一个养女,我们家,一直都只是把她当做一个下人而已!”顾思年的语气急切:“这位大哥,这样,我想办法,我想办法把顾余欢骗到这里,随便你们处置,好不好?” 顾思年的神色疯狂:“她比我漂亮,又年轻,肯定能让你们好好爽爽!” 可是孰料,老大听见了这番话,眼底的凶光更甚。 他突然起身,一脚踹在顾思年的胸口,骂骂咧咧地说:“你当我们是傻逼吗!顾余欢现在是什么身份,我不要命我去动她?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自然就是因为知道你们关系不好啊!” 众人闻言,都哄笑起来。 第216章 216. 就好像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第217章 217. 阿珩有病 慕城从手术室出来,却看见唐言奚坐在座位上,脸色沉静。 他揉了揉眉心,道:“阿珩呢?” 唐言奚皱眉:“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我看他情绪不对,让别人给他打了一针安定。” 慕城几乎是当即明白了什么意思,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语气沙哑地说:“余欢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醒,最好不要让阿珩见她。” 唐言奚好奇:“为什么?” “阿珩有病。” 唐言奚以为,这句话不过就是玩笑。 傅瑾珩是什么人?他多冷静,多强大,今天的一切不过就是意外罢了。 因此,唐言奚还是没有多想,只是道:“余欢她怎么样了?” 慕城脸色复杂,他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信!那一刀和一枪都没有伤及要害。如果不是余欢运气好的话,就只能说,她太冷静了。” 唐言奚却是笑了:“傅瑾珩喜欢的人,怎么会差?” 慕城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 ...... 傅瑾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慕城坐在他的面前,脸上表情很严肃:“傅瑾珩,你复发了。” 傅瑾珩的眼睫微颤,他的面色很难看,就好像褪净血色的瓷器,没有一点点的人气。 他开口,声音粗砺:“我要见余欢。”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受刺激,也不适合见她。”慕城的语气诚恳:“如果你相信我,那么我告诉你,余欢现在很安全,她很好。” 傅瑾珩皱着眉,眼底是分明的疏离:“我说了,我要见她。” 慕城被勾出了火气:“你的情绪不稳定,不适合见她。” 两个人沉默地对峙着,慕城叹了一口气:“明天,明天余欢就会醒,你可以去见她。” 可是在慕城意料之外的是,傅瑾珩却沉默了。 许久,他轻声问慕城:“我发病的时候,会有暴力倾向吗?” “会。” “我也会伤害余欢吗?”他的嗓音更轻微,似乎是带着一点侥幸。 慕城皱了皱眉:“从病理角度,是会的。”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傅瑾珩在寂静中,轻轻的、缓缓地说:“那我宁可,不要见她。” 慕城的眼中,满满的震惊。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道:“你昨天从顾家跑了出来,余欢受伤的事情,我估计要瞒不住了,今天晚上,你父亲他们应该就会知道。” 傅瑾珩依旧沉默着。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那上面有婚戒,他和余欢的婚戒。 算起来,他们不过也才刚刚结婚而已。 而如今,他却已经发病了...... 傅瑾珩闭上眼,重重地喘息。 他的脑海中,都是昨日种种。 “顾思年呢?”他的语气极冷。 慕城的表情严肃了下去:“已经回到顾家了,至于那些人,都在张春年的竞技场里。” “我要他们死。”语气极冷。 慕城皱眉,他开口,只是一句话,就让傅瑾珩死心:“忆深,余欢是检察官。” 这句话落下,傅瑾珩缓缓睁开了眼。 那里面的神色诡谲,叫人看不分明。许久,所有的暗涌消散,他平静地说:“既然如此,交给警察吧。” 慕城诧异。 傅瑾珩能这么快变化心意,真的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个余欢的影响力,是真的可怕。 …… 余欢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是深夜。 她比慕城猜测的,提前了半天苏醒。 余欢觉得全身都很痛了,一点点力气都没有。她环顾四周额,房间里没有人,床头的台灯散发着幽暗的灯光。 余欢的视线一寸寸划过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最后不得不承认,傅瑾珩不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余欢觉得诧异,她一直觉得,傅瑾珩一定会在她身边陪她的。 这实在不寻常,让她觉得心慌。 她撑着不适的身体,从床榻上下来。 医院的走道,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值班的护士。 小护士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夫人,您还不能下床。” 余欢脸色苍白,她咬着牙忍着痛,缓缓道:“傅瑾珩呢?” 小护士脸色为难:“夫人,九爷......九爷他......” “他怎么了?”余欢的心被吊了起来。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道:“九爷昨天情绪失控,我们给他打了安定,他也在病房里。” 余欢愣住,之后,她的语气急切:“什么叫情绪失控,他怎么了?” 小护士自知失言,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余欢心头急切,难得以权压人:“你现在带我去找他,不然这个医院,你肯定待不下去了。” “可是院长说......说不可以......”小护士还在犹豫。 余欢冷笑,她的脸色苍白,可是气势却很迫人:“我和慕城,你觉得傅瑾珩会听谁的?” 小护士彻底倒向了余欢这头,道:“夫人,我带你过去。” 余欢杯护士牵引着来到傅瑾珩的病房的时候,听见里面穿出来的争执声。 “傅瑾珩,我早就和你说了,顾余欢和你不合适!”傅及暄的语气冷淡:“你看看你,为了她将自己作践成什么样子!” 傅瑾珩似乎是躺在病床上,余欢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傅及暄震怒的脸,看不见傅瑾珩的身影。 “合不合适我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您告诉我。”傅瑾珩的语气冷淡至不能更冷淡:“我的事情,你早就不该去管了。” “我不该管?傅瑾珩,你别忘了,我是你的父亲。千错万错,我都是你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傅及暄的声音在发抖:“我看你就是被迷惑了心智!当年你去锦城的时候,我就应该拦着你,断了你的念想,也不至于让你像今天这样魔怔!” 余欢站在门口,心头微动。 锦城? 傅瑾珩什么时候去过的锦城,为什么她从来没有一点点印象? 而傅瑾珩看着傅及暄气急败坏的样子,依旧冷漠:“拦不住的,你怎么会觉得,你拦得住我?” 傅及暄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余欢抬手,推开了房门。 第218章 218. 在她的事上,我无从选择,只有两难 一切的争执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傅及暄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脸色更加难看,不单单是一片铁青,简直是青得发黑。 他看着余欢,语气讽刺:“你都听见了吧?你看看你,把我儿子勾引成什么样子了!你究竟,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 余欢没有回答,她越过傅及暄,走到了傅瑾珩身边。 傅瑾珩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面色怔然。 他从床上起身,快步走向她,小心翼翼地扶住,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阿珩,我和你一样的,你说睡醒了看不见我会担心,我睡醒了看不见你,也会担心的。”她的语气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傅瑾珩看着她,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红。 他开口,嗓音沙哑:“对不起,欢欢,没有保护好你。” 余欢笑着笑着,差一点潸然落泪。 而傅及暄冷声开口,语气僵硬:“我还在这里!你们有什么话,不能等我离开了再说吗?” 余欢在傅瑾珩的搀扶下,坐到了一旁的病床上。 余欢觉得后背的伤口有些裂开,她的面色微微灰白,却还是平静地说:“伯父,我已经向检察院申请,调去内勤。以后,我也会尽量让自己不要处于这样的危险中。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傅瑾珩:“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傅及暄看着余欢,许久,他冷哼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傅瑾珩按下了房间的按钮,有护士走了进来。 “九爷。”小护士的速度很快:“您有什么事吗?” “替夫人检查一下伤口。”傅瑾珩说着,站了起来。 小护士闻言,尽职尽责地检查了起来。 “有一点裂开......”小护士的脸色严肃:“这段时间,最好半个月都不要下床。” 余欢没有说话,倒是傅瑾珩配合度极高:“我会看好她的。” 余欢疼得额角溢出冷汗,却还是微笑了一下。 夜色很深了。 余欢靠在傅瑾珩的肩窝里,声音轻轻的:“你以前,去锦城看过我?” 抱着她的人,明显身型一僵。之后,他不自然地应了一声,道:“是的。” “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余欢扬起头,看着他,眼神在幽暗的房间中,明亮漂亮。 傅瑾珩觉得自己仿佛被蛊惑,不受控制地轻吻她的眉眼。 他的吻落下,温度偏凉,唇是柔软的。 余欢忍不住,唇角的笑弧扩大。 她的语调染着笑意,丝丝温软:“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要是我没有听见,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 傅瑾珩眼底蕴着笑意,低声道:“为什么想要知道?” 余欢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能知道你这么想我。” “我怕......吓到你。”似是认真。 一份感情浓烈到某种程度,终究会吓到旁人。 余欢没有想过,傅瑾珩竟然是这么想的。 她莞尔一笑,认真不已地说:“为什么会吓到,你这么喜欢我,我只会觉得很庆幸。” 傅瑾珩觉得心口处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温热的感觉叫人觉得不舍放开。 他避过余欢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抱住她,道:“余欢,你会离开我吗?” 余欢怔住,之后,她认真地说:“不会。” “如果,我生病了呢?”他这话,带着一点急切。 余欢没有多想,她只是认真思考了傅瑾珩的问题,之后,低声道:“如果你生病了,我会陪着你,一起把病治好。” 傅瑾珩却是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地抚摸着余欢的头发,语气是喟叹:“可是,我不舍得啊。” 余欢好奇地看着他。 而傅瑾珩只是又摸了摸她的发,道:“很晚了,快睡吧。” ...... 深夜,傅家的私人医院顶层,傅瑾珩站在天台上,倚着栏杆。 海城这个地方,纸醉金迷,多得是人一夜成名或一夜颠覆。 他在傅家准家主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从来见惯了世事无常。可是当这件事发生在余欢身上的时候,他还是害怕。 傅瑾珩的母亲苏黯曾经和他说:“喜欢是占有,爱是放手。” 可是他今天发现,他做不到。 他明明知道自己生病了,可是他还是犹豫着不肯放开余欢。但是他也知道,放开她,是做好的选择。 陪在余欢身边的人,不该是个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能控制好的疯子。 他不舍得余欢面对这样的自己。 这么矛盾的心态,真的可笑。 慕城走过来的时候,傅瑾珩正在抽烟。 慕城皱了皱眉,拿过他唇边衔着的香烟,语气冷淡:“余欢还在生病呢,你不要上赶着折腾自己。” 傅瑾珩今天的脾气格外好,他不见愤怒,只是淡淡地说:“慕城,你说,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多微妙。我从前不知道,我竟然这么自私。” 慕城眉心的褶皱加深:“你没有和余欢说实话,也不打算让她离开你?” “我不知道。”傅瑾珩回答得认真。 慕城深吸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地说:“你应该做一个选择。” 傅瑾珩似乎是轻笑了一声,笑意自嘲:“慕城,但凡有选择的事,都不会叫我这么为难。可是这是余欢,在她的事上,我无从选择,只有两难。” 慕城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周遭的繁华,心头也生出了一些萧索,他只能出于安慰地说:“阿珩,我们从出生的时候,就比别人得到的多。因此,我们也注定要失去一些什么。” 一段沉默以后,慕城听见傅瑾珩说:“可是如果,得到的不是我想拥有的,失去的是我毕生所求呢?” 这样寂寥的夜晚,注定要叫人怅然若失。 ...... 赵北砚收到余欢受伤的消息的时候,也是在同样的夜晚。 夜色昏暗无光,一点点明亮都没有。他坐在余欢曾经居住的房间里,正在精心地收拾里面的每一处东西。 他做这些琐事的时候,姿态认真。毫不夸张地说,这几乎是他每一天最平静满足的时候。 第219章 219.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他做这些琐事的时候,姿态认真。毫不夸张地说,这几乎是他每一天最平静满足的时候。 陈越思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不过笑着说:“这么晚了,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陈越思站在阴影中,脸色复杂,他低声开口,缓缓地说:“先生,余欢小姐出事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赵北砚手中的木质笔筒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眸光在玻璃镜片后,竟是凌厉非常:“你刚刚说,余欢怎么了?” “余欢小姐出事了。”陈越思又重复了一遍,之后,他简短地说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赵北砚觉得这一切很荒诞,明明一切都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可是在不同的事情的推动下,还是走向了惊人的相同的结局。 上一辈子,是余欢给傅瑾珩挡刀入院。而这辈子,同样是为了救人。只不过这一次救的人,是顾思年。 赵北砚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恨自己当初没有让顾家万劫不复。 如果这样,那么今天,余欢也就不会受伤了。 “严重吗?”赵北砚的声音,沙哑,丝丝低沉。 “似乎......挺严重的。”陈越思选择了实话实说:“余欢小姐现在才刚刚从抢救室出来,不过,主治大夫是慕城,应该不会有大碍。” “怎么会没有大碍呢?”语气很轻,就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陈越思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先生,我们要不要去海城看看。” 赵北砚眸色一亮,不过下一刻,又暗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推着轮椅越过陈越思,往外面走去:“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说。” 这个意思很明显,就是不去看了。 陈越思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先生明明看起来这么担心,为什么又不愿意亲自去看看呢?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点了点头,恭敬应下。 直到陈越思离开了,赵北砚才放任自己红了眼眶。 其实很多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这一步,并非他的本愿。余欢受伤,对于他来说,打击真的很大。他一直自恃冷静,但是在面对这样的余欢的时候,还是觉得无力。 他明明,是那么想要让她幸福。 而如今,她重伤未明,傅瑾珩的情绪多半崩溃。这样的局势,似乎很适合趁虚而入。 这应该是他想要看见的结果,可是真的发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他甚至,希望傅瑾珩不要出事。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没能让她无忧无虑。而他和傅瑾珩之间的争执,终究还是伤及了她。 赵北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让余欢去海城,抑或者他早早和她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事到如今,是不是也会有不同的结果?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那个蠢蠢欲动的答案,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赵北砚,也许,也许是你错了。 倘若没有强求,今天的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 ...... 傅瑾珩从天台回来的时候,余欢睡得正沉。 病房里的灯光微弱,他身上是春日深夜的凛寒,透着一股冷凝香味。 他将外套脱下,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大概是因为手术刚刚结束的缘故,她比平日里要睡得沉,傅瑾珩走向她的时候,她恍若未觉。 “余欢......”不知道是谁在喊她的名字,语气温柔至极。余欢在睡梦中,不由自主地弯了唇角。 傅瑾珩看着她的笑靥,只觉得心头处闷闷热热的,他小心避过她的伤处,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中。 房间里寂静无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无声的默剧,沉默、专注。 晨光熹微,天色微亮。 余欢醒来的时候,傅瑾珩已经离开了。床榻边的位置没有太多余温,大概是已经离开了很久。 余欢想要掀开被子,只觉得这个动作艰难得很,肩胛处的伤口痛意尖锐,她的脸色不由得白了许多。 而此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傅瑾珩站在那里,手上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 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大多就会比较脆弱。而余欢看见傅瑾珩,一直被揪紧的情绪骤松,终于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弯着眉眼,笑得眉眼弯弯:“我刚刚还以为,你去哪里了。” “给你带早餐。”他一如既往的神色平淡,说话的时候,已经将手里热气腾腾的粥放在了桌子上。 门外,唐言奚和慕城并肩而站,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说出去谁信呢?傅家九爷破天荒在凌晨打电话给好友,竟然只是为了让他们从望居带米过来。 彼时唐言奚刚刚入睡,被一个电话叫醒,语气自然不算好:“你有什么事?” “帮我去望居带点米过来。”傅瑾珩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语调平静地说, 唐言奚没有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们望居的米,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医院是没有米吗?” 傅瑾珩说:“余欢喜欢那种米。” 那种细长的米,是德江镇的特产。 唐言奚是真的很无语。 他不是没有深爱的女子,那些年和叶凝熙在一起,也同样是钟情热爱。可是像傅瑾珩这样,他自问是做不到的。 此时,余欢喝着粥,显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许多的事情。 她已经接近一天没有进食,此时此刻的一碗粥,分外妥帖。 她喝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傅瑾珩脸色平淡,只是在余欢放下空碗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接过,低声道:“吃饱了就好好休息。” 余欢不由得笑了,道:“吃饱了就睡,这是养猪?” 她本以为,傅瑾珩多少会哄自己的几句。谁知他唇角微弯,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余欢觉得,和没有浪漫细胞的直男说话真的好累。 可是下一刻,她看着傅瑾珩的面容,又有些无奈地想,长得这么好看,也只能原谅他了。 “下午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你要是要找我,就给我打电话。”傅瑾珩替余欢掖了掖被角,温声嘱咐道:“我不在的时候,也不要到处乱跑,别让我担心。” 第220章 220. 你敢走出这里,我就敢要了你的命 余欢的眸色微动,之后,她犹豫着,缓缓道:“昨天,我就想问你了,那些人......” “那些人我已经交到警局了,余欢,别把我想得这么坏。”他打断她的话,语气中恰到好处的无奈,听得余欢就像心头被蜜蜂蛰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心里愧疚,忍不住软了语气:“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傅瑾珩只是微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余欢抿着唇角,低声道:“你去忙,我会照顾好自己。” 而傅瑾珩只是看着她,之后,他垂眸,语调清淡:“余欢,你不想问问我关于顾思年的事吗?” 他主动提及,倒是让余欢诧异。 她的脸色原本就透着病态的白,此时愈发强烈:“这件事,说到底她也是受害者,也是因为我才被牵连进去的。阿珩,让她回顾家吧。” 这一段话,完完全全在傅瑾珩的意料之内。 他的面容未动,平静地说:“余欢,她原本就在顾家。” 余欢的眸中,疑惑分明。 “我以为......” 她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是了,她以为。可是那一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很多事情都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她一直拿着上辈子的事情,去比较这辈子的傅瑾珩,这原本,就很可笑。 而傅瑾珩看着余欢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微微弯腰,将脸贴在她的掌心,语气沙哑:“余欢,我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说得很轻,余欢听着,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清晰不已。 她笑着伸出手,抱住了傅瑾珩:“对,不一样了。” 海城,顾家。 顾思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水杯,两只手都在发抖。从昨天回来到现在,她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顾耀邦和邹蔓薇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 而此时,顾耀邦试图开口,和顾思年沟通:“思年。你可不可以告诉爸爸,你昨天去了哪里?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顾思年的眸色闪烁,她苍白着脸,语气讷讷的:“不是我、我没有害人......” 一旁,邹蔓薇看见顾思年这个样子,已经忍不住落泪了。 她就只有顾思年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她有个万一,自己要怎么办才好? “思年,你不要吓唬妈妈......”邹蔓薇的语气哽咽:“你这个样子,爸爸妈妈会担心你的。” 顾思年的眼珠僵硬地转了一下,之后,她看向邹蔓薇,眼神中一点点透露出疯狂:“是你!都是你!” 邹蔓薇的眼神惊骇,她看着顾思年,字字低泣:“你在说什么?思年,你到底在说什么?” 而顾耀邦已经彻底看不下去了,他起身,冷声道:“找大夫吧。” 邹蔓薇眼神一闪,之后,她咬牙切齿地说:“不能找医生!” “不找医生?”顾耀邦声音益发冷淡:“她已经这样很多天了,不找医生,你是打算让她一直这个样子下去吗?” “我说了,不找。”邹蔓薇的语气决然:“思年生病的事,不能被外人知道。” “不能被外人知道,可是我这个当爸的,也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顾耀邦说到这里,眼眶发红:“如果被我知道,是谁害的,我一定剥了他的皮!” 这句话,让一直蜷缩在一角的顾思年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目光微动,之后语调发颤地说:“余欢,我错了。” 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当天打下。顾耀邦的脸色,一片铁青。 而邹蔓薇捂着脸,坐在一旁号啕大哭。 “都是顾余欢,都是那个灾星。我以前就说了,不要把她带到家里来。你们不听,现在好了,我们这个家,迟早要被她毁了!”顾耀邦说完,恨恨地捶了一下沙发。 他已经不年轻了,也没有勇气拿整个岌岌可危的顾氏去和傅瑾珩算账,只能这么无能为力地懊恼。 而邹蔓薇却平静了下去,她的目光落在女儿顾思年憔悴黯然的脸上,就仿佛在这一瞬间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眼神笃定:“思年,妈妈不会让你白白吃这个苦。” 顾思年没有给她任何反应,她沉默着,将自己缩得更小。 没有人知道顾思年的恐惧,那一天的一切,除了已经被抓走的混混,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是真的,被吓住了。 那一天...... 顾思年在余欢中了一枪以后,彻底失去了分寸。她想,她必须离开这里。这件事,她才是受害者。 这么想着,她的行动也没有耽搁,马上跟了上去。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转机。 她在人群之外,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眼看就要走到门口了,却看见原本半掩的门被人重重推开。 站在那里的男人,玉树玲琅,是那么清冷高贵的模样,偏偏一双眼睛,幽冷,几乎找不到人的情感。 是傅瑾珩,此时此刻的他l像极了某种动物——狼。 那种冷血,深入骨髓的冷。 顾思年僵在原地,一瞬间竟然不敢动。 而傅瑾珩和她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他冰冷了,几乎平淡的声音,他说:“你敢走出这里,我就敢要了你的命。余欢不舍得动你,我不会。” 明明受到了这样恐吓,她更加应该离开。可是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那群围着余欢的混混,身上的伤势也都不算轻。 余欢力量上不占优势,可是这么多年的专业格斗动作,知道一个人身上什么地方最脆弱。 那个被余欢捅了一刀的老大,看见傅瑾珩的时候,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一点点变成了恐惧。 他的舌头都在打结,张口结舌地说:“九......九爷?” 傅瑾珩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步步的走向那片狼籍。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在一瞬间感知到了危险,不由自主地离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余欢远了一点。 事已至此,老大决定装傻:“九爷,不知道这两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是你看上的,直接带走就好!” 傅瑾珩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撕下了自己的衣摆,替余欢包扎了伤口。 第221章 221. 我再生气,都不舍得碰她一根手指 傅瑾珩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撕下了自己的衣摆,替余欢包扎了伤口。 腹部那一刀从后背捅进来,几乎对穿。肩胛处的伤口,也同样骇人。余欢的身旁,还放着那把沾了余欢和老大的血的刀子。刀子染着红,刀背的地方却散发着冷光。 那刀子上沾了余欢的血,傅瑾珩便一点一点用袖子拭去。 而从头至尾,傅瑾珩的表情都是冷静的,连站在门口的顾思年,都觉得他冷静得过分了一些。 简直,和刚才同自己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然而下一秒,那个所谓的老大的惨叫,替顾思年打消了疑虑。 上一秒,他走到战战兢兢的老大面前,声音清淡,仿佛是在解释:“我不喜欢我的欢欢被沾染。” 下一秒,那刀子重重刺进了老大的身体里。 老大的惨叫伴随着傅瑾珩森冷无温度的语气,场面诡异到了极致。 傅瑾珩说:“我再生气,都不舍得碰她一根手指,你竟然敢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之后的场面,在顾思年的记忆中,只能用血腥来形容。 傅瑾珩和顾余欢不一样。顾余欢不会真的要人性命,她只是攻击要害处,让他们没有攻击能力,却没有想要斩草除根,而傅瑾珩,那是刀刀致人性命。 他一身黑暗,就好像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叫人后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场面血腥到了极致。只有余欢,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顾思年惊恐莫名地发现,哪怕此时傅瑾珩一身是血,那个叫顾余欢的人,也被安放得妥帖,没有沾染一丝丝的污浊。 她就好像是傅瑾珩心中唯一干净的角落,安安静静,纯然室外。 顾思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如今一样,害怕傅瑾珩。他已经没有了常人的感情,那些刀子刺穿皮肉,叫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都没有让他的动作有一丝丝迟钝。 可是明明,堂堂的傅家九爷,哪里会有机会面对这些事情。 他的身手,他的残忍,都不像是一个上位者,更像是从污浊的泥沼爬上去的鬼魅。 倘若这一天,不是傅家的救护车及时赶到。顾思年不敢想象,现场会变成什么人间炼狱。而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是最后一刻,救护车即将来临的时候。傅瑾珩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向她,语调冷清又平静:“如果不是你,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你更该死。” 她被吓到失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傅瑾珩却没有因此,动作有一丝丝迟钝。他竟然微笑,举起手中的刀,温言对她说:“这张脸,你配不上,所以我必须毁了它。” 尖锐的刀锋离她的面容,只有短短的五厘米。 幸而,慕城的喊声从外面响起。 “担架,呼吸机!”一众人急促的脚步声。 傅瑾珩的眸中,有光彩窜过,他将手中的刀子扔在地上,之后,再也没有看顾思年一眼,走到了余欢身边。 慕城进来的时候,看见眼前这一幕倒抽一口冷气,他由衷道:“你家余欢也太......厉害了吧,身手竟然这么好。” 顾思年听着,更加恐惧。 连傅瑾珩身边最亲密的人,都没有猜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 有小护士在原地给余欢用上了呼吸机,血压稳定以后,小护士们才推着她离开。 慕城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还担心你会乱挪动,造成二次伤害,没想到你这次竟然这么配合。” 傅瑾珩的语气平淡至极,他说:“我只希望,余欢能好好的。慕城,她不能出事。” 最后,语气还是趋近紧绷。 慕城脸上的神色收敛,他拍了拍傅瑾珩的肩膀,之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这里。傅瑾珩没有在原地驻留太久。离开的时候,他似乎仔细观察了一下为首的老大的伤势,在看见他动弹的时候,眼底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失望。 而这一切,顾思年看得清清楚楚。 她可以说,她已经彻底知道傅瑾珩是什么样的人了。 这是一个明明自己本质是豺狼,却偏偏要伪装成不食烟火的怪物。 她尖叫了一声,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预知自己的结局——傅瑾珩不会放过她的,哪怕顾余欢谅解。 在这样高压的心理暗示之下,她终于崩溃。 后来傅瑾珩派人送她回去,之后种种,便是她一遍遍回想那天的一切,一遍遍不寒而栗,最后逼疯了自己。 这一切,她不敢说。可就算说了,又有谁会相信? 因此,她只能隐蔽自己,在顾耀邦和邹蔓薇面前,当一个痴傻的女儿。 后来装疯卖傻久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疯了。 此时此刻,顾思年在邹蔓薇的抽泣声中,神色涣散...... 余欢夜里是被伤口处的疼痛惊醒的,这是她在傅家私人医院休养的第十五天。这十五天,傅瑾珩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时间一点点推移,夏来春去,刚刚好的时节。 这个时节,也的确适合修养。 余欢身上的伤其实已经差不多痊愈了,还是背后那一刀太深,还是会有通痛楚感。 这些日子,傅瑾珩问她最多的话,就是:“痛不痛?” 余欢是个检察官,自然不会说痛。况且,她其实是很难吃苦的个性,在大学的时候用那么短的时间修完了学分,自然也没有少吃苦。她向来,都是很能忍的。 可是如今,她看着傅瑾珩的睡颜,语气轻轻的:“阿珩,我好痛。” 她说得很小声,原本就没有希望傅瑾珩可以听见。毕竟一时之间,她还不能收放自如地撒娇。此时,她说完以后,自己却觉得有些开心,忍不住微微笑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傅瑾珩会抱住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温和:“哪里疼?” 余欢在昏暗中,仰起头看他。 他的神色淡漠,一点点的冷淡,可是余欢却觉得,他是关切的。她忍不住,小声地说:“哪里都疼。” 第222章 222. 九爷的精神状况,不适合和您相处 第223章 223. 我不会和傅瑾珩离婚的,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 余欢垂眸,轻轻地拍了拍傅瑾珩的背,她的身量娇小,整个人都被傅瑾珩收拢在怀里,这样的动作明明应该显得分外违和。 可是偏偏她做出来,却有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余欢在众人的注视中,平淡而认真地说:“傅瑾珩怎么会伤害我呢?” 这句话落下,整个空间里面一瞬间安静。 那个苦口婆心的医生脸上的表情微微怔然,之后,他终于选择了沉默。 余欢只是微笑着,用力地、缓缓地握住傅瑾珩的手。 她说:“阿珩,我们走吧。” 傅瑾珩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一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这个叫顾余欢的女孩子,他爱了两辈子的女孩子,也同样,很喜欢他。 傅瑾珩的唇边,一点点笑意扩散。 他开口,语气沙哑:“好。” 后来,没有人再提及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慕城下了封口令,所有的人都必须选择保守秘密。 傅家的准家主一旦传出这样的逸闻,必然会被有心人抓到把柄,大做文章。 而这一切一旦发生,是所有的人都没有办法承担的责任。 数天以后,望居。 余欢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时,她坐在沙发上,平静而沉默的看着对面的慕城和唐言奚。 这几天和傅瑾珩的相处,余欢也开始慢慢发现了他的异状。 他有的时候会莫名的抑郁,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也不和谁说话。而有的时候,又会异常地脾气阴戾。每每这个时候,望居的上上下下,无人敢接近。 只有余欢,她会走向他,握住他的手,说:“傅瑾珩,你看看我。” 而这个前一秒还一脸阴沉的男人,也会在一瞬间,恢复正常。 余欢是傅瑾珩的药,也只有她,能够牵扯他的情绪。 此时,唐言奚看着余欢,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余欢,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接受不了。所以,我决定给你做一下法律科普。法律规定,如果伴侣患有神经性的病症,且具有攻击性,你可以单方面提出离婚。” 慕城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惊愕,之后是生气:“唐言奚,我今天找你和我一起过来,不是为了让你在余欢面前落井下石的!” 而被两个人点名的余欢,神情依旧平静。 一瞬间,气氛死寂。而余欢垂眸,语气认真:“言奚,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这样称呼你,你是阿珩的朋友,我想我们之间也不能算陌生人,所以有些话,我也打算直说。我不会和傅瑾珩离婚的,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 唐言奚的唇边,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很好,他今天要听的,就是这句话。 桌子上的茶沸腾,有茶香味飘散开了来。 余欢替两个人倒了一杯茶,语气不疾不徐:“我只是想知道,阿珩为什么会生病。” 慕城摸了摸鼻子,这个前因后果,他比唐言奚更有发言权。 他喝了一杯茶,缓缓开口:“事情是在阿珩的小时候……” 后来,在慕城的叙述下,余欢差不多知道了一个故事。 一个灰暗的,冰冷的,残酷至极的故事。 傅及暄将自己的发妻苏黯软禁在了傅公馆,和她一起的,还有自己年仅两岁的儿子,傅瑾珩。 其中内情,外人无从得知。这么一点的密辛,都是慕城好不容易得知的。 那个时候,年纪尚小的傅瑾珩和他的母亲苏黯都不知道,在他们待在傅家的这些年,海城的风闻中,他们已经失踪了。 宁敏华嫁给傅及暄的这一年,傅瑾珩只有两岁。 傅及暄几乎是不回傅公馆的,除了重大的节日。一个两岁的孩子,在自己的人生阶段里,父亲这个角色过早的,彻底的缺席了。 幸好,苏黯给予了傅瑾珩全部的爱,才让他没有太早就成为一个心狠手辣,没有童年的人。 苏黯是苏家的独生女,从小金尊玉贵长大,因此她也太过单纯,才会在傅及暄的谎言中,懵懂无知的度日。 傅及暄和宁敏华的第二个孩子傅盛尧出生的时候,苏黯依旧还住在傅公馆里,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不知不觉就是许多年。 这一年,傅瑾珩10岁,母亲苏黯健在。可以说,这个时候的傅瑾珩,除了比同龄的孩子早熟沉稳以外,是没有任何不妥的。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苏黯的生日上。 这一切的平静假象,终于在这一天被彻底打破。 苏黯曾经是海城最美丽的女子,这么多年时光剥离错落,也没有太过削减她的美貌。 今天,更是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她穿着旗袍,正在准备自己的生日的菜肴。 傅及暄答应她,晚上会回来陪她一起用晚饭。 十岁的傅瑾珩,已经长得很高了,他走到苏黯的身侧,已经和母亲差不多身量。 “妈妈,爸爸今天会回来吗?”傅瑾珩看着眼前明明灭灭的烛火,略带稚气的脸上,已经有了成熟模样:“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他应该回来的,对吗?” 苏黯笑意温婉,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鬓角的碎发,语气柔婉:“深深,你爸爸会回来的。” 傅瑾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一天,母子二人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 可是傅及暄,依旧没有回来。 苏黯脸上的笑容,从一开始的甜蜜,一点点染上了憔悴。 而傅瑾珩看着他的母亲,少年心性,做了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 他冲到了电话前,拨通了傅及暄的电话号码。 号码的的确确被接通了。 接通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傅瑾珩将电话递给一直站在自己身侧的苏黯,急切又开心地说:“妈妈,爸爸接电话了,你问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他说不定,是有苦衷的。” 苏黯脸上的表情和缓了一些。 她摸了摸傅瑾珩的头,之后接过了他手中的电话:“及暄。” 只是下一刻,苏黯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一瞬间脸色变得惨白,直至一点点血色都没有。 第224章 224. 漂亮却像魔鬼一般的少年 她的手失力垂下,那电话线被牵扯,电话悬在半空,不疾不徐地晃悠着。 傅瑾珩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苏黯已经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他的母亲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端庄优雅,这样的失态,几乎是从来没有。 傅瑾珩心中一沉,将电话捞了起来。 电话那头,竟然是一个女声。 傅瑾珩听见她的语气,迷惑,带着一点茫然:“是不是打错了啊,这么晚了......” 傅瑾珩的眼色骤沉,他的语气几乎是冰冷:“你是谁?” 那头,女人却是沉默了。 之后,她的语气颤抖,哆哆嗦嗦地说:“你打错了,你打错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而之后,傅瑾珩无论怎么重新拨打回去,都是无人接听。 他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人了。 那个时候,傅瑾珩和苏黯都没有意识到。在外人的眼中,他们早已消失,现在的傅家夫人,已经易主。 苏黯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样的背叛? 而酒店,傅及暄皱着眉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看见宁敏华慌乱的脸,沉声道:“这是怎么了,战战兢兢的?” “刚才......刚才你的妻子给你打电话了,我没仔细看,就接了。她听见了我的声音,情绪很崩溃。及暄,我会不会有事啊?” 傅及暄的脸色,随着宁敏华的话语,一点点冰冷下去。 他快步走向宁敏华,从她手中劈手夺过了手机:“蠢货!你怎么能这么蠢!” “那现在,现在要怎么办?”宁敏华的语气更慌乱。 “还能怎么样!傅公馆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瑾珩的性子冷,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只能先躲着他们,等事态稍微平息一些,苏黯也冷静下来了,再回去解释。”傅及暄说到这里,也没管自己是刚刚洗完澡,从床头拿起了雪茄,抽了起来。 宁敏华看着他烦闷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问:“苏黯她......她会不会找我麻烦?” 傅及暄笑着摇了摇头:“她的性子软,做不出害人的事情。” 宁敏华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而所有人的意想不到的是,傅及暄只猜对了一半。 苏黯的确不会害人,可是她自杀了。 没有人知道苏黯是怎么知道真相的。但是有一些东西,只要破了一个小口,想要继续追查下去,本身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苏黯在得知了这些年,傅及暄在暗地里已经娶了旁人,甚至对自己隐瞒一切以后,终于死心,万念俱灰。 慕城说:“苏黯自杀的那一天,将傅公馆所有的佣人管家都遣散了,只留下了阿珩。她将自己和阿珩锁在了一起,用剪刀戳破了自己的喉管。阿珩就这样,和她的尸体待在一起,一直待了整整四天。” 余欢听到这里,背后已经有冷汗。 她几乎已经不敢再听下去。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酷刑?而一个女人,究竟要有多恨,才能将自己的孩子,和自己关在一起,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余欢不知道。 而慕城看出了余欢的震惊,他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了下去…… 众人察觉不对,已经是四天后的事情了。管家壮着胆子撞开了主卧室的门,门一打开,就被里面微微的腐烂味吓到脸色惨白。 没有人能想象这个被架空的傅家家主夫人,现在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可是就算不敢想,答案也已经很明显了。 苏黯死了。 这个时节,夏天还没有完全热起来,也就是这样,苏黯的遗体才能在四天以后,没有至于高度腐败。 管家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了已经死亡很久的苏黯,还有坐在角落里,脸色冰冷,仿佛没有灵魂和生息的傅瑾珩。 他坐在阴影的角落,阳光照耀不到,他的脸上情绪木讷,一双极端漂亮的眼睛,里面死气沉沉,找不到一点点情绪。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身体健康是鲜活的,灵魂却已经枯死了。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傅瑾珩,究竟是什么状态,也没有人敢触碰他。 有女佣小心翼翼靠近他,说:“少爷,我带你离开这里。” 小女佣是陪着傅瑾珩一起长大的,样貌可爱,这些年深得苏黯的喜欢。 而傅瑾珩听见她的话,微微转动了眼珠子。 他看向女佣,之后,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他说:“妈妈很喜欢你,我要把你送给她。” 小女佣还没有来得及领会傅瑾珩是什么意思,她已经被他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 傅瑾珩的双手扼住她的脖子,吐字冰冷而认真:“不行,不能让你这样死,这样死了脖子上会有勒痕,妈妈会不喜欢。” 小女佣终于被傅瑾珩吓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却像魔鬼一般的少年,死命嘶声呼救:“救我!大家救救我!” 众人这才被女佣的声音拉回了魂,连忙七手八脚地将傅瑾珩拉开。 幸而,少年年纪还不算大,没有彻底发育完全,力气虽然大,但是众人一起,总算是制服了他。 苏黯的死,就像一场瘟疫,再也遮掩不住,迅速传播到了海城的各个角落。 传闻中,真假参半。外界都说,苏黯好不容易被傅及暄找回,却因为接受不了傅及暄娶了旁人,在第二天自杀了。 这其中的曲折,没有人知道。所有的人都觉得,一定是苏黯在外面受了太多苦,回来又受了打击,所以才会想不开。 昔日的名媛小姐,苏家最最娇贵的小女儿,一夕陨落。 惋惜的、幸灾乐祸的都有。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傅家打算怎么处理。 而傅及暄也终于在这场浩劫中,脸色铁青地回到了傅家。 男人先是在苏黯的灵柩之前落了许多眼泪,之后才看向身后的管家,道:“忆深呢?” “少爷他......”管家的脸色为难,结结巴巴地说:“少爷他……他......” “他怎么了?”傅及暄的脸色一沉,严肃道:“马上带我去见他。” 第225章 225. 我要你偿命 “他怎么了?”傅及暄的脸色一沉,严肃道:“马上带我去见他。” “少爷他受不了夫人离开的噩耗,这几天的情绪不太好。”管家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最近这两天,已经有些平静下来了。” 傅及暄听到这里,只觉得这是一个缓和自己和傅瑾珩之间关系的好机会。自己的这个儿子,对自己一直都不算亲厚。如今,苏黯已经离开了,他只有自己这个父亲了。 傅及暄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只要好好对他,傅瑾珩势必会感动,自然也就原谅之前那些不算美好的往事。 这般想着,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笃定和志在必得。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当傅及暄找到傅瑾珩的时候,这个明明已经情绪稳定下来的少年,一瞬间,眸色幽深至深不见底,脸上的表情叫人不寒而栗。 而傅及暄依旧还未察觉,只是走向傅瑾珩,他坐在他的对面,道:“瑾珩,爸爸回来了,你以后还有爸爸,爸爸会把爸爸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傅瑾珩听见他的这番说辞,脸上的表情依旧不为所动。 傅及暄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傅瑾珩在短暂的沉默中,突然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把刀子,对着傅及暄的心口,重重地戳过去。 幸而,傅及暄躲闪及时,没有被中伤。可是他的心中,已经被愤怒替代:“傅瑾珩,你发什么疯,你竟然对你父亲出手?” “父亲?”傅瑾珩脸上的表情,透着一点讽刺,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您配吗?” 傅及暄的脸色,铁青再铁青:“你这是要造反!” 十岁的傅瑾珩,用冷静的,决然的声音说:“我要你偿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平静,带着阴狠,几乎没有一个十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傅及暄心中,寒意四生...... 这样的一个儿子,到底是他养虎为患了...... 后来发生的,便是海城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苏黯的尸骨未寒,傅及暄就迫不及待地将宁敏华接进了傅家。和宁敏华一起进入傅家的,还有傅盛光。 而傅盛尧,这个在八年前就已经出生的孩子,作为分傅及暄再婚后的孩子,身份一时间尊贵。 这其中腌臢曲折,明眼人一眼就知。 可是所有的人,都装作不知道。 一夕之间,傅瑾珩成了这个家的外人。 事情发展到这里,余欢已经能理解傅瑾珩所有的偏执和病态。 她去拿桌子上的茶杯,可是好几次都没有成功。那杯子在她的手中,抖抖嗖嗖。 慕城看着,终于划过了一似不忍:“你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这句话,唤回了余欢的心绪。 她的眸色微动,之后,缓缓地、平静地道:“听,我要继续听下去。” “后来,阿珩开始越来越易怒,情绪失控的时间,占了上风......” 余欢的喉间就好像梗了什么东西,以至于她说不出话来。 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他是怎么好的?” “我听说的是,傅及暄不胜其扰,也同样害怕傅家再出现丑闻,他将阿珩送到了乡下疗养。” 余欢听到这里,终于重重掼下手中的茶杯:“疗养?他那样的精神状态,傅及暄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放到乡下!” “的确是不应该的,可是之后,阿珩的的确确是好了......”慕城皱着眉:“这件事,我一直到今天,我都想不通。怎么就好了,照理说,应该更严重的......” 慕城的话音未落,傅瑾珩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什么更严重?” 慕城笑着,试图蒙混过关:“没什么,没什么。” 傅瑾珩没有理会他,他坐到了余欢的身侧,将手中的小纸袋子递给她:“你上次去小巷子买的包子,还有豆浆。” 余欢接过,袋子还是烫的。 慕城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明明说过来说正事的,怎么又被喂了一嘴狗粮。 他清咳了一声,道:“阿珩,我已经把你的事情都告诉余欢了。” 傅瑾珩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慕城没有想到傅瑾珩会这么平静,于是道:“我特意挑着你不在的时候,就是怕你生气,你这态度,倒显得我小题大做了。” “为什么我会生气?”傅瑾珩回答得很平静:“余欢有权利,知道关于我的所有的事情。” 一直坐在一旁没有怎么说话的唐言奚,此时不紧不慢地交叠双腿,道:“我今天来,只是来听一耳朵的。但是余欢,记得我开头和你说的话,我不希望这个世上,还有彼此勉强的悲剧。” 余欢汗颜。 她看着傅瑾珩微微低沉的脸色,才明白他的在意。 余欢突然就有些后知后觉地生气了。她觉得心疼,因此看着唐言奚,直接就回应。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分寸得体,可是内容却是不怎么动听:“谢谢你的提醒,那我也提醒你一句。医学常识告诉我,不要交叠着腿坐,这个姿势对你的唐小奚不是很友好。” 唐言奚的笑容凝固了。 而傅瑾珩看向余欢,脸色有些沉下来。 余欢还在得意,这就叫打蛇三寸,男人们的弱点,就是痛点! 而傅瑾珩,已经轻轻捏住了余欢的后颈:“你看人都往哪里看?” 语气低压,带着压迫感。 余欢很委屈,我这不是替你撑腰吗!怎么不领情! 唐言奚和慕城离开以后,余欢挽着傅瑾珩的手回到了望居。 一时间热络消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余欢看着傅瑾珩清冷的侧脸,有一点点酸涩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她勉强笑了笑,眼底噙着一点的痛惜,轻声道:“阿珩,我都知道了。” 傅瑾珩垂眸,欢欢看向她。 明明在刚才就已经得知了这个事实,可是听见余欢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能坦然。 很久,他才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情绪,道:“余欢,我不愿意你可怜我。如果我的病情真的越来越严重,你没有办法接受,你......可以离开我。” 第226章 226. 与生俱来,就应该是上位者 “不,我不会的。”她只是认真的看着他,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我没有觉得害怕,我只是觉得很抱歉。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才知道你的过去是这么灰暗。” “傅瑾珩,我们这辈子一定都会在一起,我也会让你走出过去。你的病,我陪你一点点治。”她说完,缓缓地抱住他。 傅瑾珩的眼中,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许久之后,他开口,声音透着些微的沙哑:“欢欢,谢谢你。” ...... 余欢去检察院请了长假,临离开的时候,肖正捷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突然?”他的眼中有些不舍:“魏昀离开了,你又要请这么长的假,你们都不在,就我一个人,我还是挺不习惯的。” “等到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来。”余欢抱歉地笑了笑:“竞技场的事情,我就不能陪你一起调查下去了。” “这些都是小事情。”肖正捷摆了摆手:“而且那天......你家那位反应这么大,我也不敢让你查下去了。这件事吗我会和别人一起处理好的。” 肖正捷说到这里,顿了顿:“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说。” “什么事?” “上一次我们去傅氏集团拘留了傅相逸,他很不配合,并且和我们说,他只有见了你,才愿意和我们供罪。”肖正捷的语气带着商讨:“你给我一点时间,和我去见见他,怎么样?” 余欢对傅相逸的印象,还停留在不久前的一面而已。傅家的男人都生得好看,但是傅瑾珩最盛,因此那天,余欢几乎没有怎么注意到傅相逸的模样。 她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监狱,会客室。 余欢提前坐在了会客室里,傅相逸被人带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透着些许沧桑。 他穿着监狱的制服,戴着眼镜,长相斯文俊美。傅家的男人,都生的好看。 余欢看着他,一直在他坐下之前,都一言不发。 傅相逸的手上戴着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音。 他在余欢的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余欢没有兴趣同他周旋:“我听说,你一定要见我。现在我来了,你有什么话,直说。” “嫂嫂,你知道我和九哥认识了多少年吗?”这话问得突然,余欢的眉心皱了起来。 “九哥今年27岁,我今年25岁。”他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回想:“认识他的时候,我只有15岁,他第一次在人前露面,高高在上,眼神冷漠,似乎我们这些人,都不配被他多看一眼。” 余欢依旧不说话。 而傅相逸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笑容冰冷。 余欢在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中,读出了某个曾经真实发生的故事。 十年前,傅家公馆。 “听说苏黯的儿子回来了。” “回来又怎么样呢?现在的傅家,已经是宁敏华的天下了。而且,她还给顾耀邦又生了一个女儿,地位固若金汤。”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这场闹剧,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而这一天,傅相逸也在。 他和伯伯傅及暄的关系亲厚,这些年在海城,众人也是争相讨好。 他也在等傅瑾珩出现,他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哥哥,是不是真的继承了苏黯的美貌和傅及暄的气质。 其实那个时候,小小的傅相逸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心中是有期待的。 傅瑾珩出现的时候,刚好是人群喧闹的顶峰。 十七岁的少年在众人的簇拥下,从门口走了过来,一步一平静,一步一从容。他生得极好,完完全全的继承了母亲苏黯的倾城面容,甚至隐隐有超越的趋势。 众人眼中,难免惊艳。 那个时候,有传闻说这一年,傅家九公子从华尔街带着上百亿的资产回归,填补了傅氏集团经营不善的漏洞。因此,傅及暄才给他举办了这么风光的接风宴。 而他作为这场接风宴的主角,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始终冷淡,面无表情。很多想要上前和他攀谈的人,都被他身上说不出的隔离之感吓到,踌躇不前。 有一些人的存在,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带着叫人信服的力量。就仿佛与生俱来,就应该是上位者。 而傅瑾珩身上,这种气质更甚。 没有人知道,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气质。 在这天以前,所有人都觉得宁敏华已经成了傅家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可是这一天以后,傅瑾珩却成了傅家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宴会过半,傅相逸壮着胆子,走向了傅瑾珩。十五岁的少年,在傅家这个名利场长大,已经比同龄的许多孩子更懂得察言观色。 他开口,语气斟酌,带着一点点套近乎的意味:“九哥,我是你的堂弟,傅相逸。这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 傅瑾珩没有抬头,他垂着眸,鸦色长睫,靡丽深邃:“堂弟?” “是的,”傅相逸的心中窃喜:“你肯定不认识我,但是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慢慢就认识了。” 傅瑾珩依旧不置可否。 而傅相逸处于想要套近乎的急迫心情,说话难免有了疏漏:“说起来,我常常去傅家呢!宁伯母对我很好,每一次我去的时候,都会给我准备许多好吃的。”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傅瑾珩:“你小时候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回到傅家了,苏伯母又出了事,你肯定没有见过宁阿姨吧?” 傅相逸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中,究竟有什么不妥。一直以来都冷淡以对的傅瑾珩,突然看向了自己。眸光凌厉,冰冷彻骨。 “宁伯母?叫的好亲热。”傅瑾珩唇角微敛,眼神像是淬着毒药:“我竟然不知道,一个没有写上傅家家谱的女人,续弦,也能被称作伯母。我母亲泉下有知,一定会欣慰,有你这么个好侄子。” 这么一句话,讽刺的意味浓重。 傅相逸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难看。 两个人的谈话声不算小,也自然有旁人听见了。 安静的气氛一点点蔓延,整个大厅的氛围终于降到了冰点。 第227章 227.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第228章 228. 我和傅瑾珩都不是什么好人 似凉薄到了极致。 傅相逸的心,重重往下坠:“九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说?” 少年没有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更加确切的说,他以为,傅瑾珩一定会退一步。 傅及暄还没有死,他不相信他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可是傅瑾珩的做法,超出了他的想象。 傅瑾珩看着他,不带情感色彩,平淡至冰点的语气:“我告诉你,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替你父亲将他的罪行做好归纳,之后移交给警察。” “傅瑾珩!”傅相逸一双眼睛通红:“你还是人吗!做人不要逼人太甚,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谈不上什么逼人太甚,我和傅家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好说的。”他说到这里,从笔筒里拿出了笔,低头翻阅着合同。 姿态极其漠然,显然是不打算和他继续交涉下去:“回去告诉傅高瑜,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无辜的。或者说,就算他是无辜的,我也不会放过他。当年的所有人,我都不会放过。在我没有找人请你离开之前,自己出去吧。” 傅相逸只能怀着羞愤、痛苦的心情离开了傅氏集团。 可是另一个更深的疑问,却已经在他的心中种下。 傅瑾珩口中的当年,究竟是指什么? 傅相逸去警察局找了傅高瑜,傅高瑜穿着监狱的制服,脸上的形容憔悴,一点都看不出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和不可一世。 他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脸上慢慢地带着一点点希冀:“怎么样?傅瑾珩怎么说?” 傅相逸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 之后,他问傅高瑜,道:“爸,傅瑾珩说的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孰料,只是这样的一个问题,却让傅高瑜瞬间疯狂了起来。 他突然冲到了房间的角落,一个人蹲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吼叫。 这么大的响动,终于惊动了狱警。 有人将傅高瑜带着,傅相逸从人去房空的会客室出来,心头一片冰冷。 傅高瑜的反应太奇怪了,他必须要好好查下去。 可是到了最后,他到底没有这个机会。 当年夜里,傅高瑜心脏病突发,在监狱里过世。 按照监狱方面的说法,傅高瑜的离开,和他带给他的刺激有不小的关系。可是其中内情,只有他和傅瑾珩知道。 真真是借刀杀人,诛心之论。 傅相逸的人生,一直都是明亮坦途,可是在这一刻,终于有一个角落坍塌。 是那种没有回转的余地的,彻彻底底地坍塌。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里,还不是最崩溃的事情。 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不久之后,他在傅盛尧处得知,傅高瑜私吞财产的量根本不足以判重刑。只是不知道是谁,在他的私人账户里放了一笔不菲的资金,来源成谜,生生让他的监狱生涯多了二十年。 傅相逸没有办法不怀疑傅瑾珩。 而事实上,他也的的确确去问他了。 他在傅公馆找到了傅瑾珩,当着傅及暄的面,问他这件事。 傅瑾珩只是眉眼淡漠,那双漂亮的眸深邃,叫人看不出情绪:“这确实是我想做的事情,而且,我觉得没有任何的不妥。” 傅相逸的少年,终于终结。 后来许多年的隐忍蛰伏,在傅及暄面前伏低做小,小心讨好,在傅瑾珩面前收敛锋芒。就是想要有朝一日,他能用同样的陷害,送傅瑾珩入狱。 可是一切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却横生变故。 现如今,在监狱里的人,依然还是自己。 傅相逸终于笑出了眼泪:“嫂嫂,你说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我和傅瑾珩都不是什么好人,他的手段不见得比我干净磊落,可是如今呆在监狱里的人,竟然是我。” 余欢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她缓缓站了起来,看着傅相逸,眼角眉梢都是讽刺:“这就是你想说的?现在你说完了,我也听完了。希望以后额,你能好好配合我同事们的调查。” 傅相逸的笑容,在唇角凝固。 他的眼底都是血丝,不甘心地问:“这就是你的态度?顾余欢,你不是检察官吗?你不应该正义感十足吗?傅瑾珩这样的麻木不仁,你怎么能对他没有一点芥蒂?” 余欢听着傅相逸的诘问,只觉得每一句话都可笑得厉害。 为什么他还有脸,有脸问她会不会心存芥蒂? “傅瑾珩和你之间,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亲戚,我不求你有多么理解他当年经历了什么。可是你父亲发疯死亡,难道不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吗?” 余欢的眉眼冷淡:“还有,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这个人,对于你口中的这种事没有什么正义感。” 傅相逸终于口不择言:“难怪,难怪你能和傅瑾珩结婚。也就只有你这样麻木不仁的人,才能和傅瑾珩这样的神经病在一起!” “你说什么?”余欢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一瞬间,周身气势凌厉。 可是傅相逸只是眼神一瞬间躲闪,之后更加不屑:“我说错了吗?他克死了自己的妈妈,他就是神经病,没有人爱他!” “如果我的计划没有失败,傅瑾珩这辈子,都会落在监狱里。哦,对了,我原本打算在珠宝里面镶嵌白粉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命,都留不住!” 余欢在傅相逸的话语中,缓缓流露出一丝冷笑。 之后,她抬腿,一脚踹向了面前的桌子。 桌子的边缘打在傅相逸的胸口处,他整个人毫无防备,直接就这凳子跌在了地上。 余欢走向他,语气冷淡:“要他的命?谁给你的胆子!” ...... 肖正捷一行人在监控里察觉事态不对赶来的时候,余欢已经把傅相逸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挥在他的脸上。 傅相逸被打得整个人偏过了头,唇角都是血,有一颗沾了血的牙齿落在一旁,叫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打得......也太狠了。 而余欢看起来,就像是失去理智一样。她打着傅相逸,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第229章 229. 不在乎他的肮脏,也不在乎他的过去 而余欢看起来,就像是失去理智一样。她打着傅相逸,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肖正捷看了一眼身侧的方局铁青的脸色,没敢耽搁,上前试图将余欢拉起来。 “余欢......不要再打了......”肖正捷的语气低沉:“这里是检察院,你的工作不想要了吗?” “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余欢的眼睛血红,说话间,一脚踢在了傅相逸的腹部上:“人渣!恶心!谁给你的胆子,伤害傅瑾珩!我再生气的时候都不舍得,不舍得要他偿命。你怎么敢这么算计他!” 肖正捷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余欢制服住。 他的脸色铁青,看着余欢的侧脸,道:“顾余欢,你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 肖正捷不知道,此时的余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就是,她要替傅瑾珩好好修理眼前这个人。 还有其他的,所有伤害了他的人。 所有人,所有人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伤害了她的阿珩。 她这么想着,鼻头一酸,几乎就要落泪。 什么组织,什么纪律?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傅相逸被打得鼻血四溢,可是却看见这个始作俑者竟然在他的面前红了眼眶。 傅相逸唇角笑容冰冷,多讽刺,这个女人打了他,竟然还有脸在这里难过!他和他爸,才是受害者。 ...... 余欢从检察院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不是请假条,而是停工通知。 方局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很生气,让余欢停工三个月,好好回家反省。 此时,余欢看着面前浓烈的阳光,只觉得眼神有些恍惚。 今天的天气真好,这么好的天气,她应该去找她的阿珩。 这么想着,她走到了检察院门口,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停下,师傅看着她,道:“美女,要去哪里?” “师傅,送我去傅氏集团。” ...... 傅瑾珩今天的工作效率很糟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情加重了,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好几次,他都想打电话给余欢,问问她在忙什么?可是一想到两个人前几天的争执,他又有些犹豫。 还是不要打了,万一耽误到她的工作,那要怎么办。 可是傅瑾珩知道,他很不安,这份不安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余欢不在自己的身边。 如今的他,情绪就像被勒到了极致的线,再有一点点的外力拉扯,都会崩断。 在这样的极端情绪下,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的文件,只觉得头痛欲裂。 余欢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皱着眉,将文件合上。 余欢看着他,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道:“我请假了。” 傅瑾珩只觉得在浓烈的黑暗中,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那道声音很熟悉,是他的余欢。 他几乎是一瞬间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她,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角。 余欢缓步走到了傅瑾珩的面前。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语气轻轻的:“我给我们两个人,订了两张出国的机票,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余欢说到这里,看着傅瑾珩眼中的惊讶,笑意甜甜的:“但是先说好啊,我工资不多,所以买的也是普通舱,你不要嫌弃。” “不嫌弃,什么时候出去?”他问的很轻,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喜悦。 余欢察觉了,她的笑意更浓:“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就离开。” 傅瑾珩说:“好。” 余欢故意问:“这样会不会影响工作啊?” “影响,但是我不在乎。”他的话,说得一如既往认真,不是甜言蜜语,可是余欢听着,却觉得心头甜甜的。 她不说话,只是弯下腰,轻轻抱住他。 余欢不知道的是,傅瑾珩的目光落在她衣摆的一滴血迹上,一瞬间幽暗了下来。 这就是她这么反常的原因吧,突然要带自己离开这里,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是吗? 傅瑾珩这么想着,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什么时候,那个只会躲在自己的怀里哭泣的余欢,已经变成了如今这个会安慰自己的样子。 他心中的情绪复杂,却没有表露,只是轻声道:“余欢,我还没有吃中饭,你去对面给我买一份好吗?” 余欢点了点头,这才回过神:“我都忘了,现在是中午了,你等我,我去买饭。” 余欢离开的那一瞬间,傅瑾珩拨通了丁尧的电话:“替我查一下,今天发生了什么。” 丁尧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没有过多久,就将前因后果查了个大概。 傅瑾珩听完,眼神愈发幽暗。 他想过很多种,很多种余欢得知他的过去的反应。 独独没有想过,她会为了自己动手打人。 而且,还是在检察院里。 余欢有多么尊敬自己的职业,他一直是清楚的。可是,她却为了自己,破了例。 傅瑾珩心头,有些温热。就好像在绝望的昏暗中,有人一身光明走向他,不在乎他的肮脏,也不在乎他的过去,她抱住他,义无反顾...... 是夜,海城机场。 傅瑾珩自从回到了傅家以后,其实再也没有经历过在机场里等着登机的事情。他的时间很宝贵,分分钟钟都是难以衡量的金钱。 可是他陪着余欢等在这里,却觉得很平静,甚至开心。 这是人生况味,他向往的未来。 余欢坐在傅瑾珩的身侧,正在玩手机。 她嚼着口香糖,玩着一个过时了很久的,类似超级玛丽的像素游戏。她低着头,侧脸的轮廓乖巧漂亮。 两个人的目的地,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国家,整个国家的面积,也不过就是一个海城的大小。 这个小国盛产香料,因此化妆品的质量极好。 余欢一边看着攻略,一边喃喃自语:“可以给玉珊带些回来。” 傅瑾珩笑了笑,道:“你喜欢的话,可以多带一些。” 余欢皱了皱眉:“太女孩子了,不适合我。” 傅瑾珩看着余欢的脸,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可能对自己的形象产生了什么误解。 第230章 230. 他要去哪里找一个人 第231章 231. 欢欢很漂亮,所以我一见钟情 “这个地方好安静,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有遇见很多人。”余欢感叹地说:“这样的地方,真适合养老。” 傅瑾珩开着车,只是用余光看着余欢的笑靥。他的目光一瞬柔软,语调淡淡的,偏偏是认真:“等以后傅氏集团的事情都稳定了,我就把总部搬到这里,陪着你在这里养老。” 他说得这般认真,没有一点点开玩笑的意思。 余欢看着他,突然就想到昨天,傅相逸和自己交涉的种种。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口,轻声道:“傅瑾珩,你是不是不喜欢傅家?” 傅瑾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之后才平淡自若地说:“说不上喜不喜欢,那些东西,都是我必须争取的。” “傅瑾珩。”余欢喊他的名字,语气认真,带着丝丝入扣的温柔。 她很少这样同他说话,以至于他听见的一瞬间,眸色不自觉温柔了下来。 “怎么了?” “你不是把你在傅氏集团的股份都给我了吗?”余欢的唇角弯弯的,语气认真:“所以现在,你是在替我上班,不是为了傅家,更不是为了那些人。” 傅瑾珩沉默着,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余欢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是到目的地了吗?” 傅瑾珩却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用力抱住她。 他说:“余欢,谢谢你。” 他说得那么轻,语调雾霭轻柔,少有的温和,褪去淡漠颜色。 余欢不由莞尔,她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口气人,道:“上辈子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好哄?” 这样的挪揄,换成以前的余欢,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可是此时,她说得熟稔,没有一丝丝停顿。 傅瑾珩听着,却也只是笑了笑:“嗯,余欢,我很好哄的,所以......你如果惹我生气了,哄哄我就好,我不舍得对你生气太久。” 余欢说:“好。”似是笑意蔓延。 两个人在中午的时候抵达了住所,是位于这个小国的首都的一栋复式别墅。 傅瑾珩将车子停在了私人花园里,然后将车上的行李都搬了下来。 余欢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事,他沉默、不怎么笑,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清冷至平生疏离感。 可是余欢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得心安。 他这样就很好,他也不用太温柔,也不用很会哄人开心,他只要站在那里,她自然就会走向他。 就好像曾经,他没有理由地走向自己一样。 行李收拾完毕,已经是傍晚。 余欢躺在柔软的床上,玩着傅瑾珩的衣摆。 她的声音慵懒,尾音丝丝缕缕地勾缠在一起,撩人得厉害。 “傅瑾珩......” “嗯。” “阿珩......” “我在。” “傅先生......” “嗯。” 她不厌其烦地换着称谓,而傅瑾珩只是配合着她,一遍遍回应。他没有一丝丝不耐,简直不能更纵容。 余欢的眼底有灯光的倒影,像是某种细碎的星星,闪烁着微光:“傅瑾珩。你以前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啊?” “以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回想:“上辈子吗?” 余欢点了点头:“我们明明都没有见过面,你为什么就那么喜欢我?其实这件事,我到了今天,还是不能理解。” 傅瑾珩将余欢抱在了怀里,他的手拂过她柔软的发,带着一点点爱惜的味道:“你可以当我庸俗,欢欢很漂亮,所以我一见钟情。” 余欢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你这明明就是在忽悠我啊。” 傅瑾珩的唇边,有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弧。 他放在她发间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拢着她的发,眼神很是悠远。 这些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在余欢面前发病,已经够狼狈了,又何必再让她知道曾经的,那么不堪的自己。 余欢是他的明月,高高在上,他好不容易将她抱在怀里,却又害怕自己一身尘埃,沾染了她。 这样复杂且矛盾的心事,无从说起。 夜里,是一顿简简单单的饭菜。 这栋别墅的花园里种着一些蔬菜,能看得出是有人常常在打理的。 余欢和傅瑾珩用过饭,在花园里散步。 余欢指着水灵灵的蔬菜,语气很稀罕:“这个房子的主人还种青菜诶。” 傅瑾珩陪着余欢蹲在地上,两个人看着眼前的那颗小青菜。 傅瑾珩看着余欢的侧脸,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就好像看见了什么纳罕的物件。 “要不要采下来?”傅瑾珩捏了捏她的掌心,道:“明天早上当早餐。” 余欢摇头:“还是不了吧,毕竟不是我们种的。” 她说完,又拨弄了一个蔬菜叶子,才慢悠悠离开。 傅瑾珩的眸光轻敛,没有说什么。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是居民区,这个时间,周边都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有几个牵着小猫小狗散步的人走过。 余欢觉得在这里,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而傅瑾珩的目光,却只是停留在她的身上,很淡,但是一直都没有移开。 余欢没有察觉,路过的人看见了,也不过就是会心一笑:现在的年轻人,感情真好。 余欢和傅瑾珩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是奢侈的闲适时光。 在这个小小的国家,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傅瑾珩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余欢身上。 他会在她的身边,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恰到好处的距离,两个人之间也慢慢生出了默契。 余欢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却是高兴的。 因为傅瑾珩来到国外了以后,的的确确没有再发病。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余欢有把握陪着他,让他一点点回归健康。 在这里居住的第三天,傅瑾珩终于将花园里的小青菜拔了出来。 余欢看着放在餐盘里的,绿油油的青菜,小脸皱起来:“这样拔了,是不是不太好?” 傅瑾珩只是将餐盘放得离她更近了一些,他开口,好像是自言自语:“这是你种的。” 余欢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是我种的?怎么可能啊!” 第232章 232. 爱一个人,自然会想将最好的都给她 第233章 233. 未曾得到,谈何放下 第234章 234. 余欢,对他好一点,知道吗? 第235章 235. 余欢,我刚刚是不是让你丢人了 余欢挂断电话,手里都是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举步往楼上走去。 浴室里面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余欢停在门口,驻足了许久。 之后,她轻轻敲了敲门。 水声渐渐变小。 傅瑾珩的声音清越,从门后面传出来:“余欢,怎么了?” “阿珩......”余欢不怎么擅长撒谎。她的语气有些许的生涩:“我......我想要去别的地方玩。” 浴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傅瑾珩穿着灰色的浴衣,工笔细绘的脸,眸色幽深。大约是因为刚刚洗完澡的缘故,他的眉睫沾染了水汽,越发得黑沉。 “这里不好吗?”他问得很平静,没有让余欢尴尬,只是缓缓道:“那欢欢想去哪里?” 余欢其实也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她随便说了一个国家的名字,之后小声地重复:“我想去这里。” 傅瑾珩的眉眼微黯,小姑娘是真的不会撒谎,他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 可是他还是顺着她的话,低声道:“好,我们去这里。” 余欢抿了抿唇,眸色微动。 然而,余欢还是没有等到离开。一切的变故仿佛就是一瞬间发生的,避无可避。 机场,傅瑾珩打伤了保安。 这是异国他乡的机场,余欢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事情的起因,是那个保安一直看着她。甚至,他在自己过安检的时候,试图伸手去摸自己的手心。 傅瑾珩就好像瞬间被燎去了理智,二话不说,便对着那名保安出手。 余欢拉不住他,最后,两个人来到了这个小国家的警察局。 如果是没有生病的傅瑾珩,他大约会很体面,很干净地处理掉这件事。也许不过就是一声知会,就能让这个动手动脚的保安付出代价。可是当他的行为已经开始不受控的时候,他便会做出这样的,在旁人眼中不得体,原始而暴力的事情。 此时,警察局。 傅瑾珩坐在警察的对面,他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恢复了,只是整个人陷入沉默,面色寡淡。 余欢坐在他的身侧,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一个27岁的成年男人,在各种场合对人实施殴打,怎么看都是很莽撞的行为。 可是余欢不愿意让别人觉得,傅瑾珩有暴力倾向。 她只能向旁观者解释,说:“他是为了我。”然而这些话,在警察的面前,就显得苍白了。 现在,余欢坐在警察对面,戴着同声翻译,所以能听懂警察说的话。双方沟通起来,也没有什么障碍。 “这位是你的先生?” “是的。” “他刚刚打人了,并且打断了那个可怜的保安一根肋骨。” “对不起,我会承担医药费。” 警察皱着眉,一边做着笔录,一边看着一直冷漠且状态之外的傅瑾珩:“这位先生,你打人了!起码应该向我们表达忏悔,而不是让你的妻子在旁边替你善后!” 余欢在那位警察将要用笔指向傅瑾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笔杆。 她的神色清冷,带着一点维护。 警察摸了摸鼻子,也没有再说什么。而余欢只是将填好的支票放在了桌子中间:“这些钱,足够保释了吗?” 警察点了点头。 而傅瑾珩似乎在此时才有些反应过来,他的指尖颤了颤,之后看着余欢,眼神有一些无措:“余欢,我刚刚是不是让你丢人了?” 余欢鼻子一酸,几乎就要落泪?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究竟要做多少的准备,才能对自己说:“我是不是让你丢人了?” 余欢不再顾忌这里是警察局,她只是看着傅瑾珩,说:“没有,你怎么会让我丢人啊?你保护了我,我知道。” 而傅瑾珩的眸中,有一些支离破碎的光,这才慢慢有焦点。 两个人从警察局出来,外面,却是不速之客。 赵北砚在不远处,在幽静的景致中,他的笑意淡得如烟似雾。 余欢的眸色微微紧缩,而傅瑾珩只是看着赵北砚,一句话都不说。 余欢害怕他这样的反应,只能低声道:“我们走,阿珩,别去看他。” 而傅瑾珩看着余欢脸上的紧张神色,他平静地,缓缓地说:“余欢,这就是你想要离开的原因,是不是?” 余欢说不出来,的确,这就是她想要离开的原因之一。 “余欢,你怕我失控。”是陈述,他说得平静:“我是病人,所以你怕刺激我,对吗?” 大概是有风,余欢觉得眼眶处干涩,很疼。 而傅瑾珩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只是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余欢,你不用这么小心的。” 余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而不远处,赵北砚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僵持,心中的情绪微微翻涌。 其实,不单单只是他吧?就算是傅瑾珩,也同样有弱点。 余欢看着傅瑾珩走过来,脸色冷到不能更冷。 她的眸色凌厉,只是看着赵北砚,满满的冷漠。 赵北砚走到了余欢面前,他笑了笑,道:“我不是想要破坏你的旅行,余欢,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余欢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 赵北砚却是不恼,他依旧噙着笑,眼底蕴着光,很淡很淡。 他说:“余欢,你还愿意同我说话,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情感,我都足够窃喜。” 余欢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句话,她怎么说,似乎都是错的。 傅瑾珩的情绪是一个岌岌可危的火药桶,一点点的外因,就足够他崩溃或是暴怒。余欢从前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生病了,会是这样的脆弱。 她只能看着赵北砚,之后沉默着挽起傅瑾珩的手,打算离开。 可是赵北砚大约是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定,他对余欢的冷漠视而不见,笑意自若,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余欢,我想要问问你,你当年对我说的话,还做数吗?你说,如果我有苦衷,你会原谅我。” 余欢的脚步顿住,而傅瑾珩低眉,看着身侧的女子脸上的复杂情绪。 第236章 236. 不如把她关起来吧,这样她就不会乱跑了 傅瑾珩一直都知道,余欢不可能完完全全去恨赵北砚。上辈子,也许能有这么纯粹的恨意,可是这辈子的余欢,和赵北砚之间的纠葛,注定了她不能对他彻底去恨。 多可悲,过了整整一辈子,他们三个人的命运,还是这样诡异地纠缠在一起。 傅瑾珩的眸光晦暗得不像话,他低着头,就这么看着余欢,看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情绪。 余欢缓缓低垂眉眼,很久,她转身,看着赵北砚:“这就是你漂洋过海过来的原因,就是想要我的一个答案,是吗?” 赵北砚的笑容收敛,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骨节泛白,手背的肤色像是失血的瓷器,上面青筋交错:“是,这就是原因。余欢,我曾经做错了一件事,可是我也想弥补,如果可以的话。” “余欢,如果你能谅解我,我甚至愿意舍弃我的性命……欢欢,不是傅瑾珩深爱你,我同样深爱你。” 余欢想,倘若寻常的女子,听见这样一番告白剖析,至少会觉得感动。无关情爱,只是因为这份纯粹的爱。可是余欢没有,她并不觉得感动,甚至可以说,她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她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没有任何的苍白歉意,可以弥补她在濒死那一刻遭受的绝望。 余欢看着赵北砚,眼神平静。 赵北砚的心中,终于一点点有恨意滋生。 他真恨啊,明明已经卑微至此,可是她的余欢,无动于衷得叫人心生恨意。 这一天的异国他乡,春日迟迟,阳光微醺。三个气质出挑的男女,在空荡荡的警察局门口,对峙着。 一切的僵持,终于在赵北砚吐血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破。 是谁惊慌的喊声,又是谁低沉带着恸然的声音? …… 后来在医院,余欢坐在急救的门口,也没有想清楚这一切为什么会这么戏剧化。 赵北砚突然的咳血,让余欢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她喊他的名字,完全的下意识:“赵北砚!” 而那个人缓缓闭上眼,从轮椅上跌下来。 傅瑾珩没有来得及抓住余欢,他站在原地,清晰地感受到手心的温热一瞬间流逝。 余欢飞奔向赵北砚的时候,走得多决然。 他只能停留在原地,小声地说:“欢欢,回来。”声音轻到自己都听不清。 傅瑾珩明明知道,自己不该生气的。赵北砚和余欢之间的那些年,对于余欢而言弥足珍贵,哪怕这个人实际上是傅盛尧,余欢也不可能真的要他的性命。 她救他,合情合理。 可是心口的空落,叫他无法忽视。 他甚至想,不如把她关起来吧,这样,她就不会乱跑了。永远,都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这个想法极端而危险,可是却好像一瞬间,在脑海中生了根。 后来,余欢扶着已经晕厥的赵北砚,对他说:“阿珩,打救护车。”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将两个人分开。 而此时,医院的急救室前,傅瑾珩看着身侧的余欢,只觉得眼前的场面极其荒诞。 他觉得胸口逼窒得厉害,几乎有些无力。 而余欢看着手术室的灯光,很久,她才从刚才的骤变中回过神,看着傅瑾珩。 她的眼神带这一点抱歉,还有诚恳:“等他手术结束了,我们就离开。阿珩......我不能让他真的一个人在国外出事。” 傅瑾珩看着她,很久,他才缓缓道:“余欢,他要了你的命。” 余欢的眸光闪烁,亦是许久,她苦笑了一声:“是啊,可是她也给了我崭新的人生,傅瑾珩,我不可能原谅他,但是我不希望他出事。我只想要和他再无瓜葛,之后的人生,各自平安。” 傅瑾珩的眼眶,一点泛红。 他就这么看着余欢,从她微微拧起的眉心,到唇角的弧度。 她是认真的,傅瑾珩知道。 他妥协,让出了一步:“好,等到手术结束。” 余欢的眉眼松懈下来,她感激地朝着傅瑾珩笑了笑,之后看向了手术室。 主治大夫是一个华裔医生,手术结束,他从手术室出来,看见余欢,没有多想,便道:“你是里面的人的妻子?” 余欢尚未来得及反应,傅瑾珩的脸色瞬变,他看着医生,眸色凌厉:“你再说一次。” 医生不明所以,而余欢不得不打圆场:“我只是认识他的一个人,没有太深的关系。”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身边的人,才是我的丈夫。” 医生的脸色尴尬,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是我先入为主了。我看他不远万里也要过来找你,还以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匪浅。而且他的身体,明明不适合乘坐飞机。” 余欢的心有些下沉,她收敛了神色,问道:“他......怎么了?” 医生的面容严肃:“他有心脏病,不算严重,但是长途的飞机,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余欢松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所以他的身体没有大碍,是吗?” 医生点头:“他很快就会醒了,你要不要看看他。” 余欢下意识看向了身侧的傅瑾珩,男人的面容很精致,在医院苍白的灯光下,惊心动魄的美好。 可是余欢看见了他眼底的不安。 她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们先离开。” 傅瑾珩的眉心,微微松懈。 而余欢牵起他的手,动作自然:“阿珩,我们走吧。” 傅瑾珩看着她,许久,轻轻地说:“好。” ...... 赵北砚醒来的时候,余欢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躺在床上,身侧,是正在做笔记的主治医生。 “你醒了?”医生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隔山隔海地跑到国外。竟然是为了别人的妻子。” 医生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手术室里,原本处于昏迷的赵北砚,突然喊了一个女子的名字。 女子叫“余欢”,名字倒是好记。 而且,赵北砚的无名指上,还带着戒指。 医生自然就觉得,能让一个戴着婚戒的人,在昏迷的时候还念念不忘的人,怎么都该是爱人了吧? 第237章 237. 就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医生自然就觉得,能让一个戴着婚戒的人,在昏迷的时候还念念不忘的人,怎么都该是爱人了吧? 可是他怎么能想到,这个婚戒从来就只有一个。另一个,永远都不可能送出去。 赵北砚看着医生眼中的不赞同,沉默不语。 很久,他才低声道:“她已经离开了吗?” “不然呢?”医生很是无语:“难道还在这里等你醒来?我看你长得这么好看,气质也出众,干什么非要纠缠有夫之妇呢?” 赵北砚的眸光,微微冷淡。 医生摸了摸鼻子,道:“我是觉得你也是华国的人,所以才和你多说几句的,你不愿意听,就算了。” 赵北砚没有再理会,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那是上辈子的时候,他还是傅盛尧。 那个时候,他做傅盛尧做得并不快乐。傅及暄同外人说苏黯失踪,之后娶了宁家的小小姐宁敏华,并且生下了自己。 可是在自己七岁的时候,却传出了苏黯回来的消息。中间没有隔几天,又传出了苏黯离世。 他和宁敏华,还有哥哥傅盛光,这才终于搬进了傅公馆。 那个时候的傅盛尧,第一次见到傅瑾珩,十岁的男孩站在苏黯的灵堂前,一看就是世家的公子。清冷清贵,初初有了后来惊艳世人的样貌。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脸上的表情哀痛。 傅盛尧在来的路上,其实已经听见了母亲宁敏华对外婆说,这个傅家的少爷,和自己母亲的尸体,共处一室好几天。 他在来之前,其实已经想过了,他大概会看见一个疯子。 可是等到傅瑾珩出现的时候,赵北砚才知道是自己先入为主了。眼前的少年,竟是冷静到叫人心生寒意的地步。 可究竟要怎样的心理素质,才能表现出这样的平静。 而那时,他走到了傅瑾珩的面前,年纪尚小的他,还想着和他搞好关系:“你别难过了......九哥。” 傅瑾珩的眉眼冷淡,他看着自己,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那时在宁敏华身边,也是被宠大的。人生头一遭,被人这样冷待。偏偏站在不远处的宁敏华和父亲傅及暄,都没有上前喝止半句。 在那一刻,傅盛尧就明白,有一些人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比你高一截。 可是他怎么能甘心呢? 小的时候,这份不甘心还不明显,可是随着长大,却一点点显露。 哪怕那个时候,傅瑾珩已经离开傅家很久很久了...... 对,离开傅家。 这件事,其实他也没少出力。 那个时候,苏黯离世,而傅瑾珩和傅及暄的关系也很僵硬。 宁敏华坐稳了傅家家主夫人的位子,风头无两。 而他,也同样以婚生子女的身份,和傅瑾珩平起平坐。 事情的变故,发生的一个晚上。 他主动推开了傅瑾珩的房门。 那一年,他不过也才七岁,可是却已经有了那样的心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劣根性,在小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他永远都成为不了傅瑾珩那样风光霁月,清冷干净的人。 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算计。 “九哥,你没有吃晚饭,我给你带了吃的。”七岁的傅盛尧站在傅瑾珩的房门口,笑容天真又烂漫:“九哥,你肯定饿了,对不对?” 那个时候,傅盛尧的原意,其实并不是想要让傅瑾珩离开傅家。一开始,他不过就是想要在这个哥哥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是傅瑾珩对于他的示好,全然不领情。 他看着他,眼神冷漠:“滚。” 那一刻,傅盛尧的心中产生了恶意。 可是他却是不退反进,又朝着房间走进去了几步。 傅瑾珩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十岁的少年已经很高,站在傅盛尧的面前,眼神睥睨:“出去。” 傅盛尧咬了咬牙,维持住了脸上的甜笑:“九哥,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你多吃一点,好不好?” 傅瑾珩的回应,是抬手,捏着他的衣角,将他往外面送。 他的脸色嫌恶,就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恶意就是在这一瞬间滋生的,他将手里的餐盘扔在了地上,却故作不小心地说:“九哥,我不是故意的。这是妈妈最喜欢的盆子,被她知道了,肯定会批评我的。” 傅瑾珩的眸色没有波动:“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傅盛尧吸了吸鼻子,将装可怜做到了淋漓尽致:“是的,和九哥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手笨。九哥,你不用管我的,把我放在外面就好。” 傅瑾珩没有犹豫,闻言手一松,直接将他放在了门口。 傅盛尧看见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恨意再也遮盖不住。 这个家里,就是房间里面的那个人最多余了。 他必须想办法,把他送到外面去。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生根,恶意勃发成了参天大树。 傅盛尧用地上的碎瓷片割伤了自己的侧脸,很细小的伤痕,但是因为伤口在脸上,血流出来的一瞬间,还是狰狞得厉害,简直触目惊心。 他满意得笑了笑,之后捂着脸,走到了楼下。 大厅,宁敏华正在和几个贵妇人聊天。她现在是事事顺心,自然是说起话来都眉飞色舞,多得是人阿谀奉承。 她正聊得开心,就看见自家的宝贝小儿子捂着脸,从楼上走了下来。 宁敏华看着,觉得奇怪,叫住了他:“盛尧,过来,和阿姨们打招呼。” 而傅盛尧站在原地,眼神躲闪:“阿姨们好!” 平时的时候,傅盛尧见到外人,都是笑盈盈的,嘴甜的要命,这也是宁敏华为什么这么喜欢他的原因,可是今天,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反常得厉害。 宁敏华的眉心皱起来,他看着傅盛尧捂在自己侧脸上的手,道:“为什么要用手捂着脸,怎么了?” 傅盛尧的脚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看着自己的脚尖,把头埋得更低:“没什么......没有怎么了。” 他越是这个样子,宁敏华越是觉得不妥。 第238章 238. 真的是他恶事做尽 她的声音沉下去,更加严肃:“傅盛尧,过来。” 傅盛尧看似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小孩子正是童稚可爱的时候,一众阿姨看着他白白软软的样子,只觉得心都化了。 “把手放下来。”宁敏华命令道。 “不要......” “我说了,叫你把手放下来!”宁敏华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沉不住气,去扯他的手。 傅盛尧故作挣扎了一下,之后便松开了手。 脸颊上的伤口,就这样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宁敏华的面色煞白:“这是怎么回事!” 傅盛尧看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说话。 宁敏华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急了。 她将一旁的管家叫了过来。 管家看见傅盛尧这个样子,自然也不敢耽搁,把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宁敏华看着傅盛尧的伤口,眼神死死盯着他:“谁干的?你去找傅瑾珩了,是不是他干的!” 傅盛尧的脸色躲闪,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地说:“不是,不是九哥......是我自己,不小心。” 一旁,有妇人心疼地叹了一口气:“这是怕你为难呢,尧尧还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真是叫人心疼。” 宁敏华的脸色,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许久,她才对自己惶惶不安的儿子说:“你去房间里玩,这件事,妈妈会处理的。” 傅盛尧在临走之前,不安地看着宁敏华:“妈妈,你不要找九哥的麻烦,真的不关他的事......” 宁敏华点了点头,脸上却是余怒未消。 而傅盛尧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脸上所有的示弱情绪,消退的干干净净。 之后,便是不久以后,傅瑾珩被送到了乡下。 宁敏华原本并不想对傅瑾珩做什么,她才刚刚正式入主了傅家,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可是每个母亲都有自己的底线,她的底线,就是她的孩子。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因此傅瑾珩必须离开! 中间过程不论,结果就是,宁敏华使用的诸多手段,终于得逞。 傅盛尧知道了以后,开心了整整一个晚上,他其实并不在乎宁敏华做了什么。这个结果,他便很是满意了。 傅瑾珩终于离开了,他这个讨人厌的哥哥,只要他存在于傅家一天,就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 现在,他离开了。 而自己,将会是傅家最耀眼的少爷。 ...... 赵北砚从回忆中抽身,一声苦笑。 真的是他恶事做尽,所以这辈子,才会这样吧? 他曾经试图抢走傅瑾珩的人生,可是如今,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而他深爱了两辈子的女孩子,两辈子都不想和他有瓜葛。 多可悲,又是多可笑。 赵北砚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那种窒息的感觉,又一次将他吞噬。 余欢和傅瑾珩离开这个小国的时候,天空在下雨。 大约是很大的雨水,云层之上,一片灰暗。 余欢看着窗外出神,直到傅瑾珩将一杯热水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喝点热水吧。”傅瑾珩捏了捏她的肩膀:“还要坐很久的飞机,喝点热水,然后休息一下。” 余欢接过,只觉得热水的温度渗透到掌心,一点点在心口蔓延,温热而妥帖。 她低着头,有雾气涌在她的面容上。 余欢听见傅瑾珩的声音,清淡的:“余欢,不要去想那些事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很多事情,都不该成为你的牵挂。” 余欢抿了抿唇,许久,她缓缓地说:“不是牵挂。阿珩,我只是觉得世事弄人,我们之间,还有赵北砚,我们的人生……说来都不容易。” 一阵短暂的沉默,傅瑾珩的语气平淡。 他说:“余欢,我明白。” ...... 这一年的夏天,过得格外得快促。 傅瑾珩几乎没有去过傅氏集团,他们就这么待在望居,和外人没有交集。 余欢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傅瑾珩身上,她想要他的病情好起来,想要一切回到正轨。而事实上,傅瑾珩看起来,也的的确确每一天都在改善。 一开始的时候,傅瑾珩有事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向情感障碍的人,容易暴怒。 余欢曾经在深夜里见过他一个人在大厅里发病,他蹲在角落,平素那么疏朗的一个人,浑身都是戾气。余欢知道,这个时候的傅瑾珩是很危险的,她应该做的事情,是离他远一点。 可是她走向他,喊他的名字,轻轻地说:“阿珩,怎么了?” 那是傅瑾珩发病最严重的一次。 他在听见自己声音的一瞬间,抬起眉眼,里面一片鬼魅的猩红。 他的动作很快,余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扯到了身下。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地面的温度冰冷,从背脊一点点流窜到四肢百骸。而她抬起手,轻轻勾住了傅瑾珩的脖颈。 这样的动作太温情了,和那时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是傅瑾珩看着她,却是抬手,一点点覆上了她的咽喉。 余欢在那一瞬间,想起了慕城的话——“阿珩是有暴力倾向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余欢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想对傅瑾珩说话,想要阻止他。可是这一切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害怕。她只是在想,如果傅瑾珩清醒过来了,看见自己受伤了,肯定会自责。 他的状态这么不好,她怎么敢让他再有愧疚? 此时,傅瑾珩的指尖温度冰凉,覆盖在她的皮肤上。 余欢听见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你还是想离开我。” 余欢愣住。 而傅瑾珩的脑海中,都是上辈子和余欢之间的争执。 那个时候,是余欢的二十四岁。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年,也是最后的两年。 余欢在那一年,收到了傅及暄的警告——傅及暄说:“傅家的家主,不会娶一个身份普通的养女。” 那一年的余欢,多骄傲,怎么能容许自己被这样轻慢。当天夜里,她就预订了离开海城的飞机。 只是在飞机即将起飞的那一刻,候机室里有广播响起:“亲爱的乘客,您乘坐的a1028次航班,因为一些突发状况,已经取消班次,请在服务处办理退票。” 第239章 239. 阿珩这么好,傻子才不喜欢 只是在飞机即将起飞的那一刻,候机室里有广播响起:“亲爱的乘客,您乘坐的a1028次航班,因为一些突发状况,已经取消班次,请在服务处办理退票。” 余欢这才回过神,缓缓地从座位上起身。 她起身的时候低着头,视线里是锃光可鉴的磁砖地面,而此时,突然多了一双锃亮的皮鞋。 余欢愣了愣,之后心头一沉,一点点抬起头。 傅瑾珩脸上的颜色淡漠,他看着余欢,语气平静至极,淡到不能再淡:“你打算去哪里?” 旁人眼中再正常不过的询问,余欢却在这其中,听出了几乎泛滥的怒气。 她向来胆大妄为,也难得怵了。 她再度低着头,一言不发。 可是让她意外的是,后来的路上,傅瑾珩没有再对她说一个重字。 他带她回家,就好像且都没有发生一般,从容,平静。 余欢以为,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此时,大厅里的光线昏暗,余欢看着傅瑾珩猩红的眼眶,突然明白了,或许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得那么平静。 余欢勉强笑了笑,轻轻地说:“没有打算离开的,傅及暄再怎么说我配不上你,我都不会离开。傅瑾珩和顾余欢,世上最般配。” 傅瑾珩幽深的眼眸,里面有类似惊愕的神情掠过。 余欢的语气更笃定,她轻轻地说:“阿珩这么好,傻子才不喜欢。我这么聪明,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 喉间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 余欢没有在意,她专注地看着傅瑾珩,一瞬不瞬。而傅瑾珩脸上是怔忪,余欢这次没有犹豫,她仰起脸,吻住他的唇。 她的动作很快,傅瑾珩的手还没有来得及彻底收回去,在再一次触到余欢的脖颈的时候,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慌乱地撤回了手。 而余欢微笑着,微笑着,眼角却落下泪来。 他那时该有多生气,才能将这件事记了两辈子。 又该是多爱自己,才能在自己的三言两语中没有了脾气。 傅瑾珩啊,怎么能这么好哄。 后来第二天,傅瑾珩和余欢都没有再提及这件事。 而傅瑾珩的病情自那一天以后,有了极大的好转。 余欢也没有再听见赵北砚的消息,这个人在她的人生中,似乎一点点褪去了痕迹,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旧事。 她常常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少地想起他。有一些人的存在,注定不能成为心中的牵挂。 秋天到来的时候,傅瑾珩将花园里的玫瑰花架搬到了卧室,夜风拂过的时候,会有花香味随风飘过来。 余欢很喜欢这样的花香味,事实上,傅瑾珩的确很了解她,她喜欢花,各式各样的花。 余欢多数时候喊他的名字,她喊他:“阿珩。”之后便是絮絮叨叨的喜爱,关于花,关于他。 “阿珩,你知道白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 “什么?” “白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也就是说,这个世上除了我,没有人配得上你。” “......”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 “嗯......”傅瑾珩的声音很轻,模糊不清。 余欢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笑得狡黠。 她常常对他说关于爱的话语,加起来,可能比过去说得多了不止百倍。 而傅瑾珩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最多,也不过亲吻一下她的面容。他看起来,似乎是平静的。 可是余欢看见了他眼底的光亮,那种纯粹的,干净的光亮。 余欢上辈子没有在傅瑾珩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这表情太过眩惑,以至于她怎么都看不够。 而傅瑾珩只觉得,这是他所有的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 这样的生活如果能够一直延续下去,傅瑾珩知道,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他会好。 同样是这一年的秋天,夜墨沉没有得到朱七七的音讯。 他让顾思年去调查的一切,犹如石沉大海,他不得不去考虑一个更坏的结果:离开他的阿七,也许并没有过得很轻愁。他找不到她,只有一种可能,她的身边,有同样出色优秀的人物,足够她隐匿所有的行迹。 这个答案,终于让他一直冷静自持的心,开始不安跳动。 夜墨沉从来没有想过朱七七会和别人在一起,所以那些日子,他才能那么冷静地等待。 顾思年和他谈合作的时候,他虽然不怎么在意,也没有太心动,但还是同意了。他想要知道她的音讯,仅此而已。 可是这个也许的答案,却让他彻彻底底坐不住了。 这一年的秋天,夜家家主夜墨沉公事出国,行踪低调,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余欢也回到了检察院上班,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余欢在检察院,用单位的加密电脑,给朱七七发了文件。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七七,近日可安好?” 回复的信息在半个小时后收到,寥寥几句,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顾小姐,你好,我是七七的未婚夫,周陵,下个月是我和七七的婚礼,望佳音。” 余欢看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心里还是震撼。 朱七七结婚了,不是和夜墨沉。这个答案,让她觉得诧异。 余欢想起了上辈子的种种,夜墨沉持枪伤人,是否就和这件事有关。 余欢觉得,她有必要和朱七七说一下。 可是朱七七的电话,已经变成了空号。 余欢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心神俱乱了。 她想,或许当初,她不应该帮七七离开的。她和夜墨沉之间,如果还是按照前世的轨迹纠葛误会发展,该多可怕。 余欢又试图给朱七七又发了一份邮件,可是却显示着发送失败。 她的心微震,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去找了肖正捷。 “技术科的同事在吗?” “在的,有什么事?”肖正捷看着她着急严肃的样子,也不由得正色道。 余欢的眉心皱起:“我需要他们帮忙,调查一个ip地址。” ...... 整整睽违三个多月,傅瑾珩终于回到了傅氏集团。 第240章 240. 这个世上,只有余欢会爱这样的我 同一天在集团的,还有傅盛尧和傅及暄。 傅瑾珩进去的时候,他们父子俩人正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相谈甚欢。 傅盛尧向来会说话,把傅及暄哄的服帖。 傅瑾珩站在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傅及暄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你还知道回来?你还以为你和顾余欢出去玩得乐不思蜀,都快忘记了你还有一个集团要打理。” 傅瑾珩听见傅及暄的这番话,依旧是不为所动,他的语调平静,很淡很淡:“我在与不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不是吗?” 傅及暄被他的这句话,噎得半死。 这么多年过去了,傅瑾珩说起话来,还是依旧尖锐,就和当年......一模一样。 傅及暄想到这里,眼神有一些慌乱。 当年的事,说到底,还是他理亏。 而傅盛尧看着眼前尴尬的场面,适时开口:“既然九哥已经回来了,那么傅氏集团,我也不适合再来了。” 傅及暄冷笑,厉声道:“有什么不适合的!他能做的事,你每一件都做得很好!” 傅瑾珩顺着傅及暄的话,眸色淡淡地落在了傅盛尧的身上。 他的语调凝冰,微微低凉:“既然不适合再来,那就不要来了。” 傅及暄面色瞬变,而傅盛尧的眸色,也一瞬间的晦暗,不过很快,依旧平静。 “九哥说的对,这段日子,是我越俎代庖。”傅瑾珩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就证明他早晚会知道傅氏集团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既然他早晚会知道,倒不如自己不要遮掩。 因此,傅盛尧将话说得很是动听。 而傅瑾珩没有回答,他径直越过傅盛尧,就好像将他视作了空气,直接走到了傅及暄面前。 “我有一些话,想和你私下谈谈。” 傅及暄的脸色微变:“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你弟弟的面说。” 傅瑾珩的语调,很凉薄:“我的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孩子,从来没有什么弟弟。” 傅及暄的脸色,一时间精彩得难以形容。 而傅盛尧笑了笑,平静地说:“既然不方便,我就先离开。爸,你和九哥好好聊。” …… 董事长办公室里,傅瑾珩把玩着傅及暄办公桌上的毛笔筒,语气淡淡的:“梨花木和细毫,很相称。” 傅及暄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你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不用和我整这么一出拐弯抹角。” “我和余欢结婚的时候,把傅氏集团30%的股份都给她。”傅瑾珩的语气淡淡的:“她现在是傅氏集团最大的股东,所以以后麻烦您对她的态度好一些。” 傅及暄被说中了逆鳞,他的眼眶瞪得极大,目眦欲裂:“你不用在我面前强调这一些,我但凡如果有机会,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 傅瑾珩闻言,不过是点了点头:“我以为您已经忘记了这一点了,所以,我特意强调一下。还有,如果我和余欢离婚了,这个傅氏集团,可能就要改名字了。您最好还是祈祷,我们夫妻两个人的欺骗感情和美。” 傅及暄的脸,憋得通红。 他这些年几乎被傅瑾珩架空,已经足够憋屈。如今还要被这样对待,实在是伤及了他的面子。 “你为了一个女人,”傅及暄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才恨声道:“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和你老子这样说话!” “您觉得我们之间,还能用什么态度说话?”傅瑾珩的眉眼微抬,里面的颜色,一片淡漠。 傅及暄的脸色,突然间颓丧下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谈不上原谅,”傅瑾珩的语气冷淡:“您也说了,我是个怪物,怪物怎么会有人的感情。” 傅及暄的眼中,终于有了愧疚。 他沉默了很久,低声道:“你今天来找我,想要说什么,就直说吧。” 傅瑾珩点了点头,道:“那我就直说了。” 傅及暄的目光平静:“你说吧。” “我从下个季度开始,会彻底接手傅氏集团,希望您届时,可以把董事长的位子留下。”傅瑾珩说完,平静地看着傅及暄脸上的震惊。 “你现在,真的打算将我彻底从傅家的核心里面除名,是吗?”傅及暄的语气颤抖:“傅瑾珩,我好歹是你父亲,你一定要逼人至此吗?” “前段时间,我没有来集团,父亲您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傅及暄的额脸色不太自然:“你除了是因为要陪着顾余欢鬼混,还能因为什么!” 傅瑾珩似乎并不诧异傅及暄会这么说,他点了点头,道:“前段日子,我发病了。就是当初,我母亲过世的时候,您将我送走时生的病。当时您是怎么形容了,对了,是疯病。” 傅及暄面色愧疚:“那个时候,盛尧受了那么重的伤,医生说了,你有攻击性,所以我才把你送走的。忆深,你理解一下爸爸。” 傅瑾珩听着,连眉眼都没有动:“我并不想理解。” “阿珩......”傅及暄的语气越来越虚弱无力,他自己说出口,都觉得心虚:“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现在很好,和您当初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关系。当年我生着病,母亲刚刚离世,不过十岁。您把握一个人送到了外面买只因为宁敏华的那一句,我有暴力倾向。” 他的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而您口中那个要我陪着鬼混的人,却在我发病以后,陪着我捱过了最难捱的日子。” 傅及暄的脸上,终于都是心虚。 傅瑾珩视若无睹,平静地说:“这个世上,只有余欢,会爱这样的我。” 世人会爱风光霁月、权势滔天的傅家九爷,会爱容貌惊艳的傅家公子,可是只有余欢,会爱那个发着疯,面容狰狞骇人的傅瑾珩。 她爱他所有的样子。 傅及暄的语气了然:“你是为了余欢,所以想要傅氏集团?” 傅瑾珩敛眸,语气淡淡的:“我要给,就要给她最好的。没有任何人,可以牵制。” 第241章 241.抵不过傅瑾珩出现的一瞬间 傅瑾珩敛眸,语气淡淡的:“我要给,就要给她最好的。没有任何人,可以牵制。” 傅及暄捏了捏眉心,突然觉得泄气。 他今年已经岁数很大了,很多时候,都已经有了不能忽视的老态。可是他不服老,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再拼搏。 但是傅瑾珩今天的这番话,却是压在了他的脊梁上,让他不得不弯下腰。 傅瑾珩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自己受的苦楚,今天,是第一次。 而这些话被直接挑明,鲜血淋漓,他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变成了纸薄的遮掩,一戳就破。 这个他和苏黯的孩子,少年出色,后来十八岁,在傅氏集团内忧外患的时候回来,一身气度惊艳绝伦。 他一直,都很优秀。 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好好照顾他。 傅及暄在心里,重重叹气。到底是他亏欠许多,是他没有好好照顾好他。 他开口,是沙哑的语气:“我知道了,我会把董事长的位子让出来。” 傅瑾珩没有作回应,只是道:“我不想再在傅氏集团见到傅盛尧。” 傅及暄的脸色无奈:“阿珩,他怎么样,都算是我的孩子,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这么针对他吗?” “我没有逼他至绝路,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傅瑾珩的语调低凉:“我一退再退,是因为对您还有几分敬重,可是父亲不要觉得,自己的面子是什么免死金牌。” 傅瑾珩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傅及暄又不傻,他不会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实在是好不精彩。 而傅瑾珩的面色沉寂,没有一点点的波澜。 “好,我知道了。”傅及暄开口,语气犹有不甘:“阿珩,你以后就会明白,家人是最重要的。你会为了今天的言行后悔。” 傅瑾珩不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 傅及暄失力地坐在座位里面,脸色惨白。 这么多年,他到底养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傅及暄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他迎娶苏黯的往事。 那个时候的苏家,也算是海城里面的显赫家族。苏黯的哥哥苏牧惊才绝艳,是风靡一时的世家公子。 傅及暄那时,却是极其厌恶这个所谓的舅子。 他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怎么能容许一个男人除了家世,样样都在自己之上。 这也是后来苏家家道中落的时候,他冷眼旁观的原因。 而今天,他在自己的儿子傅瑾珩身上,又看见了当年的苏牧的影子。 不愧是苏黯的儿子,像极了苏家人,气质样貌,都不是寻常。哪怕是傅家的人,也是黯然失色...... 傅瑾珩在傅氏集团的楼下,看见了正在抽烟的傅盛尧。他的对面,是脸色冷淡的余欢。 傅瑾珩觉得周身的气血,一瞬间涌上了心口。 他的眸色晦暗,可是在走向他们的时候,却又刻意克制,以至于一丝丝的端倪都看不出来。 余欢远远的就看见傅瑾珩走过来,他原本就身量很高,穿着黑色的长款西装,气质凌寒,加上眉眼未见笑意,距离很重,气场极压迫。 傅瑾珩在望居的时候总是穿着便衣,白色的衬衣和剪裁设计大方的裤子,这样的正式服装,余欢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了。 她先是惊艳,之后弯了弯唇角,径直越过傅盛尧,朝着他走过去。 而傅盛尧还沉浸在余欢刚才的一笑中,回过神的时候,却看见刚才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已经离开了。 他心有不甘,西装衣袖下的手攥成拳,有青筋盘茕。他刚刚这么多的讨好笑言,竟然抵不过傅瑾珩出现的一瞬间。明明自己,也是金尊玉贵的傅家少爷。 而余欢根本就不在意傅盛尧的想法,她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面色平淡的男子:“我提前下班了,回家没有看见你,猜你来了这里,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为什么来找我?”他明知故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傅盛尧听见。 余欢在心里无奈于他的小脾气,却还是笑着说:“因为想你了,看不见你,我会担心。” 几个月以前,余欢还想象不到,自己会变成一个可以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就说出甜言蜜语的女子。 她从前一直觉得,这样的蜜语甜言太过羞人,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 可是如今,她不仅说了,还说的没有一点点障碍。 傅瑾珩的唇角,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微微抿了抿唇,拉过余欢的手,离开了大厅。 而傅盛尧站在原地,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多可笑,顾余欢这样冷言冷语的女子,对待旁人一个笑意都吝啬,竟然会对着傅瑾珩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反差,不能不说滑稽。 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突然变成了一个笑话。 路上,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喧急的车流。 余欢托着腮,看着故作平静的傅瑾珩,轻轻笑了:“我刚刚是不是很配合?” 微微的沉默后,傅瑾珩突然倾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唇角。 余欢听见傅瑾珩的声音,在唇齿相依中,模糊不清:“余欢,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他,”余欢伸手抱住他,就好像在顺毛似的,摸了摸他的背脊:“今天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想理他。” 傅瑾珩的眸色,一瞬间的晦暗。之后,才慢慢缓和平静。 他开口,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你不想理会傅盛尧,可是如果,今天的人是赵北砚呢?你也会这样吗?” 余欢没有想到,傅瑾珩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她一时之间,脸色有些不自然:“你提他做什么?阿珩,我和他曾经是亲人,可是如今只不过是路人。” “余欢,”傅瑾珩幽深漂亮的眉眼,眼角微敛,勾魂夺魄的目光:“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的不安呢?我为什么还是会害怕?” 余欢一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242章 242. 他们之间,永远都是隔着山海 她真的不擅长说谎。傅瑾珩想要听的那句:“赵北砚在我心中,一点点地位都没有,和傅盛尧一样。”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抱住他,回应他的这个吻。 傅瑾珩大约在她的沉默中读懂了一些什么,他的眸色骤沉,回吻她的动作,又狠又重。 而余欢只是微微皱了眉,平静地接受了。 ...... 彻底到达望居的时候,傅瑾珩替余欢将已经褪下的上衣重新穿了回去。他看着她眼眶里的潋滟颜色,还有脸颊上的潮红,语气沙哑:“回房间,继续?” 余欢的脸色,红得不像话。 傅瑾珩将余欢用西装外套包裹起来,抱在怀里。 余欢的身高不算矮,有165,可是在188的傅瑾珩怀里,还是像一个孩子。 这一天,直到月上柳梢,傅瑾珩才面容优雅地走到了楼下,替余欢煮了一碗面条。 ...... 赵北砚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余欢曾经居住的房间里,没有离开过。 他细细地,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下这些年发生的一切。最后却茫然地发现,原来在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失去余欢了。 早在他第一次在锦城看见了傅瑾珩,却选择视而不见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她了。 后来的种种恶,只不过就是一个越推越远的过程。他总是能给自己的任何行为找到足够正当和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却忘了,很多时候,爱一个人,是不该有任何的理由和借口的。 他的爱,从来不如傅瑾珩的纯粹。 如今回想,也不过就是自愧不如而已。 可是他们这辈子还年轻,如果他如今开始重新做,是不是还能有机会。 余欢是不会恨他的,他知道,她从来心软。 赵北砚想到这里,一直晦暗的目光,有光彩窜过。 说他厚颜无耻也好,勉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罢,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执念,他这辈子,是注定不可能放手的。 可是他会试着,试着更加纯粹的爱她。 日日月月,他不信她永远都对自己视而不见。 ...... 月色深沉,这里是海城的水江苑,安清越居住的地方。 玛莎拉蒂驶入这个别墅区的时候,有保安恭恭敬敬地喊:“盛光少爷。” 这个水江苑,同样也是傅氏集团名下的财产。 傅盛光面无表情地从保安的手上拿过了房卡,之后一脚油门,到了水江苑的深处,也就是安清越的家门口。 他今天晚上喝了一点酒,所以才有勇气来到这里。 这一年来,他和安清越之间的所谓夫妻情分,只能用形同陌路四个字来形容。 安清越从来就没有将他当作自己的丈夫,又何谈好脸色。 可是傅盛光不怪她,一开始,就是自己手段下作,与人无尤。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保安给自己的房卡,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安清越坐在一楼的客厅,正在看剧本。 她接了一个新戏,是一个著名的导演的女三号,戏份不多,可是这个机会,她很珍惜。 她读的很认真,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傅盛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傅盛光在门口站了很久,发现安清越还是没有发现自己,顿觉无趣。 他啧声道:“你如果愿意回到我身边,想要什么样的剧本接不到。” 安清越翻阅剧本的动作一顿,之后,脸色更冷淡。和他这样的人渣,她真的无话可说。 而傅盛光根本就不在意她的冷淡态度,他走到她的生病,笑着说:“给我看看,是什么剧情,让你连眼睛都舍不得转。” “没什么。”语气足够冷淡。 傅盛光的脸色,有一点点下沉。 他其实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性格,这些年所有的耐心,几乎都用在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可是偏偏,人家是真的毫不领情。 “怎么会没什么?我看你看的连眼珠子都舍不得转。”傅盛光勉强笑了笑,冷声道:“给我看看,馆馆。” 馆馆是安清越的小名。 安清越一想到傅盛光是怎么知道这个小名的,心中的厌恶更加重。 她将剧本合上,直接放在了一边,语气冷淡到了极致:“你究竟想要怎么样?傅盛光,我已经嫁给你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嫁给我?”傅盛光一字一句地重复:“是啊,你已经嫁给我了。安清越,原来你也知道,你已经嫁给我了!” “是,我嫁给你了,你不用一遍又一遍重复,我听得懂。”安清越捏了捏眉心,脸色已经倦怠:“你今天来如果只是和我说这些,那么现在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傅盛光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被无力替代。 他看着安清越,眸光冷彻:“那个人已经放弃你了,你打算为了他冷漠对我一辈子吗?” 安清越差一点点,就想要冷笑。 她看着傅盛光,语气很淡漠:“是,他已经放弃我了。傅盛光,抢了自己最好的兄弟的女朋友,你心里痛快吗?” “是赵靳北他自己护不住你,与人无尤!”傅盛光咬着牙,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 安清越看着他脸色的理所当然,许久,终究是缓缓笑了,笑意冷漠、讽刺。 傅盛光在这样的笑容中,一点点的消失了怒气。 他站在安清越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却是彻底的无能为力。 他们之间,永远都是隔着山海...... 余欢第二天再一次给朱七七打了电话,可是依旧是没有打通。 事实上那通邮件之后,她就开始彻底联系不到她了。 终究是心里的担心占了上风。 余欢看着身侧正在翻书的傅瑾珩,语气有些忧心:“阿珩,我想去找七七。” 傅瑾珩翻书的手一顿,之后,他淡淡地说:“好,我陪着你去。” 余欢在离开之前,去了一趟检察院。 李玉珊已经正式报到了,余欢将之前从国外带来的特产给她,告别了以后,才开始踏上了路途。 临行前,肖正捷语气颇为不满:“你这三天两头请假,我也是有意见的!” 第243章 243. 余欢,我不哄人的 临行前,肖正捷语气颇为不满:“你这三天两头请假,我也是有意见的!” 余欢笑了笑,道:“回来以后,我陪着你办大案子。” 肖正捷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把批准请假的单子给了她。 余欢拿着请假单离开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极其好。 她站在阳光下,心神一瞬间的恍惚,上一辈子的种种,一夕之间好像就是昨日才发生的。 上辈子,七七的结局这样的不好,这一辈子说什么,她都不会让她重蹈覆辙了。 这一次,傅瑾珩动用了傅家的私人飞机。余欢在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心里很是感慨。 她原本还在找最早的航班,可是此时却已经踏上了路途。只能说,有钱真好,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 “傅瑾珩,”飞机上,余欢看向身侧正在削苹果的男人,语气忧心:“你说,七七会不会有事。” 傅瑾珩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语气平静:“余欢,我知道七七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让她有事。” 余欢觉得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真的有些叫人着迷。 她抿了抿唇角,却还是忍不住笑意:“你怎么说起话来,这么会哄人。” 傅瑾珩却是看着她,认真又严肃地说:“余欢,我不哄人的。” 余欢心头一甜,笑着直起身,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而傅瑾珩只是看着她,目光是只有余欢才能看得懂的纵容。 世人都说他冷清淡漠,可是余欢知道,他对自己,心软又没有底线。 邮件里面的地址在一个叫simo的小国,地形四面环海,交通运输业极其发达。 更加让余欢诧异的是,这个国家不隶属任何的政府,神秘至极。 如果不是她提前知道这个地方的经纬,想要找到,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傅瑾珩大概是对这一带提前做了调查,一路上,几乎都没有费什么周折。 飞机抵达的那一刻,余欢在傅瑾珩的牵引下,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迎面而来的,是海风和植物混合在一起的独特香味,叫人产生心旷神怡之感。 从停机的空地离开,余欢和傅瑾珩走了没有多久,就到了一个集市上。 这个集市应该不是simo的中心,但是来来往往的人摩肩接踵,还是很热闹的。 这里的人和华国人长得不怎么相似,金发深瞳,更加像是华国和m洲的混血。 而傅瑾珩的声音,在余欢的耳边响起:“我大概知道了,七七的未婚夫为什么没有给我们写地址了。” 余欢诧异地看着他,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傅瑾珩指了指不远处广场正中心的的电子巨屏。 余欢看见集市尽头的广场上,巨屏里面,分明就是朱七七的照片。 余欢诧异不已,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屏幕里面的朱七七,穿着华贵的白色婚纱,侧脸的面色平淡,只有隐隐约约的笑意。她变化了许多,整个人的小孩子气几乎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温柔。 屏幕右下角用英文写着一行小字,翻译过来,就是simo洲洲主未婚妻,七七。 余欢看了很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是的,我也知道了,为什么不需要了。” 而此时此刻,一个巨大的谜团,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朱七七的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而这个simo的洲主,叫周陵的男人,又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 而余欢没有察觉的是,她的身侧,傅瑾珩眸色微凌,一片冷淡。 许久不见,他的这个旧友,还是这样的行事乖张。 余欢没有察觉傅瑾珩的异状,她只是看着屏幕上朱七七的照片,心中的感慨万分。 因为有了这一条线索,两个人很容易就找到了simo的中心,也就是朱七七居住的地方。 庄园是欧式的建筑,门口有一棵年岁很久的树,看起来大概有上百年的年头。 邮件中那位叫周陵的男人,是simo洲的洲主。余欢说出他的名字的那一刻,门口的保全神色便变得恭敬起来。 他朝着余欢和傅瑾珩鞠了一躬,用英语道:“洲主和朱七七小姐,已经在里面等您二位很久了。” 余欢看向身侧面容平淡的傅瑾珩,语气轻轻的:“阿珩,你说七七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我明明,是送她去的m洲。” 傅瑾珩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发,柔声道:“马上就知道,余欢,不用担心。” 余欢觉得心头稍微被安抚了一些,她点了点头,道:“阿珩,谢谢你愿意陪我来。”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没有多久,便看见一个银发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的面容妖异,一双眼睛是湛蓝的颜色,给人无机质的感觉。 余欢看见他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个想法倒是有些可笑,毕竟她的身份和经历,不可能和这个远离华国的小洲的州主有什么关系, 余欢想,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更多的是自己多想了吧。 而此时,周陵已经走到了余欢的面前。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傅瑾珩的身上,只是看着余欢,语气似感慨:“您就是顾余欢小姐吧?” 周陵开口,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余欢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华国的语言,一时倒是诧异。 她微微一笑,道:“周先生,你好。” 周陵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而傅瑾珩只不过看着他绅士的模样,眸色十分平静,未置一言。 从庄园的门口走进去,是很漫长的花园通道。 周陵站在余欢和傅瑾珩的前方引路,看起来闲适地说:“余欢小姐是德江镇的人吗?” 余欢愣了愣,心中生出几分警惕,表面却是不动声色:“是七七告诉周先生的吗?” 周陵点了点头,面色从容:“是的,是七七告诉我的,七七她什么都会和我说。” 余欢的心中,那股子诡异的感觉更甚。 眼前这个面容妖异,言笑晏晏的男子,也许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温和无害。 第244章 244. 也就只有他,能让你变了脸色 “顾小姐怎么不说话,哦对了,您身边是您的丈夫吗?他看起来,有些冷漠。”周陵的笑容加深,很温和:“顾小姐和这这样的丈夫相处,应该会很累吧?” 这句话有些逾矩,余欢想着七七的处境,还是忍下,只能装作没有听出来。她平静地说:“不累,我们感情很好。” 余欢说到这里,轻轻挽起了傅瑾珩的手臂。 她其实并没有在人前挽手的习惯,但是现在,她不想让周陵的话,对傅瑾珩有任何的影响。 傅瑾珩自从到了这里,就一直很沉默。余欢以为是他的病情的缘故,因此才会这般。 而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傅瑾珩,突然缓缓道:“余欢和我之间的事情,周先生不必这么关心。” “啧......”周陵似笑非笑:“傅先生的语气,可是真的冷漠。” 傅瑾珩看着他,微微眯眸。 倘若不是余欢在这里,他真想将这个爱挑事的人,直接从庄园里扔出去。 三个人说着话,终于走到了大门口。 门旁边,有管家模样的人站着,恭恭敬敬地替他们推开了门。 余欢的心有些揪紧。 她真的很久没有见到朱七七了,也不知道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而傅瑾珩挽着余欢的肩膀,越过周陵,直接往里面走去。 余欢的整颗心都在朱七七身上,因此没有注意到,当傅瑾珩越过大门的一瞬间,原本就鞠躬的管家,将腰压得更低…… 城堡里面是复古的装修,大部分地方都带着中世纪的气息,回环曲折的楼梯,一路蜿蜒而上。 而朱七七坐在壁炉前,正在翻阅着一本画册。 她穿着白色的纱裙,看起来和从前有很大的不同。她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沉静,带着一点的说不出的古典气质。 曾经的朱七七,是轻盈灵动的。而现在,更多的是时间沉淀留下来的安宁。 余欢看着她的侧脸,许久,才涩声道:“七七。” 朱七七听见声音,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余欢。 她的眼底是古水无波,看见余欢的那瞬间,也不过就是抿着唇笑了笑。 余欢看向了身后的周陵,眸光偏冷:“七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周陵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点无辜:“我找到她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 余欢听着他平静的语气,心头有些生恼:“你们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为什么能够说得这么平静?” “不然顾小姐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周陵的语气带着笑,一点点的讽刺:“痛哭流涕吗?我是simo的洲主,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儿女情长上。我爱七七,可是有些事情既然已成定局,我只能试着去接受。” 这份说辞无懈可击,余欢知道,是自己的情绪偏激了。 她的脸色缓和下来,语气微微的僵硬:“是我太激动了,抱歉。” 周陵笑了笑,道:“没关系,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顾小姐的丈夫一样,能够这么的......去宠爱一个女人。大多数的男人,还是如我一般理智的。” 他说到这里,举步走到了傅瑾珩的面前,笑晏晏地说:“傅先生,你说我说的对吗?” 傅瑾珩脸上的冷淡,一点点裹了霜。 他一言不发地扯过了周陵的衣领,缓缓吐字,道:“和我出去谈谈。” 周陵的笑容,带着无辜:“傅先生,谈事情就谈事情,别这么扯着我。” 傅瑾珩的眼尾收敛,弧度凌厉。 而余欢和朱七七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试图化解这么尴尬的气氛。 “阿珩,放手......”余欢皱着眉,看向傅瑾珩。 而周陵看着朱七七,眉眼都是无辜:“七七,你的朋友好凶啊。” 朱七七的眸色比余欢平静很多,她闻言,只是说:“周陵,适可而止,好吗?” 周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丝毫不介意自己被傅瑾珩攥着衣领,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丝狼狈:“七七,比起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现在这种程度,真的不算什么。” “我没有告诉你吧?”周陵的眉眼染上了嘲讽:“我大概是忘记同你说了,七七,夜墨沉也来了这里。” 朱七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周陵的笑容,一点点趋近冰冷:“也就只有他,能让你变了脸色,是吗?” 朱七七没有回答,她拉过余欢的手,很轻地说:“余欢,我们上去吧,我带你看看我住的房间。” 余欢说:“好。” 周陵给朱七七安排的房间,在这个古堡的向阳处。二楼的高度,外面是大片的浓荫,阳光穿过叶缝,恰到好处的温暖。 余欢站在阳台上,接过了朱七七递过来的白茶。 “这个地方的茶点都很甜,没有什么合适我们口味的饮料,这些茶叶,还是我自己种的。”朱七七看着余欢,笑了笑:“尝尝吧。” 余欢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那茶叶起起伏伏,漂浮不定,忍不住道:“七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认识了这样的男人?周陵他,看起来性格有些阴晴不晴。” 朱七七笑了笑,倒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阴晴不定......余欢,不是阴晴不定,他就是个疯子。” 余欢看着她,眸中有诧异。 朱七七笑了笑,道:“有些人生来狂热,爱恨都强烈,比如周陵。” 余欢沉默着,她突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可是朱七七只是微微沉默了一下,便接着说:“刚刚周陵说,夜墨沉来了。余欢,我不想见他。” “七七,你如果不想见他,我不会让他见你。”余欢的语气诚恳:“可是你要想清楚,真的不见吗?他漂洋过海来见你,当初的事,或许真的是有苦衷的。” 朱七七摇了摇头,道:“不见,见了,我怕我心软。” 余欢听见她这么说,只能选择尊重:“好,那我们就不要见他。” 楼下,周陵看着傅瑾珩,笑意冷淡:“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你了。” 第245章 245. 你就是能,我也不稀罕 第246章 246. 我如果有幸可以长命一些,我给你七十年 夜墨沉看着周陵搀扶着朱七七离开,只觉得如鲠在喉。 他们两个人不说话,可是单单看背影,相配得不得了。 夜墨沉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抵达这个小岛的时候,simo广场最大的屏幕上,是朱七七穿着婚纱的照片。 周陵大概是很爱她的,毕竟如果不爱,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这么堂而皇之的,给一个女人这么盛大的荣宠。 他告诉了所有人,他要娶她。 夜墨沉自问,或许是做不到的。 可是心里的不甘心越烧越燎,几乎将他自己灼伤。 幽暗的走廊,周陵将朱七七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抵着墙,指尖从朱七七湿润的眼眶撤离,微微眯眸:“七七,为什么要哭?你舍不得他?” “周陵,你有青梅竹马吗?有从小就很喜欢的人吗?”朱七七没有在意自己的狼狈,此时此刻,她很想要和人倾诉。 周陵的唇微挑,一弧带着凉柔的笑意:“没有。” “你没有,所以你不会懂的,”朱七七低着头,没有再看他:“我们之间只是利益关系,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一个人的一生,感情都是有限的,我已经试着全心全意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以后,我也不会再喜欢谁了。” “朱七七,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笑着,眼底的冷光一点点消融:“不过就是七年,我如果有幸可以长命一些,我给你七十年。” 朱七七愕然地看着他,而周陵看着她眼底的惊讶,不过笑了笑,很是从容...... 余欢醒来的时候,傅瑾珩坐在一旁昏暗的台灯下,他的面前是一张简易的折叠桌子。 此时此刻,他正在处理公务。 余欢眨了眨眼,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没有说话。 可是傅瑾珩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 他的肤色白透,在暖灯下,就好像一块上好的玉。 “醒了?”他走向她,手里是一个保温杯:“给你煮了雪梨汤,这个地方气候不大好,时冷时热,要注意润肺。” 余欢接过,笑眯眯地说:“我去洗漱一下,回来喝。” 傅瑾珩唇边有一抹淡若无物的笑容。 他点头,眸光平淡。 余欢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傅瑾珩已经将房间的窗帘拉开了。 大概是因为下过一场雨的缘故,团的格外澄澈。 余欢看着窗外的天色,喝着保温杯里的梨汤,只觉得心安。 “周陵和七七的婚期在五天后,到时候我们参加完婚礼,在附近玩几天,之后回去,好不好?”傅瑾珩说话的时候,坐在了余欢对面。 余欢喝着梨汤的动作一顿,之后,她垂眸,欲言又止:“其实......” “上辈子,他们没有在一起,是吗?”叶沫熙傅瑾珩的语气平淡。 余欢愣了愣,道:“是的,上辈子,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余欢,很多事情都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就好像蝴蝶效应,一只蝴蝶挥动翅膀,都能引发地球的那一端的一场海啸。”傅瑾珩说到这里,看着余欢:“更何况这辈子,这么多的变数,我们,也结婚了。” 余欢被这句话激到,只觉得很多从前想不通的事情,一瞬间变得豁达起来。 她一直在想上辈子夜墨沉和朱七七是因为什么而分开的,想要让他们不要再重蹈覆辙,可是却没有想过,或许他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这个想法一点点清晰,余欢突然就平静了,他笑着,道:“你说的对,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傅瑾珩看着她,突然低声道:“余欢,周陵很爱七七,或许他们也是相配的。” 余欢有些诧异。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傅瑾珩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说一个人的好话。 这实在是有些稀奇,以至于她愣了好久,才笑着道:“你才第一天见人家,怎么知道他爱七七?” 傅瑾珩没有回答,他只是摸了摸余欢的脸,哄道:“快点喝,喝完了带你下去找七七。” 余欢原本就没有打算深究,闻言自然也就没有拒绝。 而傅瑾珩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懵然无知的样子,只觉得心头微微的发烫。 上辈子,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她能这样安静地留在自己身边。那个时候,他不计手段得到她,只觉得只要人在自己的身边,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意。 可是这辈子,她愿意接受自己所有的残缺,甚至,爱自己。 傅瑾珩想,也许周陵也可以的,他也可以和朱七七在一起。 傅瑾珩十二岁那年认识周陵,是在异国他乡的街道。 那一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赚到了钱,在当地的赌场。 他足够聪明,可是对于人性的阴暗,还不够警惕。 有几个当地的男人,抢走了他所有的钱。那一笔钱,足够在当地的富人区购买一套极其不错的别墅。 但是这笔钱被人抢走了。 这是傅瑾珩这一生,少有的狼狈时刻, 直到,一个穿着体面的银发少年递给他一张纸币:“给你。” 那个少年,就是周陵。 他接过,却是连道谢都没有,直接离开了。 倘若那天,周陵没有叫住他,或许他们之间的交集,不过就这样而已。 可是他叫住了他,他说:“你这眼睛长在脑门上的性格,我还挺喜欢的,要不要去我家?” 时至今日,傅瑾珩也不明白,当初的周陵,为什么会对自己伸出援手。 这个少年有着和他相似的成长经历,可是却没有他那么幸运,遇见自己的救赎。 他残忍嗜杀,在无人管顾的无国界地带,如鱼得水。 傅瑾珩性子冷静,是天生的上位者,而周陵擅长开拓和冒险,很快,他们就在这里地方,建立了一个叫simo的洲国。 很小,但是因为地理环境的优越性,很快就成为了一个实力不容小觑的小国。 后来,傅瑾珩带着从simo累积的财富,回到了海城。 他的余欢不在这里,所以他必须回到海城。有她的地方,才会是他的家。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一点点地接近她。 第247章 247. 及不上心头的疼痛半分 第248章 248. 你就是那个最不应该出现的变数 “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想在国外重新开始的。可是夜念不放过我,她到国外来找我,对我说了许多话,总结起来,不过就是提醒我不能回到海城。” 朱七七说到这里,眼底有讥讽:“余欢,既然夜念可以找到我,你觉得夜墨沉会不可以吗?他可以的,只不过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找我。” 余欢只是无声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朱七七的脸上,却是一点点沾上了阴霾:“夜念找到我以后,我就知道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我做了当晚的渡轮,打算离开m洲。” 他说到这里,愈发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我究竟是小看了夜念,也小看了夜家。渡轮被控制调包,等到我意识到船上的游客都是夜家的人假扮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 一朱七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仓库里。 夜念穿着修身的红色裙装,笑意傲慢又冷漠。 “你醒了?我等了很久,你的身体可真是不怎么样,就这么一点点剂量的药,你竟然能昏迷一整天。” 货仓里面的空气潮湿,昏暗无光的环境,仅有的光源是从夜念身后敞开的门透进来的。 朱七七逆着光,看着夜念漫不经心的样子,只觉得心头寒意四生:“夜念,你究竟想怎么样?我已经离开夜家了,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你究竟还想怎么样!” “啧......”夜念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不耐:“你怎么问我?这件事,你应该好好问问你自己的。朱七七,你究竟想怎么样?霸占了墨沉这么多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随随便便放过你?” 她说到这里,脸上带着一点朱七七从来没有见过的狰狞疯狂之色。 “什么叫我霸占夜墨沉?”朱七七的语气紧绷。 夜念的话,让她不得不多想。 “需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吗?”夜念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她倒是不忌讳地上的灰尘,蹲在了余欢的面前:“知道夜墨沉为什么能在夜家坐得这么安稳吗?因为我。我是夜家的长女,所有的人都要给我三分薄面。” “而我,为什么要帮他?朱七七,我明明可以自己去当这个家主的,我为什么要让给他?”夜念的语气带着一点怀念,突然温柔起来:“我认识墨沉的时候,他还没有来到夜家,不过就是独自一人,和他的那个奶奶相依为命。” “那一年,他只有五岁。”夜念看着朱七七眼底的震惊,笑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我一开始,是把他当成我的弟弟的。毕竟我在夜家,是真的很寂寞。可是后来,我爱上了他。” 朱七七的瞳孔震动:“你疯了!你们是姐弟!” “我疯了?夜念的语气讽刺:“朱七七,你以为夜墨沉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吗?他知道的。如果没有你,将来的夜家,就是我们姐弟两个人的天下。你就是那个最不应该出现的变数。” 朱七七看着她,咬着牙,一言不发。 而夜念只是笑了笑,语气更平静:“你才认识墨沉多久?朱七七,我认识了他整整二十五年。我比你更了解,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什么儿女情长?他在意的,是权势。而我,注定是能陪他走得更远的人。” 朱七七的鼻尖,一点酸涩的感觉。 彼时的她,还没有彻底蜕变,遇见伤心难过的事,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其实是很不好的,这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的难堪。 而夜念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笑意透着残酷的味道:“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吗?朱七七。” “为什么?想让我死心?知道你们之间是多么亲密,是吗?”朱七七笑意惨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那个时候朱七七想,夜墨沉再怎么心狠手辣,又怎么可能真的罔顾伦理,成全夜念的痴心妄想? 可是夜念却是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她的笑容未减,反而有加深的趋势:“你这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没关系,我马上就会让你相信的。” “对了,刚刚的话,我还没有讲完呢。我和墨沉相依为命,明明一切都很好,可是偏偏,出了一个你。朱七七,其实当初你父亲入狱,根本就不是意外,是我亲手设计的局。” 夜念笑了笑,仿佛看不见朱七七脸上的惨白,若无其事地说:“那时候,你还没有来到夜家,可是我却已经见过你了。在墨沉的书桌里,有一张你的相片。” “很意外吧?你们在那以前,不过就是一面之缘而已,他竟然保留着你的照片。可是我,怎么能容许他看除了我以外的任何女人。”夜念的语气,透着神经质:“我不可能让你无忧无虑长大,我不可能让你这么快乐,而自己却日日痛苦。” “只是一张照片!夜念,只是一张照片!”朱七七的语气哽咽。 “是啊,不过就是一张照片。”夜念笑了笑:“可是我却发现了,墨沉喜欢你。” “你们之间不过一面之缘,可是他竟然喜欢你。可能,我是这个世上第一个发现他对你的感情的人吧。”夜念笑着,试图摸了摸朱七七的脸,而朱七七恨恨地侧过脸,没有让她得逞。 夜念的手落空,可是却没有生气,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所以,我设计了一场车祸,制造了你父亲肇事逃逸的假象,成功让你父亲入狱。我原本以为,你的人生即将毁灭,墨沉以后,就算遇见你,你也已经变得和芸芸众生一样,再也没有半点能让他心动的特质。” “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联系了他。”夜念说到这里,眼底的恨意一点点覆盖理智:“而墨沉,竟然就这样照顾了你整整五年。他甚至为了你,想方设法让你的父亲出狱。这个世上最让人觉得绝望的感情,就是爱屋及乌。朱七七,你说,我怎么能不把你当作眼中钉。” 第249章 249. 我可以不计代价 “你和夜墨沉,都把我当成什么?傻子?假想敌?”朱七七看着她,眼眶一瞬间通红:“如果你不做这些事,我和他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夜念,你毁了我们三个人。” “不,”夜念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压低了声音,低声道:“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墨沉那一年,也打算去找你了。他订了回德江的机票,我知道的,他想去找你。” 朱七七觉得被缚住的双手,发疼得厉害:“如果你说完了,那么放开我。” 夜念笑了笑,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中的腕表,答非所问地说:“朱七七,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朱七七的脸色冰冷。 而夜念笑了笑,满不在乎:“今天是墨沉在烨豫集团就任董事长的日子。他这么多年的准备,就是为了今天。朱七七,我们来打个赌吧。” 朱七七一开始并不明白夜念在说什么,可是渐渐的,她就明白了。 夜念用布带塞住了她的嘴,之后笑着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夜墨沉的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有事?”是夜墨沉的声音。 朱七七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墨沉,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 “嗯。” “猜猜我在哪里?”夜念笑得很厉害,有些喘不过气一般。 “夜念,我对你的行程并不感兴趣。”夜墨沉的语调益发冷淡。 “我现在,在海上。”夜念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墨沉,我想在这片海上旅游,可是身上的钱,已经不够了。” “夜念,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墨沉,我现在不回海城,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只要我不在,夜家的一切,你都可以说一不二。所以,你想我在外面留到什么时候?”夜念的语气,温和得不得了。 而电话那头,夜墨沉沉默了一下,道:“四天。” “四天?”夜念笑了:“那代价可不小呢?你确定吗?” “夜念,只要我能得到夜家的一切,我可以不计代价。” “什么代价都可以吗?”夜念笑得很无辜:“如果,是你很在乎的东西呢?” 朱七七的眸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而夜墨沉的声音,冷淡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东西,比夜家更重要。” 朱七七觉得心口,突然就空了一块。 那里是她所有的纯真、善良还有对于爱情的所有的向往。 而如今,这一切都变成了泡沫。 她缓缓闭上眼,不再听下去。心如死灰,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呵......她的这几年,荒唐不堪言说,可真是可笑。 而夜念也挂断了电话。 “朱七七,你看,这就是男人。多冷静,多冷血。”夜念的笑意残酷:“夜家的男人,更是这样。” 朱七七不说话,他实在是倦怠极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夜念在她的耳畔低声道:“既然墨沉不要你,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对不对?” 她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被利刃刺入了腹部。疼痛的感觉一瞬间蔓延,朱七七觉得自己的手脚都痛得颤抖。 “你不能活,朱七七,你早就该死了。”夜念的语气冰冷。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际,朱七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扔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后来,有人在海中抱住她,蓝色的瞳孔,白发妖异。 他的笑容不羁散漫,抱着自己一点点远离了海水。 他说着很纯真的华国的语言,似是叹息:“都快被折腾死了,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 这个男人,是周陵。 似乎在她被他救上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后来她醒了,周陵问她:“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的?” “这是哪里?” “simo洲,我是simo的洲主。”他的声音散漫慵懒:“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旧友,你们应该是同一个国家的人。他比你长得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是你的心上人?” “不是,是我的战友。”周陵笑了笑:“小女孩,男人之间的友情,不见得没有爱情深刻。” “你是怎么救的我?”朱七七的语气沙哑。 “偶然遇见的,英雄救美,不就是这样吗?不过你放心,我开枪打死了把你扔下海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带着笑容,一种天真的残酷。 朱七七看着他,心中却是另外的一个念头。 枪。 复仇。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周陵。” 朱七七听着他的回答,勉力睁开眼看着他,明明身体虚弱得不得了,可是她的眸色坚定:“周先生,您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周陵怔然。 “我看得出,你很喜欢我们这个国家的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留在您的身边。”朱七七说到这里,终于还是羞赧,脸色发红。 周陵的笑意玩味:“条件是什么?” 他的生活很无聊,一成不变。如果能有什么变故,自然也是极好的。 “我要夜念的命。”朱七七这般说道。 说完,她反而觉得平静了。是的,这就是她的目的。 夜墨沉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在他的心中,有太多比自己重要的事。 可是她不可能这样放过让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夜念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倘若不是心中的恨意太深刻了,她怎么可能和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提出这样的请求。 而如今,一切的一切,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 朱七七说到这里,一切的过往脉络几乎清晰。 余欢听着,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她没有想到,朱七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很多事情在朱七七差点丢掉性命之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她只能抱住她,低声道:“七七,没关系的,你还有我。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我会保护你。” 朱七七听着,终于痛哭出声。 “余欢,我好疼,真的好疼。” 房间里,余欢一遍遍安慰着朱七七,房间外,周陵手中是旧酒,度数浓烈。 第250章 250. 这场对弈,谁先慌乱,谁就输了 房间里,余欢一遍遍安慰着朱七七,房间外,周陵手中是旧酒,度数浓烈。 傅瑾珩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眼底的心疼,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舍不得的话,就保护好她。” “她不爱我。”周陵的声音紧绷:“她爱的人,是夜墨沉。她这么恨夜念,可是却没有提过要我对夜墨沉做什么......她舍不得他。” “周陵,”傅瑾珩的语气少了几分平淡,多了几分认真:“你不争取,怎么知道不会是你?我曾经也以为,余欢不爱我。可是这个世上的事,最怕的,不过就是有心人。” 周陵的眼中,一点点光彩晃动。 ...... simo洲的街道,夜墨沉走在陌生的街头,面色冷峻,又似乎隐藏着难以承受的痛苦。 他想看看这个让朱七七停留的城市,想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可是最后,他却无力地发现,这个地方的种种,不过就是繁华热闹,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 朱七七选择留在这个地方,不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什么风光无限,只是因为那个叫周陵的人。就好像当初,她留在海城,不过是因为自己而已。 这个想法叫他觉得绝望,以至于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却迷茫。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 他年少执掌夜家的大权,再怎么棘手和为难的时候,都不曾有过无措。可是唯独这次,因为是七七,他还是觉得无措。 她似乎是笃定要嫁给别人,没有余地。 夜墨沉看了一眼阳光热烈的天空,杨过带来的这份温暖被隔绝在真空之外,一丝丝都融入不了他的身体。 “七七......”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掺杂在浓稠的海风中,带着一点酷热的滋味。 朱七七婚礼的那一天,余欢陪着她去了simo的海边。 这里的海分外蔚蓝,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神秘色彩。 朱七七指着不远处的礁石,对余欢说:“那个时候,我就是从那里,被他救上来的。” 余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不过就是一片很寻常的风景,放在旁人的眼中,不值一提。 可是对于七七而言,这似乎是她人生的新起点,过去种种,已经不可追忆。 “那个时候,我原本以为我会死的,”朱七七说到这里,唇角一抹淡若无物的笑容:“可是我活下来了,这个结果,是我不敢想象的,我又怎么敢浪费?” “七七,”余欢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新婚快乐。” 此时此刻,周陵和傅瑾珩坐在茶房里,两个人对坐,中间是细细袅袅的茶雾。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傅瑾珩的语调清淡:“夜墨沉还在这里,你想娶朱七七,不会这么容易。” “小七愿意嫁给我,夜墨沉已经输了。”周陵的笑容志得意满,他从来都是自信笃定的人:“这个世上的所有事情,最难争取的,不过就是人心。而如今,小七的心,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 “你能这么自信,我很意外。”傅瑾珩抬眉,很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而周陵不过就是拿起了面前的茶盏,语气似是笑意散漫不羁:“倘若我一心担心她离开,只能更加被动而已。这场对弈,谁先慌乱,谁就输了。” 他说完,微抬手腕,茶盏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傅瑾珩的,响声清脆:“就好像你教我说的那样,得之我幸。” 傅瑾珩的唇角,笑意淡到了极致,他不怎么情绪外露,这样的笑意在人外,已经算是很难得:“我希望你不会输的。” “多谢,”周陵挑眉,回答得很随意。 傅瑾珩不过是笑了笑,一开始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茶,很久,才问道:“一定要那么做吗?” “是的,一定。”周陵的笑容趋向冷淡,他扬着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阿珩,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意外和变故,更加不喜欢不受控的感情。所以,我这辈子,就只赌这一次。” 傅瑾珩看着他坚决的眸光,不过淡淡颔首:“愿你得偿所愿。” 夜墨沉原本,的确是想要带着朱七七离开的。 可是这个世上的事情,总归不会每件都按照他的计算所发展。 他潜入朱七七的化妆间的时候,里面只有朱七七一个人。 她穿着婚纱,是很华丽的款式,整个人被包容其中,说不出的高贵。 夜墨沉觉得,这样的打扮并不适合她。 她的性子单纯,不会太喜欢这样的身外之物。 周陵到底是不懂她。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根,便一点点地不受控,有疯长的趋势。 他走到了她的身后,沉默着,一言不发。 而朱七七也从后视镜中看清了一切。 她的少年爱人,一脸的肃杀凉薄,就好像他曾在外人面前的那副模样。 朱七七没有想过,他会用这个模样看着自己。 就好像两个人之间隔着万丈深渊,不可跨越。 化妆间外,周陵的手下揽着脸色焦急地余欢和一旁陪伴的傅瑾珩。 “你是疯了吗?你让她和夜墨沉见面?”余欢的语气颤抖:“你现在,马上让七七出来,我现在就要见她!” “余欢,抱歉,不可以。”周陵湛蓝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幽蓝:“她今天和夜墨沉,必须见面。” 余欢心头生怒:“你就不怕,她和夜墨沉离开吗?” “得之我幸,不是吗?”周陵说的很平静,也很从容。 余欢没有察觉他的半丝慌张,而傅瑾珩看着他,已经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 周陵心高气傲,怎么可能会容许朱七七心中的带着别的男人,而嫁给自己。 他如果要,必定就要完整的。 夜墨沉不是善类,可他更加不是好人。 “现在,我们不过就是一起等一个答案而已。”周陵的目光冷淡:“如果等等是夜墨沉一个人出来,婚礼照旧,从今天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如果出来的人,是两个,那么无论我多么爱她,我都会放她离开。” 第251章 251. 她就算是落泪,也不能是为了除了我以外的人 余欢的表情怔然:“为什么......” “余欢,我和傅瑾珩不一样。你大概也知道我们之间是旧识吧?可是我和他,从来不是同一类人。”周陵少有的神色严肃,他淡淡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如果要,我就要完完整整的。” 而此时,化妆间内,朱七七缓缓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夜墨沉。 “你怎么进来的?”他的语气钝重。 “这不重要,”夜墨沉看着她,人生第一次,他没有什么底气地开口:“七七,和我离开,好不好?” 朱七七不得不承认,在某一瞬间,她看着他带着恳求的面容,的的确确动摇了。 可是这份动摇稍纵即逝,快得她根本就抓不住。 而夜墨沉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模样,面容一点点冷戾起来。他们之间这么多的过去,这么多的曾经,竟然换不来她的一次原谅吗? “七七,当年我不过就是没有救你的父亲,可是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功过相抵,不能两清吗?”他的神色,沾染了痛苦:“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逼我?” “夜墨沉,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朱七七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夜墨沉的这番话,算是浇灭了她心中仅剩的一点点希冀。 她再度开口,语气更加冷淡:“趁周陵还没有发现,你离开吧。” “你要我走?”他的眸光沾上了恸色:“你宁可和一个刚刚认识的人结婚,也不愿意和我离开?” “你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朱七七的眉眼间,亦是未见半分笑意:“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得上来,我就和你离开。” “你说!”夜墨沉的语气急切。 朱七七看着他,几乎不抱希望地开口:“我要夜念从夜家除名,我要她一无所有,我要她入狱,你做得到吗?” “七七,你为什么非要和夜念过不去?”夜墨沉的脸色,泛着冰冷:“我已经让你的父亲出狱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一点都不够!”朱七七少有的歇斯底里:“我告诉你,夜念欠我的,是夜念欠我的!” “她欠你什么了?”夜墨沉的语调清冷:“难道我那么多年的照顾,不能抵消吗?说到底,你就是说出一个让我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之后就能堂而皇之地拒绝我,是吗?” 朱七七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腰间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她几乎痛的想要弯下腰来,可是她克制住自己,只是咬着牙,隐忍着不发一言。 而夜墨沉,只是将朱七七的反应理解为默认。 他连连点头,一双眼睛通红:“这就是你想要说的?朱七七,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能这么心狠!” 朱七七没有再说什么,她坐回了座位上,只留给夜墨沉一个背影。 夜墨沉推开化妆间的门走出来的时候,门口只有周陵一个人。 他穿着正装,美轮美奂的一张脸,神色自若:“慢走,不送。” 夜墨沉快步走向他,揪住他的衣领,字字都是从齿关里迸出来:“你究竟对七七做了什么,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没做什么。”周陵平静地,一根根掰开夜墨沉的手指:“我不过就是告诉她,我送她的结婚周年礼物,是夜念的性命。” “七七不会的,她怎么可能这么狠?”夜墨沉摇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不会?”周陵嗤笑:“夜墨沉,你好歹算是夜家的家主,什么样的腥风血雨,也应该见识过了吧?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世上能让人性情大变的东西,无非那几种而已。” 夜墨沉的脸色,瞬息万变。 而周陵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之后,他才彬彬有礼地说:“你不妨回去问问夜念,她做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夜墨沉的语调冷得厉害。 而周陵只不过笑了笑,神色不能更从容。 这一天,夜墨沉离开的时候,周陵问他:“夜墨沉,如果夜念真的伤害过小七,你会替小七报复她吗?” 彼时,夜墨沉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不会的。 夜念于他而言,是很特殊的存在。无关爱情,可是的的确确,于他有恩。 他以为,他和七七是相爱的,所以她理应承受他承受的。 可是他不知道,有一些东西,原本就是不能相通的。 而周陵在他的沉默中,不过笑着,说:“如果是我,夜墨沉,我不会让我的妻子受一点点委屈。她就算是落泪,也不能是为了除了我以外的人。” 夜墨沉踏出这栋大门的时候,他似乎被清晰地告知,他失去了她,那个他相依为命很多年的姑娘...... 朱七七和周陵的婚礼结束后,余欢和傅瑾珩向他们道别。 事情已成定局,一切都改变不了了。而置身其中的人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朝前看而已。 余欢站在飞机进口出,和朱七七寒暄:“如果想我了,就回海城,知道吗?” “余欢,”七七笑着,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只不过最后梗在喉间,不过一句:“保重。余欢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似乎这些日子,她越来越容易感动了:“你也是。” ...... 海城,顾家。 秦洛川拘谨地坐在座位上,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世家公子的贵气自矜,只剩下来被生活所积压的惶恐。 这份惶恐的由来,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顾耀邦烦透了他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可是如今的顾家,也真的是无人可用了。 他不得不放缓了神色,道:“我和你蔓薇阿姨,打算离开海城,去别的地方生活。” 秦洛川的神色一动,道:“伯父,您的......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离开?”顾耀邦说到这里,到底没有掩饰住脸上的不耐烦。 要不是没人可用...... “伯父,您如果愿意带我离开,我自然是愿意的!”秦洛川的眼神一亮,几乎急迫地说:“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办好您的吩咐。” 第252章 252. 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253章 253. 她的忆深哥哥,已经结婚了 顾思年浑身的血液,在某个时刻,有要凝结的趋向。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墨沉毫不怜香惜玉地用枪口抵着顾思年的喉咙,语气冷漠又充满着戾气:“赵傅两家经过几代人,洗白得彻底,可是夜家,从来都不干净的。哪个家主的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顾思年听着夜墨沉循循善诱的话,只是害怕不已。 她苍白着一张脸,神情恐怖得像鬼一样,结结巴巴地开口:“夜先生......你......你听我解释......” “解释?顾思年,我都没有机会解释,你以为,你能有机会向我解释?”夜墨沉说完,轻轻扣动了板机:“你为了躲我,不惜将自己的身份信息全部卖掉,隐姓埋名地生活,应该没有想到今天吧?” “这个区域是无从属地带,你说,我如果将你从这里扔下去,你死了以后,会不会有一丝丝波澜?” 顾思年差一点点,就直接趴在了地上。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她没有想过,夜墨沉会对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这么上心。她已经抛弃了海城的一切,只希望能够和从前的事情撇开干系,好好生活,为什么他还是找到了自己? “夜先生......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有了,事到如今,我只想要安安稳稳地过完我的下半个人生。”顾思年的嗓音,颤抖地不像话:“您放过我,好不好?” “顾思年,没有人可以欺骗利用完我以后,还全身而退的。”他说到这里,用手中的枪顶开了窗户的缝隙:“这里离simo只有三十分钟的车程,你死在这里,你说,顾耀邦第一个怀疑的人,是谁?” “夜先生......”顾思年因为自己的猜测而惊骇:“您不会的,对不对?” 夜墨沉的笑意讽刺:“我不会?我为什么不会?” 而顾思年只是绝望地,一遍遍地摇头:“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七七小姐的下落,是真的没有找到。顾余欢早就发现了我监听了她的电话,她故意给了我很多错误信息,让我在m洲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实在......实在是害怕事情失败了,会成为弃子,所以才选择了和您断了联系。”朱七七说到这里,伸手想要去抓夜墨沉的裤腿,可是在男人极其冷峻的眸光中,她还是犹犹豫豫地松开了手。 “弃子,确实,你也只配做一个弃子了,”夜墨沉说到这里,脸上突然扬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既然是弃子,那就不要浪费了最后的利用价值,你说,对不对?” 顾思年尚未来得及反应夜墨沉的意思,便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宁静的海面上,一声沉闷的枪声...... 夜色降临的时候,傅及暄的病房里还是络绎不绝的人。 这位被傅瑾珩架空近十年的傅氏集团董事长,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倒是风光体面。 “淮小姐,”管家的脸上,一抹惊喜的笑容:“您怎么回来了?” 走廊上,一个穿着简约黑色连衣裙的女子袅袅婷婷地站着,她的面容姣好,带着一点傲慢和自信,整个人散发着叫人移不开视线的光芒。 这是一个独立、自信而美丽的女子。司徒家的独女,司徒淮。 “伯父怎么样了?”司徒淮的语气关切。 “情况不大好......”管家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不忍:“您......自己过去看看吧。” 司徒淮的眼眶一红,之后便快步往病房里走进去。 傅及暄今天白天的时候睡了很久,此时正在看着窗外发呆。 他听见脚步声,将视线转了过来,当看见来人是司徒淮的时候,是显而易见的欣喜:“小淮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司徒淮连忙快步走向他,恰到好处的哀恸和笑意:“今天晚上刚刚到了,听见您生病的事情,立刻就过来了,伯父,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保不保重的,还有什么区别吗?”傅及暄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我的身体熬不了几天了,我心里有数。” “伯父......您别这么说。”司徒淮眼眶一红,似乎就要哭出来:“您会长命百岁的。” “傻孩子......”傅及暄满脸慈爱地看着她,突然轻声道:“你妈妈身体可好?” 司徒淮的母亲,是苏黯曾经的好友之一,阑珊。 苏黯生前的两个挚友,一个是慕城的母亲桑斯媛,另一个便是阑珊。 “妈妈身体很好。”司徒淮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勉强笑了笑:“伯父,您先保重身体,不要想这么多。” “小淮......伯父也没有什么愿望了,就是有一件事,伯父希望你能帮帮伯父。”傅及暄说到这里,眼中怀着希冀。 司徒淮连忙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恳切地说:“什么事情,您说就好。” “我想见见阿珩,你带他来见我,好不好?”傅及暄说到这里,笑容有些哀伤:“我都快死了,他也不愿意来见我。” 司徒淮是刚刚回国的,她之所以第一时间来见傅及暄,原本就是因为他是傅瑾珩的父亲。此时,傅及暄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不可能不同意。 “您放心,我会带他过来。”司徒淮柔声保证。 傅及暄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顾余欢,也一起过来吧。” 司徒淮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勉强维持着刚才的面目,依旧轻声细语:“好,我知道了。我尽力把他们全都带来。” 傅及暄笑意欣慰,字字恳切地说:“小淮,真是麻烦你了。” 司徒淮从傅家的私人医院出来的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看着沉沉的天色,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茫然。 倘若不是刚刚傅及暄提醒,她差一点点已经忘了,她的忆深哥哥,已经结婚了。 而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淮淮!” 司徒淮听见声音,笑着转过了身。 医院的大厅,奔自己而来的人,分明就是慕城。 “慕城哥哥,”司徒淮笑得很甜:“我还以为你已经下班了。” 第254章 254. 她希望能够成为他的臂膀 “慕城哥哥,”司徒淮笑得很甜:“我还以为你已经下班了,所以才没有去找你。” “淮淮,怎么回来都不告诉我?”慕城的额头上有薄汗,他言笑晏晏,柔声道:“你早些和我说,我肯定去接你。” “你照顾伯父已经很幸苦啦,就不用管我了。”司徒淮语气体贴:“慕城哥哥,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小丫头越来越知道关心人了,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躲在我和阿珩身后哭的小哭包了。”慕城的眉眼带笑,说话的时候,眼神看着司徒淮,满满的认真和笑意。 司徒淮不过就是故作懵懂地歪了歪头,可爱一笑,道:“慕城哥哥又拿淮淮开玩笑。” “好好好,不开你的玩笑了。”慕城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司徒淮的头发:“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还有一点事情。”司徒淮说到这里,已经抬手拉开了一旁的车门:“慕城哥哥,我就先不和你说了,我们改时间再聚。” “已经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慕城看着深沉的天色,语气担忧。 “真不用!”司徒淮回绝地很干脆,可是因为语气娇憨的缘故,并不引人反感。 等到司徒淮离开了以后,慕城还站在原地。 他的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姑娘,在外人眼中冷静果敢,处事不乱,可是只有他知道,她有这么娇憨可爱的一面。 想到这里,慕城的眼神越发柔和了。 这个世上,也就是司徒淮,能叫他这般心软又欢喜。 而此时,冷清的海城公路上,司徒淮开着车,脸上的表情冷淡到无温度。 司徒淮自小和傅瑾珩还有慕城从小一起长大,在傅瑾珩没有被送到乡下之前,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后来傅瑾珩回来了,十八岁的少年性情淡漠清冷,对任何人都是冰冷。 司徒淮只以为,这是一个男人成熟的必经之路。 更何况,苏黯阿姨的离开,给傅瑾珩带去了不小的打击。性格变化,在所难免。 因此,哪怕傅瑾珩后来对他都是冷淡,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傅瑾珩二十岁那年,她十八岁。 她为了成为一个优秀的当家家主夫人,远渡重洋去学习深造。 傅瑾珩在傅家的处境艰辛,并不算顺遂,她希望能够成为他的臂膀,能够给他帮助。事实上,她的确很优秀。七年而已,她就已经成长成了如今这般独当一面的模样。放眼整个海城,再没有比她更年轻更有手腕的女子。 她为了傅瑾珩,从来都严格要求着自己。 可是她独独没有想到,傅瑾珩会娶了旁人。 一个除了样貌,没有任何出彩之处的顾余欢。 怎么能甘心呢? 大概是凌晨的光景,司徒淮到了望居。 花园里的花香馥郁,一片静谧。 司徒淮在看见眼前的情状的那一刻,一瞬间便红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手臂上的伤疤。 有一件事,只有司徒淮知道。 那是傅瑾珩的十八岁,他归来傅家,一身不可阻挡的锐气。冷清高贵,拒人千里之外。 而那个时候,她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耽于深爱的时候。 司徒淮原本就爱了傅瑾珩很多年,更不要说那样的年纪,这份感情浓烈到让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那是他们阔别多年的第一次见面,是一次宴会。 宴会进行一半之后,司徒淮潜入了休息室,找到了正在休息的傅瑾珩。 那个时候是下午,阳光热烈,少年沐浴在阳光里,睡颜漂亮的可以入画。他的身侧是一瓶开得正好的雏菊,放在玻璃桌上,颜色动人。 她其实很早的时候就想走近他了,早在他一个人站在高台之上,聚光灯落在他的身上,他茕孑一身,美好漂亮得叫人觉得惊心动魄之际,她就想走向他了。 那个高处看起来很冷,她想走向他,握住他的手,让他的脸上有一丝丝,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走向他,只觉得每一步,都走在自己的心上。 心跳声好快,快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受控制。 也不知道过来多久,她终于靠近了那张正在沉睡的面容。 司徒淮后来回想起这一天,还是诧异于自己当时的勇气。 她竟然试图亲吻傅瑾珩的侧脸。 可是睡梦中的傅瑾珩,依旧还是带着警惕。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醒来,推开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肃杀。 司徒淮只觉得一阵重力,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手不小心挥倒了桌上的花瓶,之后便摔倒在了地上。 花瓶在她的手边摔碎,一地的玻璃碎片,弄伤了她的手臂。 而傅瑾珩的眸光睥睨,语气冷冰冰的:“你是谁?” 司徒淮只觉得他说话的样子好看,以至于第一时间,她感觉到的不是痛楚和愤怒,而是紧张:“忆深哥哥,我是淮淮。” 傅瑾珩的眸光,似乎有一瞬间恍惚。他的唇形微动,司徒淮没有听见声音,但是能看得出,那口型,分明就是“淮淮”二字。 之后,似乎是要印证她的猜想。傅瑾珩蹲下身,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他问她:“痛不痛?”语气极其温柔。 她害羞又激动地摇了摇头,满满的羞怯紧张。 “不痛......” “这个花瓶不是很大,砸下来的时候,不是特别痛。”她傻兮兮地解释,生怕他多想。 而傅瑾珩的神情认真,他细细摩挲她手腕上的伤疤,缓缓道:“以前你和我说,你喜欢养花,现在还喜欢吗?” 司徒淮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喜欢花了,可是她生怕傅瑾珩不开心,连忙点头,说:“喜欢的。” 而傅瑾珩的唇角,微微漾开一抹笑意。 他笑起来的样子极其耐看,就好像初春消融的冰雪,干净至一尘不染。 他说:“我答应你的,以后送你很多花。” 这件事,司徒淮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这是她一个人的心事,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第255章 255. 这就是一个女子被偏爱的模样 而后来,傅瑾珩再也没有在她的面前露出过那样温柔的表情。 他叫她“司徒淮”,疏理又有礼貌。 她不怪他,他在傅家处境艰难,不能把时间花在儿女情长上,她都明白。 可是此时,司徒淮看着眼前整片整片的花海,还是忍不住心生希冀。 他已经娶了别人了,可是他却也种了这些花,这些花,是为谁种的? 是她吗? 大厅。 余欢正在看书,一旁,傅瑾珩也在办公,两个人都在忙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却也温馨默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余欢的心头诧异,望居的位置隐蔽,知道的人也并不多,更不要说这样深夜造访的,更是稀少。 这么晚了,究竟是谁? 余欢想着,已经合上了书本站了起来。 傅瑾珩看着她打算去开门的样子,语调淡淡地说:“这么晚了,别开了。” “这么晚过来,应该是找我们有事吧?”余欢犹犹豫豫地说。 “欢欢,”傅瑾珩的眉眼微微柔和下来,似是哄诱:“你该休息了,对不对?” “可是......”余欢正打算说什么,敲门声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余欢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我还是去开个门吧。” 傅瑾珩看着她,只觉得她此时此刻无可奈何的样子,也可爱得紧。 他的表情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我陪你一起去。” “开个门还两个人去?”余欢忍不住笑了。 而傅瑾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牵起了余欢的手。 司徒淮没有想到,她打开门以后,会看见眼前这一幕。 傅瑾珩还是几年前她离开的时候的模样,清冷、温雅,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成熟模样,更加的吸引人。 他就像是一块被时间打磨得完美无缺的玉器,简直找不到一点点瑕疵。 而他的身侧,是一个样貌极其名艳,漂亮得很张扬的女子。 他牵着她的手,那样不加掩饰的偏爱。 而此时,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看见自己时,脸上是纯然的平淡。 司徒淮觉得牙关有些发抖。 而余欢没有察觉,她还对她笑了笑,道:“请问......你是哪位呀?” 司徒淮想,这就是一个女子被偏爱的模样——完完全全的自信笃定,有恃无恐。 傅瑾珩该给了她多少的安全感,才会让她在看见自己的时候,还能这么的平静自若。换成其他的任何一个女子,大概都会心生几分警惕吧。 司徒淮觉得,这场战争还没有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这个被傅瑾珩娇养着的女子,竟然能不沾染一点点的世俗尘埃,她干净又漂亮,被妥善地保护着。 她觉得所有的话,都在这一瞬间,被梗在了喉间。 “你好?”余欢看见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 而傅瑾珩在沉默中,平淡开口:“这么晚,你有什么事吗?” 司徒淮听见他的声音,这才一点点回神。 他看见了自己,可是却没有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是完完全全的,不屑于伪饰。 司徒淮的脸上犹带着几分恍惚,笑意勉强的开口,道:“忆深哥哥,好久不见。” 傅瑾珩的唇微抿,墨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浓郁的晦暗。 而余欢在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因为震惊,瞳孔一点点放大:“你叫他什么?” 这个诧异的模样,很好的取悦了司徒淮。 她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缓缓地说:“你不知道吗?这是阿珩的名字啊。” 余欢的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平静。而傅瑾珩的脸上,一抹显而易见的慌乱划过。 余欢侧过脸,看向了表情难得僵硬的傅瑾珩:“忆深?” “余欢......”他喊她的名字,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辈子,他和余欢在一起结婚以后,她还没有过这样针对质问自己的时候。 此时,余欢看着他,眼中的震惊让他觉得被针扎一样的痛。 余欢没有理会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的指尖在发抖,在自己失态的前一刻,她转身,离开了玄关处。 而傅瑾珩看着一脸无辜的司徒淮,语调冰冷得不能更冰冷:“谁让你来这里的?” “忆深哥哥......”司徒淮微微睁大了眼睛,里面笼着雾气,看起来真是叫人觉得我见犹怜:“是伯父让我过来的,伯父生病了,他想见见你。” 傅瑾珩的额角,有些发疼。 他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语气不能更冰冷:“你回去告诉傅及暄,我不可能去看他的。” 司徒淮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什么,可是傅瑾珩的下一句话,让她的面色惨白。 “以后,不要叫我忆深,我不许你这么叫我。” 他说完,朝着司徒淮做了一个请她离开的手势。 司徒淮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冷眼,更不要说,这个人是傅瑾珩。 她红了眼眶,哪里有半点平日里的冷静大方的样子:“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我什么都没有做!” “是,你是什么都没有做。”傅瑾珩说到这里,突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语气冰冷,字字句句都沾染了寒气:“刚才的那个人,是我的妻子。除了她,没有人可以叫我忆深。司徒淮,别拿着阑珊阿姨的几分薄面,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肆无忌惮。我的忍耐,是有底线的。” “你什么意思?”司徒淮的声音在发抖:“你这么说,就是不想见到我,是吗?” 而傅瑾珩的心神,已经被房间里的余欢彻彻底底占据。 他看着司徒淮的眼睛,一个“是”字,说得不带一点点犹豫。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还有,以后不要再来望居,不要打扰我和欢欢的生活,望居不欢迎你。” “欢欢?”司徒淮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之后,笑意惨然:“欢欢?淮淮?真是天大的误会。傅瑾珩,你让我误会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而司徒淮只是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冷声道:“我从来没有叫过你淮淮。” 第256章 256. 可是欢欢,我真的太想你了 之后,他没有理会司徒淮的反应,直接离开了。 一时之间,司徒淮的手脚都有些冰冷。 这个世上的事情,阴差阳错,总是叫人无所适从。 是她可悲,一个误会,竟然就这样自我欺瞒了许多年。 ...... 房间里,余欢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消息来得太仓促了,以至于她没有做一点点准备。 忆深怎么会是傅瑾珩? 怎么可能? 她正在胡乱地想着,而卧室的门,突然被缓缓打开。 傅瑾珩站在门口,卧室里面的灯光昏暗。 他看见余欢躺在被窝里面,小小的一团起伏的身形,安静得叫人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感。他竟是喉间干涩,很多话堵在喉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其实,余欢在傅瑾珩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她进来了。 可是她装作不知道,依旧躲在被窝里面。 此时此刻,她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来见他。 一阵冗长的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欢感到自己被搂进了一个怀抱里。 傅瑾珩抱着她,声音又轻又好听:“在生我的气?” 余欢抿着唇,不说话。 “欢欢,对不起。”他说很认真,语气微微的低哑,轻而易举就叫人觉得不忍。 余欢从被窝里探出头,瞪着他:“就知道说对不起,怎么不见你改正一下?” “改正了,真的。”傅瑾珩看着从被窝里探出头的余欢,她的眼睛又大又明亮,眼尾下敛,带着几分无辜稚气,和她给人的气质并不相同。 他看着这样的她,心头一软再软:“我没有在隐瞒过你什么了。自从我们结婚了以后,我什么都没有再瞒着你。” 余欢听着,鼻尖忍不住微微一酸。 她知道,傅瑾珩说的是真的。 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心情复杂。 “那个时候,我在锦城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受伤了?”余欢红着眼睛,看着他。 “想要见你,所以受伤了。”傅瑾珩说着,出于爱惜的情绪,摸了摸她的发:“我想要去苗红村接你,可是你不肯和我离开,而是去到了海城,选择了赵北砚。” 余欢的眸光,一点点泛红:“那个时候,是你?” “对,是我。”似是喟叹,一点点怜惜:“你不愿意和我来海城,我也不舍得勉强你。可是欢欢,我真的太想你了,所以我没有控制住自己,还是去见你了。” “在去见你之前,我为了平息傅及暄的怒气,在刑堂用刀子捅伤了自己。”傅瑾珩看着余欢越来越红的眼眶,怜惜地皱了皱眉。 他亲吻她的发际,将她抱得更紧:“之后,我便去找你了。你那个时候刚刚重新开始,整个人警惕又敏感,对我又是满满的恨意。我们之间的误解太深了,我实在不知道,我应该从何和你解释。” “余欢,我只能选择隐瞒我的身份。”他看着她,眸光认真:“可是后来,我娶了你以后,我再也没有瞒着你什么事情。” 余欢听着他近乎认真的话语,忍不住微微抬眸,看向他。 他的眼神就好像掺进了许多细碎的微亮,带着叫人眩惑的弧光。 她看着看着,那些苛责的、责备的话语,突然便说不出来了。 余欢唇角微扬,一抹轻柔的笑意:“我相信你,所以你说你没有事情瞒着我,我就信。阿珩,这是最后一次。” 傅瑾珩只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懈下来。 他的眼尾一弯红,从浓墨至轻淡,妖异漂亮:“好,不骗你,永远都不骗你。” 这么安静的夜晚,注定让相拥的人,心更加贴近。 而望居的花园里,司徒淮站在香气袅袅的花卉中央,一张脸面色惨白。 她从小都是顺风顺水的,司徒家的独女,注定是被众人像掌上明珠一般娇养长大的。 她对于世间的疾苦,其实并没有什么领会。只以为这个世上最痛的,也不过就是皮肉之伤,血肉淋漓。 可是这一刻,她突然发现,那些上真的不算什么。这个世上,多得是更加叫人痛彻心扉的事情。 外界眼中的司徒淮,成熟,知性,能够将所有的难事都完美无暇地处理。 可是司徒淮知道,那不过就是自己的假面而已。 她一直,都是为了傅瑾珩,才去做那些事情。 而如今,所有的自欺欺人和粉饰太平都被消散得干干净净,她失无可失,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那些多年的坚定的信念,一瞬间土崩瓦解。 回头看,她所有的年少绮梦,不过就是镜花水月而已。 司徒淮看着头顶晕黄的路灯,那上面停栖着一只蝴蝶,羽翼缓缓翕动,看起来既孱弱,又无力。 就好像司徒淮曾经见过的傅瑾珩,她曾经以为,她见过他最美丽又最脆弱的一面。可是如今回想,不过就是海市蜃楼。 他所有的情绪,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那是傅瑾珩的十九岁,他刚刚顺利地稳定了傅氏集团的大局。 那时的傅氏集团,表面看起来坚不可摧,屹立不倒,可是内里四分五裂,人心向背。 傅瑾珩从傅及暄手中接下傅氏集团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是傅氏集团最孱弱的时刻。 而傅瑾珩不孚众望,在这样艰难的时局中,开出了一条血路。 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让一切稳定了下来。 少年英才,是天生的领袖。 司徒淮的母亲阑珊,对于这个自己的挚友的唯一的儿子,是十二分的喜爱。哪怕那个时候,司徒淮尚没有成年,可是她却已经有了和傅家联姻的意向。 司徒淮是知道母亲的这个打算的,她小女儿娇怯,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欢喜的。 那个时候的司徒淮,还不是现在的这副冷静独当一面的模样,她在知道这场婚事的时候,是想过做一个贤妻良母,当傅瑾珩没有顾忌的后方。 可是她没有想过,她会见到那样的傅瑾珩。 那一天以后,司徒淮的想法就变了。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工作日,司徒淮去傅氏集团寻找傅瑾珩。 第257章 257. 你会救我的,对不对? 她的身份特殊,而傅瑾珩对于她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什么欢喜情绪,可是也没有厌恶。众人心中多多少少在打着算盘。 傅瑾珩的态度一日不明晰,就不会有人对司徒淮做什么。 因此,司徒淮去找傅瑾珩的时候,永远都是畅通无阻。 那一天,司徒淮没有在办公室看见傅瑾珩。 她心头诧异,可是却鬼使神差得没有离开。 司徒淮从小的时候,家教就是很好的。她没有过不问自取的习惯,小偷小摸更是不可能。 可是那一天,傅瑾珩不在的时候,她却鬼使神差地,拉开了他的办公桌抽屉。 乌木桌子沉重,拉开来的时候,却没有太艰难的感觉。 司徒淮的心跳的很快,她不知道傅瑾珩会在什么时候回来。外面的秘书办既然没有阻拦她,就说明她们也以为傅瑾珩是在办公室里的。这也就是说,傅瑾珩现在,必定是没有走远的。 抑或者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马上回来。这样的不确定,让她的动作更加小心。 抽屉被打开的一瞬间,司徒淮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是一桌子的手折玫瑰花,粉色的纸张,每一朵都折得很好。 看着这些玫瑰花,几乎就能想出傅瑾珩当时做这件事的时候,是怎么样的认真专注。 她开始想象,这些玫瑰花究竟是给谁的。 那个时候,司徒淮还不知道,淮淮非欢欢,傅瑾珩看着她,口中说的那个关于花卉的承诺,从头至尾,都不是为自己。 而那个时候,她只是懵懂无知地快乐着。 她看着那些玫瑰,少女心事,几乎泛滥。 可是下一刻,她在这些折纸中,看见了一个黑色的金属质地的东西。 出于好奇,她将那样东西拿了起来。 是一支小小的录音笔,质地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女人的天性,大概就是猜忌,她一忍再忍,还是没有忍住,轻轻地将录音笔打开。 一阵嘈杂的声音之后,是傅瑾珩清冽的嗓音。 他的声音原本就是极好听的,而在此时,更是多了几分磁性与性感。 “欢欢,许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最近可还好?我已经成功地拿回了母亲留给我的东西,等到一切都稳定了,我会依照承诺,娶你。” 司徒淮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心跳如鼓。 “欢欢”两字在杂音中听不分明,只让人觉得不够清晰。也就是这样,才让司徒淮开始了之后漫长的自欺欺人。 她拿着录音笔,脸色通红。 而傅瑾珩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的。 他脸上依旧是淡漠的颜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多了几分躁郁。 司徒淮被抓了个现行,还未来得及解释,手腕已经被人扣住。 傅瑾珩的面容离他很近很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充满着压制感:“谁让你进我的办公室,还乱动我的东西。” “瑾珩......”司徒淮心里怕得要命,可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头看向他:“我不是故意的,你折的玫瑰花很好看,是送给我的吗?” 而傅瑾珩在他的这句话中,突然松懈了下来。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至极,他说:“是啊,是送你的,我的一切,都送给你。” 那一刻,司徒淮没有察觉傅瑾珩的一丝丝异样。抑或者说,她是刻意的,没有去在意傅瑾珩的异样。 可是司徒淮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傅瑾珩,已经陷入双向情感障碍的漩涡中。他看着司徒淮,可是心里想着的人,从来就不是她。 眼前人,并非心上人。 但司徒淮并不知道,她看着傅瑾珩,心跳几乎快得叫她无措。 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谢谢......” 而傅瑾珩的眉眼柔和温润,他扯着唇角,笑意温雅漂亮:“你会救我的,对不对?” 司徒淮魔怔了一般,轻声道:“会,我会救你。” 可是傅瑾珩的表情,却一点点冰冷了下去。 他突然叫她离开,不留情面。 那天以后,司徒淮的脑海中,都是傅瑾珩的那句“你会救我的,对吗?”,她以为,他想要自己成为一个果敢冷静,能够在任何场合游刃有余,帮助他的女子。 她能帮他,能成为他有力的臂膀。 她就这么误会着,一直到了今天。 彼时的司徒淮怎么可能察觉半分异样,她甚至没有想过,从头至尾,傅瑾珩口中的“救”,和她所理解的,从来都不是同一个意思。 此时,司徒淮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镜花水月,这么多年,就是一场空罢了。 司徒淮的唐言奚脸上,一个惨然的笑意,之后,一点点变成的恨意。 司徒家的小姐,怎么可能为人作配? 她这些年活得就像一个笑话,而这一切,都拜顾余欢所赐。 ...... 余欢听到顾思年的死讯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 检察院的大厅,余欢正在销假。 邹蔓薇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她刚刚签完了所有的文件。 而邹蔓薇突然一把扯过了她的胳膊,在余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耳光便扇了过来。 还好余欢反应得快,才没有让这一巴掌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看着邹蔓薇疯魔的模样,语气冰冷:“邹蔓薇,这里是检察院,不是你发疯的地方,你要是想要进去待几天,大可以试试再对我动手。” “顾余欢,你可真是个灾星啊!”邹蔓薇的语气简直是恨极,又掺杂着哽咽:“我们顾家也不知道是欠了你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们。我都已经打算忍气吞声,打算不和你斗了,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欢看着她,秀气的眉拧起,弧度刚刚好的美好:“我什么时候赶尽杀绝了,顾思年表面上装疯卖傻,实际却在暗中监听我,我都没有和你们计较,你们还想要怎么样?” “你终于说出实话了,顾余欢,你终于说出来了!”邹蔓薇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端庄大方的模样,她的头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起伏,已经变得凌乱。 第258章 258.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你终于说出实话了,顾余欢,你终于说出来了!”邹蔓薇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端庄大方的模样,她的头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起伏,已经变得凌乱:“这就是你非要对思年穷追猛打的原因吧?顾余欢,你恨她,给她一点教训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要要她的性命!” 余欢的心一咯噔,她看着邹蔓薇,语调微微的干涩:“顾思年死了?” “是啊,年年死了,你终于满意了吧!”邹蔓薇说着,再一次因为心中愤懑,又一次想要打余欢。 这一次,余欢没有躲。 她的脑子很乱,因此没有察觉。 顾思年两辈子都死于非命,可是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两辈子,都是谜。 当邹蔓薇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的时候,余欢才被火辣的痛感拉回了心绪。 她看着邹蔓薇,眸色冰冷:“这一巴掌,权当我体谅你丧女之痛,不和你计较,邹蔓薇,我告诉你,没有下一次了。” 邹蔓薇只觉得余欢这个态度是心虚,她恨恨得看着她,恨不能从她的身上剜下一块肉来:“你这是心虚,所以才不敢还手,是吗?顾余欢,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邹蔓薇说到这里,突然痛哭出声。 而两个人之间的动静,也终于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大厅里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肖正捷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严肃:“这位女士,请你现在离开这里,不要打扰我们的正常工作。” 邹蔓薇看着他,终于稍微转移了一点战火:“怎么?你还要帮顾余欢对付我?她果然是个狐狸精,和她那个妈一模一样!” 这是余欢第二次,在邹蔓薇的口中听见自己的母亲的只言片语。 她的瞳孔微缩,越过横亘在她和邹蔓薇之间的肖正捷,走到了邹蔓薇面前:“你刚刚说我妈妈,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邹蔓薇笑得快意:“我知道什么我都不告诉你,你这一辈子,都只配当一个孤儿!” 余欢的脸色,一点点冷戾下来。 而肖正捷也察觉了余欢的不对劲,这是余欢刚刚回来的第一天,他不希望有什么意外。 更何况,他答应魏昀,要好好照顾她的...... “请你现在马上离开!”肖正捷的语气重了许多:“如果你还不离开,我只能让我的同事请你出去了。” “我不出去,我为什么要出去?”邹蔓薇说到这里,终于破罐子破摔一般,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的脸色憔悴,搭配上一双通红的眼睛,放在旁观者的眼中,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可怜的:“大家听我说,我是顾思年的母亲,邹蔓薇。” “我今天来这里,不为别的,就为了给我的女儿讨一个公道!我的女儿今年才二十几岁,她这么年轻,就死于非命。” “国外的法医给我们的死亡报告,说我的女儿她的死因,就是溺水。而那个时候在国外,有动机杀她的人,只有顾余欢。” 邹蔓薇说到这里,语气哽咽:“我的女儿还这么年轻,可是却死在了异国他乡。因为海域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原因,我甚至......甚至没有办法立刻得到她的遗体,只能等。” “诸位,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以为做母亲的心。我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死了。顾余欢这样的人,不配当检察官!” 最后几个字,终于让余欢彻彻底底变了脸色。 邹蔓薇的话,说得太狠。 而旁观者,自然是更容易同情以为刚刚丧子的可怜母亲。 余欢觉得自己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她的视线,甚至都有一些模糊。 这个世上的事情,最怕的就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的喉间有血腥味涌上来,一瞬间的腥甜,浓烈得不能忽视。 余欢似乎又在这一刻,回到了上一辈子。 顾耀邦站在她的面前,字字确凿地说,自己害死了顾思年。 多么雷同近似完全重合的场景。 余欢的眼眶泛红,她鲜少这个样子,近于凄厉:“邹蔓薇,我不欠你们顾家什么,顾思年去国外做了什么,不愿意去说,是因为现如今她已经死了,有些事情她既然已经死了,我也不愿意去翻提。可是你死咬着我不肯放,就不要怪我什么都说出来。” “你什么意思?”邹蔓薇从地上起身,她的动作之快,就好像被上了发条的弹簧一般,几乎是在下一秒,就窜到了余欢面前:“你现在是说,我女儿去国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你们顾家,见不得人的事,做得还少吗?”余欢说到这里,场面竟然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余欢不觉得自己这句话能产生这么大的反响,她顺着种人的目光看过去,傅瑾珩站在门口,眉目淡漠。 他原本就生得雅致漂亮,晨光熹微下,一双眉眼就好像用上好的墨水晕染,深刻隽永,如同诗话所说,一眼惊鸿。 余欢满腹的委屈,看着他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而邹蔓薇的面容仓皇,带着一点点的惊慌。 她今天来这里闹事,并没有想过会遇见傅瑾珩。毕竟按照她所得知的消息,傅瑾珩并没有来过余欢的工作场所。 她今天来这里,只是想让余欢得一个教训,可是如果真的说和傅瑾珩正面相对,还是未免怯场。 邹蔓薇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九爷......”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干什么?”傅瑾珩走到余欢的身边,他似乎没有看见她眼底的红,只是低声道:“我来找周局处理一些事情,你去忙你的,乖乖等我下班。” 余欢觉得自己就像一弯濒死的鱼,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 她沉默地看着傅瑾珩,并没有去深究他话里的真假,道:“好,我等你。” 余欢离开的时候,邹蔓薇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却是暗暗地看着她,里面满满都是蚀骨的恨意。 她这一辈子,几乎把所有的爱和心思都放在了顾思年身上,顾思年的死对于她而言,无疑是一个惊天噩耗。 第259章 259. 傅先生又不是吃斋念佛的人,伪装什么善男信女 第260章 260. 世人未知他的苦楚 他缓缓开口,似认真:“余欢,我并不在意傅及暄的死活,我愿意去看他,也不是因为心软。” 余欢看着他的面容,神情波澜不兴,是真的没有一点点哀恸。 余欢知道他和傅及暄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可是今天他愿意带自己去看他,余欢以为,他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不忍。 可是傅瑾珩从来,比她想象的冷静许多。 这样的性格,放在世人的眼中,怎么可能不被指摘一句冷血? 可是世人未知他的苦楚,又怎么能感同身受他的无力。 余欢这般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握住傅瑾珩的手,声音轻轻的:“阿珩,我都随你。” 傅瑾珩的眸中,有光彩一窜而过。 两个人到达傅氏集团的私人医院的时候,傅盛尧正在病房里,和傅及暄说着什么。 傅瑾珩的面色苍白,带着浓重的病态。可是唇边,却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傅瑾珩在门外停驻了一下,推门而入的时候,神情极其冷淡。 房间是向阳的vip病房,设施极为齐全,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的确适合老人生活。 “九哥。”傅盛尧的目光落在余欢身上,不过下一秒,收回了视线,笑意款款地看着傅瑾珩:“九哥过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让清甜他们都过来,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见面了。” 傅及暄听见傅盛尧的这句话,眼中有黯然划过。 自从那一次,余欢意外受伤入院,家宴泡汤以后,傅瑾珩的确再也没有回过傅公馆。 这个孩子的心,是真的狠。 倘若不是为了表面功夫,也许今天,他也根本不会来看自己吧? “盛尧,”傅及暄在沉默中开口,语气沙哑:“你先出去一下,爸有话要和你的九哥……还有九嫂说。” 傅盛尧的眼神微微一黯,之后,又从容自若地笑了笑,道:“那我就先出去了。九哥……九嫂。” 傅盛尧出去了以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傅及暄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之后,他哑声道:“阿珩,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原谅什么?”傅瑾珩没有停顿,说的不带一丝犹豫:“人总是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母亲的一条性命,不是您一句道歉就能回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傅及暄的神色黯然,似乎是有一些低落,之后,他将目光投向了一直站在傅瑾珩身侧,沉默不语的余欢:“余欢,我之前对你有很多的偏见,希望你不要介意。” 余欢没有想到傅及暄会对自己道歉,她先是愣了愣,之后,缓缓摇了摇头:“没事的,爸,我不介意。” 傅及暄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 他用手肘撑着自己,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道:“阿珩不愿意原谅我,我不怪他。我年轻的时候,做了很多错事,如今人老了,想要弥补,可是却来不及了。” “阿珩说的没有错,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死了以后,一定会去九泉之下,和苏黯好好道歉,这一辈子,到底是我对不起她。” 他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盒子,余欢,你能帮我拿出来吗?” ...... 宁敏华到来的时候,傅盛尧站在门口,正在抽烟。 烟火猩红的光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平淡,带着些许冷和狠。 宁敏华看着他,语气急切:“你干什么一个人站在外面?” “爸有话要和九哥说,”傅盛尧看着宁敏华,似笑非笑:“妈,你说我们这几个孩子,在爸心中的分量各自有多少?我和清甜还有盛光加起来,可抵得上九哥一个人?” “你胡说什么?”宁敏华瞪大了眼睛,她是真的对傅盛尧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你爸这些年,明明最疼的就是你。他还为了你,把傅瑾珩送到了乡下,你怎么能说他不爱你?” “爸当年把九哥送到乡下,究竟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还是他自己心中有愧,所以不敢见九哥。” 傅盛尧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赤裸的真相:“妈,我早就想明白了,爸如果死了,九哥一定会得到很多东西。你要知道,这个世上的事,最怕的不过就是心中有愧,爸会补偿九哥的,不信,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一时间,宁敏华的脸色,和房间里的傅及暄,难看得不相上下。 “照你这么说,那么我这么多年在傅家,究竟是图什么?”宁敏华的语气颤抖:“盛尧,你爸爸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们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有一些话不用点破,彼此已经心知肚明。 而房间里,余欢将盒子从抽屉里拿了出来,递给了傅及暄。 傅及暄将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契约,还有古朴卓雅的首饰。 “这些东西,都是你妈妈留下来的。”傅及暄的语气温柔:“她当年最喜欢的首饰,我都收了起来。还有这些,是她的嫁妆。” 傅及暄说着,将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在手中细细地摩挲以后,递给余欢。 “你们结婚了,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的。”傅及暄微笑着,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些东西是苏黯留下来的,我这么多年代为保管,今天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你妈妈当年就说了,这些东西,是要留给她以后的儿媳的。” 傅瑾珩的眸色微动,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动容。 他看着余欢手中的物件和契约,眼尾有些发红:“妈妈还留了东西给我?” 傅及暄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的,阿珩,她很爱你。” 傅瑾珩微微抿着唇,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出端倪。 余欢走到他的身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他的手心。 她看着他克制隐忍的表情,心头的心疼一点点蔓延。 傅瑾珩这些年,大概一直觉得自己的母亲是憎恨自己的吧?毕竟如果不是憎恨,为人母亲怎么会在心如死灰之际,还给自己的孩子造成巨大的心理创伤。 第261章 261. 因为是你,所以我乐意 可是今天,傅及暄的话,却给了他希望。 或许苏黯,依旧是爱他的。 余欢从小就没有父母,她并不能很好地对傅瑾珩的心情感同身受。可是她知道,血缘亲情,是这个世上最叫人难以割舍的东西。 “这些物件,我原本不打算给你的。你这些年说什么也不愿意原谅我,我心里其实也有怨气。”傅及暄的语气带着抱歉:“可是如今,我却觉得这样的想法是我太强人所难了,我怎么能要求你放下过去,对我原谅?是我自己,做了罪无可赦的事。” 傅瑾珩没有回答,他的沉默。让傅及暄的表情益发的暗淡。 ...... 余欢和傅瑾珩离开的时候,傅盛尧依旧站在门口,只不过他的身侧,多了一个宁敏华。 宁敏华看见傅瑾珩,脸上的笑容僵硬:“瑾珩,你和你爸聊了什么,聊了这么久?” 傅瑾珩没有回答,他的眸色掠过宁敏华,平淡到了极致。 而下一刻,宁敏华的视线落在余欢手中的盒子上的时候,笑容瞬间难以为继,心里恨得滴血。 这个盒子,她是见过的。 里面是一些关于苏黯的旧物,几件首饰,还有几张关于一个叫春芽慈善机构的注册信息。 那个慈善机构,是苏黯和傅及暄一起创办的。而一直到今天,还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这件事,一直是宁敏华心中的一根刺。 她原本以为,傅及暄已经把这些东西扔了。 可是今天,这个叫人生厌的盒子又重新出现,她怎么能不恨? 她嫁给傅及暄这么多年,为他生了二子一女,竟然还抵不过苏黯那相比之下的,短短的十年婚姻。 而余欢也察觉了她的异样。 她敛眸,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傅瑾珩前面,看向宁敏华:“宁阿姨,东西是爸给的,您不用这么看着阿珩。” 这是余欢第一次称呼宁敏华,“阿姨”两字,真是刺耳得很。 一直在一旁但笑不语的傅盛尧,笑容也微微收敛。 而傅瑾珩看着余欢的侧脸,心头温热。 这个世上,大约也只有余欢,不会指责他淡漠亲情,没有共情心。 也只有她,会觉得自己是需要被保护的,这么笃定地站在自己面前。 余欢看着宁敏华惨白的脸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今天叨扰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爸了。我和阿珩,就先离开了。” 她叫他阿珩,堂而皇之的亲昵。 傅盛尧的面色,一冷再冷…… 两个人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外面正在下着太阳雨。 傅瑾珩将手盖在余欢的头顶,牵着她往外走去。 两个人上车的时候,身上都有一些湿。 傅瑾珩拿了一条柔软的毛巾,替余欢擦拭身上的水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个性。”傅瑾珩的语气淡淡的。 余欢感觉着毛巾擦过身体,带走潮湿的水汽的触感,正兀自舒适着,听见傅瑾珩的话,微微一愣。 之后,她笑着伸出手,将他轻轻抱住:“因为是你,所以我乐意。” “余欢,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他的眸色温柔,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勾缠住一缕,姿态缱绻:“你应该站在我的身后,让我保护你。” “谁说只能你保护我的?我也可以保护你啊。”余欢说着,在傅瑾珩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车外的广阔天空,雨点一点点停息。 而医院的门口,傅盛尧远远地看着相拥的两个人。 直到,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架轮椅。 是赵北砚。 立夏的时节,他的腿上还是放着薄薄的毯子,银制的细框眼镜后面,狭长幽深的眼,微微的笑意:“傅盛尧,我想和你谈谈。” 两个人在十分钟后,到了附近的咖啡馆。 傅盛尧看着对面笑容随和的男人,只觉得坐立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又产生和上次一样的感觉,那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以看穿他的一切。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傅盛尧问得平静,但是没有压制住眼中的一丝急切。 “上一次在傅公馆和你见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原本想要和你好好谈谈的。” 赵北砚将手中的咖啡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但是很遗憾,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也没有和你说出我的想法。” “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还特意来找我一趟?”傅盛尧心生烦躁:“赵先生,我的父亲如今还躺在医院里,我真的没有时间和你在这里打哑谜。你有什么话,有什么想要说过要和我说的,直说就好。” “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赵北砚的笑容加深:“按照我对傅家的了解,傅及暄会把傅氏集团全权交给傅瑾珩,如果他离世了,你们母子三人在傅家的处境,只会一天比一天艰难。” 他说到这里,微微咳嗽了一声。 傅盛尧皱了皱眉:“你身体不好?” “确实不大好。”赵北砚说得平静,就好像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傅盛尧微微正色,道:“身体不好的话,似乎不怎么适合管理企业。” “你说得不错。”赵北砚笑了笑:“不过这是我的私事,就不放在这里说了。” 傅盛尧点头:“好,那刚才的话,你继续往下说。” “我刚刚说到,傅及暄过世以后,傅氏集团的一切必将彻底易主,你们处境会更加艰难。”赵北砚笑了笑,语气笃定:“这样的死局,其实并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傅盛尧被勾起了兴趣,他随意地笑了笑,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方法?” 赵北砚的手指划过杯沿,语气平静:“夺权。” 傅盛尧冷笑:“之后鹬蚌相争,赵先生渔翁得利?” “你误会了,我对傅家的一切,都不感兴趣。”赵北砚说得颇为真切:“我感兴趣的,只有余欢一个人。” 傅盛光的笑容,一瞬阴戾。 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事实上,赵北砚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说破,只是道:“我有办法替你在傅家站稳脚跟,代价就是,你要帮我得到余欢。” 第262章 262. 一个人倘若有了软肋 他没有说破,只是道:“我有办法替你在傅家站稳脚跟,代价就是,你要帮我得到余欢。” “赵先生是聪明人,不会看不出我对余欢的想法吧?”傅盛尧叹了一口气,唇边是笑,语气却冷淡:“我的司马昭之心,可是连九哥都已经看出来了。赵先生既然这么关注傅家的事情,不可能一点点都没有察觉吧?” “我看没看出来,这重要吗?”赵北砚缓缓微笑:“能够和顾家抗衡的,只有赵家,我如果愿意帮你,你的路会顺遂多少,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我对余欢有私心,其实并不适合你所说的这个任务。事实上,傅盛光比我更合适。你为什么不找他,偏偏找了我?”傅盛尧并没有被打动,淡淡地说:“赵先生如果真的有心结盟,就不要半遮半掩,我心里有疑问,对你不信任,这个关系,要怎么才能维持下去?” 赵北砚依旧笑容轻缓。对于他而言,和傅盛尧说话,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看着从前的自己,他还是觉得有些有趣的。 他的面容未变,从容道:“那你想要问什么,不妨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傅盛尧不语看着他,似乎是在看他话语中的真实性有多少。 可是之后,他开口,却是赵北砚意料之外的答案。 傅盛尧的语调带着坚决,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和你合作的,傅家和顾余欢,我都要。” 赵北砚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冷淡了下来。 他扯了扯唇角,未见半分笑意:“我不明白,为什么?” 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上一辈子的自己,怎么可能这样决断?余欢和傅家的分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几乎不能算是一个选择题。 可是傅盛尧竟然拒绝了自己。 傅盛尧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他起身,直接离开了。 而赵北砚,也没有再开口劝阻。 他坐在原地,看着傅盛尧的身影一点点消失,脸上的表情滴水成冰。 傅盛尧走出去了很远,之后,他吐出一口浊气,站在了原地。 不可否认,刚刚赵北砚的提议,他是真的动心了。 傅瑾珩对自己的敌意由来已久,倘若傅及暄离开,他在傅家的处境,一定会一天比一天艰难。 刚才差一点点,他就想要答应赵北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即将答应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许久以前,他在傅氏集团的楼下遇见余欢的时候。 她那个时候面对自己,满满的不耐。 傅盛尧突然觉得,他不想再让余欢看不起他了。 那个女孩子对他已经够抗拒,他不愿意再去伤害她什么。 ...... 余欢和傅瑾珩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一起回到了傅公馆。 宁敏华和傅盛尧都不在,傅公馆里只有傅盛光一个人。 傅盛光原本正在大厅里静坐,他似乎是正在想什么,眸色平淡,眼底满满的晦涩。 在看见他们两个人的一瞬间,傅盛光的眸光微敛,之后,他举步打算往楼上走去。 到了他们这一辈,傅家的几个兄弟姐妹的感情薄如蝉翼,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傅盛光,”傅瑾珩开口,叫住了他:“我有话要和你说。” 傅盛光皱了皱眉,他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从来都没有太多的关切交流。毕竟自己的身份之尴尬,让他对这个家,产生不了什么归属感,更不要说,这个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什么话?这里就我们三个人,直接说吧。”傅盛光停留在原地,没有重新坐下的意思。 余欢上辈子和傅盛光没有什么交集,对着他们二人的谈话,她只能安静旁听。 “你和安清越的感情,最近怎么样?”傅瑾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傅盛光的手攥紧。 “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个人倘若有了软肋,那就把她藏好。” 傅瑾珩笑了笑,再度开口,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傅盛光变了脸色:“毕竟,安清越如果知道,当年她家里的事,是你一手造的局,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你们之间的感情,能受的了这样的打击吗?” 不仅是傅盛光,就连余欢都诧异地看着傅瑾珩。 今天来傅家,其实是余欢提出来的。 她想要陪着傅瑾珩苏黯去看看苏黯曾经生活的地方,更确切地说,她想要陪他一点点将心头的隐疾剜去。有一些心病如果不去治疗,一辈子都不会好。 余欢不希望,傅瑾珩逃避一辈子。 这是他们来傅公馆的目的,遇见傅盛光,是意料之外的事。 因此,当傅瑾珩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余欢才会觉得震惊。 傅瑾珩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这件事,又是否早就知道,今天会在这里遇见傅盛光。 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干净漂亮。 余欢看着他冷静的侧脸,突然就开始怀疑,自己说要陪他医治心病,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傅瑾珩,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傅盛光的语气紧绷。 “在你们结婚以前,我就已经知道了,这是一张好牌,我不怎么舍得太早把它打出去。”他供认不讳。 “那为什么,今天又要说出来?”傅盛光冷笑:“心血来潮?” “赵北砚想要傅家,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傅瑾珩顿了顿,看着傅盛光微变的脸色,语气不迫不急:“如果他的这副棋子里面,包括了你的安清越呢?” “傅盛光,安家一直都在傅盛尧的棋盘里。”傅瑾珩从来都是那副淡漠睥睨的模样:“你帮我,我替你保住安家。” “傅盛尧是我的弟弟,我和他说,他难道会不帮我?”傅盛光的脸上,一点点染上了烦躁。 他的心思志向从来都不在经商上面,人生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建筑师。傅家的纷纷扰扰,明争暗斗,他是真的丝毫不想参与。 可是人在局中,到底不由自主。 第263章 263. 我一辈子感激上天,把你带到我的身边 “你我心里都明白,傅盛尧不会看在你的脸面上,打乱自己的计划。”傅瑾珩说到这里,语气一转,多了压迫感:“当然,你愿意帮傅盛尧,我无话可说。可是安清越的事情,我也不会再替你隐瞒。” 恩威并施,多狠的手段。 傅瑾珩看似是给了傅盛光选择,可是事实上,根本无从选择。 傅盛光在离开之前,语气冷淡:“我需要考虑一下。” 傅瑾珩点了点头,缓缓道:“静候佳音。” 从始至终,余欢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目睹一切。不得不承认,刚刚,她的心头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不受控地发冷。 傅瑾珩的心思,藏得太深。 这样的筹谋,经年累月的算计,如果是对自己,余欢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几分。 而傅瑾珩在傅盛光离开了以后,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压迫感。 他握住余欢的手,语气温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母亲之前居住的地方。” 余欢回过神,看着傅瑾珩漂亮得没有一星半点瑕疵的脸。 她亦是笑,道:“好。” ...... 苏黯曾经居住的房间,在傅公馆的三楼。面阳而建,外面种了大片的梧桐。 现在是晚上,外面的梧桐树在月光下,仿佛落下了一层银霜。 房间是古典的装潢,梨花木的梳妆台,白色的羊毛绒地毯,温朴却没有半点俗气。 这个房间自从苏黯离世了以后,就一直没有人居住。 会有佣人时时过来打扫,可是在平时的时候,傅公馆的这一隅都是无人经过的。 一个死了人的地方,在世人的眼中,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是不吉利的。 此时,余欢的手指划过干净整洁的桌面,心头不胜感慨。 而傅瑾珩一直沉默地站在她的身侧,他的面容清冷,看不出悲喜。 只是,余欢看见他微微紧抿的唇角,带着一丝微微泠冽的弧度。 她知道的,他没有自己表露出来的这般平静。 而事实上,傅瑾珩的心中,也的确不平静。 这个苏黯曾经居住过的房子,他已经整整十七年没有踏足过。一个人要去直面这些至亲之人的伤痛,其实是很难的。 在这般复杂又浓烈的情绪中,傅瑾珩突然听见了余欢的声音。 她说:“阿珩,我刚刚和妈妈说,我们结婚了,妈妈说她祝福我们。” 她的话音落下,傅瑾珩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她。 一切的动作都是冗长的慢镜头,一帧一帧回放着。 而余欢只是看着傅瑾珩猩红的眼眶,她笑着,语气温柔:“阿珩,妈妈说她也很想你,以后,我们一起去给她扫墓,好不好?” 傅瑾珩开口,语气沙哑:“欢欢,她不会想见我的,她说她恨我。” 那个时候,十岁的少年站在心如死灰的苏黯面前,哭着求她放下手中的刀子。 可是苏黯说:“瑾珩,你说妈妈为什么要生你,我看见你,就想到傅及暄,你们傅家的男人,真狠。” 那是苏黯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你说妈妈为什么要生你。 傅瑾珩想忘记的,可是他忘不了。 这是镌刻在骨子里的痛。 而此时,余欢听着傅瑾珩的话,心头一恸。 她摇了摇头,笑容很真切:“不会的,她很爱你。” 她说着,伸出手,将眼前难得脆弱的人抱住。 傅瑾珩觉得有一双温软的手,将自己缠绕。 余欢的声音好暖,每个字都渗进他的心里。 她说:“妈妈很爱你,就像我一样,我也很爱你。阿珩,你很好,我一辈子感激上天,把你带到我的身边。” 这一天的夜晚,傅瑾珩抱着余欢,突然感觉到那个在自己心中一直化散不去的疙瘩,竟然就这样,一点点消融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烫,可是表面上,却只是毫无端倪地笑了。 他说:“余欢,谢谢你。” 后来,月沉星移,余欢在傅公馆的祠堂,翻开了家谱。 墨迹旧损的地方,写着傅瑾珩的名字。 而她看着低端的忆深二字,笑容一点点加深。 “忆深,你好。” ...... 夏季快要过去的时候,一切的温热开始一点点褪色。 一场秋雨以后,傅及暄终于丧失了意识,陷入了脑死亡。 这个世上,最让人无能为力的事情,就是死亡。哪怕你有再多的钱,都不要妄想能从死神的手中挽留一条性命。 而这一天,傅瑾珩接任傅氏集团董事长。同一天,他用雷霆手段,用自己接任的消息,生生压下了傅及暄病逝的重磅炸弹。集团财报不跌反增,在季节交接之际,他给傅氏集团的季度财报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也是同一天,赵北砚站在病房的门口,看着里面喧嚣热闹的众人。 所有人都在忙着痛哭,只不过这其中的哀痛和悲伤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很难说明了。 其实,傅及暄的命运,和上辈子没有什么不同。 同样的死于脑癌,同样的在死之前,也没有得到傅瑾珩的谅解。 有一些人的命运,也许会随着重生之后而改变。可是有一些人,只会一遍又一遍地走旧路。 赵北砚坐在轮椅上,觉得膝盖有一点隐隐作痛。 他这段日子在做复健,感觉双腿确实是好了不少。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究竟还有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就好像他也不知道,这一辈子,他能不能等来余欢的原谅。 他在门口停驻了很久,无人察觉。 许久,他开口,声音轻轻的:“爸,再见。” 之后,转身离开。 医院外的巨屏上,正在播放新闻。 上面是傅瑾珩的脸,冷清生辉,像是上好的寒玉。他的身侧,是傅盛光。 自己的这个哥哥,终于还是倒戈去了傅瑾珩那边。 赵北砚看着,眸色渐生讽刺,之后,他将视线重新投在傅瑾珩身上。 他看起来很好,已经没有前段时间病发时候的戾气,只是单纯的淡漠疏离而已。 余欢是真的,将他照顾的很好。 这个认知,让赵北砚的心像被扎了一下。 第264章 264. 是我非要娶她,是我想要让她对我负责 这个认知,让赵北砚的心像被扎了一下。 其实,依旧是不甘心吧。 怎么能甘心呢? 他心心念念,爱了两辈子的女孩子。 上辈子不曾得到,这辈子多年陪伴,也不过为他人做嫁衣。 或许是情绪激越,他的心口又有些隐隐作痛。 赵北砚不由苦笑,这具身体的毛病,可真是多。 ...... 记者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傅盛光去了安清越的工作的剧场。 安清越这段时间在拍摄一部古装片,涉及大量的武打镜头,身上时时都是伤。他看着心疼,可是到底没有多加干涉。 傅盛光到达片场的时候,安清越正在休息。 只不过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衣着仙气飘飘的女演员。 傅盛光不动声色地将车停在了她们的身后,车窗微微摇下去,能听得清对话。 “安清越,我不管你从前和靳北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现在,我们已经订婚了,我希望你私下,不要和他有什么联系。”女孩子的声音又甜又脆,就是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不怎么动听。 而安清越的语气,平静不已:“联系?你说的是哪种联系?床上的,还是床下的?” “你!”似乎是没有料到安清越的脸皮有这么厚,女子的声音拔高了不少:“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嫁给傅家大少爷了,你就可以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他傅盛光对你,又哪里有什么真心,不过就是图一时新鲜而已。” “是是是,他看不上我,”安清越敷衍道:“你满意了吗?李小曼,我真的很忙,如果你满意的话,就离我远点,我还要背台词。” 李小曼一张脸憋的通红,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过就是个女配!我才是女主。” 傅盛光在车内听着,先是因为李小曼的话气愤,可是听见安清越的回答,又难免觉得有些好笑。他的妻子,倒是伶牙俐齿。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他自己在她这里都讨不到便宜,更何况她面前这个看起来就是草包美人的小姑娘。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女主。”安清越的语气冷淡:“戏内,你绝对是女主,戏外,谁是女主,说不清的。” 一句话,生生能把人噎死。 车内,傅盛光低笑了一声。 而开车的司机听见自家老板的笑声,只觉得意料之中——只有安小姐是特例,她无论做什么,老板都觉得好。 而李小曼在半晌之后,突然开口,讽刺道:“安清越,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这辈子又有什么幸福可言。海城谁不知道,你当初嫁给傅大少爷,不就是因为失贞,他不得不对你负责吗?” 一直平静自若的安清越,一瞬间沉默了。 傅盛光看不清她的面容,可能却能猜到,她此时一双眼睛泛红,面容既屈辱又忍耐的样子。 他这么想着,心头像是被针蛰,疼得厉害。他的心念已动,手扶住车门,就打算下车。 而安清越的声音,却利落响起:“你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就也应该明白,在海城,非议傅家的事,无异于找死。” “我就是说了,傅家又能把我怎么样?”李小曼语气不屑:“安清越,说到底,傅盛光对你,能有多少喜欢?” 傅盛光的眸色,终于晦暗。 车门从里面被他重力推开的。 他从路虎里走出来的时候,面色冷冽扫过李小曼。 一直骄傲至傲慢的小姑娘,脸色一下子惨白。 她开口,结结巴巴:“傅大少......” 傅盛光没理会她,他走到了安清越旁边,道:“就只知道说说,这样不痛不痒,别人怎么会放在眼里。” 安清越在看见他的时候,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是糟糕的无以复加。 她的脸色冷淡,眉间的褶皱极深:“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你管,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傅盛光,请你离开。” 傅盛光笑了笑,道:“你不愿意,我这个做丈夫的,替你代劳怎么样?” 安清越还没有读懂傅盛光的话,下一刻,场地内有抽气的声音响起。 安清越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李小曼。 她被兜头泼了一杯茶水,偏偏不敢躲,那茶叶粘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好不滑稽。 “刚刚说了这么多话,该口渴了吧?”傅盛光将空了的茶杯放在桌上,语气阴沉:“一杯,够吗?” 安清越皱着眉,看着傅盛光的侧脸。 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解气的。 “够,够了......”李小曼的语气结结巴巴:“我刚刚......不是,不是针对清越,我只是和她开个玩笑。” 傅盛光确实笑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意,叫人瘆得慌。 “刚刚你说的话,其实说对了一半。”傅盛光一字一句,清晰不已:“安清越嫁给我,的确是因为失贞,不过不是她,而是我。是我非要娶她,是我想要让她对我负责。” “李小姐,你有什么问题吗?” 场内,安静到鸦雀无声。 ...... 余欢再一次见到邹蔓薇的时候,是某一天的傍晚。 她看起来似乎是老了很多,顾思年的离开,毫无疑问,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顾余欢,我有话要和你说。”邹蔓薇微微昂着头,言语中,有着不卑不亢的倨傲。 余欢一直知道,邹蔓薇的自尊心是很强的。她风光了一辈子,如今的惨淡,无疑让她受到了重创。 “你想说什么?”余欢抬手,看了一眼手中的腕表。 傅瑾珩今天有一场非常重要的会谈,大概也没有时间好好用饭,余欢估算着时间,打算给他做一顿简单的晚饭。 自从傅瑾珩许久以前的那次病发以后,余欢便一点点遣散了望居的佣人,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几个,负责基本的卫生。 平时的时候,晚饭都是傅瑾珩负责的。但是他今天这么忙碌,显然是不可能还回去替自己做饭。因此,她今天需要回去亲自下厨。 “就在这里说吧。”余欢见她不语,平淡无波地开口。 第265章 265. 不可能用傅瑾珩的声望,去成全你们 第266章 266. 可是他为了你,真真一心向善 第267章 267. 他的灵魂,早就已经肮脏不堪了 第268章 268. 我叫,皎皎 邹蔓薇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却听见一旁的顾耀邦急切的声音:“停车。” 很多年以后,邹蔓薇去回想这一天顾耀邦的急切,才不得不承认,也许那个时候,顾耀邦就已经心动了。 车子停在了女子的身侧。 前方,司机在看清女子的样貌的时候,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仙子吧。” 而顾耀邦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女子被他们挡住了去路,进退不得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都是惊慌。 她的样貌极其好看,皎皎明月,面容一点点瑕疵都没有,晶莹剔透。她没有穿鞋子,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损,脚上都是划伤,看起来,叫人心生怜惜。 更致命的是,她的身上,有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 顾耀邦在看见这个女子的第一眼,就脸色泛红。 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位小姐......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路上?你要去哪里,我们送你一程吧。” 女子听见了,不过更惶恐而已。 她低着头,鸦色的长睫,不堪重负地低垂着。 “你别害怕,我们都不是坏人。”顾耀邦完全不顾及一旁邹蔓薇越来越低沉的脸色,道:“你想去哪,告诉我们。” 女子终于在顾耀邦的循循善诱下,小声道:“我要去......锦城。” 顾耀邦心头一喜,道:“好,我送你过去。” 一旁,邹蔓薇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公,我们要回家给思年庆生,你忘记了吗?” “家里有那么多人陪着思年,我们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吗?”顾耀邦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地对邹蔓薇说:“你要是这么想回去,你就一个人回去,这个姑娘看起来这么柔弱,让他一个人走到锦城去,你怎么这么狠心,你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邹蔓薇的脸色乍青乍白,好不精彩。 她死死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心头都是妒忌。这时,她突然发现,女子的手中紧紧抱着一个枕头模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邹蔓薇说着,就好奇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 而那个柔弱的女子一改刚才的胆怯,将怀中的东西抱得更紧:“别,碰。” 邹蔓薇的脸色一变,之后,不甘心地说:“不碰就不碰。” 而顾耀邦看着女子,道:“小姐怎么称呼?” 女子看了他许久,才轻声道:“我叫,皎皎。” 而不远处,突然一阵骚乱:“先生,找到夫人了!” 邹蔓薇说到这里,看向面色凝重的余欢,道:“后面的事情,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我虽然不喜欢你的母亲,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她的处境,是真的有些惨。” 余欢皱着眉,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她的心思很乱,只能点头,示意邹蔓薇继续往下说...... 那是邹蔓薇唯一一次见到那个男人,他坐在加长林肯里面,眉峰的弧度泠冽。 那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面容,带着丝丝野性,叫人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危险。 他生了一双丹凤眼,鼻梁挺直,肤色极白。 他开口,语气又轻又冷:“皎皎,过来。” 顾耀邦看着男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那个女子的肩膀耸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 她地面色发白,那样楚楚可怜的样子,看一眼,就能让人恻隐。 可是车内的男人,却是完全的不为所动:“我再说一次,过来。” 邹蔓薇和顾耀邦都察觉了不对劲。 “皎皎小姐,你告诉我,你认不认识那个男的,你要是说不认识,我就带你离开。”顾耀邦说得很是决然。 车内的男子,眉眼之间掠过一丝不屑。 他整个人太过矜贵,这样的不屑的表情,也能做得极其好看。 而那个女子只是摇摇头,将手中的小包裹,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身后。 她实在是太不擅长伪装,所有的人都看出来她的动机。 她打算跑。 男人终于从车内走了出来。 他的身量很高,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勋贵世家,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皎皎告诉我,你打算跑去哪?”他的语气冰冷。 而女子的脸色更惨白。 男人嗤笑了一声,看向一旁的邹蔓薇和顾耀邦:“这是你找的帮手?皎皎,你觉得这两个人饿,可以带你逃跑吗?” “我要回家......”女子的眼圈红红的。 “回家?”男人的笑意冷淡,带着残酷:“我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位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女孩子说话?”顾耀邦年少气盛,在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子面前,并不想丢了颜面。 他状着胆子开口:“我刚刚已经报警了,你不能带她走。”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姿态凌厉,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 他的语气冰冷,狠戾非常:“我带自己的妻子走,有什么不可以?” 而女子似乎是怕极了他,她站在他的面前,就像个鹌鹑一般。 这一天,女子离开的时候,趁男人不注意,将手里的包裹放下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个包裹里,就是余欢。 邹蔓薇说到这里,语气也有一些迷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扔下你,但是耀邦和我还是把你带回了家中。” 余欢的眼睛有些干涩,她眨了眨眼,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到,自己的身世,竟然能诡异成这个样子。 而邹蔓薇看着她怔然的模样,没有犹豫多久,就缓缓道:“之后,没过多久,蛮婆就过来了。她和我们说她和你的母亲是旧识,然后带走了你,并且和我们约定好,等你长大了,会把你送到顾家来。” “事情,就是这样了。”邹蔓薇说完,捏了捏眉心:“我答应你要说的事情已经说了,顾余欢,以后你和顾家,没有关系了。” 余欢在邹蔓薇离开的一瞬间,叫住了她,语气紧绷:“既然你们当初救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邹蔓薇的唇边,笑意讽刺:“顾余欢,要怪就怪你长得和你母亲太像了。耀邦对她一见钟情,求而不得,你便是所有的恨意。” 余欢的眉心,重重一跳。 第269章 269.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过得这么幸福 而邹蔓薇没有再理会她,转身离开。 告诉余欢也好,让她一辈子都陷在被抛弃的痛苦泥沼里,未尝不是最好的惩罚。 邹蔓薇仔仔细细地查了顾思年的死因,已经能够肯定,那个时候,顾余欢一定是在那一块海域的。 这一件事情,注定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同时,余欢失魂落魄地准备离开,被夜墨沉叫住。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你再怎么心事重重,至少听我把话说完。”这一句话,是陈述的口吻。 夜墨沉和傅瑾珩,都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他没有傅瑾珩对自己的那份疼爱,说起话来,便是决然强硬的态度。 余欢很快地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平静道:“你想说什么?” “顾余欢,我知道七七和你对我都有很多不满和误解,可是我想告诉你,我是真的爱她。”夜墨沉的语气,带着不自知的柔软:“我联系不到她,你能不能替我告诉她,只要她回来,simo的一切旧事,我都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只要,她能回来。” 余欢听着,心中难免诧异。 她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这些事,我不会告诉七七。感情这种事情,最忌讳的,不过就是外人的干涉。你如果想要说,想要解释,就亲自对七七说。” 夜墨沉的眸中,一抹凌厉的颜色,一闪而逝。 之后,他笑了笑,道:“顾余欢,你知道吗?顾思年的死,其实和你脱不开干系。” 余欢皱了皱眉,没有读懂夜墨沉话语中的深意。 而夜墨沉笑了笑,他原本就是阴沉难测的个性,笑容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旁人其实也是说不清的。 余欢的心思全然不在和夜墨沉的交谈上,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今天如果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些,那么我听完了,就先走了。” 夜墨沉的笑意未减,只是看着余欢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顾余欢,我很少求人的。你明明知道,周陵根本不可能让我接触到七七。这一次,算我求你呢?” 余欢没有回答,离开的时候,步伐未停顿。 她原本就是心狠的人,没有太多的温软情绪。 而夜墨沉站在原地,一直等到余欢离开了,才收敛了笑意,走进了灵堂。 邹蔓薇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夜墨沉,男人的气质出类拔萃,站在那里,实在是很招眼。 而此时,夜墨沉走了过来,在邹蔓薇面前站定。 邹蔓薇下意识开口:“请问......您是?” “顾耀邦没有来吗?”夜墨沉环顾四周,明知故问:“为什么没有来?” “请问您和我的丈夫,是什么关系?”邹蔓薇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 顾耀邦之所以没有来,一方面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不想接受顾思年不是自己的骨肉的事实。另一方面,则是他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人,而如今,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 这件事如果放在从前,邹蔓薇少不了大吵大闹一番。可是如今,她自己心中有愧,到底什么都不敢做。 “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好奇罢了。”夜墨沉的笑容冷淡,他从一旁拿了一支香烛,插在了顾思年的灵位前,语调似乎是漫不经心:“说起来,前段时间的时候,我还见过思年呢......” “什么!”邹蔓薇的精神一振:“请问您在哪里见过她?” “她来求我保住她,我答应她,只要她查到我心爱之人的下落,我就会在傅瑾珩和赵北砚那里保下她。”夜墨沉说到这里,面上有遗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思年出国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您的心爱之人,是在一个小岛上吗?”邹蔓薇的脸色微白。 夜墨沉笑了笑,一字一句,掺了毒:“是啊,听说和余欢还是旧友呢。” 邹蔓薇原本那些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恨意,一瞬间又涌上了心头。 她的脸色极其难看,却努力克制着自己,得体地送夜墨沉离开了。 直到上了车,夜墨沉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和淡淡的哀伤。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后视镜中,司机的视线,道:“愣着干什么?开车。” 夜墨沉知道,他大概是魔怔了。 七七和周陵结婚以后,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其实当时,如果不是傅瑾珩横插一脚,他也不至于在周陵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一开始,他原本只想要让邹蔓薇给余欢一个教训,后来计策没有得逞,便也想算了。可是今天,余欢这般决然地拒绝他,他心中的恨意一瞬间不能克制。 他如果不能如愿,凭什么那些人可以过得这么幸福? ...... 竞技场。 张春年笑容满面地从小弟手中拿过红酒,给眼前的两个人倒上:“二位,你们这次来得突然,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就只有这些薄酒了,你们可别嫌弃。” 赵北砚笑容淡漠,浮于表面的温和:“已经很好了,原本我今天带他过来,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的。” 一旁,赵异舟的额面的极其不自在,他皱了皱眉,拿过了斟满酒的酒杯,一口闷下,道:“这就是你给我找的新工作?你这算什么?打发叫花子?” 张春年听见赵异舟这么说,脸色一僵,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的心血,被赵异舟说成这般一文不值,简直叫人恼恨。 “大哥可不要小看了这份工作。”赵北砚心平气和,开口道:“这份工作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要不是我在张老板这里还有几分薄面,这个工作,怎么也轮不到你啊。” 赵异舟闻言,心头益发恼恨,他用力拍了桌子,直接站了起来:“赵北砚!我早就该想到的,你怎么会这么好心,给我安排工作,你这不是安排工作,你这是要把我流放啊!” “四个亿。” “你说什么?”赵异舟错觉是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没有听错,我在这里投了四个亿。”赵北砚说到这里,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口气。 第270章 270. 傅瑾珩和我,他贪财,我好色,绝配 “你没有听错,我在这里投了四个亿。”赵北砚说到这里,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口气。 他开口,缓缓道:“大哥,我们好歹是一个母亲所生的亲兄弟,平日里磕磕碰碰,其实是在所难免的。可是说到底,我们也是一家人,真的有好事的时候,我自然还是第一个想到你的。” 赵北砚看着赵异舟脸上的松动,继续道:“只要你来这里上班,这四个亿,我直接划到你的名下。” 赵异舟闻言,脸上的愤怒动摇都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欣喜难言:“你认真的?” “自然,我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赵北砚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现在,大哥还觉得是我在针对你吗?” “哎呀!北砚你这话说的,刚刚大哥和你开玩笑的。”赵异舟惯会见风使舵:“那这份工作,大哥就先谢谢你了。” “不用谢。”赵北砚的笑容温和:“都是自家人。” 之后的时间里,张春年替两个人倒酒,场面热络,氛围及其和谐。 在这样的气氛中,没有人注意到赵北砚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时间也不早了,”赵北砚看了一眼上方的时钟,温声道:“我就先回去了,张老板,我哥哥以后就拜托你了。” 张春年喝了一点酒,虽然觉得赵北砚金蝉脱壳不地道,但是竞技场的大窟窿补上,心情自然也是好的。 他笑容满面地站了起来,道:“赵先生,我送你。” 赵北砚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一旁睡得不省人事的赵异舟:“那就麻烦张老板了。” 竞技场门外,陈越思早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看见赵北砚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道:“先生......” 赵北砚摆了摆手,几分安抚:“就是喝了一些酒,没什么。” 陈越思皱着眉,看了一眼一旁笑意满满的张春年,忍了忍,还是没有说什么,推着赵北砚离开了。 到了车上,陈越思才立刻将备用药拿了出来,递给赵北砚:“先生,你现在的身体,真的不适合饮酒。” 赵北砚的面色发白,他服下药,之后哑声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在这以前,我要将一切可能的障碍,都排扫清楚。” 陈越思看着赵北砚平静的目光,欲言又止,最后收回视线,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 余欢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司徒淮。 女人穿着标准的职业套装,修长的天鹅颈?上围着一条丝巾,整个人看起来得体、漂亮。 事实上,在一开始的时候,余欢并没有将司徒淮往等她的那个方向想。 余欢没有在路上观察旁人的习惯,因此看了一眼,之后便收回了视线。也许是因为这一次的着装和上一次在望居看见的太过迥异,因此余欢并没有一眼认出她。 就在两个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司徒淮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说:“顾小姐,有时间吗?” 余欢的眸色略迷茫,看着她:“请问......” “我是前几天晚上在望居找忆深哥哥的人。”司徒淮打断她的话,回答得简洁。 忆深两个字,轻而易举地拉回了余欢的记忆。 她脸上的表情越发平淡,看着旁边的地摊,道:“就去那里吧。” 司徒淮的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两个样貌出色的女子,坐在了简易的冷饮摊上,免不了许多侧目。 “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余欢搅着碗里的凉粉,她不喜欢吃糖,特意没有让老板放太多的糖水。 “那天晚上,是我太冒昧了。”司徒淮垂眸,语气诚恳:“我不知道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了,事实上一开始,我以为忆深哥哥和你,不过就是利益婚姻。”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余欢的笑容带着一丝不解:“你为什么会觉得,阿珩会因为利益,去娶一个女子?” “我只是......猜测。”司徒淮的脸色不自然,之后,她看着余欢,冷静开口:“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我以后不会再做出像那天那么冒昧的事情,也会和忆深哥哥保持距离,我希望,那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余欢笑了笑,没有回答。 眼前这个女子,如果真的想要她不要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今天根本就不会特意来找自己一趟。 旧事重提,最是揭人伤疤。 “顾小姐,你有在听吗?”司徒淮的语气不卑不亢,浑身上下都写着干净清澈四个字。 “在听,”余欢微笑着,道:“别叫我顾小姐了,你和阿珩看起来是熟识。你既然叫他哥哥,以后就叫我嫂子吧。” 司徒淮的脸色,乍青乍白。 她扯了扯唇角,语气颤抖:“嫂子。” 余欢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老板的手中拿过另外打包的一份双倍糖的凉粉,道:“既然没有别的事,嫂子就先离开了。” 司徒淮勉强笑了笑。 而余欢仿佛后知后觉开口,笑着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司徒淮手指攥到发青,却只能克制,淡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司徒淮?司徒名字真好听。”余欢的笑容收敛:“你刚刚说,阿珩是为了利益才和我结婚,这件事,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事实上,阿珩他是为了我的钱才和我结婚的,至于我,自然是因为他长得漂亮。”余欢笑了笑:“傅瑾珩和我,他贪财,我好色,绝配。” 司徒淮坐在座位上,身形一瞬间摇晃。 傅瑾珩究竟要对她纵容到什么地步,她才敢用这种调侃的口吻去说他。 阿珩,是自己连一点绮念都不敢有的男子啊。怎么到了顾余欢这里,就能随便开玩笑? 那个时候,司徒淮还没有意识到,从一开始,在傅瑾珩这里,顾余欢就是所有的例外...... 是夜,余欢从冰箱里拿出了凉粉,递给傅瑾珩:“喏,饭后甜点。” 傅瑾珩将洗干净的碗整整齐齐码好,之后擦干净了手,才将余欢抱进怀里:“我的欢欢出去吃好吃的,还想着我。” 第271章 271. 除了你,我谁都不哄 第272章 272. 今天以后,余欢就会回到他的身边了 赵异舟对于后来发生的事情,意识都是涣散、极度模糊的。 他原本就是身娇玉贵的大少爷,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刀口舔血的人? 拳头落在他的腹部,脸上,仿佛隔着皮肉,将骨头都震碎了。 他痛得说不出话,嘴大张着,里面涌出了?血。 他的额头也是伤,血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后来,他被一脚踢下竞技台的时候,肋骨撞到了围栏。 可是那一刻,赵异舟却想起了小时候,他一脚将只有两岁的赵北砚踢下楼梯的场景。 两岁的孩子,刚刚会走路而已。 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去,一瞬间便流了好多血。 小小的孩子缩在地上,精致的面容因为疼痛纠结,哭得撕心裂肺:“哥,小砚好痛。” 赵异舟后知后觉地生出了几分悔意。 到底是他一念之差,害了赵北砚的一生。 ...... 余欢还是瞒着傅瑾珩,继续参与了对张春年的调查。 出发前,肖正捷看着整装待发的余欢,皱了皱眉,道:“我劝你想清楚,傅瑾珩如果知道,你和我都要遭殃。” “这件事原本一开始就是我们两个人负责的,现在也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继续把它完成。”余欢的语气平静,带着坚定:“做事情有始有终,不是吗?况且,在检察院出外勤,有什么工作是不危险的。” “你想得倒是挺开......”肖正捷的面容严肃:“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余欢,这次的调查不轻松,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余欢只是笑了笑,道:“肖正捷,我既然说了要去,就是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让自己受伤。” 肖正捷颇不信任地看着她,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不是有把握,而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啊?” 余欢的眼睫微动,却没有回答。 肖正捷说得没有,她的的确确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那是昨天晚上,她收到了邹蔓薇的电话。 电话中,女人的声音透着几分热切,道:“顾余欢,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一件事情。” 彼时余欢坐在大厅里,正在修建一盆开得正好的海棠。 她修建树枝的动作一顿,之后开口,声音十分沙哑:“什么事?” “之前那个男人带走你的母亲的时候,身边的人就是现在海城最大的竞技场的老板,张春年。”邹蔓薇说得真切:“你去看看,说不定可以有什么新收获。” 余欢知道,她不应该相信邹蔓薇的,可是事关自己的至亲之人,她没有办法认真思考。 她挂断了电话,很长时间里,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后来傅瑾珩抱着她,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余欢下意识便是扯谎,道:“没什么,我想喝点甜的冷饮,今天的天气好热。” 傅瑾珩感受着房间里四季如春的恒温空调,却没有点破余欢的借口。 他替她煮了一碗绿豆汤,几块冰块消融进去,沁人心脾的甜和冷。 余欢舀着碗里的百合,语气有些疑惑:“阿珩,你怎么天天炖绿豆汤呀,其实也可以煮点别的,对不对?” 她说话的时候,不过就是随口一言,心思一半都没有放在傅瑾珩的身上,因此,她没有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之色。 而傅瑾珩开口的时候,语调依旧清淡,他说:“别的都不会,我只会这个。” 这件事,就这么被余欢打马虎眼过去了。 现在,余欢坐在已经出发的车内,听见肖正捷用对讲机下达命令:“大家注意,等等直接向我们之前发现的据点过去,如果遇见反抗的,必要时候可以直接击毙,包括头目张春年。” 余欢听着,下意识开口,道:“不行。” 肖正捷皱着眉看向她:“为什么不行?” 余欢抿了抿唇,道:“没什么,太久没见血了害怕,条件反射。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反抗,直接......击毙。” 肖正捷眼中的疑惑更甚。 余欢从今天进来了以后,她的举止就一直很反常。 但是重要关头,肖正捷没有闲心去关注余欢在想什么。 他继续分派着任务,语气冷静、专业。 而检察院的门口,赵北砚看着已经渐行渐远的车流,微微眯眸。 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可是这也是不是说明,或许就连上天,都同意让余欢陪他两年。 这般想着,他的眉眼之间,一抹霁然。 和夜墨沉达成共识,不过就是昨天白天的事情。 必要时候,他替夜墨沉去对付周陵,而夜墨沉替他联系邹蔓薇,让邹蔓薇去骗余欢张春年知道她的生母的下落。 谁都不想在所爱之人的面前,当处心积虑的恶人。两人能够一拍即合,简直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赵北砚眯着眸,眸中一抹志在必得。 今天以后,余欢就会回到他的身边了。 而陈越思沉默的站在她的身侧,就如同过去的每一日一般,冷静又专业。 ...... 余欢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张春年被捕,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 余欢站在小区的地下室里,没有理解为什么傅瑾珩会说,这趟水很深。 而张春年被带上车的一瞬间,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余欢听见他葱齿缝里蹦出来的字,他说:“狐狸精。” 余欢的脸色冷得可以结冰,她对着羁押张春年的同事说:“回去以后,我要亲自审问他。” 同事们都被余欢冷冰冰的脸色吓了一跳,应下以后,没敢耽搁,马上离开了。 肖正捷看着余欢,调侃道:“这么凶,吃炸药了?” 余欢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妥,可是很多时候,她却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 这其中涉及她的母亲,她没有办法冷静。 之后的时间里,众人都因为张春年一干人等都被抓起来了,心思懈怠了几分。 以至于后来,余欢和肖正捷在善后工作中发现不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第273章 273. 我这个人,就是不讲道理 余欢在彻底丧失意识的一瞬间,落入一个清冽掺杂着药香味的怀抱。 ...... 肖正捷等人醒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 肖正捷是第一个醒来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发现余欢已经不见了。心中重重一沉,傅瑾珩的警告涌上了心头。 他没敢再耽搁,马上跑了出去。 门口,张春年等人已经被收押完毕,有警察正在做收尾工作。 肖正捷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哑声开口:“余欢呢!你们有看见余欢吗?” 他的声音太沙哑了,众人听见都是一愣。 “肖科长,你这是怎么了?”有人关心地问。 “余欢?顾检察官不是在里面吗?”也有人回应:“你们进去了半个小时,没有人出来过啊。” 肖正捷的心,重重一沉。 他回想着傅瑾珩之前的种种警告,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冷。 今天失踪的不是别人,是傅家九爷的新婚妻子。是他麻痹大意,怎么就同意了余欢一道过来。 肖正捷几乎都不敢想,按照傅瑾珩对余欢的深爱程度,倘若知道她不见了,会不会发疯。 这个可能的结果太过骇人,肖正捷不敢再犹豫。 他重重闭上眼,再度睁开,冷静了许多:“我们遭埋伏了,你们几个进去把里面的人叫醒,另外排几个人找人去傅氏集团通知傅九爷,就告诉他,余欢不见了。” 场面,死寂沉沉。 那些刚刚破案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同伴失去音讯的噩耗打击,消失得彻底。 而肖正捷的衣摆下,手攥成拳。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算计得这么彻底过。这个局?中,也许张春年,也不过就是一枚棋子而已。 半个小时后,海城检察院。 傅瑾珩身上穿着长款的西装,商务的装扮,疏离感很重。 其实他的面容皎洁,长相得天独厚的性感漂亮,可是因为周身的气质太冷,以至于让人完全生不出亲近的心思。 肖正捷在一片凝重中,率先开口:“余欢是出公事不见了,我们检察院一定会找到她。” “找?你打算怎么找?”傅瑾珩的语气清淡,听不出愤怒。 可是同样的,也听不出任何的其他情绪。 肖正捷的脸色,青白交错。 偏偏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在傅瑾珩面前辩解半句。 傅瑾珩没有说话,他的右手覆盖在左手上,那上面有婚戒,里面刻着余欢的名字。 “这份工作,我替余欢辞了。”傅瑾珩再度开口,却是这样一枚重磅炸弹。 肖正捷的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九爷,出勤出意外都是正常的事,九你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擅自替余欢做决定!” “这么一点小事?”傅瑾珩的眸光凌厉:“余欢现在下落不明,放在你们的眼中,就成了不过这么一点小事?” 肖正捷知道自己的言辞不妥,可是傅瑾珩的情绪就像是一个按耐到了极点的阀值,一点点的外力,也许就会崩盘。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对方既然把余欢带走了,而不是直接对我们做什么,就说明他并不想要置余欢于死地,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 “这些话我不想听,我也不愿去听。”傅瑾珩的指尖重重扣着桌面,发出了令人心悸的沉闷声响。 他对肖正捷说话,语气不能更不客气:“余欢今天必须办理辞职,这一件事,傅家会处理,我不许任何人,再去干涉余欢的事。” “九爷,请你冷静一些。”肖正捷看着傅瑾珩血丝蔓延的双眸,只觉得那里面的戾气太重,伤人伤己:“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等余欢回来以后,问问她自己的意愿。而不是你在这里,擅自替她做决定。” 回应肖正捷的,是迎面而来的烟灰缸。 那烟灰缸被傅瑾珩掷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肖正捷的额角上。 血一瞬间就淌出来了,有人上前递给肖正捷纸巾,他接过,脸色低沉。 而傅瑾珩在这般沉闷的气氛中,一字一句地说:“肖正捷,是你和周锐违背承诺在先。我提醒过你们了,张春年的事情并不简单,不要让余欢淌这趟浑水。该做的配合,我也都做了,可是你们还是让余欢以身试险,既然这样,我只能以她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余欢必须辞职,我是她的丈夫,这个决定,我做定了。” 他说完,没有再理会一众人的反应,起身离开:“我会让我的秘书来办理相关的事宜,肖正捷,你最好保佑余欢平平安安地回到我的身边。” “九爷,”终于有人没有忍住,小声打抱不平:“这件事也不是肖科长希望发生的,您......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你别这么......不讲道理。” 傅瑾珩的脚步顿住,之后,他字字低柔地说:“我这个人,就是不讲道理。” 对方生生噎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傅瑾珩面色无波地离开了检察院,没有人察觉,他的西装衣袖下,指甲嵌进了肉里,血色洇湿了袖口。 他从检察院出来,外面的阳光正盛,不过就是正午的光景。 可是傅瑾珩的心口冰冷,感受不到半丝的温暖。 丁尧远远地看见傅瑾珩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道:“九爷......您没事吧?” 傅瑾珩的脸色实在太骇人,一点血色都没有,偏偏一双眼睛眸光猩红,叫人看一眼都觉得骇然。 “傅家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工作,直到找回余欢为止。”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理会丁尧,直接往一旁的车内走去。 余欢这一次的失踪太过诡谲了,哪怕是傅瑾珩,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头绪。 可是他不能失控,他必须要冷静。 他一遍遍这么多自己说,然而那股子失去的痛楚感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存心要剥落他最后一丝丝理智...... 余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 身下的床榻软和,触手的被单质量上佳。 余欢试着从床上起来,她的脑子有些混乱,一时之间,她其实还不能分辨,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274章 274. 你不能这么对我 余欢试着从床上起来,她的脑子有些混乱,一时之间,她其实还不能分辨,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从床上起身,走到了窗台边。 厚重的毛绒压花窗帘,遮盖了所有的光。 余欢的心跳有一些失控,她咬着牙,将窗帘重新拉开。 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海面。 “喜欢这里吗?”身后,突兀传来的,是赵北砚的声音,冷静。 温淡,平和中还掺杂着一丝丝笑意。 余欢僵住,瞳孔在某一刻紧缩,最后她转过身,看着他。 “为什么?”三个字从喉间发出,艰难非常。 赵北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看着余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开口:“欢欢,没看出来吗?是我做的。” 他说完这句话,视线落在余欢的脚踝上。 此时的光线充足,余欢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看见了自己脚腕上的脚铐。 那上面用细腻的绒面包裹着,不会伤害她的皮肤。 余欢的面容,终究一冷再冷。 “我以为在国外的时候,我已经把一切都说的很清楚了。”她说完这句话,意料之中的,看见赵北砚骤然低沉的脸色。 “说清楚了,是啊,你说的很清楚。你和我毫无瓜葛,你想要去过自己的人生,而这个人生的规划中,并没有我,欢欢,我知道的。” 赵北砚平静的说出了这个事实,之后,他的笑容加深:“可是余欢,我的人生的规划中,每一步都有你。” 余欢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她不需要问。也知道自己能够被赵北砚拐到这里,就说明他已经做了足够周全的筹谋。也许从一开始,邹蔓薇告诉自己,张春年知道自己的母亲的下落开始,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 余欢不知道这件事里究竟有多少人参与,然而,这也不重要了。 她只想知道,赵北砚断绝后路,掳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这是什么地方?”余欢的声音僵硬。 赵北砚笑着走到了她的身侧,语气温雅:“这是我在国外买的一个私人小岛,等我死了,就会写在你的名下。” 余欢的心中,那股子诡异的感觉更甚。 她皱着眉,努力让自己忽略脚上的东西,语气平稳地开口:“等你死了?赵北砚,我并不想等这一天。” 赵北砚唇边的笑弧微微收敛,之后,他低声说:“欢欢,不要这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余欢捏了捏眉心,她几乎不敢想象,傅瑾珩知道自己失踪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而赵北砚只是凑近她,弯下腰细细地观察着她擦红的脚腕。 他的眉心微凝,温润雅致的脸上,一抹心疼:“怎么会弄红?我明明认真包裹了。” “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余欢没有心情和他虚与委蛇:“或者说,你直接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们之间你想说什么,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余欢,前段时间,我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赵北砚笑笑,笑意散漫:“就是傅及暄病故的那天,我被查出了肺纤维化。医生说,我还有两年的时间。” 余欢的眼睫微颤,她垂眸,声音有些沙哑:“这就是你绑架我的原因?” “是啊,”赵北砚的笑容中有叹息:“我不这样做,傅瑾珩怎么可能允许你留在我的身边?” 一片叫人心口凝滞的沉默。 赵北砚在这份沉默中,一点点握紧了她的手。 他的指尖很暖,余欢低下头,就能看见他覆盖在自己的手臂上的,白皙的指骨,还有温文尔雅的面容。 他看起来,一点点攻击性都没有。就仿佛将自己关在这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余欢怒极反笑:“你凭什么认为。你把我关在这里,我就会妥协?赵北砚,我不可能丢下傅瑾珩,选择陪着你的。” “你们还有几十年,分给我两年,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赵北砚的目光,一点点趋向偏执:“余欢,你不能这么偏心。” 他是惯会强词夺理,竟然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自圆其说。 余欢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对他生气。 事到如今,两个人如果不能好好谈,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你把我放开,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余欢看着他,眸色认真。 可是赵北砚只是笑,他看着这个面视着自己,可是心却早就已经不在,或者说从未在自己身上的女子,眉眼之间凝着霜雪:“余欢,我不和你谈,我找了人,和你谈。” 事到如今,余欢终于放弃了沟通。 她冷着脸,从他的掌心中抽回自己的手:“你什么意思?” “欢欢知道催眠吗?”赵北砚的语气愈发温柔:“我找了全球最好的催眠师,一定能把你在海城的这几年,洗得干干净净。” “你疯了!”余欢终于没有忍住愤懑,通体生寒:“赵北砚,你如果敢这么对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没关系,我也没有几年了,你原谅与否,对于我来说,真的已经不重要了。”赵北砚笑意清淡,冷静到了极点。 余欢看着他这般疯魔的样子,心头一点一点生出了恐惧:“赵北砚,你不能这么对我。” 赵北砚看着她惊慌的模样,唇角的笑容微微凝固,之后,他抬起手,试图去抚摸她的面容:“余欢,你别害怕,别这么看着我。” 而余欢在他的手伸到自己面前的一瞬间,突然伸出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一切的动作不过就是一瞬间发生的。 赵北砚被余欢按在身下,顺着轮椅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而他仿佛不知痛一般,脸上的情绪依旧是笑意款款:“欢欢,你终于对我出手了。” 余欢的脸上,是肃杀的冷:“放我离开。” 而赵北砚的笑意更浓,他的语气温和,一字一顿地说:“我偏不。” “就算你把我留在这里,洗去了我的记忆,我还是会爱上傅瑾珩的。”余欢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了这个事实,终于让赵北砚变了脸色。 第275章 275. 二次催眠,会要人命的,你知道吗 可是,那也不过就是一瞬间而已。 余欢扼在他的咽喉上的手用了狠力,他费力地呼吸了一下,喉间的声音模糊。 之后,他缓缓道:“余欢,我没想催眠你一辈子。只要两年,两年之后,我会把有关于我的一切都从你的脑海中清楚,我会把你还给傅瑾珩。” “我这一辈子,所求不多,不过就是一个你而已。”赵北砚的笑容惨然:“事到如今,你就不能不要这么情绪激动吗?余欢,我保证,我会对你很好,超出你想象的好。” 余欢的面色,毫无波澜。 “傅瑾珩他现在应该在找你吧,可是就算他把海城翻过来,也找不到你了。” 赵北砚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余欢的思绪乱了,完全没有刚才和他对峙时候的冷静。 而他说完之后,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在余欢忪愣之际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男女的力气,究竟悬殊。 赵北砚反客为主,擒住了余欢。 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陈越思:“先生,西门医生已经来了。” 赵北砚感受着余欢身上一瞬间溢散的寒气,笑意温雅:“请他进来。” 西门澄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是宣城西门家的私生子,后来离开了西门家以后,为了讨生活,一直都在外用为人催眠赚取佣金。 说起来,其实这些年,他已经见了不少豪门密辛,可是看见眼前这一幕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愣了愣。 这怎么看,都是一处巧取豪夺的戏码。 而这么狗血古早的戏码,他以为只会出现在话本里。 毕竟现实之中,有哪个家主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用尽这般那般的下流手段,就只为了得到一个女人。 这说出去,简直就是耸人听闻。 而此时,赵北砚已经从口袋拿出了早早就准备好的麻药,在余欢抵抗之际,注进了她的脖颈。 余欢只觉得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剥离,几乎丧失得彻底。 “这个麻药不会让你失去意识,只会让你丧失行动能力。”赵北砚看着她,轻声解释:“你放心,我问过医生了,这个药对身体没有伤害。” 余欢只觉得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非常的可笑。 可是她失去了力气,连语言都匮乏。 等到余欢被抱上床以后,西门澄朝着赵北砚和陈越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催眠的时候,要保证绝对的封闭性,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们离开吧。” 赵北砚点了点头,温文有礼:“那么一切,就拜托西门先生了。” 西门澄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房间里只剩下了西门澄和余欢两个人。 西门澄没有急着开始,而是看着余欢,颇为好奇地问:“你这是造了什么孽,遇见这样的变态啊?” 余欢没有办法回答,此时此刻,她的五感都很迟钝。 西门澄倒是不介意,他笑了笑,道:“你可别怪我啊,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余欢气得几乎呕血。 可是她知道,她说什么也不能被影响。 她绝对,绝对不能忘了阿珩。 而西门澄已经开始了催眠的第一步...... 门外,赵北砚从陈越思手中拿过白酒,灌了一大口。 陈越思皱了皱眉,道:“先生,你的身体不好,最好不要这样喝酒。” “越思,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赵北砚看着眼中的酒瓶,神情迷茫:“我就算把她催眠了,又能怎么样,她还是不会爱上我的,不是吗?你说,我都要死了,何苦这么折腾她?” 陈越思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事实上,他其实也不赞成赵北砚的所作所为,毕竟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而赵北砚也读懂了陈越思的沉默,他苦笑,却是平静地说:“欢欢真倒霉,遇见我这样的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突然从里面被重力打开。 西门澄的白色大衣上都是血,他的面色冷峻,看着赵北砚,道:“你是想要里面那个女孩子的性命吗?” 赵北砚在看见西门澄一身是血地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乱了心神,此时此刻,他听见他的质问,面色煞白:“你什么意思?” “二次催眠,会要人命的,你知道吗?”西门澄将身上沾了血的外套脱下,直接摜在了地上。 “这份工作,我做不了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个人太疯狂,怎么会想着去催眠一个好端端的人,现在我是看懂了,你丫就是脑子有泡,你特么神经病!” “谁允许你这么和先生说话了?”陈越思的语气很是气愤:“先生就算有什么不对,也不是你这种人可以说的。” “我这种人?我什么人?我以前也是个大少爷好不好!”西门澄气愤地强调:“谁还不是一个少爷了!” 而赵北砚的脑海中,却只是西门澄刚刚的那句话。 二次催眠? 什么叫二次催眠? 而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利器落在地上的清脆声。 西门澄脸色一变,道:“我忘了,她还在里面。” 这一次,赵北砚没有再耽搁,他越过西门澄,直接往房间里走去。 而房间里,余欢的麻药还没有完全失效,她从床上摔下来,磕破了额角,手里是白森森的刀光。她低着头,头发是披散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余欢,把刀放下。”赵北砚的声音就好像被砂纸打磨过,生涩又艰难。 而余欢抬起头看向他,一双眼睛又黑又沉,满满的晦暗。 可是她开口,语气却是哭腔:“把我的小木鱼还给我。” ...... 海城,傅公馆。 宁敏华坐立不安地看着傅瑾珩,男人的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都透着肃杀之气。 傅家上下都已经全数而出,只为了寻找和余欢有关的蛛丝马迹。 如今家中,只有傅瑾珩、傅清甜还有她三个人。 “瑾珩,你看大家都已经出去找了,余欢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而傅瑾珩却是不为所动,他看着大厅的时钟,那上面,时针一点点移到了1字。 第276章 276. 浓稠艳丽的眉眼中,都是狠戾 而傅瑾珩却是不为所动,他看着大厅的时钟,那上面,时针一点点移到了1字。 已经是深夜的一点钟。 一旁,傅清甜打着哈欠,小声道:“九哥......已经很晚了,我想先去睡觉。” 傅瑾珩没有说什么,倒是宁敏华脸色一变,立刻拍了一下傅清甜的脑袋,道:“死丫头,就知道睡觉,你嫂子都不见了,还睡!” “海城就这么大,还能去哪里啊?”傅清甜不满道:“只要人在海城,那就一定会被咱们找到的。就是怕......” 傅清甜说到这里,下意识捂住了嘴。 而一直都没有理会她们母子二人的傅瑾珩,缓缓转过头。 傅瑾珩的脸色平静无波,他看向了她,语气冰冷:“怕什么?” “就是怕......嫂子会不会遇见咱们傅家的仇家了。”傅清甜小心翼翼地说完,没有察觉傅瑾珩瞬变的脸色,继续道:“如果是这样......” 傅瑾珩不得不承认,他一直勉强维持的理智,在傅清甜的这句话以后,一下子土崩瓦解。 宁敏华也是脸色一变,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傅瑾珩已经走到了傅清甜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捏着傅清甜的手那么用力,仿佛下一刻,她的骨头就会碎成齑粉。 傅清甜的脸色惨白,疼得流出眼泪来:“九哥,你放开我......我疼......” “你刚刚说,余欢会被人抓走?”傅瑾珩眯着眸,那极端漂亮,浓稠艳丽的眉眼中,都是狠戾:“被谁抓走?嗯?傅清甜,你给我说清楚。” “傅瑾珩,放手。”是傅盛光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疲惫之色,一双眼睛下面都是乌青。 余欢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没有一点点痕迹。傅家上上下下,都是人心惶惶。 可是傅瑾珩不为所动,依旧用力攥着傅清甜的手腕。 “我说,放手。”傅盛光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你在这个当口弄伤清甜,是要外面那些帮你找余欢的傅家人寒心吗?傅清甜她千错万错,都是傅家的独女。” 而宁敏华在一旁连连点头,道:“瑾珩,你七哥说得对,你放手。” 而傅清甜面容煞白,偏偏在傅瑾珩如同冰冻的目光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哭丧着一张脸,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的多嘴。 许久,傅瑾珩终于在三个人或殷切或恐惧的目光中,放开了傅清甜的手。 傅清甜握着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毫不怀疑,刚才如果不是傅盛光出言阻止,自己的手,也许就保不住了。 傅瑾珩根本就没有,将自己当成他的妹妹。 这般一想,傅清甜的眼中一层薄薄的雾气。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司徒淮。 傅家这么大的阵仗在海城找人,惊动了司徒家,在所难免。 司徒淮一路小跑地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担忧:“我听说,嫂子不见了?” 傅瑾珩没有理会,事实上,如今他谁都不想搭理。 最后还是傅盛光点了点头,确定了司徒淮的疑问。 司徒淮的眼中,一抹恨意划过。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了姿态,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带了司徒家的人,一起过来帮忙。” 傅瑾珩依旧没有理会。 而傅盛光笑了笑,道:“那多谢了。” “不客气,”司徒淮语气认真:“忆深哥哥的妻子,也是我的家人啊。” 之后,随着司徒淮的攀亲带故,大厅里的气氛一点点热络了起来。 而就在这样的时刻,傅瑾珩冷着脸,面色极其清冷,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司徒淮看着他离开,下意识喊他的名字:“忆深哥哥,你要去哪里。” 傅瑾珩没有避讳在场的任何人,他平静地说:“回家。” 司徒淮的脸色,青白交错。 而傅瑾珩已经走到了外面。 丁尧在车里等待了很久,看见傅瑾珩过来,连忙开着车跑了过来,停在了傅瑾珩面前。 “九爷。”丁尧从车上下来,担忧道:“您现在是要去哪里?” 傅瑾珩捏了捏眉心,声音因为精神的极度紧绷,变得沙哑:“望居。” “好,我送您过去。”丁尧连忙道。 傅瑾珩没有说话,弯腰进了车内。 而司徒淮已经从里面追了出来。 “丁特助,”司徒淮的语气急切:“你要带忆深哥哥去哪里?” “司徒小姐,”丁尧恭恭敬敬地向司徒淮鞠躬,之后道:“九爷要回望居。” “忆深哥哥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一个人生活。”司徒淮略作思考,道:“不如,让我过去照顾他吧。” “司徒小姐,我想大概是不必的。”丁尧客客气气地说:“九爷应该不会需要您的照顾。” 司徒淮的脸,一瞬间低沉。 她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特助,竟然也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司徒淮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不然,你替我和忆深哥哥说一句。好不好?” 丁尧微笑,客气又坚定:“不行,九爷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被打扰。” 司徒淮被丁尧用自己的话噎自己,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站在原地,不甘心地看幻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傅盛光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站在司徒淮的身侧,淡淡地说:“司徒小姐,傅瑾珩他已经结婚了,你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心,也该放下了。” 司徒淮被说中了心事,一时间表情极其不自在。 她勉强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不甘心?我只是单纯的担心忆深哥哥而已,嫂子不见了,我也很难过。” 傅盛光笑了笑,不置可否:“希望,是如你所说吧。” ...... 余欢的情绪稳定下来,是第二天的上午。 她坐在床榻上,脸色冷淡,平静到了极点,和昨天一身是血的样子,判若两人。 昨天,在西门澄的叙述中,赵北砚才知道,余欢被催眠失败,反而想起来许多被刻意催眠遗忘的旧事。 第277章 277. 我只求你可怜可怜我 而那些事想起来之后,余欢的情绪就好像被点燃,变得非常不稳定。 她先是用床边用来削水果的刀子割伤了西门澄,之后又从床上下来,去够支架上的刀具。 之后,便是赵北砚看见的,她的情绪不稳的那一面。 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内情,包括赵北砚。 上一辈子,赵北砚从来都不知道余欢竟然还有一段被如此小心隐瞒的旧事。 而如今,他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的反常是从何而来。 赵北砚只能先控制下余欢的情绪,现在,他们终于有了一次交谈的机会。 赵北砚坐在余欢的面前,眉心皱起来,开口时,带着担忧:“余欢,你告诉我,小木鱼是什么?” 余欢的眼珠动了动,之后,她看着赵北砚,笑意那样的漂亮,几乎是炫目:“赵北砚,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做了好事一声不吭,保护了人也一声不吭。” 赵北砚的眉心,褶皱加深,他好言开口,道:“欢欢,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好不好?” 余欢却是笑了,她缓缓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能告诉你,他不想让我告诉别人。他希望,我能忘了。所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余欢,你别这样。”赵北砚的语气沙哑:“你存心要我愧疚,是吗?” “愧疚?你还会觉得愧疚吗?”余欢看着他,是真切的疑问。 赵北砚喉间一甜,尝到了些许血腥味,他涩声道:“会的,我会愧疚,所以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而余欢却是冷漠以对,轻声道:“你既然说,你觉得愧疚,那你愿意放我离开吗?” 赵北砚看着余欢皎洁的面容,他的喉结耸动,开口时,字字清晰:“我不会。” 余欢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这抹笑容,深深刺痛了赵北砚的眼睛。 他捏住了余欢的肩胛,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出来了,你的记忆和傅瑾珩有关,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 余欢冷眼看着他,许久,她轻轻吐字,道:“你不配知道。” 赵北砚喉间的甜腥味越来越重,他只觉得血气蔓延,之后无法控制地咳出一口血来。 余欢被眼前这一幕震到了,她下意识扶住了赵北砚,道:“你怎么了?” “欢欢,我和你说过的,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赵北砚露出一抹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余欢哑然,赵北砚说得没有错,她确实觉得,他是在骗自己。 余欢没有想到,赵北砚的病情,竟然真的已经这么严重了。 “余欢,我不强求你忘记傅瑾珩,我试过了,可是结果反而是让他在你的心中更加根深蒂固。所以,我放弃了。”赵北砚微笑着,低声道:“我不求你喜欢我,余欢,我只求你可怜可怜我,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余欢看着他,眼底未见半分波澜。 她的眸色是很漂亮纯粹的深色,这般看着人的时候,总会叫人生出几分无处遁形的感觉。 赵北砚不知怎的,竟是在心中生出了几分狼狈。 眼前的这个余欢,大概已经恨透了他吧。 他这般想着,心头就像是被什么藤蔓纠缠,一瞬间,竟然是不能呼吸。 他的面色发白,却是勉强笑了笑,说:“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赵北砚,”余欢开口,声音平静:“有的时候谎话说多了,你说真话,我也不敢信了。” 那股子腥甜的感觉,又一次涌上了喉间。 赵北砚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可是半晌以后,他却是笑了,缓缓道:“没关系,没关系。余欢,我不在意你这么想我。我这一生回头看,实在太冷清了。只要你愿意陪在我的身边,你怎么想,我都不会在意。” 房间里,窗扉半掩,有微风透进来。 赵北砚我这余欢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一片浓稠晦暗。 ...... 夜墨沉再一次见到朱七七,是在几天以后。 那是一场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商业会谈,周陵作为幕后的主使者,亲手促成了这一次的见面。 夜墨沉不明白,周陵为什么愿意让朱七七见自己。 他知道这其中的水一定是深的,也许还有很多陷阱,等着他往里面走。 可是他看见朱七七站在高台之上,一身黑色的长裙,眉目细腻,带着他没有见过的蜕变模样。那些后顾之忧,一瞬间被抛得很远,几乎什么也不剩下。 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一步步走向她。 身侧,是夜念绝望又颤抖的声音,她说:“墨沉,不要去,她会毁了你。我这些年对你做的一切,你看不见吗?你没有心吗?” 而夜墨沉甩开了他的手,语气冷静:“我的心,早就丢了。” 夜念的心中,一股绝望蔓延。她刚刚从医院出来,身上车祸留下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可是她喜欢的人,却已经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另一个女人。 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她的心思百转千回,满满的痛苦,而夜墨沉的目光,只是落在了朱七七身上。 朱七七站在台上,看着夜墨沉的视线,波澜未兴。 “七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在她的面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家家主夜墨沉待人生疏冷落,众人皆知。这样的大庭广众,对着一个女子微笑,怎么看,都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可是那个被笑意讨好的女子,偏偏好像没有一点点的触动,她看着夜墨沉,娇憨可爱的面容,一片冷然。 夜墨沉在心里想,这样的表情,是真的不适合出现在她的脸上。 而朱七七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台下的夜念。 夜念在看见朱七七的那一刻,就已经气疯了。 她明明已经把这个碍手碍脚的女人扔进了海里,那么深的海水,她一个中了一刀的人,怎么还能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她应该死的,彻底地死去。 越想,也是觉得不甘心。 而朱七七环顾四周,拿起了话筒。 第278章 278. 你只会叫我妥协 而朱七七环顾四周,拿起了话筒。 “诸位,大家好。”她的语气冷静:“今天举行的这个宴会,是我的丈夫周陵先生为了我,特意举办的。目的没有别的,只是为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一句话落下去,群情哗然。 而二楼的隔间,周陵冷淡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是第一次来海城,原本,他是不用来的。朱七七一开始的要求,不过是要夜念的性命,这虽然很难,可是也不至于要他亲自动手。 可是他的小妻子,后来却反悔了,不仅如此,还说什么也要回来一趟。 昨天夜里,他问朱七七:“小七,你究竟是不想对夜念赶尽杀绝,还是纯粹只是想要找一个借口,看夜墨沉一眼。” 那个时候,朱七七看着他,眼神波光粼粼,有水痕:“我怎么会想见他,我不会想的。” 而他不说话,不过就是用手轻轻扣住了她的脖颈。 他强迫她靠近自己,强迫她沾染自己的味道。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亲吻,在去海城的前夕。 最后的时候,他拥着她,声音沙哑,他说:“小七,回来以后,给我生一个孩子。” 朱七七眼睫颤动,没有回答。 周陵的眸色,一瞬间幽暗下去。 他不说话,只是轻轻咬着她的脖颈,落下一个渗着血珠的齿痕。 而此时,周陵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头一点点升起的,竟是满满的心慌。 他想,他或许错了。 他不该答应朱七七,让她回到海城,她和夜墨沉站在一起的样子,实在是太相称了一些,简直叫人觉得刺目。 “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夜念自然知道朱七七在说什么,她的脸色难看得不行,在场都是有头有脸的脸,她还丢不起这个人。 而夜墨沉看着朱七七,眉心皱起:“你回到海城,让周陵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事,就是为了让夜念难堪吗?” 朱七七看着夜墨沉脸上的质问和不敢置信,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一个字,她说:“是。” 夜墨沉的脸色瞬变。 而朱七七仿佛不解恨一般,柔声细语地说:“夜墨沉,你看看,这就是你和周陵的区别。他愿意为我做许多事,你只会叫我妥协。” 夜墨沉的脸色紧绷。 而朱七七已经越过他,走到了台下。 她身上穿着尚未上市的高定裙装,这个人都被包容在绫罗绸缎里,不可逼视。 人群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道。 夜墨沉站在台上,维持着刚才想要伸手去拉朱七七的动作。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这么可笑过。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冻彻骨。 “夜念,好久不见。”朱七七从身旁的应侍生手中拿过一杯红酒,不紧不慢地摇晃着,下一刻,她的手腕微倾,那酒水在众目睽睽之下,全数落在了夜念的脸上。 “朱七七!”夜念尖叫了一声,美目圆睁,恶狠狠地看着她:“你这个疯女人!” “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如果精神失常,也请你多担待。”朱七七将空了的酒杯,轻轻放回了原处。 台上,夜墨沉终于反应了过来,快步走下台去。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朱七七笑容自若的脸上,之后落在夜念身上。 “擦一擦,出去等我。”夜墨沉递给夜念一方手帕,语气低沉。 而朱七七笑着,语调更冷:“出去?夜墨沉,她出不去了。” 夜墨沉的身型,微微僵住。 他和七七之间,误解太多。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找夜念当初做的那些恶事的证据,可是因为夜念是夜家的大小姐,做这些事,难免备受掣肘。 他是想要给她一个交代的。 可是她似乎是等不及了,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夜墨沉的心,就彻底冷了。倘若注定回不去,一切覆水难收,那要他怎么面对这样的一地狼藉。 整整五年的时光,他怎么忘? 夜家在海城的势力盘根交错,就算是周陵,一旦今天夜念在这里受辱太甚,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夜墨沉这般想着,心头越来越重。 “七七,”他开口,语气艰难:“让夜念离开,你有什么话想要说,我不拦你,至少,你让她离开。” “让她离开?夜墨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时至今日,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听你的?”朱七七说到这里,唇角露出了一个近乎于讽刺的笑容。 她的眼尾微微的上挑,又生出几分娇艳。 她终于还是成长成了一个大人的模样,那些孩子气。因为自己的保护不善,几乎消失殆尽。 这样的结果,如同一记闷棍,重重的落在了夜墨沉的心口,痛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人是不是都是这样,非得在失去以后,才能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后来的这一天,海城夜家大小姐夜念肇事杀人,栽赃嫁祸的丑闻,在海城甚嚣尘上。 同一天,夜家对罪魁祸首周陵进行了围追堵截,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 夜家祠堂。 夜墨沉跪在人群之首,正在给牌位上香。 仪式结束以后,有德高望重的尊者开口,道:“这件事说到底,就是那个叫朱七七的女的恩将仇报。大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消息是周陵放的,和朱七七没有关系。”夜墨沉的脸色阴沉,他微微侧过脸,看向了刚才在叫嚣的尊者。 这目光压迫感太重,那人下意识地噤声,没有反驳。 可是,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却堵不住夜家上下的怨气。 有人立刻接着开口,道:“按我说,这两个人都不要想离开海城半步。那朱七七,说到底不过是先生你当年一时兴起养的宠物,如今攀上了高枝,竟然反咬自己的主人一口。” 这话语,侮辱的意味太重了。 那人话音刚落,夜墨沉已经站了起来,对准他的心窝就是一脚:“朱七七这个人,我说说就算了,你算是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她!” 第279章 279. 他还是遗弃了她,在那时年少之际 祠堂里,一时之间死气沉沉。 而夜墨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过激。 他冷着一张脸,压着满心的烦躁,离开了祠堂。 与此同时,傅公馆。 周陵坐在沙发上,笑着看着一旁脸色沉静的朱七七:“夜念已经入狱了,我的小七怎么还不开心?” “夜念入狱了,可是我们也备受掣肘,不是吗?”朱七七抬头,看向周陵:“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问得平静,倒是真的有几分虚心请教的意思在里面。 朱七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失控:“我只是想要让夜念入狱,没想让这件事弄得整个海城沸反盈天。如今这样的情状,你不仅不走,反而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周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微微弯腰,凑近朱七七的面容。 两个人之间,鼻息相抵:“小七,我是因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我想让你看清夜墨沉这个人,想让你好好看看,他为了夜家,他为了自己,究竟可以放弃你到什么样的地步。” 周陵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很慢,可是朱七七听着,脸色却是一寸寸的发白。 她看着他,眼底有浮光:“你没有必要这样的,他有多心狠,我比谁都知道。” “小七,你不知道,你如果知道的话,怎么会后悔原先答应我的事情,软下心肠,不去索要夜念的性命。”周陵将一切都看得足够透彻:“因为你不舍得夜墨沉为难,对不对?” “这里是傅公馆,夜家一时半会,不会有胆子来这里找我们,你放心住下,好不好?” 朱七七垂眸,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移开了视线,看向了房子里的其他地方。 环顾四周,朱七七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没有看见余欢?” “余欢?”周陵略微思索了一下,道:“她应该和傅瑾珩一起,住在望居吧。我来这里之前,都没有和阿深打招呼,明天的时候,我们去望居见见他们吧。” 周陵的话音刚落,有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自楼上响起:“不用去了,九哥最近,估计谁都不想见。” 是傅盛尧。 他站在二楼的围栏处,温文尔雅的一张脸,笑容得体:“二位是九哥的客人吧,我刚刚问过望居的管家,九哥也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们,你们就安心住下来吧。” 朱七七没有说话,而周陵的眸微眯,露出了几分探究。 傅盛尧的笑容自若,带着点叹息:“您这么看着我,是觉得我是坏人?” 周陵湛蓝的眸色,微微浓沉:“自然不是的,这样的话,就叨扰了。” “小事情,无碍。”傅盛尧笑容加深。 寥寥几句对话,两个人心中,都是警惕。 傅瑾珩不在这里,眼前这这个说的话几分真假,其实并不能断定。 而朱七七在听见傅瑾珩不在以后,眉心就微微拧了起来。 她和余欢的关系甚笃,她在这里,傅瑾珩知道了不可能不告诉余欢。 这其中,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余欢现在根本就不在望居。 这个想法让朱七七愈发不安,她开口,语气微微急迫:“余欢为什么不在这里,她去哪里了?” 楼上,傅盛尧的笑容微微收敛,之后,他缓缓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傅公馆里,气氛一瞬间冷寂了下去。 朱七七在沉默中,缓缓开口,道:“我要去找她。” 她说完,就要起身。 周陵拉住了她,有理有据地说:“你去哪里找她,傅瑾珩都找不到,你怎么找?” 朱七七闻言,只觉得整个人失力了一般,她腿一软,直接跌坐下去。 幸好周陵抱住了她,才没有让她跌在了地上。 而此时,望居。 傅瑾珩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余欢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太过张扬。 所以这段时间,夜里他就出去找她,海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他每一条都走遍了。而白天的时候,他就坐在望居里,看着紧闭的大门发呆。 有的时候,傅瑾珩也会奢望,这一切不过就是一场梦。梦醒了,门会打开,余欢会站在门口,笑着对自己打招呼。 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余欢是真的不见了,没有征兆,无从寻找。 他这段时间情绪越来越不好,白天有时候昏睡,会陷入梦魇。 梦中是那个时候,少年的他从小村庄离开,余欢追在他的身后,白生生的手,上面都是血。 她说:“你别跑,我追不上你了。” 他在梦里一遍一遍叫自己停下来,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还是在奔跑。 他还是遗弃了她,在那时年少之际,在他尚未有能力保护自己所爱的时候。 画面一转,又是他年纪尚小的时候,被宁家的佣人苛待,关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余欢,她接近他,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怜悯,也没有同情,只是单纯的喜欢。 她说:“你现在每天都一个人,瑾珩哥哥,你是不是很孤独啊?” 是啊,很孤独。 可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冷眼以对,不止一次地冷漠。没有人可以救他,他的心腐朽了,烂透了,没有办法挽救了。 直到那天月色皎皎,星空低垂,小女孩用剪刀一点一点绞断外面的钥匙,她把擦红的手伸在他的面前,笑着说:“木鱼哥哥,我带你逃跑。” 他们连夜坐上离开村庄的车子,那天晚上,是他晦暗无光的生活中,第一次有微光一样的东西,直接的,无所顾忌地撞进他的怀中。 他在梦中温暖至落泪,一遍遍地喊余欢的名字。 可是梦醒,一切不过就是一场空而已。 这些旧梦,循环往复,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傅瑾珩知道,他的情绪是不对劲的,这样的旧梦缠绕,并非正常的现象。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完全无法控制。有一些东西,你越是想要管束,越是不得章法。 他只能用意念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不能慌,他慌了,余欢要怎么办? 第280章 280. 那是你没有见过阿珩 他只能用意念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不能慌,他慌了,余欢要怎么办? 是白天,傅瑾珩拉开望居的窗帘,阳光落在他雅致的面容上,冷白如雪,没有一点点的血色流淌。 他看着窗外,一直毫无血色的面容,突然有了一瞬间的生动。 那是花园的中央,花色靡丽。 他开口,声音沙哑:“欢欢,秋海棠开花了,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回应他的,只有一室寂静。 ...... 赵北砚听说余欢失忆,是在同一天的傍晚。 他回了一趟锦城,将余欢的生活用品都从小苑带了回来。 他偏执地,孤注一掷地想要将这个地方一点点复原成他们曾经居住的样子。 可是尽管所有人都明白,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完全复原的。 赵北砚这般聪明,怎么会不懂,他只是不愿意承认,选择自欺欺人而已。 他归来的时候,西门澄站在小岛的入口,看着他,面色说不上什么情绪。 他说:“赵北砚,余欢失忆了。” 赵北砚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失忆了呢? 他回应西门澄的,是一个冷笑:“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失忆?” 西门澄的脸色不见怯懦异样,他平静地说:“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毕竟人的大脑,原本就是很精密的东西,一点点的状况,都可能造成巨大的影响,更何况,她前几天受了这样的刺激。” 赵北砚的冷笑,一瞬间收敛。 他的眼眶泛红,一时之间,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扼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余欢失忆了,这说明,她忘记了所有人。那么是不是似乎就能理解成,他有机会了? 他这般想着,脸上有希冀浮动。 而此时此刻,余欢坐在靠海的窗台上,一身湖蓝色的裙装,头发被做成了精致的发髻。 她从来都不愿意旁人这般打扮她,可是如今她却这样的装束,乖巧地坐着。 赵北砚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她,只觉得手心又湿又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欢才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眼中是尚未褪去的迷茫,带着稚气:“你是谁啊?” 赵北砚的心,跳动的厉害。 他一步步靠近她,在余欢眉眼染着诧异的时刻,握住了她的手。 他说:“你叫余欢,今年23岁。我是你的丈夫,赵北砚。” 余欢闻言,先是惊讶,之后便抱歉地说:“我有些想不起来了,你不会生气吧?” 赵北砚的笑意加深,温柔道:“不会的。” 余欢弯了弯眉眼,道:“我们以前,是不是感情很好?你看起来,似乎很爱我。” “是的,我爱你。”赵北砚说得认真,他执起余欢的手,轻轻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我很爱你,爱愈性命。” 余欢的眼中,笑意未减。 赵北砚试探着,伸出手抱住她。 而女孩柔顺地靠在他的怀中,没有挣扎。 这一刻,赵北砚终于相信,余欢是真的失忆了。 直到后来一切的一切被戳破,赵北砚才不得不承认,其实当时,只要他稍微拿出几分平常的理智,余欢都不至于能够将他欺骗得这般绝对。 他只是太贪心了,那份触手可及的温暖,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割舍。 而余欢在赵北砚没有看见的地方,唇角的笑容微微收敛。 她看向了门外的西门澄,那人站在那里,眼中是几分赞许和叹息。 余欢垂眸,没有再理会。 这是她能够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 后来的三天,余欢陪着赵北砚,在小岛里闲逛。 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余欢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照顾着他。 她问他:“北砚,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的戏演得太好,赵北砚在其中,竟是没有察觉一丝丝的异样。 他说:“好。”之后,笑容缱绻。 余欢就像是一只被软禁而不自知金丝雀,她看起来,那么没有心事,无牵无挂。 赵北砚渐渐的,终于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想,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好,怎么也不能装出来吧?现在的余欢,明明就很关心他。 他这么想着,只觉得此生,从来没有这般幸福过。 余欢和西门澄商量离开小岛的这一天,赵北砚正在锦城替余欢寻找她所说的,像玻璃弹珠一样的,裹着糖粉的糖果。 他深陷在她表露出来的温柔之中,不能自拔。 而小岛里,西门澄看着面色冷淡的余欢,皱了皱眉:“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怎么做?”余欢的回答平静到了极点,全然没有这几天在赵北砚面前软糯娇憨的模样:“西门澄,我希望你明白,赵北砚的行为是软禁,我现在只是想办法离开而已,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做错的是他。” “为了你的丈夫,你很爱他?”西门澄皱着眉,眼中有疑惑:“赵先生的确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可是他是我见过的最深情的男人。” 余欢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之后,她才平静地说:“那是你没有见过阿珩,他让我从今以后见到的所有人,遇见的所有事,都不足让我惊艳。” 她说完,给了西门澄一个“和你说你也不懂”的眼神,将简单的行李放在自己的包内。 “等你走了,会把解药给我吧?”西门澄的脸色不大好看。这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揪着性命威胁。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余欢笑了笑:“我的蛊,没有解药。” 余欢离开苗红村的时候,蛮婆给了余欢几颗药。其实不过就是普通的药材,中毒的时候会手指痉挛,耳鸣头晕,不过毒性轻微,只要几天就会被分解。 但是余欢骗西门澄说,这些药有剧毒。蛊这个东西,原本就邪性,余欢这么说了,西门澄自然是害怕的。因此,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帮余欢的原因。 “没有解药?顾余欢,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西门澄登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想要我的命?我也就催眠了你一下,你不至于要我偿命吧?” 第281章 281. 余欢于傅瑾珩而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深爱 余欢被他逗笑,难得露出一丝真心笑意:“骗你的,没有毒,你这几天头晕,不过就因为那颗药里有轻微的毒性。但是再过两天,就会被身体自行分解。你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肯定是不会死的。” “你可别骗我,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西门澄小心翼翼地说。 余欢点头:“我保证,我发誓,你的小命现在还很安全。” 西门澄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他撇了撇嘴,道:“你出去以后,自己小心一些,如果以后我们还遇见的话,你就当不认识我吧。” 余欢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你!” “我说你不认识你就不认识!”西门澄恼羞成怒地吼道:“我这些年做催眠从来没有失手过,就没有一个人是记住我的样貌的。我才不想自己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你这样一个………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手中!”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和别人说我认识你。”余欢挥了挥手,故意呛他,道:“但是你搞清楚,是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了。毕竟你是我见过,催眠技术最差的人。” 两个人又拌了几句嘴,余欢没有留恋,带上自己的行李,直接往外走去。 小岛只有唯一一个出口,接通着外面,有众多人把守。 余欢拎着小包出来的时候,那些驻守的人,都是一愣。 “夫......夫人?”有下属结结巴巴地说:“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北砚说今天去给我买糖了,你们带我去,好不好?”余欢眨了眨眼,语气柔软。 她原本就生得漂亮,这样的好言相劝,怎么能不叫人心动。 那名与余欢说话的下属,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好言相劝道:“夫人......不是我们不让你离开,是您的身体不好,必须留在这里修养。” “可是......我真的很想去见他。”余欢的话认真,不像有假:“这样,我自己和北砚说,你看好不好?” 下属自然是说好的,毕竟倘若赵北砚答应,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余欢给赵北砚打了一通电话。 他大概是在闹市,周边嘈杂。 “北砚,你买到我想要吃的糖果了吗?”余欢的语气甜甜的,几乎能将人融化。 可是只有她知道,她是在明知故问。 这个糖厂早在十年前,就被傅瑾珩收购了。如果余欢没有记错的话,上辈子的时候,这个糖厂是傅瑾珩送自己的24岁礼物。 赵北砚这样的大肆寻找,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而自己也可以用这个理由,离开这个小岛。 电话那头,赵北砚在余欢意料之中的沉默。 余欢耐心地等着,终于听见赵北砚说:“余欢,这个糖果好像停产了很多年了,我现在在调动赵家的生产线,一定会给你做出一模一样的。” 余欢在电话那头,故作惊喜地说:“真的吗!北砚,我想看看,可以吗?” 赵北砚听出了余欢的话外之音。 他下意识道:“不行,余欢,你不能离开小岛。你的身体,需要好好休息,不适合长途颠簸。” 余欢就知道,赵北砚会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自己。 她故作遗憾地说:“可是,我真的很想亲自看看。” “北砚,这个小岛真的很冷清,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到我喜欢的人身边去。”余欢说到这里,甜甜一笑:“你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 余欢从来没有在赵北砚面前这般温柔过,一时之间,赵北砚竟是找不出半点理由拒绝。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自己的意识率先作出了回答:“好,你过来。” 余欢的笑意划过一丝得逞。 她并不是全然善良的人,在赵北砚对自己做了那些事情以后,她就已经完全放下了负罪感。 有些东西、有些人不是她不愿意去温柔对待,可是他们都被现实逼到了这个份上,退无可退...... 挂断了电话,余欢看向一旁脸上还带着犹豫脸色的员工,道:“现在,可以送我出去了吗?” 事情的发展,比余欢预期之中要顺利很多。 她成功地离开了这个围困她近半月的小岛,离开了以后,余欢才发现,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离华国近许多。 海面上,晨光明媚,波光粼粼的水面,有光影浮动跳跃。 余欢看着不远处海天相交的地方,一直笑容甜甜的脸上,一抹疼痛。 那里是海城,是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她的阿珩,还在望居等她...... 余欢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航船的那些人身上。 “你们会游泳吗?”余欢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众人面面相觑,道:“夫人,会的。” 余欢松了松手指,走向他们, 不用多久了,马上,她就能抵达海城了...... 望居门口,周陵牵着朱七七的手,看着堵在他们面前的保安。 周陵的脸色难得严肃,带着一丝忧心:“阿深在卧室里待了多久,有多久没有出来了?” 管家闻言叹了一口气,道:“从前天开始,九爷就没有出来过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不敢上去叨扰。” 管家正说着话,不远处,一道声音一惊一乍地传了过来:“忆深呢!我和澄澄来看他了。” 说话的人是慕城,他的身侧跟着西门澄,两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严肃表情。 只不过前者是因为忧心,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傅瑾珩的举止反常是因为什么。 而对于西门澄来说,则是因为她从未见过周陵和朱七七。 她对于突然出现在傅瑾珩身边的人,她都会多几分警惕。 事实上,哪怕到了现在,西门澄也没有意识到傅瑾珩的情况有多恶劣。她甚至还有些庆幸,庆幸傅瑾珩这几天没有再继续不眠不休地寻找余欢。 她觉得,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端。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放下了,愿意放下关于顾余欢的点点滴滴。 可是她不知道,余欢于傅瑾珩而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深爱,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说放弃? 第282章 282. 余欢小姐回来了 可是她不知道,余欢于傅瑾珩而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深爱,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说放弃? 而此时,四个人站在门口,气氛凝固。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慕城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周陵:“我和忆深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这话说得不算动听,带着几分试探。但这也不能怪慕城,如今的傅家,实在是太乱了。 而慕城的到来,无疑让情势更加的复杂。 “我是忆深的朋友。”周陵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其实,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也没有听说过你呢。” 朱七七一直站在周陵的身边,没有参与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事实上,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西门澄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女子,她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喜。 这些日子,朱七七也大概知道了余欢失踪前后的种种事情。如今的形势,余欢不见了,这个女子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了这里,又是以什么身份,和这个男人一起来探望傅瑾珩。 朱七七这么想着,已经开口,道:“周陵,这位先生我认识,他叫慕城,是傅家私人医院的院长,余欢和我说过,他和傅瑾珩是很好的朋友。你们两个先进去看看傅瑾珩,确定一下他现在的情况,我有一些话,想要和这位小姐说。” 周陵性子桀骜,一般人的话,是不可能听的。可是朱七七于他而言意义非凡,因此他没有多做犹豫,便道:“好,我们先进去。” 片刻后,门口只剩下了司徒淮和朱七七两个人。 朱七七从前的性子软,就算对这个女子有疑虑,可能也不会直接表露出来,可是如今,她的性子变了许多,说起话来,有的时候一针见血,尖锐的厉害。 “余欢是我的朋友,她现在下落不明,因此我有必要替她问问你,这位小姐,请问你和九爷是什么关系?” 朱七七笑了笑,她的双手抱胸,语气不算客套:“据我所知,九爷没有什么朋友,更不要说,如今余欢不在,九爷的精神状况也不算好。我实在不明白,你来这里的用意,有什么事,不能等余欢回来以后再说。” 司徒淮听着朱七七冗长的一段话,脸色乍青乍白,她冷笑,语气带着不屑:“这位小姐,你不觉得你说话有些太不客气了吗?我在这里,我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置喙?嫂子不见了,我过来关心一下忆深哥哥,不行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进去吗?”朱七七开口,却是答非所问:“这位小姐,你不妨猜猜,我为什么不进去?” 司徒淮的笑容更加讽刺,她的语气尖锐,冷冷地说:“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拦住我吗?” “并不是,”朱七七看着望居花园里面的秋海棠,道:“这个地方,是九爷为了余欢建造了,我和他几面之交,可是也知道,他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他尤其不喜欢,他替余欢用心设计的地方,被除了她以外的女子涉足。” “你凭什么这么说!”司徒淮被戳到了痛点,一张脸惨白:“忆深哥哥不是这种意气用事的人,他不可能为了一个顾余欢,把事情做到这么偏执!” “不可能吗?”朱七七的语气淡淡:“你看这个望居,上到管家,下到打杂的,可有一个女的?” 司徒淮的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朱七七不过轻飘飘的一句:“我只是比你识趣,不适合的地方,我绝不涉足。这位小姐,我劝你不要自作聪明,惹人厌烦了。” 朱七七的这句话,无疑让空气彻底凝滞。两个人对峙着,没有人再开口。 楼上,周陵和慕城一路无言地走到了卧室门口。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傅瑾珩的挚友,对于凭空冒出来的另一个人,皆是怎么看怎么多余。 “阿深,你在里面干什么,把门打开!”周陵抢先一步,敲响了房门:“难得我来海城,你出来,我们聚聚。” 房间里面,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慕城暗暗翻个白眼,笑着道:“还是我来吧,忆深和我关系好,我说的话,他可能会听。” 这话说完,周陵却是冷笑:“和你关系好?你个半路冒出来的货色,阿深和我是生死之交,不是你这种人能比的。” “什么半路冒出来!”慕城瞪大了眼睛,语气很是激动:“我告诉你,你才是那个半路冒出来的,我和忆深从小就认识,从小你懂吗?竹马竹马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周陵冷眼看着他暴跳的模样,却是冷静道:“既然这样,你把他叫出来。” “叫出来就叫出来,你瞧好了。”慕城走到了卧室门前,轻轻敲了门:“傅瑾珩,你出来,有什么困难大家坐下来,一起解决,你把自己关在里面是什么事啊!” “我和你说,我今天过来的时候,路上的风景可好了,现在是秋天,天气凉爽,最适合出去散步了。你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啊,这样余欢回来了,看见你这个样子,肯定也会觉得难过的。” “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慕城说到这里,房间里依旧没有一丝丝动静。 周陵冷笑一声,似是不屑。 慕城说得口干舌燥,还要被周陵这样鄙视,几乎气得半死。 两个人几乎在下一秒,就要杠上。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管家激动的声音:“余欢,余欢小姐回来了。” 楼下,玄关处,余欢一身凌乱,脸上都是伤,却是一步步地快步朝着楼上跑去。 而门口处,朱七七欣喜地目送余欢走远,同时还不忘抓住了一旁想要跟上去的司徒淮。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警告:“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过去打扰了吧。” 司徒淮的心中,恨得滴血。 三分钟前,余欢从一辆半废弃的车子内下来,出现在了正在对峙的她们两个人的面前。 她的身上挂着伤,脸色些微狼狈,在看见朱七七的一瞬叫,哑声道:“七七,我先上去看阿珩。” 第283章 283. 阿珩,我求求你 她的身上挂着伤,脸色些微狼狈,在看见朱七七的一瞬叫,哑声道:“七七,我先上去看阿珩。” 朱七七惊喜地点头,眼泪忍不住落下来,道:“余欢,你放心,快去看看,这里有我。”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司徒淮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间蒸发的人,怎么就突然凭空出现了。 这先后,简直没有一点点征兆。 此时,她被朱七七拦住了去路,站在原地看着余欢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头发冷。 她的心头有一个声音,一点点放大,那个声音说,只要有余欢存在,她的瑾珩哥哥注定会永远不会看她一眼。 …… 余欢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一般,一颗心明明悸动到极点,可是却能够毫不顾忌地,奔向那个人。 她从楼下一路飞跑上去,几乎喘不上气。可是这样的时刻,她却是在想,她回来了,阿珩是不是把一切都安好。 究竟什么时候,他在自己的心中,竟然能这么重? 余欢在慕城和周陵的注视下,在门前驻足。 她的样子实在是狼狈,衣服都湿透了,一张脸上都是细细小小的,被植物勾勒出来的划伤。 她看起来,实在是很糟糕。 两个人看着她,均是不约而同的,往旁边让了让。 余欢朝着他们点头表示谢意,之后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她说:“阿珩,我回来了。” 余欢说完这句话,就将手轻轻贴在了门框上,她不说话,只是沉默着,微微低着头,神情看起来柔软、平静。 所有人的心,都在一瞬间提了起来。 而余欢的神情,依旧平静。 须臾,房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 傅瑾珩站在一室昏暗中,未露面容。只是他的身上戾气太重了,慕城和周陵隔得这么远,都觉得心中一凛。 他们都不敢想,余欢就站在傅瑾珩的面前,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而余欢只是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喊他的名字。 “阿珩……” 傅瑾珩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站地地方太过昏暗无光,没有声音,一点点面目身型都看不清,就好像整个人都被黑暗吞噬了。 余欢看着他反常的样子,完全不敢去想,他究竟这样将自己关了多久。 她的手从门框滑落,抿着唇想要去推门的把手。 只是动作停留在半空,手腕被人轻轻扣住。 傅瑾珩握住了她的手腕,他伸出来的那只手,修长,瓷白,了无血色。 余欢愣了愣,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扯了进去。 她一个踉跄,双脚有那么一刻,几乎是悬空的。傅瑾珩的动作太重,也太快,以至于慕城和周陵就站在旁边,也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余欢被扯了进去。 余欢刚刚踏进卧室,房门便被“嘭”的一声,重新重重关上。 余欢感觉得到傅瑾珩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胛上,之后一股重力,她整个人就被按在了门框上。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这样的情状,门框的冰冷质感被加深放大,让她益发觉得冷。 她张了张嘴,却觉得话语凝在了喉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不清傅瑾珩的面容,也不知道此时的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她只知道,他或许是生气了,或许是害怕,而这些负面的情绪,无论轻重,都会重新挑动他的病情。 余欢不敢刺激他,就这样放任傅瑾珩将她按在狭小的方寸。 明明知道他看不清,可是她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开口时声音涩涩的:“阿珩,我很冷,你可以抱抱我吗?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地等待着傅瑾珩的反应。 就在余欢觉得傅瑾珩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他抱住她,一点点收紧。力道之大,似乎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面。 胸腔里的气息被挤压,余欢狼狈又无措地抬起头,浅浅吸着气。 直到此时此刻,余欢才不得不承认,傅瑾珩真的复发了。他的病,在自己离开的这么一段时间,彻底发作。 余欢突然想起了那些旧事,那些数天以前想起来的旧事。 小小的村庄里,被关在囚笼里的漂亮少年…… 她的鼻尖一酸,之后眼眶变得湿润,落下泪来。 而傅瑾珩的鼻尖掠过她的脖颈,一整细微的战栗。 她感觉到肩胛处的衣服被拉扯下来,冰冷的空气打在肌肤上,叫人瑟缩。 已经紧闭的窗帘被风吹起,有光落进来。余欢在惊慌中低下头,便看见傅瑾珩猩红的眼尾。 他生得实在太好看,这样偏执又绝望的样子,也叫人惊艳到不能自已。 余欢落着泪,哑声喊他的名字:“阿珩,我求求你,不要吓我。” 回应她的,是肩胛上尖锐的疼痛。 余欢的视线恍惚氤氲,却没有躲,只是抱着他,小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许久,傅瑾珩才轻轻松开了余欢。 他的视线在她渗着血珠的肩胛上停留,之后用舌尖一点点卷去腥甜。 余欢终于听见了傅瑾珩在他们重逢以后说的第一句话,他说:“余欢,除了我的身边,你还想去哪里?” 余欢的眼眶潮湿,她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肩胛上的痛楚,这或许是因为,心上更痛。 她笑着,缓缓地说:“除了你的身边,我哪里都不去。” 傅瑾珩似乎没有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一时沉默,之后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余欢尚未结痂的伤口。 而余欢抱着他,低声道:“傅瑾珩,我请你吃绿豆雪糕,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 余欢的笑容更加灿烂,她说:“我说,我请你吃绿豆雪糕。我答应你的,以后我有钱了,我就请你吃绿豆雪糕啊。” 傅瑾珩的身型,很明显地僵硬了。 余欢恍若未觉,只是低声道:“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这一次,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傅瑾珩的神智,终于被拉回了一点点。 第284章 284.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才不会怕你 可是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大的绝望。 那些往事,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堪面对, 他往后退了一步,之后,涩然道:“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余欢跟从他的脚步,更加靠近他:“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才不会怕你。” 她说完,轻轻地抱住了他。 窗帘被风吹起更大的弧度,阳光铺陈,旧事温暖...... 十八年前...... 车子从海城出发的时候,是傍晚。 傅及暄站在傅公馆的门口,正在抽烟。 他烦闷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些事,似乎只要这样,他的心就能稍微平静下来。 傅瑾珩是在刚才的时候离开的,这个孩子,一直到离开,也没有对自己说一句软话。没有求情,也没有讨饶,是真的倔,也是真的叫他失望。 他真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地培养他,竟然在今天,连他的一句道歉和求情都听不见。 其实,只要他说一句不想走,终究是自己的骨肉,他怎么舍得他远走他乡。 这般想着,傅及暄的心终于发烦躁。 而不远处,傅盛尧的手上还缠着绷带,他站在宁敏华的身侧,甜甜地问:“妈妈,九哥还会回来吗?” 宁敏华看着傅及暄阴沉的背影,咬着牙,冷声道:“不会回来了,你放心,他这辈子都不配和你抢什么。” 傅盛尧却是看似乖巧地眨了眨眼,道:“妈妈,你不能这么说九哥的,他是我的哥哥,我们应该要对他好。” 儿子这么天真无邪,宁敏华的心瞬间就柔软了。 她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抱住傅盛尧,道:“尧尧是善良的孩子,妈妈很欣慰。” 傅盛光也用走了出来,站在了傅及暄的的身边:“爸……” 傅及暄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一边,是四口之家的的和谐美满。 而此时,同一时刻,载着傅瑾珩离开的车子已经行驶到了海城的门口。 送傅瑾珩离开的,是傅家的两个佣人,还有一个司机。这两个佣人和司机都会留在傅瑾珩身边,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陪着不受宠的前夫人的儿子在外面生活,这实在是算不上一份好差事。陪着傅瑾珩同行的两个佣人嘴上不说什么,可是心里还是有情绪的。 毕竟去那样的穷乡僻壤去生活,真的是一件很是叫人不悦的事情。人的本性,就是去好的地方,而不是在落后贫瘠之中,潦草生活。 更不要说,这些佣人都是宁敏华登堂入室以后,才新来傅公馆的,和傅瑾珩之间连最基本的主仆情义,都可以忽略。 车内,傅瑾珩面无表情地端坐着,他不擅笑意,对于生活中的许多事情,都是冷漠。如今,傅及暄执意送他离开,更是消磨掉了他唯一一点的,所剩不多的共情之心。 他冷眼看着外面的两个佣人辛辛苦苦赶路的样子,从始至终,不置一词。 “这个鬼天气,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苗红镇啊!”其中一个佣人看了一眼天气,不满地抱怨道。 而另一个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两个对于这份苦差事,心中的怨气不言而喻。 “说了很远,穷乡僻壤什么意思你心里没点数吗!催什么催,只能慢慢赶路。” “我就是着急,你冲我发什么火!我真倒霉,刚刚进了傅家,就被安排了这样的差事。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我才能回去。”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不可能回去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语气中满满的不满和憎恶。只有司机,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而车后座,傅瑾珩沉默地坐着,听着佣人的抱怨,面无表情。 他对于此情此景,没有什么感觉。或者可以说,当他从傅家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很清晰的认知——傅及暄遗弃了他。 在苏黯死后,他就成了整个傅家最多余的那个人。傅及暄有了自己的新的人生,对于自己这个所谓的儿子,又能有几分珍重爱惜。也就是因为他太清楚了了所以在离开的傅家的时候,才没有挣扎。 已经够狼狈,他不过十岁,无力反抗,除了顺从还能做什么? 他的目光冷静至没有一丝丝波澜,过分漂亮的脸,让他这样的冷静生出了几分寒意。 他坐在那里,就好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漂亮玩偶。 车子停在苗红镇的时候,是傍晚。 傅瑾珩从车里下来,低着头看着绿盈盈的荒草地。 这个村庄的青壮年大多都已经外无务工了,现在这个时间,外面基本没有什么人。 因此,明明是温馨的傍晚,却平生几分荒芜的感觉。 傅瑾珩站在原地,他的表情太过平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一旁,两个佣人已经没有忍住,骂骂咧咧地抱怨起来:“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自己的亲生儿子,怎么这么狠!” 而司机从车内探出头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眉心拧成了小山。 司机名字叫农怀山,童年的时候就已经来傅家了,今年差不多有五十岁。刚刚一路上,两个佣人在抱怨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专心开车。这是因为,他更懂得审时度势。 他和那两个佣人不一样,他对于傅家是有一些了解的。 苏黯的母家在海城也算是名门贵胄,他信心满满地觉得,傅及暄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事情做得太绝。这件事,说不定是有转机的。 可是此时,他看着眼前荒芜衰败的景象,心态终于失衡。 他的脸色有些扭曲,一张脸乍青乍白,好不精彩。 自己辛辛苦苦给傅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人到中年了,竟然还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他的心中,怨气四生。 因此,开口的时候,难免加重了语气:“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带少爷去休息!” 另外两个人心中也有怒,看着农怀山这个样子,直接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指挥得顺手,自己在傅家多做了几年,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事呢!你凭什么指挥我们,你以为你是谁啊!” 第285章 285. 我叫余欢,余年的余,欢乐的欢 第286章 286. 新邻居,你是谁呀? 农怀山已经从车上下来了,和另外的两个佣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他没有理会,直接上了车,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这三个人看着扬尘而去的车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停止了争吵。 “少爷呢?” “你瞎了,少爷把车开走了。”农怀山瞪了一眼明知故问的佣人,道:“你们两个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和我一起追上去!” 几个人跟着车子后面,追了很久,傅瑾珩才缓缓停下来。 他摇下了车窗,冷眼看着气喘吁吁的几个人,淡声道:“吵够了吗?冷静了吗?” “少爷,我们没有吵架。”其中一个佣人悻悻然地挠了挠头,道:“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傅瑾珩没有说什么,时至今日,他在傅家的处境尴尬,又怎么能奢望这些人对他一如既往的恭敬。 趋炎附势,原本就是人生的常态。 他从车上下来,看向一旁还在喘着粗气的农怀山,道:“要去哪里,现在带我过去吧。” 农怀山点了点头,上了车。 一路上,一直都在争论不休的两个佣人,终于消停了一下。 车子停在了一栋小小的别墅前面。 农怀山将车子停在车库前面,道:“少爷,这就是老爷给你准备的用来调养身子的房子,这个地方的空气好,环境也安静,最适合调养了。” 傅瑾珩没有说什么,他从农怀山的手中接过钥匙,拧开了别墅的门。 这栋房子和苗红村的其他地方比较起来,可以算是奢华。大概这里的人都会羡慕,它能够住在这样不菲的房子了。 可是傅瑾珩的心中,除了死寂的冰冷,什么都不剩下。 他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在路上,为什么要扔掉小姑娘送给他的小花。那束花虽然会衰败,可是如果带回来,至少能给这栋冷冰冰的房子增添一点生气。 也不至于,让他置身其中,觉得冰冷刺骨。 傅瑾珩这般想着,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在苏黯死后,就已经擅长隐匿自己的情绪,悲喜都是自己的事。毕竟,旁人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做到半分感同身受。 “少爷,您看屋子里还缺什么,我让他们两个出去置办。”农怀山将行李箱搬了进来,有些讨好地说:“今天在路上我们确实不应该争吵的,这些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可好?” 傅瑾珩的目光,似有似无地从农怀山的脸上掠过。 然后,他的目光冷清,落在行李箱上。 农怀山还打算说些什么,可是傅瑾珩已经拿过了行李箱,往楼上走去。 十岁的少年,已经不近人情到了叫人心生寒意的地步。 等到傅瑾珩走了,两个佣人才愤愤不平地对农怀山说:“他不过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少爷,还......还有病,你看他的眼神,根本就不像人有的感情,你干什么对他这样讨好?” “你懂什么?”农怀山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个傅家的九公子,心思深得很,你们两个草包,在他的面前,还是收敛一点吧。” 两个佣人将信将疑地皱眉:“真的假的,不过就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还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农怀山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余欢吃完了蛮婆做的番薯糖水,扒着窗台往外看。 苗红村的村民都住在繁华的村北,这一带,只有她和蛮婆两个人。 余欢前几天就发现了,对面的小山上,突然多了一栋房子,而今天夜里,那栋房子里散发着灯光,似乎是有人入住了。 余欢从窗台上下来,小跑到蛮婆的面前,道:“蛮婆,我们有邻居了。” 蛮婆闻言皱了皱眉,将手中还没有洗碗的碗筷放在一边,道:“什么邻居,不该你看的东西,不要随便去看。” “什么是不该我看的东西呢?”余欢小脸皱成包子,有些不解地撅嘴:“为什么我不该看?” “说了你不该看,就是不该看,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还有啊,今天晚上我要去给村北的李姑姑家里祈福,晚上不在家,你可不要到处乱跑,早点回家知不知道?” 余欢乖乖地点头。 蛮婆不耐烦地挥手,道:“你现在赶紧出去,不要在厨房里玩,碍手碍脚的。” 余欢有些不开心,可是还是很乖地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她从桌上抓了一把糖果,放在口袋里。 夜晚的小坡上有许多的萤火虫,明明灭灭的,就像星星一般。 余欢的口袋里揣着糖,手上是油纸糊的小袋子,里面装进了小小的萤火虫。 萤火虫满山地跑,余欢也跟着萤火虫满山地跑。 小孩子玩心重,一折腾起来就忘记了大人的叮嘱。 等到余欢抓住一袋子萤火虫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这栋小别墅的前面。 余欢怀着好奇的心,看着二楼的灯光。 这个新邻居是谁呢?小姑娘歪着脑袋,好奇地想了很久。 而楼上的等,也一直没有熄灭。 余欢看着那处光亮,捏着小鼻子,哝哝地开口,不敢大声地喊:“新邻居,你是谁呀?” 傅瑾珩在做梦,梦里是苏黯临死前的画面。 血从她的脖子里飚出来,溅湿了地毯。 他害怕得要命,一遍遍地喊着救命,一遍遍地用手捂住苏黯不断淌血的脖颈。 可是到了后来,血越来越冷,越来越冷,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他坐在地上,就连哭泣都无法做到。 人生在那一刻,关于美好和温暖的所有词汇,都碎成了齑粉。 他什么都不剩下了,苏黯为了留给他的,是她对整个傅家,满腔的恨意。 而不幸的是,自己也是傅家的一员。 傅瑾珩觉得自己往绝望的寒潭泥足深陷,几乎不能自救。 可是偏偏有一道聒噪得不行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从睡梦中惊醒,额角都是汗。 而楼下,余欢仰着头,越喊越大声:“新邻居,你睡觉了吗?现在还很早哦,你怎么就睡觉啦?” 傅瑾珩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几乎是马上就想起来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第287章 287. 我最欢睡地下了 傅瑾珩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几乎是马上就想起来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这是那个砸在他的背上的,小小软软的小姑娘。 他从床上起身,鬼使神差地推开了窗门。 而楼下,余欢只看见少年从房间里探出头,面容皎洁。 小姑娘一脸的惊艳,遮挡不住。对于男孩子来说,他实在是好看的过分了,脸上的每一个弧度人,都是恰到好处。 小孩子也已经有了欣赏美丑的能力,余欢的目光雀跃,朝着傅瑾珩挥手:“大哥哥,大哥哥,我又遇见你了。”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微微发凉。可是楼下那抹色彩,鲜艳明媚,天真烂漫。 傅瑾珩看着楼下的小女孩,那些冷冰冰的话梗在了喉间,突然说不出口。 他开口,语气生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哥哥,我就住在你的对面哦。你看见那栋亮着的房子了吗?那里就是我的家啊。”余欢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房子,一脸认真地说:“大哥哥,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不和你一起住吗?” 一句话,戳中心事。 傅瑾珩的脸色冷淡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关上了窗,尤不解恨,还拉上了窗帘。 夜色原本就很黑了,窗帘遮挡了所有的灯光,余欢站在原地,只觉得一瞬间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的胆子其实就小,如今被这么一吓,登时就哭了。 余欢站在楼下,声音染上了哭腔:“大哥哥,你别关窗,我害怕,外面很黑的。大哥哥,你不要这么小鸡肚子。” 门窗被关上了,可是却挡不住外面的小姑娘娇娇怯怯的哭喊。 傅瑾珩的眉心,一点点拧紧。 可是他狠下心,依旧没有开窗,只是回到了床上,继续躺着。 余欢在楼下哭了半天,见楼上的人全然不为所动,哭声也就一点点弱了。 她不敢离开,可是又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只能试探性地去开别墅的门。 农怀山和两个佣人住在另一栋房子里,今天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给傅瑾珩锁上房门。 余欢垫着脚,去扒拉门把手,没有几下,门就开了。 她顿时破涕为笑,立刻走了进去,还顺手打开了大厅的灯。 等到傅瑾珩反应过来家里进人的时候,余欢已经走到了他的卧室门口,并且笑容满面地打开了门。 “大哥哥,我找到你啦,我厉不厉害?”余欢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一脸惊愕的小小少年。 傅瑾珩以前不知道,原来小女孩可以和膏药一样粘人,甩也甩不掉,虽然,有些可爱,可是在这份不耐烦的面前,不足为道。 他的脸色冷淡,指了指门口,道:“出去。” 余欢在蛮婆的身边,从来都是性子为所欲为,听见傅瑾珩的警告,不过就是鼓着腮帮子,一脸不开心地说:“我就不出去,大哥哥太坏了,为什么要把窗帘拉上。欢欢都说了,欢欢很害怕。” 最后一句话,都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恐惧。 “有什么好害怕的。”傅瑾珩沉默了半天,才僵硬地说:“你不是有萤火虫吗?萤火虫不就可以带你回家了吗?” 这番话,对于傅瑾珩而言,已经有几分安慰之意。 他没有哄过小姑娘,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 余欢眨了眨眼,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小袋子:“大哥哥说萤火虫吗?大哥哥是不是喜欢萤火虫,那我把萤火虫送给你,好不好?” 傅瑾珩想说,不好。 可是余欢已经拉开了袋子,数十只萤火虫瞬间从袋子里飞了出来,在房间里飞舞。 傅瑾珩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傅家的少爷,没有人会在他的面前这样放肆。 可是这个小姑娘,闯进了他的房间,还在他的房间里放了一屋子的萤火虫。 煽风点火,为所欲为。 最致命的是,他对此,竟没有生气,而是觉得无奈。 说到底,眼前的小姑娘,不过就是一个孩子,她又怎么能和一个孩子置气呢? 余欢却是把傅瑾珩的沉默当作了喜欢,她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得意:“这都是我抓的哦!我抓萤火虫超级厉害,别的小朋友一天晚上就只能抓十只,我能抓一整个袋子。” 傅瑾珩依旧不说话,他看着余欢,眸色无波澜。 余欢歪着脑袋,甜甜一笑:“大哥哥,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傅瑾珩头一遭,收到这样的礼物。 他沉默不语,许久,低声道:“喜欢,很晚了,你回家吧。” 余欢坐在了毛绒绒的地毯上,认真地想了想,道:“蛮婆晚上要去别的村民家里祈福,我回去了,也只是一个人,大哥哥,我和你睡,好不好?” 傅瑾珩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不要,我不要和你睡。”傅瑾珩皱着眉,冷静地说:“你出去。” 余欢揉了揉眼睛,嘴一瘪,似乎就要哭出来了:“大哥哥骗人,大哥哥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接受我送给你的礼物呢?” 傅瑾珩被她这奇妙的逻辑气笑了,他看着她,语气讥讽:“我接受是因为你非要给,不是我问你讨的。” “可是我也是送了呀!”余欢奶声奶气地说:“我送了礼物,大哥哥就应该还我礼物。” 傅瑾珩这些天,情绪难得波动。 他躺到了床上,实在是不想和一个小不点争论,做出了让步:“你睡地下。” 余欢眼前一亮,道:“好的!我睡地下,大哥哥,我最欢睡地下了。” 傅瑾珩看着她一脸雀跃的样子,终于承认,她是真的高兴,脸上没有勉强。 这般想着,他的心情更差了。 时间悄然滑过,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小姑娘自己在他的床边搭了一个小窝,缩在被子里,一张脸白白胖胖,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闭着眼睛,可爱得不得了。 傅瑾珩看着看着,便觉得没那么生气了。果然,睡着的时候招人喜欢多了。 他看着她,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很快,这丝笑意就凝固在了眼角。 第288章 288. 那我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 余欢在被窝里扭来扭去,之后小声地说:“大哥哥,我尿床了。” 傅瑾珩:“......” 傅瑾珩这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大晚上起来,给一个小姑娘洗小内裤,而且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吵了一些。 “大哥哥,我平时不尿床的。”余欢扒着洗手间的门框,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吃了三块西瓜,可能吃多了,所以尿床了。” 傅瑾珩的眉目冷淡,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实在是不怎么温和,冷冰冰的:“我不想知道你平时尿不尿床。” 余欢缩了缩脖子,乖乖巧巧地说:“哦~” 傅瑾珩忍着怒气,洗完了余欢的内衣裤。 小姑娘全身上下光溜溜的,裹着浴巾,眼神很是卖乖:“大哥哥,床单也湿了。” 傅瑾珩的眼角抽搐:“我知道。” “大哥哥,那我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 傅瑾珩心头微微愠怒,却还是没有表露出来,道:“不行,你去客房睡。” “一个人睡觉吗?”余欢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地问了一遍。 傅瑾珩并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妥:“是,一个人睡。” “可是欢欢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余欢说着话,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扯傅瑾珩的衣摆:“大哥哥,我晚上和你睡,好不好?我睡相很好的,我保证不乱跑。” 傅瑾珩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究竟给自己招惹来了多大的麻烦。 他捏了捏眉心,一言不发地躺到了床上。 遇见一个厚脸皮的小姑娘,不能骂不能凶,实在是束手无策。 夜里,傅瑾珩感觉有一双小小的手扒在自己的背上。 余欢的声音在他的背后,轻轻软软的:“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傅瑾珩的语气淡淡的,带着点困倦:“我叫傅瑾珩。” “傅瑾珩?”余欢重复地念了一遍,道:“大哥哥,你的名字肯定很难写,这三个字欢欢都不会。” 傅瑾珩转过身,看着一直喋喋不休的小姑娘:“你都不困吗?不需要睡觉吗?” 余欢正儿八经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用睡觉的,我今天白天已经睡过了,蛮婆每天都让我睡午觉。” 傅瑾珩点了点头,道:“那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要吵,我要睡觉了。” 余欢当即将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傅瑾珩满意地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 可是没有过多久,余欢又开口了:“瑾珩哥哥,你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啊,这里一点都不好玩,也没有很多小朋友,你为什么要住到这里来呀,还有,你的爸爸妈妈呢?” 傅瑾珩自觉屏蔽了余欢的喋喋不休,他微微调整了姿势,打算继续入睡。 而余欢却在他的身侧,自顾自地说:“大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有爸爸妈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欢欢没有爸爸妈妈,我从小就是和蛮婆一起长大的,我没见过我的爸爸妈妈。每一次老师让我们写作文,写爸爸妈妈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能写什么。” 傅瑾珩听着她的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扯,带来了触动。 他缓缓睁开眼,道:“有爸爸妈妈也没有什么好的,有的时候,还不如没有。” “为什么呀?”余欢很是不解:“可是我可羡慕了,羡慕别的小盆友有爸爸妈妈。” “我的妈妈也不在了。”傅瑾珩低声道。 余欢眨了眨眼:“那你见过你的妈妈吗?” “见过。”傅瑾珩的声音沙哑,之后,他看着眼前一脸好奇的小姑娘,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欢欢说了,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的。”余欢抠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些沮丧。 傅瑾珩心中,突然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难得有耐心,低声道:“见不到也没有关系,他们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肯定都在想你。” “真的吗?”余欢的眼睛亮亮的,满满的殷切。 傅瑾珩看着,终究是点头默认。 这个夜晚,傅瑾珩第一次没有梦见自己的母亲。 他被折腾了一晚上,实在是太疲惫了,睡意沉沉,反而是一晚的好梦。 第二日,晨。 傅瑾珩醒来的时候,余欢趴在他的胸口,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打着小呼噜。 昨天夜里的窗帘半夜被风吹起,掀开了一半。此时,阳光透进来,恰巧落在了余欢的脸上。 她的肤色白皙红润,上面有一层小小的绒毛,就像一颗色泽漂亮的水蜜桃。 傅瑾珩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然后推了推她:“你该醒了。” 余欢睡得香甜,此时被推醒,睡眼惺忪地揉眼睛。 “大哥哥,已经是早上了吗?” “睡醒了,你就可以回去了,”傅瑾珩推了推扒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道:“你已经在我这里待了一晚上了,你的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大哥哥,你说得对。”余欢点了点头,很是认真赞同:“我这么晚没有回去,蛮婆肯定担心了。” 可是她说完了以后,打了个哈欠,整个人不过是调整了一个睡姿,又继续入睡了。 傅瑾珩觉得额角抽搐的厉害,他沉默了许久,才道:“那你还继续在这里睡觉,你不快点回去吗?” 余欢撅着嘴,往被子里拱了拱,娇气地说:“大哥哥,我要吃奶酪小馒头才能醒。” 傅瑾珩:“......” 二十分钟后,余欢坐在餐桌上,看着眼前半生不熟的馒头。 “大哥哥,你不会蒸馒头吗?”余欢眨巴着眼睛,认真地问。 “不会......”傅瑾珩将没有蒸熟的馒头从桌子上端走,声音益发冷淡道:“你回去吃早饭吧,我这里没有。” “大哥哥,那你不吃早饭吗?”余欢担忧地看着傅瑾珩:“你不吃早饭,你会长不高,会生病的。” 傅瑾珩将大厅的门打开,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出去。” 余欢蔫蔫的:“哦....…” 第289章 289. 你也和别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余欢蔫蔫的:“哦....…” 余欢颠颠地回到家中时,蛮婆还没有到家。她从放剩菜的屉笼里拿出了几个馒头,吃到一半,想到了远处那栋房子里的人,将一个馒头揣在了兜里,往外跑去。 而此时的别墅里,傅瑾珩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宁敏华衣着得体光鲜,笑容可亲地看着傅瑾珩:“瑾珩,你看阿姨给你安排的住处,你还满意吗?你爸让我来看看你,你有什么缺的,就和阿姨说。” 傅瑾珩垂着眸,整个人的气质阴沉:“不需要,你离开。” “你这孩子,和我客气什么?”宁敏华笑着,只当作听不懂傅瑾珩的话外之音:“你看,你现在一个人生活在这种地方,以后回傅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有什么需要,不和阿姨说,谁能给你置办?” 宁敏华将话说的圆满,没有一点点的疏漏。 傅瑾珩抬起头,十岁的少年,整个人的气质冷寂:“我来这里,不就是你们想要看见的吗?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瑾珩......”宁敏华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你是怪阿姨把你安排在这里吗?” 傅瑾珩没有回答。 而此时,余欢也走到了门口。 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还兴致勃勃地说:“大哥哥,我给你带早餐啦!” 房间里面死寂的气氛因为余欢的去而复返,有一丝松动。 傅瑾珩的脸色沉得厉害,他起身,快步走到余欢面前:“你过来干什么?我不是叫你回家吗?” 余欢眨着眼睛,认真地说:“我就是想要给你带个早餐。” “这个小姑娘是瑾珩的朋友吗?”宁敏华微微一笑,也走了过来。 余欢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惊讶地张了张嘴,道:“大哥哥,这位阿姨好漂亮。” 傅瑾珩的脸色低沉如水。 “小姑娘的嘴巴真甜,”宁敏华笑着赞叹:“你叫什么名字呀,是瑾珩的朋友对吗?” 余欢乖唧唧地点了点头,正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却被傅瑾珩拉到了身后。 他的动作实在是不算温柔,手腕有些疼,余欢眼眶瞬间湿润了。 “宁敏华,不要再试探我了。”傅瑾珩看向还想要探究的宁敏华,语气冷到不能再冷。 而余欢也是第一次,听见傅瑾珩用这种语气说话。 宁敏华脸色讪讪的,事已至此,她再待下去,也只能徒增嫌隙。因此,她笑着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瑾珩,阿姨就先离开了,你有什么事情,和阿姨说就好。” 傅瑾珩没有回应。 宁敏华的脸色更加僵硬。 而余欢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副场景,脸上的表情还是十分懵懂。 一直到宁敏华离开了,余欢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哥,那个阿姨是谁呀,你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她。”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傅瑾珩的语气生冷。 他说完,没有再理会余欢,径直往楼上走去。 他觉得自己心口极冷,寒意四生,漏着风,一点点温度都没有。 这些人的出现,总是会让他一下子回到苏黯离开的那一天,他所有的刻意淡忘,所有的努力,一瞬间都成了一场空。 他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能做的,只是这样。 可是下一刻,有一只小小软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余欢的声音轻软,她说:“大哥哥,我给你带了馒头,你吃一口,好不好呀?” 手心的温热那么清晰,傅瑾珩的背脊僵硬。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知道自己胸口的女孩子:“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我没有总是跟着大哥哥啊!”余欢皱着眉,很是认真地反驳:“好朋友都是这么相处的,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互帮互助。” 傅瑾珩的眸色一黯:“你也和别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余欢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我就只有你和七七两个朋友,七七的爸爸不让七七出去住的,我没有和七七一起睡过觉,我只和大哥哥睡过。” 不知怎的,傅瑾珩一直黯然的心情,突然明朗了许多。 他从余欢的手中接过馒头,放在自己的掌心,目光轻轻落下...... 海城的路上,宁敏华一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司机孙叔是宁敏华陪嫁过来的,从小看着她长大,是宁敏华的心腹之人。 孙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宁敏华,担心地说:“夫人,您今天去苗红村看少爷的事情,老爷还不知道啊。你说,我们回去要不要和老爷打个招呼?说一声?” “说什么说,”宁敏华笑着,眼神却是益发冷和狠:“我就是想看看,这个心机歹毒的孩子,究竟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傅瑾珩弄伤了傅盛尧的事情,终究是她心中的一个坎。 “夫人,那件事其实没有查清楚,也没有证据表明,一定是九少爷做的......”孙叔到底还是冷静,循循善诱地说:“您以后,还是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宁敏华闻言,难得没有反驳。 她何尝不知道孙叔说得没有错,可是心中的心魔太重了,她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个孩子。 宁敏华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道:“不说这些了,天色不早了,还是先去接盛尧放学吧。” 孙叔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送您过去。” 海城最好的私立小学,小班制度,能在这里读书的孩子,非富即贵。 宁敏华到达学校的时候,校长已经等在了门口:“傅夫人,我听说您来接小少爷回家,就马上过来等您了。” 宁敏华笑容可掬,温声道:“校长客气了,还亲自来接。” “傅夫人,这是我该做的。傅家给了学校这么多帮助,我们董事会都很感激。” 校长年纪已大,因为一路跑过来,说起话来还有些喘:“这次的事情,也多亏了傅先生的帮助。要不是傅先生替我的女儿写了推荐信,我的女儿也不能这么顺利地嫁到f国的显赫之家。” 第290章 290. 谁要你保护,小傻子 宁敏华听着校长的恭维,只觉得今天在傅瑾珩那里赔的笑脸,受的气,瞬间就平息了。 她笑着道:“校长,不说这些了,您带我去接盛尧吧。” “好,这就带您过去。” 电梯里,校长按下了按钮,对宁敏华说:“小少爷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宁敏华的笑容更深:“校长过誉了。” 教室里,傅盛尧正将文具放进书包里。 他的身旁,围了许多同学。 “傅盛尧,你可真厉害,这次考试,你又是第一名。” “对啊!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成绩,我爸爸妈妈肯定就不会天天骂我了。” “你和人家能比吗?” “我就说说......” 而争议的中心,傅盛尧笑容可爱,甜甜地说:“我就是一时幸运,拿了第一名。我们班的很多人,都比我优秀。” 他说到这里,随意地看了几个平时成绩优异的孩并且给他们透去了肯定的眼神。 一时间,气氛更加热络了。 等到傅盛尧从人群中抽身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了。 宁敏华笑着看着傅盛尧,道:“盛尧,妈妈来接你放学。” 傅盛尧的眉眼间,一抹不耐烦划过。他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外人眼中扮演这种母慈子孝的场面。 太虚伪了,叫人作呕。 但是脸上,他却是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妈妈!”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离开,身后,是众人羡慕的眼神。 而宁敏华最喜欢的,就是在这样的眼神中生活。 ...... 暑假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一转眼,就是新学期。 而这一年,余欢也要成为一名一年级的小学生了。 余欢在开学的前一天,去找了傅瑾珩。 她站在楼下,手里是一捧萤火虫:“瑾珩哥哥,我给你带了萤火虫,你下来开个门。” “很晚了,你回去吧,”傅瑾珩的神色未见波澜:“余欢,不要晚上来找我。” “为什么呀?”小姑娘眨了眨眼,语气很是认真:“晚上才有萤火虫啊,我特意抓了送给你的。” 傅瑾珩看着她,许久,终于转身,往楼下走去。 这一年,余欢没有什么朋友,除了七七,便只有傅瑾珩。蛮婆的身份尴尬,苗红村里面的人多忌讳,并不喜欢和她来往,就算是七七的家中,余欢也不能常去,只有傅瑾珩,他这里,她可以想来就来。 门从里面被打开,傅瑾珩站在门口,看起来没有让她进去的打算。 “萤火虫给我,你早点回家,知道了吗?”傅瑾珩白皙的脸上,一点点冷淡:“你还这么小,晚上不要到处乱跑,大灰狼会把你吃掉的。” “我们这里没有狼。”余欢认真反驳:“而且现在天还没有黑,我不怕。” 傅瑾珩难得起了一些捉弄的心思,他指了指她的身后,道:“谁说没有的,你身后就有。” 余欢被他唬住,她毕竟年纪小,实在是很好骗:“真......真的吗?” “嗯,真的......”傅瑾珩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小姑娘已经整个人扒在了他的身上:“瑾珩哥哥,我害怕!” 傅瑾珩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在自找麻烦。 他试图将自己身上的“小膏药”撕下来:“我骗你的,你下来。” “不要!”余欢的声音被吓得有些变形:“我害怕,瑾珩哥哥,你抱我回去。” “不行。” “行哒!” “不行。” “那不抱,背。” 傅瑾珩:“......” 傍晚时分的荒凉之处,傅瑾珩背着余欢,走在林荫道上。 “大哥哥,我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余欢歪着脑袋,靠在傅瑾珩的肩膀上:“大哥哥,你不喜欢读书吗?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上学?” “我不喜欢人。”傅瑾珩的语气淡淡的。 “不喜欢人?”余欢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我不是人吗?” 傅瑾珩沉默了一下,才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你?” 余欢用脸蹭了蹭傅瑾珩的脖颈:“哥哥你看,你愿意背我。昨天早上的时候,哥哥还给我蒸了馒头。” “不是给你蒸的,我是自己想吃。” 余欢笑嘻嘻,一点都不沮丧:“哥哥以前不会蒸馒头,现在才会的。哥哥骗人,你就是给我蒸的,馒头都被我一个人吃掉了。” 傅瑾珩将背上的小姑娘背正,语气是不自知的纵容:“你是小猪。” “才不是呢!”余欢不服气地说:“我只有快点吃饭,才能长高啊,长高才能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小傻子。”傅瑾珩说着,唇角却有笑意浮动...... 开学的第一天,蛮婆给余欢准备了新书包和文具盒:“好好读书,知道没有?” 蛮婆一如既往严肃:“放学了就自己回来,我要去城里做一点事情,这几天都不在家,吃的都给你准备好了,肚子饿了,自己热热。” 余欢兴致勃勃地摩挲着新书包,开心地说:“知道知道,你去吧。” 她从桌子上拿了早餐,便迫不及待地往学校跑去。 学校在苗红村的另一头,几乎要步行整整三十分钟。余欢虽然出门很早,可是等她到达学校的时候,却还是很晚了。 小学低年级,孩子们都是父母亲自送来的。 只有余欢,她站在人群中间,孤零零的一个人,看起来很是醒目。 余欢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见朱七七。她低下头,心头的失落感一点点加深。 “妈妈,那个人是谁呀?”有小孩子好奇地问:“为什么她没有爸爸妈妈送,一个人来上学啊?” 孩子的母亲尴尬地看了一眼余欢,轻声喝斥自家的孩子:“你以为所有的小朋友,都像你一样,上个学还哭鼻子,娇滴滴的,还要爸爸妈妈送?” “才不是呢,不是这样的!”一旁,有小孩子不服气地说:“她就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我知道她,她是孤儿,和蛮婆住在一起。” 余欢在听见孤儿两个字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之后就有湿哒哒的液体,从眼眶里掉出来,落在了脸上。 第291章 291. 带你回家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之后就有湿哒哒的液体,从眼眶里掉出来,落在了脸上。 不能哭,太丢人了,一定不能哭。 她这么想着,慌乱地伸手去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擦越多,越擦越多,竟然完全不能控制。 小姑娘哭得实在可怜,有家长看不下去了,责备那些孩子:“你们不可以这样说话,大家都是一个班级的同学,要互帮互助啊。” “才不要呢!”有孩子不高兴地说:“我们才不要和没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在一起玩!” 孩子们一哄而散,只剩下家长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余欢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她屏着一口气,再也没有忍住,飞快地往校门外跑去。 …… “九少爷,这是老爷给您找的老师。”农怀山恭恭敬敬地说:“老师一共有六个,每天都会轮流过来,辅导您的各个科目。” 傅瑾珩意兴阑珊,没有理会农怀山的喋喋不休。 今天,余欢没有过来吃早餐,是因为开学了吗? 真是小没良心,一开学,就不来自己这里了,偏偏之前,甩也甩不掉。 他这么想着,竟是有些怅然若失的情绪。而农怀山报告完一切,也已经离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余欢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因为哭过,泛着红晕。 她看着他,许久,才低声说:“他们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傅瑾珩站在原地,缓缓蹲下身。 他的语调还是不兴波澜,可是却多了几分温柔情绪:“过来,欢欢。” 他第一次这么喊她,余欢惊讶地张了张嘴,那么一瞬间,几乎忘记了难过。 其实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耻笑了,只是这一次,却是她唯一一次哭泣。大概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有处可去,她知道自己可以去找傅瑾珩,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抱住自己。 有宠可恃的孩子,才能哭泣抱怨。 余欢唇角微微扬开一抹笑意,她撒开双手,跑向了傅瑾珩。 傅瑾珩只觉得一个温软的,小小的身体撞在自己的怀中,避无可避,他将她抱了个满怀。 “不许哭,”他开口,声音沙哑:“哭解决不了什么,你生气他们笑话你,就好好收拾他们,不许哭。” 余欢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一脸懵懂地问:“怎么收拾?” 傅瑾珩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没有回答。 他的眼底神色清寒淡漠,没有太多的温度。 余欢开学第一天就缺课,很快就惊动了蛮婆。 当天夜里,蛮婆便回来了。 只是她回来了以后,却没有看见余欢。 “臭丫头,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蛮婆说到这里,忍不住狠狠地说:“小小年纪就到处乱跑,让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她的话说得狠,可是脚步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外面走去。 夜晚的荒村街道,实在是冷僻。 蛮婆的目光不由得被远处的一处灯光吸引。 她走向那处光源,鬼使神差地喊余欢的名字:“余欢,你在这里吗?” 彼时余欢窝在傅瑾珩的床上,手中是没有合上的童话书。 她刚刚睡着,睡意甜沉。 傅瑾珩在听见蛮婆的声音的那一瞬间,从床榻上翻身下来。 他走下楼,打开了大厅的门。 蛮婆站在门口,敲门的姿势停顿在半空中。 她显然没有想到,开门的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脸上的忪愣没有褪去:“孩子,你有看见一个小姑娘吗?” “你说余欢?”傅瑾珩的声音清淡。 “对,就是余欢,”蛮婆的脸色惊喜:“你认识她吗?” “她今天在学校被人欺负,哭了很久,现在已经睡着了。”少年明明只有十岁,可是气质却已经有了后来的疏离模样。 蛮婆面对着傅瑾珩,却不敢用看孩子的眼光看待他:“你是......怎么认识余欢的?” 傅瑾珩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下了逐客令:“已经很晚了,阿姨您先回去吧,余欢在我这里,很安全。” 蛮婆头一遭遇见这样的孩子,或者说,自从她来到了这个小荒村以后,她几乎已经忘了那个世界的一切。 而傅瑾珩的出现,就像是平地里的风暴,带着绞碎所有安稳的力量。 他不属于这个地方。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我在这个村子里,从来没有见过你?”蛮婆的心跳不受控的加速。 而傅瑾珩低垂着眉眼,精致细腻的轮廓,一点点瑕疵都没有。 可是,也足够冰冷。 他缓缓地关上了门,没有理会蛮婆的问题。 这一天晚上,只有余欢,睡得最安稳。 她梦见了她的三岁,她站在村庄的门口,有车子停在她的面前。 有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出现,她们他们站在她的面前,笑着对她说:“欢欢,爸爸妈妈带你回家。” 她在睡梦中呓语,小声地说:“带我回家吗?” 之后,有一道极其好听的声音说:“好,带你回家。” 余欢在梦中,也笑得很甜,就好像白天的那些悲哀和难过,都离她很远很远。 后来,余欢恢复记忆,回忆起那段她同傅瑾珩初遇的那段日子,才不得不承认,那是她的童年,最难忘的过去。 而此时,余欢不知道傅瑾珩究竟和蛮婆说了说什么,第二天清晨,余欢回到家中的时候,蛮婆正在替她收拾衣服。 她看见她回来,不过抬了抬眉眼,道:“我这些日子忙,你不是有一个好朋友吗?你去你的好朋友家里住一段日子吧。” 余欢眨了眨眼睛,敦敦地跑到了蛮婆面前:“为什么呀?” “让你去你就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一个人不是害怕吗?” 余欢诧异地看了蛮婆一眼,她没有想到,她会知道这些。 “你在别人家里,是做客人,你的朋友一个人住,你有时间,也要和人家一起打扫的,知道吗?”蛮婆细细地叮嘱着。 大概是小孩子的第六感使然,余欢突然就明白了,蛮婆这一次,也许会离开很久。 第292章 292. 不许叫别人哥哥 这个认知让余欢觉得不安起来。 她看着蛮婆,眼底有水雾:“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你好好读书,和我出去凑什么热闹!”蛮婆不耐烦地皱眉:“出门就已经够忙了,谁愿意带上你这个拖油瓶?” 这一天的中午,傅瑾珩出现在了余欢的卧室里。 他站在逆光的角落,光影错落,落在他的脸上,漂亮到了极点。 他说:“不要哭了,出来。” 余欢人生头一遭,知道了什么叫做安全感。 那个人的声音这么温柔,就好像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自己。 余欢觉得安心,彻彻底底的安心。 她用胖乎乎的小手擦干眼泪,从床上起身,还不忘拿起一旁已经收拾好的小包裹。 “你来接我吗?”小女孩仰着头,问得那般认真。 而傅瑾珩低眉看着她,许久,才轻声道:“是的,来接你了。” 时间这种东西,一瞬间的流逝,一瞬间的掠过,就是沧海桑田。 余欢八岁的生日,也是傅瑾珩陪她过的。 这一年,她已经是个带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 而傅瑾珩一直在这栋别墅中,从来不曾离开。 他囿于那一方天地,苗红村中除了余欢,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这几年,余欢过得很幸福。 傅瑾珩的心思细腻,他虽然不善言辞,也不怎么安慰人,可是连余欢最最细微的情绪,他都可以感知到。 他完全的,纯粹的,包容着她成长中所有的敏感,尽管,他也只比她大五岁而已。 傅瑾珩十四岁这一年,余欢给他送了一份生日礼物。 是从苗红村的村北寺庙求来的木鱼,余欢没有钱,只能每日下学的时候去寺庙打扫卫生,来换取这个木鱼。 余欢在木鱼上刻上了傅瑾珩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字,实在是很丑。 傅瑾珩收到礼物的时候问她:“欢欢,为什么送我木鱼?” 余欢说:“瑾珩哥哥总是一脸不高兴,看起来很忧愁的样子。我看寺庙里面的尼姑每天敲着木鱼,脸上都是笑嘻嘻的。瑾珩哥哥,我觉得木鱼会让你开心。” 小孩子的说法,实在是无稽之谈。 可是傅瑾珩看着她,却是觉得她说的每个字,都叫人觉得温暖。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把余欢留在身边,不过就是因为一个人实在太寂寞,身边有一个爱闹爱笑的人陪伴,似乎那些痛苦和失落,就会离自己远一些。 可事实上,这些年,他尽管平静,却没有哪一刻,是真的觉得快乐过。 他的心很冷,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捂热了。 可是这一刻,他听着小女孩认真又冒着傻气的话,却是弯了唇角:“谢谢,我很喜欢。” 余欢想,如果时间这样不疾不徐得继续下去,他们成长、成熟,变成大人,一切也许就是水到渠成的。 可是命运总是这般喜欢玩弄人,变故终究还发生了。 ...... 傅瑾珩十四岁生日之后的第三个月,农怀山的儿子农景蕴来到了苗红村。 是深夜,夜色正浓。 那是一个长相偏可爱的少年,十七岁的年纪,脸上带着亲切的,让人觉得温暖的笑容。他的眉眼都生得温和,叫人生出亲近感。 余欢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傅瑾珩的身边。 农怀山把农景蕴带进了别墅,用一种看似客气,实则很是确凿的语气说:“少爷,这段时间我要出去一趟。我让我的儿子景蕴过来照顾你。” 这其中话语,真真假假,就算是余欢,也是一耳就听出来了。 傅瑾珩这样的性格,哪里需要什么人照顾? 农怀山看着沉默不语的傅瑾珩,心中七上八下,实在有些没谱。 他不过就是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和傅家的少爷攀上关系,仅此而已。更何况这件事,是景蕴自己向他提出来的。 可是傅瑾珩的性子冷清,对于他向来都是不屑一顾。哪怕这个时候,他提出要求,留下自己的儿子,傅瑾珩依旧没有给他一个正脸。 “少爷,你看怎么样?”农怀山犹犹豫豫地说,之后压低声音,保证道:“少爷放心,我儿子的嘴很严,不该说的事,绝对不会说。这个小姑娘的事情,一定会在傅家守口如瓶的!” 傅瑾珩的眉目冷淡,从农景蕴的身上掠过。 实在是很失礼的动作,可是因为做这个动作的人生得太漂亮,竟然让人生不出愤怒的心思。 余欢坐在沙发上,看着面色各异的三个人,最后,她将视线放在了农景蕴身上。 少年比傅瑾珩大三岁,可是看起来,两个人却是年纪相仿。 傅瑾珩身量太高,而一身的气质,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 余欢从口袋里拿出了糖果,撕了糖衣,将奶糖塞进傅瑾珩的口中。 “瑾珩哥哥,他一直看着你。”余欢说完,疑惑地看着农景蕴:“你为什么一直看着瑾珩哥哥?” 余欢不知道,此时此刻,农景蕴的耳廓微微泛红。 他的喉结上下耸动,之后,哑声说:“少爷,希望你能留下我,让我替我爸爸好好照顾你。” 这话说的殷切,似乎煞有其事。 余欢眨着眼睛,看着傅瑾珩因为口中的甜腻而拧紧的眉心,语气甜乎乎的:“他为什么要照顾你呀?” 傅瑾珩却是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余欢小声地“咦”了一下,看着傅瑾珩。 “很晚了,你该睡了。”傅瑾珩说完,将她抱着上了楼。 而楼下,农景蕴坐在原处,看着两个人离开,眼底一丝丝痴迷…… 楼上,余欢安安分分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她看着傅瑾珩平静的面容,好奇地问:“瑾珩哥哥,你想留下楼下的哥哥吗?” 少年的眸色一黯,他看着余欢,伸出手去捏她胖乎乎的脸:“不许叫别人哥哥。” 余欢很乖,点了点头,马上就改口了:“瑾珩哥哥,你想留下楼下的那个人吗?” “不想。”他说完,将余欢的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余欢却是在听见了这句话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293章 293. 傅瑾珩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 余欢却是在听见了这句话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丝较真,小脸鼓鼓的,煞有介事,一脸认真地说:“那我把他赶出去!” 傅瑾珩闻言,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 之后,他将她的小脑袋瓜重新按回了被子里面:“你乖乖躺着。” 余欢不服气:“是你自己说不想的。” “我们当他不存在就好。”傅瑾珩捏了捏余欢白豆花一样的手,看着上面因为细微的重力陷下去的小坑坑,兴味盎然。 “为什么不赶他走呢?”余欢想不通,煞有其事地追问。 傅瑾珩没有回答,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睡觉。” 余欢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而傅瑾珩的目光,在余欢入睡以后,一点点冷淡了下去。 他不是不想让农景蕴离开,只是离开了这个,也会有下一个。 傅家的人不会真的放任他在这个小村子肆意生活,这一次农怀山让自己的儿子来这里,其中是谁的意思,傅瑾珩其实并不能确定。更何况,他就算拒绝了农怀山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 与其这样,倒不如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对于余欢来说,她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农景蕴真的是一个很合格的管家,他能将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 每一天早上,他都会准备好香香甜甜的面包,还有温热的牛奶。 事实上,他不仅仅照顾好了傅瑾珩的饮食起居,也照顾好了自己的。 余欢很快就对这个闯进他们生活的人,产生了比较友好的感情。 傅瑾珩从来不离开这个别墅,可是每天,还是会有很多老师到这里,轮流给他上课。 傅瑾珩的每一天,都很繁忙。 也就是因为这样,余欢和农景蕴相处的时间,一点点变长了。 “农景蕴,我明天上午有英语课,你可不可以教教我英语单词啊?”余欢将英语书放在了桌上,一脸殷切地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少年。 农景蕴笑了笑,坐到了余欢的身侧:“哪里不会?” 余欢下意识咬着铅笔,声音模糊不清地说:“有两个单词不会读。” “哪两个?” “这个,还有......这个。” 房间外,傅瑾珩手中是一本整理好的笔记本,上面的英语单词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好了重点,整齐严谨,对于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来说,怎么也是够用了。 此时,他听着房间里面的谈论声,却是脸色一沉,将笔记本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东西落尽桶中的声音,让里面正在给余欢辅导的农景蕴动作微微一顿。 余欢不解地看着他的停顿,道:“怎么啦?” 农景蕴笑了笑,道:“没什么,我们继续。” 余欢“哦”了一声,半信半疑。 大概是因为农景蕴提前给她预习过的原因,第二天的课程,余欢上得很顺利。 傅瑾珩的性子冷,平日里本就够不近人情了,教余欢课程的时候,更加冷静严肃。余欢往往和他上一堂课,就能出一身汗。可是现在好了,有了农景蕴,她以后的功课都有人教了。 她很是开心地想,家里多了一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余欢这般想着,心中最后的一点对农景蕴的不喜,都消失得彻彻底底。 中午的时候,余欢整理着桌子,正打算去教室门口打饭盒。 一只漂亮的自动铅笔从天而降,落在了余欢的课桌上。 余欢的目光显示停留在铅笔上,之后才随着铅笔一点点往上移,落在了来人的脸上。 是农景蕴。 余欢的心一颤,几乎是登时拉着他的手,往教室外面走去。 路上,有同班的女孩子问她:“余欢,这个人是谁呀?” 余欢心烦意乱,慌的不行,结结巴巴地说:“这是我哥。” 农景蕴似乎是低笑了一声。 余欢将他拉到了学校操场后面的花坛。 那花坛不算高,勉强能把余欢挡住,可是却挡不住农景蕴修长的身型。 “你为什么来学校!瑾珩哥哥和我说,不能让除了我以外的人知道他!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余欢说完,原本对农景蕴已经清零的不喜值,又蹭蹭蹭地往上涨。 而农景蕴看着余欢气急败坏的样子,道:“欢欢,你为什么这么听话啊?傅瑾珩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 “你又不懂,你不要乱说!”余欢皱着小眉毛,语气虽然是生气,可是却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有些甜:“瑾珩哥哥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话,不是你可以懂的。” “好好好,他有道理,那都是我的错。”农景蕴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其余情绪,道:“我今天来找你,是问你想不想出去玩啊?” 余欢警惕地看着他,道:“什么出去玩?” “我打听过了,”农景蕴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德江镇上开了一家游乐园,很大,你要不要去玩?” 余欢在听见游乐园三个字的时候,就眼前一亮。 自她有意识开始,她就没有离开过苗红村这狭小的一方天地。班里的同学都有爸爸妈妈带着出去玩,可是她却是哪里都没有去过。 她想去看看,真的很想。 不得不说,农景蕴的提议,让她很心动。 “可是......我要回家,和瑾珩哥哥商量一下。”余欢将手背到了身后,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接农景蕴手中的门票。 可是这张五颜六色的门票,实在太诱人了,她看着,心动得不得了。 “你和瑾珩商量,他肯定不让你去的。”农景蕴叹了一口气,道:“欢欢听话,直接去,哥哥给你打掩护,好不好?” 余欢用力地摇了摇头,之后,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她往后退了一步:“不行,我要和他说。” “你和他说没有用的,他出不去。”农景蕴说到这里,眸色幽暗。 余欢下意识就问:“为什么,为什么出不去?” 农景蕴没有不耐烦,他只是摸了摸余欢的头发,好生好气地说:“因为他生病了,所以,不能出去。” 第294章 294. 没有跑调,音准很好 “不对!瑾珩哥哥没有生病,你骗人!”余欢闻言,愤愤地挥开了农景蕴的手,道:“瑾珩哥哥很好,他才不会生病!” “你不相信吗?”农景蕴的笑容,带着一丝丝诡异的扭曲:“你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回去试试,你试试,你让他和你一起离开,让他出去玩,他会不会同意。” 余欢哑口无言。 这一天,年幼的余欢才发现了一件一直被她忽略的事——傅瑾珩从来不离开那栋别墅,是不是因为他其实是生病了? 可是一个人好手好脚,看起来没有一点点异样,怎么会是生病呢? 年幼的余欢尚且不能明白,有什么病,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被困住,甚至从此,画地为牢...... 余欢从没有哪一天,这么殷切地期望着下课。 下课铃响了以后,她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这一天下午,余欢回到别墅的时候,傅瑾珩正在上钢琴课。 余欢知道,苗红村村子里的人都在猜测,住在这栋别墅里的人是谁。 别墅偏僻,又是在村子里的人平日里都忌讳的蛮婆的身边,没有人找晦气去靠近。 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的揣测。 他们都觉得,这栋别墅里,一定住着一个行动不便却有钱的老人。 没有人想到,这栋别墅里住的,是余欢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少年。 此时,余欢推开门,听着环绕在大厅里的,悠扬的琴声,眼神微微发亮。 她循着琴声往楼上走,就看见傅瑾珩坐在琴房里,黑色的燕尾服,背影那样惑人。 余欢眨着眼睛,汗津津的小手捏着门把,不敢出声惊扰。 她原本想要问的那些问题,突然便离开了她的思绪。 她的脑海中只有傅瑾珩的琴声,缓缓流进她的心尖。 一曲终了,是老师的惊叹:“少爷天赋极高,假以时日,在钢琴方面的造诣不可估量。” 可是傅瑾珩的面色无波,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这样,不悲不喜,脸上的情绪寡淡得彻底。 而余欢在一室安静中,踮着脚走了进去。 她站在了傅瑾珩的身边,小声地说:“瑾珩哥哥,我觉得你弹琴很好听,你可以再弹一次给我听听吗?” 傅瑾珩这才发现站在自己的身边,脸上带着希冀的少女。 他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老师,对方心领神会,马上就离开了。 而傅瑾珩看着依旧站着的余欢,低声道:“过来,坐在我身边。” 余欢没客气,开开心心地坐在了傅瑾珩的身侧。 傅瑾珩的手生得很漂亮,修长白皙的手指,指骨处微微凸出,不至于显得太过秀气。 这样好看的手放在钢琴上,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赏心悦目得很。 余欢兴味盎然,雀跃地说:“弹什么弹什么?” 傅瑾珩的唇边,似有似无的弧度:“你想听什么?” 余欢煞有介事地想了一会儿,之后,她从书包里翻出了音乐书。 余欢胖乎乎的小手放在了音乐书上:“我们今天学了蜗牛与黄鹂鸟,这个很好听!” 傅瑾珩的面色无波澜,低声道:“好,那就这首。” 此时,还没有走到门口的音乐老师突然听见了余欢清脆的歌声伴随着钢琴声,从楼下传来。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的刚发芽,” “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不得不说,这位乐理知识丰富,教出过不少艺术家的老教师一个踉跄,差一点就摔跤了。 这么好的钢琴,这么好的琴声,用来哄小孩子开心,实在是大材小用! 痛心,太痛心了! 可是楼上,余欢却根本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的心潮澎湃,开心得不得了。在傅瑾珩的琴声中,她几乎产生了错觉,错觉自己唱歌特别好听! 今天音乐老师还说她唱歌跑调,果然,一定是老师听错了。 一曲终了,余欢兴奋地问傅瑾珩:“瑾珩哥哥,我跑调了吗?” 傅瑾珩回忆着刚才没有一句歌词在调上的某人,面不改色地说:“没有跑调,音准很好。” 余欢开心得不行。 而厨房,农景蕴听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楼上,心神一乱,菜刀切到了手指。 血涌出来,洇在了菜板上。 可是他却任由它流血,脸上的表情,是平日里从来没有流露过的漠然,很冷淡。 但是下一刻,他扬起了唇角,若无其事地洗干净受伤的手指,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大厅,继续工作。 楼上,余欢将傅瑾珩的衣摆揪成了条状。 傅瑾珩从余欢的手中拿回了自己被虐待的衣服,语气很是平静:“你有什么话想问我,就直接问。” 余欢这才放过了傅瑾珩的衣摆,她开口,声音小小的:“瑾珩哥哥,你为什么从来不离开别墅啊?还有,我为什么不能和别人说,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很不喜欢这个地方,所以不想和里面的人有什么接触吗?” “虽然我也不喜欢苗红村里面的大多数人,可其实苗红村里面,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们如果一起出去,我们就可以一起抓萤火虫。” 傅瑾珩只是听着她小声的絮絮叨叨,他开口,语气未见端倪:“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余欢不假思索,道:“今天,农景蕴和我说,你不能离开这里,是因为你被关在这里了,所以你不能离开,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存在。这......是真的吗?” 傅瑾珩唇角难得流露出笑容,他开口,面不改色:“我有人群恐惧症,人群恐惧症的意思就是,我看见很多人,就会觉得害怕。” “至于......我为什么不让你告诉别人我在这里,这是因为我不想被人打扰。” 余欢诧异地看着傅瑾珩,毕竟年幼,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是这样呀......” 傅瑾珩颔首,说:“是的,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 余欢一本正经地举起手,发誓一般,煞有介事地说:“我以后都不想了,瑾珩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这里的,肯定不让他们吵你。” 第295章 295. 原来少爷的底线,是一个小丫头啊 余欢一本正经地举起手,发誓一般,煞有介事地说:“我以后都不想了,瑾珩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这里的,肯定不让他们吵你。” 傅瑾珩似乎是很满意她的回答,他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欢欢,你觉得我弹琴好听吗?还有……你喜欢我吗?” 余欢点头,一脸认真地说:“好听,我最喜欢瑾珩哥哥和蛮婆。” 傅瑾珩眉眼松懈几分,缓缓道:“那以后,欢欢如果有不会的科目,不要问别人,问我好不好?” 余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 傅瑾珩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去楼下吃饭。” 而楼下,农景蕴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他看着他们两个人下来,脸上的笑容依旧可亲:“欢欢今天放学了怎么直接往楼上跑啊?我给欢欢准备了曲奇饼干,欢欢都没有吃。” 余欢鼓着腮帮子,塞进一大口饭,决定不理农景蕴。 她有些生气了,生气这个人为什么要乱说,还吓自己,说瑾珩哥哥被关起来了。 傅瑾珩看着余欢埋头吃饭的样子,替她盛了一碗鱼汤。 余欢咕嘟咕嘟把鱼汤喝了,之后用一旁的小手绢擦干净嘴巴,乖巧地说:“我吃饱了,我到楼上去做作业了。” 傅瑾珩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点头。 而农景蕴笑着,打趣一般说:“欢欢好好学习哦,有什么不会的题目,问哥哥就好。” “我不要你教了,你今天骗我!”余欢冲着他,做了一个人鬼脸,往楼上走去。 而农景蕴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傅瑾珩将余欢喝剩的汤细细用完,这才看向了农景蕴,道:“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别墅的后花园,和余欢的卧室正好是两个方向,二楼的距离,确定里面的人,必定是什么都听不见的。 傅瑾珩看着眼前和自己的身量相仿的少年,开门见山地说:“是谁派你来的?宁敏华吗?” 农景蕴一怔,之后,他的脸色严肃下来:“你误会我了,没有人派我来。” “我误不误会你,这并不重要。”傅瑾珩打断了农景蕴想要继续的辩解:“事实上,我对你的目的,没有一点点的兴趣。我甚至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样把你留在这里。可是今天,你触碰到我的底线了。” 农景蕴闻言,却是讽刺地笑了笑:“原来少爷的底线,是一个小丫头啊。” 傅瑾珩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他的眉眼沉沉,透着冰冷:“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吗?农景蕴,你和宁敏华之间的事情,真的当我一点点都没有察觉吗?” 他再一次的强调,终于让农景蕴脸色变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来我这里,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只能有一种可能,就是得到宁敏华的首肯。” 傅瑾珩顿了顿,看着农景蕴青白交错的脸色,道:“我并不想知道她答应你是她允诺了你什么,事实上,你就算将我的一切动向都告诉宁敏华,我依旧容得下你。因为这件事你不做,自然也会有别人做。我只想知道,你来这里有没有私心?” “你误会了,我没有什么私心。”农景蕴的脸色因为傅瑾珩的逼问,已经有了几分狼狈,可是他偏偏嘴硬得很,说什么也不肯吐露。 可是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更难看。他这么回答,不就是默认了他是宁敏华派来的吗?傅瑾珩的话,到底是把他绕进去了。 农精蕴不肯承认,是傅瑾珩意料之中的。 一个人的私心之所以能成为私心,就是因为这是下定决心的事情。 农景蕴自然不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动摇,直接和盘托出,可是今天,他的目的也并不在此。 “我十岁那年被宁敏华和傅及暄送到了这里,我知道,海城没有人想要我回去。我是旧事的证据,但是没有人愿意面对这段过去。” 傅瑾珩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平静。 农景蕴看着傅瑾珩,那人的面容在辉夜之下,漂亮到叫人挪不开眼。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说不出话一般。 “这段过去也同样是我不愿意面对的,可是我却不能不面对。大多数时候,我都不能避免自己回忆那些日子。除了一个例外。” 傅瑾珩说到这里,眼神除了冷淡,多了一丝温度:“除了余欢,她总是能叫人觉得开心。我出于私心留下她,因为她在我身边,我能忘记海城的一切。” 农景蕴的心头,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而下一刻,傅瑾珩的手臂扼在了他的脖颈上。他被迫仰起头,看着这个明明比自己年幼,可是却已经出手狠绝的少年。 傅瑾珩太懂得一个人的弱点在什么地方,他只用了一个动作,就让农景蕴招架不住。 “农景蕴,我既然留下了余欢,就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傅瑾珩说到这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清平静,他的眼神狠戾非常:“所以,你不要再在她的身上动什么心思,下一次,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农景蕴心中慌乱,可却是嘴硬:“少爷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是你说的话,我......我却有一些不明白。就算我......我真的想要再对欢欢说些什么,你又能怎么样呢?” 傅瑾珩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沉默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就像有形的刀子,划过农景蕴的皮肤,疼痛尖锐。 下一刻,他开口,语气冷淡,却带着叫人不寒而栗的冰冻:“我不能怎么样,只是傅家的少爷身边一个下人不见了,你说,会有人管这个下人的下落吗?” 农景蕴的脸色,微微发白。 傅瑾珩将话说得太过轻巧,可就是这样,才叫人觉得恐惧。 这究竟是怎样的过往和成长,才能让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拥有这么狠绝的心思? 农景蕴不敢细想,随着傅瑾珩松开手,他从墙上失力滑下,坐在了地上。 第296章 296. 我想和瑾珩哥哥一起睡 而傅瑾珩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没再说什么,返回了房间里。 今天,他骗了余欢。什么人群恐惧症,不过就是一个幌子。 傅家害怕他的行踪暴露,所以必然不可能让他在这个村子里自由行走。毕竟,一旦让苏黯的家人知道傅家将他扔在了这样一个地方,到时候众怒难犯,哪怕是傅家的地位无法撼动,也难免许多闲话。 更何况,苏家的势力不容小觑,本就不是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玩意。 因此,他才不能离开这栋别墅。 此刻,傅瑾珩的神色淡漠,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跌倒在墙角,脸色惨白的少年。 他上楼的时候,余欢睡得正香。 余欢的手边是翻开的故事书,故事书随意地翻落,被风吹起纸张,簌簌作响。 傅瑾珩将故事书收好,替余欢调好了台灯的灯光,之后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离开的时候,余欢在床里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小呼噜声。 这一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远在它方的海城傅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苏子年站在傅及暄的面前,脸上的表情带着愤懑:“如果我们没有发现,你打算把瑾珩藏到什么时候!” 苏子年是苏家的现任家主,也是苏黯的大哥。苏黯小的时候性格可爱,又生得漂亮,家里的人都很是宠爱她。 后来她病故的消息传出来,苏家上下都很难过。 这病故来得诡谲,苏家上下对傅家,不是没有意见的。 而如今,苏子年在听说傅瑾珩被送到了乡下以后,终于没有忍住心中的怒气,上门兴师问罪:“我不管你们想要把瑾珩放到什么地方,也不管你们的理由是什么,傅及暄,我今天必须见到我的外甥!” “苏子年,你这是什么态度!”傅及暄心中有愧,哪怕生气,都显得底气不足:“我都说了,瑾珩是去乡下静养,你这样不依不饶,算什么?” “静养?”苏子年嗤笑了一声,语气讽刺:“我苏家的侄子,我妹妹唯一的儿子,想要去哪里静养,我们苏家都会管。苏家是比不上傅家,可是一个静养的地方还是有的。傅及暄,你实在欺人太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傅及暄的神色躲闪,他狠狠地甩袖,道:“管家呢!把苏先生给我请出去!”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苏子年厉声道:“今天,我没有听到瑾珩的下落,我是不会离开的。” “老爷......”一旁,是宁敏华犹犹豫豫的声音:“要不然,就让瑾珩去苏家吧?苏家毕竟是苏黯的母家,瑾珩去那里,不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吗?” 宁敏华自觉自己的这段话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傅及暄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气急败坏:“我们傅家养不起他吗!为什么要送出去!我告诉你,不可能!” 宁敏华被这般呵斥,觉得自己实在是丢了颜面,她苍白着一张脸,不说话,直接离开了。 而傅及暄犹不解恨,将矛头对向了苏子年:“我的话你应该已经听的很明白了,苏黯已经死了,我和你们苏家没有任何关系,从今以后,请你和苏家的人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苏子年的下颌线紧绷,整个人因为气氛,形容扭曲。 许久,他却是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吗?我告诉你,我自己找!” 这一场闹剧,终究不欢而散。 不远处,傅盛尧站在楼梯口,安静地听完了所有的对话,少年的脸上,一瞬间阴暗。 回来?他才不要傅瑾珩这个人回来! 次日,晨。 余欢醒来的时候,傅瑾珩坐在她的身侧,他低垂着眉眼,似乎是在发呆。 余欢扯了扯他的衣角,开口时,语气小心翼翼:“瑾珩哥哥,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 傅瑾珩侧过脸,看向余欢。 小姑娘的头发散乱,一双眼睛睡眼惺忪,看起来很是可爱。 他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道:“今天是周末,你想做些什么?” 余欢将脸重新埋回了被子里:“我想和瑾珩哥哥一起睡觉。” “又乱说!”傅瑾珩失笑,无奈地看着她。 许久,他又轻声道:“余欢,你会不会不喜欢这里?” 余欢从被窝里探出头,诧异地看向他:“为什么?为什么会不喜欢?” “我不温柔,脾气也不好,平时还从来不带你出去玩,你会不会觉得在这里住着很无聊?”他问得认真,似乎没有玩笑的意思。 余欢的小脸也严肃了几分,她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之后,煞有其事地说:“我不会不喜欢,我很喜欢这里呢!虽然蛮婆不在我的身边,可是你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和你住在一起。” “那,农景蕴呢?”傅瑾珩看着她,眸色渐深:“余欢,你也喜欢他吗?” 余欢那时年幼,对于人世的观点,非黑即白。 她只思考了一下,就说:“不喜欢的,他对我说谎了,吓唬我,我不喜欢他。” 傅瑾珩的眼中,一丝满意。 之后,他将语气放得更加温和:“既然这样的话,欢欢,以后不要和他说话。” 这是傅瑾珩第一次,对余欢提出了要求。 余欢没有犹豫,脆生生地说:“好。” “乖女孩。” 余欢从来都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她答应傅瑾珩不去理会农景蕴,这一天,就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话。哪怕有的时候,农景蕴拿着好吃的来哄她,她也视而不见。 “你不要和我说话,我不喜欢你了。”阳台,余欢合上故事书,一本正经地说:“你离我远一点哦,我真的不要和你说话。” “为什么呢?就因为我去学校找你了?”农景蕴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唇边的笑意有些僵硬:“欢欢,你怎么能这么偏心?我只过是去看了你一眼而已,你就不理我了?” 余欢也觉得这样似乎有些过分了,可是她在傅瑾珩面前向来都是听话了。既然答应了傅瑾珩不理他,余欢虽然觉得不妥,到底还是没有理会他。 第297章 297. 将他从诡异之中拯救 余欢也觉得这样似乎有些过分了,可是她在傅瑾珩面前向来都是听话了。既然答应了傅瑾珩不理他,余欢虽然觉得不妥,到底还是没有理会他。 农景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余欢不为所动的样子,声音益发冷了:“欢欢,你真的打算永远都不理我吗?” 余欢心烦意乱,将书放在自己的脸上,阻隔了和农景蕴的交流。 她拒绝的姿态太明显,农景蕴终于不再自讨没趣,转身离开。 楼下,傅瑾珩从茶室出来。 他的脚上踩着木屐,原本和农景蕴相仿的身高,生生高出了一截。 傅瑾珩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搞这些小动作。” 农景蕴终于知道,傅瑾珩是彻底打算和自己翻脸了。 到底是少年人,他的眼眶泛红,情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少爷,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傅瑾珩说到这里,没有在乎农景蕴的情绪,兜头一盆冷水而下:“你这样无关紧要的人,不配让我讨厌。” 诛心之论,不过如此。 农景蕴的脸色微微泛白,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摇晃。 在傅瑾珩离开以后,农景蕴抬起头,眼底是浓烈的痛苦和恨意。 直到这一刻,余欢和傅瑾珩都不知道,他们的人生轨迹,即将发生剧烈的偏差...... 苏子年找到傅瑾珩的下落,不过就是半个月以后。 那一天,刚刚好是周五。 余欢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便发现别墅里有许多的人。 她站在门口,因为诧异和害怕,手下意识地揪紧书包带子:“傅瑾珩......”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不安。 随着她的声音,大厅里的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余欢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世界之外的人,他们都穿着西装,每一个人的衣着都考究,不像自己,穿着宽松滑稽的校服,脸上似乎都冒着傻气。 余欢不知怎么,突然觉得有一些不安。 潜意识里面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或许会失去什么。 这么想着,余欢已经开始寻找傅瑾珩。这个动作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余欢就看见了人群之中的傅瑾珩。 他坐在众人的簇拥下,脸上表情清淡如无物。 他大概是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大厅里面的气氛冷寂,一点点生气都没有。 余欢张了张嘴,没敢再开口。她在门口站着,终于等到了有人喊她的名字。 是农景蕴。 他从里面拨开人群走出来,微微皱着眉,看起来几分严肃:“谁让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出去玩。” 余欢没有理他,反而不管不顾地往大厅里面冲了进去。 她越到后面越是心慌,脚步越来越快。 她走到傅瑾珩的身边,不假思索地握住了他的手。 傅瑾珩的手指很凉,仿佛沁入骨髓的冰冷。 余欢的齿关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不安:“瑾珩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傅瑾珩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境中,苏子年的出现,让苏黯死亡的一切突然都变得清晰可见,那些他刻意遗忘的,突然每一件都不能逃避。 他仿佛置身在一个沼泽当中,不停地往下坠,不停地往下坠,完全没有自救的能力。 直到此时,余欢的声音却将他从诡异之中拯救。 傅瑾珩垂着眉眼,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他看向余欢的时候,眼底有浮光。 “欢欢。”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余欢惊喜地点头,道:“瑾珩哥哥,你终于理我了。” 一旁,苏子年一直尴尬地站着,此时,他听见傅瑾珩开口,乍喜道:“瑾珩,我是你的舅舅,你还记得我吗?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得这么大了,你还记得舅舅吗?” 傅瑾珩毫无反应,反而是余欢,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清澈,说出来的话,得罪人而不自知:“叔叔,瑾珩哥哥今天心情不好,你们可不可以明天再来。” “我们家先生和少爷说话,有你什么事!谁让你插嘴的!哪里来的乡下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不知是那个下人,语气含酸带讽。 而苏子年表面没有说什么,甚至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可是心里,却觉得这个下人说的没有一点点错。 他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刚想开口打圆场,却看见傅瑾珩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矜贵,牵着余欢,一步步走向那个下人面前。 下一刻,在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这个看起来像琉璃一样美好的少年,一脚踹上了那人的心窝。 动作狠绝,不留情面。 那个人随着傅瑾珩的动作,直接滑出去很远,他摔倒在地上,在昏过去之前,都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是说错了什么。 而苏子年的脸色,也已经不好看了。 打狗也要看主人,傅瑾珩这个行为,实在是丢了他的面子。 他眉心一跳,笑容都有一些冰冷:“瑾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舅舅吗!” “余欢是我的妹妹,你们谁敢说她半句,我都不会放过。”他的声音凉薄,冰冷,一身的戾气。 而余欢在听见“妹妹”二字的时候,就诧异地抬起了头,下一刻,她看着傅瑾珩,眼底是又浓又沉的笑意。 “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帮你。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不怪你。”苏子年听着傅瑾珩的话,却是有几分不以为意:“瑾珩,这个世上只有血缘是牢不可破的关系,你和这个小姑娘之前,算什么家人。你今年才十五岁,你懂什么叫家人吗?” “谁说我们不懂!”余欢突然开口,带这一点不服气和孩子气的天真可爱:“我和瑾珩哥哥之间就是亲人,我们会为了对方开心难过,我们一直都住在一起,怎么就不算亲人了!” 余欢自小性格甜软,长到了十岁,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有了正面冲突的勇气。 不仅仅是傅瑾珩,就连农景蕴的眼中,都是意外。 第298章 298. 一群无关紧要的人,加起来也没有欢欢重要 苏子年少年有成,这些年顺风顺水,什么时候被一个小丫头教训过。他实在是不服气,一张脸铁青,好好的亲人相见的场景,怎么就弄得不可开交了呢? 他开口的时候,多多少少有几分气急败坏:“把这个小丫头片子给我拖出去!” “我看你们谁敢!”傅瑾珩抬起头,眉眼之间透着凌厉。 大厅里面,一片死寂,众人犹犹豫豫,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做这个第一人。 “我真是白养活你们了!”苏子年愈发气恼,下一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失了体面。 他的脸色微微缓和,道:“瑾珩,舅舅今天来,就是想带你回苏家。你父亲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傅家现在是宁敏华作主,你就算回去,他们也容不下你。” “你和舅舅回苏家,我和你外公都会好好照顾你。”这段话,循循善诱,带着一些劝解的味道。 余欢没有外公,也没有舅舅,她不知道这些人在一个人的生命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概念。 小姑娘扬起头,语气透着困惑:“瑾珩哥哥,什么是舅舅,什么是外公啊?” 这话问得十分好笑,已经有窃笑声响起。 “少爷你养在身边的小姑娘,不会是个傻子吧?” “谁知道呢!谁不定少爷就是看她可怜,所以才收养她的。” “可能……脑子不太好。” 人群之中,不堪入耳的话接连不断。 余欢不傻,她听得懂人们的讥讽。 她看向傅瑾珩,忐忑的眸色:“瑾珩哥哥,我是不是让你丢人吗?” 傅瑾珩却在众人的注目下,蹲在了余欢的面前。 “不丢人。”他捏了捏她的脸,开口,字字清晰可闻:“不过就是一群无关紧要的人,加起来,也没有欢欢重要。” 小姑娘弯着眉眼,笑得很甜。 少年人性子过刚易折,还不懂什么叫委婉,终究埋下了恶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苏子年被这样一番奚落,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他冷哼了一声,直接往外走去。 大厅里,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余欢绞着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是要带你回家吗?” 傅瑾珩的眸色黑沉,他摸了摸余欢的发稍,低声道:“欢欢,这里就是我的家。” 余欢不安的情绪,终于一点点被安抚了。 而农景蕴站在门口,暂时送走了苏子年一行人以后,脸色才阴沉了下去。 傅瑾珩说得没错,他来这里,的确是受了宁敏华的嘱托。可是他从来没有向宁敏华说过这里的事情,倘若他真的有心要说,余欢和傅瑾珩的生活,怎么会这么安然? 他根本不想在宁敏华面前邀功,他来这里,其实和傅瑾珩一样,希望能和海城之间断了关系。 毕竟,倘若傅瑾珩还是傅家的九少爷,和自己......岂止云泥之别。可是今天,当傅瑾珩对着余欢说出那样一番话以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更何况,之前,傅瑾珩的警告还历历在目。 农景蕴不得不承认,除了余欢,傅瑾珩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他垂下眸,眼神中是一闪而过的算计。 苏子年一行人住在了苗红村外面的小镇上。 毕竟是偏僻的地方,比不了海城的灯红酒绿,繁华热闹,条件无论如何说,都是有一些艰苦的。 苏子年的心情着实抑郁,今天又闹了这么一出,更加愤懑。 他没什么好脸色的走进了房间里,正打算休息的时候,有下人过来,道:“苏总,外面有人找您,是瑾珩少爷身边的小管家。” 苏子年的心情差,语气自然也不好:“什么小管家!他傅瑾珩身边的人,还来找我干什么?那个孩子,真是冷血,一点点亲情都不讲,我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告诉你,我现在心情不好,我今天谁也不见!” 下人听着苏子年气急败坏的语气,唯唯诺诺地应下,道:“好的苏总,我现在就出去和他说。” 房间的门被重新关上。 苏子年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脸上的郁气浓得散不开。 可是没有过多久,那个下人又重新打开房间门走了进来。 苏子年用吃人的眼神看着他。 下人吓得小心肝都在颤抖,开口时甚至有一点结巴:“苏......苏总,那个人说,他有办法,让瑾珩少爷和我们一道回苏家。” 苏子年脸上的烦躁这才消散了一点。 他解领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冷冷地说:“那把他给我带进来。” “是。” 农景蕴进来的时候,苏子年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 “你就是瑾珩的管家?”苏子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道:“傅及暄选人的眼光实在是不怎样,你这小小年纪,也没有比瑾珩大几岁,你能干什么?” “苏先生说的对,我的能力的确不足。”农景蕴的脸上,都是虚心:“我会继续能力,争取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管家。” 苏子年闻言,嗤笑了一声:“如果说想要合格,你现在就不应该来找我。” “苏先生误会了,我虽然是傅家安排在少爷身边的,可是我的心,始终在少爷这边,并没有和傅家一起谋划算计什么。”农景蕴说完这句话,诚心实意地看向苏子年:“苏先生,我今天来,就是来帮你的。” “帮我,帮我什么?”苏子年饶有兴致地看着农景蕴:“你觉得就凭你,可以说动瑾珩和我一起离开?我看他的样子,不仅仅是对傅家,就连对我苏家也是不满的很?你一个小小的管家,哪里来的勇气?” “我既然敢来苏先生这里信口开河,自然就是有办法的。”农景蕴微微一笑,神色平津:“只不过......我需要苏先生在必要的时候,帮我一下。” “这些都好说,瑾珩如果能和我回苏家,我也就能给我爸一个交代了。”苏子年疲惫地皱了皱眉,开口承诺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是白白帮我的,你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就好。” 第299章 299. 如果不是我,怎么会有你的今天? “事成之后,我在傅家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农景蕴的神色忧虑,带着一点恰如其分的恐惧:“我只希望到时候,苏家可以收容我。” “这不算什么事情,我答应你。” 农景蕴的唇角,一抹得逞的笑容一划而过。 他凑近苏子年的身边,压低声音开口:“苏先生,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次日周一,余欢在中午用饭的时候,再一次在学校里看见了农景蕴。 他的脸色有些严肃,站在教室门口,朝着自己挥手。 有小伙伴问余欢:“欢欢,这是你家的哥哥吗?” 余欢回避着问题,顾左右而言他:“我先出去看看,我吃饱了。” 余欢将农景蕴拉到了上一次一摸一样的操场花坛后面。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要来学校找我!”余欢为了躲避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直接蹲在了地上。 而农景蕴心头冷笑了一声,表面上却是满满的忧虑,煞有介事地开口:“欢欢,我这次来找你,真的是有事的。” 余欢心头一咯噔,她看着农景蕴满脸不安的样子,道:“什么......什么事?” “蛮婆她......”他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心再说下去。 余欢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蛮婆的消息了,可是她不去提,不去问,不代表她不想。 她听着农景蕴似是而非的话,心头慌得不得了,道:“你说话不要说一半,蛮婆她怎么了?” “她......”农景蕴看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便道:“她原本这两天就要回苗红村的,我本来早就想告诉你了,可是蛮婆却说要给你一个惊喜,说什么也不许我和瑾珩告诉你。可是......就在今天早上,她出车祸了,现在就在镇子的医院里。” 余欢听完,当即就慌了神,她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说:“我......我要回去和瑾珩哥哥说,让他带我去镇子上。” “欢欢,你看你又忘了。”农景蕴皱眉,耐心地说:“你都忘记了吗?你的瑾珩哥哥有人群恐惧症的,他不能出门。” 农景蕴说到这里,心头一阵快意。 傅瑾珩啊傅瑾珩,余欢这么相信你,你怎么会想到,我会用你说的谎话,去骗她。 而余欢的确没有察觉半点不妥,毕竟只有十岁,真的遇见事情了,也只会哭而已:“那......那我要怎么办才好。” “欢欢,你听哥哥说,哥哥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车子,就在学校门口,你现在出去,就能直接到镇子上。” 农景蕴说完,指了指学校外面的面包车:“等你到医院了,我会让医生带你去看蛮婆的。你放心去,家里的事,我会和你瑾珩哥哥说。” 余欢不疑有它,至亲之人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彻底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余欢不假思索地冲到了面包车前,车子的门顿时就打开了。 余欢一只脚蹬进去,却在下一刻,看清了面包车里的人的脸。 这些人,明明就是昨天来家中找瑾珩哥哥的人。 余欢的心一颤,她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车里都是成年人,对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女孩子,想要制服,实在是太过轻而易举的事情。 余欢只觉得有手帕一样的东西捂在了自己的鼻子嘴巴上,之后,她就失去意识了。 而操场上,农景蕴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都是余欢,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他也不用耍这种手段! 幸好他提前让那些人准备好了迷药,不然这件事情,恐怕就没有这么顺利了。不过现在,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走,很快,就没有人打扰他的生活了。 这般想着,他的心头一阵快意。 傅瑾珩这一天,迟迟没有等到余欢回来。反而,等到了自己多年不见的生父。 傅及暄在进来的时候,脸色就是铁青的。 他一脸煞气地站在傅瑾珩的面前,冷声道:“我问你,你最近见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傅瑾珩皱着眉,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理会傅及暄的反应。 他拿出了手机,尝试着拨通余欢的电话。 可是电话始终都是占线的状态,无论他怎么打,都打不通。 “混帐东西,我在这里和你说话,你在干什么!”傅及暄气得眼眶通红:“我让你在这个地方好好休养,给你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条件,就换来你今天对我的冷眼和不屑一顾吗!” 而傅瑾珩不为所动的看着他,开口时,语气疏冷:“父亲说这些话,不会觉得亏心吗?” “你说什么!”傅及暄怒吼:“如果不是我,怎么会有你的今天?” “是啊,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有我的今天。”轻声细语的重复了一遍,却是满满的嘲讽。 傅及暄的脸色,就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实在难看。 “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让你和苏家的人走的。”傅及暄字字掷地有声:“你是我傅家的公子,你最好清楚这一点,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父亲人远在海城,消息却是很灵通呢。” 傅瑾珩笑笑,语气里面一半的讥讽:“既然已经知道了苏家人来找我,父亲怎么不知道得更清楚一些,我说了,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了我的生活!包括你和苏家。海城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见。” 傅及暄目眦欲裂:“傅瑾珩,你真是翅膀硬了,你竟然这么和我说话。” 父子二人之间,眼看就要不可收拾。 就在这个时候,农景蕴走了进来。 “老爷,少爷。”他恭恭敬敬地鞠躬,之后,走到了傅瑾珩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欢欢出事了。” 傅瑾珩的眉心,重重一跳。 傅及暄尚且没有察觉傅瑾珩的异样,还在冷声道:“我告诉你,以后苏家的人,你都不许见,如果有下一次,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傅瑾珩看向他,冷冷吐字:“滚。” “混帐东西!”傅及暄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他没有犹豫,一巴掌直接挥在了傅瑾珩的脸上:“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尊卑秩序都没有了是吗!” 第300章 300. 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加更) “混帐东西!”傅及暄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他没有犹豫,一巴掌直接挥在了傅瑾珩的脸上:“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尊卑秩序都没有了是吗!” 而傅瑾珩维持着被他责打的姿态,微微偏着脸,表情只能用一潭死水来形容。 就连一旁的农景蕴也变了脸色。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傅及暄会对傅瑾珩动手。明明是父子,而且傅及暄理亏在先,他怎么能忍心,对自己尚诸多亏欠的儿子动手? 这般想着,农景蕴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试图去擦傅瑾珩唇角的血迹。 可傅瑾珩再度偏过了头,拒绝了他的示好。 农景蕴的手僵在了半空,尴尬垂下。 而傅及暄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半晌,他失魂落魄一般,往外面走去。 农景蕴在傅及暄离开以后,就担忧地开口,道:“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傅瑾珩不甚在意地用拇指揩去唇上的血痕,血痕在唇上蔓延开,鲜红的色泽,使他的面容更加充斥着蛊惑的意味。 农景蕴只看了一眼,就慌乱地收回了视线。 他稳了稳心神,道:“我今天收到了短信,余欢被海城的人抓走了,对方可能以为余欢也是傅家的人,把她抓走了,想要用她威胁你舅舅。” 他说完,将手中的手机短信发在了傅瑾珩的面前。 不知名的讯息,短信上不过就是寥寥数字:“小丫头在我这里,你要是想要她活命的话,来德江镇上找我。” 没有意想之中的失控。 此时此刻,傅瑾珩的神色极其得平静。 他看着农景蕴,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农景蕴没有想到傅瑾珩会把决定权放在自己的手上,他一愣,之后才道:“我觉得,应该先过去,毕竟没有什么,比余欢的性命重要。” 傅瑾珩点了点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和你出去。” 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 余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辆车上,双手双脚都只是被简简单单地束缚住。 大概这些人都觉得她是一个孩子,所以并没有怎么为难她。 余欢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车内的一切。 几个押送她的人正在昏睡,现在车子在一条不知民的路上行驶。 余欢没有离开过苗红村,第一次,竟然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一点点挣脱手上的绳子,在它即将脱落又还不至于从手上滑落的时候,停下了动作。脚上,也是一模一样的步骤。 余欢做完这一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惊醒了那些正在入睡的人。 “叔叔......”余欢的声音很虚弱:“叔叔,我身体不舒服......” 坐在余欢身侧的男人闻言精神一振,立刻用手探了探余欢的额头,道:“怎么回事,生病了?” 另外几个人呢,顿时也慌了。 这个小丫头是让傅瑾珩自投罗网的关键,可想而知重要性。万一真的在他们的手上出了一些好歹,要他们怎么和苏子年交代? 这般想着,众人的脸色已经严肃起来了。 “老三,到底发烧了没有?”有人在催促那个替余欢测体温的人。 “这小孩子的温度,我也摸不准啊......”被叫老三的人吼了一声,道:“废话这么多,要不你来?” “什么叫我来,我要是可以的话,我还要你干嘛!”对方的语气也不客气:“这里就你一个有孩子的,除了你,还有谁会!” “你们吵什么吵!等等就到目的地了,下车了直接让医生过来。”一直开车的司机不耐烦地开口。 众人这才偃旗息鼓,恹恹的不说话了。 而余欢稍稍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在确定这些人不会伤害她以后,她才继续道:“可是叔叔,我的头很痛。” “怎么会头痛呢?”余欢一口一个叔叔,把人的心都叫化了:“我让司机开慢点,你看行不行?” “真的吗?谢谢叔叔。”余欢乖巧地说。 一车的人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对这种可爱的小姑娘,实在没有抵抗力,毕竟在场的人,谁不想生一个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呢? 车子行到半路,车内的气氛已经很松快了。 余欢也不动声色地在他们身上套话:“叔叔,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我看过新闻,你们是要把我卖到山里去吗?” “不会的,你放心。”被喊老三的人安慰道:“等瑾珩少爷来了,我们就会让你离开了,你放心。” 余欢歪着头,微微一笑:“那就好,叔叔,别把我卖掉。” 众人又是一通保证,到了后来,甚至有人拿出自己的零食,分给余欢吃。 可以说,气氛极其得好。 此时此刻,农景蕴也已经在车上等待傅瑾珩了。 他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傅瑾珩,眸一眯,透出锐利。 只要傅瑾珩是自己出来的,那就说明,没有人逼迫,他是自己想离开。 傅及暄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离开,傅瑾珩和傅及暄这么多年维系的表面和平关系,势必会像薄冰一样,彻底碎裂。 到时候,他让自己提前安排好的人将余欢带走,暂时藏起来,傅瑾珩无路可走,只能和自己隐姓埋名地生活。 农景蕴想到这里,只觉得一切都天衣无缝。 可是他到底看低了傅瑾珩。 车内,傅瑾珩手中的枪抵在他的脖颈上,金属冰凉的感觉,让人产生毒蛇缠身的错觉。 “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农景蕴努力稳住心神,道:“少爷,我们不是一起去找余欢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农景蕴!”傅瑾珩喊他的名字,他的嗓音清润,这样的语调,其实是很好听的,可是其中的杀机太重,叫人觉得恐惧:“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和苏子年这么拙劣的局,你真的觉得你能困住我?” “你什么意思?”农景蕴勉强笑了笑,额头却有冷汗滑落:“少爷,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听得懂不重要,农景蕴,是我小看了你。你竟然能在我警告过你以后,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主意打到余欢的身上。” 第301章 301. 最后一丝薄弱的底线(加更) 他说到这里,抵着他脖颈的枪力道更重:“这把枪是我母亲送我的生日礼物,那一年,我只有三岁。你知道傅家的继承者是怎么长大的吗?农景蕴,我不怕血,你大可以试试,这样挑衅我,你的下场是什么。” “少爷,你误会了。”农景蕴还在强行争辩。 “我误会与否,真的一点都不重要。我告诉你,余欢如果少了一根头发,你的身上,就会多一个窟窿。”这句话,慢慢的杀气,绝非单纯的威胁。 而傅瑾珩的手腕微动,将枪一点点移到了农景蕴的后腰处。 他关上了副驾驶座的车门,闭眼假寐:“现在,你可以开车,送我过去了。别耍什么花样,我的那个舅舅人蠢,倘若临阵倒戈,都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农景蕴的表情,又有了扭曲的征兆。 他闭上眼,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道:“傅瑾珩,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来到你的身边,究竟付出了什么。” 这样浓重的绝望味道,可是傅瑾珩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以后,低声道:“我不屑知道。” 他原本就是这个世上最冷血的人,倘若还有什么能让他触动,大约只剩下余欢。 车子驶离苗红村的那一刻,傅瑾珩想,他会带余欢离开的,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会好好照顾她。 他们原本,就该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傅瑾珩对余欢的感情,成长于寸草不生的阴暗角落,注定了枝叶扭曲,路途坎坷。 余欢没有想过傅瑾珩会这么快到,在他们尚未抵达德江镇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到了她。 余欢被司机挟持,站在原地,听见那些人慌乱的声音:“少爷怎么会找得这么快!” “我怎么知道,我们中间,肯定有内鬼!” 这么一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所有人都被目光投下农景蕴,而农景蕴苦笑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 内鬼吗? 他也希望自己是内鬼,而不是被傅瑾珩识穿了所有的把戏,造成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后背上的枪,存在感这般明显。 农景蕴听见傅瑾珩的声音,低沉,冷漠,就好像他此刻的眼神,就算自己看不见,也知道必然是锐利、强硬的:“让余欢回来。” 农景蕴苦笑:“少爷,你以为这是我说一句,就能实现的事吗?那些人,不见得会听我的。” 而余欢看着这些乱像,不过挥着手,道:“瑾珩哥哥,瑾珩哥哥我在这里!” 她说的那么大声,那么轻快,毫无疑问,她是这个现场最没有紧迫感的人。 傅瑾珩的瞳孔微微骤缩,之后,语气更沉:“农景蕴,你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 农景蕴的深情,越来越苦涩,到了最后,竟然有了一点心如死灰的味道。 他这么努力,费尽这么多的手段,都想要得到的人,是不是从头至尾,都是错了。 这样的局面,真的是他想要看见的吗?还是一开始,就是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去找苏子年做了这样的局。 农景蕴开口,声音沙哑:“老三,把余欢放了,我让少爷和你们一起离开。” “你开什么玩笑?”被称为老三的人已经完全没有在余欢面前的温厚,他的眉眼之间,都是计较:“这件事,我们都做不了主。我答应了先生,要把这个小姑娘带回德江镇,就一定要带回去。” “苏总的目的不就是让少爷和你们回苏家吗?现在少爷已经从别墅里面出来了,他回去,按照老爷的性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你给我时间,我会说服少爷,和你们回去。现在,你把余欢放了。” “你这个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老三不满道:“万一有什么纰漏,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他们聊得不可开交,没有人察觉,余欢已经一点点挣脱了绳子,朝着傅瑾珩跑去。 众人如梦初醒的时候,余欢已经跑到了两群人对峙的中间。 她笑靥明媚,全然不知现在的处境,道:“瑾珩哥哥!” 傅瑾珩看着对面已经举起枪几人,声线紧绷:“余欢!不要乱动!” 事情的转变,不过就发生在下一刻。 不知道是谁开的枪,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子弹从余欢的后腰擦过,划伤了皮肉。 傅瑾珩觉得自己的身体犹如一块濒临破碎的镜子,在余欢摔倒在地的那一刻,啪得破灭,什么也不剩。 直到这一刻,傅瑾珩才不得不承认,从来都是他需要余欢,而不是余欢需要自己。 他原本,就是依赖着这个小姑娘的温暖,勉强像个常人一样活下去。 可是如今,这最后一丝薄弱的底线,被人踩在脚下,肆意碾踩。 不知道是谁的吼声:“谁开的枪!这只是个小姑娘!你们怎么能开枪!” 而农景蕴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的唇嗫嚅着,正想说什么,却觉得后背一股重力,之后整个人摔倒在了一旁。 而傅瑾珩扳动了手里的枪,枪口对准了那些还在内讧的人。 他的唇角,一抹诡异到了极点的笑容,冰冷的,狠戾的:“都去死吧......” 声音轻得如同自语。 可是在即将扳动的那一瞬间人,有一只小小软软的手捏住了他的裤脚。 余欢仰头看着他,眼神很干净,带着不经人事的纯真:“瑾珩哥哥,你要……做什么?你的脸色……好吓人啊......” 他如梦初醒,放下枪械的那一瞬间,蹲下身抱住了余欢。 小姑娘在他的怀中发抖,她说:“瑾珩哥哥,欢欢好痛......” 场面混乱成了这样,苏子年终于姗姗来迟。他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场面,知道事情算是彻底办砸了。 他疾步走到了傅瑾珩身边,没有再耽搁,冷静严肃地说:“我先送小姑娘去医院,瑾珩,这件事是舅舅考虑不周。” 而傅瑾珩冷眼看着他,下一刻,他低下头,将气息急促的女孩子抱在怀中。他低着头,怀抱的样子小心翼翼,可以称为保护。 第302章 302. 就不可能守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第303章 303. 哥哥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她从来也没有住过院,自然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余欢好奇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觉得刺目的白,并不能让人生出什么开心的感觉。 而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笑容甜美的小姐姐走了进来。 余欢对漂亮的小姐姐没有什么抵抗力,看着人家,笑得甜甜的:“小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小护士看着棉花糖一样女孩子,也忍不住笑了:“小妹妹嘴真甜。” “小姐姐,这里是什么地方呀?”余欢调整了一下坐姿,好奇地问:“这里都白白的,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个地方叫医院,”护士很耐心地解释:“你受了一点伤,所以需要好好休息。” 余欢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呢?” 护士眨了眨眼,道:“半个月以后就能出院了。” 余欢闻言,脸上恹恹的:“我这么久不回去,瑾珩哥哥一个人在家里,会很孤独的。” 护士在医院工作了很多年,也算是骨干,这几天医院从海城来了一个大人物,他们口中,就有一个瑾珩少爷。 眼前这个小姑娘,住在vip病房,莫不是和海城有什么关系? 护士这么想着,态度更好:“小妹妹,你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和姐姐说,你只用在这里住半个月,这么点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你就能回去找你的瑾珩哥哥了。” 而余欢却是扳着手指,很认真地算了一下,道:“不行的,半个月太长了,瑾珩哥哥晚上睡觉会做噩梦,要我摸他的背他才能好的。” 护士闻言,噗嗤一下笑了。 他觉得余欢估计是刚刚做完手术,甚至有些不清楚。明明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才更像会做噩梦的那个人吧? 而护士的笑容还没有维持多久,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傅瑾珩穿着白色衬衫,他背对着走廊的窗户,屋外的太阳很盛,逸散进来的阳光将空气中的微尘都照得很显眼。傅瑾珩的面容被光影切割,明暗不定。 他的手上,是一袋食物,散发着香气。 余欢惊奇地看着他:“瑾珩哥哥!” 傅瑾珩的眼界微微颤动。 他已经联系了蛮婆,很快就会把余欢带回去。 而毫无疑问,这次回去以后,傅及暄会给他重新安排住处,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看见小姑娘,是什么时侯。他们之间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傅瑾珩将早餐放在余欢的床头,他摸了摸她的发,动作很自然:“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小姑娘眼睛滴溜溜地转,突然缩在被子里,小声地说:“疼......” 明明知道她多半是装的,可是傅瑾珩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了。 他弯下腰,语气严肃:“哪里痛?” 余欢从被窝里伸出嫩生生的两节手臂:“哥哥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简直就是撒娇。 可是傅瑾珩拿她,偏偏没有一点办法。 他将被子掀开一个角,之后将她抱在怀里:“这样吗?” 余欢用力点了点头,她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而护士看着此情此景,终于识趣地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小护士的脸还微微发红,这个妹妹的哥哥,生得真好看。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咯吱一声。 余欢将自己的手放在傅瑾珩的背后,轻声轻气地说:“哥哥,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做噩梦呀?” 傅瑾珩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做噩梦?” 余欢一脸的认真,道:“会的,哥哥还会出冷汗,但是只要我拍拍背,就马上好了。” 她这话说的认真,不像是有假。 傅瑾珩的唇角,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鲜少笑,笑起来的时候,漂亮的不得了。 余欢看着他笑,更加开心了。 小孩子的忘性快,她几乎已经彻底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欢欢才会做噩梦,哥哥长大了,已经不做噩梦了。”他轻声哄着,说出来的话,却是自己都没有底气。 有一些阴影,不是说没有,就可以没有的。 余欢说的没有错,苏黯的事,依旧是他心中最不能疏解的疙瘩。 “哥哥骗人。”余欢撅着嘴反驳:“我不信,回去以后,我要抱着你睡,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傅瑾珩只是听着余欢孩子气的话语,没有说什么。 余欢不懂,可是他明白,有很多事情,都已经回不去了。是他自欺欺人,一直不愿面对而已。 余欢在他的身边,今天这样的事,只会一而再再二三发生,他不能这么自私。 这个小姑娘,应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而余欢并不知道傅瑾珩的心中所想,她看着他沉默的面容,弯着眉眼,笑意甜甜的。 余欢出院的这一天,是一个艳阳天。 她走出医院门口的时候,门外有摊贩正在卖棉花糖。 余欢指着那辆小小的推车,好奇地问:“瑾珩哥哥,那是什么东西?” “棉花糖。”他的语调轻轻的,是探寻:“你想要,我买给你。” 余欢摇了摇头,说:“不要,我不想吃。” 她从来都没有主动问什么人要过什么东西,有的时候心里很想得到,可是也不会说出来。蛮婆照顾她并不容易,不合适的要求,她从来不会提。后来在傅瑾珩的身边,依旧是如此。 可是傅瑾珩知道,小姑娘只是装作不想。她的眼神那么亮,分明就是喜欢的。 “你在这里等我,”傅瑾珩低声道:“我去给你买。” 余欢的眼神,有些希冀。 她站在原地,踮着脚看着傅瑾珩的背影。 她看见傅瑾珩从摊贩的手中拿过了棉花糖,是粉红色的,满足了小女孩所有的心事。 很多年以后,余欢忘记了这一切的一切,也不喜欢任何的甜食。她对什么,都没有太高涨的情绪。 她以为她是从小就不 第304章 304. 欢欢就是这个世上,最开心的女孩子 第305章 305. 为什么说不认识我 第306章 306. 原来一个人失去一个人,真的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他的步伐很快,余欢跟在他的身后,几乎是用跑的:“瑾珩哥哥,你别跑,我追不上你了。” 傅瑾珩的心,痛得乱七八糟揉成一团。 他的脑子混乱,一下子是傅及暄的警告,一下子是余欢手心的伤口,两者交替,分裂他的神经。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到他的情绪平静下来的时候,身后的女孩子已经不见了。 傅瑾珩瞬间慌了,他沿着原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想,等到找到她,好好道别,之后该放她离开了。 她的生活,不该跟着自己提心吊胆。 他这般想着,明知道是对的,可是心头却更疼。 这一天,傅瑾珩在路边看见了余欢,她蹲在地上,小小的一个人,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 后来过了很多年,傅瑾珩也不会忘记余欢这一天对他说的话,她说:“哥哥,是因为我今天吃糖了,所以你才不理我的,对不对?那我以后不吃糖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知道,如果再多说几句,他可能就会不管不顾了,到时候他或许走不掉了。 因此,他没有理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而那个小姑娘,再也没有追上来。那一刻,傅瑾珩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原来一个人失去一个人,真的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那么快,他措手不及。 而余欢在傅瑾珩离开了以后,一直蓄在眼眶的泪水,从重重滴落。 这是他们的相识、深知、离别。 从开头的突然,到离别的仓促。 也是这一天,蛮婆回来了。 她给余欢喝了一碗药,那种泛着甜味的药。 她醒来了以后,就将这一切彻彻底底忘了。 而傅瑾珩这个人,似乎也从她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 蛮婆说:“欢欢,你只是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有些事情自然就忘记了。” 余欢听着,没有从中听出一丝丝的不妥。 她的生活,就这样一点点回到了正轨。 而此时的傅瑾珩,已经被迫踏上了回海城的路途。 没有人在意他愿不愿意,有一些事,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已经注定了,没有可以改变的可能。 傅及暄铁了心要他和司徒家联姻,他的处境,格外被动。 和余欢在一起的无忧无虑的几年,让他的神经松懈,以至于他差一点忘记了,这海城,是多么血腥残酷的生死场。 在这其中的人,又怎么可能悠然自得? 一路上,傅瑾珩的脸色都是极其低沉的。 农景蕴坐在他的身侧,时不时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劝道:“你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傅瑾珩,羽翼未丰以前,你只能选择忍耐。” 他不说话,农景蕴以为是不耐烦,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觉得累极了。 余欢离开了以后,他再也没有去找过她。 傅瑾珩不知道蛮婆是怎么哄余欢的,她还小,并不懂事,可能这几年的情谊对于她而言,不过就是一挥手的事情。难过两天,便也过去了。 他只是觉得很难过,一个人失去一个人,竟然无可挽回。 车子停在了傅公馆的门口时,傅及暄大概是还在集团里没有回来。他这一次的回归,傅家总体的行事低调。 毕竟,没有人知道一个在乡下待了这么久的少年,究竟还能不能担得起傅家的重担。 “瑾珩,你回来啦!”宁敏华从里面小跑着出来,看见傅瑾珩的时候,脸上的惊喜热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假。 可是傅瑾珩面色未动,连最表面的虚与委蛇都不屑去做。 他对于这个家,恨到了骨子里。 “瑾珩,你怎么不说话啊?”宁敏华见他这个样子,不自在地笑了笑:“你这样,阿姨一个人说话很尴尬的。” 而此时,傅盛尧也行里面走了出来。 十四岁的少年,身形修长,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的眼镜,气质温文尔雅,没有半点杀伤力。这是那种叫人看一眼就能心生好感,放下警惕的长相。 “九哥。”他开口,乖乖巧巧地打招呼。 可是傅瑾珩却没有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他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公馆,里面灯光辉映,似乎是一个和他全然不合的世界。 他的世界,已经不存在这么剧烈的灯光了。 “九哥,你这次回来,在家里多住几天。”傅盛尧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大家这些年都很挂念你。九哥,小时候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傅瑾珩的神色,不能再更冷淡。 他举步,往里面走去。 留下傅盛尧和宁敏华两人站在原地,脸色扭曲。 其实宁敏华心中清楚,倘若这一次,傅瑾珩和司徒家的婚事能成的话,那么傅瑾珩回到傅家,是必定的。世家大族的孩子,哪一个人的婚姻不是利益捆绑? 宁敏华觉得,傅瑾珩不可能会拒绝。 这一次的联姻一旦成功,他回到海城的路会顺遂多少,不可想象。 这般想着,宁敏华难免心浮气躁。 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此时此刻,确实有了倾覆的危险。 “通知你七哥回来了吗?”宁敏华的语气低沉:“傅瑾珩回来了,我们家里的人,更是一个都不能少。” 而傅盛尧看着宁敏华的脸色,也是严肃地说:“已经通知七哥了,他马上就会回来。” 没有人能猜到,这次的会面会这么仓促。 也没有人想到,傅瑾珩的情绪会这么失控。 那是晚上,晚宴开始之前。 一家人正坐在大厅聊天,傅及暄的心情极好,就连对着宁敏华,也多了几分平日不曾有的温声细语。 傅瑾珩虽然从头至尾都没有参与,可是姿态安静,并没有太过让傅及暄下不了台面。 事情发生转折的时候,是在餐桌。 不知道是哪个佣人跑去问管家:“九少爷回来,要把苏黯夫人的那套餐具拿出来吗?” 傅公馆的佣人,几乎都是旧人。苏黯当年处事温柔,体恤下人,众人对她的亡故,都是惋惜的。 第307章 307.他是旁人口中的九少爷 而今天,傅瑾珩回来,有人看宁敏华不适多时,自然没有忌讳,直接说了出来。 这么一说,让大厅原本粉饰太平的氛围,一瞬间冷了下来。 傅瑾珩看向说话的佣人,一双眼睛猩红,他的模样太艳色,这样的表情,竟然也是漂亮极了的:“我母亲的东西,什么东西?” 管家煞白的脸色,此时更加像一个死人。 傅及暄看着这情况,冷声道:“既然瑾珩今天回来,不过就是一套餐具,换上就换上吧。” “换上?你们配用吗?”傅瑾珩的声音冷冽,似乎是终于不能勉强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他漠然地说:“餐具给我,我现在就离开。” 这一句话,算是说到了管家的管家的死穴上,他看着宁敏华,结结巴巴地说:“餐具......餐具......” 宁敏华画着精致的妆容,也遮盖不住鬼一般的脸色。 她做贼心虚,自己开口道:“什么餐具!那么久的东西,我以为你们都不要了!” “苏黯的东西,你去动什么!”傅及暄低声吼道,之后,他看着一脸戾气的傅瑾珩,道:“瑾珩,餐具我让他们去找,你今天刚回来,怎么就回去了?” “老爷......”宁敏华的心中,是对傅及暄满满的失望,她没有想到时至今日,她的丈夫还会因为亡妻的破铜烂铁,这样斥责自己。 这般想着,她在傅盛尧和傅盛光担忧的眼神中,突然笑意淡然地开口:“不用找了。” 傅及暄的眉心拧得更紧:“什么叫不用找了?” “东西,被我扔了。”宁敏华用最清淡的口吻,字字低哑地说:“所以,老爷您不用找了。” 大厅里,彻底死寂。 刚才还在想着借口的管家,叹了一口气。 这顿晚饭,注定是吃不下去了。 众人都猜到了傅瑾珩会生气,可是没有人想到,他会从口袋里拔出军刀,抵在宁敏华的脖颈上。 “傅瑾珩!你碰我妈妈一下,我和你拼了!”傅盛尧脸色铁青,可是却不敢上前。 而傅盛光的表情,同样凝重。 “逆子!逆子!”傅及暄怒吼着,一脸的痛心疾首。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吊了起来。 除了傅瑾珩。 他的神色平静,看着被自己逼到角落的宁敏华,语气平静至极,仿佛将刀子架到宁敏华脖子上的人,不是他一般:“扔了?你用哪只手扔的?” “瑾珩,你不要做傻事!”宁敏华的脸色苍白,她并不确定,傅瑾珩会不会真的发疯。 “傻事?宁敏华,你把这句话自己留着。”他说完,手腕微动,那刀口又逼近了宁敏华一寸:“我问你的话,你就好好答。” ...... 这一天的事情收尾,是宁敏华捂着淌血的脖子,被吓得花容失色。而傅瑾珩在被打进去一整支安定以后,才昏睡了过去。 他就像是魔怔了一般,出手狠绝,神情癫狂。 这样的情况下,所谓的联姻,便也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傅瑾珩明明就是一个疯子,在乡下修养的日子,并没有让他的性格有一丝丝的好转。 傅瑾珩被农景蕴带走的时候,傅及暄又多派了两个人。 农景蕴站在门口,神情严肃:“老爷,您也知道,九少爷的情绪真的不对,他可能不是想要伤害夫人的,他只是生病了。” “生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傅及暄怒极反笑:“既然你说生病了,那就把他好好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农景蕴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或许之前种种,都是他错了吧...... 余欢的生活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很清苦,也很平静。 十岁这一年,余欢已经是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了。 白天的时候,余欢就会在学校好好学习,傍晚的时候,就会或者和朱七七,或者一个人回家。 一年的时光,其实是很快的。 蛮婆将房子搬到了山坡的另一端,晚上的时候,她会陪着自己。搬家了以后,蛮婆也不允许她去从前那里玩,蛮婆说:“那里前两年有人贩卖小孩,你不想被卖,就不要过去。” 余欢不知道从前的几年,蛮婆有没有像现在一样,陪伴着自己,对于那段记忆,她的印象都是模糊的。 这一年的冬天,新年前夕,蛮婆和从前一样去每家每户祈福。 余欢在一个在山上堆雪人,后来那雪球越滚越大,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一个人嬉闹时光,必然是要自己给自己从寂寞中找到乐趣的。 余欢一个人跟着雪球跑,也开心得不得了。 女孩子的成长,似乎总是一晚上就能发生的事情。 余欢和半年以前,其实已经有很大的变化,也有了亭亭玉立的雏形。 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在山坡上追着一颗学球奔跑,怎么看都是可爱的。 余欢在跟着学球,在一栋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余欢从没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华丽漂亮,就好像是童话书里才有的一般。 这样的小地方,竟然还会有这么大的一栋房子。 仿佛命运重叠,亦或者是冥冥中注定,余欢还是鬼使神差的,推开了大门。 房间里,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正在饮酒。 他们看见余欢,都是一愣,之后,便有人吼道:“怎么会有村里的人到这里来?” 平常的时候,自然不会有村里的人到这里来,余欢来到这里,也纯粹就是一个意外。 余欢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雪地靴,没耽搁,怂唧唧地关上了门。 这个房子的气质,和里面的几个人,真不搭。 这样的房子,不该住着小王子的吗? 然而余欢还没有走两步,门又被重新推了开来。有人端着饭,从房子里面走了出来。 “这么冷的天,妈的!”那人的语气不耐烦极了:“九少爷,吃饭了。” 余欢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这一天,是余欢的记忆中,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他是旁人口中的九少爷。 余欢看见男人走进了一个废弃的小木屋,没有过多久,又重新走了出来。 第308章 308. 我叫你木鱼哥哥,好不好(加更) 余欢看见男人走进了一个废弃的小木屋,没有过多久,又重新走了出来。 “真特么晦气!”男人啐了一口:“大过年的,还不让人回家!” 余欢没有在意男人的自言自语,她等到男人走远了,马上踮着小脚,跑了进去。 木屋房间里,有一道铁栅栏,将木屋里面的一切和外界隔绝起来。 余欢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木屋里面的少年。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年,有多漂亮呢?皎洁如月一般的漂亮。就好像从天上掉下了星星,哪怕是一个倒影,都该被人放在最珍贵的器皿里。更不要说,他比星月还好看。 少年坐在又脏又旧的床上,脚边是残羹冷炙。 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形状优越的唇和高挺的鼻子。他的肤色很白,是很少见的冷白肤色,大概因为长期不见阳光的缘故。 他坐在床上,手撑在床的边缘,骨节分明,漂亮异常。 床头,放着一个小木鱼。那木鱼颜色鲜活,不像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一点点生气都没有。 傅瑾珩在余欢进来的一瞬间,就看见她了。 对于余欢来说,这是两个人阔别半年有余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可是对于他来说,其实已经过了很久了很久了。 他每天清醒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在乍悲乍喜中度过。 他的情绪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甚至有伤人的倾向。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那些人原本并没有把他关在这里,可是他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更不稳定,在他失手打伤了一个佣人以后,他就被关在了这里。 傅及暄大概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来看自己一次。 他知道的,对于傅家而言,他这样精神恍惚的疯子,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这样也好,就让他烂在这里,也挺好。 而此时,他看着余欢,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他这个样子,肯定很吓人吧。 小姑娘估计都认不出他了,是吧? 似乎是要印证他的心中所想,余欢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 她的声音懵懂,很清脆地说:“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当傅瑾珩从余欢的口中听见“你是谁”三个字的时候,终于觉得不得呼吸。 他希望她不被自己打扰,好好生活,可是当得知她已经彻底忘记自己的时候,却是愤怒和无力率先涌上心头。 傅瑾珩冲到了栅栏面前,一双眼睛猩红,看着她。 余欢被他吓了一跳,到底还小,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 她慌慌忙忙地往后退了一步,道:“我就是问问!就是问问你是谁,我没有恶意的!” 傅瑾珩当然知道,她没有恶意。 可是她的话,却像是刀子一样,摧残着他的神经。 他低吼了一声,坐在地上,用手不停地去敲打门框。 手指上很快就沾染了血色,余欢的脸色煞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干嘛......干嘛自己伤害自己?” 没有人知道傅瑾珩此刻的绝望。 她还不如,从来没有出现。是了,是他的错,他怎么随随便便就能轻信眼前这个人,还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是他自己傻,怎么能相信呢? 那些教训,还不够多吗? 这般想着,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余欢吓得不轻,唯命是从地往外面跑了几步,可是很快,她又折了回来。 “我看见里面那些人了!是他们......他们把你关起来的,对不对?”她大着胆子,结结巴巴地问他。 傅瑾珩冷眼看着她,眸色冰冷,未见温度。 余欢不气馁,继续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傅瑾珩依旧冷冷地看着她,余欢没有办法,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 纸上是称得上简陋的简笔画,画着一支雪糕,雪糕用绿色的蜡笔上色,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余欢牌特制绿豆雪糕”。 她的手很小很软,那张纸放在上面,竟是比她的手掌还要大一些。 余欢鼓起勇气,将纸从栅栏的缝隙里传递了过去。她拿着纸没有放,一脸希冀和讨好地说:“等我以后有钱了就给你买雪糕吃,你拿着这张纸和我兑换就好。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吓我啦?” 她说的这么认真,这么真切,满满的示好。 傅瑾珩的心,突兀地空了一下。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心,拿过了余欢的手中的纸条。 余欢见他收下了,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生怕他反悔,道:“你答应我了,就不能不算数了,你收了我的礼物,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傅瑾珩的神情,微微恍惚。 多么似曾相识的话语,几年前,也有一个小姑娘在满室的萤火虫中,这样对自己说过。 傅瑾珩的喉结耸动,之后,他哑声道:“好。” 余欢的眼镜微微发亮。 她看着傅瑾珩,道:“那我们就说定了,你等我来救你!” 她说到这里,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拍了拍脑门:“我都忘了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余欢,余年的余,欢乐的欢。” 傅瑾珩的手攥紧,指甲嵌进了掌肉里。 余欢只是将他的沉默不语当做了不想回答,她弯着眉眼,笑了笑,道:“没关系的哦,不回答也没关系。那......我想想我怎么叫你呢?” 余欢说着,目光在房间里来回转悠了一圈,之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小木鱼身上:“我叫你木鱼哥哥,好不好?” 傅瑾珩的眼睫微颤,没有回答。 而余欢笑着,似乎是很满意自己的想法:“木鱼哥哥,那你等着,等着我来救你哦。” 傅瑾珩没有拒绝。 事实上,他没有将小姑娘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怎么救? 他是病人,她却不是医生。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天晚上,余欢就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背着一个小包,里面大概是放了很多东西,她一路过来,气都还没喘匀:“木鱼哥哥......我......我来救你了,你别怕!” 第309章 309. 逃离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 傅瑾珩的目光复杂,他看着她,许久,才道:“为什么?” 余欢听见他的疑问,将包裹放在了地上,她一边低着头找工具,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木鱼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应该被关在这样的地方,我......想帮你。” 不应该吗? 他的心中自嘲地笑了一声,他还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他活该被禁锢在这里。 余欢却是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自我重复了一遍:“对,不应该。” 傅瑾珩眼睫颤动,之后,他从床上下来,走到了余欢的面前。 小姑娘蹲在地上,正在用手中的镊子对着门锁一通埋头苦干。 站在傅瑾珩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上几根倔强的头发精神抖擞地竖着,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打着晃。 而此时,农景蕴就站在门口,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选择了离开。 刚才的时候他就听见动静了,时隔半年,他没有想到他会再一次看见余欢。这个小姑娘做起事来依旧是不管不顾,可是他却觉得很是羡慕。 因为,他做了自己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他其实也想要救傅瑾珩出来的,可是他的顾虑太多,这么久了,也没有做到。 不像余欢,她的胆子真大。 余欢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别人窥探,可是傅瑾珩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农景蕴的身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农景蕴终究是微微一笑,选择了离开。 他做不到的事情,就让别人去做,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能让自己不要这么愧疚。 余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和这个门锁较劲了多久,它终于开了。 余欢眼前一亮,连忙把门拉开:“木鱼哥哥,我带你逃跑。” 她的声音清脆,一字一顿,叫人心尖都是颤的。 傅瑾珩想,哪怕他这辈子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也不会忘记这天晚上,余欢蹲在自己的面前,朝着自己伸出手,对自己说:“我带你逃跑”的时候的景象。 他会记得,一直一直记得。 这大概会是他此生,最大最大的救赎。 他是病人,可是幸运的是,余欢就是他的医生。 他会好的人,就算只是为了她,他要让自己好起来。 傅瑾珩的眸色涌起晦暗的潮,他伸出手,微微弯下了药,将蹲在地上的女孩子拉了起来。 傅瑾珩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好。” 他们坐上了离开苗红村的公交车,深夜的班车,样貌甜美的女孩带着衣衫褴褛的少年,逃离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 如果放在从前,余欢必定已经不记得那些旧事了,这个在她的记忆中,不过两面之缘的少年,说能有多深刻的记忆,那都是太勉强也太不切实际的话。 可是催眠失效了以后,余欢却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天夜里的风,从车窗里透进来,温热的,带着草木的气息。 他们坐在闷热的车上,两个人都不说话,朝着那个未知的方向而去。 那天夜里,余欢问傅瑾珩:“木鱼哥哥,你离开这里以后,要去哪里呀?” 傅瑾珩看着她,那双黑沉的眸子,里面有余欢看不懂的深刻情绪:“我也不知道,等我赚钱了,我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余欢没有放在心上,随口说:“好。” 那天晚上,昏暗的车内,余欢没有看见少年微微一亮的眼神。 她随口答应,他却妥帖地记下了。 有人说,感情这种东西,终究是要其中一个人多付出一些,这句话,是真的没有错。 傅瑾珩从来,都想要对她好一些,更好一些。 他们之间的曾经,是他这辈子,最最想要珍藏的回忆。 而余欢,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照顾的人。 后来,车子停在了德江镇上,破旧落后的镇子,车站的售票处,售票员正在打瞌睡。 余欢将自己的攒的钱放到了傅瑾珩的手上:“这是我的私房钱,你拿着。” 傅瑾珩低着头,看着手中小小的钱包。 许久,他始终沉默,就在余欢以为他不会有回应的时候,她听见他说:“这些钱,我千万倍还你。” 余欢只当一句笑言。 不过就是几张散钱,怎么可能要别人千万倍偿还? 她从来都不是贪心的姑娘。 傅瑾珩在离开之前,送了她一串糖葫芦。 他们之间的告别,平静的没有一丝丝波澜。 余欢只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帮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仅此而已。 而傅瑾珩,他将一切的情绪,都藏得很深很深。 那是他们之间尘封的旧事,因为一个忘记,一个从不去提,隔了整整两辈子,带着一地的灰尘,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余欢痛得流出眼泪。 此时,日光正盛,落在了房间里。 余欢觉得自己脖颈处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着疼,可是她抱着傅瑾珩,没有松开。 傅瑾珩在她的拥抱中,情绪一点点缓和了下来。 他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看着余欢脖颈上的伤口。 “这是我弄的?”声音像是被碾过,沙哑又难听。 余欢用力地摇了摇头,道:“不是的,不是你弄的。阿珩,是我弄的,我不该不见,不该让你的担心的,对不起。” 傅瑾珩的眼尾,一抹浓墨重彩的红色。 而门外,慕城和周陵早就已经站不住了,在拼命地敲门。 慕城的嗓音紧张,声线绷紧:“傅瑾珩,瑾珩,你别伤害余欢,你清醒了,会后悔的。” 慕城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字字句句都很清晰。 傅瑾珩看着余欢肩胛上的伤口,神色有一些无措。 他的确,已经后悔了。 而余欢只是微笑着踮起脚,她的语气很温柔:“阿珩,我也咬你一口,我们就扯平了,好不好?” 他的眸色柔软,闻言微微弯下腰,玉白细腻的面容,眸色中有浮光掠影。 他说:“好。” 余欢在同样的位置,轻轻咬住。 她不舍得用力,只是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就松开了他。 而傅瑾珩的神色,也的确轻松了很多。 第310章 310. 印记是独一无二的 这一天,余欢带着傅瑾珩从房间里走出来,慕城看着两个人脖颈上的伤口,无奈地说:“余欢,瑾珩生病了,你也陪着他生病吗?你又不是小孩子,不要做这么幼稚的事。” 而余欢笑着,难得在外面面前温柔一次:“阿珩怕找不到我,印记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永远都不会走散。” 傅瑾珩看着余欢的侧脸,语气纵容:“欢欢说的都对。” 慕城哑然。 而楼下,朱七七和司徒淮沉默地坐在沙发的两端。 余欢出来以后,楼上的几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真的有一种感情,是让旁人觉得没有插足的余地的。 这个世上除了余欢,也没有人可以不带一丝偏见的,去看傅瑾珩的伤和偏激。 这个世上的人,无论怎么深爱,都会有计较,得多一些,还是失多一些,只是在意的多少不同。哪怕不在意得失,也会在意对错。 有一把叫道德的标尺,高悬在每个人的头上,没有人可以摒弃。 可是这两个人,却能毫无保留的,保护着彼此,无论对错,无论得失。 司徒淮的脸色,比刚刚和朱七七争执的时候,还要难看。 从头到尾,都是她多余了那份在意。 竟然是,从头到尾。 余欢回来了,慕城自然也就没有打算待下去。他同余欢和傅瑾珩道别,明显是如释重负的语气:“你们继续聊,我带着淮淮先走了。” 周陵连颜色都不停留,直接看向了楼下的朱七七。 慕城倒也不在意他的反应,他耸了耸肩,往楼下走去。 司徒淮看见慕城下来的时候,才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面色,她今天已经够难堪了,再停留下去,只能让自己更加被动。 “淮淮,我们走吧。”慕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大大咧咧地说。 司徒淮勉强笑了笑,之后,她起身,往外面走去。 楼上,周陵看着傅瑾珩,本来想要说一下夜家的事情。可是后者的目光放在余欢身上,竟然是没有要移开的打算。 周陵也知道今天可能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日子,他朝着余欢颔首,微微一笑:“我先带七七离开了,你和阿深好好聊聊。” 余欢礼节周到,笑着说:“好,我让管家送你们出去。阿珩今天不适合谈事情,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们明天过来。” 周陵也觉得这样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他点了点头,道:“这样再好不过了,我明天再来。这些天,我和七七都在傅公馆,你要是想要找七七,直接过去就好。”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余欢便将他们送走了。 望居里,只剩下了余欢和傅瑾珩。 余欢吐了一口气,表情松懈下来:“阿珩,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围栏上。 傅瑾珩微微倾身,含住她的唇瓣,将她的话语都堵住。 余欢诧异于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她一身的狼狈,脏乱差得连自己都嫌弃,而傅瑾珩明明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这般想着,余欢的眸色微微闪烁。 而傅瑾珩似乎是察觉了她的分心,他惩罚性地咬了咬她的下唇,余欢吃痛,眉眼却染上了笑意。 她这个样子实在太过于活色生香,简直无一不是生动。 傅瑾珩的心蓦得一软,动作不由自主地温柔了下来。 余欢唇角漾着笑,用手臂勾缠住他的脖颈,让这个吻更加投入...... 赵北砚意识到自己受骗,其实没有花多久。 在余欢踏上海城的那一刻,他收到了下属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面语气急切,哆哆嗦嗦,气息不稳地和他说:“赵先生,夫人......夫人跑了。” 他在听见这句话的第一时间,脑子微微空白。 赵北砚想过很多种余欢失忆以后,他该怎么让他的谎话更加圆满,可是却没有想过,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而已。 没有什么失忆,也没有什么浓情蜜意,一切的一切,不过就是余欢的骗局。 在听见这句话以后,赵北砚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他在这一刻,不知道该可怜余欢,还是该可怜可怜自己。 是可怜余欢被他这样的纠缠了两辈子,还是可怜自己被这样拙劣的骗局蒙蔽了双眼,还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他这般想着,脸色发青,手指不自觉用力,差一点就要把手中的手机捏碎。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跑过来告诉他:“先生,生产线修好了,你看糖果,要现在就开始生产吗?” 说话的人是这个厂的厂长,他平时从来不曾见过如赵北砚一般显赫的人物,简直是唯恐有一丝怠慢。 而赵北砚听着厂长的话,却只觉得自己可笑得可以。 他捏了捏眉心,强行忍住了满腔的怒火,用平静的不能更平静的声音说:“不用了。” 可是不知道是怒急攻心,还是因为什么,他的心口一痛,竟是涌出了一口血来。 那厂长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口血骇住,慌不择路地从口袋里拿出了纸巾,到:“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赵北砚挥了挥手,神色之间一丝丝倦怠:“我没事。” 那厂长听了,却是更加不安,他小心翼翼地说:“先生,要不然,要不然您还是去看看医生吧,我送您去医院吧?” 去医院?去医院有什么用呢? 病入膏肓,要怎么治? 他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回答厂长的话,往外面走去。 余欢用这样残忍的方式甩开他,真的太决绝,他从来没有想到,他会被她这般算计。 赵北砚的神色一抹黯然划过,他不再说什么,往外走去。 正是艳阳天,他的心口却已经冰冷如同十二月的雪天...... 是夜,余欢已经睡了。 她这一天颠簸,早就觉得困倦了。 傅瑾珩在她的身边,他看着她的睡颜,眉目温柔,是外人难得一见的柔和之色。 只是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目有些冷下去。 他起身,往外面走去。 阳台,夜凉风急。 傅瑾珩拨通了丁尧的电话。 第311章 311. 余欢,你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 傅瑾珩拨通了丁尧的电话。 “这么晚了,九爷您找我有什么事?”丁尧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有睡醒的困倦,做他们这一行的,拿着不菲的报酬,自然也要接受晚上被随时叫起来,睡不了一个好觉的代价。 傅瑾珩修长的手指扣在手机的脊上,指尖弧光流泻。 他实在是生的好看,这般站着,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好之色。 只是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开口的时候,语调却是冰冻三尺的冷:“余欢这些天的动向,每一个字,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丁尧的睡意,消失得彻底。傅瑾珩这样的语气,他能听出事情的严重性。 “九爷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的。”丁尧连忙开口,应了下来。 而傅瑾珩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阳台,任由风吹乱他的发。 没有人知道余欢不在的日子,他是怎么过的。一个人对一个人的爱太偏执,成了执念,就会变成病。而一旦所爱之人不在身边,病情就会一点点加重,直至药石无医。 傅瑾珩一直都很清楚,余欢这个人对于他而言,是怎么样致命的存在。可是他却更清楚,倘若没有她,他的人生,会是这样的凌乱不堪。 他十七岁以后的每一步,每一次绸缪,每一次算计,都只是为了让她可以离自己更近一些。 傅瑾珩的心中,一直有一个执念,他想将她放在真空的房间里,除了自己,谁也见不到。似乎只有这样,他的那份不安定,才能平复。 而余欢的这次失踪,让他的这份执念在心头生了根,发了芽,他知道,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和傅瑾珩不同的是,余欢却是从来都没有这么安心过。她恢复了记忆,知道了所有的往昔,对于傅瑾珩,简直没有一丝丝芥蒂。 她从来都不知道,有一个人竟然在她还那么小的时候,就出现在她的生命。在她彻彻底底忘记他的那些时光,孤注一掷地,奋力地走向自己。 余欢在梦里小声地对自己说:“余欢,你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 ...... 傅公馆。 已经是深夜了,周陵夜里浅眠,大概是有小麻雀撞到了他的窗棂上,他被响动惊醒,第一反应就是摸摸自己身边的位置。 被褥冰冷,没有温度。 仅剩的一点点睡意,彻底消失了。 周陵从床上起身,往外面走去。 傅公馆一向都是冷清的,现如今除了宁敏华和傅盛尧,没有旁人居住在这里。 他从楼上下去,很轻易地就在一处灯光中找到了自己的妻子。 朱七七在厨房里,正在清洗着一份蔬果。 周陵就这么站在门口,无声地看着她。 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察觉自己。 周陵突然想起了晚间的时候,她从餐桌上起身,平静地对自己说:“我不饿,不想吃东西。” 那个时候是怎么不想吃东西了? 大概是因为傅盛尧似笑非笑的一句:“周夫人以前是在海城生活的吗?海城有朱姓的人家吗?我似乎没有听说过。” 傅盛尧说这句话,自然不会纯粹只是问问,是试探的意思。 周陵想过朱七七不会平静对待,可是她的反应这么大,到底还是伤人了。 周陵微微蹙了眉头,似乎有尖锐的痛处从心口划过。 他幽蓝的眸子,此刻一片浓稠的颜色,深邃至极,看不出心中所想。 一片水声?中,他轻声开口:“不是不饿吗?小七,吃夜宵不是什么好习惯,对胃的负担太大了。” 朱七七洗水果的动作一顿,之后,她抬起头,朝着自己笑了笑,道:“那好,那我不吃了。” 她说着,没有再犹豫,将手中的水果重新放回了冰箱里。动作自然,没有一点停顿。 她太懂事,也太敏感。 周陵的心,更加沉重,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小七,你其实可以对我说,你饿了,所以你想吃夜宵,你不用这么懂事,不用什么都不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七七的眼眶,有点热。 她强忍着复杂的情绪,轻松自若:“我很好,真的。” “如果很好,你就不会是这个样子。小七,为什么每一次只要是那个人的消息,都能让你触动,难道他就这么重要,这么不可替代吗?” 朱七七无法回答。 什么是重要,什么又是不可替代? 经历了生死,朱七七明白,除了自己的生命,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爱人、成功、事业,这些都可以替代。 她自觉自己想的很透彻,可是在周陵的诘问下,还是无措。 那个叫夜墨沉的人,会变成她的心病吗——不能碰,不能问,在心头溃烂,会这样吗? 朱七七因自己的猜想,感到一阵胆寒。 而在她的分神的时候,周陵已经从她的身后抱住她。 他的怀抱温暖,叫人觉得安心。 “在外面等我,我去给你做饭,好不好?”他大概是不想再为难她,故作轻松地说:“小七,我没那么小气,我既然愿意留在海城,就证明,我愿意赌。” …… 余欢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盛。 她躺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差一点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 赵北砚给她的刺激太大,她偶尔回想起那段日子,还是会觉得揪心。 一个人究竟要多么偏执,才会去这样逼迫另一个人? 两辈子了,他还是在重蹈覆辙。 不过还好,现在,她已经回到了望居,那颗一直揪紧的心,终于微微松懈。 傅瑾珩不在房间里,她赤着脚起身下床,走出了卧室。 背上有酸痛,余欢想到了昨夜,他的吻落在她的蝴蝶骨上,那样轻柔的吻。 可是她回过头看他,他的眸色幽深,满满的都是沉彻的幽暗,占有她的动作,那样重。 他的面容极好看,汗水随着他的动作,从他的脸上淌下,性感到一塌糊涂。 余欢的脸上,一点点发烫。 她捂了捂发烫的脸,在洗漱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才往房间外面走去。 第312章 312. 彼时不懂深情意,如今回想,眼眶湿润 余欢走出房间的一瞬间,就发现外面的陈设都变了。 截然不同的,完全不一样的摆饰和装潢。 余欢心头有疑惑,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往楼下走去。 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那时她刚刚回到海城的时候,在傅瑾珩的车上,看见的那个日记本。 那上面写着——十岁的余欢生日快乐。 彼时不懂深情意,如今回想,眼眶湿润。 余欢到达客厅的时候,傅瑾珩正在摆放早餐用的碗碟。 他不忌讳,将这样慢慢都是人间烟火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平静又叫人心安。 余欢的唇边,不自觉漾开一抹笑:“阿珩,辛苦了。” 傅瑾珩微抬着眉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之后,他亦是微笑,轻声道:“吃早饭吧。” 余欢说:“好。” 两个人对面而坐,安安静静地用着早饭。余欢看着他平静的面容,一时之间,那些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昨天她刚刚回来,有一些事放在心里,可以不去说。 可是今天,所有的矛盾避无可避。 她没有告诉傅瑾珩自己是被赵北砚带走的,可是按照他的睿智程度,发现不过是早晚的事,亦或者说,他已经察觉了是谁。 赵北砚的确已经病入膏肓,但这样一个人,恩怨各一半,余欢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况且,自己是在调查张春年的事情的时候被带走的,这无疑又是两个人之间的一个痛点。 余欢心不在焉地喝着粥,看着傅瑾珩波澜未兴的脸,唇嗫嚅了一下,才低声道:“瑾珩,你......你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 “那欢欢,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他放下汤勺,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余欢愣了愣,才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非要去调查张春年的案子,我想要知道,这些日子,你都和谁在一起?”他的语气终究归于清冽,说到最后的时候,掺杂着冷意。 余欢捏着筷子的手,指骨泛白。 要她怎么说呢?是她傻了,既然还没有想清楚说辞,又何必主动去提? 可是她刚刚看着傅瑾珩的神色,却觉得不提是不应该的。他们是夫妻,不该有什么秘密。 余欢沉默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我去调查张春年,是因为邹蔓薇和我说,张春年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事情。” 余欢说到这里,眸色急切地看了傅瑾珩一眼:“阿珩,那是我的母亲,我没有办法放下的。每一个人,总归会有自己无法割舍的东西。” “嗯,我懂。”他的脸上没有余欢预想中的怒气,平静到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丝松动。 余欢看着他平淡自若的样子,只觉得许多的话哽在喉咙里,竟然是说不出的痛处。 “至于......我这些日子和谁在一起。”余欢深吸了一口气,道:“阿珩,那个人没有伤害我,这件事算了,好不好?” 她用“那个人”,可是两人都心知肚明是谁。 而余欢说完这句话,餐桌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是这样的安静,没有维持多久。 丁尧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手上是厚厚一叠照片。 “九......九爷。”丁尧的脸色极其不自然地看了余欢一眼,之后,才压低声音说:“这些照片是早上的时候寄到集团的公共邮箱的,我去得及时,没有被人发现。” 余欢听着丁尧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微微揪了起来。 她看向傅瑾珩,眼底有不安。 而傅瑾珩的神色难辨,他已经打开了信封的袋子,将里面的照片拿了出来。 这无疑是一套拍摄角度极其唯美的照片,光影错落,画面的布局也是精致。 那照片中相拥的男女,分明就是赵北砚和余欢。 而后者,脸上看不出一丝丝抗拒,甚至带着笑意。 傅瑾珩觉得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一瞬间,崩断得彻底。 他拿着照片的手,因为用力,骨节泛白。 余欢看着他情绪的起伏,知道这件事算是彻底搞砸了。 她昨天才好不容易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只不过一天,不过一天而已,这一切,就已经功亏一篑了吗? “阿珩,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余欢的语调急切:“这些照片,是因为那个时候,我......” “欢欢,”傅瑾珩抬眸看向她,眼底的猩红炽烈,骇人得厉害。 他打断她的话,偏偏语气轻柔得听不出一丝怒气:“这就是你想要保护的人?这就是你想要在我面前遮掩的人,是吗?欢欢,你看看,他又是怎么对待你的。” 让我收到这样的照片,欢欢,他真的在意你的感受吗? “阿珩......”余欢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慌乱过,他们之间,终究是她亏欠他多一些。 事到如今,她只怕他情绪失控,伤了自己:“你不要这样,我那个时候没有办法,至于赵北砚,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他快死了,将死之人,我不愿和他计较什么。” 而一旁,丁尧也发现了傅瑾珩的情绪不对。 他看起来那样的性情大变,明明骇人得厉害,可是偏偏却让旁观者看出了几分无力。 他在害怕吧?事到如今,他竟是在害怕。 “余欢,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从来都没有打算留在我的身边,就和小时候,和这辈子一样,你一次一次地忘记我,离开我。”傅瑾珩说到这里,一步步走向余欢。 他在她的面前站定,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我是人,我也会疼的。” 余欢震惊地看着他,视线愈发模糊。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道:“阿珩,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 可是傅瑾珩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情绪在余欢失踪的时候,就已经不正常了。他原本就是一个病人,乍悲乍喜,怎么自控? 他如今的样子,就像是原本不沾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的人被拖入了深渊,一身戾气地回来,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清冷自若的模样。 第313章 313. 你就待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第314章 314. 你把我好好藏起来,好不好? 她看着他深邃的五官,开口的时候,一针见血:“周陵,你究竟是想要让我死心,还是想要让夜家颠覆?” 周陵的笑容,彻底消失:“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非要说出来,这么直白。只能让我们大家都觉得不痛快?” 朱七七只觉得脑海中神经被牵扯,尖锐的疼。 她的手揪住了周陵的衣角,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这么做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周陵,我们为什么非要弄成这样?” “小七,夜家如今内部四分五裂,夜念入狱,夜墨沉的声誉一落千丈,你说,这样好的时机,我不出手,岂不是显得我太蠢了?”他说到这里,眼底一抹红光逝过,泛着血腥气。 “你装作力有不逮的样子,躲避夜家的穷追不舍,事实上,你只是在请君入瓮,是吗?”朱七七看着周陵,第一次,他觉得这个男人的手段,深不可测。 如果不是昨天夜里,她出于感动,用过夜宵以后左右睡不着,去楼下找他,又怎么会听见,这样一桩大计划。 “我们安插在夜家的人手,已经整整两年了,如今,用你们这里的话来说,就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一次,我要让夜墨沉,让夜家再无翻身的余地。” 那个时候,朱七七只是听见这一句话,就吓得直接跑回了路上。 周陵话语中的算计离她太远了。 她听着,只觉得自己之前的劝说,一瞬间都傻得可以。 什么在海城,斗不过夜家,不过就是障眼法。 什么为了让她认清夜墨沉的真面目,也是假的。 其实从一开始,在他踏上海城的土地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夜家的任何一个人吧。 此时,朱七七想着昨天晚上的种种,觉得无力:“周陵,我不想在旧事里面纠缠了,你也......不要纠缠了,好不好?” 周陵的笑容,一抹讥诮。 “周陵,夜家对于我而言,有养育之恩。”朱七七看着他,终究是语气沙哑地说:“我和夜墨沉夜念之间对对错错,旁人又何辜?” “那小七,”周陵笑意凉薄:“我又有什么错呢?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想要让我的妻子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要为了从前的事情难过纠缠,我又有什么错?” 朱七七的心中,仅剩的希冀,欢欢变成了冷。 周陵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和傅瑾珩一同建立了simo的人,手段之雷霆,心狠手辣,不言而喻。 那个时候,初初第一次爱人的周陵并不知道,一段原本就不稳固的感情,是经不起外界的风吹雨打的。他让朱七七在他和夜家之间作出泾渭分明的割舍,这原本,就是在伤害。 而最受伤害的人,就是朱七七。 朱七七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在这一天的下午,她独自一人站在卧室,看着收拾好的行李,心中那个念头,一点点地变得清晰...... 余欢不知道自己在卧室里待了多久,她找管家要了一块木头,雕刻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傅瑾珩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余欢坐在一地的木屑中,手机是一个还没有成型的木雕。 他走向她,不自觉放轻了动作:“你在干什么?” 余欢听见他的声音,笑着抬起了头:“你回来啦!现在是不是很晚了,阿珩,你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傅瑾珩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茫然, 她的神色这么平静,连语气都是笑意,似乎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没有一点愠怒。 可是怎么能不生气呢?一个人被这么对待,无论如何,都该是气愤的吧? 他这般想着,以至于喉咙有一些干涩:“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房间里吗?” “没有呀,你走了以后,我去花园里采了秋海棠。阿珩,花园里的花都很漂亮,明天下午,你在家里陪我看花,好不好?”她说完,笑着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傅瑾珩想象过很多种他回来以后的场景,余欢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对自己视而不见,甚至可能会对自己动手。她的性子刚烈,勉强她做不愿意做的事都很难。 更不要说,他直接限制了她的自由。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余欢不仅不生气,甚至还对自己笑。 他手足无措,脸上是少有的茫然。 而余欢轻轻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她踮着脚,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阿珩,你把我藏起来,是怕我回离开你,对不对?你不用担心的,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去。” “你把我好好藏起来,好不好?” 傅瑾珩的手,微微攥紧。 他汲汲营营的算计,所有的筹谋,溃不成军。 似乎他所拥有的所有一切,都抵不上余欢此时的笑容和承诺。 傅瑾珩的心,有一些动摇。 而余欢没有再强迫他,事事都讲究循序渐进。日日复月月,她不相信,她捂不暖他,不能让他心安。 他生病了,可是她在他的身边,他一定会好起来...... 而此时,傅公馆,朱七七看着床榻上昏睡的男人。 晚间吃饭的时候,她在他的红酒里放了安眠药。 朱七七的神色有一些抱歉,如果不是想不到别的办法,她也不愿意出此下策。 “周陵,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让夜墨沉一无所有,你放心,我将一切告诉他,之后,我就回来,好不好?” 床榻上的人,自然是没有一点点反应。 朱七七咬了咬唇,终于往外走去。 而此时,周陵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冰冷,只剩下了被算计以后的心寒冷漠。 “小七,你总是这么不乖。”一句话,寒意沉彻。 朱七七走到门口的时候,管家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小七小姐,你要去哪里?” 朱七七不安地绞紧了衣角,道:“送我去附近的公园,就好。” 不能让傅家的车子直接送她过去。 这样,不说周陵会察觉,就连余欢那边,大晚上的,也免不了因自己而担心。她先出去,到了外面,自己再另外想办法就好。 第315章 315. 所有的人都不敢亲近他 这样,不说周陵会察觉,就连余欢那边,大晚上的,也免不了因自己而担心。她先出去,到了外面,自己再另外想办法就好。 朱七七这般胡思乱想着,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很少自作主张做些什么,这是第一次,以至于她心中忐忑,紧张非常。 而楼上,周陵冷眼看着她上车,看着车子从傅公馆驶出去。 之后,他接通了手机上的内线,语气冰冷:“带着小七去外面转一圈,天色很晚了,就不用让她下车了,你们早些回来。” 这些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司机的蓝牙中。 而朱七七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直到,当她看见车子只是在公园面前驶过,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的时候,才不安地问:“你......让我下车啊,已经到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朱七七不安的面容,抱歉开口:“小七小姐,周先生说了,天色太晚,带你出来散散心就好,不能太晚回去。” 朱七七的心,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这般想着,朱七七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愤怒的情绪。 蚍蜉撼树,她只觉得自己自作聪明,很是可笑。 车子又重新开回了傅公馆。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周陵站在那里,脸上还有一些淡淡的笑意,只不过未达眼底,只是浮于表面而已。 他伸出手,似笑非笑地叹了一口气:“小七,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里?嗯?” 朱七七看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去牵他的手。 “怎么了?”周陵的笑意更浓:“今天晚上,是打算在车子里过夜吗?可是,这就算小七愿意,我也不舍得啊。” 他说着,微微弯下腰,低声道:“我抱你上去,好不好?” 朱七七无力地闭上眼睛。 她任由周陵抱着她出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冲击着她。 一直到走到卧室,周陵才把她温柔地放在床上,朱七七双手撑着床的边缘,不安地坐了起来。 而周陵已经重新走到了门口,将门轻轻反锁。 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到叫人觉得头皮发麻。 朱七七的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沉默不语的男人:“周陵,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晚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小七,你的手段实在是太不高明,端汤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朱七七在他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脸色一变再变。 而周陵的笑意加深:“你还想问什么,小七?” “你生气了,是吗?”朱七七看向他,眸色不安:“周陵,今天的事,是我有错在先。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我的确生气了。”她供认不讳,可是唇边的笑容,却没有淡下来:“你还有什么问题?” 朱七七僵硬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她的双手被周陵扣住,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 朱七七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周陵,终于在他笑容消散彻底的脸上,读出了他的愤怒。 她的手心,渐渐出汗。 周陵强迫她张开手,不容分说地同她十指交扣。 朱七七山还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已经重重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朱七七的心,宕机一秒。 周陵将一切的一切做到了极致,可是在最后一刻,却还是放过了她。 朱七七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有打算反抗,他们之间是夫妻,他想对她做什么,都是无可厚非的。 然而他放过了她。 朱七七不知原因,可心还是纠缠着,疼痛了一下。 而周陵替她将衣服一件件穿好,他的动作细致,很温柔。 他说:“小七,你的身体和你的心,我如果要得到,就一定要是完完整整的。我的妻子,我如果要,就不能有残缺。” 他的语调,明明是带着笑意的,可是朱七七却不能从中读出半分欣悦。 她不能靠近他的心,他们之间,永远都被不知名的薄纱隔着。 也许是因为成长环境的共性之处,朱七七总是能在周陵的身上看见夜墨沉的影子。同样的善于隐匿心思,同样的心狠手辣。只不过后者,手段更决然,而前者,更狠心。 两个人,都绝非善类。 这一天晚上,朱七七是在慌悸之中睡过去的,她精疲力尽,连打起精神的能力都没有,就直接入睡了。 而周陵从始至终,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夜里她偶尔翻身,周陵立刻就醒了,他拍着她的背,声音轻轻地说:“小七乖。” 之后,就是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一点点轻轻地吻。 这样安静的夜色,终于暂时抹平了他心上翻涌的戾气...... 是日,晨。 傅瑾珩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余欢。 卧室的房门半开着,被风吹动,晃晃荡荡。 他不知怎的,心口一紧,生出了几分惶恐之意。 明明知道,知道她不可能离开望居,可是在睡醒没有看见她一瞬间,却还是慌了。 傅瑾珩抿了抿唇,举步往外走去。 余欢去了花园,陪着管家一道照料花草。 管家大概是在向她讲解什么,她的脸上笑意淡淡的,是倾听的姿态。 傅瑾珩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像一个疯子。 他走向她,在众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中,攥紧了她的手腕。 他的情绪太焦虑,下手的时候,也没有了轻重。 余欢的眉心拧起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痛楚。 傅瑾珩的眸色微动,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 而一旁的管家,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辗转再三,终究没有说出口。 其实,这也不能怪管家。 现在的望居,气氛压抑,所有的人都不敢亲近他,更不要说劝解。众人面对他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的脸色。 除了余欢,她还是对他笑。 傅瑾珩上辈子,其实不怎么见到余欢这样温柔的笑意,她大多数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挑衅和高傲的笑,就好像这个世上的一切东西,都不配被她放在眼里。 第316章 316. 没有余欢我不会死,我只是会活得没有任何意义 那样的余欢,锋芒毕露,多的是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他喜欢,旁人又能说什么。 傅瑾珩喜欢那样的余欢,不可一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曾经对她说:“余欢,你这样就很好,除了我,没有人能入你的眼,也没什么不好。” 那个时候说话呛死人的小姑娘,眉眼一挑,就是浓烈的挑衅:“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把你放在眼里?” 多气人,多不知天高地厚,可是他喜欢得紧。 那个时候,他又怎么会想到,过了一辈子,他的余欢也愿意为了自己,收敛锋芒,温柔成这般样子。 他原本,都不敢奢望的。 傅瑾珩的眸色,幽深一片。 而余欢只是笑着,她柔柔地说:“阿珩,我们进去,我说了,我不乱跑。” 傅瑾珩的心,抽痛了一下。 可是表明上,他还是不见端倪,拉着余欢朝着望居里面走去。 早饭的时候,余欢换了一件长袖。 傅瑾珩知道,她的手腕上有自己留下的红痕,她小心遮掩,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忽略所有,仿佛那个疯子不是他。 “余欢,我知道我不该关着你。”他开口,语气沙哑。 余欢用饭的动作微微一顿,之后,她笑了笑,说:“没有关系的,阿珩,我不在意。” 傅瑾珩低垂了眼睫,漂亮至没有瑕疵的脸,精致到了极点,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 在旁人看来,这样的感觉其实是很可笑的。傅瑾珩这般的人,脆弱两字,和他哪里有半分干系? 余欢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她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阿珩,我爱你。” 傅瑾珩手中的刀叉,差一点握不住。 早饭用完的时候,傅瑾珩接到了慕城的电话。 这是余欢回来以后,慕城第一次联系傅瑾珩。 是在书房,慕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急切,带着几分严肃和锐利。 “你把余欢关起来了?”慕城几乎气急败坏:“余欢那么骄傲的性子,她怎么会让你把她关起来。” 傅瑾珩没有辩解,他只是道:“你来问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瑾珩,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所以我才想劝你,你不要发疯,一个人这样限制另一个人的人身自由,是不安的表现。你什么都有,余欢也很爱你,你有什么好不安的?” 傅瑾珩却是沉默了一下,冷声道:“这是我和她的事情。” 他行类疯迷,哪怕是挚友,也对他发起了指摘。是了,的的确确,是他的错。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心里的恶兽越来越肆虐,除了将她彻底地关在自己的身边,他没有任何办法能让自己安心下来。 而慕城对傅瑾珩这样的话,也是气得不行:“傅瑾珩,你可真是有本事,你是想活活气死我!为什么要这样相互折磨?你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倒不如干脆一点,直接放余欢离开。没有谁没了谁,是活不下去的。” “你放过余欢,也放过你自己吧!” 余欢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透过半掩的门,她听见傅瑾珩说:“没有余欢,我不会死。” “我只是......会活得没有任何意义。” 余欢站在门口,眼泪在一瞬间,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推开门,在傅瑾珩忪愣的目光中,走到了他的身边。 余欢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她问他:“是慕医生的电话?” 傅瑾珩点了点头。 余欢笑意加深:“阿珩,把电话给我,好不好?” 傅瑾珩没有说什么,将电话递给了余欢。 而那头,慕城正想发怒,就听见一道冷清中带着温和的女声:“慕城,我是余欢。” “余欢?”慕城愣了愣,才急切地说:“你别和瑾珩一般见识,他是病人,你就当他发疯。余欢,你别生他的气。” 余欢听着慕城喋喋不休的解释,看向了傅瑾珩。 后者低垂着眉眼,脸上没有一丝丝攻击性,温软无害。 余欢的唇角微挑,却是一抹笑意:“我不生气,我心甘情愿。”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 而傅瑾珩看向她,眼尾潮湿泛红。 余欢在他的目光中,轻而坚定地说:“我心甘情愿地被他关在望居,一辈子也没有关系。” 在此以前,傅瑾珩没有想过,上天会对他宽容偏爱到这般地步。 在余欢的这句话以后,他觉得自己从前所遭受的所有冷落、偏见、不公,一瞬间都可以坦然了。 他看着余欢,一瞬不瞬。 而那头,慕城在长久的沉默后,几分唏嘘几分无奈地说:“你和傅瑾珩,一个疯子,一个傻子。” 电话被挂断。 余欢笑着,看着傅瑾珩:“阿珩。” “嗯。” “抱我。” 她的嗓音很温软。 傅瑾珩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书房里,两个人都不再开口。他们抱着彼此,心贴得很近很近。 傅瑾珩将头搁在余欢的发顶,他揉了揉她的发,说:“余欢,谢谢你。” ...... 慕城挂断了电话,看向身侧脸色难看的女孩,司徒淮几乎把下唇都咬破了,一张脸煞白,简直没有一点血色。 慕城看得不忍心,只能苍白地安慰她:“淮淮,瑾珩他自己心里有数的。你别......担心了。” 这话说的,连自己都不信。 傅瑾珩的病这样严峻,偏偏余欢纵容无度,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因此,司徒淮的脸色也一点也不见好,她冷笑了一声,道:“瑾珩哥哥不懂就算了,余欢怎么还这样纵着他!” 慕城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顿了很久,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淮淮,你喜欢瑾珩,是吗?” “你胡说什么,当然没有!”司徒淮的脸色躲闪,她虽然矢口否认,可是眼神无奈中的慌乱,还是把她出卖了:“慕城哥哥,我怎么会喜欢他,瑾珩和你一样,都是我的亲人。” 慕城看着司徒淮,看着她脸上的每一寸细节,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他不傻,一个女子想要掩饰住自己的爱慕,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317章 317. 顾家家破人亡 他不傻,一个女子想要掩饰住自己的爱慕,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虽然不如傅瑾珩那样明察秋毫,可是司徒淮的情绪这样明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勉强笑了笑,忽略心中的酸涩,低声道:“淮淮,瑾珩和我们不一样,他是病人,可是我们都治不好他。只有余欢,她才能治好他。”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很特殊,旁人,是没有一点点介入的可能的。锦城赵家的家主这么多年对余欢苦心经营,不也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吗?淮淮,你答应我,你不要钻牛角尖。” 司徒淮的指甲嵌进了肉里,偏偏脸色上,不见一丝端倪。 她笑了笑,说:“我知道的,慕城哥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 话中真假,不能深究。 慕城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他没有点破,可是也没有了继续和司徒淮聊下去的心思,只能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去一趟医院看看,晚餐给你做好了,就在冰箱里,你自己吃,吃好了再回去。” 司徒淮笑了笑,拒绝得很有礼:“不用麻烦了,我也离开了。慕城哥哥,我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慕城不动声色,隐匿着苦涩:“好,那你自己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有一些人,注定只能默默地观望。那层窗户纸如果捅破,只能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遥远。 ...... 在邹蔓薇三番四次的挑衅以后,顾家终于遭来了灭顶之灾。 余欢失踪的事情,傅瑾珩表面上没有针对任何人,可是却在余欢归来以后,毫不犹豫地将矛头直指顾家。 也是到了这一天,邹蔓薇和顾耀邦才发现,从前能够见到余欢,能够联系到傅家的人,究竟是多么大的恩典。 傅瑾珩抽断了顾氏集团流水,现金流的崩溃,直接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顾家,更加风雨飘摇。 顾耀邦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岁。 而邹蔓薇也是同样的憔悴不堪,这个连丧女之痛都捱过的女人,在顾家落败以后,终于丧失了全部的锐气。 一切的变故,不过就是一瞬之间而已。 而这个时候的傅瑾珩,却在望居,陪着余欢插花。一派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无论是任何一个人看见此刻的傅瑾珩,都不会将他和那般决断残忍的手段联系在一起。 余欢同样,她对外界的事情,都不怎么清楚。 此刻的顾氏集团。 顾耀邦站在一片狼藉的董事长办公室,脸色铁青:“怎么样,联系到余欢了吗?” 邹蔓薇看着邹蔓薇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犹犹豫豫地摇了摇头。 不能怪她犹豫,现如今的她,在顾耀邦的眼中,大概只比死人好一些。自从顾思年死了,她在顾家,早就没有了从前的威风八面。 而现在,顾家一夕落败,她的处境只能更加尴尬。 “耀邦......”邹蔓薇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不我们去傅氏集团,我们去找傅瑾珩。” “蠢女人!”顾耀邦的面目更加狰狞:“傅瑾珩故意让我们措手不及,这样的赶尽杀绝,又怎么可能还打算见我们!”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也有了斥责之意,邹蔓薇的脸色更加惨白。 “耀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随口......随口一提。” “你给我闭嘴!”顾耀邦气急败坏地走到她的面前:“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娶了你这个丧门星。我问你,好端端的,傅瑾珩为什么会突然找我们的晦气。你给我说清楚,你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 “老爷......”眼看事情瞒不住了,邹蔓薇的脸色越来越不自在:“我不过......不过就是答应了赵先生的一些条件。” 顾耀邦的反应,是迎面一个耳光:“赵先生?顾家现在这个样子,你看赵北砚给你撑腰了吗?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帮着赵北砚害傅瑾珩?” “我没有!”邹蔓薇厉声否认,顾耀邦的这个耳光,也算是打破了她所有的粉饰太平的幻想。 她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帮赵北砚吗!事到如今,你顾耀邦什么都没有了,我说了,你又能怎么样!顾余欢害死了思年,我要她偿命!” “疯女人!”顾耀邦眼色猩红:“思年都已经死了,你非要拿整个顾家去给她陪葬吗?” “他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不心疼!”邹蔓薇毫不犹豫地贴册,只是话说出口了,才顿觉不妥。 她的脸色微微一遍,之后极其不自然地躲闪神色:“耀邦,耀邦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事到如今,顾耀邦哪里还听得进去。 顾家落败,邹蔓薇还用这样的话来刺激他,他几乎都不想听什么前因后果了。 他一把揪住了邹蔓薇的衣领,一劝挥在了她的小腹处:“贱人!你这个贱人!” ...... 余欢是在夜里才看见顾家的消息,在海城的地方财经频道,主持人用冷静的,没有起伏的声音说:“目前,政府正在清算顾氏集团的资产,而顾氏集团的法人代表顾耀邦先生,也将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更多详细信息,请关注本台后续调查。” 余欢听着这段话,只觉得恍惚。 和上辈子不一样,这辈子,顾家家破人亡。 余欢知道,这一切或许和傅瑾珩脱不开干系。 可是她不愿意去想。 也许人都是这样的,会有自己自私的一面,也会下意识不愿意去面对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的阴暗一面。 余欢神色微动,之后,她换了一个频道。 傅瑾珩处理完工作上的琐事以后,便看见余欢缩在大厅的沙发上,似乎是在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冗长又无趣的偶像剧,女主角站在大雨中,泪眼朦胧地同男主角进行道别。 傅瑾珩只是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这样的画面,他并不喜欢。 他不会让余欢泪眼朦胧的同自己道别,她如果愿意,可以一辈子留在他的身边。而她所有的后顾之忧,他都会妥善处理。 第318章 318. 我还有别的方式让你开心,要不要试试 余欢的心思,其实不在电视上,她不过就是胡乱换了一个频道,对于里面放了什么,其实没有在意。 傅瑾珩走到了她的身侧,他抱住她,亲了亲她的侧脸:“看这么伤感的电视,不会心情不好吗?” 余欢眯着眼,笑得娇媚:“会啊,阿珩亲亲我,我就不难过了。” 傅瑾珩的眼神,一点点幽暗下去。 他弯下腰,亲了亲余欢的侧脸,开口的时候,沙哑不已:“我还有别的方式让你开心,要不要试试?” 余欢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一张脸一瞬间憋的通红,捂着脸软在傅瑾珩怀中。 后者将她接了个满怀,抱起来,朝着楼上走去。 ...... 海城,水江苑。 安清越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眉目冷淡。 餐桌上,宁敏华坐在她的对面,端庄大方,实在是好画面。 宁敏华今天穿了一袭旗袍,水碧青绿,就好像垂柳倒映在江南初春的湖水,婀娜多姿,漂亮非常。 安清越深吸了一口气,淡然一笑:“宁阿姨和傅盛光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阿姨可能不知道吧,我和傅盛光没有同居。所以,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请您趁着天色尚早,快些离开吧。晚了,不太方便的。” 宁敏华的唇角,微微抽搐。 她对于自己的大儿子傅盛光的这个媳妇,其实一直都不满意。只不过那个时候,傅及暄在世,她在傅家并没有什么发言权。这样的女子,配他们傅家,实打实就是高攀。 “不急,这不是时间还早吗?”宁敏华说着话,眼神却是不动声色地在安清越的饭桌上划过。 之后她微微一笑,道:“晚上就吃这些吗?” 安清越看向一旁,一言不发。 他回想起今天白天,在剧场看见傅盛光的场景。 他站在众人簇拥下,看着她一脸狼狈地拍摄落水戏。 安清越记得,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暗红色的宝石袖扣,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好精致,好大方。 和自己的狼狈,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肯见他,拍完戏以后,直接离开了现场。任凭导演怎么叫,都没有回头。 现在,安清越看着眼前的宁敏华,心头微怒。他知道自己不愿意见他,于是让宁敏华过来,给自己施压,是吗? 安清越这般想法,因此回忆着傅盛光那张俊逸的脸,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我在演戏,这段时间档期比较忙,不能多吃,不上镜的。” 安清越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绵里藏针地开口:“阿姨如果想吃饭的话,我这里真的没有什么能吃的,要不下次,阿姨过来,我好好招待你?” 这样的赶客之言,宁敏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可是如今傅及暄已经不在了,安清越和傅盛光的婚姻,早就不是她不能插手的禁忌。 因此,宁敏华微微一笑,道:“确实没有什么么可以吃的,不然......我带你出去吃吧?我知道一家餐厅,低卡低脂,适合你的要求。” 安清越的眼角,微微抽搐。 她对腹肌的所有人和事,都没有好感。这不要说眼前这个和傅盛光血浓于水的母亲。 她扯了扯唇角,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一些:“好。” 两个人去了一家高档餐厅。 安清越打开菜单,在点菜之前,确认了一遍:“阿姨,今天是你付钱,对吗?” 宁敏华笑了笑:“对。” 安清越也回以一笑,之后随手就点了这家餐厅最贵的鹅肝和红酒。 她才不想在宁敏华面前留下好印象,她巴不得宁敏华看她不顺眼。 如果是傅家提出离婚,那么就不会有人为难她了。 安清越这么想着,被宁敏华叫出来的不满,都淡了一些。 而宁敏华听着安清越报上去的菜名,道:“不是说减肥吗?” 安清越笑不露齿:“阿姨我们这种小演员,没什么钱的,能来这么好的地方,肯定是要多吃点的。” 一句话,让宁敏华嫌弃地皱了皱眉。 安清越心情大好。 菜很快就上齐了。 “鹅肝这种东西,制作过程太残忍,我从来不吃的。”宁敏华看着肥美的鹅肝,用手绢擦了擦嘴,似真似假地感慨。 安清越笑了笑,食欲却完全不受影响。 她用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完了最后一小块鹅肝,挥了挥手,招来了服务员:“麻烦再来一块,谢谢。” 宁敏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终究没有忍住,说出了心里话:“真不知道盛光看上你什么了!” “彼此彼此。”安清越微笑:“其实阿姨,您的宝贝儿子,我也是一点都看不上呢。” 宁敏华的眉眼都是冷意:“你自己高攀了,你心里没数吗?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的儿子?” “我为什么要看得起一个强奸犯呢?就因为他有钱?”话语中,讥诮太重。 这个话题太隐晦了,没有几个人会放在明面说。更何况,安清越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周围用餐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宁敏华“嘭”得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安清越!” “我在的,阿姨。”安清越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餐具:“您先坐下,我们两个这样对峙,很夺目的。” 宁敏华压着火气,重新坐了下来:“我今天来找你,是我自己的意思,和盛光没有关系。” 安清越眉眼微低,轻声道:“是吗?”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要和你好好谈谈。”宁敏华实在是厌恶极了眼前的女子,她喝了一口红酒,冷声道:“我在傅家没有什么发言权,可是儿女婚事,我说的还是算话的。” “阿姨你说这些,我听得懂。”安清越唇角是淡淡的笑意,但是这份笑意未达眼底,冷得厉害。 她微微向后仰,坐姿透着一股子倔强。 “你既然听得懂,那么让你就该明白,我不是拿你毫无办法。安清越,你如果还想要继续在傅家待下去,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了。” 第319章 319. 夺宠的工具 第320章 320. 她却不能不承认,他是真的有病 那一天,傅盛光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笑容嫣然的女子,心头满满的都是慌乱。他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名字叫触动的感情。 不知道是为了不知者不畏的感情,还是那个女子太过绚烂的笑容。 如果只是这一次他不至于失控,可是命运,终究还是一点点地将他们牵扯到了一起。 在没有遇见安清越以前,他原本以为自己要波澜不兴地过一辈子。 遇见了以后,才知什么叫万劫不复。 可是这样的感情,要怎么才能放手?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 余欢在望居度过了一段很平静的日子,而这样的日子,她并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的漫无目的,在余欢走进那件储物间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打算窥探什么。 傅瑾珩一早就去集团了,他不说,可是余欢也知道,自己失踪的这段日子,集团里面的事情,难免耽搁。 因此,她笑着说:“阿珩,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傅瑾珩离开的时候,对她说:“欢欢,就这样一直待在家里,好不好?” 她笑笑,说:“好。” 她们之间的感情太复杂了,掺杂着许多太过浓烈的情愫,是外人不能理解的。 所有的人都觉得,余欢被傅瑾珩这般圈禁,一定会反抗。没有人想到,她接受得这么平静,没有一丝丝反抗的念头。 也就是因为这样,余欢觉得,她和傅瑾珩必然会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她没有想过,她会瞒着自己什么,亦或者说,她没有想过她会窥见傅瑾珩的秘密。 还是在这么猝不及防的时候。 余欢在储物间,找到了傅瑾珩曾经深夜里观看的老电视。 她打开了电视,放出了上一次的视频。 视频的进度条过半,余欢白着脸,从储物间走了出来。 她一言不发地去了洗漱间,呕吐到了昏天黑地的程度,恨不能将肺腑都吐出来。 余欢将水声放到了最大,才勉强遮掩住了自己的呕吐声。 许久,她苍白着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面,自己苍白如纸的脸。 世人眼中的傅瑾珩,是什么样子的? 高洁?明澈?不食烟火?亦或者冷漠,狠戾,不可亲近? 余欢不知道。 可是她知道的是,在这天以前,余欢从来没有将傅瑾珩和暴力二字联系在一起。 视频里都是血,铺天盖地的??血。 视频的发生地,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房间里面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泥水制的墙面和地面,灰黑的颜色,毫无半点亮色可言。房间的中央,是简陋的手术台。手术台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傅瑾珩背对着自己,站在阴影处,看不清神色。他穿着白色的大褂,正在肢解一只猫。 余欢不知道这个房间之前发生了什么,这只猫又是不是第一个受害的,她的面容苍白,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似乎能听见的唯一的声音,就是小猫凄厉的叫声。 傅瑾珩的刀工很好,那只猫的皮肉分离,血淅淅沥沥淌开,顺着手术台往下滴,滴在泥水地面上,看不真切。 余欢的猜测没有错,这的的确确不是第一只猫。 很快,就有其他的猫出现在了视频里。 每一只,都是鲜活地出现,之后,以相同的死法死去。 余欢在这一天,第一次明白了慕城口中的那句话。 他说:“余欢,瑾珩他有暴力倾向。” 余欢的视线模糊,她一直强迫自己,不要把傅瑾珩当成一个病人,她告诉自己,他只是情绪偏激,他没有生病。 可是这一天,她却不能不承认,他是真的有病。 这种病,就是扭曲的性情。 余欢觉得无力,是真的无力。 她赤着脚,从望居冲出去的时候,被管家拦住。 余欢这些天都很安稳,没有做出过任何偏激的事情,可是今天,却突然这么反常。 管家没有心理准备,实在是有些诧异:“夫人,你想要做什么?先生说了,您不能出去。” 余欢愣着一张脸,说话的时候,语气又急又快:“我要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我要见傅瑾珩!现在就要!” 她的情绪这般起伏,管家不敢拦,只能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我帮你联系先生,好吗?” 余欢没有理会,她推开了管家,往外面走去。 门外的确有很多人拦着,可是当余欢一脚油门冲到门口的时候,众人还是下意识散开了。 而余欢没有停留,车子直接撞上了紧闭的大门,伴随着“哐”的一声巨响,门被彻底打开,而余欢的车子,也已经在道路上一骑绝尘了。 门口把守的众人都愣住了,原本以为望居住着的是娇滴滴的美人,可是原来发起狠来,这么不管不顾。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管家气喘吁吁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你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通知先生!” 余欢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傅氏集团。 她的车技,一向都是很好的。只不过这些日子在傅瑾珩的身边,从来没有发挥的余地而已。 余欢走到了傅氏集团的前台,被一个主管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你是哪个部门的,现在是工作时间,你怎么到处乱跑?” “滚远点。”余欢冷眼看着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冰冷一片。 对方没有想到一个女子,怎么就这么大的脾气,愣了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余欢已经从一边的董事长专用电梯直接上去了 那个主管僵在原地,半晌,看向前台工作的几个小姑娘,急切地说:“你们这些人,怎么都不拦着她?怎么就让她直接上去了?” “陈主管......”小姑娘犹犹豫豫地说:“刚才就想提醒你了,那是董事长的夫人。” 主管:“......?” 现在的富家太太,脾气都这么大的吗? 余欢找到傅瑾珩没有费什么力气。 可是真的到了门口,他反而犹豫着,不敢进去了。 她想问他:“阿珩,你半夜一个人偷偷看着这样的视频,是为什么?” 第321章 321. 我这一生卑劣如昔 她想问他:“阿珩,你半夜一个人偷偷看着这样的视频,是为什么?” 可是这样问,似乎又太直接了。她的心揪紧,竟然是不能很好的组织措辞。 余欢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遇见丁尧。 “夫人?”丁尧惊讶地看着她,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拨通了手中的电话:“九爷,我找到夫人了。” 丁尧说到这里,看了余欢一眼:“她......就在你的办公室门口。” 余欢这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她跑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了,连手机都没有带。 管家必定联系了傅瑾珩,他会找自己,再寻常不过。 余欢这般想着,有些懊恼地垂下了眼睫。 而丁尧挂断电话,对她说:“夫人,九爷他马上就过来了,刚才他收到消息,说你一个人跑出去了,直接中断了会议,出去找你了。” 余欢听着,心中触动,脸上却没有什么反应。 此时此刻,心力交瘁的感觉占了上风,她分不出什么精力来回应丁尧的话。 余欢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 刚才从望居离开,完全这是凭着一腔担心和害怕,可是此刻,这些感情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丁尧看着她的样子,倒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余欢一个人沉默地站着,她的思绪很乱,不能很好地理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欢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皮鞋。 余欢的眸色闪了闪,之后,看向了来人。 是傅瑾珩。 玉树琳琅,看起来性情端方,哪里有半点暴戾气质? 余欢的眼眶有些疼。 傅瑾珩沉默地看了她很久,之后,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度很暖,指尖有薄茧,是那种能让人觉得安心的手。 可是此刻,他带给余欢的,更多是心烦意乱。 余欢任凭他将自己扯到了办公室里面。 房门自动关上,里面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傅瑾珩开口的时候,语气听不出半点端倪:“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余欢,你不是答应我,不会乱跑的吗?” 余欢看着傅瑾珩,只是一眼,眼圈就红了:“阿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在说什么?”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就好像真的问心无愧一般。 余欢深吸了一口气,才字字清晰地说:“你在储物间看的那个视频,我今天看了。” 这一次,傅瑾珩的脸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开口,语气发冷:“余欢,你为什么要看这些东西?” 余欢难得没有心虚的感觉,她看着他,认真地问:“那阿珩,你为什么要看这样的东西呢?” 傅瑾珩眼中的冷意,一点点平息下去。 他的嗓音低沉,未见温度:“欢欢,你觉得我是变态,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欢咬了咬唇角,眼眶发红:“你的病这么严重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瑾珩的眉目,蕴着冷气:“你要我说什么呢?欢欢,你难道想听见我说,血让我觉得兴奋吗?” 余欢猝然抬头,措手不及地看着他。 而傅瑾珩的眸中,却是有了凉薄的笑意:“你觉得我虐猫,觉得我残忍,对吗?余欢,你害怕我?” “我不是害怕你,我是担心你,”余欢的声音就像是哽着棉花,听得出哽咽:“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这么想你的,你为什么要怎么说?” 傅瑾珩却是沉默地看了她很久,之后,他走到了一旁的案几,弯腰从果盘里拿出了水果刀。 余欢突然意识到了傅瑾珩想要做什么。 可是她来不及阻止,就看见他已经用刀子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血汩汩地往外淌,看着就疼。 余欢跑到他的身边,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刀子。 “你疯了吗!” “欢欢,其实我想这样做很久了。”他的笑容,竟然是有了一丝残酷的意味:“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这么做。看着血从身体里流出来的感觉,多好。” 余欢的脸色,苍白至没有一点点血色。 而傅瑾珩握住了余欢握着刀柄的手。 他的手上都是血,那血沾染在余欢的手上,刺目的红。 “余欢,我一直觉得我这个人很肮脏,我的身体里,流淌着连生身父母都不待见的血液,我恨不能流干它。” “可是除了这件事,我最想要做的,就是用我的血沾染你,让你留下关于我的气味,变得像我一样肮脏。” “我还想在这里,留下一个刺青。” 傅瑾珩指了指余欢的锁骨:“就是这个地方,刺下我的名字。余欢,我恨不能在你身下留下众所周知的印记,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余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傅瑾珩却是如释重负地笑了:“怎么样?觉得很恶心,卑劣可怕,是吗?” 余欢的心,揪紧,痛意蚀骨。 可怕吗? 不是的,只是痛苦而已。 余欢痛得弯下腰,她的脸色苍白,喘息的声音那么明显。 傅瑾珩看着她,终究是笑了:“余欢,我这一生卑劣如昔,哪怕再怎么想要做一个好人,骨子里面也不能成为你所想要的,那种风光霁月的人。” 余欢抬起头,失神地看着他。 而傅瑾珩只是笑,眼眶却泛红:“可是就算是这样,余欢,你在我的身边,你以为我敢做什么?” “阿珩......”余欢的声音微微发抖,先是慌乱浮动。 而傅瑾珩一点点擦去她头上的汗水,之后,他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余欢,视频里的人,不是我。我的确迷恋血腥,可是你在,为了你,我什么也不敢做。” 余欢看着他,之后,她起身,呼吸紊乱地用力抱住他:“阿珩,对不起,我不该......不该那么想你。” 她甚至没有去深究他话中的真假。 而傅瑾珩看着她,笑意凉薄至极,未见半分温度。 说到底,是你不相信我而已。对吗?欢欢。 一个人怎么能违背自己的本性,去爱一个人呢?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你猜对了我的阴暗,可是却没有猜透我对你的爱。 第322章 322. 记住这一天,我为了你放下屠刀的一天 可是这些年,你在我的身边,我所做的一切一切,不过就是违背我的本性,背弃我的本能爱你而已。 傅瑾珩想起了,余欢来到他的身边的那一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上辈子,在他的病情还没有完全发作的时候。 旁人眼中他有多冷静,他实际上就有多么扭曲。 那一天晚上,他掀开了她身上的被子,看着身下仓皇无措的女孩。 他将她压在身下,一面亲吻,一面掌心滚烫地在她身上游去。 他占有她,并且在她的耳畔,低声说:“欢欢,记住这一天。” 其实那个时候,他想说的是,欢欢,记住这一天,我为了你放下屠刀的一天。 你在我的身边,我哪里敢有半点违背原则? 而此时,余欢早已方寸大乱,却听见傅瑾珩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轻响起。 他说:“欢欢,听说恶鬼是不能生存在白天的,阳光炙热,所以他们只会遍体鳞伤。可是我不舍得让你陪我下地狱,所以哪怕忍受着烈日骄阳,也甘之如饴。” “欢欢,你在我的身边,我不会做错事。” 余欢从前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这样心痛。 ...... 夜墨沉再一次遇见朱七七的时候,女子站在周陵的身边,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她看见了自己,也不过就是微微侧过脸,装作没有看见。 夜墨沉这一生,第一次惨败。 周陵这个人,心思真狠。 这一场会面,是因为夜家堵截周陵不成,反而元气大伤。那些一开始口口声声要让朱七七付出代价的夜家长辈们,此时此刻却是出奇一致地劝他,众口一词地让他去找周陵和解。 这场失败,是夜墨沉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怎么对付周陵身上,因此哪怕是在自己的主场,也没有半点先发制人的运筹帷幄。 夜墨沉觉得世事滑稽的可以,就好像此时,他们三个人的对峙一般。 “周先生。”夜墨沉表面上,依旧是冷静自持:“夜家和你之间有一些误解,不如,我们今天好好谈谈。” 周陵不过就是意兴阑珊地笑笑,道:“和谈吗?你问问我的夫人,看看她有没有兴趣,和你谈。” 夜墨沉的眸色,更加幽暗。 七七怎么还会想要和他谈? 他们之间的错过太多,就连最简单的面对而坐,心平气和,都很难做到。 “谈什么?”果然,朱七七的语调冷淡:“我和他,没有什么好谈的。” 没有什么好谈的? 确实是这样。 夜墨沉的脸色沉如水,却还是平静地说:“既然是周先生你想要和夜家争,那么自然要周先生你来和我谈。” 周陵的笑容,更加真切:“谈什么?” “谈谈你的条件,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夜家。”夜墨沉说到这里,不动声色地看了朱七七一眼。 后者侧着脸,全然没有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只要夜先生愿意,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周陵说完,笑容淡了一些:“只不过我担心,夜先生不愿意去做。” 夜墨沉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威胁了,偏偏那个人还是七七的丈夫,他郁结难舒,脸色几乎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什么条件。” “夜先生已经三十了吧?”周陵轻笑了一声,用再轻描淡写不过的语气说:“已经老大不小了,夜先生又是事业有成,可考虑过婚配的事情?” 这一次,不仅仅夜墨沉,就连余欢也看向了他。 而周陵谈笑自若,冷静地说:“我看海城适龄的,和夜先生般配的女子极多,夜先生如果能结婚,也就不用让我的夫人以后还挂念你这个监护人过得怎么样了,不是吗?” 一时间,气氛死寂。 朱七七闭上眼,再度睁开,却是冷静到了极致:“周陵,我累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过就是想要离开。 可是周陵却没有了平日里的贴心,他看着夜墨沉的脸色,笑着说:“问你呢,是否有结婚的打算!” 狠,太狠了。 夜墨沉的眼色猩红:“我以前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么不理智的人,为了儿女情长,就对夜家发难,难道不可笑吗?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七七对我彻底死心,是吗?” 周陵眉峰一挑,那个“是”字还没有说出口,却听见朱七七的声音,冷静至极:“我已经死心了。” 她说完,看着周陵,一字一句:“我已经、死、心、了。” 周陵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 “已经死心了吗?”他的语调沙哑,完全不顾及夜墨沉在场:“可是为什么,你夜里还是为了他哭呢?” 朱七七哑然。 而夜墨沉的脸色,苍白得就像纸一般。 很久,他在这场闹剧中,低声道:“三月以后,冬天,我会结婚。” 朱七七愕然地看着他,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脸上的表情失神了片刻。 而夜墨沉,已经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陵皱着眉,看着朱七七:“小七,你不是说,死心了吗?那为什么还要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 朱七七缓缓闭上眼睛,再度睁开,一片死气沉沉:“周陵,不要再试探我了。你赢了,我们。离开海城,好吗?” 周陵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等到夜墨沉结婚了,我就带你离开。” 朱七七的身型,一瞬摇晃。 她看着他,不可置信一般。 而周陵却是笑:“小七,我说了,我要让你死心。” 朱七七不知道,她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一切的一切,早就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明明知道夜墨沉和自己再没有半分关系,为什么听见他的婚讯,她还是会这么难过。 ...... 余欢被傅瑾珩带回了望居,一起过去的,还有慕城。 慕城看着两个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轻咳了一声,道:“我先说明一下,我来这里真的是为了帮你们调解矛盾,可不是来当电灯泡的。所以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空气啊!” 第323章 323. 你如果看不惯,你就去告我 慕城看着两个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轻咳了一声,道:“我先说明一下,我来这里真的是为了帮你们调解矛盾,可不是来当电灯泡的。所以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空气啊!” 余欢的眼睫颤了颤,之后,终于开口,说了上车以后的第一句话。 她坐在傅瑾珩的身侧,面对着慕城,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是我的错。” 傅瑾珩的眸色,愈发浓稠。 “两夫妻,有什么错不错的!”慕城笑着打圆场:“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 只是这句话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半点回应。 慕城觉得很尴尬。 “你们就让我一个人说话,这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人让你过来。”傅瑾珩一语中的,短短几个字,就让慕城炸毛了。 “什么叫没有人叫我过来,我不是担心你吗!这么多天,你也不联系我一下,傅瑾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说到最后,倒是有了几分抱怨的模样:“亏我这些天,天天都在为了你担惊受怕。” 傅瑾珩沉默了片刻,之后,道:“我们很好,没有出事。” “你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慕城用下巴指了指傅瑾珩受伤的手,道:“你是有多么想不开,吵架就吵架,你割伤自己做什么?” 他说完了以后,也觉得有些无奈,闭上嘴不说话了。 三个人一路无言地回到了望居。 管家跑过来,替三人打开了门。 在看见傅瑾珩的那一刻,管家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说:“九爷......今天早上夫人跑出去的事情,是我的错。” 而傅瑾珩用冷静,不带一丝丝温度的声音说:“再有下次,你们都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话中的威胁和戾气,浓郁得不能忽视。 余欢眼睫颤动,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一直到这一刻,余欢才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怒气。 他没有对自己发怒,可是却迁怒望居的众人。 余欢想着刚刚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终究是没有在说什么。 可是慕城已经看不下去了:“傅瑾珩,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余欢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们就不能坐下来谈?我真该让唐言奚过来,让他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犯法!” 而傅瑾珩侧过脸,眸色凉柔:“你如果看不惯,你就去告我。” 慕城:“......” 大厅里,气氛死寂。 傅余欢独自一人坐着,管家却走了过来。 在少见的踯躅之后,他对余欢说:“夫人,请您体谅先生。他......他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 余欢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不易。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花茶,茶叶漂浮,一些决明子和玫瑰,茶色芬芳。 余欢看着,许久,微笑着说:“我知道。” 楼上,储物间,慕城和傅瑾珩站在狭小的空间里,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使得原本就显得很是不够用的空间,更加小了。 “这是什么视频?”慕城看着自己手中的光盘,好奇地问。 傅瑾珩用平淡得就像在说天气的语气,说出了光盘里面的内容。 慕城手中的光盘一松,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突然明白了,余欢为什么会突然冲出去。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看见自己的丈夫三更半夜的坐在储物间里,看着这么变态的人内容,估计都会觉得如遭雷击吧? “咳咳......这件事,其实你真的不能怪余欢。”慕城斟酌着用词:“毕竟你这个行为,实在是太......太可怕了。” 傅瑾珩的眸色,淡若无物。 慕城叹了一口气:“但是也不能怪你,你这个病,确实是这样的。你能忍住,这么多年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已经很不容易了。” 傅瑾珩听着慕城的话,却是冷笑:“你说的对,像个正常人。其实,余欢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慕城实在没有想到,傅瑾珩会往这方面想。 他的头皮有些发麻,半晌才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这些事,不是你的错。瑾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余欢今天来傅氏找我,她看向我的眼神,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傅瑾珩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在讽刺,还是在嘲笑自己:“她真的以为视频里的人是我,她甚至,没有打算让我解释。” 慕城觉得,气氛有一些棘手。 而楼下,突然传来了东西摔到地上的脆响。 “什么声音?”慕城的语气疑惑。 而傅瑾珩的脸色瞬变,已经冲了出去。 楼下,余欢跌倒在地上,脚边是碎了的茶盏。 傅瑾珩的额角,神经牵扯着疼:“我不过就是上去了一下,你也能把自己弄伤吗?” 余欢从地上起来,冷静地看着傅瑾珩,安抚道:“我只是早上没有吃饭,有些头晕,刚刚走路的时候没有站稳而已。” 而此时,管家也跑了进来。 他看见余欢脚踝上的伤口,连忙道:“我去拿药。” 急救药箱很快就被拿了进来。 傅瑾珩用棉签沾了药,替余欢擦拭着脚踝上的伤,他的动作小心,低声道:“是不是很痛?” 余欢用力地摇头:“小伤。” 之后,她抿了抿唇,抬起手轻轻勾住眼前人的脖颈:“阿珩......我不该将你想的那么坏。阿珩,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傅瑾珩的面色无波,就好像被勾着脖子撒娇的对象,不是他。 余欢完全不顾及周遭来来往往的管家佣人,继续道:“阿珩,我给你打手心,你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不会怀疑你,以后我会什么都和你说。我发誓,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傅瑾珩的动作,依旧没有停顿,完全不为所动。 余欢抿着唇,突然小声闷哼:“好疼,可能伤到骨头了。” 傅瑾珩的脸色微变:“哪里疼?” 余欢眉开眼笑,将他抱得更紧:“阿珩不生气了?我没事,你不生气,我就一点事都没有。” 傅瑾珩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别拿自己的身体吓唬我。” 第324章 324. 她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好!”余欢脆生生地答应。 慕城站在楼梯上,目睹了全部的过程,无奈地笑了笑。 自己半天劝说都不管用的人,却在余欢的三言两语中败下阵来。 原来,就算是傅瑾珩这样冷心冷情的人,陷入深爱,也不过就是纵容无度。 淮淮,如果你看见了这些,是不是就能死心呢?我和瑾珩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能像余欢一样,在他的眼中,特别成这个样子。 从来都没有。 他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之后缓缓走到了两个人的身边:“我看你们也不需要我调解了,那我就先走了。” 余欢点了点头,笑着道:“谢谢慕医生,有空常来玩。” 慕城笑着答应下来。 门外,正好是艳阳天。 余欢看着窗外的阳光,道:“慕医生已经走了,阿珩,你有空应该去谢谢他,他很关心你。” 傅瑾珩说:“好。” 余欢笑弯了眉眼,道:“阿珩,明天我在家里给你做蛋糕,好不好?” “明天为什么要做蛋糕?”傅瑾珩细细回想了一下,余欢的生日,应该还有好几个月。 “赔罪啊。”余欢却是很认真地说。 傅瑾珩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他沉默了一下,将医药箱收拾好:“余欢,其实你不用这样。我没有生气,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余欢微笑,之后,她轻声道:“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心甘情愿。” 傅瑾珩的眸,一弯红在眼尾蔓延。 ...... 慕城在家门口看见司徒淮,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裙子,妆容精致,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等着自己。 亦或者说,她是在等着自己同她说和傅瑾珩有关的消息。 慕城的心微微堵得慌,却还是笑着,走到了司徒淮面前:“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打电话和我说一声?” 司徒淮摆了摆手,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必要让你特意为了我跑过来。再说,你刚刚不是在瑾珩哥哥那里吗?” 慕城的笑容淡了一些:“是的,刚刚从他那里回来。” 司徒淮的眼睛一亮,急急地问:“瑾珩哥哥他怎么样了?我听说余欢今天跑了出去,他是不是很生气,他们两个人吵架了吧?” 司徒淮想要知道望居的事情,真的不算什么难事。 她好歹是司徒家的小姐,和慕城交情匪浅,想要知道这些并不难。 司徒淮今天听说余欢跑出去以后,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她想的没有错,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自由呢? 余欢这样的人,性子桀骜,更加是不可能的。 按照慕城哥哥的话来说,瑾珩哥哥重新回到海城以后,就一直喜欢着余欢,可是她和瑾珩哥哥认识这么久,那个余欢如果真的喜欢他,怎么可能从来都没有在海城出现过。 现在,这个女人在瑾珩哥哥身边,几分真心,谁说得清楚。果然,事到如今终于装不下去了。 司徒淮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来找慕城的。 “吵了。”慕城的声音淡淡的,倒是平静:“瑾珩挺生气的,回去的路上,几乎没有和余欢说过话,他们在傅氏集团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瑾珩的手也受伤了。” “她怎么能让瑾珩哥哥受伤!真的太不识抬举了!”司徒淮愤愤不平地说:“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好好照顾瑾珩哥哥。” 慕城不过就是冷静地看着她,许久,才低声道:“可是就算是这样,瑾珩还是在余欢受伤了以后,就放下了所有的怒气。” “余欢在大厅被茶盏割伤了脚,傅瑾珩第一时间就去到了她的身边替她清理伤口。哪怕,他心里还有芥蒂,淮淮,他们之间,不是你可以理解的。” “慕城哥哥......”司徒淮脸色微白:“可是明明,我也很在意他,我妈妈和我说了,我和瑾珩哥哥,是最般配的,就算苏黯阿姨在世,看见我们在一起,也会觉得高兴。” “淮淮,阑珊阿姨和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你小时候。可是现在,你已经多少岁了?傅瑾珩也已经结婚了,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慕城的语气重了一些:“淮淮,既然木已成舟,你放下这一切,又有什么不好?” 司徒淮只觉得极度的怒和愤,她已经听不下去慕城的在说什么,转过身,直接离开了。 心头有不甘一点点滋生,凭什么呢? 凭什么所有的人都在劝她放下,那么她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不甘心,怎么能甘心? 只要顾余欢不在了,只要她不在了,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是的,一定是这样。 司徒淮一遍一遍地想,最终,指甲嵌进肉里。 而司徒淮离开了很久以后,慕城才苦涩笑笑,推门走了进去。 刚刚的这一些话,他早就该说的。说出来了,对谁都好。 ...... 海城检察院。 肖正捷和往常一样,还是准时准点地来上班了。只不过这一天,他在门口看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魏昀站在大厅的办事处,背上是简单的登山包,脚边一个行李箱,显然是刚刚回来。 肖正捷愣了愣,之后才试探性地开口:“慕城,是你吗?” 魏昀笑着转过身,脸上的不羁散漫浓重,他还是原来那副英俊随性的模样,只不过多了许多的从容:“想我没有,臭小子!” 他打了耳洞,左耳一枚红色的耳钉,让他的面容更添几分恣意邪气。 肖正捷笑骂:“滚犊子,没大没小,鬼才想你!” 可是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 魏昀还沉浸在归来的喜悦中,笑着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余欢呢?她再不过来,上班可就要迟到了。” 肖正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 魏昀也察觉了不对劲,他看着肖正捷,脸色严肃下来,语气沉沉:“怎么回事?我问你,余欢呢?” “余欢......”肖正捷痛苦地闭上了眼。 第325章 325. 这个世上真心对你好的人,我都想替你好好珍惜着 “余欢......”肖正捷痛苦地闭上了眼。 魏昀的心,一瞬间一落千丈:“肖正捷,我让你好好照顾她,你不要告诉我,人被你照顾没了。” 也许是心绪起伏,他的语气有一些发抖。 肖正捷懊恼地闭上眼睛:“前段时间的时候,我和余欢一起去捉拿张春年,可是那一天,余欢失踪了,我们所有的人都被迷晕了,直到今天......也没有找到余欢的下落。” 最后几个字,分明是不成调的。 “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魏昀的眼眶猩红,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随意散漫:“余欢怎么了?” 肖正捷白着脸,沉默许久,才一字一顿地重复:“她失踪了。” 回应他的,是挥在脸上的重重一拳。 ...... 余欢对于检察院的一切,并不知情。 亦或者说,她一直以为,傅瑾珩已经将她回来的消息告知了检察院的众人。 傅瑾珩办事妥帖,这种事情,自然不会有什么纰漏。 可是余欢不知道的是,从一开始,傅瑾珩就没有打算让她再回去。 此时,余欢在厨房里,正在准备他和傅瑾珩说好的蛋糕。 蛋糕的制作过程复杂,余欢其实不算擅长,每一步都要看说明书,弄得很是麻烦。 大概是黄昏,蛋糕终于做好了。 余欢满意地看着眼前还算精致的成品,打通了傅瑾珩的电话:“阿珩,你什么时候回来?” 彼时傅瑾珩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车景,道:“很快,欢欢在家里等我,” 余欢笑着说好。 车子抵达望居,不过十分钟以后。 余欢笑着跑到傅瑾珩的面前,道:“你好快呀,我还以为要等很久。” 傅瑾珩将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管家,笑着拥住余欢,道:“吃蛋糕这种事,自然是不能慢的,欢欢还在家里等我,不是吗?” 余欢笑着,眉眼烂漫。 傅瑾珩看着她这个样子,语调更加温和:“走吧,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你的蛋糕?” 只是这个时候,一道急刹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慕城脸色冷峻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余欢看着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笑着道:“慕城,我做了蛋糕,一起吃吧。” 慕城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了傅瑾珩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臂:“和我走。” 余欢愣住了。 而傅瑾珩眉眼更冷:“放手。” “你今天必须和我离开!”慕城语气决绝地强调。 “慕城,是发生什么了吗?”余欢从来没有见过慕城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言笑晏晏的。 而慕城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实在是不妥,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重重地吐出,道:“对不起,是我的情绪失控,余欢,很抱歉,我今天不能吃你的蛋糕了,瑾珩也不行,他必须和我走一趟。” “慕城,”傅瑾珩的语气冷淡,他打断他的话,笑容带着一丝残忍:“你凭什么觉得,在我的眼中,司徒淮会比余欢的心情重要!” “司徒淮?”一旁,余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出现了一张骄傲的世家小姐的脸:“她怎么了?” 慕城没有回答,他看着傅瑾珩,道:“这件事,算我求你。傅瑾珩,淮淮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那是你。”傅瑾珩的神色淡漠,不带一丝丝感情:“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慕城,我对于司徒淮的事,最多不过落井下石。” “瑾珩,”慕城眼眶泛红:“她到底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你就真的这么狠心?” 傅瑾珩不说话,只是牵起余欢的手,道:“慕城他不吃,我和你进去就好。” 余欢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慕城几乎崩溃的神色,到底还是开口,劝说道:“阿珩,你和他去一趟吧。” “余欢。”傅瑾珩的双手轻轻扣住她的肩胛,语气很认真:“司徒淮的事,和你有什么干系?” 这句话,的确一点错都没有。 余欢哑然了半晌,才道:“可是慕城很在意,他是你的朋友。阿珩,这个世上真心对你好的人,我都想替你好好珍惜着。” 而一旁,慕城的眼眶越来越红,他再度开口,声音有些哽咽:“瑾珩,算我求你,救救她。” 傅瑾珩的眉眼间,一抹戾气划过。 之后,他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慕城。 司徒淮的事情,他在回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 余欢的身份在外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她终究是检察官,工作性质特殊,如果让旁人知道她是傅家的家主夫人,只会让她更加容易陷入危险。 可是他不大肆宣扬,并不代表这个身份就是旁人可以用的。 司徒淮这一次在司徒家当着众人的面,提及两个人的往事。口口声声苏黯和她的母亲阑珊交情甚笃。她虽然没有明说她和自己的关系,可是说的模棱两可,只会让人更加想入非非。 而这些事情,也终究是树大招风,招来了祸患。 司徒淮被傅家的对家绑架,对方要求傅瑾珩用四个亿去赎。 其实这笔钱,不算什么,司徒家自己也出得起。可是偏偏那个绑匪,一定要傅瑾珩亲自过去赎人。 这一点,算是踩到了他的底线。他根本不可能同意这样的要求,毕竟这件事被余欢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他为了别的女子英雄救美,余欢要怎么想? 傅瑾珩不希望,他们好不容易圆满的现在,被任何人任何事打破,哪怕是只是细微的撼动。 而司徒淮,她既然能用傅家家主夫人的身份在外招摇,如今这般,与人无尤。 傅瑾珩唯一没想到的是,慕城会为了这件事,到望居来找他。 他这些年在余欢面前冷清自持,不染尘埃。可是,那只是做给余欢看的。 慕城和他这般深厚的交情,不会不知道他原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要说今天被绑架的是司徒淮,就算是傅家的人,他都能做到见死不救。 可是他却当着余欢的面,提了出来。 第326章 326. 根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傅瑾珩并不意外余欢会开口帮忙,她性子良善,总是见不得旁人受苦。更不要说,慕城是他的挚友。 可是对于他而言,旁人受苦与否并不重要,他只在乎她会不会受委屈。 “你想我去?”傅瑾珩看着余欢,声音沙哑。 余欢愣了愣,之后笑着点头:“去吧,慕医生都亲自上门来找你了,不帮忙不好,对不对?” 傅瑾珩被她的笑容闪晃了眼,他的眉眼柔蔼,一片温和:“对,这样不好。” 余欢笑意加深:“去吧,我等你回来吃蛋糕。” 傅瑾珩说:“好。” ...... 黑色的宾利一点点驶入了郊区,傅瑾珩坐在后座,闭着眼假寐。 而他的身侧,慕城的脸色黯然。 “我知道,如果我去集团找你,就算费尽口舌,你也不会和我一起来的,所以我故意当着余欢的面,带你离开。瑾珩,如果不是人命关天,我也不愿意算计你。” 慕城说完,紧张地看着傅瑾珩。 可是对方面色没有丝毫波动,波澜不兴的一张脸,平静到了极点。 慕城心中一阵气馁,还有一丝无力。 而半晌,傅瑾珩终于开口。 他的语气低沉,在静谧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慕城,人都是会变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司徒淮也不是曾经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了。” 慕城被傅瑾珩语气里的些微冷漠刺激到,眉心重重一跳,之后,便口不择言地说:“瑾珩,你这样说淮淮,我没办法反驳什么,可是按照你的话,那你的余欢是不是也变了,毕竟如你所说,人都是会变的。” 傅瑾珩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侧过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慕城,许久,扯着唇,几不可见地一笑。 那笑容实在是太冷淡了,以至于慕城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就蔓延开。 他看着傅瑾珩,脸色实在不好看。 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车子一点点驶向了目的地。 绑架司徒淮的那群人,都是在残酷的商业竞争中被淘汰,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的亡命之徒。 傅瑾珩这些年经营傅氏集团,手段狠戾,在他的手上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数。也是因为这样,那些人才能毫无畏惧。 可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原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司机替傅瑾珩打开车门,后者却坐在车里,语调冷静地开口:“慕城,你说那些人为了不让事情暴露,会对司徒淮做什么?” 慕城的脸色苍白,其实傅瑾珩的这句话,他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他不敢想。 “世家大族的女儿家爱惜名节,倘若那些人拍下了司徒淮的某些照片,便能够保证我们交了赎金以后,依旧不敢报警。” 傅瑾珩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点出了事实:“这是能够让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最好的办法。如果我是他们,我一定会这样做。” 慕城颇为震惊地看着他,语气拔高:“傅瑾珩,那是女孩子。你......你只是故意呛我的,对吗?” 傅瑾珩平静地摇了摇头,字字沉静:“我吓你做什么?慕城,你是医生,可能天生就有一些悲天悯人的性格,可是我,根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他将自己这样彻底的剖析,慕城突然读出了一点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让你做好心理准备,我答应你救下司徒淮,可是之后,她身后的无底洞,和傅家没有半分关系,我不会管。” 慕城的手攥成拳,骨节泛白。 可是最后,他却是哑声道:“你不管,我会管她。” 傅瑾珩不置可否地下了车...... 余欢不知道自己的等了多久,她吃了一些零食,之后便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大概是电视的情节太过索然无味,她一个人看着看着,就昏昏欲睡了。 一觉醒来,月上竿头。 余欢去看了一眼自己做好的蛋糕,蛋糕因为太长时间没有食用,原本就不怎么惊艳的花色,因为边角奶油的晕染融化,更加平平无奇了。 余欢叹了一口气,颇为惆怅地看着自己的蛋糕。做了一整天,偏偏没有在最好看的时候被吃掉,有些可惜。 她没有给傅瑾珩打电话,慕城亲自找上门,这件事必定是棘手的。 她不想再横插一脚,让局势更加复杂。 余欢重新走了回了大厅,管家从门外走了进来。 “夫人,外面有你的快递。”管家将快递递给了余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那上面贴着您的信息,我就帮您拿进来了。” 余欢疑惑地皱眉。 她最近不要说网购,就连上网都几乎没有过,怎么会有快递。 “这东西,是谁放在门口的?”余欢心头生出了几分警惕。 管家如实答复:“就是一个快递员样子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 余欢点了点头,结果了管家手中的快递:“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余欢拆开快递,发现里面不过一封简单的信件和一枚戒指。 余欢将信件拿出来,那字迹,是蛮婆的。 信上不过两个字,是用炭笔写的,余欢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蛮婆常用的,炉灶下面的木炭:“平安。” 余欢念着这两个字,不知怎么的,竟是有一些不安的情绪。 这两个的笔迹不连贯,墨色也是深深浅浅,不像是正常写出来的字迹。 余欢的心头,慌乱蔓延。 傅瑾珩不在家,余欢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余欢默默地自我安慰着:不要慌,说不定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人年纪大了,不能把笔握稳,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是那怕这样自我安慰,还是有不安一波又一波地蔓延开。 她疾步跑上了楼,直接去了书房。 她的手机早在赵北砚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弄丢了,后来傅瑾珩给她的手机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的电话号码。余欢原本想要将之前的号码都找回来,可是她记性不好,几乎没有一个是记住了。 当时不是没有想过找傅瑾珩帮忙,可是两个人之间太多的创伤要抚平,电话号码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一不小心就被她抛之脑后。 第327章 327. 不要随便碰我 第328章 328. 刚刚在车上,你亲吻了我 她的步伐不算快,就好像是被往事牵扯,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而赵靳北突然伸出手,从她的身后抱住她。 他的语气沙哑,满满的痛苦:“清越,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安清越的眼眶一红,几乎要落下泪。 带她离开? 她何尝不想离开,可是她和傅盛光之间的婚姻牵扯太多,早就不是她想要离开就能离开的了。 她抿着唇,艳丽的眉眼,一抹黯然:“靳北,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别傻了。” 赵北砚慌乱地摇了摇头,道:“清越,只要你和我离开,别的你不用管,你放心,其他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清越,你相信我一次,我会对你很好,比从前还要好。” 怎么会不相信呢? 她真的是相信的。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她相信,就够了。 有一些人如果从前不曾抓紧,注定是一辈子的失去。 “傅盛光和我的婚姻,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纸婚书。靳北,你知道的,我的出身很尴尬,如果没有傅家,我的母亲到现在都还抬不起头。” 安清越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些嘲讽:“在安家的所有人都对我母亲客客气气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和傅盛光离婚。你都不知道,这份尊重有多重要。” 赵靳北抱着安清越的手,有些失力地松开。 而安清越没有挽回,笑容在唇边,凝固成了清冷的弧度:“从那一天以后我就知道,很多事情都比所谓的爱来得重要的多。” “我自己在s国购置了一套房产,是用我自己的钱,”赵靳北却是忽略了安清越的话,自顾自地说:“清越,你和我走,我有手有脚,我能照顾好你。” 安清越挣开了赵靳北的双手,她笑了笑,亦是同样的顾左右而言他:“我给你倒杯茶吧,你想喝什么?” 赵靳北的眼眶猩红。 而安清越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一步步走向了一旁的茶桌。 她看着他的样子,似乎又想到了那一天,那个彻底改变所有人的轨迹的夜晚。 那一天晚上赵靳北和母亲因为她而近乎决裂。母子二人不肯相让,两个人都神伤。 安清越找到赵靳北的时候,男人在灯红酒绿的酒吧买醉。 他们都还很年轻,这也许是赵靳北这一生所面临的最严峻的场面。 他自暴自弃,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 安清越在喧闹的酒吧找到他,她对他说:“靳北,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而他推开了自己,他说:“你马上走!你走,我不想让你看我的笑话!” 彼时,两个人都太年轻了。 安清越被他这样一推,眼眶瞬间红了,她有些鼻酸地说:“不就是喝酒吗!我陪你喝!” 赵靳北笑意讽刺,他看着安清越饮下一大杯酒,才将她手中的酒瓶拿开:“发什么疯,你一个女孩子,喝什么酒?喝够了,你就赶紧回家!” 这是安清越人生中,第一次喝酒。 是度数很高的白酒,兑了果汁,入口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呛人,此刻度数上来了,却是叫她觉得头晕目眩。 她踉跄着就要往后倒,却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是傅盛光,他是这间酒吧的幕后老板。 赵靳北看见傅盛光,还冲他笑了笑:“盛哥!” “你女朋友喝醉了,送她回家吧。”傅盛光语气低哑,安清越的耳朵靠在他的胸口,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而赵靳北挥了挥手,道:“盛哥,你做做好事,帮我送她回去吧。” “你确定,你要我送?”傅盛光的声音更沉。 而赵靳北胡乱地点了点头,之后便朝着一旁的酒保挥手:“再来一杯。” 傅盛光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之后,他的手轻轻扣住了安清越的腰身:“我送你回去。” 安清越勉强笑了笑:“麻烦你了。” “不麻烦。” 时至今日,安清越也没有想清楚,当时她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在昏沉之间,被傅盛光带进了酒店。 她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傅盛光站在她的面前,正慢条斯理地脱去自己的外套。 她的意识恢复了几分清明,瑟缩着往角落躲着:“你......干什么?” “清越,赵靳北不适合你。”他说完这句话,用平静的不能更平静的目光,看着她。 安清越在这样的目光中,感受到了被人勒住咽喉的恐惧。 “我们很合适,矛盾都只是一时的,我相信有一天,靳北的妈妈会接受我,我们会在一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漂浮,连自己都抓不到笃定的味道。 傅盛光果然嗤笑了一声,他大概是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飞蛾扑火。” 安清越在昏沉中,也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可是她的怒气尚未来得及形成,便成了恐惧。 傅盛光走到她的面前,用结下来的领带束缚住了她的双手。 他的眸色幽暗,原本就深刻的五官在灯光的晕染下,眸色深邃不见底。 “刚刚在车上,你亲吻了我。”他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了最叫人心惊的事实。 安清越看着他,眼神中都是震惊。 而傅盛光温柔地替她整理她额角的碎发:“清越,你不排斥我,你对我的亲吻,很喜欢,你甚至回应了我。” 他的话,就好像是这个世上,最恶毒的呢喃。 安清越一张精巧的小脸,了无血色:“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亲你……” “好,你说没有,那就没有。”他无所谓,带着纵容,可是这份纵容,让安清越觉得心烦意乱。 他们两个,一个是赵靳北相爱四年的女友,一个是他最敬重的大哥。 此刻,两个人都以这样的方式,共处一室。 她忍住羞愤和头晕脑胀,一字一句:“你放我离开,这件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我发誓我不会告诉靳北......” “我既然把你带到了这里,又怎么会在乎你告诉他?” 他嗤笑,指尖微动,一点点解开了安清越的衣领:“你和赵靳北,发展到哪一步了?” 第329章 329.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嗤笑,指尖微动,一点点解开了安清越的衣领:“你和赵靳北,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惊恐莫名地看着他:“你疯了!” “没疯,清越,你和赵靳北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可是,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会娶你,名分、钱财,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你不要脸!”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手腕上的领带,可是却适得其反,那领带越勒越紧,甚至有红痕。 “嗯,我不要脸。在你在车上将我当做赵靳北,亲吻我的时候,我就没打算要脸了。”他说完,指尖从她的锁骨处流连。 “清越,我明天就娶你,我发誓。” 安清越被极度的恐惧笼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慌乱地摇头:“不要,我求求你。” 回应她的,是嘴唇上突如其来的柔软微凉。 她心胆俱裂,发了狠地咬他的唇,可是他却说什么都没有放过自己。 有血腥味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而傅盛光已经替她解开了上衣的纽扣。 其中几颗扣子因为用力过度绷断,直接滚落在了地上。 就好像过去的那些,她最最美好的一切,都被绷断了。 那的的确确是噩梦一般的一天。 安清越想到这里,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回想下去。 她回过神,将茶杯递给赵靳北:“家里只有茉莉花,我不喝茶叶。” “没关系。”他双手接过,语气沉稳。 如今的他,已经有了她曾经期望的分寸得当,有担当有温情,可是他们,却已经生生错过了。 安清越自嘲一般地露出了一抹笑,之后,她淡声道:“如果没有什么事,喝完这杯茶,你就离开吧。”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赵靳北的眸色微动,他将氤氲蒸腾着雾气的茶放在桌上:“清越,那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如果这杯茶我永远不喝,我就不用离开了?” 安清越抬眸,眸色平淡,似是眼底水波荡漾。 赵靳北在这其中,看出了一丝丝希望。 他几乎是大喜,看着安清越,语气在颤抖:“清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安清越看着不远处的钟摆,已经是夜晚的九点了。往常这个时候,傅盛光大约都会打电话过来。 她垂眸,收回目光,这般想着。 而下一刻,就有电话铃声响起。 安清越眨了眨眼,之后,走向电话。 只是,她没有来得及接通。 赵靳北摁断了电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这算什么?清越,他这是在监视你吗?” 安清越只是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些头疼。 她揉了揉眉心,冷静地阐述着一个事实:“赵靳北,她是我的丈夫,这样的电话,无可厚非。你让我拨回去,好不好?” “不好!”他似乎又有了当初的孩子气:“清越,我不愿意你们在一起,我知道,你是被迫的。” 安清越想,她刚才觉得他稳重,也许都是自己的错觉。 她的脸色冷下来,转身走向了一旁的茶桌。 她将赵靳北方才在喝的茶杯拿起,手腕微倾,那茉莉花和茶水被一股脑地倒进了垃圾桶里:“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清越......” “茶我已经替你倒了,时间不早了,你离开吧。”是显而易见的驱逐和浮躁之气。 赵靳北知道,但凡他还有一丝丝自尊,都不该强求,不该让她为难了。她已经结婚了,他知道。 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还是走向了她:“清越,你听我说,我真的把国外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是你喜欢的房子,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现在的我,不用听我妈的,我有能力照顾好你。” “清越,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的话说得这么恳切,几乎有了哀求的味道在里面。 安清越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之后,她缓缓开口,道:“没有机会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而她的话音落下,有一道慵懒低沉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是傅盛光,他说:“靳北,清越说得够清楚了,不是吗?这么晚了,你可以离开了。” 这一场闹剧,以赵靳北的狼狈离开收尾。 等到赵靳北离开以后,傅盛光才一步步走向她。 他的目光无波澜,几乎是冷淡的:“清越,你很在意他吧?” “你够了我不在意他,同样的,我也不在意你,”安清越皱着眉,语气比方才更冷:“我们之间除了这一纸婚书,还有什么?傅盛光,你难道觉得我会爱上你吗?” “有一些事情,你在结婚以前就应该知道了,现在来质问我,有什么意思?” 她的每一个字都伤人,字字见血。 傅盛光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向了酒柜。 安清越爱喝酒,家中总是有各式各样的酒类。 傅盛光随手拿了一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安清越看着他,许久,她一言不发地上楼了。 安清越是被手表摔在柜子上的声音惊醒的,她从熟睡中醒来,就看见傅盛光站在自己的面前,正将袖子上的袖扣扯下来,放在刚刚摘下的手表旁边。 她不知怎的,有些慌乱,下一刻,她拉扯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 她明明记得,睡觉之前,她已经将房门反锁了。 “你怎么进来的?”语气里面,都是警惕。 “备用钥匙,很难配吗?”他嗤笑了一声,语气说不出的低哑。 安清越愠怒,忍不住道:“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怎么可以随便.....” 她的话尚未说完,傅盛光已经倾身压住了她。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龙舌兰的酒气,和清冽的香气掺合在一起,诡异却不得不承认的好闻。 安清越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要乱来。” “什么叫乱来,馆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一场激烈的晴事,终究一触即发。 最后的时刻,安清越被傅盛光压在落地窗前,不受控制地痉挛了十数秒,才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 第330章 330. 这个世上的人,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而傅盛光抱住她,轻声道:“清越,晚上的时候,不要让不相干的人进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看着他,竟不知道羞耻和愤怒,究竟是哪个更多一些。 ...... 余欢去苗红村的行程,终究还是不了了之。 傅瑾珩一早就出去给她买糖糕了,余欢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收到蛮婆的电话。 蛮婆在电话里面对她说:“不要回来,别给我没事找事!” 余欢还是不安,追问道:“你不让我回去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昨天我收到的那封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蛮婆的语气很是不耐烦:“平安你看不懂吗?不知道什么是平安吗?” “我不是看不懂。”余欢彻底没有了睡意,从床上坐起:“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特意给我发一封这样的信?” “啰里八嗦!”蛮婆烦躁地说:“那不是寄给你的,那是我教一个孩子写的字,我握着他的手写的,是练习。至于我想发给你的信,是让你给我汇款,发错了。” 余欢听完这番说辞,却并没有觉得心安。 她就打算继续追问,可是蛮婆已经不耐烦地说:“大早上的,还要让我特意给你打一个电话!你怎么这么烦人!以后没事不要联系我!” 余欢哑然地听着听筒里的忙音。 她和蛮婆一起相处了许多年,自然是知道她的脾性的。她说不让自己回去,自己就算回去了,也最多就是一顿骂。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不安呢? 然而,余欢没有再想多久,突然听见了楼下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是管家的声音,颇为慌乱。 余欢赤着脚走到了窗台边,却看见魏昀站在门口,脸上都是冷然的颜色。 他亮出了手中的证件,道:“妨碍警方工作,我可以拘留你!” “我们这里,有什么可以配合你工作的!”管家的语气慌乱:“您别为难我一个下人啊。” 余欢听到了这里,正打算关上窗户往楼下走去,却听见魏昀说:“那好,我问你,余欢回来了吗?” 之后,余欢听见了一个叫自己震惊的答案。 管家一本正经地说:“夫人还是下落不明,但是这件事,我们傅家自己会处理。” 余欢听着,心中已经不单单是简单的惊讶了。 她真的没有想到,一直到今天,原来她在旁人的眼中,依旧是失踪人口。 可是很快,她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她按耐着想要下去告诉魏昀的冲动,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沙发上。 也许,傅瑾珩有什么苦衷呢? 也许,他不是故意瞒下这件事。 她应该先问问他,贸然出去,会让他难做的吧。 这般想着,余欢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魏昀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傅瑾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傅瑾珩已经蹲在了她的面前。 他捏着她有些发冷的双足,眉心紧蹙:“是不是又赤着脚到处乱走了?” 余欢的眸色微漾,之后,她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一抹笑,道:“阿珩,我回来的事情,你有和检察院的人知会一声吗?他们都在找我,不是吗?” 傅瑾珩捏着她脚踝的手,微微一顿。 之后,他松开她,道:“余欢,告不告诉那些人,重要吗?反正,你不会回去了。” 余欢哑然了半晌,才讷讷地说:“你之前告诉我,一切你都会处理好。” “余欢,这就是我处理的方式。你不用想这些的,这些都不重要。”他说着这些骇人听闻的话,明明他才是强势的一方,可是他握着余欢的手却在发抖。 余欢在他的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阿珩,不是这样的。”余欢将手从他的掌心抽离,之后,她叹了一口气,道:“你错了,没有谁的生活里,只有一个人。” “你也应该尝试去同除了我以外的人交心,比如慕城,比如你的工作伙伴。”余欢说到这里,正想要继续往下阐述。 可是她的话,却被傅瑾珩淡淡打断:“余欢,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和别人交心的能力的,这个世上的人,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是深秋的风,将窗帘吹动翻涌,阳光透进来,将卧室里面的两个人渲染成最纠缠的彼此...... 余欢整整三天没有再见到傅瑾珩,同样的,她也没有见到任何其他人。 她的生活被事无巨细地安排好,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望居里面有恒温空调,让里面的温度一直都维持在一个最宜人的状态。 余欢没有什么机会离开望居,这也就意味着,她不需要换什么衣服。 四季更迭同她是没有关系,她只需要穿着同样的衣服,冷静度过而已。 余欢在傅瑾珩离开的第三天,终于在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尝出了绝望和烦闷。 她用钻石割破了落地窗,之后用力一踹,凿出了一个大坑。 管家在突如其来的响声中惊慌赶来,就看见余欢蹲在一地狼藉中,手中是碎玻璃。 她将碎玻璃怼进了手腕,有血丝泛出来,她说:“半个小时,我要看见傅瑾珩出现在我的面前。” 余欢一直是冷静的,这样的疯魔,足够叫所有人失了分寸。毕竟这个受伤的女子,是傅家九爷用珠玉琳琅娇养的。 没有人可以有勇气承担这样的责任。 管家结结巴巴地说“好”,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过多久,傅瑾珩就回来了。 他的脸色铁青,看着余欢的时候,是显而易见的愤怒。 余欢很少见到他生气的样子,这个人,总是泰山崩于前而冷静自若,就好像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乱了分寸。 可是他看着余欢手腕上的伤口,不怎么深,不算什么大伤口,他却还是害怕了。 余欢却是从容地走向了他,她笑着在他的面前站定,微微歪着头,笑意深深:“担心吗?” 第331章 331. 你应该相信,相信我不会离开你 第332章 332. 那年我才25岁,我真的不想死 他想起了余欢,不是上辈子的余欢,而是这辈子,在他身边的余欢。 她后来,也是会对他笑,也是会同他诉说心事的。他们之间,也曾经有过彼此信任的时候。 赵北砚记得,这一切的转折,是因为一个雨夜。 19岁的余欢从睡梦中惊醒,之后便疯了一般的往外跑去。 他被关门声惊醒,没有敢耽搁,出去寻她。 大雨滂沱,夜色浓沉得就像是倾倒下来的墨水。 他在雨幕中找到她,将伞撑到了她的头顶。 也许是因为梦魇,亦或者是其他,他借着晕黄的灯光,也能看出她满是伤痕的双唇。看样子,是自己咬的。 他问她:“余欢,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 她说:“赵先生,我很害怕。” 他握着雨伞的手微微一紧,之后,将声音一柔再柔:“害怕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欢欢,这里很安全,你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害怕?” 而余欢的眼中蓄满泪水,她说:“赵先生,我梦见有人杀我,我在监狱里,被人灌了毒药。我很害怕,那年我才25岁,我真的不想死。” 他听着她的话,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都不是梦。 他们都心知肚明,不是梦。 可是没有人会点破。 而对于余欢而言,她的生活重心,已经变成了照顾傅瑾珩。 余欢从前觉得,女人是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的。她觉得她上辈子最后的悲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没有自我生存的能力。 她太早被豢养,就像一只漂亮的金丝雀。所以后来,才会那么凄惨。 可是如今,余欢却觉得,为了所爱之人放弃自己的事业,也许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便是皆大欢喜。 如果输了,便是孤注一掷。 余欢做好了孤注一掷的打算。 她想,如果傅瑾珩一辈子都这样,生着病,情绪难测,那她就陪着他一辈子。 其实,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余欢的心态很好,所以时间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很难捱。 只是每一天的生活一成不变,确实是有一些乏味枯燥的。现在,她每天最值得期许的事情,大概就是傅瑾珩回来的时候。 她看起来,好像就是又变成了上辈子的样子。 可是余欢知道,不是的。 上辈子,是她无奈。 这辈子,是她心甘。 时间一晃而过,已经是初冬。 余欢在冬雪落下的那一天早上,摇醒了傅瑾珩。 她的眼睛亮亮的,说:“阿珩,外面下雪了,我们出去看看,好不好?” 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幼稚又无理取闹,可是傅瑾珩说:“好,余欢,你等我一下,我陪你出去看雪。” 余欢其实知道,傅瑾珩昨天夜里,忙到了凌晨一点。可是她是故意的,故意叫醒他。 大概放在旁人眼中,她这个举动除了用不懂事,已经不知道能用什么来形容了。 但是余欢知道,傅瑾珩喜欢她任性娇蛮的样子。 他喜欢,她就愿意去做。 余欢记得那些旧事的,那年冬天,海城也是这样的大雪,同样的冷。 她也是醒来的时候,看见了一整片雪景。 那个时候,他们不过就是两个身体亲密,可是灵魂却相隔万里的不同体。 她生怕吵醒他,一个人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身,去外面玩雪。 然而傅瑾珩找到了她以后,却问她:“余欢,为什么不叫我?” 她惊诧地看着他,诧异于他的发问,一时间无语凝噎。 之后过了许久,她才理所当然地说:“我应该要叫你吗?我以为,你在休息,不想被我打搅。” 而那一天,傅瑾珩整整一整天,几乎没有理会她。 余欢如今才懂,原来喜欢的东西,应当和所爱之人一起分享,这样,才不会枉费大好的时光。 此时,余欢裹着棉袄,已经走到了门外。 她看着门口正在换鞋的傅瑾珩,有些兴奋地去拉扯他:“阿珩,你快过来。” 后者无奈一笑,明明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却还是满满的纵容。 望居的下人早就已经识趣地离开了,毕竟众所周知,九爷最讨厌有人打搅了他和夫人的独处时光。 “阿珩,你记得吗?以前我很小的时候,你在苗红村陪我,也会带着我堆雪人。你说,以后每一年下雪,你都会陪我堆雪人。” 余欢说得一本正经,已经够让在暗处的下人们震惊了。 而更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平素不苟言笑的九爷,竟然也就真的认真附和着夫人,道:“我记得的,我会陪着你。” 这场面,岂止一句惊人可以形容。 而余欢并不知道这些,她已经兴奋地掬起一捧雪,放在了手心。 雪粒松软,放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感。 余欢鼓着腮帮子,将雪都吹到了傅瑾珩的身上。 “阿珩,你这个样子,真可爱。”她看着他发梢的雪,语气狡黠,满满的都是笑意。 而傅瑾珩看着她这个模样,眉眼之间的神色,不能更温柔。 雪意烂漫。 这一天上午,余欢和傅瑾珩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 雪人堆好以后,傅瑾珩捧着余欢冻的有些发红的手,往手心轻轻呵着热气。 而余欢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笑。 她看着傅瑾珩的发,那上面沾了雪,就好像真的白头了一般。 似乎霜雪满头,也算白首偕老...... 大概是因为堆雪人玩的太开心了,余欢当天便发起了低热。 她不怎么生病,突如其来的感冒,来势汹汹。 傅瑾珩让慕城来了一趟,对方看着余欢烧得满脸通红的样子,道:“最好,还是送到医院。我给余欢做个身体检查,也比较方便。” 傅瑾珩没有犹豫,当时就抱起了余欢:“走吧。” 慕城讪笑,道:“我开玩笑的,在这里就能治,不用送去医院。你家余欢不是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过望居的大门了吗?” 傅瑾珩的眼风,凌厉地扫过他,道:“去医院。” 慕城:“得嘞!” 确实如慕城所说,这只是一次小小的病痛。 余欢当天下午,基本就已经退烧了。 傅家私人医院的特设病房,余欢看着傅瑾珩,没什么底气地开口:“我也不想感冒的,你不许凶我。” 第333章 333. 欢欢是我看着长大的 余欢当天下午,基本就已经退烧了。 傅家私人医院的特设病房,余欢看着傅瑾珩,没什么底气地开口:“我也不想感冒的,你不许凶我。” 傅瑾珩失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凶你了?” 余欢笑容满面:“可不是嘛!你肯定不会凶我的,阿珩简直就是这个世上最宽容体贴大方的丈夫了。” 门外,慕城听着余欢这些话,表情管理有些失效。 他就想知道,余欢说的这些话,有哪一个,是和傅瑾珩有关系的。 说起来,余欢这么冷淡的人了能说这样的话,倒也是很稀奇。 而很快,慕晨就听见傅瑾珩说:“嗯,饿不饿,要吃点什么?” 慕医生在外抓狂:不要脸!真的不要脸!人家夸了,他竟然还应了! 慕医生在门外做了很久了心理建设,终于长舒一口气,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资本家的钱不好赚,慕医生笑容满面地说:“余欢,你觉得身体怎么样了?” 余欢看见慕城,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分寸有礼:“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呀。” “小事情,就是以后早上的时候,最好不要一醒来就玩雪。女孩子的抵抗力,原本就不如男人。现在春夏交替,更加是容易感冒的时候了。” 慕城循循善诱地作了总结:“你还是要注意身体的。” 傅瑾珩皱眉,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你操心。” 余欢扯了扯傅瑾珩的衣摆,微微笑着,倒是认真答复:“谨遵医嘱。” 慕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 只是下一刻,他衣袋里的手机却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他愣了愣,将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屏幕上,是司徒淮的来电显示。 慕城朝着傅瑾珩示意性地点了点头,之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而房间里,余欢看着慕城离开,才对傅瑾珩说:“刚刚还没有问你,之前司徒淮那件事,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傅瑾珩将一瓣橘子塞进了余欢的嘴里:“我没有再过问过,司徒家的事情,傅家没有道理去管。” 余欢听着他淡漠的语气,眸光微动,忍不住道:“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 他抿了抿口中的橘子,酸酸甜甜的。 “我和你才是一起长大。”傅瑾珩捏着余欢的脸颊,语气认真:“欢欢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晚上尿床,还是我洗的床单。” 余欢红着脸,啐了一口:“呸呸呸,我不记得了,你瞎说。” 傅瑾珩的眼底,笑意更浓。 而此时,阳台上,慕城拿着手机,脸色严峻:“淮淮,你听我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和瑾珩都是把你当做妹妹的,没有人不要你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更加小心翼翼:“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电话那头,司徒淮坐在傅公馆的门口,看着里面古朴的建筑,眯着眸,笑得很是苦涩:“慕城哥哥,我在顾余欢没有出现以前,一直以为我会成为瑾珩哥哥的妻子。我们是很般配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淮淮,你不要钻牛角尖。”慕城有些头痛。 他开始犹豫,这样的情况,究竟要不要和傅瑾珩说一声。 毕竟无论如何,也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啊。 “你在哪里?”慕城深吸了一口气,重复了一遍:“淮淮,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在傅公馆的门口,慕城哥哥,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就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变,该有多好?” 她说着,口齿不清:“只是这终究只是妄想,怎么可能不变呢?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慕城已经无心去听司徒淮说了什么,他折回了病房,对正在陪着余欢的傅瑾珩说:“瑾珩,淮淮喝醉了,她现在就在傅公馆的门口。你能不能和里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把淮淮带进去。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坐着,真的很不安全。” 傅瑾珩连眼神都冷淡,用疏冷得不能更疏冷的语气说:“是我让她去的吗?慕城,司徒淮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能替她收拾烂摊子到什么时候?” 而病床上,余欢看着慕城脸上的不安和紧张,终究还是清咳了一声,道:“瑾珩,我们说起来也很久没有回过傅公馆了,要不......就和慕城一起,去看看?” 傅瑾珩眉心的褶皱加深:“你刚刚发热,还没有好全,瞎跑什么?” 余欢撇了撇嘴:“你就当我乱跑吧!那我不去,行了吧!” 气氛眼看就要冷落下来,而傅瑾珩起身,到一旁拿起了余欢的外套:“你不是要去吗?把衣服穿好再出门。” 余欢没绷住,笑了:“行行行。” 一旁,慕城感激地看了余欢一眼,算是无声地道谢。 余欢朝着他眨了眨眼,安抚的意味。 ...... 三个人抵达傅公馆的时候,司徒淮坐在门口,脸上因为醉酒,泛着红。 余欢一言不发地从车上走了下去,身后,是傅瑾珩低沉的声音:“你瞎胡闹什么,外面在下雪!” “慕城,你和瑾珩到里面等我,我等等会带着司徒淮进来的。”余欢看向慕城,微微一笑:“瑾珩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慕城拉住了想要跟着余欢下去的傅瑾珩,道:“好,我们在里面等你。” 车门被关上,慕城才松开了傅瑾珩:“这件事,是我欠你和余欢人情。” “你不欠我什么,”傅瑾珩又恢复了平素里冷漠非常的模样:“余欢想要帮你,我无话可说。你欠的人情,也是余欢的。包括上一次,如果不是余欢,我根本不会管司徒淮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让她不安的事情,我不会去做。” 慕城喉间一哽,之后才沙哑地说:“我知道,我明白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地道。” “下一次,不要在余欢面前提及司徒淮。我不想她为了除了我以外的人分心。”傅瑾珩说到这里,似乎耐心终于用到了极致,闭着眼,一言不发。 第334章 334. 凭什么天差地别 而傅公馆的门口,余欢双手抱胸,看着眼前一脸醉态的司徒淮:“女孩子不能喝太多的酒,对身体不好。” “不要你管!”司徒淮用力地挥了挥手,道:“怎么会是你?慕城哥哥呢?” “慕城哥哥让我来看你的,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来?”余欢挑了挑眉,用脚尖踢了踢司徒淮身边的酒瓶:“品味不错,这款酒挺好喝的。” 司徒淮用一脸无语的眼神看着她:“你不会不知道我对瑾珩哥哥的心思吧?你居然还过来找你的情敌,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就情敌了?”余欢也不顾地上的灰,坐在了司徒淮的身边:“你对傅瑾珩,那顶多是青春期的小姑娘朦胧的好感,可能真的敦促了你的进步,可是这和喜欢,根本就是两码事。” “你知道个屁!”在外人眼中进退有度的司徒淮,对着余欢就是脏话:“我不喜欢瑾珩哥哥,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如果不是为了他,我才不会去学这么恶心的金融,我一点都不喜欢金融!” 余欢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她也真的笑出了声:“我说你才多大啊,就这么死心眼。你就是见的人太少了,改明我带你出去看看帅哥,你但凡多见点世面,也不至于喜欢一个有妇之夫啊。” 司徒淮在感情方面,的确没有什么造诣,能用小白来形容。 她听着余欢的话,忍不住刨根问底:“你见过比瑾珩哥哥还要好的人?” 余欢囧:“我......没见过。” 司徒淮无语:“那你说的这么有把握的样子?” “我没见过,那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余欢开始胡扯:“但是你相信我,肯定有很多比傅瑾珩更适合你的人。照理说,你慕城哥哥年轻有为,温柔体贴,你怎么不喜欢他呀?” 司徒淮的眼神微动,之后,她站了起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谁要和你说!” “不和我说可以,那和我进去吧。”余欢朝着司徒淮伸出手:“拉我一把,腿麻了。” 司徒淮实在没有见过像余欢这么死乞白赖的人。 两个人终于一前一后走进了傅公馆。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衣着简陋的男人正一脸恨意地看着离开的二人。 这个男人,就是秦洛川。 他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如今放在街上,除了那张稍微突出优越的脸,几乎没有什么能让别人注意到他。 而现在,他看着已经走远的余欢,脸上都是恨意。 这个他从小就看不上的女孩子,如今成了傅家的女主人,哪怕刚刚坐在地上,姿态随意,也是光彩照人得叫人挪不开眼。 而自己呢? 顾思年已经死了,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秦正威为了不让他的事情拖累了秦家,也第一时间将他赶了出去。 现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人生,早就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可是这个顾余欢,却能过的这么精彩。 都是身份卑微,凭什么天差地别? 而这些,我是不是让秦洛川最恨的。他最恨的,是余欢曾经帮助顾思芍离开了海城,并且彻彻底底消除了那个女人的音信。 他原本的确看不上那个孩子,可是如今他却想要一家团聚。 如果不是顾余欢多管闲事,至少到现在,顾思芍和孩子还是他自己的。 他一定,一定要让余欢付出代价。 傅公馆里,周陵睡意慵懒地从楼上走下来,看见傅瑾珩坐在那里的时候,才笑着说:“阿深,你这里晚上的时候鸟太多了,总是听见鸟叫声。你怎么不把它们都弄死啊,这样我就能睡个好觉了。” 这么变态的想法,一旁的慕城脸色微微一白,忍不住开口:“周先生,做人还是善良一点比较好,小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周陵已经悠哉悠哉地坐到了傅瑾珩的身侧,后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点,就差没有将“不要碰到我”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周陵心态很好,没有在意,反而笑着看向了慕城,道:“哟,傅盛光我记得你,你不就是上次和我吵架的那个男的嘛。” 慕城:“......”他不和不懂礼数的人说话。 傅瑾珩浑然不觉此刻诡异的气氛,开口的时候,语气平静:“你住不惯,就赶紧搬。” “你这话说的,我一个人在simo住了那么久,你说走就走,我也没说你不是,现在好了,我就来你这里住两天,你就要我走了?” “你这个人,是不是对我住在这里有意见,那你说说,房租你要多少?” 傅瑾珩:“......”他也不想说话。 余欢和司徒淮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只有周陵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极好。 余欢环顾了一圈,也没看见朱七七,不由得问道:“七七呢?七七去哪里了?” “余欢小姐,这才早上九点,小七还在长身体,当然是在睡觉了。” 周陵瞎说的本事,还是炉火纯青:“小七说海城的空气好,打算在设立住到过年,说起来,再有三个月,不就是年关了吗?” 余欢对于朱七七留下来过年的事情,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只是她看着周陵,却不知为什么,在他的笑容中读出了冷意。 她侧过脸,看着司徒淮:“我现在上去一趟,你和你慕城哥哥瑾珩哥哥好好聊天。” 司徒淮酒醒了许多,拉着余欢的袖子,语气不大好地问:“上面那个人是你的朋友?” 余欢点头:“青梅青梅的那种好朋友。” 司徒淮眼角抽搐:“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哼了一声,坐到了慕城的旁边。 而余欢也快步朝着楼上走去了。 余欢不在了,傅瑾珩说话就没有什么避讳了。 “我听说,夜墨沉后天结婚?” 周陵笑了笑,道:“喜事,我会带小七去恭喜他的。” 第335章 335. 没有一个正常男人,会娶自己不爱的女人 周陵笑了笑,道:“喜事,我会带小七去恭喜他的。” “既然他已经打算结婚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傅瑾珩语气淡淡的:“周陵,过犹不及,就怕适得其反。” “你与其教训我,不如想想你自己。傅瑾珩,你对余欢,不也是过犹不及吗?”周陵笑容散漫。 而傅瑾珩低垂了眉眼,唇角一抹清淡的笑容,他轻声道:“我和你不一样,余欢爱我。” 周陵:“......”他不仅不想说话,他还想踹眼前的人一脚。 不过,可能打不过,还是算了吧。 和楼下的气氛不同的是,余欢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便看见朱七七坐在窗台处,面色不能更平静。 窗外落了积雪,将外面的松树压弯了枝桠。 余欢沉默地走到了朱七七的身侧,放低了声音,轻声道:“七七。” 朱七七听见余欢的声音,眼睫颤抖了一下。 她缓慢地转过身,看向她:“余欢,你来了。” “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原来你已经醒了。”余欢握住了她的手,道:“既然醒了,怎么一个人待在楼上。” “不想下去,在楼上在楼下有什么区别。”朱七七说到这里,牵着余欢的手走到了外面:“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余欢没有想到,朱七七说的地方,会是洗手间。 余欢皱眉,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朱七七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将卫生间的门落了锁:“只有这里是安全的,余欢,周陵在监视我。” 余欢的心一沉,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周陵和傅瑾珩不愧是好友,这手法,怕不是师出同门。 朱七七没有在意余欢愣住的样子,她继续道:“有些话,我就长话短说了。余欢,我现在行动不方便,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她难得这么认真,余欢连忙道:“你说。” 朱七七嗫嚅了一下,才哑声道:“你去帮我找找我的父亲朱沆,你替我问问他,他还打算见我这个女儿吗?” 余欢没有想到是这样的请求,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好,我替你去问。七七,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 朱七七的脑海中,划过了不久之前,夜墨沉亲口对她说,他要结婚的场景。 她的眼底一瞬黯然,之后,才轻声道:“原本是有的,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余欢听着她的话,只觉得里面带着苍凉。 可是这到底是朱七七的私事,她也不好多管,只能道:“你放心,我会替你找到你的父亲的,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如果需要,也可以找我。” 朱七七感激地点了点头。 之后,她将洗手间的门打开,道:“我和你一起下去。” 余欢笑着,说:“好。” 楼下,司徒淮的声音清晰可闻:“你这话的意思就是,楼上那位是你的妻子?你们结婚,是因为你爱她吗?” 周陵的声音低醇,难得没有笑意,只剩下严肃:“司徒小姐,没有一个正常男人,会娶自己不爱的女人。” 第336章 336. 你不坐在我的身边,我不安心 周陵的声音低醇,难得没有笑意,只剩下严肃:“司徒小姐,没有一个正常男人,会娶自己不爱的女人。” 而余欢下意识看向朱七七,她想知道,周陵的这些话,能不能让她觉得触动。 而事实上,朱七七的脸上,也的确有了一丝动容。 余欢弯了弯唇,下了结论:“七七,无论如何,他是爱你的。” “爱?我知道,”她说完,没有再开口。 而楼下,司徒淮还在发问:“周先生你这话就说的不对,像我们这些人,有几个能娶到或者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家族利益在很多时候,都是在个人的小情小爱之上的。” “哦?”周陵笑了笑,道:“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这些人太弱了,强大的人,不会让婚姻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 朱七七的身形,微微一摇晃。 余欢皱眉,疑惑地看着她。 楼下,司徒淮却是不服气:“你这话说的不对,就连夜家家主夜墨沉,到头来,不也是要娶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世家小姐吗?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和瑾珩哥哥一样的。” 余欢刚才不在楼下,所以也就没有听见刚才傅瑾珩问周陵的那些话,知道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了朱七七的异样从何而来。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开口的时候,却是格外冷静:“七七,你要想清楚,你选择的人是谁。你已经结婚了,就要保证对周陵的专一,夜墨沉的婚嫁,和你无关。” 余欢说到这里,顿了顿:“当然,如果你后悔了,那你就和周陵离婚。” 朱七七的眸色一颤。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余欢也不强迫她,她拉起她的手,道:“我们先下去吧,我们两个在楼上待着,也不好。” 朱七七任由余欢拉着她往楼下走去。 在回旋的楼梯上,朱七七突然开口,她问余欢:“余欢,九爷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都不生气吗?” 余欢的脚步一顿,之后,她转过身,看向朱七七:“怎么会生气,他生病了,如果这样能让他心安,我没有任何意见。” 朱七七愣在原地,整整僵硬了好几秒。 其实余欢说的话,她不是不懂。 可是听见她亲口说出,还是觉得心惊。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周陵微微抬了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朱七七一眼。 而傅瑾珩看着余欢扼,语气淡淡的:“欢欢,过来。” 余欢睨了他一眼,笑得狡黠:“怎么去哪里,都要和你坐一起?我今天想和七七坐在一起。” 傅瑾珩皱了皱眉,倒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余欢和朱七七落座以后,他一言不发地起身,坐到了余欢的身侧。 周陵、朱七七、慕城、司徒淮:“......” 余欢有些害羞:“你......”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到底没有说什么。 傅瑾珩的目光平淡,他冷静地说:“你不坐在我的身边,我不安心。” 众人顿觉吃了一把狗粮。 司徒淮看着余欢,表面平静,可是就差没有把嘴唇咬破。 余欢看着她的反应,在心里叹息,自己好不容易做的功课,怕是全都白费了 傅瑾珩这个人可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众人的心思各异,慕城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寂静:“你们继续聊,我带着淮淮先离开了,她喝了酒,我带她回家好好休息。” 余欢点了点头,连忙道:“你们快去快去。” 再不去,司徒淮可能就又要看自己不顺眼了。 慕城也没耽搁,拉起司徒淮就往外面走去。 大厅里只剩下四个人。 傅瑾珩开口,语气冷淡:“傅盛尧和宁敏华呢?” “你的那位弟弟一早就带着他妈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周陵说完,笑着看着余欢:“余欢小姐,今天外面的天气也不错,这样的雪天,要不要我们几个一起出去散步?” “余欢生病了,不适合出去。”傅瑾珩打断了周陵的话。 余欢看着一旁朱七七一声不吭的样子,挑了挑眉,道:“要不......我们打麻将吧。” 周陵:“麻将?” 余欢替外国友人解释了一下:“就是一种牌类运动,我们国家的国粹,国粹。” “行,那就打麻将吧。”周陵看向朱七七,微微一笑:“小七,你会教我吗?” 朱七七看向他,许久,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我水平一般。” “你那水平还叫一般?我们小时候打牌,就没有赢过你。”余欢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让管家将桌子张罗了起来。 朱七七抿着唇,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余欢,不是我水平好,是你水平太差了。” 余欢:“......?” 时至冬日,四个人在壁炉旁边搭了一桌麻将。 窗明几净的玻璃外面是雪景,壁炉里炭火温暖。 余欢和朱七七的手边,都放着一杯姜茶,有温暖的气息,在几个人之间萦绕。 周陵是个很聪明的人,没有过多久,就能举一反三了。 只是一局下来,赢的人却是傅瑾珩。对方看着余欢,眼中明明就是“厉害吗”的询问,偏偏一张脸,依旧不动声色。 余欢咳嗽了一声,对傅瑾珩说:“阿珩,真棒...” 后者的唇角,一抹笑容一闪即逝。 然而十局过去了,眼看到了中午,傅瑾珩还是一直在赢,余欢看着周陵越来越失落的脸色,字斟句酌:“阿珩......其实吧,你也不用这么认真的,大家都是玩游戏,随意一点,随意一点。” 傅瑾珩看向余欢,是疑问:“你刚刚明明是在夸我。” 这场游戏,最后以周陵的拒绝结束。 “不玩了,一直输有什么好玩的。”周陵捏了捏眉心,道:“刚好,也快中午了,你们要一起吃饭吗?我让管家准备一下。” 这话说的,就像傅公馆是他家一样。 傅瑾珩没客气,冷声道:“你这是住久了,产生幻觉了?真把这里当成你家了” “傅瑾珩,你这话说的就很没良心。”周陵笑着拍了一下桌子,双手抱胸。 第337章 337. 我请算命的看过,你和我,八字相克 “你当初在国外,走投无路,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是不是我帮的你。当时你在我家,也没见你客气啊!” 一直在一旁和朱七七小声聊天的余欢,听见周陵这句话,诧异地看了过来。 她开口,语气沙哑:“什么叫走投无路?” “没有什么,他在做梦。”傅瑾珩冷静地说。 周陵撇了撇嘴,道:“对,我在做梦,堂堂傅家家主,傅氏集团董事长,simo的创始人,怎么可能走投无路呢?是我瞎说的。” 余欢却觉得,眼眶里泛起了热潮。 不过很快,她就收敛了情绪,又恢复了平日在外的清冷,扯着唇角笑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众人心中都有数,只是有些话,还是没有人说出来。 ...... 慕城将司徒淮送到了家中。 卧室里,醉意上头的女孩子,小声地哭着。 慕城看着不忍心,他躺到了她的身侧,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脊:“淮淮,不要哭了,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我为了他努力了整整十年,一个女孩子,有多少个十年?”声音似是有哽咽:“我以为,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可是这么多年,竟然都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可是,偏偏我谁都不能怪。那个叫余欢的人,她......她真的很好,我连生气都不知道要对谁生气。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她说到这里,大约是因为情绪激动,打了个嗝,说起话来,更加的抽抽噎噎:“从小,从小所有的人都和我说,我以后是要成为傅家的家主夫人的。从小,所有的人都说我们般配,我一直以为,我会嫁给他的。” 慕城的眉心,越来越深,许久,他开口,语调喑哑:“淮淮,或许你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傅瑾珩呢?也许这么多年,不过就是旁人给你的暗示而已,你有想过吗?” 司徒淮茫然地睁开眼,而下一秒,慕城的吻落在她的眼睫上:“我们......我们可以试试吗?” ...... 余欢和傅瑾珩离开的时候,迎面遇见了回来的宁敏华和傅盛尧。 前者脸上是端庄大方的笑容,对着余欢就是一通夸:“欢欢这是长大了啊,越来越漂亮了。” 余欢对于长辈,一向还是有礼貌的。她礼节性地微笑了一下,道:“宁阿姨好。”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傅盛尧看向傅瑾珩,也是笑容有礼:“九哥不和你的朋友一起用午饭吗?正好到饭点了。” “余欢身体不舒服。”他言简意赅地拒绝。 拉着余欢的手就要离开。 傅盛尧知道的,他此时应该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目送着这两个人离开。可是手却像不受控制一般,握住了余欢的手臂。 余欢的脸色蓦得一白。 而傅瑾珩将余欢揽进怀中,之后猝不及防地对着傅盛尧的腹部就是一脚,后者一下子被踢出了一长段距离,后背撞到了花坛,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 宁敏华这才后知后觉地尖叫了一声,道:“盛尧,你没事吧。” 傅盛尧咳嗽了两声,从地上起来。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 余欢站在傅瑾珩的怀中,眯着眼看着他狼狈站起的模样,脸上只剩下了冷淡。 大概是前世的恨意作祟,此刻傅盛尧的狼狈,激不起她一丝丝的歉意。 她听不出半点歉意地说:“瑾珩他反应过度,我替他向你道歉。” 傅盛尧的眸,缓缓眯起,眼尾的弧度凌厉。 而宁敏华心疼不已,已经将矛头对准了余欢:“余欢,我刚刚还夸你懂事可爱,你现在这话说的,怎么,瑾珩踢了盛尧,还是盛尧的错了?” “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欢说完,看向傅瑾珩,道:“走吧。” 可是傅盛尧却突然开口,道:“等等。” 他轻轻推开了扶着他的宁敏华,走到了余欢身边。 而傅瑾珩皱着眉,将余欢揽到了身后。 傅盛尧倒是没有在意,只是笑着道:“我不太明白,顾余欢,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都对我这么警惕?” 余欢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请算命的看过,你和我,八字相克,所以以后如果不是有必要,你就不要见我了。” 傅盛尧:“......” 傅瑾珩亦是沉默,他在带着余欢离开以前,满含警告地看了傅盛尧一眼。那一眼,杀气浓重。 傅盛尧站在原地,在两个人离开了以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其实余欢没有想过,傅瑾珩今天会动手。 车内,她犹豫了很久,还是道:“阿珩,你现在的身份,动手打人不合适的。” 后者看向她,眼底似乎有几分笑意。 余欢被他看得脸红,道:“我是认真的,以后看见他,我们不要理会就好了。” 她话语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阿珩,我还是想问你,你这么讨厌傅盛尧,都是因为我吗?” 傅瑾珩的手指勾缠她的发,算是默认。 余欢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抱住了他。 “记仇。”她下了结论。 傅瑾珩没有否认。 其实,岂止是记仇呢?旁人就算是碰了她一根头发,他都会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望居门口。 余欢还没有下车,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憔悴的中年妇人。 余欢坐在车里,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却还是没有看出这个女人是水。 而傅瑾珩的眸光骤冷,他对余欢说:“你在车上坐着,我让管家处理。” 余欢看着傅瑾珩的反应,没有说话,只是更加努力地看着那个妇人。 许久,她才惊讶地说:“这......这是邹蔓薇?” 不能怪余欢认不出来,眼前的这个人,和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邹蔓薇实在是天壤之别。 余欢看着傅瑾珩脸上的紧绷,终究是叹息:“阿珩,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你不用紧张。” 傅瑾珩的手攥成拳,他的语气很微妙:“你都知道?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这样了吗?你说,这样叫仗势欺人。” 第338章 338. 你笑起来的样子,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样子 傅瑾珩的手攥成拳,他的语气很微妙:“你都知道?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这样了吗?你说,这样叫仗势欺人。” 余欢的笑意未减,说起来,这辈子在傅瑾珩身边笑的日子,比她上辈子一辈子笑的时间还要多。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上辈子的余欢不喜欢,这辈子的余欢,只要是你的决定,她都会试着理解、喜欢。” 傅瑾珩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去。 他低垂着眼睫,将余欢抱进怀里:“欢欢......” 余欢拍了拍他的背:“我出去看看,看看她来找我做什么。而且,我也很好奇,她是怎么找到望居的。” 傅瑾珩这一次,没有阻拦。 邹蔓薇其实对见到余欢这件事不抱什么希望的,因此,她在看见余欢的时候,愣了愣。 余欢看着她一身的狼狈,倒是没有多加置评,只是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邹蔓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颐指气使们身上都是被生活打压以后,留下来的诚惶诚恐:“余欢,我来这里是想和你说,你爸回来找你了。” 余欢在这句话中,整个人僵硬了很久。 她甚至错觉,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我爸回来找我了?”她艰难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邹蔓薇笑容带着讨好:“他已经回来了,我和他说,你已经结婚了,嫁的人是傅家家主,对着你的身份,也不算委屈了你。” “我的身份?”余欢的笑容有些牵强。 她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蛮婆寄给她的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你的身份......”邹蔓薇欲言又止:“这些话我不适合说,你去见了你的父亲,他会告诉你一切的。余欢,你和我走吧。” 余欢冷静地看着她:“既然他已经知道我在这里,如果真心想要找我,为什么要让你过来?我不会和你去的。” “余欢......”邹蔓薇愣住,她确实没有想到会有这个结果:“那是你的父亲,你都......都不想见见的吗?” 余欢的面色冷淡:“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他们的身份不凡,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我不会和你离开的,绝对不会。” “这个地方,是我和傅瑾珩的家,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这里。” 余欢说完,没有再理会邹蔓薇,转身就打算离开。 邹蔓薇心中,生出了恨意:“顾余欢,如果不是你,我会搞成现在这副模样吗!你还好意思对我这么说话,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没心没肺?” 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实在是有些可笑。 余欢冷笑了一声,重新转过身,看向邹蔓薇:“是我把你们害成这样的吗?是你们自己,自作自受。” “顾余欢!你懂什么!”邹蔓薇歇斯底里地尖叫:“当初我们顾家照顾你,你在苗红村长大,生活费也是我们顾家出的,不然你以为就凭那个老太婆,能把你养大吗?她就是个没本事的老女人......” 邹蔓薇的后半句话,消散在了余欢的耳光中。 余欢扇了她一耳光,没有留情。 “你没有资格说蛮婆,下一次,我割掉你的舌头。” 余欢说完,看了一眼吓得面色惨白的邹蔓薇,没有再说一个字,离开了。 她走到了宾利旁边,里面,傅瑾珩坐着,在余欢出现的那一瞬间,拉过了她的手。 掌心还有红没有消退,可想而知,打在顾耀邦脸上的那个巴掌,是多么不留情面。 傅瑾珩揉着余欢的掌心,语气里面蕴着笑意:“倒是第一次见你对顾家的人动手。” 余欢反握住傅瑾珩的手,语气认真:“如果以后有人对你出言不逊,我也会帮你揍他。” 傅瑾珩的眼中,笑意更浓。 他不怎么笑,这般的真切,叫人心都柔软。 余欢没有忍住,亲了亲他的唇角:“阿珩,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傅瑾珩的语调,一半的认真:“笑多了,你看起来,也就不觉得好看的。” 余欢却是看着她,认真的说:“怎么会不好看,就算我们牙齿都掉光了,你笑起来的样子,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样子。” “如果牙齿都掉光了,就该给欢欢买假牙了。”他捏了捏她的鼻尖,暖声道。 余欢笑:“那我要镶金的,比较贵气。”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了望居。 而不远处的,邹蔓薇站在原地,碍于傅瑾珩,只能捂着发烫的脸,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两人离开。 一直到了大厅,余欢的笑容才淡了一点,道:“阿珩,邹蔓薇说我的亲生父母过来找我了。” “余欢,你相信她吗?”傅瑾珩循循善诱:“如果不相信的话,这件事,我替你调查清楚,好不好?” 余欢的脸上,还有一些不安:“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事关父母,我的心乱的很。阿珩,按照邹蔓薇的话,当初我的母亲,就是把我托付给了她。” “余欢,这件事我会调查,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邹蔓薇,你不想见她,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余欢从傅瑾珩的后半句话,读出了杀气。 她瞳仁微颤,之后,才涩声道:“阿珩,顾家的事,已经够了。不要再为了我做什么,我和他们只要形同陌路,就够了。” 傅瑾珩在盛大的日光下,眯着眼看着她。 他的眸色深邃,余欢看不出其中的隐喻。 许久,她听见他说:“好,我知道了。” 余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而门口,邹蔓薇一个人干巴巴地站了一会儿,心中的惶恐更盛。余欢听见事关生身父母的事情,竟然完全不为所动,这实在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想到了回去以后要面对的事情,脸色一白,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瞳孔急缩。 这已经,是顾家最后的机会了。说什么,她都要抓住。 从此以后,顾家是真的没有一丝丝翻身的机会了。 第339章 339. 欢欢,我想要一个孩子 她的人生,绝不能这么穷困潦倒。 ...... 大概是因为刚刚退烧,又打了一通牌,余欢回到望居以后,就睡了。 傅瑾珩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留恋地停留在她的脸上,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她一个下午。 余欢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傅瑾珩看着自己。 他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下,光影错落,看不分明。 余欢被他注视的有些发毛:“你......看着我做什么?” 傅瑾珩不说话,他微微弯下腰,吻住了余欢的唇。 唇齿相依,余欢只觉得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的冷凝香气。 她的头晕乎乎的,整个人神志都有些轻飘,不由自主地回应着这个吻。 而傅瑾珩的声音,在辗转之间,就像是陈年旧酒,醉人非常。 他抚摸着她的手,缓缓十指相扣,轻声说:“欢欢,我想要一个孩子。” 余欢的神志回来了几分。 孩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傅瑾珩会主动和她提起这个话题,她何尝又不想,孩子,她一直都想要的。可是,绝对不是在这个时候。 绝对不是在她自由受限制,傅瑾珩的状况还不稳定的时候。 余欢的手不自觉攥紧,说出来的话,有些干涩:“孩子?现在吗?” 傅瑾珩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时针已经偏转到了六点。 他认真地说:“现在时间不够,晚上。” 余欢的脸有些烫。 她觉得,她的烧可能还没有退。 “晚上,会不会太着急了。”余欢的舌头有些打结:“你知道......知道的,抽烟喝酒对宝宝都不好,你最近的应酬不是很多吗?肯定没有忌口吧?” “在欢欢看来,我就这么不负责任?”他的声音略微低哑:“我已经戒烟戒酒整整四个月了,傻姑娘。” 四个月,那就是自己刚刚回来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余欢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蓄谋已久。 可是她明明记得上辈子,傅瑾珩根本一点都不喜欢孩子。 “阿珩,为什么......突然想要孩子,你也没有和我说一声,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余欢将这句话艰难地说完,低垂着眼睫,目光停留在了傅瑾珩的领口处。 他似乎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余欢的心,惶急了一瞬。 之后,她听见傅瑾珩的声音,低沉而喑哑。 他说:“有了孩子,我就不怕你会离开我了。” 余欢的眼眶又有些痛了。 如果在外人看来,这样的理由,未免太过不负责任。只是单纯的想将一个人栓在身边,所以用孩子当筹码吗? 可是余欢一点都不生气,她只是觉得难过。 也许有些阴影,注定了他这辈子都不能心安理得地觉得所爱的人会留在自己身边。 余欢抬起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她的嗓音柔和,就像是羽毛轻轻掠过:“不用等到晚上的......我不饿。” 傅瑾珩的眸色渐深,他的手从余欢的羊毛衫里面探进去,指尖一路沿着背向上蜿蜒,之后便是扣子被打开。 他对她的经年执念和深爱,以一种避无可避的方式,让她全数感知到。 可是在最后一刻,他在完全进入以前,还是问她:“欢欢,可以吗?” 余欢的视线落在床头柜的安全套上,之后,她将那盒小小的东西,挥在了地上。 纸盒落在地面上,几不可闻的声响。 余欢的眼睛因为潮湿,湿漉漉地看着他。 他亲吻她的眼睛,掌心覆上去,突然感觉到了罪恶感。 “欢欢......”他的语气沙哑:“别看我。” 后者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月色伤人,温柔又残酷。 ...... 书房,傅瑾珩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句话都不说,就好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知道,是他趁人之危了。 他认识了余欢两辈子,太知道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女孩子,心有多软。 果然,他稍微的示弱,她就同意了。同意的那么直接,那么缺乏技巧性,以至于让他的罪恶感成几何叠加。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有多么见不得人:如果有了孩子,余欢就能理所当然地留在望居,而他,作为孩子的父亲,余欢的丈夫,自然也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为自己的妻子辞去工作。 多卑劣的想法,只是为了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而已。 傅瑾珩不知道余欢如果知道了这一切,会不会还会像刚才一样,温柔含笑地看着他。 他自知卑劣,自己都厌弃。 夜阑人静,望居外面的花园,灯光皎洁。是不是有风吹过,一阵阵花香被送进了房子里面。 ...... 海城城北的普通小区,顾耀邦和邹蔓薇诚惶诚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段先生......”邹蔓薇的语气颤抖:“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望居找余欢了,可是她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我有什么办法?” 那个被称为段先生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岁的模样,样貌清俊,只是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戾气:“不愿意相信你说的话?邹女士,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邹蔓薇听着男人的话,声音发抖得更厉害了:“段先生,我们这些年为您照顾余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为难我了。” 邹蔓薇不知道得是,当她说“功劳”两字的时候,原本就脸色难看的男人,目光更加阴蛰。 他阴测测地笑了,语气讽刺:“谁让你们多管闲事把她养大了?我段家不需要这样没用的女儿。她和她妈一样,除了样貌和倔脾气,什么都没有。” 邹蔓薇听着,心头更加沉重。 而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顾耀邦,此刻终于开口。道:“段先生,这个顾余欢早在一年前就和顾家断了关系,但是您要是有什么用的到我们的地方,我们都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似乎是嗤笑:“什么事都没做成,还敢和我这么说,你们也配?” 顾耀邦阴冷地看了邹蔓薇一眼,道:“都是这个贱人坏事,之前我都说了,不让她和余欢起冲突,她非不听我的。” 第340章 340. 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 邹蔓薇震惊地看了顾耀邦一眼,到底是敢怒不敢言地低下了头。 房间里,气氛更加死寂。 “我妻子对她这个宝贝女儿,挂念得很。所以,我必须把她带回去,至于是不是完好无缺的,这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没有缺胳膊断腿,就可以了。” 男人的语气凉薄到了极致:“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们应该不会让我失望了吧?” 顾耀邦抢邹蔓薇一步,率先开口:“段先生,你放心,绝对不会了。” “如果还有下次还失败,不用您说,我直接帮您好好教训她!”顾耀邦信誓旦旦地说。 男人的神色,这次缓和了一点。 他从沙发上起身,一步步走到了顾耀邦的面前。 刚刚在阴影处,所以看不真切。此时,男人站在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脖颈上有一道疤,狰狞非常,和他斯文的面容,全然不符。 这样一个权势地位深不可测的男人,究竟是谁,才能伤了他? 顾耀邦只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了头。 而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几分认真几分嘲弄:“那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这是自然的......”顾耀邦犹豫了一下,还是壮起胆子问:“不知道钱......可不可以先给我们一部分?” “两个亿,我会直接打到你的账户上。”男人说完这句话,直接离开了。知道这个之后,站在暗处的那些保镖,才陆陆续续地从角落走出来,离开了狭小的房间。 男人走到了车上,私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脸上难得有了一丝别的表情,说不出是爱还是痛。 只是开口的时候,算温和:“喂?皎皎吗?” “遇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女子的声音温柔婉约:“今天的数学课,我去你们班找你,老师说你又旷课了。你不要总是旷课,我有零花钱,你可以用我的?” 男人的表情,克制了又克制,才重重闭上眼,再缓缓睁开:“皎皎,我和老师说了,我的数学很好,不需要听这些课也会做。你的零花钱自己留着,好不好?” “好。”女子说。 而男人的声音沙哑:“皎皎,我晚点到家,就去陪你,可以吗?” 女子又说:“好。” 乖巧柔顺。 后来,男人又细细地嘱咐了一些什么,絮絮叨叨的,眉眼温存。 最后,他轻松地挂断了电话。 此时,男人坐在车内,呼吸起伏不定,许久,再度睁开眼,眼眶里面都是血丝:“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霍遇臣。” 而秘书坐在副驾驶座,更加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任何一个男人,被当作另一个人的替身而活,都会愤怒。更不要说段先生,是多骄傲的一个人...... 安清越在剧场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说:“清越!这一次,你可要帮帮妈妈!” 她听着母亲李潇潇的声音,顿觉头痛:“妈,我现在在拍戏,有什么事,等我下班了以后再说,好吗?” “清越,不能再等了,等到你下班,你妈就要被那群人欺负死了!”李潇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清越,你现在嫁到了傅家,难道都不能给妈妈撑腰吗?” 安清越神色微动,一半试探地说:“妈,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和傅盛光离婚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李潇潇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话:“和傅盛光离婚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除非我死了,或者你不认我这个妈了,你就和他离婚吧!” 李潇潇的这个反应,其实也在安清越的意料之中,因此,她没有太多的失落,只是冷声道:“你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能力所及,我会帮你。” 安清越这么说了,李潇潇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和缓了一些:“清越啊,你是不是都忘了,下个周末是妈妈的生日啊,你到时候带着盛光回来一趟,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好吗?” 安清越的眉心皱起:“您的生日,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你来有什么用!”李潇潇说完,也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难听,于是又道:“你和盛光结婚这么久了,也没有带他来过一趟安家,你就当给妈妈长个脸,我的生日,就让他过来,不行吗?” “妈,”安清越的语气很是冷静:“您是不是忘了,您将我送给了安家大夫人,名义上,宗谱上,其实我都不是你的孩子,盛光回来,你觉得你和大夫人,谁更长脸。” 李潇潇在电话那头,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再度开口,语气有些酸涩:“你是不是在怪我?” 安清越将视线放在剧本上,平静自若:“没有。” “清越,我这一辈子都被吴畛压了一头,就连唯一的女儿你,也过继到了她的名下,你以为我心里不难过吗?”李潇潇说到这里,确实有了几分情真意切:“我心里难受得要命,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潇潇,我难道不想要名正言顺拥有我的女儿吗!” 安清越的眼睫微微颤抖,水光氤氲,她有些看不清剧本上的字迹了。 而李潇潇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一次我让你带盛光回来,不过就是因为......我真的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如果不坐实你在傅家的宠爱是真的,吴畛早晚会让我像从前一样滚出去。你的婆婆宁敏华亲口和吴畛说,你们这个婚事,她不满意。” 这最后一句话,终于让安清越明白了李潇潇的执着要求从何而来。 她当初的一时意气,到底是惹恼了宁敏华,造成了如今骑虎难下的局面。 安清越没有让李潇潇继续说下去,她冷静开口:“我懂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放心。” 她挂断了李潇潇的电话,在通讯录里翻到了傅盛光的电话,可是指尖微悬,在拨通键上,高悬不下。 ...... 傅瑾珩收到了夜墨沉婚礼当天的请柬,请柬是以夜家的身份发的,盛情邀请了余欢和傅瑾珩前去参加,态度恭敬,无可指摘。 第341章 341. 傅瑾珩,你好难哄哦 此刻,这张请柬正在余欢的手上。 她看着手中的请柬,黑色的底色,暗灰色的纹路,对折设计,低调简约。 她看着,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这段时间,她一直被傅瑾珩夜夜索欢无度,白日的时候,大多都在昏睡。 此时,她看着手中的请柬,才后知后觉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日子。 她将请柬合拢,任由自己蜷缩在傅瑾珩的怀中。 后者在她的身后,抱着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余欢开口,低声道:“这件事......七七知道了吗?”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傅瑾珩摸着余欢的小腹,语调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这个婚礼,你要去吗?” 余欢想着朱七七,思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好控制一下场面。毕竟,七七对夜墨沉......” 她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而傅瑾珩的语气清淡,似乎是思索:“如果我是周陵,我不会让朱七七去参加这场婚礼。” 余欢纳罕:“不去,心里不会有疙瘩吗?如果亲眼所见,才容易叫一个人死心吧?” “可是,要她死心做什么?”傅瑾珩捏了捏余欢的手心,动作温存:“他们可以有很多的时间,日日夜夜,难道还怕她会一直将夜墨沉放在心里吗?” “朱七七对夜墨沉,相依为命的感情和爱情混杂在一起,想要完全抽离,谈何容易?”傅瑾珩说完,将余欢抱得更紧:“所以,如果我是周陵,要紧紧抱住,才会安心。” 余欢听懂了他话中的隐喻。 她和赵北砚,何尝不是亲情和恨意混杂在一起,两者交融,说割裂原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这话,也许有几分,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余欢失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傅瑾珩,你好难哄哦。” 后者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道:“你多哄哄,就好哄了。” 余欢像摸小动物一样,摸了摸他的发:“好的,哄你哄你。” 一天后,婚礼现场。 夜家家主的婚事,自然不会草率。余欢一路过去,便看见宾客三三两两聚集,众人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婚礼的现场放在了海城郊区置办,选址虽然低调,可是就连普普通通的一个厨师,都是特意从米其林里要过来的顶级厨师,主持更是西餐界赫赫有名的wngid。 这场婚礼的细节处,满满的都是考究。 而余欢看着这一切,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触。毕竟她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来欣赏这场婚事的。 据她所知,夜墨沉的新婚妻子,名字叫白筱年,白家大家长白锐泽是海城的市长,政商结合,场面热闹自是不言而喻。 余欢来这里,一方面,是担心朱七七会不会出什么事。周陵的处事手段实在偏激,可能到了最后,伤人伤己,她必需要在必要的时候站出来,替她撑住场面。 而另一方面,余欢也想过也许能在这里看见肖正捷等人,这样也就不至于让他们一直都以为她下落不明了。 傅瑾珩必定是知道余欢的心思的,可是他却没有说破,显然是因为简简单单的纵容二字。 而余欢,也便就顺水推舟,承了他这个人情。 他终究还是在改变的,他不说,但是余欢知道。 此时,傅瑾珩牵着余欢的手,从车内下来。 余欢看着他,笑着道:“你有什么要忙的自己去就好,我一个人随便看看,顺便去找找七七。” “好,那你有什么事联系我。”傅瑾珩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他的动作自然,旁若无人。 余欢察觉到,有几个服务生打扮的人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她的脸上一热,连忙道:“好,我自己知道了,你不用管我。” 傅瑾珩抿了抿唇,语气淡淡的:“好,那我先进去。” 余欢自然是说“好”。 傅瑾珩所在的地方,必定会成为人群焦点,可是余欢从来不喜欢在焦点下引人注目。 她直接去了一旁的僻静处,坐在凉亭下面,给朱七七发了短信:“七七,我已经到了,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她发完这条短信,就把手机放在了一侧,躺在凉椅上,陷入了休憩。 而另一边,傅瑾珩在进去会场的第一时间,就被众人围了上去。 傅家九爷平日里几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这个夜家,真是好大的颜面。 众人心中有了计较,一窝蜂涌了上去。 “九爷,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石弧集团的董事长,石为。”有人一马当先,率先开口。 有了第一个人,众人自然都不甘落后,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傅瑾珩站在他的中央,面无表情,可是心底却已经有了不耐:真吵。 还好,没有带着余欢过来。 傅瑾珩单单只是想想这些个人围住他的余欢的场面,他心头就有火气烧起。 而偏偏没有人察觉,众人还在喋喋不休地互相较劲着。 “不知道九爷和夜先生是什么关系,竟然还亲自参加他的婚礼?”刚刚叫石为的人语气客气地套着近乎:“其实我们石弧集团和夜家说起来,还是世交呢!” 傅瑾珩不为所动,半晌,不过随意打断石为的话,冷淡道:“我和夜墨沉不熟。” 一句话,让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石为在众人看笑话的眼神中,笑容僵硬了一瞬,又开口道:“九爷真是......说笑了。不过既然九爷不认识夜先生,那是我叨扰了。” 有人接过石为的话茬,继续道:“九爷,那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呀?” 傅瑾珩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字字平淡,偏偏一石激起千层浪:“我陪我夫人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多了几分心照不宣。 要说九爷的夫人,其实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都只是见过一张照片而已。 那张照片是在懿华酒店,傅家九爷向妻子当众求婚的时候,被好事者拍下来的。 画面中的女子,不过半张侧脸,能看得出秀美精致的弧度,样貌是能够让人一眼惊艳的,可是算不上什么倾城色。 第342章 342.我哪里长得像没长眼睛的样子,会看上夜墨沉 画面中的女子,不过半张侧脸,能看得出秀美精致的弧度,样貌是能够让人一眼惊艳的,可是算不上什么倾城色。 众人心中不由得越发好奇,这个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傅瑾珩这样的人,纡尊降贵地陪着她来参加婚礼。 再说余欢这边,冬日的阳光温暖宜人,又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简直叫人晒得骨头都酥软? 偏偏就在她极其惬意的时候,突然有一杯凉水兜头而下。 余欢直接清醒,凉水冰冷,效果很彻底。 她看着眼前的来人,眼底燃起了火光。 是一个衣着婚纱的女子,看起来是伴娘裙,多半是那个白筱年大小姐的闺蜜。 “你是谁?”对方仰了仰下巴,语气只能用趾高气昂来形容:“你为什么会在夜墨沉的手机里?” 余欢冷冷地看着她,怒极反笑:“这位小姐,你妈妈是不是没有教过你怎么做人?” “和你这种小三,有什么不好做人的!”对方理直气壮:“你一个人躲在这里睡觉,就是治疗你的情伤吧?我劝你识相的,就赶紧离开夜墨沉,他已经结婚了,你最好不要做什么感情的第三者。” 余欢从凉椅上起来,她随手擦掉了脸上的水,这眼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兴师问罪”的女人:“你说的对,治疗情伤。不过不是治疗我的情伤,而是治疗你的情商。” 她说完,也没有对这个女的客气,拿起来一旁的茶壶,将里面清香扑鼻的茶,兜头泼在了她的头上。 后者尖叫了一声,之后就试图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 余欢这个人,原本就是有起床气的,这个时候对方还在挣扎,只能叫她火从心起,简直恨不能直接将她浇透。 “你疯了,你神经病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泼我!”那女人尖叫声异常尖厉,很快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此时新郎新娘还没有入场,被吸引过来的,大多都是夜家的亲朋好友。 有人陆陆续续走了过来,将余欢和女人包围在了里面。 “周小姐,这个女人是谁啊?”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没有见过余欢,因此都好奇地问向那个女子。 “就是夜墨沉在外面的女人!”那个女子恶狠狠地说。 余欢冷笑了一声,直接一把扯住了对方的头发:“周小姐是吧?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哪里长得像没长眼睛的样子,会看上夜墨沉?” “你怎么敢这么说话!”周小姐很愤怒:“等我告诉筱年了,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余欢施施然放开了对方的头发,却在下一刻,听见了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 “袁莱,你这是在做什么?”夜墨沉从人群外面走了进来,脸色低沉如水,一点点温度都没有。 余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就是你找的伴娘,看来你的妻子,眼光也不怎么样啊。” “快点向顾小姐道歉。”夜墨沉没有反驳,他走到了袁莱的面前,沉声警告。 后者一脸不屑地瞥过脸,振振有词:“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夜墨沉,是你,是你应该给我家筱年道歉。婚礼前的一天,你还看着这个女人的照片。”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夜墨沉的脸色愈发难看:“我什么时候看她了!” 而旁观者,也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倘若袁莱是个识趣的,此刻就应该不要再继续闹了。 可是偏偏,她是个没有一点眼力见的。 她看着余欢,简直不依不饶:“你看的不是她,那你看的是谁!” 夜墨沉对于这场婚事,原本就是发自内心的抵触,袁莱这一闹,让他对白筱年的观感更加不好。 物以类聚,袁莱是这样的没分寸的女人,她白筱年又能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夜墨沉敛眸,语气冰冷:“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今天是我和白筱年的婚礼,你如果还要闹,你现在就离开。” 而袁莱的脑海中,满满都是昨天夜里她在夜宅看见的场面。 夜墨沉拿着一张照片,坐在大厅沉思。照片上是一对女子的合照,其中一个便是余欢。而另一个......是朱七七。 袁莱从一开始,就没有将视线放在朱七七的身上。 余欢生的美,她先入为主的觉得,夜墨沉看的人是她。 袁莱那时候又想起了白筱年的哭诉,想起了好友对自己说:“袁莱,你都不知道,夜墨沉他心里已经有人了,这场婚事,我没有一丝丝的幸福可言。” 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对这个破坏其他人感情的“第三者”,有了深刻的不喜。 而今天,她看见了余欢,更加是坐实了这份不喜。 这果然是夜墨沉喜欢的女子,张扬跋扈,不知所谓! 而余欢一直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她知道,这件事再继续发酵起来,必定会惊动傅瑾珩,到了那个时候,局势就更难控制了。 她能想到这一点,夜墨沉自然也能想到。 他的脸色结了霜,冰冷冷的:“袁莱,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给我安安分分地道歉,不然,我直接派人把你请出去。” 袁莱难以置信地看着夜墨沉:“你为了你在外面养的野女人,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有没有搞错,我可是筱年最好的朋友!” 余欢看着周围宾客看热闹的脸,面无表情地松了松手腕,看来今天,还是要让她自己动手了。 余欢踩着高跟鞋,气势迫人地走到了袁莱的面前。 “夜先生,麻烦让让。”她嘴上说的客气,手却已经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夜墨沉。 夜墨沉没有防备,被推了一个踉跄,脸色满满不可置信地站在了一边。 而袁莱看着余欢。那句“你想怎么样?”还没有说出口,一个巴掌就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 袁莱被打得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周小姐,”余欢皮笑肉不笑地笑笑:“你爸妈没教你怎么说话,那我教教你。不知道一件事的前因后果,就不要这么嚣张地去诋毁一个女子的清誉。” 第343章 343. 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要说我和夜墨沉没有半点关系,就算我们曾经恋爱了,那么也是他对我念念不忘,是他犯贱,一边想着结婚,一边还不忘前任。” 余欢说到这里,看向了夜墨沉:“夜先生,你说,我说的对吗?” 夜墨沉的脸色,难看得无法形容。 余欢笑容自若地看着地上被打懵的袁莱,继续道:“以后出门带个脑子,知道了吗?” 她说完,自若地转身,朝着看呆的人群笑笑:“不好意思,麻烦大家让让。” 众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 这究竟是谁家的千金,怎么能跋扈成这个样子?又是什么样的家庭,能教养出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格。 海城如果有这号人物,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听说。可是众人看着夜墨沉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这个女子的来头,看来似乎是不小的。 余欢捏了捏眉心,却是觉得有些庆幸。 还好,这个女的是将自己认错了,如果是找到了朱七七,按照后者的个性,指不定要受多大的委屈。 余欢这般想着,心中的烦躁顿时减轻了许多。 而人群之中,袁莱还坐在地上,她实在是狼狈得厉害,有人向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袁莱看着夜墨沉一言不发的样子,简直恨极了:“夜墨沉,你就这样不为所动!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家筱年!” 而夜墨沉看向她,冰冷到了极致的目光,一丝丝温度都没有:“需要我把话说的这么清楚吗?没有。” 周莱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再度开口,声音有些不稳:“我当初就和筱年说了,你们夜家的男人,一个赛一个凉薄。她偏偏不听,如今她人还没有嫁过来,你就已经这么全然不顾她的颜面了吗!” 夜墨沉的眼中,一抹浓重的厌恶划过。 他不语,只是越过周莱,径直离开了。 过了很久,才有人上前,将跌倒在地上的周莱扶起来。 各位看客的眼中,多多少少有了几分同情的颜色。 为了自己的好友,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确是极其不值当了。 而周莱站在原地,身体极度的僵硬,偏偏一言不发。 而此时此刻的婚礼现场门口,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下。 司机看向后座矜贵的男人,道:“赵先生,已经到了。” 赵北砚抬眉,面色无波地看着窗外。 今天是夜墨沉的婚礼,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看看。 也许,能见到余欢呢...... 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傅瑾珩对自己穷追不舍,恨不能让自己一无所有,可是他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商场上的明争暗斗中了。 他节节败退,是连自己的一脸之中的事情。 赵家上下对他的微词颇多,故而他如今的家主的位子,坐得并不算稳当。 而现在,他不过就是坦然接受了这一结果。人之将死,有很多身外之物,要与不要,都并不重要了。 司机替他打开了车门,小心翼翼地说:“赵先生,需要我扶您下去吗?” 他这些日子一直都有在复建,这过程很痛苦,可是他却能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确实是活着的。 因此,他对于这一过程,甚至是觉得很喜欢的。 如今,他如果拄着拐杖,已经能够自己行动了。如果不拄着拐杖,也可以行动一小段距离。 赵北砚的眸光微黯,之后,他淡淡的说:“不用了,把我的轮椅拿过来。” 他的处境越惨,余欢越容易心软,不是吗? 冬日的雪又落了起来,赵北砚的膝盖上放着羊毛毯子,他的腿受不得寒气,每每这个时候,都会发疼。 他从车里出来,司机已经给他撑上了伞。可是风有些大,还是有雪从伞外面飘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之后像是忍耐到极点,眉心微蹙。他微微侧过脸,对着薄雪的地面,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洁白的雪地上,有一抹鲜红晕染开。 而他的面色,竟是比雪色还要苍白几分。 司机大概是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脸上倒是不慌,毕恭毕敬地递给了他手帕。 赵北砚接过,表情自然地擦去自己唇角上的血色,之后平静自然地说:“你在外面等我就好,我自己进去。” 司机说好,将伞递给赵北砚,举步离开了。 夜墨沉的这场婚事,将海城锦城最为显赫的两个家主请到了现场,自然是人群沸腾。 “没听说赵先生也要来啊。” “九爷都来了,九爷想要拉拢的人,赵先生肯定也是想要的。你没有听说吗?最近九爷已经对赵家出手了,目前,似乎......似乎是......赵先生略居下风呢。” 最后一句话,小得几乎听不清。 而赵北砚的面色未变,在路过窃窃私语的两人的时候,甚至还微微侧过脸,对着他们微笑以示意。 两个人被赵北砚的笑容一震,诚惶诚恐地陪着笑,一通示好:“赵先生好,赵先生好!您今天看起来,气色真好。这身黑色西装,很称你。” 这话说的实在是很讽刺,赵北砚扯了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谢谢二位,您们刚刚说,九爷来了?” 两个人一愣,因为都是商场上的人精,在这句话轻易读出了火药味:“......是......是的。” 赵北砚的笑容,这才真切了一些:“那......九爷夫人来了吗?” “这......这倒是没有看见,刚刚九爷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另外一个人回答道。 赵北砚瞬间收敛了所有笑容,越过两个人,直接进去了。 站在原地的两个人,不由得一阵唏嘘:“这......这可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谁说不是呢......” ...... 余欢从刚才的闹剧中离开,直接去了婚礼的中心,打算寻找傅瑾珩。 她的脸上还有些水痕,头发也被打湿了,虽然看起来依旧漂亮,可是未免狼狈。 路过的人或多或少都好奇地看着她。 余欢的表情,一直都是自若的。 旁人的看法,早就不能伤害到她了。 第344章 344.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让我一日比一日更加爱他 旁人的看法,早就不能伤害到她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会遇见赵北砚。狭路相逢,这是多么狼狈的一件事。 余欢看着赵北砚,许久,才终于扯了扯僵硬的唇角,道:“你怎么在这里?” 赵北砚在看见余欢的那一瞬间,心中便涌起了惊涛骇浪。 原本……原本他今天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是她还是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就好像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去苗红村找到,又怎么有把握她一定会和自己离开。 他所有的表面冷静,所有的运筹帷幄。不过都是装的。 此刻,他看着她,似乎是不动声色的。可是只有他知道,这都是假的。他有多想走到她的面前,多靠近一些,哪怕只是多一些都好。 “余欢,我猜到你会来这里了。可是刚刚我问这里的人,他们都说没有见过你,我还以为,我今天要白来了。”赵北砚的笑容称得上温和:“好些日子不见,你看起来清减了。” 余欢警惕地看着他:“你究竟还想耍什么花招?赵北砚,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她这话说得实在是狠心,赵北砚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自若的样子:“你讨厌我,我心里有数的。” “不,你心里没数。”余欢的声音更加冰冷:“如果你心里有数,你就不会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打扰?”他轻轻的重复这两个字,之后眉睫低垂,一言不发。 而余欢早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不想和他周旋了。 赵北砚会找到这里来,实在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她现在只想找到傅瑾珩,只想去他的身边,她不想让他因为这些事多想。 这般想着,她已经举步,打算离开了。 可是赵北砚的声音却在她的身后,突兀又平静地传来:“余欢,不管你相不相信,那些天在那个小岛上,你装作失忆的那段日子,我是真的觉得幸福的。” 余欢的脚步一顿,之后,她转过身,看向轮椅上的男人:“可是那段日子对于我来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赵北砚,我有自己深爱的人,我很爱傅瑾珩,但你让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我怎么可能会愿意留在你的身边?不过,还是要多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也想不起那段记忆。”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让我一日比一日更加爱他,仅此而已。” 诛心之论,狠绝彻骨。 赵北砚听着余欢这番话,终究是惨然一下,只是笑着笑着,便有血丝在他的唇角蔓延。 他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揩去,看着余欢眼中轻微的波澜,自嘲一笑:“顾余欢,你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固执得可恨。” 余欢收回视线,只是在越过赵北砚的那一刻,淡声道:“彼此彼此。” 后者揩唇角的动作一僵,脸色更加难看,真真像极了将死之人...... 余欢找到傅瑾珩的那一刻,周陵和朱七七已经在他的身边了。 三个人坐在静谧的角落,周陵手中是红酒,他随意的摇晃着,目光却一直放在朱七七的身上。 余欢看了一眼,就从周陵的目光中看见了不安。 今天,如果不出任何意外,这会是朱七七和夜墨沉此生最后的交集,可是周陵还是觉得不安了。 而余欢出现的这一刻,傅瑾珩就已经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他起身,走向她。 余欢笑着,道:“阿珩,等等婚礼结束了,你带我买雪糕吃,好不好?” 傅瑾珩没有回答,他挑起了余欢湿漉漉的发,声音微微的低沉:“怎么弄的?” 余欢自然不会傻到说是被人泼的,今天是夜墨沉的婚礼,傅瑾珩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而自己这一行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让朱七七不要受什么委屈。 因此,怎么会愿意不会横生枝节。 余欢的目光闪了闪,道:“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弄湿了。” 傅瑾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就在余欢以为他已经看出自己的谎言的时候,傅瑾珩说:“我让服务员带你去吹一下头发,女孩子湿着头发,容易头疼。” 余欢没有多想,道:“好,那我先过去了,你有什么事的话,打我的电话。” 傅瑾珩难得笑了笑:“我知道。” 余欢这才跟着服务员离开了。 而周陵看着傅瑾珩这个样子,忍不住挪揄:“你什么时候是个这么知情识趣的人了。” 傅瑾珩只是睨了他一眼,很显然并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除了朱七七,所有人的情绪都很正常。 只有她一个人,从头至尾看着自己手中的水。她看得这么认真,似乎能从中看出什么奥秘来。 周陵自然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可是他不过就是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道:“小七,马上,你就会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这么爱你了,那么你就能死心,对吗?” 朱七七看着茶杯,不发一言。 而周陵的笑容,分毫未变。 傅瑾珩看着两人诡异的相处方式,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和周陵短暂的通话。 他说:“你这样逼她,也许只会让她离你越来越远。周陵,你怎么又能保证,明天的婚礼不会有一点点变故?” “变故?”周陵的笑容轻蔑:“一个女人和百亿的身家,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你觉得,夜墨沉是个傻子?” 而傅瑾珩听见他这么说,却还是难得多说了一句:“我还是想提醒你,感情这种事,不能用任何东西衡量。” 周陵耻笑,语气散漫:“傅瑾珩,傅九爷,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爱美人不爱江山的。” 这场谈话,终究无疾而终。 此时此刻,傅瑾珩看着周陵,心中那股不确定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他从一旁的桌上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水,之后便不说话了。 ...... 新郎新娘入场的时候,余欢才姗姗回来。 余欢一路往回走,就听见司仪爽朗带笑的声音:“接下来,就让我们欢迎我们今天的主角,夜墨沉先生和白筱年小姐。” 第345章 345.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余欢一边加速往回走,一边将目光放在了朱七七身上。 果然,后者的眼眶泛红。哪怕那么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可是在场的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出她的异样。 这么明显,夜墨沉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余欢心中一紧,只能默默祈祷,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变故。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秒,赵北砚就从人群中,走到了傅瑾珩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惯性的微笑,嘴唇翕合,似乎是说了什么。 这一下不仅仅是朱七七,余欢的脸色也变了。 赵北砚怎么会主动去找傅瑾珩! 她不敢再耽搁,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走了过去。 而那一边,夜墨沉和白筱年也已经走上了礼台。 余欢气息不稳地走到了傅瑾珩身边,却听见了赵北砚在说什么:“九爷对赵家做的这些事,我都不会计较,毕竟我也快死了,赵家怎么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余欢没有等到傅瑾珩回答,就往前走了一步。 她挡住了赵北砚投向傅瑾珩的视线。 这样的做法,袒护的味道实在是太明显了。 赵北砚的脸色,明显挂不住了。 而傅瑾珩在余欢的身侧,看着她的背影,明明那么单薄,怎么就敢站到自己面前去,替自己出头。 他这般想着,眼底有笑意浮现,刚刚被赵北砚激出的那些戾气,几乎都消失了。 可是余欢的脸色却是很难看,她看着赵北砚,语气冰冷,压低了声线:“今天已经够混乱了,你为什么非要让大家都不好过?” “我让大家不好过?余欢,你呢?你让我好过了吗?”他的语气嘲弄。 余欢皱着眉,反驳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被傅瑾珩扯到了身侧。 她低下头,看着他:“阿珩,你别......” “余欢,我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他反过来安抚她,语气平静,甚至能称得上温和。 赵北砚的笑容,有些许的难以为继。 他扶着轮椅的手,用力到爆出了青筋。 他原本觉得,就算余欢不为所动,傅瑾珩看见自己,也不可能不失控。只要今天傅瑾珩有任何的偏激行为,那么就不单单是自己,更会成为笑料的,是傅瑾珩。 只要是这样的结果,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余欢会这样的袒护纵容,简直可恨。 这样下去,似乎狼狈的人,只有他一个。 赵北砚终究是离开了,离开的时候,他将背挺得很直,可是放在旁人眼中,还是透着萧索和落寞。 而余欢站在傅瑾珩的身侧,从头至尾,再也没有说半句话。 而礼台上,传来了婚礼主持人的声音:“下面,请新郎发表感言。” 不仅仅是余欢,就连傅瑾珩的目光,都看向了周陵和朱七七。 朱七七将嘴唇咬得鲜红,可是脸上还是没有一丝丝表情。 她低着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而周陵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明明带着笑,却让人觉得淡漠又冷酷。 台上,已经有宾仪递过来了话筒,夜墨沉已经从宾仪的手中接过,脸上的表情冷冷的。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和他身上的阴戾气质格格不入,就好像此时此刻的这场婚礼,明明每处都是考究,可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首先,欢迎诸位过来参加夜家和白家的这场婚事。”他说完这句话,台下的白家客人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什么叫夜家和白家的婚事? 而白筱年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堪的颜色。 可是她咬着唇角,一脸的隐忍不发。 夜墨沉这话说得难听,余欢属实佩服这个女子的忍耐力,竟然能够留在原地,配合着夜墨沉继续下去。 这样的女子,的的确确适合当当家主母。 余欢自问,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众人心中各有心思,可是表面上,还是八风不动的样子。 而夜墨沉也在众人的沉默中,缓缓开口:“这一场婚事,是夜家的长辈和白家一同定下的,在此之前,我和白小姐只有一面之缘,说是商业联姻,再贴切不过。” 这一次,不仅仅是在场的白家人,连白筱年和夜家的人都变了脸色。 其实,夜墨沉的话原本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可是被说出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墨沉......”白筱年的笑容僵硬,她似乎是打算伸出手,去攥夜墨沉的衣袖,可是下一刻,又不知道是顾虑什么,缓缓放下:“你别这样,有什么话,我们等到婚礼结束了以后再说,不行吗?” 这大概是白筱年作为一个千金小姐,能做出的最后的让步和妥协了。 她几乎已经将自己的自尊放下了地上,只不过希望能得到夜墨沉的几分怜惜罢了。 可是夜墨沉再度开口,到底还是决然:“我原本觉得,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既然娶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娶谁也没有任何的不同。”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后悔”两个字,无异于平地惊雷。 “放肆!”是夜家的长辈,夜墨沉的伯伯,脸色铁青地怒斥:“你快向白小姐道歉,作为夜家的家主,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夜墨沉确是不顾白筱年摇摇欲坠的身型,从礼台上一步步走下来。 余欢循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周陵的脸上,已经是肃杀。 而朱七七先是震惊,之后,眼眶红到了极点。 场景眼看就要失控。 周陵必定没有想到,夜墨沉会当众悔婚,毕竟这对于一个家主而言,几乎是致命的负面新闻。白家不是寻常人家,怎么可能就这么咽下这个奇耻大辱。 他没有想到,夜墨沉会为了朱七七悔婚。 他今天带朱七七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让她死心而已。 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余欢皱着眉,开始想对策。而夜墨沉已经一步步地越来越接近他们。场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 第346章 346. 参加我们孩子的满月酒吗 余欢皱着眉,开始想对策。而夜墨沉已经一步步地越来越接近他们。场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周莱从人群里面冲了过来,直接到了余欢面前。她显然是以为,夜墨沉是为了她而来的。 周莱被愤怒冲昏了头,看着余欢,一瞬不瞬地,恶狠狠地说:“你明明知道夜墨沉和筱年今天结婚。你还来这里是什么意思!我听筱年说,你不是嫁的很好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不依不饶。你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余欢听着周莱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可是一旁的傅瑾珩,周身的气场骤低。 他走到了余欢的身侧,开口的时候,语气沉郁:“这位小姐,你在说谁?我的妻子吗?” 周莱看着傅瑾珩,一怔,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变了面色:“九......九爷......您刚刚说什么?” “听不明白吗?”傅瑾珩不动声色地将余欢揽到了身后,字字冰冷:“这是我的妻子,我竟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看上了夜墨沉?” “九爷,您误会了......”周莱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是我,是我先入为主,认错人了。” 而余欢扯了扯傅瑾珩的衣角,缓缓摇了摇头。 今天,实在不宜再多生什么枝节了。 这个女的,到底是为了自己的朋友出头,虽然笨,但是心是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夜墨沉也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着莫名其妙上前寻衅滋事的周莱,眼中的戾气一闪而逝。之后,缓缓走到了朱七七面前。 周陵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冷。 这个时候,周莱才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夜墨沉一直藏着掖着的女子,从来就不是她一直以为的这位,而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被她忽视的女子。 可是现在,她显然已经得罪了傅九爷。 而那个女的,看起来和傅九爷的夫人,关系匪浅。 周莱突然有些后怕。 而夜墨沉只是看着朱七七,许久,他才哑声道:“七七,我没有想过你会来。我原本想处理好一切,再去找你的。” 周陵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的怒气火烧火燎,他扣住朱七七的肩膀,带到自己的怀中,笑了笑:“找小七做什么?参加我们孩子的满月酒吗?” 夜墨沉一瞬间双手青筋暴起,看着周陵的眼睛,里面都是血丝。 而朱七七的面色微白,到底没有说一句话。 其实很早的时候,早在她因为恨意而向周陵提出要夜念的性命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回不去了,如今种种,不过都是当日的苦果而已。 她没有任何说话的立场,这两个男人,也没有一个她是愿意真的伤害的。 “满月酒?”夜墨沉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沾染上了血腥气。 周陵的笑容,慵懒而残忍:“夜先生,我和小七结婚小半年了,你会觉得我们没有夫妻之实吗?这样的小七,你也要把她带回你的身边吗?” 一句话,足够夜墨沉兵败如山倒。 这一场闹剧,以一种近乎于血腥肃杀的结局划下句点。 他们三个人,每个人的心中都熬成了伤,各自血肉模糊。 余欢和傅瑾珩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白纱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白筱年。 她生得很美,是那种男人都喜欢的婀娜多姿的身材,肤若凝脂,丰腴饱满。 她走到了余欢的面前,对她身侧的傅瑾珩说:“九爷,我有些话想和您的夫人说说,可以吗?” 她原本,是这场婚礼的女主角。而今天遭遇的种种,也许是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崩溃的难堪。 余欢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了门口的一处僻静地。 余欢看着她,道:“白小姐,你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白筱年看着余欢,抿着唇,一言不发地鞠躬。 余欢往后退了一步:“白小姐,你不用这样的,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白筱年一张脸微微发红,语气带着些许难堪:“傅夫人,对不起,周莱她的性子太直率,人又不够聪明,今天她对您的不敬,我已经知道了,我们白家会向您补偿,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我们白家都可以。” 这个女子,连道歉的话,都说的不卑不亢,和朱七七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这样的女子性格太倔强,绝对不是夜墨沉会喜欢的。 但是,余欢很喜欢。 余欢笑了笑,道:“白小姐,今天的事情,我和你的朋友......叫周莱对吗?” 白筱年点头默认。 余欢见状,继续道:“我和你的朋友周莱,已经算清了,女孩子之间的事情,没必要上纲上线的。她也就泼了我一杯水,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傅瑾珩再插手的。当然,我也更加不会为难你的朋友。” 白筱年脸上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轻松。 她看着余欢,再度开口,多了几分真心:“多谢。” “小事情。” “傅夫人,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白筱年的表情犹豫。 余欢大概知道了她想要问什么,想来这场婚礼闹剧,所有人都帮着朱七七,她作为今天的新娘,又何尝不无辜:“你问,我知道的我都会说。” “我想知道,夜墨沉他......他真的喜欢朱七七吗?有多喜欢,会一辈子都忘不了吗?” 余欢皱眉:“白小姐,你不会还想......” 白筱年咬着唇,显然是默认了。 余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么好一姑娘,怎么就...... “白小姐,夜墨沉那个人心思太深,不适合你。” 余欢顿了顿,道:“按照你的身份样貌,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况且,你们的婚礼都这样的,也就不作数了。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多好。” “傅夫人......”白筱年语气谦卑:“我和他既然已经一起参加了婚礼,我们就是夫妻了。我会......让他回到我的身边的。” 余欢欲言又止,到最后,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 婚礼结束没有多久,朱七七和周陵就离开了海城。 第347章 347. 我要吃这颗糖 余欢还是住在望居里,每天等着傅瑾珩回来。 有的时候,余欢会看电视。偶尔也会在财经新闻里,看见夜家和白家的消息。 无非都是一些合作、谈判之类的事情。 既然做不成亲家,那么很多的事情,就一点都不能让步了。 毕竟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和有婚约的亲家,那可是两码事。 余欢看着,心里想的,却是那天白筱年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倔强的神色。 这样的一个女子,爱恨太浓烈了,伤人又伤己。 倘若夜墨沉最后能想通还好,若是想不通,又该是怎么样惨烈的光景。 而这些,到底是别人的事情。余欢作为一个旁观者,也不过几句唏嘘。 对于她来说,更重要的,显然是自己的好友朱七七和周陵之间能不能好好的。 很多事情和上辈子都不一样的。如今的余欢,也不知道他们以后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她只是希望的,所有的人都能好好的。 她也希望,七七能够真的幸福。 这一天晚上,傅瑾珩回来的时候,是深夜。 他身上有酒气没有散去,余欢从梦睡半醒中清醒,隔着被子抱住趴在自己身上的人,道:“阿珩......你喝酒了。” 傅瑾珩点了点头,用修长的手指梳拢她的发,语调缱绻:“去了一趟傅家,长辈都在,难免喝些酒。” 余欢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用脸蹭了蹭他的面容,道:“那快去洗漱,我去楼下给你煮醒酒汤,好不好?” “什么时候会煮醒酒汤了?”傅瑾珩的声音低哑微烫,落在余欢的肩窝。 余欢瑟缩了一下,才小小声地说:“最近刚刚学起来的,想说你要是喝酒了,我还能给你解酒。” “欢欢真厉害。”似是喟叹。 余欢听不出他话中的几分真切,只觉得是挪揄。 她推了推他,无奈道:“别闹了,先去洗漱好不好?” “余欢......”余欢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别离开我。” 余欢愣了愣,之后,笑容带上了暖:“傻子,我怎么会离开你?” 傅瑾珩没有回答,他的呼吸紊乱,大约真的醉得不轻。 他这个样子,不能让他直接睡。这样明天醒来,宿醉必定是很难受的。 余欢不想再耽搁,只能狠下心将他推开,去楼下的厨房。 而傅瑾珩在余欢离开以后,才缓缓睁开眼,里面的眸色清冽,倒是并没有太多的醉态。 可是似乎只有借着醉意,他才能放任自己,在她的面前这样脆弱一下。 他实在是没有勇气,让余欢面对着清醒又无措的自己。 解酒汤里面放了生姜,尝起来微微的辛辣。 傅瑾珩皱着眉,轻声道:“好辣。” 余欢看着他这个样子,实在觉得很新鲜,毕竟清醒的傅瑾珩,怎么会这么对自己撒娇:“很辣吗?给阿珩买糖吃,好不好?” 她故意逗他。 可是床上的人,偏偏有着端肃的面容,却说:“好。” 余欢简直稀罕死了。 她笑着从抽屉里翻出了一颗巧克力,剥了糖衣,塞进傅瑾珩的口中:“吃了糖,就不苦了。” 傅瑾珩却是顺势,直接将她扑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俯下身,去亲吻她:“我要吃这颗糖。” 余欢尝到了这颗糖,是红酒味的,甜中泛着香醇的酒气...... 而傅公馆,宁敏华的脸色复杂地坐着。 傅盛尧抱着怀中的女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妈,你怎么这副表情?” “盛尧,那件事说到底......也是可怜了瑾珩那个孩子,你说,他会不会怪我们?”宁敏华闻着废话,明明自己的心中,是再也清楚不过了。 果然,傅盛尧嗤笑了一声,道:“会不会?妈,你自己心里有答案,又何必问我?多此一举。” 傅盛尧说的实在是很尖锐,宁敏华的脸色一变,嗫嚅道:“我这......这不是......” 心怀侥幸。 傅盛尧在心中,替宁敏华补充了上去,但是没有直说。 “可是当年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宁敏华底气不足地说:“你外公也是为了我,我又不能怪他。” “您就没有想过,纸是包不住火的,傅瑾珩早晚都要知道。”傅盛尧捏了捏怀中的女子精巧的下巴,脸上笑容平静。 这个女子。生得实在是有些像余欢。 宁敏华看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埋怨道:“还好刚才你没有让这个女的在傅瑾珩面前出现,不然,不要他怎么想!” “觊觎嫂子。”傅盛尧挑了挑眉,随意道:“除了这个答案,他还能怎么想?”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宁敏华气得手指在发抖:“你这些年不思进取就算了,还一天到晚给我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告诉你,在你没有结婚以前,不要给我搞出什么私生子的丑闻,如果这样,你看还有哪家敢把闺女嫁给你。” “孩子?”傅盛尧收紧了女子的下巴,在对方因为吃痛而花容失色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松开:“她们都不敢的。” 语气已经不仅仅是病态了,简直有一些丧心病狂。 那个女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连连点头,一脸后怕。 傅盛尧奖励性地拍了拍她的脸。 而宁敏华也不想再管自己这个儿子了,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刚刚发生的一切。 傅家半年一次的家族聚餐,就是今晚。 傅瑾珩是独自一人过来的,虽说是面色冷淡,但是到底没有给她什么难堪。 当时,宁敏华还是很庆幸的。 可是后来,酒过三巡,一切终究是发生了变数。 “九......九爷!我敬你一杯!”是宁家的族人,宁敏华的叔叔宁高阳。 宁高阳显然是喝上头了,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打结:“真是没有想到......九爷......九爷您这么宽宏大量,今天这杯酒,我敬你!” 所有的人,包括宁敏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敢用眼神示意宁高阳坐下。 可是对方已经是个醉鬼了,又怎么看得进去。 不仅如此,他还连声催促,道:“九爷,您怎么不动啊!咱们......喝!喝一杯!” 第348章 348. 他的骨子里流的,就是冷漠的血 不仅如此,他还连声催促,道:“九爷,您怎么不动啊!咱们......喝!喝一杯!” 傅瑾珩看着自己面前没有动过的酒杯,许久,语气淡若无物:“宽宏大量?你是指哪件事?” “瑾珩!”宁敏华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我叔叔他喝醉了,你不要理会一个醉鬼说的话。我这就叫人…叫人把他带下去。” “带我下去干什么!敏华,你这个傻姑娘,我的傻侄女啊!”宁高阳一脸的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若不是顾及自己的身份,宁敏华简直就想要破口大骂。 谁是你的傻侄女!你才是个蠢货!真当这里是宁家的后院吗! “叔叔,你肯定喝糊涂了。怎么什么话都乱说!”宁敏华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送我叔叔去房间里休息!” 而傅瑾珩却在这个时候,缓缓开口:“不必,我倒是想听听,是什么疯话。” 宁敏华的脸色苍白,简直恨不能在宁高阳的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叔叔......不要再说了!”宁敏华的声音有些发颤。 而宁高阳现在,显然已经被酒精冲昏了头,他挥了挥手,大着舌头说:“敏华,你叔叔我又不是什么小孩,怎么说个话,你都要管?” 宁敏华真的已经被吓得不轻了,一想到宁高阳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她的脸色已经不是用一句难看就可以形容了。 她咬了咬唇,正想要说什么,可是却看见傅瑾珩的眼尾掠过她,寒凉无温度的眼神。 她的心中一慌,所有的辩解和劝阻一瞬间梗在了喉间,竟是无从开口。 而傅瑾珩眸色未动,波澜不兴地看向宁高阳:“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宁高阳人生头一遭,和傅瑾珩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交谈,而且还是对方先开的口,酒精上头,终于不管不顾。 他轻咳了一声,道:“当年,是敏华她爸爸为了你母亲,长期在你母亲的膳食里面下了药,这才最后导致了你母亲神经衰弱,最后遭受不住打击,选择了自杀。” “不要再说了......”宁敏华纸白着一张脸,偏偏语气沙哑难听:“不要再说了。” 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人都看着这场闹剧,没有一个人开口,去触这个霉头。 而宁敏华几乎已经瘫软在了座位上,她看着傅瑾珩,眼中有恐惧。 傅瑾珩只是微微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唇角微掀,弧度透着尖锐:“这么大的事,宁家的手段耸人听闻,真是叫人惊诧。” 其实自从傅瑾珩就任了傅氏集团董事长以后,宁家的地位就已经一落千丈了,现如今也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大族。 倘若傅瑾珩真的有心想要做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手段,现如今的宁家,也是不一定受得住的。 宁敏华在很早的时候就担心这场她父亲自作主张的旧事会曝光,因此这些年家宴上带的,永远都是自己可以信赖的人。 今天的宁高阳,真的是意外中的意外。 宁敏华心中早就慌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着傅瑾珩,对方越冷静,她眼中的恐惧就越深。 在这一刻,她似乎又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拿着刀子捅向自己的少年,时光和岁月,都没有让这个男人更温柔一些。 他的骨子里流的,就是冷漠的血,他甚至,没有感情,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瑾珩,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的。”宁敏华说出来的借口和解释,就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她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不知情,宁阿姨有什么事是知情的?”傅瑾珩的语气很轻,没有什么压迫感。 宁敏华的脸色,一白再白。在一旁的宁高阳,早就已经醉到人事不清,只知道傻笑了。 后来,傅瑾珩没有在提过这件事。一切似乎已经平息了,似乎并没有兴起任何的风浪。 只是这个晚上,从来在家宴上滴酒不沾的傅瑾珩,突然喝了很多酒。 他离开的时候,身上还残留着清淡的酒味。 宁敏华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僵坐在原地。 而傅瑾珩越过她,离开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透着一股子森森死气。 此时,宁敏华坐在傅公馆的大厅,看着身边的傅盛尧,回想着这件事,忍不住握住了自己儿子的手。 “盛尧......你......你一定要帮帮妈妈。”宁敏华的语气哽咽:“如果瑾珩真的不愿意原谅我,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 傅盛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搂着自己怀中千娇百媚的美人,离开了。 宁敏华坐在原处,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尖叫了一声...... 余欢第二天是被细细密密的亲吻扰醒的。 傅瑾珩抱着她,很温柔地亲着她的侧脸。 余欢睡意消散了一半,弯着眉眼,笑得很纵容:“阿珩......干什么?” “我昨天喝酒了,是不是让你担心了?”他问得很细致,有些抱歉的意味。 余欢的困意消散的差不多了。 她勾住他的脖子,笑着道:“是的,我很担心,。所以能不能告诉我,昨天,你为什么喝酒啊?” 傅瑾珩的眸色渐深,他的面容在晨光下面,有一种不真实的剔透感。 他喉结耸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是一旁,电话却轻缓地响起了。 傅瑾珩只是看着她,没有去接的打算。 余欢愣了愣,之后才道:“你的手机响了。” 傅瑾珩收回了眼神,拿过了一旁的电话。 是丁尧打来的。 傅瑾珩的眼睫微微收敛,隐匿了眸中的情绪。他拿起电话,走到了一旁的阳台。 余欢躺在床上,看着他,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有跟上去。 或许这件事和昨天他醉酒有关,可是余欢看得出来,他并不像自己知道。 冬日的阳台,有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傅瑾珩凭栏站着,听见听筒里面,丁尧的语气严肃:“九爷,我已经去认真调查了,宁高阳的话是真的。” 第349章 349. 她为了我,已经够担心了 “我们找了傅家当时被遣散的老人,那个时候,的确有人在您母亲的食物里面下药。” “只是那个时候,宁敏华风头正盛,您......年纪也小,所以没有人敢说什么。” 傅瑾珩听着,情绪却很平静:“好,我知道了。” 丁尧听着他的语气,忍不住道:“九爷,这件事要告诉夫人吗?我怕,她会担心......” “不要让这些事惊扰了余欢,”傅瑾珩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更轻:“她为了我,已经够担心了。” “可是......”丁尧壮着胆子,继续道:“那要不要和慕医生说一声,他好歹是您的医生。” “不用了。” “......是。” 傅瑾珩这个电话接得很短暂,余欢觉得自己只是发呆了一小会儿,他便回来了。 余欢看着他,微微笑着:“这是处理好了?” “还没有......”他不怎么擅长对她说谎:“但是很快,就能处理好了。” 余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而傅瑾珩在短暂的沉默后,轻声道:“欢欢,等到这件事处理好,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 余欢先是惊讶,之后,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道:“好。” 愿意放自己出去,是不是证明,他的病况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 余欢这般想着,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而傅瑾珩在她没有注意的地方,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墨色,他的面容肃杀,未见一丝丝温情。 只是在低头亲吻余欢的额头的那一刻,才有了一点点温柔。 余欢对于这一切,并不知情。 傅公馆,如今已是风雨欲来。 而对于余欢来说,她的生活平静又顺心,除了不能出去,简直没有一点点的缺点。 她每天都待在家中,等着傅瑾珩回来。 有的时候,她会和慕城通电话,大多都是关于傅瑾珩的病情。 慕城说:“余欢,他愿意放你出来,就说明他的病已经快好了,你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好。” 余欢深信不疑。 却不知道电话那头,傅瑾珩看着慕城,眸光都是寒意和警告。 …… 此时,傅公馆。 宁敏华就像油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你刚刚说,宁家现在怎么样了?” 傅盛光难道回一次傅家,如今他的主要工作,是美术进修。 他想要当一名设计师,远离傅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看着宁敏华,皱了皱眉,道:“宁家已经快......快要破产了。” 宁敏华直接跌坐在了沙发上。 不过才两天,才两天而已,怎么就能出这么大的变故。 明明那个时候,傅瑾珩并没有表现出怒气。为什么转头,就没有一点点征兆地对付了宁家?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宁敏华疯狂地摇头:“我好歹也是他的长辈,他怎么敢这么对付我!” “那件事情我早说了。你们不该瞒着傅瑾珩的。”傅盛光的语气还算是平静:“他原本就不是温情的性格,对我们这几个人也没有半分眷恋,让他知道了当年的一切,他怎么可能不报复!” “那场意外,你外公也不想的!”宁敏华申辩道:“他是为了他的女儿,他是为了我!苏黯是自杀,她是自杀!” “可是一个儿子为了自己的母亲,做这些事,有什么错?”傅盛光已经觉得疲惫了,他眼底一层淡淡的青灰,显然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再度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这件事,是宁家有错在先,是您知情不报,有错在先。” “你在胡说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他这是为了他的母亲吗?他这是为了苏黯吗?不是的!不是的!” 宁敏华红着眼圈,神情癫狂:“他就是为了他自己,他想要报复我,因为我当年把他送到了乡下去,所以他想要报复我!” 傅盛光终于觉得说不下去了。 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不曾停下脚步。 而宁敏华却发了疯一样的扯住他:“你要去哪里?” “清越的脚受伤了,我去医院看她。” 前几天,安清越在拍戏的时候从威亚上掉下来,还好当时不断高处,只是小腿轻微骨折。 “你还去看什么安清越!我都这样了,你不应留下陪我吗?”宁敏华看着傅盛光,已经有了不依不饶的意思。 傅盛光疲于应付,他捏着眉心,道:“我留下来有什么用,现在您能做的就是不要再二次激怒傅瑾珩,如果这样,只会对您的处境更加糟糕。至于宁家,这是宁家欠他的......与人无尤。” 而宁敏华已经被傅盛光这一番话气到头晕脑胀了,她指了指门口,怒吼道:“滚!你给我滚出去!你这种儿子,有什么用!娶了一个一点用都没有的女人,如今还胳膊肘往外拐!你马上给我滚!” 傅盛光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再申辩半句。 而傅盛光离开了以后,宁敏华坐在原处,眼底升腾起执念恨意。 当天,她去了傅氏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丁尧拦住她,语气冷静:“傅老夫人,董事长还在里面办公,您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 “和你说,和你说有什么用!耽误了我的事,我只怕你吃罪不起!”宁敏华的语气狠戾,不留情面:“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敢拦我!” 丁尧认识了宁敏华这么多年,这个女人一直都是端庄贤淑的,如今,终于看见了她的另外一面:患得患失,字字粗鄙。 丁尧皱着眉,语气更加冷:“傅老夫人,现在的傅氏集团,已经是九爷把持了,就算您是九爷父亲的遗孀,您也不该这么不知道礼数。” “你一个下人,你说我不知礼数?” 宁敏华指了指自己,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终于骂骂咧咧地扇了丁尧一个耳光:“就算我不是傅家的老夫人,我们宁家也不是你这种狗东西能惹得起的!” 丁尧捂着脸冷笑了一声,道:“阿姨你早上吃了什么?” 宁敏华的脸色铁青。 她把培养得宜的手指着丁尧,因为这么多年没有被人冒犯过,“你”了半天,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350章 350. 只有让他恨,才能让他乱 她把培养得宜的手指着丁尧,因为这么多年没有被人冒犯过,“你”了半天,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丁尧手中的手机终于响了。 “九爷。”他的态度一秒恭敬,又是让宁敏华的脸色更难看了。 “让她进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 丁尧看了宁敏华一眼:“是。” 宁敏华在来见傅瑾珩之前,其实一直都是一股怨气。 可是如今,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三十岁,就已经深沉难测的男人,一腔的怒火,突然就无从发出了。 到底还是怕了,她的语气比起方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瑾珩,你对阿姨有什么不满,就和阿姨说好不好?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你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宁家,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只怕也会寒心吧?” 傅瑾珩抬眉,冷眼看着他:“我父亲会寒心?不知道是怎么一种寒心的方式?” 他将钢笔随手放在桌上,沉闷的声响。 而傅瑾珩的语气,更冷淡:“我这些年对你,已经算是容忍了,你在傅家的一切,我都没有苛待,可是我并不知道,当年我的母亲,原来是因为你们才过世的。” “那不过就是一些药,不致命的。”宁敏华着急辩解:“那个时候是你母亲自己打电话过来的,我在之前也不知道我父亲给你母亲下了药,瑾珩,你相信我,我是无辜的,宁家也是无辜的。况且,况且我父亲也死了,这一切,是不是已经算扯平了。” “我母亲当年遭受的一切,就换来你一句扯平?宁敏华,不可能的,我不会放过宁家,等到宁家的事情结束了,下一个就是你。”傅瑾珩的语气冷淡:“我不对傅盛尧下手,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说到底,不管今天我说什么,你都要让宁家家破人亡是吗!”宁敏华咬牙切齿:“好,傅瑾珩你好得很!” 傅瑾珩按通了内线:“送她出去。” 语气之决然,没有一点犹豫。 宁敏华在被人“请”走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撂下脸面,声嘶力竭地说:“傅瑾珩,我这些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你在乡下的时候,我没有听我父亲的话,了结了你这个祸患!” 傅瑾珩在宁敏华离开以后,周身的戾气骤沉,他抬手,用力挥掉了桌上的文件和电脑。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容忍,宁敏华终究是傅及暄的遗孀,他虽然不喜,可是也没有对她有过什么苛待。可是宁家,又对他的母亲做了什么! 他怎么可能原谅,绝无可能! 余欢发觉宁家的事情,是一次偶然。 那是周末,慕城和傅瑾珩在书房小聚。 慕城过来的时候,余欢还在睡觉。等她一觉睡醒了,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无意听见了两人的交谈。 房门半掩,慕城的声音清晰:“你这么对宁家,手段太残忍了,傅家那些人要怎么看你?” “对自己父亲的遗孀出手,除了骂名,还能有什么?”傅瑾珩平静地阐述了这个事实,他的语气未见波澜,平静到了极致。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做?”慕城无奈地看着他:“你但凡用温和一点的方式,也不至于落人口实。” 余欢听到了这里,突然发觉了傅瑾珩这几天的情绪不好是因为什么。 她站在书房门口,终究还是举步离开了。 余欢并不知道宁敏华究竟做了什么,可是她就是觉得,傅瑾珩是对的。 哪怕他的所作所为就算从慕城口中说出来,也是手段残忍。 可是余欢不在乎,在她的眼中,傅瑾珩做的便是对的。 他一定是有理由的,他不告诉自己,自己不去问就是了。 这般想着,余欢的心情平静不少。 只是当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却看见了傅盛尧。 他坐在沙发上,先是一愣,之后笑着朝自己致意。 余欢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走向他,面容冷然:“你怎么进来的?” “我好歹也是傅家的少爷,这里的人怎么敢拦我?”傅盛尧说到这里,似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欢欢,你为什么每一次就看见我,就是这么一副警惕害怕的样子,我做过什么让你觉得害怕的事情吗?” 余欢只是双手抱胸,冷静地看着他:“傅盛尧,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说服管家,让他允许你进来的,但是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如果想要找傅瑾珩,他很快就会下来。” 她说完,举步就像离开。 傅盛尧在她的身后叫住她:“我的确是来找傅瑾珩的,可是余欢,我也的确有话想和你说。” 余欢的笑意透着冷,又轻蔑又尖锐:“你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的恶意这么大,如果我以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道歉,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姿态小心翼翼,简直是真诚到弥足珍贵。 可是余欢不为所动:“你如果只是说这种废话,那你说完了我也听完了,你可以滚了。” 她说到这里,冷声道:“管家,送他出去。” 管家走了过来,脸色为难:“夫人,他是先生请来的。” 余欢的眼中,微微差异。 但是很快,她就想通了。 傅瑾珩必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早醒来,他之所以找了傅盛尧,也是因为宁家的事情吧...... 余欢没有再为难管家,也没有再看傅盛尧,直接离开了。 而傅盛尧看着余欢的背影,眼中的痴迷和憎恨交织,触目惊心。 傅瑾珩和慕城在楼上,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慕城不解:“你明明知道傅盛尧的心思,为什么还让他过来?” “只有让他恨,才能让他乱。”傅瑾珩的语气冷然:“我不仅仅要让宁家倾覆,我还要名正言顺地让他们两母子离开傅家。” 饶是慕城看着傅瑾珩,也是觉得心惊:“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而傅瑾珩用一种慕城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冷静而平淡地说:“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一切,慕城,你不懂我的恨。” 第351章 351. 我给你时间,三分钟 桩桩件件加起来,足够恨意蚀骨。 慕城的确不懂,在他看来,傅瑾珩做的一切,已经足够报复宁敏华的父亲当年做下的错事了。 可是傅瑾珩的心中,却是上下两辈子的所有恩怨。如果今天,傅盛尧没有对余欢流露出恨意,也就证明这辈子的他,也许是变了的。可是刚才那份恨意,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让他留在能够轻易接触到余欢的地方。 苏黯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事到如今,他绝无可能放过傅盛尧和宁敏华。 而傅盛尧并不知道他已经终中计了,更不知道刚才的一切都已经被人尽收眼底。他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吞笑意,一脸的无害。 傅瑾珩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他,甚至还微微一笑:“九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傅瑾珩和慕城坐到了傅盛尧的对面,傅瑾珩的面容冷淡如常:“最近宁家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傅盛尧的笑容微微一敛,道:“我是傅家的孩子,宁家的事情说到底,又和我有什么干系?” 这话说得决绝,四两拨千斤,把一切都撇得干干净净。 “我记得小时候,你外公还是很疼你的,你说这种话,就不怕他泉下有知,对你心寒吗?” 傅盛尧嗤笑了一声:“鬼神之说,九哥也信吗?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意思,是宁家的事情,你不插手?”一旁,慕城接过了话茬,笑着看着傅盛尧:“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这么没感情的人。我也记得小时候,我去傅家玩的时候,你可是很喜欢你外公的,一口一个外公,不知道有多亲热。” 傅盛尧的笑容有些僵硬:“所以今天,九哥找我,就是为了缅怀小时候吗?” “也不全是,还是想要和你说一些正事。”傅瑾珩淡淡地说,之后抬了抬手。 管家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了傅瑾珩的手中。 “这是关于宁家产业拆解重组以后的发展大方向,你看看。”傅瑾珩将文件扔到了傅盛尧面前。 傅盛尧接过放在桌上,没有着急看,而是笑着道:“九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说,你和宁家没有半分关系吗?”傅瑾珩眯眸,眸色尖锐:“既然没有关系,那你倒不如跑这一趟,好好的替傅家把这件事办了。” 傅盛尧的笑容难以为继:“你故意的?” “你如果不愿意,你的身后有大门,你转身就可以出去。只是从此以后,你不要再踏入望居半步。”傅瑾珩的语气,益发冷淡。 傅盛尧的目光死死看着桌子上的文件,许久,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将文件拿起:“这件事,九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自然。”傅瑾珩冷然道。 傅盛尧的笑容不由加深了几分:“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九哥,三天后我......” “我给你时间,三分钟。”傅瑾珩打断了傅盛尧的话,看着他一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冷声重复:“只有三分钟。” “九哥,这是我外公的家产,你好歹让我考虑一下。” “两分钟。” “......” 大厅,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慕城没心没肺地嗑瓜子,心情极好。 “你还有一分钟。”傅瑾珩的语调无波澜:“傅盛尧,你这些年不是一直想要机会吗,现如今,机会我给你了,你不愿意抓住,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他说完这句话,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淡漠语调:“管家,送客。” “等等!”傅盛尧的眼底都是血丝,他开口,咬牙切齿地说:“九哥,你说的对,我答应你。” “很好,”傅瑾珩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翻开文件,在页尾的地方指了指,道:“签字。” “什么签字?”傅盛尧瞳孔微缩。 “承诺书,这个项目如果失败了,后果你一个人负责。” 多么狠绝的条件,简直不留一点退路。 他要让自己在傅家和宁家之间,做一个彻底的,完全的割裂! 如果是这样,到时候宁家的所有人,估计都会把他视作和傅瑾珩一丘之貉。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这个到手的机会,又抓不住。 傅盛尧内心焦灼,思绪却突然移回了数十分钟前,余欢一袭居家长裙,面对自己,冷言冷语的模样。 他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磨灭,从管家的手中接过钢笔,行云流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傅瑾珩只是看着,眉眼淡漠如初。 “九哥,名字我已经写下了,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这件事,我会做的让所有人都满意。”傅盛尧把话说的圆满,笑容挂在唇边,简直不能更平静从容,和刚才的纠结,判若两人。 这样的男人,容易叫人心生忌惮。这种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退却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一旁的慕城,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暗涌,将手中的瓜子放下,道:“傅小少爷,我和你九哥还有话要说,如果没有别的事,你们不如下次再聚。” 傅盛尧却是坐在原处,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笑着看着傅瑾珩,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刚才,我看见九嫂了,临走之前,我想见她一面。” 傅瑾珩把玩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捻转,语气冷淡:“余欢大概不会愿意见你。” “九哥,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九嫂这么抵触我?你究竟对她说了些什么,才能让她对我这么厌恶?”傅盛尧的手不受控握紧:“你明明知道,我对她没有任何的坏心。” “我不知道。”傅瑾珩微微身体向后仰,眼神睥睨,语气中带着丝丝冷透彻骨:“傅盛尧,你的心思,我比你更清楚。你有没有坏心,我也很清楚。” “这件事既然已经谈好了,那么现在你也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了,不是吗?”傅瑾珩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度:“管家,送客。” ...... 余欢不知道自己在楼上待了多久,她的思绪很混乱。 第352章 352. 傅九爷的夫人心狠手辣 第353章 353. 没关系,我宠你 第354章 354. 你真的想给嫁给他吗 赵北砚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一些不客气,男人却没有气恼,只是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顾虑。我姓段,你叫我段先生就好了。余欢的的确确是我的女儿,也是我将她交给顾家收养的。” 赵北砚脸上的青灰浓郁,他侧过脸,咳嗽了一声,眉目冷寂。 许久,他才道:“段先生,您的意思我听懂了,但是余欢成年很久了,现在她也已经结婚了,我没有资格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况且,我和她之间还有一些误会,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 男人倒是平静,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鉴定报告。 赵北砚接过,看见上面写着:“经鉴定,顾余欢和段嘉宴99.9%为生物学上父女关系。”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这份亲子鉴定给你,你肯定有办法,能查出真假的不是吗?” 段嘉宴笑了笑:“你我都很明白,余欢对于血缘亲情有多看重,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能保证,你会是我女婿的不二人选。” 赵北砚听着,却是一副兴趣寥寥的模样:“不瞒您说,如果是两年前您来找我,我会非常有兴趣,可是如今,我人都快死了,还要余欢在我身边做什么?让她因为我的拆散,继续憎恨我吗?” 他说完这句话,段嘉宴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有一丝丝触动:“你倒是......想得很透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余欢,但是我对于这件事,并不想出手干涉。”赵北砚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如果没有什么事,就请您离开吧。” 段嘉宴倒是不恼怒,他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已经很少有东西,值得他愤怒了。 他笑笑,语气耐人寻味:“我离开就是了,但是相信我,很快,你就会来找我了。” 赵北砚没有回答。 段嘉宴离开医院以后,有秘书将他的私人手机递给他。 里面是几张加密照片,段嘉宴将照片打开,就看见里面的女子。 是他的皎皎。 女子站在摄像头的面前,脸上的笑容羞涩拘谨,带着几分孩子气。 秘书轻声道:“夫人睡醒了以后没有看见你,一直在闹腾,后来我们给她拍着照片,说会给你看,她才安静下去。”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段嘉宴的表情,见他的脸上没有负面情绪,才松了一口气。 而段嘉宴的笑容,透着几分满意。 他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就回去。” 车子在海城的马路上疾驰,不一会儿就没有了踪迹。 ...... 安清越在医院里修养,她上次吊威亚的伤,还需要静养。 这些日子可能是因为一直躺在床上的缘故,她总是嗜睡。 此时此刻,她又陷入了梦境。 傅盛光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睡意甜沉的模样。 有小护士想要喊他,被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对方心领神会,马上退了出去。 而床上,安清越睡得无知无觉。 傅盛光沉默地坐在她的身侧,他想了很多事情,他们的初遇,和如今的一地狼藉。 也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在心中产生了几分犹豫,那些犹疑告诉他,如果当初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结合没有这么不堪,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他想起了他们的婚礼,那一天的桩桩件件,还是清晰地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安清越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到他的面前。 蓝天白云,天气晴好。 这个庄严浪漫的婚礼现场,所有的人都在祝福着他们。或真心,或假意。 直到宾客群中有人发出惊呼,这是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有人不顾保镖的阻拦,直接闯了进来。 是赵靳北。他冷着一张脸,出现在婚礼的现场。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傅盛光多年的好友。这个圈子就只有这么大,这个人是谁,众人的心中心知肚明。这是安清越的前男友,是不能被直说的隐疾。 他看起来,消瘦了很多,衣着看着随意,脸上有着说不出的颓唐之气。 他没有看向傅盛光,只是将目光放在安清越的身上,他死死地看着她,不说话,目光似箭。 安清越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的身型往后倾倒了一下,被傅盛光稳稳扶住。 她不说话,可是赵靳北却是穷追不舍:“我问你,清越,你真的想给嫁给他吗?” 安清越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来,看着赵靳北不说话。 可是对方的眼睛猩红,又重新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想嫁给他吗?”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安清越的回答,包括傅盛光。 他表面上镇定自若,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有多慌,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平静。 他的后背早就被汗湿透了,心中的慌乱,难以明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安清越,不敢掠过哪怕一寸的目光。 他不说话,可是看向安清越的眼神中却有一瞬间的乞求。 而安清越在长久的沉默以后,终于开口:“我是自愿的,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傅盛光心中的焦灼感,这才稍微消散了一些。 而赵靳北看着安清越,用力地摇头:“我不信!清越,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是自愿的,你根本就不爱他!你怎么会是自愿的!” 安清越的眼眶,微微泛红。 众目睽睽之下,三个人都狼狈。 最后,是傅盛光开口,道:“保安呢?把他给我送出去。” 而这场婚礼,安清越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很配合,可是除了配合,找不到一丝丝喜悦。 一切结束以后,他问她:“清越,你今天有开心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回应他的,是一个讽刺的笑容:“傅盛光,如果是你,被迫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你会开心吗?” 诛心之论,叫人痛不欲生。 傅盛光缓缓睁开眼,强迫自己一点点抽回了思绪。 不要去想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她在自己的身边,一切都好。一切,都按照他希望的轨迹发展着,他应该觉得开心。 第355章 355. 还是傅瑾珩不肯让你说 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安清越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见傅盛光,到时我你有多激动,只是语气平静地说:“你怎么来了?” “你的腿伤还没有好,我不放心。”他替她到了一杯水,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 安清越似乎是冷笑了一声,语气微微讥讽:“不放心?是不放心,还是别的,你我心里都清楚。” “别的?”傅盛光没有盛怒,他已经习惯了安清越的语气尖锐:“清越,你和我说说,别的是什么?” “你想要监视我,不是吗?”安清越轻笑:“你妈都已经闹到我家去了,如果不是她去我妈妈面前闹,我也不至于在拍戏的时候分心,从威亚上掉下来。” “我妈这些日子并不好过,清越,你......能不能原谅她。”傅盛光捏了捏眉心,语气低沉:“至于你妈妈那边,我会处理,你放心,我不会让妈在安家受了委屈。” “那倒也不必。”安清越微笑,笑意未达眼底:“你的好都是有条件的,我知道。所以,我不需要。” “清越,我是你的丈夫,你和我说话,可以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傅盛光无力地说:“傅家的很多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当初对你做的那些事,也的的确确是我的不对。可是这些年,我对你不够好吗?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傅盛光,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扭曲,不会有善果。你问我会不会原谅你,你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她字字珠玑,字字不留情面:“你知道的,我们不会,也不可能像寻常的夫妻一样,这辈子我能对你做到的极限,就是相敬如宾。” “好......”傅盛光看着她,扯唇一笑:“我知道了,你既然是这么想的,我不逼你。至于我妈做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直到傅盛光离开,安清越才如释重负地松懈下来。 她和他相处的时候,总是觉得累。 这份累,一开始是因为恨意。 而到了如今,却是因为自己日复一日蠢蠢欲动的心。她只是一个女子,被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爱护这么久,不可能没有一点点触动。 可是这些触动,和他对自己所做的那些残忍的事情,又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她注定,没有办法爱他...... 余欢重新回到检察院的这一天,是为了提交辞职报告。 “我现在的身份太招摇,已经不适合做检察官了。”她将辞职信。递给肖正捷,道:“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还有,我代替傅瑾珩,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其实我早就回来了,他一直没有和你们说,导致你们一直在找我,真的抱歉。” 肖正捷摇了摇头,看向余欢:“这些都不过就是小事情,余欢,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当检察官,一开始就是为了私心,而如今放弃,也是因为私心。”余欢笑笑,倒是平静:“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为难自己,我不适合这个工作,无论如何,都不适合。” 两个人都陷入了无言,而这个时候,有一道声音传来。 “你要离开吗?” 是魏昀,他的额头有汗,在看见余欢的那一刻,便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辞职,为了一个男人。顾余欢,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余欢看着魏昀,道:“你回来啦?以后,就是你和肖正捷一起配合了。我相信你肯定能做的很好。” 魏昀只是看着余欢,脸色复杂。 许久,他才开口:“当初我去傅家找你,你知道吗?” 余欢的面色微动,之后,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肯出来?” 他这般问着,可是心里,却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一旁,肖正捷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余欢没事就好。魏昀,别问了。” “为什么别问了?”魏昀的眼眶微微泛红:“你当初就是为了傅瑾珩,所以没有出来,是吗?顾余欢,我们这么在找你,你没有心的吗?” 余欢无从辩驳。 她垂眸,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波澜都没有,平津到了极点:“我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件事,是我的错。我的确应该早点告诉你们我已经回来了,这些日子,让你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在我的身上,是我的错。” “余欢,我们还不了解你吗?”肖正捷叹了一口气:“究竟是你不想告诉我们,还是傅瑾珩不肯让你说,我们心里都有数。” 余欢只是沉默着,而魏昀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浓烈而复杂。 他真的变化了许多,已经完全看不出从前的阳光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成熟。 “既然你已经辞职了,那我只能祝你以后的生活顺遂。”魏昀的声音趋于冷淡,一瞬间剥落了全部的戾气:“肖正捷,和我一起进去。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肖正捷抱歉地看了余欢一眼,之后跟着魏昀,消失在了大厅。 余欢站在原地,神情一瞬呆滞。 她似乎和过去的一部分自己达成了和解,又好像是将那部分的自己给遗弃了。 余欢记得的,她一开始想要当检察官,不过就是想要找到那个叫忆深的男子。如今放弃,也同样是为了傅瑾珩能够心安。 她大概是真的亏欠他太多了,以至于事到如今,她辞去了检察官的工作,还是觉得心有亏欠。 比起傅瑾珩这些年遭遇的一切,她所做的这一点点让步,又能算得了什么? 余欢离开检察院的时候,骄阳正盛。 她刚刚踏出了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呼喊声。 “余欢,等等!” 是肖正捷。 余欢转过身,看向他:“怎么了?” 肖正捷看了一眼周围执勤的人,压低声音道:“魏昀这个人,就是刀子嘴,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余欢弯唇一笑:“怎么会?这件事原本就是我做的不够周全,他生气都是应该的。” 第356章 356. 也是你们可以评价的? 第357章 357. 阿珩,你真好看 傅瑾珩难得笑意,语气还是淡淡的:“是我想她了。” 丁尧觉得自己很难,加班还要吃狗粮。 而楼下,司机刚刚替傅瑾珩将车门打开,就有一道声音急切“传来:“瑾珩,瑾珩你等一下。” 是宁敏华。 大雪的天气,她也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等了多久。 傅瑾珩下了死命令,宁敏华和宁家的一干人不能出入傅氏集团,因此宁敏华此刻出现,还是难免叫人诧异。 “瑾珩......”宁敏华看着自己这个继子冷淡的脸色,心中恨的滴血,可是脸上,却不能表现出一点不满:“阿姨就是来看看你,你这些日子这么忙,一定累到了。要不要回傅公馆好好休息一下?” “不必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傅瑾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还是十分钟,就是晚间六点了。 他眉宇之间的不耐,简直一清二楚。 “阿姨今天这么大的雪还跑过来,的确是有一些话要和你说。”宁敏华的语气虚弱了几分:“你看,yh好歹是宁家占股的,你把宁家人全部赶出去,是不是有一些不大好。就算......就算你信不过宁家的其他人,我是你爸的妻子,你总应该信得过我吧?” 傅瑾珩依旧面无表情。 宁敏华心里没底,可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看,你能不能把宁家的那部分应得的,给我啊……” “您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傅瑾珩语气冷漠:“宁家的一切,都已经被傅氏集团收购了,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宁家的,您父亲留给您的一切,都已经不是您的了。” 他将话说得这么决绝,已经是完全不顾宁敏华得面子了。 宁敏华不由冷笑了一声,此情此景,她也已经装不下去了:“好,什么都不是我的,那就都该是你的吗!盛光和盛尧,哪一个不是他傅及暄的儿子,凭什么什么都分不到?!” 傅瑾珩听着,已经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他开口,语气冷淡中透着决然:“时间已经到了,你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顺便提醒您一句,我的时间很宝贵,下一次来找我,请你预约。”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宁敏华几乎气得暴跳如雷:“你这是和长辈说的态度吗?” 而傅瑾珩已经上了车,车门在宁敏华的面前“啪”得一声被关上,一骑绝尘...... 余欢在睡梦中,觉得自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忍不住蹭了蹭,小声地说:“你回来啦?” 傅瑾珩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些:“本来可以更早的,路上遇到了一点事情,耽搁了。” 余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后缓缓睁开眼:“什么事呀?” 傅瑾珩的眸色微黯,之后,平静开口:“宁敏华来找我了。” 余欢的睡意散了大半:“她来找你做什么?” “问我要yh的股份。”傅瑾珩摸了摸余欢的发:“这些事,我会处理的。” 余欢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可是半晌,她还是忍不住道:“阿珩......真的要什么都不给吗?” 傅瑾珩将余欢放在了软塌里,他替她掖好被角:“真的什么都不给。” 余欢没有再说什么。 傅瑾珩亲了亲她的脸,道:“我去煮饭,吃完饭了抱你去睡觉。” 余欢笑着点头。 ...... 余欢对于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奢望,对于她来说,只要两个人都在一起,一日三餐,就已经很幸福了。 她没有太难以实现的远景,所以也很容易安于现状。 此时,余欢看着傅瑾珩,就觉得一切都很好。 他在厨房做饭,明明是那么孤傲疏离的一个人,偏偏一身的烟火人间。他拿着刀具的手白得几乎可以看见青蓝色的血管,指骨分明,手指修长。哪怕此时手中只是一把餐刀,也拿出了艺术感。 余欢身上披着毛毯,就这样巴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阿珩......” “嗯?” “阿珩......” “嗯。” “阿珩......” 傅瑾珩的唇边有笑意,他放下手中的刀具,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余欢踮着脚,猝不及防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阿珩,你真好看。” 傅瑾珩笑意纵容又无奈:“不及你好看。” 余欢抱住他,小声地说:“我知道,你很爱我。” 傅瑾珩的眉眼温柔下去,连嘴角都有了笑意:“怎么突然说这个。” “阿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很爱你,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你,我也爱你。”余欢抬起头,眸色璀璨:“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不用顾及我。” 傅瑾珩握住余欢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好,我知道了。” ...... 宁敏华一脸怒气地回到了傅公馆,却看见傅盛尧正在喝酒。 她一腔的怒气,不由地破口大骂:“你还知道喝酒!这些日子,你怎么就不帮我想想办法!” “办法?”傅盛尧嗤笑一声:“妈,我首先是傅家人,之后才是宁家的外甥,你要我想什么办法?” 这些天,宁敏华一而再再而三的情绪失控,已经让傅盛尧的耐心消磨得差不多了:“妈,你知道什么叫认命吗?有些东西你越是想要去争,越是争不到的。” “你什么意思?”宁敏华看着自己这个最宝贝的儿子,眼中都是血丝。 “宁家的气数已尽,你不是没有看见这几年傅瑾珩的态度,他根本就不想管宁家的死活。”傅盛尧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平静:“宁高阳闹了这一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宁家现在是在傅家的名下,而不是被什么阿猫阿狗给兼并了,妈,人有的时候是要看清事实的。” “你的意思是,我还应该放宽心了?”宁敏华难以置信地看着傅盛尧:“你外公从前对你这么好,事到如今,就换来你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句看清?” “对我好有什么用?他对我好,不也是因为当时傅瑾珩不在傅家,我最有希望继承傅家的一切吗?”一句话,一针见血,宁敏华的脸色苍白得像鬼。 第358章 358. 恭喜二位,夫人怀孕了(一) “对我好有什么用?他对我好,不也是因为当时傅瑾珩不在傅家,我最有希望继承傅家的一切吗?”一句话,一针见血,宁敏华的脸色苍白得像鬼。 而傅盛尧没有半分犹豫,只是冷笑着,语气更加尖锐:“要是说舐犊情深,七哥在他身边的时间远远长于我,外公不是应该更喜欢七哥吗?但是他没有,这是为什么?” “因为七哥的志向不在家主的位子,没有利用价值!” “你给我闭嘴!”宁敏华尖叫着扇了傅盛尧一个耳光:“你外公这些年做的一切,到头来......到头来却是换来你这么一句话,傅盛尧,你这个孩子没有心!” “对,我是没有心。”傅盛尧嗤笑:“我烦透了在外人面前和你演母慈子孝的画面,我烦透了你动不动的情绪失控,我烦透了你拿我当炫耀的资本,我烦透了你一言不合就拿养育之恩压我。妈,你以为我过得很轻松,很幸福吗!” 宁敏华眼里都是泪水,她这些年,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傅盛尧的身上,她自认对他也是全心全意。 可是她没有想到,今时今日,她这个辛苦养大的儿子,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 宁敏华顿觉疲惫,她揉了揉眉心,突然所有的情绪消散,她冷声道:“你现在,给我滚。” 傅盛尧扯着唇角,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从傅公馆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傅盛尧咬着眼,眯着眼看着这栋华美古朴的建筑。 这个地方,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而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这么多的时间,他除了斗争,唯一学会的、精通的东西,竟只是怎么体面活下去。 说来,又怎么能不讽刺。 他转身,身形消失在了雪景中。 不远处,一辆宾利安静地停泊着。 赵北砚坐在里面,捂着唇,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司机皱着眉看向他:“先生,要不要回去?” “我让陈越思去配药了,不碍事。”赵北砚看着傅盛尧的背影,眼中微微的情绪燃烧。 他开口,吩咐道:“跟上他。” “是。”司机没有多问。 赵北砚坐在后座,眉眼冷漠。 其实原本,他已经不想再生事了。 他真的觉得一切归尘归土,也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昨天夜里,他却是后悔了。 原因是一场变故。 昨天清晨里,他去医院做了一次简单的核治疗,延缓病情。 治疗结束以后,他去了望居。 他自然是进不去的,只能在外面看看。可是他站在隐匿的角落,却听见管家的笑声:“咱们望居,马上就要添小少爷了。” 有下人好奇追问:“管家,你从哪里听说的?” “夫人这几天都嗜睡,多半是怀孕了。”管家喜笑颜开:“我的妻子以前刚刚怀孕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那夫人她知道吗?”对方也很开心地说。 “还不知道了,我得提醒一下九爷,陪着夫人去医院做一下检查。” 那几人在门口,开心地谈论着。 而赵北砚在暗处,双手攥成拳,青筋一条条迸出。 他根本就不敢想,余欢有了傅瑾珩的骨肉,她的肚子一天天会圆起来,她会为了他生儿育女。 余欢会有属于她和傅瑾珩的孩子,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余欢会一天天的,慢慢忘记自己。 他单是这么想想,就妒忌地发狂。 原来,他还是做不到放弃。 他骨子里卑鄙,再怎么克制本能,也是做不到的。 既然做不到,那么他又何必勉强自己呢? 傅盛尧走出了很远一段路,突然发现身后有一辆车子一直都和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冷着脸停下脚步,看向身后那辆车子。 司机从后视镜看向赵北砚,见他缓缓点头,于是把车子停了下来。 而赵北砚不耐烦地拍了拍车窗,赵北砚笑意自若地将车窗摇了下来。 赵北砚打量着他,语气又轻又冷:“怎么,打算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傅先生,这么冷的雪天,上车吧?”他笑着说出邀请,倒是没有什么强人所难的意思。 傅盛尧挑眉,倒是顺应了赵北砚的话,拉开了车门。 半晌,车门被重新关上,车子在荒僻的山道上,缓缓行驶。 赵北砚闭着眼假寐,许久,才低声道:“傅先生,你和我想的,有些许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傅盛尧警惕地看着他。 赵北砚笑意未减:“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你身边,方才还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吗?” “为什么?”傅盛尧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去。 “其实,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重蹈覆辙的。”赵北砚的声音带上了叹息。 “你究竟在说什么?”傅盛尧的眉皱得更紧。 赵北砚抬手,将隔板打了上去。 确定司机听不见下面的内容了,他才缓缓道:“你知道你这一生的不幸,从何而来吗?” 赵北砚的背上,有薄汗溢了出来,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这种预感告诉他,赵北砚后面说的话,也许并不是他愿意听的。 可是对方没有给他沉思的时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其实上辈子的时候,傅家的一切到了最后,都是你的。现如今,傅瑾珩不过就是占了先机,所以你才会输的一败涂地。” “上辈子?”傅盛尧的语气紧绷:“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 车子在闹市区停了下来,赵北砚看着傅盛尧惨白的脸色,微微一笑:“傅先生,地方已经给你送到了,你现在可以下车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傅家的事情?”傅盛尧坐着没有动,事实上,他的手脚都已经冰冷了。 “我知道这些并不奇怪,”赵北砚把玩着掌心里的戒指:“因为我和傅瑾珩一样,活了两辈子。” “你这些话,简直就是鬼神之说。”傅盛尧的笑容僵硬。 “鬼神之说?可是我刚才说的话,有哪一件是错的?傅瑾珩对你的态度大变,不是也能很好说明一切吗?” 第359章 359. 恭喜二位,夫人怀孕了(二) 赵北砚看着傅盛尧,用缓慢的语气开口:“因为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属于他。余欢是你的,傅氏集团,也本该是你的。” 赵北砚的心脏,跳得飞快。 而赵北砚的声音犹如魔咒,不绝于耳:“傅盛尧,把属于你的一切都夺回来吧,那些东西,本就是你的。” 等到傅盛尧离开了,赵北砚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他默默对自己说,这辈子,凭什么他依旧是最不幸的那个?既然他注定白活,他们几个,有谁能好过? 可是,明明他可以对傅盛尧说实话的,那样的话,他的目的会更容易达到,他为什么要骗他? 赵北砚不敢细想自己心中最真实的答案。 ...... 余欢醒来的时候,傅瑾珩正在她身侧临时的办公桌上办公。 看模样,大约是在阅览文件。 余欢捏了捏自己有些酸软的腰,之后,她从被褥里起身,走向了傅瑾珩面前。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不远不近的距离。 余欢穿着真丝吊带的睡衣,一头头发蓬松凌乱,脸上还有刚刚睡醒的甜红。 傅瑾珩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手指放在电脑上方,无声做了个手势——安静。 余欢恶作剧心起,不仅没有安静,还往前走了几步。她将自己的肩带扯下去,露出一整片圆润小巧的肩膀。上面痕迹未褪,像是红梅落在了白皙的雪地上。 而傅瑾珩这边,其实是在开视频会议。 一众高层看着自家董事长按了静音不说,还脸色严肃。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余欢浑然不觉,还往前走了几步,她的手撑在了办公桌上,语气亲昵:“阿珩,你看我的肩膀和脖子,我最近都要带围巾了。” 傅瑾珩的眸色一沉,眉眼微敛。 对面正在汇报工作的总监,本就听不见傅瑾珩说话,看着他这样敛眸,只觉得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越发结结巴巴,话不成句。 而傅瑾珩也没有给他讲完的机会。因为余欢已经绕过办公桌,打算走向他了。 傅瑾珩的眸瞬黯,他动作极快地将电源关了,下一秒,电脑被“啪”得一声关上。 余欢只觉得猝不及防,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傅瑾珩已经揽着她的腰,将她放在了办公桌上。 余欢:“你......你不是在忙吗?” “陪你的时间,很、充、足。”他的语气清淡。 余欢脸色发红。 “你......你......你为什么要关电脑?你不是在工作吗?这样突然关机,文件不会找不到吗?”她开始岔开话题。 “谁和你说我在看文件了,我刚刚在开视频会议。”傅瑾珩看着余欢先是震惊,之后羞涩的面容,无奈一笑:“我不关上,让他们看见你......这幅......样子吗?” “什么样子?”余欢被他欲言又止的语气勾起,不服气地说:“我穿得很不雅观吗?我觉得......觉得还行吧。” 傅瑾珩挑眉:“我不信,你让我检查一下,我才信。” 余欢:“......” ...... 两个小时后,余欢被傅瑾珩从卧室里抱了出来。 她额角的头发都湿了,一张脸红色更盛。 傅瑾珩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落下一个吻。 而不远处,慕城站在过道上,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们能不能注意一点,我这么一个活人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你们当我是空气啊?” 余欢的脸更红了。 想她在慕城面前都是冷清坚强的形象,今天这个腿软到要人抱的样子,算是形象破灭,十分丢脸了。 余欢开口,硬着头皮,声音低低的:“阿珩,放我下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傅瑾珩没有将余欢放下来,看着慕城,语气冷淡:“医院不忙吗?要不要多给你弄点事?” “你这个人......”慕城憋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词,只能叹一口气,道:“我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带余欢去医院一趟?” “我为什么要去医院?”余欢开口,倒是有几分不解。 傅瑾珩看着慕城,皱了皱眉:“余欢怎么了?” 慕城咳嗽了一声:“你们最近......不是在......那个备孕吗?” 傅瑾珩挑了挑眉,就连余欢也听懂了慕城的话外之音。夫妻两个,难得沉默。 傅瑾珩先开了口,淡淡道:“去看看吧。” 余欢:“看看好,确实应该看看。” ...... 半小时后,傅家私人医院,贵宾病房里。 “恭喜二位,夫人怀孕了。”经验丰富的女医生笑着对床上的余欢和站在余欢身侧的傅瑾珩说。 两个人相望,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笑意。 “那,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傅瑾珩弯下腰,握住余欢的手,开口时,虽然是一如即往平静语气,可是偏偏有掩饰不住的波澜。 医生见惯了新婚夫妇在得知有结晶时的喜悦,可是此时,却是难免感触。 她笑着道:“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就是......房事要温和一些。宝宝现在只有三周,还很小。” 余欢认认真真记下来,一旁的傅瑾珩,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一般的新爸爸脸上的尴尬羞涩。 他开口,问了一个让余欢和医生都很沉默的问题。 “那多久一次,一次多久,算是温和?” 余欢:“......” 医生:“......哦哦,这个,这个......还是要看夫人的身体状态,还有九爷您的......身子骨如何......” 门外,一直在不被允许进入的慕城听到这里,笑了:“照我说,还是憋着好。毕竟宝宝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余欢,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余欢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她涨红着脸,小声道:“慕医生,你说的对。” 慕城在门口,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而傅瑾珩难得皱了皱眉,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替余欢掖了掖被角,低声嘱咐道:“你现在先休息一下,等等,我带你回家。” 余欢笑着点头。 ...... 此时,一个不知名的海岛上,同样的病房,段嘉宴坐在病床前,一身的戾气。 病床上躺着一个模样绝美的女子,如月弯眉,唇色微微发白。 第360章 360. 是傅瑾珩横刀夺爱 病床上躺着一个模样绝美的女子,如月弯眉,唇色微微发白。 她大概是在沉睡,脸上没有什么知觉的样子。 “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段嘉宴开口,语气沉戾。 “盟主......”医生只是这么一开口,就吓得跪了下去:“夫人的情况,的的确确不太好,现在……几乎已经不能耽搁了。” “怎么会恶化的这么快!”段嘉宴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泛红:“这几年,不是一直都在好好调理吗?” “夫人她......”医生叹了一口气,忍着巨大的恐惧,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夫人她明明已经情况很恶劣了,盟主你还是一直给她吃......” “住口!”段嘉宴的神情扭曲:“你的意思,还是我的错?我有什么错!那些东西,只会让我们都陷入不幸。我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幸福,我是为了她!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医生只是沉默地跪着,一言不发。 而段嘉宴来回踱步,身上焦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把方擎给我叫进来,你滚。”他的语气寒冽。 医生只觉得松了一口大气,说是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也不为过。 他连忙从地上起身,忙不迭地离开了。 不多时,方擎边进来了。 这是一个25岁模样的少年,唇红齿白,长相上佳。 “盟主。”少年语气恭敬:“您有什么吩咐?” “顾耀邦那个废物,究竟有没有把顾余欢找到!”段嘉宴咬牙切齿:“夫人坚持不下去了,顾余欢必须尽快被带到我的身边。” “可是太急的话,会被傅家发现的。”方擎语气为难:“直接和傅家发生正面碰撞,实在不太明智。” “况且......”方擎顿了顿,还是继续往下说:“就算顾余欢来了,夫人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段嘉宴语气疯狂:“除了这个办法,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我绝对不允许皎皎出事,绝对不可以!” 这边,两个人正在对话,床榻上的女子,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伴随着她的动作,有血咳出来。 不仅仅是方擎,就连段嘉宴也大惊失色。 “皎皎......皎皎......”他抖着手去擦她唇边的脏污血迹,眼眶泛红。 病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剪水秋瞳,明眸潋滟:“嘉宴哥哥......” “皎皎,我在的。”段嘉宴语气急切:“在的,我在的。” “嘉宴哥哥,我又梦见那个陌生人了。”她的语气满满的恐惧:“他想要掐死我,他真的想要掐死我。” 段嘉宴的脸色,一抹痛楚。 他开口,哑声道:“不会的,有我在你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女子看着他,眼神中是满满的依赖:“真的吗?” “真的......” “那太好了,那我什么都不怕。”女子这般说道。 段嘉宴眼中猩红,哑声道:“皎皎,我去让医生过来,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去给你找药了。很快,很快你就有救了。” “药?”女子的眼中一抹冷色划过,很快消失,没有人注意到:“什么药呀?这个病,还能有药吗?” “器官衰竭而已......”段嘉宴笑笑:“我会给你找到最好的内脏,给你换上去,你就能永远和我在一起了。皎皎,不要怕。” 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像一个疯子。 一旁的方擎,眼中已经有了恐惧。 而病床上的女子,不过笑笑:“好,我等你救我。” 段嘉宴微笑,语气慎重:“你放心就好。” 而女子先是微笑,之后再度开口,眼神有些迷茫:“遇臣哥哥,我的女儿呢?你不是说,她会回来吗?” 她又把自己当成了霍遇臣,又在念着那个早就死了的人。 “她会回来的。”段嘉宴扯着僵硬的笑容,缓缓道:“我保证。” 女子的神思还是带着一点恍惚的颜色,也不知道他说的话,她有没有听进去。 段嘉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和道:“皎皎,你先好好休息,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皎皎笑着,眼神犹疑:“遇臣,我等你回来看我。” 段嘉宴的眉心重重跳了跳:“......好。” 皎皎的笑意,不止半点明媚。 ...... 余欢怀有身孕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傅公馆。 宁敏华坐在沙发上,脸色紧张:“怎么就怀孕了,如果生了儿子......” 一旁,傅盛尧的眸色冷冽如霜。 孩子? 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孩子,明明他们结婚,也不到一年的光景。 傅盛尧没有忘记那天,赵北砚对自己说的话。 余欢在上辈子,就应该是自己的。是傅瑾珩横刀夺爱。 原来,竟然是这样。 可是他现在已经知道,又怎么可能让上辈子的事情重演? 这般想着,他眸中的冷冽转为戾气,浓郁到化不开。 宁敏华没有注意到,还在一旁一直喋喋不休地继续往下说:“余欢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现在傅家内状乱七八糟,这个时候来了孩子,多糟心的一件事。” “别说了,”傅盛尧起身,看向宁敏华,语气带着一点冷淡:“这件事,我会处理,不用你管。” 宁敏华因为激动,脊背坐直了一点。 她看着傅盛尧,结结巴巴地说:“你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盛尧,我……我也就是随口抱怨,你不要做什么坏事。” “您在我面前念了这么久,只是为了抱怨吗?”傅盛尧一针见血:“就好像当年,你在外公面前一直抱怨苏黯,只是为了抱怨而抱怨吗?妈,我是您的儿子,您什么心思,我心里清楚得很。” 宁敏华的脸色乍青乍白。 而傅盛尧已经起身,往外面走去了。 ...... 余欢从医院离开,在傅瑾珩的陪同下,回到了望居。 余欢觉得,这个孩子大约是很闹腾的,从医院出来了以后,便开始有些不舒服了,就连脚也有些浮肿。 慕城说这是正常反应,只不过余欢的反应,来得太早了一些,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大碍。 第361章 361. 他接过她手中的离婚书 傅瑾珩用可以吃人的眼光看着他,冷冰冰地问:“正常反应?你这个医生,当得还真是轻松。” 慕城很无语:“这事你也能怪我?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余欢坐在傅瑾珩的身侧,仅仅只是一言不发地握住他冰冷的手。后者一身的戾气,突然消失得彻底。 后来这一天晚上,傅瑾珩将她抱在怀里,他吻着她的脖颈,细密的吻一路蔓延,他的语气起伏不定。 他说:“欢欢,我不是怪他,我是怪我自己。如果不是我想要孩子,你也不会这么难受。欢欢,对不起。” 余欢无奈地安抚着他的情绪,语气带着丝丝笑意:“哪有人怀孕是不辛苦的?阿珩,我心甘情愿。” “等到宝宝出生了,这个世上爱你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最后一句话,满满的温柔。 傅瑾珩红着眼眶,眼尾的艳色夺目。 他语气沙哑地喊她的名字,终究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这一刻,傅瑾珩突然觉得从前所受的一切,突然都不算什么了,他似乎是用了那些求不得和痛苦,换来了一个余欢。 而这笔买***他经手的任何一桩生意,都要划算。 上天对他何其好,给了他一个这样没有保留的爱着自己的人。 同样的雪天,傅盛光带着安清越离开了医院。 大雪蔓延,从医院门口到车上的那一小段距离,两个人被飞雪吹得狼狈。 傅盛光尤胜,他用西装罩着安清越,自己一身的风雪,将高级定制的大衣弄得都是水渍。 “我的画展会在这个月月底在海城中心的艺术馆召开,清越,到那时候,你会来吗?我有一幅画,想要送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偏偏带着沙哑磨砺的味道,叫人听着心间也发疼。 安清越垂眸,她弯腰进入车内,没有回答。 傅盛光没有逼迫,很多时候,他都没有办法逼迫她。 他总归,是亏欠她多一点。那个时候年轻气盛,以为感情这种东西可以赌,以为伤害了可以弥补,后来才发现,一切不过就是自欺欺人的伪饰而已。 他亦没有说话,跟着安清越的脚步上了车。 车内,两相沉默。 安清越率先开口,道:“我打算明天开始复工,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清越,”傅盛光的声音透着苦涩:“就让我送送你,好不好?” 安清越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回答。 大多数时候,她对待傅盛光的方式,就是冷待。 “你不说话,也没有关系。”傅盛光的语气冷淡了一点:“我已经猜到了你会一直对我不理不睬,但是没有关系,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现在住的地方,也是傅家名下的,我住你隔壁,总可以吧?” 安清越震惊地看着他:“你要搬到我的隔壁?” “不可以吗?”傅盛光闭上眼,面无表情:“清越,你不让我陪你,那我回自己家,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安清越冷笑:“七少厉害,我无话可说。” 傅盛光的眉心微动,到底没有再流露出一丝丝端倪。 ...... simo。 大雪夜,洲主府邸一片灯光辉映,只不过安静无声,就好像没有一点点生息的油画一般。在雪花的衬托下,建筑如梦似幻地伫立着。 主楼四楼的卧室,朱七七将离婚书放在周陵面前。 周陵站在落地窗前,他接过她手中的离婚书,看着她面无波澜的模样,冷声笑了:“小七,为什么?” “我们不合适。”朱七七垂着眸,鼻尖因为房间里面的暖气,发着红:“我以为,我可以为了报复夜念,接受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我原本以为,我是可以做到的。” “没有感情的婚姻?”周陵的语气阴森,再也没有平日里的三分笑意:“朱七七,我这么久的疼爱用情,就换来你一句没有感情,是吗?” “小七,你以为你在糟践谁啊!”周陵的语气,阴沉到了极点,甚至有了鬼魅的味道:“不要想了,我不可能离婚的。你以为simo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朱七七听着他冰冷的话语,脸上一抹愧疚划过。 但是很快她脸上的愧疚被压下,变成了更加牢不可破的冷漠:“周陵,我们这样在一起,两个人都不会幸福,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你呢,你也没有按照我要求的对待夜念。” “我说我想要放下的时候,也是你,一遍遍逼着我记起来。”朱七七说到这里,语调变得很轻:“我又为什么,要接受你全部的安排?周陵,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周陵怒极反笑,连连点头:“朱七七,你好得很,你当真好得很。” 朱七七觉得,眼眶又有些发烫了。 可是她努力了这么久,也没有让自己爱上他,再这么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 昨天夜里的时候,她梦见了夜墨沉和周陵。 十八岁的夜墨沉少年模样,一身褴褛,他眼神冰冷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医院里消毒药水的味道似乎就在鼻尖。那个时候的他们,也许才是最无忧无虑的吧。 后来,朱七七看见周陵,他将自己从海里救起,淡漠讥讽的笑意,对着自己语气嘲弄。可是那时,她也的的确确将他当做了救命的稻草。 如今才懂,哪有谁可以做谁的救命稻草,只有自己,才能自救罢了。 朱七七不知道要怎么捋清这一切,她只是想要彻底和这些人事分离,周陵,夜墨沉,还有和海城有关的一切...... 周陵只是沉默地回味着朱七七方才的话,许久,他扯了扯唇角,笑容冰冷:“我最后问你一次,一定非要离开,是吗?” 朱七七眼睫颤动:“是......” “陪我过完年吧。”他的话语突兀,朱七七诧异地看向他。 周陵的眸色决然,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有了孤注一掷的味道。 他说:“小七,陪我过完年吧。给我一些时间,如果我还是不能让你回心转意,那么......我认输。” 第362章 362. 你给我滚 他说:“小七,陪我过完年吧。给我一些时间,如果我还是不能让你回心转意,那么......我认输。” “你们华国人不是很重视过年吗?小七,我还没有陪你过过年,如果过完年,如果你还是想走,我们离婚,我放你离开。” 七七眸中酸痛,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 海城的雪越来越大了,大概是因为年关将至的缘故,尽管这么大的雪,却还是比往常要热闹了许多。 傅瑾珩在处理傅氏集团年末的收尾工作,因为余欢怀孕了,他给傅氏上上下下都发了红包。红包的价值不菲,傅氏集团上万名员工,每个人都发了四个“8”。 因为这一件事,那些总是在背后说余欢闲话的人,也收敛了很多。 董事长愿意宠着,还能让大家都沾到好处,那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此时,余欢在丁尧的陪同下,在商店里闲逛。 是海城中央新开的广场,yh旗下,人流已经一跃超过了许多老牌的广场。 余欢在二楼坐着休息的时候,看见了傅盛尧。 他的身边带着女伴,唇边的笑容没有几分真切,倒是在看见余欢的时候,笑意清晰可见了一些。 他侧过脸,对着身边的女人说了点什么,对方娇嗔着,摇着他的手臂撒娇。他的脸色益发冷了,那女人便识趣地松开了他的手,悻悻然地离开了。 他们隔得远,余欢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哑剧,唇边的笑容,几分冷淡和事不关已。 而赵北砚走向了她。 他站在余欢的面前,视线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停留了一下,之后,语气带着笑意,骨子淡漠:“九嫂怀着身孕,怎么还到处跑?” 余欢放下了手中的果汁,对着身后的丁尧道:“他大概是迷路了,丁特助,你送他离开吧。” “我自己会走。”傅盛尧笑容淡了点:“九嫂,只是在离开以前,我有几句话想要和你说。” 余欢的身后,丁尧已经拿出了手机,给傅瑾珩发了短信:“九爷,夫人在外面遇见尧少了。” 之后,便是定位,丁尧做完这一切,眼神和傅盛尧刚好一触而过。 只不过是这么短暂的对视,不知怎的,丁尧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余欢不想理会傅盛尧,可是转念想到傅盛尧现在是在帮着傅瑾珩做事的,更何况已经过了一辈子,也许这个人的性子,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你想说什么?”余欢看向他,好整以暇。 “九嫂,你知道了,我最近做了一个梦,” 傅盛尧压低了声音,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余欢一些:“梦里,我们是认识的,那个时候,你被九哥关在了傅公馆,你和我说,你是被逼的,你不喜欢他。” 余欢的面色,发冷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挥手,桌子上的茶杯直接被挥到了地上,果汁淌了一地,和碎瓷片混在一起。 丁尧低呼了一声,连忙走了上去:“夫人,你没事吧。” 余欢没有回答,她看着傅盛尧,语气冷到不能再冷:“你给我滚。” 傅盛尧点了点头,冷笑着,没有多说什么,竟是真的如余欢所愿,转身离开了。 场面诡谲到了极点,余欢的面色煞白。 一直走到了电梯处,笑意湮没。 余欢刚才这么大的反应,让他相信了,当初赵北砚所说的一切,是真的,原来,真的是傅瑾珩抢走了余欢。 可是这个女子,本该是属于他的。 而不远处,店里的服务员走了出来,看着一地的狼藉,对余欢说:“小姐,你打碎了杯子,要照价赔偿的。” 余欢捏了捏眉心,按耐住心中的不安翻滚,平静地说:“你放心,我会赔偿。” 伴随着她的话语,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是傅瑾珩。 他的目光在地面的混乱上停留了一下,也没有顾忌来来往往的人,蹲在了余欢面前,平视着她:“欢欢......怎么了?” 余欢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突然抱住他,动作很紧:“阿珩......” 傅瑾珩的眉心,微微拧起。 在余欢看不见的地方,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丁尧,眸中的怒气,不言而喻。 丁尧觉得很委屈,这是他的锅吗? 这不是! 那是傅家的少爷,傅瑾珩最近又在重用,他怎么敢拦? 而傅瑾珩拍着余欢的背,低声安抚着:“余欢,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别担心,他已经不能妨碍什么了。” 余欢摇着头,之后,眼眶通红地看着傅瑾珩:“他今天和我说了一些上辈子的事情,阿珩,我很害怕。” 傅瑾珩皱着眉,正在想要用什么话来打消余欢的顾虑,却听见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是顾耀邦,一路边走边喊着余欢的名字。 “余欢!” “余欢!” 傅瑾珩的眸中,一抹戾气浓墨重彩。 他看向顾耀邦,眼底杀气腾腾。 “谁让他进来的?”话是对丁尧说的。 丁尧很无辜,着开门做生意的,难道不让客人进来吗? “九爷......这个,人家要进来,也是人家的自由。”丁尧小心翼翼地说哇呢,看着顾耀邦不怕死的越走越近,心整颗都提了起来。 这可真是要命啊...... 而傅瑾珩的语气,冰冷入骨:“以后,把这里设置成会员制的。” 丁尧:“......” 余欢还处在被傅盛尧的刺激的震惊之中,上辈子被一杯毒药断送的一切,似乎历历在目。 此时,她终于缓和了一些,看向傅瑾珩,低声道:“阿珩,你别为难丁特助。” 丁尧泪流满面,还是夫人明事理。 但是这话,他也不敢说,只能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余欢。 而顾耀邦,也已经走近了。 余欢不承想,只不过是出趟门,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 她看着顾耀邦,一言不发。 顾耀邦被她冷淡的眼光看得怵得慌,但是他不是邹蔓薇那种蠢货,开口的时候,很有分寸:“余欢,这么久不见了,刚刚那么远看见你,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 “你有什么事吗?”余欢语调淡漠。 第363章 363. 我就有两个心肝宝贝了 顾耀邦咳嗽了一声,掩饰被傅瑾珩注视的恐惧,道:“是这样的,余欢,你父亲他托我们带你去见他。” 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亲子鉴定:“经鉴定,顾余欢和此样本为生物学上99.9%的父女关系。” 顾耀邦将这张纸递给余欢,道:“你父亲他......身份有点特殊,不适合被人知道,但是你可以去医院检查这张鉴定报告,是不是真的。” 余欢冷笑:“我又怎么知道,这里用的是我的dna。我和他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人,他从哪里找到的渠道,做的这张亲子鉴定?” 顾耀邦早就料到了余欢会这么问,于是道:“这鉴定是用你的胎发做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头发:“这是你父亲的头发,余欢,你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做一次亲子鉴定。” 余欢看着顾耀邦,许久,才从他的手中拿过了那一小袋的东西。 顾耀邦如释重负地耸耸肩:“你相信我就好,我就怕你不相信。” 余欢敛眸,眼底的讽刺尖锐:“我没说相信,这件事,我会好好想想。至于这位神秘莫测,到现在都不愿意露面的父亲,见不见,我还要好好想想。” 她说完,没有再犹豫,直接起身,对一旁的傅瑾珩道:“阿珩,我们去旁边走走吧,坐久了,人有些不舒服。” 傅瑾珩揽过她的肩:“好,我陪着你逛。” 余欢的笑意发甜。 而顾耀邦看着两个人离开,到底没有再追上去。 傅瑾珩是看在余欢的面子上,刚刚才让他说了这许多废话。如果现在他再上去,只会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今天,该做的他也做了。至于余欢究竟会不会被说动,那就要看运气了。 ...... 余欢原本是很烦躁的,难得打定主意出趟门,接过先是傅盛尧,再是顾耀邦。可是现在,她看着身侧的傅瑾珩,心却一点点静了下去。 “阿珩......”余欢笑着说:“我们去看看小宝宝穿的衣服,好不好?” 傅瑾珩刮了刮余欢的鼻尖,语气纵容得不行:“好,欢欢想去,当然是好的。” 余欢眼中亮亮的,她指了指旁边的那家店铺,道:“就去那里吧。” 其实望居每天都会有新到的衣服,孩子以后出生了,自然也是这样,完全没有必要自己出来买。可是余欢显然是想要将刚才的事情忘掉,才故意弄了一些事情让自己分心的。 傅瑾珩心中清楚,没有点破。 店员看见余欢和傅瑾珩进去的时候,眼前一亮,连忙殷勤地围了上去。 “小姐,你需要些什么?” 余欢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她的面色微红,道:“小宝宝的衣服。” 而傅瑾珩站在她的身侧,只是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眉眼。 这个傻姑娘,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有多美。 她为了他们的孩子而喜悦欢颜的模样,让他心柔软到了极致。 “小宝宝的衣服?”店员看了一眼余欢的肚子,笑着道:“小姐,你可以先买一些小宝宝刚刚出生的衣服。有不分性别的小衣服,你要不要看看?” 余欢点了点头,倒是真的兴致很高。 傅瑾珩陪着她,去了货架。 他推着车子,将余欢看过上手的衣服全部都放在了购物车里。 余欢反应过来的时候,诧异地看着他:“阿珩,这么多吗?” “不多?”他的嗓音冷清,只有余欢能听出的温柔:“给你买东西,给我们的孩子买东西,怎么都不多。” 一旁,一直陪同的店员小姐,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眼前这个女子,未免太好命了一些。有这么体贴的丈夫,虽然看起来冷淡了一点,但是长得这么好看,出手大方,已经足够叫人羡慕死。 余欢选了许多小衣服,又去玩具区选了很多玩具。 期间,傅瑾珩将一个洋娃娃放进了车篓里。 余欢挑选玩具的时候,都是挑选男孩女孩纸都会喜欢的积木铃铛一类的。看见傅瑾珩将娃娃放进来,笑着道:“阿珩,你想要女孩子,对不对?” 傅瑾珩的唇边,难得笑意:“嗯。” 余欢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想要女孩子呀?” 店里的音乐温馨,而傅瑾珩沉凝温柔的语气,更加叫人心生柔软。 他说:“女孩子的话,肯定和我的欢欢长得很像,这样,我就有两个心肝宝贝了。” 余欢眼底有些发热,刚才在顾耀邦和傅盛尧面前,她都不曾失态,可是在傅瑾珩的三言两语中,她便觉得感动不已了。 “这样,这个世上也会多一个爱阿珩的人。”她小声地说完,没有顾忌这里是商店,抱住了他。 “傅瑾珩。” “嗯。” “你都不知道,遇见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救赎。” 结账的时候,傅瑾珩将地址给了店员:“东西送到这里就好了。” 店员喜气洋洋地接过,道:“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送到。” 完成了这个单子,这个季度的业绩,都不用愁了。 ...... 东西在第二天就到达了望居,一起到达的,还有另外了一大堆包裹。 余欢坐在沙发上拆快递,发现那些包裹里都是孕妇产后的营养品还有一堆乱七八糟,余欢都叫不上名字的零食。大概,也是专门给嘴馋的孕妇吃的。 余欢把包裹都拆完了,拍了个照给傅瑾珩:“傅先生,东西都到齐了。你怎么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 对方回得很快,余欢看完,眉眼就染上了笑意:“小宝宝要好好照顾,大宝宝更不能亏待。” 余欢在沙发上躺着,抱着手机傻笑。 而此时,傅瑾珩在发完短信以后,却是面色严肃:“怎么说?” 面前,丁尧将鉴定报告给了傅瑾珩:“九爷,这个人好像......真的是夫人的亲生父亲。” 傅瑾珩的眉心,微微皱紧。 “这件事,要不要和夫人说?”丁尧犹犹豫豫:“不说,好像有点不合适,可是说了......感觉这个人虽然是夫人的父亲,但是到现在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好像目的并不单纯。” 第364章 364. 这个私,我循了如何? “这件事,要不要和夫人说?”丁尧犹犹豫豫:“不说,好像有点不合适,可是说了......感觉这个人虽然是夫人的父亲,但是到现在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好像目的并不单纯。” “先不要和夫人说。”傅瑾珩当机立断,下了决定:“现在不合适,她还怀着身孕,我不能担一点点风险。” 丁尧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之后,又不安地问:“只是……不说的话,要怎么处理?” “先去调查这个男人,他既然是联系了顾耀邦和邹蔓薇,就必定到过海城,一个人出现了又离开,怎么可能没有半点蛛丝马迹?” 丁尧点了点头,道:“九爷,我知道了,我这就让人去调查。” 而丁尧前脚刚走,后脚,傅盛尧就一脸怒气地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傅瑾珩,你什么意思?”他将一张纸重重摔在了傅瑾珩的面前,语气狠戾:“你这算是什么,秉公徇私吗?” “这个私,我循了如何?我没有做,又如何?”傅瑾珩的脸上没有一点点波动:“是你自己操之过急,才让我抓到了把柄。” “宁家的事情,我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处理的。现在,你提拔宁家的人,还把当初的事情告诉他们,是什么意思?”傅盛尧舔了舔后槽牙,怒极反笑:“卸磨杀驴,狡兔死,良狗烹,是吗?” “你非要强调自己是狗,我又能怎么说?” 傅瑾珩靠着椅背,端方美好的一张脸,偏偏冷漠非常:“我让宁家的人和你平起平坐,有什么问题?权力制衡,原本就是如此。” “宁家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吗?事到如今,你还要重用他们?”傅盛尧难以置信地看着傅瑾珩:“那你当初让我去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又何必?” “我当初不过就是建议你这么做,可没有逼着你。”傅瑾珩冷静地说:“是你自己操之过急,为了自己的利益,逼着他们走上了绝路。把事情做绝的人,是你傅盛尧,不是我。” “傅瑾珩,你真是好得很!”事到如今,傅盛尧也看透了傅瑾珩是不打算让自己好过了,他嗤笑一声,道:“你做这么多事,其实我知道是为什么。你是妒忌,对吗?” 傅瑾珩这次,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他看着傅盛尧,声音平直:“妒忌?你大概是在做梦。”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傅盛尧笑得厉害,笑着笑着,竟然因为过于激动,开始咳嗽:“你想要瞒住的那些事,我都已经知道了,是你!是你拿走了不属于你的幸福,是你夺人所爱!” 傅瑾珩的面容,冷若冰霜:“傅盛尧,你在胡说什么?” “其实,余欢上辈子不爱你吧?”傅盛尧字字尖利,带着疯魔:“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来都没有,是你逼着她留在你的身边,是你自私自利。这辈子,余欢不过就是被你蒙骗了,她如果知道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一定不会爱上你。” 傅瑾珩皱着眉,看着傅盛尧胡言乱语的模样。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人灌输了这些半真半假的话,但是这个人是谁,傅瑾珩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他眉心的皱褶加深,有了印褶:“她会不会爱我,是我和她的事情。傅盛尧,你倒不如想想你自己,这么轻易就被人说动,你这样的人,会不会太可笑了一些?” “我愿意相信,自然是有我愿意相信的原因。至于你......傅瑾珩,你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关系,等到余欢想起了一切,她不会留在你的身边的,而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傅瑾珩上辈子一直觉得,傅盛尧这个人虽然说不上聪明绝顶,可是绝对是精明睿智的。如今,他看着这个人被赵北砚的三言两语哄骗得团团转,他不知道,他是应该觉得他可悲,还是愚蠢。 “这些话你不用和我说,现在,出去。”傅瑾珩的语气淡漠。 傅盛尧的眼眶里面拉满了血丝,猩红可怕。他支撑在办公桌两边的手,不住发抖,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其隐忍的。 而傅瑾珩已经低下了头,开始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 让傅盛尧和宁家的人制衡,不仅仅是出于私心,也是最省力,对yh未来发展最好的方式。 傅瑾珩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宁敏华和傅盛尧,当年自己母亲承受的一切,没有人可以逃得过...... 窗外,雪下得更紧了。 余欢坐在壁炉旁,手中是一本散文。 书只翻开了几页,很显然她没有看几页,就已经睡过去了。 傅瑾珩在余欢的身后站定,他低着头,微微弯着腰看着躺椅上面色红润的女子。 “欢欢......”他喊她的名字,语气温和,已经完全没有在傅盛尧面前杀伐果决的模样。 余欢没有反应,只是微微翻个半个身子,侧躺在了椅子上。 “我抱你上去睡,好不好?”他将她膝盖上的书拿起,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手从余欢的膝弯穿过,动作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 余欢陷在甜沉的梦里,梦里是上辈子,她第一次察觉傅瑾珩对自己的好以后,她问他:“傅瑾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她不知道的是,她梦魇出声,将这句话说得清晰。 而傅瑾珩的动作一顿,声音轻柔得像委地的雪:“因为,欢欢是我的心肝宝贝。” 睡梦中的人,唇角微弯,都是清甜的笑意。 这一年的除夕,余欢是和傅瑾珩一起过的。 除夕前的一个晚上,傅瑾珩陪着她一起去超市买了食材。 望居的大部分佣人都回家过年了,余欢不愿意在这样的时节打搅他们,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此时,超市经理擦着额角上的汗,看着面色淡漠的傅瑾珩,道:“九爷......您......您今天过来,我们提前不知道,所以有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周到,还请九爷不要介意。” 傅瑾珩看着不远处的奶茶店,没有说话。 第365章 365. 有一种冷,叫你老公觉得你冷 经理更加紧张了:“九爷......要不.....我让员工发广播,就说今天暂停营业,替您清场!” 傅瑾珩没理会,他看见余欢垫着脚,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随着她的动作,裙子微晃。 她将手中的钱递给收银员,眼底都是笑容。 傅瑾珩看着,唇角也有笑意泛起。 经理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但是因为傅瑾珩的身份,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磕磕绊绊的:“九爷......那就是夫人吧?夫人真好看,和九爷很般配。” 傅瑾珩一直淡漠的脸色,微微松动,语气淡淡的:“是吗?” 经理知道,这是自己拍对马屁了。 他连忙道:“是的,般配得很。而且,九爷您龙章凤姿,夫人貌美如花,皮肤又白,以后的宝宝肯定好看。” 这句话,经理觉得说得天衣无缝了。 可是傅瑾珩眼尾睨了他一眼,语气说不出意味:“你看的很仔细?” 经理:“......???” 气氛,一时间死寂。 经理的心中叫苦不迭。 这个超市是傅家名下的一处小资产,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管,毕竟这超市不算大,因为太不显眼,存在感极低。 经理上任许多年了,一直都没见过傅氏集团总部那边的人,谁知今天一见到,就是董事长。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奉承的好机会,可是现在,经理发现,他可能是把这件事搞砸了。 “这里很好。”余欢方才去买了一杯奶茶,此时,她走过来,将手中的奶茶递给傅瑾珩,之后动作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阿珩,我们去逛逛。” 经理看着余欢脸上的笑容,简直泪流满面。九爷的夫人,真的就是小仙女啊。 而傅瑾珩的语气,缓和了不止一点点。 “好,我们进去逛逛。”他替余欢把奶茶插好了吸管,动作一气呵成。 余欢点了点头:“家里的香料快要用完了,过年做菜肯定要买新的。阿珩,我还想包饺子。” 傅瑾珩看着余欢,眉眼之间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好,包很多饺子。” 经理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诚惶诚恐来形容。陪着董事长逛街,这简直是一份减寿的工作。 许久,余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道:“只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管我们。” 经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说:“夫人,这样不好吧......” 余欢没有再多说什么,倒是傅瑾珩,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经理:“你还想再观察得仔细一些?” 经理瞪大眼睛:“不是的,董事长,我这就离开。” 等到经理走了,余欢才好奇地问:“什么看仔细一点。” 傅瑾珩不说话,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余欢的肩膀上:“不冷吗?” 超市里开了充足的暖气,余欢进来就把外套给了丁尧,里面是一件中袖的毛绒长裙。 余欢:“不冷呀。” 傅瑾珩抿了抿唇:“你冷。” 余欢:“......哦,我冷。” 有一种冷,叫你老公觉得你冷。 采购的过程还算是顺利,傅瑾珩的身上自带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几乎所有在购物的客人看见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离远一些。 余欢一边选着芹菜,一边笑着挪揄道:“阿珩,你说你明明长得这么好看,他们怎么都躲着你?” 傅瑾珩替余欢将芹菜装到袋子里,推着购物车,淡淡地说:“你想多了。” 余欢笑得更加灿烂:“不是的,我才没有想多。阿珩,你可不可以过去问问那个小朋友想做什么,然后帮帮她,锻炼一下自己的亲和力啊?” “以后,我们的宝宝出生了,你也每天都这样冷冰冰的吗?”余欢说着,似真似假地叹气:“阿珩,你不能只对我有表情的。” 傅瑾珩似乎是被说动:“哪个孩子?” 余欢眼神更亮,她指了指一旁的零食货架。 此时,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正眼巴巴看着货架上的糖。 傅瑾珩顺着余欢的指引走过去,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小女孩只觉得一个很高很帅的叔叔突然站在了自己面前,她抬着白胖胖的脸,看着盯着自己看的帅气叔叔。 傅瑾珩的语气没有起伏,干巴巴的:“你想吃什么?” 小女孩觉得,叔叔虽然好看,但是凶巴巴的,还用零食诱惑自己,有点像课本里的人贩子。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傅瑾珩眉心一皱,刚想开口说什么,小女孩已经一溜烟跑了。 傅瑾珩:“......” 余欢:“......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许笑,”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她的面前,语气是解释:“我很久没有和小朋友相处了。” “那你以前,和哪个小朋友相处过呀?”余欢闻言来了兴致,一脸的好奇。 傅瑾珩的唇嗫嚅了一下,之后,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余欢,我只和你这个小朋友相处过。你的从小到大,我都有参与。” 余欢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而傅瑾珩的声音,更加平静:“欢欢,我有爱人的能力,可是那只是对你而已。刚刚你也看到了,我不会和孩子相处,也许以后,我也不懂要怎么去爱我们的孩子。” “可是......”他的语气一顿,竟然是有了压抑的味道:“可是,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学,学着怎么爱。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余欢的眼眶发红,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兴致所致的恶作剧,有些过分。 “阿珩......我刚才就是逗你玩的。其实你对谁都不笑,只对我一个人好也很好。我很喜欢这样的你,特别喜欢。” 她的声音急切,带着一点温柔,傅瑾珩的眉眼,有些温软的意味。 余欢的唇角微挑,笑容缓缓加深:“我们有一辈子,我会陪着你,我会教你,怎么去爱人。” 傅瑾珩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丝颤抖,他说:“好。” 余欢的眸色微漾。 两个人又在超市选购了一些油盐酱醋,余欢 第366章 366. 傅夫人,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两个人又在超市选购了一些油盐酱醋,余欢喜欢吃冬枣和香菇,傅瑾珩买了一大袋。 回到望居,刚刚好就是正午。 余欢兴致勃勃地冲进了厨房,看着傅瑾珩一脸无奈笑意地提着东西进来,元气满满地说:“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傅瑾珩将跃跃欲试的余欢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撑着她的腰,将她放在一旁的流理台上。 余欢够不着地,晃着脚尖疑惑地看着他:“你把我放在这里,我怎么洗菜啊?” 傅瑾珩亲亲她的额头,宠溺地说:“我洗,你坐在这里看,如果哪里做得不好,你批评指教,好不好?” 余欢的眼中,笑意闪烁着光,很明亮。这种眼神,只有那些被人全心全意深爱的女子才会有。 余欢开口,声音带着娇气:“这是嫌我做的菜不好吃?” “不是嫌弃,”他难得嘴甜,用低沉温和的声音说:“是不舍得。除夕,应该我做饭给你吃。我母亲以前说,女孩子除夕不能干活,如果除夕操劳,一年都操劳。” 余欢觉得喉咙堵了棉花,声音哝哝的:“那你呢?” “我照顾你,陪着你,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傅瑾珩叹了一口气,语气低微:“余欢,你在我的身边,我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 这一年的除夕,傅瑾珩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有余欢最喜欢的牛奶色的鲫鱼汤,香喷喷的红烧鸡,还有煎得刚好的牛排,一大盆各式各样的甜点。当然,还有水饺、汤圆之类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余欢说不上菜名的菜。 中西结合,色香味俱全。 除夕该有的,除夕不需要准备的,傅瑾珩都准备了。他对她,从来都不敷衍。 此时,余欢看着面前的烤火鸡,笑着说:“傅先生,新年快乐。” 傅瑾珩的声音是低醇的美酒,隔着光影重重,醉透人心:“傅夫人,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窗外,漫天绚烂的烟火,流光溢彩。 和这里的温馨完全不同的,是夜宅。 夜墨沉回到了他和朱七七曾经居住的地方,人走茶凉,连屋子都是冷清。 他打开了大厅的灯光,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终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秘书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他接通,秘书在那头说:“夜总,白小姐和夜家的长辈都在老宅等你,你快过去吧。” “白筱年?”他的语气冰冷:“你叫她滚,我说了,我不会娶她。” 秘书简直想要泪崩,这种话,他一个小小的秘书,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说的啊。 “夜总......”小秘书哭丧着一张脸,看着不远处夜家那些人和白筱年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简直胆战心惊,他颤巍巍地开口:“您还是回来一趟吧,我怕您再不回来......您的那些长辈就要去找您了。” 夜墨沉的眸色渐冷。 这个地方,是他所拥有的和七七唯一的回忆了,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如果有一个人过来,明天,你就可以去辞职了。”他的语气不留情面。 小秘书看着已经离席的夜家长辈,叹了一口气:“夜总,那我现在就可以和你说,我要辞职了。” 夜墨沉眼底的戾气一瞬间浓郁,他将手机掷到了地上,动作又快又狠。 手机一瞬间四分五裂,简直碎得彻底。 晚间的时候,他刚刚结束了集团那边的应酬。宴会上觥筹交错,难免饮酒。他原本就已经累极了,只是想来这里寻一份清净,可是夜家的那些人,就好像附骨之蛆一般,怎么都甩不掉。 他的眸眼骤冷,毫无温度。 既然那些人要来,那就,谁都不要好过。 ...... 白筱年和夜家一众长辈到达的时候,夜墨沉坐在沙发上,正在喝酒。 白筱年第一个冲了进去,脸上都是焦急:“墨沉,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只是,她的话音没有完全落下。 因为,夜墨沉已经将手中的酒杯扔到了她的脚边,一瞬间四分五裂,那些酒水溅了她一身,简直不能更狼狈。 “墨沉......”白筱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夜墨沉完全不为所动,对待她的时候,语气是亘古不变的寒凉:“白筱年,有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 白筱年的脸上,一抹难堪划过。 是了,这些话,夜墨沉说过,只是她一直不愿意面对,一直自欺欺人而已。 她的唇哆嗦着,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是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夜墨沉没有理会白筱年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到了门口。 夜家的那些人,果然都到了。 为首的,是夜家的大家长,夜梵。 “墨沉,”夜梵的语气威严:“你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怎么能不去家宴,一个人在这里。家里的长辈都在等你,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是家主了,你就可以任性妄为!” “任性妄为?”夜墨沉嗤笑了一声,眼神凉薄:“是你们一直都任意妄为吧?我是夜家的家主!谁给你们的勇气,在我的面前不分尊卑!” 夜梵的身后,已经有人脸上露出了犹豫。 半年前,夜念入狱,夜家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夜墨沉为首,一派以夜梵马首是瞻。明争暗斗,这些时间一直没有断过。 只是,不知道是为什么,夜墨沉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可以说是消极的。 他甚至没有花费心机,去和夜梵斗什么。似乎自从那个叫朱七七的女子离开了以后,这个男人,就再也没有从前的斗志了。 此时,夜梵的脸色并不好看。 夜墨沉这样对他说话,明显没有打算让他下得了台,可以说,他完全没有顾忌他的颜面。 “你是家主,那是我们选上去的。”夜梵字字生硬:“既然是我们把你选了上去,现在,我们照样可以把你拉下来!” 气氛死寂,夜墨沉唇角的笑容越发轻蔑...... 用过晚饭,傅瑾珩从仓库拿了几箱烟花,带到了落地窗前的空地。 第367章 367. 所谓兄弟情谊,保不了你多久的 第368章 368.她不会原谅我的,我知道 “九爷......”丁尧欲言又止地开口,道:“您要不要回去一趟,和夫人说一下赵北砚的事情?” 傅瑾珩的眸色冰冷,他停下脚步,看向丁尧的时候,字字凉柔:“她不需要知道。” 丁尧更加沉默了。 傅瑾珩心头有复杂的情绪肆虐,如今的他,根本不敢冒一点点风险…… 小岛上,段嘉宴正在陪着自己的妻子过年。 这些年一直如此,他们之间很多时候,都已经不需要语言的交流了。 大概是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久了,就算不说话,也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此时,段嘉宴看着怀中的女子,语气温存:“冷吗?要不要回房间?” 女子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笑意孱弱:“不冷,这里的海风很舒服,我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遇臣,谢谢你陪着我。” 段嘉宴的眸色一黯,有戾气难收难管。可是很快,他就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不要生气,她已经在自己的身边不是了吗? 就算,她还是将他错认成了那个死了很多年的人。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在自己的身边就够了,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重要。 “嗯,好,那么我们在外面继续站着,吹吹风。”他这么说着,却还是替她收拢了一下身上的外套。 女子的脸被风吹的有些发红,她将发红的脸埋在段嘉宴的怀中,声音哝哝的:“遇臣,今年过年,你会陪我回家吗?” 段嘉宴的额角,有青筋一根根迸出,细微的狰狞。他的下颌线因为极度的克制,也已经紧绷。 “会,”他在短在的沉默后,平静地说:“会,我会陪着你回家。皎皎,我会陪你回去。” 他一遍遍的重复,也不知道是想要说服女子,还是说服自己。 一个人这一辈子都被另一个人的阴影缠绕,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那到时候,我让嘉宴一起过来。我和他吵架了,他似乎很生气。” 女子的模样苦恼。 段嘉宴的眼尾发红,他的眸光颤动,双唇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才轻声细语地说:“苏眠,你不怪他吗?” 小岛上的人都以为,女子叫皎皎。可事实上,这只是她的小名。 她叫苏眠。 苏眠脸上的懵懂苦恼有一瞬间不复存在,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平静柔弱的模样:“不怪他,我不怪他。” 段嘉宴将她抱得很紧,指尖却不自觉地发抖。 他的声音生涩,难得一见的失态:“苏眠......” 他喊她的名字,可是下一刻,还是收敛了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他话锋一转,低声道:“已经很久了,我们进去吧。” 苏眠笑了笑,说:“好。” 这一处诡异又冷清的地方,苏眠在所有人的眼中,只是一个病人。 包括段嘉宴,他也只是将她当作一个病人。 苏眠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回到房间没有多久,就入睡了。 医生照常给苏眠做了身体检查,段嘉宴就坐在一旁,眉目冷寂,未见太直白浅显的情绪, 他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 “药都是有风险的,一直长时间服用,肝损伤是不能避免的。” 医生的语气很沉着,他是苏家曾经的老人,也是这个小岛上,唯一一个知道苏眠的过去的人。 “那有什么办法能缓解药效带来的伤害?” 医生替苏眠检查的手一顿,之后,他的语气有些冷漠:“没有什么办法缓解,你还是要继续给她吃这些东西吗?” “我没有办法,如果不吃,她就会记起那些事情。你我都明白,苏眠不会原谅我的。” 段嘉宴的指尖在苏眠的脸上流连了片刻,之后,他脸上的表情益发冷淡,缓缓收回了手。 医生的眼中,一抹厌恶划过。 这样的一个人,自私到了极点,没有办法不叫人厌恶...... “我知道了,那么以后,不要再让我过来,我帮不了她,可是我也不想帮着你害她。” “害她?”段嘉宴轻轻重复这两个字,之后,他轻笑了一声,语气沾染了一丝丝的病态:“也许,不是害她,这是我们之间能够继续求全唯一的办法。” “她不会原谅我的,我知道。”最后一句,平静到瘆人。 医生在二十年前就认识了段嘉宴,那个时候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会变成这个世上最没有底线,性情扭曲的恶人? “霍遇臣已经死了二十年了,”段嘉宴笑笑,笑意未达眼底:“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像附骨之蛆一般,日日夜夜折磨我。” “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挺讽刺的。”医生将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收拾好,语气冷淡:“我知道你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可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不是不报。” 段嘉宴的唇角一沉,在医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衣袖下摆里的手攥成拳,指甲嵌进肉里,有血洇出来。 可是他的脸上,依旧冷淡:“慢走不送。” 一声冷笑了一声,在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句:“下一次这种事情,不要再找我。那些肮脏污秽的事,我这辈子都不想招惹,也不想回想。” 肮脏、污秽。 说的真对,他无从反驳。 医生离开了以后,段嘉宴替苏眠整理了一下被角。 离开的时候,他放轻了脚步,动作细致。 只是床上看似一直熟睡的女子,在他离开的以后,便缓缓睁开了眼。里面的眸光清明,分明没有半分睡意。 腹部的痛意钻心,她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受不住了,可是她必须忍。她不能让段嘉宴知道,她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 很快,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了。 而她,也能去见那个她思念了几十年的人...... 傅瑾珩回来的事情,外套上沾着冷气。 余欢捏着他的外套,有些疑惑:“你一个人在外面站了很久?” “没有,”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点沙哑:“外面下雪了,余欢,这几天你还是不要出去了,外面雪大,你的身子还是要留心的。” 第369章 369. 除了余欢,你以为还有什么能让傅瑾珩心生恻隐 余欢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是担心,于是笑着说:“好,那你在家陪我。” 新年的第一天,傅瑾珩陪着余欢在家里剪了许多窗花,两个人坐在一团热气的壁炉前,心靠得很近很近。 而此时的锦城私人医院,赵北砚独自一个人看着窗外漫天的烟火。 刚才在傅氏集团,他不过就是强撑着自己,才没有在傅瑾珩面前露出衰弱和无力感,可是他心里却也很清楚,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每一次咳嗽发热,都是越来越难捱的苦痛。 这样的冬天,所有人都应该和自己最重要的人在一起吧? 可是只有他,和死神为伍。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丧失所有的生机, 陈越思从病房外面走进来,他的手中是一份股权让渡书。 “先生,东西给您拿来了。”陈越思将手中的文件给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赵北砚的语气冷淡:“我死了以后,你以为赵家还能撑多久?” 陈越思不说话,选择了沉默,事实上他知道,赵北砚说的话,没有错。 如今傅瑾珩对赵家一直是不遗余力的打击,一旦赵北砚不在了,赵家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捱得过这样的打击。 “你不懂,只有把这些东西都留给余欢,赵家才会幸免。”赵北砚将手中的合同细细翻阅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以后,他将合同给了陈越思:“除了余欢,你以为还有什么能让傅瑾珩心生恻隐。” “可是......”陈越思皱着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如果是这样的话,傅家的那些人,恐怕是不会放过余欢小姐。” “那就是傅瑾珩的事情了。”赵北砚的声色沾染上了凉薄:“事到如今,我和余欢注定不能回到从前那样。她选择了傅瑾珩,那么我又何必在乎她会怎么样。” 他将话说的这么决然不留情面,可是眼中一闪而过的柔和恻隐,还是透露出了他心中真正的所思所想。 陈越思没有说破,很多时候,他都有着一个特助该有的品质,不多说,也不多问。很多事情他就算看穿了,也不会去指出。 而赵北砚捏了捏眉心,道:“我很累了,你先出去吧。” 陈越思点了点头,道:“那先生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带您母亲一道过来看你。” 赵北砚点头,意兴阑珊的模样。 等到陈越思离开了,赵北砚才放任自己因为身体的痛楚蜷缩起来。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几天了,病情恶化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也超过了当初医生所说的三年。 事实上,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傅瑾珩很谨慎,自己不过是去了一趟检察院,他就这样的反应过激,甚至还亲自找了自己。 可是赵北砚知道,他去检察院,不过就是为了看一眼余欢留下的东西而已。 余欢在海城的这些光景,对于他而言,都是一张未知的白纸,他不知道她的经历,可是却想要了解得更多一些,再更多一些...... 他希望自己能知道关于她的所有。 然而这一些落在了傅瑾珩眼中,就是别有用心。 赵北砚想到这里,不禁惨然一笑。 他能做什么?不过是看了一眼而已。 没有人比他更恨傅瑾珩了,他的这个九哥,上下两辈子,都抢走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赵北砚的眼底,有冷光泛起。他真的很好奇,这辈子的傅盛尧知道了那些被他扭曲的讯息,究竟会做些什么。 他只想激出他心中的恶兽,至于其他的事情,傅瑾珩知道该怎么做。 赵北砚想到这里,眉心重重一沉。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竟已经真的替傅瑾珩在筹谋打算了吗...... 而门外,已经有医生走了进来。 是赵北砚的私人医生,这一次陪着他一起住在了这个保密性很高的私人医院里。 医生名字叫王帆,从医多年,经验丰富。 “赵先生......”王帆看着他,脸色有些为难。 赵北砚倒还算是平静,他看着医生欲言又止的样子,平静开口:“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赵先生,我刚刚拿到了最近的体检报告,你的身体恶化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王帆说到这里,顿了顿,脸色更加为难:“我有一个最坏的打算,不知道您要不要听......” 赵北砚的面色平静,就好像王帆口中那个病入膏肓的人不是他一般:“你说。” “您的身体,如果保守估计的话,最多还可以撑一年。”王帆说完,脸上的表情惨淡:“我已经尽力了,可是您的身体恶化的情况,实在快得诡异。” 赵北砚的心中,却很平静。 他原本就是莫名其妙地捡回了一条命,如今这样的情况,也没有让他感觉到太多的失落。毕竟在上辈子他用毒药鸩杀了余欢的那一刻,就打算一命偿一命,他那时,就是抱着将死的心的。 因此,他点点头,甚至还好脾气地笑笑:“好,没有别的事情,你就去忙吧。” 王帆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在离开的时候,关切地看了赵北砚很多眼。 而赵北砚不知怎的,却依然觉得平静许多。就连今天和傅瑾珩产生的那些龃龉,都平静了。 半晌,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一张暗色纹路烫金的名片,上面是段嘉宴的电话号码。 他唇角的笑意轻蔑,拿过一旁的打火机,将名片焚烧殆尽。 最后一点名片的边角变成飞灰,散落在地上。 赵北砚眯着眼,眸色低冷:他再怎么想要得到余欢,也不会推她入险境。 窗外,雪更大了。 ......... 苏眠病情加重的那一天,是大年初二,段嘉宴抱着昏迷不醒,大口大口往外吐血的女人,疯了一样的往小岛的渡口跑。 他的身后,是一群医生打扮的人。 小岛的医疗设施全部有限,如果想要得到最好的治疗,必须回到宁城,他们的根源地。 第370章 370. 她在我的身边,我觉得很幸福 他的身后,是一群医生打扮的人。 小岛的医疗设施有限,如果想要得到最好的治疗,必须回到宁城,他们的根源地。 渡轮上,段嘉宴站在甲板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苏眠的重病,让他一瞬间似乎衰老了很多。 他抽着烟,面色镇定,可是拿着烟的手指却在发抖,不受控制的,就像痉挛一般...... 有人走过来,对他说:“盟主,夫人必须要尽快进行移植,不能拖了。” 段嘉宴的眼皮重重一颤,之后,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将泛着红光的烟头扔在了地上,用鞋尖一点点捻灭:“我知道了。” 那人见他做了答复,恭恭敬敬鞠躬,之后便离开了。 而段嘉宴站在原地,双腿竟不能移动一寸。 他不敢进去,不敢看...... 他比谁都知道,谁是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 是他,一切都是他的错。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绝对不允许,不允许苏眠离开他...... 这一年的新年,余欢过得很安逸。 她白日里有些嗜睡,大部分时候都窝在卧室里不肯出去。 傅瑾珩对于她这样的行为,从来是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只是有的时候,他会陪着她在屋子里走动一下,对于孕妇而言,久坐总归是不好的。 余欢白日里睡觉,夜里有的时候睡不着,便会坐在书房里,陪着傅瑾珩办公。 虽然是新年,可是傅瑾珩真正完全休息的天数,屈指可数。 余欢有的时候会觉得,他实在是很辛苦。一个人管理着傅家,傅氏集团和yh,还要陪着自己,照顾自己。她都替他觉得累得慌。 可是傅瑾珩说:“欢欢,你不懂,陪着你就是我每天最放松的时候,只有在你的身边,我才会放松下来。” 余欢听着,会抿着唇笑,眼睛亮得就好像掺了星星进去。 而傅瑾珩亲吻着她的眉眼,动作温柔又缱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悄无声息地过去。 平静、淡然。 正月十五这天,傅瑾珩难得外出。余欢坐在书房看书,闲来无事,替傅瑾珩收拾了一下书桌。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个笔记本和书桌上的其他东西,有些不太一样。暖色调的封面,在一堆灰色黑色的文件夹重剑,显得格格不入。 余欢出于好奇,翻了开来。 上面是傅瑾珩的字迹,笔力迥劲。 余欢只是看了一行,眼眶就湿了。 那上面,是傅瑾珩的日记。 “2019年12月15日,今天去了医院,医生告诉我,我的欢欢怀孕了。” “2019年12月16日,我不知道怀孕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如果早些知道,我应该不会愿意我的欢欢去受这份苦。” “2019年12月18日,欢欢胃口不好,今天做了酸梅糕,欢欢吃了两块,酸梅糕要多做,欢欢喜欢。” “2019年12月28日,欢欢夜里腿抽筋了,这个孩子有些讨厌。” “2019年12月31日,给欢欢做了奶糕,欢欢有些反胃,以后要少做奶制品。” ........ “2020年1月23日,这是我和欢欢过的第一个年,她在我的身边,我觉得很幸福。” 日记本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内容,有的时候寥寥数语,有的时候稍微多一些,都和她有关。大多是关于她的喜好,还有心情。 余欢一条条看下去,眼眶越来越湿透。傅瑾珩的日记和他给旁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他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可是字迹落拓,都是温柔。 余欢几乎都能想到,每天夜里傅瑾珩独自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记录下每一日的琐碎的模样。 她其实很少有这样多愁善感的时候,可是傅瑾珩这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触动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余欢将笔记本放回原处。 这一天夜里,傅瑾珩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家的小娇妻眼眶有些红。 他皱了皱眉,默默猜想了一下是什么事情惹她不高兴了。 然而傅瑾珩怎么想,也没有想出来。 余欢看着他回来,一身不吭地起身,蹬着毛茸茸的拖鞋,快速地走向他。 “阿珩......”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傅瑾珩摸着她的发,语气温柔:“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余欢不想叫他担心,于是随口道:“今天看了一个很难过的电视,所以有些不开心。” 傅瑾珩动作更轻:“什么电视?” 余欢报了剧名:“<余生多喜欢>。” 傅瑾珩挑眉:“为什么看了不开心?” “唔......”余欢思考了一下,随口胡诌道:“因为男女主吵架了。” 傅瑾珩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道:“说不定明天就不吵架了,不难过。” 余欢被他哄小孩一般的语气逗笑,心头柔软得不得了:“阿珩,我想吃酸梅糕。” 傅瑾珩扯着唇角微笑,说:“好。” 余欢不知道的是,这一天晚上,在她睡着以后,傅瑾珩联系了<余生多喜欢>的剧方。 这样的小成本偶像剧,一年不知道有多少部,可是能接到傅瑾珩的电话的,只此一部。 导演的语气不胜惶恐:“九爷,您有什么吩咐?” “明天男女主还吵架吗?” 导演被这无厘头的话愣住,呆了一下,才道:“还得吵三天。” 傅瑾珩的声音平静:“剧本可以重新拍,边拍边上映,不会耽误放映,你把明天和之后的剧情,全部重拍。” 导演:“可是这样我们的成本......” “成本给你五倍,重拍。”傅瑾珩的语气冷淡:“要甜甜的,不能吵架,你懂我的意思吗?” 导演在听见五倍的时候,就已经两眼放光了,忙不迭道:“您放心,没问题的,一切困难,我会自己克服。” “拍好了,先把样片给我。” “好!您放心。” “我明天早上就要,你最好连夜拍。” “......好!”导演咬咬牙答应下来。 为了钱,熬夜也是没有问题的! 傅瑾珩很满意,挂断了电话,回到了卧室。 余欢正在床上听着睡前育儿频道,傅瑾珩抱住她香香软软的身子,道:“早点睡。” “为啥?”余欢眨眨眼。 第371章 371. 我是你的父亲 傅瑾珩的笑意加深:“明天起来,看电视啊。” 余欢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他可能是把自己今天那句话放在心上了,她心里一甜,窝进他的怀中,低声道:“小题大做。” 夜色渐深,余欢欢欢陷入了好梦。 而傅瑾珩在确认她已经入睡了以后,便将台灯关掉,拥着她入睡了。 自从余欢怀孕以后,他总担心她有什么事情,都是等她入睡了以后,才敢休息。 这一天,自然也不例外。 余欢不知道他这些细致到叫人诧异的小心思,傅瑾珩总是比她想象中更加爱她。 ...... simo。 周陵送朱七七离开的这一天,simo一直没能停下的雪骤然停歇。 朱七七站在银装素裹的街景,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深海。 她对自己笑,然后说:“周陵,再见。” 周陵的脸上,笑容冷淡:“再见。” 朱七七点点头,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离开的时候,转身那一刻日光落在她的身上,些微刺眼。 不得不说,她的动作果决得有些可恨。 周陵站在原地,看着她乘坐的渡轮一点点远离了岸口,脸上的表情才缓缓幽暗下去。 昨天夜里,朱七七和他签署了离婚协议。 她还是没有选择自己,哪怕这些日子,他们过得很幸福。 可是朱七七不知道的是,那张离婚协议是无效的。 法律上,他们依旧是夫妻关系。 他想要拿到一张没有法律效应的离婚协议,实在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是朱七七太过草率,竟然对自己一点都不设防。 可是没有关系,很快,她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的。 这般想着,周陵脸上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只希望,他的小七真的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去国外散心,会断了海城的一切。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骗他...... 新年的尾声一下就到了,余欢在这个她和傅瑾珩的第一个新年里,胖了小五斤。 她原本就太过瘦削了,如今这样,反而更加漂亮了几分。 而傅瑾珩自从新年结束了以后,就开始变得非常忙碌。 余欢知道,他想要抽出时间,陪着自己度过怀孕的最后一段日子。 很多时候,余欢都会一个人在望居附近闲逛。 傅瑾珩将望居选在了这样一个僻静且远离人际的地方,大多数时候,都叫身处其中的人觉得怡然。 这一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余欢依旧一个人在望居的附近闲逛。 此时,一辆样式普通的大众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日光很盛,余欢撑着伞,看着这辆停在自己面前的车子,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安。 她皱着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车窗被人缓缓打开,余欢看见一张英俊且深邃的男性面容。 他的鼻梁上架着眼睛,白透的皮肤,能看见额角处的青筋脉络。 余欢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心中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愫。 而男人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他说:“我是你的父亲,段嘉宴。” 余欢的瞳孔,微微紧缩。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是连自己能都想像出的勉强:“你开什么玩笑?” 段嘉宴深沉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太平静了,既没有爱也没有恨,就仿佛,他只是在看一件死物而已。 “你说话!”余欢看着他推门从车内走出来,到底是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你是我的父亲,证据呢?” 段嘉宴的笑容,讳莫如深:“余欢,我不会说这种一眼就能被识破的谎,你的的确确是我的女儿,是段家的小姐。” 余欢没有段嘉宴想象中的失控,事实上,她的反应反而更平静了:“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半年前。”段嘉宴笑笑:“事实上,我原本并不想找你。” 余欢撑着伞的那只手,微微攥紧了伞柄。 而段嘉宴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的小腹处掠过:“你怀孕了?” “你想干什么?”余欢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段嘉宴笑了笑,他生了一张极其斯文的面容,可是却不能让余欢产生一点的亲近感。 她很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是自己的父亲吗? 世人不是都说,血缘亲情,天生就应该有心灵感应吗? 可是为什么,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要说亲近,就连喜悦,都没有半分。 “我来找你,是因为你的母亲想见你。”段嘉宴说到这里,明显看见余欢眼睫一颤。 他视若无睹,继续道:“我之前不是让顾耀邦和邹蔓薇来找你了吗?怎么?他们没有把东西给你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看见鉴定结果?” “鉴定结果......”余欢默默重复这几个字。 这件事,傅瑾珩一直都没有向自己再提及过,她几次想问,可是都被他用各种话搪塞了过去。 “我的身份不算太干净,出现在海城不是太明智的举动。可是今天,我还是愿意冒着风险来找你,就是因为你的母亲没有多少时间了。在她临死之前,我想让她见你一面。” 余欢蓦地抬头,瞳仁颤抖:“她怎么了?” 段嘉宴却只笑笑,并没有多说。 临走的时候,他对余欢说:“你回去以后,可以问问傅瑾珩关于鉴定结果的事情。我对你确实没有太多的父女之情,可是你的母亲,她很爱你。” 余欢的眼眶发烫,她听得出,段嘉宴这句话比之前的所有,都要真诚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是因为这样,余欢才触动。 在她忪怔之际,段嘉宴继续道:“后天,我会在望居五公里外的山上等你,如果你想通了,可以来找我。” “余欢,这可能是你和你母亲能见面最后的机会了。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傅瑾珩,我的身份,不适合被别人知道,如果傅瑾珩知道了,你的母亲和你的最后一面,也就大可不必。” 段嘉宴上车以后,从车内递出一张照片:“这是你母亲的照片,你和她......长得很像。” 余欢瞳孔微微紧缩,接过照片的时候,就连手指都在发抖。 第372章 373. 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羞辱 她的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手臂在温暖的外套里,竟然生出了颤栗之感。 不知不觉中,余欢已经走到了段嘉宴之前所说的地方。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就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余欢警惕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座,之后,她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他人呢?” “先生在医院里照顾夫人,抽不开身,让我们过来接你。”副驾驶座上男人看起来样貌出众,一身气质精英范十足。 余欢在听见医院两个字以后,心神就已经乱了。她甚至没有听清那个人后面究竟说了一些什么,就糊里糊涂地上了车。 车子缓缓发动,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望居的范围之内。 只是车子,却没有往市中心的医院开。 余欢看着车子的趋势,似乎是要一点点开向了海城之外,她开口,语气冷静冰冻:“你现在是打算带我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 余欢在短暂的沉默后,重重闭上眼。 她知道了,她中计了。 想到了这里,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余欢的眉眼沉寂,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再度开口,她的声音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镇静:“那你们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她的语气太自若,连一直开车的司机,都从后视镜,诧异地看了一眼余欢。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语调沉稳有礼:“带您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余欢的语气不见讽刺,只是有些一针见血的尖锐:“你们其实没有打算带我去见她吧?” 那个她是谁,所有的人心知肚明。 男人不说话,算是默认。 余欢的笑容,带着细微的讽刺。 她沉默地把玩着自己无名指上戒指,里面有定位系统。 她想的很清楚,如果他们是想要带自己去见她的母亲,她会把戒指扔掉,可是如果不是,一旦她彻底远离了望居的所在地,警报就会被触发。 到那个时候,傅瑾珩会知道一切。 因此,她才能够神色自若,保持平静。 车子在一栋看似废旧很久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房子坐落在荒郊野岭里面,空气倒是不错的。 余欢坐在车上,没有下车的意思。 司机替她打开了车门,有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 “顾小姐,先生现在正在里面等你。”保镖的语气恭敬,只是手上的工作,很强硬。 余欢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照做,这几个男人会直接将自己从车上扯下来。 在这些没有必要的事情上发生无谓的争执,是没有必要的。 余欢淡淡地看了一眼保镖的面容,没有说什么,举步下车了。 房间里,段嘉宴平静地坐在一地凌乱脏污之中,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完全看不出半分不安和纠结。 他的面色太平静了,平静到叫人心生寒意。 余欢一言不发地坐到了他的对面:“你把我骗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这地方确实条件艰苦,”段嘉宴微笑,从善如流:“你放心,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在我这里,很安全。” 余欢一直镇定的心,突然有了一些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直接关上,屋里的光线一瞬间变得昏沉难辨。 余欢的指甲嵌进肉里,生疼的感觉。 而段嘉宴的目光冰冷,停留在她的肚子上。 身为母亲的警惕心在这一刻,突然被高悬在心尖。余欢捂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丝丝不安:“你想要做什么?” 段嘉宴把玩着手中的拐杖,他笑了笑,语气耐人寻味:“这个孩子,多大了?看这个样子,大概有三四个月了吧?以前小眠怀着你的时候,也是这样。她那个时候显怀了,但是不敢告诉我。可是她的举止那么反常,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真是一个傻姑娘。” 余欢的心,一寸寸发冷:“你既然不想要,为什么要让我母亲生下我?” 她这般问着,心口呼呼往里面灌着风。 亦或者,她想问的不是这一句,她想问他:“既然不爱我,那你为什么要生下我?没有一个孩子想在不受欢迎的家庭出生,你懂吗?” 大概是因为愤懑,亦或者是这个房间里压抑到了极点气氛,余欢的指尖都在发抖:“为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段嘉宴诧异地挑了挑眉:“余欢,你和阿眠一样,都傻。” “什么意思?”语气紧绷。 “我不想要你,你不懂吗?你的存在,就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 字字诛心,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余欢在眼眶发热的那一刻,微微仰起了头,已经够狼狈了,何苦将自己陷入更加不堪的境地里? 余欢起身,她直接转身,一步步走到了门口。 她开口,因为满心的失望,声音冷了好几度:“如果你今天找我过来,大费周章的欺骗,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羞辱,那么你成功了。” 她的眼底有恨:“我这么多年,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奢望自己有一个父亲,奢望这个世上,我不知道身处何地的父母,是真心爱我的。” “可是,你不能离开。”段嘉宴笑笑,只是声音未见半分笑意温和:“我今天把你骗来了,就没有打算让你走。” “这个地方是海城的郊区,讯息不好,你手上的定位系统,想要找到这里,都得费许多的周折。”段嘉宴说到这里,一步步走向余欢:“你先别急着走,虽然见不到你母亲,可是今天,我也能让你见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人。” 伴随着段嘉宴的话,二楼的位置传来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余欢震惊地抬起头,便看见蛮婆站在摇摇欲坠的栏杆处,一脸煞白。 余欢的眼中,有恨肆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想要干什么!” 段嘉宴看着她失控的样子,觉得这么多年一直郁结于心的恨意,终于消散了一点点。他生出快意,笑容残忍又冷酷。 第373章 372.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余欢瞳孔微微紧缩,接过照片的时候,就连手指都在发抖。 她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段嘉宴离开了很久以后,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她的眼眶是通红的,让人觉得多看几眼,都觉得不忍心。 而余欢认真地看着照片,一瞬不瞬。 里面的女子不过就是20岁的模样,穿着羊毛裙,笑容灿烂又漂亮。 余欢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之后,她像是触电一下,默默地收回了手。 心脏跳动得那么快,快得有些疼。 她不得不承认,她想见见她。 哪怕......真的是最后一面。 只要见一面,让她看看这个赐予自己骨血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傅瑾珩回来的时候。余欢正从厨房里端出一杯姜茶:“外面很冷吧?这是我自己熬的姜茶,你喝一些,肯定就能暖和很多。” 傅瑾珩眉眼之间万年不变的冷淡,一点点染了暖。 余欢抿着唇,笑意甜甜的:“阿珩,快点过来。” 片刻后,两个人对坐在餐桌上,余欢看着傅瑾珩喝汤的模样,唇边是满足的笑容。 而傅瑾珩只觉得小姑娘的眼神在自己身上那么专注,以至于他想不注意都不行。 傅瑾珩放下碗,叹了一口气:“欢欢,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问我,你今天实在有些不对劲。” 余欢被说得脸上一热,她讪讪一笑,道:“我确实,有一些话想要问你。” 傅瑾珩挑眉,唇角的笑意还没有褪去:“什么事情?” “就是......”余欢顿了顿,道:“我之前让你帮忙调查的那件事。阿珩,那个人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傅瑾珩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之后,他像之前一样,淡淡地说:“这些事,我们等你平安生下孩子以后再说,好不好?余欢,你现在怀有身孕,我真的不想你把心思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余欢知道,傅瑾珩的话,每一句都很对,可是这种事情,有哪里是自己说不想就可以不想的。 —更何况,今天段嘉宴的出现,足够她心烦意乱。 她不可能,还像从前一样不闻不问。 “我只是想要知道,”余欢咬咬牙,字字下了决心:“我真的,想要知道。” 傅瑾珩放下手中的勺子,勺子落在杯沿上,声音轻而脆。 傅瑾珩的身体微微向后仰,他看着余欢,眼底波澜不兴。 就在余欢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见他说:“那个人,的确是你的父亲。可是余欢,那个人实在太诡异了,我查不到他的生平,查不到他的信息。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冒这个风险,让你去见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欢下意识咬了咬唇,之后,她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去见他。” 傅瑾珩的眉眼,这才有了松懈的痕迹。 似乎是低微的叹息,他起身,缓缓走到了余欢的面前。 余欢还在发愣,却看见傅瑾珩已经蹲下身,面对着自己。 “余欢,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他的面容漂亮,这样一瞬不瞬的注视,故意示弱,效果显然不容小觑。 余欢的脸上,明显有了有些抱歉:“我不会的。” 傅瑾珩微微一笑:“这件事我会处理好,就算真的要见面,也不急于这一时,对不对?” 余欢缓缓点头:“对。” 傅瑾珩的笑意,越来越温和:“余欢,好乖。” 余欢的眸中,有了复杂的暗芒。 她很挣扎,挣扎要不要把今天段嘉宴说的话告诉傅瑾珩。可是,如果她说了,会不会真的如段嘉宴所言,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亲。 余欢对于这个所谓的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可是那个照片上的女子,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了揪心的感觉。 这个人,真的是她的母亲吗?似乎是要印证她的话,心中有一个念头,一点点加深:是的,她是的。 余欢只是想着,就觉得心脏发烫。 两辈子了,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过就是蛮婆捡来的一个野孩子,可是如今,却有人告诉她,原来她是有母亲的。余欢不能克制自己想要见她的冲动,完全不能控制...... 傅瑾珩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望居眼线众多,余欢每天见了谁,他都了如指掌。 他以为,这不过就是余欢一个人憋在家里太久了,所以才胡思乱想。 晚上的时候,他将她拥在怀中,小声温柔地说:“等我忙完了这一阵,我就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余欢的心思不在这个上面,她胡乱点了一下头,害怕被傅瑾珩察觉异样,躲在他的怀中不说话了。 她不说,傅瑾珩愿意装聋作哑。 他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不已:“很晚了,欢欢该睡觉了。” 余欢睡着了以后,傅瑾珩的眸色专注地看着她。 他想,最好是个女儿。 样子要像她,脾气也要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肯定是这个世上最惹人爱的。 只是思及此,他的眉心皱了起来。 惹人爱? ......惹别的男人爱吗? 是了,女孩子长大了以后,是要嫁人的。 这样的话,还是不能像余欢的,长得也不要像,脾气也不要像。 傅瑾珩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看着余欢睡意香甜的样子,缓缓柔声开口:“余欢,其实我做不好一个好爸爸也没有关系,毕竟我会好好爱你,加倍爱你。” 可是,你也不要对宝宝太好,至少,不能比对我好,这样,我应该会很难过的...... 晨。 后天一眨眼就到了,余欢在傅瑾珩离开了以后,就心神恍惚地往外走。 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太妥当,可是一想到照片上的女子,余欢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见见她吧...... 这个生下你的女子。 余欢记得很清楚,照片上的女子看起来,比自己柔弱很多。这样的一个人,究竟要多爱自己,才能忍受着十月分娩的苦痛,将自己生下来。 余欢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生下了我,却又不管我了?” 第374章 374. 她作为小眠的女儿,救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段嘉宴看着她失控的样子,觉得这么多年一直郁结于心的恨意,终于消散了一点点。他生出快意,笑容残忍又冷酷。 楼上,蛮婆看见余欢,苍老的脸上有了震怒:“你这个蠢货,谁让你过来的!你怎么还是这样,别人随便说几句话,你就信了!你还怀着身孕,怎么能背着傅瑾珩乱跑?自作主张!” 余欢心乱如麻,只是看着蛮婆,哑声道:“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会和傅瑾珩道歉。你告诉我,他们什么时候抓了你,几个月前,是不是!” 蛮婆的神色躲闪。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道:“你不用管我,段嘉宴不敢对我做什么,余欢,你不用顾及我。” 怎么可能不顾及? 余欢想起了许久以前的那通电话,蛮婆说什么都不让自己回去。 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有继续深究呢? 如果多想一些,那么现在的许多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余欢思及此,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段嘉宴。 而段嘉宴的笑意不减,他看着余欢愤怒的样子,竟是生出了几分快意:“这就受不了了?顾余欢,这远远不够!你知道吗?我恨不能让你天天都生活在痛苦里面。” 余欢的眸中中颤了颤,之后,她的面色反而没有那么激越了:“你这么讨厌我,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二就是你这个人有病。” 段嘉宴在听见余欢的前半句话的时候,就变了脸色。 他一把扯住余欢的衣领,微微弯下腰,压迫感很重:“你就是我的孩子。” 回应他的,是一个讽刺至极的笑意。 段嘉宴被这笑意灼痛了眼。 许多年前,那个女子也这么对自己笑过。 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余欢没有放过段嘉宴眼中的触动,她的笑容更冷,心中有了怀疑:“段先生,你是想报复谁呢?所以才这么想要当爹?” 这句话,一半试探。 段嘉宴的神色扭曲,他蓦地举起手,似乎是想要给余欢一个耳光。 楼上,蛮婆的声音制止住了他。 蛮婆说:“段嘉宴,小姐已经够恨你,你可以试试碰碰她的女儿,如果有一天,她清醒了,她不会放过你的!” 只是这么一句话而已,段嘉宴竟是真的就住了手。 只不过他看着余欢,一双眼睛都是满满的恨意。 “没关系,今天把你带到这里来,原本就不是为了为难你的。” 段嘉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那上面有刚刚落下的灰尘,之后他后退了一步,笑意款款的模样:“顾余欢,你看见蛮婆了吧?她现在就在楼上,你如果想要救她,带她离开,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余欢的语气生硬。 段嘉宴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之后,他缓缓道:“我需要你配合一下医生,抽个骨髓。” “段嘉宴,你还是人吗?”楼上,蛮婆的语气激动:“余欢她怀着身孕,你让她做这种事情,孩子怎么办?” “孩子?是孩子重要,还是小眠的性命重要?”段嘉宴的眸色,一点点沾染了血腥气:“小眠现在还命悬一线,她作为小眠的女儿,救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小姐不会同意的!”蛮婆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段嘉宴,你不要发疯,你要是对余欢做了什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这个世上不肯放过的人,难道还少吗?就算多一个顾余欢,我又怕什么?”段嘉宴神情透着疯狂,一字一顿:“我只要小眠好好活着,至于其他的,我一点都不在意。” 蛮婆缓缓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段嘉宴,如果段老先生在世,一定会好好替小姐教训你!” “可惜了,”段嘉宴的笑意残忍又冰冷:“他已经死了,这么多年,骨灰都凉透了。” “疯子。”蛮婆喃喃道。 从始至终,余欢都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没有加入两个人的交谈。 此时,她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这个手术,危险大吗?” ...... 傅瑾珩在余欢离开后四十分钟,接到了丁尧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面,语气焦急:“先生......夫人的定位已经远离海城了。” 彼时傅瑾珩在开会,他当着众人的面,动作急促地站了起来:“她去哪里了?” 丁尧咽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地说:“现在......人不见了。” 傅瑾珩眉眼之间的戾气,一点点浓郁起来。 ...... “手术哪有不危险的?”段嘉宴笑着,动作优雅地缓缓踱步:“余欢,但那是你的母亲,你难道不想救吗?” 余欢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思,实在是有些刁钻。 明明每一句话,都那么不客气,可是偏偏叫人无从反驳。 如果那个命在旦夕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她怎么能视而不见。 余欢沉默了没有多久,再度开口的时候,余欢很平静:“我......” “愿意”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刚才副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他的眉目凝重,也没有顾忌余欢,直接道:“夫人在医院里面自残,您还是…...先过去看一眼吧?” “自残?”段嘉宴语气冰冷地重复了这几个字,之后,他沉声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残?” 一旁,余欢也已经看了过去,不得不承认,哪怕还没有相见,可是听见这样的消息,她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听医院里面的医生说,夫人昨天晚上没有吃药,今天神智就有些不清楚了,”男人顿了顿,道:“夫人她一直嚷找,说要见你。” 段嘉宴看了一眼一旁的余欢,之后,他皱了皱眉,道:“那就把她一起带过去。” “这......”男人语气犹豫:“如果傅家九爷查到了,这件事会变得非常棘手。” “他查到又怎么样,顾余欢说破了天,也是我段家的人。要怎么处置,轮得到他过问?”段嘉宴言及此,冷笑了一声:“方擎,你最近越来越畏手畏脚了。” 第375章 375. 你最好一句都不要信 男人低着头,没有反驳:“以后不会了。” 段嘉宴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举步往门外走,离家的时候,看了一眼余欢。 余欢没有躲闪,她迎视他的面容,透着一股子倔。 段嘉宴冷笑了一声:“你要是不想走,我也不敢强行带走你。但是顾余欢,你母亲她的确快不行了,这件事,我没有骗你。如果你良心过得去,你当然可以回去过你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是从此以后,蛮婆和你母亲,你都不要想见到。”最后一句话,威胁的意味浓重。 余欢不傻,听得一清二楚。 这件事的疑团颇多,这个叫段嘉宴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而自己的母亲,又是怎么和他联系到一起的。 余欢知道,如果她心中的疑问不抽丝剥茧,一个个慢慢解决,她只会越发不安。 也许是心中太慌乱,或者又是那些关于事情于她而言,真的太过重要,余欢没有办法就这么决然地拒绝段嘉宴的要求。 她沉默了一下,声音沙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好好想清楚的。” “顾余欢,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段嘉宴的语气有残忍的意味,一丝丝透露出来:“而这,也是最后一次,我来海城找你。” 余欢的眼睫,重重一颤。 她缓缓闭上眼睛,再度睁开,里面已经有了几分笃定的味道:“好,我和你走。” “你疯了?”蛮婆的声音从二楼的围栏传出来,余欢循声望过去,她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围栏,看着自己,眼中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是不是傻?顾余欢我告诉你,这个人说的话,你最好一句都不要信。” 段嘉宴似乎是嗤笑了一声,他随意地把玩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若有所指:“当年,你不是也相信了吗?如果不是你,阿眠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来到我的身边?” 这大概是一件极其隐秘的旧事,而蛮婆的情绪,也的确在这句话之后,陷入了更加强烈的愤懑:“你不要和我提当年,当年如果不是你骗我,小姐和霍少爷到今天也该好好的。” 段嘉宴的脸上,一抹狰狞一晃而过。 不过很快,他就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可是这又怎么样?如今,他早就成了一坯黄土,而阿眠,她会在我的身边,我们这辈子,都会在一起。” 余欢的心中,一点点发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迟钝,缓慢:“霍先生......是谁?” 段嘉宴挑了挑眉,透着轻蔑。他生得温文尔雅,这样的表情在他的脸上是十分不相称的:“霍先生,就是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而已。” 楼上,传来了蛮婆哽咽的声音,她喃喃自语,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是我的错,那些事情……都是我的错。” 余欢没有来得及多想,门外,突然传来了剧烈的响动。 方擎一身狼狈,从外面快步走了过来。 他直直地朝着段嘉宴走了过去,道:“傅瑾珩......带人过来了。” 饶是余欢,也是微微愣住。 傅瑾珩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了一些。 而段嘉宴已经暴怒,他脸上的笑容,又轻又冷:“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的地方?方擎,是不是这些年过的太安逸了,以至于你都忘记了,你是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又是靠着什么,活到了现在?” 方擎脸色煞白,他没有去按着自己淌血的伤口,不过就是一言不发地站着,脸上的表情,能够用麻木不仁来形容。 就好像此时此刻身受重伤的人,并不是他。 许久,他才在段嘉宴的诘问中,哑声道:“抱歉。” 这样的场面,实在是有些太过于诡异了。 段嘉宴的眉目很平静,可是偏偏,给人以不能忽视的压迫感。他听着方擎的话,不过就是冷笑了一声,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收场?” 余欢站在一旁,在这样凝重的时刻,骤然开口,她的语气平静:“这件事,我可以帮忙。” 段嘉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帮?” “我会和傅瑾珩说,我是自愿过来的,”余欢看向段嘉宴,字字商讨:“只要你放了蛮婆,我会说服傅瑾珩,让我和你走。” “顾余欢,”段嘉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讽刺:“你凭什么觉得,傅瑾珩会让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走。” “他不会同意,”余欢没有否认,只不过下一刻,她的语气更加笃定:“但是我可以说服他,让他和我一起走。” 段嘉宴不知怎么的,神情在某一刻,突然有一丝恍惚。 二十年前,似乎也有一个女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说:“他不会同意的,可是为了我,他会同意。” 彼时他不过就是嘲讽,之后动作干脆地,将指间的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说:“苏眠,我不在乎他同不同意,他现在在飞机上,而半个小时后,他会停降在一个跟你毫不相干的城市。” 那个时候的苏眠,还不是如今这样的性格,她骄傲,任性,又或者说,带着一点不知所谓的理想主义。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的人的离开,从一开始,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霍遇臣离开了,就不会回来。 但是那个时候,他没有说破她所有的自欺欺人,他愿意让她抱着这样虚无缥缈的理想,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就好。 只是两天后,他收到了驻k国大使馆的消息,对方告诉他,飞机失事,霍遇臣已经不在人世。 段嘉宴的第一感觉,其实不是开心。 而是释然。 他终于死了。 死了就好,死了苏眠就无处可去。 可是他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敛,就看见苏眠站在书房门口,眸色震动,里面都是水光。 她说:“段嘉宴,你骗我。” 寥寥数字,两个人之间似乎瞬间就有了逾越不过的鸿沟, 可他那个时候,只觉得可笑。 骗? 从始至终,不都是她在骗他吗? 第376章 376. 她选丈夫的眼光,倒还算是不错 从始至终,不都是她在骗他吗? 她骗他会等他,可是等他回来了以后,她却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她给了他这个世上最大的侮辱。 “苏眠,”段嘉宴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脸上的笑容透着扭曲的嫉妒和愤怒:“如你所见,他死了。你很难过?是吗?可是苏眠,这是我这些年,再被你背叛以后,最开心的一天。” 回应她的,是苏眠骤然的昏厥。 那一瞬间,他的确是慌了。 在她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恩怨是非,突然一点都不重要了。 他究竟是在和谁较劲,这些年的汲汲营营又是为了什么? 他想,等到苏眠醒来了,他愿意和她冰释前嫌。 那一天,他做了人生最大的一个错误,他让苏家的医生,来给苏眠诊断。 对方告诉他,苏眠只是惊喜激动导致的昏厥,他信了。 他竟然就信了。 信了的结果什么? 段嘉宴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余欢身上,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狠戾。 这个孽种,这个霍遇臣和苏眠的孩子。 这是他的病,在心头经年溃烂,不能碰,一碰就是一手鲜血,触破那层昭然若揭的真相,所有的温情面目,只剩下了不堪狼藉。 呵...... 多可笑,他就这么自欺欺人地活了这么多年。 余欢看着段嘉宴越来越不寻常的情绪,不由自主地皱眉。 她依旧沉默着,等着段嘉宴的回应。 两人心中都清楚,在她打量段嘉宴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而段嘉宴的心中,思绪复杂。 “顾余欢,我突然后悔了,”他在说话间,又恢复了平常的笑意冷淡的模样:“既然你不想见,那就不要见吧。” 余欢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变卦。 她愣了愣,之后,才道:“你什么意思?你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让我和你走吗?” “原本是的,可是现在,不是了。”段嘉宴唇角微敛,语气有了肃杀凉薄的味道:“苏眠不配,你更不配。” 竟是恨意。 余欢不明白,这样的恨意,是从何而来的。 “我母亲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余欢联想到蛮婆刚才的话,追问道:“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你别胡说!”段嘉宴厉声打断余欢的话:“是苏眠和你亏欠的我!” 一旁,一直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的方擎,此时皱着眉开口:“傅瑾珩快要闯进来了。” 的确,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也越来越近。 方擎见段嘉宴没有反应,补充道:“我们的人,撑不了多久了。” 段嘉宴的脸上,一抹不耐划过。 “撑不下去是你的问题,方擎,你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后者眉眼低敛,未见愠怒:“先生,我知道了。” 余欢沉默地注视着两个人的交谈,在方擎离开以后,她才缓缓道:“段先生,现在能救我母亲的,只有我。” “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段嘉宴扯了扯唇角,未见半分笑意。 “我看得出,你并不想出现在海城,并且,你讨厌我。”余欢讲话说得简洁明了:“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你根本不会找我,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真的无计可施了。” 段嘉宴的笑意更加沉郁:“那又怎么样?这个世上能叫一个人活下去的办法,从来都不止一个。” 余欢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口传来急促脚步的声音。 门被人从外面重力打开,灰尘四扬。 是傅瑾珩,他站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面沉如水。 此时,余欢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完全不像刚刚从一场混战抽身,脸上的表情沉稳到滴水不漏。 他说:“欢欢,过来。” 余欢咬着牙,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的挣扎分明可见:“阿珩,我不能。” 傅瑾珩一路过来,想了很多余欢会对自己说的话。 她也许会担惊受怕,也许会情绪反常,可是他独独没有想过,她会对自己说“我不能”。 段嘉宴轻笑了一声:“既然都找到了,就和他走吧,顾余欢,你和你母亲,大概是真的没有什么缘分。” 傅瑾珩看向段嘉宴,他的眸色很深,像是化不开的墨色,如同深潭,浓稠又冰冷。 段嘉宴在这样的注视下,丧失了几分笑意。 他活了这么多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觉得威胁。 可是今天,他却在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男人面前,感受到了威胁。 段嘉宴怒极反笑,却故作平静:“你就是余欢的丈夫,她选丈夫的眼光,倒还算是不错。” “你究竟想做什么?”傅瑾珩的语气沉静:“我已经查清楚了,你根本就不是余欢的父亲。” “对,我不是,”段嘉宴完全没有被揭穿的紧张忐忑,他笑得风轻云淡:“可是那又怎么样,苏眠是我的妻子,她的一切,包括这个她的孩子,都应该是我的。” 余欢被傅瑾珩一句“不是父亲”震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明明心里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了,可是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觉得一时无法承受。 “那我的父亲呢?”余欢开口,语气些微发颤。 段嘉宴笑意柔和,偏偏语气是淬毒的利器:“你说霍遇臣?他早就该死了,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死了。” 余欢的面色有些发白。 傅瑾珩是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他快步走向她,刚刚好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型。 “余欢,你不要听他乱说,你先和我回去,这些事情,我会处理。”他的声音低洌几度,带着珍而重之的味道:“我保证,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余欢的脸色些许仓皇,她看着傅瑾珩,开口的时候,语气有些沙哑:“阿珩......” “我在的。”傅瑾珩皱眉,再度看向段嘉宴的时候,眸色更冷。 “我没事。”余欢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傅瑾珩眉心的褶皱更深,可是还是轻轻放开了她。 余欢垂着眸,再度抬头,她冷静地看向了段嘉宴。 第377章 377. 不要闹了,和我回去 后者的笑意散漫,没有半点歉意。 “傅瑾珩,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我说的话几分真假。”段嘉宴一针见血:“你要的交代,可能才是她不能承受的。” 而余欢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缓和过来,她缓缓推开傅瑾珩,走到了段嘉宴面前。 “段先生,”余欢的语气说不出的冷静,和刚才几乎判若两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刺激我?你很恨我的父亲,原因又是什么?” 段嘉宴脸上的笑容,几分僵硬。 “你不配知道。” “你说话客气一点。”傅瑾珩走到余欢的身侧,眼底凝霜。 他的语气如此冷冽,到底让段嘉宴原本就虚假的笑容,更加冰冷了。 而门外,丁尧等一干人等已经做好了随时进来的准备。 “今天,我原本觉得我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了,可是很可惜,我失算了。傅瑾珩出现的时间,远远早于我的预判。” 段嘉宴说到这里,耐人寻味地笑了笑:“顾余欢,你说,他要多爱你,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你?你和阿眠一样,都是讨人喜欢的女子。可是这份喜欢在我看来,真的太碍眼了。你越像苏眠,我就会越憎恶你。” 他说完,目光从傅瑾珩泥泞的裤腿掠过,是了,这样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一点点都不狼狈。 可是为什么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恨就越重。 余欢已经被今天接二连三的事实,打击得有些不能自己。 而傅瑾珩看着她十分不对的精神状态,终究沉声道:“欢欢,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顾余欢不会和你回去的。”段嘉宴嗤笑了一声,眉眼之间的嘲讽,凝霜裹雪。 而下一刻,傅瑾珩听见余欢说:“我的母亲......我想见见她。” 段嘉宴的脸上,一抹了然的笑意。 傅瑾珩觉得神经被牵扯,一瞬间疼痛得厉害。 “欢欢,”他试图缓和语气,柔声道:“今天不合适,你懂我的意思吗?” 怎么会不懂? 只是心中的执念已生,不能自已。 余欢缓缓摇了摇头,道:“阿珩,对不起,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我不知道段嘉宴究竟还骗了我什么,可是我听得出来,我母亲的状况,真的很不好。” 傅瑾珩看着她,眉眼之间,郁色沉沉。 余欢努力笑了笑:“阿珩,我没有妈妈,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有妈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如今,有人告诉我,说我不是孤儿,我也有爱我的人。” “我想见见她,那个十月怀胎将我生下来的女子。”最后一句话,有了哀求的味道。 傅瑾珩知道,他如果但凡还有一点点理智,他就应该对余欢说:“不要闹了,和我回去。” 可是她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拒绝的话梗在了喉间,进退维谷。 他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段嘉宴一直都脸色平静,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和退让。 事实上,他喜欢这样的场面。这个时候能让他觉得有兴致的事情很少,看着相爱的人因为对方而委曲求全,算是其中一个。 而眼前的人,还是苏眠和霍遇臣的女儿,他心中的恶意,简直忍不住就要生根发芽。 “一定要吗?”傅瑾珩在许久以后开口,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一丝丝端倪。 余欢抿着唇,抱住他,之后,她小声地说:“一定要。” 这边,两个人陷入了僵持。 方擎拿着电话走向段嘉宴,面色凝重。 “先生......”方擎一脸的欲言又止。 段嘉宴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怎么了?” 方擎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夫人......夫人她......” 段嘉宴的脸色,一点点沾染上了戾气:“说。” “夫人知道您去了海城以后,从房间里跑了出去。”方擎字斟句酌。 段嘉宴皱眉:“跑出去?那么多人,拦不住她一个柔弱的女子?” “夫人她......从您的书房里拿了一把枪,大家都怕她伤着自己,不敢拦。”方擎的话,成功让段嘉宴的脸色阴沉下去。 而余欢的心,也在一瞬间揪紧。 她很想问问方擎,她为什么要逃跑?这个叫段嘉宴的男人,这些年究竟对自己的母亲做了什么? 可是她不能问,那些事情,不会有人愿意告诉她。 段嘉宴对她的厌恶,她看得明白。 “我养你们这群人,究竟有什么用?”是段嘉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绷到了极点。 他说完,没有再管余欢,直接往外走去。 余欢下意识上前两步:“我要和你一起走。” 段嘉宴的脚步顿住,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顾余欢,我原本想要让你为你的母亲治病的,但是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那就是你替她治病,死的人可能就是你了。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转变心意,没有让你去死的打算。” 一旁,傅瑾珩在听见这段话后,脸色沉得滴水。 他揽着余欢的肩膀,难得一见的严肃:“余欢,够了,我不许你去。” 余欢站在原地,因为犹豫,脸上流露出烈火烹煎的焦灼。 “为什么?”她看着段嘉宴,因为急切,她的语调很快速:“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病情不能控制了吗?我想见见她,如果可以,我愿意救她。” “你闭嘴!”是傅瑾珩的声音,冰冷而出离愤怒:“我让丁尧送你回去,余欢,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够挑战我的底线了。” 段嘉宴早就料到了傅瑾珩会是这个反应,他冷笑了一声,离开的时候,步伐迅速。 只是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的脸上是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 苏眠,你才是这个世上最残忍的人。 ...... 余欢回到望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傅瑾珩从书房里。端了一碗汤递给她,语调平静:“你今天在山里站了那么久,里面湿气重,喝点汤缓缓。” 余欢抬起头看向他,一字一顿:“你明明知道,段嘉宴最后那句话,可能是假的。是我母亲激怒了他,他想要惩罚她,所以才不让我去救她。” 第378章 378. 别用你自己威胁我,没用的 余欢抬起头看向他,一字一顿:“你明明知道,段嘉宴最后那句话,可能是假的。是我母亲激怒了他,他想要惩罚她,所以才不让我去救她。” “余欢,你也说了,这是可能。”傅瑾珩见她没有接过汤碗的打算,他将汤碗饭放在桌上,之后,面色平淡如水地看着她:“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说的就是真的呢?余欢,你怀着身孕,我不能冒一点点风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欢不是不明白,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割舍的东西。 余欢两辈子的执念,除了傅瑾珩,大概就是她的母亲。 她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遗弃,而遗弃她的那个女人,又是否真的爱她的。 段嘉宴的出现,让余欢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突然变得有迹可循。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好人,也知道一个可以在傅瑾珩的眼皮子底下接近自己的男人,必定是深不可测的,可是她还是依旧想要投入这个陷阱。 不为了别的,只是想见见她的母亲。 这样一个对于常人而言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难如登天呢? 傅瑾珩看着余欢眸光闪烁的模样,终究还是将所有的劝告凝于口中。 他想说的那些浅显的道理,他的欢欢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为亲情所困,可以忽视而已。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一定要去提,揭开两个人之间的疮疤呢? “不说这些了......”傅瑾珩的嗓音清淡:“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你身上的衣服都脏了,对不对?” 余欢惊诧于傅瑾珩的让步,她的语气有抱歉的味道:“阿珩,对不起,今天的事情,让你担心了。” 傅瑾珩摇了摇头:“余欢,我不怪你。我想了想,如果是你失踪了,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我也同样会往下跳。这些事情,不是理性可以控制的。” 余欢深为感动,她握住他的手,许久,才轻声道:“阿珩,谢谢你。” 回应她的,是落在额间,温柔一吻。 ...... 段嘉宴是连夜赶回小岛的。 苏眠躺在床上,手被人用细软的绳子捆住。 她闭着眼睡觉,脸上的表情有些脆弱。 此时此刻的她,看起来如此的柔软无害,没有一个人会把她和白日里拿着枪,神情疯狂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段嘉宴的目光在苏眠的手腕上停留了一下,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她手上的束缚。 苏眠的身份有多重要,这里所有的人都清楚。那些人给苏眠捆绑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用力,可是她的手腕上,还是留下了极其刺目的红痕。 段嘉宴看着,不知怎的,有泪水从眼眶坠落。 有一些铺陈的旧事在眼前展开,刺痛人眼。 那个时候,苏家落败。 苏眠唯一的亲人,她的舅舅苏城为了威胁自己,绑架了苏眠。 段嘉宴承认,彼时她对苏家所做的一切,是极端的不磊落。 可是他的心中,没有后悔。 苏家如果不落败,按照苏眠父母对苏眠的溺爱程度,怎么会让她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只有苏家在一天,他段嘉宴就注定得不到她。 因此,他出手毁了苏家。 同时被毁的,还有苏眠所有的单纯善良的天性。 她好像是在一夜之间长大的,突然变得尖锐,成熟。 她恨他,他意料之中。 段嘉宴原本觉得,他有很多时间,可以一点点消磨掉苏眠的恨意。 可是苏眠被绑架了。 苏城说:“段嘉宴,把苏家属于我的那一份还给我,否则,我就苏眠死在你的面前。” 他那个时候说什么? 他说:“苏城,如果你觉得这样的威胁对我来说是有用的,那你就太小看我了。苏眠是你们苏家唯一的掌珠,你怎么敢冒着得罪苏家上下的危险,去针对她?” 他那个时候的胸有成竹,很快就变成了笑话。 他听见苏眠的哭声,她说:“嘉宴哥哥,你给他吧,求你。” 他以为,这是苏眠联合苏城,给他上演的苦肉计。 因此他说:“眠眠,你嫁给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至于苏城,眠眠,别用你自己威胁我,没用的。” 回应他的,是沉闷的枪声。 段嘉宴的手机在那一刻,从手心滑落到地上。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听见电话那头,苏城冷酷残忍的声音:“段嘉宴,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就让你最喜欢的女人下地狱吧。苏眠现在身上有枪伤,半个小时,她身上的血就会流干净。” 那一天,是段嘉宴的噩梦。 他为他的极端自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代价是苏眠和他之间,最后的转圜的余地。 他发动了苏家上下所有的人去找苏眠,与此同时,还找了地下灰色地带的人。 整整20亿的悬赏。 在巨大的金钱诱惑面前,段嘉宴终于还是找到了苏眠。 她在废弃的阁楼里,一头黑发披散,发尾的地方沾染了血迹,难掩刺目。 她的身下,是一大摊深色的血,一旁,苏城已经吞枪自杀了。死状之骇人,叫人倒抽一口冷气。 在场许多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干呕了起来。 只有他,在一地血污中,走向那个孱弱的女子。 可是当他将陷入昏迷的苏眠抱进怀中的,后者缓缓睁开眼,用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段嘉宴,我恨你。” 他的眼眶就像被热气蒸腾,一瞬间的发烫刺痛,终于叫他痛得落下泪来。 可是一步错,步步错,他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他只能往前走,只能将她留在身边,哪怕,只是恨...... 那一天的苏眠,手腕上也有这样的红痕,和此时此刻几乎是重合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似乎就回到了原地。 段嘉宴的眼眶泛红,他颤抖着手,一点点覆上了苏眠的脖颈。 杀了她吧,只要杀了她一切就结束了。 他不用再担心她什么时候清醒,不用再担心她会离开自己,她再也不能用那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看自己。 第379章 379. 我要顾余欢的性命 心中的恨意如同藤蔓,一点点汲取他所有的温柔与爱,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而苏眠终于在巨大的窒息感中,缓缓睁开眼。 她的目光干净,带着迷茫:“遇臣,你在做什么?” 眼中的湿意坠落,似乎也在那一瞬间,带走了我所有力气。 段嘉宴失力般垂下手,脸上的表情颓唐:“眠眠。” “为什么要掐我的脖子?”她的目光迷惑。 段嘉宴感觉到被烈火焦灼的痛楚。 他的嗓音干涩,道:“没什么,我只是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女子的眼中,一闪而过的讽刺,但是很快,她就掩饰得干干净净:“这样哦,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遇臣,我想睡觉了。” 段嘉宴替她整理了一下被角,之后,他低声道:“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从房间里开,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门口,方擎站在那里,眼中是隐隐可见的紧张。 段嘉宴越过他,往外面走去。 方擎一言不发地跟上。 这个小岛永远都是这样,沉默、压抑,所有的人都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我说一遍。”段嘉宴点燃了一根雪茄,烟雾之下,他脸上有一种近于冷酷的意味。 “夫人的身体不好,所以医生们建议减少了幻药的摄入。但是今天,夫人突然恢复记忆了。”方擎说到这里,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段嘉宴的脸色。 见对方眉目平静,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才缓缓道:“夫人她似乎回到了那一天,您把她的女儿送走的那一天。她手里拿着枪,她说......” “她说什么?”语气更冷。 方擎低下头,哑声道:“她说,她要杀了你。” 段嘉宴的唇边,一抹意味不明的讽刺笑容。 “方擎,你看,所以这药不能停。”他的语气魔怔。 方擎忍不住皱眉:“不停药,就不能手术......” “没关系,”段嘉宴在短暂的沉默后,平静道:“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可是她依旧不属于我,那么就让她离开吧。我宁愿永远的失去她,也不想让她恨我。” 事实上,这是一种懦夫心理。 方擎看得明白,可是没有说破。 段嘉宴将手中的雪茄捻灭:“眠眠她......还有多久的时间?” “医生说,如果精心保护,在用药的情况下,还有一年不到。”方擎实话实说。 他其实是保留了一点私心的,他想让这个男人由于后悔,改变主意。 可是段嘉宴的心思,显然没有放在改变主意上面。 再度开口,他的语气冰冷无温度:“我不想再看见顾余欢了,她的性格,和霍遇臣太像。看见她,会让我觉得不安。” “盟主......”方擎骤然抬起头,语气沙哑:“那是夫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段嘉宴笑了笑,语气冷酷:“所以更加不能留。毁了她吧,这样,我就不用总是犹豫了。” 方擎在段嘉宴身边效忠了很多年,他是知道这个男人对苏眠究竟是多深的爱意。 可是这么深的爱意,竟然也不能让苏眠在他这里谋到一条活路。 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能不叫人胆寒? 方擎心头的血几乎冷透,他沉默了一下,到底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规规矩矩地说:“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安排好。” 段嘉宴点点头,淡声道:“尽快。在傅瑾珩查清楚我的底细之前,我要顾余欢的性命。” 方擎说:“好。” 之后的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 段嘉宴一根一根地抽着雪茄。 天光微明的时候,他问方擎:“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恶人?” 方擎的眼中,先是诧异,之后,他垂下头,平静地说:“您是。” 段嘉宴笑得舒心:“我就喜欢你这样实话实说的性格,这也是这些年,我为什么重用你的原因。” 方擎的眼中,一抹讽刺一划而过。 “对了,”段嘉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那个蛮婆,你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她是苏眠的乳母。你想办法拉拢她,她的话,苏眠会听。” “是。” ...... 余欢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见到了那个照片上的女子。 她的笑容很温柔,就连面容,都是温婉的。 余欢看着她,大概是近乡情怯,她站在原地不敢动。于是,女人一步步走向她,之后,她伸出手抱住她,说:“我的欢欢,妈妈好想你。” 余欢在梦里,都开心到落泪。 而此时此刻,傅瑾珩在晕黄的台灯下,沉默地注视着余欢眼角的湿润。 他想,他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段嘉宴这个人的行迹身份深不可测,可是他必须加快速度去调查。 这是余欢的愿望。 而他,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就是她哭。 这一切,余欢并不知情。 她以为,既然傅瑾珩不想她继续查下去,自己肯定也不会去查。 毕竟这个结果,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 余欢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 她如今肚子显怀,在望居哪怕动作大了一点,都会接收到众人提心吊胆的目光。 而经过了昨天的事情,望居里面的众人的目光,越发战战兢兢。 余欢不知道傅瑾珩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她明白,傅瑾珩不对她发作,不代表不对其他人发难。 她从望居离开,差一点就和段嘉宴走了,这件事,傅瑾珩不会轻轻放过。 因此,余欢对于众人有些夸张的保护,并没有阻止。 她不想让别人难做了。 “夫人,”管家从一旁走了过来,道:“先生约您中午去yh共进午餐,您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让人送您过去。” 余欢有些惊讶。 傅瑾珩不怎么会做这样大费周章的事情,一顿午饭,还特意要她去yh用,这件事实在有些奇怪。 余欢缓过惊讶,点了点头,道:“好,我准备一下,马上就出门。” 管家微微一笑,道:“那我现在就下去准备了。” 余欢颔首。 宾利在正午不到一点的时候,从望居低调离开。 余欢坐在后排,因为车内适宜的温度,有些犯困。 第380章 380. 他脸上的云淡风轻,一瞬间变成了惊痛 第381章 381. 我只要她好好活着 第382章 382. 也许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而赵北砚的嗓音冷清:“我是余欢的监护人,我要求你们把余欢的性命放在第一位,孩子如果有什么万一,责任我担。” 一句话,将他和傅瑾珩两个人的立场摆的清清楚楚。 这个世上,总有人用不同的方式爱人。 无关对错,只是爱人的方式和思考的角度不同。 赵北砚在意的,是余欢的性命。傅瑾珩在意的,是余欢能不能开心地活着...... 这场手术,一直到夜里才结束。 当医生推着余欢从手术室里面出来的时候,傅瑾珩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正安静无声地坐在一旁的公共座椅上。 他眼底有清晰可见的青灰,这死寂的七个小时,他并不比手术台上的两个人轻松半分。 他从没有没有这么无力的时刻。原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金钱和权势去解决。 在余欢身负重伤的时刻,他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外面等待而已。 他没有任何办法,束手无策。 主治医生的额头有汗水,看见傅瑾珩的时候,微微一愣,才道:“您的妻子和孩子一切平安。” 傅瑾珩觉得自己心头高悬的那根弦,骤然松懈了下来。 他的面色微微发白,之后,声音嘶哑地开口:“多谢。” 这个在手术过程中从始至终冷静至不近人情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允许自己流露出了几分脆弱。 主治医生原本觉得这个男人强势独断,这一刻,他却发现,也许只是太害怕失去了而已。 主治医生看着傅瑾珩,安慰道:“先生放心,回去了以后好好调养,孩子一定会平安的。” 而此时,有护士推着余欢从手术室出来。跟在后面的,是面色孱弱得近乎透明的赵北砚。 傅瑾珩快步上前,先是看了余欢是否有大碍,之后,当护士推着余欢离开以后,他才走向赵北砚。 “你没事吧?”语气冷淡,赵北砚听得出,这只是出于客套的问候而已。 “好得很,”赵北砚微笑:“一想到替余欢献血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我就觉得一切都好得很。” 傅瑾珩一直毫无波澜的面容,有了几分冷意。 而赵北砚的笑意更浓,浓得有些刺眼。 “这件事,我会替你告诉余欢。你救了她,我替她谢谢你。可是你不要想用这件事威胁她,赵北砚,我对你的厌恶。已经足够抹杀我心里本就不多的歉意了。” 赵北砚听着,眼角眉梢有了细微的狠色:“我没有想过用这件事要挟余欢什么,傅瑾珩,你爱余欢,可是我对余欢的爱,从来不比你少。” “你知道吗?当我刚才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觉得很辛福。”赵北砚的话很轻,但是字字诛心:“总有一些事,是我能做,而你一辈子都不能做的。” 傅瑾珩没有说话,沉默又冷淡地看着他。 而推着赵北砚的小护士,早就觉得头皮发麻了。 此时,她硬着头皮推着赵北砚离开,终止了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氛围。 ...... 宁城。 段嘉宴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苏眠。 他蓦然心慌,摸着身侧早就冰冷的被褥,有一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将他彻底收拢在里面,无法自救。 “眠眠......”他开口,声音干涩。 这一天晚上,段嘉宴在空荡荡的宅院里,找着不知去向的苏眠。 他路过衣帽间的时候,灯光盛大,他在逼人的光亮下,看见自己眼角的皱纹。 他今年已经45岁了,哪怕再怎么用心保养,终究还是难免岁月的痕迹。 只是这些痕迹没有让他丑陋,反而增添了一种说不明的惑人气质。 尽管如此,他脸色依旧是留下了痕迹。 这个世上,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在缓缓老去。 只有苏眠,她依旧还是20岁的模样,眉眼恭柔婉转,眼底眉梢都是娇俏。 她不曾老去,活得像个孩子。 这是他这么多年最骄傲的一件事。 霍遇臣不在了又怎么样?苏眠在自己的身边,同样天真烂漫。 他能给她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更深露重,外面的风雪很大。 段嘉宴在花园里,找到了撑着伞的苏眠。 她站在湖边,红色的裙子,素黑的发披散,很漂亮的眉眼,唇色鲜红。 段嘉宴不知怎的,心中突然涌上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他开口,声音生涩:“皎皎......” “段嘉宴,”苏眠看着他,眉目平静:“别这么叫我。” 她的语气冷清,和这些年的温软娇俏,判若两人。 段嘉宴的眼眶中,有细微发烫的感觉:“皎皎,你怎么了?” “我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在你的身边委曲求全,你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狼心狗肺。段嘉宴,那是我和遇臣的骨肉。” 苏眠的语气冰冷。 她用一种仇恨的目光注视着他,段嘉宴觉得仿佛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痛感。 “你别这么看着我,苏眠,你告诉我,你今天是怎么了?”段嘉宴的语气少有的无措,他这些年,几乎没有这么无措过。 他上前走了几步,想要将苏眠扯进自己的怀中。 可是那个站在湖边的女子,语气决然:“别过来!” “好,我不过来。”他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柔声道:“皎皎,外面很冷,你先和我进去,好不好?” 苏眠的眼中,一抹讽刺:“段嘉宴,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什么意思?”话语生涩,就连声音仿佛都不是他自己的。 “我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吗?段嘉宴,我恨你。”她的声音轻得就像委地的雪,可是每一个字,重如千斤,在段嘉宴的心口砸出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多残忍,这就是这个世上最恶毒的诅咒吧?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段嘉宴的眼中,一抹颓唐,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难听得厉害。 苏眠的眼中,嘲讽的颜色越来越重:“段嘉宴,我从来就没有失忆过。”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他矢口否认,不假思索地说:“你当年明明就......” 第383章 383. 早知留不住,只是他强求 “当年?”苏眠打断他的话:“当年不过就是我设的一个局,段嘉宴,你未免太自负了,苏家的医生,怎么会帮着你催眠我?” “皎皎......”段嘉宴终于恍然大悟,他的脸色浮现痛苦,声音低了几度,压抑着巨大的颤抖,叫人不忍卒闻:“你是在报复我吗?你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我吗?” “你说对了,我就是为了报复你。”苏眠笑了笑,道:“遇臣已经离开了,苏家也都是你的了额,你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我不知道除了我自己,还有什么能叫你痛苦。” “你不是想要得到我吗?段嘉宴,得到又失去的感觉怎么样?” 苏眠的语气,说不出的冷漠狠毒:“你这么多年,在我面前演戏,为了留住我,甚至在我故意把你认成遇臣的时候,还配合着我。你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有多可笑吗?” 段嘉宴的脸色,剥落了全部的血色:“你用自己报复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完全不为所动呢?” 苏眠的笑意悲怆:“不为所动?怎么可能啊?段嘉宴,我知道你爱我。” 她的语气那么轻蔑,这好像这份爱对于她而言,不过就是一文不值的笑谈而已 可事实上,段嘉宴比任何人都明白,苏眠对他,只有鄙薄。 这么多年,八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婉转恩爱,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一场骗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她用她全部的余生,去报复他。 段嘉宴的心口,疼痛得厉害。 他眼中有痛苦划过,语气发干发涩:“苏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就像在看一堆垃圾。苏眠,别这么残忍,好不好?” “垃圾?”似乎是冷笑:“段嘉宴,垃圾至少曾经还曾奉献过,而你这一生,一直都在夺取。” “知道我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今天和你摊牌吗?”有风雪划过,吹乱苏眠的发。 段嘉宴的眼中,是恸意和悲哀。明明知道这个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知道的,可是他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啊,你触及到我的底线了。”苏眠笑了笑,语气冰冷:“段嘉宴,你怎么敢动我的女儿?” “苏眠,那我这些年呢?我这些年对你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段嘉宴的眼眶猩红得吓人,他看着苏眠,眼神中是分裂的痛楚。 苏眠身上的裙子被风雪吹得裙角扬起,她眯着眸,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不为所动来形容。 一字一句,都是诛心之论:“段嘉宴,你对我的那些好,还不足够叫我忘记你曾经对我做的一切。” “你在奢望什么?天长日久,我就会原谅你吗?”苏眠的眼底,嘲讽之意浓郁得散不开:“你如果真的是这么想的,你就不会让我吃那些药。” 段嘉宴看着她,惨然一下,脸上的表情灰败,透露出了几分惨淡:“对,我是不敢。” “这些年我在你的身边,一直都在找你那些年用非法手段摧垮苏家的证据,可是你藏得很好,我什么都没有找到。” 苏眠自顾自地说着,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恨意:“可是我找不到,不代表你做的那些事就不存在!” 段嘉宴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时一般,觉得后悔。 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有觉得不妥? 是太恨了?还是因为霍遇臣的存在,叫他的理智扭曲,心生溃败? 是他剑走偏锋,用那样不入流的手段,得到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一切。 现如今如果说后悔,那也不过就是为了叫自己心里好受些吧? 他这般想着,面容被风雪侵染,越发苍白了几分。 “你找不到证据,是因为我后来,真的没有再做什么坏事,过去的一切,我都在努力消除影响。” 苏眠听着,眸色更冷:“我忘记了,过河拆桥也是你的拿手好戏。” 而他无力回答,只是隔着漫天风霜,看着眼前那个他穷极一生,都没有得到的女子。 他唇边的笑意惨然:“苏眠......我们把那些事情都忘了,好不好?你过来,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段嘉宴,我都已经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了,你怎么还会觉得,我打算继续陪着你粉饰太平?” 苏眠嗤笑,之后,她的眉眼骤沉,染上了狠意:“今天晚上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好过。” “这么多年陪着你做戏,我也累了。” 她说得平静,可是段嘉宴却突然有了预感。 他急促地往前走了几步,因为动作太重,透着丝丝的狼狈。 “不要”二字凝固在唇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可是苏眠已经纵身跳下了她身后的人工池里。 冬日时节,天寒地冻,那池水上凝固着厚厚一层冰,伴随着她的动作,湖面顷刻碎裂开,她的身影不过一瞬,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段嘉宴奔向她的时候,只来得及触碰她衣裙的衣角。 那衣料因为长时间风雪肆虐,冰冷彻骨。 那布料只是在他的手中稍纵即逝,他没有来得及抓住。 在某一段时间里,段嘉宴就像是沉默的雕塑,就这么僵硬地站在湖边。他的手撑在苏眠刚刚驻足的地方,哪怕脸上再怎么镇定,可是他的指尖却在不受控的发抖。 这样的僵硬没有持续太久,他如梦初醒地回过神,之后,不假思索地跳进了池水中。 这一天夜里,段嘉宴抱着昏迷不醒的苏眠,一步步走回了房间里。 灯光那么昏暗,就好像他们在一起的这些年,于他而言是微光可照拂,可是对于苏眠而言,不过就是她明亮光明的人生里,最见不得人的一段。 他脸上的表情颓丧至了无生气,之后,却发了疯一般地笑了起来。 早知留不住,只是他强求...... 海城。 余欢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 冬日的雪已经有了融化的趋势,晨光熹微,房间里面温暖又宁静。 如果不是胸口上的痛楚这么深刻,她也许会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 第384章 384. 他终究没有自己想象中大度 如果不是胸口上的痛楚这么深刻,她也许会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 可是那痛楚终究还是告诉她,昨天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晨光,医用仪器运作的声音,轻微而缓慢。 余欢听见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傅瑾珩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是一个保温桶。他将保温桶放在余欢的床头,之后一言不发地去盛里面的粥。 而余欢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少有的不修边幅,眼眶里都是血丝,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阿珩......”余欢眨了眨酸涩的眼,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阿珩,我没事。” 回应她的,是汤匙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沉闷,微重。 “你管这叫没事?”他的声线紧绷,少有的情绪起伏:“余欢,你能不能珍重一下你自己,也珍重一下我?” 余欢听得懂傅瑾珩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 她的脸上有一抹愧疚划过,之后,她轻声道:“这件事,是我的错。阿珩,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关于我母亲的消息,真的没有多想,我实在是......太想见到她了。” 她的话说得很轻,里面的歉意满满,叫人忍不住心软。 傅瑾珩坐到了她的身侧,他的手虚放在她的心口,姿态是妥协,语调沉沉:“还疼吗?” 余欢连忙用力摇了摇头。 傅瑾珩的脸色微霁,之后,他将余欢抱进怀中,道:“欢欢,我在手术室门口等你的时候,是我这辈子最忐忑的时候,以后,我不想要再有这样的体验了。别再这么冒险,你能答应我吗?” 余欢愣了愣,之后郑重点头:“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傅瑾珩心中仅存的怒气,消失得彻底。 余欢在短暂的沉默后,在傅瑾珩的怀中缓缓道:“其实你应该猜到了,这件事......是段嘉宴做的。他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会处理的,你放心。我让丁尧去给你办了出院手续,你去傅家的私人医院好好休息,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不要担心。” 傅瑾珩接过余欢的话,语调从温和转阴沉,字字低冷:“至于段嘉宴,我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 这是余欢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缓缓摇了摇头,之后,才认真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可是阿珩,我的母亲和蛮婆都在他的手上,我怕你做了什么,激怒了他。” 傅瑾珩的眸微眯。 他的眸色深邃,这样看着余欢不说话的时候,压迫感很重。 余欢在心慌之下低下头,她知道自己的话每一句,都踩在傅瑾珩的底线上。 可是那是她最亲的两个人,她没有办法冒险,哪怕只是一点。 “我不想追究,阿珩......我只想她们都好好的。这件事就算要追究,也要等到蛮婆安全回到我身边的时候。”余欢说完,抬手环住傅瑾珩的腰:“答应我。” 傅瑾珩心中,有细微的愤懑。 自己的妻子被人恶意伤害,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余欢,你想清楚。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不是说你不追究,段嘉宴就不会对你做什么。”傅瑾珩动作缓慢地梳笼她的发,语气循循善诱:“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冒险,段嘉宴不处理,我会不安。” 他的眼底一点点泛红,余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在里面看见了恐惧。 她终究是不忍,拒绝的话梗在喉间,竟不知道要怎么说。 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赵先生,你坚持一下!”是小护士紧张的声音。 余欢下意识心头一紧。 她看向傅瑾珩,字句干涩:“赵先生是谁?” 傅瑾珩原本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余欢,救她的人是赵北砚。可是此时此刻,似乎不说也不行了。 他在短暂的失语后,平静道:“你失血过多,这个医院的血库没有你的血型,是赵北砚替你输的血。” “他是病人,怎么能让他给我输血?”余欢看着傅瑾珩,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里面的震惊和不解太浓烈,傅瑾珩的脸色,难看了许多。 他似乎是冷笑,语调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嘲弄:“如果我能救你,余欢,你以为我愿意吗?” 余欢自知失言,她抿着唇,去握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不用和任何人比较。” 傅瑾珩看着余欢眼中的诚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闷得难受。 余欢听着外面的喧闹一点点远离,她忽略心口处的不安,认真道:“阿珩,我必须去见见他,他是因为我,才会这么危急。” 傅瑾珩浓墨重彩的眉眼,晦暗不明。 他终究没有自己想象中大度,心头最真实的第一反应——他想阻止她。 哪怕他知道,赵北砚救了她。 不过理智占据了上风,傅瑾珩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静:“我陪你去。” 余欢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好。” 他们之间,很多时候一个动作对方就能明白了...... 赵北砚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当他在病床上陷入短暂休克的那一瞬间,他唯一的感觉,是遗憾。 遗憾没有去见见余欢,不知道她是否安好。 遗憾这辈子短暂又狼狈,活得自私,恣意妄为。 遗憾事到如今,他油尽灯枯,却还是没有等到余欢的一句原谅。 也许人之将死,过去的许多执念,此时此刻却好像都可以轻轻放下,似乎不值一提。 唯有余欢,她在他的心中很重,重得没有轻松放弃的可能...... 此时,余欢坐在轮椅里面,看着病床上赵北砚苍白失血的脸。 门外,傅瑾珩站在阳台处,难得一见的抽了烟。 慕城昨天就听闻了余欢中枪的事情,今天一大早就等着傅瑾珩把人送过来,久等不至,他也来了中心医院。 和他一道来的,还有司徒淮。 两个人站在阳台的门口,看着不远处傅瑾珩的背影。 第385章 385. 上辈子的事情,我原谅你 他的背宽厚,腰线处劲瘦,几分性感。他单臂撑在阳台的围栏处,另一只手上,是一根香烟。 司徒淮挽着慕城的手,语气很迷茫:“余欢不是怀孕了吗?他为什么要抽烟?” 慕城摸了摸司徒淮的脸,语气很感慨:“因为他也会有觉得棘手的事啊。这件事,大概让他觉得异常棘手,所以哪怕余欢怀孕了,他还是没有忍住抽了烟。” “有什么事能这么夸张?”司徒淮挑了挑眉,表情透着怀疑:“傅氏集团的股市一片大好,yh上市一路顺遂,余欢那么爱他,他能有什么烦心事?” 慕城但笑不语。 司徒淮沉默了许久,松开慕城的手,走到了阳台处。 “傅瑾珩,”她站在他的身侧,声音冷清又平静,俨然一个职场精英的模样,完全没有刚才在慕城身旁的娇俏。 “慕城是和医院请假出来的,他虽然是院长,但是也不能不遵守医院的规章。我先提前和你说,你和余欢的事情,不要妨碍他的正常工作。” 司徒淮这个人,从小就护短得厉害。这两天看着慕城为了傅瑾珩的事情早出晚归,早就有些不满了。 而不远处,慕城听着这番话,眼底有笑意。 倒是长大了,会心疼人了。 “不是我叫他过来的。”傅瑾珩难得解释,他将香烟捻灭,看向司徒淮:“我看得出,慕城很喜欢你,你别欺负他。” 司徒淮原本还在诧异傅瑾珩这样的人,竟然还会对自己解释。此时听见后半句,却是明白了。 这是在为自己的好兄弟说话。 她挑眉,道:“我会对他很好的,你不稀罕的宝贝,总是有人稀罕。” 傅瑾珩唇边,细微的笑意。 司徒淮看着他的笑容,心口发烫。 这曾经是她期盼了很久的笑容,想尽方法,奋不顾身。可是此刻,竟是唾手可得。 原来有些事情只要不是执念,顺其自然,就能得到。如果早些时候能这么想,她就不会让自己生出心魔。 而傅瑾珩没有再说什么,他越过司徒淮,朝着慕城走过去。 “什么事这么为难?我很久没有看见你抽烟了。”慕城的声音有笑意:“你说出来,我帮帮你。” 傅瑾珩的眉眼清淡,刚才的沉默压抑,都不复存在:“你帮我多准备一个病房。” 慕城挑眉:“你什么时候觉悟这么高了,是不是担心余欢的伤口恢复不好,还要和她分开住?” 傅瑾珩沉默了一下,淡淡地说:“我打算让赵北砚也住进去。” 慕城:“你脑子进水泡?” “他是为了给余欢输血,身体才恶化得这么快,我如果不管,余欢心里会不安。我就当,替余欢求一个心安。” 傅瑾珩一语完毕,平静自若。 慕城已经啧啧称奇地看着他:“你这几天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变得这么大度了?” 傅瑾珩睨了他一眼,微冷。 慕城摊手:“好吧,我不说了。那你把他们一起扔给我,我能加工资吗?” “能,随便加。” 慕城很满意,笑容也灿烂几分:“得嘞!那你想扔就扔,我是没有意见的。” 房间里,余欢不知道自己在病床前坐了多久。 其实很多事情,她都刻意淡忘了。可是此时此刻,当她看见赵北砚这般沉默地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事情,突然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们一起度过的那几年,赵北砚为她做的一切。 他们也曾经像家人一样,彻夜长谈。 他们也曾坐在温暖的房间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吃着简简单单年夜饭。 他们也曾彼此认真珍惜过。 她曾经,是将他当做家人的。 后来上辈子的桩桩件件浮现,她知道他是傅盛尧。 所以那些曾经,一瞬间就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 她也曾经下定决心,这辈子就和他形同陌路罢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难过呢? 原来自己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狠绝,那些事情说忘记,—又怎么可能真的彻底不留痕迹? 余欢看着赵北砚,许久,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如果醒来了,你就不欠我什么了......赵北砚,上辈子的事情,我原谅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傅瑾珩就站在门口。 他的身型微微摇晃,但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一步步走向余欢。 他在她的身后站定,语气平静:“慕城过来接你了。” 余欢回过神,看向傅瑾珩,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 她说着,推着轮椅往外走去。 傅瑾珩握住了轮椅的把手。 余欢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欢欢,我和慕城说了,让赵北砚一起过去。” 傅瑾珩说到这里,顿了顿:“在慕城他们到达之前,我问了医生,医生说他因为替你输血,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最多不过还剩两个月。” 余欢的眼睫颤了颤,她维持着自己都觉得虚弱的镇定,声音生涩:“两个月?怎么会......这么快?” “所以,我让他和你一起走。”傅瑾珩蹲下身,平视着余欢。 他能看见她眼底的水光,赵北砚的离开,她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傅瑾珩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这最后的时间,你如果想,你可以好好陪着他。” 余欢震惊地看向傅瑾珩,她的唇颤抖着,半天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占有欲有多深重,她比谁都明白。 可是他愿意做出这样的让步,余欢根本不敢去想。 “阿珩......”她的语气无措:“我......我的确难过,可是让赵北砚去傅氏医院,你想清楚了吗?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勉强自己做不开心的事。” “我没有不开心。”傅瑾珩的语气未见端倪。 只是有一句话,在他的心中划过,深刻清晰——与其让你记挂他,觉得他是因你而死,还不如让你陪着他,了却你的遗憾。 他敛眸,淡声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让慕城进来。” 余欢心头纷乱,一时竟然是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个结果,她始料未及。 第386章 386. 只要她说一句她想他死,他又怎么能活下去? 这个结果,她始料未及。 傅瑾珩这样一个占有欲深重的人,竟然能为了自己,退让到这个地步。 竟然能退让到这个地步...... 宁城。 段嘉宴站在房门外,和蛮婆无声对峙着。 蛮婆看着他,眼底有憎恶:“这么多年了,我原本以为,你自私自利的性格能稍微改变一些。” “如你所见,我还是十年如一日卑劣。”段嘉宴的脸上没有愧怍,只是平静和坦然。 有一件事,蛮婆说得没有错,他的确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因此蛮婆这么说,他并不会觉得愤怒。 有一些事情原本就是事实,他不去承认,并不代表不存在。 而蛮婆显然也没有料到他这么坦然,她愣了愣,之后却更加愤怒:“原来你还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您年纪大了,不要这么容易生气,对身体不好。” 段嘉宴的态度有礼:“待会苏眠醒了,还要麻烦您去多开导开导她。跳湖这种事情,我不想发生第二次了。” “你不想发生?为什么发生你心里没有数吗?”蛮婆一脸的愤怒,还有憎恨:“如果不是你,小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以前是个多善良单纯的姑娘!” 段嘉宴的眸闪了闪。 他眼底有一抹惊痛,不过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被平静替代:“只要您能消怒,你说什么都可以。我只希望待会你在苏眠的面前,可以收起这些私人情绪。你我都明白,反抗并不能让她的生活好过一些。只会让之后让我们大家的处境,都不好。” “我手里有太多她的软肋,随便一个,都能叫她不能承受。她需要我,如果我要她死,她怎么活?”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蛮婆的脸色濒临崩溃:“畜生......当年,你也是这么逼她的。” “当年?”段嘉宴笑笑:“对,当年我也是这么逼她的,但是我赢了,不是吗?霍遇臣输就输在,他太爱苏眠了,狠不下心,可是我狠下心了,所以她现在在我的身边。” “就算她再怎么恨我,我们也注定一辈子的纠缠。”宛若诅咒。 蛮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比这个世上最可怕的魔鬼还叫人胆寒。 段嘉宴将蛮婆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眸色冷了冷,之后,笑容有些嘲讽:“您不用这么怕我,其实很多事情,我当初也并不喜做。” “可是你做了。”蛮婆咬牙切齿:“我替你瞒着,不代表我赞同你的做法。我当初不过是以为,你会照顾好小姐!” “这些年,我没有照顾好她吗?”段嘉宴的语气透着冷:“倘若我这样叫做没有照顾好,那么换成霍遇臣,难道他就能比我做的更好?” “这不一样。”蛮婆的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小姐爱他,这就已经不一样了。” “爱算什么?不过就是自欺欺人而已。”段嘉宴嗤笑,冷声道:“这个世上最最薄弱的东西,就是男女之情。您老了,所以可能有些健忘,当年的苏眠,何尝没有爱过我?” “那个时候小姐还小,哪里懂得什么是爱?”蛮婆皱眉,反驳道:“她对你,不过就是心存家人之情。” 段嘉宴的表情,有些扭曲:“你怎么敢这么说?” 蛮婆心中一震,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 她怎么会愚蠢到和段嘉宴争论,这个男人有自己的那套逻辑,还能自圆其说,他根本就不想听她说出来的所谓真相。 他活在自己给自己的编织的虚妄里面,所有戳破他的自欺欺人的真相,他都不会想知道。 蛮婆思及此,往后退了一步。 她脸上的不安没有来得及收敛,段嘉宴看的一清二楚。 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是恶人。 他的笑容变得更冷冷,眼神阴鹫:“您为什么会觉得我,我会伤害这个世上苏眠唯一敬重的人?” 蛮婆愣了愣,继而讽刺一笑:“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段嘉宴,我不会替你在小姐面前演戏的,许多年前就犯过一次的错,我不会再犯。” 段嘉宴的眸色,寸寸成冰。 他上前一步,试图拉近自己和蛮婆的距离。 可是后者往后生生退了一大步,使得距离变得更大。 他难得自嘲,脸上是一闪而逝的讽刺。 他这样的人,世人避之唯恐不及,又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蛮婆...... 她明明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可是在她的心中,他却也已经这么不堪了吗? 段嘉宴的眸色微暗,却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仓皇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再浓烈又逼窒的绝望中,字字清晰:“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段嘉宴猝然抬头,他的一双眼睛,猩红刺目。他突然觉得,这一次和从前,是真的不一样了。 无可挽回,无法回头。 也许很多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 苏眠在他的面前跳下去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让他下辈子心安理得地活着。 她用自己的性命,来惩罚他当年的过错。 可是...... 多傻啊。 只要她说一句她想他死,他又怎么能活下去? 段嘉宴在极度的惊痛中,朝着门口飞奔而去,因为太急切,他的动作异常慌乱,简直和平日里的稳重判若两人。 他踉踉跄跄地到了房间门口,便看见一众医生围着苏眠,众人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惴惴不安。 而苏眠躺在床上,苍白如纸的脸色,仿佛一点生息都没有。 段嘉宴扶着门框,勉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失态。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夫人怎么了?” “夫人......”为首的医生犹犹豫豫地看着段嘉宴,半晌,才哆哆嗦嗦地说:“夫人这次落水,引起了很多并发症。夫人的身体原本就不好的,这样的落水,是致命的......” 段嘉宴愣愣地听着,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可是后来,他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突然大笑了起来。 笑到最后,眼底猩红,一双眼睛都是泪意,满满的疯迷。 第387章 387. 那也是我豁了性命也想保护的女孩子 第388章 388. 所以,余欢,忘了我吧 第389章 389. 我的宝贝女儿 “我曾经,是真的将你当作了自己至亲至爱的人。” 余欢说完,朝着赵北砚多走了几步。 她在他的面前站定,眼底有细微的水光流窜。 她忍住,没有让自己失态,而是轻声道:“所以,你也放下,好不好?” 在长久的死寂之中,余欢听见赵北砚说:“好,欢欢,我放下。” 这场对话,终究让两个人,都彻底放下了心结。 余欢离开的时候,赵北砚对她说:“欢欢,如果可以的话,我死了以后,你能帮我撰碑吗?” 余欢忍住各种负面的情绪,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声音说:“好,你想我写什么?” “就写,友余欢立。” 余欢的眼眶里,翻起了热潮。 大概是人之将死,那些恩恩怨怨,终究是彻底淡了。 余欢对于赵北砚,早就不剩下任何的恨意了。事实上,她甚至有些难言的悲哀。以至于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形不稳地摇晃了一下。 她勉力让自己不要失态,之后,哑声道:“好,我会的。” 余欢离开了以后,赵北砚苍白的脸上,有释然的笑意。 如果......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也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他宁愿从来不认识她,也许是某个街角的擦肩而过,他一眼沦陷,之后,便像傅瑾珩一样,好好地爱她。 而不是如今这般,让两个人都绝望...... 余欢回到病房的时候,傅瑾珩背对着她,站在窗台前,正在打电话。 他的语气沉凝,及其得冷:“不可能,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傅瑾珩的语气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还是冷淡,可是有了松动的趋势:“你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我会问问余欢,她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余欢这才明白,这通电话与她有关。 她站在原地,手捏在门把上,出声的时候,略微的紧张:“阿珩......” 傅瑾珩闻言转过身,看向她:“余欢......” 余欢勉强笑了笑,道:“是关于我的事情吗?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 傅瑾珩站在盛大的光影下,浓墨重彩的眉眼,一双眼睛里面都是沉沉光彩。 他说:“欢欢,段嘉宴想要让你和你的母亲见一面。他说,你母亲快不行了。” 余欢放在门把上的手,指骨发白,她的身型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跌倒在地上。 “我母亲,快不行了?”她重复着这几个字,有眼泪落下来。 傅瑾珩听见自己心头的叹息,他快步走到余欢面前,一把扶住她,冷静开口:“欢欢,我知道你的决定了,我会让你见她。” “可是,”他顿了顿,语气有恳求的味道:“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能不能先和我说一声?” 而余欢只是揪着傅瑾珩的袖子,语不成声地说:“她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 她说到这里,不忍再说下去,默默低下了头。 傅瑾珩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看见眼泪从她的眼眶落下来,滴在木质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暗色的小水痕。 他一言不发地将她抱在怀中,生硬温柔到了极致:“欢欢,不怕,你还有我,还有我......” ........ 余欢和苏眠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海城的一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咖啡馆里。 这一天的天气不算好,天色灰蒙蒙的,正在下小雨。 两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座位,相顾无言,都是眼眶通红。 不远处,傅瑾珩和段嘉宴各自撑着伞站在雾雨中,两个人的表情都冷硬,如出一辙的冰冷淡漠。 他们之间,原本就不算良好的关系,只是各自为自己心爱的人,做出了让步。 余欢想象过很多次,她和母亲见面的场景。 也曾经不止一次在那张泛黄的旧照片里端详苏眠的面容,可是如今看见,她还是觉得心有被揪紧的感觉。 “妈......”余欢颤抖着唇,哽咽了半天,轻轻喊出这个字。 苏眠原本就红透的眼眶,更加深刻。 她下意识握住余欢的手,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在下一刻凝在唇边,换了一句说法,她哑声道:“我看得出,傅瑾珩那个孩子,对你很真心。” 余欢回以微笑,她的视线落在苏眠放在自己手上的双手上。 她的手很冷,并且过分得清瘦了些。 “我听段先生说,您的身体不好。”余欢抿了抿唇,道:“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眠满心的愧疚,看着余欢,简直恨不能忏悔。 她连连点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余欢,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您放心,我会的。等到春天的时候,宝宝就出生了,到时候,您会来看看我吗?”余欢怀着微弱的希冀,小声道:“您......会来的,对不对?” 苏眠连忙点头,脸上的表情恳切:“我自然是会的,我的宝贝女儿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看一眼?” 这句话,能听得出真情实感。 余欢的眼底有细碎的光亮,她看着苏眠,终究没有忍住,落下泪:“妈......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苏眠内心哀恸,她知道的,自己终究是亏欠了这个孩子太多,因此,她在面对她的时候,终究是愧疚和忐忑的。 “余欢,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一遍地重复,声音哽咽到了极致。 而余欢看着她,只是摇头:“您没有亏欠我什么,更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您没有说,可是我也知道,这些年,如果可以的话,您肯定早就来见我了。您有难处,我知道的。” 苏眠亦是潸然落泪。 母女二人慢慢打开了心扉,分别细细地诉说着这些年,场面温情到了极点。 而门外,傅瑾珩面容冷静地看着段嘉宴:“今天余欢和妈见面,我不对你做什么。但是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海城。” “对我意见这么大?”段嘉宴嗤笑,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香烟,点燃,烟雾缭绕,他的眉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但是怎么办呢?苏眠活着一天,你就一天不能拿我怎么样。” 第390章 390.大结局(一) “对我意见这么大?”段嘉宴嗤笑,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香烟,点燃,烟雾缭绕,他的眉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但是怎么办呢?苏眠活着一天,你就一天不能拿我怎么样。” “你也说了,是妈活着的时候。”傅瑾珩的声音更冷淡。 段嘉宴的笑意瞬间淡了很多。 他眯着眼,狠狠抽了一口烟,之后才道:“等到苏眠不在了,我自会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不用你操心。” “你只要活着,就不算处理干净。” 傅瑾珩的声音浸染风雪,他转过身,看向段嘉宴,眼底肃杀凉薄:“你以为,我会让一个差一点害死余欢的人,在这个世上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吗?” 段嘉宴的眼皮,狠狠颤了颤。 他勉强维持着笑意,可是显然,这份笑意假到了极点。 这一天,是余欢和苏眠的初见,也是傅瑾珩和段嘉宴的无声对峙。 余欢和苏眠道别的时候,午间的微光温柔,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苏眠看着余欢,眼底的泪光隐隐可见,她说:“欢欢,照顾好自己。” 余欢郑重地点头,回应得很坚定。 她握住苏眠的手,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段嘉宴从一旁走过来,他站在苏眠的身侧,语气很卑微。 他说:“小眠,外面冷,我带你回去,好吗?” 苏眠没有方才在余欢面前的温柔模样,她的面色冷淡,将手放在段嘉宴掌心,面无表情。 而段嘉宴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半分的不满。 他在苏眠的面前,全然没有半分所谓的锐气,整个人既卑微又低沉,简直将自己揉碎进尘土里。 余欢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世事尘埃落定,总有一个人,会是你所有的软肋和妥协。 避无可避。 在临走的时候,段嘉宴对余欢说,会将蛮婆放回去。 余欢只是点头,没有说任何话。 这个人和苏眠之间的纠葛很深,可是她不能在苏眠的眼中,看见半分爱意。 而段嘉宴从来就不在乎出了苏眠以外的人的想法,更遑论,她的身份本就是如梗在喉,他又怎么会在乎她是怎么想的。 段嘉宴和苏眠离开了以后,傅瑾珩轻轻挽过余欢的肩膀,他低头看向她,眉眼之间絮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温情:“欢欢,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余欢弯唇,心头的大石总归是落下了,她的笑意很甜。 她说:“好,我们回家。” 孕妇的生活,总是平淡又容易疲惫的。 回去的路上,余欢在车里。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傅瑾珩梳拢着她鬓角的碎发,用一种专注到了极致的眼神,深深凝视着她。 许久,他低垂了眼睫,在她的眉眼间落下一吻。 “妈妈......”她在梦里呓语,小声又雀跃。 傅瑾珩将她抱得更紧,她整个身子几乎都被他收拢在怀中,这样的姿态,可以用深爱形容。 余欢只知道他爱她,可是她永远都不知道,他究竟有多爱她。 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她的幸福安康。 这一天晚上,有些小雨。 余欢醒来的时候,雨水落在落地窗上,有细密的水痕交错着。 余欢揉着眼睛,将身上的毛毯掀下来,走到了窗前。 雨水蔓延,说不出的冷清天色。 她在窗前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傅瑾珩从她的身后抱住她。 “欢欢,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像是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余欢觉得细微的痒,之后便有了温柔之感。 她抿着唇笑,道:“在想,我很幸福。阿珩,我爱的人,都会在我的身边。” 傅瑾珩看着她沉默的面容,低声道:“会的,余欢,你所爱的一切,都会在你的身边。” ...... 赵北砚终究没有熬过这个春日迟迟的季节。 他离开的那天,余欢坐在他的身侧,正在给他念报纸。 孩子的月份越来越大,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轮廓。 赵北砚坐在床上,歪歪地靠着枕背,道:“欢欢,能给我摸摸孩子吗?” 余欢愣了愣,之后,她笑着,道:“可以的。” 赵北砚眼中,笑意更加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余欢的肚子上轻轻碰了碰。 似是喟叹,满满的沧桑和感慨,他说:“真好......余欢,真好......” 余欢的眼中,有细碎的明亮的光。 她下意识轻抚自己的腹部,道:“孩子出生了以后,你也可以看看他。” 赵北砚笑而不语。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次对话,没有人想过,下一刻,一切都物是人非。 赵北砚一直都很安静地坐在余欢的身边,太安静了,以至于余欢发觉不对的时候,他面上的血色,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她的心神骤紧,眼泪一瞬间落下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发声。 她只是颤抖着手,去握住赵北砚的手。 漫长的沉默,如同凌迟。 余欢开口的时候,沙哑至极:“赵北砚......” 这个世上的事情,朝夕替换,周而复始,许多都是人力不能改变的。 赵北砚离开的这一天,余欢只是很沉默,又很冷静地接受了这个时候。 她比她想的,要冷静很多。 只是脑海中不断萦绕的,是赵北砚的最后那句话。 他说:“真好?” 什么真好呢? 她不敢细想,眼眶有湿气,不能抑制地上涌。 后来陈越思来了,递给余欢一个文件。 他告诉余欢,赵北砚将赵家的一切,都留给了她腹中的孩子。 这个,她和傅瑾珩的孩子。 余欢接过的时候,除了悲恸,还有全然的释然。 上辈子的种种,早就该忘了。没有什么是难忘的,只有爱是深刻的。 孩子出生的那一天,余欢没有经历太多的痛苦。 这个孩子很懂事,那些女子在生产的时候总会遇见的苦痛,余欢几乎都不曾经历。 短暂的痛苦以后,余欢听见了孩子嘹亮的哭声。 在充满消毒药水味的手术室里,满满的温情。 余欢听见护士说:“是个男孩子。” 余欢释然一笑,眼底有雾气。 她隔着雾气,看着身侧一直低声安慰自己的男人,她的丈夫傅瑾珩。 第391章 391.大结局(二) “阿珩......”她的声音虚弱。 傅瑾珩将她的手握得很紧,他的声音中,似乎有哽咽:“我听见了,是男孩。欢欢,是不是很痛?” 余欢摇了摇头,那句:“不是,一点都不疼”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唇被人温柔含住。 她一身的汗,味道想必不是很好。可是傅瑾珩的面容那样专注,就好像在亲吻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他们在众目睽睽下,情难自禁地亲吻。 在场的医生从医多年,也很少见过这样的场面。 丈夫不怕血腥,亲自陪同妻子走完生产的全程,这已是不易。更不必说产后在血腥弥漫的产房里亲吻,这究竟有多爱才能做到? 主治医生是傅家的老人,他记得很清楚,他们的这位九爷,是个轻微洁癖的主。 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余欢同样,她的脸色泛红,难得一见的羞涩。 她这般大大咧咧的女子,也敌不过傅瑾珩的不管不顾。 这一天的事情,后来余欢都记不太清楚了,她只记得傅瑾珩看着自己的时候,一双眼睛通红,满满的心疼。 他亲吻自己的时候,有眼泪落在自己的脸上。 余欢那个时候觉得好笑。自己都没有哭,怎么他还哭了呢? 很久以后,傅瑾珩告诉她:“余欢,我很害怕,我怕你离开我。” 他说得认真,简直不能更严肃。 余欢所有的好笑情绪,消散地干净。 她问他:“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呢?” 傅瑾珩说:“我会替你将孩子好好养大,等他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就去陪你。” 余欢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有多残忍。 她的鼻尖发酸,抱着他叹气,道:“傅先生,我怎么会离开你?我会长命百岁的。” 傅瑾珩说:“欢欢,不要骗我。” “不骗你,我们都会长命百岁。我们还要在一起一辈子,对不对?” “不仅仅一辈子,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 我想要的,是你的年年岁岁,朝朝暮暮。 ...... 傅怀焕小朋友的周岁酒这天,才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据说是傅瑾珩坐在书房里,从字典随便翻出了两个字,便成了他的名字。 如果说起起名字这件事,还是余欢主动提起的。 傅瑾珩完全没有自己的儿子没有名字的概念,每每旁人问他,小宝宝叫什么的时候,傅瑾珩都是平静地说:“他叫傅小包。” 还是余欢看不过去了,某日问他:“你不会打算在户口本上就写傅小包吧?” 傅瑾珩挑了挑眉,一脸有何不可地看着她。 余欢很抓狂,将一本字典扔在了傅瑾珩面前:“不行,我家小包都一岁了,你今天必须给他起一个正经名字。” 小包缩在余欢的怀里,滴溜溜一双眼睛,一边吐泡泡一边看着爸爸妈妈。 傅瑾珩阴沉地看了一眼把脸埋在自家媳妇胸口的傅小包小朋友。 这一天,傅小包小朋友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虽然爸爸起得很随意,可是不叫小包,叫啥都好。 因为是傅家家主的儿子的周岁酒,傅家弄得极其盛大。 傅瑾珩一只手抱着傅小包,一只手牵着余欢出来的时候,一群宾客见状从远处围了过来。 余欢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一头头发烫卷,看起来妩媚动人。 而傅怀焕小朋友缩在爸爸肩膀上吐口水。 傅瑾珩带着儿子和娇妻站在原地,正打算致意,却发现自己白色的西装上,多了一块深色痕迹。 傅瑾珩:“......” 余欢小心肝一颤,她看着自家儿子找死的模样,默默拿出一张纸巾替他擦嘴巴。 “小包,不能吐口水,爸爸会生气的。”余欢瞧了一眼傅瑾珩难看的脸色,很严肃地说:“爸爸如果生气了,就不抱小包了。” 不会说话的傅怀焕小朋友:“阿巴阿巴......” 傅瑾珩额角的青筋暴起。 余欢讪笑,弯着嘴角笑着道:“阿珩,你今天真帅,不要生气,生气就不帅了!” 傅瑾珩唇角微弯,隐隐约约有了笑意。 而傅怀焕小朋友看着自家老爸脸上的笑意,还以为是对自己的鼓励,踮着小屁股,在傅瑾珩的脸上留下了一大口亲亲。 傅瑾珩感受着脸上的口水,脸色铁青。 而远处的宾客,已经围了过来。 众人心照不宣地将目光从傅瑾珩脸上移开,看向一旁的余欢,道:“夫人,您和九爷可真是登对。远远看过来,就像一对璧人。” 被称作璧人之一的傅瑾珩,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口水,面无表情地将傅小包小朋友扔给了管家。 余欢余光看见了这一幕,默默叹了一口气。 傅先生和成为一名优秀的父亲,还有不小的距离要走。 “您过奖了。”余欢微笑,道:“您和您的夫人,也是般配登对。” “傅夫人才是过誉了,我家那位,怎么能和傅夫人相提并论?” 自从傅小包走了以后,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傅瑾珩闻言,平静道:“确实不能。” 众人:“......” 之后的时间里,余欢陪着一身口水味的傅先生,远离了众宾客,走到了阳台上。 “妈她身体不好,说是小包的满月酒已经来过了,周岁酒就不来了。”傅瑾珩替余欢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轻声道:“你也别担心,我们抽空,就去看妈一趟。” 余欢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妈和我说了,她会来看我的,让我不要过去。” 春末时节,空气中有微微的凉意。 傅瑾珩看着余欢的沉默,突然伸手抱紧她。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笃定的味道:“余欢,不管任何事,我们一切面对就好,我爱你。” 余欢弯着唇笑:“嗯!” 傅瑾珩不满:“你应该说,阿珩,我也很爱你。” 余欢被逗笑,眼底一片光亮美好。 她小声重复,道:“阿珩,我也很爱你。” 这世间流年冷漠,人心易变。 可是你知道有一个人在你的身边,那么再多的艰难险阻,都不足挂齿。 幸好,她有他。也幸好,他有她。 “先进去吧,外面风大。”傅瑾珩这般说。 第392章 392.大结局(完) “先进去吧,外面风大。”傅瑾珩这般说。 余欢笑着点头,挽起傅瑾珩的手:“走吧。” 夜凉如水,相携的二人犹如一对璧人。 后来两人走入大厅的时候,有记者将这一画面拍了下来,样貌惊艳的男人目光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说不出的温柔缱绻,仿佛一生的深情,只尽于此。 照片登上了海城的头版头条,占据了极大的篇幅。报社方面用辞藻极尽修饰,渲染了傅家九爷对傅夫人的体贴入微。 众人艳羡,佳偶天成。 一切,都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有一件事,打破了平静。 苏眠的死讯是在第二天传来的,过来通传的人是段嘉宴身边的老人,那人从头至尾,没有敢抬头看一眼余欢的脸色。 事实上,余欢在听见这个消息以后,很长时间都沉浸在恍惚中。 太突然了,以至于她还没有想好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可是对方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下一刻,那个传报的人便轻声道:“我家先生在夫人离世以后,就吞枪自尽了,所以夫人的后事,都要小姐你亲自处理。” 余欢猝然抬头,就连一旁的傅瑾珩,都面色微变。 “吞枪自尽?你在说段嘉宴?”余欢看着来人,眼中有轻微的愕然。 “顾小姐,”那人苦笑,大约是叹了一口气:“先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对夫人的爱,是真的。夫人死了,他没有办法活下去。” 这一天,余欢接过段嘉宴留下来的遗嘱,里面条条框框,安排的淋漓尽致。 大多是对苏家后人的补偿,还有最后一项,是关于余欢的。 他将苏眠儿时居住的房子,留给了余欢。 很简单的遗嘱,余欢看到最后,眼眶刺疼。 生离死别,总是来得太快。 “先生死前下了命令,夫人必须和他埋在一起,所以,夫人的遗体,您不能带走。”对方在余欢发呆的时候,平静补充。 余欢其实也并没有打算带走苏眠的遗体,或许是那个男人偏执又疯狂的样子,像极了上辈子的傅瑾珩。 他没有学会怎么爱一个人,用了最惨烈的方式,只得到了一个悲哀的结局。 余欢不知道苏眠在死之前有没有原谅他,可是她必定是想到了段嘉宴会将自己和她同埋。 她本可以向余欢提出要求,可是她只是沉默接受了,或许是因为,这是她能给最后的温柔...... 送走了段家的使者,余欢躺在傅瑾珩的怀中,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她和苏眠这短短一年的母女情分,终究薄弱,不足够改变她的心如死灰。 也许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见这样的一个人,他是养分,也是慢性毒药。苏眠错过了,而她幸运一些,那个人始终在她的身边。 “阿珩......”余欢的声音沙哑:“我只有你和小包了。” 傅瑾珩将怀中的女子抱紧,眸色深邃:“我也只有你。” 三年后。 傅小包小朋友已经上幼儿园,今天是期中,幼儿园举办了家长会。 傅小包就读的幼儿园,属傅家名下,傅瑾珩没有张扬傅小包的身份,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和老师,都只是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孩子。 遥想开学第一天的时候,也是傅瑾珩抱着傅小包去注册的。登记名字的时候,傅瑾珩不假思索地念了傅小包这三个字,以至于时至今日,幼儿园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傅小包是傅怀焕小朋友的本名。 余欢和傅瑾珩到达家长会现场的时候,小朋友们正在教室里玩积木。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什么性别意识,小男孩小女孩玩作一团,个个脸上都是天真的笑意。 傅小包小朋友站在人群的中间,正在炫耀:“我和你们说哦!我妈妈超级好看!” 余欢和傅瑾珩原本打算进去,听见这句话,两个人相视一笑,站在了原地。 “哼,我才不信呢!傅小包你肯定在吹牛!能有多好看?像天上的仙女一样好看吗?”有女孩子不服气,嚷嚷起来。 傅小包最讨厌别人说他的妈妈不好看了,登时就撅着嘴:“我骗你干什么!是真的!我妈妈超级好看!我就和我妈妈长得很像,你看看我,我这么帅,我妈妈肯定美死了!” 小女孩似乎被说服了,但还是拉不下脸,强行争辩道:“那......那就算你说的对。那你爸爸呢!你爸爸肯定很丑!” 门口,余欢笑着看向傅瑾珩,道:“真看不出来,小包在外面这么维护我的形象。” 傅瑾珩亦是微笑,语气难得认可:“毕竟是我的儿子。” 想起儿子平日里和自己争风吃醋的样子,傅瑾珩都觉得顿时顺眼了许多。 余欢见状,道:“我们再看看,小包是怎么夸你的。” 然而下一刻,傅小包小朋友就歪着鼻子,哝声哝气地说:“我爸可丑了,晚上看见会做噩梦的那种。” 余欢捂脸,傅瑾珩脸色微冷。 “傅怀焕,你给我过来!”他开口,声音微冷。 正在和小朋友讨论的傅小包这才意识到门口有人,他看了一眼门口的自家老爸,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当没看见。 余欢拉了拉傅瑾珩的衣袖:“在外面呢,给小包留点面子。” 傅瑾珩冷哼一声,语气有些微妙:“他刚才是在说我丑吗?” 余欢强忍着,没有笑:“是的……” 从小就被夸好看的某人,瞪了一眼自家的便宜儿子。 而人群中,有小朋友好奇地问:“傅怀焕是谁呀?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没有!”傅小包字正腔圆地说:“这里只有傅小包,傅怀焕是谁?不认识不认识!” 余欢看着傅瑾珩快要发作的样子,默默捂脸,傅瑾珩每次遇见傅小包的事情,就特别容易生气。 果然每个人都是有克星的。 但是幸好…… 余欢摇了摇傅瑾珩的手臂:“你最好看了,不生气好不好?” “真的?” “真的!” 后者收回对自家儿子的横眉冷对,笑意在眼角开始蔓延。 余欢很感慨:今天的傅九爷,也很好哄呢! 第393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一) “找到你就不会放手了,你不在的日子,我都很想你。”——夜墨沉 这里是f市的一个小镇,也是华国最大的私人工作室孵化园。 镇子上人口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宁静闲适的。 郁金香开遍了镇子的大街小巷,偶尔有一个人路过,随手折了一支,也不会有什么人置喙。 僻静安静的小巷口,有一栋简单的复式小楼。 是当地的寻常建筑风格,不起眼,或者说,是有心低调。 一楼的工作区,女子站在一堆布料中间,正在对桌上的布料进行细致地剪裁。 “七七,我们的赞助商找到了。”门“哐”得一声打开,一个粽色自然卷的女孩子,从门口跑了进来。 她的脸上喜气洋洋的,鼻尖冒着汗,显然是激动得不行。 朱七七抬起头,无奈地看向她:“南希,别跑这么快,你的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的。” “没关系的,只是跑一下。我实在是太开心了,这么久了,我们终于找到赞助商了。”南希一脸的感慨,是真情实感地在替朱七七开心。 南希是朱七七一年前在小镇的门口捡到的,小姑娘只有20岁,因为先天心脏缺陷,被父母遗弃在这个小地方。 朱七七自然也是知道的,她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干净的手帕,替她擦试着脸上的汗:“这个赞助商,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但是看起来很帅呀!我感觉,是个成功人士!” 南希神秘地眨眨眼,之后,她好奇地问:“七七姐,你都25岁了,怎么都不谈个恋爱啊!我看隔壁的哥哥就很好,长得也帅,虽然......比不上我找的那个赞助商。” 南希在一旁认真地分析着,朱七七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每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既然找了赞助商,就约个时间见面吧。”她将东西收纳好,分门别类的摆放。 自己创业,谈何容易。 朱七七看着自己这些年努力得到的一切,眼神些微闪烁。 这些东西,是她离开了周陵以后,自己一点点攥取的。她没有求他,也没有问他要过一分钱,每一分一厘,都是她自己挣的。 这个服装品牌还在创立的初期,基金紧张,这一次的投资,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她不能输,她只有这一次机会,这次的投资,说什么都要拿下。 “南希,时间也不早了,你也休息吧。”朱七七拍了拍南希的肩膀,笑着道:“今天到处跑,你肯定累坏了,明天早上就不用来上班了。” “不行的,明天是大日子,不能不来上班的!”南希调皮的眨了眨眼:“你就安心休息吧,明天我也会准时来的,我们工作室的大日子,我可不能缺席。” 朱七七无奈一笑,道:“好,都由着你。” 这一天夜里,朱七七接到了周陵的电话,对方的语气慵懒,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意味:“小七,三年了,你玩够了吗?” 朱七七握着电话的手攥紧:“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觉得你这么对我说话,有些不大合适吗?” “对,我们已经离婚了。可是小七,我还单身着,你随时回来,我都在的。” 周陵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叹息,有些许温柔的意味弥漫:“小七,我希望你能快乐,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回到我的身边,很矛盾对不对?” 朱七七不说话,夜阑人静,她安静地倾听着周陵的诉说。 “小七,”周陵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过一段时间,就是你的生日了,当时候,我来见见你,好吗?” “周陵,”朱七七的声音微冷,透着疏离:“我们都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重蹈覆辙了,好不好?” 朱七七不知道的事,她的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周陵的眼眶一片猩红。 重蹈覆辙? 原来他们之间的婚姻,不过就是她口中的一个错误,好在被及时拨乱反正,所以说什么,都不会重来一次。 多残忍。 “小七,别这么对我说话。”他的语调听不出端倪,甚至更柔和了一些,多了几分妥协的味道:“别这么对我说话,我会难过的。” 朱七七一时哑然。 她沉默着,心中的愧疚感又开始作祟。 她曾经因为仇恨,利用了自己的婚姻,伤害了一个爱自己的人。 很长久的无声后,周陵听见朱七七说:“对不起。” 三个字,轻而易举叫他眉目愈冷。 这一天晚上,注定无眠。 第二天的饭局,那位传闻中的赞助商迟到了。 朱七七同当地的几位服装生产的老板坐在一桌上,众人都是心照不宣地沉默。 在没有看见这个所谓的赞助商前,所有的商讨,都是没有必要的。 朱七七身子侧向一旁的南希,压低声音,道:“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来?” “我刚刚联系了,对方的秘书说,已经在路上了。”南希有些不安。 说起来,其实她对这个赞助商知道得并不多,现如今,她和朱七七一样,不过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在这样一个小地方,想要拉到赞助,原本就是天方夜谭。 渐渐的,已经有人不耐烦了。 “朱小姐,你的那位投资商,今天究竟还来不来?”说话的人时当地商会的会长,秦茂。 “秦先生,”朱七七从座位上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今天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还请您再等等,这杯酒我敬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再给我一点时间。” 秦茂冷哼了一声,目光却是从朱七七的手一点点移到了她的胸口。 “朱小姐,不是我说你,其实你费劲巴拉地拉这个赞助,又有什么用。百八十万而已,救不了你一世。” 朱七七握酒杯的手紧了紧:“我不懂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还不如讨好我。我对你的感情,你知道的吧?”秦茂说完,一抹得逞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道低冷无温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倒是想听听,究竟是什么感情?” 第394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二) 第395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三) 现如今,却是唾手可得。 说起来,何尝不可笑。 “可是,这已经不是我想要的了。”她无悲无喜,不过就是一句平淡:“夜墨沉,人是会变的,我已经不想要了。” 她说到这里,突然讽刺一笑,之后,她微微踮起脚,凑近自己面前这个郁气沉沉的男人:“况且,夜墨沉,我问你,堂堂夜家家主,会要一个结过一次婚的女人吗?” 这是两个人之间最晦暗的隐疾,不能碰,一碰就是鲜血淋漓。 可是她就这么说出来了,用一种极端残忍的语气。 “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夜墨沉的眼眶泛红,他一点点逼近她,在朱七七细微无措的眼神中,他捏住了她的下巴。 一字一句,也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宣判:“如果是你,不要说结过一次婚,就算是十次,我都要。” 他眼中的偏执,叫人心惊。 朱七七一直知道,夜墨沉是爱自己的。只是这份爱中掺杂着太多的东西,她似乎永远都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部分。 而如今,她却发现,或许,她是很重要的。重要到如他骄傲一般的男人,可以为自己一退再退,妥协让步,甚至,放低底线。 两个人沉默对站,似乎有命运的齿轮,再一次旋转…… 这一年的深秋,朱七七和夜墨沉相遇了。 隔着漫长的错过的时光,朱七七心惊地发现,他对自己是势在必得。 他在当天住到了朱七七的旁边,每一天醒来,她都能看见他。 他站在阳台,亦或者花园里,简单的居家打扮,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全然没有在外的冷漠和不近人情。 两个人隔着一整片灿烂的郁金香,相顾无言。 朱七七大多时候,都只是当作视而不见。 现如今的安稳,她很满意,也不想这份安稳发生什么变化。 而夜墨沉本身,就是不稳定的代名词。 她断断不会让他,搅乱了自己生活。 她以为,她的冷淡,能叫他知难而退。 可是一周过去了,那个人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取而代之的,是得寸进尺。 门铃被人按响。 南希看了一眼外面的男人,语气感慨:“七七姐,他又来了。” 朱七七剪裁布料的动作一顿,之后,她冷静地说:“不要理他。” 她知道他的性格,那么骄傲的人,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之门外,怎么可能不会知难而退? 南希又踮着脚往外面看了一眼:“可是,我觉得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朱七七放下了手中的剪刀,看向窗外。 今天的阳光是时节里少有的好,夜墨沉穿着剪裁挺阔的风衣,沉默地站在门口。 隔着满园的花,他的身型在围栏外,竟是有了几分寂寥的感觉。 朱七七眼睫颤了颤,有一些被忽略的往事,突然就窜上了心头。 那一年,她被夜墨沉带回夜家,小孩子个子矮,够不到门把手。 夜家上下对她的态度暧昧不明,她站在门外进不去,竟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般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众人,眼神期盼。 什么时候,她和夜墨沉之间,身份已经转化? 朱七七心烦意乱,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工作下去。 她到底还是放下手中的一切,对南希叮嘱:“我出去叫他离开,马上就回来。” 南希认真地点头:“七七姐,你放心去吧,我在里面看着,他如果欺负你,我就冲出去帮你。” 朱七七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心头温软,道:“好,如果有什么事,我家南希出来帮我。” 安抚好了南希,朱七七才开门,走了出去。 夜墨沉站在门外,一个人其实想了很多。 那个时候,他袒护夜念,朱七七一个人在家中等他回来的时候,心情是否和此刻的自己相似。 同样的忐忑,同样的无望。 等着一个未知的,不能预料的结果。 “你打算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朱七七的声音,拉回了夜墨沉的思绪。 他回过神,眼中有微亮的光:“阿七,你出来了。” “夜墨沉,你不是最在意夜家吗?在这里耽搁这么久,你就不怕夜家的一切生变吗?” 朱七七的语气说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还是说,如今你在夜家已经稳坐家主的位子,根本就不用担心什么动乱?” “夜家是很重要。”夜墨沉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了干涩,眼前的女孩一身尖锐,早就没有从前对自己全然的信任。 他伤她太深,夜念的事情,足够成为两个人一辈子心病。 他顿了很久,才有了再度开口的勇气:“可是阿七,你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 夜墨沉说到这里,看着朱七七平静的面容,苦笑了一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前没有发现,可是你离开了以后,我才明白,阿七,你不仅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 朱七七下意识攥紧了拳,她深吸一口气,声线紧绷道:“来不及了,夜墨沉,来不及了。” “为什么来不及?”他的语气急切:“七七,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你很好,我会弥补你。” “你回去吧。”朱七七沉默许久,不过低声道:“夜墨沉,回到海城去吧,你不属于这里,也不可能属于这里。夜念的事情以后,我们之间就回不去了。” “小七......” “小七......”他的手扣在围栏上,试图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要你想,我们就能回去。” 他说的那么急切,甚至比前几日初遇的时候更加恍然大悟。 也许是他自己也发现了,有一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而朱七七的笑容很淡,隐隐有一种死寂的味道:“可是,我却已经不想回去了。” 夜墨沉扣着围栏的手,掌心被上面的铁饰次穿,有尖锐的痛感。 他却仿佛没有感觉,不过惨然一笑,道:“小七......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弥补了。你不愿意要我的投资,也不愿意见到我,你要我怎么办?是不是一个人做错了事情,就没有一点点弥补的机会了。” 第396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四) 他却仿佛没有感觉,不过惨然一笑,道:“小七......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弥补了。你不愿意要我的投资,也不愿意见到我,你要我怎么办?是不是一个人做错了事情,就没有一点点弥补的机会了。” 朱七七看着他眉目之间的沉痛,那些狠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在离开的时候,不过留下一句:“夜墨沉,我不会和你回去的,你死心吧。” 而转过身那一刻,朱七七听见夜墨沉笃定又冷静声音,他说:“你不和我回去没关系,小七,我会为你留下。” 他们之间的身份,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逆转。 从前,都是她追着他。 而如今,却变成了他顺着她的方向奔赴。 此时,朱七七只是侧过脸,深深地凝视着夜墨沉,许久,她垂眸,一言不发地往里面走去。 夜墨沉站在原地,放在口袋里的左手,不住颤抖。 那里攥着一只婚戒,可是却已经没有送出去的理由。 他原本想要告诉她,从头至尾,她才是他想要娶的女子。 然而事到如今,他却已经不是她想要嫁的良人了。 她回到房间里,南希正在整理刚刚设计好的服装草图。 “七七姐,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啊?”南希看着窗外,夜墨沉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些微寂寥。 到底是小姑娘,心肠软,看着夜墨沉这个样子,多少有些不忍心。 “......我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南希看向朱七七,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他在门口站了这么久,你连门都不愿意开。” 朱七七的眼睫微颤,之后,她的唇边一抹苦笑:“讨厌?我是不敢见。” 南希托着腮,更好奇了:“为什么会不敢见啊?” 在短暂的沉默后,朱七七终于还是回答了南希的问题。 她说:“因为我害怕重蹈覆辙啊。” 房间里,一时安静,没有人说话。 南希若有所思地想着朱七七说的话,眼神却是不解。 她没有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人,所以不会知道,这是一种多么复杂,又多么汹涌的感情。 冬日一日比一日近,小镇的传统节日,近在咫尺。 这个节日,被当地人称为迎冬,是从古时候就流传下来的。 节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祈祷冬日气候宜人,来年风调雨顺。 节日世世代代沿袭,到了如今,虽然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寓意,可是在小镇,依旧是一件大事。 朱七七每一年,都会参加节日的庆典。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庆典是在小镇的中心举办的,每年都会吸引很多游客。 朱七七和南希穿着当地的传统服饰,出现在庆典现场的时候,看见夜墨沉坐在不远处的上座,在一众当地商人的簇拥下,面容上戴着几分冷淡戾气。 他的身后有烟火天幕,盛大辉煌,那些在朱七七面前一个个高不可攀的商人,心甘情愿地赔着笑脸,姿态卑微又可笑。 朱七七看着,某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不在自己面前,依旧是那个不近人情夜家家主。只是他心甘情愿地放下身段,以至于她差一点忘了,她是多么摧枯拉朽的手段,又是多么冷情的主。 夜墨沉也察觉到了朱七七的视线,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有了光亮,甚至身子从椅背移开,做出了预备离开的姿态。 朱七七没有想过他会来这里,毕竟这样的烟火人间,是从前的夜墨沉,最厌恶的东西。 她今天来这里,其实也是存了一点想要躲开他的心思。 她没有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朱七七看着他,下意识转身就要离开。 她的动作太快,离开的时候动作决然,带着几分避之唯恐不解的意味。 夜墨沉这么聪明到极致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逃避。 他心一沉,之后却是重新坐了回去。 他不敢将她逼得太近,生怕做得太过,她会被自己吓跑。如果她又想要离开,夜墨沉不知道额,他又要花几个三年,才能重新找回她。 秦茂坐在夜墨沉的右侧,将他脸上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他谄媚一笑,道:“夜先生,您如果真的喜欢七七小姐,我们大家都可以帮你的。” 夜墨沉闻言,看向他,眼神说不出什么意味,晦涩难辨:“你们打算怎么帮我?” “女人嘛?生气无非两种,一种是钱没有给到位,一种是恃宠而骄。您好好教训一下她,她就服服帖帖了。” 一段话下来,众人都哄笑了起来。 只是秦茂脸上的笑容,没有得意太久。 夜墨沉一脚踹在他的心口上,那一脚下了狠力,他哀嚎了半天,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众人的呼吸,都是一窒。 他们原本以为,夜墨沉对朱七七,最多不过就是几分兴致,毕竟自从那天朱七七拒绝了他的投资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商业上动过帮朱七七的意思。 而他们这些人,在那天对朱七七态度冷淡,也没有受到什么报复。甚至今天,秦茂约夜墨沉出来的时候,他也是一口答应的。 所有人都以为,夜墨沉和朱七七之间,充其量不过就是猫捉老鼠,主人和玩物的关系。 可是现在这一出,却是叫人看不懂。 秦茂同样茫然,他咳嗽着,好不容易克制住,正想开口争辩几句,夜墨沉却从座位上起身走向他。 冰冷的鞋底贴上了他的脸,他的眼睛睁得死大,有血丝蔓延。 到底是商会会长,怎么受过这种气? “夜墨沉!你们夜家再怎么有权有势,也不能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他口中的愤怒原本应有几分力道,可是因为被踩着脸,发音模糊不清,却是多了几分好笑。 “我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能怎样?”夜墨沉眯眸,笑容戾气四生:“我连一根头发都不敢动,生怕把她吓到。谁给你的胆子,这么编排她?不想在商界混,你就直说。” 他将话说得不留半分情面,简直算得上刻意轻贱。 第397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五) 第398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六) 第399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七) 朱七七拧毛巾的动作一顿,之后,她故作无谓地耸了耸肩:“年纪大了,老了很正常。” 南希看着她,眼中却是有显而易见的不忍心。 她说:“可是,你也才只有二十五岁啊。” 朱七七没有回答。 是啊,她只有二十五岁,怎么就生了白发? 原因她很清楚,忧思过重,伤人伤己而已。 南希见朱七七不说话,识趣地笑着岔开了话题:“也就一根,我帮你把它拔了就好了,别难过。” “好啊。”她到底是没有忍心拂了她的意思,笑着这般说。 这一天早上,朱七七坐在梳妆镜前面,由着南希替她拔下了那根白发。 银白的色泽,在一片浓黑之中,刺眼的厉害。 再怎么努力,她还是没有办法真的放下。 南希离开了以后,她一个人枯坐了很久,之后,有眼泪落下来。 那个人说着爱她,却还是要了她半条命...... 周陵按响门铃的那一刻,南希站在工作间,隔着宽阔明亮的落地窗,看见了窗外的男人。 他的身上有一种异国的混血感,鼻梁很高,那双幽蓝的眼睛,不能言说的深邃。他穿着米色的风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几分散漫不羁。 此时,他就这么沉默地伫立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南希离他很远,可是却被他身上的气质吸引住,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布料。 是朱七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怔然。 “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按门铃。”话语的尾声,梗在了喉间。朱七七的表情,几乎是怔忪的。 南希回过神看着她,回应道:“七七姐,那个人好像是来找你的。” 朱七七的指甲嵌进肉里。 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有不稳流露:“我知道......” 南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七七姐,你这是怎么了?” 朱七七没有回答,一步步走到了门口。 见到夜墨沉和见到周陵,根本就是两个感觉。 夜墨沉是怨,周陵却是愧。 说到底,还是她亏欠于他。 如今的相见,怎么能不心底不安? 她没有告诉他最近发生的事情,所以他突然出现,她才会这么无措。 这个世上,最难偿还的就是情债。 而她,亏欠他许多。 小镇的深秋寒凉,周陵身上的衣物在这样的天气中,略显单薄。 朱七七平静地与他对视很久,话说出口,还是低弱:“你怎么来了?” 她说话间,替他打开了花园的大门。 周陵一言不发地迈入,他的目光在净植的郁金香上停留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听不出什么端倪:“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这些花。” 他话语中,旁敲侧击的暗指意味太重。 “你以前,不也不喜欢穷追不舍吗?”朱七七按耐住疲惫,字字轻缓:“周陵,人总是会变的。” 回应她的,不过就是一声冷笑。 周陵的目光一点点从这个院子里的各式陈设移到她的面容上,他的眼神冷静到了极致:“对啊,人都是会变的。以前的你,从来不会骗我。” 似是讽笑。 朱七七心口一紧。 他用了“骗”这个字,咬字很重,细微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朱七七听出了怒气,很克制,可是因为太过浓烈,到底是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流露出了一星半点。 她只是看向他,眼神坦荡:“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告诉你。周陵,我们已经离婚了,一对已经离婚的夫妻,除了必要的寒暄客套,还有什么是我需要对你交代的吗?” 周陵真切地感觉到,这三年她是真的变了很多。 原本那样内向的性格,也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 周陵几乎已经能想到,夜墨沉在她这里吃了什么样的闭门羹。 他想到这,原本跌至谷底的心情突然有了好转:“你对他,也是这个态度吗?” “更糟。”她供认不讳:“可是事实上,在我眼中,你和夜墨沉又有什么区别?” “周陵,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如果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不请自来,我只能离开这里。” 她将话说得如此重,周陵看着她,眼尾微微泛红。 他笑意讽刺,眼角眉梢都有了郁气:“安静地生活?” 他哑声重复,之后,语气骤冷:“朱七七,你没有心肝的吗?” 此时,南希已经收拾好文件用品,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之间的暗涌这般明显,她连装作视而不见都没有办法。 南希默默走到了朱七七身侧,瞅了周陵一眼,才轻声道:“七七姐,我们走吧,再不过去就要迟到了。” “走去哪?”周陵打断南希的话,问的却是朱七七:“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借口要离开是吗?小七,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之间的夫妻情分,在你这里究竟算什么?” 他很少这样说话,控诉,激越,满满的怒气。 朱七七下意识会比,她扯过南希的手,低下头,一边迈步一边道:“走吧。” 这一次,周陵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原地,就好像被抽走了全部的生气,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 在奢望什么呢? 难道她看见自己,会欣喜若狂地冲过来吗? 他们之间,哪里有这般深厚的感情。 夜墨沉至少还占了一个恨,他呢?不过就是她人生中的一段错误,被及时纠正,就该不留一点痕迹。 而花园的那头,隔着被藤花爬满的小墙,有开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放大。 夜墨沉一身居家服,脸上的表情从容平静。 他靠着蔚蓝,面色无波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情绪似乎都被什么东西,一瞬间点燃,殆尽...... 周陵的笑容冰冷彻骨,他挑着唇,语调却未沾笑意:“好久不见。” 夜墨沉的眉眼骤冷,他没有回答。 周陵不介意,反而摆出了一种温和随性的样子:“聊聊吧,这么多年......没见了。” 是啊,这么多年。 就是因为这个人,就是因为这个人的从中作梗!他毁了他的生活。 若不是他,他和阿七该有多幸福? 第400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八) 若不是他,他和阿七该有多幸福? ...... 南希开着车,从后视镜看朱七七苍白的面容。 她收回了视线,字斟句酌地开口:“七七姐,你以前是不是有很多故事?” 朱七七淡淡地收回了视线,小镇的景色的确很好,可是看了三年了,已经有些一成不变的枯槁。 她开口,几份回忆:“故事?很多难过的回忆吧。” “那个人,是你的前夫吗?他是不是让你很难过?”南希问得更加小心:“我也有难过的事情,如果觉得难过,就不要见他,慢慢的,就会忘记了。” “我一开始,也很恨我的母亲为什么要遗弃我,但是久而久之,我不去想她,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南希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苦中作乐的乐观。 朱七七被她逗笑,笑容微淡:“嗯......忘记了,就不难过了。” 她说得轻慢,语气沾染了沙哑低涩。 可是那些回忆,如果真的忘记了,过程会不会太痛? 车子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 周陵坐在夜墨沉的对面,他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很客观地下了评价。 “你的品味,越来越差了。”周陵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头顶的吊灯,挑眉道:“你这算什么?混搭吗?” 夜墨沉抽了一口手里的烟,之后将烟灰掸到了一旁的烟灰缸里:“你就是想对我说这些?” 周陵笑了笑,大多数时候,只要不是面对朱七七,他对自己的情绪,都能够收放自如。 “当然不是的,大老远跑一趟,怎么会只为了这些?”他似真似假地笑笑,眼底的冷意却更浓。 “那你呢?为什么会答应我的要求,真的是为了叙旧吗?你我心里都清楚,你不是什么好人,更加不会做这种善事。” “为了阿七。”夜墨沉的声色清冷:“我希望你明白,你已经和她离婚了,做个君子,不要再纠缠不休。” “是你在纠缠不休啊。”周陵轻笑,字字揪心:“你纠缠了五年,整整五年。” 回应他的,是脖颈处突如其来的痛感。 夜墨沉的手臂抵着他的脖颈,以一种极端沉重的力道,使得他被迫仰靠在沙发上。 可是他嗤笑,眉目未见愠色:“怎么?你这算恼羞成怒了?” “你给我闭嘴!”他压低声音,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夜墨沉,你说,如果我在你这里受了伤,按照小七的性格,他会为你说话,还是站在我这一边?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个答案是什么。” 周陵说到这,竟是笑意加深,这一次,他的眼里倒是真的有了几分愉色。 而夜墨沉的眼睛猩红,却还是一点点的,松开了桎梏。他的呼吸沉重,松开的动作如同慢镜头,每一帧都在放缓,艰难至极。 回应他的,是周陵越来越深的笑意。 而夜墨沉只能选择忍。 他不敢赌,赌他的阿七对他的那一点点薄弱的旧情。 他甚至不敢去想,他们之间的情分,事到如今究竟还能剩下多少。 周陵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再度开口,声音平淡:“你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就想这么做了吧?真是难为你了,忍了这么久。” 他的话讽刺和得逞参半,尖锐刺耳,锥心之论。 “你不用笑话我,”夜墨沉也恢复了平静:“你不也想吗?一时的口舌之快,并不能改变什么。” 夜墨沉被他眼中的那份平静,激出了恨意。 他心头的情绪翻涌,牙关紧咬,再度开口,多了口不择言:“你不过就是仗着小七曾经喜欢过你。” “是,我就是仗着她曾经喜欢过我。”夜墨沉的声音平静到不能更平静:“可是对于你来说,阿七从未爱过你,不是吗?” 他们的心中都有太多的恨,一旦相遇,根本就不能克制理智。 两个人都恨不能用最尖锐的话来伤害对方。 此时的周陵,正是如此。 他笑容得体,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一块石头,落进了本就暗涌着巨浪的湖水中。 他说:“夜墨沉,有一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阿七她啊,和我还是夫妻关系。” 夜墨沉的额角,有痛意,从太阳穴处蔓延。 他的手攥紧,一字一顿,满满的克制:“别想骗我,我查过了,早在三年前,你们就已经离婚了。” “离婚?”周陵轻笑:“说到底,我们都是一类人。夜墨沉,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是你,你会让小七和你离婚吗?你说,你都不会,我怎么可能会?” “她的确签了离婚协议书,可是那份协议,原本就不存在任何的法律效益。” 周陵的笑意,趋进疯狂:“时至今日,她依旧是我的妻。” 夜墨沉却是没有如他意料中愤怒,他看着他,吐字很冷淡,带着一点厌弃的味道:“你这个人,真叫人觉得恶心,无耻。” “彼此而已。” ...... 车子依旧在郊区的小路上驶行,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变化,一切都很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希突然惊呼了一声,声音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平静。 朱七七看向她,紧张地问:“怎么了?” “七七姐......”南希的声音有了哭腔:“我感觉......车子好像失灵了。” 朱七七的脸色一白。 这一场祸事,朱七七并不确定,是不是意外。 车子冲进路一旁的花田,浓烟四起。 朱七七觉得有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流淌出来,太疼了,以至于她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受伤了。 浓重的硝烟中,朱七七用尽最后的力气,拨通了手里的电话。 之后,她彻底陷入了昏厥之中。 其实,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她…… 电话那头似乎有一道急切的声音,他说:“阿七?阿七?” 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了...... 朱七七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医院里。 移动着视线打量房间,发现周陵正站在窗台处,背对着自己。 他很沉默,不知为什么,背影逆着光,透着一点说不出来的萧索味道。 第401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九) 朱七七张了张嘴,开口说话的时候,有灼伤的感觉:“周陵......” 他的背影似乎是一僵,之后,他转过身,看向她。 朱七七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竟是几分恸意。 哪怕那个时候的新年,她执意要离开,他的脸上,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小七......”周陵看着她,笑意淡淡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下意识摇头,手指揪紧床单,指骨泛白。 周陵点了点头。 “医生说......所幸那个田垄不算太高,现在你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你的朋友比你更好一些,她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已经出院了。” 他替她掖好被子,事无巨细地叙述。 他用一种平静淡漠的语气,一点点地告诉她一切。 朱七七觉得,今天的周陵实在是有些反常。 而此时,周陵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刚才离得远,如今走进了,朱七七才看见他唇角的伤口。 “你这里,怎么弄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唇角,眼神是关切的。 “不小心弄到的,不碍事。”他一句带过,显然就没有想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朱七七在夜家的那些年,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 她看出了他的心思,因此换了个话题:“是你把我和南希送到医院的?” “你不记得了吗?”周陵看向她,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小七,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字字句句,那般五味杂陈。 朱七七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的喉间紧了紧,之后,才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低喃,看着她,到底还是苦笑了一声:“什么时候,你出事的时候,才能第一个想到我?嗯?小七,你告诉我,还要多久,你才能在发生任何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 他的神情太疯狂,一双眸子泛红,攥着她手腕的手,一寸寸收拢,力道越来越重。 她终于忍不住痛呼。 “你不要这样说话......周陵,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害怕。” “是你让我害怕。”周陵缓缓松开了朱七七的手,他直起身,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往后退了一步:“小七,是你让我害怕,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真正拥有过你片刻。我害怕你离开,你知道吗?” “为什么要找夜墨沉,为什么受伤的时候,你只会想到他?” 这句话,说明了所有他不寻常的情绪的根源。 朱七七的眼底,诧异明显:“我找他?” 周陵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他不说话,可是眼神分明是默认的。 “怎么可能......”朱七七慌乱摇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惶恐:“我怎么可能找他......” “是啊,你怎么可能找他?你和他之间,那样的纠葛误会,说不清的过往种种,你怎么可能会找他?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陵就这样站在光影的逆处,眉眼之间是不能言说的无力:“可是小七,人的本能是不能骗人的,你在危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的的确确就是他。” “你知道,当夜墨沉的手机响起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吗?三年了,整整三年,你还是没有把他忘记!”夜墨沉说到这里,再也不见平日里的笑意从容。 他的语气如冰,字字都掺杂着冷意。 朱七七的眼神微颤,却说不出一个字。 周陵说的没有错,那个时候,硝烟弥漫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夜墨沉,救救我。 就如同小时候一样。 她被遗弃,攥着电话听筒,小心翼翼地拨通那个电话。 他说:“墨沉哥哥,能不能带我离开?” 于是,那个人就出现了。 她拨通他的电话,是近乎本能的反应。 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找他吧,他会救你的。 这一次,潜意识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所有的对错之论。 朱七七捂着脸,只觉得已是一片混沌。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周陵,更加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心底的声音。 “你刚刚醒,我原本不该对你说这些的。”周陵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他的语气出于意料的轻柔:“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办理转院证明。” “夜墨沉呢......”她到底没有控制住自己,低声开口,问道:“他救了我和南希,那他人呢?为什么是你在这里陪我?” “因为我是你的法定丈夫。”周陵维持着转身的姿态,说出来的话,却让朱七七背脊一僵。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又听见周陵说:“小七,你以为我们离婚了,是吗?可是事实上,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婚,我的配偶栏那栏,一直都是你的名字。” 朱七七只觉得周遭的热血在这一刻,轰得一声往头顶涌去,她的指尖一瞬间冰冷,几乎是丧失了全部的血气:“你在说什么?” “我说,小七啊,我们没有离婚。”他缓缓转过身,眼底带着一点细微又残忍的笑意:“小七,我们之间,只有丧偶。除非我死,你明白吗?” “你骗我......你骗我!”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微弱,一点点有了尖利的意味。 她看着他,一双眼睛血红,神情难看到无法形容。 “是啊,我骗你,我如果不骗你,让你和夜墨沉双宿双飞吗!”他的声音似是困兽之斗,既冰冷又绝望:“小七,你怎么会觉得我有这样的大度!” 朱七七看着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怪夜墨沉,还是应该怪自己。 可是她有什么立场怪他,这场婚姻,一开始就只是她一己之私缔结,后来,也是她一己之私要分开。 是她的错,是她的过失,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 而周陵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只觉得心口的某个地方,痛到不能言说,有了血肉模糊的错觉。 他垂眸,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开口时,声音冷淡沙哑:“小七,我不想和你吵的,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你不爱我也很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第402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十) 他垂眸,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开口时,声音冷淡沙哑:“小七,我不想和你吵的,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你不爱我也很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朱七七的眼眶,更痛了。 她将脸埋在被褥里,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她说什么都只能让两个人能难过。 她选择沉默,铁了心一言不发。 周陵离开的时候,轻轻地带上了门。 朱七七并不知道,一墙之隔,那里坐着夜墨沉。 此时,周陵推开房门走进去,夜墨沉听见声响,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两个男人无声对峙,气氛死寂沉沉。 “你愿意让我去和小七说话,我很意外。”周陵在看见夜墨沉的时候,眼中有一丝狼狈划过。 夜墨沉察觉了,但是没有出言落井下石,他只是用平静得不能更平静的声音说:“周陵,阿七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你放过她吧。” 他说“放过”,只用两个字,就轻易损毁了他的骄傲。 周陵的眼底,有猩红蔓延。 他扯着唇,笑容却在发抖:“你和我提放过?夜墨沉,你很得意吧?” 而夜墨沉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你放过她,我也放过她。” 周陵猝然抬头,他的笑容淡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和她离婚,同样的,我会离开这个小镇。我们各退一步,你觉得怎么样?” “我凭什么答应你?”周陵怒极反笑:“离婚?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你呢?你难道就不是痴心妄想吗?”夜墨沉垂眸,嗓音清冷:“强留一个不爱你的人在身边,不是吗?” “你懂什么!”周陵低吼:“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让她一点点爱上我。” “你知道今天我抱着阿七从废车里面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吗?”夜墨沉没有回应周陵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甚至又有了叹息的意味。 周陵抿着唇,唇色发白。 他那双幽蓝的眸,这一刻深沉如蔚。 夜墨沉没有停顿,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后悔。世上的事情,息息相关。” “阿七在我们没有来之前,她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我们一来,她反而就受伤了。是不是我们两个,原本就不该再来这里?” 最后一句,让周陵的瞳孔一紧:“这只不过就是你没有一点根据的揣测而已。” “是啊,是我的揣测。”夜墨沉没有否认,他只是起身,平视着周陵,道:“这就是我的揣测,可是周陵,你敢赌吗?” 周陵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哑口无言的时候。 他素来八面玲珑,处事圆滑,滴水不漏,甚至在大多时候,他都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是这一刻,他找不出任何的话来回应夜墨沉。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说的,同样也触痛了他。 周陵记得第一次见到朱七七的场景。 那一天,他从海里将她救起,不过就是一时兴起。 也许是因为她和傅瑾珩一样,都是华国人。 也许是因为,他那天刚刚处理了一些异端分子,一身戾气,想要用什么来洗涤一下自己那颗太过麻木的心。 也许......只是因为,她的发看起来很柔软,他想知道,这样的头发,她的主人是不是也同样的柔软。 理由很多,甚至有些称得上可笑。 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理由而已。 他不愿意承认的是,那一天朱七七白衣黑发站在甲板上,眼底泪珠仓皇,他在那一刻,真真切切地觉得心疼了。 仅仅是如此而已。 哪里有那么多的理由。 可是骄傲如他,怎么会承认自己动心了? 他曾经笑话过傅瑾珩,说:“你的那个心上人,不过就是救你离开了而已,你不至于以身相许吧?” 可是如今,他却觉得,如果他和朱七七之间,也能有救命之恩该有多好,无论她愿意与否,他都会一生相许。 他只想留她在身边,无论什么理由,什么方式。 所以那个时候,当朱七七向他提出,用婚姻交换夜念的代价时,他欣然答应,没有任何的犹豫。 并非一时兴起,只是遵从本心而已。 周陵忪怔了很久,才从往事中,一点点地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他开口,不过低冷:“是,我不敢赌。” 他要怎么赌,那是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深爱的女子。 这个世上,但凡能够当作赌注的东西,都绝非挚爱深刻。 夜墨沉已经猜到了他的这个回答,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轻笑:“我早就猜到了,你会这么说。可是我也知道,你不可能答应我的条件。” 周陵的脸上,所有情绪都已经收敛到滴水不漏:“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因为不甘心啊......”他叹笑,供认不讳:“想着你如果答应了,哪怕只有那么微小的概率,那么阿七也就自由了。” 这一切,朱七七并不知情。 她在病房里,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擦伤,思绪不知道已经飘到了哪里。 她想知道夜墨沉的下落,他救下了自己以后,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可是周陵明显是不想说,她无从知道。 此时,枕头旁边的手机突然闪烁了一下。 朱七七的目光被吸引,她艰难地挪动着受伤的胳膊,一点点去够枕头下的手机。 是南希发来的讯息。 “七七姐,我先出院了,我离开的时候,你的两位朋友都在的隔壁房间,你如果醒了,可以去谢谢他们。” 南希用了“朋友”二字,显然是因为这场变故,让她对两个人的看法,有了大的改观。 朱七七大越能猜到南希给自己发这条讯息的用意。 到底算半个救命恩人,南希自然是希望她能和他们化干戈为玉帛的。 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她的前夫。 只是耐人寻味的一点是,从南希的口气中看,那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也不能算什么水火不容。 这一点,倒是让人不思其解。 第403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十一) 朱七七看完了短信,不假思索地起身,往外面走去。 她身上的伤不算重,拄着医用拐杖一步步挪到门口的动作虽然艰难,可是也不算完全不能做到。 身上的伤口因为她的动作,有了细微的牵扯,疼痛细密。 朱七七的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的,一步步走到了过道上。 她想见见夜墨沉,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一半是出于关系,还有一半,却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夜墨沉如果真的因为自己受了伤,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加牵扯不清了。 她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如今的安稳,她不想破坏。 这般想着,哪怕额头都是汗水,她还是一步步地走向了南希所说的房间。 房门是虚掩的,朱七七站在门口,能看见里面的两个人。 夜墨沉和周陵对立而站,虽然看不清神色,可是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紧迫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致。 周陵背对着自己,身上有一种压抑又沉闷的意味。 朱七七并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两个人的对峙,怎么看怎么诡异。 她微微探过身子,想要听听他们之间究竟在说什么,可是身上的伤口却被牵扯,她没有忍住,痛哼了一声。 声音在静谧中被无限放大。 周陵站得离门口近,顿时转过了身,快步走了过来。 朱七七站在原地,震惊于他的好耳力,来不及躲闪。 门被推开,两个人尴尬地僵持着,一时间,说都没有出口说话。 是夜墨沉走过来,皱着眉看着朱七七:“你又在闹什么!谁让你乱跑的!” 他这口气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时候,他每每管束自己,都是用这种口吻,带着说不出的威严,叫人心口生堵。 如果换作平日,朱七七必定会狠狠地不假辞色。 可是此刻,她于心有愧,心中又乱,却是没有了什么底气:“我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夜墨沉的眉心褶皱更深:“你以为谁都是你,这么一点小事情,也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朱七七,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人生活,你起码拿出你能一个人生活的样子!” 他将话说得很重,这些日子,朱七七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的语气。 她一腔的抱歉,突然就变成了愤懑:“是了,你多了不起,你一个人自然能过得风生水起。是我白来一趟,还想说你身上有没有事。倒是我的错,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让自己有事!” “你不用这样说话的,”夜墨沉皱眉,却没有怒意:“阿七,你知道我是担心你,你非要这样让我难受吗?” 朱七七抿着唇,有一刻的狼狈。 她当然是知道他是关心心切,是她敏感,听不得他半点斥责。 从始至终,周陵都沉默地站在两个人中间。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像是如今这般,直面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他见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朱七七,会生气,鲜活生动,甚至无理取闹。 他没有办法否认,他们有多么紧密,亲密到旁人几乎没有横插一脚的可能。 这样的结果,他明明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骤然面对,他还是手心冰冷。 朱七七没有察觉周陵的异样,她眼神复杂地看了夜墨沉一眼。 临走的时候,他原本想要和周陵说什么,可是突然想到了刚才在病房里发生的桩桩件件,那些话堵在口中,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小七,”是周陵突然叫住她,他的声音低哑到了极致:“小七,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朱七七的身形微晃,她抿着唇,到底没有说出那句周陵想要听的释然。 她说:“周陵,我们去把离婚证办了,好不好?” 她说得轻巧,一笔带过,轻描淡写地强调:“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 “小七,可是我后悔了。”他也是同样的语气轻柔,说到这里,掺了苦笑。 朱七七其实已经想到了周陵这个说辞,他这个人,骨子里不容置喙,认定的事情,不能轻易改变。 因此,她见他不同意,并没有打算多作纠葛。 可是下一刻,周陵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说:“你今天过来,就只是为了见他,是吗?” 朱七七握着拐杖的手一紧,一旁,夜墨沉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叹了一口气,直言不讳:“他是为了救我,我看他,于情于理。” “于情于理?”周陵笑了:“那小七,你告诉,是情还是理呢?” 朱七七皱眉:“别逼我了,周陵,别逼我了,好吗?” 她没有回答,可是周陵的心中,去已经有了答案。 他站在原地,很长久地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她,很久很久。 久到朱七七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她听见他说:“我可以答应你离婚,小七,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朱七七先是震惊,之后,才问他:“什么条件?” 她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告诉她,这个条件,也许是她不能承受的。 “小七,我可以答应你和你离婚,只要你答应我,这辈子,不许嫁给夜墨沉。”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几乎刺伤人眼。 “周陵!”回应他的,是夜墨沉的怒吼。 朱七七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看着周陵,眼中有难以置信浮现。 她从来没有想过,周陵会对自己从这么极端的手段。 而周陵只是听着夜墨沉的声音,笑意款款地转过身。 他看着夜墨沉眼底的猩红,一瞬间笑得疯狂:“夜墨沉,我们三个啊,谁都不要好过!”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落下脸颊上的一拳。 这一拳,夜墨沉用了狠劲。 周陵整个人倒在地上,唇边有血涌现。 而他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唇边的血,缓缓站起。 下一刻,他一点点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纽扣,将外套重重地掼在了地上。 下一刻,两个人如同失控一般,厮打在一起。他们都用了全力,是真的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第404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十二) 第405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十三) 南希有些羡慕朱七七了,世间的女子,谁不想这样妥善地被人安放在心上? 她敲了敲门,走进去,道:“七七姐,我给你带了厚衣服,天气突然冷了,你要注意保暖。” 朱七七的注意力,原本都被桌子上的小粥吸引了,此时听见南希的声音,回过神,笑意几分不自然:“谢谢,你随便放吧。南希,过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南希闻言,笑着坐到了朱七七身侧:“七七姐想说什么?” “那天车祸发生了。一直没有见你,现在看你没什么事,我也就心安了。”朱七七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道:“这段日子我不在,工作室你多担待点,剩下的钱,就当工伤费了。” 南希看了一眼朱七七手中的钱的厚度,连忙摆手:“用不了这么多......” “用得到的,”她将钱放在小姑娘手中:“你不是喜欢买东西吗?多买一些。” 南希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不管怎么说,她的确缺钱。 并非日常上缺,只是想要在家乡买套房子,还是不够的,如今,多一笔也都算是好的。 朱七七见南希收下了,脸上的笑容释然了一些。 她微笑,轻声道:“你收下就好。” 南希抿着唇,笑得很是感激。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些工作上的琐碎事情,夜墨沉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南希问朱七七:“七七姐,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你问?” “为什么在这里照顾你的人,是这位先生啊?我记得,你的丈夫,不是这位......” 南希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就是好奇,你不方便说就算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实上,她也想和人倾诉一下。 门外,夜墨沉听见这句话,生生顿住脚步。 他手里端着刚出锅的米线,烫手得紧。 朱七七垂眸,开口时,声音细微的沙哑:“因为那个人,是我的......我喜欢的人。” 她说完,确实觉得松了一口气。 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他就是她喜欢的人。 这件事,也不会因为她不承认,就不存在了。 朱七七抿着唇,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她没有在意南希复杂的眼神,轻声重复了一遍:“他是我喜欢的人。” 可是,也仅仅限于喜欢而已。 如果在一起,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朱七七的眸色寂寥,带着些许的黯然。 怎么在一起呢? 隔着父亲的无妄之灾,隔着袒护和隐瞒,隔着她险些死掉的过去,他们要怎么在一起? 南希原本就有了这方面的猜测,如今听见朱七七说出来,不知怎么心头一紧。 她想着周陵初到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门外的样子。 他的眸色寂寞,明明眉眼带笑,还是叫人觉得说不出的沉重。 怎么能不沉重呢? 自己的妻子,爱的人不是自己。 这已经不仅仅是沉重了,这关乎一个男人的尊严问题。 南希不知道周陵是怎么想的,事实上,她的心乱了,甚至对朱七七,生出了几分责怪。 小姑娘年纪小,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了:“七七姐,既然爱着别人,为什么要嫁给他呢?这对他不公平!” 朱七七微微一怔,之后,她平静承认:“是我对不住他。” 南希咬着唇,心里又急又气,她一跺脚,扭头往外面跑了。 夜墨沉站在门外,在看见南希的那一刻,眸色之间细微的冷淡。 可是他到底没有说什么,这是阿七的朋友,他不想轻易去说。 朱七七看见夜墨沉进来,脸上有些难堪。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说不出来的艰涩:“你在外面......听到了多少?” 夜墨沉坐到了朱七七的身侧,他将碗里的面挑起几根,放在汤匙里,稍微吹冷了一些,喂到她的唇边:“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朱七七的心,这才安稳了一下。 她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面,指了指碗里的荷包蛋:“我要吃这个。” “好......” 对他来说,只要她愿意吃,没有什么是不好的。 ...... 南希回到工作室,看见周陵站在门外。 他负手而立,有些雪落在他的发上,衣服上。 他的身型修长,这样的面前,雪色满满,长身玉立,是赏心悦目的。 南希心中一跳,默默地走了过去,低声道:“先生,七七姐还在医院,你要去见她吗?” 她以为,他是来找朱七七的。 周陵看着她,唇角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开口,嗓音低醇带笑:“南希小姐对吗?我是来找你的。” 南希诧异地抬起头。 她今年只有二十岁,年纪太小了。不知道怎么掩藏自己的情绪。 就是寻常的三十岁的男人,都能将她看清楚。 更不要说周陵,他的心机谋算,随便一点点,能能够让她无法招架。 果然,南希的语气有些不安和雀跃:“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大事,那天你和小七一起出的事,我就是来看看,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周陵微笑,字字轻缓。 他原本就生得好看,此时刻意的温柔,简直是要人命的。 南希的面色发红:“不碍事的,就是一点小伤。” 周陵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镯。 玉制的手镯,白玉剔透,没有半点杂质。 南希没有见过什么玉,也是也能看得出这一个玉镯,价值不会太便宜。 “先生......”南希有些紧张:“您给我这个做什么?” “算是赔罪,毕竟那天......”周陵笑笑,眼神恰到好处地寂寥几分:“是我突然出现,才让小七那么急着想要离开。” 南希见不得他这个样子,连忙想要解释几句。 可是周陵却是继续道:“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小七喜欢你,你把我当成姐夫就好。” “姐夫”二字,笑意更深。 南希的心头,不知怎么有些空落。 她忽视,笑着喊:“姐夫。” 被一个这样年轻的小女孩用如此清澈的眼神看着,周陵难得生出几分罪恶感。 第406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十四) 她忽视,笑着喊:“姐夫。” 被一个这样年轻的小女孩用如此清澈的眼神看着,周陵难得生出几分罪恶感。 如果...... 如果让夜墨沉听见了,小姑娘估计是要吃亏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小七身边的人,他再不喜,又能如何? 他这般想着,笑意淡若无物。 ...... 朱七七的伤势原本就不算严重,在医院里待了几天,她便说什么也要离开了。 出院这一天,夜墨沉没有来。 周陵和南希站在病房门口,说是要替自己搬行李。 朱七七很诧异,南希是什么时候和周陵关系这样的好了? 她正想着,下一刻,就听见南希脆生生地喊“姐夫”。 朱七七听得一惊,想说这已经不是关系好了,这是交情匪浅。 周陵在收买人心这方面,手段一如既往的老辣。 南希说到底不过就是个二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被诓骗? 因此当下的时候,朱七七没有说什么。 等到南希搬着东西出去了,朱七七才看向正在收拾衣服的周陵。 她的声音微冷,很少见的严肃:“周陵,她只是个小女孩,你没有必要在她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周陵早就想过朱七七会责怪自己,因此听见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 只是,他心中难免好笑:原来在她的眼中,自己就是一个机关算尽的人。 就算他非善类,夜墨沉又算什么好人? 他自嘲,脸上的表情却是未变分毫:“小七,你这样和我说话,我是会伤心的。我不过就是想着,南希是你的朋友而已。” 朱七七无从反驳。 而下一刻,周陵的笑意加深:“更何况,她有说错什么吗?我难道不是你的丈夫?” 他将“丈夫”两个字咬得很重,也不知道是在提醒朱七七,还是在提醒自己。 说来好笑,他们之间的所谓夫妻情分,从来都是一张薄弱的纸维系的。 多讽刺。 他必须要一遍遍提醒她,一遍遍安慰自己,才能有一点点的倚仗。 朱七七看着他,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后来,她垂眸,到底没有说半个字。 有什么可说? 朱七七越过周陵,往外面走去。 医院的楼道没有关窗,毕竟是白天,还是需要的通风的。 微冷的空气裹挟着雪,从窗户外面飘进来。 朱七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周陵站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面无表情地折着床上的衣物。 他必须要强忍住怒气,才不至于冲出去,质问她为什么。 他的情绪,怎么都称不上一个好字。 医院楼下,南希搬着行李,看着夜墨沉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眉眼沉凝,一身冷清,看起来情绪不怎么好。 南希原本想要阻止他的。 人家夫妻两个人的事情,他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外人。 七七姐喜欢又怎么样?破坏人家的婚姻,那就是小三行为!哪怕这个小三,长相出挑。 可是当夜墨沉和南希擦肩而过的时候,后者被他身上的威压制住,愣是没有说一个字。 她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等到人走了,才哼唧唧地说:“什么人嘛!” 夜墨沉今天之所以来晚了,是因为夜念提前被保释出狱的。他没有办法,只能先处理清楚了,再过来。 事实上,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情是谁的手笔。 他既然能听到这个消息,那之后朱七七知道,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在朱七七知道以前,和她解释清楚。 这一次,是真的与他无关。 然而,可能是真的怕什么来什么吧。就在夜墨沉上楼的那一刻,朱七七接到了余欢的电话。 余欢的声音带着不安,很低地说:“七七,夜念提前出狱了。我让阿珩去查了,如果是有人动的手脚,我一定帮你好好处理。” 朱七七在听见余欢的第一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就是嗡嗡的声音。 她拿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是她蠢了,同一个坑,竟然还打算掉第二次。 他夜墨沉是什么人,她还没有领教够吗?非得上赶着,让自己不痛快。 朱七七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到了极点:“余欢,我自己回来处理,她夜念故意杀人未遂两次,她凭什么被保释出狱!” 电话那头,余欢似乎是沉默了一下,之后,她低声道:“好,你回来,我陪着你处理。” 朱七七的眼眶发疼。 她抿着唇挂断电话,任由自己失力坐在地上。 周陵从病房里面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眉眼一沉,蹲在她的面前,难得没有笑意:“怎么了?” 朱七七听见周陵的声音,才迟钝缓慢地抬头,看向他,她说:“周陵,夜念出狱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里面有明显的破碎感。 周陵不是朱七七,他尚有理智,稍微想想,就发现了这件事情的奇怪之处。 按照夜墨沉现在对小七的在意程度,怎么可能突然将夜念保释出狱,这件事情是谁做的,还未可知。 “你先冷静一些,”周陵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慰道:“我们回去再想办法。小七,你还站得起来吗?要不要我抱你?” 朱七七的神情恍惚,没有回答。 周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将手从朱七七的膝弯穿过,毫不费力地将人抱了起来。 夜墨沉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皱着眉,疾步走了过去:“你要带阿七去哪里?” 周陵冷笑:“出院,回海城。” 后面三个字,彻底让对方变了脸色。 夜墨沉的脸色铁青:“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说话,眼神却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朱七七。 似是急迫,又或者是强调,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把一切处理好,阿七就在这里,什么地方都不用去。” “你处理好?”一直沉默的朱七七骤然开口:“夜墨沉,你打算怎么处理?如你曾经所说的,那个人是你的姐姐,不是吗?血缘亲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的话语尖锐,带着痛音,几乎是刺耳的。 第407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十五) 第408章 墨色沉沉锦色栖(完) 第409章 沉眠于你(一) 第410章 沉眠于你(二) 第411章 沉眠于你(三) 霍遇臣从回忆中抽身,在离开房间之前,幽深的眸色看着她。许久,他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很轻很小心,生怕惊动…… 房间外面是长廊,从长廊往下望,可以看见繁复精美的大厅。不同于苏眠所处的房间,那里的气氛已经凝滞。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身量很高,如果仔细看,他的样貌上和苏眠有相似之处。只是此时,他眼角眉梢透着愠色,面色不虞。 不同于霍遇臣的清冷淡漠,他的整体气质是偏不羁的,如果放在世人眼中,那就是一个多情风流的公子。 然而此刻,他却是唇角下沉,一双桃花眼没有一点点笑意。 这个男人,叫叶桓。 叶桓看见霍遇臣走下来,稍微收敛了一些脸上的愤怒。 他看着霍遇臣,开口沙哑:“我要看看苏眠。” 霍遇臣垂眸,情绪淡到看不清,很平静:“她已经睡了。” “霍遇臣!”他一瞬惊怒,可是在下一刻想到了什么,情绪萎靡下去:“苏眠是我的妹妹。” 霍遇臣的唇角,一丝冷笑蔓延。 他一字一顿,冷冰冰的,料峭的寒意:“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妹妹?” 叶桓似乎是恼羞成怒,脸色多了郁气:“如果你是我,你不见得能比我做得更好!” 霍遇臣冷眼看着他瞬间歇斯底里的模样,吐出来的字,字字裹着冰寒:“我不想听你的诡辩!我不会原谅这件事的每一个人,包括你。” 他说完,看着叶桓脸上瞬间的愕然,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在一天,你们这些人,就不要想碰到我的眠眠。” 叶桓离开的时候,神色扭曲。 霍遇臣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神色一冷再冷。 只是下一刻,有一道细弱的声音,从楼上响起。 苏眠撑着二楼的白色围栏,赤着脚站在地上。 她看着他,动了动手,比了一个手语:是谁? 霍遇臣的目光,却落在她未着寸履的脚上。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向她。 苏眠听见他上楼的声音,回环曲折的楼道有脚步声,急促的。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霍遇臣快步走向她,他将她横抱起,语气少有的焦急:“医生说了,你不能受凉。” 他这么说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明天,他要将二楼全部铺上地毯。 苏眠听出他话里的焦急,她犹豫了一下,微微直起身,用脸去蹭他的脸。 肌肤相贴,霍遇臣能感觉到她的吐息,轻轻柔柔的。 她的面容很凉,冰冰的,软得像豆腐。 这样一个动作,霎时勾起了霍遇臣心中那些从不敢忘却的往事。 他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眼里有泪水,像一颗惊叹号,重重砸下来。 他说:“眠眠,对不起。” 好像重逢以后,他总是对她说对不起。 苏眠愣了愣,之后,她有些慌乱地去擦他脸上的泪水。大约是因为焦急,她的喉间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可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眠看着霍遇臣,心头有浓烈的悲哀蔓延。她残缺了,不再是过去那个恣意明媚的苏眠。 而他,却已经成长成了连曾经的苏眠都配不上的样子。 这一年,是霍遇臣的28岁,风华正茂。 是苏眠的24岁,趋于苍老…… 苏眠第一次见到霍遇臣的时候,只有14岁。那一年的苏眠,还是苏家的宝贝小女儿,上着初二。 苏孜求统共三个女儿,从小到大依次是苏觉、苏晓和苏眠。她生得最美。 那个时候,苏眠最喜欢18岁的苏觉,温柔的、品学兼优的大姐。 而对于二姐苏晓,她却是不亲近的。16岁的苏晓,性格桀骜,在校内插科打诨,在校外恋爱风生水起。 苏眠那时觉得,谈恋爱不是一个乖女孩该做的事情。因此对自己那个恋爱成性的二姐,自然也没有多少喜欢。 大约是因为面容,苏眠从小就骄傲。毕竟就算恃美扬威,她依旧也能万众宠爱。 苏眠记得很清楚,遇见霍遇臣的那一天,是怎样的光景。 那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她还在家门口和姐姐苏觉抱怨,说作业太多,班主任最近很凶,体育课又被霸占。 诸如此类的,一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小事。 苏觉文静,自然不会和上初中的妹妹一样絮絮叨叨。她只是听着苏眠的抱怨,微笑着,偶尔安慰两句。 她越安慰。苏眠越来劲,说到最后,眉飞色舞。 她和苏觉一路聊着,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却看见孙管家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苏眠看着他的脸色,很好奇。 她凑了上去,问道:“孙伯伯,发生什么了?” 孙管家叹了一口气,指了指里面。 苏眠没有多想,走了进去。 她的母亲张美涵站在大厅的中央,面对着自己,视线落在背对她的少年身上。 张美涵戳着少年的肩膀,嘴里的语调不算友善:“我告诉你,这个家里是我说得算,我这个人脾气也不好,你要是受不了,趁早离开。” 声音很大,微微刺耳。 反观少年,竟是从头至尾沉默,身形都不曾移动分毫。 他不说话,可是姿态却是不卑不亢。 苏眠愣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害怕母亲的人,毕竟就算他们的父亲叶桓,也是很怕她们的母亲的。 她不由自主地眯着眼,更仔细去看。 可惜的是,张美涵站的地方,刚好有一个白底青釉的落地花瓶。成年人的高度,遮住了少年的小半个背影。 站在苏眠的角度,只能看见少年高挑而清瘦的身材,以及脖颈处露出来的,一节白皙的脖颈。 很白,白得有些耀眼。 苏眠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男孩子,竟然也能白成这样。 而张美涵原本还打算责备少年几句,眼光却不经意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眠。 她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声音也平和了不少,道:“阿眠回来了?” “嗯,妈妈,我今天月考,考了二十五名,比上次进步了一名。”苏眠快步走向张美涵,开口的时候,语气有些快。 第412章 沉眠于你(四) “嗯,妈妈,我今天月考,考了二十五名,比上次进步了一名。”苏眠快步走向张美涵,开口的时候,语气有些快。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有些急迫地想要吸引张美涵的注意。 张美涵对于自己的小女儿,素来是很宠溺的。 她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阿眠越来越棒了。” 苏眠眯着眼,笑得有些狡黠。 下一刻,她努力装作自然,将视线落在一旁的少年身上。 哪怕过了很多年,苏眠都会记得自己初见霍遇臣的惊艳。 14岁的苏眠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得想到了一个她认为的,最好的词汇:寒光照雪。 少年站在阴影处,眉目狭长,略微的锋芒,气质偏冷冽,没有同龄人的阳光热烈。他像是生于暗处的花,看起来危险,偏偏有致命的吸引力。 有光影落在他的极白皙的面容上,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处清冷沉默的默剧。 苏眠还记得,那一天,他穿着黑色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脖颈处的喉结不经意耸动,看得苏眠没有理由的眼红耳热。 一旁,是张美涵的声音:“阿眠,这是妈妈给你找的家教,霍遇臣。他比你大四岁,已经上大一了,是北河大学的保送生。” 她在说“家教”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字音。 苏眠的思绪,这才被稍微拉回来了一些。她晃了晃神,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观察霍遇臣的时候,对方也在观察着她。 少女穿着私立高校的精美校服,裙摆落在膝盖以上一寸,头发用精油一寸寸呵护,唇红齿白,粉黛未施。 正正好,是青春年少的样子。可霍遇臣最讨厌的,就是青春年少四字。 他的眸色阴戾了几分,却听见小姑娘娇娇软软地开口,说:“哥哥好。” 霍遇臣的眉心,重重跳了跳。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你好。” 音质低沉,很动人。 苏眠忍不住弯了唇角。 这是他们的初遇,在盛夏时节,平均气温31度,蝉鸣聒噪,心跳热烈。 之后,霍遇臣便跟着张美涵去了一旁的书房。 苏眠不知道他们聊了一些什么,她蜷坐在沙发上玩着魔方。 张美涵和霍遇臣进去没有多久,管家就把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拿了进来。 “孙伯,我的家教以后都要住在这里吗?”苏眠将魔方放在一边,好奇地问。 管家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夫人说他是家教?” 苏眠点了点头,有些疑惑:“他不是吗?” 管家垂首,刚才的一点点不自在的情绪都消失了,语气平静如水:“他是的。” 苏眠没有多想。 她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得厉害,就去门外找了苏觉。 苏觉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和管家如出一辙。一点点地不自在,一点点的复杂。 “大姐,怎么了?”苏眠再怎么粗心,也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人,是爸爸的初恋的孩子。”苏觉说到这里,也觉得有些难堪。 她抿了抿唇,不说了。 苏眠还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不怎么懂得这其中的复杂,不假思索地问:“爸爸的初恋?爸爸的初恋不是妈妈吗?” 这个年纪女孩子总是藏不住话的,苏觉大概也是一个人憋得厉害,在苏眠的再三追问下,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原来苏孜求年轻的时候,和沈家小姐沈斯悦曾经相爱过。可是因为当时的苏孜求家境不算优越,沈家小姐的父母不舍得女儿受苦,于是将女儿嫁给了霍家的长子霍念栖。 本来,一切都很好。 可是今年,沈斯悦和霍念栖出国旅游,发生了空难。霍家众人在这个节骨眼,却开始内斗,为了一点点利益斗得头破血流。 霍遇臣作为霍念栖的独子,被舅舅霍念轲赶出了顾家。 而苏孜求不知是出于旧时情谊,还是一时恻隐,不顾张美涵的反对,将霍遇臣接进了苏家。 张美涵心高气傲了一辈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在看见霍遇臣的那一刻,就开始挑刺,言语上的折辱,多番辱骂。 所以,才发生了刚刚那一幕。 苏眠听完了前因后果,心情有些复杂。 这份复杂,一直维持到晚间的时候,苏孜求回来用晚饭。 只是这顿晚饭,终究还是没有吃成。 张美涵在看见苏孜求的那一刻,就扯着他去了楼上。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张美涵的声音依旧很大,苏家的三姐妹坐在餐桌上,听得清清楚楚。 “苏孜求,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就和我说一句实话,这个顾家的孩子,你打算养到什么时候?” 苏孜求不知道是回答了什么,张美涵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嗓音发着抖,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声比一声颤抖漂浮:“好!好你个苏孜求,我就是瞎了眼,我堂堂一个张家独女,我怎么就嫁给了你!” 之后,传来了东西被摔碎的声音:“最多,最多一年,他必须离开!” 苏眠听着,这些不安地站了起来。 一直吊儿郎当的苏晓见状,用筷子敲了敲桌沿:“你脑子有泡,你现在上去找骂吗?” 苏眠皱眉:“爸爸妈妈好久没有这样吵架了。” “所以嘞?”苏晓挑眉:“你上去了他们就能不吵架吗?” 苏晓吃饭的时候总喜欢踩在椅子上时,苏眠平时就看不惯,此时看着就更不爽了。 “你就这样坐着,就是妈妈说的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是不是找骂?”她说完,一旁的苏觉便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之后,苏觉开口,开始打圆场:“二妹,这个花生是张伯自己种的,不打药,很干净很甜,你尝尝。” 苏晓大概一直以来就把苏眠当成孩子,也就冷哼了一声,没有同她太过计较。她依言从碗碟里拿出了几颗花生,开始剥花生皮。 苏家的三个女儿,吃花生都不吃皮。 苏眠也跟着吃了两颗花生,吃完了以后,才觉得不对劲。 第413章 沉眠于你(五) 饭桌上,似乎少了一个人。 她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开口:“霍遇臣呢?” 苏觉皱了皱眉:“小妹,爸爸妈妈因为他吵成这样,你还管他有没有吃饭做什么?” “这又不是他的错……”苏眠低声嘟囔。 一旁,苏晓睨了苏觉一眼,语调很玩味:“人家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父母都不幸过世了,你还在这个节骨眼不待见他,是不是有些过了?” 头一次,苏眠觉得她这个二姐说的话还有这么一点道理。 她小弧度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苏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可是她素来文静,也不是那种会争论的个性,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楼上,苏孜求夫妇还在吵架,姐妹三个人食不知味,没过多久,苏觉和苏晓就离开了。 苏眠想了想,将盘子里的花生一颗颗剥开,将花生皮挫掉,揣进了兜里。 她去找了霍遇臣。 霍遇臣的房间是张美涵安排的,在顶楼,背阴,原本是一个储物间。 顾家明明不缺房子,这样的待遇,怎么看都有些过了。 苏眠在推门进去之前,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苏眠又敲了敲,依旧没有人应答。只有她的敲门声,在空荡的阁楼里沉闷清晰。 这一刻,苏眠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看过的新闻报道。自杀二字,清晰从脑海中划过。 她越想越慌,敲门的动作也急切了一些。 “霍遇臣,霍遇臣!你在干什么!”她一边敲着门,一边大喊大叫着,幸好这里不是楼下,否则按照这个闹腾的程度,估计苏孜求和张美涵都该听到了。 苏眠的人生一直都是很美好的,没有经历过什么太负面的经历,无忧无虑地长到十四岁。 可是这一刻,她发现死亡竟然离她这么近。少年清冷阴戾的长相,在她的脑海中深深烙印。 她难过地想,如果出了事,要怎么办?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他。 而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用力打开。 苏眠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的怀中。 她的语调哽咽,抽抽噎噎地说:“霍遇臣,你不要想不开。” 霍遇臣在刚才就听见了敲门声,他一开始不想理会,但门外的人不依不饶,甚至还在门外哭了起来。 霍遇臣听着她的哭声,心烦意乱。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原本是想要把人赶走的,可是苏眠一个失衡,扑进了他的怀中。 她哭得实在是惨,手攥着他的衣摆,怎么也不肯松手。 霍遇臣觉得太阳穴处的神经,疼得厉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哭什么?” 苏眠原本就委屈,感受到他态度冷漠,更难过了:“我以为你想不开了。” 霍遇臣失笑,他睨着她,眸色清淡,看不出情绪:“我为什么会想不开?” “因为,妈妈针对你。”苏眠仰起头,看着眼前眉眼淡漠的少年,小心翼翼的语气:“你真的没有想不开吗?” 霍遇臣觉得,这话问得傻气,有些可笑。 可他更可笑,他竟然回答她,说:“没有,没有想不开。” 眼前的女孩子,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低着头似乎想要从衣兜里拿东西。因为她动作弧度的关系,衣领被拉下去,露出一截脖颈,藕白藕白的。 霍遇臣诧异地看着她掌心里的花生,那花生被她汗津津的手捧着,一颗一颗白生生的。 “你没有下来吃晚饭,我猜你肯定饿了。这个,给你。”女孩子的声音,认真又执拗。 你有尝试过身处绝境吗? 霍遇臣尝试过,在他18岁这一年,父母双亡,一切的安逸过往都不可追回。而他茕孑一身,在走投无路之下,寄人篱下。 他十八年前的人生,无波无澜,以至于他尚未彻底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尚未能够独自一人抵挡惊天巨变。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却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从天之骄子一夕陨落。 他以为,人生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光亮了。他的往后的人生,从头来过,一路都会是冷眼。 他已经不信世人。 可是有一个女孩子,在昏暗无光的阁楼,递给他一捧花生。 她对自己说:“你肯定饿了。” 霍遇臣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清淡:“这个就当学费了。” 而苏眠见他收下了,松了一口气。她笑着说好,神情就像是遇见了什么极开心的事情一般,笑得很甜很甜 霍遇臣被她的笑意感染,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是苏眠,第一次看见霍遇臣的笑容。 他的眉眼舒展,原本的淡漠消散,不再死气沉沉,竟然是透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模样。真真是风光霁月,绝世无双。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 小阁楼里,终究成为了一顿故事的起点。 这个叫霍遇臣的少年,开始一点点,介入苏眠的生活。 月考结束不到一个月,就是期末考。 考试前的一个晚上,霍遇臣在苏眠的房间里,替她最后一次顺考试的重点。 张美涵依然不喜欢霍遇臣,可是看在苏眠对学习上心了不少的份上,她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针对他了。 而苏孜求,依旧和从前一样,忙于集团的事,很少回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眠和霍遇臣相处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 夜色已经浓重,苏眠玩着窗帘的一角,看着霍遇臣用红色的蘸水笔给自己比该综合卷子的样子。 他的样貌好看,清冷的少年眉眼神色寡淡,皮肤白皙,侧脸的线条深邃,工笔细描。他穿着白色的衬衣,灯影落在上面,他执笔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劲瘦,有一些青筋盘茕。 苏眠觉得,霍遇臣以后如果去当明星,一定会是最夺目的那一个。 她看着他的脸,看得出神。 霍遇臣不经意睨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答案吗?” 苏眠吐了吐舌头,凑得离考卷进了一些,语气颇骄傲:“我这次选择题只错了四个。” 第414章 沉眠于你(六) 苏眠吐了吐舌头,凑得离考卷进了一些,语气颇骄傲:“我这次选择题只错了四个。” 霍遇臣没有给她面子,语气更平静了:“苏眠,一共就只有8个选择题。” “哦……”苏眠趴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那我有什么办法,我的数学一直都是这么差的。” “你明年就要中考了。”霍遇臣捏了捏眉心,语气淡淡的:“你有想过考哪所高中吗?” 苏眠听见这句话,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她的眼神躲闪,过了很久,才坚定地说:“我要上锦城一中。” 霍遇臣到底是比她大了几岁的,他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期许赧然。 不知怎的,心头一沉:“为什么?” “因为,段嘉晏在那里。”苏眠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眼低垂,面容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晕红。 可是,霍遇臣没有办法当作视而不见。 他的语调沉了几分,在苏眠诧异的神色中,语气低沉地说:“苏眠,你不可以早恋,知道吗?” “谁说的,谁说不可以!”苏眠第一次,当着出了自己以外的人的面,语气铿锵地说:“我和段嘉晏从小就认识,我们都约好了,以后长大了要在一起的。” 最隐秘的心事宣之于口,苏眠的脸涨得通红。后来的苏眠回想,那个时候用的坚定,大约是因为被霍遇臣否定的不甘居多。 她怎么能接受的否定? 而此时,霍遇臣面色冷淡地看着她,眼底的光晦暗。 很久,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从小就认识?” 苏眠不服气地点了点头,大概是争一口气的心理居多,坚定地说:“我们约好了的。” 这是霍遇臣,第一次听见段嘉晏这个名字。心头有一点点小小的逼窒,但是被他刻意忽视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带来什么样的风暴。 暑假很快就如约而至了,苏觉高考结束,成绩不算很好,但也不算糟糕,勉勉强强上了一个一本。苏觉本人对此,是很满意的。毕竟于她来说,这样的成绩已经足够了。 而苏晓暑假跟着自己的男朋友出去上网,因为没有满十八岁,被警察局叫了家长。 那个小男朋友见出事了,早早就跑了,只剩下苏晓一个人,被“请”去了警察局。 张美涵接到警察局的电话,嫌丢人不肯去,让霍遇臣冒充苏晓的哥哥,去警察局要人。 苏眠凑热闹,也跟着一起去了。 警察局里,头顶的老旧电风扇嘎吱嘎吱地响,苏晓喝着茶叶水,将茶叶用嘴抿出来,吐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她嬉皮笑脸地对民警说:“警察叔叔,这茶叶忒涩了,我想喝冰镇的冰红茶。” 民警是个老实的年轻人,闻言便真的去给她买了。 苏眠和霍遇臣到达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民警拎着一袋饮料走了过来。 民警看到他们,道:“你们是苏晓的家人?” 霍遇臣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是她哥哥。” 苏眠眨巴着眼,有些害羞地沉默着。她属于窝里横,在家里脾气不小,出了门这些脾气就没了。 民警闻言,便说:“你们和我一起进来吧。” 苏眠站在霍遇臣的身后,一双眼睛时不时瞅着民警身上的制服,乖巧得不得了。 之后的时间,无非就是批评教育。 苏晓一直在状态之外,她喝着冰红茶,腮帮子鼓鼓的,翘着二郎腿,心满意足地对苏眠说:“小妹,替姐姐把钱给警察叔叔。” 苏眠一听,就很乖地去翻口袋。 只不过霍遇臣先她许多,递了零钱给民警。 民警的思想觉悟很高,本着不收人民一针一线的思想,拒绝得利落。 霍遇臣没有推脱,将钱放回了口袋里。 临离开的时候,民警对苏晓说:“小妹妹,以后听话一些,你看看你哥哥,明显就更喜欢另外一个妹妹。” 苏眠听了,诧异得小嘴圆圆的,脸色也红扑扑的。 许久,她嘿嘿一笑,道:“因为我好看啊,所以哥哥更喜欢我。” 苏晓啧了一声,从座位上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路上,苏眠和苏晓坐在车后座,两姐妹聊着天,叽叽喳喳的。 “二姐,我听妈妈说,你的男朋友丢了你跑了。”苏眠皱着眉,倒是有几分打抱不平的意思:“我都和你说过他不是认真的,你偏偏不听。二姐,你不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也不要早恋了,爸爸妈妈也伤心。” 宋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呦,胸没见你怎么发育,倒是可以开始当情感导师了?” 苏眠一张脸憋的通红,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霍遇臣,之后便啐了苏晓一口:“你瞎说什么,什么就……没发育。” “我有说错吗?”苏晓刚刚被踩到了痛脚,年轻的男朋友没有担当,其实是很寻常的。毕竟是青涩的年纪,还不懂什么叫作责任。苏晓原本,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是被苏眠这样说,到底是难堪的。 因此,她讽声:“你除了一张脸好看一些,还有什么?你以为会有男的喜欢你这样的?智商不高,任性没底线,平时傻乎乎,长得还像个小学生。” “你说谁像小学生?”苏眠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有些气恼地说:“你见过像我这么漂亮的小学生吗?你就是不开心我刚刚说的那些话,才故意这样子讽刺我。” 苏晓被戳穿了,但是也不气恼,反而冷笑着说:“我就是不高兴你这样子说,怎么了?苏眠,你可以觉得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很幼稚,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份感情是很珍贵的,他的确不够有担当,可是他的好你又怎么会知道?” 一直在前座不说话的霍遇臣此时突然开口,声音清淡,透着微微的冷淡:“我们怎么认为根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母是怎么认为。你还是回去跟张美涵解释吧,她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苏晓愣住,之后却是笑了:“你不是这种多管闲事的个性,说话呛我,其实就是介意我说了苏眠吧?我以前刚刚见到你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你是这么护短的一个人?” 第415章 沉眠于你(七) 之后的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了,雨水从窗户上划过,留下许多蜿蜒的痕迹。就好像这个寂寞无声的夜,似乎什么都没变,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那种能让苏晓都发现的偏爱,哪怕苏眠在如何的懵懂无知,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车子停在苏家楼下的时候,苏眠看着前面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形,终于忍不住开口,她说:“霍遇臣,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那个人前进的动作顿住,他的背影很沉默。 苏眠听见他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早一些睡吧,今天你二姐可能会挨骂,你在楼下坐着,也许会被牵连。” 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不知道是刻意的回避,还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太过于可笑。 但是没有等苏眠来得及想通,霍遇臣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她的背影被路灯,拉长……拉长,最后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地寂寥而苍白的月光。 苏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地方,认真的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出这其中的意味。 她想,这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呢?那个人,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他见过自己最狼狈、最幼稚、最不足为外人道的一面,他又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幼稚爱哭,甚至有的时候有些自恋的自己呢? 苏眠这样想着,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难过。 这一年的暑假,苏晓的话,让苏眠开始不得不被迫的真正面对喜欢二字。 她发现她也许不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她开始用欣赏的眼光去看待霍遇臣,以及那个她放在心里许多年许多年的男孩子。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苏眠收到了宁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迹。红色的底图,看起来有些喜庆。 苏眠从快递员手中拿过锦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地朝着宅子走去? 她想要告诉阁楼房间里的那个人,她考上了梦寐以求的高中,她做到了她以前一直觉得做不到的事情。 可是下一刻有一道温柔带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是段嘉晏,他说:“苏眠,我回来了。” 苏眠记得很清楚,这一天就好像盛夏的寻常天气一般,燥热炙热。太阳在天空上方毫不吝惜地挥洒着热度,而他心心念念的少年人就这样,他站在她的面前,眉眼含笑。 其实,他已经跟童年的时候长得很不一样了。人们都说,男孩子会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开始飞速的成长,样貌也会不同于往昔。而此时苏眠站在这里,看着段嘉晏的时候,才切实地领会了这段话。 他是真的变了很多。褪去了年少稚气,一双眼睛狭长幽深,身上穿着运动服,黑色的主调,剪裁时尚。 苏眠看着他,想的却是霍遇臣。 这一年的霍遇臣,穿着白色的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面容清隽孤冷,是和段嘉宴完全不同的模样。 苏眠以前觉得,她应该是更喜欢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的,可是在这一刻,她突然发现,她也许更喜欢霍遇臣的疏离清冷。 苏眠看着段嘉宴温柔爽朗的笑容,手指绞着袖口,不安而茫然地看着他。 她甚至发现,自己同他甚至已经生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寒暄。 倘若说:“是呀,你回来了。”未免显得生疏。 可是如果对他说:“嘉宴哥哥,我很想你。”又好像太过煽情。 但这不是最近她无措的,最令她感到无措徬徨的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她站得远远的看着段嘉宴,可是脑海中却是霍遇臣不染纤尘的衬衫。 明明段嘉宴对于她来说,应该更熟悉,他身上的每一件东西,每一寸五官,都有过往重叠的印记。可是,她却是切切实实地感到了陌生,那样深刻的陌生感。 她甚至觉得有些害怕,目光下意识地躲闪,游移不定。这样的反应太过于明显。少年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之后却展露了笑意。 他说:“阿眠一年没有见到我,怎么都不肯和我说话了?” 苏眠有一些羞愧,她低头看手上的录取通知书,轻声道:“没有,没有不肯和你说话。” 段嘉宴走向她,他拿过她手中的录取通知书,笑着说:“考到什么地方了?” “宁城一中。”苏眠说到这里,有些高兴:“和你一样,我考上了和你一样的高中。” 段嘉宴的凤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他顺着苏眠的话,意有所指:“是的,是和家宴哥哥一个高中,以后,阿眠会和我考一个大学吗?” 苏眠愣了愣,她性格单纯,已经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段嘉宴一直如沐春风的脸上,一抹阴沉划过。 但是他很快收敛了,若有所思地说:“为什么呢?阿眠不想考庆熙大学吗?” 苏眠眼中有笑容,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说:“我要去北河大学。” “阿眠又在瞎想,你的成绩,怎么考得上北河大学?”段嘉宴现在已经被庆熙大学提前录取了,他不用参加高考,只要高中毕业了,就可以直接进去上学。 庆熙大学是全国第二的大学,而北河大学,是全国第一。 段嘉宴觉得,苏眠能考上庆熙就已经是万幸了,更不要说北河,这简直是在痴人说梦。更何况,他怎么能容许他的小姑娘和他不是一个大学的? 但是面容上,他依旧平静。劝说的时候,也是温言款款:“阿眠,我们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但是苏眠皱了皱眉,从他手中拿过了录取通知书,不服气地说:“我能考上锦城一中,就能考上北河大学!嘉宴哥哥,我觉得我可以。” “好好好,我的阿眠可以。”段嘉宴微微弯着腰,直视着苏眠,笑着说:“可是阿眠以前不是答应我,要和我考一个大学的吗?你是不是忘记了?” 苏眠显然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件事,一时之间,她竟然……有些排斥。 第416章 沉眠于你(八) 第417章 沉眠于你(九)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以一种温柔的面貌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的。 她的手心都是汗,突然有些害怕。 可是她还是鼓起了勇气,说:“嘉宴,我不是。” 不是什么? 段嘉宴想这么问她。 可是他明白,她口中的不是指的是什么。 他突然觉得无力,之后便是羞恼。 段嘉宴在离开的时候,狠狠地剜了霍遇臣一眼。 霍遇臣依旧平静。 苏眠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霍遇臣说:“没有,我送你去寝室。” 锦城一中的寝室是六人寝,独立卫生间,上床下铺,空调阳台一应俱全。 苏眠的对床比苏眠来得更早一些,她的名字叫沛瑶,是宁城当地人。 另外四个还没有来的室友,都是其他市的。 沛瑶看见霍遇臣的时候,红了脸。 她扯过正在擦阳台围栏的苏眠,小声地说:“苏眠,那个人是你的哥哥吗?” 苏眠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心理,很认真地和沛瑶说:“他不是我的哥哥?” 沛瑶有点急:“不是你的哥哥是谁?总该是你家亲戚吧?” 苏眠将抹布放在脸盆里,声音小小的,可是很执拗:“他不是我的亲戚。” “邻居?”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是我的朋友。” 阳台的门口,霍遇臣听见她的话,唇角一抹一闪而过的笑容。 苏眠的高中生活,过得很平静。霍遇臣大学也开学了,去了北城。 他周末会给苏眠打电话,对于苏眠而言,霍遇臣每周一通的电话,渐渐的成为了她枯燥的高中最期待的事情。 他的声音从听筒的那一段传来,清冽低沉。 他喊她:“眠眠。” 苏眠对于这个新称呼,接受得很快。 她喜欢霍遇臣这么叫她,很好听,异常动人。 段嘉宴已经高三了,没有时间每天都陪着她。 但是他隔三差五就回去苏眠的班级,有的时候是零食,有的时候是书本,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苏眠和好奇的班级同学说,段嘉宴是她的哥哥。 苏眠小的时候,一直喊段嘉宴哥哥,后来长大了,也就没有改口。 小时候,苏眠喊着段嘉宴哥哥,可是心里想的却是嫁给他,如今长大了,她喊着段嘉宴哥哥,却好像真的将他当成了哥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高二上册的学期末。 段嘉宴没有任何意外的,去了庆熙大学。 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期末的时候回到了锦城一中,做了一次演讲。 大学的段嘉宴,像霍遇臣穿上了白色的衬衫。他站在演讲台上,投影的灯光错落,落在他五官立体温润的脸上,一群女孩子坐在台下,深底都是雀跃和悸动。 然而苏眠看着他,却觉得,这个白衬衫,还是穿在霍遇臣身上更好看。 这一年的霍遇臣,已经大三,还提前拿到了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苏眠想,他成长得好快,这样的优秀,她一辈子都追不上。可是只要想着,她追赶的这个人是霍遇臣,就算无法追及,她都觉得开心。 她也在努力让自己更好,很努力的学习,很努力地缩短距离。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思绪飘得太远,以至于根本不知道段嘉宴是什么时候开始演讲的。 当她的名字在段嘉宴的口中传出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少年站在讲台上,眉眼弯弯,对自己说:“苏眠同学,我在庆熙大学等你。” 有男孩子吹着口哨起哄,而女孩子或羡慕或嫉妒地看向了苏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人起哄:“苏眠同学,上去说两句吧!” “就是就是,上去说两句吧,别让学长尴尬了。” 而坐在苏眠身边的女孩子,已经一起动手,将她推了出去。 会议厅里,苏眠站在走道上,硬着头皮,在众人的鼓掌声中,一步步走到了台前。 段嘉宴站在灯光如昼之下,风度翩翩地冲着自己笑。 他说:“阿眠,走到我身边来。”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苏眠能听见。 她的背肌僵直,一步步走向他,仿佛引颈受戮一般。 有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苏眠。 苏眠接过,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柔声开口:“谢谢大家对我的祝福,尤其是段嘉宴学长。但是,我不想去庆熙大学。” 段嘉宴一直维持在脸上的笑容,淡了又淡。 主持人打圆场:“苏眠同学是不是觉得庆熙大学太难考了,对自己没有信心呀?各位同学,我们给苏眠同学一点信心好不好!” 掌声越发雷动。 苏眠在沸腾喧闹的气氛中,对着段嘉宴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她拿起话筒,平静地说:“我要考北河大学。” 她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朝着一个和段嘉宴背离的地方,飞跑而去。 义无反顾,如鲸向海。 她和段嘉宴没有争吵,却已经双方都心知肚明地分别了。 苏眠啊,已经不想嫁给段嘉宴了...... 高三的运动会,苏眠报名参加了两千米长跑。 秋风送爽的季节,阳光微醺,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模样。操场周围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各个班级的横幅,彩带四处招摇。 课业忙碌的高中,唯有运动会,是一年一次的盛事,让所有的学生,能够暂时松懈一下。 两千米长跑是最后一天的项目,算是压轴。苏眠站在起跑线上,做好了预备运动。 这是她整个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运动会,她想要给自己留下了一些什么:纪念、印象、回忆。 耳边,是各个年级的学生的尖叫声和欢声笑语。 沛瑶从围栏外面递了一瓶水给苏眠,紧张地说:“等等你要是跑不动了就算了,苏眠,咱们尽力了,就不丢脸。” 苏眠被她紧张兮兮的语气逗笑,她没有接水,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今天的阳光。 灼灼刺眼,微风不兴。 她看着,突然就笑:“沛瑶,我一定会拿第一的。” 沛瑶撇了撇嘴,啧了一声:“你就吹吧你就。” 苏眠没有说话。 第418章 沉眠于你(十) 苏眠没有说话。 沛瑶不知道,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同霍遇臣打了一通电话。 那个人在电话里面答应她,只要她拿了长跑第一,他就来见她。 苏眠那个时候追问,她说:“只要我拿了,你就来见我吗?” 霍遇臣说:“眠眠,我说到做到。”语气里面带着笑意,少有的笑意。 苏眠听着他难得一见的柔和语调,自信地想,她怎么会做不到呢?无论如何,她都要做到。自从高一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霍遇臣如同张美涵所说的那样,成长飞快。 在苏家的那一年,就好像她虚无缥缈的一场梦一般,已经捉不到一点点痕迹。 此时,一声枪响,跑道上的运动员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苏眠一开始还能维持在第三第四的排名,可是跑到后面,却觉得乏力。 三圈、四圈... 苏眠觉得小腿酸软得厉害,终于忍不住,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有医护人员的惊呼声:“那里有同学摔倒了!” 苏眠觉得眼睛有些疼,她本来以为她可以做到的。可是最后,却还是失败了。 霍遇臣,她见不到了,是不是? 她趴在地上,自暴自弃地哭着。 只是下一刻,她感觉到有一个人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的语调清幽,冷清动听,他说:“眠眠,怎么这么没用?” 苏眠僵住了一瞬间,之后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霍遇臣那张倾倒众人的脸。 他生得可真好看,比起三年前她刚刚遇见他时,更好了。 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只剩下了被时间打磨出来的卓绝气质,优雅而淡漠。 苏眠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可是她还是在哭,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傻子:“你不是说,只有我拿第一你才来的吗?你不是不来见我的吗?” 霍遇臣不说话,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苏眠的脸马上就红了。 这是锦城一中的操场,所有的学生都看见,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将高三校花抱起,当着众人的面走向了一旁的临时医疗点。 本来还在看比赛的众人,都有些不淡定了。 “校花的哥哥?” “应该是的,校花那么爱学习,怎么会早恋?” “就是,校花之前可是说了,要考北河大学的。” “......” 霍遇臣抱着苏眠走到了临时医疗店,校医看了一眼苏眠膝盖上的擦伤,之后笑着说:“不怕不怕,不严重,就是擦伤。” 苏眠从霍遇臣怀中挣扎出来,安安分分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霍遇臣依旧是不苟言笑,不过语气放的柔和:“老师,麻烦你动作轻一些,我妹妹怕疼。” 校医听了,便朝着苏眠眨了眨眼:“同学,你和你的哥哥都长得很好看啊。” 苏眠咬着嘴唇,瓮声瓮气地说:“还好吧......他长得比我好看。” “哪有,你们两个长得多像,一样好看。” 苏眠唇角不经意弯起,看了一眼身侧的霍遇臣。他依旧平静,看不出端倪。 这个时候的苏眠怎么会想到,眼前这个冷清矜贵的男人,会在很多年以后抱着自己,笑意沙哑地说:“眠眠,你们学校的老师多么有眼光,那么多年前就发现我们之间有夫妻相。” 等到苏眠的伤口包扎好了,霍遇臣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吃中饭。” 苏眠从椅子上起身,朝着一旁的校医道谢告别,之后跟着霍遇臣离开。 两个人去了学校的食堂,食堂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逸香楼,只不过里面的菜色就没有他的名字这么打动人了。 食堂的二楼,开着一家兰州拉面:“我们中午吃面吧,我想吃刀削。” 霍遇臣说:“好。” 苏眠点了两份西红柿炒刀削。 霍遇臣用餐盘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坐在了一旁的就餐区。现在比赛还没有结束,食堂里没有什么人。 苏眠用筷子卷着刀削面,是不是抬起头看霍遇臣一眼。 苏眠觉得,霍遇臣吃面的动作也很好看,而且,居然有人可以吃面的时候不把汤汁弄到嘴角,真厉害。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夸了出来。 霍遇臣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这有什么可厉害的?” “当然厉害,我吃面的时候就会沾到。而且,你还会弹钢琴,还会教我做作业,你读书也好,那么多人喜欢你。”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厉害。” 霍遇臣脸上的笑容敛去。 苏眠会永远记得这个寻常的中午,她的膝盖是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空气中有着饭菜的香味。 霍遇臣坐在她的面前,秋水寒星的眼睛,面容叫人一眼不忘。 他说:“苏眠,你喜欢我吗?” 苏眠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低下头去捡,语气结巴:“谁喜欢你了?你......你是不是有病?” 霍遇臣却是笑了,他走到了苏眠面前,蹲下,语调轻柔地说:“眠眠,我在北河大学等你。” 苏眠鼻子一酸,就像落泪:“我考不上呢?” “考不上的话,我努力一些,赚钱养你。我现在还没有太多的钱,可是眠眠,别的女孩子有的,我家眠眠都会有。”霍遇臣如是说。 苏眠眼圈红红的,却忍不住笑了:“谁要你给?霍遇臣,你看好了,我一定会考上的,没有我苏眠做不到的事!” 霍遇臣眉眼带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 苏眠整个高中,就见过霍遇臣这一次。她没有再要求他来找自己,很想念他的时候,就和他打一通电话。瞒着家里的人,瞒着所有人。 苏眠的青春期,瞒着全世界爱他...... 18岁这一年,苏眠以艺术生的身份,考上了北河大学。 顾遇臣已经搬离宋家两年了,除了那一次的运动会,宋眠也整整一年没有再见到他。 而此时,他站在北河大学古色古香的大门前,看着自己。 22岁的顾遇臣,气质冷清,站在人群中间,好像会发光。 他的眉目寂淡,看着自己,唇角微微一挑:“眠眠。” 第419章 沉眠于你(十一) 22岁的霍遇臣,气质冷清,站在人群中间,好像会发光。他的眉目寂淡,看着自己,唇角微微一挑:“眠眠。” 苏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局促地看着他,脸上泛起了红晕。 其实算起来,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遇见他了。那么漫长的时间,她都快忘记了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心里似乎只有一个信念,考上北河大学,去到他的身边。 霍遇臣走向她,他抬手,面色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你不要哭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苏眠原本只是眼眶红了,此时,她在听见这一句话后,开始没有征兆地开始落泪。 心里有个声音,小儿微弱地说,霍遇臣啊,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如何努力地去到你的身边...... 大一的军训结束,霍遇臣在迎新晚会上,站在众人面前,对苏眠说:“眠眠,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苏眠没有奢望过这么盛大的告白,而且她喜欢霍遇臣这件事,他明明是知道的。 他原本可以站在原地,等着她一步步跑向他。苏眠是个傻子,不会计较得失。而霍遇臣,他从来都是冷清沉寂的性子。 可是他愿意放下身段,在所有人面前,对她告白。 北河大学最优秀的学长,一直以来多少女子赴汤蹈火追逐,可是他却在所有的注目下,将身段放得好低好低。而对方,不过是一个大一的新生,被太阳晒得面容泛红脱皮,身上还有高中余留下来的书生气,怎么样,似乎都和他不般配的。 可是他却说:“眠眠,我喜欢你很久了。” 怎么能不答应? 她开心得不行,不受控制地点头。 北河大学的眷侣,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苏眠很多年以后回忆起那一年和霍遇臣之间发生的种种,还是觉得留恋美好。 那个时候的他们,多好啊。 笃定不移的深爱,眼里只有彼此。 就好像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开他们。 苏眠说:“遇臣,我会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霍遇臣笑着,眼神像是掺着细碎的星光:“会的,一直都会是。” 他回答得笃定,可是却没有直接对苏眠说出过喜欢和爱。 霍遇臣对苏眠的喜欢,压抑内敛。 可是苏眠不介意啊,她以为,她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到以后,霍遇臣有了自己的事业,不再收到霍家的阴霾,她就可以带他回家,告诉她的父母,她的大姐二姐,这是她想要携手一生的人。 只是不曾料到,只是短短一年,一年以后,所有的美好开始变质,悲伤和惊痛,依次登上了帷幕...... 段嘉宴去北河大学找苏眠的那一天,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他原本,是想给女孩子一个惊喜。 段嘉宴在去北河大学的路上,想了很多。 他和苏眠的童年,少年,以及最后不欢而散的那场演讲。 他越想,越觉得心软。 他想,他或许应该和她道歉的,那时他不该在全校师生的面前逼迫她。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也许不会走散。 段嘉宴骨子里骄傲自矜,他是下了很久的决心,才走出今天这一步,才有勇气来到北河大学,走到苏眠面前。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会看见这样的一幕,少女靠在男人的怀中,在空荡无人的操场,肆无忌惮地亲吻。 他记得这个男人,这个样貌出众,拐跑了他的阿眠的男人,就是霍遇臣。 段嘉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新生入学,苏眠扑进霍遇臣的怀中,眉眼之间都是舒展的笑意。 他终于愤怒到情绪失控,声音阴冷地开口:“苏眠!” 苏眠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看向他,她的眸色还迷茫,唇瓣潋滟鲜红,像是娇嫩的玫瑰花。只是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丝陌生疏离:“段嘉宴?” 她喊他段嘉宴,连名带姓,多陌生。 段嘉宴咬紧牙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而霍遇臣眯了眯眸,将苏眠揽到了身后,姿态足够防备。 段嘉宴的眼眶充血,他终于愤怒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霍遇臣的衣领。 苏眠细细地惊叫了一声,像受惊的鸟儿,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霍遇臣冷淡地看着他,说出了一个让段嘉宴崩溃的事实。 他说:“我和苏眠在一起了。” 段嘉宴低吼了一声,却在下一刻,一言不发地松开了霍遇臣的衣领。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苏眠,面色猩红。 苏眠那时不知道,他们三个人,在这一刻,终于被命运推上了悲哀的方向…… 苏眠从回忆中抽身,看向霍遇臣。 她抬起手,动作缓慢地比划:“遇臣,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是我拖累了你。” 只是她的手刚刚垂下,霍遇臣就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抱得这么紧,苏眠错觉自己似乎是要被勒得不能呼吸了。 可是她没有反抗,姿态柔顺到了极点。 霍遇臣看着她,脑海中都是医生对自己的叮嘱,他说:“令夫人这是应激性失语,如果好好调理,找到她的心病,说不定她很快就能重新开口说话。” 这乍然听起来,似乎能叫人心生希望。可是谁能告诉他,苏眠的心病要怎么治? 他不在锦城的那几年,苏眠遭受的一切,他要怎么才能让她淡忘? 霍遇臣真的不知道。 苏眠大约也感知了他的沉默,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出于扯开话题的心态,她问他:“你今天去哪里了?” 霍遇臣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见了你的堂妹,苏茉。” 苏眠眨了眨眼,眼底有疑惑。 霍遇臣叹息:“不要想这些,眠眠,我明天带你出去,好不好?” 苏眠的眼睛,一瞬间明亮了起来。 她一个人不敢出门,霍遇臣平日里一个人管理一个集团,其实也很忙碌。这种可以陪她出去的日子,其实是不多的。 苏眠小心翼翼又雀跃地点头。 霍遇臣看着她的样子,那股心疼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第420章 沉眠于你(十二) 霍遇臣看着她的样子,那股心疼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他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只剩下了她。 ...... 霍遇臣带着苏眠去了商场。 霍遇臣推着购物车,苏眠站在他的身侧,就这么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是恬淡的笑容。 她的性格早就已经不是许多年前的任性骄傲,她如今对于自己和霍遇臣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心怀感激。 因为是周末的缘故,超市里面的人有些多,摩肩接踵不可避免。 苏眠搂着霍遇臣的手臂,时不时和路过的人产生肢体接触。 她这几年,没有怎么接触过外人。这个场合对于她来说,有些拘谨,她下意识将霍遇臣挽得更紧了一些。 霍遇臣大约也发现了,他低眉,柔声对她说:“你牵着我的手就好了,不要怕。” 苏眠这才犹犹豫豫地点头。 在外面,苏眠不愿意用手语和霍遇臣进行交流。她不想让旁人察觉异样,不想让旁人觉得,他们是不般配的。 虽然,苏眠比谁都明白他们之间云泥之别已定。 可是她还是贪心地想要在靠近他一些,想让旁人不要觉得他们之间太不相衬。 她的性子变文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失声。 她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渐渐的不愿意开口说话,性格一天比一天沉默下去。 两个人走到了零食区,旁边的牛奶柜面正在做促销。 买牛奶阿姨余光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低着头和身旁穿着粉色卫衣的女孩子说着什么。 男人的侧脸成熟清冷,气质出众。女孩子看不清脸,只是看着衣着打扮和给人的感觉,年纪不大,比男人起码小五岁。 就像是,大学生。 两个人的相处,很温馨。是那种旁若无人的温馨,就好像有屏障将他们两个人同外间分隔开,外面的人没有进去的可能,而里面的人也似乎被某种力量牵扯,无法出来。 阿姨看得认真,一时间都忘了向身旁的顾客介绍产品。 有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阿姨,我让妈妈买一箱纯牛奶,你能不能送我一瓶酸奶呀!” 阿姨这才回过神,尴尬地说:“可以可以。” 小孩子得到了肯定,开心地从一旁的展览柜上拿了一瓶酸奶。 之后,他看向阿姨,好奇地问:“阿姨,你刚刚在看什么呀,看得好认真哦。” “阿姨在看前面的那对情侣,年轻就是好啊,站在一起多般配。”阿姨压低了声音,向小孩子解释道。 小孩子没有那么多心眼,听阿姨这么说,朝着霍遇臣和苏眠的背影就喊道:“叔叔,买牛奶的阿姨说你和你旁边的姐姐很般配!” 阿姨尴尬的脸都红了,赶紧转过去,当做没有听见。 而小孩子的母亲此时也走了过来,她连忙朝着霍遇臣道歉,道:“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 苏眠原本在看零食的,听见小孩子天真烂漫的声音,脸上有些红。她弯了弯唇角,忍不住笑了。 霍遇臣侧过脸,看向了小孩子,道:“不用道歉,谢谢您小孩的夸奖。” 苏眠诧异地看向他。 霍遇臣没有解释,他拿过她手上的几袋零食,放在了购物车里,淡声道:“再挑一些。” 苏眠抿了抿唇,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商品,又从货架上又拿了一包巧克力。 两个人推着满满一筐零食离开了零食货架,在路过牛奶区的时候,霍遇臣在方才那位阿姨的地方拿了两箱牛奶,放在了购物车的底端。 阿姨愣了愣,之后从展台拿了一瓶酸奶,给霍遇臣:“年轻人,这个送给你女朋友喝。” “谢谢,”霍遇臣接过酸奶,顿了顿,补充道:“但是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我是她的丈夫。” 阿姨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目送着两个人离开。 逛完了超市,两个人去了一旁的奶茶店。 霍遇臣还是和从前一样,陪着她做她喜欢的事,陪着她嬉闹。 苏眠记得,以前的时候,苏家还没有没落,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巨变。她还是一个初中生的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拉着霍遇臣,让他陪自己去买奶茶。 苏家虽然有钱,但是对于儿女的教育从来都不离勤俭二字。 苏眠初中时候的没有什么零花钱,她全部的奶茶,几乎都是霍遇臣承包的。 奶茶店里没有什么人,苏眠坐在角落的位置,把玩着桌子上的小盆栽。是一颗毛茸茸的仙人掌,生得憨态可掬,立在桌子上,粉陶花盆装载,十分讨人喜欢。 霍遇臣端着热气腾腾的奶茶走向她时,苏眠抬起头看向他,笑着伸出了手去接。 霍遇臣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的这一刻,脚步微微停滞。这样的没有保留的笑容,他多想一直珍藏。 苏眠没有察觉他心绪的浮动,她只是笑着看向他。 霍遇臣缓了缓心神,迈开脚步走向她。 苏眠接过了霍遇臣手中的奶茶,她将吸管戳进去,不假思索地吸了一口。 她的动作太快了,霍遇臣那句“小心烫”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而苏眠捂着被烫到的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霍遇臣笑着抽了一张纸,递给苏眠:“这么着急做什么?” 两个人的相处,和寻常的恋人没有什么区别。倘若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那便是女孩似乎异常沉默了一些。 在旁人眼中,她不说话,最大的情绪反应不过是微笑而已。 两个人安心而无声地对坐着,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店员把灯光打开,各式各样的霓虹灯,颜色漂亮。 这些灯光在雪色的衬映下,愈发夺人眼球,成为茫茫的雪色中,一抹叫人欢喜的亮色。 毕竟这些鲜活的颜色,总是能叫人快乐的。 霍遇臣只是看着苏眠微微上扬的唇角,他的脸色,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专注。 然而世事总是不会这么顺遂,苏眠看见落地窗外,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脸色寡淡,神情漠然,眉眼之间没有哪怕一点点笑意。 第421章 沉眠于你(十三) 他好像已经剥离了所有的温柔,全身上下的气质,趋近冰冷。和记忆中那个温言爱笑的人,已经完全不能重叠了。 他撑着黑色的竹节伞,站在落地窗前,看见自己的时候,神色染上了明亮。 他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拍着玻璃制的门,神色微微焦急。 苏眠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的嘴唇无声翕合,他说:“阿眠。” 是段嘉宴,余欢的竹马,曾经的未婚夫,最最年少无知的喜欢暗恋。 但是那些过往,早就已经被伤害遮盖,剩不下什么怀念。 苏眠的脸色,有些发白。而一旁,霍遇臣已经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森寒,苏眠很少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在自己面前,情绪从来温和,最生气的时候,也不过就是皱皱眉头。 可是如今,他站在这里,和窗外的男人对视,一片冰沉冷冻之意。 苏眠听见脑海里有一个声音说:苏眠,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旧还在拖累霍遇臣。你在他的身边,就是一个众人可以明目张胆攻击他的靶子。 她听着这个声音,找不出一点点理由反驳,脸色愈发的白。 而门外,段嘉宴迟迟没有接到苏眠的回应,已经急不可待地朝着奶茶店大门的地方跑去。 他的步伐踉跄,一路过来,好几次打滑。 黑色的竹节伞被他随意扔在了路边,伞面朝上,很快就被雪粒沾染了。 苏眠没有想过,再一次见到段嘉宴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从来都不去问霍遇臣对段嘉宴的想法是什么,毕竟很多时候,她不去问,却可以从他表露出来的细枝末节中,感受到恨。 怎么能不恨呢? 他在极寒极冷的雪天,风尘仆仆地下了飞机,一路回到物是人非的苏家。 这一天,还是平安夜。原本,应该是阖家团聚的日子。霍遇臣没有家人,他只有苏眠。 只是他却没有找到苏眠,也没有看见苏家的任何一个人。 有曾经的邻居看见他,好心告知他苏眠已经订婚了,未婚夫是独家的独子,段嘉宴。 霍遇臣从来没有和苏眠说过这一段遭遇,可是她却能够明白他那时的绝望。心爱的女子违背了旧时誓约,即将跟别的男人喜结连理。 可是她的遇臣,从来都是冷淡却不冷漠的人。哪怕知道如此,那个时候的他,或许也没有生恨。 他那时在国外生死未卜,苏眠就算真的没有等他,怎么爱上了旁人,他就算再怎么心头晦暗生疾,也许也不会强行要她回到自己身边。 那么,恨是什么时候滋生的呢? 大概是这一天,他没有克制住自己,终究还是去到了段家。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见苏眠幸福的模样,再不济,也是生活无虞。可是他没有想到,他去到了霍家,却看见苏眠穿着单薄的衣衫,独自一个人蜷缩在门口。 那个时候,霍遇臣的心头巨震,喉间似是有甜腥味。 而苏眠在昏沉中看见霍遇臣的面容,错觉是自己的幻想,连忙闭上了眼,不愿意醒来。 段嘉宴不是第一次将她扔在外面,她的少年竹马在商场上心狠手辣,对待她的时候,也是恩威并施。 他要她服软,要她屈服。 其实,只要她轻轻按下门铃,段嘉宴就会放她进来。 他要的,是她的屈从。 段嘉宴笃定她无处可去,笃定她不敢离开,所以才会这样的折辱轻慢。 可是苏眠并不是无处可去,只是她怕离开了这里,霍遇臣回来以后,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所有的人都说他死了,只有她一个人,一遍又一遍的争辩,说:“他没有死,他会回来。” 怎么会有人相信她的话? 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在说傻话。 后来,段嘉宴说:“苏眠,苏眠,他不会回来了,你跟在我的身边,我发誓,我一辈子对你好。” 苏眠不能说话,只能缓慢地摇头。 她不信,她不信他会对自己好。 拥有过霍遇臣以后,她不相信,这个世上还会有人比他对自己更好。 她是那么想他,可这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梦见过他。 今天,好不容易梦见了,她只想让这个梦再长久一些。 可是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脸上。 苏眠听见了霍遇臣的声音,他说:“眠眠,我回来了。”声音怆然。 她的唇角,一抹笑容。 这个梦,好真实。 霍遇臣说:“眠眠,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她无从拒绝。 她多想离开,跟着霍遇臣离开,天涯海角都好。 她被霍遇臣带走了以后,高烧不退。 睡梦中都是那个时候,20岁的霍遇臣。 他坐在简单的木椅上,阳光从他的指尖流窜,他的手指是玉质的细腻,瓷白修长,干净整洁。手指在钢琴上飞舞,他低垂着眼睫,面容温雅而清冷,不似真人。 苏眠听见,那首钢琴曲是梦中的婚礼。 那是苏眠沦陷的开始。 后来她醒过来,才知道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梦。 霍遇臣真的回来了,而且是光鲜地回来了。 而苏眠,却连对他说一句“好久不见”都做不到。 霍遇臣对她的失语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任何评判,他毫不保留,没有道理地接受了她,一个残缺的她。 苏眠不知道霍遇臣对于他离开的这四年查到了多少信息,这些年她一身都是伤,身上的、心里的,支撑自己的念头,不过就是杳无音讯霍遇臣。 而如今,他回到了她的身边,这个支撑顿时便不见了。她贪婪地留在他的身边,一时半刻,都好。 这是他们的重逢,夹杂着伤痛悲哀,是两个人都不能言说的创痕。 而此时,段嘉宴的出现,就像是一把刀子,将两个人都小心翼翼隐藏的疮疤挑破,鲜血淋漓。 奶茶店里,两个身形和气质都很优越的男人,无声对峙着。 段嘉宴的目光凌厉,就像一簇簇的寒冰,刺在霍遇臣的身上:“霍遇臣,我不知道你竟然有偷别人未婚妻的习惯,你把苏眠还给我,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第422章 沉眠于你(十四) 段嘉宴的目光凌厉,就像一簇簇的寒冰,刺在霍遇臣的身上:“霍遇臣,我不知道你竟然有偷别人未婚妻的习惯,你把苏眠还给我,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苏眠站在两个人中间,在听见段嘉宴近乎警告的话语后,她的脸上,几不可见地划过一丝惊恐。 可是段嘉宴没有注意到,他看着沉默不语的霍遇臣,愈发咄咄逼人:“怎么不说话,心虚了是不是!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和阿眠现在都会很好!” 这话说的没有一点点道理,分外的自欺欺人。霍遇臣的眼底,一抹浓重的厌恶划过。 他将苏眠揽到了身后,只用一句话,打破了段嘉宴所有的自我欺瞒。 他说:“段嘉宴,你大概是忘记了,早在一年前,我和眠眠就已经结婚了。” 他说一年前,终于让段嘉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是了,他已经失去苏眠整整一年了。 倘若不是霍遇臣的这句话,他会错觉他们之间的分别,不过就是几天前的事。 段嘉宴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被霍遇臣护在身后的苏眠,脸上所有的冰冷都消失,只剩下无措。 他微微弯下腰,丧失了锐气,整个人一瞬间颓丧下去,他看着苏眠,轻声说:“阿眠,对不起啊。” 苏眠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闻言眼底波光粼粼,她将脸埋在了霍遇臣的怀中,不去看段嘉宴。这是一个人逃避外界时候的动作。 苏眠依赖霍遇臣,像个孩子。 而霍遇臣将她抱在怀里,低声絮絮对她说了一些什么。他们之间没有缝隙,旁人连插足的可能都没有。 段嘉宴看着,突然觉得分外胸口逼仄,苏眠被霍遇臣带走了以后,一直被藏得很好,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只有锦城财经报道上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用头版头条公布着富商霍遇臣和苏眠的婚讯。 这一年,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如今见到了,却是不如不见。 段嘉宴感觉心口一直固守的一个角落,彻底坍塌,那个角落是关于苏眠,他一直觉得苏眠会回来。 而今天的一切,清晰地告知他,他已经彻底失去她了。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被告知了失去...... 段嘉宴重重地闭上了眼,他的气息紊乱,却伸出手,想要触碰霍遇臣怀中的女孩子:“阿眠,你不要怕我......” 他的话音未落,苏眠已经整个人缩进了霍遇臣的怀中。她的肩线在颤抖,浑身上下透着抗拒。 这一幕,终于让他觉得眼眶刺痛。 他在眼睑湿润的那一刻,故作平静地转过身。 直到段嘉宴离开了很久,霍遇臣才低声说:“眠眠,我们回家吧。” 苏眠点了点头,在奶茶店店员探究的目光中,霍遇臣拿起地上的购物袋,将苏眠背在了背上。 而苏眠将微凉的手放在他的大衣内衬里面,脸贴着他的脖颈。 她在汲取温暖,她在害怕。 霍遇臣没有说破,只是将她背得更稳,走得更慢。 三分钟的路程,他背着她走了十分钟。 他将苏眠放在副驾驶座上,女孩子的眼睫上都是雪,那双眼睛眸光轻盈漂亮,带着一点波光流动。 霍遇臣弯下腰替她系安全带,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都困在他的怀里。 他的语气很温和:“我在日本联系了一位神经科的专家,我和他分析过你的病情,医生说了,你这一年情绪和心理都恢复得很好,动手术的话,恢复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 苏眠低下头,看着霍遇臣的手。之后,她握住他的手,抬头看向他,无声地说:“好。” 霍遇臣的唇角,终于显露出一抹淡若无物的笑容。 苏眠看着他的笑容,终于微笑。 霍遇臣不知道的是,其实段嘉宴也替苏眠找到了可以治疗她的医生。可是她因为那件旧事,每每看见医生就会情绪崩溃,段嘉宴怕她出事,才这么一直生生耽搁了下来。 很多年以后,有记者问那时和霍遇臣在各个场合形影不离的苏眠,为什么这么害怕医院和医生的一个人,愿意去医院动手术治疗自己的病。 苏眠说:“我想让他开心。” 大概是因为白天的时候见到了旧人的缘故,夜里,苏眠梦见了霍遇臣和段嘉宴。 梦境的一开始,是14岁的苏眠初遇霍遇臣。 母亲张美涵站在大厅的中央,面对着自己,视线落在背对她的霍遇臣身上。 后来场景一转,是15岁的苏眠拿着高中录取通知书,重逢于段嘉宴。 那是盛夏的寻常天气一般,燥热炙热。 太阳在天空上方毫不吝惜地挥洒着热度,而段嘉宴站在她的面前,眉眼含笑。 苏眠在他的笑容中,缓缓说:“我要去北河大学。” 那个时候的苏眠,没有告诉段嘉宴为什么想要去北河大学,可是心里却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北河大学里,有霍遇臣。 他们之间的人生轨迹,早就在那一刻就注定了。 苏眠的奔赴目标,永远都是霍遇臣...... 苏眠从梦中醒来,天色尚早。 床头的台灯散发着晕黄的光,霍遇臣看着手中的报纸,看见她醒来,弯下腰轻声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苏眠伸出手,安安静静比划:“我做梦了,梦见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霍遇臣的眼神幽暗了一些。 之后,他缓缓开口,道:“眠眠,前天,叶桓来找我了。” 苏眠微微一愣。 叶桓这个名字,对于苏眠来说本不该陌生的。他们是表兄妹,又是从小就比邻而居,感情甚好。可是那一年的事情,终究还是让大家都变了。 “他想要见你,我拒绝了。”霍遇臣看着苏眠神色微微暗淡的脸,低声说。 苏眠闻言,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未见难过,是真的不介意。 霍遇臣的心头微微一松,他将她抱在怀里,吻落在苏眠的的阿胶。 “眠眠,我不知道你梦见了什么,可是如果是不开心的事情,你把它忘记,好不好?”似乎有恳求的味道。 第423章 沉眠于你(十五) 苏眠的脑海中,划过了霍遇臣白衣黑发的精致面容。 她的唇角漾开一抹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微动:“没有遇见不开心的事。” 霍遇臣唇边的笑容温良,他点了点头,道:“今天是周末,眠眠想做什么?” 苏眠的眼睫颤了颤,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在外面同别人打交道,加上昨天的时候,她和霍遇臣出去遇见了这般不开心的事,越发不想出门。 因此,她靠在他的怀中,从床头拿了一本书,轻轻翻开。 两个人的相处早就已经达成了默契,苏眠的一个动作,霍遇臣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掠过她鬓角的碎发,低低地说:“我去洗漱,之后下楼让管家给你准备早餐。” 苏眠闻言点头。 霍遇臣离开的时候,窗外又开始下雪。 苏眠看了几行手中的书,只觉得眼眶酸涩。 她揉了揉干疼的眼睛,掀开被褥,赤着脚走到了窗边。 卧室里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哪怕这样赤着脚踩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寒冷。 苏眠拉开窗帘,落地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苏眠用指尖抚开雾气,窗外的雪景透过着一小方清晰,落了进来。 冬日寒雪天气,花园中的一切都被白雪覆盖。 苏眠站在窗前,不经意看见不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有司机下车打开车门,苏眠看见一抹算得上熟悉的身影,从车内弯腰走了出来。 叶桓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搭配深蓝的内衬,整个人的气质华贵。他生了一张风流多情的脸,原本应当是不羁洒脱。可是如今他站在那里,眉眼之间是深重的心事。 隔着冰雪,他整个人置身其中,透着萧索。 苏眠站在楼上,就这么看着他,眼眶有点疼。这是她的亲人,阔别未见的表哥。 可是他们之间的情分,似乎不剩下什么了。 在那个时候,他对自己说:“苏眠,为了苏家,你嫁给段嘉宴又有什么不好?” 那一刻,他们之间的兄妹情谊,就散的差不多了。 她不知道叶桓来这里是做什么,但是霍遇臣不愿意让他们遇见,她就会装作看不见。 苏眠抿着唇,终于缓缓别开了视线。 而此时,霍遇臣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穿着家居的常服,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只是气质越发沉如水,给他原本就出挑的气质加分不少。 苏眠看向她,她的身后是雪景,眼底却是温柔晕黄的灯光和自己的倒影。 霍遇臣的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举步,走到了窗边。 窗外,叶桓的面容清晰可见。 霍遇臣的声色淡淡:“他昨天就来找我了,眠眠,你想见他吗?” 苏眠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霍遇臣低眉,余光看见,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向她,将她攥的发紧的手握在掌心里:“这么傻,为了那些人弄疼自己。” 苏眠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松开了手。 “眠眠,我带你去见他。”霍遇臣低声道:“昨天遇见了段嘉宴,这些人,早晚都要见的。” 苏眠勉强笑了笑,倘若可以的话,她是不想见的。可是霍遇臣说得没有错,段嘉宴已经遇见了她,往后,那些人都会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无论愿意不愿意,本身不可避免。 大厅里,有佣人给叶桓递上了一杯茶。 茶香清淡,如同这个住所的女主人一般,已经让人捕捉不到她存在的痕迹了。 如果说从前的苏眠是骄阳,那么如今的苏眠,只是霍遇臣私藏的明月。 他不许除了他以外的人窥见一分一毫,锦城这么久以来,还没有人拍到过富商霍遇臣和妻子一张照片。 旁人也许会觉得,这是感情淡漠,所有结婚一年了,霍遇臣都没有在公众面前展露过自己的妻子。 可是叶桓知道,怎么可能淡漠,霍遇臣对苏眠的感情,从来甚笃。霍遇臣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苏眠,只是害怕有人伤害她。 这份感情太浓烈,旁人只需要窥见分毫,已经足够震撼。 霍遇臣恨所有的人,因为他们这些人,都在他不在的时候,亏欠了他的女孩。 他不会原谅任何人,他迟早会向所有实施报复。 而叶桓的来意,就是化干戈为玉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楼下坐了多久,脑海中走马观花一般,掠过霍遇臣离开以后发生的种种。 苏眠顶着家族的压力,执意等他。 后来是苏眠的父亲苏孜求因商业上的算计险些入狱,从来在人前温柔大度的段嘉宴用苏孜求逼迫苏眠,让她嫁给自己。 最后,是自己的姑姑,苏眠的母亲张美涵为了让苏眠妥协,用二十年的母女之情为筹码,以死相逼。 至此,一切的一切,覆水难收。 苏眠在段嘉宴身边种种难言过往,终究导致悲剧。 一个失声,一个成魔。 而霍遇臣归来,将一身是伤的苏眠收拢在自己的羽翼下。 物是人非,经年不复。 叶桓的眼中,一抹痛苦划过。 连他都觉得痛苦,那么身处于这场苦难中心的苏眠,又该是什么样感受? 也许,连悲哀都不能形容涵盖,大约,就是心如死灰吧...... 叶桓这般想着,心头冰冷。 而此时,有脚步声渐近。 是霍遇臣和余欢。 回旋的楼梯上,霍遇臣站在苏眠的身侧,两个人并肩而下。 霍遇臣迁就着苏眠的脚步,走得极慢,手揽在她的肩膀上,动作体贴温柔。 叶桓觉得,这样的霍遇臣和他昨日里所见的那个冰冷淡漠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苏眠在接触到叶桓的视线那一刻,脚步微微停顿。 她下意识想要喊“哥”,可是自己早就失声,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字节。 叶桓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心头大恸。终究是自己的妹妹,他看见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难过? 而一旁,霍遇臣察觉到了苏眠情绪失态,不动声色地将她揽得更紧。 第424章 沉眠于你(十六) 而一旁,霍遇臣察觉到了苏眠情绪失态,不动声色地将她揽得更紧。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眠眠,不要在伤害你的人面前示弱。” 苏眠听见这句话,眼睫颤动。霍遇臣为了她才和苏段两家的人反目,她不能辜负他。 思及此,苏眠微微挺直腰板,继续往下走去。 叶桓看见苏眠走过来,下意识站了起来。 今日有大雪,叶桓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上门,能听见雪声寒冽。 这声音,叫人觉得冷,腰上忽然环上了一只手。 霍遇臣搂着苏眠的腰,看着叶桓,眉眼之间没有什么情绪。 “苏眠,你在霍遇臣身边,过得好吗?”是叶桓先开口,问出来的话,却很可笑。 他不是没有见过自己在段嘉宴身边形容消瘦的样子,可是如今,他还这样问自己。 这话问出来,本身就很滑稽。 在段嘉宴身边的苏眠,和在霍遇臣身边的苏眠,哪个更鲜活,一目了然。 但是苏眠还是颔首,没有让叶桓冷场。 叶桓知道苏眠不能言语,因此她能有这样的反应,他已经很高兴了。 “那就好,那就好,”叶桓喃喃自语,之后才犹犹豫豫,却又真心实意道:“苏眠,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苏眠笑着,笑意浅淡,但是不见什么开心的情绪。 但是,叶桓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来意,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了出来:“我听嘉宴说,他昨天的时候遇见你们了。” 苏眠的脸色微变。 而霍遇臣微微眯眸,眼底一划而过的冰冷。 这份冰冷,让叶桓重重一凛。可是受人之托,他还是要将话说完。 “昨天的时候,我已经来过这里了。但是当时你大概是在休息,所以霍遇臣没有让我见你。所以今天,我又来了。”叶桓的语气犹疑:“我来这里的第二件事,就是受你母亲所托......苏眠,她很想你。” 大概是她还一直对这些家人心怀幻想,所以今天她见到叶桓的时候,其实是有几分希冀的。她希望,他能真的替自己想一次,就和从前一样,和小时候一样。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受了这么多的折磨痛苦,事到如今,叶桓心中,还没有半分替自己着想。 苏眠的脸色,彻彻底底冷淡下去。 她抬手,指尖微动,之后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叶桓看不懂手语,见状脸色着急:“苏眠说了什么?” 霍遇臣的神色,一如既往漠然:“她说,让你以后不要来找她。” “不可能!我是她的哥哥,她怎么可能不想见我!”叶桓的语气激烈异常:“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对苏眠说了什么!霍遇臣,做人要有底线!” “你这句话说的很对,”霍遇臣的唇角微挑,语调未见一丝丝动容:“这句话,我原模原样还给你,希望你可以转达给张美涵。做人,要有底线。” 叶桓被他这句话说的羞恼,恨声道:“霍遇臣,她再怎么样也是苏眠的母亲,苏眠不可能不认她。骨肉亲情,这种血脉相连的东西,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割舍!” “不能割舍?”霍遇臣的语气冰冷狠戾:“只要我不想,苏眠这辈子,都不能和苏家的人在有半点牵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让你来见苏眠,我只是想让她死心,让她看清你们这群所谓的家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嘴脸!” “霍遇臣!当年如果不是我姑姑收留你,你根本就不会有今天。就算他们在苏眠的事情上有失偏颇,可是这不能抵消他们对你的教养之恩。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霍遇臣走向他,语气清淡,不带一丝感情:“叶桓,你将我看得太好,我出来就不是知恩图报的人,” 他说完,再没有理会叶桓,朝楼上走。 他的步伐微微紧促,哪怕面色未变,还是透露出了一丝紧张。 苏眠刚刚那个情绪上楼,他没有办法不担心。 而楼下,叶桓表情痛苦,满满的挣扎。 苏眠躺在床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声不响。 霍遇臣站在门口,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的心情不好。 他走到她的身后,床的一侧微微塌陷。 苏眠缩在被子里,感知到霍遇臣来了,但是没有作出什么反应。他的心情太过低落,只想找一个角落,将自己埋起来。 霍遇臣按动了遥控器,关上了落地窗的窗帘。房间里的台灯似乎被点亮,之后,苏眠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后背抵着他发烫的胸膛,苏眠感觉到了心安。 过了很久,苏眠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翻身面对他,抬起头,她对上他深邃幽暗的眼。 “眠眠,我今天让你去见叶桓,只是想让你死心。”他的手拍抚着她的背脊,语调温存:“你已经为苏家付出很多了,眠眠,你不亏欠任何人,包括你的母亲。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想那些旧事,好不好?” 苏眠没有想过,霍遇臣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次见面的深意。 的确,她不可能在霍遇臣的身边藏一辈子,倘若一直放不下过去的事,那么再度遇见故人,必然会让自己难过。可是如果慢慢放下,那么以后就算遇见了,她也不至于不能自抑。 霍遇臣没有在意苏眠的沉默,他缓缓道:“我给你安排了手术时间,就是这个月的月末,明天,就会有私人医生上门给你做术前准备,眠眠,答应我,好好恢复。” 苏眠终究是点头应下。 大约是因为她的态度这般和顺,霍遇臣突然觉得有些叹息。 他扯唇,微笑了一下,喟叹:“眠眠好乖。” 他说完,撑起身,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吻她的唇角,手指轻轻扣住她的下巴,她被迫张开嘴。 霍遇臣抬起她的脸,舌尖往里探,一寸侵略,一寸深入,带着经年的占有欲,让苏眠觉得晕眩。 灯光寥落,落在他雾沉沉的眉眼里,似乎有一种极致的温柔,以至于苏眠在某一刻,竟是有落泪的冲动。 第425章 沉眠于你(十七) 她这一年的身体不好,两个人之间没有情、事。许多年前,他们初初相爱的时候,只是耽于深爱,一个牵手拥抱,两个人就能心动很久。 这个亲吻,到底勾起了很多往事。 苏眠想起自己迈入北河大学的那一天,霍遇臣就站在北河大学古色古香的大门前,看着自己。 22岁的霍遇臣,气质冷清,站在人群中间,好像会发光。 他的眉目寂淡,看着自己,唇角微微一挑:“眠眠。” 那个时候的苏眠,是为了霍遇臣才那么努力考上了北河大学,可是她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是满脸的局促,脸上泛起红晕。 其实算起来,那个时候的苏眠,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遇见霍遇臣了。 那么漫长的时间,她都快忘记了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心里似乎只有一个信念,考上北河大学,去到他的身边。 而霍遇臣走向她,他抬手,面色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你不要哭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苏眠原本只是眼眶红了,此时,她在听见这一句话后,开始没有征兆地开始落泪。 霍遇臣啊,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如何努力地去到你的身边...... 此时,苏眠在霍遇臣的怀中,终于被勾起了这些甜蜜酸涩的往事。 她的眼角湿润,更加认真地迎合他的亲吻...... 月末冬雪,除夕也是将近之事。 私人医院,霍遇臣坐在过道里,看着手术室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 苏眠已经进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日夜循环,整整一整天。 霍遇臣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似乎自从少时父母陡然去世,他已经没有过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候。他很担心,很担心这场手术会不会有意外,可是却又不得不面对,这其中的痛苦艰辛,不足为人道。 苏眠,是他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甚至,比他自己更重要。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主治医生是一件年过半旬,经验丰富的大夫。 他一出来,就看见冷清空荡的走廊上,一个衣着清贵的男人坐在过道的座位上,脸上是清楚可见的紧张。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男人就是传闻中的锦城首富霍遇臣。 医生从前见到他,都是在报纸电视上。今天见到真人,倒是觉得稀奇。 眼前这个担忧紧张的男人,和他曾经看见的淡漠,实在是判若两人。 果然,无论在商场上什么样的铁血手腕,遇见自己所爱的女子,也只是跌落神坛而已。 而霍遇臣注意到医生的视线,连忙站了起来。 他的语调急促,听得出不安:“医生,请问我夫人她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会恢复声音。”医生微笑:“您夫人还有一些术后处理,马上就会出来。您应该在这里站了很久了,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 霍遇臣的脸上,一抹释然和松懈。 他低声道了谢,之后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有些失力地坐回了座位上。 没过多久,苏眠被几个医生簇拥着推了出来。 霍遇臣连忙站了起来,他的视线在病床上了无血色的苏眠身上停留许久,之后他收回了视线,低声道:“麻烦你们帮我把她送回病房,她需要休息。”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霍遇臣才坐到了苏眠身侧。 他轻轻握住她细瘦的手腕,额头抵着苏眠的指尖,眼底的青灰寂寥。 许久,他开口,低声道:“眠眠,快点醒来好不好?” 这一切,苏眠并不知情,她只觉得自己沉浸在深刻的昏暗之中,周遭一点点光都没有。 是深夜,她拼尽全力睁开眼睛,还没有从休克一般的昏迷中反应过来,神思迷茫。 下一刻,她侧过脸看见霍遇臣坐在自己的身侧,他的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惊喜。 “眠眠......”他喊她的名字,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语气温柔:“是不是饿了?医生说你这两天不能进食,再忍忍。” 苏眠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绷带。 霍遇臣大概是怕她会不小心弄伤自己,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眠眠,不要乱碰。” 他是真的将自己当作小孩子了。 可是她,哪里有这么娇气。 苏眠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自己不会。 她现在还不能说话,但是不用过多久,她就能够恢复了。 一切,似乎都已经朝着好的地方发展了。 霍遇臣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的脸上,是称得上舒心的笑容:“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我就带你出国。我们把你以前想要去的地方都去一遍,眠眠,好不好?” 苏眠红着眼眶,轻轻点了头。 同样的夜晚,宁城的另一端,段嘉宴沉默地伫立在落地窗前。 他的面容平静,光影在上面浮动,他的神情没有一丝丝波澜。 半个小时之前,助理告诉他,今天苏眠的手术很成功。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几乎是喜悦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 这些年的恩怨纠缠,他逼紧苏眠,又何尝不是在逼紧自己,这样舒心的喜悦,他都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段嘉宴知道,自己曾经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是做错了和后悔,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他做错的事情,在打算去做的那一刻,他其实已经知道对错了。 他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自己当初的一时意气,让苏眠的嗓音受损。 他其实也想过去弥补的,如果苏眠愿意的话,他有无数的办法让她恢复得像从前一样。 可是她从来不肯让自己帮她,从来都不肯。 他骨子里骄傲,于是按耐自己心中真实的焦急,想要叫她服软。 呵......他是多么恶劣的一个人啊。 段嘉宴想到这里,唇角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而如今,苏眠的嗓子终于还是治好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有了却一桩心事的感觉。 而现在,一切都应该重新回到预定的轨道上了...... 第426章 沉眠于你(十八) 而现在,一切都应该重新回到预定的轨道上了...... 他的眼中,一抹戾气划过,很快的消纵,叫人不能察觉。 再仔细去看,那双眼睛重新平静,什么情绪都不剩下。 ...... 苏眠是在七天后出院的,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只是,医院门口的情况,叫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一群记者乌泱泱地聚在医院门口,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在看见霍遇臣和苏眠的那一瞬间,他们全部涌了上去。 苏眠的嗓子虽然治好了,但是这些天,她也没有和霍遇臣说过话。医生说了,她需要静养,这段时间,嗓子还是不能累着的。 霍遇臣珍视她的程度不容置疑,医生说不能过多说话,他便真的不许她开口。 而这些记者涌向两人的时候,霍遇臣听见苏眠喊自己的名字:“遇臣......” 她在紧张,他听得很真切。 霍遇臣的脸色一沉,几乎是不假辞色地开口:“眠眠不怕,我来处理。” 他的话音刚落,记者已经将两个人围得严丝合缝。 “霍总,”为首的女记者挑眉,问题犀利:“请问霍总和您身边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 霍遇臣的眉目骤沉,带上了一丝锐气:“她是我的妻子。” 一字一顿,说得多坚定。 苏眠觉得眼眶里又有热气上涌,她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妻子? 她真的是他的妻子吗? 他们二人心知肚明,不是的。 她的那张红色的结婚证上,写的是段嘉宴的名字。法定丈夫,难以改变。 果然,那位记者脸上没有一丝得到答案之后的释然,她开口,依旧是咄咄逼人地说:“是妻子吗?可是为什么我听见的,却不是这样的答案?” 她的身后有段嘉宴撑腰,又有巨额资金的诱惑,所以才敢在霍遇臣面前这样放肆。 霍遇臣自然也猜到了这一点,抑或者说,今天的一切,他都猜到了首尾。 段嘉宴...... 他比自己想的,还要心急。 医院门口,苏眠还大病初愈,他就一定要逼人至此吗? “段嘉宴可以给你好处,我也能让你在宁城待不下去。”霍遇臣看着那位目光殷切的记者,说出口的话,犹如寒冰。 一直站在霍遇臣身侧的苏眠,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遇臣性格冷清,可是也绝对不是这种以权压人的人。 今天,他算是破了例。 可是苏眠心中,只有抱歉。 他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她知道。 她的眼底黯然,到底没有出口制止。 那位记者也没有想到霍遇臣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她如此难堪,她的脸色憋的通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滚落:“霍总......您位高权重,也不能红口白牙地污蔑人。” “呵......”他嗤笑,眸色骤沉:“我给你们这些人最后一次机会,离开这里,我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们一定要继续叫我不痛快,或者今天的事情泄露一星半点,你们就离开宁城吧。” 最后一句话,迫人的戾气。 宁城首富霍遇臣,这么多年在外界眼中,是翩翩如玉的冷清公子,虽然不算待人热切,可是也都是分寸有礼的。 今天,他们都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 在场的哪个人不是人精,他们互相交换着眼中,动作一致地离开了。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那个出口质问霍遇臣的女子,她眼中有愤恨燃烧,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成了段嘉宴的一颗棋子。 她看着苏眠,到底不忿地冷笑了一声:“霍总和段总的口味,真是奇妙,这样的一个女子,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竟然也能让你们二位勾心斗角成这个样子。” 苏眠对于她的讽刺,没有什么感觉,甚至很麻木。 畏畏缩缩...... 她曾经又何尝没有飞扬跋扈过? 苏家最受宠的小女儿,众星捧月长大,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骄傲? 只是这份骄傲,被碾进土里,除了狼藉,什么都不剩下了。 她扯着唇,正想回答眼前这位女子的问题,一旁的霍遇臣却是一脚踹在了女子的腹部。 那位记者再怎么冰雪聪明,也没有想到霍遇臣会对自己动手。 她在宁城认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的时候,大家也乐于给她一个脸面。 今天这样,根本就是奇耻大辱。 女人摔倒在地上,一腔愤恨,却不敢抬头。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记者而已。”霍遇臣的嗓音凉薄:“不要说是你,就算是段嘉宴,都不会这样评论苏眠。你以为段嘉宴今天让你来闹,是因为恨苏眠吗?愚蠢。” “怎么可能不恨?她一个有夫之妇,和你纠缠在一起!他为什么不恨?”女子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段嘉宴爱苏眠,而你......如果让他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他第一个不放过你。”霍遇臣皱着眉,声音冷了再冷。 女子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 她的确觉得段嘉宴是恨苏眠的,可是霍遇臣的话,叫她觉得动摇。 不恨吗? 竟然能不恨...... 苏眠始终沉默着,看着这出闹剧,她已经不是曾经单纯无忧的女子,也没有过多的同情心,分给这个不怀好意的女子。 此时此刻,她终于从自己浅薄的记忆中,想起了她。 这个女子,她曾经见过。那个时候她和段嘉宴刚刚结婚,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女子站在第一排。 她看向自己,眼中是妒忌:“请问段先生,您为什么娶苏小姐为妻?” 不知道是哪个记者在起哄,笑意满满。 段嘉宴那么冷淡的一个人,那个时候却是笑意沉沉,他说:“因为我爱她。” 苏眠回应他的,不过就是一个冷笑。 爱她? 这样的爱,真的能称为爱吗? 她不知道,也无从深思。 霍遇臣带着苏眠离开的时候,她听见身后那个女子绝望的哭声。 不知怎的,她心中竟浮现了几分同情。 不过就是个可怜人而已...... 霍遇臣的集团,开始频频受到攻击。攻击不限于街头流氓闹事、黑客偷袭、投标被截...... 第427章 沉眠于你(十九) 霍遇臣不告诉她,可是她还是从电视里面,还有霍遇臣越来越晚的回家时间里,了解了几分。 她沉默着,缄口不言,也不问,就好像一切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段嘉宴手上的生意都不干净,他在暗,霍遇臣在明,他想要做偷袭,实在太容易,甚至可以说防不胜防。 但是苏眠相信,霍遇臣会把一切都处理好。 然而,在霍遇臣车子被撞的那天,苏眠终于没有办法自欺欺人了。 车祸发生在高速路上,车子撞上了高速路一旁的防护栏,整个前盖都已经翻了起来,浓烟滚滚。 尽管霍遇臣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皮肉伤而已。 可是苏眠觉得自己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线,一瞬间断了。她在这场意外中,读出了一种警告的味道。 苏眠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最后,她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电话。 她按着自己的心脏,在听见段嘉宴的声音的那一瞬间,一双明黑明丽的眼睛,被死灰覆盖...... 段嘉宴给苏眠的会面地点,在宁城中心的地下室。讽刺的是,这里的顶楼,是霍遇臣集团的所在。 这世上,黑白竟能真的存在于一个空间里。 段嘉宴坐在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的酒杯。 他的面前是阔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正在直播着一场极致裸露的缠绵。 很不巧,主人公就是他们两个。 苏眠站在远处,从心尖开始,冰冷蔓延。 她的脸上被抽干血色,只剩下惨白。 许久,段嘉宴才缓缓转过身,在看见苏眠的那一瞬间,他微微一笑,用温柔又残忍的声音说:“眠眠,喜欢吗?” “畜生......”她从齿间迸出这两个字,不住地发抖。 段嘉宴闻言,眼中有暗芒划过。 这是他们婚姻中,为数不多的欢爱,也是唯一一次,苏眠没有哭,没有挣扎。 她喝醉了,酒里有催情的药,她在他的怀中,柔顺得不得了。 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他说:“小眠,不要离开我。” 被药物控制的女子,闻言不过乖巧地拥紧他。 他心满意足,苏眠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有多幸福。 然而她现在很清醒,清醒的所能给他的,不过就是两个字——畜生。 呵......多讽刺。 他坐在沙发上,重新将视线放在了屏幕里:“那个时候,我们多好啊......小眠,你不快乐吗?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的身体是喜欢我的。” “闭嘴......”她的声音嘶哑,裹挟着浓烈到化不开的仇恨:“别和我说这些,你叫人觉得恶心。” 段嘉宴怒极反笑,他轻声道:“恶心吗?你在我身上辗转承欢,一遍遍哭叫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快感?” 他说完,站了起来,满意地在苏眠惊惧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他绅士地笑了笑,按灭了屏幕。 “片子已经看完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清楚一些什么。” 苏眠缓缓闭上眼,她哑声道:“段嘉宴,我们离婚,好不好?” “离婚?听起来很不错,我们两个都能解脱。”段嘉宴说到这里,笑了笑,不过笑意未达眼底,神情愈发得冷。 可是苏眠不在乎,她执拗地说:“段嘉宴,求求你,我们离婚吧。” “小眠,你今天过来,就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他的语气中有遗憾:“我原本以为,霍遇臣的车祸,能叫你清醒一点。” 他供认不讳,直白得叫人心头发冷。 他说到这里人,突然重新按亮了屏幕。 里面有一个衰老的男子,他身处一个巨大的水箱里,水正在一寸寸往上蔓延,要不了多久,这个男人就会窒息而死。 而这些,不是让苏眠失态的原因,让她不能自控的,是画面中的男子的身份,那是她的舅舅,苏城...... 苏眠没有想到,他竟然落在了段嘉宴手上。 苏城害她哑了多年,可是说到底,还是她的长辈,她父亲的弟弟......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冷静到没有一丝丝生气:“段嘉宴,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啧......”他的笑意冷淡:“小眠,这么凶做什么?这个人害了你,我在替你报复他,你看不出来吗?” “不需要,把他放了。”苏眠的眼眶泛红:“段嘉宴,你这是在犯罪。” 段嘉宴嗤笑了一声:“犯罪?那你大可以出去找警察。小眠,宁城警察局大门往那边开,你弄清楚了吗?” 他语气中的不屑,清晰不已。 “我已经关了他整整一年了,眠眠你看,苏城不过损伤了你的声带,我就打算这辈子都不放过他。那你猜猜,霍遇臣呢?你觉得我会怎么对待他?” 一直僵直地站在原地的苏眠,被这句话深深刺痛。 她疾步走到了段嘉宴的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两个人的身高悬殊,段嘉宴不过就是一瞬间的愕然,之后便配合地弯下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的态度风轻云淡,和苏眠脸上的惊痛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动遇臣,我就是拼尽全力,我也不会放过你。”她尖锐开口,少了这些年的顺从麻木,眼底有火光燃烧。 原来不是真的柔顺了,只是自己所做种种,没有碰到她的逆鳞是吗? 段嘉宴冷静地注视着她,将一言不发四个字诠释得彻底。 “不动他?你在说笑吗!”他的眉眼中都是淬了毒的狠戾神色:“我不仅仅不会放过他,我还要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小眠,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 他的声音犹如宣判,带着破釜沉舟的警告。 苏眠看着他,渐渐的,她意识到他不是在说笑,整个人失力跌下,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很少这么哭了,这么多年,她将麻木两字修炼得炉火纯青。 她从不轻易在他面前哭。 “段嘉宴......”她抽抽噎噎的喊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又绝望,她说:“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段嘉宴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极度的热辣的痛意。太痛了,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第428章 沉眠于你(二十) 段嘉宴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极度的热辣的痛意。太痛了,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可是他挑着唇,让自己笑得故作平静:“你恨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恨又怎么样?那也比视而不见好。小眠,我不会让你们两个人幸福的,我已经这么不幸了,你们凭什么幸福?” 他的语气,偏执又病态...... 苏眠从段嘉宴处离开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他说:“小眠,别走。” 她咬着牙,在自己的唇齿之间尝到了血腥味, 她举步往外走去,动作决然到了极点。 段嘉宴在苏眠的背影中,读到了一件事:她不爱他,她恨他。 他这般想着,眼中有痛苦划过...... 苏眠去找了霍遇臣,霍氏集团顶楼,霍遇臣正在处理公文。 他的面容严肃,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一份份文件中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很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女子。 霍遇臣的助理站在苏眠身边,小心翼翼地说:“苏小姐,您可以直接进去的。” 苏眠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了,我看看他就好。” 她的语气很浅淡。 助理不知怎么,突然有了几分不忍心。 这样的一个女子,太美又太脆弱,实在是让人觉得怜惜。 助理突然有点明白,霍遇臣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定要将她留在身边的原因。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助理难免又语气温柔了几分。 “那我去旁边的会客室帮您住被一些茶点?”助理语气殷勤:“等等霍总忙好了,我让他过去找你。” 苏眠依旧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看看就好,谢谢你,你还是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助理这才离开了。 空间里面很安静,苏眠看着霍遇臣的侧脸,眼眶温热。 霍遇臣忙了很久,终于在不经意抬头时,看见了门口的女子。 他一愣,之后笑意温柔:“眠眠......” 苏眠笑着走了进去。 她站了很久,腿有些发软。 霍遇臣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唇,柔声道:“头一次见你过来,怎么了?” 苏眠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侧脸的血痂:“痛不痛?” 霍遇臣摇了摇头,低声道:“小伤口,不碍事的。” 苏眠的鼻尖更酸了,她将他抱得很紧,之后,仰头去亲吻他的唇角。 “遇臣......”她的声音温柔的就像是呢喃:“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他们之前都有做措施,苏眠的身份尴尬,霍遇臣怎么舍得她面对流言蜚语。 可是此刻,她主动提出,他无从拒绝。 霍遇臣在短暂的沉默后,温柔地说:“好。” 他眼尾的红蔓延,抱起她,往里间走去。 ...... 苏眠湿漉漉地躺在霍遇臣的身侧,眉眼之间有着浅淡的柔婉。 她抿着红肿的唇,眼里的眸光如灿。 霍遇臣爱怜地抱紧她,他说:“眠眠,你会不会后悔?” 她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坚定:“不会的,遇臣,我爱你。” 后来霍遇臣晚间去开例会,苏眠一个人躺在床上。 手机的铃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苏眠拿过电话,看见屏幕上显示着霍遇臣三个字。 她的眼睫颤动,不安地接通,抿着唇等着对方先开口。 “你在哪里?”冗长的沉默,段嘉宴终于按耐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冰冷。 苏眠大约猜到段嘉宴的质问从何而来,霍遇臣的身边,是有段嘉宴的眼线的。 她想到这里,心中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和解脱:“如你所见的那样。” “苏眠!”段嘉宴低吼了一声,声音却在发抖:“你还要不要脸?” “你说婚内出轨吗?”苏眠的声音冰冷:“如果受不了,就和我离婚。段嘉宴,我说了,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呼吸沉重。 很久,苏眠听见他冷笑了一声,他的嗓音一点温度都没有,就好像从深渊爬出来的恶鬼。他说:“苏眠,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心跳如鼓,脸色一片煞白。 苏眠想,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她会不会在那天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可是事实上,她没有机会。 可是,这个世上的很多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没有倒退的可能。 段嘉宴的报复,来的快而猛烈。 霍遇臣和段嘉宴不一样,除了苏眠,他还有家人。 霍遇臣的外公是霍遇臣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尽管在霍遇臣父母出事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帮助霍遇臣。可是说到底,他是霍遇臣母亲的骨肉亲人。 霍遇臣在听见噩耗的时候,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霍遇臣离开宁城的那一天,对苏眠说:“眠眠,我需要出国一趟,我外公心脏病发,在急救,我要去看看。” 同一天,段嘉宴对苏眠说:“小眠,过来,否则我不仅会杀了苏城,还会弄死霍遇臣的外公。” 苏眠在那一刻才知道,段嘉宴从前,是真的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他真的出手,竟然能这么狠,这么......没有良心。 几个小时后,苏眠去找了段嘉宴,霍遇臣登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明明是正午的航班,他的心口却如此冰冷。 他打开手机,在飞机出发的那一刻,给苏眠发了一通讯息,之后将电话关了机。 “亲爱的眠眠,我现在就要登机了,你可能会有几个小时联系不到我。等等下了飞机,我就给你打电话,你一个人在家里要乖乖的,有什么需要的,你都可以和管家说,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 “眠眠,我坐在飞机上,耳边是广播的声音,现在广播正在播放flowerdance,是你最喜欢的钢琴曲。我听着,有些遗憾没有带着你一道来,可是我又觉得,我是出去办事的,带着你不过就是奔波,我这样,未免太不贴心。眠眠,不骗你,才离开一会儿而已,我竟然就这么想你了。” “说来肉麻,可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真爱你。” ...... 两年后,段氏集团。 段嘉宴坐在沙发里,姿态说不出的疏冷,他的指尖是一根雪茄。 第429章 沉眠于你(二十一) 烟雾缭绕,他的神情变化莫测。 今天来做汇报的是刚刚提拔上来的新人,小伙子年纪不算大,但是在同样年轻的段嘉宴面前唯唯诺诺,没有半点气势。 “我们宣传部这个季度的开支是两千万......主要......主要的开支方向的是......” 小伙子结结巴巴地做着汇报,段嘉宴的脸色越来越冷。 许久,他嗤笑了一声,寒声道:“怎么?你口吃?” 这话说得实在是难听,不留情面,小伙子的脸色一白,又不敢争辩,再度开口,更加结巴了。 “不……不是,董事长,我…我没……没有。” 段嘉宴的脸上,是越发显而易见的嫌弃。 他的耐心不算好,更加没有兴致花时间让一个新人成长。 他冷笑,那句“收拾东西,明天不用来了”正欲说出口,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在段嘉宴身边做事的老人都知道,这部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号码的主人是段嘉宴的妻子,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他有耐心陪伴的人。 果然,他的眉眼温柔了不止一点点,接通电话,语气温柔到和刚才判若两人:“小眠,怎么了?” 苏眠在电话那头,声音很懵懂:“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让人去接你过来,好不好?”段嘉宴的神情更加柔和,连带着唇角都有了笑意:“小眠,顺便可以想想晚上要吃什么,我陪你去吃。” “我想吃巧克力冰淇淋!”苏眠的语气很雀跃。 段嘉宴的眼中,笑意无奈又纵容:“不能吃,医生说了,你的牙齿刚补好,不能吃太多甜的。” 小伙子看着自家董事长脸上的笑容,表情就跟见鬼一样。 他听说过这位神秘的夫人很多次,可是此刻见到段嘉宴这个样子,还是觉得震惊得仿佛被雷劈了。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段嘉宴这样的人,温柔细致。 苏眠似乎思考了一下,之后,她甜甜地说:“老公......我想吃冰淇淋。” 段嘉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笑得眉目舒展,原本就是优越的面容,这样笑起来,杀伤人眼的好看。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好,给你买,我真是拿你一点......” 他没有说下去,事实上,他喜欢极了她这样的撒娇。 小伙子捏着文件,看着段嘉宴的笑容,越发局促不安。 而段嘉宴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听什么汇报了,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小伙子如释重负地鞠躬,之后往外走去。 办公室里面只剩下段嘉宴一个人,他的语气很柔和:“小眠,我亲自去接你,好不好?” 她的语气大约是开心的,段嘉宴听见苏眠甜甜软软地说:“好!” 他的心口,温柔到一塌糊涂。 在段嘉宴身边工作的人,都知道他有个不成文的例外,那就是无论你做了什么错事,只要董事长夫人打电话过来,已经不会受到责难。 有在段嘉宴身边工作了许多年的秘书感慨,董事长和夫人结婚整整多年,没有人见过董事长对夫人生气,哪怕是大声说话甚至有 传闻,两年前这位神秘的夫人曾经出现在集团里过。那天,她当着上上下下高管的面,扇了段嘉宴一个耳光。后者不仅不生气,还没有道理地哄着她。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传闻,没有人真的证实过。 此时的门口,小伙子心有余悸地走了出去,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有好事者围了上去,好奇道:“你和董事长说了什么啊?你怎么还能出来?” 他在办公室的惨状早就已经众所周知,现在还能全须全尾的出来,实在是一件叫人费解的事。 毕竟,董事长的脾气不好,不是什么秘密。 “你不懂,”小伙子缓缓表情,脸色莫测的眨眨眼:“爱情的力量。” 众人:“......?” 段嘉宴答应了苏眠要亲自去接她,就真的没有耽搁。他很快地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就回到了小居。 苏眠的身体从一年前开始就一直不好,至于原因,段嘉宴不敢去想,每每想起,他心中都有说不出的恨,这份恨意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她。 那是他们之间,永远都不能提及的过去。 段嘉宴很庆幸,庆幸苏眠已经忘了。 如果没有忘记,要他们怎么面对那段惨然的过去。 司机从后视镜看段嘉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先生,小居里面的人刚刚说,夫人她已经准备好了。” 段嘉宴点了点头。 司机继续道:“夫人好像很喜欢您上次给她买的裙子,今天嚷嚷着,说一定要穿着出门。” 段嘉宴捏了捏眉心,眉眼之间蕴着温柔,他无奈一笑,轻声道:“傻姑娘......” 司机看着段嘉宴的脸色,知道他是喜欢听这些的。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的脸上会有笑意。 司机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尽职尽责地开车。 段嘉宴回到家中,乔熙正在准备出门带的小包。 她在背包里放了很多零食,小小的背包被撑的满满的。 段嘉宴无奈一笑,道:“小眠,你不用准备这些的,我们要出去吃饭,你如果出了太多零食,就吃不下饭了。” 他的语气温和,十足的耐心。 苏眠的脸上带着一点懵懂的天真:“嘉宴,这些都是给你带的,你肯定没有好好吃饭,这些都给你吃。” 段嘉宴的眼眶有灼伤的痛感,他眨了眨眼睛,将那抹痛楚压制了下去,缓缓道:“我和小眠一起吃饭,然后吃零食,好不好?” 苏眠乖乖巧巧地点头。 段嘉宴心中一恸,竟是有了几分哀意。 当苏眠背着小包往外面走的时候,段嘉宴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攥成拳。 “小眠,你开心吗?”他开口,问得很轻,也不知道究竟想不想得到回答。 苏眠自然也没有给到他回答,她坐在车里,开心地朝他挥手。 段嘉宴的脸上,重新扬起一抹笑容。 两个人去了宁城当地有名的日式餐厅,服务员穿着和服,脸上的笑意周到。 第430章 沉眠于你(二十二) 两个人去了宁城当地有名的日式餐厅,服务员穿着和服,脸上的笑意周到。 苏眠从小叉子戳着寿司,软着声音叫他:“嘉宴,我想再吃三份。” 段嘉宴对着一旁的服务员微笑,柔声道:“给我夫人再来三份。” 他说话的时候,刻意强调了“夫人”二字。 服务员脸色微变。 其实有很多事情,段嘉宴不去说,旁人也会揣测。 这样一个事业鼎盛,英俊出色的男人,身边如果跟着温柔体贴的女子,自然是登对的。可是眼前这个,分明有几分心智未开的样子,亦或者说,她看起来,言行举止都像一个孩子。可偏偏模样,又是一个成年人。 这样的两个人坐在一起,违和感是很重的。 因为,方才段嘉宴带着苏眠进来的时候,众人就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当看见这个女子用叉子叉着寿司的时候,已经有了忍不住流露几分鄙夷。 这些,他们自以为举止隐蔽,可其实已经全部落进了段嘉宴的眼中。 他的心疼得厉害,因此在刚才,才会难得在苏眠面前显示强势的一面。 果然,苏眠拘谨地看着他,有些不安的模样:“嘉宴,你刚才很凶啊,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她对他的恐惧,似乎刻在了骨子里。 段嘉宴心头一片苍凉,温柔到了极点道:“小眠,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不会做错什么。小眠,你不用这么怕我的,我是你的丈夫,你在我面前不用这样,知道吗?” 苏眠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愧疚。 她不安得放下叉子,软软地说:“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就是觉得害怕。可是嘉宴,你不是我的丈夫吗?我不是应该很爱你吗?为什么在你的身边,我会这么害怕?” 她说到这里,看着段嘉宴苍白到了极致的脸色,有最懵懂无知的语气,给了致命一击:“嘉宴,我以前......是不是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呀?” 她的眼神干净透彻,真情实感地发问。 段嘉宴只觉得喉间一抹腥热苦楚,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勉强微笑,之后,故作无谓地说:“没有,小眠很好,什么都没有做错。” 这一天的晚餐,段嘉宴隔着幽微的烛火,看着苏眠一口一口吃掉服务员端上来的寿司。 她的胃口不算大,吃了几个,其实就已经饱了。 可是她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硬是一个一个往口里塞,因为反胃,她的眼角有泪迹。 段嘉宴手中的酒杯,越握越紧。 很久,他终于“嘭”的一声放下酒杯,情绪翻涌,控制不住地开口:“够了......小眠,够了。” 苏眠不安地放下筷子:“我......我不是故意不吃完的。” 她自以为是地解释,段嘉宴的神色,却没有一点点好转。他的眼眶猩红,里面有苏眠又不懂的情绪在肆虐着。 两个人相顾无言。 最后,是段嘉宴做出了妥协。 他走到了苏眠面前,蹲下身,朝着她伸出手:“小眠,我不生气,抱抱,好不好?” 苏眠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她的体温偏冷,不知道是不是一年前落下的病根。 段嘉宴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他想要捂热她,至少,不要这么冷。 苏眠在段嘉宴的怀中蹭了蹭,小声地说:“我吃太饱了,走不动了。” 段嘉宴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我抱你。” 这一顿饭结束时,段嘉宴抱着苏眠,离开了餐厅。 苏眠在他的怀中仰起头看他,里面干净纯粹,一尘不染。 段嘉宴只敢和她对视一瞬,就仓惶地别开视线。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道:“怎么看着我?” “嘉宴,你长得真好看,你是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呀?”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 好看...... 当年的霍遇臣,才是真的风华绝代,举世难寻的温雅出挑。 他算什么,不过就是苏眠口中的渣滓,畜生...... 他垂眸,将视线收敛,低声道:“小眠怎么觉得的?我是最好看的吗?” 苏眠毫无察觉,脆生生地说:“是啊!” 段嘉宴感受到了自己的可悲,他竟觉得幸福,这样虚无缥缈的幸福。 两个人回到小居的时候,别墅里面的佣人都已经离开了。 段嘉宴对于私密性有很高的要求,夜里除了苏眠,不愿意看见任何人。 苏眠坐在沙发里,喝着牛奶,眨着眼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段嘉宴手里是刚刚洗干净的水果,他看着苏眠的背影,不自觉地手指用力。 掌心的石榴被捏破,有猩红的果汁流淌出来。 段嘉宴恍若未觉,脑海中都是医生的话。 “夫人这是创伤后综合症,她会不自觉的把自己放她觉得安全的空间里,按照我们的诊断,夫人现在的心理年纪,不超过15岁。” 段嘉宴的眼睫,重重颤了颤。 他将捏碎的石榴放在一边,看向苏眠,哑声道:“小眠,已经很晚了,我们上楼吧。” 苏眠别过脸,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 动画片已经告一段落,苏眠随意换着频道。 此时的电视剧频道的八点档,正在播放着烂俗的爱情戏码。 电视里的男主角和女主角,正忘情地拥吻在一起。 苏眠瞪着眼睛,小声道:“嘉宴,他们在做什么呀?” 段嘉宴循着苏眠的目光看过去,眸色一黯。 他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声音沙哑:“小眠乖,我教教你,好不好?” 苏眠眨着眼睛。 段嘉宴在吻上她的一瞬间,用手遮住了她的双眼。 终究,是他问心有愧。 苏眠回到他的身边以后,两人从来没有夫妻之实。他顾惜她的身体,不敢乱来。 可是今天晚上,似乎有某种东西冲破了束缚,再也不能克制了。 他的亲吻一点点趋近疯狂,带着经年的执念,难收难管。 “小眠......” “我一个人的小眠......” 段嘉宴终究还是将一切进行得彻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苏眠的哭叫中结束了这场不怎么美好的欢爱。 苏眠在他的怀里哭,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会这么疼?嘉宴,我心口好痛。” 第431章 沉眠于你(二十三) 她哭得抽抽噎噎,睫毛都一簇簇沾在了一起,狼狈又可怜。 他的心被巨大的愧疚吞噬,里面呼呼得灌着冷风,刺骨的冷。 他按耐住酸楚,自欺欺人地说:“以后就不疼了,小眠,以后就不疼了。” 而她在他的怀中,只是不停地哭。 这一天晚上,段嘉宴抱了苏眠整整一夜。 他那么想要温暖她,可是她的身体,还是冰凉的。他捂不热她,也许一辈子都不行。 他的思绪,缓缓回到了两年前。 那是一切错乱的开始。 他想自己当时大约是疯了,所以才会用这么偏激的手段,去对付霍遇臣。 苏眠是他的魇,足够摧毁他所有的理智。 当他亲眼看见霍遇臣和苏眠之间拥抱亲吻的照片时,他就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 一个人一朝踏错,真的只需要一步而已。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终究造成了那场惨案。 后悔吗? 段嘉宴一遍遍问自己,最后,答案越来越清晰,不后悔,一丁点也不。 霍遇臣乘坐的飞机发生了空难的那天,苏眠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当着段氏所有高管的面,扇了他一个耳光。 而他只是微笑着,甚至心情颇好地问她:“怎么来都不和我说一声?” 一众高管在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噤若寒蝉地坐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殃及自己。 而苏眠的脸上都是泪水,她几乎是愤懑地看着他。 她说:“段嘉宴,如果遇臣出了什么事,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个时候他想问她,不放过是怎么个不放过法?最好一辈子都别放过,一辈子都纠缠。 可是他看着她满是泪水的面容,这个问句生生梗在了喉间,没有说出来。 有近似心疼的心情,不管他怎么否认,清晰可见。 他控制不住自己,到底没有顾忌众人的目光,强势地抱住她。 他说:“小眠,不要闹了,我会难过的。我爱你,真的爱你。” 回应他的,是反掴在脸上的又一个耳光。 已经有倒抽凉气的声音响起。 而他只是笑,笑容清晰又绝望。 他说:“小眠,我们就这样纠缠一辈子吧。” 病态,如同疯魔。 苏眠在离开的时候,对他说:“段嘉宴,我恨你。” 他们之间,似乎她对自己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恨。 可是恨有什么不好? 这是一种极端强烈的感情,一辈子都能烙印。 恨,多好的词汇。 他巴不得她恨自己一辈子。 那一天以后,他找了张美涵,用苏家的未来相威胁,让她劝说苏眠来到自己身边。张美涵终究是苏眠的母亲,苏眠在如何恨她,骨肉血缘,断不了的东西。 张美涵故技重施,又一次以死相挟,而苏眠,还是妥协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只不过这一次,两个人之间剩下的,似乎就真的只是恨了。 她不愿意自己碰她,甚至厌恶他所有的亲密举止。 她逃避他,唯恐不及。 段嘉宴一开始,其实没有多想。 霍遇臣才刚死,她怨恨自己,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可是后来,他终于察觉了不对。 在苏眠日渐隆起的小腹中,察觉了不对。 段嘉宴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夜晚,那个夜晚,绝望、灰暗、除了崩溃就是恨,铺天盖地的恨。 那是苏眠怀胎六月的一天,他喝了酒,踉踉跄跄地闯进她的卧室。 而她蜷缩在床头,惊恐莫名地看着自己。 他感受到了些许讽刺,在她崩溃地尖叫中,一步步走向她。 “你别过来!段嘉宴!我求求你!你别过来!”苏眠的声音到最后,有了哀求的味道。 而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在苏眠惊恐慌乱的眼神中,他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小腹上。 他平静而缓慢地抚摸着她的小腹,开口时,声音却宛如寒冰:“苏眠,你可真厉害。你把我当什么了?嗯?” 这样的反差,扭曲到了极点。 苏眠颤抖了一下,可是下一刻,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迎视他的目光。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此刻冷静下来,开口的时候,有了破釜沉舟的味道。 她说:“段嘉宴,这个孩子是我的全部,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段嘉宴怒极反笑,眼神中都是寒冽的光。 他缓缓重复苏眠的话,语调中肃杀寒意,沉沉郁郁:“小眠,你没有心的吗?你怎么敢这样戏弄我?我担心你的情绪,小心翼翼照顾你,你呢!你怀着霍遇臣的孽种,每天若无其事地待在我的身边?” “苏眠!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段嘉宴的眼里都是血丝,红的似乎下一刻就能滴出血。 苏眠咬着牙,一双眼睛也是通红地看着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段嘉宴,你已经让我失去一切了,我只有这个孩子!” “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小眠,我们也会有孩子。”段嘉宴的语调偏执又病态:“你听话,去把这个孩子打掉,好不好?霍遇臣已经死了,你把他的孩子生下来有什么用!” 苏眠用一种极端痛恹的目光看着他:“死了那你不就是那个凶手吗?段嘉宴,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想什么孩子!你作孽太多,就算真的有孩子,也不可能是健康的!” 最后一句话,赤裸裸的诅咒。她用那么好听的声音,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段嘉宴一双眼睛迸发出不可遏制的怒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的时候,便看着苏眠捂着脸,倒在床上。 她似乎也没有想过他会对自己动手,眼神微微的涣散,没有焦距地躺着。 段嘉宴手足无措地将她抱在怀里,他开口,已经慌了:“小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我是真的被你气疯了,你怎么能这么伶牙俐齿?小眠,别生我的气......” 苏眠疲惫地闭上眼,推开他:“我累了,你走吧。” 段嘉宴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在离开之前,他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静狠戾:“我替你找了私人医生,明天就会有人帮你把这个孽种处理掉。” 第432章 沉眠于你(二十四) 段嘉宴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在离开之前,他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静狠戾:“我替你找了私人医生,明天就会有人帮你把这个孽种处理掉。” 他看着苏眠沉默不语的背影,手指攥紧:“小眠,我们会幸福的,只要没有这个孩子,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他说得这么坚定,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苏眠从始至终无动于衷地沉默着,一直到段嘉宴离开。 是夜,她从床上缓缓起身,走到了阳台。 段嘉宴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晚上,苏眠站在阳台处,整个人在夜风中裙裾飞扬,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面色苍白如纸。 她就这么站在围栏处,一双眼睛清冷,寒意四生。 段嘉宴带着医生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他只觉得全身的血一瞬间冷却下来,哪怕开口,声音都是僵硬的:“小眠......” 苏眠听见他的声音,眉眼之间有锋芒毕露:“医生来了,是吗?” “你下来......”他的声音无力:“你先下来。” “段嘉宴,你说一个人如果真的铁了心不想活下去,你能阻止多少次。”她说话间,又往着那一线生死更近一步。 她整个足跟都悬空,全身上下只仰仗着足尖那一点着力。 她看着他,眼底是破釜沉舟。 “霍遇臣已经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提及这件事,可是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小眠,他已经死了,你把孩子生下来有什么用?” 苏眠的手在小腹处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上,有一种能称之为幸福的神色:“有用的......我梦见他了,他说谢谢我,谢谢我这么勇敢,护住了他的孩子。” “你闭嘴!”段嘉宴眼底的血丝蔓延,一抹炙烈的红:“苏眠,你疯了吗?你要那些人怎么看我?又怎么看你?” “段嘉宴,我都说了,”苏眠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笑意甜沉:“你和我离婚,山高水远,我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段嘉宴怒极反笑:“你做梦!”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跳,只是吓吓你?”苏眠没有回答他,她大概是轻笑了一声,语气悠远:“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只能和这个孩子一起消失。” “好,你真的好得很......”段嘉宴喃喃自语,指尖不住地发抖:“苏眠,你怎么忍心这么逼我?” “是你逼我,段嘉宴,你这个杀人犯。” 她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似乎是刀尖上的蜜糖,不能掩饰骨子里的残忍:“你已经害死一个人了,怎么?现在连孩子都不想放过?” 段嘉宴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发什么疯,竟然真的被她的话打动,在极端的惊痛愤怒中,哑声道:“你下来,我答应你,让你把孩子生下来。” 苏眠的脸上,一抹讽刺的笑意。 余欢出生的那一天,是宁城的冬天。 段嘉宴坐在医院的长廊,寒冬腊月,他的身上都是汗,就连掌心都是一片濡湿。 他想,霍遇臣怎么能这么阴魂不散,为什么死了这么久了,还是无孔不入地侵占着他的生活。 他甚至有些遗憾,遗憾就让他这么离开了。 这个世上,活着的人怎么争得过死人?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段嘉宴是真的想要将余欢留在身边养大的。这毕竟是苏眠的孩子,她已经够恨自己了,哪怕再怎么微末的变故,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 他最后还是将余欢送走了。 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某天夜里,苏眠对自己说:“段嘉宴,我和你说过了,你的孩子不可能是健康的,因果报应,你这一辈子都不配拥有自己的孩子。” 那个时候他刚刚出差回来,为了早点见到她,七天的议程,硬是缩短成了三天。他那么迫切地想要见到她,又怎么会想到,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不配”。 呵...... 他不配。 这个世上只有霍遇臣,才配让她苏眠生下孩子是吗? 如果是这样,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孩子离开了,苏眠会不会妥协。 恨意早就已经掩盖了理智,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他一步步将两个人都逼上了绝路,一步步......无从回头。 顾余欢被送走的那天,苏眠被他下了大剂量的安眠药。 一切原本是万无一失的,可是段嘉宴忽略了一个母亲能为自己的孩子做到什么地步。 苏眠竟然能强撑着明明快要晕厥的身体,带着余欢从宁城一路跑到海城。 段嘉宴找到她的时候,她将舌尖都咬出血,一张脸煞白,一点点血色都没有。 他威胁她,如果她带着余欢回去,他会一点点折磨她,让她没有办法平平安安的长大。 这是霍遇臣死去以后,段嘉宴第一次威胁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胸口一片生疼,冰冷刺骨。 此情此景,也不知道谁更绝望。 而苏眠用一种极端仇恨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要生啖他的肉才能解恨。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苏眠每在他的身边多待一天,他就更清晰地知道,她是真的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他怀着这样崩溃的想法,寝食难安。他如今能够做的,不过就是保证苏眠能够一辈子待在自己身边而已。 爱也好,恨也好,只要人在,一切他都可以不计较。 余欢被送给了海城一户顾氏家庭,她能好好长大,这已经是段嘉宴能做的最后的妥协。 余欢不在了以后,苏眠确实如段嘉宴所想,锋芒少了许多。 她开始长久的沉默,不说话,也不做任何的反抗,就像一个了无生气的木偶,轻易就可以任人摆布。 “小眠,”段嘉宴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极端勉强的笑意:“我们吃中饭了,好不好?” 苏眠从梳妆台前起身,她听之任之地随着段嘉宴的话走到了餐桌,安静坐下。 她真的很乖,乖到让段嘉宴几乎不能在她的身上看见半分关于曾经的苏眠的影子。 第433章 沉眠于你(二十五) 他成功了。成功让她成了自己的。 段嘉宴坐在苏眠的对面,隔着食物蒸发出来的轻柔雾气,眼底一片湿润。 他的声音沙哑,低声道:“小眠,我们其实可以重新开始,我们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吧。” 苏眠低着头用着碗里的米饭,段嘉宴不给她布菜,她就真的一口不吃。 此时,听见段嘉宴的请求,她扒饭的动作微微一顿,之后抬眸,用一种清寒无温度的视线看着他。 她说:“段嘉宴,做人不要这么得寸进尺,你已经什么都有了,而我......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颗心,永远永远都属于遇臣。” 也许是他这段时间太温顺了,段嘉宴此时听见这番话,只觉得那根名叫自欺欺人的神经,一瞬间崩裂。 他惨然一笑,之后,眉眼一点点染上了戾气:“小眠,激怒我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苏眠放下了筷子:“我怎么敢激怒你,你捏着我女儿的性命,捏着苏家人的性命,捏着霍遇臣的遗体,你有我那么多把柄,段嘉宴,我怎么敢激怒你?” 她口中说着不敢,语气却愈加讽刺,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都是恨意和漠然。 段嘉宴砰的一声放下手中的餐具,之后,他扯过苏眠的手,用一种冷漠到了极点的语气说:“你不是不敢激怒我吗?苏眠,那你最好不要反抗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的耐心,向来都不是很好。” 他无视她一点点发白的脸色,扯着她的手往楼上走去。 他是真的没有顾惜她的身体,步子迈得很大,苏眠的膝盖磕在了楼梯上,很快就有血涌出来。她的身体从来柔弱,被这么粗鲁的对待,一张脸了无血色。 血从她的膝盖往下淌,打湿了木质的地板。 伴随着卧室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她被甩到了柔软的床塌里。 苏眠缓过一阵剧烈的晕眩,就看见段嘉宴站在自己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苏眠没有见过的偏执狠戾,原本冷漠的一个人,此时身上都是扭曲的怒气。 他看着苏眠,笑意冰寒冷戾,未达眼底。之后,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你要做什么?”苏眠仓惶地往后推了好几步,背靠在床头柜上,退无可退。 段嘉宴冷笑了一声:“小眠,你以前说,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我倒是想看看,如果是我和你的孩子。你还会这么诅咒他吗?” “别碰我......别碰我......”她的声音沙哑到了艰涩的程度,一双眼睛通红,已经有了恐惧的底色:“段嘉宴,你别这么对我......” 可是她的示弱,却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段嘉宴看着她,眼底沾染上了暗色,不能言说的危险。 他说:“小眠,我建议你不要反抗,我不想弄伤你。” 她妄图做最后的挣扎,细弱到近乎崩溃的声音:“段嘉宴,我会死的......别这么对我......” 段嘉宴怒极反笑:“霍遇臣已经死了,你打算替他守身如玉一辈子吗?你不要忘了,苏眠,你是我段嘉宴的妻子!你平日里冷淡不解风情就算了,不会哄人也算了,你至少学学怎么叫人消气吧?” 苏眠的眼泪接连不断的从眼眶滴落,她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可是却真的不再挣扎了。 段嘉宴握着她的脚踝,微微用力,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身下。 这是一场残酷的惩罚,一个饱含怒气,一个毫无反应。 段嘉宴伸手往下,摸到了一手的血。 他的眼底通红,动作却更狠。 苏眠冷笑着看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们都是这么残忍的人,能把对方折磨到活不下去。 “小眠......小眠......” 他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语气带着压制经年的绝望:“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小眠......你是我一个人的。” 苏眠冷眼看着他自说自话,笑容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他们两个人,注定一辈子都不能有一次所谓的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他们是宿敌,段嘉宴是苏眠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仇人......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后面的无数次。段嘉宴几乎每天晚上都不会放过她,两个人身上,新伤旧伤重重叠叠。 他们之间,真正诠释了什么叫敌、死、缠、棉。 后来,段嘉宴终于后知后觉地发觉,苏眠变了。 她越来越不反抗,越来越柔顺,可是那双眼睛,带上了油尽灯枯一般的死寂。 段嘉宴知道,他将她逼得太狠,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建立在危墙之下,随时都会崩塌。 苏眠不会原谅他,这辈子都不会。而如今,她用自己在报复他。 她要他看着自己一步步凋零,要他的后半人生,痛不欲生。 多好的谋算,多深的心机,她能对自己这么狠,对他这么狠...... 段嘉宴开始对苏眠千依百顺,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挽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可是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似乎已经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入秋时节,夜里更深露重。 段嘉宴抱着苏眠,温柔地疼爱她,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小眠,这么久了,你说......你会不会已经怀上了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憧憬:“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苏眠说:“段嘉宴,你身上背着那么多条人命,你怎么敢奢望孩子?” 他眉眼沉痛,可是却依旧柔声道:“小眠,我这辈子,就奢望这一件事,好不好?” “我甚至不奢望你能爱我,只要有一个孩子就好。”他说着,动作微重,声音沙哑。 苏眠闭上眼,她感受到他的汗滴在自己身上,很恶心的触觉。 “我劝你还是不要,别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替你背负业债......” “小眠,”段嘉宴叹了一口气,语调温和,和动作的强势截然不同至仿佛是两个人:“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侧卧之塌,岂容他人鼾睡’,你说我要多么豁达,才能让霍遇臣活着,嗯?” 第434章 沉眠于你(二十六) “小眠,”段嘉宴叹了一口气,语调温和,和动作的强势截然不同至仿佛是两个人:“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侧卧之塌,岂容他人鼾睡’,你说我要多么豁达,才能让霍遇臣活着,嗯?” 苏眠只是冷笑,之后,缓缓笑出声。 她的眼角都是泪,这样的笑容,刺眼得厉害。 “不许笑,不要再笑了。”他咬牙切齿,可是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 苏眠怀孕,是在这一年的冬天,小雪刚刚落下,银装素裹的时节。 段嘉宴从来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他的小眠怀孕了,很快,他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多庆幸,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苏眠知道自己怀孕以后,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看着段嘉宴忙上忙下,看着他为了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费尽心思,从头至尾,冷眼旁观。 段嘉宴不在乎,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苏眠想要怎么对他,他都没有关系。 他想,他会好好爱她,会好好疼爱这个孩子,过去的事情会过去,一切都会变好。 段嘉宴甚至觉得,苏眠对他没有从前那么排斥了,她甚至愿意对他笑,虽然,不过就是一个浅淡得不能更浅淡的笑意。 尽管如此,也足够叫他欣喜若狂。 一切,似乎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新年刚过,二月时节,苏眠已经怀孕小半年了。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有了微圆的形状。 段嘉宴几乎放下了手头的一切陪着她,这一天,苏眠告诉段嘉宴,她想去附近的公园玩。 段嘉宴自然是满口答应,这样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 两个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段嘉宴替苏眠整理着额角的乱发,他的眸光温柔,低声说:“小眠,孩子在夏至就出生了,你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 苏眠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名字?” 段嘉宴的笑容一僵,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难看:“是啊,名字。” 苏眠说:“那就叫夏吧。” 她不过就是信口胡言,可是段嘉宴却很高兴。 “夏很好,这个可以当作小名,男孩子女孩子都能用。” 苏眠看着他脸上真情实意的笑容,一想到即将会发生什么,她突然感到了一阵快意。 她看着段嘉宴,用平静的声音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段嘉宴点了点头。 他没有注意到,苏眠离开的时候,眼底的冰冷和残忍。 她正在酝酿一场极致的报复,所有的人,都不能幸免。 从公园回来,两个人一起用过了晚饭。 段嘉宴像往常一样,抱着苏眠入睡。 他亲吻她的头发,小声地对她说我爱你。而后者的脸上,从始至终没有表情,只是在某一个时刻,扬起了一抹极端讽刺的笑意。 段嘉宴没有察觉,这一段时间,苏眠的柔顺让他卸下了防备。 他抱着她,睡得很沉。 只是这天晚上,段嘉宴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苏眠的小腹平坦,白色的裙子上面都是血,她看着自己,眼底的神情冰冷又绝望。 她说:“段嘉宴,你看,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没有了......” 他一头冷汗,从梦中惊醒。 夜色昏暗,他摸了摸身侧的人。脸颊的温度冰冷,极端的冷。 段嘉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抖着手指按下了床头的灯,之后,他看着了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第二次的场面。 他看见苏眠躺在自己的身侧,脸色白的像死人。她的身下都是血,满床的血。 她躺在上面,神情就像一辈子都不会醒来。 段嘉宴的人生,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他哭着喊她的名字,声音之大,终于惊动了门口的佣人。 众人七手八脚将苏眠抬上担架,送去了医院。 而段嘉宴坐在床上,抱着沾着苏眠的血的被子,眼泪不断低落。 她怎么能这么狠,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 这一天晚上,段嘉宴穿着沾着血的睡衣,坐在抢救室的门口。 他好像三魂丢了七魄,整个人佝偻着,没有半点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看着自己掌心的血,手不自觉颤抖着。 他实在想不通,苏眠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医生告诉他,苏眠一口气吃着五倍剂量的堕胎药,她早有预谋,早就有了准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光终于熄灭了,主治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在看见段嘉宴的那一刻,叹了一口气。 “是个男孩子。”医生看着段嘉宴惨白的脸,道:“先生您节哀顺变吧......还有......您夫人的身体受损严重,这辈子,可能都很难再受孕了。” 段嘉宴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之后,这个铁血手腕,在商场上冰冷不近人情的男人蹲在地上,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想冲进去,冲进去问问苏眠,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可话语梗在喉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不成样子。 她想逼死他,她真的想要逼死他...... 许久,段嘉宴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手术室里面走。 苏眠恰好被一群护士推出来,她躺在床上,气息孱弱,睡言平静。 “让开。”他的嗓音冰冷。 “先生......我们现在需要把您的夫人送到病房里,她刚刚做完手术,需要好好休息。”护士长模样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而段嘉宴凝霜裹雪的视线,从所有人身上一一掠过:“我说了,让开。” 众人迫于他身上的气势,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段嘉宴弯着腰,看着推车上的苏眠。 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就好像看着许多年前,那个拿着宁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对自己说:“嘉宴哥哥,我要去北河大学。”的苏眠。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失去她了吗? 这是和自己青梅竹马,从小就立志想要嫁给自己的苏眠。 这明明是他的苏眠啊...... 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娶的苏眠啊...... 是他三聘六礼娶回家的苏眠啊...... 她怎么就爱上了别人?怎么就恨透了自己? 第435章 沉眠于你(完) 《慕你多时》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