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常乐 快穿》 第1章 作为大晋朝的四大国公府, 刘国公府可以说是京中的一股清流。 倒不是说刘国公本人多么的端方清正。在外人看来, 刘国公本人其实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庸人—— 喜欢经商, 喜欢赚钱, 没有什么墨水, 文不成武不就, 除了会赚钱也就是爱吃, 好吃这一项。 之所以说刘国公府是京中的清流,主要还是他娶妻纳妾的本事了得—— 一妻七妾,和睦共处不说, 嫡庶儿女一共有四十人,还个个都安稳地生下来,活蹦乱跳地长大成人, 这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最让人不解的就是:嫡庶二十二个儿子, 十七个女儿竟然还能不争不斗地相亲相爱,这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京中的豪门勋贵都是十分羡慕刘国公的, 觉得他还真是个奇人! 但是作为刘国公本人而言, 他自己是十分烦恼的。 为啥? 因为儿女多啊! 眼看着孩子们都大了, 陆续开始嫁娶了, 这聘礼, 嫁妆什么的, 一算账,好么,真要按照京中高门大户的标准来的话, 整个家底儿都得掏空咯。 他愁啊! 想起过世的老爹当初看着他儿女满堂, 心满意足地含笑而去,他以前还觉得自己挺牛批的。 毕竟他老爹得了个国公爵位之后唯一愁的就是只有他一个独苗,以后偌大的国公府人丁单薄,这才让他娶了妻子又陆续纳了七位妾室。 现在好了,人丁倒是兴旺了。可是想到以后要给儿子们分家,嫁女儿还得给嫁妆,儿子娶媳妇儿也要聘礼,这一笔一笔的账,摆在他面前他才知道人丁兴旺的痛。 痛定思痛,刘国公决定了,反正孩子长大了,他也尽到父亲的责任了,以后他们该怎么过他们自己想去,别想啃老一辈子。 于是,刘国公与夫人商量了一番,定下新的家规:凡是成年儿子,无论嫡庶,一成婚就分家,除了嫡长子继承爵位可以一直留在国公府,其他人都得搬出去。 女儿嘛,嫡出的嫁妆有两万两,庶出的一万两,儿子的聘礼,也是按照这样的规矩来。 另外分家无论嫡庶儿女都是一座三进的宅子,一个五百亩的田庄,一个商铺,一万两的现银,别的都没有了。 作为正准备成婚的大公子,大姑娘等人,以及后头还小,还得好几年才成婚的公子姑娘们也都没意见。 本来么,府里的吃穿用度就没有说很富贵,国公老爹还整天说没钱啊,穷啊之类的,孩子们其实都相信的。 毕竟家里人口多,主子连带伺候的下人,每个月的月银就是一大笔钱,再加上一年四季的衣服首饰啥的,一些人情往来啊,年节宴会之类的,确实是很费银子的。 所以,家里确实是没钱。 既然没钱,还愿意基本一碗水端平地分家,他们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至于大公子,也就是世子爷以后可以承爵,还能得到一大半的家产什么的,其他人表示: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也就是他们家,嫡母国公夫人为人宽厚大度,换做别家,呵呵,能给你一千两现银算不错了,还想有房有田有商铺?想什么美事儿呢? 于是,刘国公府再一次因子女成年成婚后就分家的家规在京城杨名了。 有人说刘国公傻,自己这么多儿子,以后每个人赚的钱都交到公中才是最孝顺,现在这么早就定下了分家的家规,那以后大儿子不就少分了许多? 更多人其实说国公夫人傻,那些庶子,给个千八百的打发就行了嘛,还又是房子又是田铺的,真是嫌自己家的钱多的烧得慌。 但也有人觉得,刘国公夫妻俩厚道,对待庶出子女都这般仁厚,想必以后对儿媳妇儿也不会太苛责。 总之吧,刘国公府因为分家的家规,引得勋贵豪门议论纷纷,原本有意向想结亲的人家,大多数都想着再看看。 可是刘国公夫妻俩却速度很快地给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大姑娘,二姑娘等陆续可以成亲的儿女们都定下了亲事—— 定亲的人家基本上都是清贵书香门第,家风清正,家人和睦的。就算是勋贵之家,也是性情爽利,人口简单,家风很好的人家。 反正,他们夫妻俩不求什么高贵门第,只求人品好,家风正,这就足够了。 再者,他们夫妻俩给子女们定下的嫁妆聘礼的数目,虽然比不上顶级豪门一流世家,但也是比一般勋贵之家要好。尤其是庶出的,无论男女都有一万两嫁妆聘礼,这已经不少了。 所以,等刘国公府世子成婚的这一天,整个刘国公府是非常热闹的,京中勋贵世家都纷纷过来庆贺,可以说十分给面子了。 要知道,刘国公本人其实在朝廷之中也就是空有一个国公的爵位名头,并无半点官职,要不是他为人不错,人缘好,这些勋贵世家可不见得会搭理他。 而与此同时,府里的七姨娘诞下了府里最小的第三代:十八姑娘,也就是刘芳。 …… 七院,就是七姨娘居住的院子了。 刘国公府毕竟是开国元勋,当初太/祖赐下的府邸是真的很大,所以这会前头正热闹着呢,后院之中却十分安静,尤其是妾室们所居住的这一排院子更是如此。 这会七姨娘正累得睡了。 院子里其他的人大多数都去前头看热闹去了,留下伺候的人也都轮流着吃饭,国公夫人还赐下了宴席,让满府的人都一起热闹热闹。 因此,刘芳屋里现在只有一个奶嬷嬷,一个小丫头守着她。 刘芳现如今就是个刚出生的软娃娃,啥啥干不了,只能接收这个世界的背景资料。 大晋朝,一个架空朝代,她穿越的身份是刘国公府最小的庶女,排行十八。然后现在在位的是第二任皇帝,晋文帝,现今的时间是晋文五年。 她老爹是刘国公,第二任国公爷,她大哥今儿成亲,这是刚才听丫头说的,另外就是这里的风俗大概是乱入? 正式贵族宴会流行跪坐,分桌,宫廷宴会又会有桌椅分桌,衣服也是,正经礼服还是汉服为主,曲裾深衣一类,但又有马面裙,百褶裙这种…… 好吧,总之,架空就对了,至于乱入与否,这也跟刘芳没有关系。 最后就是,刘芳穿越归穿越,除了脑袋里有这个世界的背景资料可以随时调取使用,就是一个智能地图一样的东西,外加她带着一个成人的脑子。 没有所谓的金手指。 奶娃娃能干什么呢?吃喝拉撒睡呗。 除此之外,刘芳就是整天闭着眼睛听丫鬟婆子们聊天进而了解国公府里的一切,以及京中其他府邸的八卦。 头三天,她还不能睁眼,洗三之后才睁开了眼睛,但也是看得模模糊糊的,像个重度近视,随着时间过去,慢慢长大了才好的。 说起来,这样带着记忆再次经历一番童年,还真是挺有趣的。 国公府里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也就是便宜爹今儿赚了多少钱,嫡出的大哥今儿又如何如何变着花样讨自己媳妇儿的欢心之类的。 总之,刘国公府里是一派祥和安乐。 刘芳有一个同母的姐姐,三个同母的哥哥,姐姐排行第八,哥哥分别排十一,十八以及二十二。 国公府里公子姑娘多,排行都是分开的,而且因为孩子太多了,字辈什么的,只有中间一个字一样,最后一个字就随便了,只要不犯忌讳,都可以用。 刘芳这一辈的字辈是“安”,其实族谱啊,字辈啊,以及家规,都是她爷爷当上国公爷之后才弄出来的,以前是没有这东西的。 刘芳按照字辈取的名字是刘安芳,她的姐姐是安芬,三个哥哥分别是安庭,安康,安庆。至于其他的哥哥姐姐们,人实在太多,刘芳对不上号。 也就是自己同母的哥哥姐姐几乎天天来看她,她才记住了。其他人,对不起,她还是个小娃娃,脑容量不够,记不住。╮(︶﹏︶)╭ 不过,据说,为了起名字,便宜老爹是把能用的字都用上了,幸好刘芳出生之后,包括嫡母在内,其他人都不打算再生了,不然,大概便宜老爹只能是换一个字旁的字来起名字了。 至于孙子辈,刘国公表示:自己生的孩子,名字自己起去,他才不想管呢。→_→。 世子大哥成婚之后就是二哥娶媳妇儿了。而这时候,刘芳已经能够爬了,开始咿咿呀呀地学说话,世子妃大嫂也怀孕了。 等二嫂进门,三哥也快成婚了。 等大嫂生了长子没多久,刘芳就一岁,抓周了,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抓了针线包,以后做个贤妻良母就好了呀。 三哥成亲的时候,二嫂怀孕,二嫂生完没多久,大姐出嫁,然后是四哥成亲,二姐出嫁,三姐出嫁…… 等刘芳十四岁快定亲的时候,整个国公府也就只有大哥一家,十六姐安茜,十七姐安荷以及刘芳跟她的生母七姨娘在。 其他的哥哥都已经搬出国公府,姐姐们也都出嫁了,大姨娘她们则因自己的孙子们出生了,陆续搬到自己儿子们的家里住着,含饴弄孙去了。 只有七姨娘,还不太放心刘芳,想等着她出嫁之后再搬到十一哥那去。 十六姐安茜,十七姐安荷都已经定亲,十六姐八月就得出嫁,十七姐最晚也就是明年,最后就是刘芳自己了。 所以,从晋文十九年过完年开始,刘芳都跟着嫡母一起出门,四处参加宴会,美其名曰赏花,实际上就是去相亲。 只是可惜,从初春开始到仲夏,整整半年过去了,刘国公夫人并没有给刘芳定下亲事。刘芳自己倒是不急,反正过了年她才十五呢,还小好吗。 这一日,刘芳正待在自己屋里练字,书画就气冲冲地跑了进来,正在屋里伺候的书墨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书画正生气呢,她又是个直肠子的性子,听闻书墨的话,简直忍不了,回了一句:“我都快气死了,还管得了什么体统不体统的?” 刘芳倒是神态淡定地一直在写字,手都没有抖一下,淡淡说道:“这又是谁惹着咱们的书画姑娘了?” 书画委屈地说道:“姑娘,奴婢不是替自己生气,是替您委屈。” 书墨摇摇头,没好气地说:“我看啊,姑娘倒是一点也没委屈,倒是你,脾气大得很。” 刘芳笑了笑,写完字,放下笔,一边净了手,从书墨手里拿过棉帕擦手,一边说:“说说吧,外头又传什么小话让咱们的书画姑娘气着了?” 书墨看刘芳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了,给她倒了杯茶,站在一旁看着书画。 书画对着刘芳说道,“姑娘,您是不知道,外面的人说的可难听了。明明是国公夫人看不上那些个纨绔子弟,疼爱您,不舍得您委屈这才拒绝了好几个上门求亲的人家。可他们却说您貌若无盐,身无才德,这才嫁不出去的。还说什么,您……” 兴许是后面的话太过难听了,书画踌躇着没有说出来。 不过刘芳大概也能猜出来就是了,无非就是什么,性子如母夜叉啊,凶猛如虎啥的。 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流言蜚语了。 说起来,这些话绝不是家里人传出去的,而是她逐渐长大,旁人胡编乱造的。 大概是她是他们家之中长得最不好看的,所以才有了这些流言蜚语传出来。又或者是,她平日里参加宴会并没有太过热情,与京中贵女们相交,所以才造成现今这般局面。 不过,不管如何吧,她都不在意就是了。 就相貌而言,家里所有人都长得好,男的俊,女的美,而她呢,大概就是清秀有余,但绝不是什么丑女,见不得人。 大概是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刘国公府里的公子姑娘都长得好看,骤然之间有了她这么一个清秀有余的,别人就自然而然觉得“丑”了。 第2章 其实, 小时候她长得还是挺可爱的, 玉雪粉嫩, 可爱软萌。 但是, 渐渐长大了之后, 别人看着她的姐姐, 哥哥们, 再回头看看她…… 好吧,她承认,是会有落差。 但也仅仅是不那么好看而已, 至于成天说她“丑”吗? 再说了,就算她丑吧,她也没吃他们家大米, 碍着他们什么事儿啊?!至于这样越传越离谱? 对此, 刘芳只想翻白眼。 正如嫡母刘国公夫人所说的那样:“我家孩子我看得顺眼好看就成,要旁人多什么话?” 至于什么“身无才德”? 呵, 刘芳更是想翻白眼了:一群小丫头聚在一起写几首酸不拉几, 毫无内涵的诗词就是有才? 她只觉得无聊。 所以咯, 正因她的不合群, 才会有这样那样的流言蜚语传出来的。 至于求亲的那几户人家, 刘芳都懒得去打听, 无非就是看着刘国公府这些年下来越发富贵了,所以才巴巴地凑过来。 其实利益驱使,两家联姻什么的, 刘芳倒是觉得没什么, 毕竟身处国公府这样的环境之下,真真是讲感情,不讲利益的,那才是骗人。 可联姻也是要有诚意的吧。 把自己家的垃圾丢出来那就是纯粹恶心人了。 刘国公夫人多精明的一个人啊! 单看她这么多年与丈夫刘国公感情和睦,府中妾室服服帖帖,恭顺有加;由着妾室生育这么多个庶出子女,庶出子女们还个个都顺利长大,而且还孝顺敬重她就知道——刘国公夫人绝不是一个傻白甜,单凭仁厚就坐稳国公夫人的位置的。 相反,她是一个极其睿智精明之人,眼光长远,胸襟宽大,这才使得刘国公府成为京中勋贵世家之中的一股清流:家风清正,人丁兴旺! 所以,那些个想占刘国公府便宜,又不想牺牲自己看重的嫡子之类的人家,想要作践刘芳,皆都铩羽而归。 说到底,刘国公夫人为的不仅仅是刘芳一个人,而是为了国公府的未来:丫的,现在国公府的男丁们个个长成,各有成就,眼看着再过个一两代就又是一个世家了,现在你们还把我们看成暴发户?我呸! 由此可见,刘国公夫人是宁愿刘芳真的嫁不出去,留在家里,由自己的儿子世子大哥养着一辈子,也好过跟这些混账家庭联姻。 现在明摆着是想要刘国公府的好处都还这个破样子,以后要是刘国公府不好了,那还得了?! 这种人家太势利,算计得太狠,刘国公夫人是绝对敬而远之的:她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目光短浅之辈,不够资格跟她说话,更别说要她赔一个女儿过去联姻了。就算是庶女也不可能的。 她又不是脑子进水咯。 刘国公也是深以为然的。 当然,世子大哥夫妻俩也不是傻的,同样不会同意。 至于其他人,有脑子的都不会同意,不够聪明的,都知道听嫡母大哥的就行了。 嗯,刘国公夫人的心血没有白费,国公府这么多孩子,不能说个个都聪明绝顶,但好歹都是听话孝顺,脑子清醒的好孩子。 现在,刘芳再听了一遍书画所说的老生常谈,依旧淡定的很。 “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有多无聊,他们除了传一传这些小话,还能做什么呢?既碍不着我,也伤不到我。 要是我真较真了,生气了,那才是得了他们的意,让他们高兴呢。 现在我又不在意,他们拿我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也只能背地里说一说了。 如今啊,是哥哥们都出息了,所以才有这么多人盯着我,若是从前?呵,他们才不知道我是谁呢。” 书画想起前些年姑娘出去参加宴会,多数贵女都不知道姑娘。 也不仅仅是姑娘一个人,府里的其他姑娘从前出去了也都是小透明。 也就是近些年世子爷,二爷他们都各有成就。尤其是八爷,之前去了边关当兵,去的时候只有家里人知道,后来成了将军,瞬间就出名了,国公府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了,这才让府里姑娘出门时有人关注。 说起来吧,也就是近五六年的事儿。 人情冷暖不过如是。 书画叹了口气,心头的气愤瞬间没有了,“姑娘说的是,是奴婢急躁了。” “既然知道自己急躁,就抄十遍《心经》静静心吧,也磨一磨你的性子。 以后若是你随我出嫁了还是这般,到时候连累的就不仅仅是我这个主子了。” 刘芳淡淡地喝了口茶,看了书画一眼,起身去里间换衣服准备到正院去给嫡母请安。 书画躬身行礼,“喏。” 书墨赶紧跟上伺候,经过书画身边,摇了摇头,叹口气,“你呀……” 书画对着书墨笑笑,看着她进了里间伺候,这才起身出去,回自己屋里抄书顺便思过去了。 刘芳住的院子其实离正院不远。 国公府虽然大,但是刘国公的孩子多啊,所以刘国公夫人当初可是花费了一番心思修整过府里的布局,这才把所有孩子都安排好的。 毕竟,在他们成婚之前,都得有个院子住吧,也要有足够的下人伺候,地方太小不合适,地方太大,呵,府里也没这么多地儿就是了。 索性,刘国公夫人就把男女分开。 男孩住前院,十岁以下的四个住一个院子,十岁以上的,两个住一个院子。到了十五岁,快成婚了,就另外有一个独立的院子居住。 因此,前院就分成了三部分,最前面的就是刘国公办公啊,平日里待客,以及府里一些侍卫什么的居住的地方。 车马房,前院的大厨房什么的,就设立在二道门的两边最角落,既不影响刘国公平日办公待客,留客人留宿什么的,也方便主子下人日常出行以及生活,更不会影响府里的景致。 第二部分就是在二道门前面的部分,也属于前院,这里有几处客院,再就是十岁以下男孩子们居住的一排小院子,院落都不大,数量也不是很多,也就是五个,刚刚够主子下人们一起居住。 离着客院近,府里的学堂也近,练武场啥的也就在旁边。 二道门后的一排如现代小型别墅区一样的两排院落就是给十岁以上的男孩们居住的。一左一右,各五个院子,一共十个院落。 再之后就是三道门,属于后院部分,待客的正厅啊,花厅啊,就在这里。隔着一个大花园,再过一道门,处于中轴线上的就是正院,正院正后方的是寿安院。 正院左右两边各有两排院子,一排四个,一边八个,一共十六个院落,这是给府里女孩居住的。 在正院的斜后方,左边是当初妾室们居住的八个院子,一共两排,各四个院子。右边则是四排院落,一排六个,一共二十四个院子,这是给府里十五岁以上男孩居住的。 在靠近正院与寿安院之间有一个院子,这是世子爷居住的院落,叫承德院。 这么多个院子错落有致,各有垂花门,回廊,花木,亭台,园子,湖泊相隔。因此,院落虽然多,却都离得不近,最靠近正院的就是承德院以及府里姑娘们居住的院落了。 而在正院与寿安院之间还隔着一个花园与一道门,寿安院后头另有一道门通往最后面的小山花园,最后才是一道院门通往下人们居住的排房以及外面的街道。 也是来到了这里,成了国公府的姑娘,刘芳才知道古代富贵人家的房子之大,真不是现代人可以想象的。 嗯,应该说,有钱人的家,到底是怎么样的,贫穷的她是无法想象的。 就说现在的国公府吧,也就是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才彻彻底底地逛清楚了,不然,随时都有可能在家里迷路。 就说从她居住的安适院走到正院就得经过两道垂花门,三个小花园,好几条回廊交错其中,要不是早已经走熟了,肯定会绕晕过去。 反正刘芳五岁时还常常迷路,走着走着就跑到十姐的院子里去了。 想到嫡出的大姐跟五姐是住在正院的左右跨院里头,刘芳就十分羡慕:就隔着一道垂花门,不用像她们这样总是绕来绕去地怕迷路,真好! 一路上见到的下人不多,其实刘国公府里除去各个主子底下伺候的人,下人真不算多,各司其职,个个都有活干,府里是不养真正的闲人的。 也没有旁的勋贵之家动则七八十人伺候一个主子。就她,伺候的人也就是两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两个粗使婆子,既看门,也做粗活。四个小丫头也是分班打理自己院子里的花木卫生啥的,两个大丫头也就是书画书墨,同样得打扫她房间的卫生,定期整理她的库房啥的。 总之,人不多,但够用。 所以,府里现在主子变少了,空出来的院子多了,日常的打扫也都是轮着来的,整个府里从上到下,都是忙碌的。 好比国公夫人,她现在就在整理府中店铺田地的账目。 刘芳走进来,给她请了安,刘国公夫人还一边看着账本,一边随意地说道:“安芳怎么有空过来了?” 刘芳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过来给母亲请安来着。” 刘国公夫人每天都忙得很,不是去参加宴会就是打理家事,虽然有儿媳妇儿帮忙,她也是闲不下来的。况,她自己还有一大笔嫁妆要打理呢。 因此,从前她也就是让底下的妾室初一十五来请一次安,子女们么,也就是早晚来一次就算了,也没有说拉着他们多说话的意思:孩子太多,一人问一句就一个时辰过去了,再拉着说话,她一天啥也不用干了。 大多数时候,刘国公夫人是喜欢突击检查的,这样才能发现府里的那些个下人到底有没有尽心尽力做事儿。 就像曾经刘芳的奶嬷嬷,欺负她一个奶娃娃啥也说不了,克扣她的份例,最后一顿板子直接扔出去,换了年纪大的丫头照顾也就完了。反正,那会儿她也一岁多点,断奶也没什么要紧。 现在么,人都搬出去了,有心偶尔过来走动走动,她欢迎,真要是一年到头都不来,她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她对自己亲生的儿子都这样,对别人也就更无所谓了。 第3章 这会将近午膳时间, 一般来说刘国公夫人是不喜欢庶出的子女们这会过来的。 以前是嫌人多, 吵, 现在么, 是已经习惯了, 她也做不来那种贴心慈母的模样。 “怎么?是有事儿?” 刘国公夫人放下账本, 看着刘芳。 说来, 这个最小的庶女其实是最省心的。 从小儿就乖巧,别的庶出子女还在幼年时候顽皮过,捣蛋过, 更别说她自己亲生的那几个了,小时候皮起来真是恨不得掐死算了。 就只有她,是从来没有调皮捣蛋这回事儿的。 小时候, 她还担心过这孩子是不是太呆了, 被哥哥姐姐戏弄了都不知道的。 等她大一些了,她才知道, 这孩子啊, 聪明着呢! 她就是个大智若愚的, 看着呆呆笨笨的, 其实心里有数得很。 而且, 这孩子的心胸是最像她的, 反而不太像她那个傻乎乎,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的生母。 说实话,要不是当初遇上了国公爷, 就安芳她娘这样的人啊, 去了哪个府里都只能是被人吃干抹净还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下场。 也就是她,一眼看出对方是什么人,也不是那种恶毒的心肠,更没有以折磨别人而乐的习惯,她才能安安稳稳地生子,活到现在,还悠哉悠哉,万事不愁。 说真的,有时候国公夫人还挺羡慕七姨娘的。 她自己吧,单纯的像个傻子,却生了几个聪明乖巧的孩子。 还运气极好地碰到了国公爷这么一个虽然渣,但好歹有良心,也没什么野心,不爱折腾的夫主。 又遇到了自己这么一个心胸宽大,待下仁厚的主母,一辈子无忧无虑。 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傻人有傻福? 刘国公夫人撇撇嘴,算了,傻子有傻子的福气,她也有她的福气就是了。 刘芳见刘国公夫人愣了会神儿,又撇了撇嘴,嘴角微微抽了抽。 说真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也大概了解自己嫡母的一些想法:无非就是有点羡慕自己的生母,觉得她傻人有傻福呗。 十一哥现在外放,在西北做同知,十八哥在西南当兵,现在已经是五品,二十二哥在翰林院做翰林。 当然,世子大哥是大理寺卿,四哥外放是知府,十哥是青州海军的二品将军。 对比一看,肯定是嫡母的孩子更出息。 况大姐姐嫁到了镇国公府,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未来的镇国公夫人;五姐安菲嫁给了晋文帝的第八子,是当初八皇子死皮赖脸地求来的,现在是亲王妃。 而刘芳的同母姐姐,八姐安芬,只是嫁给了大长公主的嫡幼子,同样是八姐夫求来的。她呢,至今还没定亲,以后大概也是没办法嫁到什么高门大户的了,毕竟她志不在此嘛。 如此一看,嫡母所出的几个孩子不仅出息,嫁的也都很好,身份地位有了,夫妻恩爱也有的。 而她生母七姨娘所出的几个孩子,虽然也出息,已经出嫁的嫁得也不错,但还是不能与大哥,大姐他们比不是? 照理说,应该是嫡母志得意满才是吧?但却是恰恰相反的。 嫡母是觉得自己嫁给父亲之后一直辛辛苦苦地管家,教养子女,每天都忙得像个陀螺。而七姨娘呢,每天就是傻白甜,日子却过得舒舒服服的。 现在,嫡母自己可以稍微清闲一些了,但也还是得忙的。而七姨娘呢?还是依旧傻白甜,过得舒舒服服的。 所以,有点羡慕嫉妒恨什么的,也是正常。(?) 刘芳心里其实是觉得好笑的:嫡母虽然总是表现得很嫌弃七姨娘的样子,觉得她傻乎乎的。但实际上,平日里,最照顾七姨娘的反而是她——就如同一个大姐姐一样,护着底下最小的妹妹。 或许连嫡母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府里的角色,其实不是主母,而是所有姨娘的姐姐啊! 真正的姐姐,总是护着妹妹的那种姐姐。 说真的,这样的古代妻妾关系,原本该是畸形的,也是很难和睦共处的,却被嫡母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家亲,和和睦睦,亲亲爱爱这么多年。 要说府里谁是多余的,刘芳觉得吧,大概是父亲刘国公? 想起往年一家人聚在一起,姨娘们都围着嫡母说话,打牌,哥哥们一起,姐姐们和她一起,嫂子们也是一起,还真是只有父亲刘国公是自己一个人的? 咳,刘芳拉回自己放飞的思绪,笑着对嫡母说:“母亲,我是听说您又拒绝了几家求亲的官媒,所以想过来跟您说一说。” 刘国公夫人眉头一挑,放松了身子靠在软枕上,看着丫头们把账本笔墨都收拾好,重新上茶。 “怎么?你打算随便挑一家嫁过去?” 在刘国公府里,国公夫人从来不会搞什么一言堂,尤其是对待底下孩子成婚的大事,基本上都是摊开来说清楚的。 至于不符合规矩? 国公夫人翻白眼:自己家还讲那么多狗屁不通的规矩做什么?怎么自在怎么来。连成亲这样的大事儿都没有自己的主见,还能指望以后碰到大事时有主见吗?那才是脑子有坑。 她又不能长生不老,还能一直看着他们,以后的日子还不是他们自己过啊。夫妻相处,只有他们才知道合不合适,连这个选择权都不要,还能做什么? 直接养在家里当个废人算了。 反正,旁人家如何,她不管,她自家的孩子就是这么教的,该自己拿的主意就得自己拿。 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呸! 一群脑子进水的酸儒弄出来的东西,看谁家理他? 刘芳笑笑,大晋朝是个架空朝代,又是刚建立没有一百年的新朝,因此风气十分开放,也没有到那种非父母之命而不可违的时候。 当然了,敬孝长辈也是国家倡导,民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至少,在现在,在刘国公府,在嫡母面前,刘芳是能够畅所欲言,说自己想说的,做自己想做的。 “母亲,女儿我想的是,不必在高门大户,勋贵之家之中找了。直接等明年科举会试的时候再选个人品不错的寒门子弟就好。” 刘国公夫人喝了口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安芳,你这是怕了?” 刘芳明白嫡母的意思,她笑着说道:“嗯,怕了,也倦了。” 她诚恳地对嫡母说:“我只想以后的日子过得自在舒心,旁的,有母亲在,有哥哥们,姐姐们在,我不担心。” 刘国公夫人放下茶杯,整个人懒洋洋地半躺着,嗤笑一声。 “呵,你呀,跟你娘一个破样子,就喜欢过舒心不用脑子的日子。可是你觉得可能吗? 什么时候靠人都是靠不住的,最终可靠的是自己。你懂不懂啊? 这么多年算是白教你了。” 懂,她当然懂。 只是吧,现在的她不一样了。身处这样的一个时代,靠自已也是要的,但更多的还是得有个好娘家。 若是她没有,那就另说了。可现在她有,她又何必去找一条那么辛苦的路呢? 过得自在舒服不好么? 啃老也是一种本事儿啊!能啃一辈子老,那更是一种能力啊! 虽然吧,她不至于想着啃老,但既然有这么好的娘家可以依靠,她干嘛不好好靠着啃一辈子? 闲的慌,非得去折腾显摆自己能耐么? 再说了,原主的愿望也是舒服自在地寿终正寝过一辈子,她并没有想嫁入高门大户的意思。 刘芳也是如此。 刘芳笑笑,“母亲,您说的对,教的也没错。但女儿还是相信您,也更相信您教出的哥哥,姐姐。 如若你们都不可靠了,那我,即使再可靠又如何呢?总归是一样的。” 刘国公夫人噎住,气哼哼地说,“行了,说完了就滚吧,懒得搭理你,仗着自己最小就折腾我吧。滚!” 刘芳半点不在意她的话,笑眯眯地起身行礼,“那母亲,女儿告退了。” 刘国公夫人没好气地挥手,“滚滚滚!” 刘芳笑意盈盈地走了,刘国公夫人翻了个白眼,吩咐杨嬷嬷,“去看看给姑娘们的午膳,别让她们饿瘦了,到时候嫁不出去还得赖着我呢。” 杨嬷嬷憋笑,躬身应下,下去吩咐了。 她心里清楚,不就是最疼十八姑娘,担心她被外面的流言蜚语气着了,所以才多这么一句,日常里,府中谁会怠慢府里的姑娘了?不过是夫人的一片慈母心肠。 说到底啊,夫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护犊子着呢。 刘国公夫人还在气闷,“哼,以为嫁个寒门子弟就省心了?天真!多少人想巴着国公府吸血呢。就是个傻子,跟她娘一个破样子,哼! 算了,儿女都是债,就当是我欠她的。个死丫头,要是以后嫁出去被欺负哭着回来,看老娘我不打死她。死丫头……” 刘芳自然不知道嫡母背后的碎碎念,即使知道,她也就无奈地笑一笑,还能怎么滴呢? 回了安适院,正好午膳摆好了,刘芳看着都是自己爱吃的饭菜,笑了笑,心里一暖:她真的很有福气,能投生到这里,原主也是很有福气的,有这样好的家人。如若不然,当初她死后就不会后悔,愿意付出功德来修正自己的人生了。 这样真好! 用过午饭,散步,午睡,起来之后刘芳到花园里作画。 来到这里,她就想着多学一些技能,无论是书法绘画,还是刺绣烹饪,管家什么的,只要是她从前不会的,她都会努力地去学。 她未来需要穿越的时候还很长,多学点总是没坏处的。 而且,学到了就是自己的,也许等她投胎之后她会忘掉,但她相信,这样刻到灵魂之中的习惯,下辈子也会令她受益匪浅。 八月份,十六姐安茜出嫁,国公府热闹了一整天,刘芳也跟着招待客人,累了一整天。 看着嫡母眼眶泛红,她心里有些感慨:说来,他们兄弟姐妹个个都跟嫡母的感情很深。若说这世上还有谁会为了他们而拼命,除了他们生母,大概也就是他们的嫡母了。 这样的感情还真是神奇!超越了血缘,也打破了世俗观念之下的固有形态。 第4章 这真好! 要是每个人都如此清醒冷静地生活着, 理智地看待周围的人和事, 是不是世上就能少一些伤害, 多一些温暖和爱? 不过, 刘芳想:世人大概是看不透的。而人, 大多又是得陇望蜀, 欲壑难填, 总是被自己的贪念所迷惑了,这才会引发所有一切的不幸吧。 清醒冷静的人,大多数其实, 活的都是格外痛苦的。因为,世间存在着太多太多的一切要这些人去妥协,而妥协妥协着, 这些人也就忘了自己曾经的清醒与冷静了。 唉~世事皆如此, 又何必强求?又如何能强求? 只愿,这世上, 少一些被迫妥协的事儿, 多一个清醒冷静的人。 入了秋, 京城就开始冷风呼呼, 刘芳从来是怕冷的, 即使她这辈子自幼开始习武强身, 她也还是觉得自己“怕冷”。这是心理上的感觉,不一定是身体上的。 所以,她早早地就穿上了薄棉袄, 披风也时刻都备着。 这天, 大姐姐的婆婆镇国公夫人约着嫡母一起去郊外进香,刘国公夫人自然是带着刘芳一起,而十七姐安荷待在家里绣嫁妆已经好几个月没出门了,也实在待不住,便也撒娇着要一起去。 国公夫人没奈何,只好一边翻白眼,一边没好气地答应下来,还一直说:“去吧去吧,玩儿个够,等你嫁人了,生子了,想玩儿也没得玩儿了。” 吓得十七姐差点想要悔婚了,让刘芳失笑不已。 去进香的这一天,一大早就出发,刘芳自然是全副武装,准备的妥妥当当,国公夫人是半点也不担心的。 轮到安荷这里,那就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节奏了,还穿着一身飘逸的流纱裙,国公夫人看着都觉得冷,差点上前动手给她扒了。 没办法,安荷只能委屈哒哒地回去换了一身正常的秋裙,这才能出门。 刘芳:……这又是何必呢?╮(︶﹏︶)╭ 刘国公夫人自己坐一辆车,府里的每个姑娘,公子出门都有至少两辆车备着,随便坐哪一辆。 但安荷非得跟刘芳挤,于是她们俩就坐一辆。 后头跟着好几辆装着出门要用的物品的马车以及伺候丫鬟婆子们坐的马车,浩浩荡荡,还跟着一队侍卫。 国公是一品爵位,虽然比不上亲王的超一品,但也是有规制以内的仪仗什么的,更有五百侍卫名额,作为护卫府邸,日常出行保卫。 加之国公府在皇城之中,内有禁军守卫,国公府的侍卫也就是平日里分班巡逻一下府里的安全,以及主子们出行的时候跟随保护。真正意义上需要拼命的时候真心不多。 大晋朝的皇城与刘芳前世所知的并不相同。 这里的皇城其实是开国元勋,勋贵世家,以及皇族宗亲们居住的地方。里头分布着各个府邸,都是大晋朝最最顶级的豪门大户才能居住其中。 而皇城之大,也是刘芳前世前所未见的。至少,在她看来,古代这么大的一座城,已经可以作为真正的城市,一国之都了。 但在这里,这么大一座皇城,仅仅只是居住着那些世家贵族们,里头大部分还空着,实在是浪费。 不过呢,大晋朝的皇帝都没傻到底,皇城大,宫城也大啊。到如今,两任皇帝都不是那种喜欢纳妃的。女人不够多,儿子女儿也不是很多,这样一来,不管是宫城还是皇城,都是住不满的。 因此,为了不让那些个前朝留下来的豪宅,宫殿荒废了,也为了节省修缮这些房子的支出。 大晋朝的皇帝都喜欢把宫城里空着的宫殿,皇城中空着的房子出租给那些有钱的商户举办宴会,或者是开放一部分给平民百姓参观。 这样一来,收入的钱足够日常维护修缮宫城以及这些皇城中空着的房屋,也能让百姓们见识见识皇城宫城的富贵气派。 而出了皇城之后就是热闹的内城,穿过内城便是百姓最多的外城。 这一座又一座的城池,组合起来才是整一个京城,再有京郊的一大片山林村镇,大晋朝的京城,比刘芳前世所在的京市也不遑多让。 而前世的京市有将近千万人居住其中,但现在的大晋朝京城只有三百万人左右,真正的地广人稀! 所以,京城里无论外城,内城,皇城的街道都很宽阔,房屋商铺都十分整齐,错落有致。区别只在于,皇城的房子很大,内城的房子有大也有小,外城嘛,那就是小房子多,大房子少。可一进的正经四合院是最基本的,最大的也有国公府的一半。 总之,在大晋朝买房,那是比在现代买房要划算的,至少占地面积大,还没有公摊。房子也够宽敞,住的敞亮! 当然,那种一二十口人挤在一个一进院子的就不必说了,就跟现代十口人挤在两房一厅的房子里是一个样的。房子不够,人太多,这再怎么折腾也是白搭。 正常的居住面积,那就是古代完胜现代,无论哪个时空都一样。 刘芳不是第一次看大晋朝的街道繁荣景象,但每次看,心里都会感慨:要是她前世是这个样子,人口没有爆炸,自己也不用汲汲营营地为了房子而奋斗到过劳猝死了。 不过,人口多也有人口多的好处,人口少也有人口少的弊端,总之,各有得失,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历史的车轮总是往前的,个人的力量在历史的大势面前实在太渺小了,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一生安稳无忧,如此也就无憾了。 当然,若有可能,她也会做一个对世界有所贡献的人,前提是她能力足够。 现在么,她还是安安心心当她的小姑娘,以后的贤妻良母就好了呀。 安荷作为姐姐反而是最坐不住的,一会儿让丫鬟去买小吃,一会又指着布庄跟刘芳叽叽喳喳地说着新款布匹如何如何,一路上是没安静过,听得刘芳都想毒哑她了。 实在是太吵了! 京郊有好几处佛寺,最为有名的就是安国寺,顾名思义,这就是大晋朝的国寺,因为皇家姓安,加之晋元帝的大哥在此出家,由此得名。 因而,这里的香火是最鼎盛的,日常也只招待勋贵世家,皇族宗亲等官宦人家,平民百姓来上香不是不行,只是大多数人都是怕冲撞贵人的,因此百姓来的并不多就是了。 这样一来,久而久之安国寺就成了大户人家专门礼佛上香的地方,百姓基本很难看见。 不过,山脚下还是有百姓聚集而成的集市,卖些吃喝玩意儿以及香烛啥的。 安国寺离京城并不是很远,马车出了城就可以加速奔驰,不过大半个时辰,便到了安国寺山脚。 山中有专门上山的宽敞道路,马车直接驶上山,在寺门口停下,那里有宽敞的广场停放马车,也有专门看守马车的武僧。 刘芳一行人正坐着马车准备上山,突然马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让毫无准备的刘芳,安荷以及书墨,香婷两个丫头都撞成了一团。 “哎哟!疼死我了!” 安荷捂着额头,香婷,书墨也相互扶着,各自捂着额头。 刘芳反应快点,双手抓住了车厢倒是还好,没有撞到。 她见安荷脑门上肿了,赶紧稳住自己,问道:“十七姐,您没事儿吧?” “头晕,脑门疼。”安荷委屈得眼眶泛红,眼泪汪汪地看着刘芳,扁嘴道:“好疼啊……” 刘芳:……行叭,姐姐撞疼了,撒撒娇也是正常的。 刘芳见车停稳了,松开手,挪了一下身子,坐到安荷身旁,抱着她,给她额头呼呼:“好了,十七姐,不疼了啊。香婷,拿点药膏过来给十七姐抹上,顺便你跟书墨两个也都抹点。” “喏,十八姑娘,奴婢这就去。” 药膏还在后头的马车上,这儿除了茶水点心就是安荷买了一路的小吃,没有药。 见香婷出了马车去后头拿药了,安荷扁扁嘴,好歹是没有哭,把眼泪憋回去了,委屈哒哒地靠着刘芳:“小安芳啊,你再给我呼呼,还是疼……” 刘芳:……能怎么办呢?╮( w )╭也只能继续了。唉~ 香婷没一会就拿了药过来,给安荷抹上,又跟书墨相互抹了药,这才说道:“奴婢刚才问了,说是前面的马车撞到人了,所以才累着咱们了。” 刘芳想也是这样的。只是不知道前面是哪一家,撞得又是什么人。 折腾了一通,大概是前面已经处理好了,马车又开始往前走,这会车速慢了许多。 等刘芳她们经过事发地时,才看见,路边有个女子正满头是血地跪在地上,旁边围着一圈穿着一样服饰的人,大概是哪家的家仆。 女子正在哀哀哭泣,好不可怜,围着她的那几个仆人十分不耐烦地翻白眼,而且还长得五大三粗的,一脸凶相,让旁人见了不由得想:这是欺负人呢吧? 安荷正拿着手帕捂着头,透过车窗的纱帘看了一眼就没搭理了,刘芳却是扯了扯嘴角,无语看天:这女子该不是把旁人都当成傻子吧? 只听那女子还在抽噎着说:“你,你们是郡主府的人也不能如此欺辱平民吧?小女子被撞了,难道还求不得一个公道?” 这时,正巧有一群书生上山,听闻女子的话都停下来,其中一人气冲冲地对那群仆人说:“真是可恶,哪家的郡主如此无法无天,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出此等残害良民之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仆人:…… 他们说什么了?他们做什么了?还残害良民?! 一人无语翻了个白眼,怼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可是好声好气地与这位姑娘说了,先去医馆看伤,一应费用,我家主子自然会付的。至于这位姑娘说的被撞一事,是非曲直自然有京兆府来判断,我家主子才不怕呢。 再者说了,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了是这位姑娘,自己个儿往我家主子的马车上撞的,可不是我家主子的马车故意撞上她的。 公子,您不知者勿妄言,否则,我家主子郡主的封号也不是摆着好看的。 告您一状还是绰绰有余,您说呢?” 书生被怼得面红耳赤,只色厉内荏地回了一句,“只有你的一面之词,谁知真相如何?” 其他书生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扭头,其中一位还悄悄地向后一步,正想转身离去,却被那位女子看见,高声呼喊了一声。 “那位公子,请您明察啊,小女子并不是故意撞上郡主的马车,实在是马车速度太快,小女子反应不及才会如此。请您帮帮小女子吧!” 被女子紧紧盯着的书生:……?? 在场众人都集体看着他:…… 顿时,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第5章 那位书生身穿青衣, 看着模样倒是俊逸, 但身上的衣服却已经洗得隐隐褪色了, 就是十分干净, 纤尘不染。 青衣书生本来是打算先行一步, 远离是非之地, 却没想到自己这多走了一步仿佛是站出来要为女子出头一般, 让他十分无奈。 他叹了口气,微微一笑道:“这位姑娘,您头不疼吗?” 女子脸微微一红, 有些羞涩地低头,带着哭音说道:“疼的。” 青衣书生继续笑着温和说:“既然疼,为何不先去医馆看伤?” 女子脸上神色一僵, 那哀哀哭泣, 梨花落泪的样子也继续不下去了。 青衣书生仿若未觉,继续说道:“在下看姑娘留了好多血, 实在是有碍观瞻。况, 出了这么多血, 姑娘你不头晕么?不恶心么?” 不等女子回答, 青衣书生便又说道:“大概是姑娘觉得, 跪在这里跪到死, 血流尽了,才能让郡主受到非议,受到惩罚, 还你一个公道, 对么?” 最后问的两个字明明温和至极,但却让女子脸色发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刘芳坐在马车上差点没笑出声来,她大概是能看懂女子的内心旁白:你是魔鬼吗? 安荷也是看得乐滋滋的,连额头的伤都忘了。 “可以嘛,这书生,看得够彻底的啊,也说得够损的。” 刘芳笑了笑,“人家可是很认真地在关心苦主啊。” 安荷噗嗤一笑,“是,真是够认真的啊。” 刘芳笑眯眯,这个书生人不错,脑子清醒冷静,没有看到美女就发昏,最重要的是,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作为出生在颜值很高的刘国公府,刘芳现在审美的眼光也提升了许多,至少,现在能打动她,让她觉得好看的人,是很少了。 安荷看了看妹妹发光的小脸,再看了看外头的那位青衣书生,飞眉入鬓,凤眼微斜,高鼻薄唇,加上一张微微瓜子的白脸蛋,身姿颀长挺拔,墨发全部束在头上,绑着一根发带,衣着虽是简单看着也很旧,却纤尘不染。 总体而言,是个谦谦君子。而且看样子,脑子也挺好使。 对比一下旁边的其他书生,尤其是方才出头的那一个,青衣书生更是鹤立鸡群一样的存在。 安荷笑了笑,娇媚的脸上满是原来如此的心照不宣,等经过这群人往山上而去时,她对刘芳说:“好妹妹,小安芳,你跟姐姐说说,是不是看上那书生了?” 刘芳笑眯眯地点头,“嗯,这人还不错。” “哦……”安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笑。 嫡母对她们从来没有要为家族联姻如何如何的打算,从大姐开始,到她,到安芳,从来都是适合才是最好的。 因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大姐嫁到了镇国公府; 精明世故,八面玲珑的五姐嫁给了八皇子,成了亲王妃; 同样聪慧有加的八姐则嫁到了大长公主家。 而二姐呢,性情温和,嫁的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嫡长子; 三姐泼辣,嫁给了镇远将军府的嫡次子,四姐精明爱财就嫁给了皇商裴家的嫡长子。 六姐憨厚就嫁了安阳侯府的庶出子,六姐夫生母早逝,一成婚就被分出府了。他性子老实,守着分家的田产过着地主富户的日子。 七姐性子恭顺,就嫁了嫡母的侄子——异姓王成亲王的嫡幼子,一个爱好游山玩水的书画大家。 九姐爱琴成痴,正好遇上了世家孔家七房的嫡幼子也是同道中人,也就嫁到了孔家。 十姐喜欢做木工雕刻,嫡母愁白了头才找到了工部尚书的旁支侄子与之相配。 十一姐、十二姐…… 所有姐姐的婚事不管门第如何,最终,所嫁之人当初都是与她们很相配的:有相同的爱好,或者志趣相投,总之她们并不是完全因为家族去牺牲而联姻。 到了她,安荷的未来夫家也是十分合她的心意——文意伯府的嫡幼子,他跟安荷一样,都喜欢玩儿,也都好吃。 所以,在安荷心里,安芳这个妹妹嫁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喜欢。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只是,从小儿吧,安芳这个妹妹都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有时候她也好吃,但没有像安荷自己这样,非得要求一大堆,随便吃点什么也是可以的。 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爱财,更没有说格外喜欢做些什么。 琴棋书画诗酒茶,她也学,她也挺喜欢,女红烹饪和管家她也一样学的很高兴,很努力…… 仿佛她什么都喜欢,可又好像她都不怎么喜欢。 所以,安荷跟其他哥哥姐姐们也都是一直有些担心她的,担心她以后受委屈。 说真的,家里这么多兄弟姐妹,真正脾气好的绝对不是六姐安菀,更不是七姐安茉,而是最小的妹妹安芳。 六姐敦厚归敦厚,却也不是一个愿意吃亏,无私奉献的傻子,占她的便宜可以,可下回你不让她占回来,她绝对跟你没完! 七姐安茉的性子的确恭顺,可作为同母的姐妹,安荷很清楚,七姐的心眼儿小的很,要是惹了她,她绝对不会让你好过。而且还是那种终生难忘的难过,绝不想再尝试。 至于其他的哥哥,呵,安荷会告诉你,都没一个好惹的,平日里看着最憨厚的九哥安廑(jin)都是个芝麻馅儿的,更何况是旁人?别被卖了还替他们数钱呢。 反正,在安荷眼里,整个家里最简单的就是四个人:父亲刘国公,七姨娘,妹妹安芳以及她自己。 安荷不是不懂怎么算计,只是懒得费脑子,而且就她这智商也比不上其他的哥哥姐姐们。 父亲刘国公就不说了,要不是他是他们的父亲,日常对他们都挺好的,恐怕早就被底下的儿子们都哄得团团转,裤子都当(四声)没了那种。 七姨娘就不说了,就是一个傻白甜来着。 妹妹安芳就是能忍,特别能忍,或者说,很多事情,很多东西她都可以不计较,也都不怎么在乎。 她只在乎两样东西:亲情,真心。 这样的傻子,让安荷他们这些做姐姐的,哥哥们都觉得妹妹太善良了,太好欺负了,以后肯定会受委屈的。 通常越是懂事,越是纯粹的人,就越是容易被伤害,也越容易被辜负。 自家人肯定是舍不得辜负她,伤害她,但以后她的丈夫呢?她的儿女们呢? 所以安荷他们真心替安芳发愁。 说真的,他们巴不得安芳别出嫁了,就一直待在家里,由着大哥养着,甚至可以大家一起轮流养着她,也没事儿啊,反正哥哥姐姐这么多,一家一个月,一轮下来也得三年了。 对他们而言真心不算什么,绝对供养得起就是了。 只是,嫡母不同意,说是总是要走这么一遭才知道未来如何,要是连试都不试一下,那就算他们以后养了安芳一辈子,她也不见得就高兴了。 安荷也觉得嫡母说的对,至少吧,让小妹妹自己个儿选自己的人生该怎么过,而不是他们这些家人自认为对她好这样安排她的人生。 也许,他们能把安芳的未来安排的很好,但并不见得她就真的快乐了。 人生短短数十年,过得开心才最重要,别的啊,其实真的不是那么要紧的。 至于安芳看上了一个穷小子?呵,无所谓啊。只要他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能立得住,以后妹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谁也欺负不了她。 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天,安荷觉得,最后凄惨的一定不是安芳,而是欺负了她的人。 没办法,谁让他们这一辈的兄弟姐妹就是如此护短呢。 马车安安稳稳地到了山上,安荷,安芳下车,到前面马车扶着刘国公夫人下车,然后与镇国公夫人以及大姐姐安苏一起进安国寺上香。 安国寺不愧是国寺,面积大不说,殿宇也高大巍峨,景致也十分不错。 安荷陪着嫡母,姐姐,妹妹上了会儿香就不太乐意继续陪着她们了。 刘国公夫人跟镇国公夫人还打算去听经。大姐安苏早已出嫁多年,自然是要先陪着婆母,况,她年纪比安荷她们都大许多,说是姐姐,实际上对妹妹也相当于母亲一般的心情。 见安荷眼珠子转来转去,显然是待不住了,安苏笑了笑,转头对刘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说道:“母亲,婆母,还是我陪着您们去听经吧。妹妹们还小,难得出门,也让她们松快松快,许她们在寺内逛逛吧。” 安荷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刘国公夫人没好气地摆手,说,“罢了,一看你就是待不住了,去吧去吧。不过要照顾好妹妹,可不许你只顾自己玩乐。” 安荷拉着刘芳的手,笑眯眯地行礼,“喏,母亲,女儿一定看好妹妹,您放心。” “走吧。” 安荷又拉着刘芳向镇国公夫人行了礼,这才带着婆子丫鬟浩浩荡荡地去别处逛了。 镇国公夫人看着她们走远,笑着对刘国公夫人说:“还是你家姑娘教的好,乖巧听话。” 刘国公夫人笑了笑,“你是没见着她们淘气的时候呢。” 镇国公夫人笑着摇头,“孩子嘛,总要有些活泼生气才好,真真要是个木头人似的,那又有什么趣儿?咱们这样的人家,孩子懂事明理便可,不用非得学什么君子端方的那一套。” 刘国公夫人笑着点头,“你说的对。眼看着她们快要出嫁,这在娘家的日子越来越少了,可不得过几天快活日子?以后出嫁了,忙起来,想要松快几天都不得闲了。” “可不是嘛……” 刘国公夫人与镇国公夫人年轻时就是手帕交,性情格外相投,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嫡长女嫁给她的嫡长子了。所以,两人每次见面说话都随意的很。 对此,安苏也是见怪不怪的了。 她只吩咐了下人看好两个妹妹,便一直跟着两位母亲到偏殿去听经。 再说安荷,拉着刘芳一路左拐右拐地,不知不觉就来到后山的碑林之中。 “这里倒是有几分趣味,据说是那些留宿在寺内的寒门学子们留下的墨宝,有的还是有几分才华的……” 到了安国寺,除了桃花林,梨花林以及冬天的梅林,夏天的竹林有些趣味,最大的景点就是后山的碑林了。 有一些大儒留下的经典之作,也有寒门学子们留下的稚嫩之作,总之,百家齐鸣,看着也是挺有趣的。 安荷,刘芳自幼在国公府内读书学习,刘国公府里的教育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习文学武一样不落,也请了有才之人来教导他们。所以,刘国公府的公子姑娘们在外虽无什么才名,但实际上,个个都是有所精通,各有所长的。 第6章 比如安荷, 她的爱好是喜欢吃, 喜欢玩儿, 可她最擅长的却是书法, 尤其是狂草! 看着她娇媚的外表, 完全是想象不到她写狂草时的霸气与潇洒。 反差太大了, 外人根本无法相信。 刘芳其实也意外的。小时候跟着姐姐们一起上课时, 她常常怀疑自己不是穿越的。十七姐才是吧,过目不忘,天资聪颖, 悟性极佳,简直像开了挂一样,将她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穿越者碾压得都怀疑人生了。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外人看来, 刘国公府是近些年才兴旺发达起来的, 然而,在刘芳看来, 完全就是刘国公府内所有人厚积薄发的结果。 外人看到的是刘国公府子弟出息, 而刘芳看到的却是古人智商情商上的牛批。 说到底, 天赋是天生的, 然而后天的环境却是刘国公夫人一人打造的。 她的宽厚睿智, 公平公正是让刘国公府所有子女都能成才, 也都能发挥各自所长的关键。 要是没有她一碗水端平,让所有子女都发自内心地团结起来,和睦共处, 刘国公府如今绝不可能是现今这番模样。 所以, 刘国公府内无论嫡庶,对刘国公夫人都是真心敬重孺慕,也都成了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也正因此,安荷这样反差极大的人才能保持个性,一直长大,直到如今。 安荷拉着刘芳一路看着碑林,不时停下点评几句,刘芳笑眯眯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姐妹俩有说有笑,倒也自在。 不多会,那群书生们也来到此处,各自看着碑林讨论着, 安荷还兴致勃勃地拉着刘芳站在不远处听他们的讨论,不时地点点头。 “这群书生倒也不是迂腐之人,脑瓜子还是挺灵的。” 刘芳好笑,现今的风气还没有到那种男女七岁不同席,完全鄙夷女子的地步。至少,天下有名的大儒之中也有几位是女子。女户什么的,也不是没有。甚至朝堂上还有女官,女将。思想开放,各种学说什么的,也是有的,可谓百家争鸣,百花齐放。 这样的时代是好的,至少在刘芳看来,女孩的生活也不是只有嫁人生子这一条路,还是能有所选择。 只不过她前世奋斗一生,又英年早逝了,所以就没了那争取上游,非得折腾的心气儿了。反而更乐意当个吃喝不愁的米虫。 悠悠哉哉,快活安乐地过一辈子就好了呀。 那群书生正是刘芳她们上山时曾碰到的那波,那位青衣书生自然也在其中。 安荷挨着刘芳低声说道,“妹妹,你看,那位公子现今可安静得很呢。” “人家安静还不好么?” “安静好呀,证明他脑子清醒,也不是一味喜欢出头的,能静能动,确实不错。” 安荷看着青衣书生点头说道:“书生嘛,这个年纪的人总是喜欢出风头的,他却不是。不过呢,这样看来,他的心思是沉稳,也是深沉。” 刘芳真是无语了,这喜欢出风头不好,安静沉稳又说人家心思深沉,好话坏话都是她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十七姐,不论他如何,总归与咱们没什么关系的。况,咱们也不了解他啊,这般议论人家,不好。咱们到别处去吧。” “好吧。咱们去竹林挖竹笋,等会午膳的时候吃。” “嗯。走吧。” 安荷跟刘芳转身带着人走了,那边的书生们也在留意她们,等她们一走,纷纷聚在一起议论。 “刚才那两位是谁?” “大概是上山来进香的大家小姐。” “嗯,刚才不是有郡主府的郡主么,兴许她们也是哪家高门姑娘?” “看模样定然是公侯之家的小姐。” “这怎么说?” “她们衣着虽然看着普通,然而却是上好的锦缎所制,身上的首饰不多,却样样皆是精品,再加上身边还跟着护卫婆子丫鬟一群……” 众人恍然,“怪不得呢,看着气度就不同。” “正是……” 青衣书生却只听了听,随后就离他们远远的继续看碑林上的文章诗词,十分认真。 用了午膳,刘芳她们也就打道回府了,下山的路上没再发生什么意外,顺顺当当地回了国公府。 梳洗更衣之后,刘芳躺在床上午睡,到了傍晚才起来用膳,然后去给刘国公夫人请安,再之后就回去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刘芳起床梳洗穿好练功服,便去练武场晨练。 刘国公府内的晨练是包括刘国公夫人在内所有的主子下人护卫都得在场。 世子大哥早已有了子嗣,几个孩子按照年纪大小,高矮排在刘芳,安荷身后跟着大人们一起晨练。 这样集体的晨练就是打打拳,再跑两圈也就完了,之后国公夫人跟其他下人们就各自忙碌去了,而其他人则继续练习其他的。 比如世子就在一旁练习剑术,枪法,安荷则是练习鞭法,至于刘芳,她什么都会点,但什么也不太精通就是了,每天都是各种武器轮换着来,只当强身健体。 安荷的鞭法使得是虎虎生风,周围一丈(2.5米)之内都无法近身,而且招式并不是花拳绣腿的那种,而是真正能夺人性命,充满杀气的。 小时候刘芳还问过安荷,为什么要学这样杀气重的鞭法? 安荷的回答理所当然:“既然是要自幼学习,我这么辛苦地学,这么辛苦地练,自然要学点实用的了。这鞭子就不错,带着方便,用着也挺方便的。 习武嘛,到最后不就是为了自保?要是这么辛苦学了,到最后却不能自保,那我还学来干嘛?嫌自己不够累的么? 至于杀气重?呵,咱们这种人家,要是到了哪天需要自己保护自己性命的时候,还是这样的才最实际。如若不然,你杀不死别人,就轮到别人杀你了。” 刘芳想想也是。 国公府的公子小姐,日常出入都有护卫,要是哪一天真的需要自己保护自己了,还是真正能一击毙命的招式才最实用。 至于什么杀人不好?呵,到了生命攸关的时候,还真是顾不上这么多了。 自己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刘国公府内的武学师傅们教导的都是实用的功夫,并不是什么花拳绣腿。哪怕是每天大家一起打的拳法,也是正经有实用性的拳法。 刘芳虽然习武没有哪样特别精通,但还是能够自保的,至少面对三五个粗壮汉子是没有问题,要是对方是什么武林高手,那就没法了。 她虽然有学习内功,但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辈,普普通通罢了。 总之,一般情况下,她还是能够自保的,不是完全的娇小姐。 毕竟,刘国公府好歹是开国元勋,刘芳的爷爷曾经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并非浪得虚名之辈。只不过到了刘芳父亲这一辈的刘国公志不在此,即使学了一身好武功他最喜欢的还是经商,还是赚钱,是个俗人。因此,才使得刘国公府在外人看来似乎是落魄了一般。 当然,刘芳暗地里还猜测,也许是爷爷怕皇帝猜忌他们这些开国元勋,因此才纵容着父亲如此无所作为的。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刘芳自己的猜测,至于事实如何,那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晨练完毕,也就各自回房梳洗用膳,之后再各自忙自己的事儿。 现今府中只有世子大哥的三个儿子,并无女儿,加之世子并没有纳妾,因此所有儿子都是嫡出。其他的哥哥们大多也是儿子多,女儿少,而且女孩儿们还都很小,最大的不过一岁多点,最小的才三个月。 而安荷,刘芳两人呢,一个是已经定亲,马上就要出嫁,另一个呢,将要定亲,准备要出嫁,最多也就是一两年的事儿了,根本不需要再去学堂上课。 因此,府中只有男孩的学堂正经在开,女孩的学堂暂时停了。 不过,刘国公夫人是那种喜欢未雨绸缪的性子,即使府中并无女孩需要上课了,但各位教导女孩的老师并没有辞退,反而继续留着,供养着。日常就教导一下府中下人,也不算是闲着。 当然,这一类经过学堂老师教导的下人,那都不是普通的下人,都是给府中各位姑娘们准备的陪嫁:女护卫,女账房,女管家等等。 甚至包括未来姑娘们的孩子们的启蒙,她们也是能够胜任的,总之,是只有大家族才会有的那种专门培养出来的专业人才。 刘芳身边伺候的书墨,书画也是这一类的专业人才,集女护卫,女账房,女管家,女先生为一体。底下的四个小丫头则分别擅长某一方面,以待未来接她们的班。 看刘国公府这般为未来筹谋就可得知,曾经刘国公觉得自己家穷也是有道理的。 君不见现代人养娃,从幼儿园开始到大学,这中间的花费就不少了。更何况刘国公还有四十个儿女呢。要维持国公府的体面,还得养着这么一大家子人,还真不容易。 所以,直至如今,刘国公府才可谓是松缓一些,府中花费因为儿女长大,各自成家,且搬出府,才总算少一些。 等刘芳等人出嫁,那整个国公府也就是世子一家子,人口不算多,花费也就更少了。 不过呢,学堂的支出大概是不会少的了,毕竟,刘国公夫人打算把自家的学堂办成族学,专门用来培养家族中的人,这一方面是绝不可能降低花费的。 好在,家族学堂培养子弟也是很有用的,等一辈一辈的人才多了,对整个家族还是有好处的。现在的这点花费自然也就不算什么了。 转眼仲夏过去,秋天到来,随着冬天来临,晋文十九年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年,正是春闱来临,刘国公夫人一早就派人打听京城之中准备科考的那群学子们,准备给刘芳挑选夫婿。 等除夕过去,元宵到来,安荷趁着最后一年在娘家过年,吃了晚膳就拉着刘芳往外跑,要去看花灯。 在京的几个哥哥们自然得跟上,一来,带着妻子出去逛一逛,二来么,也是要看着两个妹妹。 只是安荷看着几位兄长带着嫂子一路撒狗粮实在是看得够够的了,不多会就拉着刘芳溜了。让刘芳一脸无奈。 “姐,你行了啊,咱们离得远些就好,用得着跟大哥他们分开吗?” 安荷翻了个白眼,“哼,也就你能看的下去,反正我是懒得看他们一对儿一对儿地在我跟前亲亲蜜蜜,显得谁不会成亲似的。” 第7章 刘芳:…… “姐, 您这话有点过了啊。” “哎呀, 行了行了, 咱们两个未婚的姑娘家就别打扰他们了, 咱们逛咱们的, 一会儿就回府。你放心, 十七姐丢了自己也不会丢了你的。” 呵呵,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呢。” “好说,好说。”安荷拉着刘芳,“诶, 你看,前面在耍火技,咱们去看看。” “诶诶, 姐, 你别拉啊……” “快点,等会儿就没了。” 刘芳是知道京中元宵花灯节为了防止火灾, 所有耍火技的都有时间限制, 所以安荷才会这般着急。 后面跟随的护卫婆子丫头因为人多, 也因为安荷挤得太快, 一下子就跟不上了, 只剩下安荷拉着刘芳。 看火技的地方有禁军护卫, 还加上百姓围观,人山人海的,刘芳个子不高, 看到的都是人头。安荷拉着刘芳, 挤来挤去的,不知不觉就被挤散了。她自己半点没发现,反而还挤到前头去看了。直到看完了火技表演,她才发现妹妹不见了! 这下子不得了了,她顾不得自己挤在人群中如何狼狈,赶紧去找护卫,以及禁卫军,要找妹妹。 可是人这么多,哪里还能找到? 她急得都快哭了:“完了完了,这次真是完蛋了,母亲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小安芳啊,你可千万别有事儿啊,不然,十七姐我别说嫁人了,能不能好好活着都是一个问题了……” 而刘芳呢,被人挤来挤去就挤到角落里去了。她见实在是挤不进去了,索性退了出来。 正好旁边有个僻静的巷子,里面有个茶馆,她也就走进去,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想等着外头人少些再回去找自己家人汇合。 点了壶清茶,刘芳安静地坐在一边慢慢喝着。 茶馆里还是有几桌人的,不过大概是被外头的人群给挤怕了,这会儿都跟刘芳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喝茶,低声交谈。 杨安带着妹妹出来看花灯,在一个摊子上猜了灯谜,给妹妹杨慧赢了一对兔子灯。见街上实在人多,也就带着妹妹进了茶馆歇息。 一进来坐下,才点了一壶清茶,一盘糕点给妹妹吃,转头便看到了坐在另一桌上的刘芳。 刘芳是完全不记得他了,但杨安还是记得刘芳的。 实在是那天在安国寺碑林中,同窗们议论了好一阵,他记忆力好,想不记得都不行。 他正有些奇怪,当日听同窗之间议论,她明明是一位大家小姐,怎么今儿会独自一人在这个偏僻巷子的简陋小茶馆之中呢?周围还没有护卫丫鬟跟随。 杨安眉头微微一皱,她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与家人失散了?还是与仆人失散了? 不过,这也就是一瞬的想法,再如何,杨安也不可能多管闲事去问刘芳的,他没有跟高门大户打交道的意思。 况,他一个寒门子弟,贸然上前询问,人家只会当他是登徒子,赏他一巴掌。 何必自取其辱呢。 刘芳倒是不知道有人在留意自己,即使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那一次进香,遇到的事情在她这里不过是转头就忘了的小事儿,即使对某一个人有些印象,但也不至于印象深刻到过目不忘的地步。 说到底,两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日常完全不会有什么交集,也从来没有想过未来会有什么交集。 至于当时安荷打趣她是不是看上了某一位书生,她随口答了也就忘了,还真没有一见钟情,非君不嫁的意思。 仅仅是当时她比较欣赏这一个人罢了,过后是绝不会放在心上的。 所以,即便杨安进门后就坐在她旁边,她也没有认出,这一位就是当日在安国寺山下的那一位青衣书生。 杨安也正是明白刘芳不会认得他,才没有贸然上前去搭讪。 古代毕竟不同于现代。现代人拼个桌什么的,很正常,随意搭讪撩妹也无所谓,但在古代,正经的人家都不会接受这般随意的接触。尤其是大户人家。 这与那些路过讨水喝,下雨借宿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在古人看来,随意搭讪等同于耍流氓,所以啊,杨安这样的正经读书人是不会干这样的事儿的。 茶馆很小,七八张桌子,只有两边有跪坐的那种雅座,其他的都是桌子跟凳子。 雅座有竹帘格挡,只有进门的时候才能稍稍看见一下雅座里坐的是什么人。 刘芳坐的就是靠门的一个雅座,杨安则坐在雅座旁的一张桌子。 杨安的眼力却是极好,透过竹帘还认出了坐在里面的刘芳。 大概是对方是他生平第一次真正遇见过的大家贵女吧。 倒也不是说刘芳给他印象特别才如此,换做是安荷在此,他也是能一眼就认出来,仅仅是头一次的经历印象格外清晰罢了。 一人独自安然品茶,一人哄着妹妹吃点心,看那对兔子灯,再品品茶,各自安然。 只是这一室安静却被三个勾肩搭背醉醺醺的男子给打破了。 “掌柜的,掌柜的,赶紧的,小爷我要包场!” 整个茶馆的人都安静下来,转头看着他们。 这三位大概是纨绔惯了,竟然还哈哈大笑,肆意大声地说话,让众人不由得皱眉。 “客官,可是不巧,小店已经满座了,您几位爷,请移步到别处去吧。” 茶馆老板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容貌清俊,气度平和,从柜台处走出面对三位纨绔,态度更是不卑不亢。 刘芳看了,不由得挑眉。 京城果然是卧虎藏龙,这般人物竟然是一家僻静巷子中小茶馆的老板?有意思。 只是,那三位纨绔却没有刘芳这般眼力劲儿了,其中一人十分嚣张。 “嘿,你这老头儿,实在不识抬举。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成亲王家的,整个京城之中,除了皇上,也就亲王家的爷能跟小爷比比了。你还不赶紧识相的赶人?信不信小爷我一个不高兴就砸了你这小茶馆?!” 嘿,成亲王家的?! 刘芳再次挑眉,呵,那真是有趣了。 刘国公夫人就是成亲王的妹妹,正经的异姓王家的郡主,她自幼跟随嫡母出入成亲王府,可没见过这位“爷”啊。 茶馆老板笑眯眯,“在下不才,乃京都本地人。成亲王家的几位小王爷在下也见过几面,不知阁下是成亲王府中哪一位?” 三名纨绔一愣,尤其是那一位自称“成亲王家的”,更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涨红着脸说道:“小爷我爹是成亲王府的管事,怎么?就凭你就想要跟成亲王府的小王爷攀亲?你谁啊你!” “呵呵。”茶馆老板只淡淡一笑,“阁下原来是成亲王府的仆人,失敬。” “知道失敬就好,还不赶紧的让他们滚蛋?!” 茶馆老板依旧笑眯眯,“不过,阁下要包场,要耍威风,还请到别处,本店恕不招待!” “你,你什么意思?敢瞧不起小爷?” 那位纨绔指着他,气得整个人都哆嗦了,“行,小爷我就砸了你这茶馆,看你还敢不敢看不起小爷。” 说罢,他转头就冲进了靠门的雅座,正正好是刘芳坐着的位置,见到刘芳,这位纨绔眼睛一亮。 “嘿,这还有一位美人儿?!” 刘芳眉头一皱,淡淡地看着他,平静地说,“我奉劝你,还是赶紧滚的好。” “呵,今儿还真是见识了。一个个的都不把成亲王府放在眼里了?小爷还真就告诉你,小爷虽然只是成亲王府的管事之子,但我爹可是王爷跟前儿的红人,弄死你们就像是弄死只蚂蚁一样。小爷我想怎样就怎样,你们能奈我何?” 刘芳:…… 跟傻子说话还真是浪费口水。 “今儿小爷我就非得要你们好好看看,小爷我什么都敢!小美人儿,来,小爷好好疼疼你。” 说罢,纨绔一脸猥琐地笑着,直接扑向刘芳,想要抓住她。 杨安见此,眉头一皱,站起身想要进去帮忙,茶馆老板也快步过来,想要阻止。 然而,谁也没想到,刘芳十分淡定地坐着,定定地看着那人扑过来,抬手一巴掌挥过去,直接把人给打飞出来,趴在地上,口吐鲜血,还带了一颗后槽牙。 跟随其后的另外两名纨绔子弟一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腿发软。 茶馆中的其他人也都惊讶地愣住了,杨安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人从雅座飞出来趴在了他面前,而他妹妹杨慧也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雅座里的人,满脸崇拜。 杨安:( ⊙ o ⊙ )!!! 杨慧:好厉害啊! 茶馆老板:……( ⊙ o ⊙ )!!! 现在的女孩儿都这么猛的么? 刘芳淡定自若地倒了杯茶,端着品了一口,悠然地在雅座内说道:“老老实实地跪着,若是敢跑……” 最后四个字说的意味深长,刘芳隔着竹帘淡淡地看着他,冷冷地说道:“明儿你就替你那成亲王府的管事爹收尸。” 穿越多年,刘芳早已经懂得封建制度下的尊卑规矩不容打破的道理。 并不是说她抛弃了现代社会的平等三观,而是明白了在此等大环境之下生活,自己又是身处国公府小姐的一个位置 ——正经的主子,锦衣玉食,受家人疼爱着长大,理所应当要有与这个身份地位相匹配的气度行事,以及手段底线。 像小说里的那种与仆人平等相处,亲如姐妹的关系是不可能存在的,也不允许存在。 若是她真的这般行事作为,先不说旁人看了会不会觉得怪异,单就这样主仆不分的相处模式,很容易使得仆人们模糊了自己身份位置,让他们失去分寸,对彼此都毫无好处。 再者说了,个人的力量在整个社会环境之下是十分渺小的,她并没有要挑战整个社会,与世界为敌的意思。 那样既显得她狂妄自大,也显得她格外愚蠢,同时,也不见得大众真的就能接受。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那个与天斗与地斗的大无畏精神,说白了,就是她不想折腾,只想低调安稳地度过这辈子。 第8章 因此, 她现如今, 面对这样一个胆敢冒犯她的狂徒, 可以平静冷淡地出手教训, 甚至轻描淡写地出口威胁。 但与之相对的, 她在国公府中自幼接受的教导之中, 也有对下宽仁, 怜贫惜弱的那一面。 所以说,万事万物其实都有两面性,并不能一概而论。古代的封建制度当然不是合理的, 但也有其存在的必然性,其中的某些规则,在当时而言, 也是有一定的必要性。 而那三名纨绔听了刘芳的话, 均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趴在地上,挣扎着起身的那一位, 瞪大眼睛, 惶恐地颤抖着问道:“敢问姑娘是?” 刘芳嗤笑, “能光明正大在成亲王府当着成亲王的面打死你爹的人。” 纨绔:……Σ( ° △°|||)︴ 一场闹剧就这般结束了。 茶馆恢复了平静, 众人继续喝茶的喝茶, 聊天的聊天, 只不过门边跪着三位纨绔,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茶馆老板微微一笑, 走到雅座前, 隔着竹帘对刘芳行了一礼,“打扰了姑娘雅兴,实在抱歉。在小店内让姑娘被小人冲撞,在下身为掌柜实在是惭愧失职。 今夜姑娘在小店的花费全免,就当作在下给姑娘的赔礼,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另外还要谢谢姑娘出手,整治了他们,在下感激在心。” 刘芳笑着俯了俯身,算作回礼,说道:“掌柜的客气了。小女观掌柜气度不凡,即使没有小女,他们也未必能在掌柜面前放肆。 至于免了小女今夜在贵店的花费,以作赔礼致歉,那更是不必。 打扰我雅兴的,冲撞我的非掌柜您,此事亦非您所愿,掌柜的实在不必过于歉疚。” 掌柜的听了,再行了一礼,起身说道:“姑娘大度,在下感激。 只是,姑娘坐在小店内,便是小店的贵客,在下便有责任不让姑娘经此惊扰。 免去姑娘今夜在小店的花费,理所应当,还请姑娘不必多虑。” 刘芳见掌柜的如此坚持,便也不再与之争论,颔首微笑道:“那如此,小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掌柜的。” “姑娘客气,这是应该的。如此,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了。” 说罢,掌柜的再行了一礼,便回了柜台后继续坐着。 杨安也回去坐下,陪着妹妹。 杨慧满是崇拜地看着雅座,低声跟杨安说:“哥,这位姐姐好厉害啊!” 杨安笑笑,“慧儿羡慕?” “嗯嗯。”杨慧点头如蒜,“要是以后哥哥娶的嫂子也这般厉害就好了。” 杨安好笑,“你不怕她打你?” 杨慧吐吐舌头,“才不会呢。慧儿这么乖。” 杨安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附和:“嗯,慧儿很乖,以后的嫂子一定会喜欢慧儿的。” “就是就是。” 杨安看着杨慧快活的模样,笑着,眼中满是宠溺。 父母早逝,他也只剩下慧儿一个亲人了。哪怕他此生都无缘仕途,但他还是希望能让慧儿过得好,过得快活无忧,一生幸福。 至于娶妻?呵,他还是娶个门当户对的吧,高门大户之女实非他所愿。 倒不是说杨安自恋,觉得自己天下无双而足以引起高门大户之女的青睐,仅仅是此情此景之下,他见了刘芳,脑中下意识反应出的一个念头罢了。 而且他对仕途并不热衷,现在他已有秀才功名,自认为足够立足了,实在没有必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可能而去瞎折腾。 再者说了,就算他汲汲营营想要攀附高门大户之女,也未见得就一定能成。 他看了看雅座,那样能随意掌剐亲王府的仆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孩,他,还是莫要妄想的好。 况,对方的性子也不见得很好,他还是别招惹了。 刘芳安安稳稳地喝了一壶茶。 安荷这边呢? 却是惊动了刘国公世子等人,吓得他们赶紧带着人去找不说,也被刘国公世子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所幸,刘芳并没有走远,安荷带着人找到了一个见过她的禁卫军,知道了她的所在。 安荷赶紧吩咐人去通知大哥他们,自己带着人哗啦啦地就过来了。 “总算是找着你了!”安荷一看到刘芳,直接就冲进来抱着她,随后上下查看她的身上,见她安然无恙,心里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好妹妹,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刘芳笑了笑,安抚她道:“没事儿。就是人太多了,我被挤到一旁,实在狼狈。恰见这里有一座茶馆,便来此处喝茶等待。我相信姐姐一定能找到我的。” 刘芳一脸愧疚难当,“都怪我,要不是我非拉着你过来就不会这样了。幸好你没事儿,要是你磕着碰着了,我可怎么向母亲交代啊……” 刘芳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好了,十七姐,我没怪你。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安荷听了,一拍脑门,“看我,差点又忘了,大哥他们也都知道了,先前还一直在找你呢。 不过我已经吩咐了人去跟他们说了,找到你了,就在这里。想来,他们很快就过来了,咱们还是先等等吧。” 刘芳点点头,“嗯,那就再等等好了,免得跟大哥他们错过了。” “那我在这里陪你再喝点茶等他们,今夜还真是吓死我了。” 说罢,安荷拍着胸口长松口气,挨着刘芳坐下,香婷重新上了一壶茶,倒了两杯给她们。 两人端起茶杯安静地喝着。 安荷喝完抬头时才看到门边跪着三个衣着富贵,垂头丧气的男子,不由奇怪。 “那几个是谁?为何跪在门边?” 刘芳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冷淡地说道:“不过是几个脑子被酒水泡过的蠢货,被我碰上了,所以才让他们跪着醒醒脑子。” 安荷一听,顿时明白了,“他们冲撞了你?” 刘芳抬了抬下巴,示意安荷看跪在中间的那一位,一边脸肿得青紫,嘴角还有点血渍。 “姐姐,这人自称是成亲王府的人。” 安荷顿时冷了脸:“成亲王府?” 不必刘芳多说,她已经明白过来,她对香婷说:“吩咐刘峰带上他们,送去王府交给二表哥,就说他们自称是成亲王府的人,问问二表哥知道不知道。” 成亲王是嫡母的亲哥,人倒是挺好,对她们这些庶出女也都如同侄女,就是后院乱七八糟的,尤其是王妃去世之后,简直乱成一锅粥。 要不是府中仅有先王妃所出的世子爷,二爷,三爷三位小王爷1,并没有庶子,仅有庶女,那就更加乱套了。 现在王府是外院由二爷管着,内院由世子夫人当家,成亲王其实并不管家中事务。所以安荷才会说把人交给二爷。 安荷本来就因刘芳走失的事情着急了一夜,现在正是一肚子气的时候,看到成亲王府的人竟然敢冲撞了自家妹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把人交给二表哥,他自然而然会查出事情的原委,也不会轻易绕过他们,不必她操心。 “喏!” 香婷恭敬应下,退出雅座,到不远处与守卫着的护卫队长刘峰说了。 刘峰看了看雅座,微微颔首,挥挥手,让手下提着三人就走了。自己与剩下的十人则继续守在茶馆中护卫。 过了没多会,刘国公世子等人也带着人过来了,见刘芳安然无恙,刘国公世子严肃的脸上总算是缓和下来。 他狠狠地瞪了安荷一眼,转头温和地对刘芳说道:“好了,天色已晚,咱们就先回家吧。” 安荷耷拉着脑袋,知道自己今夜回府肯定还有后续,一脸生无可恋。刘芳只能拉着她的手,以作安慰。 她也知道,今夜的事情,嫡母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回府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总归十七姐是逃不过一场责罚的,她也只能现在安慰安慰她了。 在大哥面前,不管是她,还是安荷,都不敢放肆。 其他的几位兄长相互看看,打着眼色,跟着大哥身后,护着两个妹妹,带上护卫婆子丫鬟,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就走了。 ………… 茶馆众人看了一场好戏,等她们离开后,才低声议论纷纷。 “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竟然有如此排场?” “在这京都之中,不惧成亲王府的没有几家了。不是亲王府上的,就是几家开国元勋国公府邸上的。要说国公府之中,也就刘国公府与成亲王府有亲。” “适才听她们说成亲王府的二爷是她们的表哥,如此看来,她们定然是刘国公府的姑娘了。” “刘国公府啊……啧啧,惹不得啊,惹不得!” “如何说?” “这刘国公府现任国公爷倒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他能生啊,会生啊,嫡庶子女加起来有四十,二十二个儿子,十八个女儿。 他的嫡长子,刘国公世子是大理寺卿,嫡出四子外放是知府,八子是威德将军……光是这几个都已经够出息的了,更别说在翰林院的,工部的,户部的,经商的,教书的……满门上下个个出息。 再加上已经出嫁的嫡长女是镇国公府世子夫人,嫡出五女是八皇子妃,现今的安亲王妃…… 啧啧,更别说刘国公夫人她本来就出身成亲王府,是现今成亲王的嫡亲妹妹,钦封的郡主娘娘! 这样的人家,如何惹得起哦。” 众人恍然! 杨安愣了愣,垂下眼睑,果然,她出身高门,非他这等寒门子弟所能高攀得上的。 “哥哥。”杨慧扯了扯杨安的衣袖,“你不高兴么?” 杨安笑着摇摇头,“没有。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好呀。” 结了账,杨安带着妹妹提着兔子灯便回家。 对于今夜的偶遇,就如同路上所见的烟火一般,虽灿烂却遥不可及。 纵使是感叹美丽,却太过短暂,看过即忘。 第9章 刘芳跟着安荷回府后, 刘国公夫人已经知道安荷差点把妹妹弄丢的事情, 所以即使刘芳给安荷求情了, 刘国公夫人还是罚安荷跪祠堂反省。 安荷倒是心甘情愿地去受罚了, 还暗地里松了口气:嫡母还是看在她快要出嫁的份儿上才这般轻轻责罚她, 不然啊, 她是免不了要被打一顿的了。 其他的哥哥们也没多好过, 包括世子在内,都被刘国公夫人亲自打了板子,理由是:没有照看好妹妹。 至于几位儿媳妇, 刘国公夫人也都训诫了一番,今儿陪同一起去的仆人全都挨了板子,不多, 但也是一个警醒。 对于刘国公夫人的大动干戈, 所有人都没有不服。 今日这件事,他们的确各有各的责任, 谁也推脱不掉。刘国公夫人的处置也很合理, 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各自的惩罚。 只有刘芳, 因为是最无辜的受累者, 被所有人道歉不说, 还得了不少的礼物作为补偿。 刘芳知道嫡母教导严厉, 但也没想到今儿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毕竟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也都变得稳重了很多,嫡母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日这般严厉地惩罚过他们。 在刘芳看来, 今天晚上这件事其实是一时的意外, 而且也没有真的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嫡母其实是可以轻轻放过的。没想到,她今日会这么恼怒。 事后世子大哥却是对刘芳说:“你是最小的妹妹。今日几位哥哥们带着嫂子领你们出门,最后却发生了让你差点走失这样的事情,实在不该。 正是因为咱们都长大了,你也快要出嫁了,若有个万一,那就是毁了你的一辈子。 母亲自然恼怒。 况,咱们这么多人都没照看好你,也实在是失责。 母亲罚的对。” 刘芳恍然,心里越发感动:嫡母这样的女人,在古代也是凤毛麟角的吧!对一个庶女都能发自内心地疼爱。 其实,刘国公夫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把庶出子女都视如己出。 年轻时,她嫁过来就知道,自己的丈夫未来会纳妾,还有可能不会少。嗯,这倒是刘国公的磊落之处了。 当年,刘国公府与成亲王府议亲,彼此双方的长辈都是很满意的。而当时年轻的刘国公却因为父亲只有他一子,时常感叹家中人丁单薄,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于是,在议亲之初,他与刘国公夫人见了一面。告知她,日后两人成婚后,他是要纳妾的,若是她无法接受,那他就去与父母说明,两家的议亲到此为止,绝不会牵累她名声。 两家一直是世交,刘国公夫人当时就觉得,刘国公此人还是有可取之处,而且议亲之初就告知日后定然要纳妾这件事,也显得他磊落。 况,当时,两家都权势滔天,处于同样烈火烹油的位置,而且成亲王府还是大晋朝开国唯一的异姓王府。 种种现实之下,她这样的一个异姓王府的郡主,看似尊贵,可比公主,但实际上却是没有哪个府邸敢娶的烫手山芋。 而刘国公府就不一样了。 刘国公的父亲虽然在军中威望极盛,但他儿子不行,唯一的爱好不过是经商,赚钱。 而商贾之流在皇家眼中,勋贵圈中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也因此,刘国公一直被认为是“不务正业的纨绔”。 她一个堪比皇家公主的异姓王府郡主嫁给他,表面上看是吃亏了,实际上却是能够保全她的最好办法。 而且当时的刘国公府只有刘国公一个子嗣,并无亲族可依靠。刘国公的父亲又深得皇帝信任,门风也正,偌大一个国公府也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她一嫁过去就是世子妃,上无婆母。 可以说,她一嫁过去就能直接当家做主了。 而且,她又与刘国公自幼相识,彼此虽无爱情,却也彼此了解各自的性情,有深厚的信任基础。 对比之下,刘国公成婚后要纳妾这件事,实在是微不足道。 毕竟,大晋朝内哪个高门大户之家的男子不纳妾呢? 其实,要是可以,刘国公夫人也想自己出来闯一番天地。 然而可惜的是,她是幼女。上面还有三位哥哥,而且个个出息,青出于蓝。 要是她这么个女儿还比几位兄长,甚至她的父亲还要出息,那真是要他们一家子的命了。 皇权之下,即使无奈,她也必须做出牺牲,不管是为了亲人,还是为了自己,她都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 因此,刘国公夫人就嫁过来了。 婚后,刘国公虽说是要纳妾的,但从来都是优先看重她这个妻子。 他没有染指过她的陪嫁丫鬟,也从来不在府中奴仆中选妾室,而是在她诞下嫡长子之后才与她商量在外挑选品性单纯,身份普通的良家女作为妾室。 待妾室进府之后,他也是十分信任地交给她管教,无论对方是否貌美。 也从来没有特别宠爱哪一位妾室来给她添堵。 总之,刘国公虽然不是一个多么好的丈夫,却绝对是负责任的。对妻妾都负责,嫡庶分明,分寸拿捏得很好,从不逾越。 正因他的嫡庶分明,对刘国公夫人一直保持本心,性格磊落。刘国公夫人才会这么多年下来真心实意地为他打理国公府,为他教养庶出子女。 几位妾室呢,无论当初是为何进府的,也无论她们当初有没有过野心,但时间一长,总归是看清刘国公是什么样子的人,也明白该如何做,才能在这府中活的更好。 妾室们都不折腾了,那庶出的子女再多,其实也这样,折腾不了什么。 而且都是从小儿养着长大的,刘国公夫人养着养着也就有了真心,也付出了感情。 好在,他们都没有辜负她的付出。 虽然幼年期调皮捣蛋,让人生气。可每个人长大了以后都真心敬重她这个嫡母,明白她对他们的苦心,接受她的教导,懂事听话。 这自然而然地,彼此也就相处出了真心实意了,感情也就深厚得如同亲生。 若是当初有哪一个庶出的子女不受她的教导,刘国公夫人绝对是一眼都不看,随意打发得远远了事。 再如何,她也是有自己的傲骨的,即使是迫于情势而嫁了人,她也不会真的就委屈自己,慷慨他人。 可以说,刘国公夫人现如今的这般,对庶出子女视如己出,不是单靠她一个人多年付出就行,而是所有人都明白她的付出,也看到了她的付出,感恩她的付出才有这样的局面。 倘若,刘国公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当作理所当然,进而得寸进尺地一味索取,没有节制,或者是到了宠妾灭妻的地步,刘国公夫人恐怕早就先灭了他,自己当寡妇了。 倘若,妾室们自作聪明地不断折腾,与她争斗,恐怕她也早就将妾室通通灭掉,让刘国公府只有嫡出,而无庶出了。 再倘若,她真心教导庶出子女,但他们却从不领情,反而还仇视她这个嫡母,那刘国公夫人恐怕是早就让他们回炉重造,各自投胎去了。 任何的感情都不是一方付出就可以长久的,彼此要体谅理解,相互付出,懂得感恩,这才能让彼此的感情维持长久。 刘芳认为刘国公府的和睦是刘国公夫人一人打造的,事实其实也并非这般简单。 应该说,刘国公夫人付出良多,但却是一家人共同用心经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才能打造出这样一个独特的好氛围,好环境。 就拿她的这次事情来说。 换做别的国公府,也许嫡母根本毫不在意一个庶女的死活,更不可能会因一个庶女而去责打自己的儿子,训诫自己的儿媳妇,如此大动干戈。 所以,刘芳现在所感受到的与众不同的感动,是她的家人们共同努力之下才让她拥有的。 并不是一朝一夕就有,也不是刘国公夫人她本性真的如此宽厚慈爱。 当然,刘国公夫人自己是个爱恨分明之人,胸襟也确实与常人不同。 但要是没有丈夫的真心爱重,没有妾室们的安分从不逾越,没有庶出子女们的真心敬重的话,她或许就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 晋文十九年就在这样的一次元宵游玩之中完全过去了。 新的一年,安荷要准备出嫁,刘芳也要等待嫡母为她挑选好未来夫婿的人选。 阳春三月,京中春闱开始,各个有榜下捉婿的打算的人家都摩拳擦掌地准备着,想要第一时间“抓”个好女婿回家。 刘国公夫人却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人,这会儿她倒是半点也不着急,反而拿了名册给刘芳看。 “这是我挑选出来的一些条件符合的寒门学子,没有特别有才的,都是普通中庸之辈。 你呢,跟你娘一个性子,喜欢简单,省事儿。 所以,我就给你挑了这些。” 刘国公夫人靠在软榻上,指着名册对刘芳说:“人呢,品性都还不错,家中人口也都简单,只不过呢,各自也有缺点,并非十全十美。 你看看,要是看中了,我就找人过去提点他过来提亲。” 神态轻松,仿佛在说今儿午膳吃什么一般,完全没有想过别人有可能会拒绝。 不过刘芳能够理解嫡母。 在她看来,刘国公府的庶女再如何也能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去,不至于要嫁到寒门之家。 要不是刘芳自己愿意,刘国公夫人绝对不可能给她挑这样的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苛待庶女呢。 而那些寒门学子,只要不是脑子有坑,绝对不会拒绝这样一门类似于天降馅饼的好亲事。 “不过,你得想好了。”刘国公夫人淡淡地看着刘芳说:“嫁到寒门不一定事儿就少了,要是一个不好,你就真的成了扶贫的了。 要真是那样,就算你哭死,我也是要让你的哥哥们去把你绑回家的。 可明白?” 她不怕庶女下嫁,她怕的是庶女没脑子。若是嫁人了之后就真的以夫为天,任人摆布,那她还真的要呕死不可。 她花费这么多心血,金尊玉贵地养大的女儿,却在嫁人后傻乎乎地被人摆布,那场景光是想象就已经让刘国公夫人恨不得杀人了,更别说到时候真的发生。 刘芳当然明白嫡母的顾虑,只是她又不是真的天真女孩儿,她笑着点头,“女儿明白的,母亲。” 刘国公夫人撇撇嘴,“你放心。我早就派了人去这些人老家彻彻底底地打听过了,绝不会有什么已经娶妻生子,却不为人知这样的破事儿出现。” 第10章 刘芳:……嫡母果然想的周全啊! “女儿自然是相信母亲的, 多谢母亲辛劳。母亲这般为我费心, 女儿感激不尽, 只能以后多多孝敬您了。” 说罢, 刘芳放下名册, 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刘国公夫人行了一个大礼。 刘国公夫人摆摆手, “你以后啊, 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必我操心就是最好的孝敬了。快起来吧,仔细看好了, 定下了人选就跟我说。” “是,母亲。” 刘芳起身,坐在软榻上,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名册。 人并不多, 只有七个,但确实是符合她的要求, 也仔仔细细地调查过生平来历。 总体来说, 都是家世清白, 家风清正, 人口简单, 本性醇厚之辈。至于相貌嘛, 那就真的也是普普通通了。 不过刘芳也不太在意容貌,只要别太过有碍观瞻,她还是能够接受的。 至于爱情什么的, 对不起啊, 她一个前世从未谈过恋爱,也未结过婚的大龄剩女,真心不怎么理解爱情是什么鬼。 她只想这辈子简简单单,悠哉悠哉地过完,寿终正寝就可以了啊。 其实,到现在,她对于自己的工作内容都还是懵懵懂懂的。 虽然在地府的时候,人家告诉她的是一生无忧,寿终正寝就可以完成任务。 但一开始她穿过来的时候,她是很懵逼的。 这庶女部,说白了,就是各种庶女发布的任务,但实际上她们这些发布任务的庶女们到底因为什么而发布任务的,她是完全不知道。 来了以后,除了这个世界的地图以及所有历史背景以外,她是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懂。 更没有什么金手指,也没有原主前世的记忆,就好像是她自己穿越重生了一样。 跟她所想像的那种做任务完全不一样。 而且穿越之后,她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若是真的,那地府所说的那些任务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个世界真的能随意重生,随意穿越的吗? 总之,这一次的体验任务,刘芳是发现了许许多多当时在地府之中还没来得及去想的那些问题。 只不过现在,她无法得到答案。只能是等这一次的任务结束之后,重归地府时再找“人”问清楚。 至于这次任务怎么才能算完成?其实,她真的也不太明白。 索性,刘芳就把在地府听到的作为自己的任务目标:一生无忧,寿终正寝。 至于发布任务的原主是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是高门大户,锦衣玉食?还是寒门小家,温馨简单? 她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怎么舒服怎么做。她也只能猜测着原主的一些想法。 至于到时候结果如何,她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死了,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也没什么的。 就把这一次体验任务当作自己的一生来过,这样想就等于赚了。 o(≧▽≦)o ………… 阳春三月,除了春闱轰轰烈烈地开始了,京中的人们也开始三五成群地出门踏青游玩,高门大户之间更是三天两头地举办宴会。 毕竟万物复苏,春光灿烂,正是一个游玩的好时节,也是一个各家之间相亲的好时节。 刘芳虽然对嫡母给的名册上的人很放心,但也要亲眼去看过才真正能确定下来。 至于怎么去看?那也简单,只要趁着这群学子到京郊游玩的时候去巧遇一番,隔着一群人也是能够看出个一二来。 具体的就不用刘芳操心了,自有刘国公夫人来安排。 所以,这一日,在家中修心养性了许久的安荷,被刘国公夫人大发慈悲地放出来,让她陪着刘芳一起到京郊杨湖游玩。 杨湖在前朝时曾一度被纳作皇家园林。整个湖泊在群山环绕之中,环境优美,仿若仙境。 到了大晋朝,开国皇帝倒是觉得前朝太过奢靡,皇家园林太多了!他建朝之初又太穷,实在是没钱养着这些花费巨大的园林。于是便把一部分开放,给京中百姓们游玩。 而杨湖就是其中之一。 湖泊周边的前朝皇家别院什么的,也被拍卖给了开国元勋,豪门世家。 这样一来,倒是让开国皇帝丢掉了一个需要花钱维护的烫手山芋,赚了一大笔钱来维持建朝之初国家的建设运转。 所以说,这皇帝啊,也是很有经商的头脑的。 对于商贾之流,天下人虽鄙视吧,却又明白,没有了他们,这个世界还真是转不动。 而这也证明了一点,在富有的人群之中搜刮十分之一,就抵得过在穷人之中搜刮一辈子。 也因此,大晋朝的商税收的是很细的,也很重。同时,不禁止官员贵族经商,只不过这商税嘛,收的也很多就是了。 一个普通百姓经商所缴纳的商税与一个七品官员经商所缴纳的商税都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更别说是那些高官显贵们了。 不过,这样也是有好处的。 大晋朝建朝已经四十多年了,国力鼎盛,这完全是得益于赋税收的正确的原因。 在大晋朝,农户税交得少,又没有人头税之类的苛捐杂税。以所拥有的田地数量来缴纳,普通百姓拥有田地的,拥有的数量并不会太多。高门大户就不一样了,动则几百亩,几千亩,这个数量就很庞大了。 而且,大晋朝的田税是没有免除这么一说的。 也就是说,除了皇帝下旨,偶尔遇到天灾之下的某地阶段性减税,平常,无论有无功名,百姓贵族都是一样,都得缴税。 包括皇帝自己家的田庄都得缴税呢,更何况是旁人? 这也就是大晋朝刚刚建立不到百年,是个破旧立新的新朝了,若是前朝时期皇帝敢这么干?呵呵。 就是因为大晋朝农税收的少,对于百姓也好,贵族也罢,都不算什么。然后商税什么的又收得重一些,如此,国库才如此充盈,国力才能一年比一年更强盛。 因而,京中百姓一到三月,那真是游玩者众,到处都是人,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 安荷跟刘芳坐着马车一路往京郊行去,沿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去游玩的高门贵女。正好人多热闹,安荷便应了她们的邀请,一同为伴游玩。 到了杨湖边上,有专门维持治安的五城兵马司的军士在周围,也有衙门的衙役等在此守卫,巡逻,维护安全。 旁边还有两个很大的停放马车的场地,有专门的人看护。 这跟现代的那些旅游景点差不多了。 刘芳,安荷两人下了马车,护卫下马,跟随其后,伺候的婆子丫鬟也都各自下车,搬着车上的器具,安排好她们一会休息的地方。 刘芳,安荷就先带着书画与香樱一起与其他贵女汇合,到湖边看看风景,边看边聊,倒也热闹。 杨湖碧波滔滔,湖边树林成荫,杨柳依依,草地柔软,再加上周围青山环绕,白云蓝天,身在其中,真真是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杨湖很大,周围草地也很宽阔,草地之间各有小道可走,穿行其中,倒是十分悠然自在。 因此,即使游玩者众多,但还是各自有各自的乐趣,互不打扰。偶尔见了,还能彼此相互一笑,其乐融融。 在这种游玩时节,不会有人在意身份尊卑,只会沉浸在美景,欢乐的氛围之中,无暇他顾。 走了没有一会儿,刘芳正随着人群沿着湖边走着,便遇上了她今日出门的目标:那群在名册上的寒门学子。 当然,并不仅仅是他们七人,他们七人也不可能都认识,也都在同一拨里面。 但她迎面碰到的那群学子之中,恰好是四拨相互有认识的人在,然后汇成一群的学子们。 这样一来,刘芳所想要巧遇的那七个人就都在其中了。 杨安也在其中。 今日他穿了一件绣着翠绿竹纹的白色长袍,头戴一顶青玉冠,墨发高束,倒是面如冠玉,气度非凡。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出门时那一刻是怎么想的,不用日常习惯的布带束发,反而戴了这一顶仅有的青玉冠,也穿上了才刚做好的新衣,仿佛心中有那么一个念头:也许会遇到她? 此时此刻,杨安透过人群一眼看到了刘芳,他才恍然,自己出门时的那股冲动从何而来。 然,他低头一笑,自嘲自己终归还是虚伪至极,原来他心中也是有攀附高门的念头,却自以为光风霁月,坦荡安贫。 实在可笑! 或许是最近媒人频繁上门,与他谈论了太多的姑娘家,以至于他心中才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杨安摇摇头,不再多想。只放松心神与同窗谈论近日时政。 大晋朝现今还是个风气开放的时候,时下百姓也好,学子也罢,多多少少都会讨论讨论朝廷政事。 尤其是现在正是春闱之际,身处京都,他们即使不参加,也免不了议论一番。 刘芳等人听他们说的热闹,便也站在不远处,听了起来。 听了一会儿,总算是听明白了一些,原来他们正在议论最近皇帝加封巾帼侯的事情。 大晋朝早已有女官在朝廷,女子当官倒也没什么可议论的。只是,女子因功封爵,这位巾帼侯倒是第一位! 因此,最近不管是朝廷之中还是民间,对此事也是议论纷纷。 并不是说,巾帼侯功不配位,也不是说,朝臣百姓们对巾帼侯有所偏见。只是因巾帼侯封爵之事所引发的储君之位的争论。 当今圣上是晋文帝,开国皇帝的嫡长子,当初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最后顺利登基。 然而现今的皇上——晋文帝的皇后,也就是他的原配发妻只生了一位嫡长公主,并无皇子,多年来也没有生育。 中宫无子,其实也不算什么。问题是:这位嫡长公主文韬武略皆是非凡! 自幼聪颖不说,还颇有仁慈厚德,如此一来,诸位皇子相比之下实在是太过平庸。 不管是朝臣们也好,百姓们也好,都时常感叹:若是嫡长公主是嫡长皇子就好了!那么,储君之位就毫无争议了。 现在巾帼侯的封爵,让朝臣们,百姓们还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既然都已经有女官,女侯爷了,那么,有一位皇太女,未来有一位女帝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 第11章 所以, 这件事就这样引爆了整个天下的舆论, 物议沸然! 刘芳在家中也时常会听到刘国公夫人与世子大哥他们的议论, 大多还是比较看好嫡长公主成为储君的。 毕竟无论从尊卑, 还是从长幼, 亦或者是才能品性来说, 这位嫡长公主都当之无愧为诸皇子公主中的第一人! 再有, 安亲王,也就是八皇子与这位嫡长公主的关系极其亲近,八皇子又没有争位的念头, 刘国公府还是比较倾向于才德兼备的嫡长公主为储君。 这群书生倒也大多数对嫡长公主的印象颇佳,但还是有些坚持男女尊卑的观念不看好嫡长公主为君。 “说到底,不过是嫡长公主为女子罢了。若她生为男儿身, 诸位可还有异议?” 一位蓝衣书生看着众位同窗说道。 众人皆摇头, “公主之大才,在下等都钦佩, 只可惜……” 蓝衣书生嗤笑一声:“如此, 那么你们就是受不了日后为之效命的君主为女子罢了。 这般胸襟狭隘, 就算嫡长公主日后为君, 也未见得就乐意重用你们。” 这番话简直就是得罪了天下学子的节奏, 不仅仅是所有学子听愣了, 就是刘芳等人也听愣了。 安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对刘芳说:“我记得他是母亲看好的人选中的一个,叫方成?” 刘芳点头, “嗯, 就是他。” 方成,晋文十八年举人,年十七,家住京都外城城西文家巷中,京都人士。家中父亲早亡,由寡母抚养长大,下面还有一个小两岁的弟弟,一个小五岁的妹妹。 家有京都外城西城的文家巷住宅三进院落一座,京郊两百亩田地,两个京都外城西城的商铺,奴仆数人,算是稍有资产,富足之家。 本人品性端方,颇有才名,暂无通房妾室,未曾配婚定亲。 ——以上,就是刘国公夫人给刘芳看的名册上所写的,关于方成的生平来历。 上面所说的“品性端方”那是没看出来,只不过,他言语犀利倒是真的。 安荷对刘芳说:“此人就算有才,也是恃才傲物之辈,而且野心不小。与你所想相差甚远,不是良配。” 刘芳明白她的意思。 这位方成不管是没过脑子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故意为之,对于她这样想找个“事儿少”的来说,都不是“良配”。 ——倒不是说人家配不上她,而是不太适合她。 要是对方是没过脑子就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证明他才不配名,整一个鲁莽冲动的蠢货;要是对方是故意说的这番话,那就证明他对仕途是有所期待,也真的有几分才能,想要做一些事情的,甚至是有封侯拜相之类的野心。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适合刘芳。 前者会让她焦头烂额,后者则会让她时刻活在算计之中,实在心累,都不是她所想所求。 刘芳对安荷微微一笑,“放心,姐姐,我今日就是特意来看看他们的,要是没有合适的,我也不会委屈自己。” 安荷听了,笑着点头,“正该如此。” 她们两人挨着头低声轻语,倒也没有被人听到她们说的是什么,其他人还在兴致勃勃地听着那拨书生继续议论。 方成的话虽然惊呆了众人,但还是有人出来反驳道:“方兄此言言重。非是我等不愿日后在女君之下效命,实在是,诸皇子之中亦有贤德之辈,并不是只有嫡长公主一人。” 方成再次嗤笑,“是吗?你是想说大皇子?” “额……”那人语结,无法真的说是大皇子。 毕竟有眼睛看的都知道大皇子就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粗人,什么兵法谋略,呵呵,不好意思,他还真不懂! 想当初,晋文三年的一场边境之战,大皇子先自告奋勇带兵出战。不出三天就被敌军给坑到差点被抓,成为俘虏。 要不是嫡长公主正好在西北,带兵救援,恐怕他就成了大晋朝建朝以来第一位战败被抓的皇子了。 安荷对刘芳嘀咕:“好吧,这人也是不行的。竟然投靠了大皇子那个草包,他脑子里不会也长满草了吧?” 刘芳憋笑,无奈地嗔了安荷一眼,“十七姐,你说的太刻薄了。” “刻薄吗?我觉得是事实好吗?” 刘芳:……好叭,你高兴就好啊! 这时,又一位学子说道:“就算诸位皇子的确比不上嫡长公主,但他们也不全都是无能之辈吧。至少,做个守成之君还是绰绰有余……” 安荷捂着眼,对刘芳说,“我都没眼看了,这么蠢的话竟然还能当众说出来的?” 刘芳也摇头,这人说什么守成之君,先不说这句话僭越与否了,只说那些个皇子们听见了,恐怕也不见得就高兴。 大晋朝现今不过两位帝皇,先帝是开国皇帝就不说了,自然是能够吹上天。 只说晋文帝也不是个庸碌无为的守成之君,反而是一位颇有眼光胸襟,十分有想法,也十分大胆的开拓之君。 不管是男是女,登上了那个至尊之位,就没有哪个乐意后世评说他们平庸无能,而“守成之君”这四个字,就等同于“平庸无能”的意思。 ——什么样的皇帝才会被人称之为“守成之君”? ——在位时无甚大作为,也无甚大过错,怎么接的皇位,到死了,就怎么传下去。 想想看,谁会乐意被人这般评说? 就算是普通人好了,打工的还想评个先进呢,至少也得是个优秀吧,谁会去争那个“普通”啊? 所以啊,此人的话,真是说的十分愚蠢,毫无水平。 刘芳真是失望了。 前面这两位反驳方成的,都是在名册上的人,也不用多说他们是谁了,只说这两个人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刘芳就不必看其他人了。 ——刘国公夫人可是最看好这位方成的,但她也说了,此人非池中之物。 所以啊,刘芳觉得,今天还真是来游玩的了,她所想的全都白搭。 ………… 这边的争论依旧继续。 方成看着那人,摇头叹气道:“我大晋朝何时落魄到了只需要一个守成之君的地步了?真是可叹!可叹啊!” 众人眉头一皱,张明实在忍不住了,便道:“方兄,你错了。” 方成挑眉,“哦?是吗?张兄,不知在下何错之有?” 张明:“嫡长公主之才德人所皆知,这没什么可争论的。但要说,诸位皇子就真的一无是处,这也未必。 凡人有所长,必有所短,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再者说了,储君之事,乃国之大事,非你我一言一语就能定论。 皇上也自有定夺。 就算有一日,嫡长公主为储君,我等要为朝廷效命,为天下百姓之心亦不会更改。 相反,若有一天,储君并非嫡长公主,而是其他皇子,你我初心难道就会更改不成?” 方成一噎,无言以对,脸色却不大好看。 张明仿佛看不见,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方兄,既是如此。那么,嫡长公主成不成为储君又有何分别?难道你还会挑选自己效命之君不成么?” 这番话真是犀利啊! 安荷眼睛一亮,对刘芳说,“这个厉害了!” 刘芳:…… “呵呵,就是太厉害了!” 一番话自然是说的有理有据的。最重要的是,这群人谁都不敢说一句:我想自己选主子! 这样的想法只会在各自心里想,暗地里议论,绝不会有谁大声在众人面前嚷嚷出来。 这就好比刚才的方成,他只抓住嫡长公主的才德来攻击其他人;而张明则抓住只有“君主挑选他们的份儿,绝没有他们随意对储君指手画脚,挑肥拣瘦的份儿”来还击。 就算是哪一位暗地里已经有了倾向,甚至已经有了投靠的人选,但现在,是谁也不会说,谁也不敢说了。 这张明是很厉害,也很聪明,他发现话题的角度越来越偏,从普通议论,变成了立场之争,那就不得了了。 再是风气开放,那也还是封建社会呢,皇帝在位的时代,要是有个万一,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活不了。 所以,他打算直接把话题给终结掉,言语十分犀利,毫不留情。 只是,他想终结话题,方成却不想,他还打算借此机会扬名天下呢。 于是他便换了个角度说道:“张兄所说有理。不过,在下觉得,嫡长公主除了是女儿身,其才德已经堪为储君了。其他皇子不是无才,只是相比之下还是有差距的。 为天下计,为百姓计,嫡长公主为储君更好,张兄觉得呢?” 张明实在是烦透他了,淡淡说道:“虽是如此。但储君之事兹事体大,自然是交给朝中各位大人们考虑,由皇上亲自定夺。你我即使再推崇嫡长公主,也不可能就此来妄下定论吧?” 方成冷笑:“天下人的天下,你我只是议论,难道还不可以吗?”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安荷是看得眼睛发亮,激动不已,刘芳却皱紧眉头,十分担忧:这样的议论,真的没有关系吗? 杨安也皱着眉,看方成与张明两人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显然是打算今日一定要争出个高下来了。 他上前一步,对两人行了一礼,方成张明一看,倒是收敛下火气,各自给杨安回了一礼。 这一行礼一回礼之间,倒是把场中的紧张气氛给松缓了下来。 众人皆在心中松口气:好歹来了个救场的! “在下杨安,不才,也有几句话想与两位兄长谈论一二。” 方成,张明都不好意思继续争吵,只好各自点点头,都说道:“请说。” 杨安颔首,慢悠悠地开口。 安荷却扯着刘芳说,“你看,这位不错啊,长得好看!而且他一出场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厉害!” 刘芳眉头一松,微微一笑,不语,只看着对方如何说。 “方才在下听闻两位兄长议论,对嫡长公主之才德甚是推崇。在下亦然。” 第12章 送走了卡德尔, 刘父, 刘母转头对刘军他们道, “这段时间, 家里就交给你们看着了。阿军, ” 刘父对刘军道, “你是大哥, 这段时间,就辛苦你照顾弟弟妹妹了。” 刘军摇头道,“爸, 你说的什么话,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放心吧。” 刘父欣慰的点点头, “虽然有卡德尔市长帮忙, 但我和你妈妈还是决定自己出城去寻找那个人。不把他解决,咱们一家都过得不安生。” 刘潇道, “爸,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的追踪技术也很丰富, 可以帮到你的。” 刘父却摇摇头道, “不必。这一次, 我和你妈会全力寻找他的。” 刘潇看刘父已经决定了, 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刘母看了看他们,淡淡道,“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 看到的还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刘军, 刘潇,刘畅,刘苒四人顿时一凛,抬头挺胸地回答道,“妈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看好家,保持家里的干净整洁!完好无损!” 刘母:呵呵。 刘父看着他们,忍不住摇摇头,无奈地一笑,又跟刘军交代了一些话,他就和刘母走了。 木朗站在后面,看着刘父,刘母离开,捏紧拳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年纪小,就算现在出声要跟着一起去,刘父,刘母肯定也不会同意的,但他知道,那个人有多卑鄙,又有多歹毒,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刘父,刘母两人就这么踏进那人的圈套之中。 他已经想好了,等晚上所有人都睡了,他在悄悄离开。 有上一世的记忆,木朗虽然年纪小,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更何况,他才是最清楚那个人的弱点的人。 不死不灭?呵,他倒要看一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能够不死不灭! ………… 等到入夜,结束了一天热闹的庆典的佩里城进入了最寂静的时候,全城的人们都在香甜的梦乡之中沉睡着。 刘家洋楼,四楼的一个临街窗户被打开,然后从上面翻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作灵敏,两三下就直接爬到地上了,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木朗。” 木朗吓了一跳,转身戒备的看着前方,只见清淡的月色之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泛着银光的蓝色的头发,在暗夜中是如此神秘,配着那张精致白皙的小脸,宛如月中天使降临一般。 木朗愣住,原本捏着的手也放开了,看着刘芳不说话。 刘芳也不在意,挑挑眉,走过来,站在木朗身前,道,“怎么?不打算解释一下?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准备去哪儿?” 木朗沉默不语,避开刘芳清澈的眼睛。 刘芳笑了笑,“嗯,让我猜一猜啊,你是不是打算去追我爸爸妈妈他们?” 木朗没办法,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她道,“芳芳,你回去吧,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 刘芳撇嘴:小屁孩! 大哥不说二哥,都是一样的四岁孩子,他就能管,自己就不能了?真是的。 刘芳淡淡道,“我不管也行,那你也回去睡觉。” 木朗皱眉道,“芳芳,别闹,我是去做正事的。” 刘芳却双手抱胸,看着他淡淡道,“你才四岁,木朗,你能做什么正事?” 木朗:…… 刘芳看他没话说了,挑眉接着说,“走吧,回去睡觉吧。你放心吧,我爸爸妈妈他们很厉害的,不会有事的。” 木朗无奈道,“但是那个人的弱点,只有我知道。” 刘芳沉默。 不过,她还是看着木朗说,“可是你和我这样的年纪,跑过去也只是拖累。” 白白送菜都不够的,反而容易变成对方制约刘父,刘母的人质,让他们束手束脚的。 木朗无言以对,他现在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白天的时候没有早一点告诉刘父,刘母呢? 木朗看着刘芳,犹豫了一会道,“好吧,我带你一起去,这总可以了吧?” 刘芳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以为我也是想去,所以才在这里堵你的?” 木朗一愣,“难道不是吗?” 刘芳没好气,“当然不是啊。我就是怕你会自己跑去了,所以才特意等着堵你的。” 木朗:…… 他有些复杂地看着刘芳,“芳芳,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难道她就不担心吗? 刘芳看着木朗,神色认真地道,“我问你,你现在过去,你能保证你可以杀了那个人吗?” 木朗摇头,“我现在实力还不够,但是自保没有问题。” 刘芳嗤笑,“那要是对方一开始就抓住你了呢?” 木朗一怔,突然想起了上一世,他也是先被抓了,才让刘父,刘母最后投鼠忌器,被那人给打成重伤的。就算最后那人杀了刘父,刘母,也是利用了刘芳的尸体才成功的。 只听刘芳继续说着,“我虽然不清楚那人是什么来历,到底有多厉害,但我了解我的父母,他们是绝不会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也绝不会拿他们的性命来开玩笑。所以,木朗,就算你知道那人的弱点,想要帮我爸爸妈妈,但现在,你还小,你这么跑过去,只会拖累他们,根本帮不了他们任何忙。所以,回去睡觉吧。” 刘芳说完,也不再管木朗如何了,直接转身就上楼,打着哈欠说,“啊,为了你堵你,我真是快困死了,幸好白天睡了一觉。” 在吃晚饭的时候刘芳就注意到木朗的心不在焉,为防万一,她才跑来等着,没想到,还真给她堵着了。 木朗看着刘芳上楼的背影,转头看了看大门,最后捏了捏拳头,回头跟上刘芳上楼睡觉了。 四楼楼梯口的房间内,刘军的妻子达雅看着站在门口的丈夫,笑了笑,道,“怎么样?” 刘军松了口气,笑了笑,走过来,坐在床边道,“回去了,都回去睡了。” 达雅笑着点头,“嗯,芳芳一直很懂事的,你不用担心。” 刘军叹气,“我不担心芳芳,我担心的是木朗。” 达雅沉默了一瞬,随后抬手拍了拍丈夫的手臂,道,“没事了,有芳芳在,他不会乱来的。” 刘军点点头,“嗯,睡吧。” “嗯。” 两人就躺下睡了。 ………… 刘父,刘母一出城就立即扯开了手腕上的手环。 一瞬间,刘父身边环旋着一股浓郁的蓝色气体,刘母脚下的路面也裂开了数条缝。 刘父浓郁的黑发渐渐变成了蓝色,还泛着隐约的寒光,刘母的头发则彻底变成了银色,甚至长到了脚踝处,泛着阵阵的锋锐之气。 刘父,刘母相视一眼,随后脚下同时用力,瞬间,两人就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一闪而过的残影! 两人疾驰奔跑,顺着小路到了望月森林,刘母凭着灵敏的嗅觉,很快锁定了方向,跟刘父打了个眼色,立马就转变方向,向着一处山谷奔驰而去。 ………… 望月森林中的一处背阳的阴暗山洞中,灰衣人正坐在地上,趴在一个刚掳/掠/过来的人身上吸血。 随着时间过去,那刚才还壮硕健康的男子,就这么被吸成了人干。 灰衣人起身抬手一挥,那面前的尸体就宛如风化了一般,直接化成粉尘,向着外头飘散而去了。 灰衣人闭着眼,盘腿运气,可是没一会就胸闷气涌,“噗”的一声,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灰衣人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顿时砸出了一个坑来。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可以?” 明明他是千万人中才有可能出现的纯净血脉,甚至他继承的天赋比任何人都要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办法拿回属于他的力量? 明明他才十八岁,明明他才十八岁啊!为什么他的力量就会消失?为什么?! 都是他,都是他的错!就是因为他,所以自己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不是自己的父亲吗?那为什么不把力量给自己?他都已经一百多岁了,为什么还不愿意把力量给自己?为什么? 灰衣人冷冷一笑,“所以啊,我杀了你。” 不是已经失去了力量了么?那么好啊,我就杀了你。让你尝一尝我的痛苦! “呵呵呵呵……” 阴冷的笑容响彻在整个山洞之中,让人听了毛骨悚然,阴森可怖。 “别笑了,难听死了!” 突然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打断了灰衣人的笑容,“你还是这样,冷森森的,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说,你就不觉得恶心吗?住在这么一个肮脏阴冷的地方,简直就是一只阴沟里的臭老鼠。” 灰衣人眼光一冷,抬手挥出了一道磅礴的暗黑色气体,一瞬间,整个山洞的洞口都宛如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彻底消融成了粉末,飞扬在半空之中。 然而,烟尘滚滚的中心,却闪烁着一道蓝色的光芒,只一瞬间,就把所有的粉尘都给驱散了。 露出站在门口的刘父,刘母两人,神色从容,俊男美女,宛如神仙眷侣一般,让人看了都羡慕。 不过,灰衣人只觉得心都在沸腾,都在燃烧着愤怒! 这对jian人! 第13章 刘父, 刘母却并不在乎灰衣人那恶狠狠的眼光。 尤其是刘母, 她特别从容优雅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衬着她蓝色的眼睛, 越发美丽了。 “我原本还以为你要躲一躲的, 毕竟我们夫妻两个人, 你一个人, 一看就是你比较吃亏,不是吗?” 灰衣人咬着牙,阴冷而沙哑地沉沉道, “玛丽·切尔奇,呵,还有, 刘珂!你们这对间夫银妇!” 刘母——玛丽·切尔奇眼光一冷, 淡淡地看着灰衣人道,“拉索尔, 看来, 你是真的不懂什么是礼貌!” 说罢, 她脚下一用力, 瞬间窜到拉索尔的跟前, 抬手一拳, 直接就打到他的脸上,拉索尔完全没来得及反应! 整个人被玛丽打得向后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山洞的墙壁上, “轰”的一声, 直接砸出了一个小山洞来。 刘父——刘珂就站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出手。 玛丽捏了捏手指,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声音淡漠而冰冷,“间夫银妇?呵,需要我提醒你,我十六岁就和我的丈夫订婚了吗?” “咳咳。”拉索尔从小山洞中走了出来,擦了擦嘴角渗出来的鲜血,冷冷一笑,掀开了遮住脸的风帽,露出了那一张狰狞恐怖的脸。 “呵,玛丽,那需要我提醒你,我这张脸就是因为你而毁掉的吗?” 玛丽撇嘴,嗤笑,“拉索尔,你还是这样,永远永远都只会把错归咎在别人身上。你是忘了吗?当初是谁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非要去落布尔山谷的?是你!拉索尔,是你自己一意孤行,所以掉进了山谷深渊,被死气腐蚀,让你自己毁容了,也让你自己彻底失去了力量!都是你自己作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还为了我?呵,你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恶心!” 拉索尔:…… 他要杀了这个女人!杀了她!撕碎她! 他不再废话,挥手打出了一道浓郁的暗黑气体,直接扑向了玛丽。 玛丽冷冷一笑,“就是这种破玩意,竟然就让你自以为无敌了?可笑!” 她双手一翻,手中蓝光一闪,顿时出现了两把蓝色如冰的长剑,手持双剑,玛丽直接穿过了那暗黑气体,一瞬间窜到了拉索尔身前,不等他反应,就抬手一挥,直接将他的双臂都砍了下来! “啊!” 拉索尔不可置信地看着玛丽,“不,不可能!” 玛丽手持长剑,站在他面前,俯视着已经痛的跌倒在地的拉索尔,蓝色的眼睛渐渐变成银色,她的声音越发冷漠,淡淡道,“告诉我,是不是你杀了爸爸?” 拉索尔眼瞳一缩!摇着头,拼命地想向后退,一瞬间,眼泪鼻涕全流下来了。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是要死了。 玛丽垂眸,淡淡的,冷冷的,轻轻的笑了一声。 “呵。你是不是在想,要是给你时间,你绝对不会死?” 玛丽睁开眼,银色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红光,如血一般,森冷而无情。 “不死不灭?拉索尔,你真是很会做梦呢。” 她收起了双剑,一伸手,扯住了拉索尔的衣领,提起他,俯身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以为,你真的能不死不灭?” 说着,玛丽另一只手按着拉索尔的脖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甲泛着银光,肉眼可见地长长,很快就如同小刀一般,泛着锋锐的气息。 “我告诉你吧,”玛丽低声温柔的如同情人之间的低喃,道,“我早就知道你的死穴在哪里了。要是你一辈子老老实实的不搞事,我可能会看在爸爸的份上放过你,可是拉索尔,你怎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呢?你以为,你的纯净血脉是世间无一,你以为你才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吗?不好意思,要不是卡德尔他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早就按着你在地上摩擦了。你以为你自己能有多天才?不死不灭?我倒要看一看,割开你的脖子,你的血还是不是红色的!” 拉索尔惊恐地看着她,那美丽的容颜,曾经多少个午夜梦回之时让他又恨又爱。 他是爱她的。从他见到她的第一次开始,他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妹妹。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就是看不到自己?明明自己才是佩里城里所有未婚女孩们梦寐以求的丈夫人选啊!可是她就是看不到! 不管他做什么,她都看不到! 落布尔山谷,呵,那是因为她喜欢那里的梦落之花,他想要给她惊喜,他想要找到梦落之花,带回去告诉她,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他一直深爱着的女人,却要杀了他。 拉索尔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等着,等着玛丽给他最后的一击。 玛丽看着他突然平静的脸,手一用力,划开了拉索尔的脖子血管,看着那暗黑色的血液流淌出来,讽刺的一笑。 拉索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还真的下得了手?!” 眼睛中再也没有了平静,反而是不甘心,愤怒,怨恨,甚至是恐惧。 玛丽看着他,神色平静地道,“你从来就没有了解过我到底是什么人,而我,却很了解你。拉索尔,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你?因为——” 她松开了拉索尔,看着他躺在地上,整个人渐渐干瘪下去,头发开始变白,变枯。 “你一直就是一个虚伪的人,说的话,从来都是假的,没有一个字是真的。你爱我?不,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只是不甘心,你看中的东西却没有得到而已。你一直爱的只有你自己!” 一个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可以下手杀死,做出自杀的假象,还藏头露尾的想着掳走刘芳,玛丽鄙夷地看着拉索尔:这就是个垃圾! 刘珂这会才缓缓走过来,手上冒出了蓝色火光,一挥手就丢在了拉索尔的身上。 拉索尔的眼中顿时露出了真正的惊恐,他摇着头,想要祈求玛丽放过他,不要真的杀了他,可是玛丽却只淡淡的,冷冷地看着他,根本无动于衷。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拉索尔的身体干瘪成了人干,再被蓝色的火焰烧得连灰都没有,这才转身离开,回了刘家。 路上,两人渐渐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刘珂伸手拉住了玛丽的手,没有说话。 玛丽的眼眶一红,无声地落下泪来。 她想起,那一年,她还在切尔奇庄园,她才十三岁,拉索尔十五岁,他总是喜欢恶作剧,用她永远搞不懂的化学剂来作弄她。 她一时生气,就拖着他的衣领跑出去,按着他在雪地中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可是拉索尔却完全不在意,还顶着一脸的鼻青脸肿对她笑嘻嘻地道,“玛丽,笑一个嘛,你笑起来才是最好看的。” 玛丽记得,当时自己真是又气又好笑,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故意让她揍一顿,然后逗自己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人就再也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真话,也没有相信过对方的一个字? 玛丽想不起来了,就好像新生纪一样,突然的一天,拉索尔就完全变了。 他知道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他明白了自己的未来,会有很多很多的可能,会比任何人都要优秀…… 可是,就是这样的他,慢慢变得玛丽都完全不认得了,陌生的让她感到心惊胆战。 直到他去了落布尔山谷。 他或许是忘了,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梦落之花,他只是为了那不死之咒。 他想要重新获得曾经远古时,他们的先祖曾经拥有过的力量! 那可以直接颠覆世界的力量!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不死之咒,只有那让人闻风丧胆,彻底丧失自我的死气之毒。 等他被人从落布尔山谷带回来后,父亲就一直想要给他找到解药,然而,拉索尔不要,他想要追求永生,于是,他打伤了玛丽,还险些…… 玛丽闭了闭眼睛,不再回忆那一段混乱而不堪的记忆。 反正,她感激切尔奇养父对她的养育之恩,可是那一个地方,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 感受到被牵着的手的温暖,玛丽笑了笑,转头看着刘珂。 她的家在这里,在这个男人身上。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他陪着,那就一定是一个幸福的家! 刘珂也转过头看着她,笑着道,“回去后,我给你做梅花糕吃,怎么样?” 玛丽笑着道,“现在哪里有梅花?” 既不是春天,又不是冬天,这时节,怎么可能有梅花? 刘珂却微微挑眉道,“谁说现在就没有梅花了?你忘了?我过年的时候可是特意藏了一罐梅花。” 玛丽:…… 那是糖渍的梅花糖好吧。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还说你怎么突然就藏了起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就是为了留着给她做梅花糕吃。 玛丽忍不住幸福地笑了,她挨着刘珂,缓缓道,“嫁给你,我真幸福。” 刘珂抽出被她抓住的手,一伸,揽住她的肩膀,笑着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道,“娶了你,我才是最大的幸福!” 也是最大的幸运! 第14章 刘芳睡醒起来, 伸了个懒腰, 看着窗外灿烂的天气, 心情也好了很多。 不知道, 爸爸妈妈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找到人了? 只是想一想刘芳就起来了, 洗漱换衣服, 揉了揉露出来的小虎牙, 让它缩了回去,打开房门下楼。 还没到三楼呢,刘芳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她停了停脚步,叹了口气。 就说不应该对刘军他们抱有希望的。 家里的厨具都是特制的,他们从来没有下过厨, 能够做出好吃的才有鬼呢。 果然, 刘芳到了餐厅,往厨房一看, 那里简直就是火灾现场一样, 滚滚的浓烟, 然后在大嫂达雅的当机立断之下, 直接泼了一盆水过去, 终于是把那厨房的焦味给扑灭了, 同时,也关掉了燃气炉。 刘军相当的狼狈,身上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痕迹, 刘芳看了都觉得辣眼睛。 “哥, 你这是在干嘛呢?” 刘畅这时候跑过来,颇有些风凉的意味,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道,“还能是干嘛,做早餐呗,没想到,搞砸了。” 刘芳:…… 刘茶这时候跑过来拉着刘芳走到一边道,“大姑姑刚才下来,已经跟大伯说了,让他别弄,直接点外卖得了,他不听……” 莫琪在旁边摊手道,“所以,就变成这个样子咯。” 刘芳:…… 所以,这是要把厨房也重新换了的意思? 看看现在的厨房,刘芳觉得,除了重新装修一次,再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刘军看着厨房也是头疼,但也知道,他必须要在刘父,刘母回来之前把这里恢复原样,不然…… 这时,刘潇提着两个大篮子回来,看了一眼厨房,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就招呼其他人到餐厅坐好道,“先吃吧,哦,对了,你们的便当我已经弄好了,你们带上就可以。” 刘芳看着那两个行李箱一样大的篮子,彻底没话说了。 一家人先吃了早餐,刘芳,刘茶他们几个孩子就到客厅玩儿了,其他人上班的上班,大嫂达雅则请了半天假,叫了装修队过来重新装修厨房。 木朗站在阳台往下看,一直留意着街口。刘芳看他一直待在阳台都不愿意进来,便从客厅走出来,站在他身边,道,“不用担心,我爸爸妈妈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 木朗点点头,“嗯,我知道。” 刘芳他答应的很好,却依旧执拗地看着街口的样子,也无奈了,只好陪着他一起等。 要说刘芳一点也不担心,那真是假的,只是她知道,现在她的年纪太小了,想再多也没有任何作用,实际上,根本帮不了刘父刘母他们,还不如先安心等着再说。 要真是有一个万一,她眼光一冷,她也不会放过那个混蛋就是了。 ………… 秋日的阳光特别灿烂,同时也很温暖,站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刘芳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她索性坐到一旁的秋千上。 这个秋千是刘父特意做的,可以坐两个成年人,秋千的座位也是用特制的藤编织而成,坐在上面,刘芳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木朗看她坐在秋千上缓缓地荡着,悠然自得,心里的焦躁也渐渐缓和下来。 或许,他应该对刘家阿姨,伯父他们有些信心。 正当刘芳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十分悠闲自在的时候,街口出现了两个人影,正是刘父,刘母两人。 只见他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一路向着这边缓步走来。 刘芳,木朗顿时精神一震,刘芳也从秋千上下来,转身就跑下楼,木朗紧随其后。 刘茶本来正和莫琪在客厅打闹,一看到刘芳跑下楼,愣了一下,顿时也跳下沙发,冲下去,莫琪也怔了怔,随后也跟上。 “表姐,等等我,你们干嘛去啊?” 正在看着装修工人整理厨房的达雅一看到几个孩子踏踏踏地跑了,心头顿时高兴了,但是转头一看到还没恢复原状的厨房,又整个人僵住。 妈妈应该不会怪她吧? 达雅有些忐忑的想着,大不了等一下告诉妈妈,是自己丈夫弄的,跟她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这么一想,达雅的心就安定了,嗯,妈妈从来都是公正公平的,谁的责任就是谁的,她不用担心。 ………… 刘父,刘母才走进刘家的大门,刘芳就直接扑到刘母的怀里,刘母笑着伸手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哎呀,芳芳你怎么跑这么快?” 刘芳伸手抱住刘母的脖子,挨着她的脸蛋道,“妈妈,我好想你啊。” “妈妈也想你了,宝贝。” 刘母笑笑,把她抱起来,看着木朗和刘茶,莫琪他们跑过来,笑着道,“好了,好了,都上去吧,别挤在这里了。” 刘父笑了笑,伸手抱着莫琪和刘茶,对木朗道,“走吧,回家吧。” 木朗笑着点头,“嗯,伯父。” 几人就一起上了三楼,刘母放下刘芳,转头一看厨房,顿时脸一黑,看着一脸忐忑的达雅道,“这是老大弄的?” 真不愧是知子莫若母,刘母这话一说,达雅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妈妈,阿军他也是想给弟弟妹妹做早餐吃,所以才……您别怪他。” 刘母撇撇嘴,没好气地道,“我不怪他,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算了,让人赶紧整理好就行了。对了,隔壁的葛瓦先生一家人已经答应了把房子卖给我们家就,过两天就可以过户,到时候咱们先去郊外住一段时间,等这里重新盖好了,咱们就可以回来了。” 达雅眼睛一亮,“真的?妈妈。” 刘母微微颔首,“当然是真的,好了,你看着这里吧,我跟你爸先去餐厅看一看,嗯,还是先洗漱再说吧。” 刘家的餐厅并不仅仅刘父,刘母两人,还有两个大厨,几个帮厨以及服务员若干。因此,哪怕刘父,刘母两人不在,餐厅还是可以继续营业的。 刘父,刘母两人洗漱换了衣服就去餐厅看了看,见一切都挺好的,也就放心了。 然后他们召集了员工,跟他们说,餐厅接下来大概要停业三个月,才能重新开业。这期间,刘父,刘母会按照佩里城的规定,给予他们这些还愿意继续回来工作的员工带薪的假期,每个月的月中发一半,等重新营业之后,再把剩下的工资都发到他们手上。 当然,要是他们其中有人现在答应以后会回来工作,到时候却违反了约定,按照佩里城的法律,违约的员工是要赔偿三倍的损失给刘父,刘母他们的。 反正,在佩里城,所有的商家公司都是这样的,总归工资不会少,他们也习惯了在刘家这里工作,因此,所有的员工都愿意到时候重新回来工作。 说好这件事后,刘父,刘母趁着人不多,也就上楼歇息了。 刘芳看他们上去卧室睡了,忍不住跑过去看了看他们,见刘父,刘母两人睡的挺好的,也就放心了。 这一天,她的心情都非常好。木朗的心情也十分好。 ………… 市长办公室,卡德尔接到了望月森林外的搜寻队的电话,听完了沉默了好久,这才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靠在椅背上整理自己杂乱的心绪。 拉索尔是他弟弟,亲生的。 在他没有去落布尔山谷之前,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一直很好。 可是,自从他去了落布尔山谷回来以后,他们兄弟俩就彻底等同于陌生人了。 真实的年纪是一百多岁,可经历了三次的落布尔山谷之旅,拉索尔也已经成了三百多岁的怪物。 对的,就是怪物。 虽然父亲生前曾跟他说,那是落布尔山谷的特性,能够让人去到另一个静默的空间中学习,只不过,出来以后,身体就会迅速衰老,相当于人在静默空间中待的时间。 可以说,那就是一个透支生命力的地方,堪称地狱之谷。 可偏偏,拉索尔就像疯了一样,竟然觉得那里可以让他获得永生! 卡德尔真是想把拉索尔的脑子劈开来看一看,他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他真的想不明白,明明就是进去一次就少一百年的寿命,拉索尔竟然还会觉得这是好事,真是让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年轻的时候,他还火大过,气得把拉索尔大骂过,可等他彻底消失,还差点就做出让切尔奇家族蒙羞的事情时,卡德尔对这个弟弟的感情也就这样了,彻底心凉,也彻底放弃了他。 等这一次,当他发现自己父亲的死,很有可能和这个弟弟有关的时候,他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玛丽夫妻俩花了一夜的时间就找到人,并且灭杀了他,卡德尔虽然觉得惊讶,但也能理解,更明白玛丽的心里恐怕也是积攒着很久的怒火。 只是,现在听到拉索尔真的死了,卡德尔还是觉得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好像是难过,又好像是松了一口气。 总之,特别复杂。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转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暗暗为那个傻弟弟祈祷:愿你下一世能够快乐无忧。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 ………… 而秋日中的落布尔山谷,漆黑阴冷的深渊之中,响起了一阵阴森森的冷笑声…… “呵呵呵呵……” 第15章 日子恢复了平静, 刘家买下了隔壁葛瓦先生的小洋楼, 然后就开始搬到北区郊外的一座农庄居住。 这座农庄离着切尔奇庄园不远, 刘芳等几个孩子就彻底跟切尔奇家的孩子们混在一起玩耍了。 那闹腾劲都快让刘芳自己都炸了。 她每天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 不管谁来找, 她都不搭理。 转眼就是开学的时候了, 假期结束, 日子总算是清净了很多。 不过,等刘芳回到学校的时候,竟然发现多了一门修炼课。 这是什么鬼?不是说不能修炼吗? 看着老师新发下来的课本, 上面写着《五行诀》三个大字,刘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这个任务世界,还真是越来越扯了啊! 《五行诀》这不是修/真/世/界里才有的功法吗? 刘芳真的很想翻白眼:这真是什么鬼都有了啊! 其实, 这是卡德尔市长通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让军队里的人试验过了,这才决定让孩子们也学习这个《五行诀》, 为的就是减少后裔们在蜕化过程中夭折的可能。 没错, 其实每年都会有后裔在蜕化的过程中夭折的, 只不过夭折率并不高, 算能够接受的范围, 因此才一直没有特意寻找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既然已经发现了有这么一门功法, 可以减少年幼的后裔们在蜕化过程中夭折的几率,他当然要赶紧推广,让更多的年幼后裔们得以存活下来。 不过也确实如同刘父所说的那样, 这门功法, 只能让他们在蜕化过程中减少痛苦,缩短蜕化时间,再多的其实并没有了。想要增加力量?呃,还真不大可能。 哪怕是后裔中的血脉纯净者,能够修炼出效果的人也寥寥无几,总之,这门《五行诀》也只是有一个强身健体的效果,再多的还真没有了。 像刘父,刘母那样,能够修炼出一定程度的,真是很少很少。 不过刘芳倒是觉得,她自己修炼的时候有点感觉,大概是跟别人不太一样的。 比如,她的力气变大了,以前控制挺好的,现在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把杯子啥的捏碎了。 同时,她也感觉到丹田中有气感。这些变化,她只告诉了刘父,刘母,并没有跟别人说。 刘父,刘母看着她,眼神复杂,刘母揉了揉刘芳的头发,笑了笑,道,“不怕,芳芳,有爸爸妈妈在,你不会有事的。” 刘芳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明白,自己应该是体质特殊的一类人,因此她日常更注意隐藏自己的真正能力了。 ………… 木朗看到学校发下来的《五行诀》时,眼睛都瞪大了,心里砰砰砰地直跳:这不是那人后来一直一直修炼的功法吗? 不过现在那人已经被刘父,刘母给杀死了,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有危险,也不需要担心刘家人的安危。 木朗看着这本崭新的课本功法,心情激动不已,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现在他能够修炼这门功法,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更快地增长实力,这样,他就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 他看着坐在他前面的刘芳,眼神柔和,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一定! ………… 刘茶一脸苦恼地看着手里的新课本,真是快头秃的节奏:为什么老师要增加这样一门课啊?像之前那样不好吗? 跟她一个样的还有刚入学的莫琪,以及粉兔子孟萌等人。 总之,对于增加课程,大多数的孩子都是苦恼多于高兴的。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老师们都要遵照市长的政令,认认真真地教导他们修炼这门《五行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秋去冬来,冬去春来,很快,刘芳就上小学了,正式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涯。 由于推行了两三年的《五行诀》,现在佩里城年幼后裔们的夭折率几乎为零,同时天赋者的出现也更多了,更让卡德尔觉得惊喜的是,军队里出现了不少天赋者,应该说,是从原来普通的后裔晋升成为天赋者的。 看来,这门功法,说是作用有限,但真正下功夫去苦练,还是会有效果的。同时,经过研究人员研究发现,所有能够晋升天赋者的后裔们其实并不是天赋能力多好,或者是人有多聪明,相反,他们的天赋能力参差不齐,智商也大多很普通,唯一的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的品性很好。 没错,就是这么缥缈,就是这么让人意想不到。 原来,想要修炼有成,根本不需要多么牛批的天赋,更不需要多么聪明的脑子,只要你是个好人就可以了。 当刘芳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所谓专家学者,一本正经地在说这种话时,心里真是特别的复杂。 说扯淡吧,确实挺扯淡的,可这么扯淡的理由确实是真实的。这就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要是个好人就能一辈子保留天赋能力?真的就这么简单? 那这样的话,他们什么也不用干了,专门做好人不就完了? 可是刘芳转而想到了一点:功德。 她看着《五行诀》封面上的三个字,大气肆意,却隐隐之中暗含着温暖。 或许,这就是天道的意思? 她再次想起曾经翻阅过的历史典籍,貌似蓝天大陆新生纪的出现就是突然而起的,某一天,所有人都彻底失去了那些能力,可以颠覆世界,翻江倒海的力量。 而在新生纪之前,大陆上的这些特殊族群的先祖们在做什么呢? 刘芳想了又想,终于确定:新生纪之前的蓝天大陆一直处在动/乱纷纷的时代,底层的普通人的日子是非常难过的,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天道就出手了,让这些人失去了那些能力,让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处在同样的阶层上。 一想到这里,刘芳就忍不住叹气,所以,现在又是为什么出现这么一门功法?让这些人再次拥有这样的力量? 难道说,天道现在愿意放宽条件了? 还是说,其实天道一直都留着这么一个生机,让这些人都还能保留着希望? 刘芳想不通,索性丢开不再多想了,她总觉得,这门功法有古怪。或者说,他们这些后裔突然根据品性什么的可以修炼有成,是天道故意为之。 至于为了什么,刘芳不知道。但她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原本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相对稳定的秩序,大多数人也都接受了现在的这样的环境。 尤其是后裔们,都知道自己拥有的力量只是一时的,最终还是会失去,可现在,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门可以让后裔们一直保留着那些力量的功法不说,还能凭借这门功法修炼有成,增加自己的天赋能力,这不是在打破现有的平稳格局吗? 这不是在扰乱后裔们原来平静的内心吗? 反正在刘芳看来,这就是一个诱饵一样的存在。 她忍不住回家问刘父,刘母,这样真的没事吗? 刘父笑了笑,道,“芳芳,你想的很对,不过,这些力量,以后会有用的。” 刘芳愣住,看着刘父那温和的眼睛,她突然就安心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反正刘父他们心里有数就行。她就安心看着便好,不用操心这么多。 她还小,不是吗? ………… 刘家的房子早就重新盖好了,五层的四合院结构的楼房,古色古香之余,也有着现在的人的审美。 家里地方大了,房间也变多了,总算是没有原来那么挤。 刘芳现在长大了一点,偶尔也会到楼下餐厅帮忙,而到了餐厅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刘家餐厅真的是很受欢迎,同时,也很特别。 嗯,应该说,客人们很特别。 刘芳第一次到餐厅的时候,看着那正常用餐的客人时,还没怎么,可等她给一个客人下单,送了一次菜后,她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还记得那个客人长得非常俊美,青年模样,穿着体面的西服,说话的声音也非常温和有礼。 刘芳才不过六岁,长的还算高挑,那客人见了刘芳过来招待他,也没有生气,反而格外温和地点了一个非常受欢迎的套餐:蓝色/情调套餐。 但等刘芳从餐车把餐点拿给那客人,掀开盖子,看到盘子里的东西时,她的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不就是血吗? 是的,所谓蓝色/情调套餐,其实就是血。 各种血做成的餐点。 重点在于:这些血是生的。 刘芳看着那俊美的青年客人,微微含笑,优雅地吃些那些血,嘴角还粘上了点点鲜红的血迹…… 真是有点吓到哇! 刘芳赶紧躲回柜台后面了,让过来帮忙的刘萱看了都觉得好笑。 “姑姑,你还怕血?” 刘芳没好气,“我不怕血,可我怕吃生血的人。” 刘萱笑着道,“这有什么啊,不就是吸血鬼后裔,想要尝一尝先祖时他们的食物么?一点也不奇怪。” 刘芳:…… 不,她觉得很奇怪好吗。 都恶心坏了! 第16章 不过, 这样的情况只不过是最普通, 最日常的。 更让人崩溃的是, 巨人族后裔们, 拿着一块块铁块就当做饼干一样咬着吃, 刘芳真是看得都觉得自己快疯了。 虽然她知道, 那些肯定不是真正的铁块, 可也做的太逼真了,连那些碎屑都能用吸铁石吸起来,换做是谁, 都没有办法保持镇定。 总之,这一刻,刘芳深深的明白:自家餐厅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的卖, 也都可以吃。 简直神奇! 或许, 这也是刘家餐厅一直这么火爆的原因吧。 她真的特别好奇刘父,刘母是怎么做出这些东西的。 刘父, 刘母对此只是神秘的一笑, 并没有告诉刘芳。 日子就在刘芳不断刷新自己的认知中过去了, 等到了八岁, 她顺利度过了最后一次的蜕化, 与此同时, 刘茶,木朗也都顺利度过这最后的一次蜕化。 莫琪看着他们特别羡慕,悠悠叹了口气道, “唉, 我还要再蜕化一次才行,真是的,为什么我妈妈把我生这么晚啊!” 刘苒听了脸一黑,抬手就一巴掌打过去,莫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众人看了,都忍不住笑。 刘父,刘母看着刘芳,都特别欣慰高兴,刘父笑着说,“以后芳芳是真的长大了。” 过了八岁,刘芳就真的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真正长大,真正可以自如掌握她自己的天赋能力了。 刘芳也觉得高兴,以后她可以到处浪也没有问题了。 木朗看着刘芳的笑脸,心里一暖,真好!这一生,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过了八岁,刘芳九月份新学期就上三年级,而这时候,她也正式开始学习更多的知识科目,可以为她以后做医生做准备了。 其实,刘芳前几个任务也有做医生,研究医术的,因此这次的任务世界,她对于学习医术,并没有觉得吃力。 佩里城的学校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过了八岁以后,所有科目的学习都是修学分制度,只要你足够聪明,不管是学什么,修足够了学分就可以参加考试,通过考试就能升级,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按部就班地学习了。 毕竟,后裔们的天赋能力各有不同,他们的兴趣爱好也各有不同,这样的学习方式,可以更大程度地让他们发挥自己的天赋能力,不至于禁锢他们的创造力。 因此,刘芳学习医术的过程特别顺利,渐渐的也在医术界有了一点点不错的名声:天赋卓绝,人也聪明。 木朗却没有特定的爱好,因此他看刘芳学习医术,便也跟着学了,只是他对于毒术更有兴趣,反而对治病救人没什么兴趣。 不过,学习毒术,也需要制作解药的,这研究解药的过程中,就一定会经历救人,次数多了,木朗倒也觉得,救人什么的,也还不错。 刘芳是靠着之前的任务世界的积累,包括在地府中学习医术的课程,所以才有现在的所谓天赋卓绝,可木朗就真是天赋很强,不过跟着刘芳后头学习,可后来却在毒术方面展现出比刘芳还强的能力,这让她真的格外佩服。 因此,木朗在医术界也有了很大的名声。 ………… 学习医术之后,刘芳就时常要跟学校的老师一起去郊外的森林中寻找药材。 这一天,学校里跟刘芳一样学习医术的学生们集合在操场上,带队老师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便带着他们坐上了校车,向着郊外而去。 今天,也是去郊外寻找药材的日子。 这个世界的医术,非常多元化,不仅仅有东方的中医,还有巫医,西方的以化学剂为主的西医,各个特殊族群的医术等等,比方说精灵族后裔们的医术,曾经教廷的神职后裔的医术…… 各种各样的医术文化相互碰撞,让刘芳见识到了更多神奇的医术。 但医术多元化,也就造成了药材永远都不够用,要是光靠买,那学校再有钱,都不够这群孩子们造的。 因此,他们都需要在老师的带领下,自己去森林里采摘药材,这样才可以学习接下来的课程。 前面说了,八岁之后的学习,无论什么课程都是修学分的,因此,纵然是一起学习医术的同班同学,也不见得会上一样的课程。 所以,他们都必须自己去森林里采摘药材,没得偷懒。 校车很快到了北区郊外的森林——繁木之森。 这里的药材种类比望月森林更加丰富,刘芳他们大多都在这里采摘药材的。 下车之后,刘芳他们三两一组,就向着他们想要去的区域走去。 来过了许多次,刘芳他们都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哪怕深入一点的地方,他们也都去过,因此他们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带队的老师们也都很放心他们。 可是今天,却注定不一样。 ………… 刘芳和木朗一组,走到以前他们来过的几个地方,采摘需要的药材,刚把药材放进特制的竹篓里,周围就突然起了浓浓的雾气。 木朗顿时脸色一凛:不可能?! 他眼中有些惊恐!怎么可能呢?! 那人,不是已经被刘家阿姨和伯父杀死了吗? 刘芳也皱起眉头,看着周围突起的浓雾,对木朗道,“这雾不对劲。” 木朗听到她的话,这才从惊恐之中回神,他站到刘芳前面,挡住她道,“芳芳,你快跑!我先挡着!” 刘芳看着他,不明所以,“你想干嘛?你知道这雾气是怎么回事?” 木朗却来不及解释那么多,转身推着她道,“你快跑啊!” 刘芳被他推了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了,皱着眉道,“木朗!” “快跑!” 看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刘芳没办法,只好转头就想跑,可是她眼前黑影一闪,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想走?呵呵,已经晚了!” 刘芳大惊,木朗更是脸色苍白,惊恐地大喊:“不要!” 然而,两人只绝眼前黑色光芒一闪,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与此同时,森林中四处采摘药材的其他人,也都全部晕倒在地,包括带队的老师们,而随后,这些人就一个个消失了。 ………… 正在刘家餐厅里算账的刘母,突然抬头看向外面,眼中银光一闪,顿时整个人都冷下来,特制的柜台被她的气息一震,“啪”的一声就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刘父在厨房里也心有所感,立即冲了出来,看着眼神冰冷的刘母,道,“他出现了。” 刘母冷冷道,“是啊,我还以为他不会出现呢。” 刘父摘下厨师帽,解开厨师服,对跟着跑出来的另外一个大厨道,“餐厅暂时交给你们了,我和玛丽有事出去。” 大厨点点头,“嗯,行,你们放心好了。需要我通知卡德尔吗?” 刘父摇摇头道,“不用了,恐怕他已经知道了。” 说罢,他和刘母就离开了。 市长办公室内,卡德尔也确实是已经知道了中心小学的医学班师生集体失踪的事情,他眼光冰冷,捏着拳头狠狠地砸到了桌子上,顿时把桌子砸出了一个大洞。 “这一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一百多年了,再让这个混蛋跑了,他都不用当这个市长了。 “是!” 前来听候命令的军区负责人行礼应了下来,他也十分想要抓住这个混蛋! ………… 还在学校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刘茶,听到旁边人议论说,学校医学班的人都失踪了,顿时就醒了! 她一把扯过旁边的同学,问道,“你说什么?医学班的人都不见了?” 那人愣了愣,点点头,“是啊,带队的老师,还有一起去森林采摘药材的学生,全都不见了。” 刘茶脸色顿时一冷,松开了那人,起身就走,完全不管现在还在上课,站在上面的老师脸都黑了:很好,刘茶,又是她! 仗着自己是天赋者就了不起是吧?哼,他要让她这个学期的学分都是零! 让她总是毫不顾忌地在他课堂上睡觉,逃课! 刘茶现在是完全知道自己的老师正打算来狠招收拾她,她跑出了课室,根本没有顾忌地向着学校外就跑去,一路向着郊外的繁木之森而去。 她是知道小姑姑他们班每次采摘药材的地方都是这个森林,所以,她就直接跑去那里,想要找线索。 然而,她才出城,就被一队军士给拦住了,无论她怎么说,也不让她出去。 气得刘茶差点就要动手了。 而已经进入军队工作的魏谦这时坐着车看到了外头的刘茶,顿时头大了,他赶紧下车,拉着刘茶到一边道,“堂姑啊,你这是在干嘛呢?” “出城去找小姑啊,正好,你赶紧跟他们说说,我也要去帮忙。” 魏谦看着她那刚到自己腰上的身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堂姑,你别添乱了行吗?你能打得过我吗?” 练功从来都偷懒的刘茶:…… 魏谦看她终于是没话说了,这才好声好气地道,“你放心吧,太爷爷,太奶奶已经先过去了,我们也作为辅助部队过去帮忙,这一次,小姑奶奶不会有事的。” 四岁那年她都没事了,何况现在她都八岁了,已经度过最后的蜕化,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魏谦甚至还在心里替那个抓小姑奶奶的人默哀呢:真是不知者无畏,完全找死的节奏啊! 不要说太爷爷,太奶奶他们了,光是小姑奶奶她就不是好惹的人啊!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抓她? 魏谦还真的挺佩服那人的! 而且看军队里出动的阵仗看,这个人显然不一般,让市长都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杀了这个人。 想来,这个人也确实是非同凡响啊! 第17章 刘芳醒来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这是什么鬼地方? 阴暗无光, 周围充满了浓郁的血腥气, 让她胸口发闷, 都有想吐的感觉。 她闭了闭眼睛, 缓了缓那股恶心的感觉, 这才仔细地打量着周围。 虽然这里非常阴暗, 几乎等同于黑夜一般,但她适应了之后,还是能够大概看清周围是什么样的。 只见这次一同来森林采药的老师同学们都昏迷在她附近, 看样子,一时半会还醒不来。 他们的所在似乎是一处山洞,空间并不小, 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 带着血腥气的雾气。 刘芳很明显能感觉到是雾气,那股空气中黏糊糊的感觉, 又是格外浓郁的血腥味, 让她闻了特别不舒服。 她又安静地感受了一下, 发现周围格外的寂静, 并没有人盯着她的感觉。 刘芳皱眉, 这是有人特意掳她过来?还是说, 她也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可是回想到昏迷前的情景,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对方的目标之一。 这是为什么呢?而且, 又是谁要抓她? 难道是曾经的那个人?可是, 他不是已经被爸爸,妈妈给杀了吗? 刘芳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便也不多想了。 她想着起来看看这到底有没有出路,可是她一站起来就发现浑身无力,整个人发软不说,还头晕脑胀的,她赶紧坐下来,不再随意乱动了。 而经过这么一站立,一坐下,刘芳竟然感觉到自己的骨骼都在生长,顿时大惊失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待在这里竟然还会让自己长大吗? 正在此时,离着刘芳不远昏迷着的木朗慢慢醒来,他一睁开眼睛就转着头找刘芳,看到刘芳靠着墙壁坐着,他顿时松了口气,起身挪到刘芳身边坐着。 刘芳也发现他醒了,看着他道,“你没事吧?” 木朗摇摇头,“我没事,你呢?感觉如何?” 刘芳皱着眉头道,“身体越来越无力了,而且我感觉自己在长大……” 木朗一听,顿时苦笑了一声,道,“看来,我们是被抓到落布尔山谷了。” “那个死亡之渊?” 落布尔山谷,在蓝天大陆一向有死亡之渊的称呼,它离佩里城不远,不过,中间隔着一个庞大的山脉,因此,日常这边是影响不到佩里城那边的。 刘芳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抓到了这么一个破地方。 木朗点点头,道,“是啊,就是那个死亡之渊。” 刘芳顿时无言以对。 她看了看周围还没有清醒的老师跟其他的同学们,好一会才转头问木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要先出去吗?这个地方应该有出口的吧?” 木朗却摇摇头道,“没有,从来都没有。” 其实前世的时候,他就已经到过这里,只是,那时候的他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木朗从来都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出口。 那时候的他眼睁睁看着刘家人因自己而死掉,唯一的温暖就此失去,整个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木朗那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了那个人报仇!然后再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永远永远都比不上他,直到后来,那个人在这里老死了,他自己也寿命终结了,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 所以木朗很清楚,这个死亡之渊是根本不可能出去,这里就是一个没有出口的地狱。 可是刘芳却觉得很奇怪,“如果这里没有出口的话,那那个人是怎么把我们抓过来的?” 木朗一愣,“我不知道。” 不过被刘芳这么一说,他倒也发现不对劲了,对啊,那人是怎么把他们带过来的? 刘芳皱眉道,“不对,这里一定会有出口,不然的话我们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木朗也才想起来,之前他们在繁木之森里面采药,那个地方离这里可不近啊。 虽然说佩里城跟死亡之渊这里隔着一个山脉,可是所谓的山脉,事实上是隔着好几个繁茂的森林与山丘,还有连绵的丛林什么的。 这样的距离走直线或许是不远,但是真正要翻阅这些山脉什么的,那真是非常远的。 因此,真正意义上来说,佩里城和落布尔山谷是真的离得很远很远的两个地方。 木朗觉得刘芳说的很对,这里一定是有出口的,不然那人是带不了那么多人进来的。 刘芳看着木朗道,“怎么样?你觉得这里的出口会在哪儿?” 木朗皱眉道,“具体在哪儿不清楚,但要是有出口的话,我们也不见得能够找到。” 要是这么容易找到,上一世的他,早就出去了,还会老死在这里吗? 刘芳却觉得不一定,或许这个地方的出口很明显,可是却被所有人忽略了呢? 而且,她很明显的感觉到,越待在这里,她的身体越是不舒服。 刘芳还是决定不能坐以待毙,要尝试去寻找一下这里的出口。 木朗看她如此坚持,也没有办法,只能道,“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刘芳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倒也没有逞强,点点头道,“那行,咱们就一起去。” 于是,两个人就打算起来去寻找出口,可当他们一站起来后,两人都觉得眼前一阵头晕眼花,根本没有力气去走。两人实在无法,只好重新坐回去,缓了缓。 可刘芳却发现了一个问题:刚才木朗可以挪过来。 这就代表说,其实他们是可以走的。 刘芳仔细回想刚才木朗挪过来的场景,还想了想他们刚才站起来头晕的场景,顿时心里有了一个猜想:如果他们不站起来,那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刘芳眼睛一亮:这就不是一个空气压力的问题么? 站起来的压力会大一点,然后就会造成他们头晕。 但如果他们是匍匐前进呢? 也就是说趴在地上的话,那他们的压力会不会小一点,然后就不会感觉到头晕? 想到这里刘芳就试一下,整个人趴在地上往前挪动,发现确实没有头晕的状况,而且身上骨骼的增长的那种感觉还减轻了很多。 这让刘芳突然之间就明白了这里是怎么回事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不站起来,趴在地上,就可以避免那些所谓的骨骼生长啊,或者是头晕眼花,浑身无力的这种状况。他们就可以找到真正出口,顺利出去就! 刘芳惊喜地跟木朗说她的发现,木朗惊讶,“真的?” 刘芳点点头,“不信你自己试试看。” 木朗便也尝试趴在地上往前匍匐走就两下,确实是没有任何问题。 这让他一下子心情就格外复杂了。 难道,这里真的有出口? 要是这样的话,那前世的他,岂不是死的很冤枉? 木朗起身看着刘芳,眼神格外复杂,她真的太聪明了。 刘芳见木朗尝试过了,却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有些不明所以,道,“怎么了?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木朗摇头,“没有。你的猜测没错,趴着走确实是没有多少影响。” 刘芳松了口气,她真怕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感觉,其他人却并不是,那真是太糟糕了。就算最后找到出口,可其他人的情况不一样,那也对他们很不利。 她总不可能一个人把这么多人都救出去吧?最好的方式就是,他们找到了出口,然后一起逃出去。 既然是这样,刘芳跟木兰也就没有多说,趴在地上慢慢往前匍匐前进,一点一点的寻找着。 倒不是他们不在乎那些同学和老师们,而是现在找到出口比叫醒他们更有用。 更何况,如果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又特别恐慌的话,情绪不稳也会造成很多问题。既然他们现在昏迷着还没有清醒,那就索性让他们先昏迷着,等他们找到了出口之后再回来,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走,这样子会简单很多,也快速很多。 而这个山谷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其实刘芳都不知道,她实在不敢太大意。 不过木朗却很清楚,那个人一定会在暗处盯着他们的。 可现在。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必须要先离开这里再说。 也许会有机会让他们离开了呢? 虽然这个机会非常渺茫。 但是木朗还是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因此,他也就没有跟刘芳多说什么。 两人慢慢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中途,他们精疲力尽,实在走不动了,便躺在地上休息。 刘芳尝试沟通自己的空间,发现竟然能够沟通,甚至因为她跟自己的空间沟通起来之后,她的精神变得更好。 同时,由于空间里面的气息流入到她的灵魂之中,从而流转在她的身体里的经脉之中,让刘芳感觉好了很多,仿佛中了毒,但是却被解毒了一样。 刘芳一阵惊喜:看来这个空间对她还是有用的。 她可以利用这个空间的气息来抵抗现在这个山谷的那些雾气,或者是说毒素。 刘芳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总觉得待在这里时间越长,对她越不利。她必须要马上跟木朗找到出口回去。 而且她也担心,要是对方以她和木朗,或者是其他同学老师们的性命作为要挟,去逼迫,或者威胁她的父母,以及佩里城要来营救他们的人,那就糟糕了。 第18章 他们现在就相当于人质, 而且是毫无反抗力的人质, 这样对他们的处境实在是太不利了。 刘芳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一点了, 便偷偷的拿下身上背着的背包。幸亏那个人也没有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全部都拿走。他们身上背着的背包, 竹篓什么的都还在。 刘芳从背包里面拿出了装水的瓶子, 喝了一点, 然后兑了一点点泉水进去, 递给木朗说:“喝点水吧。” 木朗接过去道:“谢谢。” 不过他接过去了才想起来他自己也有水,正放在他的包包里呢。 虽然不知道刘芳为什么要把她自己的水杯给自己喝,但木朗还是觉得很高兴。 刘芳果然一直都非常关心他。 不知道为什么木朗竟然有点暗自的欣喜, 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弥漫在心中,让他没有说出他自己也有水这件事情。 木朗红着脸,忍着心里的激动, 喝了一口水, 再把水杯还给刘芳,刘芳接过之后, 把水瓶放好。 这时, 木朗终于感觉不对了。 他喝了那口水之后就感觉整个人清醒了很多。 他忍不住看了看刘芳, 刘芳也回视着他。 木朗犹疑了一下, 知道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 因此他也就没有多问什么, 更没有多说什么。 刘芳也就当做看不见他的疑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两人歇息了一会,就继续往前走。 慢慢的, 他们来到一处地方, 出现了一个山壁,完全把路给挡着了。 他们往上一看根本就看不到什么,没有亮光,也没有树木,甚至还一眼看不到头。 可刘芳却莫名的觉得这里就是出口,或许他们从这里爬上去就有可能出去了。 木朗却觉得这一定是陷阱,他道:“这里的山壁这么光滑,而且根本就没有尽头,你怎么知道能出去呢?万一不能出去,我们爬到半路又下不来怎么办?” 刘芳却摇头说:“不会的,这里一定是可以出去的。我倒是觉得这个山壁看起来特别奇怪,这里常年都有雾气弥漫,可这处山壁却那么光滑,完全没有凹陷,更没有风化的痕迹,这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山壁,反而更像是人为的。” 木朗爬过去一看,确实,山壁显得特别的光滑,没有任何的风吹日晒的风化迹象。 刘芳说:“试试吧,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再回来。” 木朗却皱着眉头道,“回来?你爬到半路,怎么回来?” 刘芳却说:“没事的,一定可以回来。” 她其实是想中途借助空间回来,但是这个却不能跟木朗说了。 同时,她也在想着,到时候要怎么样去做,才能不暴露她自己拥有空间这个秘密。 刘芳叹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在这种情况之下,继续保护好自己空间的秘密。 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也由不得她多想,要么就在这里被别人关着,关到老死为止。 要么就是以他们为人质,去威胁佩里城的人们。或者是说,来救他们的那些人们。 刘芳从来都不觉得刘父刘母会不管他们,知道他们失踪了之后,刘父刘母绝对会来救他们的。 包括佩里城的其他人,得知他们失踪后,肯定也会有警察什么的来营救他们。 而他们如果不想办法自救的话,很容易就变成了人质,反过来成为前来营救的人们的掣肘。 刘芳并不想这样。 见刘芳坚持,木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十分认真而凝重地道,“好,我相信你,那我们就试试吧。” 刘芳笑了笑,松了口气。 两人往旁边看了看,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攀爬的工具,可是看了一圈,都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辅助他们攀爬上去。 虽然有些失望,但刘芳和木朗都没有太过沮丧,直接就用自己的天赋能力来往上爬。 ………… 刘芳双手一用力,尖锐的指甲瞬间长得如同钢爪一样,往山壁一抓,就牢牢地钉在上面了。 木朗也是如此作为,两人就一点点地往上爬。 一开始还好,可是随着时间过去,他们攀爬得越来越困难。 毕竟他们现在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那些浓郁的雾气又似乎影响着他们的身体,降低着他们体内的力量。 刘芳一边要抵抗着那些雾气,一边又要使劲往上爬,这其中的艰难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没一会就气喘吁吁,浑身大汗。 木朗其实还好一点,因为他前世待在这里很久很久,很清楚这些雾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他学习的是毒术,因此他反而能够,像排毒一样,吸取,分解,甚至是消化了这些雾气。 可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经过这样的吸收消化之后会产生的改变,依旧如同前世那样下意识地吸收消化了这些雾气。 刘芳则完全是把所有的雾气抵抗在外面,但是这些雾气的侵蚀能力太强,让她总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而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喝水。其实她喝的就是灵泉水,喝了灵泉水之后,刘芳就感觉这个人好很多,没有那种无力感。 如此,两人慢慢的,慢慢的往上爬,突然,木朗一个手滑差点就掉了下去。 刘芳看到紧张了一下,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木朗摇摇头,重新手一用力攀爬住山壁,道,“我没事。” 刘芳看着他那疲惫苍白的样子,皱了皱眉头,看来,木朗是体力不支了。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隐约仿佛看到左手边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不过因为没有光线,她也不敢肯定,但她还是对木朗道,“木朗,你看看你左手边,是不是有一个山洞?” 木朗转头一看,眯着眼睛,看着左手不远处,竟然真的是有一个山洞在那里! 他顿时一喜!真的有山洞! 他赶紧点头道,“芳芳,那边确实是有一个山洞。” 刘芳松了口气,笑了笑。 这下好了,有山洞那就证明,这里绝对就是出口无疑了——别人进出的时候,在中间需要留着来休息的一个地方,因此才会在这个山壁中留了这么一个小山洞。 两人大喜,高兴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芳对木朗道,“你先去那里歇会儿,我再往上爬爬看。” 木朗一听,顿时冷着脸摇头道,“不行,太危险了!” 刘芳却道:“不,现在我们必须要快速找到出路,你听话,先进去歇会儿,我再往上爬一点看看。” 木朗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刘芳皱眉,道,“不行,你已经体力不支了,这不是开玩笑的,你必须先去休息。” 木朗还想说什么,刘芳却道,“木朗,现在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咱们必须要快点确定好了出口,把出路弄出来,然后带大家出去。” 所有的逞强都没有任何意义。而刘芳就不一样了,她自己有空间,再怎么样,她也是可以中途进空间休息的。所以她才有底气这么跟木朗说。 木朗见她还是这么坚持,也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现在确实是很累了,坚持不下去了,没有办法,他只好无奈地道,“芳芳,你一定不可以有事,知道吗?” 刘芳笑着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木朗定定地看着她,过了一会,才对她道,“我会在那边等着你回来。” 刘芳点头,“好。” 木朗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往那个山洞爬过去,爬到小山洞里面,然后再转回来,趴在山洞口看着刘芳。 刘芳对他笑了笑,就继续往上爬,很快就消失在木朗的眼前。 木朗垂眸,在心里祈祷着刘芳可以顺顺利利地找到出口。 而这边,刘芳爬到自己完全没有力气了,就停在那里,然后进入了空间,在空间里面休息。喝点灵泉水,再吃点里面的水果,这时候刘芳才看着空间想着,以后她还是要花点心思在空间里面,不然这里面永远都是那些东西,遇到了突发/情况,比如说像现在这样,那就真是让她麻爪了。 虽然有粮食,水果,还有药材什么的,可这个空间这么大,光只有这些生的东西,却没有锅碗瓢盆啥的,她就算想整吃的都没有工具。 刘芳叹气,怪只怪她真的很少会有动用到空间的时候。 说实话,这个空间给她,真是有些浪费了。 刘芳利用着空间,一直一直往上爬,而另一边的木朗却并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他在山壁的小山洞里,吃了点背着的竹篓里采摘的野果,随后就靠在山洞口等着刘芳。 可随着时间过去,木朗渐渐就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一会他就整个人晕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是因为他吸收的雾气太多,以至于他的身体已经被侵蚀的非常厉害,同时他的身体已经被这些雾气改变,所以现在一时之间抵抗不住,便晕了过去。 而晕过去的木朗的身上,也渐渐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雾气,随着雾气越聚越多,宛如一个蛋壳一样,将木朗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甚至还变的越来越大。 山谷中的那些浓郁雾气,也仿佛因此而渐渐消散了许多,血腥气都没有那么浓郁了。 正在山壁往上爬的刘芳,她只以为是爬得高了,所以雾气才变得稀薄了,并没有发现这跟木朗有关系。 第19章 刘芳爬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让她看到了一抹亮光, 她眼睛顿时一亮, 本来已经疲惫的身体仿佛一瞬间被注入了强心剂一般, 瞬间拥有了无穷的力量。她加快速度向上爬, 爬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 她爬上去了,爬到了一处山谷的出口之上! 刘芳爬出去,躺在软软的草地上, 看着眼前的蓝天白云,绿树阴阴,笑得像个大傻子。 而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浑身上下黑乎乎的, 仿佛掉进了煤矿里滚了一圈似的,整个人狼狈极了。 可是刘芳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现在只想大笑, 痛痛快快地大笑一场。 太不容易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竟然都被磨出点点的血迹, 可见, 她真的是拼了老命了。 刘芳没有多待, 赶紧找了坚韧的藤蔓,捆在一棵相当粗壮的树上,然后再缠在腰上, 准备快速地回到下面, 接木朗,以及其他的同学和老师们。 然而,刘芳才往下爬一点点,就看到腰间缠着的藤蔓一点点变黄,然后变枯,最后华为飞灰,彻底被山谷的风给吹散了。 刘芳:……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带着这些天然的绳索下去,是吗? 刘芳皱着眉头,看着这山壁,光滑无比,仿佛被人长年累月的打磨过一般。 不对,她看着自己刚才攀爬过的痕迹,依旧还留在上面的两个窟窿。 刘芳顿时眼睛一亮:不能用绳索,那就试试看重新开路吧! 想着,刘芳就慢慢地用手“挖”出一条路来。 这虽然艰难,也让她的手渐渐渗出血来,但的确是有用的。 刘芳也没有逞强,她只是借助空间,在山壁上留下一些浅浅的痕迹,然后慢慢地向下落,一路到了木朗休息的那出小山洞。 刘芳特意爬过去看,却发现木朗晕倒在了山洞内,无论她怎么叫都不醒。没办法,刘芳只好先把他留在这里,回到山谷底下,叫醒了其他的同学和老师,跟他们讲清楚现在的情况,以及她已经找到的出口,不过需要大家一起来把路给挖通。 对于他们这些特殊族群后裔们来说,在山壁上挖路,真的是很简单的事情。 因此,刘芳说了之后,众人平复下了惶恐的心情,便跟着她一起到山壁那边挖路。 人多力量大,两人一组轮着来,很快刘芳他们就挖了一条足够一个人往上走出山谷的道路来了。虽然很粗糙,但确实是比直接往上爬要好很多。 刘芳这时候才去山壁上的小山洞把木朗给背上,和众人一起出了山谷。 ………… 众位看官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刘芳等人搞了这么久的事情,那个抓她的人却没有出现呢? 咳咳,其实不是他不想出现,而是他被人找到了。 只说刘父,刘母两人快速向着落布尔山谷这边而来,到了中途,刘母却突然停下,转而奔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刘父有些莫名,“怎么了?怎么突然换了一个方向?” 刘母冷着脸道,“那个人变得更加狡猾了,他根本不在落布尔山谷。” 刘父一想就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刘母点头,“他大概是希望我们跟拉索尔一样愚蠢。” 刘父:…… 不管如何,刘母的超级嗅觉是绝对不会有错的,两人全力奔驰,很快就发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阴森寒冷,充满着人濒临死亡前的恐惧。 刘母皱眉,“看来,他真的把拉索尔当作了血库。” 刘父叹气,“先找到人再说吧。” 刘母跟随着血腥之气一路追踪,可是那人也发现自己被刘母两人追上了,因此就不断的绕圈子,他想的挺好的,山谷里的人一直待在里面,没有办法出来,等他收拾完了刘父,刘母就可以回去和抓回来的小家伙们慢慢玩儿了。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上会有一个刘芳,她带着一个空间这样的bug,所以让她找到了最不可能找到的山谷出口,顺利带着人跑了出来。 因此,这人还非常有心情带着刘父,刘母兜圈子,直到他觉得差不多了,就停在了一处瀑布面前,静静地等待着刘父,刘母两人。 刘父,刘母两人不过转瞬便到了,看着眼前背对着他们而站着的黑衣人,眼神冰冷而严肃,浑身都绷紧了,保持着最高的警惕,随时都可以做出攻击与反击。 黑衣人低沉而阴冷地笑了笑,“呵,怎么?两位不打算动手吗?” 刘母眼光一冷,语气森冷地道,“撒卡,你果然还活着。” 撒卡转过身,露出了一张俊美无双,但却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他看着一身银白的刘母,笑了笑,道,“玛丽,你真是越来越美了。” 刘母皱眉,嫌恶地看着他道,“你别这样叫我,我觉得恶心。” 撒卡笑笑,道,“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的父亲说话呢?要不是我,你怎么可能来到这个世上?” 刘母银色的眼瞳一缩,刘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道,“别搭理他,他就是一个疯子。” 刘母汹涌起伏的心绪,这才缓缓平复下来,撒卡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刘母,转而看向刘父。 “你还真是不错。难怪能娶到玛丽。” 刘父还颇有心情地道,“过奖了。” 撒卡淡淡一笑,看着他们道,“我知道你们在找谁,不过他们不在我这里。你看,我从来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刘母却冷冷道,“我追过来不是为了其他人,而是为了杀你!” 撒卡笑了,笑得特别灿烂,特别的阴冷,“玛丽,你是不是忘了,我死了,你也会死的。” 玛丽却依旧盯着他,缓缓化出自己的双剑,道,“我知道。” 撒卡笑容一僵,“看来,你是认真的?” 玛丽一声不吭,脚下一用力,瞬间扑到撒卡身前,一挥手,双剑直直劈了过来,直扑他的面门。 撒卡只是淡淡一扯嘴角,身前就立即冒出了一面黝黑阴冷的盾牌,挡住了玛丽的攻击。 刘父——刘珂在玛丽身后双手翻转,在胸前掐诀,顿时,撒卡身后的瀑布扬起了一股巨浪,瞬间这股巨浪冰冻成冰,如同一个巨大的锥子一样刺向了撒卡的后背。 撒卡微微挑眉,左手一挥,后背的巨大冰锥就这么被瞬间打散了,点点水珠漂浮在空中。 而就在这时,玛丽一甩头,银色的头发瞬间扑向了撒卡,宛如坚硬的钢丝一般,向着他缠绕过来。 半空之中的水珠也在同一时间变成了细小的冰针,直接刺向了撒卡。 撒卡眼瞳一缩,这才转头看着躲在玛丽身后毫不起眼的刘珂。 “可恶的东方人!就是狡猾!” 刘珂听了撒卡的话,嘴角一抽,淡淡道,“多谢夸奖。” 撒卡:…… 他抬手一挥,两道黑色的雾气挥出,所有的冰针一瞬间被消融了,这次连点水汽都没有留下,而玛丽的银色长发也被腐蚀成了黑色,要不是她当机立断,挥剑砍断了发丝,恐怕整个人都要沾染上了那些雾气。 不,正确地说:那是死气。 玛丽和刘珂相视一眼,脸上更加凝重了几分,撒卡最厉害的就是那无穷无尽的死气。 这些死气,他们一时半会的,还真是没有办法。 但他们又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因此,哪怕是知道很危险,有可能不敌,刘珂和玛丽依旧再次扑了上来,对撒卡发起了攻击。 ………… 这边打得天翻地覆,那边卡德尔下令过来营救人质的军队们也遇到了刘芳他们,领队的将领一看他们的样子,顿时明白了,心里叹了口气,立马让他们进入了隔离仓,然后就抬着他们回去了。 只留下了一队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孩子们。 其中一个,要是刘芳还在的话,肯定会认出来,那就是跟她同桌了三年的幼儿园同学——粉兔子孟萌。 带队的队长看着她们道,“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特别软萌特别甜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听得队长都觉得受不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然而,他再怎么受不了,也习惯了,得继续让队员们做她们该做的事情。 “那咱们出发吧。” “是!” 话音一落,众人就转身向着一个方向奔去。动作灵敏,速度惊人,同时,最让人惊讶的是,他们竟然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他们从树木上栖息的鸟儿们身边经过,它们都没有任何感觉。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要是刘芳在这里看到的话,肯定会惊讶到下巴都掉下来: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 不管如何,这群穿着粉色的制度的女孩们,就是如此不合常理地奔跑在森林之中,很快她们就沿着刘母的追踪路线,找到了正在打斗的他们。 队长一抬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随后队长打出一连串的手势,这群女孩看完,点点头,然后就各自散开了,按照队长的命令开始准备起来。 而远在另一处山谷之上的魏谦看着队长拿着望远镜一直在看,等得都有些无聊了。 说起来,他们直接从城里跑到这儿来,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魏谦真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明白。 第20章 只见队长看了半天, 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抬手道, “做好准备!” 魏谦顿时精神一阵, 拿起手里的校准器, 对着前面开始凝神准备。 “东35, 北26。” 随着队长的命令, 魏谦开始调试校准器,旁边的队友们也开始放进炮弹,做好了拉动发射的准备。 “准备!开炮!” 随着队长的一声令下, 队员们纷纷拉动炮筒,“轰轰轰”几声,闪着白光的炮弹就向前射了过去。 而另一边, 粉色制服的女队员们, 听从队长的命令散落在打斗着的三人周围,纷纷在她们的附近布置起了结界, 以及定点, 然后就相□□了点头。 孟萌伸出双手, 在半空中缓缓划动着, 口中念念有词, “莫拉德之神, 莫拉利娜,卡其洛斯巴拉……” 一段段古老而神秘的咒语念出,加之转瞬而至的闪着白光的炮弹, 融合到其他粉色女队员们的结界之中, 混合成一股深绿色带着闪耀白光的能量! 玛丽,刘珂一看顿时大喜:卡德尔竟然做到了! 真是太好了! 这股蕴含着勃勃生机的能量,让笼罩在其中的草木都疯狂生长着,甚至它们的表面都浮现着点点的白光。 孟萌睁开眼睛,原本圆滚滚,黝黑明亮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深绿色的眼瞳,那眼瞳神秘而充满了生机,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情愉悦了起来,整个人都充满了朝气。 孟萌张开口,大声地喝了一声,“缚!” 只见还疯狂生长的草木一瞬间就朝着撒卡扑了过去。 撒卡从刚才那些闪着白光的炮弹轰过来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不过一瞬间就变化如此之快,他已经被笼罩在这一大片生机之气的中间。 而如今,眼看着那闪着白光的草木疯狂朝着他自己扑过来,撒卡也不敢掉以轻心。 死气相对的最怕就是生机之气,所以对方这是特意找了这些人过来对付他的。 撒卡的眼神一冷,卡德尔,呵,真不愧是切尔奇家族的天才啊!那老切尔奇真是死了都要留着这么一手等着他,实在是太可恶了! 撒卡双手挥动着,浓郁的死气直接从他身上迎上了那些缠绕而来的草木,两者一碰出就发出“滋滋滋”的灼烧声。 玛丽和刘珂相视一眼,随后眼神一变,眼瞳都变成了深蓝色,浓郁的仿佛是蓝宝石一般,甚至连他们的身体都变成了晶蓝晶蓝的模样,如同水晶铸造的假人一般。 随后就直接朝着撒卡扑了过来! 撒卡看到他们如此,顿时大惊,忍不住大骂:“你们这是疯了吗?” 竟然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能量载体,不顾一切后果地这么将所有能量都一次性爆发,简直如同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能量炸弹一般!这不是找死吗? 撒卡心一沉,同时也有些悲凉,玛丽是他唯一活下来的孩子,亲生的骨肉,可是对方却恨不得杀了他。 这一刹那,撒卡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了,他觉得,就算他能够不死不灭,可这个世界实在太孤独,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撒卡突然笑了,笑得没了阴森可怖,更没有从前的自傲自得。 他浑身一震,将所有的死气都彻底散开,任由周围的生机之气将这些死气全都吞噬消融。 而等到玛丽和刘珂扑到他身上时,所设想的爆炸并没有发生,反而是一股温和的奇妙能量,顺着他们的身体游走了一遍,将他们的晶体状态彻底解除了,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玛丽,刘珂愣了愣,撒卡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第一次非常慈爱地看着玛丽,道,“对不起,孩子,是我不好,让你一出生就背负了这么多痛苦。现在,我这个做父亲的,把一切都还给你。愿你此后,一生幸福!” 玛丽看着他苍白的脸渐渐破裂,眼瞳一缩,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 她忍不住想起幼年时,自己的母亲生下自己之后,就被家人赶出家门,然后东躲西藏地艰难养育她…… 其实,她很小就开始记事了。她也很聪明。虽然不知道曾经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从母亲平日做噩梦时,不自觉地呓语之中,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被人侮辱了,这才有了她,然后才生下了她。 她生来就是带着罪恶的。 可她的母亲,却从未迁怒于她,依旧很爱很爱她。哪怕那时候的她,需要如此艰难才能养活这么一个女儿,还要被无数人歧视,辱骂,承受许多坎坷,可她的母亲依旧是爱她的,并且一直一直努力的给她最好的生活。 然而,她的母亲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常年劳累之下,加上一直都无法放下的惊恐气怒,让她的身体很快就破败了下去。 为了节省钱,留给当时还无法独立生活的女儿,她的母亲就这样活生生地任由自己病死了。 要不是当时年幼的玛丽正好碰到了路过那个小国小城的切尔奇养父,她恐怕不是变成怪物,就是变成恶人。 玛丽看着眼前这个让她一出生就背负罪恶的男人,渐渐浑身裂开,渐渐地一点点消融在眼前。 不知为何,她就泪流满面了。 她应该恨他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当他死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之后,自己却会如此难过? 玛丽茫然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前方。 刘珂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伸手抱住了她,缓缓道,“都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亲爱的,你还有我。” 玛丽闭上眼,趴在丈夫温暖的怀里,默默地流泪。 或许,这些眼泪,更多的是为曾经那个经历了人世间最坎坷,最艰难的女人,而并不是那个带给别人罪恶的男人。 ………… 孟萌放下手,闭上眼,静静地站在原地缓了很久很久,这才睁开眼,呼了一口气。 这时候,另一个队员跑过来,看着她道,“怎么样?吸收得了吗?” 孟萌点点头,“还好,等下回去把力量全都装到瓶子里就好了。” 那人明白她的意思,她们这个部队是非常特殊的,所以有些特制的瓶子,专门用来装过盛的能量。 “这就好。那个人是真的死了吗?” 孟萌摇摇头道,“我也不确定。毕竟他已经成就死气之身,按理说,只要有一丝死气,他就可以重生,可是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 那人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算那个恶人真的重生了,他们也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这样灭掉对方一个躯壳,一个真身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暂时先这样吧。” 队长这时候走过来,看了看孟萌,点点头,道,“你做的很好。不用担心,未来的事情,自然是要到未来的时候再去解决,现在想太多,实在是杞人忧天。” 孟萌和那个队员点点头,“是,队长,我们明白了。” 队长微微颔首,随后就收队回去了。 另一边的山头,魏谦他们也整装回了佩里城。 等刘母心情平复了,也跟刘父一起回了城里,他们没有回刘家,直接去就医院。 卡德尔早就通过通讯器告诉他们,刘芳他们都在落布尔山谷不远处被找到的,而且浑身都沾满了死气。 刘父,刘母顿时心头咯噔了一下,刘母的心里更是为自己之前竟然为那个混蛋流眼泪,而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就说,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悔改的! 他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芳芳这个孩子,变成像拉索尔一样的人。 可恶! 刚才就应该多揍那混蛋几下才对的! 实在太便宜他了! 刘母站在医院的重症观察室外看着里面躺着的刘芳,恨得咬牙切齿,刘父叹了口气道,“你别气了,他可能就是忘了而已。” 刘母一愣,不甚明白地转头看着他,“忘了?” 刘父嘴角微微抽搐,淡淡道,“嗯,是,我觉得,他大概是跟我们打架,打着打着就忘了。” 刘母:…… 刘父揽着她的肩膀道,“好了,别担心,芳芳不会有事的。” 刘母皱着眉头,一脸忧愁地道,“我就是没有办法不担心。芳芳到现在也没有表露出,她到底继承了那种力量……我真的很害怕。” 刘父抱着她,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刘母当然也知道,只是为母之心,她忍不住忧虑罢了。 两人一直在医院等待着,看着观察室里的刘芳身上的黑气。 现在的刘芳被各种仪器围绕着,身上还插着各种插管,从被救回来到现在,她竟然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候的刘芳才知道,自己在山谷里的猜测终于是证实了,她果然被那些带着血腥气的雾气给侵蚀了身体,以至于她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不说,还完全丧失了所有的能力。 嗯,哪怕是偷偷地沟通空间,利用那里的气息来让自己恢复,现在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唯一让她觉得欣慰的是,她的神智还在。 听着周围的医生,护士们的讨论,她得知,自己的同学中,有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现在正在被注射了深度睡眠的药剂,让他们先沉睡了再说。 刘芳可不想就这么睡过去了,要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被沉睡的人能不能清醒过来,还真不一定。 所以,哪怕医生跟她说,她体内的死气浓度很高,恐怕净化的过程会非常痛苦什么的,刘芳也不怎么害怕。 只要她能够清醒地活着就行,其他的,还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第21章 刘芳的身体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之后, 医生告诉她, “还不错, 还有清醒的意识, 这很好, 放心, 不会有事的。” 之后就是安排她做死气净化的准备了, 刘父,刘母在外面看着,笑着给她打气加油。 刘家的其他人也都来了, 纷纷给她鼓劲,刘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她现在没有力气说话, 但她明白, 家人是爱她的,这就足够了。 净化准备, 主要都是孟萌所在的特殊队伍负责的, 她们这群掌握了少许的净化之力的后裔们, 是卡德尔特意培养起来的, 为的就是这个时候。 一百多年前, 佩里城的死气事件, 让卡德尔的父亲老切尔奇一直都耿耿于怀,花费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来研究,终于让他发现了利用光明之力与净化之力就可以人工制造出生机之气, 克制这些死气。 一开始, 他是为了拯救已经满身被死气改造了的拉索尔,可是现在,卡德尔就拿它来拯救被撒卡带到落布尔山谷的这些人。 以后,卡德尔也会用这个方法,拯救更多的人,甚至是彻底净化落布尔山谷的死气。 ………… 孟萌穿着特制的粉色制服来到医院,进入重症观察室时,看到刘芳浑身都是管子,有些心疼。 “芳芳,没事的,一会就好了。”她特别温柔地对刘芳说着,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你要吃糖吗?” 刘芳本来挺感动的,满眼的感激,可是一看到她拿出那颗糖果,顿时脸就僵了,微微摇了摇头,一脸的抗拒。 孟萌有些失望,道,“你还是不喜欢吃糖啊,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另外一名队员一起对视了一眼,然后就伸出手,放在离刘芳身体不远的上空,口中念着咒语。 旁边辅助的护士一看,顿时拉起了一旁的注射阀门——这是注射光明之力的特制注射器。 宛如液体一般的,泛着明亮的光芒的光明之力,缓缓注入了刘芳的身体之中,在她的血管内与那已经侵蚀她身体的死气相遇,瞬间发出“滋滋滋”的消融声。 而随着孟萌两人念出的咒语,她们手中也逐渐浮现出了一道透明却泛着亮光的光膜,缓缓地笼罩进刘芳的身体之中。 那透明有着亮光的光膜就是净化之力,这些净化之力接触到了刘芳还黑乎乎的皮肤时,就瞬间冒起了白烟,同样也发出了“滋滋滋”的消融声。 两种力量夹击之下,刘芳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被放在火上烤着,从里到外都是滚烫和疼痛,疼的她满头大汗,浑身发颤,却根本没有一丝的力量反抗。 而随着净化的过程越来越久,净化的越来越深入,她眼前不由自主地金星乱晃,头晕乎乎的,随时随地就要晕过去一般。 可是刘芳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昏迷,为了保持清醒她只能咬着牙睁着眼睛,硬生生地扛着那些无法言说的疼痛与折磨。 孟萌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哪怕她的心里非常担忧,心疼自己的同学,但她的面上一点也没有流露,甚至她的施法,也没有因心内的波动而发生任何变化。 这些,都是她们成为这个队伍成员必须经历的训练,也必须具备的心态。 在净化的过程中,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所以,哪怕孟萌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了,她也一样可以保持镇定,手都不会颤抖一下地完成净化。 这才是对刘芳,对任何一个被净化的人最好的帮助。 ………… 观察室外头看着的刘父等人,都十分紧张地看着里面,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刘芳,脸色痛苦,苍白无血,他们就知道,她正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可是这时候,无论他们怎么心疼难受,也没有办法,只能安静地站在外面等着,等着净化结束。 突然,旁边的一个观察室内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嚎叫声,一群正在待命的医生护士哗啦啦地充了进去,没一会就又进去了两个粉色队伍的成员,终于是把里面的动静给压下去了。 刘父,刘母两人对视一眼,都十分担忧,转头看着依旧在进行净化的刘芳。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 随着净化的时间慢慢过去,孟萌眼瞳一变,变成了深绿色,看着刘芳,却见刘芳原本安静的忍耐着一切的痛苦折磨,却突然就挣扎了起来。 别人看不到,可孟萌却能看见,刘芳体内的死气大部分都已经消除了,只有心脏位置的死气,怎么都无法消除。 她皱了皱眉,难道,芳芳还真的被死气彻底侵蚀了不成? 可是对方明明就神智清醒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孟萌有点搞不懂,对这样的情况也有些措手不及。 而正当她准备加大施法的力度时,正在挣扎着的刘芳眼睛突然变成了银色,一瞬间又变成了绿色,随后变成了红色。 而这时,她的整个人也都渐渐变成了红头发,红皮肤,仿佛是一个被烧得通红的人形铁块。 孟萌眼瞳一缩,心里禁不住大惊:这是……觉醒?! ………… 观察室外正在看着的刘父,刘母一看到刘芳的变化,也同样大惊失色:“芳芳!” 他们忍不住双手按在特制的玻璃窗上,看着里面已经宛如一个火人般的刘芳,瞪大眼睛,都不敢置信,这眼前的一切竟然是真的! 而里面的刘芳却从浑身通红渐渐又变成了浑身如雪,再变成浑身如树木,最后变成了晶蓝色一般的假人…… 这一连串的变化,都惊呆了外面看着的人,当然也震惊了里面正在净化的孟萌两人。 这是觉醒了几种力量啊? 现在的后裔们,其实能够觉醒一种能力已经很厉害了,这跟他们原来的那些大众化的能力不一样。 比方说孟萌,她虽然是妖修兔妖的后裔,可是她觉醒的能力却是精灵一族才会有的净化能力。 因此,她才会被粉红队伍给招募了,成为了队中净化能力最强的队员。 说实在的,孟萌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够觉醒这么多种能力。 而且现在的后裔们,能够觉醒能力,并且拥有不错的能力的人非常非常少。 她们这个队伍真的可以说是整个佩里城里,最好的净化能力者了。剩下的那些,哪怕拥有净化能力,也只是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好,更不容易生病,要把能力弄出来用什么的,其实不大可能。 要不是有那么一个窝在落布尔山谷里,一直想着怎么灭世的神经病撒卡,恐怕佩里城的人都不会整这些觉醒的力量啥的。 实在是太鸡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些人。 因此,佩里城也才会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才找到这么一队难得的,能够使用净化之力的后裔们。 经过培训,她们就可以掌握原本古老的净化之咒,配合着人工制造出来的光明之力,她们就可以真正对付那个发神经的撒卡了。 这,就是佩里城一百多年以来的计划,也是唯一能够想出来的办法。 可要说这个办法是完美无缺的,天衣无缝的,那真是骗鬼来着。 首先,净化之力必须要用净化之咒才能导出体内,然后使用,那后裔们的身体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制地存放这么多力量,因此才有之前孟萌所说的,“要是消化不了,那就用瓶子装。” 而那些瓶子,事实上装的都是净化之力,都是老切尔奇死之前研制出来的,为的就是哪怕某一天,后裔们当中没有觉醒净化之力都没有关系,他们依旧可以有净化之力可以用。 但那只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的,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孟萌她们是不可能使用那些瓶子。 也就是说,她们日常留在体内的净化之力是有限的,不见得每一次都能顺利的净化了那些死气。 就好比刘芳旁边的观察室内的那个人一样,自己承受不住净化过程的痛苦,直接崩了,差点没死。 那由此就可以知道,其实所谓在净化过程之中能够觉醒,那是多么的难得。同样的,这些觉醒能力,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所以,刘芳现在的变化也才会让所有人如此惊讶。 孟萌现在都打算收手了,反正看样子,刘芳自己也已经觉醒了生机之气。她这个带着净化之力的鸡肋辅助,貌似已经没什么用了啊。 不过,不管如何,孟萌和队友还是依旧没有放松,盯着刘芳,生怕她突然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变化。 ………… 刘芳一开始是觉得自己一直被火包围着烤,可是突然她的胸口处就涌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能量,想要冲破一切禁锢,彻底控制她。 刘芳当然不会任由这股不知名的能量控制自己,她拼了命抵抗,使劲地告诉自己:我是刘芳,我是刘芳,我是刘芳…… 而随后,她额头中的定魂珠突然“嗡”的一声轻响,她的灵台顿时清明了不少,甚至身上的疼痛都减弱了许多。 随后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处微微发烫,她终于想起来:她还有养魂玉的。 没错! 导致刘芳一下子觉醒了这么多不同的能量的就是她胸口处,在灵魂之中的养魂玉。 这一块养魂玉与一般意义上的养魂玉不一样。它无需认主,更不需要特意标记什么,因为它自有灵,会自然而然地刻在佩戴者的灵魂之中,永生永世都不会分离,哪怕这个人以后投胎了…… 所以,当初乔芮一直看着佛子空净拿出这个东西,才真正满意。 原因就在这里了。 养魂玉,它不仅仅是滋养魂魄,更是永远只认一个主人的至宝,只认魂。 无论这个人未来投胎与否,这个养魂玉都会永远跟随着她。 同时,这个养魂玉还有一个最大的作用:保护魂魄。 因此,刘芳胸口的死气想要躲开净化之力和光明之力的消融,便对刘芳的意识发起攻击,却不知道,刘芳最不能被攻击的地方,也是最强悍的地方,便是意识了。 当死气攻击她的意识时,刘芳额头的定魂珠以及胸口的养魂玉同时护主,两者再混合已经在刘芳体内的光明之力,净化之力,便造成了现在的情况,让刘芳不知不觉之中觉醒了许多力量。 刘芳只感觉一会冷,一会热,一会浑身发僵,一会整个人又暖洋洋的…… 反正就是又奇怪,又折腾,搞得她都心累了:还有完没完啊! 第22章 过了不知道多久, 刘芳身体的变化才渐渐平复下来, 整个人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可是她带给旁人的震撼, 一时半会的, 恐怕是很难平复了。 刘芳整个人最后是累晕了过去, 孟萌都累的快瘫倒在地了,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刘芳没事不说,还因祸得福了, 这让她特别欣慰。 孟萌跟她的队友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点头道:“好了,没事了, 终于结束了。” “对啊, 终于是结束了!太危险了,刚才我还以为会失败呢。” 孟萌道:“不会的, 芳芳是我同学, 我了解她。她从小就是一个学霸, 才不会有事。而且有我在, 她也绝对不会有事的。” 队友点点头, 两人慢慢走了出去对刘家人道:“放心吧, 她已经没事了。” 刘父等人听了都感觉特别高兴,又非常感激,不断的向孟萌两人道, “谢谢, 谢谢,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 孟萌却摇摇头道,“这都是芳芳自己争气,阿姨您放心吧,芳芳很好。” 刘母忍不住眼眶含泪,点点头,“嗯,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 孟萌笑笑,也没有多少力气再跟刘父他们多说了,点点头就扶着护士的手走了。 而这时,卡德尔也在接到了医院对刘芳的报告之后,赶了过来,特意进入看了看刘芳。 随后他走出来对刘母道,“玛丽,你放心吧,孩子没事。不过我希望她能够在医院里面多观察一段时间,可以吗?” 刘母明白卡德尔的意思,他其实是希望通过刘芳,能够研究出到底为什么她会觉醒出这么多的力量。 但理解归理解,她还是有些担心道,“这不会影响到芳芳吗?我不希望她变成一个实验体。” 卡德尔笑着道,“你放心,绝对不会的,就是抽点血化验一下而已。我保证,绝不会把孩子变成实验体的。” 卡德尔的话还是可以相信的,刘母和刘父相互看了看,再低声议论一下,便点点头,道:“可以,只要不伤害到芳芳,不伤害到孩子,都可以接受。但要是孩子醒过来,她自己不愿意,你们也不能勉强她。” 卡德尔笑着点点头道,“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伤害孩子的。你是知道的,我比你更希望这些孩子们能够获得更多的天赋,能够觉醒到更多的力量,因为谁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变得怎么样,但他们拥有更多的能力能够保护自己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事情。” 是啊,经过了撒卡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未来就是一片太平,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们不知道的角度,就有那么一些人开始谋划着一些奇怪的事情,总之让孩子能够拥有足够多的资本能力,才是他们这些当父母,当长辈给予他们最大的保护。 ………… 刘芳的净化已经完成, 可是,还有一个人不知道看官们有没有想起来? 没错,那就是木朗。 那他人呢? 其实木朗一直都在医院,只是他的情况比任何人都要复杂,严重而且糟糕。所以暂时来说,木朗的净化只能停止。 而且为了让他保持神智,从他救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医院就已经决定让他沉睡,并没有让他清醒过来。 后来刘母他们还特意去看了看木朗。看到他躺在在床上毫无知觉的样子,但却肉眼可见,从里到外都冒着浓郁的死气。 便可知道这个孩子后面还会更糟糕,而如果要净化的话,恐怕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一下子净化干净的。 如此,纵然刘家人也担忧木朗,但这个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先照顾好刘芳再说。 ………… 孟萌回到了部队中后,休养了几天,部队里的队长就特意找了她们过来,问她们,“这次你们净化的时候,看到了那些人有什么想法?” 队里的其他参与了这次净化行动的队友们,都把自己给别人净化的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说了,有的是净化过程之中出了状况,甚至突然神智迷乱了,差点让他们自己变成傻子,和造成别的后果。 有的呢,就是因祸得福,觉醒了一些力量,甚至觉醒的力量比一般后裔们觉醒起来的更强。 然后孟萌也把刘芳的情况说了。 队长听后,眼睛一亮:“这个人,她确定是自己觉醒的生机之气?” 孟萌点头道:“是的,她确实自己就觉醒会生机之气。我们跟别人用一样的方法先注入光明之力,然后再念咒覆盖上净化之力,可芳芳并没有等到两者在胸口汇合,再产生出生机之气来恢复她的身体,反而是她自己就已经觉醒了各种能力,除了生机之气以外,还有灼火之气,冰寒之气和光明之力。” 队长听了之后,皱眉,“你们确定没有操作错误?” 孟萌摇头,“肯定没有。毕竟现在的光明之力都是人工制造的,虽然能够净化死气,可净化的过程之中,是必须要拥有承载的容器……” 所谓的人工造成的光明之力无非就是从太阳之中汲取着足够的光能量,然后将光能量转化成各种体形,有的是按在炮弹之中,有的是按在了液体之内,但是不管是什么体形,必须要有载体。 比方说能够承载光明之力的那些液体,其实就是药剂师特意寻来的,清澈透明的,完全没有杂质的净水。 但是这种纯净水又不能是一般喝的那种水一样,必须要有承载力,如果没有承载力的话,光明之力就无法储存在其中,然后就没有办法打入人体之内。 可打入人体之内,光是水的话也不行,还需要药物辅助,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载体。 要不是有老切尔奇的研制,最终找到这些载体的话,肯定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辅助工具了。 可以这么说,人工制造的光明之力就是太阳的力量。只是呢,那种太阳的力量跟普通人理解的太阳的力量还是不太一样的,所以就可以净化人体里面的死气。 但是,这些死气被净化之后,对人体的伤害是非常大,就好比直接让太阳紫外线晒到人的身体里面,把病毒细胞全部杀死,可这个过程之中,不管是好的细胞,还是坏的病毒细胞都会被杀死。 事实上,这对于人的伤害是极其大的。 所以,这就需要光明之力与后裔们觉醒出来的净化之力相融合产生出来的生机之气,恢复人的身体的里面被损坏的所有细胞,机能等,全部恢复正常。 如若不然,这就绝对不是治疗方式,而是自己找死的节奏。 因此,能够自身就觉醒了生机之气去净化掉自己身体的死气,这种情况是非常少有的。 就好比一个人生病了,自己身体上产生了抗体,这样的情况是比你用任何药物去治疗之后所产生的抗体要好很多的。 刘芳现在她自己就相当于自身产生了抗体一样的痊愈病患,而她身上所觉醒出来的生机之气,也让孟萌的队长看到了希望——可以治疗木朗的希望! 只要刘芳身体生机之气足够强大,那木朗的身体里面的那些死气就完全可以被净化掉了,而且不需要一点一点的去净化,而是一次性就可以净化完成。 当然了,这些都需要后面继续观察刘芳,才能知道她体内的那个力量,到底是不是有那么强大,能不能够支撑住净化一个人死气。 如果刘芳这边的能量没有那么强大的话,那到时候又要寻找另外的方式去救木朗了。 ………… 刘芳昏迷了两天之后才醒来。 而这个时候她已经从观察室转到了普通的病房,但还是要留院观察。 同时每天都会有护士来给她抽一点点血去化验,真的是只有一点点,然后根据她的不同状态去研究她的血液内,这种觉醒的力量到底是有多少种。 因为当时刘芳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孟萌也没有办法完全的记录下来。最重要的是,当时的观察室并没有监控,所以也没有拍下当时的情形。 导致现在所有的人,需要知道刘芳到底觉醒多少种能量,也要经过这种血液的化验才能够知道最后的结果。 反正不管怎么说,刘芳现在暂时变成了一个实验体,总是要被反复抽血,研究她的血液,才能知道她的身体秘密。 对于这一点,刘芳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想法。 毕竟她自己也是知道研究的重要性,而且她早就想要了解清楚这个世界上的特殊族群们,当初到底是怎么失去力量的。而后裔们,未来是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是不是只有通过获得力量的道路,难道就不能彻底失去力量吗? 刘芳不知道成为普通人之后,这些后裔们会怎么想。 可是刘芳永远都忘不了,当初在翻阅历史典籍的时候,那些自杀调查报告上面的数字。 也就是说其实在如今的后裔们当中真正快乐幸福还是很少数,大多数人活着活着就会觉得没有希望了,也很茫然的。 想一想,人要是只有100年的生命,那他还能说前30年我努力学习,中30年我努力工作奋斗,取得了成就,后30年我开开心心的玩乐,然后就可以坦然的面对死亡了,没有多少遗憾了。 可是如果一个人最少要有两三百年的时间,那他前期何必那么努力呢? 他可以荒废他大把的青春时代,然后等到他想起来了,终于想要去学习了,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学习。而这还是有目标有想法的。 更多的其实是到达了一定程度之后就没有了想法,也没有了目标。 很多人觉得:要是我什么都有,那我就绝对幸福! 可是当一个人什么都拥有的时候,刘芳却觉得,他感觉到了一定不会是幸福,而是寂寞。 因为他已经实现了一切他想实现的人生目标,往后的日子里,他没有任何目标了,他不知道应该干嘛。 没有憧憬,没有希望,人的生命做法就是得过且过,每天都是一样的。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激情,没有创新,没有快乐,更没有痛苦,那种寂静一般的空寂才是最令人发疯的。 第23章 刘芳想要做的事, 就是让这群后裔们的人生变得更有希望, 如果不能拥有那些力量, 那就失去, 完全变成普通人:拥有普通人的寿命, 虽然短暂, 却能够过得更加精彩, 更加没有遗憾。 而若是因为她的体质缘故,可以研究出,让后裔们更为容易地获得力量, 做到更多从前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也很好。 无论是哪一种,刘芳都愿意去尝试, 她想看看, 到底是哪一种道路更能让这些后裔们过得更好。 因为要研究刘芳的体质,孟萌也加入了研究团队, 因此两人倒也经常能够见面。 刘芳忍不住跟她探讨这个问题, 孟萌想了想, 道, “我不知道以后怎么样, 可是现在的我, 是更愿意选择拥有力量,去做更多的事情。” 刘芳一听,点点头, 倒也没有觉得她这么想有什么问题。 毕竟, 她才八岁,现在这么想是很正常的事情。 孟萌却特别佩服她,道,“你还真是厉害,现在就想的这么远了。” 同样都是八岁的年纪,可刘芳就已经想到了整个后裔们的未来,而她却还只是想到自己的人生而已。 刘芳脸红了,她要是一个正常的八岁孩子,恐怕也不会想到这些,只是她毕竟拥有多次任务经历,心理年龄真的是很大了,所以才会想的这么多。 其实,她的想法也不一定是对的。只是,人生在世,总要想一想,做一做那些旁人认为不可思议,甚至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样才正常,不是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研究出来,或许她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可她拥有这样的理想,这样渴望去改变的心,其实并不是错的。 总归,她愿意为此而付出努力就可以了,至于最后成功与否,这并不是多么重要。 梦想,有时候,最重要的是追梦的过程,而不是最终有没有实现梦想这个结果。 因为,梦想只有你努力去做了,才有可能会实现,若什么都没有做,那再大的梦想也仅仅只是梦想而已,绝对没有实现的可能。 追逐梦想的过程,本身就是美好的。哪怕再多的坎坷艰难,对于拥有梦想的人来说,那都是最美的经历。而不是留着梦想,却什么都没有做,最后只余下满满的遗憾。 人们总是会这样想:假若当初的我如何如何,现在的我或许就会如何如何。 这其实就是想想而已了。 没有真正去做,其实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 刘芳历来的性格都是如此,决定了方向,那就去做,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她都可以接受。 学习医术,解开特殊族群的基因密码,找到当初失去力量的真相,找到未来后裔们的未来人生方向,就是她现在想做的,以及未来她想要去做的。 ………… 等刘芳的身体好一些了,孟萌就跟她说起了木朗的事情,同时她也说了现在刘芳的身体状况。 “暂时在你的身上检查出了四种觉醒力量,生机之气,灼火之气,冰寒之气和光明之力。这四种力量都很强,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身体能够容纳四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但这样的情况对于木朗来说是非常好的。你可以用灼火之气,光明之力,辅助生机之气来净化他身上的死气……” 刘芳听着孟萌说的话,沉思着,等她说完了,刘芳便问道,“木朗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孟萌皱眉摇头道,“并不乐观。他在落布尔山谷中,好像还主动吸收了死气。可他并不知道,死气并不是普通的毒素。一旦进入人体之内,就会立即改变了我们身体内的一切,不管是五脏六腑还是血脉筋骨,亦或是西方医术所说的细胞物质。总之,死气进入人体之后,就会立马改变我们,让我们变成活死人。” 刘芳明白她的意思,她也经历过净化的过程,自然懂得那些死气的厉害。 说白了,这些死气就是一种带着负面力量的东西,它可以侵蚀人体的任何地方,包括最不可思议的意识。 当它彻底侵蚀了人的意识之后,那这些人也就真的会变成孟萌所说的活死人了。 这一点,刘芳是明白的。 现在看来,木朗真的是很危险。 孟萌道,“现在,我们的队伍里每天都有十个人轮班看守着他,为他保留着意识,可是他身体里的死气实在太浓郁了,我们即使所有人一起上,也不见得能够净化木朗身上的死气,所以我们队长就想要请你出手,毕竟你的生机之气是真的很强大。” 要是刘芳觉醒的力量不够强大,孟萌的队长还真不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他其实更习惯性保护别人,而不是让别人付出什么来去做这些事情。哪怕这个人是刘芳,所有得知她觉醒了好几种力量的人都认为她是绝世天才,可在孟萌队长眼里,刘芳也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要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也不会让孟萌跟刘芳说的。 刘芳当然能够理解,不过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所以,她问孟萌,“木朗身上的死气,真的只有一鼓作气地把它净化了,才不会有事吗?我是担心我中途力有不逮,那就完了。” 孟萌听她这么一说,便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会在一旁辅助的,当然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净化。同时我们队长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的可能,因此到时候我们会出手帮助你,让你顺利退出,绝不会伤害到你。你放心吧,芳芳。” 刘芳笑了笑道,“我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只是怕到时候会连累你们,还有也害了木朗而已。” 孟萌这时也笑了,道,“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其实木朗要是还不净化身上的死气,他很快也会变成,拉索尔一样的人……” 刘芳沉默。 拉索尔,经历过撒卡的事情后,现在他们也都知道了拉索尔的事了。 刘芳叹了口气道,“我不明白,为什么就偏偏是切尔奇家族呢?” 孟萌感慨道,“因为,撒卡和切尔奇爷爷是同学啊!” 而且两人都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天才!都是天赋者,也都觉醒了非常不错的力量。只是撒卡却一心为了增强力量而无所不用其极,切尔奇却只沉迷于科研之中,只为让自己的孩子,年幼的后裔们能够拥有怎么玩耍都不会坏的东西,而努力了一辈子,辛苦了一辈子。 原本,他有可能不会如同一般后裔们那样失去那些力量的,可是他当初为了研究这些,尤其是为了研究死气,他不停地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因此,他的力量才会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失,成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孟萌和刘芳都很喜欢切尔奇爷爷,毕竟他老人家做出来的玩具,都是陪伴她们成长过来的。 现在说起切尔奇,她们的心里都有些难受,想到木朗,刘芳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得了他。 “这件事,会有万一吗?” 孟萌苦笑,“肯定会有意外,或者是失败的可能,只是我们会尽力而为。” 这也是,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全没有风险的,木朗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再怎么也不可能更糟糕。 刘芳叹气,“那好吧,我答应了。” 尽力而为吧,至于结果,她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孟萌点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那我先回去准备了,等准备好之后,我再跟你说。” 刘芳点头,“好。” 两人说好了之后,孟萌就离开了医院,回队里跟队长说了,队长叹了口气,让孟萌下去准备,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事实上,谁也不知道这次净化到底会怎么样。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准备了两三天,一切准备妥当了,刘芳也就和孟萌等人一起过去给木朗净化死气。 刘家等人也特意请假了过来站在观察室外头看着。 刘芳其实还不太会怎么用自己觉醒的力量,但有孟萌指点着,这两天练习了一下,倒也还算熟练了。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木朗身边,刘芳叹了口气,看着浑身漆黑的木朗,她闭上了眼睛,缓缓平复着心情。 等她心情完全沉静了下来后,便开始将觉醒的光明之力与生机之气同时引导出身体,伸出双手,放在木朗的身体上方,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两股力量缓缓覆盖在木朗身上。 孟萌与队员们站在一边护持着,看着刘芳作为,只见淡绿色的生机之气与透明的光明之力覆盖在木朗身上后,他平和的脸上顿时狰狞了起来。 木朗身体里的死气比起旁人来要浓郁许多,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死气已经渐成气候了,要不然,孟萌的队长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刘芳身上了。 孟萌紧张地看着刘芳,见她神色平静就知道现在她还游刃有余,净化的并不吃力。 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孟萌心里不由得缓缓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看后面的净化过程,刘芳到底能不能撑住了。 第24章 众人都紧张地看着刘芳, 也关注着木朗的神态, 见他脸上越发狰狞, 仿佛极其痛苦, 观察室内的人看着都心下松了口气:这代表刘芳的净化有用。 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净化过程之中木朗受到的痛苦, 孟萌他们也不会光看着, 一名队员顿时打出一道温和的光明之力,护卫着木朗的神智。 只要保住木朗的神智,不管净化过程多痛苦, 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差。 刘芳看着木朗身上黑气渐渐消去,又再次涌上来,仿佛是一层一层的黑色光膜一般, 消去了一层, 还有下一层。 不过,她也不着急, 缓缓地保持着双手上的两种力量, 慢慢地给木朗净化。 孟萌则作为监督者, 查看着木朗的情况, 也关注着刘芳的情况。 随着时间过去, 刘芳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水, 孟萌打了个手势,身边就走出两人来对刘芳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来, 打出光明之力, 接替刘芳的净化力量。 刘芳一看也没有逞强,收回手,站在一旁歇息。 孟萌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道,“喝点水吧,放心,没有问题,等你歇好再继续。” 刘芳点点头,接过水杯来喝了两口,道,“放心,我还支撑得住。” 孟萌听了,十分佩服地看着她。 说来,这样的净化,一般人还真没可能两三天就学会,但刘芳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短短两天就可以把身体里觉醒的力量,引导出身体,化作己用,也实在是厉害。 刘芳缓了缓,歇息得差不多了,这才继续接着净化。 如此,刘芳和孟萌她们轮流着净化,知道晚上了,木朗身上的黑气才渐渐消融了许多。 孟萌眼瞳转换成绿色,看着木朗体内的死气,见确实淡了许多,就大大地松了口气,看着刘芳道,“很快了,现在就只要净化掉最后的死气就好。” 木朗的死气现在基本上都集中在筋骨之中,尤其是胸口位置,更是浓郁得不得了。 但刘芳的生机之气却激发了他体内的抗性,让木朗体内的死气都渐渐无法蔓延到别处。 这实在是一个最大的惊喜。 刘芳听闻孟萌这么说,心里也安稳了许多,手中一直不急不缓地导出力量,净化木朗体内的黑气。 随着刘芳渐渐净化掉木朗筋骨里的死气,他脸上越发显得狰狞痛苦了,整个人也忍不住挣扎起来。不过有孟萌的队员们看着,倒也没有让他太过于折腾。 刘芳这一次哪怕是额头全是汗也没有停下来,她慢慢地引导出一丝灼火之气,掺杂在生机之气之中,渡进木朗的胸口。 木朗整个人“腾”的弹起来了一下,显然是胸口中的疼痛太过,一时忍受不住,这才整个人都弹起来了,不过随后就看到一股漆黑的黑气从他胸口瞬间而出,竟然是想要逃。 刘芳眼神一冷,手上一震,顿时一道寒气扑了出去,瞬间把那团黑气给冰冻了,随后一道光明之力打了上去。 “噗呲”一声,那团黑气就如同被水扑灭的火焰一般,彻底消融在半空之中。 孟萌绿色的眼睛看向木朗,见他的体内已经完全净化干净了,这边彻底松懈下来,对刘芳道,“好了,终于结束了。” 刘芳这才缓缓收回了光明之力,再用生机之气在木朗的身体游走了一圈,也收回了力量。 一收回力量,刘芳整个人都晃了晃,头有点发晕,眼前一片金光,孟萌见此赶紧上前来扶住她。 “你没事吧?” 刘芳闭着眼睛摇摇头,道,“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那就先休息,辛苦了。” 刘芳无力地点点头,任由孟萌扶着她出去。 外面等着的刘家等人一看她们出来,都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刘芳。 “芳芳,你怎么样?没事吧?” 刘芳摇摇头,孟萌就代她说道,“芳芳有些累了,让她先回去休息吧。” 刘家人看到刘芳脸色苍白的样子,十分担心,转头看了看木朗,孟萌道,“木朗没事了,过两天就可以醒了。” 只要净化了死气,他就可以恢复神智了,自然也就能够醒来,这没什么的。 刘家人听了,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好歹木朗是救回来了,芳芳这趟辛苦也算值得。 于是刘家人就先簇拥着刘芳回病房休息,看着她睡下了,他们才转而去看了看木朗。 听闻医生说木朗的情况很稳定,死气也是完全净化了,以后不会再有问题,刘家人这才彻底放心。 过了两天,木朗醒了过来,看着头顶上的白色天花板,还有点愣神,可随后他就想起了一切。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有些发软以外,倒也没有别的不适了。等他从来探望他的魏谦,以及医生口中知道就最近所发生的事情,他顿时眼神复杂了起来。 刘芳替他净化了死气,他当然是感激的,但他也想到了前世。 所以说,前世的他,其实是被骗了吗?那个人和他都一样是被别人给骗了? 撒卡的事情,木朗也明白了。 无非就是把他和原来的拉索尔当成移动的血库,让他可以吸食他们两人的鲜血作为力量补给吗? 这样的真相,让木朗如何不心绪复杂? 只是,过了几天,他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后裔天赋能力,还有些怔愣回不过神。 刘芳这时候也基本康复了,得知木朗彻底成了普通人,还因为死气侵蚀的缘故而身体变得比一般人弱,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木朗了。 但木朗并不需要她的安慰。相反,他反而轻松了。 他对刘芳道,“这样也好,我以后的日子就能够彻底平静了,再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说实话,经历过前世那样的苦痛,还有这一世的这些,木朗还真不想折腾了,实在太累了,普普通通的过日子就挺好的。 刘芳看他真的看得开,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转头就彻底投入到了她的研究之中。 她分了两个方向:1,后裔觉醒力量,2,后裔失去力量。 总之,她是必须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找到那些自己想要寻找的答案,至于别的,她都没有多管。 要是因为觉醒力量而让这个世界混乱,那就只能证明人心复杂,跟她这个研究出来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关系的。这就相当于任何先进的武器研发一个道理,武器研发者从来就没有想过用这些武器去称霸世界,基本上都是为了一丝的好奇:这样做出来的武器,威力到底如何? 科学者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工具未来会被什么人用的,但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科学者打着让自己研制出来的工具给罪犯使用的心理去研究的。 反正刘芳作为一个研究者,她现在也只是为了解开自己的疑惑,至于未来,这些她研究出来的东西,会被告人用,还是坏人用,她真的没有办法控制。 她唯一能够控制的是,有生之年内,她活着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研究是用在正确的人上面,而不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去做什么危害别人的事情。 不管,如何,刘芳之后的人生就一直是佩里城以及整个蓝天大陆医术界的牛人,天才,她所研究出来的觉醒方法,以及解开后裔们的基因密码,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之后的后裔们可以选择的人生道路更加多种多样。 有的人选择了觉醒能力,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有的人选择了放弃这些能力,只做普通人,过普通人的人生,时间虽然短暂,却让他们的人生充实而精彩…… 直到刘芳寿终正寝,这个大陆之中还流传着她的传说,经久不息。 ………… 佩里城中心街道有一家餐厅,这家餐厅非常特殊,第一,这家餐厅的主人是蓝天大陆赫赫有名的刘家,第二,这家餐厅的继承者,一直都是吸血鬼的后裔,而这家餐厅的菜肴,也是千奇百怪,各种各样都有,只有你没想到的,就没有它没有的。 不过,现在的人们来这里吃饭,大多数都还是为了品尝一下,这座餐厅里独特而新奇的各种菜肴,以及听一听这刘家人的传奇。 “说起来,曾经我还在这里见过那位刘家的天才科学家呢……” “呵,你就吹吧,还见过,人家多大,你多大?你怎么见的啊?” 那位科学家可是都已经去世一百多年了,这人还真是大言不惭。 那先开口的人一噎,随后才道,“我是真见过啊!不过,那时候我还小就是了嘛……” “哦!”旁边那人听了,道,“你是见到刘大家过来吃饭的吧?” 先开口的人道,“不是,她啊,那会是过来做服务生的……” “嘿,说起来,刘大家也确实是来过这里当过服务生啊,不过时间不多罢了。” “人家是大科学家,能有空过来帮帮忙已经很好了。” “那也是。唉,现在谁不感激她啊,想要激发觉醒就可以觉醒,想要不那么长命就可以选择放弃,而且现在的孩子也不会老是盯着长耳朵,一身毛地走在街上了……” “是啊,要不是她解开了基因密码,咱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所以啊,刘大家真不愧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科学家。” “没错,没错……” (本故事完) 玛丽番外 查卡里城是东大陆一处偏远小国中的一个偏远小城。 小国中的小城, 可想而知这里的百姓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一个身形枯瘦的孩子趴在街上, 一动不动, 行走而过的路人却都仿佛看不见一般, 根本就没有理会, 更别说去看一看这个孩子的死活了。 坐在马车上的亚伦·切尔奇本来正在闭目养神, 可是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将他惊醒了过来。 亚伦·切尔奇皱了皱眉,睁开眼看着马车前方。 “怎么回事?” 马车外的车夫道,“对不起, 先生,是路上躺着一个孩子,我刚才没看见, 差点撞上了, 所以才惊扰了您。” 亚伦愣了愣,拉开车门, 走了下去, 车夫正一脸无措地站在路边, 指着地上躺着的孩子, 道, “先生, 您看……” 亚伦看到那孩子的模样,眉头皱了皱,上前两步, 蹲身看了看这个孩子, 脸色发青,呼吸急促,显然是身体虚弱才昏倒在地。 亚伦看着这个孩子的年纪,跟自己家的小儿子差不多大,心头就一阵不忍,伸手毫不在意这个孩子的脏污,抱起她,对车夫道,“走吧,去医院。” 车夫愣了愣,看亚伦真的抱着人就上了马车,他才回神过来,赶紧上了车,赶着马车往医院去了。 这个小城虽然穷困,可医院还是有的,医生的水平还可以,这个孩子也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不过是一时饥饿太过,导致虚弱昏倒。 因此,医生给开了一些营养剂给亚伦,让他给孩子灌下去,过没多久就可以醒来。 亚伦点点头,便带着药剂和人一起回了酒店。随后找了酒店的女佣过来,帮着孩子清洗干净,还让车夫去买了几身干净的衣服,再给孩子灌了营养药剂,看着她躺在床上睡着,亚伦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交代女佣看着孩子,自己就到书房去工作了。 孩子醒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一切,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怎么会躺在这么干净的床上?还穿着这么体面的衣服?身上还清洗干净了,甚至原来饥饿难耐的肚子,现在也一点都不难受。 孩子有些惊吓,睁着大大的蔚蓝色眼睛,不知所措地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而这时候,女佣走进来,看到的却是一个身上布满鳞片的孩子,吓得她惊叫了一声,将在书房里办公的亚伦给惊动了。 他立即起身,快步来到房间,看到女佣指着孩子不知所措地对自己说,“先生,天啊,这是个妖怪!” 亚伦一愣,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特别不安的女孩,一头银蓝色的头发披散着,睁着一双蔚蓝如海的眼睛,满是惶恐地看着他。 而她整个人都紧紧地抱着膝盖,尽量地想要往后躲,脸上,手上,脚上露出的皮肤却泛着点点的银蓝色,隐隐带着暗黑的鳞片。 亚伦顿时明白了。这个小城里的人,大多都是普通人,混血后裔是极少见的,尤其是幼年期的后裔们,基本上是没有的。 不管这其中是什么原因,可亚伦明白,这里的人是不接受这样的孩子的。 他温和地笑了笑,对女佣道,“非常抱歉,这孩子身上长了皮肤癣,所以才是这个样子的,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 女佣看着英俊不凡的亚伦如此温和地解释,脸一红,倒是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先生,是我太冒失了。” 亚伦笑了笑,道,“能让我和孩子单独说说话吗?对了,孩子饿了很久,能请你到厨房说一声,给她做点容易消化的食物吗?” “好的,先生,我这就去。” 亚伦笑着看女佣走了,这才关了房门,脸上带着温和慈蔼地笑容看着那孩子,慢慢走过去,坐到床边,离着孩子有点距离,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家人在哪里吗?” 家人?女孩一愣,随后想起了那个瘦削的身影,妈妈! 可是,她记得的是,妈妈已经死了,她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告诉她,家里的钱在哪里,然后就睡着了,无论她怎么叫都不会醒来。 后来,邻居告诉她,她的妈妈死了。城里的人帮着她把妈妈下葬,放进了一个大大的黑盒子里,埋进了一个大大的坑里,最后竖起了一块冷冰冰的石碑,她的妈妈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再也没有了家人,没有了妈妈。 女孩茫然地摇摇头,有些害怕地看着亚伦。 她真的有些怕。怕所有陌生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所有的人。 她还记得,邻居一开始对她很好,时常照顾她,可是当有一天看到了她露出了锋利的虎牙时,那个邻居就很害怕她了,再也没有见过她。虽然还是会因为怜悯而给她食物,可女孩明白,对方再也不会温和地抱着她,安慰她,甚至是照顾她了。 直到那一天,那群匪徒冲进城,那个邻居差点被杀死,是女孩一时怒起,就把那人打倒了,救了邻居。 邻居虽然还是怕她,可她还是对女孩道,“你走吧,孩子,就算是你自己有能力保护你自己,可这里的人容不下你的,你会被他们害死的……” 女孩不懂,邻居说的什么,这些不是匪徒,是城里的贵人的手下,他们已经习惯了玩这种杀人游戏,她虽然救了自己,可也得罪了这些人,这些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可是不管女孩懂不懂,邻居都给她收拾了所有钱财,缝进了她穿着的破烂衣服中,然后抱着她送她出去,对她说:“走吧,远远地走,别回头,记住,永远不要回头……” 女孩看着邻居,哭着摇头,很想说,她不要走,她不想走,她害怕! 可是邻居却只是红着眼,狠心地推着她,一直推着她,让她走。 女孩没有办法,只好转头走了,一直走,一直走,哭着一直走,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邻居看着她走了,欣慰的笑了,眼泪也流了下来。 ………… 亚伦看着这个孩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就这么哭了。 他没有责备她,更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看着她,任由她痛痛快快地哭着,等女佣端着做好的食物进来,他才接过来,端到女孩面前,对她说,“孩子,先吃饭好吗?”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亚伦温和地笑了笑,拿出手帕,给女孩温柔地擦拭了眼泪,毫不在意她糊了一脸的泪痕,狼狈至极。 “好孩子,别害怕,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爸爸会永远保护你的。” 这是女孩自有记忆以来,听过最温柔,最让人心安的话。 哪怕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也没有说过一句:孩子,别害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那个瘦削的女人,最经常说的话就是:对不起,宝贝,妈妈必须要让你学会坚强,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保护自己。 是的,那个女人或许早就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她不敢说这些让她变得依赖的话,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女孩,她一定要先学会保护自己,不然她就只能是被人欺辱。 女孩有些愣神,爸爸?爸爸跟妈妈是不一样的吗? 亚伦也不在乎女孩的呆滞,他温柔地端起温热的牛奶,拿起勺子,一点一点地喂女孩喝。 “先吃饭,好吗?” 女孩还是很听话的,而且她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个好人,他不会伤害自己。很之前那些抓她,想着让她成为玩具的人不一样。 女孩乖巧地喝着牛奶,身上的鳞片也随着心情的平复而渐渐消去,亚伦看了,心里就松了口气。 脸上越发温柔地看着女孩,细心地喂着她吃这顿不知道是午餐,还是晚餐的饭。 女孩乖乖吃完了,亚伦拿出药剂,给女孩道,“这是治病的,可以让你的身体变好,乖,小吃了药,然后就好好睡一觉。” 女孩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手上的药剂,有些新奇,不过她还是很听话就吃了药,吃完她皱了皱眉头。 亚伦一看,顿时笑了,倒了一杯水给她喝,“这是药,有些苦是正常的。” 女孩扁着嘴,接过水杯喝了大半杯,这才冲淡了一些口中的苦味。 亚伦看女孩没有那么抗拒他,便尝试着道,“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好吗?” 女孩又一次愣住了,名字?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没有名字的。好像妈妈从来只叫她宝贝,而邻居也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所以,她是真的没有名字。 女孩有些失落,原来,人人都有的名字,她是没有的。原来,她的母亲,连名字都不愿意给她起。 亚伦看女孩情绪低落下来,眼看着又要哭了,便赶紧道:“玛丽,以后你就叫玛丽·切尔奇,是我亚伦·切尔奇的女儿。孩子,你记住了吗?你的名字是玛丽·切尔奇,是我亚伦·切尔奇的女儿……” 女孩愣愣地看着亚伦,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衬着白皙儒雅的容颜,真像她梦里的天使啊! 以后,她有名字了?玛丽·切尔奇。 女孩眼睛一亮,嘴里跟着亚伦不断的蠕动,最后轻轻而沙哑而吐出两个字:“玛丽……” 玛丽番外2 亚伦见玛丽都能开口说话了, 十分惊喜, 虽然声音非常嘶哑, 并不好听, 但对于他而言, 这就是玛丽开始接纳他的开始。 像玛丽这样的孩子, 亚伦这些年在外面游历见了不少。 他的工作需要到处去寻找各种材料, 因此去过的地方也就很多,见过的人也不少。 像玛丽这样不被人欢迎的后裔们,他见了实在太多太多。 可终究他的能力有限, 有时候,他想带孩子走,可那些孩子的父母却不见得同意, 甚至有的还会以孩子作为要挟, 想要在亚伦身上得到好处等等。 这些情况,亚伦碰到过太多太多, 这让他很无力。 他一出生就在佩里城, 他从来不知道, 原来, 在佩里城以外的地方的后裔们过得竟然都是这样的生活。 一开始, 这样的情景真是给亚伦非常巨大的打击和震撼。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在佩里城司空见惯的人, 可在这里却变成了怪物,异类,他们, 包括他们的家人, 都不把他们当成人。 是的,就是没有把他们当成人。 尤其是越偏远的国家,越偏远的城镇,那里情况就越严重。 亚伦甚至见过一个妖修狐族的后裔,他的父母把他宠物一样饲养,不,应该说,把他当成畜生一样饲养,然后就拖着他四处演出,那些非常低俗的,甚至是yin秽的演出。 这让亚伦当时直接就爆炸了,第一次动用了佩里城切尔奇家族的权利,将那个孩子给买下来,带他离开。 所以,当亚伦在这里看到晕倒在街上的玛丽的时候,他才会如此轻易地就把人给抱走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躺在街上那么久,人也长得如此枯瘦,很明显就是没人要的孩子。 恰好她又是后裔,所以亚伦根本不需要问,就能猜出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是这个孩子的父母不要她了,还是这个孩子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对于亚伦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孩子就是需要他的帮助,要是他都不管她,她只可能活活饿死在这个小城内。 当玛丽醒来后,亚伦也马上发现了这个孩子对于陌生人的畏惧,她一定是经历了很多,否则,不会对人有这么大的恐惧感。 亚伦原本还以为这个孩子接受他,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没想到,才一顿饭的功夫,对方就卸下了心房,对他微微敞露了心门,亚伦当然会觉得惊喜了。 玛丽同样感受到了亚伦的高兴,她有些不明白,可是她看着对方温和的双眼,只觉得安心,便也没有多想。 吃了药剂,又吃了饭,玛丽的脑子就有些昏沉了,不过她担心这是一场梦,哪怕再疲惫,也不愿意闭上眼睛睡觉。 亚伦一开始还没发觉,后来看出她的疲倦,但又见她硬生生撑着,心头就是一酸。 他笑着道,“好孩子,别怕,爸爸一直在这里,你不用害怕,睡吧,乖乖睡觉吧。” 玛丽摇摇头,咬着牙,撑着眼睛,就是不睡。 亚伦无奈,伸出双手,试探地往前想要抱她,玛丽瑟缩了一下,随后看着他,亚伦依旧笑得温柔,声音温和的道,“来,孩子,爸爸抱着你,好不好?” 玛丽想了想,微微点点头,往前微微挪动了一下,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一起,不断地扭动着。 亚伦看出了她的紧张,不安,先是笑着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然后才伸手抱着她,玛丽被亚伦抱住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了,一动不敢动。 亚伦当作看不见,抱着她微微摇晃着,口中温和地唱着摇篮曲。 玛丽一开始还很紧张,绷紧着身体,可随着亚伦的摇晃,还有那温柔的嗓音唱出来的摇篮曲催眠,她的身体渐渐放松,整个人都缓缓地靠着亚伦,随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亚伦就这样抱着玛丽,看着她熟睡了也没有放下,直到天黑了,玛丽都醒了,他才对着玛丽笑了笑,“孩子,睡得好吗?” 玛丽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心,她终于相信,这个爸爸是真的很疼她,也是真的会一直一直保护她。 亚伦为了让玛丽适应自己,也为了让她养好一点身体,特意在查卡里城多逗留了半个月。 当然,这半个月中,亚伦除了照顾玛丽以外,他也让人去调查了玛丽的身世。不管是怎么样,他要带走玛丽,就必须要知道对方的父母是怎么样的,她还有没有亲人,而他要正当的收养,这些也是不可避免的过程。 经过调查玛丽的父亲不详,母亲却已经去世了,她的母亲那边的家人也没有想抚养玛丽的意思。 在亚伦派了人过去询问的时候,玛丽母亲的家人还说:“这个孩子,我们不认。你们说我们狠心也好,冷血也罢,都可以,但这个孩子我们不会认的。” 亚伦的人回来后告诉亚伦,“那家人都只是普通人。据说是小姐的生母长得美貌,所以就莫名其妙被……后来就有了小姐。那家人一开始也只是想着,这就是倒霉的,没有办法,小姐的母亲要是想把孩子生下来,那也行,他们会抚养……可是没想到后来,小姐的母亲却生了小姐出来,据说,小姐出生的时候,她全身都是银蓝色的毛发,吓着他们了,所以,他们才会把小姐的母亲与她一起赶了出来……” 亚伦叹气,其实这样的情况真不能说人家狠心不狠心的。只能说,人对未知的一切都是充满恐惧的,尤其是这样的偏僻小城。 既然对方并不打算抚养玛丽,亚伦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将玛丽的生母的遗骸带走,再到这个小国的首都去办理了正经的收养文件,这就带着玛丽离开了这里。 可是走之前,玛丽却难得的开口对亚伦道,“爸、爸,我想、去、见一、个、人。” 玛丽大概是从小就没有怎么说过话,因此现在她说话还容易磕巴,不过亚伦知道,这孩子很聪明,她很快就可以适应了。 对于玛丽的要求,亚伦虽然有些惊讶,但也非常高兴,觉得孩子这是没有跟他见外,所以才会跟他提要求的。 亚伦笑得特别高兴地道,“好,玛丽想去见谁?” 玛丽沉默。她想见的就是那个让她赶紧逃走的邻居。 ………… 查卡里城郊外的莫格里小镇,莉亚看着眼前那些那些大刀的人,悲凉地闭上眼睛。 她早就知道,一年前的事情最终还是会被人知道。可是她并不后悔。那个孩子是个好孩子,虽然她不会说话,人人都说她是妖怪。可那天,却是她救了自己的性命。幸好,那天她让那个孩子走了,不管在外面受多少苦,她也不用像他们这样,宛如猪狗一般,随意任人宰割。好歹那个孩子是能够好好活下来的,也不枉她和孩子的妈妈相交一场了。 莉亚以为自己会死,可是没想到,那大刀迟迟没有落下不说,很快就有了军队过来,将整个小镇都围了起来,正在小镇里肆虐杀人玩乐的那些贵族们,也都被这些军队给抓起来了。 莉亚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一辆干净的马车停在她的面前,从里面走下来一个美得宛如天使一般的孩子。 她怔愣地看着对方,完全没有反应。 “莉亚、阿姨。” 听着这个孩子认真地张开口,嘶哑地喊着这句称呼,莉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孩子,你怎么回来了?”她有些惶恐地看了看周围,突然起身推着玛丽道,“快跑,那些坏蛋在这里,你快跑啊!” 亚伦原本是坐在马车上并不打算下来的,可他看着莉亚的情绪这么激动,担心玛丽被吓着,赶紧跑了下来,抱着玛丽,抬手挡开了莉亚的手,道,“太太,你冷静一下,已经没事了,那些人已经被抓起来了,现在已经没事了。玛丽她现在是我的孩子,有我这个爸爸在,有切尔奇家族在,她就没人敢欺负……” 莉亚一开始还没听进去,可是后面看着亚伦一脸紧张地护着玛丽,她才缓缓冷静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玛丽这个孩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长胖了,也长高了,更长得好看了。 身上穿着一看就非常昂贵的裙子,脸上也干干净净的,对了,她还会说话了。而且,这个人还说她叫玛丽,他还是她的爸爸! 莉亚缓了好一会才理清楚这些信息,可是她一理清楚顿时就等着亚伦道,“你是孩子的爸爸?你是怎么当人家父亲的?孩子这么大了?你都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孩子的妈妈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孩子是怎么过的?你既然是个贵族,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接她们母女……” 噼里啪啦的一顿问,问的亚伦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但他却非常高兴,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个狼狈的,穿着破旧的衣裙的中年妇女,对玛丽是真的很疼爱。 这样就好,好歹这个孩子曾经的人生之中,所遇到的也不都是坏人,也不都是阴暗坎坷。还是有疼爱她,关心她,照顾她的好人在。 这真是太好了! 而玛丽,看着莉亚一个劲地在数落亚伦,美丽的小脸渐渐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不太自然,还有点僵硬,那是因为她还不太习惯笑。 但莉亚一看到她这个笑容,眼泪就直流,根本忍不住,她伸手一把抱住了玛丽,将她从亚伦的怀里抢了过来,紧紧地抱着,哽咽着说道,“孩子啊,你太苦了,怎么你的爸爸就不早点过来接你呢?” 亚伦:…… 他真的很冤枉好吗。 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已经结婚了,他有正经的妻子,他很爱他的妻子,当然,他也有孩子了,他真的只是凑巧碰到的玛丽,实在不忍心这个孩子留着这里,过这样的生活所以才想着收养她。 他根本不认识玛丽的生母啊,他真的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他妻子的事情。 可是他知道,现在莉亚正是激动的时候,根本就不是解释的恰当时机,只能是等她缓和下来再说了。 可等莉亚缓和下来了,再听到亚伦的解释却完全不买账,她冷冷地看着亚伦道,“我知道,你现在是贵族了,你肯定不愿意自己有这样不光彩的过去,我明白,你不需要解释。” 亚伦:…… 他真的冤枉死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玛丽看着亚伦的表情,却笑容更加大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很开心。 但不管如何,玛丽见了莉亚很高兴,这一点,亚伦还是开心的。玛丽除了来见莉亚以外,其实还想带她走。 莉亚却摇摇头道,“不了,孩子,我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跟着你离开,不是给你增加负担吗?这不好。” 说到底,她是把玛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现在看到孩子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了,她并不愿意给玛丽带去负担。 玛丽有些着急,扯着莉亚的手就往马车走,可是莉亚死活不愿意走,两人就这么僵着了。 亚伦一看她们这样,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国家是什么样子,你也看见了,我不说什么,只说玛丽她很牵挂你,要是把你就这么留下了,哪一天你遭遇不测,那不是要让孩子伤心难过吗?再者说了,你难道就放心孩子一个人跟着我到陌生的地方去?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结婚了,我还有孩子……” 莉亚一听亚伦的话,顿时就联想了许多,再看一看一脸期盼地看着她的玛丽,她也就没有办法拒绝了。 再如何,她也是牵挂着这个孩子的。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够过得幸福快乐,一辈子无忧无虑的。 亚伦看莉亚态度软了下来,终于答应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作为佩里城切尔奇家族的继承者,他当然权利很大,哪怕到了这样偏僻的小国之中,他也是可以随意调派军队的。因为他们谁也不敢得罪佩里城,更不敢得罪切尔奇家族。 但莉亚坚持留在这里的话,那他也真是鞭长莫及,怎么做都无法完全保证她的安慰。而且她也并不是一个拥有心机谋算的人,就算亚伦给了她身份,她也不见得可以玩的过这个国家的贵族们。 所以,还不如带着她离开,一起回佩里城,这样还更加省事省力些。最重要的是,有一个熟悉的人在,玛丽到了全新的环境才不会觉得惶恐不安。 于是,亚伦带着玛丽,莉亚就坐上了马车离开。 那群被抓住的贵族也被带着一起走了。 他们还一脸懵呢,坐在囚车之中还回不过来神。等回神过来了,就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啊?这可是国王的亲卫军,从来都不会出动的啊!” 这个国家是勋贵分封制度,他们这群贵族其实就是查卡里城的纨绔,而莫格里小镇就是他们家族的封地,这里的人们也就是他们的私产。 所以,他们才会时不时地跑过来玩什么杀人游戏。反正,在这个小国家,是不会有人管这种事情的。 可是现在,他们却看到了国王的亲卫军,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国王现在不满足分封制度,想要彻底将这些封地给收回去! 他们顿时脸色一白,都不明白为什么国王好好的就突然这样做。 其实,他们根本就是想错了,这个小国家的国王其实是靠着佩里城的名头才能够做着国王不倒的,要不然,他这么一个小国家,早就被周围的大国给吞并了,渣都不剩的。 正因为如此,亚伦一到王宫见了国王,跟他说要借兵,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反正切尔奇家族一向大方,他总不可能会吃亏的,因此才会造成了这些贵族纨绔们的误会。 不过,这也确实是国王很早就有的打算,现在既然有了切尔奇的帮助,他自然不会再缩手缩脚,直接就顺势先收回了查卡里城的治理权。 不过,这些都跟亚伦和玛丽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等到了机场,坐上了悬浮飞机,莉亚还呆滞着。 天!玛丽的爸爸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随身就带着飞机到处跑的吗? 这就得说一说切尔奇家族的,在佩里城的建立中,切尔奇家族一向是低调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家族对佩里城的建立,还有之后的建设贡献良多,不管是那一个领域,这个家族都出过不少人才。 只不过佩里城是没有所谓的贵族的,要不然切尔奇家族至少都是最顶级的贵族行列。 但就算没有那些虚名,切尔奇家族经历这么多岁月,这么多代先祖的努力,光是财富就不可想象了,更别说他们本来就在佩里城拥有不低的地位和威望。因此,别说一架飞机了,就是亚伦想要攻打一个大国家,成为国王什么的,其实都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然了,亚伦也没这种野心就是了。不仅仅是他,切尔奇家族这么多人,经历如此多岁月以来,历代都是做研究,做各种领域的学者多过于从政或者是当什么国王。 反正,对于权利,切尔奇家族的人都不太感兴趣。 悬浮飞机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而且格外平稳舒适,从小国一直向着佩里城疾驰,两天的时间就到了佩里城的机场。 嗯,考虑到飞机的时速,可想而知那一个国家,离佩里城是有多么远了,整个蓝天大陆又有多么大。 不管如何,到了佩里城之后,亚伦的心就安稳了许多,但玛丽却十分忐忑,莉亚也一脸担忧。 她现在倒是知道亚伦是真的结婚了,也真的有了孩子了,就算他是玛丽的父亲,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对玛丽? 这一切,莉亚都没有底,觉得特别忐忑,特别不安。 亚伦当然看出了她们两人的担忧,可一路上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了,玛丽和莉亚还是听不进去,他也无奈了。尤其是莉亚,不管怎么说,她都一口认定玛丽就是他的亲生孩子,这让亚伦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索性他就不说了,等她们到了家里,见过他的妻子,孩子就自然明白了。 玛丽番外3 切尔奇庄园 程歆葶从二楼下来, 管家恭敬地行礼道, “夫人, 先生今天就能够到家了。” 程歆葶点点头, “房间都整理好了吗?” “是, 已经整理好了, 保证一切都是最好的, 另外小姐的身高多少,我们还不知道,等小姐到了, 再安排裁缝上门给小姐做衣服……” 程歆葶听着管家的安排还算妥当,这才微微一笑,“嗯, 这就很好, 你记住了,玛丽虽然是我们收养的孩子, 但也是切尔奇家的正宗小姐,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怠慢她, 那就都不用说了, 直接给我滚蛋。” 管家也习惯了程歆葶这样说话的语气, 知道她和先生是最最认真的, 因此也恭敬地应下,“是,夫人, 您放心, 我绝对会交代下去的,要是有人敢怠慢小姐,我也不会轻易饶过。” 程歆葶却淡淡道,“倒也不需要为难,既然不喜欢切尔奇家的规矩,就可以走,反正都是雇佣来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找人便是了。” 管家:…… 您当然可以这么说了,可对于他们这些做佣人的人来说,要是被切尔奇家解雇了,他们再想找到更好的工作,那是比登天还难,根本都不用想了。 整个佩里城谁人不知切尔奇家族的家规严格,主人和善,要是这样的人都忍受不了的佣人,谁家还敢用? 反正在佩里城,是没人会雇佣被切尔奇家解雇的人的。 程歆葶也不管管家是什么脸色,她去厨房看了看,找了面粉出来,洗手穿上围裙,特意给玛丽做了一个蛋糕,这才安然地坐在花园里看书,等着亚伦带人回来。 等到快中午了,人才到。 玛丽,莉亚两人一下车就震惊了,不,应该说,从飞机场那里到这里,她们一路上都是震惊的! 这里难道是天堂吗? 街道如此干净,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还有许许多多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车子,都不用马拉,就可以开的车子。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大很大,说不出来的大。而且,这里的车坐着非常平稳,又舒适,让她们整个人都像置身梦里一般,完全不敢置信这些竟然都是真的。 直到来到了一处优美而庞大的庄园前,她们更是瞪得眼睛都快掉出来的节奏。 这里也太漂亮了吧? 花木园林,亭台楼阁,一些她们见过的房子,还有一些她们没有见过的房子错落有致地建在其中,看得她们都不敢相信,这里竟然只是亚伦的家。 这都比莫格里小镇要大了好吗。 亚伦看着两人惊呆了的样子,也是一阵无奈。 没办法,佩里城说是一座城,事实上,它已经相当于一个规模不小的国家,而切尔奇家族又是从佩里城建立就存在的家族,自然而然的,切尔奇庄园就很大。 当然,这里面也不仅仅只是住着亚伦一家,只不过他现在是继承者,所以主院什么的都是他的。 等他的孩子继承了家族,其他的人才会搬走,这也是切尔奇家族历代以来的规矩了。 反正,亚伦现在一时半会的是没有办法多跟玛丽,莉亚两人解释什么了,等她们以后熟悉了,其实就好了。现在根本不用多费口舌。 一下车,坐在花园里的程歆葶就看到他们了,放下书,笑着起身,缓步走过来,对亚伦道,“你终于是舍得回来了。” 亚伦讨好的一笑,“亲爱的,我之后都不出去了,就留在家里陪你。” 程歆葶也没当真,反正他每次这么说,却每次都会反悔,她都习惯了。 她转头看着玛丽,脸上笑容更大了,走上前两步,俯身和玛丽平视着,温和道,“你好啊,你就是玛丽吧?我是你爸爸的妻子,以后我也是你的妈妈了,欢迎回家,玛丽!” 玛丽一愣,看着程歆葶姣好的容颜,还有那温暖灿烂的笑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有妈妈。” 莉亚原本还紧张着呢,她看着长得像个仙女一样,穿着那么高贵的衣服的程歆葶就有些胆怯,生怕对方会厌恶她,厌恶玛丽。可是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厌恶她们不说,还笑的特别温暖灿烂,十分真诚。让莉亚的心缓缓地松了下来,可是在听到她和玛丽的对话,莉亚又立马提起心来了,紧张地看着程歆葶。 她真的担心玛丽爸爸的妻子会直接将她们轰走! 程歆葶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声音越发温和了,道,“玛丽真棒,你一直都记着妈妈,这很好。不过没有关系,你看,你现在是亚伦爸爸的女儿了,我又是亚伦爸爸的妻子,所以,你又多了一个妈妈疼你,不好吗?” 玛丽还不太懂程歆葶的话,但她却感觉到,对方对于她记着自己的母亲这件事是真的很开心,也真的很赞赏。 这让她心里不由得也觉得开心,看了程歆葶一眼,抿抿唇,低下头,红了脸,没有搭话。 程歆葶也不在意,伸手揉了揉玛丽的头发,道,“所以,玛丽,欢迎你回家啊!” 玛丽这时候抬起头,看着她,“回家?” 程歆葶点点头,“对,没错。这就是你的家了,你以后的家啊,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了!” 玛丽的眼睛一亮,她懂家人是什么意思,她笑了,笑容特别的灿烂好看,“嗯。我、回家了。” 程歆葶笑笑,这才起身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莉亚道,“你就是玛丽的邻居阿姨吧?谢谢你曾经照顾过这个孩子!” 莉亚有些恍惚地摆手道,“这是应该的。” 程歆葶也已经习惯了第一次来家里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了,她转头对亚伦道,“走吧,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先吃饭再说。” 亚伦赶紧点头,跟着妻子身后进入,莉亚也恍恍惚惚地跟着走。至于玛丽,程歆葶直接牵着她的手就走了。 等进入了餐厅,看到等候着的佣人管家们,莉亚顿时不知所措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歆葶倒也没有忽略她,笑着对她道,“没什么的,家里大,就需要人打扫,你习惯两天就好了,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用忌讳那么多,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是真的,切尔奇家族虽然在佩里城威望高,但还真不是什么都计较的人家。他们更崇尚自然,更在乎自己的舒适感,家庭的和睦氛围等等,并不是太在乎人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样的。 当然,真正恶心人,失礼的事情,他们也会厌恶,都是很正常的。 但像莉亚这种的,他们绝不会有什么偏见就是了。反而会更加宽容地对待,愿意给时间她去慢慢适应。 不过玛丽是不太懂这些的,她只要感觉这里没有人讨厌她,她就可以很自在地生活了。 一顿午饭吃的非常和睦,要是莉亚能不那么拘束就更好了,期间,程歆葶不断地给玛丽夹菜,看着她啥也不客气地全吃了,脸上笑容更是真挚了许多。 这孩子挺好的。 等吃了午饭,程歆葶就带着玛丽去参观她的房间,精致的装潢,全是按照时下最受女孩子喜欢的风格装修的,公主床,大大的衣帽间,虽然衣柜还空着,但其他的首饰包包什么的,都已经塞得满满的了。另外还有一个特别大的书房,里面全是孩子的玩具,童话书什么的。浴室厕所当然也是很大,看得莉亚的心都一颤一颤的:这恐怕是只有真正的公主才能住进这么大的房子里吧? 但程歆葶还生怕玛丽不满意,一个劲地对玛丽说,“要是哪里不喜欢,咱们就改,反正咱们家不差钱……” 听得莉亚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 亚伦见程歆葶已经带着玛丽去看房间了,便先回房洗漱,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才过来找她们。 程歆葶还安排了两位女佣照顾玛丽的生活,当然,莉亚也算是玛丽的女佣之一。 她可不会对莉亚说什么,你就是客人安心住着这种话,她直接就说:“玛丽刚回家,对这里什么也不熟悉,你是她从小认识的阿姨,那就辛苦你照顾照顾她,陪着她度过这段时间……” 莉亚怎么会不答应,赶紧点头应承了下来。 程歆葶一看她答应了,心里才彻底松了口气。再跟玛丽说了两句,交代好女佣,然后就先走了。 亚伦也跟玛丽说了好一些话,这才不太放心地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玛丽一开始看着他们都走了,还有些慌,但莉亚立马就走过来抱着她,道,“好孩子,别怕,阿姨在呢,我们先洗漱换衣服好不好?” 玛丽听了就点点头,跟着莉亚走进浴室洗漱,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吹干头发,不知不觉中,玛丽就睡着了。 莉亚看着她熟睡的小脸,这才明白刚才亚伦和程歆葶为什么离开,想必是早就看出来这个孩子已经累坏了吧。 想到这里,莉亚自己也不由得有些困了,跟女佣要了一套衣服,也进去洗漱换了衣服,吹干头发之后就躺在玛丽身边睡着了。 ………… 程歆葶和亚伦回了自己的房间后,亚伦就抱着妻子,亲了亲她的脸颊道,“谢谢你,亲爱的,要不是你,我还真不敢把人就这么带回来。” 程歆葶笑了笑,捏了捏亚伦的脸蛋,道,“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心软的像个什么似的。要是遇上我啊,你真是早就要被离婚多少回了?” 这人总是喜欢往家里捡人,倒也不是都跟他有什么关系,就是他心太软,人太善良了,看不得那些事儿,所以才会去一个地方就捡人,去一个地方就捡人。 不过之前他再怎么捡人回来,也从来不会当成自己的孩子那样留在家里,而是带回佩里城之后就送到孤儿院去了。 然而这一次,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就要收养玛丽。 不过想到刚才玛丽那副小天使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家的几个孩子,程歆葶也就理解了,他大概是想女儿想疯了。看到那么一个好看的女娃娃,就忍不住往自己家里扒拉。 幸亏是她,要是别人,听了自己的丈夫出门一趟却认了个闺女回来,恐怕真的要闹个天翻地覆了。 但程歆葶是真的很了解亚伦的,跟他结婚都多少年了,他也从来没有过什么花花心思,长年累月都沉迷在自己的研究里头,为了研究他真的是跑遍了整个蓝天大陆,也花费了所有的精力在里面。 日常自己这个妻子都不见得能够令他放下一会半会的研究,更何况是别人? 这就是个呆子来着,眼里除了材料就是研究实验,啥也没有,什么美女啊,都比不上他手里的一张废纸重要。 反正,程歆葶跟他结婚这么久,连结婚纪念日都得她去提醒的,真是对这个丈夫醉醉的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程歆葶自己太强势,要是再遇上一个同样强势的人,那这日子还真是不要过了,亚伦这样的性子其实就挺好。 亚伦当然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性子的,她要是不同意,就绝不会对玛丽那么好的,还提前给她准备了房间,因此他才如此感激她。 程歆葶看着亚伦道,“不过,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后裔,你搞清楚了吗?她多大了?还需不需要蜕化?这些问题你都要有所准备才好啊。” 亚伦点头,“我知道,但之前在那边实在没有条件,所以我就没来得及给玛丽做体检,现在回来了,明天我就带她去体检。” 佩里城这里已经有了非常先进而细致的体质检测,不管是什么后裔,只要去体检了就都知道了,包括实际年龄,精准度已经达到了毫秒的程度。 程歆葶见他心里有数,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过两天孩子就要回来了,你还得告诉玛丽,别到时候吓着她了。” 亚伦一听,顿时麻爪了。 他平时基本都是在研究室,很少管孩子的事情,可现在玛丽的事情确实是个问题,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见到玛丽,他们肯定得闹腾的。 亚伦倒不怎么心疼自己的孩子,反正都是臭小子,打一顿就好了,可是他是真心怕吓着玛丽了。 这个孩子这段时间才渐渐放下对外人的戒备,要是万一被几个臭小子作弄了,又吓得她误会了,彻底关上心门了,那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遇上了一个女儿的啊! 亚伦一脸祈求地看着妻子,“亲爱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程歆葶:…… 有的时候,她真的很想家暴一次自己的丈夫。 忍了忍,程歆葶才没好气地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搞定几个孩子的,你好好陪着玛丽就行了,别吓着她。” 亚伦听了顿时松了口气,笑着道,“谢谢你,亲爱的。” 程歆葶白了他一眼,不过在他的亲亲抱抱之下,还是忍不住笑了,能怎么办?自己选的老公,跪着也得宠下去呗。 到了傍晚,玛丽醒来,看到陌生的房间还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了一下,等她转头看向身旁,看到莉亚躺在她身边时,她才渐渐想起来,她已经回家了。 是的,她又重新有家了! 玛丽忍不住嘴角上扬,看着装饰着一片星空的天花板,笑得特别开心! 虽然她不懂爸爸的妻子说的意思,但她明白的是,他们都是她的家人,这里也是她的家了,以后她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生活,长大! 真是太好了! 玛丽生怕这是自己在做梦,她忍不住伸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很疼很疼! 可是越疼,玛丽脸上的笑容就越大,她记得,妈妈曾经告诉她,梦里是不会有疼这样的感觉的。 玛丽放心了,因为这不是做梦,她真的是有家了,也有亲人了。 这真好! 莉亚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玛丽笑得灿烂无比,那笑容看得她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心酸,又觉得特别高兴。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笑得这么开心过?从来就没有。 这让莉亚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看着看着,她也笑了,不管未来会怎么样,现在她们是真的脱离了那个地狱,来到了天堂了! 这就很好!不是吗? 玛丽番外4 玛丽番外5 拉索尔跑到玛丽的房间前, 玛丽和莉亚正好洗漱完了要下楼, 三人就这么在门口撞上了。 拉索尔一看到玛丽的容貌, 怔愣了一下, 随后就恍然了, 自家老爸还真是会选人啊, 这么一个宛如天使一般的女娃娃, 任谁都会想着收养在家里。 当然,这是不带任何歧视颜色的说法。纯粹就是这样的孩子看着更让人心软,更容易令人心疼她的遭遇。 拉索尔是知道自己爸爸的, 他常年在外,碰到的不公之事很多,又一直都是心善心软之辈, 自然而然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 他身为儿子,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嗨, 你好, 我是拉索尔, 你是玛丽妹妹, 对吗?” 玛丽看着一脸阳光, 笑得格外灿烂的拉索尔, 抿了抿唇,道,“你好, 我是玛丽。” 拉索尔听她说话还有些别扭, 就大概明白,她从前肯定很少说话了。 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他笑了笑道,“妈妈说你长得像天使,我也就是好奇了,所以来看看……” 说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脸上,额头上,顿时慢慢地冒出了褐色的褶皱来,宛如枯树一般。 莉亚吓了一跳:这到底是什么? 她自然是知道玛丽的体质与常人不同,可她真的没有想过拉索尔这样的孩子竟然也是如此,一瞬间,还真是被吓着了,脸色发白。 可玛丽却眼睛一亮,看着拉索尔笑了,“谢谢哥哥。” 昨天晚上亚伦说的话,她还是记住了,所以叫拉索尔一声“哥哥”什么的,她也没什么压力,关键是,她现在其实不太明白“哥哥”的含义。只不过她没想到,拉索尔竟然会跟她是一样的人。这让她心里有些惊喜,也瞬间感觉与拉索尔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故意显露血脉天赋的拉索尔:…… 这个妹妹有点憨啊! “拉索尔·切尔奇!” 亚伦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拉索尔身后响起,听得他翻了个白眼。耸耸肩,拉索尔还是给面子地转身对亚伦道,“嗨,早啊,爸爸。” 亚伦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抓起来打一顿,“做什么怪?还不把你的那层枯树皮给收起来!” 一回家就想着吓自己的妹妹,这样的儿子,亚伦真是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有这么坏的人没有?就没看到莉亚一副见鬼一样的样子吗?吓都吓坏了。 莉亚还真是被吓着了,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拉索尔这才看到莉亚,见她脸色不对,顿时明白了,敢情这里还有一个啥也不知道的普通人呐。 撇撇嘴,拉索尔缓缓调节了一下身体,露出来的枯树皮就缓缓淡化了,渐渐消失。 亚伦又瞪了他一眼,这才笑着对玛丽和莉亚说,“走吧,咱们下去吃早餐。” 玛丽点点头,莉亚却有些战战兢兢的,想要拉住玛丽,可是玛丽却不太懂这些,有些莫名地看着她道,“莉亚阿姨,怎么了?” 莉亚:…… 她看了看亚伦,再看了看已经恢复如常的拉索尔,摇摇头,白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玛丽奇怪地看着她,牵着她的手,道,“阿姨别怕。” 莉亚愣了愣,随后眼眶一红,是啊,有什么可怕的呢?这个孩子也许在这样的人家才是最好的,可以过得更加自在。 亚伦听着玛丽的话,没好气地抬手拍了一下拉索尔的后脑勺,拉索尔故意龇牙咧嘴的一副被打疼的样子,看得亚伦牙疼。 “等着吧,一会你妈妈就会给你一顿好打!”到时候他就是真的疼了!哼!臭小子! 拉索尔一听,这下是真的牙疼了,至于吗?至于这么宝贝收养的女儿吗?还真是的。一有了女儿,儿子就不值钱了。这实在是件让人心酸的事情。 四人走下楼,到了餐厅,就看到程歆葶和卡德尔,程睿三人已经坐在的餐桌旁等着了。 一看到玛丽,程歆葶就笑了,对玛丽招招手道,“玛丽,早啊,过来妈妈这里。” 玛丽乖乖地走过来,站到程歆葶的身边,程歆葶先是问了问她睡得好不好啊,有没有哪里不自在的,然后才笑着给她介绍卡德尔和程睿。 “这是你大哥,卡德尔,这是你二哥程睿。” 至于为什么程睿是跟着她姓,还取了一个东方人的名字,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亚伦几人也都各自坐下,这会拉索尔是绝对乖巧的,半点没有作怪的意思。不过,知子莫若母,程歆葶根本都不需要听亚伦说,就知道这个小儿子刚才是干什么去了。 只是现在正吃早餐的时候,没必要着急忙慌地教训他,反正他还得在家待两天,有的是时间收拾他这个捣蛋的家伙。 ………… 吃了早餐,卡德尔三兄弟就先回房洗漱,亚伦拉着玛丽的手到医院去体检。程歆葶却稍微拦下了莉亚,想要跟她谈一谈。 莉亚见此,只能是看着玛丽和亚伦走了。 程歆葶带着她坐在花园中,缓缓地说道,“想必,你今天看到了拉索尔他是什么样的。” 莉亚一愣,随后就想起来,拉索尔一开始显露的血脉天赋,脸色就隐隐发白了。 “夫人,这……” 程歆葶笑笑,明白莉亚这种从偏远小国的地方来的普通人是怎么想的,她先是抬抬手,拦住莉亚的话头,随后道,“莉亚,我也不跟你废话。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我和亚伦,我们一家人,跟玛丽,是一样的人。或许在你看来,我们是怪物,可是这并不正确。认真来说,我们应该是后裔,曾经的神灵的后裔……” 听着程歆葶解释的话,莉亚眼睛瞪大,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程歆葶道,“你要是不明白,我可以让管家送你去城里的学校看看,里面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孩子。” 佩里城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后裔们从一开始其实就不算是被大众所认可,不被大多数人喜欢,因此才会有佩里城。 当初的人们,谁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座被遗弃的城池,最后却成为了整个蓝天大陆最独特的存在——科技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同时也是这个世界最文明,最和谐的城市…… 不能说零犯罪,全都是好人,但在佩里城,任何人都能过得好,遇到好人的几率比遇到坏人的几率大,这就比别的国家城市强很多了。 莉亚咽了咽口水,道,“夫人,那您,是因为什么收养玛丽呢?” 程歆葶笑笑,“缘分。我家先生你是看到了,他这个人永远都是这么的善良,心软。我也习惯了,而且玛丽这个孩子我也挺喜欢的。” 长得好看,性子看起来也不是那种桀骜难驯的,这就可以了。难道还真以为孩子是木偶,随她怎么高兴,怎么摆弄? 别说玛丽不是亲生的了,就是亲生的那三个,也做不到这样的。这方面,程歆葶看得很开。 莉亚还是有些回不过来神,“难道,真的是我们错了?” 程歆葶叹气,“未知的,总是让人恐惧。但你们也确实是想错了,莉亚,玛丽她不是怪物,她是正常的人,只不过她的血脉有点不同,跟普通人有所区别。就像是东方人,西/方/人一样,也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嘛,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莉亚听着程歆葶这么一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玛丽的不同,她是知道的,那一天,她为了救自己,牙齿露出来,锋利无比,而且速度惊人,力量也非常可怕,一拳就把那人给打飞了,甚至还不怕大刀砍的。这样的人,哪里能说跟普通人是一样的? 她可是只有六岁而已啊! 程歆葶知道莉亚一时半会是很难接受的,但她不可能一直当任她不管,接触久了,她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可现在,她必须要让莉亚明白,这真的就是正常的。 她不知道玛丽当初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听着亚伦说的那些,她就已经心疼这个孩子了。莉亚见过她杀人,可那并不是玛丽正常的状态,她那时候是被逼着自保,而且加上不懂,这才让人看着觉得可怕。 事实上,后裔们的天赋与常人是不同,要说杀人什么的,也确实是简单。可佩里城这里的孩子,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失控过?不就是家长,学校,社会都很关注这些孩子,该教导的,从小就教导,自然而然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见光是说,莉亚一直都无法想的通,程歆葶就索性让管家带她出去,到城里的学校看看了。 等玛丽回来,莉亚才刚出门没多久,程歆葶跟她说了,“你莉亚阿姨不太懂是什么意思,我就让她去城里看看。” 后裔?玛丽一脸茫然地看着程歆葶,程歆葶笑了笑,温和地抚了抚她的小脸道,“你跟我,我们一样,都是后裔。” 玛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歆葶。 程歆葶笑笑,把手放在玛丽的面前,一握紧,一张开,手心中就多了一朵蓝色的冰花。 “你看,我跟你也是一样的。” 说着,那白皙的手掌渐渐变得晶莹透亮,让玛丽看了都惊呆了! 这个新妈妈好厉害啊! 玛丽番外6 见玛丽眼睛瞪得大大的, 程歆葶笑着跟她说后裔的来历以及种种天赋等等, 听得玛丽眼睛发亮, 仿佛眼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等吃了午饭, 莉亚回来, 神情恍惚, 一副被深深震撼到的样子, 程歆葶就带着玛丽先上楼睡觉了。等她睡熟了,程歆葶才问亚伦,“体检的结果怎么样?” 亚伦含笑道, “是难得的吸血鬼后裔。” 程歆葶却皱眉,“吸血鬼?” 她想起亚伦跟她说起的玛丽表现出来的血脉天赋特征,不仅仅是吸血鬼后裔这么简单吧? 亚伦见妻子这么敏锐, 也不好隐瞒, 叹了口气道,“其实, 她的血脉是吸血鬼后裔, 但似乎她的父亲血脉有问题, 因此, 玛丽体内也有了一丝不太好的东西。” “暗黑之气。”程歆葶淡淡道, “对吗?” 亚伦点点头, “是的。” 程歆葶叹气,“看来,这个世上, 还是有追求长生的人啊!” 有人觉得寿命太长, 恨不得早点死,那就有人觉得寿命太短,恨不得永远生活下去,这都是人性罢了。 程歆葶心里有些闷闷,她摆摆手,回房去了。至于玛丽体内的暗黑之气,说真的,并不是多么要紧的事情,她平日里给玛丽疏导净化掉就可以了。 她也是留存不多,拥有净化之气的后裔之一。 ………… 下午裁缝来到家里给玛丽量身体,做衣服,莉亚也总算恢复过来,神态也自然了很多。 拉索尔站在楼上看着底下的热闹,扭头看着程睿道,“二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准备点礼物来欢迎一下玛丽妹妹?” 程睿看了看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拉索尔,很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弟弟:调皮捣蛋到令人发指! 他淡淡道,“我觉得,你还是老实点的好,要不然,妈妈是不会放过你的。” 到时候被妈妈削一顿都是轻的。 拉索尔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半点也没有放在心上,笑嘻嘻地道,“安啦,我又没想干嘛。” 程睿:……呵呵。信了你的邪。 不过,他也相信拉索尔会有分寸的,再说了,玛丽也是后裔,后裔之间的玩闹,说实话,还真不算什么。要失手什么的,也挺难的。毕竟都不是普通人,体质还是不太一样的。 而且,程睿也挺好奇玛丽到底拥有什么样的特殊天赋。 裁缝量好了尺寸之后,程歆葶就开始跟玛丽商量之后的上课的事情。 直接让玛丽去上课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从来就没有学习过,到了学校也是跟不上的,再者说,她还需要平稳度过最后一次蜕化,才能真正控制好自己。 在此之前,程歆葶其实是打算请家教,然后循序渐进地让玛丽接触外人。在那个偏僻的小国家,小城市,她接触的人都是充满恶意的多,善意的少。所以玛丽的性格其实有些偏激的,或者说有点应激反应,这也是人之常情。程歆葶还是希望她能过正常的生活,哪怕她是后裔,寿命比普通人长,体质也与其他人不同,但她还是希望玛丽的未来可以过得简单一些。 既然如此,那渐渐扭转她的性格就很有必要了,首先得让她明白,这里是没有人会歧视她的,这里有很多很多跟她一样的人。她在这里可以有足够的安全感,归属感,不需要担心什么。 可她自己也不是没有事情的,专门陪着玛丽,慢慢教导她,那真的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程歆葶只能请信得过的家教老师来。 好在,切尔奇家族的人在别的方面有可能还没多少人脉,可教育系统,那真是熟门熟路得很。 玛丽的家教很快就请来了,玛丽对此也没有什么抗拒的,不过她对于卡德尔,拉索尔他们三人每周都得去上学表现得很好奇,直到家教老师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她也就安心了。 反正新妈妈说了,等她学的差不多了,她也可以去新学校上学的,她不着急。 玛丽其实不笨,她只是没有人教导她,所以才显得很笨拙的样子,事实上,家教老师每次跟她讲课,都只需要讲一遍就可以了,她还特别懂得举一反三,让家教老师都觉得非常惊喜。 程歆葶见她适应良好,心里也是彻底松了口气,亚伦那就更是欢喜得不得了了。就连莉亚也都时常红着眼眶,抚摸着玛丽的脸,心中满是自豪骄傲,又有淡淡的愧疚,难过。 程歆葶倒是能理解她的感受,只是对她说,“放心吧,玛丽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不会再有曾经的事情发生。 莉亚听了点点头,微微哽咽地对程歆葶道,“谢谢你们,要不是夫人和先生,玛丽恐怕……” 程歆葶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玛丽学习,生活都渐渐步入正轨,而拉索尔三兄弟也慢慢到了放假的时候了。 放了假,卡德尔,程睿两人就分别跟着亚伦和程歆葶去做事,亚伦依旧研究他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程歆葶则回到医院,继续她的医生生活。没错,程歆葶是中心医院的医生,虽然她的治疗方式比较特殊,但她的确是医生没错。程睿刚好也对医术比较感兴趣,所以也就一直都跟着她身边,在医院这边帮忙。 因此,家里也就剩下了拉索尔和玛丽了。 最初几天,拉索尔还挺老实,可没过几天,拉索尔就开始折腾了。 先是是不是地将自己变成枯树人站在莉亚身后吓她,再就是藏在玛丽的床底下,然后伸出枯黄的树枝把她的床都缠绕成一个大树屋。 莉亚倒是被他这么吓的够呛,玛丽却只有好奇惊喜,根本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折断过几支枯树枝,想要看一看拉索尔会不会因此而流血。 流血倒是不会流血的,只不过疼还是有点疼的,毕竟那些都是他的毛发,被折断了,还是有痛觉的。 但玛丽这个不怕他的样子,让拉索尔真是没辙了,就算想继续找什么来作弄对方,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一时半会的,倒是让拉索尔消停下来了,也让莉亚终于不需要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她是真怕了拉索尔那折腾的劲儿了。 卡德尔和程睿倒是挺意外的,没想到拉索尔的恶作剧就这么简单的被玛丽给按下来了。 兄弟俩相互看看,再看到拉索尔一脸苦恼的样子,都不由得好笑。 其实,这两个孩子都有点憨啊! 时间就这么悠悠然地过去了,等假期过去,拉索尔三人便离开了庄园到城里上学了,玛丽则继续在家里跟着家教上课。 程歆葶这段时间倒是请了假待在家里,上次体检的时候,检查了玛丽的天赋血脉,也知道了她是吸血鬼后裔,更知道她体内蕴含的暗黑之气。之后程歆葶就在日常生活中用回神珠给玛丽做东西吃,也暗地里慢慢地给玛丽净化体内的暗黑之气,现在已经将玛丽体内的暗黑之气给净化干净了。但同时,程歆葶也知道玛丽的蜕化时间快到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就特意请假留在家里等着,等待玛丽开始蜕化,并顺利蜕化了之后再看。 虽然体检可以精确到玛丽出生的时间,可蜕化的时间却并不一定,程歆葶现在这么等也是为了确定一下玛丽蜕化的时间。 就这样等着一天天过去,留在拉索尔三兄弟都快又放假的时候,玛丽到了蜕化的时间。 这天,吃了午饭玛丽就有点疲惫了,以往她睡午觉也是睡午觉,但从来没有这样疲惫过。程歆葶知道,大概是蜕化的时候快到了,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晚上。再看一看天气什么的,得知今天晚上是圆月,顿时明白了,玛丽就是要圆月的时候蜕化,而且是在她生日的前一天就蜕化了。 这倒是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不一样吧,程歆葶都得做好准备,亚伦也从实验室里出来了,特意守着玛丽。 莉亚看到他们如此严阵以待,知道这肯定不是小事,倒也没有多问,只是跟着他们一起准备东西,等待着玛丽蜕化。 ………… 夜幕降临,清冷的月光缓缓显露在天空之上,今天是个好天气,白天是晴天,晚上也是一个没有多少云遮挡。玛丽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程歆葶用特制的绳索将她束缚住,口中塞了软木,防止她挣扎起来会咬伤自己。 亚伦更是抬手做了一个结界,将玛丽彻底定在床上,让她无法动弹。 然后程歆葶就亲自用回神珠以及别的材料一起做了卤肉,装在砂锅中,提着小炉子,放到房间里温着。 莉亚闻着这喷香的卤肉,不是很明白的问程歆葶,“怎么就一定要在玛丽面前煮肉呢?” 程歆葶笑笑道,“这是为了让她可以保持神智清醒。” 回神珠对于吸血鬼后裔来说是补品,只要闻着这样的香气,她就不会真的在蜕化过程中被影响神智,彻底陷入癫狂。 要是从小在佩里城长大的孩子,其实还好,陷入癫狂但也能恢复清醒,可玛丽之前一直是生活在别的地方,她简直就是没有任何人教导,任何人帮助地蜕化出来的,完全野蛮生长。 这样的孩子,说真的,只是在被刺/激之后杀了一次人,程歆葶觉得真是很难得了。换做别人,那真是分分钟会成为以吸血为生的怪物。不,应该是返祖才对。那到时候,这个孩子,即使再身世可怜,也只能是成为人人喊打的存在,根本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程歆葶对于玛丽蜕化过程中会是什么样的,她完全没有底,她只能尽她自己所能,尽量地保护这个孩子。 看着月色渐渐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玛丽的身上也开始浮现点点蓝色与暗黑色的斑点。 程歆葶皱眉,亚伦看着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说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吸血鬼后裔,说实话,也就是头发变成银色,牙齿长长,可现在玛丽分明不是这么一回事,她仿佛突变了一样,身上开始长出这种奇怪的斑点,而且身体不仅没有萎缩,干枯,反而是如同吹气一般地膨胀…… 程歆葶顾不得那么多,双手放在玛丽的上方,缓缓变成晶莹的模样,然后一股透明的,隐隐带着银光的净化之气直接覆盖到玛丽的身上,很快一股暗黑之气噗呲噗呲地往上,亚伦顿时恍然。 这是玛丽体内还有那些暗黑之气,所以才会这样的。亚伦赶紧让人把净果搬上来,一边给程歆葶喂着净果,一边看着玛丽蜕化。 因为有了程歆葶的帮助,玛丽体内的暗黑之气总算是被拔除出来了,整个蜕化过程也恢复了正常,虽然是一边冒烟,一边蜕化的,但好歹有亚伦的结界固定着,玛丽就算想要挣扎,也挣扎不了。 头发长长了,牙齿也长长了,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干瘪的身体,随后褪下了那一层层老皮,恢复原来的样子…… 莉亚看着整个过程,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说害怕,好像不是,说不怕,又好像有点怕,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只是看着玛丽这番模样,她还是心疼多于恐惧。 这个孩子太不容易了! 等玛丽蜕化完成,程歆葶也满脸苍白,浑身是汗地差点晕倒,亚伦赶紧扶着她,“先回去歇会吧,这里有我呢。” 程歆葶点点头,任由佣人过来扶着她回房休息了。 这次是不知道玛丽的蜕化情况,所以准备不足,但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以后他们倒是知道该怎么准备,才能帮助这个孩子顺利度过蜕化。 ………… 送了程歆葶去休息之后,亚伦扶着浑身发软的玛丽坐起来,靠着几个枕头,然后拿起那锅卤肉,小心地喂她吃,“好孩子,吃完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玛丽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只乖乖地吃着,等吃完了,漱口之后,亚伦扶着她躺下,她就立马睡着了。 实在是太累了她! 亚伦给她盖好被子,交代女佣看好她,就回房休息了,至于莉亚,她还是需要时间来恢复一下心情,不然也照顾不了玛丽。 回房看躺在床上的程歆葶,亚伦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颊,程歆葶闭着眼缓缓道,“好了,这次是准备不足,下次不会这样的了,赶紧睡吧。” 本来正常的孩子八岁之后就不会有蜕化这种现象,但这是说的佩里城的孩子,玛丽这样的,程歆葶和亚伦还真拿不定她到底还会不会继续蜕化。所以,之后也还是要继续留心。 ………… 蜕化后的玛丽,明显感觉自己的力量速度都有变化,而且她能够操控自己的能力,让程歆葶和亚伦都非常惊喜! 而这也导致就山庄内开始了鸡飞狗跳的日子——拉索尔三兄弟放假回来后,拉索尔和玛丽就杠上了,整天你追我赶地在山庄内打闹,折腾的其他人都烦不胜烦。 最让程歆葶觉得无语的是,每次还都以拉索尔的失败而停止,也不知道这两孩子折腾个什么劲儿。 总之,日子就在这样闹腾中而过去了,渐渐的玛丽也上学了,拉索尔也长大了…… 在玛丽上大学的这一年,切尔奇庄园内来了一个男孩,叫刘珂,是亚伦一个好友的儿子。 而这个男孩,他学的东西挺有趣的,是厨艺。 玛丽一下车就看到了在花园里摘花,准备做糕点额刘珂,看到这个容貌精致的东方男孩,玛丽倒是觉得挺奇怪的。 刘珂见了玛丽,愣了一下,不过也只是笑了笑道,“你好,我是刘珂,我家就在后头的小村庄里,我是特意来这里给程姨做饭的。” 玛丽点点头,“嗯,你好,我是玛丽。” 两人并没有多聊什么,就各自分开了,自此,刘珂时不时地过来给程歆葶做饭,家里人也就渐渐都认识他了。 其他人都还好,就只有拉索尔对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东方男孩是怎么都看不顺眼。 说不上来的感觉,拉索尔每回看到他就觉得刺眼的很,尤其是对方总能跟玛丽好好说话,而他呢,一直以来跟玛丽就没有办法好好说话的,两人凑一起就是打架,各种打架。 反正按照程睿的说法,拉索尔就是犯jian来着,非要惹玛丽不高兴,然后按着他在地上揍他一顿就好了。 可自从刘珂来了以后,拉索尔才知道,原来玛丽跟别人相处是这样的。 其实玛丽和刘珂还真没什么,一个只不过是在花园里找新鲜的食材,另一个就是固定时间去运动,然后碰上了,相互打个招呼。 刘珂:“跑步回来啊?” 玛丽:“嗯,你这是摘花(菜)?” 刘珂点点头,然后两人就分开各忙各的了,这就是比陌生人好一点的客气,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拉索尔这个旁观者却放在心上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别扭,不喜欢玛丽和刘珂单独说话。 一开始,他还阻止了两回,甚至跟玛丽说了,“那个刘珂家只是村庄里的普通家境,你在咱们家都已经享受惯了,怎么受得住那样的生活啊?巴拉巴拉。” 玛丽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根本懒得搭理他,要是拉索尔叨叨叨个没完,玛丽就索性按着他揍一顿,他也就好了。 拉索尔见玛丽完全不理解他所说的话,气都气死了,没办法,他只能去家里的藏书阁里找,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玛丽的。 毕竟玛丽的天赋是比他厉害,他现在还真的打不过玛丽。 为了找到打败玛丽的方法,拉索尔就泡在家里的藏书阁里了,就这样,他无意中找到了一副地图,一本禁咒。他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哪怕明知道那是禁咒,也还是打开看了,甚至学了。 至于那一份地图,他也一时好奇之下翻开看了,记住了。 等他出了藏书阁,再一次跟玛丽打起来时,他就情不自禁地用了那个禁咒,可他根本不知道那禁咒的厉害,直接把玛丽给打伤了,口吐鲜血躺在了地上。 拉索尔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完全回不了神。 刘珂刚好经过,看到了,急忙上前来查看玛丽的伤势,看她体内竟然聚拢了大量的黑气,顿时脸色一冷,转头看着还一脸懵的拉索尔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拉索尔茫然地摇摇头,刘珂懒得理他,赶紧抱起玛丽往里面走,同时跟跑出来的莉亚道,“莉亚阿姨,麻烦您去找程姨回来,玛丽身体中了死咒。” 莉亚是听不懂什么死咒的,但找程歆葶她是明白的,因此她赶紧去打了电话。 这时,程睿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拉索尔,皱着眉头,扯着他的手道,“你到底干嘛了?玛丽怎么就中了死咒呢?” 拉索尔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双手拍过去,可玛丽就那样倒下了,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好吗。 但现在为止,他都还懵着呢。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拍过去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程睿皱眉,看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拉索尔,仔细看着他的双手,看着看着他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禁咒! “你在藏书阁里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拉索尔愣了愣,“啊?” 程睿没好气,指着他的手道,“你刚才施展了禁咒,你把死咒打进了玛丽额身体里了。” 拉索尔大惊:“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程睿翻了个白眼,“怎么就不可能了,你自己干的好事还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从哪里约会的这个禁咒?不是不让你到藏书阁里乱翻吗?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啊?” 拉索尔脸色发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神色惶恐地问道,“二哥,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程睿皱眉道,“行了,你老实待着,哪里也别去,等会妈妈回来我跟她一起解咒,不过你得想好了,这个禁咒你用了,就得受到惩罚,好自为之吧。” 拉索尔现在根本就没有空想这个惩罚到底是什么,他就是觉得自己这次闯祸闯大发了,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另外就是,玛丽真的被他打伤了,他心里满是愧疚不安。 等程歆葶从医院回来,亚伦从城里回来——今天恰巧他去了城里参加研讨会,所以就没在家。 程歆葶,亚伦一回来就听闻了事情的经过,亚伦狠狠地瞪了拉索尔一眼,拉着程歆葶先进去给玛丽解咒。 幸好刘珂他做了一定的处理,没有让死咒直接蔓延至玛丽的心脏,程歆葶看了满意地点点头,“去吧,给玛丽准备点东西吃。” 刘珂明白,微微颔首就退出去了,经过拉索尔身前时,根本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程睿转头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实在是没脸说什么。 拉索尔真是太不懂事了,而且他自幼在家接受良好的教导,程睿真的不懂,他怎么就能一直保持这种七八岁智商一般的折腾劲儿? 真是一点也不像他们家的孩子,脑子太蠢了。 程睿没有再多想,回头看着程歆葶道,“妈妈,我帮你一起解咒吧。” 程歆葶点点头,“好,那就来吧。” 说罢,两人同时伸出手,放置在玛丽的上方,缓缓划动,随后一同喝道:“破!” 只见玛丽的身上一股浓郁的黑气砰得一声就散开了,这个死咒也就解了。 但还需要程歆葶的净化之气来彻底净化一番玛丽的身体,确保她体内没有残留的黑气。 亚伦见程歆葶完全可以应付了,便留下程睿,让他看着程歆葶,照看着玛丽,他转身出去,提着拉索尔的衣领就到书房。 关上门,亚伦看着拉索尔冷冷一哼,道,“今儿开始,我要封印你的天赋能力,然后把你关到禁闭室中反省!” 臭小子,竟然敢用禁咒对付自己人?!简直就是找死! 拉索尔耷拉着脸,没有拒绝,更没有折腾,乖乖地任由亚伦把他的天赋能力给封印了,然后咣当一声,关进了禁闭室。 禁闭室是切尔奇家族独有的特色,一间小小的房间,没有光,也没有灯,更没有窗户,只有无尽的黑暗。在这里,他原本浮躁的心慢慢得到了平静,渐渐开始反省自己的过往。 这间禁闭室,就是专门给家里的人反省用的,只要认真反省了,那很容易就能出来。 反正亚伦的意思也就关拉索尔一两个小时,最多一夜的时间,他就能出来了。 然而,这一次,拉索尔在里面竟然关了整整三天! 禁闭室里面的人倒不用担心会饿死什么的,关在里面的人,就算不吃不喝一个月,也不会有事。 就是身体上可能会有些虚弱。 拉索尔就是这样,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看样子,真是被折腾得够呛。 亚伦看了皱眉,心里也是心疼的,赶紧让人扶着他回房歇息。 玛丽番外7 拉索尔回房躺在床上, 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回想着在禁闭室时所发生的一切。 黑暗中有人问他:“你想获得永生吗?” 拉索尔一愣, 以为是哪一个的恶作剧, 没好气地道, “能活着, 谁想死啊!” “呵呵呵, 很好,那你愿意付出你的灵魂吗?” 拉索尔也不是真的傻的,他翻了个白眼道, “灵魂?拜托,我要是付出了灵魂,我还能活吗?你真是把我当成傻子了?” 黑暗中的另一把声音明显是被拉索尔这番话给噎住了, 久久没有回答。 拉索尔就以为人家退缩了, 耸耸肩,就闭上眼睛不再多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一把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想要永生吗?” 拉索尔直接闭着眼睛嗤笑, 道, “我说了, 能活着谁想去死呢?但你也不要把我当成傻子了, 什么付出灵魂啊, 付出什么的,不好意思,我还真没想要去死, 你可以省省了。” 真把他当成二百五去忽悠呢, 啥永生啊,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玩意。 那声音这次并没有在意拉索尔说的话,反而是笑了笑道,“你会渴望的,会希望得到答案的!” 拉索尔皱眉,这人的声音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真是让他难受的不得了! 本来禁闭室里应该是恒温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拉索尔就是觉得冷,冷的他整个人都发颤了,就这样,整整三天,他都在这种冷飕飕的感觉中度过,直到最后出来。 现在躺在床上了,拉索尔才发现不对劲:禁闭室他不是第一次去,为什么这一次与以往完全不一样了呢?而且,切尔奇家族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竟然可以在禁闭室中与他对话? 越想越觉得蹊跷,拉索尔便告诉了程睿,程睿看着他,皱眉道,“行了,我会告诉爸爸妈妈的,你好好休息。” 程睿说完就出了拉索尔的房间,去找亚伦跟程歆葶,告知两人拉索尔这三天在禁闭室的遭遇。 程歆葶听了也是皱着眉头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禁闭室在切尔奇家族都多少年了,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亚伦也是完全没有头绪。 等到年底,雪花纷飞的时节,切尔奇庄园又来了一位客人,是亚伦的至交好友——撒卡·瓦德尔。 瓦德尔家族和切尔奇家族一直都是世交,撒卡和亚伦也是年纪差不多的好友,只不过亚伦基本都待在实验室,专心研究自己的东西,而撒卡呢,就是一个天生爱冒险的人,总是四处探险。 不过,他也是为数不多希望寻找永生之法的人之一。 要是以往,撒卡过来,亚伦并不会多想,他虽然是专心研究实验,但也不是笨蛋,这个当口,在拉索尔关禁闭没多久,遇到了一个问他想不想永生的人,随后撒卡就过来采访了,这实在由不得他不多想。 程歆葶也觉得撒卡这次过来,另有目的,只不过没有想到到底是什么。 直到他当着几个孩子的面说起了落布尔山谷的不死之谜,还有那永生之法的时候,亚伦和程歆葶才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而来。 亚伦看着撒卡,神色淡淡,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到底为了什么?” 撒卡也没有隐瞒,他看了看玛丽,又看了看拉索尔,道,“我就是为了那一副地图的。” 切尔奇家族曾经有人去研究过落布尔山谷,绘制过一副特殊的地图,留在家族的藏书阁中,亚伦是知道的。 对于这一副地图,他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撒卡想要,明显是打算去那里。 作为好友,他不希望对方受到伤害,便叹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明知道,哪里根本没有什么永生之法,都是骗人的。” 只有满满的死气,为了清除那一片死气,这些年来,他想了不少的法子,显然,撒卡是真的相信了那里有所谓的永生之法。 撒卡笑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还真是要去试试看,不然,总是不甘心。” 反正有切尔奇家族的人,他相信自己所想的办法一定可以成功的。 亚伦无奈,便去了藏书阁,把地图拿了出来给撒卡,道,“你别以为有了地图就真的能够万事大吉了,我不怕告诉你,这个地图也就是比你什么都不知道地去瞎撞好一点,事实上,它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地图,还真的没有什么的。 撒卡知道,不过他想的并不是这个地图,而是切尔奇家族的人。 拉索尔看了一眼那一副地图,微微挑眉,没想到,竟然是跟那禁咒放在一起的那一副地图。 随后撒卡又跟他们说起了落布尔山谷中的花草,据传闻,那里有一片不会凋谢的梦落之花,蓝色的,紫色的,宛如海洋,也宛如天河,总之就是非常的漂亮。 玛丽听了,不由得感叹道,“永远不会凋谢的花啊,还真是神奇啊!” 刘珂笑笑,“再神奇,那也是在落布尔山谷,那里可是死亡之渊。” 玛丽点头,“确实,太危险了。” 拉索尔看着他们两人一说一和的样子,心里发堵,冷冷地哼了一声,十分不屑地看着刘珂道,“要是我的话,为了心爱的女孩,就算是死亡之渊也会去闯一闯,只为她喜欢的梦落之花!” 刘珂:…… 玛丽:…… 亚伦和程歆葶看着这个儿子,实在蠢得他们都没眼看了,嘴角抽搐。卡德尔和程睿更是满头黑线,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给这个蠢弟弟一巴掌。 还为了心爱的女孩? 卡德尔真是想摇醒他:弟弟诶,哪个是你心爱的女孩啊?还有啊,人家玛丽也没有说喜欢那种中看不中用的花啊! 花而已嘛,什么样的花不行啊,还非得去作死走一趟那么危险的地方,采摘那种所谓永不凋谢的花?简直就是脑子有坑! 反正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拉索尔,其他人都没有觉得他的话是认真的。 所以,等撒卡离开了两个月,过了年,春天还没完全到时,拉索尔说要去落布尔山谷什么的,着实是让程歆葶和亚伦等人吃了一惊。 “你好好的,干嘛要跑去哪里?难道你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有去无回,就算回来了,也有可能变成一个废人!你难道不明白吗?” 拉索尔却梗着脖子道,“我明白,但我就是要去那里,我要去找梦落之花!” 程歆葶:…… 亚伦气得够呛,玛丽却一脸莫名地说道,“可是城里也有梦落之花啊!” 拉索尔愣住:“啊?” 刘珂这时候笑着开口道,“上回我带玛丽进城去花圃看的。” 花圃,是佩里城最有名的花店,里面什么花都有,那所谓永不凋谢的梦落之花当然也有了。 只不过,看到了之后,玛丽非常失望。 所谓的梦落之花,就是牵牛花的一种,所谓的永不凋谢,只不过是用一种特殊的植物营养液就可以做到,非常简单的一个科学原理。 所以现在,她听到拉索尔想要去摘梦落之花什么的,在她的眼里简直就是闲的,没事找事。 拉索尔还真的没有去过花圃,所以并不知道城里竟然有正宗的梦落之花。 程睿实在见不得他犯蠢,道,“好了,你别折腾有的没的了。那什么梦落之花,不过是因为颜色特殊,所以才被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实际上到处都有。至于什么永不凋谢,那不过是骗人的,稍微用点手段就可以做到了。你别折腾了,老老实实地读完大学,乖乖地在家里待着不好吗?” 拉索尔被家人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汗颜了,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算是消停下来了。 可没过两天,拉索尔就又说要去落布尔山谷了,这一次他也不说为了梦落之花什么的,只说他想去见识见识。 一而再,再而三地,亚伦和程歆葶终于是发现了拉索尔的不对劲。 以前不管他怎么折腾,总是讲道理的,也能够明白家人的顾虑担忧。 可这一次,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怎么都说不通,非要去,非要去。那固执的样子,看得程歆葶心都开始发寒了。 她有些颤抖地问拉索尔,“你真的要去?” 拉索尔点点头,“是,妈妈,我真的很想去见识一下真正的落布尔山谷是什么样的。” 程歆葶完全没有听他说什么,只是看着他黝黑的眼睛,突然心口一疼,眼眶就红了。她没有搭理拉索尔,反而是抬手打出了一道银色的净化之气,直接扑向拉索尔的胸口。可是那道净化之气刚到达拉索尔胸口前时,黑色的雾气一起,噗呲的一声,净化之气就被消融的无影无踪了。 拉索尔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程歆葶,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真的下狠手来这么对待自己。 “妈妈?” 程歆葶却眼红着落泪,苦涩地看着他,“拉索尔,好孩子,你告诉我,你都干了什么?” 拉索尔摇摇头,一脸茫然,“妈妈,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程歆葶却不信,她红着眼看着拉索尔的眼睛,道,“你如果什么都没干,那撒卡为什么会找你?那你为什么会修炼这种死亡之气?” 拉索尔懵了,“死亡之气?” 程歆葶点头,“没错。你就是修炼的死亡之气。” 拉索尔想起来了,“是禁咒!” 程歆葶皱眉,“禁咒?” 亚伦在一旁听着也皱眉了,“我知道了,是那本生死咒。” 程歆葶叹气,又暗自松了口气,对拉索尔道,“没关系,好孩子,没有关系的,反正你也只是误打误撞所以才修炼了死气,妈妈可以帮你净化干净,所以,你不要去什么落布尔山谷了,乖乖地待在家里,好吗?” 卡德尔和程睿也看着拉索尔道,“没错,你先留在家里,净化干净了这些死气再说。” 程睿道,“这次,你不要再瞎折腾了,听话!” 拉索尔还是有神智在的,也知道家人是真的为了他好,所以,他也就暂时听话地留在家里,每天都由程歆葶和程睿两人帮着净化他身体里的死气。 就这样,所有人都以为拉索尔会乖乖地待在家里时,这一天他却不见了,吓得所有人都跑出去找他。 最后还是程睿说道,“拉索尔肯定是去了落布尔山谷,我去找他!” 玛丽看着程睿直接就走了,皱着眉头看着又生气,又难过的程歆葶和亚伦等人。 她转头对刘珂道,“我们也去吧,光是二哥一个人,我不放心他。” 刘珂点点头,“嗯,也好,我们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见他们要一起去,卡德尔也不放心,便索性一起走了,留下亚伦和程歆葶,莉亚等人在家。 玛丽的体质是三个人中最好的,因此哪怕是翻山越岭,她也速度快得很,就是卡德尔和刘珂跟着够呛,总是气喘吁吁的,生怕拖后腿。 不过再怎么,他们也赶到了落布尔山谷,那一副切尔奇家族的地图是山谷中的地图,所以他们也拿着找小路想要下去,然后还没等他们找到小路,就看到了拉索尔和程睿。 只见程睿正扯着拉索尔要走,拉索尔却死活不走,还一个劲地嚷嚷,“我知道为什么撒卡大叔要来我们家找地图了,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下去,他是为了寻找永生之法,那永生之法就是在这下面,我要去看一看!” 凭什么明明是切尔奇家族的东西,却被一个外人拿去用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程睿都气死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永生之法都是骗人的,要真是有永生之法,那我们怎么来的?你忘了大陆演变史了吗?曾经的永生,已经不复存在了!你醒醒吧,别做梦了,好吗?” “不!既然曾经存在过,那就证明一定有,我为什么不能去寻找?而且只要找到,我们一家人,所有人都可以永生了,这不是很好吗?” 程睿:呵呵!好?好个屁!简直是中毒了!这种哄小孩的话竟然也相信,真不知道他读了这么多书,到底是读到哪里去了! “你跟不跟我回去?” 拉索尔梗着脖子道,“不,我不回去!” 程睿脸色一冷,抬手就想将他打晕,没想到拉索尔早就有所防备,兄弟俩拉扯之间,拉索尔一个不注意就要往下掉,程睿大吃一惊,赶紧扯住他的手,死死地拉住他。 卡德尔,刘珂,玛丽一看也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帮忙,可是拉索尔却毫不领情,直接掰开程睿的手,整个人就这么往下掉,掉进了落布尔山谷的深渊之中。 程睿脸色大变,“拉索尔!” 卡德尔,刘珂,玛丽一看也懵了,但还没反应呢,程睿就直接也跳了进去。卡德尔脸色一变,“阿睿!” “二哥!” “程睿!” 三人喊着跑过去想要拉住程睿,可是却晚了,只看到他掉落深渊的身影,没过多久,又看到了拉索尔被一道银色的白光送了上来,只是他整个人都笼罩着黑气,完全看不到原来的面目。 卡德尔赶紧打出一道绿色的光芒,拖着拉索尔上来,玛丽直接上手抱着拉索尔,只感觉手中抱着的人浑身的骨头都仿佛化成水一般,脸上也被腐蚀的面目全非,全是腐肉。 刘珂赶紧抬手掐诀,护住拉索尔的心脉,转头看着红着眼的卡德尔,“还要下去找吗?” 找?怎么找?还需要找吗?从拉索尔的样子就知道,程睿是拼着最后的一口气,将他送上来的。要是他还能活着,他能不上来吗? 卡德尔红着眼死死地看着黑黝黝的落布尔深渊,看着被黑气笼罩着的拉索尔,恨不得掐死他算了。 为什么?明明好好的,为什么就非要这么折腾? 卡德尔永远都想不通。 他想到程睿的音容笑貌,就恨得不行!全都是因为拉索尔! ………… 拉索尔被送回去了,玛丽因为抱过他,所以也沾染了死气,不过很少,程歆葶给她三两下就净化了,得知程睿因为救拉索尔死了,她整个人都木木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淡然。 亚伦的头发也瞬间白了一半,可是看着满是黑气的拉索尔,他们还是打起了精神来,将拉索尔身上的死气一点一点地拔除掉。 刘珂虽然只是有些小手段,但他修炼五行诀,可以帮助程歆葶恢复元气,净化之气,便也继续留在了山庄中。 拉索尔救回来了,死气虽然没能完全拔除,但也清除了大半,只是他的脸毁了,腿了也残了,只能坐在轮椅上度日,甚至因为程睿的死,卡德尔这个大哥再也没有给他一个笑脸,哪怕是程歆葶也无法毫无介怀地继续纵容关心他。 在切尔奇庄园中,拉索尔救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他好像不再是这里的人了,也不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家人。 拉索尔一开始还愧疚,毕竟程睿确实是因为他而死的,可时间一长,他就不忿了! 他又不是故意害死程睿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解他?所有人都在责怪他? 他适应不了! 尤其是玛丽再也没有给他一个好脸,对着他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仿佛曾经的那些打闹,欢乐是一场梦一样。 可是作为一直旁观了所有的刘珂而言,拉索尔就是活该!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明明他的家人都很好,也都很纵容他,可他就偏偏是被宠坏了,永远都不懂得体谅别人,迁就别人。 因为他的自以为是,所以让程睿死了,而且是死无全尸,任谁也无法轻易地对他说原谅。 别说原谅了,哪怕平静地面对他,都是一种折磨。 卡德尔如此,程歆葶如此,亚伦也是如此,哪怕玛丽同样如此。 想想啊,自己的亲人被自己的亲人给害死了,哪怕他不是故意的,哪怕他只是一时的任性导致的结果,可这样的痛苦,谁能平静地接受? 反正刘珂觉得,卡德尔他们还愿意为拉索尔身上的死气奔波已经足够爱他了,对他冷脸什么的,不是很正常的么? 就是可惜了,整个切尔奇庄园都似乎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往日的和睦欢乐。 刘珂看着玛丽日渐憔悴的脸,有些心疼,他看着玛丽道,“你不能这样下去,不然,到时候程姨又得多照顾一个你了,你不希望她这么累的吧?” 玛丽红着眼,声音有些哽咽地道,“二哥其实跟我没有多少来往,可他真的很好,很好。” 会记得买蛋糕给自己吃,就算是妈妈不让她多吃甜食,二哥也会偷偷地买一些少糖的点心回来给她解馋。 其实家里有这么多人照顾她,莉亚阿姨也会做点心,她哪里就真的是少了一口点心了? 不过是疼爱她,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给她带好吃的,好玩儿的,习惯成自然而已。 就像他一直跟在拉索尔身后收拾烂摊子一样,这么多年了,他也习惯了。 作为哥哥,反而是程睿更为他们操心一些,卡德尔还真的很少关注这些,基本上就是看他们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被人欺负,不会像程睿想的那么细。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后却被自己的弟弟给坑死了。 玛丽真是想起来就恨不得咬死拉索尔! 他凭什么就可以任意妄为到害死二哥?!这个混蛋! 刘珂看玛丽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叹了口气道,“算了,别想这么多了,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程姨。” 每天都要给拉索尔拔除死气,又加上丧子之痛,程歆葶的状况真的不是太好。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亚伦叔叔倒是整天想着法子去研究人工的光明之力,可直到现在也还没有研究成功,每次都差一点,差一点,让他都快疯掉了。 而已经被毁容,又残疾的拉索尔却坐在轮椅上,在走廊拐角的位置冷笑,冷冷地看着坐在台阶上的玛丽和刘珂。 现在所有的人都判定他有罪! 他不服! 程睿是爸妈的儿子,难道他就不是?程睿是玛丽的哥哥,难道他就不是? 他自认为对玛丽也很好,为什么现在却所有人都怪他?明明就是程睿自己多事,要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他的错!他死就死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来承受这样的难过!他不服! 拉索尔眼神阴冷地看着这个家,呵,既然都恨他,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你恨吗?” 当然恨! “呵呵!很好,那你就让这个世上的光明全都泯灭吧!” 好! ………… 程歆葶就算心痛得快要崩溃了,也还是打起精神来给拉索尔拔除死气。因为她知道,要是任由这些死气留在拉索尔的体内,他就真的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了。 推开房门,拉开窗帘,任由阳光照射进来,程歆葶转身看着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的拉索尔。 对这个小儿子,她从小就没有过多的管束,她总是觉得,孩子就不应该被约束天性,任由他自己自由地成长,他才会长成他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孩子,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是他毁容残疾了,而是他变得阴暗了,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满是阳光,清澈干净的他了。 程歆葶苦涩地一笑,她纵然拥有净化之气,也只能净化身体,净化不了人心。 这个孩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她完全不知道。 程睿…… 一想起这个从来温柔待人,从来没让她操心过的孩子,程歆葶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真的是恨啊!她不恨拉索尔,她只恨自己,当初就不应该让阿睿去的! 程歆葶过了好一会,才缓和下激动的心绪,走到拉索尔身前,伸手继续为他拔除死气。 然而,拉索尔却突然抬头,看着程歆葶道,“妈妈,您恨我吗?” 那黝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程歆葶,程歆葶苦涩地道,“恨你?不,我只是恨我自己。作为母亲,那天,应该是我去找你的。” 拉索尔笑了,“要是母亲来找我,是不是就不会管我了?” 程歆葶红着眼,“不,我会管的,我会抱着你一起跳下去。” 拉索尔一怔,看着红着眼眶的程歆葶,“妈妈,你知道了?” 程歆葶苦涩一笑,“原本是不知道的,可你这么一问,一说,我就知道了。” 拉索尔早就修炼死气了,所以他才要去落布尔山谷,所以他才要去寻找什么永生之法,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修炼的死气和落布尔山谷的死气竟然是两回事。因此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呵呵,妈妈,你会一直一直爱我的,对吗?” 拉索尔伸手拉住了程歆葶晶莹的手,程歆葶笑着落泪,“对,孩子,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会永远爱你的。” 说罢,她就这么看着拉索尔身上的黑气渐渐顺着她的手进入她的身体,渐渐蔓延她的全身。 “拉索尔,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所以,我永远不会让你再继续犯错的。 拉索尔阴冷地笑了,看着程歆葶完全没有反抗的模样,微微皱眉,不对,她为什么不反抗? “拉索尔!”卡德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疯了!快放开妈妈!” 拉索尔却根本不理卡德尔,反而加快速度吸收了程歆葶体内的所有净化之气以及元气,程歆葶很快整个人就干瘪下去了,对卡德尔摇摇头,微微扯开嘴角笑了笑,“好孩子,记得,照顾好你父亲,还有玛丽。” “不!妈妈!” 卡德尔红着眼摇头,他对着拉索尔就一巴掌拍了过去,隐隐蕴含着绿色的木灵之力,汹涌地扑向拉索尔! 然而这时的拉索尔却突然站了起来,扯了程歆葶一把,推向了卡德尔,卡德尔只能收回手,慌忙保住了已经奄奄一息,宛如枯木老人一般的程歆葶。 “妈妈!” 这时候玛丽和刘珂也跑了过来,亚伦紧随其后,“歆葶!不!” 玛丽和亚伦扑向程歆葶,拉索尔却趁机从窗户跳了下去,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程歆葶死了! 莉亚最后一个知道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木棺中的夫人,红着眼恸哭不已! 玛丽木着脸跪在灵堂前,亚伦的头发彻底变成雪白,脸上也骤然多了皱纹,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就苍老了。 卡德尔疯了一样地带着切尔奇家族的其他人四处寻找拉索尔,发誓要杀了他为母亲,弟弟报仇! 可是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有找到拉索尔,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踪迹。 等程歆葶下葬了,葬礼结束之后,玛丽就搬走了,搬到学校里去,再也没有回来过,莉亚也跟着她进城,只不过还是会时不时地回庄园一趟,看一看一直待在实验室没有出来的亚伦。 直到亚伦研究出了人工的光明之力,玛丽才回来,告诉亚伦,她要结婚了。 亚伦愣了愣,看着已经长得比他想象中还要高挑漂亮的玛丽道,“好,好孩子,你的婚礼,爸爸会安排的。” 玛丽看着已经不复当初俊美年轻的养父,心里难受的不行,她道,“我要嫁给刘珂,我想和他开一家餐馆……” 亚伦红着眼点头,“好好好……” 不管如何,玛丽嫁给了刘珂,两人在城里找了一个小小的铺面,开了一家特色餐馆,然后凭着不错的手艺,慢慢的生意越来越红火,随后买下了中心街的一处洋楼,再然后又生了好几个孩子…… 只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玛丽总会问刘珂,“你说,他还活着吗?” “活着。我能感觉到。” 是啊。 原本玛丽是不知道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等她搬到学校里住之后,查了很多资料,终于发现了真相。 撒卡·瓦德尔是她的父亲!那个去过落布尔山谷,并且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就是吸血鬼后裔,同时,他也是一直寻找着永生之法的人。 而拉索尔,不过是他想拖下水的一个棋子。 玛丽每次想起这些,她就恨不得当初杀了那个混蛋。 什么借地图,一切都是假的。他就是为了来切尔奇庄园捣乱的,他就是为了养母身上的净化之气! 玛丽发誓,她终其一生,一定要杀了这个混蛋!不管是为了她的生母,她自己,还是为了养母,撒卡都必须去死! (玛丽番外结束) ………… 最终番外 刘芳记录好了基因数据,摘下眼镜,退后两步,揉了揉鼻梁,闭着眼睛缓了缓,这才拿起记录本翻看起来。 其实,所谓的后裔失去能力的原因,真的很简单。 用科学的方式解释就是:基因重组。 没错。 曾经的那些什么吸血鬼啊,修真者啊,都可以通过灵气来改变各自的基因,但后来,也许是征战太多,又或者是天道改变了,总之就是,天地间的灵气瞬间被收回地底下,地表再也没有那些能够改变人体基因的灵气,自然而然的,这些人就丧失了所有的能力。 而为了适应生存,这些原本已经被改造过的族群,体内的基因自动重组,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吸血鬼不怕太阳了,不需要吸血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人了,除了小虎牙还会冒出来,牙齿锋利以外,力气大,速度快,说真的,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妖修也可以想变成原来的样子就变成原来的样子,但并不需要修炼了,后代一出生就能够慢慢变成人…… 反正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因为适者生存这四个字罢了。 至于所谓的寿命比普通人长,那也只是暂时的,经过这么多年研究,刘芳早就发现了,随着时间过去,后裔们只会越来越像普通人靠拢。 或许短时间看不出来什么,可长久下去,终有一天,这个世界上的后裔们会彻底变成普通人的。 而这个时候,他们就再也不需要经历难以预测的幼年蜕化期,也不需要纠结漫长人生,该如何去度过了。 或许,这就是世界的发展趋势吧,任何人力都无法阻止。 刘芳把记录本放进保险箱,锁好之后就换衣服下班了。 她并没有感到失落,其实研究这个的时候,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兴许真正的原因只是很简单的。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她回头看了看实验室,或许她还结束这个课题了,都已经研究一百多年了,也该歇一歇了。换个领域研究,也许会更有趣。 不过,那些让后裔们的天赋能力早日发现的药剂,也还是有积极意义的,另外,不是还有《五行诀》嘛。 这一本看起来很鸡肋,实际上也挺有用的功法,还真是让刘芳充满了惊喜。 刘芳觉得,兴许之后研究《五行诀》会有另外的发现也不一定? 她笑了笑,坐上悬浮车回了家。 不管她多大,反正刘母就是规定了,必须要回家吃饭。 她倒也没有催刘芳结婚的意思,不过看到木朗竟然结婚了,心里还是老大不爽的。 刘芳:…… 是什么时候开始,母上大人竟然有撮合她和木朗的想法? 不过也无所谓了,刘母也就是唠叨两句,事实上她对木朗夫妻俩,包括他的孩子什么的,都挺好的。 就是每次回家,看着家里越来越热(闹)闹(腾),她就有点头痛。 话说,为什么后裔们总是那么喜欢结婚生孩子? 生命那么长,干点什么不好啊,非要生孩子? 想一想啊,一百岁之前都在生孩子,20岁就结婚,21岁就生,就算是像刘母那样,每一个孩子都相隔20年好了,那也得生个四五个了吧?好家伙,自己当祖母或者是外祖母的时候,还在生呢,然后后面的孩子也这样,想一想都够可怕的。 反正刘芳看着越发庞大的家人群体,她就有点麻爪。 尤其是,永远都有曾经的刘茶和莫琪这样的熊孩子时,刘芳就更是恨不得永远待在实验室不出来。 可是没办法,刘母规定了,每周至少要回家吃一次饭,不然她就直接找卡德尔市长唠唠嗑,虽然吧,卡德尔市长已经退休了,可也不好老是打扰人家不是? 刘芳还真是丢不起这个人,只好母上大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呗。 回了刘家,一二楼依旧是餐厅,三四五楼是自住,现在幸亏是大姐他们几家都搬走了,不然,还真塞不下这么多人。 怎么说呢,反正刘芳都已经当曾太姑奶奶了。可想而知是多少代人住在一起了。 光是大哥一家子,就已经快七代人了,嗯,厉害吧?人家五代同堂都不得了了,可刘家却七代同堂,那称呼真是,听着就够够的了。 从上楼开始就是各种姑奶奶,姑姑啥的,反正,没有一个是叫姐的。 叫刘芳姐的在五楼呢,同辈的,长辈的都在上头,三四楼的晚辈都是干活的命。 除了辈分被喊的实在老气以外,其实这么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真的挺欢乐的。 平日里见面的时候少,各有各的忙嘛,难得聚在一起,自然就很多话聊,说一说孩子,谈一谈工作,吐槽吐槽八卦啥的,这一天就过去了。 刘母已经有皱纹了,毕竟都快三百的人了,天赋能力也消失了,慢慢的苍老也正常。 要不是刘芳研究着医药啊,基因什么的,有空给她做护肤品用着,恐怕还保养不了这个程度。 不过刘母倒是挺淡然的,她拉着刘芳道,“有空陪我去给你爸上香吧。” 刘父前几年去世了,毕竟体质是比不上刘母,所以走在刘母面前也是正常。这些年刘芳还一直挺担心刘母的身体状况的,毕竟老伴老伴,另一半没有了,刘母难免会觉得寂寞,没想到的是,她倒也接受得挺好,平日里给刘军带带小孙子(玄孙的孙子),看起来也不无聊。 就是吧,每回刘芳回来,她总要刘芳陪她去给刘父上香。 刘芳自然是不会拒绝,“好啊,妈,那我明天过来接你。” 刘母点点头,“嗯。” 刘芳上了悬浮车,对站在门口的刘母挥挥手,“妈,回去吧。” 刘母笑笑,看着她开车走了,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笑得格外幸福。 (所有番外完结) 平静的灭世 回归到地府, 刘芳缓了缓, 看了一下时间, 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吃了一颗忘忧丹, 刘芳起来准备晚饭, 正打算叫乔芮和林娇过来呢, 突然就停电了。 林娇跑过来, “芳姐,你这边有蜡烛吗?” 从来都不知道地府还会停电的刘芳:…… “没有。” 林娇:…… “幸亏我把饭做好了,楼道是不是有应急灯?” 林娇转头去看了看, “好吧,应急灯都没用了。” 刘芳皱眉,看了看空间里放着的东西, 刚完成的任务其实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是一些植物药材什么的,种在了空间里。剩下的就是那些她研究的资料啊,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 以及悬浮车的拼装零件等等。 看了一圈, 还真没有蜡烛之类的照明物品。 林娇尝试着点开智能管家的页面, 见还可以用, 就赶紧下单买了应急照明灯, 没一会就送来了,这下才彻底有了光。 “真是奇怪了,地府还会停电, 我来了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 刘芳和林娇坐在餐桌旁, 一边吃着饭一边说话,听着她说的这些,刘芳再想到刚才给乔芮发信息,她却回复说今晚有事来不了了,让她不用等她吃饭。 不知为何,刘芳总觉得,是有大事发生。 林娇看着刘芳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的,不由得认真地对她说道,“芳姐,你知道的,乔姐跟咱们不一样,她要做的事情,那肯定都是大事,咱们不给她添乱拖后腿就不错了,更多的,咱们根本就帮不了她。” 刘芳释然,确实,她和林娇都能力有限,乔芮要做的事情,说实话,根本就不是她们能够掺和的。 “嗯,我知道了。” 两人有些沉默地吃了一顿饭,收拾好了之后林娇就走了,她临走前,站在对刘芳说:“咱们还是好好的睡一觉吧,明天起来就知道结果了。” 刘芳看着她点点头,“嗯。” 看着林娇回到她自己的公寓,关上门,刘芳也关上了大门,背靠着大门叹了口气,便去洗漱换衣服,躺在床上睡觉了。 正如林娇说的那样,睡一觉起来就知道结果了。 ………… 地府确实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停电,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地府已经被所有封禁起来了。 孟婆站在快穿部办公楼的门前,看着地狱之门的方向,等待着。 “你说,这些人到底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快穿部部长叹气摇头,真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孟婆淡淡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说起来,人死了之后还不是一样是人?什么魑魅魍魉,都是人折腾出来的……” 快穿部部长看着孟婆,“听说你打算投胎去了?” 孟婆点头,“是啊,在这里日子这么无聊,天天煮汤煮汤的,饭都烦死了。反正已经有了接任者,干嘛不早点去投胎啊。” 快穿部部长沉默了一瞬,道,“你了得想好了,一旦投胎了,你就彻底失去了这些记忆……” 孟婆嗤笑,“说的我好像很稀罕记得似的。放心,我早就想忘记了,这些东西,记着有什么意义?左不过就是让自己变得更累罢了……” 黄泉路,忘川河,真以为是那么好守的?轮回之道,看得多了,人也就沧桑了。 不知道多少代的孟婆笑了笑道,“或许,下一任孟婆会更好玩也不一定。新人嘛,总是有各种各种的想法,心也格外澄净。” 快穿部部长看着她,点点头,“嗯,也好,总归你的心愿是达成了。” 孟婆沉默,没有说话。 心愿?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什么心愿了。守着忘川河这么多年,她已经忘了她原本是谁,原来有过什么样的心愿了。 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她现在是解脱了,总比那些永远都不可能解脱的人要好。 ………… 地狱门前 东魁双手放置在漆黑的大门之上,缓缓用力一推,地狱之门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推开了。 大门一开,从里面传出来一阵阵嚎叫声,哀鸣声,求饶声……各种声音,各种刑罚的动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景象。 一层一层地往下走,那斑驳而狭窄的甬道,与外面光鲜整洁的地府街道截然不同。 这里面的甬道上遍布着古老的符文,进入了这里的魂魄,在没有受完该受的刑罚之前,是永远都不可能踏出这里的。 沿路所遇到的黑衣鬼差恭敬地向东魁行礼,东魁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仿若未见一般。 突然,一个满脸凶光的高壮男子冲了出来,一个劲地向上跑,他看着大开的地狱之门,眼中露出了向往的神色,只是没等他走出他所在的第七层,甬道四周就冒出了一条又一条漆黑的锁魂链,呼啦啦地向着他的身上缠绕过去。 男子脸色大变,情不自禁地大喊,“不!” 他伸出双手拼命的挣扎,“不!不!不要啊!不!放我出去!我真的知道错了,放我出去啊!” 东魁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依旧向前走着,听着身后那锁魂链把那人直接拖回了第七层刀山地狱,锁在一片反复不止的刀山之上,让他来回反复地接受刀山之罚。 人,活着的时候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死后如何如何,可是等真正死后发现自己罪孽深重,只能待在地狱中受罚时,才知道后悔,想尽一切办法要逃走。 呵,可是,这个地狱,从一开始建立到至今,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脱,哪怕曾经为神的那些,最终也只会一直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刑罚结束的那天才可以重新踏出地狱之门,重新为人。 这世间或许有很多不公平之处,可也有最为公平的地方,那就是地府,地狱。 生前的善恶,到了这里,一笔一笔都会牢牢记着。没有人可以例外! 东魁一层层地走下去,直到十九层,一道古朴的铜门,上面篆刻着无数的符文佛文,东魁抬头看着这一道世人从不知道的灭世之门。 是的,灭世之门其实就在地狱十九层。它的开启不是人为的,也不是天道能够掌握的,这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劫,只有到了这一天,这一道门才可以被打开。其他时候,哪怕是耗尽所有力量,都无法撼动这道门分毫。 东魁叹了口气,抬手,轻轻一推,大门就打开了,无尽的清气喷涌而出,将他的衣袍吹得翻飞作响。 东魁淡淡一笑,脸上带着安然的笑容踏进了灭世之门,随着他走进去,清气之中的暗黑光点被聚拢,被消融,而他,整个人就这样渐渐消失在门内,随后,轰隆的一声,灭世之门关闭,世间恢复平静。 ………… 地狱之外 随着灭世之门开启,地府的地面不停地颤抖着,但由于整个地府被封禁了,除了某些人以外,其他的人都依旧安然地睡着。 乔芮站在半空中,灭魂剑停在她身旁,她看着地狱方向,眼眶微红,缓缓地落下泪来。 “阿弥陀佛!”空净站在她身边,缓缓道,“何必执着呢?一切都是缘。” 乔芮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只不过我忘了,他一直以来都是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让别人去死的。” 空净叹气,“生灭自有其时,即使你身为地府府君也没有办法扭转这一劫数。” 乔芮懂,就如同人一定会生病,也一定会死亡一样。这是天道,这是自然,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哪怕他们比人要拥有多一些的能力,也依旧无法抗衡自然的力量。 “灭世之门仅仅开启一刻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接受。” 空净看着她,淡淡一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会打起来呢。” 至少也得是个反派正派对决的那种,打个昏天暗地才分出胜负的那种。 本来挺伤感的乔芮:…… “你真是看地府的动漫看得太多了。” 还正派反派?这里就没有所谓的正派跟反派! 真是的。都把他们当成什么了?小说里的那种为了名利争来争去的神经病吗? 莫名其妙! 空净笑笑,“我也可以安心回去了,本来还说可以看看热闹的。” 啧,一场轰轰烈烈的灭世之劫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过去了,还真是没劲。 乔芮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转身挥手收起了灭魂剑,回了宿舍。 三千年一劫,总归现在这一次的劫难是度过了,至于东魁,他不会死的,他还会回来。 乔芮知道,而她,也会一直等着他回来。 ………… 孟婆和快穿部部长一看电来了,相互看了看,叹了口气。 孟婆伸了伸懒腰,道,“罢了,回去了,以后该干嘛干嘛。” 快穿部部长看着她就这么慢慢消失了,淡淡一笑,眼中微微湿润,“或许,我也该去投胎了。” 地府中大多数人都无知无觉,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地府的天更蓝了,空气更好了,都露出了笑容。 刘芳也一大早起来了,打开灯看了看,见已经有电了,便松了口气。 至于昨晚的停电,她也只以为是地府的供电有问题而已,并没有想太多。 她点开只能手表,看到乔芮发来的信息:最近闭关,所以不在,不用特意找我了,有事留言就好。 刘芳回复了一句:好的,你好好闭关。等你出关再聊。 林娇这时敲门,刘芳过去打开门,“这么早?” 林娇抬了抬手,道,“乔姐闭关了,你知道吗?” 刘芳点头,“嗯,我知道,收到她的消息了。” 林娇听了,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她出事了呢。” 刘芳挑眉,“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直觉,用感觉昨天晚上有点奇怪。” 刘芳倒没有这种感觉,但听林娇这么一说,又觉得有点怪,可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来。 “难道还不许地府停电不成?” 林娇摇摇头,“也没有啦,就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刘芳沉默,“就算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以我们的能力,其实也什么都做不到,不是吗?” 林娇点头,“是啊,做任务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可一回到地府,面对现实,我才知道,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一点能力都没有。” 刘芳深有同感,就算是她,看似有一个挺厉害的空间,可真正意义上能够做到什么吗?也并没有。只能说,这个空间有时候可以让她多了一层安全的保证,至少让她在任务世界中可以活的更加从容一些。 “算了,不想了,对了,咱们先去看话剧吧,然后逛逛街。” “行,那我先去洗漱换衣服。” “啊,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我也没洗漱呢。” 林娇大叫着就回去了,刘芳笑笑,关上门洗漱换衣服,然后跟林娇一起出门去看话剧。 “幸好今天一共有六场,咱们早点去,看完了逛完了,回来还能做一个任务。” 刘芳听着林娇的安排笑了笑,两人说说笑笑地去看了一场最受欢迎的话剧。 话剧故事是这样的:一个新来地府的断头鬼,嗯,据说是因为被牵连砍头死掉的,这个是个男鬼。这个男鬼就是男主了。男主初到地府,啥也不懂,看到了这样全然不同于传说中的地府,他懵逼了,然后就开始了坎坷(其实是爆笑)的生活。这期间他遇到了女主——一个在地府社区服务中心里的工作人员,在女主的帮助下,这个男主终于在地府中慢慢立足,有了稳定的工作,然后就跟女主求婚了,两人最后就这样幸福地在一起生活了。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喜剧,而且是有点现实的喜剧。 看完之后,林娇和刘芳一起走出来,林娇感慨道,“啊,还真是羡慕男主啊,也觉得女主很幸福。” 刘芳笑笑,“这不过就是个话剧。” 林娇点头,“也是,真实的故事肯定没有这么美满的。” 倒也不是她们见不得别人好,而是事实就是这样的,这个话剧选的题材就是一对男女相爱的过程,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这自然很美满。可要是真的有这么一对相爱的人,最后会不会一直幸福下去,那真是不好说。 要是他们是人的话,还有可能一辈子恩爱,可他们偏偏是鬼,在地府里生活着,要是没有到投胎的时候,那真是可以永永远远地生活下去,那到时候能不能继续幸福,还真不一定。 不过,话剧嘛,看了也就看了,感慨一下也就算了,再多的就没了。 至于说地府话剧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舞台效果特别好,特别真实。 比方说:男主是断头鬼,那这里就真的是用断头鬼演男主,那个头时不时地掉一下什么的,确实让人看了觉得挺搞笑的。 反正刘芳是没有感觉到怕,就是觉得很好笑。 随后她又和林娇一起去奇异店铺逛了逛,里面还真是什么鬼都有,只有她想不到的,就没有人家没有的。 刘芳还尝试拿出悬浮车的拼装零件出来,那店铺的老板也收,价格还非常公道,甚至他还说:“要是嫌过来麻烦,可以在网上下单,无论是买,还是卖都可以的。放心,我们是合法经营,价格都是通过地府物/价/局同意的,绝对童叟无欺!” 地府物/价/局?刘芳嘴角抽搐,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这个地府永远都在刷新她的认知。 买了一堆七七八八的东西,逛得非常尽兴了,刘芳和林娇才回了宿舍,也没有做饭,点了外卖,吃了之后就睡午觉,醒来刘芳就躺在床上打算做任务了。 点开上次任务的任务详情,查看任务完成的情况,依旧是圆满完成了任务,获得了五百点功德。点开原主的那一世查看,才知道,原主的那一世是被拉索尔带走了,从小养在落布尔山谷中,成为了另一个提供血液给他和撒卡延长寿命的工具。 直到十五岁那年,原主最终被死气侵蚀而亡,临死都没有再见过家人。 刘芳看到这里,心里堵的慌,虽然知道拉索尔和撒卡两人最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她还是替原主难过。 说白了,其实原主就是一个炮灰,被无辜牵连了,以至于年纪轻轻就去世。最重要的是,那被死气侵蚀的感觉,刘芳知道是很痛苦的,一想到原主那短暂的人生所经历的一切,她就觉得心里堵的慌。 吃了一颗忘忧丹,刘芳摇摇头,闭上眼缓了缓,这才睁开眼点开任务表。 活动任务已经结束,她现在就只能从庶女知足常乐分部的任务中挑选任务。而且,以后的任务所获得的功德也没有那么多了。 刘芳也没有多失落,翻了翻任务表,选了一个任务点开,就进入了任务世界。 庶妃记1 三月的江南, 细雨朦胧之中, 青墙黛瓦, 宛如一个娇媚的女子, 亭亭玉立, 婀娜多姿。 刘芳坐在书房中练字, 贴身丫鬟翠竹则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做鞋。 这次任务的刘芳所在的刘家在南锦镇称得上是书香门第, 但也仅仅只是书香门第了。 祖上并没有出过大官,但历代都有人中举,所以家里还是相对富裕的。刘芳的父亲刘承是嫡支, 不过是嫡幼子,已经跟长兄分家,毕竟祖父已经去世, 祖母更是早就不在了, 分家之后,也就相当于旁支了。 刘承继承了刘家镇上的一家书铺, 由于他自己就非常喜欢书画一道, 性情淡泊, 倒也挺满足的, 经营得还算不错, 足够一家的花销还略有盈余。 另外就是, 他们家还有两百亩的良田,就在镇外,每年都收益也不少。 刘芳上头还有两个哥哥, 已经成婚, 一个姐姐也已经出嫁,剩下她,是庶女,也是幼/女,更是唯一的一个庶出。 刘芳的生母是刘承早年纳的妾室。刘承的妻子方氏早年嫁给刘承,五年都没有身孕,因此迫于压力就找了一个家世清白却家贫,老实本分,看起来也好生养的女子纳进来,作为刘承的妾室。 只是刘芳生母进门后不多久,方氏就怀孕了,随后生下了嫡长子,也就是刘芳的大哥刘节。既然有了嫡长子,刘承的心思就不在什么妾室身上了,刘芳的生母又是那种老实到木讷的人,方氏虽然觉得心里别扭,可也事已至此,就没有多管。 后来刘节长到三岁,方氏再一次诞下了长女刘芙,这就儿女双全了。这时候,方氏倒想着把刘芳的生母给打发算了,可是方氏这边才跟刘芳的生母说好了,刘节就出事了,差点被失控的马车给撞死。 方氏知道后自然是害怕不已了,可是她一开始还没有联想到什么,更没有觉得这跟刘芳的生母有关系,可是等她都给了刘芳生母银钱,准备送她走的时候,刘节又出事了,发烧,莫名其妙就发烧了,刘芙也是。 这就不得不让方氏,刘承两人心生疑窦了。 这怎么好好的,两个孩子就这样了呢?而且请了大夫来也没有什么作用。 后来还是镇外的观音庙的大师说了,这刘芳的生母啊,就是他们家的送子贵人。本来呢,刘承,方氏夫妻俩命中只有一子,还是要到人到中年才有那么一个独子,但现在阴差阳错之下,他们找了一个旺子的妾室回来,那他们就自然而然有了这一双儿女了。因此,人家大师就说,这个旺子的妾室可不能打发了,一定得好好供养着,不然,他们这一双儿女就得被带走云云。 虽然有些神奇,更有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刘承,方氏夫妻俩回来后,看着老实的妾室,两人都无奈了。要说这个妾室暗地里算计他们什么的,方氏,刘承说不信的。 因为刘芳的生母确确实实就是一个老实人,让干嘛就干嘛的那种,从来都不懂拐弯抹角的。而且,一个小镇上长大的贫寒农家之女,你说她工于心计什么的,就真的太扯淡了。 反正这件事就是玄幻大于人为,方氏,刘承还能怎么办呢?之前没孩子时,肯定不会觉得自己中年得子如何,就算只有一个儿子,那也是上天恩赐。 可现在不一样啊!他们已经生了一儿一女了,孩子还好好的,你要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去死什么的,那真是做不到。 于是,刘芳的生母就这样被留下了,作为一个吉祥物一样被留下了。 刘芳的生母那是真老实,老实到什么程度呢? 方氏说让她走,她就乖乖听话,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尽管她心里很害怕,对于回到娘家后会不会再次被卖什么的,都完全没有底,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不安。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听方氏的,连哭都没有哭,就一个劲自己憋着。 可等方氏,刘承两人见过大师之后,又说不让她走了,她也没有反抗,更没有问什么,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答应了,继续留在了刘家。甚至于她还挺庆幸的,觉得自己是享福了,得了方氏的恩惠,起早贪黑地跑过来干活什么的。 后来还是方氏看了不落忍,买了一个小丫头过来伺候她,让她老老实实待着就行。 刘芳生母也就乖乖听话,让她待着就真的这么待着,不会因为无聊寂寞就跑出来折腾啊,争宠啊之类的,她一概没有。大多数时间她也就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种点菜,给方氏做衣服,做鞋子。嗯,她倒是从来没有给刘承做过。 直到方氏后来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刘荣,方氏才觉得刘芳生母这个妾室太不容易了,就时不时地跟刘承说。刘承呢,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文人,对于美色那真没有多爱,可听多了妻子的话,再者也经过这么多年了,看着刘芳生母也确实是个老实本分到极点的人,也就慢慢跟她相处起来。不过时间也不多,大多数都是在方氏不太方便的时候,才去刘芳生母那里,次数也不多。 但相处久了,刘芳生母也就开始给刘承做鞋做衣服什么的,渐渐的,倒也有了一点点感情。 这个时候的人,其实不太有什么爱情至上的念头,不管是方氏,还是刘承,亦或是刘芳的生母,都没有这样的。因而,等刘芳的生母怀孕,生下了刘芳,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所谓争宠的戏码。 一家人也都很平和地相处着,还是很和睦的。 或许是之前经历的任务都是现代的,或者是类似现代的,一下子回归到这种古代妻妾共存的世界,刘芳还有点不习惯。 她这时候才想到,貌似她经历的古代,所在的家庭妻妾都相对比较和睦,好像不太符合正常的古代穿越套路。 然而慢慢适应了之后,刘芳也知道了,并不是古代妻妾一定是和睦的,也不是古代的女人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跟别人分享丈夫。而是世情之下,所有人都只有选择让自己的生活尽量过得更好而已。 比如方氏,她嫁给刘承五年都没有生育,这在古代简直就是无比巨大的压力,这样的压力之下,她选择给丈夫纳妾,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有刘芳的生母,她原本不过是一个家境贫寒的农家女,自幼生长的环境就是男尊女卑,重男轻女严重到随时会威胁她的性命的地步,因此,给人做妾,并不是多难接受的事情。相反,能够脱离原来的娘家,彻底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可以不挨打,不挨骂,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人生了。 至于其他的人,那些高门大户的妻妾们,不管为了什么,最终她们也都是要接受这样的世情。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在这个已经定了的世界中,她们纵然想反抗,也要有能力才行,不是吗? 当然,这并不是说刘芳赞同这种妻妾共存的现象,只是说,在这样的世界里,她所能做的其实很少。 要是她按照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去做任务,那这些任务就完全没有完成的价值了。 按照她现在拥有的空间,拥有随时随地都可以修炼的武功,医术毒术什么的,她想要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很简单。 可这之后呢?这个任务就这么完了? 刘芳觉得,那就真的是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任务了。随她自己的心意,想怎么改都可以,这根本就不是做任务,而是在瞎折腾。 要是有条件可以改变,刘芳肯定会改变,但要是没有条件,硬要改变,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选择这个任务,而是要换一下/部门,或者是选别的任务去做。 不要忘了,这个任务是有任务目标的,虽然任务目标依旧是:寿终正寝就行了。可也不能说随刘芳怎么折腾都没有关系。 反正刘芳自认为,做任务还是要有做任务的态度的。 比方说,这个世界很明显的就是一个正常的古代世界,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庶子庶女是正常的,其中的争斗什么的且不说,男人不跟你谈真情是正常的,跟你说专一那才是稀奇的。这样的情况之一,男尊女卑,虽然憋屈,但也只能是忍了。 如果说这不能忍,那不能忍的,她又何必去做这样的任务呢? 庶女部,本来就已经充分地说明了,这个分部的任务就是如此,就是做庶女的任务,知足常乐分部,那就更通俗易懂了:不折腾,老老实实的,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这是刘芳有了一个随身空间,也有了经验,懂了许多东西,要是没有呢?原主那样的人呢?她该怎么过?也来一个随心所欲? 那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所谓的为了自由而抗争,而是坑死自己的爹妈亲人。 做多了现代任务,一时半会的,刘芳确实有点不太适应,但她也没有想着坑死别人。 反正家里的人都挺好的,那又何必折腾这么多呢?就因为自己是庶出,所以就要折腾?那是有病,得治。 而古代的妻妾关系怎么说呢,要是妾室老实,真的不争不抢的,大多数正常的正妻都不会折腾那么多的。 为啥?因为刘芳经历过啊。曾经的镇国公夫人就告诉过她,正经的正妻所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不会跟男人谈情说爱,只说感情,情分什么的也是亲情居多。她们所受的教育告诉她们,必须要如何教育好自己的儿女,必须要如何保证自己的正妻地位。包括国家律法,都有这样的规定。 所谓的正妻,继室等等,事实上,在国家的律法中也有不少的规定,并不是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为什么说宠妾灭妻的官员会被弹劾?内帏不修在古代官员考核中,是属于私德有损的表现。也就是看在位的皇帝如何看待了,不在乎的时候可以真的不在乎,可真正在乎较真起来,那也是可以罢官免职的错误。 因此,妻妾在古代,正常的情况应该就是正妻压制所有的妾室,妾室庶出就是要看正妻,嫡出的脸色生活做事。这是世情,不是个人人力可以改变的。 哪怕有少数的人可以改变,也不代表大多数。 妻妾和睦,在一个古代家庭中是非常重要的,不是说赞同这种情况,只是想说明,古代的“家和万事兴中”的“家和”是包括了妻妾和睦,嫡庶和谐的。 庶妃记2 窗外的细雨绵绵, 屋内倒也清凉, 练字可以让刘芳的心境慢慢平和, 她也习惯了, 更习惯自幼开始适应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 包括嫡母方氏的教导。 停下笔, 将笔放进笔洗中清洗好, 用棉布缓缓吸干笔的水墨,再倒掉笔洗的水。 那边翠竹过来提着小桶出去倒了水,换了清水进来, 重新给笔洗装上水,放好。 “姑娘,天色不早了, 您歇着吧。” 刘芳缓缓点头, 把笔放好,起身在房间里走动了一会, 出了书房, 站在起居室内看着窗外的细雨缓缓做着伸展运动。 古代大概就是这点好了, 只要家境富裕, 作为女子是不需要忧愁太多的, 只要学了该学的, 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日子总是能安宁平和。 当然, 前提是, 这个家庭中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也没有那么多折腾人的事儿,天下还太平,那就真是安安生生度日即可。 刘芳其实还是挺喜欢这样的日子的,不用她动脑子,不用她费心思,只要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正当刘芳这么想着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喧闹声,翠竹快步走出去看了看,转身回来告诉刘芳,“是大姑娘回来。” 大姑娘,刘芙,也就是刘芳的嫡姐。刘家的宅子有三进,前院就不说了,后院两进中,第二进的正院就是方氏和刘承两人住着,还有一个小的偏院,那是刘芳生母陈氏住着。 另外还有四个小院,就在正院后面,东边的两个小院是刘节,刘荣两家住着,西边的两个小院则是刘芙和刘芳两人住。最后一进就是家里的花园,以及下人居住的排房。 总的来说,家里还算挺大的,并不算小。 而现在刘芳听着外头的动静,自然就知道是刘芙又跑回来住了。 怎么说“又”呢? 刘芙嫁给镇上的富商郭家的嫡长子郭庭。这个郭庭倒是挺不错的,郭父也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然而,郭母却是一个喜欢折腾的人。 郭家三代单传,郭母也是将近三十才有了这么一根独苗,可想而知是如何溺爱儿子的了。 郭庭能够不被宠坏已经是难得,但他迎娶了刘芙之后就不一样了。 婚前,郭母对刘芙是一百个满意,可是婚后却对刘芙是一万个不满意。 为啥?因为郭庭和刘芙夫妻俩的感情太好了呗。 事实上,郭父也是纳妾了的,还纳了不少,为了子嗣嘛。可是就是只有郭母生的这么一个宝贝蛋。最后也无法了,为了郭庭能够安然成长,郭父就把妾室都打发了。 可郭母就总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受苦啊,现在看到刘芙啥都不用操心,一进门没多久就生下了嫡长子郭铮,随后又生下了嫡次子郭钧,两个儿子一出生,那就彻底打破了郭家单传的命运,也成了郭家最大的功臣。 况,郭庭是真喜欢刘芙,无他嘛,方氏本来就长得挺好的,刘承也长得非常不错,两人的女儿,那就更是青出于蓝了,长得貌美如花什么的,也是很正常。 郭庭自然也就一眼看中了,彻底放在了心上。再有刘芙这人怎么说呢,很会哄人。 虽然是方氏的长女,可她上头还是有一个哥哥的啊,下面也有一个弟弟,外加刘芳这个庶出的妹妹。刘芙一向都是嘴甜会来事,对家人各种体贴关怀,还是那种言行一致的人。让人如何能不爱呢? 这自然的,郭庭就被她抓在手心里抓得死死的。 本来么,刘芙这样会做人的人,对待郭母那肯定是怎么哄都不为过的,肯定能哄好她。可问题是,郭母非要挑刺,非要找茬,非要折腾。那刘芙就不能忍了。 哄你是因为你是她丈夫的母亲,她为了家庭和睦,所以才这么做的,可不代表她没有脾气的啊。一而再,再而三,还是刘芙完全没有任何错的情况下去折腾她,她能忍才有鬼呢。 所以,成婚多年,孩子都挺大的了,这对婆媳却越发的水火不容了。同时,刘芙还折腾郭庭,每次都会兴师动众地带着孩子回娘家。她倒也聪明,没有说是跟婆婆生气了,只说想方氏了,带着孩子回来看看。 这次数多了,郭庭也知道妻子受委屈了,可也没有办法,只能两头哄呗。每次都是郭母想孙子想的不行了,最终败北。可她还是依旧折腾个没完,至今依旧如故。反而是刘芙折腾多了,就觉得挺没劲的,倒没有最初那般恼火了。 刘芳觉得,这大概就是习惯了呗。 既然刘芙回来了,她也该出去看看。 换了一身衣服,刘芳就带着翠竹过去正房,一进门就看到坐在软榻上的方氏和刘芙。 “母亲安,姐姐回来了。” 方氏笑着伸手拉着刘芳坐在另一边,道,“一会就在这里吃饭吧,你姐姐带了海鱼过来。” 刘芙笑着道,“妹妹现在出落的越发漂亮了,不知道以后是哪家有福气可以迎了妹妹去。” 刘芳笑笑,低头没有说话。这怎么说呢,被已婚妇女打趣的未婚女孩,只能是低头害羞呗。 方氏笑笑,抚了抚刘芳的长发,对刘芙道,“我倒是不想芳儿这般早就出嫁,还是等一年再说吧。” 刘芙点头,“也是,现在就只有妹妹一人在家了,多留两年也是好的。” 刘节,刘荣两人科举考了举人,暂时没有接管家里的事务,反而去了州府的书院教书去了。因此刘家也只有刘芳和方氏,陈氏,刘承几人。 方氏听了刘芙的话也是叹气,“这孩子啊,长大了就要离家了,你大哥,二弟他们都是这样,不过也好,男子还是要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才是更好的……” 母女三人闲聊着,一会又叫了陈氏过来,陈氏是真的老实,这么多年了,看着刘芙都还是抿唇红脸的笑。 刘芙实在感叹:倒不是她不愿为丈夫纳妾,实在是家里不需要啊。当然了,要是郭庭他自己要纳妾,刘芙也不会阻止的。 按照她的想法就是,反正她都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了,安生养大了孩子就行,至于丈夫好不好的,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要是他好,那就大家好好的过日子,和和睦睦的。要是不好,那也有不好的过法,总归她不会亏待自己,也不会亏待了儿子就是了。 等刘承回来,一家人吃了晚饭,刘承带着两个外孙,郭铮,郭钧到书房去问功课,母女几个也就聊聊天便散了,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姐夫郭庭就来了,好说歹说,给刘芙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这才把孩子妻子接走。 刘芳觉得,郭庭这个姐夫,这么多年都没有腻,还一个劲地哄着刘芙,也是很难得了,要不是如此,刘芙不会过得这么肆意自在的,脾气更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变。 这次任务她也没有多想的余地,只想着能遇到一个跟郭庭差不离的,负责任的男子成婚就好。 说起来,上次任务过得那么久,她没有结婚,现在都有点不太习惯结婚这回事了。 刘芳笑笑,觉得自己实在是矫情的不行。 然而,过了两日,刘芳就发现,她连矫情的机会都没有了。 三月初八,镇上来了一队钦差,奉旨在民间甄选秀女,送进京都参加选秀,这也是新朝的第一次选秀。 据说,是刚登基没多久的晋宣帝迎娶了皇后之后,就开始张罗选秀了。原因很简单,后宫空虚,并且,皇后已经怀孕了,一月有余,为了皇家子嗣着想,就开始全国范围的选秀了。 这次的选秀主要是在家世清白的未婚良家女子之中挑选,年纪在十四到十六岁之间,都必须要参加,不得违抗。 一时间,整个南锦镇的人都轰动了,争前恐后地报名。 而直到这时候,刘芳才想起这个世界的背景:晋朝,建朝仅仅五十年,历经四代帝皇,第一代在位十三年,第二代在位十一年,第三代在位八年,第/四/代,也就是先帝在位十八年。但历经了四代皇帝,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都是一脉单传。 四/代/帝/皇都是专一之人,只有皇后,六宫无妃,以至于一直以来都是一根独苗苗,甚至还险些就断代了。这让整个天下的百姓都担心啊,担心皇族血脉单薄,到最后彻底完蛋,然后天下又大乱了。 因此,这晋宣帝一下旨说要选秀,那真是让全天下的人都激动了。 选秀好啊,选秀就证明皇家的血脉开始要旺盛了,这才是国家安定的表现。 嗯,古代的百姓就是这么天真啊! 应该说,普通的老百姓们想的都是这么天真。 然而,事实上,晋宣帝之所以要选秀,根本不是为了皇家血脉的缘故,而是为了钓鱼。 连续四代帝皇都没有选秀纳妃,虽然都是有能力的明君,可看一看这四位皇帝的驾崩年纪就知道,要维持这样的局面是有多艰难。 第一代就不说了,开国的皇帝都牛,年纪也不小了,最后传位的时候也是因为只剩下这么一个独苗。可从第二代到第/四/代,也就是先帝,几位皇帝的年纪其实都不算太大,尤其是先帝,不过刚过四十,就已经驾崩,这其中当然没有什么下毒谋害,可也真正说明了一个问题。 后宫无妃,前朝的大臣们利益都可以商量,以至于现在变成他们合起伙来专门对付皇帝一个。 作为刚登基的晋宣帝,实在是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后宫安宁,他要,前朝的大臣们也需要将他们给打散了,尤其是,让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目的,不能让他们继续如此拧成一股绳来对付他这个皇帝,完了以后再各自你好我好大家好地分赃。 这样对于他来说,对于整个天下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一个帝皇,为了天下,牺牲什么都是值得的。况且,纳妃,也不见得就是他自己牺牲了,在天下人看来,不都是他在享受吗? 但在晋宣帝的心里,选秀的目的在于分解朝堂势力,并不是在于他自己个人的享受。 因此,他挑选的皇后,也是经过了多方考察的,甚至还试探过无数次。 他希望有一个有足够能力来管理后宫的皇后,也需要有一个拥有清醒头脑的妻子来分担后宫的一切。 事实证明,他选择的这位皇后确实是符合他的要求的,也足够清楚他的想法。 这不,刚怀孕一个月,她就主动说起充盈后宫的话了。 晋宣帝看着皇后,“皇后此话当真?” 皇后微微一笑,“皇上,臣妾明白,这后宫是必须要有人的。” 反正都有进人,那还不如她自己开口算了,好歹还能得晋宣帝的一份好。 晋宣帝喜欢皇后的这份恰到好处的聪慧,“好,那便依皇后所言。” 皇后含笑行礼,“谢陛下。” 她所求不多,只要能保证她的地位不动摇,她的孩子能安然长大,若是成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那是最好,可若是无能,无法继承皇位,有她这个一国之母,以后的皇太后在,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就是了。 当然,那是最坏的打算。 她相信,她的孩子一定可以成为合格的继承者,未来的明君。 庶妃记3 皇家选秀, 而且还是下了明旨的, 自然是容不得别人违抗。 并且也不需要去报名, 会有镇长, 里长, 以及村长, 拿着户籍名录一户一户地去把人带到钦差面前, 由钦差来挑选。 这一队钦差是由礼部官吏,宗人府官吏,宫中司教局的嬷嬷们, 宫女们,太医院的女医们一同组成的。 首先,挑选的标准就是:身上没有瑕疵, 五官端正, 体态正常,身体健康。 不论出身高低, 贫富, 只论出身是否清白, 品行是否清正, 家风是否清明。 没错, 这时候的选秀, 对于家风也是有一定的要求的。 因为是选妃,所以这规格自然是不同的。头一次筛选就把大多数全都淘汰了,只留下容貌最好的一拨。 这也是正常的。 虽然说是只需要五官端正即可, 但作为皇帝的嫔妃, 怎么可能就是清秀佳人呢?至少也是够得上美人的标准,这才可以啊! 哪怕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美人,也得美的有特点,别人一眼看过去就有印象,这才能够入选。 在同样身体健康的条件之下,那肯定就是长得好看的才能留下来。 选拔非常快,镇外每天都有人来参选,可不过三天的时间就彻底选完了,只留下了三人。可想而知,这钦差选的人是有多挑剔。 之后就是南锦镇内的女子去参选了,刘芳自然也是要去的。 这两天,方氏一直都唉声叹气的,总在后悔没有早早给刘芳定亲,刘芳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安慰她,告诉她自己并没有觉得选秀不好,而且,也不见得她就能选上不是? 在南锦镇内她或许还算一等一的美人,毕竟陈氏也是长得很好看的,虽然性子老实。可真正放到全国来说,那真是垫底都未可知啊! 所以,刘芳真不觉得自己会被选中,大概率的就是到了府城之后被淘汰什么的。 方氏听了她这么说,倒也觉得有道理,刘芙也回来了,听到刘芳的话,只是看了看她,没有反驳什么。但她的心里却觉得,自家的妹妹一定会被选上的。 倒也不是说刘芳真的美得不得了,只是刘芙自己的直觉就是如此罢了。再者说了,陈姨娘那奇葩的旺子体质,说不定妹妹也有呢?要是皇上知道了,那他怎么可能不选妹妹?皇家历来都是比较信这些的。 刘芳现在是完全想不到这些了,她就是很客观地想着自己是不会被选中的,毕竟刘家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对于皇帝而言,实在没有什么作用不是? 因此,她非常坦然地去参选了。 在镇上的衙门——这里的镇,也是有衙门的,参选的女子们都坐着马车过来,这些马车都是钦差统一到各家去带人来的,并不需要各家准备。 从衙门大门进入,马车直接进入后院,然后就有宫女过来扶着她们下车。刘芳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看着只是清雅体面,对比其他富裕人家的女子穿金戴红的,她简直就是最朴素的那一个。 进入了后院,就有司教局的嬷嬷站在那里等着,先是女医上前,逐一给她们把脉,凡是身体状况不合格的,就被带走,这就相当于被淘汰了。 剩下的一个个上前,各自在司教局的嬷嬷面前走两三个来回,然后再进入旁边的一处房间内,褪去衣裙,彻底检查身上有无瑕疵。 在这时候,凡是有胎记的,都会被淘汰。别说你的胎记像梅花,像啥都不行。反正一颗痣都不允许有的。 什么叫做白玉无瑕,这就是了。 刘芳身上倒也是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因为刘家上下都是这样的,真是一颗痣都没有,陈氏也是如此。 就算有,小时候也都被点了,这在古代真的很注重,不会让自家孩子有这样的瑕疵。 虽然苛刻吧,但还是这么个选法。 检查完了,然后就穿好衣服,没有问题的就可以留下了。 至于那些有一颗痣而导致淘汰什么的,那就真是没有办法了。皇家选秀,就是这么苛刻。 满打满算,整个南锦镇也就选了十个人,然后就直接给一天的时间与家人告别,第二天就离开去府城了。 因为刘芳参选的缘故,刘节,刘荣他们都急急忙忙地带着妻儿回来了,看到还带着婴儿肥的妹妹,刘节,刘荣都格外难受。 “一入宫门深似海,二妹,你此去府城,若是落选了就罢了,若被选中留下,那你一定要谨记,保重自身才是最要紧的。家里不需要你挂念,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便好。” 刘节抬手拍了拍刘芳的肩膀,难受的眼眶都红了。 刘荣叹了口气,道,“原本我是不想再去科考了,可现在,呵,这是不考不行啊!” 说实话,刘节,刘荣都不是笨人,只不过不想出仕,所以才没有继续科举罢了。考了个举人,在南锦镇,杭城府都已经有不错的地位,可以庇佑家人了,也就不想再折腾了。 可现在,自家妹妹要入宫,他们这是不想考也不行了。 刘芳鼻子一酸,“大哥,二哥,你们不必如此,还是继续在府城安然度日就好了。” 刘节笑笑,“傻话,这不是由得你我去想的,若你落选了,那还无妨,若你被选中,那我跟你二哥,那就真的不能不去继续考了。” 刘芳明白了,也是。进入了那座天底下最大的宅子,她就不再是她自己,还代表着她的家族,而为了家族能够安然,家族中也必须要有相应的人出仕,这才能够保住一家人的安宁。 所谓的皇权,所谓的政/治,就是这个样子的。没有那么多的温情脉脉,也没有那么多的和风细雨。更多都是,未雨绸缪,实力为尊! 没错,在那样的一个圈子中,就是看各自的实力,没有实力的,最终都会沦为棋子,被炮灰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刘芳也只能是期盼着自己不会被选中了,如若不然,那就真的是有够折腾的。 至于说逃跑?假死?可以倒是可以。可这期间要做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另外,她怎么能够让刘承他们莫名其妙地背负这样的罪名,一辈子,甚至是好几辈人都战战兢兢地度日呢? 别说什么天/衣/无缝,只要做了的,就没有说绝对没事,绝对没有人发现。只要有一个人发现,那整个刘家就完蛋了,彻底完蛋。 刘芳不能为了自己的自在就不顾所有刘家人的死活,最起码不能就这么跑了。 凭啥她就不能进宫呢?她是特别金贵啊,还是格外的与众不同? 是,她是任务者,她拥有与这个世界的人不同的思想。但说到底,她也是刘家人养大的,也是自幼被家人疼宠着的。就因为进宫为妃不顺心,憋屈,难受了,她就跑了,她自己倒是自在了。可刘家呢?刘承他们怎么办? 要是无人发现,那好,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女儿,妹妹死了,难过不难过?伤心不伤心?然后呢,等风头过去,刘芳再出现? 这是想干嘛? 让一家人都知道她是假死的? 行,那就这样。可刘家人会怎么想? 刘芳自幼就没有怎么出过南锦镇,去府城的次数都有限,更别说是其他的地方了。她是怎么能够悄无声息地假死的?怎么做到的?这怎么解释? 就算她的解释刘家人接受了。可她假死就假死了,还跑回来干嘛?想要拉着刘家人一起死吗?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别说什么她有空间,她不怕。不,她怕! 她是真的怕。怕家人伤心,怕家人被她连累的往后的日子都不安宁。 一个谎言,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掩盖,到最后也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彻底无法收拾的地步。 而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只有一个:违抗圣旨,满门抄斩! 别说在古代有金手指就多牛,事实是,再牛的人,都不能没有做人的底线,不然,那就不是人了,是疯子。 刘芳不是疯子。 她是不太愿意进宫,可也不想连累家人,更不希望让家人受到伤害。 所以,在可以的情况之下,她还是想着可以正常地落选的。 要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其实进宫也没啥,她并不是那么执着这个的人。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啊,爱情至上,感情洁癖之类的,她真的没有这么较真。 说的难听点,进宫为妃就是拿着皇帝的钱花,吃他的喝他的,还能白嫖他,这其实并不算吃亏不是? 总之,刘芳是不会干出什么假死逃跑的事情来的。 这样只会越来越折腾,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坑死刘家上下。 她其实并不是喜欢折腾的人。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不得不折腾,才会去折腾的。 要是可以选择,她通常都会选不折腾的那一种日子过。 有金手指就使劲折腾,那都是作精。刘芳没有作的想法,也没有作的习惯。要是作天作地的过,那她之前的任务就不是那样了。 好比曾经郭陵(亲王之妾)的那个任务,她也是有其他的方式跑的,那她为什么不跑?不就是怕郭陵发疯吗? 这次也是如此。谁知道她跑了之后会怎么样?就一定能过得更好?或许。 但刘芳跑了以后,刘家人,她眼前的这些亲人,他们是绝对不好的。 别忘了,古代皇权是不容挑衅的。她别说是假死了,就算是真死了,在这个选秀的当口,都会坑得刘家一脸血信不信? 不然,为什么在史书上那么多后宫女子就没几个敢自杀的?国破的不算。太平盛世之下,后宫嫔妃,想死都要听皇帝的旨意,他不让你死,你就是苟延残喘地活着,也得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后宫嫔妃自杀就是藐视皇权,一样要被连累家人,满门都要流放。更何况她想违抗圣旨,直接不参加选秀?呵,性质是一样的,同样是藐视皇权。 就算是真的死了,刘家上下都要被牵连,受罪。 因而,别想那么美,到了古代,遇上选秀了,那就老老实实地选,咋滴就咋滴,反正得活着,不为自己,也要想一想抚养自己的家人不是? 凭什么别人就得陪着你一起去死呢?没有这个道理的。 虽然憋屈,但这就是真实的古代。任何人都无法免俗。 庶妃记4 一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 刘芳在刘家歇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就坐上马车离开了刘家, 到了衙门和其他秀女一起, 重新分配, 五人坐一辆马车, 就向着府城而去了。 至于刘芳走了没多久, 刘家这边又如何一起商量,再刘节,刘荣两人带着妻儿也回去了府城就不多叙述了。 只说刘芳坐着马车一路到了府城, 就进入了府城衙门,与其他各地挑选而来的秀女汇合,再听府城内的负责甄选的司教局嬷嬷训话。然后就开始了为期三天的宫规训练。 光是第一天晚上, 就有不少睡姿不雅的秀女被淘汰了。剩下的一大早起来, 接受训练,一个时辰过去, 就又淘汰了一拨。 训练其实看起来很简单, 就是走路, 可这走路也有不一样的规定, 在皇宫中, 嫔妃的行走坐卧, 都有严格到苛刻的地步。因此,所有人光是走这一项就折腾得够呛。 刘芳是以前学过,哪怕很久没用了, 骨子里也还是记得的。因此学会了倒是不难, 就是有些不太适应罢了。 本来她还想着故意学不会,然后被淘汰的,但那些司教局的嬷嬷眼睛实在是厉害得不得了,谁是故意的,谁是真的学不会的,一目了然。要是真的故意折腾的,那这些嬷嬷就不会客气了,直接拖下去,按照违逆圣旨的罪名直接丢给府城的官吏就行。 刘芳看着实在不敢折腾,只好老老实实地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些人要是不认真就罢了,塞点钱什么的,一切都好说。可现在看来,这些人都是十分较真的,对这次选秀的态度极其认真,刘芳觉得,自己真的是没办法做手脚。 到了午休时分,又有跟随而来的宫女给她们按/摩全身,松弛肌肉,确保她们不会因此而累坏了。更有女医时刻跟随着把脉,就算是想吃药装病都找不到空子。 刘芳是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了,反正她自己是挺心塞的。 以前的任务中她也经历过选秀,可也没有这样严苛的。简直就是变态的程度,反正她真是怕了。 而随着时间过去,每天淘汰的人都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只剩下十个人。 没错,整个府城最后竟然也只剩下十个人,作为最终能够进宫参选的秀女,实在是夸张到极点。 这些人,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刘芳在其中就像是丫鬟似的,根本毫不起眼。 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而从这一刻开始,她们的起居饮食都由宫里的宫女负责。跟在刘芳身边的宫女叫墨书,大概十三岁左右,看着年纪不大,但性子沉稳,平时大多数都是很沉默寡言。可眼力却非常厉害,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她就清楚的知道刘芳的喜好,日常的习惯了,让刘芳看了咋舌不已。 而这些秀女们的衣服也都变成了宫中统一分发的宫装,绿底白纱的衣裙,配着一条淡绿色的披帛,脚上穿着高底的宫鞋。 马车也跟之前的不一样,每个人都单独坐着,只有跟随的宫女陪同,再无其他人了。 外头则跟随着护卫的侍卫,兵士,浩浩荡荡,直接向京都而去。 从南向北,是需要坐船的,再到靖城府换马车,就可以到达京都了。 选秀的官船很大,整整四层,秀女们居住在第二层,第三层是护卫,最底下一层是船工厨娘等人,至于第四层则是司教局的嬷嬷,宫女,女医,礼部官员等。 十名秀女都是江南水乡之人,因此并没有晕船的。不过她们没有晕船的,负责此次选秀的司教局嬷嬷却有好几个晕船的。因此,在船上的几天,她们这几位秀女也只能是各自窝在房间里看书画画什么的,出来走动的时间并不多。毕竟,她们作为秀女,需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身份,不可以与随行的外男接触。 这所谓的“随行的外男”指的是所有男性,包括了礼部官员,护卫的士兵等等。 简言之,她们就只能接触女的,除了女的以外,任何人都不能接触。 刘芳其实还有些奇怪来着,难道这个世界还没有侍监1这个职业? 当然,有没有的,她其实都不是那么在意,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晋朝的水路应该是非常发达的,虽然不能随意走动,但光是在房间里,透过窗户往外看的景色,就知道一路上,真的是很顺风顺水。并且,沿路的补给地点也看到了非常繁华的码头,码头附近巡逻的兵士,还有水上巡逻的兵士都不少。 这就可以侧面反映,晋朝是一个水军相对发达,强盛的国家。 虽然建朝不是很久,但确实是历经了好几代的明君,作为的确是不少。 刘芳看着这些,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对当今在位的晋宣帝一个笼统的印象:睿智开明的君主。 而这样的君主,通常而言,做任何一件事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再联系到前面几代帝皇的情形,刘芳自然心中有所猜测。这一场所谓的选秀,大概是晋宣帝对于朝堂整治吏治的一种手段罢了。 要真是如此,那就真的不见得是单凭美貌的缘故就会被选中的,还有可能因为各种的家世背景。毕竟要整顿吏治,那就先需要收拢皇权,皇权收拢了,皇帝才可以说整顿吏治的话。不然,再怎么整顿,都不过是一时半会的,需要长久延续,并没有那么简单。 太久没有经历这些了,一想,刘芳就觉得脑壳痛。 她真的宁愿自己是落选了,然后就回家,省得卷进这样的事情之中。 可刘节他们却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一次的选秀意义,他们肯定还是会先准备,看一看最终的选秀结果而决定到底要不要出仕。 刘芳看着窗外的山林景色,虽高远,但依旧咫尺天涯,她知道,若是自己真的卷进了这次皇权收拢之局,刘家也只能是入局自保,别无他法。 除了做皇帝的刀,他们还能有别的选择吗?没有了。 不管如何,在水路行了三天,就到了靖城府的码头,整个码头已经清空了,为的就是让她们这些秀女下船。 用帷幔围出一条通道,戴上帷帽,扶着宫女的手,穿着统一的宫装,十名秀女陆续下船,登上马车,再一路向着京都而去。 从靖城府到京都也仅仅需要两日的时间,要是快马加鞭,一日便可到达。 等到了京都,她们这批秀女还不能进宫,只能先进入京郊之外的皇家别院中,居住在兰华居中。 说是兰华居,其实这是一大片宫殿群,光是小院子就有二十个多个,亭台楼阁无数,每个府城的秀女居住一处小院,小院内分了正房,东西厢,还有两个小跨院,别说居住十名秀女了,就算再居住二十名都绰绰有余, 刘芳分了一个西厢房的小隔间,不大,但也分了内外间,居住足够了。沐浴的小浴室也足够宽敞,倒也挺舒服的。最重要的是,晋朝已经有了蹲厕,虽然是用青砖做的,但也足够干净,并不麻烦。 安顿下来之后,所有秀女就开始了学习宫规礼仪。之前在府城学习的不过只是片面的,但现在开始她们需要学习的就是最最深入的,也是最最艰难的,每天光是被司教嬷嬷盯着吃饭,走路,坐卧就足够让人发疯了。 反正刘芳是适应了好几天才彻底可以安然睡着,太久没有被人盯着睡觉了,都不太习惯, 学习宫规的过程之中,也陆续有人被淘汰,短短半个月时间,全国挑选来了两千名的秀女,最后才剩下了三百名。 刘芳的成绩中不溜丢,样貌就不说了,一样是中不溜丢,差点垫底的存在。 反正这里的秀女中,比她聪明的大有人在,比她漂亮的那就更是不知凡几了。 越是留下来,刘芳越觉得,自己能被选中的几率越低。 学习宫规的过程中被淘汰的秀女,大多数都是因为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因此在规矩上差那么一点点的,就被淘汰了,这个时候,是不管你什么身份,什么家世,一旦宫规不合格,那就都淘汰。 说起来,这也是晋宣帝特意交代的,他虽然需要纳妃来整顿朝堂,但他并不想选一些自以为是的女子进宫,因此,他早就吩咐下去:选秀必须要严格,不得徇私,凡宫规不合格者都必须淘汰! 因此,这群司教局的嬷嬷们才会拿出训练宫女那样的态度来教导这群秀女们,自然而然的,能坚持到最后的就不多了。 但这样严苛的训练也确实是卓有成效的。俗话说,七天养成一个习惯,经过半个月的严苛训练,这群秀女们的宫规就彻底合格了,平均水平并不低。 到了这时,再被淘汰的,就不是因为宫规了,而是因为别的课程。 要是以为作为皇帝嫔妃,只要懂宫规就行,那就大错特错了。 皇家子弟,自幼所见所闻都与普通人不一样,再者,一个优秀的皇家子弟,总有擅长精通的。而晋宣帝本人,兴趣广泛,学识渊博,精通的东西就更是数不胜数。反正刘芳听着司教嬷嬷的意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啥东西是晋宣帝不会的。 所以,这就是一个变态的天才,而且还是一个富有精力,特别自律,特别重规矩的天才。 好吧,刘芳想象不到这是什么人,她都觉得这描述的根本不是人了。 但不管如何,她们依旧需要学习。 学习什么呢?琴棋书画诗酒茶,什么都要学,而最尴尬的就是:侍寝。 没错,作为后宫嫔妃,她们是需要学习如何侍寝的。 说实话,刘芳还真没有接触过这样的课程,看着那儿童不宜的画册,再听着司教嬷嬷那严肃着脸,却说着让人脸红的话语。 刘芳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 又是半个月过去,三百名秀女,最终只剩下一百位。 而她们并不需要进宫了,名册送进宫中,皇后翻阅了一番,点了几个人。再送到晋宣帝那里看一看,要是没问题就直接下旨。要是有问题就改一改,然后就定下了名单,直接发到礼部,由礼部拟旨定下位份,晋宣帝再看,若没有问题,就可以送出宫宣旨。若位份有问题,那就再由晋宣帝定下位份,重新拟旨,宣旨。 如此,这次的选秀就正式完结,彻底结束。 庶妃记5 宣旨的这一天, 所有秀女都聚在兰华居正殿前, 跪在广场上, 听着礼部的宣旨官宣读旨意: 秀女常氏, 裴氏册封为正四品昭仪, 为一宫主位, 常氏封赐居住毓宁宫, 裴氏封赐居住康宁宫。 经过学习宫规礼仪,其实刘芳已经知道宫中各个宫殿的名称,等级。 就像毓宁宫, 乃是后宫东边的宫殿群,正四品宫殿。康宁宫呢,则是后宫西边的宫殿群, 正四品的宫殿。 在晋朝的宫城中, 大致分为前朝,东宫, 奉先殿——也就是皇家祠堂, 再就是后宫, 而后宫之中又划分了属于太后, 太上皇所居住的寿字宫群, 以及在位皇帝的嫔妃所居住的东西两边后宫的宫殿群。 因此, 晋朝的宫城是比刘芳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古代都要大,宫殿群也是最多的。 同时,这里的皇宫并没有说, 完全不种树的规矩, 除了某些大殿前是没有树的以外,其实整座宫城就宛如一座庞大的皇家园林,里面的景致好看的不得了,亭台楼阁,山水花木都是应有尽有的。 据说,这一座庞大的宫城是前朝花费了整整数百年才彻底建成的绝世园林,因此,到了晋朝,皇家也就不花费人力物力去改建了,稍微修缮一下就可以居住。甚至为了节省开支,再宫城外围的一部分园林,也是开放给百姓游玩的。因此,宫城对于京城人而言,还真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 再有后宫的东西划分,就可以看出,作为晋朝的皇帝,要是真想纳妃,那真是很轻而易举就可以通过后宫来分化朝堂的势力。 好比现在,裴氏与常氏,一个居住西内宫,一个居住在东内宫,而在晋朝,一向是以内为东尊,外为北贵的规矩,这样一来,很明显的,就将两人分了高低。 可偏偏,除了居住的宫殿位置不同以外,她们两人位份一样,居住的宫殿等级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说,以后份例也是一样的。 如此的待遇相同,却又隐隐分出高低的手段,真是一下子就让这两人对立了起来,再怎么也无法联合一起。 说实话,从这里就已经可以看出晋宣帝的企图了。 裴氏是吏部尚书之女,嫡出,甚至是家中唯一的一个女孩,受尽荣宠。常氏呢,是振威侯之女,嫡出,排行第四,属于家中的嫡幼/女,同样是受尽荣宠。 前者是清流寒门的领头新贵,同样是晋宣帝潜邸的肱股之臣,而振威侯却是勋贵名门,一样是在晋宣帝潜邸之时追随其后的忠勇之士。 这样的两人,代表的就是两股不同的势力。以前是皇帝后宫无妃,那他们自然都是明面不管如何,私底下都要顾及彼此,形成微妙的平衡,才能应对得了高座之上的君主。 可现在,两人各自的女儿入宫了,又一开始就被晋宣帝给分化对立起来了,那以后,这样的两股势力,自然就不可能融洽和谐。 至于最后会如何发展,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反正现在看来,晋宣帝是需要这样的对立关系的。 宣读完两人的册封圣旨,随后又宣读了四人的册封旨意: 秀女梁氏册封从九品美人,封赐居住东内宫的七品宫殿承璇宫偏殿璇安院。 秀女刘氏册封庶九品小仪,封赐居住西内宫的七品宫殿蔚宁宫偏殿惠安院。 秀女廖氏册封正十品采女,封赐居住东内宫毓宁宫偏殿宁安斋。 秀女姚氏册封从十品选侍,封赐居住西内宫康宁宫偏殿康平斋。 刘芳听了,谢恩的同时,满头的黑线。 这是基本上让她们都得分派别的意思? 这位晋宣帝还真是够够的了。 幸好没有将她安排到康宁宫去,不然的话,还真是不想站队都不行了。 因为后宫的规矩是这样的:居住在同一个宫殿群中的嫔妃,尊主位嫔妃,低位嫔妃是要看主位嫔妃的脸色过日子的,每天的请安也是必须要的。 相反,如果没有居住在同一个宫殿群,那就简单了,有主位就尊主位,没有,那就不用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而像刘芳这样的低位嫔妃,根本就没有资格给皇后请安的,也就是说,她就算进宫了,也能安生的过自己的日子。 反正暂时而言是这样的。 刘芳暗地里松了口气,虽然是进宫了,但好歹处境并不算太糟糕。这就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旨意定下后,其他没有册封位份的秀女就能各自回家了,不过,这些秀女也不是白来一趟的,皇后随后就赐下了赏赐,让她们带回家中,以后可以作为陪嫁,带着嫁人,这就是一份体面了。 而刘芳等六人,有了位份的,自然就坐上了马车,向着宫中而去。 从京郊皇家别院一路走进京城,再进入宫城,整整走了大半天的时候,午膳的时间都过去了。 进了宫之后,先是到晋宣帝居住的乾元宫前行礼谢恩,然后又到皇后居住的凤栖宫前行礼谢恩,这才可以坐上内廷行走的马车去各自居住的宫殿安置。 宫中的宫殿分为超品,一品,二品,三品,四品,五品,六品,七品,一共八种规格,要是加上独立在外的乾元宫,那就是九种规格的宫殿群。 不同的品级的宫殿群的规模大小不一样,大殿的规格也是不一样的。 因此,说起来是居住七品的宫殿中的偏殿,事实上在刘芳看来,这个宫殿已经不小了,正殿有前后两进,然后有两个九品的偏殿,四个十品的偏殿。 而九品的偏殿与十品的偏殿都是只有一进,区别就在于,九品的规格大一些:正房五间带东西各两间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同时各带南北各一间耳房,另外就是倒座房是有四间。十品的规格呢,正房少了两间,东西耳房各少了一间,东西厢就只有两间了,没有耳房,倒座房就只有两间这样。 刘芳居住的惠安院就在蔚宁宫的正殿后头东边的第一个小院。 这个位置与正殿隔着一个花园,一个小小的人工湖,并与对面的另一座偏殿惠宁院隔着一座九曲廊桥,水榭亭台。 再往后头去的庑廊,便是后面的那几座十品的偏殿了。 这样的宫殿格局,说实话,刘芳也是第一次见,既有殿宇的大气尊贵,也有园林景观的雅致,可以说,两者相得益彰,越发显得这个宫城中居住的人贵气逼人了。 而下了马车,站在惠安院高大的门楼前,完全感觉不到这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偏殿。说实话,跟外头的三四品官员的府邸比较也是不差什么的。 墨书扶着刘芳走进去,影壁就是刻着如意纹的石屏,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宽敞的院落,三阶的宽大石阶,宽敞的正堂,大门打开,踏上正堂的回廊,从东边的屏门走进去,就是正堂后的庑廊,庑廊外头有一个不大的花园,沿着庑廊走过去,便是正房,而左右两边则是是厢房。 所以,看起来,这是一个一进的院子,却因为正堂与正房以庑廊连接,其实是相当于两进的院子了。 正房大门打开,长窗打开,光线充足,门前不远处摆着屏风,绕过屏风就是靠墙的高出一阶的坐塌,两边放着坐垫,矮几,坐塌上也摆着矮几,围靠1,墙上还挂着一副山水图,笔墨鲜亮,风格活泼。 两边分别有屏门隔开,东边是起居室,书房,西边则是暖阁,卧室。 其实,这里的起居室和暖阁差不多,夏天打开长窗就是凉快的,冬天烧了地暖也都是暖和的。 另外就是,卧室中放着的是矮床,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还是遵循古礼。事实上,晋朝一直都是遵循古礼,跪坐,睡的也是矮床,矮榻之类的。 包括暖阁和起居室都是,靠窗,靠墙的位置都放着矮榻。 卧室与暖阁之间用了槅扇隔开,起居室与书房则用屏风,博古架隔开。 再加上屋内的面积足够大,屋顶也高,显得整个空间就更是宽敞了。 在每个空间的两边都挂着帐幔,晚上的时候,这些帐幔都是要放下来的。另外两边各自摆着宫灯,想必晚上点亮了,也足够亮堂了。 最后还有书架啊,笔墨纸砚啊,衣柜什么的,这就不一一细述了。 走了一圈,总体而言,刘芳是非常满意的。 墨书却拿了一本册子,跟着刘芳走着,念着,“宫装四季各八套,各式布匹各八匹,金银首饰各八套,月例银三十两,这是两个月的,皇后恩典,特意多分发了,另外还有茶叶用具等现今都是送了八份过来,还有就是皇后赏赐了玉如意一对,金十两,银一百两,铜钱两百贯……” 絮絮叨叨的,刘芳听着都头晕,可是她知道这是必须要记着的,这些就是她以后的私房银子了。 说起来,晋朝的钱币是分了四种:金,银,铜,铁。 金银就不必多说了,只说着铜钱与铁钱,两者都是合金,当然,跟后世的合金还是有所区别的。而在民间,铜钱被称之为“大钱”,铁钱被称之为“小钱”。 一百小钱可以兑换一文大钱,而“一贯”则是一千文的意思,十贯大钱又可以兑换一两银子。因此,皇后给的赏赐中,金银这些不算,光是“两百贯铜钱”就等于是二十两的银子。 至于晋宣帝也有赏赐,金二十,银二百,另外还有五百贯大钱,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一大堆。 最让刘芳在意的是,她竟然是有嫁妆的!没错,作为正经选秀进宫的嫔妃,皇家是会给一份嫁妆,一份聘礼的,两者加起来也不少了。最重要的是,她有两个一百亩的皇庄,两个内城的店铺,这就是可以长久收益的产业啊! 刘芳看着墨书递过来的册子,真是觉得:其实进宫还挺好的。 看吧,光是赏赐,嫁妆,聘礼这么一收,自己就变成了一个小富婆了。 墨书实在觉得自家的主子眼皮子浅,忍不住说道,“两位昭仪娘娘,她们的嫁妆聘礼才是丰厚呢。” 刘芳:…… 她倒是知道墨书所说的意思。裴氏,常氏两人的位份不一样,皇家出的聘礼自然不一样,再者,她们家肯定也会另外准备嫁妆的,这么一整,自然是比她的要丰厚n倍了。 但这个事情就不能这么比的。 人家的家世代表的是什么,自己又是什么背景,那真是一目了然的。 人家是晋宣帝需要的大棋子,马前卒,分化朝堂势力的开门砖,身份本身就不同。 再者说了,人家位份摆在这,过两天,还会有正经的册封典礼,而她呢?一个差点垫底的嫔妃,也就是比宫女出身的嫔妃好那么一点点了,可依旧啥也不算。 她们家可以给她们准备嫁妆,而刘芳家却完全不行的。 这就是区别,尊卑不同。 不过刘芳也不在意这些就是了,她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就这么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多么美好啊! 至于皇帝的恩宠?随便啦,有也可以,没有她也照样过,甚至可能过得更好呢。 庶妃记6 正当刘芳和墨书在讨论着那册子的东西的时候, 外头有了人行礼的声音。 墨书道, “这是内务府送份例过来了, 也是司膳房送午膳过来。” 刘芳懵逼, “这册子不是已经写了东西吗?怎么还送啊?” 墨书嘴角抽搐, 有些没好气地道, “主子, 这是记录的册子,真正的东西还没入库呢,另外, 下个月的份例还没送来的。” 现在是四月中旬了,按照墨书说的,送来的份例是五月份的? 那也就是说, 宫里的份例是先发了再用? 也是哈, 要是不先发,像比她位份还低的廖氏, 姚氏可怎么办啊? 刘芳还真的挺好奇廖氏, 姚氏她们的册子上到底是有多少东西, 反正她这里是挺多的。 多的她都觉得花不完。 墨书也没有多跟刘芳掰扯, 九品以下的嫔妃, 身边就她这么一个宫女伺候, 平时倒还好,洒扫自然有宫里的粗使宫女做,也不需要她操心, 但今儿是刚入宫, 最是忙乱的时候。作为主子的刘芳,其实也要忙的,不过在内务府的人跟前,还有司膳房的人面前,她就不好太过放低身份了,不然,且有的闹腾呢。 这些刘芳自然是懂的。宫规上有么,所以,她也不需要特意出去,把册子交给墨书,让她去交接清点一番,再接了司膳房的膳食,这就可以了。 其实有皇后在,现今的宫中的这些人,还是老实本分的居多。毕竟多少年了都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儿发生,也就是宫人自己私底下为了在主子面前露脸,发生的一些竞争,倒也还好。谁让这后宫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只有几个主子,主子少了,自然也没啥可争的。 以至于现在的内务府的人都有些佛系,宫里的宫人们做事也是一板一眼的多。 这倒是让整个环境特别的简单了。 克扣什么的,完全不存在的,以次充好之类的更是不会有。 因而,墨书很快就把东西清点完了,看着他们把东西入库——库房就在西厢房。反正留着东厢房就行了,西厢房作为库房也是可以的。就刘芳一个人住,加上墨书,也才两个人,哪里住得了这么多屋子。 司膳房送来的膳食是按照份例来的,另外送上了一个小册子,里面是刘芳每个月的份例。多少肉,多少菜,种类多少,数量多少,上面都有。另外就是这些材料可以做成什么样的菜品,也列了出来,点心什么的同样都一一细致地写明了。只要她勾选了,每天让墨书把第二天的菜单送到司膳房,司膳房就会按照菜单做好送过来,非常方便。 刘芳看着这个册子,真是非常佩服皇后,这样细致的菜单,份例册子,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了后宫嫔妃们的饮食起居不会被克扣,苛待,也就无所谓的奴大欺主了。从而也能看出来,皇后对于她们这些嫔妃是保留着善意的。至少现在人家是愿意对她们好的。 这就足够了。 刘芳并没有想着做什么宠妃,进宫来虽然不是她所愿,但她也不会瞎折腾,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就行了。 其他的,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刘芳勾选了晚膳,以及明天的菜单,交给墨书,然后就啥也不管了,看着墨书打赏了他们,受了他们的礼,然后就跟墨书一起吃饭。 当然,一个在正房这里吃,一个是在耳房那里吃,吃完了,食盒放在门口,自然有司膳房的小宫女过来拿走。这些都不需要刘芳多管,她跟墨书赶紧到西厢房去整理那些送来的东西,衣服什么的该这个季节穿的就拿到正房去,墨书晚点熨烫好了,再挂在衣柜里。 别以为古代就没有衣架啊,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是很笨重的而已,但晋朝的衣架是竹制的,跟后世的已经很接近了。挂在衣柜中,一点也不占地方,挺好。 琐碎的事情忙了半下午,直到晚膳前才整理好。 其实东西真的不少,光是各种布匹皮毛什么的就堆了半个屋子,另外还有其他的用具,用品啥的,也堆了半个屋子,就这样,看着满满当当的库房,刘芳一下子觉得值了! 墨书找了针线出来,又挑了几匹柔软的棉布,道,“还是要给主子您多做几身里/衣/里/裤,不然,都不够换的。” 刘芳这才看了那些衣服,发现全都是正经的礼服,宫装,也就点点头,“是要做,不过今儿晚了,明天再说吧。今天你也够累的,先歇一歇,明天不用那么早起来伺候。” 墨书听着刘芳的话,心里一暖,抿抿唇道,“无妨,主子,奴婢已经习惯了。” 相比在司绣房里没日没夜地做衣服,她这已经是轻松了,享福了。 刘芳微微一笑,道,“你也知道的,我出身不高,以后大概位份也是有限,那些荣宠什么的,就压根跟我没关系的,你我有缘,主仆一场,我也希望你能多伺候我些时候。衣服什么时候不能做?总归明儿我是没事的,就听我的,今天早点歇息,明天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起。” 今天已经谢恩了,自然就不需要再折腾了。她位份又低,蔚宁宫又没有主位,她也不需要请安什么的,自然就不需要这么紧张。明天想睡多晚就睡多晚,完全不用着急啊! 墨书见刘芳一脸坚持,不好继续反驳,便点头行礼道,“谢主子体恤。” 刘芳笑笑,摆摆手,便先出门了,回了正房暖阁坐着。不多会,司膳房送了晚膳过来,刘芳吃了以后,洗漱后,烘干头发就歇息了。 今天还真是累坏了,一躺下她就睡着了。 墨书则睡在外头的榻上,随时伺候着。她虽然也累,但还是没能马上睡着。 这一次选秀,她也是运气。本来到那个小镇上,大多有想法的,会钻营的宫女都推脱了,剩下的就是像她这样,半点人脉也没有,更不懂如何钻营的便被带着去了。 一开始她被分到刘芳身边时,想着的也是伺候好了这位秀女,等她落选了,她也就能得一份打赏,回宫之后,该如何,还是如何。可没想到,最后刘芳竟然被留下了,还真就被皇上选中,实在是意外之喜。 虽然她现在的品级依旧没变,而且每天的事情也不少,但她知道,还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她现在只要伺候好刘芳就行,她并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子,等忙过这一阵了,哪怕是无宠呢,跟在主子身边的她,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以后出宫去还有一份依靠不是? 刘芳的家人就是墨书的依靠啊,哪怕去刘家做教养嬷嬷,也是一个不错的出路,总比回乡之后,嫁给那些鳏夫做人后娘的强吧? 反正在墨书看来,她不需要自家主子多出息,只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等到她年纪可以放出宫了,也就可以了。 其他的,还真不是很重要。 ………… 毓宁宫中 正殿里,常氏看着那些首饰,眉头微皱,总觉得不合意,但她也不是傻子,更不是一开始参加选秀的时候了。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她也知道,她的位份也只能戴这些首饰,再想戴其他的珍贵的首饰,那就是僭越之罪了。 她进宫来是为了当宠妃的,是要成为皇上心尖上的人儿的,不是为了找死的。所以,她纵然觉得处处都有不合意,但也没有多折腾什么。 反正来日方长,现在皇后还怀孕了,她有的是时间筹谋。 而在偏殿宁安斋中,廖氏看着屋里的东西,真是手都在颤抖:她竟然真的留下来了,真的被皇上选中了,成为皇上的妃子。她也是尊贵的人儿了,从此之后,她再也不需要大冬天地去挖野菜,泡着冰冷的水洗刷一家人的衣物了。 真好!她总算是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富贵日子!实在是太好了! 她抚着自己那张少有的柔美脸庞,笑了笑,她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这张脸,一定要保住自己的这一份得之不易的富贵荣华。 ………… 康宁宫中 正殿内,裴氏翻了翻库房记录册,微微颔首,对墨婷道,“安置好了就罢了,宫中规矩如何,以后便如何,你下去安排吧。” “喏。” 昭仪是正四品,一宫主位,伺候的人自然不少,除了一路跟着的墨婷以外,内务府还送来了一个大宫女青玉,四个小宫女,另外还有一个侍监管事,两个小侍监。 裴氏拿了一卷宫规翻看,还没有想歇息的意思。 今儿忙乱归忙乱,但宫中依旧井井有条,可见皇后管理后宫的能力。再者,常家的那一位竟然也熬过了学习宫规的苛刻,还真是让她有些意外。 她对晋宣帝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父亲时常跟她说起,她也知道父亲的意思,就是为了让她能够进宫来,为家族博一份前程的。 不过,暂时不需要着急,且看看再说。毕竟,再如何,她也要与晋宣帝见面后,真正了解了这个人再筹谋。 ………… 偏殿康平斋中,姚氏看着那一堆堆的东西,都有点傻眼了:原来,做皇帝的小老婆,这么好的啊,吃喝不尽了都。 不过想到明天还得起早去给主位娘娘请安,姚氏就有点生无可恋了。 她想睡懒觉怎么办? 啊!实在不想起床啊! 可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宫规如此,她就必须要遵守。 想到此,姚氏赶紧喊墨竹过来伺候她洗漱,歇息。早点睡,明儿才能早点起啊! ………… 凤栖宫暖阁中 皇后穿着常服,用发带松松的绑着长发,靠在榻上的软枕上,听着慎刑司的掌司说刚进宫的各个嫔妃的动态。 几个低位的就不需要多管了,再怎么折腾也有限,她主要关注的还是常氏,裴氏两人。 说起来,未出阁前她也是见过这两人的。能被皇家选中,容貌自然是不俗的,虽然比之她而言,还略逊一筹,但也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最重要的是,她们各自身后所代表的势力,都不容小觑。 不过,皇后也明白,皇上是最看重规矩的。包括太后的承恩公府,她的娘家承恩候府,两家既然都已是后族,那就不能再掌实权了。倒不是皇上不信重,而是为了日后的朝堂所虑,这必须是有所取舍的。 况且,现今的朝堂上,已经多少年了,还是铁板一块,这对于皇上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与其用承恩公,承恩候来打破僵局,留下显而易见的隐患,还不如重新打乱现如今的朝堂势力,分而化之,这样才能逐一攻破,彻底收拢皇权。 只是,这个过程不可操之过急,免得引起天下动荡,这才有了充盈后宫,举行选秀的事儿。 皇后是早就有所准备,从定下了要成为晋宣帝皇后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对于后宫嫔妃,她是无所谓谁得宠,谁不得宠的。反正她不靠这个活着。 晋宣帝就算有再多的嫔妃,他也不会罔顾她这个一国之母的脸面,总归他是会敬重自己的,这就足够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后宫扎紧了,不能由得常氏,裴氏两人折腾,最起码,要保持后宫平和,皇嗣兴旺。 慎刑司的掌司缓缓地低声道,“常昭仪倒是对份例有所不满,裴昭仪却并无异样,只是现在她还在读宫规典籍……” 皇后微微挑眉,读宫规典籍?呵,这个裴氏还真是野心够大的。 罢了,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她知道,什么是尊卑规矩。 “盯着宫中各处,常氏,裴氏便罢了,其他的几位,位份虽然低,但也不可苛待,若让本宫知道了,你可知道后果?” 慎刑司掌司恭敬行礼道,“臣下明白,娘娘放心。” “嗯,去吧。” “臣下告退。” 皇后看着不远处的凤凰宫灯,淡淡一笑,宫里还真是要热闹了。 “娘娘,陛下今儿歇在了乾元宫。” “嗯,知道了,让司寝嬷嬷记下便是了。冬屏,看着用印。” “喏。” “天不早了,也该是歇息了。”皇后扶着冬雪的手起身,进了寝殿躺下歇息。 一夜安眠,第二天,又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庶妃记7 刘芳是睡到天大亮了才起床的, 一起来整个人都松弛舒服了许多。 这样不需要费心劳力的日子其实还是挺好的。 墨书早就起来了, 重新规整了一下库房里的东西, 拿出了一些日常需要用到的放到正房内, 同时, 她也开始裁剪了衣服, 正给刘芳做里/衣/里/裤呢。 惠安院里其实有一个小厨房, 就是为了方便可以煮些热水,煮茶之类的,随时用到。 因此, 刘芳起来了,墨书就到小厨房那里打了热水过来,伺候她洗漱。 刘芳看着墨书实在是忙, 便道, “以后我自己洗漱便可以了,这段时间忙着呢, 等事情都理妥了, 你再安生伺候我吧。” 墨书听了, 却不甚赞同, 道, “奴婢谢主子体恤, 只是主子现今已进宫,位份更是定下,便是宫中的嫔妃主子, 体面还是要的。再者, 奴婢本就是应该伺候您的,再忙又能忙到哪里去呢?主子放心好了,奴婢不会累着的。” 这样的机会难得至极,她只会好好珍惜,尽力做到最好,怎么可能因为一时半会的忙碌,就想着躲懒呢?纵然是碰到了一个好主子,那也自己稳得住,守住本分,这才能长长久久地伺候主子不是? 反正,墨书是不会同意刘芳的提议的。 刘芳见她这么说,倒也反应过来了。太久没有做古代的任务,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作为她的贴身宫女,墨书哪怕品级再低,那也跟普通的宫女不一样。或许在自己的眼里这是辛苦,可在她的眼里,这大概是最最踏实的吧? 也罢,总归她也是可以做不少事情的,只要事情做完了,墨书自然而然也就闲下来了,根本不需要多说。 “行,那就这样吧。” 洗漱完,吃了早膳,刘芳就接过了一匹布,裁剪了,做衣服。 墨书也坐在一旁做着,刘芳想到刚才在卧室里看到的那些首饰匣子,装钱的匣子,便道,“宫中的规矩摆在这里,按着宫规过活也就是了,倒是库房里的布匹,我瞧着是有些你能用的,也选上两匹来做几身新衣吧……” 墨书抿抿唇,抬头看着刘芳道,“主子,这宫里的宫规分了主子嫔妃的,也分了奴婢等人的,按照宫规所定,奴婢现在是暂时不能要您的赏赐的。” 宫规条款繁琐,说实话,刘芳还真没有全部记住,再者,她学习的宫规都是关于嫔妃的,并没有涉及到宫女。 “是吗?” 墨书点头,“宫规有规定:凡九品下的嫔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不得以赏赐名义,索要所伺候嫔妃主子的物品。” 刘芳一愣,九品下? 墨书虽然说的是,不能以赏赐名义索取,可刘芳却听出来了,真正的意思应该是:九品下的嫔妃,是没有资格把东西赏赐给身边的宫女吧? 想了想,刘芳才明白这条宫规的意义所在。其实并不是歧视九品下的嫔妃,而是为了保护这些位份低的嫔妃。 像这样低位的嫔妃,只要身边的贴身宫女不带头克扣她们的东西,那她们的日子就尚且能过。 当然,这样的宫规其实也有弊端。那就是心思不正的人,特别容易消极怠工,伺候的不精心,如此,也很容易坑到这些低位嫔妃。 但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况且,宫里还有慎刑司监察着,暂时而言,这条宫规还是利大于弊的。 既然如此,刘芳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她一边做衣服,一边想着库房里堆着的东西。 现在能有这么多东西送来,都是看在她们初入宫的份上。就说布匹好了,其实每月的数量也就是两匹,按照季节不同,花色样式不同,送来的份例布匹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不同。光是布匹一项,贡布,宫布都有,四季布料,各种花色,每一种都是八份。按照位份高低算,她这样的都堆满了一屋子,可想而知上头的常氏,裴氏两位昭仪的东西是有多少了。 刘芳倒也不羡慕她们,只是由此而想到的是,皇家的私库恐怕是富得流油了。 如何这般说呢? 那是因为学习宫规的时候,司教嬷嬷就大概地说明了一下宫中嫔妃用度的出处,也顺带说了说皇家的各个私库分类。 首先是内务府,内务府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负责宫中用度物品的采买调度的。可在晋朝这个内务府还兼任了皇家物品售卖的营生。简单说,就是内务府还负责帮皇帝在外头打理生意的。 那皇帝有啥生意的呢? 那就多了。第一项就是宫城外围园林开放的售票,这都是内务府负责的。光是这一项,内务府就占了一成的分红作为酬劳。而其中的一半是归于皇帝的私库,三成是归于皇家的私库,剩下的一成则是分到了后宫的私库中。而后宫的私库中,养着的就是太后,皇后以及刘芳等一众后宫嫔妃。 另外,从布匹的分类,宫中物品是分了进贡与宫制两种。 进贡的就很好理解了,外头进贡来的,需要用钱买。 在晋朝,皇家使用的东西是真的最最顶尖的。无他,就是因为历代的皇帝都不差钱,东西好,就卖的上价。再者,能够进贡的物品,光是皇家御用的名头就可以让商家得利无数了。所以,至今,进贡的东西都是非常好的,哪怕地位嫔妃用的,也比外头的要好很多。这就是皇家的体面。 而进贡这一块,在晋朝,内务府中并无贪腐的情况,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内务府的人都不差钱。 前面说了,内务府兼管着帮皇帝在宫外经营生意,每一项生意的经办人,从上而下,有一个算一个,都能因此而得利,自然而然就不需要从别的地方贪腐了。 就算有那么几个贪得无厌的,慎刑司也不是吃素的,根本没人能够做到无人察觉。 至于联合起来欺上瞒下?以后是不知道了,反正现在是没有这样的情况的。 因此,进贡的所有物品,都是货真价实,分发份例的时候,这些内务府的人也没有克扣的必要。 说完进贡,那还有宫制。所谓宫制的物品就是宫中的司造局,司制局以及司绣局联合制作的所有东西。大到园林房屋,桥梁道路的建造,马车,用具,布匹首饰等等,都有各自的工坊,从这些工坊出产的产品分为皇家御用,与对外销售两种。 还是那句话,最顶级的,一部分送进宫,作为皇家御用,给皇宫里头的人用的。一部分就是直接放到外头去拍卖,赚来的银钱就按照前头所说的那样,一半归于皇帝的私库,三成归于皇家的私库,一成归于后宫的私库,再有一成就是内务府的了。 因此,内务府上下的人,其实都很有钱。毕竟这负责的事务多了,怎么的,也都能分到不菲的分红。再就是,晋朝的俸禄也高,作为内务府的官员,真的没有必要再去贪腐。 晋朝的内务府中的官员并不是侍监,或者说,并不是后世所想的那种去了根的男子,而是真正的男人。 进了宫之后,刘芳才知道,为什么后宫极少侍监。皆因为这个世界的侍监就是正经的男人,只不过服了秘药,在后宫之中的时候,给后宫嫔妃跑腿。而且也只有一宫主位,才有那么三两个这样的人,日常负责的都是对外的事务。为的就是打理宫妃在宫外的嫁妆产业。 至于低位的嫔妃,是没有侍监的。 后宫中也基本都是女官为主,内外分明,两者并不是一处的人。 大概只有内务府,慎刑司中才会两者都掺杂着。其他各宫,哪怕是皇后宫里,侍监就是侍监,管着的都是外头的事情,宫里的事情都是交给宫中嬷嬷,各宫掌司,尚宫局的掌宫等人。 自然的,作为主位的常氏,裴氏身边的人也是如此,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而从宫中的这一整套复杂严谨的机构人员看,就知道整个晋朝的制度其实是相对完善的。 纵然是有漏洞,那也不多。总体而言,这样的制度是相对公平,也相对有序。 当然,尊卑上下,这还是无法避免的。 说了这么多,就是表明,晋朝的皇家有钱,皇帝也有钱,国家更是有钱。 刘芳就觉得,光是把自己的私库都填充的满满的,这晋朝的皇帝都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既然懂得做生意,那自然的,国库中的银钱就不会少。 事实上也是如此,晋宣帝为什么想整顿吏治就可以整顿?不就是因为国家有钱嘛,他可以一边慢悠悠地分化朝堂势力,一边继续做他想要做的利民政策。反正是治国收权两不误,有钱啥都好说。 再者,这政/治整顿还是与别的不同的。晋朝并不是一个因为吏治浑浊而影响了国力的国家,恰恰相反,整个晋朝其实都是充满了活力,也充满了朝气,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国富民强,并不是一句空谈。 只不过,晋宣帝是一个目光远大的人。他知道,自己这一代帝皇如果不做出改变,那之后的继任者就很难再去打破现今的朝堂格局。而任何时候,长久固态的格局都不是什么好事。 遇上清明为国的臣子,那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哪怕这个皇帝傻乎乎的,也能让晋朝继续繁荣下去。可万一未来,遇上了某些野心家,那这个国家就真的是岌岌可危了。 人治的国家就是这个样子的。晋宣帝早就看穿了这样的弊端,他现在想打破的就是固有的朝堂格局,重新整顿,再兼并法治,人治,仁治三者合一。 不能说一定是对的,但现在看,这样的改革对于晋朝是有好处的,利于未来国家的延续。 庶妃记8 从皇家的库房可以看出晋朝的富裕程度, 而后宫的供给现在也都是靠着皇家私库——也就是所谓的后宫私库那里出的。 知道皇家有钱了, 刘芳自然也就不用担心自己以后的生活了。 只要皇家一直有钱, 她这个皇家嫔妃也自然是能够一直享受富裕的生活。 不过她位份低这个是现实, 每月的份例不多也是现实, 月银才十五两。看起来很多, 但按照宫里的规矩打赏的话, 每个月的花费其实也不少。 就拿司膳房来说好了。每次人家送来份例膳食,她就得打赏五文大钱,一天三顿, 还不包括点心什么的,这就得三十文了。 诸位看官肯定都傻了,不是才十五文吗?咳咳, 这送膳食要打赏, 人家小宫女过来拿食盒走也是要打赏的。这在宫规上是注明了的。 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为了防止底下宫人胡乱要打赏。要是没有规定, 那真是随时随地, 看着你落魄就敢踩你两脚, 给了打赏人家也看不上的那种。那样其实更糟糕。 还不如这样明码标价的打赏, 谁也不能再折腾了, 也没了那奴大欺主的可能。当然, 那种非要折辱人的玩意就不说了。 反正现在看来,这种什么都摊开来,写得明明白白的规矩是挺好的。 里/衣/里/裤其实做起来很简单, 刘芳倒是很久没有做针线活了, 上次任务活的太久,让她都有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不过,来到这个任务世界之后,她也是重新学了一遍的,现在上手还不算太生疏。 做了两身,刘芳就暂时停下了,起身走动走动,也伸伸懒腰,踢踢腿。现在她是不需要见其他人,所以宫规什么的都可以不那么讲究。墨书也没有多说什么。 做完了手头上的衣服,墨书就起身把衣服收拢了,拿到里头去熨烫,再挂好,放进衣柜里。 刘芳坐在起居室的软榻上,歪着身子靠在软枕上,看着外头的景致,神态慵懒,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让刘芳一整天地做针线,她是不愿意的,所以就想歇一歇。 墨书那边忙忙碌碌地收拾着东西,刘芳看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她也觉得墨书挺厉害的,总是能够找到这么多活干,让她都觉得汗颜不已。 但过日子就是这样的,琐碎的事情多,忙忙碌碌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 刘芳这边悠悠闲闲,忙着琐碎的事情,安生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另一边比她高一点点位份的梁氏,从昨天开始就各种惊叹了。 她出身并不如何,家中也就是有那么一百来亩的田地,因她的大哥去年恩科的时候考中了状元,然后她就成了官家女子了。 原本,家中是打算给她选一门人口简单,门第富裕的人家,让她嫁过去的。可梁氏却并不愿意。 说实在的,要是她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寒门女子,家人如此安排,她当然是乐意的。可惜,她并不是。 她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见识过那样繁华的未来,现在的这些,她又如何看得上?纵然是家中一时之间成了官宦人家,她也并没有觉得如何。 而且,她一直都很大胆,私底下偷偷的装扮成男子,时常跑出去见识世面。也是运气,一直以来她都安然无恙,也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只是有那么一次,梁氏在街上碰到了自己的大哥,见他堂堂状元郎竟然如随从一般跟在一个容貌俊美无双的男子身后。那时候,梁氏就有所猜测了。而且,她喜欢那个男子,他长得就如同她梦里的白马王子一般,她一定要嫁给他!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帝后大婚的消息。她发疯了一样地打探着,就算被大哥发现,责骂,禁足,她也毫不在意。 她只是想嫁给他,嫁给那个她一见钟情的人,这有什么错吗? 她并不觉得有错。 最后还是大哥彻底拿她没办法了,便跟她详细地说了皇后的身份——出身开国元勋之家,安国公府,为嫡支嫡长房的嫡长女,自幼就秉承家族教导,学识渊博,容貌清绝,乃当世难寻的才女。 梁氏听了,真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她以为自己彻底没戏了。毕竟按照以往的几代帝皇,都是六宫无妃的,那人既然已经迎娶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他当然不会再看旁人一眼的。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皇家竟然要选秀,随后就真的下了旨意了。 梁氏一下子就跳起来了。只是因为她的户籍属地并不是京都的,需要回乡才能参选。她半点也不在乎,她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让她进宫就行了。 最后她真的就进宫了,梁氏觉得自己已经顺利地踏出第一步,后面就简单了,更是容易了。只要皇上见了她,他一定会被她的真情实意给感动的。 梁氏有信心。 只是,她真的没有想到,宫里竟然是如此富贵! 那一本记录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她到底有多少东西,各种各样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布匹,首饰,用具,真是让她大开了眼界。 她终于明白了,其实古代的富贵繁华也并不比后世差,甚至还因为这个时候拥有着后世无法想象的工艺技术,让这个时代的东西显得更加璀璨夺目,即使千百年过去,也依旧引人无尽向往! 梁氏抚着手里那花色灿烂的宫缎,笑得格外灿烂,她一定能成为后世都羡慕的宠妃! 贴身宫女墨雪微微皱眉,看着这个新上任的美人主子,真心觉得以后的日子会格外难过。 然而,还没等她如何呢,梁氏第二天就直接找了内务司的掌司嬷嬷过来,说要换贴身宫女。 墨雪都懵了:这是怎么了? 梁氏看着肤若凝脂,容貌不俗的墨雪,垂眸对内务司掌司道,“掌司嬷嬷,不是我挑剔,实在是墨雪这副模样,我消受不起,还请嬷嬷给我换一个老实本分的就好。” 老实本分的?墨雪眼光一沉,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根本就不安分,不老实吗? 真是快气死她了! 内务司掌司眉毛都不动一下,淡淡俯身,道,“既然梁美人有所要求,本掌司自然会满足,至于墨雪,她倒不好回宫人所了,要是美人不介意的话,就让她去蔚宁宫伺候刘小仪,如何?” 梁氏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刘小仪是谁,她点点头,“如此甚好。” 内务司掌司微微颔首,带着墨雪就走了,随后就送了一个容貌普通到极点,毫不起眼的宫女过来,名字就叫雨晴。 梁氏见了雨晴倒是很满意,指使着她把东西都规整好,闹腾了一整天。 ………… 蔚宁宫惠安院 刘芳看看眼前的墨雪,再看看站着的内务司掌司。 内务司掌司其实就是后宫中专门负责宫人分配的部门,以及与内务府,各个司局,尚宫局之间的协调工作。 简言之,就是做和事佬的人。 类似于后世的街道办,街道大妈。 当然,两者性质还是有所区别的。 只是,刘芳不太明白,“按说,掌司您的品级比我高,您的吩咐我应该领受。但,我只是区区一个庶九品的小仪位份,哪里能够用两位贴身宫女?” 宫规里已经规定了的,她这样的位份就只有一个宫女伺候。八品上才可以多增加一个贴身宫女。 这品级且不说还差多少,就说这人是从那承璇宫璇安院出来的,梁氏那人她也见过,虽然没有如何相处,但也看出两分,这人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自己只想安生度日,何苦去招惹那样的人? 内务司掌司却微微一笑,神态格外温和地道,“小仪言重。臣下也不过是伺候宫中各位贵主的罢,现今虽说与宫规不符,但也有特例。在宫规之中,关于嫔妃用度上就有说明:凡无过错的宫仆,被嫔妃退回内务司的,就不能再回宫人所安置了,可以另外送去愿意接收的嫔妃宫中伺候,品级没有限制,此乃特例。” 刘芳:…… 宫规还真是细致到了极点啊! 内务司掌司继续说道,“若无嫔妃愿意接纳,那这样的宫仆只能是禀明皇后娘娘,放出宫去了。” 刘芳明白了,这意思就是,墨雪要是没人要,她就只能收拾包袱走人。 她看向没有说话的墨雪,道,“既然如此,那你也可以出宫去不是吗?” 墨雪却苦笑地行了一礼道,“回禀小仪,并非奴婢不识好歹,实在是当初奴婢进宫之时家人已经去世,如今奴婢在宫外也是无家无亲,纵然一时有些银钱傍身,也过不了安生日子。” 刘芳看着她的脸,顿时沉默了。一个长得貌美,却没有依靠的女子在外头的处境是什么样的,她想都想的到。 但她还是担心这不符合规矩,她对内务司掌司道,“还请掌司禀明皇后娘娘,若皇后娘娘认同此是特例,我就收下墨雪。” 内务司掌司听了也没有觉得刘芳不给她面子,反而笑容更为真挚了许多,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恭敬道,“小仪放心,臣下自然会禀明皇后娘娘。” 这就行,刘芳点点头,起身送走了内务司掌司,转身对墨雪道,“既然宫规上有特例注明,那你就先留下来,跟墨书一起住吧。” 墨雪恭敬行礼,带着一丝哽咽道,“谢主子大恩。” 刘芳叹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进了起居室,坐在榻上继续做常服。 她的份例不多,光是膳食打赏就不少了,还有其他时候需要用到钱,现在她是有了赏赐以及嫁妆什么的,但也要节省着过日子,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而在宫里,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人守着,那空间也不是那么好用的。况,她的空间里的东西都是生的,吃点水果什么的还行,就算是偷偷的种点粮食什么的也可以。但真正说要靠着空间过日子,那真就是扯淡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鞋做衣服这些,也是可以的。一来可以节省一些以后的人情来往用到的东西,比如送礼什么的。二来么,自己用的也就都有了,而且自己做的,更加舒服,合自己的心意。 不过说起送礼,她倒是想到皇后现在还怀着身孕呢,她也该开始准备未来皇子,或者公主洗三满月的礼。 看吧,这一想起来就有了要往外送礼的时候,以后什么节啊,其他人生辰什么的,这些也是要送的。 走到哪,其实都脱离不了这样的人情世故。 庶妃记9 凤栖宫起居室 皇后坐在榻上正闭着眼养神, 贴身宫女冬屏就缓步走了过来, 俯身低声道, “娘娘, 内务司掌司请见。” “那就宣吧。” “喏。” 内务司掌司进来给皇后行了礼, 低声禀告了墨雪的事情, “……想来是墨雪那丫头与梁美人并不相合, 所以才让梁美人给退回来了……” 皇后睁开眼,淡淡一笑,“你说, 墨雪送去了刘氏那里?” 内务司掌司躬身道,“是,娘娘。” 皇后沉思片刻, 点点头, “原本宫规就已有特例,这不算什么, 告诉刘氏, 安生地受着就行了。” “喏。” 等内务司掌司退下了, 皇后才带着讽刺的一笑, “呵, 听说这梁氏极美?” 冬屏垂眸道, “确实是有几分姿色。” 皇后颔首,“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有空临幸后宫嫔妃?” 冬屏回道, “还未有口谕传来。” 皇后明白了, 现在正是准备夏收的时候,皇上大概是还忙着呢。 罢了,也不急在一时。 “跟司寝局定好各人每月的侍寝时间,记住了,不可沾染了血气。” 所谓沾染血气,也不过是怕撞上了各个嫔妃那小日子的时候罢了,冬屏自然明白。 “娘娘放心,奴婢谨记。” “嗯,去吧,我歇会。” 怀孕的人,精神都短。好在宫务都有尚宫局打理着,她身边的两个掌宫嬷嬷也算得力,足够应对现在的后宫了。至于以后的事,且等她生了再说吧。 ………… 既然皇后都同意了,刘芳也就留下了墨雪在身边伺候着。这样一来倒是让墨书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个人帮衬着,没那么忙了,也能够歇一会。 墨书十三岁,墨雪大一些,十四岁,所以刘芳听了墨雪说宫外没人了,她才动了恻隐之心,想着留下她。 墨雪也知道自己是因为刘芳才能留在宫中的,心中自然也是感激着,因此,日常做事都很勤快,与墨书相处也非常和睦。 惠安院这里是平和安静,而其他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 说起来,这一天是进宫的第二天,毓宁宫,康宁宫中都有主位,偏殿更是各自住着一个十品的低位嫔妃。 康宁宫里的裴氏还好,她一向都是稳得住的,对于姚氏,她也没有多刁难,只是很平和地问了两句,就打发她走了。 之后就到皇后的凤栖宫处请安。皇后自然是见了的,不过也只是说了两句闲话,便让裴氏回去了,还交代了一声:往后初一,初五,初十,十五,二十,二十五,这几天来请安就行了,其他时候就安生地过日子,不用折腾这么多。 裴氏自然也是恭敬地行礼记下了,然后就退出凤栖宫,回了康宁宫。 只是,裴氏这样来请安,折腾了一趟,却并没有见到常氏,这就不由得她不多想了。 而常氏这里呢?其实是睡晚了。 她睡晚了不要紧,可却把她身边的宫女,侍监们都折腾的够呛:今儿可是要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呀,主子这般懈怠,恐怕是要得罪皇后娘娘的,再有,常氏这很明显就是藐视宫规啊!这可是大罪! 除了常氏身边伺候的人被弄得心焦不已,住在毓宁宫偏殿的廖氏一大早就过来请安了。可站在外头,一直等着,等到天大亮了,日头都开始换方位了,常氏还没有起来。 廖氏是等得脚都痛了,实在是搞不明白,这常昭仪娘娘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起床? 她原本以为,进宫了,就是享福了,可现在给常氏请安,等了这么长时间,她才知道,所谓的享福根本是不存在的。 想想看,她是农家出身,自幼就是习惯了吃苦的,能够留下来,也是得益于她能够吃苦。没日没夜地练习宫规,没日没夜地练习那些,她学起来就觉得很难的琴棋书画。所以说,廖氏是真的很能吃苦。 可现在,站在毓宁宫正殿外,看着烈日当空,她真的是觉得自己很傻。 她站的脚底下发疼。进宫后,她想着应该是不需要像之前那样辛苦了,脚上就没穿高底的宫鞋,而是穿了薄底的绣鞋。这种鞋子,好看是好看了,就是站着时间长了,脚跟发疼。 廖氏低着头,依旧按照宫规上的规定恭敬地站在毓宁宫正殿门前,可放在身前,被宽大的衣袖遮住的双手却死死地抓在一起,用力地抓着。 她心头愤恨:都是一样选秀进宫的,只因家世不同,册封的位份就不一样,这就有了尊卑之别,高低之分。 她不甘心! 墨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的廖氏的脸色,心里担忧,暗自着急,但也真的没有办法。 不管常昭仪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归廖氏这样的低位嫔妃就是要等着,等着给主位娘娘请安了之后才能回去。 这一大早过来,滴水未进,又等了这么长时间,说实话,墨棋心里都替廖氏感到委屈。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宫规如此,就算是有再大的委屈,她们也只能是咽下去了。 ………… 正殿外的廖氏等得脸色发白,正殿内的常氏才刚刚起来。 她慵懒地由着宫人伺候她洗漱,梳妆,听着贴身宫女红翡说,“娘娘,采女廖氏正在殿外侯着呢,您看,是不是请她进来前殿等着?” 倒不是红翡想要替廖氏出头,只是身为嫔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她们也是有劝诫的职责在的。因此红翡才会这么说。 但常氏却只淡淡地扫了红翡一眼,道,“请什么?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到我面前?让她在殿外磕个头就罢了。以后都是这样,本宫不想见到她。” 红翡听了顿了顿,抬眸看了看常氏的脸色,心里叹气,面上却只能恭敬行礼应下,“喏。” 然后退着出去,到了殿外对廖氏道,“娘娘说了,以后都在殿外磕头便算是请安了。” 廖氏一听,脸色骤然涨红,纵然她是不懂贵族之间的交际,可听红翡的话也明白,这是常昭仪嫌弃她,所以才这般折辱她的。 廖氏只能咽下这一份屈辱,恭敬地跪下叩头,然后扶着墨棋的手缓缓回去。一回到宁安斋,她就直接躺下了,脸色青白青白的,吓得墨棋都慌了。 廖氏拉着墨棋的手,很用力,咬着牙低声道,“不要惊动人,我就是饿着了,用膳之后就好了。” 墨棋明白她的意思,红着眼,点点头,道:“是,主子,您歇着吧,奴婢这就去取膳。” 廖氏这才松开她的手,缓缓点头。 就算是被欺辱,她也要咬牙坚持下去,她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富贵! ………… 常氏折腾廖氏的事情,很快皇后就知道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等常氏派了身边的宫女红玉过来禀报说,她太疲累了,就不来给皇后请安什么的时候。 皇后淡淡一笑,眼光冰冷,神态悠然地道,“既然常昭仪体弱,那就安生养着吧,以后都不必再过来请安了。另,让太医院派女医过去守着,务必调养好常昭仪的身体。” 选秀的严格程度皇后自然知道,说什么身体不适,这简直就是扯淡,摆明了就是常氏想着拿乔,仗着家世,想要跟自己这个皇后别苗头。皇后才懒得惯她这种毛病。 不是体弱吗?行啊,那就一辈子病着吧。没有自己的懿旨,在宫里,谁又敢搭理她呢? 说到底,一国之母是自己这个皇后,并不是她常氏。在后宫中,她的懿旨才是后宫中人的风向。等着吧,不用多久,她常氏就明白,什么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了。 真以为出身振威侯府,自己的父亲是皇上的潜邸老臣就不得了了么? 想必,皇上是巴不得她在后宫折腾呢。这样一来,皇上也有了理由敲打敲打底下的这群臣子们,让他们都知道知道,晋朝到底是皇家的天下,并不是他们的。 冬雪听了皇后的话,恭敬地行礼应下道,“喏。” 随后就退出去,带着人去了太医院,选了一位三位女医,浩浩荡荡地去了毓宁宫,宣读了皇后的口谕。 常氏跪在地上听着口谕,心里是震惊的。她万万没想到,皇后竟然真的敢这么对她!名为养病,实际上不过是要将她禁足。另外带着女医过来,这摆明了就是要折腾她啊! 实在是可恶至极! 要不是她当初年纪小,哪里就轮得到皇后现在对她耀武扬威? 常氏心中不忿,可也明白,现在她还没有底气跟皇后争锋,只能是传消息给父亲,希望通过皇上来解救她自己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常氏才反省了一下,她确实是太着急了,才进宫,她都没有见到皇上,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冒头。可现在再后悔也无用,只能是赶紧想办法解除这次危机。 ………… 刘芳这边是一大早吃完了早膳就接了墨雪这么一个人,完了以后,再听到了这一场场的大戏,实在是觉得热闹极了。 说实话,宫里的消息传播的这么快,刘芳总觉得这是皇后故意为之,想必她身边多了一个墨雪,别人也都知道了吧。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但她这样的位份,除了姚氏有些羡慕,廖氏有些感叹她的运气好之外,常氏,裴氏都没有觉得是什么大事。 于是,刘芳身边多了一个人伺候,也没招来什么闲话,反而是关注常氏的事情的人更多一些。 而进宫的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晋宣帝依旧没有临幸任何人。 次日,晋宣帝下朝之后,振威侯特意过来求见,晋宣帝换了一身常服,在御书房中见了他。 振威侯叩拜行礼之后,就开口跟晋宣帝说了常氏的事情。 “……小女在家中实在是被娇养坏了,性子懒散,皇后娘娘训斥一二原也是正常的。只是,这禁足时间是不是可以定下?不然,小女刚进宫就如此被罚,实在是有损陛下的颜面……” 晋宣帝看着振威侯恭敬的说着,心里却觉得,他是不是对这些潜邸的老臣太好了些,不然,振威侯这样的人,怎么就能说出如此没有水平的话来? 还真是当他这个年纪轻的帝皇没有脾气不成? 朝堂上的事情,也并非振威侯不可,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堂堂一国之君会随意听他摆弄? 晋宣帝神色淡淡,对振威侯道,“既然常氏的性子被娇养太过,那就罢了,归家去吧,想必常卿也能好好养着。来人,传旨下去,褫夺常氏昭仪之位,送其出宫归家!” 振威侯懵了,晋宣帝根本懒得理他,起身就走。 振威侯赶紧扑上去,跪在晋宣帝面前,额头流着大汗,道:“皇上,臣知罪,是臣说错了,皇后乃是后宫之主,昭仪娘娘触犯宫规,被皇后责罚是理所应当,臣不该插手后宫之事,还请陛下责罚!” 看!其实都是知道好歹的。就是想着倚老卖老,在他这个年轻的帝皇面前拿捏自己罢了。 晋宣帝冷冷地道,“这次朕就看在常卿为国有功的份上,收回旨意。既然常氏已经入宫,那就是皇家嫔妃,归皇后管束,由皇家教导。当初选秀之时,朕的旨意上已经写得很明白:违逆宫规者,无论任何身份,都不得选取进宫。振威侯,你可听清楚了?” 振威侯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伏身在地道,“是,臣遵旨!” 想要在自己面前端岳丈的谱?呵,真是异想天开,胆大包天了! 晋宣帝不再多说,甩袖而去,回了暖阁坐在榻上,闭了闭眼睛,缓和下心头的恼怒。 从振威侯的表现上,他已经看到了现在朝堂的危机,也看到了皇权的危机。这些人,竟然妄想着可以随意拿捏他,真是岂有此理! 晋宣帝开口问着身边的侍监总管张福,“宫内可安然?” 张福躬身回道,“回陛下,后宫一切安然。” 至于常昭仪的事情,皇上那是早就知道了,也就不用再多说给皇上添堵了。 “那就去凤栖宫看看皇后吧。” 他也该去看看了,这几天忙着南方夏收的事情,心思都不在后宫之中,皇后还怀着身孕,倒是让她操劳了。 其实,母后倒是可以帮忙,只可惜,母后是一心想着父皇,对他,根本没有那么上心,与其再折腾,还不如就这样吧。 庶妃记10 振威侯是被扶着走出宫城的, 上了马车回府后, 还久久回不了神。 振威侯夫人见了丈夫这副模样更是吓坏了, “侯爷, 这是怎么了?” 振威侯摆摆手, 无力地道, “不必惊动人, 让人伺候我洗漱吧。” 振威侯夫人见此,也只好让人扶着振威侯去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这时, 振威侯的脸色方才好了那么一些,不过还是觉得浑身发软,靠在软榻上, 看着屋顶沉默无言。 振威侯夫人心里焦急得不得了, 看着振威侯一副不想言语的样子,她忍不住道, “侯爷, 珠儿在宫里到底如何?你今日有跟皇上说吗?” 振威侯听着夫人说的话, 苦涩地一笑, “夫人, 以后, 不要再多说什么珠儿了,她已经进宫了,那她就是皇上的嫔妃, 归于皇家, 不再归我们管了。” 振威侯夫人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也不是蠢人,自然而然明白振威侯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不由得红了眼眶,带着一丝哽咽地道,“怎么会这样?我当初就说了,不要让珠儿进宫,不要让她进宫,她怎么就非不听?” 看着妻子后悔不已的低声哭喊着,振威侯也觉得心酸。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是他的女儿自己选的路,他纵然是想拦着,也没能拦得住。原本他以为自己在皇上面前还有点脸面,至少可以让自己的女儿能在宫里过得好一些,自在一些。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皇上已经不想受他们这些臣子的掣肘了。 其实,振威侯没有想拿捏皇帝的意思,只是他怕啊,怕自己退下来了,皇上会步步紧逼,让他根本没有退路可走,到最后还让一家人都受他牵连。所以,哪怕是明知道皇上厌烦他们了,振威侯也不敢退,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以后,让人多送点银钱进宫吧,其他的,再说吧。” 振威侯无力地叹气,振威侯夫人也只能红着眼睛点头应下。 ………… 皇后睡了一觉起来,刚洗漱好,正梳头呢,底下人就过来禀报,“皇上来了。” 皇后微微挑眉,倒也没有着急起来,依旧让人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两根簪子固定了就行了。脸上也没有上妆,就抹了点护肤的养颜膏。完全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皇后就带着人站在正殿外等着晋宣帝。 晋宣帝一到看了她站在门前等着,伸手扶着她的手,并没有等她行礼,牵着她的手一边进正殿,一边道,“梓潼,你怀着身孕,就不必出门来等着了,你我夫妻,不必如此多礼。” 皇后心里想的是,现在感情好的时候当然可以不多礼,可以后感情不好的时候呢?所以,还是多礼吧,总比哪天她被惯坏了,拗不过来,被人抓住把柄的强。 不过,她面上倒是笑着道,“皇上说的是。臣妾才起来,倒是懒散了许多了。” 晋宣帝却毫不在意,反而带了笑,眼神温和地看着她道,“那你岂不是还没用膳?先用膳再说吧。” 皇后抿唇低头,微微红着脸,“好。” 这样的一个丈夫,样貌俊美无双,温和对待着自己,那一双如墨的星眸,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还真是有一种,他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的错觉。 没错,皇后吃些早膳,看着体贴入微的晋宣帝,就有这样的感觉。 其实,若他们就只有彼此,她是愿意付出自己的心,好好与他扶持到老的。 可惜啊! 冬屏站在屏风外头行礼道,“娘娘,裴昭仪在殿外请安。” 看!这才是他们的现实。 皇后垂眸淡定地用膳,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晋宣帝也依旧微微含笑着给她布菜,同样置若罔闻。 冬雪看了看帝后两人的神色,便知道这裴昭仪是打错算盘了,她恭敬地退下,到屏风外拉着冬屏就走了。 皇后这才抬眸看着晋宣帝,“皇上,您不生气?” 晋宣帝倒是有些不明白,“生气?这是为何?” 皇后放下银箸看着晋宣帝认真的神情,有些心凉,她垂眸缓声道:“皇上,裴氏这是为何而来,您不清楚吗?” 晋宣帝神色淡然,“朕清楚。然,后宫乃皇后为尊之地,皇后做主便是了。朕信你。” 皇后抬眸看着晋宣帝,晋宣帝淡然一笑,伸手握住皇后的手,温和道,“朕知道,朕无法与父皇,乃至先祖比较,他们可以罔顾天下,六宫无妃,朕却不能。现今朝堂局势已到了最危殆之时,看起来一派祥和蒸蒸日上,然而,却隐含着最无法想象的可怕后果。” 晋宣帝眼光微沉,看着窗外的蓝天,道,“皇后,你现在怀有身孕了。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届时,无论男女,皇嗣就有了。然你可知道,朕这样的君主在位尚且觉得力不从心,时时刻刻要因一项国策与朝堂大臣斗智斗勇。这样的费心劳力,若真的能够保住天下安宁,其实也还算值得。可朕怕啊!怕朕一个懈怠,沉溺与后宫温情之中后,就被朝堂上的那群大臣们给蒙蔽了。这样的局势,对于天下而言,对于朕而言,对于皇家,晋朝而言,都不是好事。” 他转头看着皇后,“所以,朕明知道不能守着妻儿度日,这才做出这般选择。皇后,你可以选择自保,对朕有所防备,但朕现在所说字字句句皆为真心:后宫之中的一切事务,都由你做主。朕信你!” 晋宣帝又笑了笑道,“倘若天长日久,哪一天朕忘记了,也无妨,皇后大可与朕斗一斗,总归,这是朕自找的结果。朕总能坦然接受。” 听着晋宣帝这样一番坦率的话语,皇后一时间还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过了许久才缓缓道,“还是待日后再看吧。” 既然来日方长,那就只看未来如何。 晋宣帝笑笑,倒也不介意皇后的态度。他不知道以后如何,但如今的他,所说的的确是真心话。 他知道,皇后虽然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他们年纪都还年轻,总是对婚后的生活有所向往。 现在皇后又正在孕期,心思敏感,裴氏她们又不太安分,她自然而然也就会有些想法,这是人之常情,晋宣帝能够理解。 只是,他这个皇帝要做的事也是一样要做下去的。这个过程,也只能是靠着他和皇后之间的信任,才能趟过去。 晋宣帝不敢说自己是绝对的好人,好丈夫,但他会尽量做一个好的帝皇,好的丈夫,以及好父亲。 想到自幼就被父亲嫌弃,母亲忽视,晋宣帝握住皇后的手,看着她的肚子,一脸期盼。 不管这个孩子是男是女,他都会对她/他很好的,疼她/他,爱她/他,教导她/他为人处世的道理,立足于世的本领。 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父亲的。 ………… 裴氏站在凤栖宫的门前,神态恭敬平静,听着冬雪的话,无半点异样。 “裴昭仪,皇后娘娘口谕,不必日日过来请安,裴昭仪的恭敬之心,本宫已然知晓,如此便回吧,安生在宫中度日即可。” 裴氏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喏,臣妾告退。” 说罢,她扶着墨婷的手坐上内廷马车,缓缓回了康宁宫。 马车走在长长的宫中夹道中,宽敞的宫道寂静肃穆,守卫着的禁军,巡逻而过的禁军,走动行礼所发出的盔甲碰撞的声音,都是如此清晰。再有各处走动的宫仆,无声有过,静静对着她的车驾行礼,以及车驾走在宫道中的车轮声,马蹄声。 裴氏靠着车壁,闭着眼倾听,才发现,这座宫城还真是大啊! 大得她在宫中行走需要坐车,大得她的心都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皇上为何进行了选秀之后就毫无动静了。就连后宫,今儿也是第一次进。皇上选秀的用意为何,她很清楚。毕竟在家时,父亲就常常与她说起这些,她自幼聪慧,自然明白晋宣帝是不会如先帝那般,继续任由朝堂这般局势下去的。 晋朝前几任的帝皇都是重情重义之人,为了与心爱之人相守,宁愿六宫无妃,宁愿皇家子嗣单薄,也宁愿朝堂局势渐渐脱离帝皇的掌控。但晋宣帝不同,他是想要打破现今的局势的。 原本裴氏以为,晋宣帝既然已经进行了选秀,那就会立即做出布局。可没想到,除了借册封之时所安排的位份,封赐居住的宫殿,令她和常氏两人处于对立以外,竟然就毫无动静了。 没有临幸任何人,甚至还直接不进后宫留宿。这样摆明对她们所有人都不感兴趣的表现,让裴氏也有点动摇了。 皇上真的会临幸她们吗? 想了想,裴氏觉得,临幸还是会临幸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也许,皇上是在等一个时机,合适的时机。 想到常氏被禁足了,裴氏就安稳了。或许就是因为常氏被禁足,才让晋宣帝延迟了临幸她们的计划。 倘若晋宣帝真的打算不临幸她们,只想拿她们做挡箭牌,那最后的结果,肯定比原来六宫无妃更加糟糕。 裴氏想,皇上不会这么蠢的。 罢了,既然时机不到,她也就安稳地度日便可。忍耐,等待,一向都是她的优点。她一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等着吧,总有机会侍寝的。她也总有机会实现所想。 庶妃记11 刘芳一大早起来后, 倒是有空在蔚宁宫中跑步了。 而也是这个时候, 她才知道整个蔚宁宫竟然是有这么多人的。各处洒扫的粗使宫女, 还有这座宫殿的掌宫等等。 看到刘芳在宫中跑步, 蔚宁宫的掌宫嬷嬷那是皱紧了眉头, 想到明日便是十五了, 便只好按捺下了心中的那些腹诽。 刘芳是不知道掌宫嬷嬷还对她的行为看不惯, 只带着墨雪,墨书两人一路绕着整个蔚宁宫的回廊跑步。 宫中的回廊建得宽阔,倒也足够她折腾的。跑完步, 她回到惠安院,还带着墨雪,墨书两人慢慢地打着太极拳。 既养身健体, 也能让自己有一些自保的能力。 不过, 在墨雪,墨书看来, 这样的拳法, 慢悠悠的, 养身的作用, 还是大于对战的。 可是等她们分别开始和刘芳相互推手时, 她们才心中暗自惊讶, 发现这套拳法竟然有意想不到的攻击力。 刘芳却在心中暗暗一笑,对于之前内务司掌司非要把墨雪留在她身边的疑惑之处,终于是找到答案了。 她就说嘛, 一个宫女而已, 怎么就不能退回宫人所重新分配差事了?原来真是像她所猜测的那样啊。 墨雪,墨书她们都不是普通的宫女。或许,之前所在的当差的地方是很普通的,可她们真正的身份,并不是宫女而已,应该还是宫中的监察探子。监视的是谁,自然也就不用说了。 平时没事的时候,她们当然是以监视宫外安插/进宫的探子为主,可现在后宫中有了选秀而来的嫔妃,那她们的职责就应该是,监视她们这群嫔妃了。 刘芳眼光微闪,晨练结束后,并没有表现出异样,总归她只是想安生地过日子,有没有人盯着都是一样过,她就不必臆想太多了。 只不过,她一向习惯将自己周围的一切都了解清楚,做到心中有数,这样才能彻底安心罢了。 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刘芳就用早膳。早膳的份例不错,不过并不多就是了,只有三样,一样主食,另外搭配两种配菜或者是点心,或者是别的主食。 菜单是早就定好了的,宫中的司膳房的手艺也很好,并没有因为她的位份低而敷衍,刘芳吃得很满意。 用了膳之后,她就继续做衣服,日常穿的,给皇后肚子里的皇嗣准备的,以及未来送礼需要的荷包什么,她也都开始做了。 其实晋朝的衣服并不繁复,礼服宫装自有宫里分发的份例,她也只要做自己日常穿的常服什么的就可以了。样式都是很简单的,宫里的布匹都有足够鲜亮的花纹,她也无需再去刺绣了,所以速度是很快的。 再有墨雪,墨书两人一起做着,一上午的时间就做的差不多了。 这时,司教局的宫女到了,跟刘芳说了明日要去秀庄宫中接受训导,意思就是,进宫后她依旧要继续学习宫规,而且这是每个月的十五都要去学的,所有嫔妃都不例外。 刘芳含笑应下,送走了司教局的宫女之后,看了看墨雪和墨书,叹了口气,躺在榻上,一时间有些生无可恋。 唉!这是没完没了了,而且,她们这些嫔妃终于是要聚在一起了。 啧啧,真是的,明天场面一定会很热闹吧。 与刘芳一样单独居住的梁氏,听了司教局的宫女所说的话后,微微皱眉,这些人还真是没完了,这宫规学来学去的,还要继续学? 可她再如何不愿,也是要去的。只是,她真的不太想给那两位昭仪行礼。当初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可如今进宫后却分了高低,她的心里能舒服才有鬼了。 而居住在毓宁宫的廖氏,那就更加了。她今天才有了一天的舒服日子过,而且听闻常氏被禁足了,她的心里还挺高兴的。可一知道明天常氏也会去秀庄宫上宫训课时,廖氏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康宁宫里的裴氏听了司教局的宫女的话,倒是微微挑眉,总觉得,如此来回反复地折腾她们,是有意为之,而且,重点是:宫规! 想到这两天所看到的宫规典籍,裴氏微微皱眉,难道还真的要按照如此严苛细致的宫规来生活不成?若真是如此,那她对未来的打算,还真是空想一场了。 想到这里,裴氏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急躁,她不怕寂寞,也不担心失宠,她怕的是没有希望。 裴氏闭了闭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是要稳住,以后才知道会如何,现在太早了,不急,不急。 至于居住在康宁宫偏殿康平斋的姚氏,听了司教局的宫女传话后,只点点头,就继续没心没肺地去想着怎么用有限的份例银子,尽量多吃好吃的了。 什么得宠不得宠的,跟她都没有关系啊! 要不是知道家里不会给她多少嫁妆,而且还总想着怎么将她卖钱给兄长铺路,逼得她不得不动脑子,费尽心思进宫来,说实话,姚氏真不会那么努力学习宫规礼仪,吃尽了苦头。 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吃好喝好,有个舒服的地方悠哉悠哉地过日子就行了。 其他的,都与她无关。 ………… 晋宣帝陪着皇后用了一顿早膳,跟她坦诚地说了一番话后,就回了乾元宫,继续处理朝政。 而皇后也听着冬屏说司教局明日的安排。 这种宫规的宫训课,是每月中旬都要举行的。以前是宫里没有嫔妃,所以参加的人都是宫女,现在既然有了嫔妃,那自然而然的也就要将她们聚起来,时不时地训导一二。 不是皇后故意为难,而是她只想相安无事地度日。只要她们都安分守己,她是不介意宫里会有多少嫔妃的。 晋朝是建朝以来都没有过嫔妃,可前朝的皇室那真是嫔妃多得数不胜数,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扩建皇宫,以至于成现在这副模样。而现在的后宫宫规,当初也是基于前朝嫔妃众多,争斗太过而修订成的。 为的就是防止后宫嫔妃们的争斗。 争宠可以,但由此而影响到后宫稳定,皇家子嗣,那就万万不可了。 宫规的严苛,也就由此而来了。 皇后撑着头,神色淡淡,规矩是定好了,至于她们遵不遵守的,那就只能看她们自己的选择。她这个后宫之主,是绝不会纵容她们的。 希望她们能聪明点,不要自作聪明才好。 ………… 平静地度过了这一天,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就各自起来,姚氏给裴氏请安后就回去用了早膳,再换了一身宫装,坐上内廷马车到秀庄宫了。 廖氏也到常氏的正殿外请安了,然后再用膳换衣出门。 梁氏,刘芳则直接用了早膳,换了宫装就坐上车到秀庄宫。 至于裴氏和常氏,则先用早膳,再到凤栖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在正殿见了她们两人,裴氏依旧神色淡然,常氏却脸色有些憔悴了,不过倒是变得乖顺了许多。 没办法,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已经得知,家里是没有办法帮她在后宫立足的,这跟她原来所想的完全不同。 从前所看的那些话本,还真是都是骗人的,事实上,也只有那些贪好美色的君主才会那样不顾礼法,不顾规矩地一味宠爱所谓的宠妃。 现今的晋宣帝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常氏终于是接受了现实,知道她纵然有些美色,但也不见得就能让皇上宠爱她。 而当她见了皇后之后,她更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皇后怀孕了,可脸色依旧白里透红,娇嫩如初。她一直都是京都中有名的美人。以前,她没成皇后之前,常氏还能说,她们身份相当,她们的容貌相当,她们的聪慧相当,可现在? 常氏心内自嘲自己的狂妄。还是不一样的,你看人家,已经有了一国之母的威仪,而想要打破这样的上下尊卑,她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是无法想象的。 常氏突然就觉得,其实进宫真的毫无意义。 纵然她得了一时的宠爱又能如何呢?不见得就真的能够如她所愿。 皇后看着常氏那前所未有的安静模样,倒是有些叹息,不过,她只是淡淡地问了问她的起居,便打发两人走了。 说实话,她真的没什么可以跟她们说的。 裴氏,常氏出了凤栖宫,并没有说话,上了车,便去了秀庄宫。 其他已经到了的人,赶紧给她们见礼。 裴氏看着她们竟然还站在秀庄宫门前等着,就知道,这样的宫训课是必须要等所有人来齐了才能进去,才能开始。 行礼后,常氏,裴氏两人站在前面,其他人跟在身后,秀庄宫这时才打开大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穿着朱红锦缎宫装,衣袖裙摆上还带着明黄色衣边的中年女子。 裴氏等人一看此人与众不同的衣着,都不由得眼瞳一缩。 包括最心宽的姚氏,看着这人的衣袖裙摆都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 刘芳倒是微微挑眉,心内腹诽,她们还真是太无知了,宫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位人物! 不过,想来也是,谁有这个本事给她们这些已经成为嫔妃的人上课呢?那自然是宫中地位超然之辈! 这位中年女子也不负所望,她站在秀庄宫高高的台阶之上,淡然地俯视着她们,声音平缓,音色透亮,语气平静。 “本宫乃尚宫局掌宫杨氏,亦是內史官,蒙陛下信重,先帝,太后之重托,主管内廷一切记录典籍,宫规典籍,训导后宫众嫔妃,谏纳皇后之行止。故此,本宫拥有训责后宫众人之权。不知,众位贵主,可明白本宫之意?” 梁氏,廖氏那是听得一脸蚊香眼,姚氏是听得一脸懵逼,只有裴氏,常氏和刘芳听懂了她的意思:都听好了,我有权打骂你们。 前面介绍的不过是她的特殊地位,后面的才是重点,皇后她都有权谏纳,也就是谏言,甚至还可以说皇后的行止,更别说是她们了。人家的权利,大着呢。 不过,不管听懂没听懂,她们都知道,以后的日子,大概是没有那么好过了。 刘芳心内叹气:所以啊,折腾个什么劲儿啊!有这么一位镇山太岁在,能悠闲度日都是难得的了。 她也是服了晋宣帝了,从哪找来的这么一位神人啊! 为了后宫平稳,他也是够拼的。 庶妃记12 杨掌宫扫了她们一眼, 梁氏, 廖氏, 姚氏三人的表情她也看在眼里了, 倒是裴氏, 常氏以及刘芳几人, 她看了后, 心里也有数了。 “每月十五,众位贵主都必须到秀庄宫内进行宫规学习,直到彻底熟读宫规, 牢记在心。本宫在此告诫各位贵主,进宫后,诸位就是皇家嫔妃, 一言一行皆代表着皇家的体面, 不可轻忽,更不可懈怠。望众位贵主能够铭记在心。如此, 请进殿上课吧。” 众人不敢掉以轻心, 跟随着杨掌宫就进了秀庄宫, 直接走进正殿内, 按照位份高低依次坐下。 一人一桌, 分了两排, 裴氏,常氏坐在最前面,然后是梁氏坐在常氏的后面, 刘芳坐在裴氏的后面, 廖氏坐在梁氏的后面,姚氏坐在刘芳的后面。 杨掌宫则坐在众人的前面,至于她们的贴身宫女,全都坐在大殿的最后面等着。 就这样,宫训课正式开始了。 先是由宫女分发宫规典籍,《宫规》其实是有很多册的,分了宫仆,嫔妃,皇后,皇帝,太后等的不同的人,不同的宫规。刘芳她们学习的还是关于嫔妃的这一部分,只不过之前的学习是以礼仪为主,现在却是以宫中规定为主,也就是《宫律》。这个《宫律》所说的是宫中的律法,以此作为所有人的行为认定。 什么是僭越,什么是悖逆,什么是罪,什么是功,都写的非常详细,甚至还有律法解释…… 刘芳翻看着,嘴角忍不住抽搐,这简直就是要学习皇家后宫律法的节奏,而且还得考试,也就是说,她们都必须通过古代后宫的司法考试? 刘芳:…… 这真是有够可以的。 不管她们是怎么想的,杨掌宫一板一眼地就开始讲课。说实话,她讲课的方式其实挺好的,并不是刻板地按照书册上所写的那般说了也就完了,而是结合了不少的事例。当然,这些事例都是以前朝的为主。偶尔才会有晋朝建朝以来,后宫中所发生过的事情。 简言之,就是可以听到以前很难知道的,关于晋朝皇家的秘辛。 刘芳听着这些,却觉得都是八卦,当然人家这水平的八卦是以事实为依据的,也就是说,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比如,说到不可争宠这一点。杨掌宫就说起了前朝的事例,前朝某代皇帝中的某个嫔妃,为了争宠就利用孩子,最后却被打入冷宫云云,另外还有就是,晋朝前几任皇帝中,有过宫女想要爬床的,被发现后就直接处死了,还连累家人云云。 这些众人听了,心头都有些微妙。姚氏,刘芳这样的,就觉得这些人还真是傻,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最后好了吧,彻底凉了。裴氏,常氏两人想的却是,这该不会是皇后特意借此人来敲打她们的吧?梁氏,廖氏两人却心头一凛,觉得自己之前还真是想的简单,看来,后宫中想要争宠,没那么简单啊! 总之,就是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表面上,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上课。 课程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中间可以休息一刻钟,结束后,双方行了师生之礼,这就各自散了。 众人都不太熟,今儿说起来才是进宫后第一次见面,可谁都没有心情交际,相互按照尊卑的规矩先后坐车离开,回了各自的居所。 回了蔚宁宫偏殿惠安院,刘芳洗漱更衣,换了常服,时间也差不多到中午了。墨书接了司膳房送来的午膳,刘芳用了之后就累得午休了一会,起来后正继续做着针线呢,外头墨雪就过来禀报,姚氏来了。 姚氏居住在西内宫的康宁宫偏殿康平斋,而刘芳居住的蔚宁宫却是位于东内宫后排。 先不说东西内宫之间隔着的距离,光是绕这么一大圈,从康宁宫的位置,到蔚宁宫这里就要坐上内廷马车走两刻钟。只说她跟姚氏之间,那真是没有什么交情的,怎么她就突然来找她呢? 其实是姚氏今儿看了一圈,觉得还是刘芳给她感觉最和善,而且她实在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憋坏了,再有,她也对比她位份高的人的膳食十分好奇,所以她也就过来了。 既然来了,刘芳也不可能晾着人家,起身出门迎了她进来。 姚氏位份比刘芳低,她先给刘芳行礼,刘芳扶起她,道,“姚选侍请起。” 姚氏笑了笑,露出嘴角旁的一对小酒窝,道,“小仪不觉得婢妾唐突就好。” 刘芳笑笑,道,“哪里,姚选侍愿意来此做客,我深感荣幸。只是我这里没有什么可招待的,姚选侍不要觉得怠慢才好。” 姚氏却不想再这么客套下去,她跟着刘芳进了正堂,分别坐好,看着墨雪,墨书送上来的茶点,就不由得问,“刘小仪,你这还有茶点呢?” 刘芳微微挑眉,“是啊,难道,姚选侍没有?” 姚氏看着矮几上的三样点心,撇撇嘴道,“有倒是有,就是只有两样,实在不够吃啊!” 刘芳看了她微微有些圆润的脸蛋以及双手,笑了笑,道,“其实,宫中的司膳房是可以点餐的,餐点明码标价,倒也不贵。” 所谓的点餐,其实是份例以外的膳食,这些都是可以买的,司膳房有专门的菜单,上面有标注好的价格。甚至还有宴席,一桌从几两银子到几百两不等。总之就是,你有钱,啥都好说。 姚氏自然也知道这个,但她没钱啊!她叹气道,“婢妾倒是想日日点餐,可这份例银子实在太少了,每月才八两,根本不够点餐的。” 那些最便宜的点心,膳食,她根本没有多少兴趣,可稍微贵点的点心,菜肴,她又点不了多少,实在是吃不起。 刘芳对此倒也明白,宫中的菜肴都是有数量限定的,比方说一碟菜,最多是只有二两,要是长得粗一些,那就只有那么几根,实在是不多。 米饭,馒头这类的主食倒是没有限定的,你能一顿吃半斤,都没有人会多说什么,但菜肴多了,而你的份例又不足以支撑,那就会有人说你靡费了。 刘芳看着眼前的姚氏,一边吃些茶点,一边吐槽自己得到的份例,还有刚进宫时获得的赏赐。 “一开始,我还觉得这赏赐很多来着,可后来算了一下账,我才知道,这根本就不多,节省些,兴许还能撑个三五年的,要是敞开了吃,那真是三五个月都不够的……” 刘芳看她两三口就吃完一碟红豆糕,再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碟豌豆黄,嗯,还剩下一碟花生酥。宫里的点心一碟就五块,而且并不大,仅仅是两寸见方的大小,一块最多就两口的样子。刘芳平时自己吃也都是一口一个的,现在看着姚氏也是如此,那真是,吃的速度非常可以。 她真的是不知道这个姚氏,竟然是这么一位吃货,她笑了笑,对墨雪道,“去司膳房再点两样糕点来吧。” 她每天有三样的糕点份例,因为待客,所以本来就需要花钱去多点一份了,现在再去点,也是一样要花钱的。 姚氏见刘芳这么上道,就笑了,低声说,“多谢刘小仪盛情。婢妾感激。不知刘小仪知不知道主位娘娘她们的嫁妆份例啊?” 这意思是刚进宫那天各人所得的东西。 刘芳含笑摇头,“这倒是不知。” 蔚宁宫没有主位,况,她也没有打听这个的嗜好。 姚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是茉莉花茶吧?还真是清甜啊!” 刘芳笑笑。这些花茶都是份例里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份例中,有许多这种茶。 “你若是喜欢,那一会就带几罐回去吧。” 姚氏喝了半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挪动了一下跪坐的姿势,低声道,“别人我不知,但裴昭仪和我自己的份例嫁妆,赏赐物品我是知道的。光是嫁妆那一项,人家就有三个三百亩的皇庄,我就只有一个一百亩的,铺子我是没有了,人家却还有内务府的店铺分红,一共是三家,虽然都不是京都里的,只是在靖城府,但那也很是难得了,一个月怎么也有三五百两的收益啊!真是羡慕死人了。” 刘芳点点头,确实是有够让人羡慕的,但这也没办法,人家的家世不一样啊,作用也不同。 只能说,同人不同命。 这时墨雪又提着食盒回来了,放了两碟糕点在矮几上,等姚氏吃饱喝足了,不仅仅是花茶,还另外有两盒可以存放的糕点,都是刘芳送的。 姚氏身边的宫女墨雨是红着脸接过去的,姚氏自己也觉得有些脸红了,她对刘芳笑着道,“那就多谢小仪了,婢妾愧领了。” 刘芳笑笑,并不在意这些,送走了她,倒是觉得这样的人可以来往一二,反正在宫里也是闲着的,和这么一个吃货交往,总比和其他的人来往要好。至少面对她是不需要花费那么多心思,而面对其他人,还真是不够累的。 姚氏回去之后也没有说就这么白要刘芳的东西,她的绣工很好,便送了一盒子荷包手帕过来给刘芳。 刘芳看着都叹为观止,这样的技艺,已经是艺术品了啊!真是没想到,姚氏还有这样的一份手艺。 后来,两人相熟了,说起这个,姚氏才苦笑着道,“不过是为了以后自己出嫁了,也能有一门立身之本的手艺傍身罢了。” 这样的一句话,道尽了其中多少的无奈艰难。 此乃后话了,这就不说了。 刘芳既然想好好跟姚氏来往,那就不能一直到司膳房点餐了,她的份例也并不是很多啊。没办法,姚氏好吃,刘芳自己的厨艺也是可以的,便让墨书去找了内务司要了一本名录过来,上面都是各种的食材,只要有钱,买了她就可以在惠安院这里自己做。 这在宫中是无妨的,也不需要特意向谁请示,只要你有钱养得起这个小厨房就行了。 于是,刘芳就这样开始了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做糕点,偶尔还做点汤什么的,渐渐发展着,还整理了惠安院的地,开垦了菜园,三分的农田来种植粮食。 一时间,让得知消息的皇后都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 这样的人,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说她违反宫规?那倒是没有的。 宫规是细致严苛,但也仅限于争斗这一块,其他的日常行为,其实并没有很严格。在后宫种地?可以啊。只要你自己能坚持种下去就行。 施肥,开垦什么的,就只有你自己,和身边的两个宫女,能够种出来,也算本事。 反正皇后是挺佩服刘芳的。 而内务府呢?只要有钱,啥都好说,不要说只是农具,种子了,就是再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这世上有的,他们都能给你找来。 总之,刘芳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成了在后宫种地的嫔妃。 庶妃记13 其实种地的缘由是什么呢?很简单, 为了省钱啊! 刘芳有空间, 可怎么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用, 这就是一个问题了。 花钱去内务府买食材, 人家是童叟无欺, 标明了宫外多少钱, 进货多少钱, 然后在宫中售卖多少钱,这都是明明白白的。哪怕人家摆明了要比宫外的贵一成,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这么整下去, 刘芳的没有份例银子就不大够用了,她算了算账,还是趁着现在自己有钱的时候, 整一块地出来, 种点什么,这样一来就可以给自己未来剩下一笔钱。细水长流下去, 那就相当于是赚了。 在晋朝的后宫, 做吃食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会被栽赃陷害。因为, 每样吃食送出都会经过宫中太医院门下的检测人员检测过, 才送到各人手中。 而且期间谁经手的, 都有详细的名录可以查, 最大程度杜绝了在宫中下毒的可能。 至于食物相克什么的,人家检测的人员也都会看出来,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况且, 内务府的食材名录上就已经注明了, 哪一种食材与哪一种食材相克,这都是透明公开的,想要做手脚?真的不太可能。 所以刘芳才如此放心大胆地做吃食送给姚氏,以后还打算将此作为自己送礼的一项。 这就是她现在这个位份,能够想出都最好的节省钱财,又能体面送礼的方法。 虽然她也有嫁妆,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每个月的收益足够她在宫里大手大脚地花费,还是需要节省些才好。 在宫里她又没什么事,做这些,还能给自己日常找点事干,省得闲着闲着就无聊了也不好。 日子悠悠然地过去,选秀进宫的嫔妃们半个月了,晋宣帝都没有进宫来临幸谁。不管有多大心气的,经过这么长时间,也都冷静下来了,也都明白,晋宣帝是个什么意思。 他就不是一个喜欢美色的人。 至少暂时来看是这样的。 其实,这半个月时间,晋宣帝是真的忙,四月完了之后,五月份南方的夏收就要开始准备了。南方是晋朝的大粮仓之一,夏收自然十分重要,这又是晋宣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夏收,他更是十分看重,每天都要问一问夏收的事情。 至于边疆各处的动静,他也一直留意着,国家大了,事情就自然多了。 现今的朝堂大臣们其实都很能干,但他们再能干,作为一国之君的晋宣帝,还是不能闲着。他可以不亲力亲为,但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行。 说到底,作为帝皇,守护国家百姓的稳定生活,是他应尽之责。 在国事上花费的时间多了,他也就没时间搭理后宫的人,除了每天过去看一看皇后,他基本上都待在乾元宫。 现在国事告一段落,他也就想起了后宫的那些嫔妃了。 五月的傍晚,天空夕阳如金,晋宣帝用了晚膳,洗漱之后就坐在榻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司寝局的掌司侍监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牌子,晋宣帝看了一眼,转头问张福,“皇后那边是如何安排的?” 张福微微躬身道,“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定了各位贵主的侍寝时间。” 晋宣帝点点头,“那就按着那个来吧,以后不必上牌子了。” 司寝局的掌司躬身道,“回禀陛下,按着皇后娘娘的懿旨,今儿侍寝的是梁美人。” 晋宣帝微微挑眉,梁氏么?他倒是有些印象。这人是他恩科状元梁正庭的妹妹,之前未大婚时,他微服出宫,也是见过两回的。这是一个性格肆意,特立独行的女子。意思也就是,她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晋宣帝眼光微沉,看来,这人进宫后也不甚安分啊,不然皇后不会安排她第一个侍寝的。 一时间,他心里就有些厌恶了。 不过,对于皇后的安排他并不会反驳,相反,他一定会支持皇后的。 且看看她今夜如何再说。 夜色渐渐降临,司寝局的嬷嬷早早到了承璇宫璇安院,盯着梁氏沐浴更衣,然后再坐上内廷行走的马车,便一路到就乾元宫。 侍寝的地方是乾元宫配殿,并不是晋宣帝的寝殿,而且到了这里,梁氏还得再次沐浴,由司寝局的嬷嬷按/摩全身,然后才换上薄纱的衣裙,坐在配殿的床榻上等着。 晋宣帝在御书房看书看到戌时初才去了配殿。 梁氏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行,得知自己第一个侍寝的,她从司寝嬷嬷到璇安院时就开始激动了,到现在她都还宛如飘在半空之中,回不过来神。 她脸蛋绯红,想着一会就能与皇上共度良宵,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因此,晋宣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忘了行礼的,穿着一身薄纱,坐在床榻上,抬头看着他,脸蛋绯红的女子。 可是,他看到对方若隐若现的身体却并没有觉得热血沸腾,反而因为她忘记了本分,心头骤然厌烦,眉头皱紧,目光有些冷地看着她。 也就是这样清冷的目光,让梁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抬眸看着晋宣帝,见他俊美的脸上冰冷淡漠,甚至露出一丝厌恶来,她顿时脸色一白。 “皇上……” 声音婉转动听,还带着一丝丝怯怯的颤抖。 然晋宣帝还是毫无怜香惜玉的念头,眉头都不动一下,神色淡淡地开口,“看来,梁氏你的宫规还有待加强,面君不行礼,这是什么规矩?” 梁氏吓得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慌忙起身,跪倒在地,“妾身有罪,还请皇上宽恕!” 晋宣帝却根本没有宽恕的意思,“跪着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说罢,他直接转身就走,留下梁氏一个人跪在铺着地毯的地上,满脸涨红。 这一夜,梁氏跪在配殿中,而晋宣帝却回了寝殿,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晋宣帝去上朝了,张福才说起配殿里还跪着的梁氏,晋宣帝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打发了吧。” 至于怎么处置,自有皇后,他就不必多管了。 张福躬身应下,打发了一个宫女过去传话,梁氏就这样,踉跄着起身,换回衣服,坐上车去了凤栖宫。 嫔妃侍寝后的第二天都要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还没起来,是冬雪叫着她醒来,告知了她梁氏的事情。皇后神色淡淡,“那就让她抄宫规十遍吧。” “喏。” 宫规那么多,十遍都得抄十天半个月的。 梁氏跪在凤栖宫外听了皇后的懿旨,脸色惨白地叩头谢恩。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宫中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美好。 ………… 梁氏侍寝的事情,很快就传遍的整个后宫。刘芳听闻的时候,真的是惊呆了,“就因为没有行礼?” 墨雪微微点头,“是的,主子。皇上最重规矩,梁美人面君不礼,自然是大错。” 刘芳:…… 她真的槽多无口了。这么一个大美人摆在面前,竟然因为不行礼,这位冷面帝君就直接来了一个不搭理? 啧,还真是少见。 不过,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位少年君主,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后宫的这些嫔妃们,还真是惨了。碰上这么一位大直男,以后的日子还真是难过了啊。 不仅刘芳觉得不可思议,其他人也都觉得晋宣帝实在太不解风情了。不管原来有什么样的打算,现在她们都只能偃旗息鼓了。 能怎么办呢?你就算风情万种,娇媚动人,也得有人看在眼里才行啊。抛媚眼给瞎子看,折腾来折腾去都是白费力气好吧。 她们都不是傻子,有梁氏这么一个前车之鉴,不管是谁,心里都已经有数了。 第一次的侍寝事件,就这样如同一个笑话一般消弭在宫中,没有溅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而之后晋宣帝又没动静了。等宫中端午节的宫宴来临,众人才打起了精神。 只是,这一次的宫宴,跟刘芳她们是没有关系的,能够参加宫宴的,也就裴氏,常氏两人,其他人都只能窝在后宫之中,聚在一起吃一顿宴席。 不过,好歹是能见一见面了,几人都没有掉以轻心,穿着体面的宫装就到了琉月轩中。 夏日的傍晚,还是有些闷热的,内廷行走的马车也换成了纱帘的那种,宫中的这种纱帘,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从里面倒是能看清外头,而且薄如蝉翼的纱帘上还绣着精美的花纹,围在车上,倒也非常好看。 再配上悬挂在车四角的宫灯,夜幕将至的时分,看起来就更加有天华宫妃之感了。 刘芳坐在车内,听着车轮轱辘轱辘的声音,以及马蹄走在宫道的清澈声响,看着外面一路上悬挂着宫灯的宫城,繁华而璀璨,昭示着这个皇朝的盛世繁荣。 她倒是遇到了很不错的时候。不管朝堂如何,晋宣帝如何,只说她现在的生活,那真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的。 哪怕她的位份并不高,她也依旧是享受着宫外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 马车很快到了琉月轩,建在湖中心的这座二层高楼,宽敞无比,别说是就只有她们四位嫔妃了,再多十几二十个都能坐得下,而这,也仅仅只是一层楼而已。两层楼加起来,容纳嫔妃数十人,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就这样的建筑,在宫中也只不过是称之为轩而已。 刘芳到的不早不晚,里面廖氏,姚氏已经到了,梁氏也随后便来了,四人相互见礼,就各自坐下。 主位是没人坐的,哪怕梁氏比刘芳位份高那么一点点,她只是坐在东边的第一位,下首坐着廖氏。刘芳和姚氏则坐在西边。 中间空着的地方,有教司坊的舞姬在跳舞,演奏宫乐的乐人则坐在另一边的轩廊之上,隔着屏风纱帘。 晚风徐徐,乐声悠扬,舞美人美,再加上美味佳肴,确实是非常享受的宴席。 刘芳,姚氏基本上就是埋头吃了,廖氏也都专心致志地吃着,只有梁氏,至今都无法从初次侍寝就被责罚的难堪之中回神,食不知味。 庶妃记14 宴席上有酒, 刘芳还算克制, 喝了一壶就罢了, 姚氏却管不住嘴, 喝的整个人都有点晕了, 看谁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一看就是醉了。廖氏也不敢多喝, 只喝了两盅。梁氏却直接借着难得的时机,大喝特喝,借酒消愁了。 酒至半酣, 梁氏突然趴在桌上哭了起来。刘芳愣住了,姚氏直接就是吓得酒都醒了,廖氏更是无措地看着梁氏, 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只见梁氏哭着, 哽咽地说着,“我也不想的啊, 我只是忘记了, 一时太过紧张, 所以才没有行礼的, 并不是有意, 更没有想过得意……可是为何, 为何就让我这般无颜见人啊……” 刘芳:…… 姚氏:…… 廖氏:…… 梁氏说的这番话,一半真,一半假, 什么没有得意, 那绝对是假的,说她不是故意的,让她难堪无颜见人,这倒是真的。 只是,宫里是什么样的地方?真的就能让你如此哭几声委屈便可扭转一切? 刘芳摇头,扶着额头,眼睛微眯,直接就趴在桌上,装作醉倒了的样子。 姚氏,廖氏两人一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立马明白过来了,两人都赶紧把桌上的酒都喝了,直接就真的是醉了,歪倒在桌上。 四人身边的宫女见此,面面相觑了一瞬,都没办法,便只好各自扶起自己的主子离开,整个宴席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散了。 等坐上了马车,刘芳就立即醒了,靠着车内的软榻,摇着头叹气。 墨雪也没有觉得她装醉有什么奇怪的,只是轻声道:“主子,梁美人如此,怕是不好了。” 刘芳笑了笑,看着她道,“这样对你不是很好吗?” 墨雪也没有否认,抿唇一笑,没有再说话了。 刘芳也没有在意。梁氏这么作,肯定是要不好了。 从之前的侍寝事情就可以看出来,晋宣帝就是一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这么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嫔妃在后宫之中说什么委屈?呵,他才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呢,他只会想:给你改正的机会,你还委屈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一次,梁氏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且看她如何后悔去吧。 这就是自作聪明的下场。 ………… 正在朝元宫正殿上的晋宣帝,皇后听闻了后宫里发生的事情,晋宣帝只是微微皱眉,就再也没有理会了。而皇后却淡淡一笑,对身边的冬雪道,“吩咐下去,之后梁美人就不必安排侍寝了,让司教局派一位稳重的司教嬷嬷过去,好好教导教导她宫规。” 冬雪恭敬应下,“是,娘娘。” 说罢,她转身走下高座就去吩咐人办了。 晋宣帝在旁边听到了也罔若未闻一般,只含笑温和地给皇后布菜,皇后笑得温婉,坦然夹起来吃。 嗯,要是皇上能够一直如此,她倒也觉得,这样的生活还是能过得自在的。 两人下首坐着裴氏,常氏,裴氏倒也从墨婷的口中得知了琉月轩所发生的事情,她看了看高座之上的皇后,垂眸淡淡夹起面前的菜肴,放入口中,缓缓地咀嚼着。 宫里的菜肴是美味的,今日的宫宴也是热闹的,看着大殿上的人都向皇上敬酒,女眷时不时奉承两句皇后,一派和乐融融。 只有她和常氏身边是安静的。 这样的情况,她也早有预料。但从梁氏的事情看,她未来大概真的是要安下心来才能等到机会了。 常氏时而看向高座,见帝后两人和睦恩爱的样子,她的心中忍不住难受,手也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银箸。 可之前的莽撞,以及宫宴开始之前,她跟母亲相见说的话,让她明白,她进宫后,真的不可能如她想象那般,肆意妄为,得偿所愿。 纵然家世比其他人要好,可她依旧要遵守宫规,不得僭越,否则,之前的训斥禁足,就会继续下去,甚至更加糟糕。 常氏突然觉得极其委屈。这一刻她才明白,什么是年少无知,而她的年少无知现在已经让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了。 进了宫,她生死都由不得她自己了。她只能成为跟其他人一样,祈求着皇上给她活路。 “主子。”红翡跪在她身边,低声说了琉月轩的事情,常氏听后,倒是压下了心中的难过酸涩,但她同时也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伤感。 “这件事就到这儿吧,不必多打听了。”该她知道的,她自然会知道,不该她知道的,她打听也没用。 常氏食不知味地吃着菜肴,喝着酒,觉得梁氏还真是天真的可以。 就像她初入宫时,不也是如此吗? ………… 宫里的事情,其实都是在宫里传着,宫外是没有人知道的。这一点,皇后做的非常好。 梁氏酒醉失态,不管是故意与否,皇后都已经做出处置了,第二天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又过了三日,裴氏侍寝,这一次是真的侍寝成功了。 裴氏侍寝的这一天,傍晚时分,司寝局的嬷嬷到了康宁宫,盯着她沐浴更衣,坐上车到了乾元宫配殿,再沐浴更衣,坐在床榻上等着。 这一天,晋宣帝很早便沐浴准备歇息,酉时中就缓步走了进来。有了前车之鉴,裴氏是立马就站了起来,跪下行礼,“臣妾叩见皇上。” 晋宣帝满意地微微颔首,坐在床榻上,才道,“起来吧。” “谢陛下。” 裴氏站起身,恭敬地垂首站立着,晋宣帝却温和地问道,“会下棋吗?” 裴氏愣住了一瞬,随后行礼道,“回禀皇上,臣妾会下棋。” 晋宣帝微微点头,“嗯,这样就好,那陪朕下两盘吧。” 说罢,他就叫人拿了棋盘棋子过来,裴氏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两位宫女端着东西,放到了床榻上摆好。 晋宣帝抬手示意,让她坐到对面,“来吧,坐下,陪朕下两盘。” 裴氏:…… 那一刻,她真的有些怀疑晋宣帝是不是眼瞎。她穿着那一身侍寝的衣裙,简直就是衣不蔽体的节奏,怎么他就能宛如看不到一般,如此神态淡然地跟她说下棋? 裴氏这一刻真的是有一种幻灭的感觉:这与她之前所想象的皇上的形象完全不同好吗。 对于美色能够无视到这般地步,他真的是一个正常的人吗? 裴氏茫然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又是如何跟晋宣帝下棋的,是赢是输,她根本都记不得了。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 不过,好歹最后她还是正经侍寝了,虽然那过程也如同是例行公事,毫无感情而言,更没有一丝半毫的体恤怜惜,甚至结束后,晋宣帝直接就沐浴离开了。她并没有被留下不说,还看着司寝嬷嬷拿来了一颗避子药,化在了杯中给她,盯着她喝下去。 裴氏当时就觉得,自己特别悲凉,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的茫然无措,心中的信念几乎崩塌了。 这样的日子,她要熬几年,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一想到未来漫长的岁月都要忍受这样类似屈辱的对待,她就觉得难过的无法呼吸。 当天夜里,她就被送回康宁宫了,一回到寝殿,她换了衣服,就直接躺在了床榻上,神情呆滞地看着屋顶。 原本以为的初次承宠,她会与皇上恩爱缠绵,可现实的冰冷却彻底打碎了她的自信。 裴氏眼角默默流泪,或许,她真的错了。那样冷酷到残忍的男子,根本不可能有心,更不可能会与任何人谈感情。 她突然有点害怕,害怕自己未来会孤寂地在宫中老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傀儡。 ………… 裴氏侍寝的真相没有人知道,但她确实是侍寝了,这一点倒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因为第二天,初次承宠的元帕送到了凤栖宫,皇后看了便让人入档登记好,然后她亲自用印。 裴氏也一大早就过来请安,皇后见了她倒也没有为难,按照宫规上的规定给了赏赐,裴氏谢恩后,皇后就让她回去了。 实在是裴氏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皇后都怕再留着她,她会晕过去。 皇后看着恭谨地退出去的裴氏,对冬屏道,“让太医院的女医去看看。” 冬屏恭敬应下,转身就去了。 皇后闭着眼靠在软榻上,冬雪跪在她身旁,轻轻地给她按着头。 看着裴氏的模样,皇后有些奇怪,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她会是这个模样? 等冬屏回来,低声跟她禀报了昨夜的侍寝真相,以及刚才女医去给裴氏看了之后的结果后,皇后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医说了,裴昭仪是心绪郁郁导致的心神不定,另外她似乎是受了惊吓,而且身上也有些伤……” 皇后:…… 她突然有些同情裴氏了,同时,她也同情后宫里的其他嫔妃。 要说晋宣帝就是个混蛋?皇后是不赞同的。可要说他是个不解风情之人?那皇后是绝对赞同的。 他的不解风情,只分严重与不严重两种。 对于皇后而言,她与晋宣帝大婚至今,倒也算是和睦,自然是不算严重的。虽然大多数晋宣帝对她更像对待一个以礼以待的特殊人才,特殊臣子。但总体而言,皇后还是感受到了晋宣帝的尊重。 没错,就是尊重。 比方说,他们两人就寝之前,晋宣帝会非常正式地询问:“今夜能行夫妻之礼否?” 皇后第一次碰到的时候,也是懵了好久,可是她也没有经验啊,只好红着脸,吭吭哧哧地点点头,回答一句:“要不询问一下司寝嬷嬷?” 而晋宣帝竟然会真的找来司寝嬷嬷询问,那时候皇后还懵懵懂懂,后来经历多了,再加上母亲进宫来问过她,母女两人彼此一交流,就发现问题所在了。 那时候皇后真是崩溃的:原来真正的夫妻,并不是像她和晋宣帝这般的。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皇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晋宣帝不是混蛋,他是个傻蛋。 在男女之情上的白/痴! 庶妃记15 皇后叹了口气, 对冬屏道, “让女医每日都过去看看吧, 免得出事。” 这样的事情, 真的是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行。由己及人, 皇后自己面对晋宣帝时, 在侍寝一事上都有些抓狂, 更别说他对待其他人,绝对没有像对待自己那般的有耐心。 可想而知她们以后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还是看着点吧,免得宫里的嫔妃到最后一个个的都抑郁了。 ………… 裴氏的事情, 是没人知道了。但晋宣帝真实的面孔,终有一天是会被所有人知道的。 只是暂时而言,这位三五天都没有临幸嫔妃的皇帝, 还依旧保持着高高在上的皇帝体面与神秘面纱。自然, 各人心中对于他,还都抱有一定的想象空间。 而转眼, 天气一下子就热起来了。还是那种闷热闷热的感觉, 热的刘芳每天都恨不得泡在冰水里。最让她无奈的就是, 十五又到了, 她们又得到秀庄宫去上课。 这一次, 杨掌宫还布置了作业, 甚至重点关照梁氏,常氏两人。尤其是梁氏,杨掌宫当众点名, 训斥了一番, 都快梁氏给训哭了,这才作罢。 而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打听,众人都已经知道这一位到底是谁了。 杨掌宫,尚宫局掌宫,同时也是內史官,这是她自己说的。她没有说的是,她还是晋宣帝的乳母,她还是成国公府的太夫人,如今的成国公的母亲。 而成国公,是现今的中军大都督,兵部尚书,掌管着整个晋朝的兵马大权,也是晋宣帝的武学师傅,曾经的晋宣帝的贴身侍卫统领。成国公府还有一位七爷,这位七爷就是当初杨掌宫所生的幼子。也是因为生了他,所以杨掌宫才被先帝,太后选中,让她进宫成了晋宣帝的乳母。因此,这位七爷后来也成为了晋宣帝的伴读之一。 由此可见,晋宣帝对成国公府是极其信任的,而成国公府一家也对晋宣帝非常忠心。 正因为有成国公府这样的忠臣支持,晋宣帝才有底气要动朝堂,整顿吏治,改变如今的朝堂格局。 如此身份的杨掌宫,自然也就有了训斥嫔妃,教导嫔妃宫规的底气。 这样一位神人,刘芳她们自然也只有敬着的份。 太后常年礼佛,并不管后宫的事情,甚至她连皇后都不怎么见的。而杨掌宫又是这么一个身份,据说,皇后都要敬着她,相当于皇家隐形的另一位太后,宫中嫔妃们的“婆婆”。她们除了认怂,也别无他法了。 暴风骤雨一般的宫训课结束,刘芳等人都一脸被摧残了的模样,包括已经被临幸过的裴氏,脸色都苍白的可以,整个人都仿佛瘦了许多。 姚氏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低气压,没有立马回康宁宫,而是跟着刘芳到了蔚宁宫惠安院。 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打开了长窗的起居室的榻上,姚氏长长地舒了口气,对刘芳道,“说实话,要是没有这每月必须要上的宫训课,宫里的日子其实还是很好的。” 对此,刘芳也十分赞同。 姚氏吃了一碟刘芳做的马蹄糕,喝了半盏甘草茶,压低声音对刘芳道,“说起来,我最近发现了一件事,特别奇怪的事。” 刘芳微微挑眉,也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事?” 姚氏皱眉道,“就是裴昭仪啊,她之前不是侍寝了吗?按理说,这被皇上临幸是好事,对吧?可我观察了几日,却发现她一直都是一副被打击的模样,神色憔悴得不行,甚至日常膳食都用得不多了。另外还有,皇后娘娘每日都派女医过来问诊,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承宠还会受伤生病的吗?” 刘芳:…… 姚氏却皱着眉头,继续说着,“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看裴昭仪的模样,这被临幸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啊,不然她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呢?” 刘芳也皱起了眉头。姚氏的为人,她相处了这一段时间,倒也知道,她就是一个吃货,性子大大咧咧的,没有什么心机。她这样的粗线条的人都发现了裴氏的不对劲,那裴氏就真的是很不对劲了。再有,皇后怎么就每天都让女医过来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她现在如何想,都不可能想得到一切都是晋宣帝的缘故。她现在只是猜测,或许那天侍寝,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裴氏这样的吧。 今天看她的脸色也非常不好,恐怕是真的碰到了什么事情了。 两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了几句,也就不再多说了,继续吃吃喝喝聊一聊别的闲话。例如今天梁氏又再一次丢尽了脸面啦,常氏这段时间倒是很安分啦云云。 反正女人嘛,八卦来八卦去,也只能是八卦周围这么几个人,她们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说了。 倒是姚氏看着刘芳这边的菜园,农田,有些感慨,“你倒是能放得下来,竟然还真的种起粮食了。” 刘芳笑笑,她开垦农田的时间不太恰当,也只能是种点黄豆养养地,正经要种,还得等明年的时候。 倒是菜园现在已经有了一点苗头了,大概不多久也是能有菜吃。刘芳甚至还打算养鸡来着,不过被墨雪,墨书给拦着了。理由也很简单,鸡蛋,活鸡真的不贵,就别折腾了,好歹她也是皇帝的嫔妃呢,体面还是要顾一下的。 因此,刘芳也就打消了要养鸡的念头。 两人消磨了半天时间,姚氏走的时候又提着一盒马蹄糕,不过她也留下了一双特别好看的绣鞋。 刘芳笑着送走了她,天色也就不早了,用了晚膳后,她在惠安院走了一圈,消消食,顺便还给菜园除草,完了才洗漱更衣,歇息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刘芳悠悠然地自在过日子,而到了傍晚,宫里的消息又传过来了,今天是常氏侍寝。 距离上一次裴氏侍寝,已经过去了八天了,这一次,众人就心里有数了,皇后定下的侍寝时间,是按照各人的位份而定的。 梁氏这一位意外却被众人忽视了,或者是被众人有意遗忘了,毕竟她的初次侍寝,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没有人当一回事。 只是,众人随后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常氏侍寝后也跟裴氏一样,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郁郁寡欢,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 这让后宫众人都觉得有些不明所以,更暗自担忧,惶惶不安。 姚氏还跑过来一脸同情地看着刘芳,道,“小仪,不是我说,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这侍寝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啊。”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状态,这由不得别人不多想啊! 刘芳:…… 这种事情,是她有没有做好准备的问题吗?这是没得选择的问题。 不过她也觉得奇怪,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为何裴氏如此,常氏也是如此? 刘芳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担心了。 可不管她担心与否,下一个要侍寝的人就是她了。好在,还有几天的时间,并不是立马就要侍寝了。 后宫里的事情,对于晋宣帝而言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别说他并不在乎那些嫔妃们的想法,就算他有体谅别人的念头,也不会放在男女之情之上。 再者,他是什么人?晋朝的皇帝,先帝唯一的皇子,从出生的那天开始,他就从来没有过为别人着想的可能,他能够将天下放在心上,将百姓放在心上就已经很难得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研究所谓的男女之情,谈情说爱? 根本不可能的。 因此,不管是裴氏也好,常氏也罢,对于他,都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差别其实是她们背后的家族,所代表的朝堂势力,并不是她们个人。 不管她们长得美还是丑,对于晋宣帝都没有多大的关隘。当然,作为一国之君,他的嫔妃也不可能真的是丑八怪就是了。 他依旧专心于政事之中,又忙了五天时间,五月二十的这一天,便是刘芳的侍寝时间。 这一天傍晚,早有准备的刘芳那是吃得饱饱的,然后等着司寝嬷嬷过来,确定了她的小日子已经过去了,身上也彻底干净了,女医还把脉确定她现在的身体非常健康。 一系列的步骤下来,才是沐浴更衣,换了一身正式的宫装,梳好发髻,戴好她可以佩戴的首饰,这才穿上披风,上了马车,去了乾元宫。 之所以要全套装备这么穿戴,其实是为了回来的时候,可以有衣服换,有首饰戴,保持她的体面。 毕竟侍寝时的穿戴是不一样的,而且,刘芳侍寝的时候,不能带着墨书,墨雪两人一起去,只有司寝局的嬷嬷们跟着。 到了乾元宫,她下了车,从偏门走进去,一直走到配殿,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一个侍监。 这就是晋朝的规矩,后宫嫔妃,能不见男人就不见男人,哪怕是宫中当差的侍监们也是如此。日常出行,赶车的都是宫中的粗使宫女,并不是侍监。 这个专门侍寝用的配殿其实就是在乾元宫后头,中间隔着庑廊,广场,花园,在正经的寝殿旁边,相当于厢房的存在。当然,乾元宫的配殿还是不一样的,里面非常宽敞不说,还开了门,可以直接通往浴池,寝殿,暖阁等地方。 刘芳一进配殿,就有宫女过来伺候她去浴池沐浴更衣,当她光溜溜地穿上了那一身薄纱衣裙时,顿时明白了裴氏,常氏的异样从何而来。 这样的衣服,对于她们这样的贵族女子而言,就像侮辱了她们一般,也难怪她们侍寝后会脸色不好看了。 不过,刘芳倒是接受良好,除了里面啥也没穿,有些羞耻以外,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这身衣裙也不是只有一层的,而是好几层,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美,这大概是古人的含蓄诱惑? 不管如何,刘芳换了衣服擦干了头发,只用发带,松松地绑着长发,长发虽然编成了辫子,但刘芳知道,只要一扯发带,头发就会立马披散开来,这样的小心思,其实女人都清楚。 刘芳坐在床榻上,听着侍寝嬷嬷最后地叮嘱,脑子里想的都是:古人还真是会玩儿,整得多么正经,实际上都是隐形的诱惑。 可是她也有些不懂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晋宣帝就好这一口? 刘芳:…… 一想到这是晋宣帝自己的古怪癖好,她就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庶妃记16 今日成国公府的七爷卓明睿进宫来跟晋宣帝告状, 说的是刚进京述职的西北凉城的将军之子, 跟他在花楼争抢花魁的事情。 自然, 堂堂成国公七爷卓明睿是没有吃亏的, 反而还趁机打残了那位凉城将军之子。 只是, 这都是表面的话, 真实的场景却是—— 卓明睿坐在晋宣帝对面, 恭谨地禀告道,“这罗方交给臣一份名册,都是暗中在与西北外的金国交易之人, 其中,还牵扯了朝中不少的大臣。在臣与罗方争执的过程中,镇南侯府的世子曾出面来阻止, 甚至还跟臣动手了。臣看了罗方的脸色, 似乎格外忌惮这位……” 晋宣帝静静地听着,等卓明睿说完了, 他才沉声道, “那依你看, 镇南侯是否参与了此事?” 卓明睿皱眉, “臣也纳闷呢。按说, 罗方交给臣的名单上是没有这镇南侯府什么事儿的, 可臣看着,这镇南侯世子也太紧张了,他怎么就那么怕罗方出事?” 晋宣帝淡淡一笑, 眼光微冷, “那就让他再紧张紧张,你明天去镇南侯府试探试探。” 卓明睿恭谨应下,“喏。” 晋宣帝拿起一颗棋子,放到棋盘上,淡淡地道,“朕倒是想看看,这个朝堂的真面目到底是如何模样。” 卓明睿打了个寒蝉,低着头没有说话,心中却暗自替镇南侯府默哀:让你们折腾什么不好,非要找死撞到这一位主子的手上,还真是不知死活呢。 若镇南侯无事便罢了,若真的牵扯进这件案子上,再是世袭罔替的勋贵也没用。这一位,可不是先帝,没那么多的温情脉脉,和风细雨。 “天色不早了,臣就告退了。” “嗯,朕就不留你了,回去吧,另外,该赔偿罗家的就赔偿,该道歉的就道歉。” 卓明睿笑笑,“臣明白,皇上放心吧。” 晋宣帝摆摆手,就让卓明睿出去了。他坐在榻上,看着眼前的棋盘,目光微冷,这个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任何人都别想在他手里毁了它! 张福此时躬身道,“皇上,该用膳了。” 晋宣帝微微颔首,“传吧。” “喏。” 他的膳食也没有多少,只是四菜一汤罢了,用了晚膳,晋宣帝漱口净手之后,问张福道,“太后那边的膳食用的可好?” 张福躬身道,“回禀皇上,太后娘娘今日的膳食与平日一样,用得不多……” 晋宣帝叹了口气,“明儿朕去给太后请安吧。” 太后不愿多见人,日常他都不能每日过去,不然太后就要下懿旨念叨他,他也是无奈不已。 他知道,父皇母后两人的感情深厚,可这样炽热的感情却让他看了觉得害怕。父皇明明可以做得更多,可却为了母后,最终辛劳一生,还是英年早逝了,只留下母后一人,如今孤独寂寥。 有的时候,晋宣帝都不知道父皇这到底是爱母后,还是不爱她。若真深爱她,如何能忍心早早撇下她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若是不爱她,那父皇生前对待母后的种种,又算什么呢? 他不懂。他觉得,这世上的情,都是毒药,让人迷失自我,丧失了理智,最终变成了疯子。 为了维持后宫无妃,艰难维持朝堂局面的父皇是如此,如今只沉溺在怀念父皇之中,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的母后亦是如此。 晋宣帝看着这真实的前车之鉴,根本无半点谈情说爱的念头。 他不想改变,或者说,他不喜欢变成父皇那样的人。 他是一国之君,他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这个国家的,这个天下的。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做好这个皇帝已经很难了,再多的,他没有精力去想。 坐在浴池中,泡着温热的水,晋宣帝的心却依旧一派平静,他知道,今儿要临幸嫔妃。可他对于这件事,真的是兴趣缺缺。前三次临幸,第一次就不提了,随后两次,他看到的都是彼此的折磨,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晋宣帝不懂。临幸她们,她们看起来也不乐意,可是放着她们不理会,她们看起来还是不乐意。 女人啊,还真是麻烦。 还是皇后那样的人简单,相处起来舒服。 晋宣帝微微皱眉,说真的,要都是如之前那样的女子,他真的不想搭理她们了。 沐浴后,晋宣帝换上衣服,擦干了头发,就这样缓步走到配殿。 ………… 刘芳坐在配殿这里,等得都有点困了,微微眯着眼睛养神,养着养着就真的靠着床柱睡着了。 守在配殿里的宫女棋玉见这位侍寝的刘小仪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睡着了,忍不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另一位宫女棋语看到刘芳这个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 这位贵主还真是够心大的啊!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刘芳说是睡着了,但她这次任务依旧有习武,耳朵是非常灵敏的,自然就听到了晋宣帝走过来的脚步声,立马就醒过来了。 说到底,在这个配殿里,她是无法真正睡熟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装,头发,就恭敬地坐在床榻上。 棋玉,棋语两人是看着刘芳怎么醒过来的,又是怎么整理衣装头发的,那变脸的速度,让她们都禁不住面面相觑了一瞬。 说起来,这段时间以来,侍寝的嫔妃有四位,可也仅仅只有这一位是如此自然自在的,其他人再如何都会紧张,手足无措什么的。 一时间,棋玉,棋语两人都对刘芳充满了敬佩:能够在这样的情形下保持本性的人,还真的不多了。 两人倒也没有说什么,相视一眼就继续当着沉默的背景板了。 晋宣帝走进来,刘芳一看到那明黄色的人影,就立马站起来,恭敬地跪下行礼,道,“妾身刘氏叩见陛下!” 晋宣帝愣了一下,这么正式,声音如此镇定的行礼,自从临幸后宫嫔妃以来,他是第一次见。 他神色淡淡,微微颔首,继续走到床榻上坐下,道,“起来吧。” “谢皇上。” 晋宣帝坐在床榻上,看着低着头的刘芳,依旧问道,“你会下棋吗?” 刘芳恭谨地蹲身行礼道,“回禀皇上,妾身只略懂棋艺,并不算会。” 晋宣帝又是一愣,他看着刘芳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的娇嫩脸蛋,倒是笑了,这样诚实的人他喜欢。 “哦,无妨,只是玩乐而已,不必当真。” 刘芳这才松了口气,行礼道,“是,谢皇上大度。” 晋宣帝笑着颔首,让棋玉,棋语两人把棋盘,棋子拿过来摆好,示意刘芳坐在他的对面。 刘芳行礼谢恩之后才上了床榻坐下,这时候她才抬眸打量了一眼晋宣帝。 仅仅一眼,她就明白为何人家对后宫的几位美人嫔妃都毫不在意了。 实在是,他本人长得太好了! 所谓倾城之颜,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什么潘安之貌,所有华丽的赞美之词都在说的是他。 这样的一位绝世美男子,对于美色自然是有绝对的抵抗力,或者说,人家天天看自己的盛世美颜都已经有些审美疲劳了,哪里还能看得到后宫里的这几位庸脂俗粉啊! 也怪不得人家不上心不是? 单论颜值,对比他本人,后宫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说完他的颜,再说他的人,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身姿挺拔,身材高大,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再配着那一头如墨的长发,用发带束起,那种飘然如仙的感觉,真是让人有一种错觉:这是天仙下凡了。 嗯,反正刘芳看了一眼都觉得挺震撼的。 要知道,她所经历过的任务世界,那也不少了,见过的美男美女,那就更是数不胜数,光是修/真/界/中的男女都是美得突破天际的程度。所以,对于美人,无论男女,能让刘芳觉得震撼的,真的不多。 可现如今,晋宣帝的美就真的震撼到她了。 再说气质,一身清尘脱俗的凛然之气,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出身非凡。哪怕披着个破麻袋,人家也依旧能穿出独特的皇者之气来。 总结一句就是:晋宣帝是一个绝对符合所有女子幻想的皇帝形象——俊美不凡。 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年轻,那白嫩的肌肤,真是比女人都还要好。 肤若凝脂说的就是人家这种肤质吧? 刘芳垂眸胡思乱想着,而晋宣帝也已经抬手道,“你先落子吧。” 刘芳跪坐在床榻上,直起身微微俯身行礼,“是,皇上。” 说罢,她就拿起黑子,先行。 她都想好了,作为一个半吊子,她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是人家对手,那就无所谓了,尽力走就是了。 晋宣帝看着她如此认真的模样,心里倒是舒缓了许多,他真是怕了这些后宫嫔妃了,一个个跟他下棋仿佛快被吓死一样。让他不由想,他长得有这么可怕吗? 对于自己的容貌,晋宣帝还是心里有数的,他绝对能称得上俊美二字。可是他就奇了怪了,为何后宫这些嫔妃们见了他就如此害怕,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现在看到一个能和皇后一样坦然与他相处的女子,他倒是觉得挺好的。 这样相处起来舒服,没那么别扭。 两人安静地下棋,晋宣帝本身棋艺高超,落子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而刘芳呢,她有自知之明,也就不费那脑子了,落子同样很快。 不多会,一局就结束了,自然是晋宣帝赢了,而且赢得非常漂亮,换言之,刘芳输得很惨。 刘芳看着那一大片白色的棋子,有些脸红,抬眸看着晋宣帝,讪讪一笑道,“那个,皇上,妾身的棋艺不精,让您见笑了。” 晋宣帝看着棋盘,也有些愣神,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后宫嫔妃之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臭棋篓子。 真是让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这只是后宫嫔妃而已,又不是什么国家栋梁,就不需要如此苛刻了,会下,没有搞错规则,已经是难得。 晋宣帝想的很开,他摆摆手,温和地道,“无妨。来,再下一局。” 刘芳只好恭敬地行礼,“喏。” 她把棋子捡好,然后就又开始了一局,依旧是刘芳先走,结果依旧是晋宣帝赢了。 晋宣帝看着比上一局还要惨不忍睹的棋盘:…… 行吧,这就是一个臭棋篓子中的臭棋篓子,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晋宣帝抬眸看着刘芳,神色淡淡,语气分不清是否生气,缓缓道,“刘氏?” 刘芳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是,皇上,臣妾是刘氏。”然后她就低着头,等着晋宣帝训话。 可没想到,晋宣帝只是叹了口气,淡淡道,“你如此棋艺水平,连五岁的稚儿都比不上,以后还需多加学习才好。” 他五岁都下得比她好得多,这样的棋,她是怎么下出来的? 刘芳:…… 她曾经的棋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只是经历了几个现代的任务,她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尤其是上一个任务,过得时间太长,根本就把古代的这些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 这一次任务,自幼她又没有很努力地学习这些,毕竟刘家的家世摆在那儿,她真的不必精通琴棋书画的,自然也就变成现在这样,啥都是半吊子晃荡。当然,医术,厨艺,武艺她倒是越发好了,这是一直都没有放下的技能。 只是现在看着晋宣帝一脸认真地跟她说,刘芳真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有些脸红,不太好意思,也有些觉得丢脸。 只是,晋宣帝这话实在不好回答。 答应好好学?她不见得能做到。不答应?那是不是就有抗旨的嫌疑? 这个皇帝还真难伺候啊!侍寝就侍寝呗,还下什么棋啊,直奔主题不就好了?折腾这么多,是为的啥? 晋宣帝见刘芳低着头不说话,眉头微皱,“怎么?刘氏,你听不到朕所说的话吗?” 刘芳:…… 这是嘛意思?逼着她答应? 啧,真是够了。 没办法,她只能抬起头,看着晋宣帝,有些憋屈地恭敬行礼,道:“喏。妾身遵旨。” 晋宣帝皱眉,总觉得她的情绪不对,但他并没有多想,对棋玉,棋语道,“撤了吧。” 两人无声行礼,上前来把东西都收了起来,随后便把帐幔放下,缓缓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刘芳看着屋里没人了,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晋宣帝却依旧淡然地坐在那里,对刘芳道,“就寝吧。” 刘芳愣了愣,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晋宣帝再次皱起眉头,看着她道,“刘氏,过来伺候朕,赶紧就寝。” 刘芳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啥意思。 进宫前的培训,她还记得,那就是关于侍寝的:需要伺候皇帝脱/衣,省略中间的不和谐内容,反正就是侍寝了, 刘芳跪着挪过来,直起身缓缓地给晋宣帝脱掉身上的衣服,脱到一半,她就停住了,有点手足无措。说起来,她真的太久没有经历嫁人这回事了,现在骤然要面对这件事,还真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晋宣帝也看出来刘芳的无措,倒也懒得等了,他抬手一扯,就将刘芳身上的衣服给扯开了,再顺势一推,将她推倒在床上,随后翻身而上。 层层叠叠的帐幔之中,宫灯朦胧,床榻内传来两人的声音。 刘芳:“等会,皇上,你这太用力了。” 晋宣帝:…… “那,朕轻点?” 刘芳:“嗯嗯。轻点,再轻点,啊!疼疼疼……皇上,不是这样的……” 晋宣帝:…… 这刘氏,胆子还挺大,竟然还敢这般跟他说话。 “不是这样的,那是哪样?朕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刘芳实在忍不住了,一手用力推开晋宣帝,一个翻身,就将两人的位置颠倒过来了。 晋宣帝一愣,随后就皱眉喝道,“放肆!刘氏,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竟然敢骑在他的身上?简直是不想活了! 刘芳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搭理他,手上缓缓抚过晋宣帝的胸膛,晋宣帝顿时浑身一颤,他大惊失色,“刘氏,你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他的身体会产生那样可怕的感觉?这样陌生的体验,让晋宣帝心里禁不住不安。 刘芳:…… 真没想到,这位已经大婚,还已经临幸了两位嫔妃的皇帝,竟然对这方面如此陌生?啧,还真是有种欺负人的感觉啊! 刘芳娇媚一笑,声音格外地魅惑,“皇上,妾身在侍寝啊!”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都忍不住了。 晋宣帝看着她:…… “刘氏,好好说话,还有,赶紧给朕下去!” 刘芳撇撇嘴,没搭理他,丫的,这么一个啥也不懂的莽撞之人,怪不得裴氏和常氏两人侍寝之后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呢。 这样的初次承宠体验,绝对会留下阴影的好伐。 反正刘芳是不会忍受这样的痛苦的,她直接俯身堵住了皱着眉头,还想继续说话的晋宣帝,看着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脸都气红的样子,微微一笑,眼睛微眯。 好歹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少年君主知道知道何为鱼水之欢不是? 她虽然不太习惯主动,但好歹以前的经验还是在的,让他知道真正的侍寝到底是啥样还是可以的。 这种事情就是要彼此舒服,才正常。 一夜荒唐,最后刘芳还是被晋宣帝夺回了主动权,整个人都被折腾的直接累的睡过去了,晋宣帝却宛如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终于明白了之前的侍寝的问题所在。 嗯,的确是他错了。原来,真正的侍寝是这般样子的。 知错就改,一向是他这个皇帝的优点。 至于刘芳? 晋宣帝看着她那睡梦中宁静的面容,微微一笑,就给她留个子嗣吧。 庶妃记17 清晨, 一阵阵雀鸟相鸣的声音之中, 灿烂的阳光缓缓洒在整座宫城中。 乾元宫中, 多久都没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候, 来往走动的宫人都尽量放轻脚步。后殿的练武场上, 晋宣帝身穿一身白底绣金龙的箭袖常服, 手持长剑, 腾挪翻飞之间,寒光凛凛,气势如虹。 张福站在一旁侯着, 身旁还侍立着一群宫人捧着棉帕等物。 晋宣帝练了一套剑法,收剑停手,侍立一旁的宫人赶紧上前来, 接过长剑收好, 再递了棉帕给他擦脸。 晋宣帝一边擦脸一边对张福道,“先去凤栖宫中与皇后说明, 刘氏昨夜侍寝有功, 今儿就容她晚些再去请安吧。” 张福恭敬应下, “喏。皇上, 这刘小仪, 是否该叫起了?” 今儿一大早的, 张福都差点吓到了,昨夜皇上留下刘氏留宿乾元宫也就罢了。清早起来,皇上竟然还不让人吵醒那一位刘小仪。这样的事情, 张福自幼伺候晋宣帝, 从未见过。 何时皇上竟然也不在乎规矩了? 这实在是让他觉得太惊奇了! 同时,他心里还有些担忧,生怕皇上因此而沉迷于女色之中,那就真是大大的不妥了。 晋宣帝听了张福的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幼严于律己,恪守礼法规矩,可如今,却因贪恋一时欢愉,就打破了往日的坚持,确实是不该。 看来,他还需要多多修炼本心才是。 “叫起吧。”晋宣帝忍下耳朵的红热,神色淡淡地对张福道,“另,赏赐刘氏十本棋谱,暖玉棋一套,你再去库房挑选几样她位份内能用的上的东西,一并赏赐下去。” 他擦了脸,把棉帕扔到托盘上,一边走进寝殿后的浴室,一边道,“哦,对了,再加上一些金银,她位份低,想必也是缺钱财的。” 晋宣帝的记忆力很好,说句过目不忘也不为过。他还记得,刘芳的生平记录,这是当初选秀,最终确定名单时,尚宫局送上来的。当然,现在这一份记录,就留在了宗人府内存档了。 今日是难得的沐休,晋宣帝还是一大早起来了。他第一次抱着一个人睡了一夜,还是打破了他一向的习惯,留宿在配殿中。说实话,醒来的那一刻,他是懵的。 可当他看到怀里躺着的刘氏时,他心里又突然涌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怜惜? 晋宣帝坐在浴池中,回想着,大概是吧,还有一点点的难以言说的满足,愉悦。 他喜欢刘氏的坦率,不过,这种喜欢,还并不足以让他彻底打破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同时,他也暗自警惕着,怪不得历来的君主都会沉溺于女色之中,果然是有道理的。他初次真正尝试到男女之欢,就尚且把持不住,可想而知,这样的事情是有多么可怕。 可纵然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是如何的,他也不允许自己沉溺其中。所以,赏赐,他会给刘氏,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至于子嗣,他还是愿意留一个机会给她的。 因此,当刘芳被棋玉,棋语叫醒后,她沐浴更衣,坐着梳妆时,司寝嬷嬷就过来告知她,她被晋宣帝恩赐了一个孕育皇嗣的机会。 刘芳却神色淡淡,微微含笑着恭敬谢恩,但心里却并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晋宣帝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现在的年纪才多大,还未及笄呢,虽然说是十五了,其实并未满周岁。 这样的年纪,也就是在古代的,刘芳才不想这么早就当妈。所以,她沐浴时,早就暗自按着穴位,清理干净自己的身上。回去后,她还会找避子药吃,保证绝对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梳妆完了,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是刘芳一直习武,身体还真是受不住晋宣帝的折腾,而且今儿她还得去凤栖宫向皇后请安呢。 ………… 凤栖宫中,皇后今天醒来的早,一边洗漱,一边看着司寝局送来的元帕,还有听着司寝嬷嬷说昨夜的侍寝经过。 当她知道昨夜晋宣帝荒唐了一整夜,还特意派张福来跟她说刘芳会晚点过来请安什么的,皇后就微微皱眉了。 她倒不是觉得刘芳得宠会如何,只是觉得这样的情况太过稀奇,她不由得心中觉得怪异罢了。 当然,还有点担心,担心晋宣帝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最重要的是,他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皇后与晋宣帝大婚时间虽然不长,可皇后自认为还是了解晋宣帝的。 大婚前,作为太子的晋宣帝就曾亲自见过她,试探过她,甚至言明了他与先帝是不一样的,无法做到六宫无妃。大婚后,晋宣帝的行事为人如何,皇后也是清楚的,了解的。 因而,在她的心里,晋宣帝是不可能做出这般打破规则的事情。 这其中必然有缘由。 而对于能让晋宣帝破例的人,皇后对刘芳倒是有了一丝兴趣。 她在司寝记录上用了印,用了早膳,梳妆时就对冬屏道,“一会刘氏来了,你就请她进来。” 冬屏恭敬应下,“喏。” 皇后眼睛微眯,她不在乎后宫之中有多少嫔妃,谁得宠,可她在乎谁能影响到晋宣帝。 ………… 刘芳到了凤栖宫外头,正打算叩头请安,冬屏却缓步走出来,对刘芳微微福身行礼,道,“刘小仪,皇后娘娘有懿旨,宣您进殿面见凤驾。” 刘芳挑眉,这可不符合宫规的规定啊。不过想到昨夜她留宿乾元宫,倒也能理解了。想必,皇后是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吧。 她恭谨行礼道,“妾身遵旨。” 冬屏转身领着她走了进去。 刘芳也才看到这一座在偌大宫城之中,仅次于乾元宫规模的国母居所。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这就不说了,殿宇相连,一步一景,美不胜收,可以说,这里是宫中最雍容贵雅的宫殿了。 沿着宽敞蜿蜒的庑廊一路走进去,到了正殿,刘芳就站在一旁侯着。 等皇后扶着冬雪的手缓缓走出来,刘芳就立即跪下叩首,“妾身刘氏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上首高座之上,微微颔首,道,“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皇后见刘芳的礼仪十分规矩,十分满意地点头,道,“坐吧。” 刘芳蹲身行礼,“谢皇后娘娘。” 然后她就坐在西边的坐垫上,神色恭谨地等待着皇后的问话,同时她也抬眸看了皇后一眼。 就这一眼,刘芳便明白为何皇后能够成为晋宣帝的原配了:实在是太美了! 只初见的一眼而言,刘芳看到的就是皇后那清丽卿绝的容颜,是后宫其他嫔妃都远远比不上的。 她自己就不说了,说是美人,可却仅仅是温婉秀丽的那款,真正如何美的动人心魄,那真是鬼扯。 但皇后,裴氏,常氏,包括被后宫众人暗地里嘲笑的梁氏,她们几人的美都是各有春秋的,属于大美人,还是各具特色的那种大美人类型。 姚氏呢,则是甜美迷糊型,也就是傻白甜那一款,至于廖氏,有种别样的清纯干净之感,算得上白莲花那款吧。当然,这里仅仅指的是容貌。 而能够与晋宣帝那美到妖孽类型相配的,还是皇后。不管是容貌,还是给人的气质,都格外相合。 简言之就是,人家很有夫妻相。 刘芳面上恭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思绪飘远了也不知。 皇后却在上面打量了一番刘芳,看她容貌清婉,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 这样的人,在宫里其实是很常见的。不过,想到她初次承宠就能留宿乾元宫,想必也不是什么真正单纯之人。 皇后神色平和,声音平缓,开口说道,“刘氏,昨夜你侍寝有功,本宫听闻后,心甚慰,只是,皇上为你打破宫规之事,本宫也同样感到好奇,不知,你是否能够解惑?” 好直率啊! 刘芳愣了一下,真没想到皇后是这般直率之人。不过想到她的身份,自己的身份,倒是理解了。 她不过是一个低位的嫔妃,人家却是后宫之主,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想要问什么,直接问就行了。这就是皇后的底气。 刘芳倒也没有觉得不舒服。既然进宫了,那就要按照宫中的规矩来行事生活,接受这些在后世看起来非常不平等的关系。 要是这都想不开,那她真是不必做任务了,也不用进宫了。 刘芳恭谨地俯身行礼,道,“回禀皇后娘娘,妾身可以说明,只是有关皇上的体面,还请皇后娘娘允许妾身僭越,在娘娘身旁回答。” 皇后微微挑眉,这刘氏倒是坦率。那她心里倒是有几分明白皇上为何会对她破例了。 说白了吧,晋宣帝就是一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 当然,这只是指的后宫嫔妃而言。对于朝廷大臣,晋宣帝的要求又是不一样的。 皇后微微颔首,道,“可,刘氏,你上前来回话。” “喏。” 刘氏起身,缓步走到皇后身旁,跪坐好,直起身靠着皇后的耳边就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 皇后一开始是挑眉听着,后来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刘芳,随后她脸还微微红了,瞪着刘芳不知该说什么。 刘芳也有些讪讪,昨夜是一时气氛到了,而且她上个任务待在人人平等的世界中,她又习惯了被人捧着,一时间,还真没有适应过来。今儿起来之后,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 好一会,皇后才消化了刘芳的话。 她看了冬屏,冬雪一眼,缓缓道,“你们先退下吧。” “喏。” 等殿内只剩下皇后和刘芳两人,皇后才看着刘芳道,“刘氏,你的意思是,你昨夜…教导了皇上如何行事?” 刘芳:…… 这是嘛意思? 想了想,刘芳才反应过来,她看着皇后,讪讪一笑,低声道,“回禀皇后娘娘,妾身倒也没有教导皇上的意思,就是吧,进宫前就接受了司教嬷嬷的教导,再则,妾身自幼体质羸弱,受不住疼痛,因而,这才行止莽撞了,违反了宫规,还望皇后娘娘宽恕。” 庶妃记18 皇后听了淡淡一笑, 看着刘芳。 刘芳不好意思笑了笑, 回视着皇后, 两人都心照不宣。 皇后又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 你的莽撞行事, 可有成效?” 刘芳瞪大眼睛, 惊讶地看着皇后。 皇后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怎么?觉得本宫轻浮?” 刘芳立马摇头, “不,娘娘,妾身觉得皇后娘娘睿智不凡。” 这话语的艺术, 说的多好啊!真是极其睿智不凡了。 皇后笑着伸手点了点刘芳的额头, 道,“怪不得皇上会喜欢你, 果然是聪慧过人。好了, 你放心, 这次你侍寝有功, 并无罪过, 本宫是不会责备你的, 相反,本宫要谢谢你才是。” 好歹以后她也能受益,她自然明白刘芳这次侍寝的好, 皇后还是领受她这份恩情。 刘芳倒是笑笑, 恭谨道:“妾身不敢当。能为娘娘分忧,是妾身的荣幸。” 皇后含笑点头,道,“说说吧,到底如何了?” 刘芳抿唇笑着,靠近皇后耳边嘀嘀咕咕地说完,皇后这才满意地颔首,道,“如此甚好,行了,你回去吧,本宫也不会亏待你的,赏赐随后就到。” “喏。谢娘娘,妾身告退。” 刘芳起身行礼,恭敬地缓缓退了出去,冬屏含笑送她出了凤栖宫,看着她离开。 皇后扶着冬雪的手回了内室,坐在榻上,笑着对冬雪道,“去吧,好好挑选几样东西送去刘氏那里,另外,再贴补她两百两银子。” “喏。” 于是,等刘芳回到惠安院后,晋宣帝,皇后两人的赏赐都到了,墨雪,墨书看了都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刘芳,满是钦佩。 刘芳:…… 行吧,赏赐就赏赐吧,她就接着,反正是她应得的。 她现在累坏了,只想洗澡换衣,然后吃顿饱饭,再好好睡一觉。 而转眼,刘芳侍寝有功的事情,就传到了其他人耳中。 ………… 承璇宫璇安院 梁氏正在用午膳,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她就不吃了。 雨晴伺候她漱口净手之后,就收拾了桌子,去耳房先吃了饭,然后再打赏了来取食盒的小宫女。 也是跟小宫女聊了聊,她才知道刘小仪昨夜侍寝有功。她也就进来跟梁氏说了。 梁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雨晴,高声道,“你说什么?!” 这时候,司教嬷嬷却出现了,站在门口对梁氏道,“梁美人,宫中不得高声喧哗,您不知道吗?” 梁氏一看这位司教嬷嬷,顿时脖子一缩,站起身,低着头恭谨地道,“是妾身失态了。” 司教嬷嬷淡淡地看着她,冷冷地道,“梁美人,你的宫规若依旧如此散漫,就莫怪属下直接禀告皇后娘娘,遣送您出宫了。” 别以为进了宫就万事大吉了,真是罔顾宫规的,宫里才懒得留着呢。 梁氏脸色一白,她知道,这位司教嬷嬷说的都是实话,并不是恐吓她的。 “是,妾身明白,妾身定当努力学习,不负嬷嬷教导。” 司教局的司教,是正经的内廷女官,说白了,人家并不是宫女,是正经的朝廷官员,只是属于后宫内廷,皇后的手下。因此,宫中的司教嬷嬷是只对皇后负责,其他人,在她们面前,都是一样的。 司教局的职责就是教导宫中所有人宫规礼仪等技能的,嫔妃的宫规礼仪,自然也是她们的职责范围。 梁氏又是被晋宣帝,皇后都盖章定论没有规矩的人,至今身边都还跟着这位督促她宫规礼仪的司教嬷嬷。 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重新学习,梁氏也真是怕了这位司教嬷嬷了,见了她就怂。 哪怕她现在心里因刘芳侍寝有功的事情气恼之余还十分嫉妒,也不敢在这位司教嬷嬷面前表露。 可司教局出来的人是何等人精,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不服。 这位司教嬷嬷心中叹气,只淡淡道,“梁美人,不是属下为难您。只是,同为皇家嫔妃,刘小仪便能侍寝有功,而您呢,却因一时忘形而违反了宫规,这便是差别。可您非但不以此为榜样,还心生嫉忿,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梁美人,您的心胸实在是太过狭隘了,属下有自知之明,无能再教导您,以后您好自为之吧。” 说罢,司教嬷嬷便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 梁氏脸色惨白惨白的,她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觉得后宫之中,是如此的冰冷难挨。 雨晴看着她,暗自摇头,就这样的脑子,还想着在后宫活着?也就是现今的后宫贵主不多,又有皇后这么一位宽厚端正的主子,不然,这位梁美人,早就不知被炮灰多少回了。 啧啧,真以为那些宫训课上所说的前朝后宫斗争是开玩笑的么? 那是没有真正经历过的,经历过的人都会明白,现如今的晋朝后宫是何等的安宁祥和。 雨晴垂眸沉默地侍立在一旁,没有管梁氏如何。 那位司教嬷嬷说了那样的一番话,自然就不会待在这里了,直接到司教局复命,同时,也到凤栖宫去回禀皇后。 皇后听闻事情的经过后,微微皱眉,道,“如此,这位梁氏便移居到秀庄宫偏殿,请杨掌宫亲自教导,哪一日学好宫规了,哪一日再回承璇宫。” “喏。” ………… 康宁宫裴氏却是同时接到刘芳侍寝有功,梁氏被移居到秀庄宫的两个消息,听闻后,她沉默良久,随后便对墨婷道,“到库房选几样东西送去蔚宁宫吧。” 既然是侍寝有功,那她作为一宫主位,也要表示一二。 墨婷恭敬应下,就带着人挑了东西送去刘芳那边了,而刘芳却还在睡着。 康宁宫偏殿的康平斋中,姚氏得知消息,先是惊讶刘芳这么厉害,侍寝还有功了,让皇上,皇后都分别赏赐于她。再是对梁氏的无语,这位梁美人还真是不惜福,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个什么劲儿啊!真是的。这下好了吧?彻底凉了。 毓宁宫中,常氏听闻消息,却只是嗤笑一声,便放下了,根本没有任何表示。 在她看来,梁氏愚蠢就不说了,被移居秀庄宫也是活该,这摆明了就是打入冷宫的意思,只不过好歹秀庄宫还体面一些罢了。刘芳这人呢,所谓的侍寝有功,在她眼里不过是放得下自身,逢迎着晋宣帝罢了。 这样的两个人,她都懒得搭理,更不被她放在眼中。 因此,不管刘芳侍寝有功的事情如何在后宫中引起波澜,宫中众人如何暗潮涌动,她也依旧无动于衷。 偏殿宁安斋中的廖氏听到这两个消息后,却让人立马收拾了她做的几样绣品,装好带上,坐上马车就去蔚宁宫找刘芳了。 她马上就要侍寝,自然很想知道,刘小仪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皇上,皇后都另眼相待。 然而,等她到了蔚宁宫惠安院时,刘小仪竟然早就歇下了,还没起来,这就尴尬了。让廖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不过,接待她的是墨书,墨书见廖氏尴尬,便好意说道,“廖采女不若在厢房喝盏茶歇一歇,然后再回去?” 好歹在这里呆一会,不要一来就走,显得她多巴结自家主子似的。 廖氏面色涨红,低声道,“好,如此劳累你了。” “贵主言重,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墨书含笑带着她到厢房偏厅坐下,上了茶点,就站在一旁侍立着了。 廖氏忍着羞臊坐在偏厅内喝了一盏茶,便就起身离开。 坐在内廷马车上,她看着墨棋道,“你为何没有劝诫我不要去蔚宁宫寻找刘小仪?” 这般巴巴地跑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当,作为自己的贴身宫女,她不是应该提醒自己的吗? 墨棋却看着廖氏缓缓道,“主子,奴婢就算劝诫您,您也不会听的。” 之前不是没有过前例。 例如,司膳房的打赏。这是绝对不能少的一笔开支,内务府上的册子都已经标明了,另外宫规之上也有说明,后宫之中的打赏是必须要的。 可这位贵主呢?却视财如命,一直都是自己亲自管着钱匣子,每次她去拿打赏的钱都要费尽口舌,实在是让人厌烦。 说到底,这日子都是她在过,跟她这个贴身宫女又有何干呢?就这么一个抠门到极点的主子,她真是懒得费心思去管她。 看看人家刘小仪身边的宫女,再看看自己?除了宫里分发的份例宫装,她的身上就没有一样东西是这位主子给的,可人家的宫女却从头到脚都是人家主子给的。 实际上,当初刚进宫,宫中分发的东西中,就有一部分是给这些贵主们留着打赏底下伺候的人的,为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可这位廖氏呢?呵,扒着一切不放手,那眼皮子浅的样子,真是让墨棋都懒得说她。 她倒不是为了那一身两身衣服,几样首饰,只是看不上这样自以为是的人罢了。 廖氏看墨棋竟然这般与她说话,气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脸涨红涨红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想伺候我了?我告诉你,要是我不要你了,你也就只能出宫,再也不能留在宫里!” 墨棋看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实在是觉得没意思。 “贵主,奴婢奉劝您一句:后宫不是宫外的那山野乡村之地,您好自为之吧。” 一副斤斤计较的模样,眼见格局都这么小,这样的人,在后宫是活不长久的。 也就是现在后宫的主子宽厚了,否则,廖氏一天都活不了。 后宫之中,多的是折磨人的手段,还真以为自己成了嫔妃就真的是主子了不成?实在可笑。 廖氏听了墨棋的话,脸色顿时煞白,她最怕别人说她的出身。 在所有的嫔妃中,哪怕是位份比她低的姚氏,家境都比她好。她也就是占了一个农家出身,所以才略微比姚氏高了一头。可事实上,她未进宫前过得日子,连宫中的粗使仆役都比不上。 人家好歹能够吃饱穿暖,而她呢?却只能是忍饥挨饿,受尽打骂,劳累困苦。那时候她还年幼,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家人是那样的冷血可怕。 父亲孝顺,母亲懦弱,除了让她忍耐,听话,就从来没有给她出头过。只是每回祖母打骂她的时候,挡在她身前罢了。可她并不能因此吃饱穿暖,并不能因此而过得好。 她依旧要做许多许多的事情,大冬天都要在冰冷的河水中洗刷家中的衣物,那样的日子,她想想都觉得难堪,痛苦。 要不是她渐渐长大,模样也出众,家里哪里会给她吃饱,让她好好养着?不就是为了以后可以寻一门富贵亲事,拿她去卖钱吗? 廖氏心里非常清楚,所以她恨自己的家人。恨不得再也不见他们,不提起这一切。 她进宫为妃后,就在心里跟自己说过了,从前的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才是重生。她绝不会放弃到手的这一份富贵荣华! 因此,她讨厌别人说起她的出身。 现在墨棋所说的话,不就是在提醒她,她只是一个出身乡野,满身泥土气的卑贱之人吗? 廖氏看着墨棋,瞪大眼睛狠狠地看着她,白着脸,恶狠狠地说道,“我回去后就立即把你退回内务司!” 墨棋笑笑,根本毫不在意。 晋朝宫中唯一的好处就是,只要没有触犯宫规中的悖逆,不忠这样的罪名,是不会被处死的。该怎么就怎么,赏罚分明,公正公平。 她根本不担心廖氏所说的话,她巴不得廖氏把自己退回去呢,哪怕出宫,也好过继续待在她身边。 她真是烦透了待在这样一个蠢货身边。 庶妃记19 廖氏回去后就真的找了内务司掌司过来, 要将墨棋退回去。 内务司掌司看了墨棋一眼, 墨棋坦然地回视。 内务司掌司顿时明白了, 这是又一个受不了贵主犯蠢的人。 罢了, 早在选秀之前, 她们就已经有心理准备。毕竟皇上是以宫规礼仪为选秀的标准, 又是晋朝建朝以来, 第一次选秀,有问题出现也是难免的。 内务司掌司依旧含笑对廖氏道,“按照宫规规定, 贵主自然可以换贴身伺候的宫女,只是宫中的宫女回到内务司后,就由内务司自行处置了, 贵主不得有任何异议, 不知廖采女可明白本司所言?” 廖氏点点头,绷着脸道, “嗯, 我自然明白。你之后找一个老实本分的人来伺候就行了。” 呵, 内务司掌司看她一副真正贵主的样子, 心里一派平静, 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化。 “廖采女放心, 本司自然会按照您的要求选好人送来的,如此,墨棋本司就带走了。” 廖氏矜持地微微颔首, “嗯。” 内务司掌司心里摇头, 就这样的人,以后能安然待着都是奇迹了。 她带着墨棋离开,并没有给廖氏行礼。 按照她的品级而言,给廖氏行礼那是给她这个后宫嫔妃的脸面,不给她行礼,也应当,甚至是正常的。 真以为她一司掌司就没有脾气的不成? 带着墨棋走出宁安斋,内务司掌司让人去选一个长得很普通的宫女过来,就带着墨棋缓缓走出毓宁宫,向着蔚宁宫而去了。 “你这是得罪了廖氏?” 路上,内务司掌司淡淡问道,墨棋恭谨地回道,“回掌司,廖氏得知刘小仪侍寝有功,便立即带了礼去了蔚宁宫,到了才知道刘小仪歇下了,还未起来……” 后面的就不用说了,肯定就是廖氏恼羞成怒,责问墨棋,墨棋却懒得管她了,自然就顺势硬气地回了两句话,她也就自然而然地厌弃了墨棋。 内务司掌司嗤笑一声,看了一脸恭谨的墨棋一眼,道,“你要是想留下还不简单?说到底,你还是嫌弃廖氏愚蠢,是吗?” 墨棋坦然回道,“是。” 这不是很明显的吗?根本不需要她多说。 内务司掌司淡淡道,“罢了,这样的人也不必多理会,既然她有好日子不过,那就随她去吧。” 墨棋沉默不语。从掌司让人送一个长相普通的宫女过去廖氏身边,她就知道,掌司是真的打算随廖氏去的意思了。 说起来,她们都是属于内务司特训出来的宫女,为的不过是在后宫中做主子的眼睛。自然,她们是不可能随意被送出宫的。而在她们之中,像她这样的墨字辈的宫女,其实才是相对普通正常,或者说,更有人情味一些。 那些容貌普通,名字中带着节气天气的宫女,却都是真正冷血刻板的监察者,她们只对主子效忠。在宫中一天,她们就永远不会对伺候的嫔妃付出真正的忠心。 墨雪,雨晴就是这样的人。墨雪是混在墨字辈中的双重监察者,雨晴就是典型的冷血监察者。 也就是暗卫。 是的,这就是皇家暗卫。走在阳光下的暗卫。 同时,他们才是宫中的真正护卫者。 内务司掌司,看起来是宫中的和事佬,脾气好的不行,实际上,她才是宫里真正冷血到极点之人。 当然,这是对于那些搅乱后宫安宁的人而言的,平时里,她也的确是个很温和,为人处事都很公正的人。 “这次,你就去刘小仪那里吧。” 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人,还是留在宫里的好。 墨棋恭谨应下,“喏。” 她倒是不反对到刘芳身边伺候,只是这样一来,刘小仪就真的成了宫里的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内务司掌司笑笑,对她说,“放心,这位贵主可不一般呐。” 能让皇上破例,皇后欣赏的人,哪里是这么简单的。别说一两个宫女了,再多几个,对于她来说都不是事儿。 况且,宫规上不是有特例的嘛。 ………… 刘芳一起来就吓一跳,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站着,一脸温和笑容的内务司掌司。 “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您能再说一遍吗?” 内务司掌司依旧笑意盈盈地重新说了一遍,“刘小仪,臣下说,这位墨棋被廖采女退回内务司了,想着您这里事务繁杂,定然是缺人手的,于是臣下就将她送来了。还望刘小仪接纳。” 啥玩意儿?!又送一个宫女过来? 说起来,她这个庶九品的小仪,可是比人家正四品的昭仪身边的贴身宫女都多,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什么内务繁杂,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刘芳似笑非笑地看着内务司掌司道,“掌司,您这般就不对了。您这是将我放在火上烤啊!” 才因为侍寝的事情轰动了整个后宫,好嘛,现在又来这么一位祖宗,她真是嫌自己活的太自在了,是吗? 内务司掌司笑着道,“刘小仪言重。您是贵主,不过是一名小小宫女,小事一桩,您自然受得起的。” 言下之意就是:您厉害着呢,我知道,所以就别装了。 啧,刘芳看着她,实在不知该生气好,还是该骄傲好。 她看了墨棋一眼,见她神态平静,恭谨地侍立着,根本毫不在意自己的态度,可见,这一位还真是祖宗来着。 “罢了,那就留下吧。”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她反正也收了一个墨雪,再收一个墨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者说,她就算想拒绝,也不见得这个老狐狸会答应。 内务司掌司含笑恭敬行礼,“臣下多谢刘小仪体恤。” 刘芳没好气,“行了,以后不要再塞人过来就行。” 不然没完没了了,她真的会受不住的。 内务司掌司笑笑,不再多说,再次行礼,就告退离开了,留下墨棋在这里。 刘芳看着她,神色淡淡,“行了,我不知道你在廖采女那里是怎么回事,只是在我这里,我希望你能做好自己的本分。我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人。” 墨棋恭敬应下,“喏,主子。” 恰好,她也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主子,看来,她倒是来对了地方。 刘芳摆手让墨书带着墨棋下去,重新分配差事,就不再多管了。她让墨雪拿了库房的记录册过来看,看到上头竟然有十本棋谱,不用说,这就是晋宣帝那个较真的主赏赐给她的。 啧,还真打算让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罢了,那她就学呗。 于是刘芳特意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每日作息时间表,正式投入学习,种地两不误的忙碌充实生活之中。 ………… 让时间回到早上,晋宣帝用了早膳,坐上车驾,就去了寿安宫中,见太后。 太后在佛堂听闻晋宣帝求见,睁开眼,看着桌上一脸悲悯的白玉佛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贴身嬷嬷袁嬷嬷俯身道,“娘娘,陛下性子执拗,您还是见一见吧。” 太后眼眶微红,缓缓道,“见了又如何呢?只能是让哀家更加难过痛心罢了。” 从前,先帝在时,她最骄傲的事情就是生了一个跟先帝长得相像,又青出于蓝的太子,未来的国君,晋朝优秀的继承人。可现在,看着长得越发像先帝,甚至比先帝更加出色的晋宣帝,她却只觉得痛苦至极。 她实在是太想念先帝了,她都快忍受不住这样清冷孤寂的日子,所以她能不见晋宣帝就不见,她不想让自己看到一个活生生,却并不是他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晋宣帝站在寿安宫外,静静地等着。张福站在他身后,看着皇上挺拔的身影,却觉得格外的难过。 太后娘娘为何就这般不待见皇上? 先帝之死,跟皇上又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当初,皇上还在江北巡查河务,险些就赶不及回宫来见先帝最后一面。 为何太后娘娘依旧怨怼皇上?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看着皇上如此纯孝地对待太后,张福的心里就禁不住替自家主子委屈。 等了许久,眼看就快到午膳时分了,寿安宫中的袁嬷嬷才走出来,对晋宣帝行礼道,“陛下,太后娘娘已经歇下了,娘娘懿旨:皇儿事务繁忙,以后就不必来请安了,回吧。” 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谁都知道,这只是太后的托辞,甚至是极其敷衍的托辞。 晋宣帝垂眸听着,好一会才微微颔首,随后就噗通一声跪在寿安宫门前,吓得周围所有人都跟着跪下。 晋宣帝抬头看着寿安宫门内那宽大的福寿纹影壁,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随即一脸严肃地恭敬叩首。 咚咚咚的三下,声音听着张福都觉得心痛。 晋宣帝却面不改色地起身,毫不在意额头上的红肿,转身上了车驾,道,“回宫。” 张福起身高声道,“皇上有旨——起驾回宫!” 宽大的御驾缓缓沿着宫道前行,渐渐离开了寿安宫,绕了一圈,回到了乾元宫。 进了御书房,张福赶紧找出玉雪膏,亲自给坐在榻上的晋宣帝上药。 “皇上,您可是千金之体,哪里就能如此损伤自己,这不是想要奴才的命吗?太后只是想着皇上您现今定然是千头万绪,事情繁多,这才不见您的,您怎么还跟太后怄上气了呢……” 张福絮絮叨叨,晋宣帝垂眸沉默着,好一会才道,“你不必再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也不必再想尽话语来安慰朕。朕明白,母后心里只有父皇,从来就没有过朕。” 张福听了,鼻子忍不住一酸,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晋宣帝也不在意,他转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淡淡笑着,那笑容看得张福都心酸不已。 “朕早就知道了,根本就不在意了。” 若真的不在意,您又如何会露出这般难过的模样呢? 张福踌躇半晌,最终还是沉默着收好膏药,缓缓退下,留下晋宣帝一人在殿内。 他知道,现在的皇上,他只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并不需要别人看到他的脆弱。 晋宣帝听着张福关上门,宽敞的大殿内是如此安静。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 哪怕说的再轻巧,可那人依旧是他的母亲,她的冷漠,依旧能够狠狠地刺痛他,伤害他的心。 可他不仅仅是太后的儿子,一个被母亲冷待长大的少年,他还是这个国家的君主。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儿女情长,伤春悲秋,他只能给自己短短的片刻时间,去舔舐自己的伤口,随后他依然是那个为国为民为天下的一国之君! 庶妃记20 凤栖宫 皇后正在用午膳, 膳后, 内务司掌司过来禀告墨棋之事, 随后冬屏又回禀了晋宣帝被太后拒之不见的消息。 对于墨棋又被内务司掌司塞到刘芳那里, 皇后倒是无所谓, 只淡淡颔首, 便罢了。可晋宣帝去寿安宫请安, 却被太后拒之不见,却让皇后脸色都变了。 她实在忍不住狠狠地用力拍了桌子,一挥手就把桌上的青玉茶盏给扫落在地, 摔了个粉碎。 她抿紧双唇,脸色冰冷,眼神暗沉, 心里不断地在腹诽着:这个混蛋太后, 简直就是个疯婆子,脑子有病! 她就不明白了, 作为一国之母, 曾经的皇后, 她竟然还真是被先帝宠的脑子都坏掉了。满脑子都是情啊, 爱啊, 却从来不睁开眼看一看这个天下已经都成什么样了, 这个朝堂都已经是什么情形了,只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活着。 皇后真是一万个看不上这样的人。 女子本就艰难。能得一心相守之人确实是很不容易,尤其是堂堂一国之君。这样的荣宠也的确是能够让人念念不忘, 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可再如何, 一个女人,总得有点做人的底线不是?哪有只为了自己的情爱,自己的悲伤,就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这哪里还是一个母亲啊?! 这分明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混蛋! 要是太后真的那么深爱先帝,那她怎么不殉葬? 整天摆着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却总是利用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孩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简直就是虚伪至极! 当初大婚后第二天,初次见到太后,皇后就已经看透了这个女人的本质——这只不过是一个容貌绝美,却肤浅而自以为情深,贪慕虚荣却自以为纯洁无瑕的女人。 她不相信比自己睿智得多的晋宣帝看不出来。 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是他的亲生母亲,他还残留着对她的濡慕之情,所以才一直视而不见,或者说,他不愿意如此去想自己的母亲罢了。 要真是有那样的情深,为何她就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丈夫的天下都快毁掉了,却宛如不见?为何她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的孩子过得如此艰难,却依旧悠然自在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呵,说什么每日对着佛像垂泪缅怀先帝?啧,这样的手段,自己七岁时就能看透了。 说到底,勋贵府邸的后宅跟皇家后宫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她命好,以前有个好丈夫,现今有个好儿子,这才能够做着高高在上的太后。 要换做是在宫外?呵,她这样的人早就不知道改嫁几回了。 皇后心中恼怒到了极点。 任谁都无法忍受别人踩着自己丈夫的脸,还得意洋洋地炫耀。 她真是恨不得这个太后立马就崩了! 冬屏看着皇后恼怒至极的样子,伸手扶着她,担忧地说道,“娘娘,您息怒,可不能伤着自身,您现在可是怀着皇嗣呢,千万要保重啊!” 皇后这才缓缓吐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吸了两下,稍稍平复一下心头的怒火。 她冷冷地对着冬屏道,“太后娘娘礼佛心诚,咱们作为晚辈的就不能拦着。传话下去,以后寿安宫中的膳食就都是素菜,不得见一丝不该见的东西,可明白了?” 冬屏脸色大变,松开扶着她的手,跪在皇后身旁,急声道:“娘娘不可啊!娘娘,奴婢知道您恼怒,怨太后对皇上太过冷漠。可您这般做,又置皇上于何地呢?须知道,您与陛下夫妻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切不可做出让皇上为难之事啊!” 竟然堂而皇之地苛待太后?这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授人以柄,朝堂之上的御史们会怎么想?宗人府的人又会怎么想? 也就是现在的晋朝皇族血脉单薄,要不然,光是皇室宗亲的唾沫星子就够皇后受的了。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简直就是要自己往死路上走的节奏啊! 冬屏实在是吓坏了,根本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谏言。 皇后听着冬屏的话,终于是冷静下来了,她苦涩一笑,坐在榻上,狠狠地捏紧了围靠的扶手。 “是啊,投鼠忌器,我纵然想要替陛下鸣不平,也无法。只是本宫真的是恨啊!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母亲?难道,皇上这样的儿子,她还觉得不满意吗?” 这话冬屏无法回答,只能缓声安慰她,“娘娘,至亲至疏夫妻,您心乱了。” 这样关心则乱的模样,让冬屏觉得,都不像皇后了。 她自幼伺候着皇后长大,自然是清楚皇后的性子的,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不明白的。只是,这注定是无缘的。 皇后一愣,看着冬屏,冬屏抬头回视着她,缓缓道,“娘娘,您知道的,现在,您最应该的是要做什么。” 不是在这里大吵大闹,发脾气,而是怎么将这件事压下去。 皇后闭了闭眼睛,自嘲地一笑,睁开眼,看着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仿佛刚才聋了瞎了一样的内务司掌司,道,“今日寿安宫之事,本宫不希望宫里的任何人知道,你可明白?” 这个“任何人”当然不是说宫里的所有人,只是指后宫嫔妃罢了。 而宫里的人都不能知道,自然的,宫外的人也别想知道。 内务司掌司这才仿佛醒了过来一般,恭敬行礼应下,“喏。” 随后她就缓缓退出去了。 皇后看着前方,幽幽说道,“今日你僭越了,不过念你劝谏有功,就回去面壁思过吧。” 冬屏行礼叩首,“喏。” 皇后听着冬屏走出去的脚步声,低声喃喃道,“是啊,我心真的乱了。” 那样的一个人。如何能让她的心不乱呢? 皇后眼眶微微湿润,坐在榻上怔怔地发呆,心中涌起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心酸的情绪,复杂难言。 ………… 随后的日子里,宫中一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氛围,让刘芳的事情都彻底冷却了下来,没有人再去关注她。 只有姚氏,还是时不时地跑过来跟她八卦宫里的其他嫔妃,廖氏现在每天都紧张地为之后的侍寝做准备啦,还有就是她现在似乎因为墨棋的事情而记恨上了刘芳云云。 刘芳对此根本就不在乎。 从她留下墨棋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既然敢留下墨棋,自然也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反正宫城这么大,廖氏再记恨她,又能怎么样呢?算计谋害她? 刘芳嗤笑,那还真不太可能。 据墨棋说的,廖氏这人抠门得很,哪里就舍得花钱来做这些? 再者,晋朝的后宫真的不是宫斗小说里的那样,动不动就能各种谋害上演。这里可是严格到,进出任何一个地方都有记录的地步。 而且前面已经说了,这些嫔妃们,从参加选秀开始,就一直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不能带任何人,物品进宫,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内务司安排的,三餐都是司膳房安排的,其他的一切用品也都是内务府送来的。 晋朝的内务府是什么样的,前面已经说过了,这样的一个地方,是后宫嫔妃能够得着的?真是当古人都是傻子不成? 总之,在晋朝的后宫,想要谋算他人,只有两个人能够做到,那就是皇后,以及晋宣帝这位一国之君。 其他人是不可能的,不管是宫里的嫔妃,还是宫外的朝臣。 所以,别说廖氏记恨刘芳了,就算她恨不得想杀了刘芳,她也没辙。 大不了就是有机会碰到的时候,言语上对呛几句,说实话,这还真不算啥。 反正对于刘芳而言,这根本就是不痛不痒的事情。因此,她对廖氏的记恨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姚氏说的另外一件事,倒是让她警觉起来。 姚氏说,“裴昭仪现在是越发沉静了,整个人看起来都仿佛仙气了,看着越/发/漂亮了……” 刘芳心里顿时警惕不已,但她面上一副闲谈的样子,道,“是吗?那看来,裴昭仪每日都过得不错啊!” 姚氏点点头,“那还真是。据说,裴昭仪每天吃喝都很好,睡得也早,还有,她睡得可香甜了,也难怪越来越漂亮了。” 刘芳看着她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姚氏吃喝好了,又提着一盒糕点走,留下一匣子的精美手帕。 但刘芳看着那匣子手帕却眼神暗沉。 墨书看了看那个木匣子,疑惑地问刘芳,“主子,这是怎么了?难道,姚选侍送来的东西有问题吗?” 刘芳却淡淡一笑,“怎么会有问题呢?她没这么蠢。” 墨书松了口气,那她就不明白了,“既然没有问题,那主子为何这般看着这个匣子?” 那眼神看着实在是吓人。 刘芳笑着打开那匣子,看着那一条条精美的手帕,淡淡地对墨书道,“你看,这些帕子好看吗?” 墨书点点头,“当然好看,姚选侍的绣工真是登峰造极,奴婢自愧不如。” 别说墨书,恐怕宫中的司绣房中的顶级绣娘,都不见得能比得上。 刘芳微微颔首,幽幽说道,“是啊,这样好看的帕子,这样出色的绣工,你说,我会不会用啊?” 墨书一愣,这才想起来,主子似乎从来都没有用过姚选侍送来的东西,她私底下还暗自可惜过,这样好的东西,主子竟然不用,任由它放在库房里落灰。 刘芳看着那些帕子,淡淡道,“可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墨书沉默了,她明白了主子所说的意思:姚选侍这般做,定然是有目的的。 墨棋惊讶地看着刘芳,真没想到,这位刘小仪竟然如此敏锐。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姚氏的古怪,只是她才到刘芳身边伺候,不好多说什么。万一说了,刘芳却不相信她,还以为她在挑拨离间,她岂不是很冤? 墨雪却叹了口气,走上前,盖上那匣子,拿起来,对墨书道,“所有的好,其实都是需要日后更大的回报的。” 刘芳笑了,“是啊。” 她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的景致,缓缓道,“她倒是聪慧,连我都差点被她的伪装给骗过去了。” 她就说嘛,出身商贾之家,还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人,怎么就养成了这样一副傻白甜的性子?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人家的伪装罢了。 要不是她今日说的裴昭仪的八卦,刘芳还真是一时半会觉察不出来呢。 庶妃记21 姚氏的破绽很简单:她太关注裴氏了, 而且她也知道的太多了。 宫里的宫人是什么样, 刘芳接触这么久, 其实已经有所了解。 就拿墨书举例。她今年才十三岁, 可已经可以留在刘芳身边, 从选秀时就一直跟着她, 伺候她, 这就足以证明:宫里的人,都很不一般。 至少,她们的技能点是真的满级的, 各有擅长。 但同时,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嘴严。 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她们都是一清二楚, 心里有数, 而且极其有分寸。 可姚氏却能知道宫里那么多人的八卦, 这样的人, 没点能力, 不足够聪慧,又如何能够做到呢?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她天性喜欢八卦而已。 可从她一直以来送的礼, 再结合到她对于裴氏的异常关注, 那就变得不一样了。 什么样的人,才会总是关注别人的气色,日常生活?在后世,这样的人是偷窥狂,神经病加变态。或者是拥有特殊职业的人群的职业习惯。 但在后宫之中,除了探子,也就只有别有用心之人,才会这样异于常人地关注着所有人。 裴氏是姚氏的顶头上司,她关注她,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可是她特意说给刘芳听又是为何呢? 她这是在暗示刘芳:裴氏这个人并不简单。 经历了一次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极其糟糕的侍寝之后,裴氏竟然能够这么快重整旗鼓,可见,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姚氏,同样不简单。 她是怎么得知裴氏晚上睡得香甜的?这除了裴氏身边的宫女,就没有人会知道。 刘芳也并不觉得,裴氏身边的宫女会跟姚氏说。 那么好了,姚氏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刘芳想,这大概就是姚氏自己独特的才能,她可以从别人日常普通的言语之中,推理得出自己所想要的一切答案。 这样的人,会是简单的人吗?绝对不是。 由此便可以得出:姚氏一直以来送礼给刘芳是别有目的的。 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很简单,她是想着,她做的这些精美绣品,刘芳肯定会忍不住用的,而只要她用了,那么,总有机会会被晋宣帝发现。晋宣帝发现之后,自然而然就会问起,刘芳不管如何,都不敢说谎的。要是她真的敢说谎,那就真是掉进姚氏挖的大坑里了。 想想看,要是万一,晋宣帝看上了这样精致的绣品,那刘芳该怎么办?她自己肯定是做不出来的,那就只能是求姚氏。而这时的姚氏,肯定会答应下来,甚至还会跟刘芳约定好,绝对不会透露给外人知道,这是她做的。 可这样一来,刘芳就明晃晃地递了一个大大的把柄给姚氏握着了。只要刘芳还想用这样的绣品来讨好晋宣帝,那她就一辈子都要受姚氏的挟制,甚至是沦为她的傀儡。 而这,才是姚氏送礼真正的目的所在,也是她一直所期盼的。 然而可惜,刘芳从来都不喜欢使用那样华而不实的东西。 姚氏送来的东西自然是精致到极点的,可这样精致的东西,实际上,日常使用是非常不舒服的。 比方说,那手帕,上面的花样占了三分之一,甚至是三分之二,这样的手帕,还怎么用?擦嘴都不够的,那花样的位置,却又太过硌得慌,反正刘芳不喜欢用这样的东西。 绣鞋什么的,也是如此。鞋底太薄,穿着走两步都觉得脚疼,只有屋里铺着地毯了,大概是能舒服点。 可这样还不如打赤脚呢。 所以啊,姚氏的打算,一直以来都落空了。 可她也真是能够沉住气,依旧跟刘芳如常地交往,那大大咧咧的样子,还真是让刘芳都险些中招了。 其实姚氏的想法,刘芳大概猜测到一些。 她就是想找一个同盟,或者说,一个能够让她未来在后宫之中生存得更好的合作者。 不是刘芳,也会是旁人。嗯,有可能裴氏也是她的选择之一。只是跟裴氏相比,还是刘芳更合适一些罢了。 姚氏的出身,注定她以后的位份有限,顶了天就是一个正二品妃位,而且这还得有人愿意扶持她,她的运气还得非常好,这才有可能。 真以为在宫里靠着生孩子就可以晋封啊?想的太美了。 想必宫规里所写的那些关于如何晋封的内容,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吧。 孕育皇嗣有功者,可晋位一品,连续晋位三次就到头了。也就是说,光靠生孩子,姚氏这样的品级,她纵然是生三次皇嗣,无论男女,最多也只能晋封到七品罢了。 而七品嫔妃,连一宫主位都不是。当然,住在七品宫殿群之中倒是可以算作一宫主位了。 可这样的主位嫔妃,当的有意思吗?没有意思。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名头好听,实际上啥也不是的下等嫔妃。要是日后还会有新人进宫,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易将她压在底下。 商贾出身的姚氏,真的能够满足吗?真的能够甘心? 看她处心积虑地来跟刘芳相交就知道,她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同样,她也不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 可姚氏又不愿意站队,更不愿依附裴氏成为她的傀儡。毕竟裴氏的出身家世,实在是太好了,对于裴氏而言,晋封为妃是迟早的事情,姚氏这样的依附者,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替代的存在,并没有多么重要。 所以姚氏就找上了刘芳。 刘芳淡淡一笑,看着院中那亭亭而立的花木,只觉得一切都是这么神奇有趣。 她觉得,要不是梁氏一进宫就犯蠢,恐怕姚氏会选择梁氏也不一定,毕竟,梁氏比刘芳更好哄啊。 啧,真是的,这后宫的女人,还真是没一个简单的。 简单的也没法在这宫里好好活着了。梁氏,廖氏,不就是现实的例子吗? 梁氏就不说了,现在相当于废了。 移居秀庄宫,说的好听点是学习宫规,说的难听点就是,皇后懒得费脑子搭理她,将她丢到秀庄宫自生自灭了。 要不是她是晋朝初次选秀进宫来的嫔妃,要不是她家里还有个好哥哥,深得晋宣帝器重,恐怕皇后还真的会直接丢她出宫去,管她去死。 试问,满晋朝上下,有谁敢娶皇帝丢出去的小老婆? 没有人敢的。 尤其是还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那些人,不管是谁,都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 所以,梁氏要是被赶出宫,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出家,青灯古佛地过一辈子。二,慢慢地病逝。 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至于廖氏,啧,现在恐怕知道了什么才是日子难过了吧。 膳食永远都是温的,现在也就是夏天,到了冬天,她想吃口热乎饭都难,还有,屋里想要喝口茶都没有,小厨房的柴火永远都是不够的。想想都觉得难过。 真以为宫里的这些小鬼这么好打发的? 是,晋朝后宫的宫规是很严,各个司局也不敢苛待她们,可就慢一点,晚一会,便足够人难受的了。而且,你还有苦难言,啥把柄都没有。 说人家苛待?呵,一没克扣你的份例,二没有饿着你冻着你,从何而来的苛待啊。 所以说,像廖氏这样,直接把后宫的这些宫人都得罪了,实在是蠢到没法说了。这都是她自找的,被底下人折腾几回就知道好歹了。 说起来,晋朝后宫的这些宫人已算好的了,至少他们伺候的确实很用心。只要按着宫规来,他们就绝对能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日子要有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大家都是为了过得更好嘛,皇后都知道,晋宣帝都明白的事情,廖氏却硬要跟人家犟,你不吃苦谁吃苦呢? 人家又不是活该当奴才的。 就算是奴才好了,那也是人啊,谁还没点脾气了?真以为自己的身份高人一等,就真的高高在上不得了了啊。 也只有廖氏这样,出身太低,见识太少的人才会如此想了。 事实上,哪怕是皇后,晋宣帝都不愿意得罪底下的这些人。 要不然,吃饭都没一顿顺心的,日子还真不用过了。 但就算是这样的两个人,时间一长,以后都不见得会一直这么蠢下去。 刘芳从来都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 虽然她是任务者,但她每次的任务的经历都在告诉她,这些任务世界里的人,都不是傻子,不要自作聪明,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些小说里的玛丽苏,看看就好,真的不能当真。古代,从来就不是想象之中那么好混的。 而经过姚氏的事情,她更是不敢小觑宫里的任何一个人。 刘芳摇摇头,对墨棋道,“你是早就看出来了吧?” 这位祖宗虽然脾气难搞了一些,但不得不说,她也真是个人才。 墨棋微微点头,“是,主子,奴婢早就发现姚选侍不怀好意。” 刘芳笑笑,“倒也不算什么不怀好意,不过是一个放了赌注出来,引诱别人入套的赌徒罢了。其实也没什么的。” 要说姚氏有什么恶毒的心思?那还真不见得。 这想要过得好,是任何一个人都会有的想法。姚氏也只是丢了鱼饵出来,咬不咬的,其实全看刘芳自己。她也没有任何办法的。 所以,该怎么来往,还是可以继续来往的,只不过要小心一点,别被人卖了还不知道,替人家数钱,那就不好了。 而且,通过她,刘芳也能够知道宫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虽然这样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皇后允许她们知道的而已。不过,这也就足够了,刘芳想要的,也仅仅是如此。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了解清楚自己身边所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才能长久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啊。 因此,刘芳含笑对墨书她们道,“以后,姚选侍来了,该如何还是如何,不必大惊小怪。” 墨书三人恭敬应下,“喏。” ………… 姚氏坐在车内,撑着头,看着一旁的食盒,思绪飘远。 方才,还是太着急了。 一不小心就说过了。 不知道刘小仪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总觉得她之后的神态不对。 姚氏微微皱眉,自己还是被廖氏的举动给搅乱了心境,不,应该说,她被刘小仪的幸运给刺/激到了。 她其实很想问刘氏,她那天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让晋宣帝为她破例,还得到了皇后的赏识? 要知道,得到一个男人的看重很简单,可要同时得到这个男人的妻子的看重,那就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在皇后面前,她们这些嫔妃,天然的立场就是对立的。 皇后得宠了,就意味着她们这群嫔妃的意义不大,纯粹是摆设,甚至连摆设都不如。 同样的,要是她们之中的某一个得到了皇上的宠爱,还是独宠,盛宠的那种,那皇后就危险了。 这样的关系之中,皇后怎么可能会对她们有好脸色? 可偏偏,刘氏就能得到皇后的另眼相待。 姚氏实在是不懂。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跟刘氏也交往一段时日了,姚氏头一次发现,有人还真是表里如一,无欲无求的。而且这样的人,竟然还进宫了,成了皇帝的嫔妃之一。实在是让她感觉到奇怪至极。 但姚氏却清楚,刘氏这个人是非常聪慧的,也非常敏锐。她也许不喜欢算计谋算,可不代表她不懂,她不擅长。 姚氏每次面对她,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生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马脚。 准确的说,姚氏心里,是有些怕刘芳的。 她总觉得刘芳的那双清透的眼睛,能够看透人心,看穿她的一切。 这样的感觉,还真是让她觉得忌惮胆寒,甚至是惧怕。 可是她实在没有别的人可以选了,只能是继续跟刘氏交往下去。而且她有直觉,这个刘氏,一定是自己的贵人,她一定能帮助自己达成自己的心愿的。 她也只是想过的更好而已,过的安稳罢了。 但愿,这一切都能如她所愿吧。 庶妃记22 宫里依旧平静而祥和。 刘芳纵然看穿了姚氏, 但也没有因此而影响自己的生活,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悠然自得。 过了几日时间, 将近月底的时候, 晋宣帝才想起来继续临幸后宫嫔妃。 廖氏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做着准备, 越是时间长, 她就越是焦虑。 姚氏这段时间也来过,还是跟刘芳聊各种八卦,也还是留下她做的精美绣品, 一切如常。 但刘芳还是看出来,她有点慌。 或许是那天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露出了破绽,所以有点怕刘芳已经意识到她的问题, 也担心刘芳会因此而拒绝跟她来往。 不过当她发现, 刘芳并没有拒绝来往的意思后,她就淡定了。这样的心态, 还真是让刘芳钦佩。 廖氏的事情, 也是她说的, 刘芳听后只微微挑眉便罢了。 可是, 廖氏侍寝的这一天, 似乎并不如何。因为第二天她的脸色并不好。 原因很简单:她当天夜里就被送回来了。 这样明显与刘芳不一样的待遇, 让廖氏都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什么。 一时间,刘芳又成了宫中议论的焦点:所有人都想知道, 刘芳到底是凭什么而让晋宣帝另眼相待。 然而, 真实的原因,也只有皇后,晋宣帝两人才明白了。 晋宣帝其实对后宫嫔妃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只不过是刘芳让他明白了男女之间的那回事到底是什么样的罢了。而恰好,那时候的晋宣帝心情还算不错,所以,她就得了赏赐,被破了例。 可现在的晋宣帝,太后的冷漠对待,还是影响到他了,因此,他哪里会有什么心情去折腾那些有的没的啊,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朝堂上了。 这就是跟人难过的时候,特别想要忙,忙起来了,也就忘了难过了。 因而,不是廖氏做错了什么,而是她运气不好,侍寝的时机正好碰上了晋宣帝心情糟糕的时候。 自然,也就没有她之前预想的那般美好。 可廖氏不是这么想的,她只觉得丢脸,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根本不愿意见人。直到姚氏侍寝后,也跟她一样,她才觉得没那么丢人。 姚氏却并没有觉得自己侍寝怎么了,反正在她看来,晋宣帝这个人还是挺好相处的,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喜怒无常,这就行了。 就这样,宫里的嫔妃都被临幸了一圈,刘芳的独特虽然还是被人关注着,可也没有那么要紧了。六月的京都热的不得了,晋宣帝开始下旨让人准备避暑的事情。 太后自然也是要去的。 晋朝历经几任帝皇,励精图治,现在也确实是不缺钱的时候,因而,晋宣帝要去避暑,那就去呗。也不用去远,就京郊皇家行宫那里就可以了。 那一处皇家园林,足够大,也足够凉快,宫里的主子也不多,全都去了,也能够住下。 因此,六月中旬,宫里一行人就到了行宫避暑了。 虽然宫中主子不多,可刘芳这样的低位嫔妃还是没有资格给太后请安的,更别说见皇后,太后什么的,都不可能。 出发的这一天,天未亮就起来了,吃了早膳,收拾好最后的东西,也就坐上马车到宫门处等着。 等到天大亮了,才远远看到太后,皇后,晋宣帝三人的车驾过来,刘芳等人就跟着别人跪在外头迎候,等晋宣帝下旨了,她们才可以上车,跟着在后头一起往宫外而去。 一路上都很平静,刘芳还睡了一觉起来,没多久就到了行宫,到了分配的住所安置下,刘芳才吃上午膳。跟宫里是没法比了,谁让今天忙乱呢,能有口饭吃,其实都不错了。 刘芳倒是接受良好,不过姚氏却跑来找她,还说:“到处都乱糟糟的,睡都没个清净的地方睡,小仪这里倒是难得的安静……” 刘芳:…… 不就是说她这里伺候的人多,做事快,所以她羡慕了呗。 刘芳淡淡一笑,现在这姚氏似乎因为侍寝过了,见到了晋宣帝,就明白,那样的人,其实对女人真是没有多少兴趣的。而她原本的打算,恐怕也不见得能成功,现在是不愿意再花费时间做无用功了? 啧,还真是现实啊! 刘芳含笑看着姚氏窝在榻上,道,“你这意思是墨竹伺候的不够精心?” 姚氏摆摆手道,“那倒不是,就是到处都是人声,吵得慌,也睡不好,就来这儿躲躲了。” 刘芳明白了。 这次来行宫,她们没有分配正经的宫殿,反而是住在靠湖的轩榭之中,说白了就是一个小院子,不大,屋子就那么几间,刚刚够住的。 而且几人的住所都隔得不远,自然而然的,也就热闹了很多。 刘芳还好些,她住在最边上,姚氏却住在裴氏的旁边,裴氏旁边又是常氏,常氏过去就是廖氏,所以啊,她们那边确实是人多,动静大。 刘芳喝了口茶,看着窗外的湖水,道,“也不过就一会的时间了,你这也待不住?” 姚氏撇嘴,“要只是那样,我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我怕的是,两位昭仪争起来,那就真是够闹腾的……” 也是。哪怕裴氏,常氏两人没有这个想法,可底下人不见得就没有。就算都没有好了,今儿刚搬进来,诸事忙乱,也不见得就能消停。 姚氏还低声说着,“我可是看到了常昭仪的东西了,那一箱箱的,别说避暑了,就是去游历天下都够的了。” 这意思是说常氏奢靡呗。 刘芳挑眉,“这也没什么,常昭仪是主位娘娘,用具多一些也是正常。” 人家什么身份呢?自幼锦衣玉食,过得富贵日子,现在这样也是习惯了而已,真没有什么奢靡不奢靡的。 姚氏看了刘芳淡然平静的脸,微笑道,“也是,小仪您说的对。” 刘芳笑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外头却来了人,墨棋进来行礼道,“主子,陛下有旨,宣您去清德殿。” 姚氏愣住了,看着刘芳,眼中暗光流转。 刘芳也愣了一瞬,随后就微微颔首道,“嗯,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姚氏,“姚选侍,你看,皇上宣召,我就不留你了。” 姚氏笑笑,“这是应该的,皇上宣召要紧,如此,婢妾就先告退了。” 刘芳点点头,看着她起身带着墨竹离开。 墨棋上前来伺候她换了一身衣服,便跟着她去了清德殿,墨书,墨雪两人则留在住所继续整理带来的行李。 而刘芳被晋宣帝宣召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不说其他人如何,只说刘芳自己都还懵着呢,这晋宣帝怎么就突然宣召自己了呢?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晋宣帝就是坐在清德殿的书房中时,想起赏赐了棋谱给刘芳,这会正是闲着,他也就找她来问一问,她最近的学习情况,然后顺便考较考较她而已。 刘芳跪在晋宣帝面前:…… 行吧,皇帝都有资格任性。 她恭谨行礼道,“回禀皇上,妾身的棋艺并没有多少进步,只怕要令皇上失望了,还请皇上宽恕妾身愚钝。” 晋宣帝看着她,倒是神色温和,抬手道,“起来吧,陪朕下两盘,让朕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如此愚钝。” 刘芳能怎么办呢?只能是起来陪他下棋呗。 刘芳其实有些不明白,按理说,这晋宣帝身边多的是臣子跟随着,想要找人下棋其实很简单,哪里就需要巴巴地找她来呢? 不过人家不说,就是叫了她,她也只能遵旨咯。 刘芳还是认真,专注地下,她毕竟学过的,只是之前不太用心而已,这段时间以来,她也确实花了一些心思在打谱上,慢慢的也就找回了之前的一些感觉。 一局结束,晋宣帝笑了,看着棋盘上依旧白子多黑子少的结局,抬眸看了刘芳一眼道,“刘氏,你方才的话可是不对啊,这分明是进步很大嘛。” 刘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皇上谬赞了,妾身不敢当,妾身如今也只是刚刚入门,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这话并没有说错,对比晋宣帝而言,她的棋艺实在是不值得一谈。 晋宣帝却觉得特别高兴,“刘氏,你这话不对,有进步就是有进步,这是值得称赞的事情,你无需谦虚。” 刘芳讪讪一笑,“可妾身实在没脸在皇上面前说这话啊。” 依旧是一面倒的被虐,也依旧是个臭棋篓子。 晋宣帝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了,“其实是朕错了。你的棋艺,并不算太差。” 宫里就几个嫔妃,之前裴氏,常氏两人还好,到后面的廖氏,啧,真是让晋宣帝开了眼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朽木,那才是真正的朽木。 至于姚氏,倒是聪明,只是她那样的聪明,功利性太重,他并不喜欢。 不过,想到收到的密报,晋宣帝眼光微沉,这世上,就是有这样喜欢自作聪明的人,他倒是想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刘芳坐在晋宣帝对面,对于他的情绪转变,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看了晋宣帝一眼,就垂眸继续捡着棋盘里的棋子。 她就说嘛,怎么好好的,晋宣帝就特意宣召她呢?果然是有猫腻的。 庶妃记23 下了两盘棋, 张福进来对晋宣帝低声说了一些话, 晋宣帝眼神淡淡, 看着刘芳道, “刘氏, 你就留在这里。” 刘芳恭谨地行礼应下, “喏。” 至于晋宣帝要干嘛, 她根本就没问。 晋宣帝看了看她,淡淡一笑,点点头, 就起身带着人走了,只留下张福一个人站在一旁伺候着。 张福看着依旧淡定地捡着棋子,然后自己跟自己下棋的刘芳, 心里不由得佩服。 能够在宫里过得明白的人, 以后绝不会过得差。 这位刘氏,就是这样的人。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呢。 不该问的不问, 不该想的不想, 如此才能活的长久。 张福神态越发恭敬了, 问刘芳, “贵主可需用茶点?” 刘芳微微挑眉, 转头看着张福, 这还真是个人精。 不过想到他能一直在晋宣帝身边伺候,信重有加,可见, 他也的确是个精明通透之人。 这是特意向自己示好吧?是因为晋宣帝特意找了自己当幌子吗?恐怕是因为自己对此, 并没有觉得惊讶才对。 刘芳笑了笑,“如此,便劳烦张总管了。” 张福微微一笑,“贵主言重。”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张福让人上了茶点,刘芳也就坦然食用。 其实晋宣帝找自己做幌子也很好理解,不过是因为她的位份低罢了,而且在宫中,她也有过侍寝破例的事情在前,外人是不会多想的。 至于晋宣帝身边的人?呵,那就根本不用多说了,他们比谁都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至于晋宣帝要去干嘛?刘芳还真不怎么好奇。 刘芳在清德殿该吃吃,该喝喝,还悠闲自在地下着棋玩。可别人就没她这么轻松了。 ………… 从刘芳的住所离开的姚氏,一路走回自己的居所,一直想着,皇上到底是找刘小仪做什么呢? 等她从墨竹嘴里得知是去陪晋宣帝下棋的,她就皱眉了。 姚氏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裴氏得知刘芳被晋宣帝宣召过去陪着下棋,眉头微皱,不过随后她就恢复平静了,只是捏着书册的手,微微用力。 刘氏,又是她! 常氏听闻消息后,总算是上心了一些,挑眉看着红翡道,“去打听打听这个刘氏是什么来路。” 红翡恭敬应下,“喏。” 廖氏这边呢,只心里嫉妒得发疯,脸上难看得不得了,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毫无办法。 ………… 清安殿是皇后的居所。 皇后听着冬屏说的话,闭着眼睛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退下吧。” 下棋? 皇后微微一笑,皇上的确喜欢下棋。但他并不是个喜欢和别人下棋的人,通常他都是自己一个人下的。只有在他没有打算和人交心的时候,他才会跟别人下棋。 通过下棋,他能很快地看透一个人,由此来确定自己对此人的划分:是自己人啊,还是外人。 反正,在皇后的印象中,晋宣帝跟别人下棋,总是别有用意的。 她也知道,后宫嫔妃侍寝时,晋宣帝都会和她们下棋,可那不过是晋宣帝以此来了解她们的手段罢了。 可现在,晋宣帝竟然特意宣召刘芳过去下棋,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皇后也不在乎具体是什么事,她只要保证消息不会被外人知道就行了。 太容易得到的信息,总会让人觉得虚假。 ………… 晋宣帝从清德殿偏门出来,沿着寂静的夹道离开,到了一处清幽的水榭中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这才带着人离开行宫,很快回到了京城,进了外城中的一处小宅中。 卓明睿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衣,向晋宣帝恭敬行礼,“爷,人已经在里面了。” 晋宣帝微微颔首,伸手从侍从手上接过一个银色面具,戴上,然后才跟在卓明睿身边进去了。 屋子里没有窗,因此昏暗着,中间帮着一个粗壮的男子,跪在地上,低着头,还隐隐有血腥味。 这是用过刑了。 晋宣帝站在这人面前,淡淡道,“说吧。” 那人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晋宣帝,见他戴着面具,就又低下头,沉沉地说着。 “……我们一直跟金国的八王爷做生意,因为西北那边的将领轴,不是能够随便收买的,于是我们就开始了在他们身边放钉子,男人是很难得到他们的信任的,就算信任,也不会做这些事情,可女人就不一样了,女人的枕头风,有时候真的很厉害的……” 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在京城,西北等地方安插了女人,在那些高官,或者是将领身边。通商的路线也不止一条,还有很多条,轮流着来,这样就不起眼了。只是偶尔经过边关的时候,让人说一声,这就是可以了。 晋宣帝听着,很快就得出他们是怎么操作的,但这些所谓的通商,并不是普通的商人。 普通商人都在两国互市上交易,但他们呢,却是走的私底下的路线,可想而知他们交易的东西是什么。 晋宣帝微微颔首,就转身出去了,剩下的其实就是卓明睿的事情,不过现在的朝堂不能大乱,因此两人又商量了一番,晋宣帝这就离开了这里,回到行宫。 刘芳都吃了一顿下午茶,还歪在榻上睡了一觉醒来了。 晋宣帝回来一见她,就道,“回去吧。” 刘芳行礼退下,就回了住所,随后,晋宣帝又让人送了一套玉棋跟棋谱过来,还说让她好好学。 啧,还真是时时刻刻要盯着自己进步啊! 不过刘芳也不在意,吃了晚饭就睡了。 第二天,姚氏来了她才知道,昨儿晚上,晋宣帝临幸了裴氏。 刘芳微微挑眉,这晋宣帝还挺不错的,知道给自己招惹了麻烦,顺手就解决了。相对比自己白天去待了半天,陪着下棋,自然还是裴氏这位,头一天就被临幸的人更受别人关注。 后宫女人嘛,不就是盯着谁得宠,谁不得病吗? 果然,常氏得知裴氏昨夜侍寝了,还被留宿在清德殿,一大早就跑去皇后那里堵人了。 皇后其实并没有起来见她们,她现在嗜睡着呢,才懒得搭理她们。因此,裴氏和常氏两人就在偏殿那里坐着,冬屏带着人伺候着。 裴氏倒是淡定,她昨夜侍寝的还算舒适,今儿看起来气色就格外好。 常氏看着她那红光满面的脸蛋,实在是觉得刺眼。 “真没想到,裴姐姐如今是越□□亮了,也难怪皇上如此喜爱你呢。” 裴氏抬眸看着常氏那摆在脸上的嫉妒,心中嗤笑,面上却依旧淡然平和。 “在常妹妹面前,不敢称美。常妹妹过誉了。” 常氏眼神冷淡,看着裴氏,“裴姐姐好手段,只是,这来日方长,还是且看日后才好,你说呢?” 裴氏:…… 既然都来日方长了,你巴巴地跑过来怼我是几个意思? 冬屏看着时间,就走出来道,“两位贵主,皇后娘娘看到两位的恭谨之心了,今儿就不需要请安了,还请回吧。” 常氏还是要给皇后面子的,听了冬屏的话就起来,对着内室方向行了礼,这才走了。裴氏也是如此。 两人一前一后除了清安殿,坐上马车回去了。 一路上,裴氏都垂眸想着:看皇上的样子,侍寝一事是真的变了。她想到之前刘芳的侍寝引起都轰动,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同时,她也暗自警惕着:这位刘小仪果然不是一般人。 ………… 出来避暑,还真是挺舒服的。虽然她们住的地方离得不远,可也隔着花园呢,并不是很近,各人的生活还是很私密,很清净的。 晋宣帝之后又忙着朝政,刘芳她们这些嫔妃就还是怎么过就怎么过,反正他不会天天临幸人的。 刘芳在行宫这里日子过得自在,空了就画画,练字,打谱,反正每天看起来没啥事,也十分充实忙碌。 姚氏依旧时不时地过来串门,时间长了,现在她也能跟墨书,墨雪她们一起打打牌什么的,日子真的是过得挺好的。 而转眼,整个夏天就过去了,七月中旬,秋风一起,晋宣帝就带着人走了。这期间,他没有再临幸过刘芳,反而是临幸了其他人。 正好是刘芳来小日子了,晋宣帝才临幸后妃,自然的,也就错过了。 这都是皇后排好的侍寝表,晋宣帝并没有更改的意思,错过了也就错过了,晋宣帝不至于还特意找刘芳过来。 上次是事出有因,事实上,晋宣帝这个人就是一个特别按部就班,遵守规则的人。 刘芳也明白,因而,她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其他人却因为这件事,对刘芳没那么关注了。她们都觉得,刘芳并没有她们所想象的那般受宠,这就是很好了。 这样的状态,其实就是皇后,晋宣帝都希望看到的。 回宫后,日子还是照过,但皇后的肚子越发大了,已经有六个月,这就要为后面的临产做准备。 太后不管事,皇后只能是自己操心,精力越发不济了。晋宣帝每天都要过去看一看,看着皇后的肚子长大,听着胎动,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的脸上都不由得带着淡淡的笑容。 庶妃记24 为了给自己头一个孩子起名字, 晋宣帝每天空余时间就翻书, 各种典籍都查看了, 选了不少字出来, 只等着皇后临盆。 他并不在乎皇后的这一胎到底是男是女, 总归他和皇后还年轻, 未来有的是孩子, 不需要太过于计较。 而朝堂中,因为充盈了后妃,现如今也有了变化, 虽然这种变化很微小,但对于晋宣帝而言,已经足够了。 至于西北的事情, 不需要着急, 明年就是正常的春闱之年,等春闱之后, 有了新人, 他自然就可以动了。 治国如同烹小鲜, 是不能急的。 晋宣帝的耐心, 还是有的。 日子悠悠然地度过, 后宫中的嫔妃也慢慢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一个月中, 晋宣帝总会临幸三五次,梁氏没有侍寝资格了,皇后又怀着身孕, 也就只剩下裴氏她们, 一人一次倒也公平。 晋宣帝对于刘芳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侍寝的时候,相处起来自在一些,并不算多看重。 刘芳倒也没有觉得如何,既没有感觉失落,更没有认为晋宣帝渣什么的。 皇帝么,不都是这样的。要真是一个一心跟后宫女人谈情说爱的皇帝,那这个国家就真是完了。 说到底,皇帝首先就是一个政治家,其次才是他自己。 作为一个政治家,他想的自然就是正经的大事,哪有那么多时间跟女人谈情说爱啊。 不过,晋宣帝如此,倒是让姚氏消停下来了,彻底没了算计。她也似乎认命了,知道原先想的肯定不可能实现的,现在反而能够静下心来生活。 不过是以后一直位份不高而已,说实话,还真的不算什么。反正这么一个君主,就算想折腾,谋划,那也得有这个能力才行。可姚氏经过两三次的侍寝就发现了,晋宣帝根本就不是一个会身边女人而改变的人。 刘芳之前得到了一次破例,看似是宠爱,可之后呢?每次侍寝也跟她们一样,没有留宿过乾元宫。 裴氏,常氏这两位出身高贵的也同样如此。 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姚氏是精明的,知道事不可为了,那她也就懒得费心思了。这一点,倒是让刘芳觉得挺好的。 有心机手段不怕,怕的是无时无刻都在耍心机手段的人。 就这样,平和地度过了七月,进入八月之后,皇后那边再是累,也要为中秋宫宴做准备。 中秋宫宴刘芳她们还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不过,梁氏倒是从秀庄宫出来了。 经过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梁氏终于是被杨掌宫调/教出来了,彻底脱胎换骨。 皇后对于杨掌宫是信任的,杨掌宫特意来凤栖宫禀明梁氏的情况。 “梁美人已经彻底懂得宫中规矩,娘娘放心,她身边的雨晴是个精明人,会好好看着梁美人的。” 言下之意,梁美人是真的知道好歹了,她身边的宫女也会提点她的。 皇后点点头,“如此,便让梁氏迁回承璇宫吧。本宫这里,也正需要杨掌宫。” 这是说准备临产的事情,杨掌宫自然明白,“娘娘放心,臣下定会亲自把关,护卫娘娘安然。” 皇后微微一笑,“如此劳烦您了。” 杨掌宫坐在下首,看着皇后慈蔼的一笑,道,“说句托大的话,娘娘也是臣下看着长大的,臣下待娘娘,亦同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何能看着娘娘有事?” 皇后心头一暖,“姆妈此话,让冉儿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 杨掌宫看护着晋宣帝长大,十三岁时才离开宫中,而皇后呢,又是她闺中手帕交的孩子,相当于姨母的存在。因此,她还真是看着这对尊贵的帝后长大的长辈。 现在太后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不管皇后的生死,承恩候夫人,作为皇后的亲娘,顾忌着承恩公府,也就是太后的娘家,也不好进宫来照顾皇后。算来算去,也还真只有杨掌宫能够帮着她,护着她了。 杨掌宫叹了口气,道,“娘娘,您只要顾好您与龙胎的安危便好,至于其他的,还是莫多思虑了。” 皇后愣愣,这是说太后和晋宣帝之间的事情,她长叹了一口气,要不是真心相待,人家如何能说出这样推心置腹的话呢? “姆妈放心,冉儿懂的。” 注定是无法入情的人,又何必要强求更多呢? 纵然有情,那也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何必庸人自扰。 皇后笑笑,看着窗外的傍晚天空,眼中闪烁着水光。 就当作是年轻时,自己做的一场美梦罢了。 ………… 梁氏重归承璇宫偏殿璇安院,同时也重新恢复了侍寝资格,这让后宫嫔妃们都不由得侧目,私下里更是议论纷纷。 其实,也没有所谓的议论纷纷。不过是大家确实挺惊讶的,只有姚氏,刘芳两人八卦了几句,其他人都是自己私底下说一说梁氏的运气好。 八月十五这一天,众人到贤安宫中用宴。 正经的宫宴是正阳宫中举办的,贤安宫这里,不过是刘芳几人的小宴。 就如之前的端午时,她们到琉月轩的那样。 只不过八月份了,京都的天气已经开始凉,尤其是傍晚,那真是有点冷的。贤安宫这里的偏殿,是暖阁一样的设置,暖和,同时也足够大,这也是后宫中专门给低位嫔妃们设置宴席的地方,规格布置都跟她们居住的宫殿不一样。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宴会厅一般的场所。整座贤安宫有大大小小的殿宇,都是给她们节日时设宴用的。 刘芳穿了一身锦缎宫装,布匹略厚,在这个时节穿着,保暖性非常好。 到了贤安宫偏殿,看到梁氏的那一刻,姚氏,刘芳,廖氏都觉得她真的脱胎换骨了。 人还是那个人,面容没有改变,但确实是变得沉静了许多,行止也从容了许多。 刘芳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位杨掌宫还真是一位牛人啊!竟然真的把梁氏调/教的如此好。 廖氏经过宫中的现实摧残,也明白了很多,没有以往那般喜怒都摆在脸上了。但她看到梁氏时,还是惊讶了。 真没想到,那位如此可怕的杨掌宫还有这般本事。 一时间,她倒有些羡慕梁氏了。 四人相互见礼,然后就坐在殿内,看着舞蹈,听着宫乐,享受着美味佳肴。 梁氏难得地举杯对她们说道,“从前是我不懂事,今日就借着宫中宴席,给各位赔罪了。” 刘芳微微挑眉,看着梁氏笑了笑,举杯应和。姚氏,廖氏也举杯,含笑看着她,同时三人还各自客套了几句:哪里哪里,都是一同进宫的嫔妃,说不上赔罪不赔罪的。 梁氏也没有多说,只饮了三杯酒,就算揭过了这一切,刘芳三人自然也都笑意盈盈地附和着。 反正这种话,听听就好,实在不必当真。 宫宴无趣,她们吃好喝足了,前面正阳宫那边,皇后,晋宣帝派人送来了赏赐,她们跪着领了,谢恩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坐在马车上,刘芳闭着眼养神,跟着她一起出来的是墨雪,安静地跪坐在一旁。 可等马车走过宫中的中轴线的宫道时,外头却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刘芳睁开眼,掀开车窗的窗帘,看着外面。 因为天气变冷了,因此车厢也重新用回了木制的。 她从车窗往外看,就见一队太医院的女医们急匆匆地跑着在阙楼上走过。 “这是怎么了?” 她低声喃喃,墨雪也从车窗往外看,回道,“看样子,她们去的是寿安宫方向。” 寿安宫?! 刘芳眼睛微眯,放下窗帘,靠着车壁沉默无语。 看来,这个中秋,是过不好了。 ………… 的确是过不好了。 本来宫宴都已经结束了,皇后,晋宣帝都回了凤栖宫,可没想到的是,张福一脸惊慌失措,跑着进来跟晋宣帝说了几句,晋宣帝就整个人都脸色变了,腾的一下站起来,话都来不及跟皇后说一句,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皇后愣了愣,随后看了冬屏一眼,冬屏微微点头,行礼退了出去,想必是去打听了。 然而,她这一次并没有打听到什么,只看到了御林军接管了宫中的防卫,所有人都不得随意走动。 皇后顿时明白了,这件事,晋宣帝连自己都要瞒着。 她皱着眉头,看着窗外的夜空,眼神沉沉:但愿,一切安好吧。 ………… 晋宣帝出了凤栖宫坐上御驾,对张福道,“绝不能透露一丝消息出去。” 张福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地应下:“喏。” 他已经调动就御林军过来,接管了宫中的防卫,现在,谁也别想打听到一个字。 只是,这样的事情,皇上如何能够承受? 他抬头看着车内端坐着的晋宣帝,心头一阵刺痛,老天爷何其不公啊!让皇上遇上了这般难堪的事情。 想一想,都替他觉得难受。 御驾快速地到了寿安宫,寿安宫中的宫人都被控制了,应该说,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全都被控制了。 寿安宫的二等宫女凌霜走出来,恭敬行礼,“皇上,人都绑着了,已经喂了药。” 意思是,这些人都会死,除了暗卫以外,所有人都会死,今日过后,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晋宣帝满脸冷冽,淡淡颔首,抬步就走进了之前他一直想要进入的寿安宫中。 多么讽刺,他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进来的。 庶妃记25 寿安宫, 是宫里寿字宫殿群中唯一的一座与乾元宫, 凤栖宫同在宫城中轴线上的宫殿。 由此可见, 这座宫殿的意义所在。 前朝时, 初期皇室兴隆, 明君崛起, 倒是有几位皇帝退位禅让给下一任继承者的, 因此,宫城中才会有这庞大的寿字宫殿群。 只是后来,前朝衰败, 君主昏庸,也就渐渐没落,这些寿字宫殿群, 除了有限的几座, 其他的都已经破败了。 还是晋朝建朝后,这些年, 逐渐修缮起来, 让这里不至于变得荒凉。 可这样的一处地方, 因为一直极少人居住, 以至于还是少了许多人气, 看起来也就是一群好看的摆设罢了。 寿安宫中, 绕过那宽大的福寿纹影壁,就是一处宽大的白玉铺设的广场,那高高的正殿台阶, 也仅仅比乾元宫的台阶少了那么十阶, 两边的庑廊同样宽大蜿蜒,可以通往寿安宫的其他地方。 可如今,这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是由戴着银色面具,身穿银色铠甲的御林军守卫着,其中还有穿着一身宫装的暗卫,全都肃穆安静地站在一旁。 张福跟着晋宣帝一步一步走进去,沿着宽大的白玉石阶,缓缓上行,正殿大门已经紧闭,还是领头走着的凌霜抬手推开的。 然后晋宣帝就一个人走了进去,张福和凌霜都站在门外守着。其他人,则站在台阶之下,并没有靠近。 张福扭头看着一脸镇定的凌霜,叹了口气道,“你这是倒大霉了。” 凌霜却笑笑,“张总管过虑了。” 张福:…… 这还显得自己小人之心了是吧? 凌霜并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她相信晋宣帝,并不是真正的虐杀之人。 皇家暗卫忠于的永远都是他,都是晋朝的君主,谁背叛了,他们都不会。这才是晋朝皇家最大的底牌所在。 只要脑子正常,都不会真的因为他们知道太多皇家秘辛而赶尽杀绝的。 再者说,现在的晋朝正是鼎盛的时候,又不是衰落要败的时期,根本不可能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张福看着她满脸自信的样子,倒也无话可说了。 ………… 外面的人的官司,晋宣帝是没有心情管了,他缓缓走进正殿,穿过回廊,走进最里面的寝殿,绕过屏风,穿过层层帐幔,最终到了床榻不远处,看着床上脸色发白,衣衫不整,拉着被子掩盖的太后。 床边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光溜溜地被绑着双手,双脚,整个人脸色煞白地瘫倒在地上,还有些异味。 晋宣帝就这么站着,定定地看着床榻上的太后,她还是那么美,应该是哭过,所以看起来越发娇弱,梨花带泪。 仿佛一株稀有娇贵的兰花,颤颤巍巍的样子,就是要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才能开的好,才能活。 晋宣帝想起曾经,幼年时,他渴望母亲的怀抱,可是那时候的他,永远得到的都是,这个女人的冷淡相待。 只有父皇在时,这个女人才会笑容灿烂地对着父皇,表演她的慈爱。 晋宣帝是聪慧的。 他其实早就看穿了这个女人,并不爱他,也不爱父皇。 她,只爱她自己。 晋宣帝淡淡地说道,“把人带下去。” 话音一落,就从角落中走出两个宫女,直接把那个男子拖走,又有另外的两名宫女出来快速地清理干净地面,换了铺在地上的地毯。 等人都走了,晋宣帝才看着太后,缓缓道,“我以为,你是真的难以忘记父皇。”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骗,他也以为这个女人好歹是对自己的丈夫有感情的。可没想到,现实是如此讽刺! 这一刻,晋宣帝恨不得立马活剐了她!哪怕她是自己的生母! 太后浑身一颤,留着眼泪,咬着嘴唇,很久才终于受不住一般扯着被子大声地对晋宣帝道,“你以为我想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就是一个冷心冷肺,没有人性的怪物!你不懂,我是真的爱你父皇!先帝对我多好啊,不管是什么,不用我说,他都会捧到我的面前,让我受尽天下人都羡慕的宠爱!可是你呢?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个冷冰冰,永远都只想着怎么治理国事的木头! 你不懂我的寂寞。你不懂我的难过。我还年轻啊,我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可以一直在这里,就这么青灯古佛地过一辈子。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需要人陪伴,我需要人爱我!” 太后看着晋宣帝,哭的稀里哗啦,可依旧还是美得让人惊叹。 她难得温和地看着他,嘴角却讽刺地笑着,“你不会懂的。要不是因为你父皇是皇帝,皇家又只有他一个人,他宁愿做一个逍遥快活的富贵王爷,也不愿意去当什么皇上。而你,不过是我们两个人为了以后可以逍遥自在的工具。可惜,你父皇没能等到这一天,他就……我的天都塌了,可你呢?!你却好好活着,成了新的皇上,继承了你父皇的皇位。而我却永远都失去了我的挚爱……我真是后悔,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 晋宣帝一开始的确是被太后的言语给刺痛到了,可之后,看着她那狡辩的虚伪面容,他只觉得恶心。 他淡淡开口,道:“若当初的父皇不是太子,你还会嫁给他吗?” 太后那痛苦悲戚的神色,突然僵住。 晋宣帝心头一凉,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呵,还真是讽刺啊! 他突然之间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再也没有想说话的念头。 说什么呢?说这个生了他的女人其实就是一个爱慕虚荣,自私虚伪的女人吗?还是说她在父皇生前,骗了他? 他不由得想起父皇临终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匆忙赶回来,只来得及看父皇一眼,可父皇那临终的眼神却是那般的复杂难言。 或许,那一刻,父皇是后悔了吧?后悔他错付一生的爱情,也后悔曾经那样对待他这个唯一的儿子。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晋宣帝闭了闭眼睛,脸色惨白,淡淡开口道,“太后感染风寒,缠绵病榻,以后就安心在宫中养病吧。” 现在朝堂并不算安稳,暗地里的暗潮涌动,他是知道的,容不得他出丝毫差错。 所以,太后还不能死。 就这样吧,病着,人就安分了,也没有能力折腾了。 晋宣帝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太后才回神,想要说什么,可角落里走出来五名宫女,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摁住她的手脚,随后外头就跑进来一队女医,上前来施针,没多久,太后就没办法挣扎了,软绵绵地瘫倒在床上,看着精美的屋顶满眼的不甘。 然而,她再也无法说话了,也没有办法动弹,只能就这样瘫在床上,吃喝都要靠着人伺候。 晋宣帝缓缓走出正殿,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踉跄了一下,张福慌忙伸手扶住了他,看着他脸上惨白,一丝血色也无,眼眶一酸,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凌霜恭谨地垂首走到晋宣帝身旁,等着他吩咐。 晋宣帝声音轻的只有身边的他们能够听见,“好好伺候着,那个人,就送去慎刑司吧,别让他死了。” 要让他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凌霜恭敬应下,“喏。” “回宫。” 张福扶着晋宣帝,缓缓离开了寿安宫。晋宣帝的手冰冷的如同他的心,而他,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就如同,他的生命中,再也没有母亲这个角色存在过一样。 回了乾元宫,晋宣帝就晕过去了,吓得张福完全顾不得什么,惊声道,“皇上!” 一时间,整个乾元宫忙乱一片。 ………… 晋宣帝病了! 病得第二天都起不来身,浑身发烫,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更别说上朝了。 皇后得知之后,挺着大肚子过来,却没有办法靠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 张福挡着她,低声道,“娘娘,现今朝堂不稳,还需您亲自出面才行。” 太医院的御医已经说了,皇上这次是怒火攻心导致的发热,一时半会的是没办法康复了。 朝政倒也不至于说停了,只是人心不稳,需要皇后去安抚。 皇后明白,她现在怀着龙胎,不管男女,这总归是让底下朝臣们看到希望,他们就不会乱。不然,耽搁的越久,这朝政就会越发无法控制。 她看了看脸色苍白地躺着的晋宣帝,忍下心头的焦急担忧,对张福点点头,道,“本宫明白了。一会本宫就去乾正殿。” 乾正殿就是晋朝上朝的大殿。 张福躬身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照顾皇上的。” 皇后却对张福道,“让刘氏过来伺候吧。” 张福一愣,看着皇后。 皇后扯开嘴角一笑,“你总归是不懂的,让刘氏过来,跟皇上说说话也好。” 刘氏这人胆子大,嘴严,更聪慧过人,她应该明白自己所说的话。 张福只能恭敬应下,“喏。” 皇后最后看了晋宣帝一眼,眼眶一红,转身扶着冬屏的手就离开了。 她多希望这时候陪伴着他的是自己啊!可惜,她不能。 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是最重要的,谁也不敢让她冒险。 包括她自己。 还是让刘氏去吧。 不管发生了什么,有人劝着,皇上的心结才有可能解开,不然永远这么埋着,他总归还是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庶妃记26 刘芳是被冬雪带走的, 名义是为皇后的皇嗣祈福。 后宫里的嫔妃没有人知道晋宣帝病倒的事情, 而朝堂上大臣们知道了, 却无法把消息送进宫中。 这一刻, 众人才发现:原来宫城已经被年少的这对帝后管理的如此严密, 不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他们就是不会知道, 不管如何打听,也都是徒劳。 裴氏等人得知刘芳被皇后带走,还以为刘芳做错了什么, 可不管怎么问墨书几人,都没有办法得知真相。 刘芳来到乾元宫,走进晋宣帝的寝殿时, 张福才对她说, 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让她过来跟依旧昏迷着的晋宣帝说说话。 一脸懵的刘芳:…… 呵, 皇后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 这没头没脑的, 她什么也不知道, 怎么跟晋宣帝说话?再者, 晋宣帝都昏迷不醒了, 看着一屋子的御医脸色惨白的样子,都知道他这次的病情真的非常重,很有可能, 这些厉害的大夫们都束手无策。 自己能干嘛呀? 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不成?吹口气人就醒了啊。 啧。真是让刘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不知皇后这是真的抬举她呢, 还是想坑死她。 不过,再如何,刘芳也没办法拒绝,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跪在床榻让,刘芳伸手偷偷给晋宣帝把了脉,顿时心中有数了。 原来是怒火攻心导致的发热,以至于整个人都昏迷不醒到现在。说白了,就是被活生生给气晕了。 刘芳微微挑眉,晋宣帝这人,抗压能力不至于这么差啊?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还能把这一位给气晕了? 想到昨夜半路上看到的那队女医,刘芳眼光一闪,大概猜测到一些了。 不过,她也没有自作聪明地说什么,只是让人拿了佛经过来,就这么跪着,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有什么想不开的呢,读读佛经,啥都能想开了。 佛经这东西,说是假的,可里面的一些道理,还是说的挺对的,做人就不能太较真,太较真了,活的就憋屈,难受。 这人啊,只要自己过得好,自在了就行,无愧于心,什么都不需要做得完美的。 而所谓的母子,哪怕是亲生的,也要讲缘分,有缘分的母子,那就母慈子孝,啥都好,没缘分的,就不用太过于强求了。把别人的罪过揽到自己的身上,实在是没有必要。 不就是不得母亲的疼爱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现在的刘芳还以为太后病了,晋宣帝去看却被太后给撵,实在没有想到太后会做出那样不堪的丑事来。 她是永远都不会明白一个女人必须要有男人才能活下去的那种感觉。 晋宣帝也是被打击惨了,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母会是这么一个玩意儿,让他一时之间,还真没办法接受的了。 所以,哪怕看着冷酷地处理了这件事,最后他也还是被气得晕过去,甚至病重。 昏迷之中的晋宣帝其实对外界有感觉,可他脑子里乱糟糟地都是年幼,少年时候的片段,仿佛在梦里,又仿佛不是,那样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烦躁得不得了。 他心里着急着想要清醒,可却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只能无力地看着脑子里的那些让他心痛的场景。 父皇为了讨那个女人的欢心,特意让人到南方寻找白玉无瑕的兰花,还有各种珍宝,那个女人在父皇面前笑颜如花,可转头却对他冰冷淡漠,甚至宁愿花时间去画眉,也不愿意看他一眼,多费一分心思。 可突然,远远传来一阵让人心安的佛音,晋宣帝突然就感觉到心静了,哪怕还不能醒来,可他就是不烦躁了,可以平静地看着那些他记忆深处的场景。 原来,幼年时,父皇还抱过他,还陪他一起放过风筝,还曾给他做过一个木马…… 那个女人也曾经为他生病而焦急过,伤心过,落泪过…… 晋宣帝看着这一切,心里越发难过,越发的痛,却也越发的平静。 他终于看清楚了,父皇和那个女人似乎后来并不好,相处起来,再也没有原来的浓情蜜意。 他看到了父皇疲惫的眼神,看到了那个女人眼中越发浓烈的yu望。或许,父皇早就明白了吧? 可是那时候的他,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或者说,他不想让自己去后悔。 直到他驾崩。 ………… 念了整整一个时辰,刘芳口干舌燥,腿都麻了,忍不住起身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刚喝完,她就看到晋宣帝眼皮动了一下。 刘芳顿时一喜,放下杯子,重新跪在晋宣帝床边,看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晋宣帝茫然地看了屋顶一眼,随后才转过头来看着刘芳。 刘芳微微一笑,“皇上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就一个时辰,这醒了就好了呀! 阿弥陀佛! 她终于能够继续悠哉悠哉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张福见晋宣帝醒了,慌忙喊人过来,不多会,御医什么的就哗啦啦的来了。 而皇后也没多久就到了。 刘芳退了出来,看着围着晋宣帝的一圈人,对皇后行了一礼,也就离开了。 皇后看着刘芳走远的身影,对冬屏道,“记得回去赏赐刘氏。” “喏。” 晋宣帝看着御医诊治完了,皇后走过来,坐到床榻旁,虚弱地笑了笑,“劳累梓潼了。” 皇后红着眼眶,道,“皇上这说的什么话呢?这是臣妾该做的。只是,皇上,切不可如此了,您可是我们的天啊!” 晋宣帝笑笑,微微颔首。 他知道了,再也不会了。就让他最后一次为那个女人伤心一回吧。 ………… 刘芳出了乾元宫后,冬雪还等着她呢。 “贵主,您先到凤栖宫祈福,待晚上再回蔚宁宫。” 刘芳点点头,表示明白。便跟着冬雪到凤栖宫,把接下来的戏演完。 等她回到蔚宁宫后,皇后,晋宣帝两人的赏赐就到了。 刘芳看着那堆赏赐,笑了笑,也不错,好歹报酬丰厚。 ………… 晋宣帝休养了两天就恢复了,毕竟年轻,身体好。 不过,寿安宫中的太后病倒了,这件事,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了。 承恩公夫人还特意进宫来看望太后,见太后真的是病得起不来,还以为她是着急晋宣帝之前生病,所以才病倒的。 毕竟先帝就是这么突然的一病不起,直接驾崩了,晋宣帝病这么一趟,太后着急病倒也是正常。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九月份,祭奠了先帝,太后的病况越发沉重了,只能静养,别人也就更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毕竟先帝和太后的感情,晋朝的人都有目共睹,太后因为这个月份的祭奠,又想起了先帝,导致伤心生病,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一桩皇家丑事,就这么被晋宣帝和皇后联起手来给压下去了。 除了在皇家內史之中有所记载,杨掌宫心知肚明以外,别人都不知道真相。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这些才会大白于天下,可现在,太后依旧是那个情深不寿的太后,这就足够了。 ………… 转眼便到了十月,初三这一天,晋宣帝的第一个孩子,皇后生育的第一个皇子,晋朝第六代嫡出皇长子,出生了。 因为是刚刚日出之时诞生的,晋宣帝便取了一个“昱”字,晋朝皇家的姓氏为上官,乃是前朝清流世家。后来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弃文从武,成了最后的赢家,建立了现如今的晋朝。 如此,这一位刚出生的大皇子也就叫上官昱了。 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晋宣帝浑身都是僵硬的,可他心头的阴霾也因此而一扫而光,看着怀里的孩子,娇嫩而脆弱,他才有了为人父的真实感。 他满心柔软,同时也踌躇满志,想着未来一定好好培养这个孩子,让他成为最优秀,也是最适合晋朝的君主。 他一定会好好爱他的。 皇后累得睡过去了,晋宣帝抱了一会孩子就把大皇子交给杨掌宫抱着,“劳累姆妈了。” 杨掌宫笑笑,“皇上放心。” 晋宣帝笑着看了孩子一眼,这才走进已经清理好了的产房中。 坐到床榻旁,看着皇后疲惫的脸庞,他喃喃低语道,“辛苦了,冉儿。” 朕希望你会是一个好母亲。 如同朕一样,会努力成为一个好父亲。 ………… 皇后诞下嫡出皇长子,这让宫里宫外都热闹非凡。宫外众人自然是普天同庆的节奏,后宫之中呢,有人喜有人忧。 刘芳是真的松口气,真心替皇后高兴,姚氏也是松口气,终于是生了,过个两年,想必她们也能生了。 裴氏同样松口气,她与姚氏想的是一样的。至于常氏,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个了,她只想着什么时候自己能够怀上。 梁氏暗自欣喜,觉得皇上这下子一定有心情临幸后宫了吧。也是她倒霉,正好碰上了太后那桩事,晋宣帝病好后就再也没有临幸过后宫嫔妃了,所以梁氏至今还没有真心侍寝过。 廖氏倒是羡慕了一瞬,随后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后宫的这些人如何想的,皇后根本不在乎,她现在心满意足了。 皇上非常看重大皇子,虽然因为先帝驾崩未满三年,但他还是让礼部,宗人府准备隆重的满月宴,甚至每天下朝了都会到凤栖宫来看孩子,学着怎么抱孩子,给孩子换尿布。 她明白,晋宣帝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他自小没有得到过先帝,太后的疼爱,所以才会这般不顾规矩,亲力亲为地学着照顾大皇子,想着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得到全部的父爱罢了。 可他堂堂一国之君,愿意放下身段,尝试着去学习怎么做一个好父亲,这已经让皇后深受感动了。 就算以后他不会这样对待孩子了,她也不会忘记,他现如今的这一片真挚的为父之心。 庶妃记27 冬月, 大皇子满月, 刘芳准备了大半年的东西, 终于是送出去了, 十套鞋袜小衣服, 并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但心意满满, 布料选了最软和的,还反复揉搓,清洗, 消毒,小孩子穿了必定是舒服的。 另外还有一对葫芦银镯子,一个长命锁。 对于刘芳这样的低位嫔妃来说, 这份礼算是可以了, 也很用心。 至于其他人送的,都是小衣服, 小鞋子什么的, 只有常氏, 送的是一对福禄纹的玉佩, 还有一匣子的做印章的石头。 皇后看了, 实在是心塞的不行。 要不是知道常氏这个人是直来直去, 没什么心机的,她真觉得这人是特意来坑自己的。 那对玉佩就罢了,送刻章的石头是什么鬼?这是在暗示什么吗?可晋宣帝还年轻着呢, 大皇子不过是个奶娃娃, 别说现在了,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的,晋宣帝都还是年富力强,轮得到大皇子什么事儿啊! 皇后真是懒得搭理这个常氏了。实在是蠢得没眼看。 好在,晋宣帝并不在意这些,他只觉得孩子真是神奇,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他就见证了这个奶娃娃最大的改变,变的粉雕玉琢,胖乎乎的,格外好看。 抱在怀里,那种满足感,真是无法形容。 满月后,晋宣帝的心情就真的很好了,也有心情临幸后宫的嫔妃。但他还是大多数留宿在凤栖宫,只偶尔临幸一下其他人。 本来他就不是一个重享乐的人,一个月里头能够有十天时间临幸后宫嫔妃已经算多的了,大部分时间还都分给了皇后,可想而知后宫的其他人,能够侍寝的机会是多少了。 刘芳倒是没有在意这些,连续一个月都没轮上,她也能悠哉悠哉的过日子,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多多少少都有点着急,甚至是心慌。 姚氏更是觉得心灰意冷,她跟刘芳一样,没轮上,整个人都怏怏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她看着刘芳那依旧脸色红润的模样,真是佩服死了。 “小仪就不担心无宠吗?” 就这样孤寂地在后宫度过一辈子。 刘芳笑笑,坐在榻上练字,手都不抖一下的。 “这有什么的,不很正常吗?皇上是明君,自然是专心处理政事要紧,咱们作为后宫嫔妃,有吃有喝,锦衣玉食的,怎么就不能过呢?” 不过是人心不足罢了。实际上,小日子可美了好吗。 多好啊,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干嘛就干嘛,根本不用发愁的。这样的日子,还觉得不好,那什么样的日子才叫好? 姚氏趴在暖阁的软榻上的软枕上,懒洋洋地道,“您还真是心宽呐!” 刘芳含笑不语。 这就是个人的想法不同了,强求不来的。 不过,自从梁氏出来后,廖氏倒是跟她来往的比较亲密,廖氏倒是运气好,轮上了两回,可梁氏却一直都没真正侍寝过,还真是有些心急了。 这不,这一天晋宣帝走着到凤栖宫,半路上就碰到了梁氏,梁氏也没干嘛,就是在花园里散步呢,碰上了晋宣帝,就过来行礼见驾。 可惜啊,晋宣帝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这么走了,让梁氏又丢了一回脸。 姚氏说起这个还有些幸灾乐祸,“现在,梁氏又被拘在承璇宫里抄经呢。” 刘芳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依旧练着字,等写完了,这才停下。墨书上前收拾好,刘芳就靠着软枕揉着手腕,跟姚氏说着其他的闲话。 如此,消磨了半天的时间,吃了午膳后,姚氏就回去了。 刘芳送走了她,转头就跟墨雪道,“晚上吃锅子,咱们去后头摘菜……” 墨雪:…… 行吧,只要主子高兴就好。 为了冬天能够有菜吃,刘芳还特意搭了暖棚,放了炭盆在里面保持温度,让墨雪三人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折腾的,花费还比正经去内务府买着来吃要贵。也就是主子自己个觉得高兴了,她们三人都觉得这亏都亏死了。 京都郊外其实有皇庄,皇庄里头还有温泉,这些温泉就是专门用来种菜的,宫里的主子们想吃,其实都足够吃的了。甚至京都里的富贵人家想吃,也可以到这里买。 可见这里的规模了。 所以,刘芳自己折腾的菜园,在宫里其他人看来,就是拿来玩的,折腾自己高兴罢了。 皇后还收过几回刘芳送来的菜,看着那几筐青菜,皇后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过,刘芳这样的,虽然看着折腾了些,实际上却是让皇后觉得最安分的人了。 对比其他闲着没事,整天想着怎么争宠的嫔妃,皇后还是更喜欢刘芳。 腊月一到,宫里其实就开始忙了,外头需要赏赐的府邸,宫里需要赏赐的人,还有年底下的其他节日,宫宴什么的,皇后真是忙的不行。 晋宣帝也忙,他忙着明年开春后的那一波政事,西北那边要动,具体怎么动,又需要多少替代的人手等等,这些,他都要仔细地思量。另外,他还打算趁着这次机会,改革晋朝的军事,重新设置换防的制度等等。 这些都是需要仔细地一点点完善好了,然后才最终实行。 成国公府的七爷卓明睿进宫的次数都多了很多,毕竟成国公府在军中的势力还很大的,晋宣帝需要他们的建议。 当然,成国公府上下其实都很明白,这一次自家能够保留住一部分人就行了,大多数还是要换下来的,这也是他们作为臣子的本分。不可能真的就这么把住了军权不放手,那才是找死的节奏呢。 忙忙碌碌的,到了腊八,宫里举行宴会,刘芳她们依旧到了贤安宫的偏殿。 人还是那些人,依旧是看着舞蹈,听着宫乐吃喝就算完了。 不过,今天,其他人都喝醉了。姚氏是烦闷的,廖氏呢,是着急没有能够得到怀孕的机会,梁氏就更是了,再次丢了一回脸,彻底没了自信。 她终于知道,真正的古代后宫,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这里也没有所谓的偶遇皇帝就成宠妃的套路,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芳看着她们都喝醉了,摇摇头,也没法说什么,这都需要她们自己想通,别人都帮不了她们。 不管当初为了什么。进入了这座宫城,她们也就注定要这样过一辈子,除了熬,别无他法。 可这日子到底是自己过着的,想要过得自在,过得快乐,那就得自己想开。 现在的后宫嫔妃还不多呢,可也是好几个,一个受宠,自然别的就要受冷落。其实她们现在一起受冷落,还挺公平的。要真是有谁受宠了,那日子才是糟心呢。 反正刘芳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哪怕一直这样下去,她也能过得自在舒服,不会跟自己过不去,非要苦着脸过一辈子。 看着宫中的烟火升起,刘芳笑了笑,坐上马车,便回了蔚宁宫。 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等除夕宫宴举行的时候,刘芳看着外头的大雪,真心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依旧是贤安宫,依旧是她们四个人,相互见礼之后,都有些沉默。 刘芳倒是继续吃喝,可姚氏却忍不住哭了。梁氏,廖氏受她的感染,也禁不住落泪。 姚氏哽咽着道,“我想家了。” 哪怕那个家,看起来冷冰冰的,可她还是想家了。想念家里的热闹,想念家里的那些让她又爱又恨的家人。 梁氏听了也哭着说:“我也想家了。” 家里多好啊!不管是前世那个平等世界里的家,还是这辈子包容她的家,都让她思念不已。 廖氏却只哭着没有说话。她没有想家,她只是心酸自己的命运,哪怕进宫了依旧没有如她所愿那般美好。 刘芳看着她们,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她也想家了。 说起来,她好久没有想起家人了。 做任务做多了,都让她有些忘了自己原来的家是什么样的了。 经历了这么多,可她在地府里的时间依旧一年都不到,还有那么漫长的岁月,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可她也只能继续这样坚持下去,直到彻底坚持不住为止。 她想乔芮了,也想林娇了。 只有她们在,自己才不会感觉到孤独。 有时候她都想着,这样做任务,度过一生又一生,哪怕知道这只是任务,可她还是觉得,这就是她所经历的人生。 真实而漫长,充满了各种感动。 亲人的爱是真的,她每时每刻在度过的日子是真的…… 那么,她真的有必要等待投胎吗?那等她真的投胎了,又真的有意义吗? 不到最后一刻,其实刘芳都不知道答案。 或许是今夜的气氛所致,刘芳喝醉了。不光是她,梁氏,姚氏,廖氏都喝醉了。 四个人就这么醉醺醺地在哪里发疯,胡言乱语。 姚氏拉着刘芳道,“我是真的羡慕你啊,你怎么就能这么淡定地过日子呢……” 廖氏却哼了一声,道,“她当然可以淡定过日子了,身边有三个贴身宫女伺候,这比裴昭仪她们都要多一个……” 梁氏却扯着刘芳道,“为什么你就能侍寝有功啊!我就要被罚去秀庄宫受苦受罪几个月……” 被三个人扯着动弹不得的刘芳:…… “我想回去睡觉。” 谁来救救我啊! 庶妃记28 最后还是墨书, 雨晴几人上前, 把人扯开了, 刘芳才得以脱身。 吓得她酒都醒了。 这群女人, 醉起来, 还真是够了! 而正在此时, 晋宣元年的除夕焰火, 就在宫城的城墙上放了起来。 那璀璨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梁氏几人都愣愣地看着, 脸上妆容都已经花了。 这一刻,她们都没想到什么争宠啊,什么皇嗣啊! 她们都只是静静地欣赏着, 晋宣朝时期的第一个新年焰火, 看着这繁华盛世之中的美景。 直到多年以后,她们都一个个老了, 最怀念的依旧是今天的这一场焰火。 可人生若都只如初见, 那这个世上, 就没有那么多所谓的遗憾, 与悔恨了。 晋宣元年, 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过去了。 新的一年, 正式开始。 ………… 除夕夜的荒唐酒醉,对于刘芳她们这样的低位嫔妃而言,实在没什么要紧的。 初一, 皇后需要接待内外命妇, 刘芳她们这一次就都要穿上正式的宫装,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因为还有外命妇,因此,刘芳四人去的时间也就很早了,天未亮就得到凤栖宫。 而这会,皇后才起来梳妆呢。 她们几人先是给裴氏,常氏两人行礼,受了两人的赏赐,然后再跟在两人身后,去寝殿外给皇后请安。 皇后只穿上了凤袍,脸上还没梳妆打扮,只先束了头发,等裴氏她们请安行礼了,就给了打赏,训诫了一句:“新的一年大家还是要过得顺心顺意,和睦安康。” 前面纯粹就是官方话语,后面的四个字才是真正想说的:都安分些,和和睦睦地相处,别折腾幺蛾子。 这就是隐晦的敲打了。 刘芳几人都明白,包括梁氏,廖氏,现在都能听明白这些话了。 四人恭敬地行礼,齐声道,“妾谨遵懿旨。” 然后皇后就抬手让她们出去,这请安也就结束了。 不过,等到外命妇到齐后,她们还得一起在凤栖宫外给皇后叩首,行正式的拜见礼,完了以后才能各自回宫。 裴氏,常氏两人今天还是要留在凤栖宫的,其他人就不必了。 刘芳几人缓缓走出凤栖宫,廖氏扭头去看了看等在凤栖宫外头的那群外命妇。 “这觐见皇后娘娘,到底是荣耀啊,还是受罪?” 廖氏忍不住回头低声喃喃。 姚氏正好跟她走在一起,听到了她的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你还真是什么都敢瞎说啊,这里是什么地方?能够进宫来觐见皇后娘娘,那自然是荣耀。” 廖氏:…… 大冬天的站在外头吹冷风,还冻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这是荣耀? 姚氏看了她一眼,直接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实在没力气跟她掰扯这个。 什么叫体面,恩宠?这就是体现恩宠,体面的时候。 所有外命妇都站在外头等着呢,那谁能得到皇后的特殊关照,比如送进暖阁等着啊,或者是去避风的地方站着啊,让宫人送上驱寒的汤水啊之类的。这些是不是让人感到格外的熨帖? 初一外命妇进宫,这历来都是京中高官勋贵的荣耀,官位低,品级低的都没有这个资格进宫来。 可真正能够体现各自恩宠的,还是看皇家是怎么对待你的。 能够让皇后特殊对待,这才是今日进宫来的最大目的,也是初一皇后接见外命妇的最大意义。 晋宣帝对于朝中大臣们到底是什么态度的,都表现在这一天之中了。 风向这东西,有时候,还是需要的。 不过,这些复杂的问题,廖氏是不会明白的。 她只觉得这些人就是有病,站在外头大半天,其实根本就没几个人能够见到皇后,可还是得一大早起来,真是不够折腾的。 反正要是让她这么做,她才不干呢。 姚氏听着廖氏这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真是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走在前头的梁氏挨着刘芳,低声道,“你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就侍寝有功了?说说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都是皇帝的女人不是,有什么不可说的呀。 刘芳:…… 不是,她什么时候跟梁氏关系这么好了? 倒不是说不说的问题,这种事情,告诉皇后也就罢了,可是嘴上没把门,到处说?呵,还真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好呢。 刘芳神色淡淡,道,“不就是那样嘛,还能怎么做?在进宫前,不都接受过训导嘛……” 梁氏皱眉,进宫前的那些?她都不好意思听,这如何是一个正经女子该做的事情啊? 刘芳一眼就看出梁氏是怎么想的了,她立马皱着眉头道,“唉,头疼,做晚,还是喝醉了呀,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就对梁氏行了一礼,急匆匆地带着墨棋跑了。 梁氏:…… 至于吗?她有这么吓人? 姚氏看了看梁氏,又看了看廖氏,也悄默默地溜了。 这两人,还真是够了,以后还是别跟她们来往的好,蠢得实在让人无法说。 ………… 刘芳回了蔚宁宫,换了一身常服出来,才终于舒服地躺在榻上,她摆摆手,道,“你们几个都下去歇着吧,午膳时再来叫我,放心,今儿的赏赐少不了你的。” 墨书,墨雪,墨棋都恭敬行礼应下,留下墨书在这里,其他两个人都下去歇着了。 过年,那是谁都难得有清闲的时候。 刘芳闭上眼,临睡前终于想起来,刘节他们不知道来了京都没有。 事实上,他们早就来了。 从刘芳进宫,成了嫔妃,宫中的宣旨官带着圣旨到刘家,宣读了刘家女成为皇帝嫔妃,还赏赐了刘家,刘承他们在南锦镇,在府城,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书香门第这么简单了。 南锦镇位于江南锦城府罗锦县。从府城和县城的名字中其实就能够知道这里什么最出名了。 没错,就是锦缎布匹。 锦城府历来都是皇家进贡的布料原产地,这里大多数人家除了种地以外,就是养殖鱼塘,桑蚕,纺纱织布,南锦镇上就有不少的织布坊,更别说锦城府中了,那就更是聚集了整个晋朝最优秀的织布坊,织娘。 除了织娘以外,这里的刺绣也十分有名,例如现在宫里日常使用的罗纱隐绣,那就是整个晋朝都赫赫有名的技艺。 罗,纱是两样东西,罗是厚的,纱是薄的,可锦城府的刺绣,却能把花纹做到隐藏其中而不被发觉,宛如织就上去的自然纹路一般,跟别的地方的刺绣有些非常大的不同。 至少刘芳是挺喜欢用这样的手帕。实在是柔软平滑,半点也不伤皮肤。 做了后宫嫔妃,你才会知道皇家嫔妃是怎么保养身体的,为了维持那一身娇嫩的皮肤,白玉无瑕的肤质,她们每天其实都得做很多保养的工作。 只不过是有宫里的人伺候着,沐浴,洗脸都有人一步步地给你做了,这就不显得麻烦了。 事实上,任何一个嫔妃,每天花在这上面的时间都不少。 而这样精心保养出来的皮肤,使用普通的手帕,那还真是受不住,脸太嫩了,一抹就刮得很。所以刘芳才没有用姚氏送的绣品。 不是人家的不好,实在是她的脸太嫩了,用着不舒服。 而锦城府这么大,能够向宫中进贡的商家可不少,现在就出了一个出身本地的宫妃,可想而知,这些利字当头的商贾们是怎么想的。 一时间,南锦镇热闹的不行,刘家更是热闹的不行。 认识的人也就罢了,突然还冒出了许多刘承根本不认识的人过来。 他性情淡泊,喜好悠闲,哪里就受得住这样的烦扰,直接就带着方氏,陈氏几人躲出去了。 也没有跟别人说去哪儿,就是偷偷地跑去自家的农庄里窝着了。 如此,南锦镇也就只剩下已经出嫁的刘家大姑奶奶刘芙一个人在南锦镇。 原本倒也没有人想到她,可不知道是谁这么刁钻,竟然还真就钻营到了她跟前,甚至还为了讨好她,讨好刘家,给了郭家太太不少好东西。 刘芙得知后,直接跟自家这位婆婆吵了一架,还惊动了郭父以及郭庭两人。 刘芙看着那一副眼皮子浅模样的郭母,实在是气得半死,“您是好了,说收钱就收了,说收礼也就收了,可是您想过您自己该怎么还人家的这一份礼吗?哦,您以为凭着您,凭着咱们家,人家这些大商家,大商贾的就能够放低身架来结交啊?要他们真是这般平易近人,往日里,老爷,相公他们何至于要到处逢迎?这不就是为的我的那已经进了宫的妹妹吗?您这是要拖着咱们一家去死还不足够,还想着拖我妹妹,我的父母家人一起去死不成……” 自己的父亲都带着一家子躲了,这个婆婆倒好,她自以为聪明,还敞开大门收礼。 呵,这些东西要是好收的,她父亲何至于躲了? 真是气得刘芙都快吐血了。 郭父,郭庭来到正院就听到了刘芙的这番话,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明白,刘芙说的是对的。 这些人送来的礼就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把自家给坑进去了。 到时候别说刘家出了一个位份不高的嫔妃了,就算是皇后的娘家,那也没用。 国法面前,国事面前,什么人都没有可能逾越雷池。 郭父为人谨慎精明,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现在都不往府城去了,只想避过这阵风头再说。可没想到,自家的婆娘竟然会是这样没脑子的人,真敢来者不拒地收礼收钱。 不怪儿媳妇气恼,换做他,他也得气死。 郭父对郭庭道,“带着你媳妇儿回去吧,你母亲这里,有我。” 郭庭恭敬行礼,先走进去一手拉住了刘芙,带着她走了,郭母还没回神呢,郭父就走进去,让人关上门,守在外头,随后抬手一巴掌就挥过去。 打得郭母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郭父,“你打我?” 郭父冷冷地盯着她,“这么些年,我一直都觉得对你不住,毕竟当初我确实是纳妾纳得狠了,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况且,你肚子也争气,好歹给我郭家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后来庭儿长大了,纵然你这个母亲做事没脑子,我也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给你两份体面……可是没想到,就是这样,反而是纵得你越发不成样子了,你以为你是谁?啊!那是刘家的女儿进宫为妃了,不是郭家的女儿!你要搞清楚,你有什么资格收人家的礼,收人家的钱?还真是马不知脸长。你以为你的儿媳妇是人家的嫡姐就了不起了啊?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就了了,咱们跟人家是两家人不说,真正亲的,是你的儿媳妇,不是你!真以为人家客气一句你就是人家的长辈了?呵,你信不信,你这样的,进了宫,见了人,跪着都没人搭理你的……” 郭母听着郭父噼里啪啦地训斥,完全回不过神来,她是真的不明白,不就是进宫为妃吗?这不就是跟刘家二闺女嫁人了一个性质吗?只不过人家嫁的人家是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一户罢了。这有什么的?难道,她还能不认自己的娘家亲人不成? 自己是她嫡姐的婆婆,难道不是她的长辈?再怎么尊贵的地方,那也得讲尊老爱幼的吧?她怎么就不对了? 郭父看出她的想法,实在是气得胸口疼,这样的蠢人,你是没法跟她掰扯明白的。 索性也懒得再说什么了。郭父直接把人给关在后院里,将郭母身边的心腹全都发卖了,换成自己的人看着她。除了在家里继续能够锦衣玉食,过着富裕的生活,外头的人一律不许见。 反正郭母的娘家,亲生父母早就去世了,现在是郭母的长兄当家,这人精明得很,娶的妻子也是个聪明人,才不会站在郭母那一边呢。郭父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甚至,他还特意请了岳家大嫂过来,跟郭母说说这其中的厉害,好让她明白明白好歹。 郭母娘家姓钟,也是南锦镇上比较体面的富户,不过钟家并不是经商,反而是拥有了大片的土地,正经的大地主来着。 钟家大嫂得知郭父的请求,自然也就上门来跟自家这位天真到有些愚蠢的小姑子掰扯掰扯。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以为刘家人真是好惹的不成?别看人家是书香门第,斯斯文文的就没脾气,你要真是做过分了,别怪人家连闺女的面子都不给。你知道宫里是个什么地方吗?你知道皇家是个什么人家?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家了,人家随便一句话,你一家老小就都得去死信不信?” 郭母却满脸不信,“怎么可能?就算是皇上也不可能随便杀人吧。” 钟家大嫂都要气死,“怎么就不可能?什么是君无戏言,一言九鼎?什么是圣旨,你不懂吗?好,就算你不懂这些,那你知道府城的知府大人吧?就这样的大官,说一句话,咱们家就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更何况皇上?都不需要说话的,皱皱眉头咱们家就完蛋了,你知道吗?” 郭母却说道,“可咱们娶了刘家的闺女,他们的小闺女难道还能看着她姐姐去死?” 嘿,这想的还挺明白。 钟家大嫂冷冷一笑道,“你信不信人家弄死你们,然后再让她大姐重新嫁个更年轻的豪门子弟?” 哪怕是庶出呢,都多的是人愿意好吗。 不管怎么样,刘家的小闺女可是皇上的女人,这是什么人物?这是天上的人物,他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根本连够都够不着。 再说了,刘家的两位爷们都已经去了京都准备参加明年的科举,这最后的结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刘家的这两位爷考上了,那刘家就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宫里的那一位贵主也会不同。 这些都是息息相关的。 再者说了,纵然没有刘家小闺女,光是刘家的两位爷考上了,那未来就不是那么好惹的人家,郭家作为亲家那是占了大便宜的,不好好维持着这份体面,还瞎折腾? 真以为人家就是好脾气不成? 郭母听着自家大嫂说的这些,终于是有些吓着了,“不会吧?刘家人不是这样的人啊。” 钟家大嫂:呵呵。 还真是天真! 一个一代代都有人中举的家族,怎么可能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人家。不说别的,只说人家这书香门第的招牌,挂了多少年了,连府城的大户人家都知道的。不然,当初刘节他们怎么就能留在府城的书院里教书呢? 刘家从来就不是什么没有底蕴的人家。看起来普通寻常,可事实上不过是家族中的人历来低调惯了而已。 只说这一次的事情好了。 家族中出了这么一位尊贵人物,可刘家有什么动静吗?没有。 除了那天接旨的时候热闹了一天,之后就直接躲了。刘承的大哥不知道去了哪里访友去了,刘承直接带着家人躲到农庄里窝着。 这还不足够说明问题吗? 也就只有自家这个小姑子才会这么天真地以为,刘家人就是没脾气的面团,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也就是看在刘芙的面子上,看在郭庭这个孩子不错的份上了。 不然,刘家早就出手教训郭家了。 士农工商,历来商人就不愿意去招惹士族,怕的不是人家地位有多高,而是那种层出不穷的手段,而那些手段,你还偏偏没法说的。 郭母见钟家大嫂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终于是有些发慌了。 “他们真的会弄死我们?” 钟家大嫂淡淡道,“要是你继续犯蠢,人家不弄死你弄死谁?” 难道等着你拖人家一起去死吗? 郭母顿时脸色大变,“那就让庭儿立即去跟刘芙和离,我们家不要她这样的儿媳妇了……” 钟家大嫂:…… 好吧,她认输了,这个小姑子没救了,还是就这样关着吧,好歹能安安稳稳的活着,挺好的了。 钟家大嫂起身离开了,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郭父知道后,也只能是叹了口气,随后就把管家权交给了儿媳妇,让她打理家里的事务,同时,他还重新提了一位丫鬟起来做姨娘,照顾自己的日常起居。 钟家大嫂知道以后,私下里却跟自己的丈夫说,“其实,郭家姑老爷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钟大哥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好在他们有一个好儿子,还娶了一个好儿媳妇。” 钟家大嫂点头,这倒也是。 所以啊,不靠谱的父母生下的孩子,大多都挺靠谱的,相反,靠谱的父母,生下来的孩子就不见得一样靠谱1。 要不然怎么会有歹竹出好笋这句话呢。 郭家的事情闹是闹了一场,不过最后都被郭家父子安生解决了,虽然事实上,解决的并不是那么好。 但对外的那些郭母收的礼,收的钱,父子两人都另外备上丰厚的回礼,送了回去。这就让人都知道,郭家是没有借刘家的事情折腾的心思的。 窝在农庄里的刘承知道后,特意让人送了一封信给郭庭,随后就丢开了这件事没有多管了。 方氏则派人送了东西过去给刘芙,叮嘱她,不要给自家妹妹招惹事端。 刘芙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从小也是跟着父亲一起读书的,史书没少看,虽然不算多么聪慧的人吧,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纵观历史上,跟皇家牵扯的人家,低调安分的永远能够活的长久,越是得意忘形的人家,越是死的快。她才没那么蠢。 只要妹妹在宫里好好的,他们所有人都会因此收益,并不需要着急忙慌地就出头。 过好自己的安稳日子就行,以后的事情,那是她的儿子们的事儿了,跟她其实关系不大。 要是他们有这个能耐,那有这么一位在宫里为妃的姨母,那就是最大的依仗,要是没有这个本事,好好地在这里待着,富贵的日子一样是有的。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老家的事情,刘芳是一概不知,她在宫里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进了宫,想要再见家人,那真是不知那一年才有这个可能了。 反正,现在而言,刘芳是没有这个资格见家人的。 也就是现如今晋朝的后宫平和,要是前朝那样乱糟糟的时候,刘芳这样的人,能够好好活着就已经很难得了。 而新的一年里,她也要面临新的生活。 庶妃记29 过年, 真正忙的其实都是皇后, 晋宣帝, 就是裴氏, 常氏两人也因为其家世特殊, 所以才有就那么些需要忙碌的事情, 被帝后两人安排着。 最重要的是, 初五的这一天,裴氏,常氏两人作为一宫主位, 还是可以见到自己的家人的。 常氏那边,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振威侯夫人带着儿媳妇进宫来见一见, 说一说私房话。事实上, 振威侯这大半年下来也都看透了,晋宣帝是一定要动朝堂的, 自己是怎么都无法避免做他的刀。他现在也只希望自家的女儿在宫里安安生生的就行, 其他的, 实在不用过多强求。 常氏一肚子委屈, 可能怎么办么?路是她自己选的, 没有人逼着她。 就算是晋宣帝当初下旨选秀, 其实也没有说逼着哪一家必须送人进宫的意思。这都是看他们自己各家,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进宫来说明, 晋宣帝也不会为难。 不过, 这样一来,以后是不是能够得到重用什么的,那就另说了。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的。想要安稳,就没办法尊贵荣耀,想要那一份尊贵荣耀了,那就必须付出点什么这才行的。 就连皇后,不也都一样吗? 晋宣帝这个人,不能说很好,可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公私分明。 他不会因为你拒绝了让家中女儿进宫这样的事情,而就特意针对你,打压你。但也不会因为你选择送人进宫了,他就特别优待你。该做的还是一样必须做,该怎么办也依旧是这么办。 说到底,振威侯这样的人,并不是无法替代的存在,当初若是常氏不想进宫,其实是可以的。晋宣帝也绝不会勉强。振威侯自己也能够更加从容面对之后的变革。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振威侯是被自己的女儿拖下水,不能不做,而且结果也不是他自己能够掌握的。 这样的未知,让一向谨慎惯的振威侯真是没法说。 但要说他原来对女儿进宫没有半点想头,那还真是假的。只是事情出乎他的预料,现在就变成了这样骑虎难下的局面。 说到底,也都是他们自找的。 晋宣帝正是因为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当初才会如此强硬地对待振威侯。 没看到裴氏的娘家就半点举动都没有嘛。那是人家裴家的老爷子知道,这是必须要走的路。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的真理。 区别只在于,老臣子最后是不是能够从容体面地离开罢了。 这些朝堂之上的暗潮涌动就跟后宫没什么关系了。 这一点,皇后真的做的特别好。 她只看后宫嫔妃的位份来办事,除开位份高低以外的尊卑有别,别的,她都是一视同仁地对待。 这样一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后宫里的人都能过得安稳无恙。 这已经是晋宣帝当初选择选秀之后,给的最好的安排。 裴氏这边也是自家的母亲裴夫人进宫来见她,她们说的就更透彻一些,裴氏心里也是难过心酸不已。 “当初我进宫,原以为还能帮一帮父亲,没想到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这让裴氏心里格外自责,同时,她还有些自我怀疑,是不是她真的太愚笨了,所以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裴夫人看着自家的女儿,进宫不过大半年时间,看着就已经跟原来不一样了,眉宇间再不见从前的从容淡定,反而是带着淡淡的郁郁寡欢。 裴夫人心中酸涩,可她也只能安慰自己的女儿,“馨儿,这不是你的错。你父亲说了,皇上的性子就是如此。他能够把朝堂和后宫切割开一部分,愿意给你们一个安稳的未来,已然是很难得了。你莫要多想,安生过自己的日子要紧。在宫中,你只要保全你自己便可以了。你父亲他,自有打算,家里不会有事的。你在宫里安稳了,我们在宫外才放心啊……” 裴氏听了母亲的这一番话,真是眼泪都下来了,她哽咽着说:“是女儿当初任性了。” 裴夫人眼眶一红,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没有再说话。 说什么呢?自己的孩子,自己怎么都还是心疼的。哪怕她的选择其实并不好。 母女两人默默地落了一阵泪,就停了,在宫里,过年的时候,哭着还是不妥当的。 “母亲,您放心,女儿在宫里很好,以后也会更好的。” 裴氏哭了一场,倒是心情舒畅了很多,她也恢复了原来的从容,“皇上重规矩,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女儿的位份高,这宫规之中,女儿是占优势的。可女儿这一个嫔妃的身份,纵然地位再高,日后也有限。现在,只能等待。朝堂之上的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女儿有这个耐心等下去。只要等到后宫有所变化,那一切都会不同。” 后宫的变化并不仅仅是谁得宠,谁失宠这么简单。 皇后已经生了嫡出皇子,她本身又有天然优势的地位,晋宣帝又是一个如此看中规矩之人,那就可想而知,皇后的地位是很难动摇的。 可这很难,不代表不可以。 裴氏觉得,皇后既然已经生了嫡出皇子,那么接下来,她们这些嫔妃,也能生了。 只要宫里多了孩子,那以后会如何,这就不是晋宣帝一个人可以控制得了的。 裴氏有信心,只要她能诞下皇子,那宫外的朝堂上的格局,就会不一样。 她身为一宫主位,自然是能够自己自己抚养自己的孩子的。只要她的孩子足够出色,那未来,一切都会有改变的可能。 这就是她想要的。 晋宣帝想要把后宫与朝堂切割开,可历来后宫与朝堂就不可能切割得开。哪怕他做得再好,也不可能的。 而正因为朝堂和后宫息息相关,他才会想到选妃进宫,以此作为突破口来改变现今的朝堂格局。 可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场博弈,君主与朝臣之间的博弈。 只看他们到底谁的手段更高明罢了。 裴氏对这些都是心中有数的,她想的就是利用这一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管如何,只要她父亲好好的,她就总有转圜的余地。 裴夫人听着女儿的这番话,心里是又骄傲,又难过,骄傲自己的女儿果然是不同凡俗,难过的也是这么好的女儿,以后要一直困在宫中。 尤其是想到家中丈夫时常的感叹:要是馨儿是男孩该多好啊! 裴夫人每每听到这句话,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 她的几个孩子,聪慧也是聪慧的,可对于世情敏锐,还是这个女儿更胜一筹。要是她是男儿身,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母女两人如何说的就不再细述了,只说刘芳这里,姚氏跑过来,对着她道,“小仪,你知道今儿是宣见家人的日子吧?” 刘芳微微点头,靠着软枕,慢悠悠地打谱,晋宣帝送来这么多棋谱,她再怎么也是要学一学的,反正也是闲着,就打发时间呗。 姚氏低声道,“那你觉得,裴昭仪与她母亲会说什么?” 刘芳挑眉,看着她,好一会才淡淡一笑道,“说什么重要吗?” 姚氏一愣。 是啊,说什么重要吗?不重要。因为能不能做到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裴氏她们想的再多,谋划的再好,也得事情顺着她们所想的那样发展才行啊。不然,啥都白搭。 姚氏看着刘芳,眼神复杂难言。 怪不得人家能够这么淡定悠然地过日子,就这心胸,这格局,人家当然能稳得住。 她自嘲一笑,道,“我还真是班门弄斧了。” 刘芳笑笑,根本不在意她的话。 裴氏,常氏她们的想法太好猜了。无非就是觉得自己的身份出身不比皇后差,所以就想着以后如何如何。 可刘芳却觉得,晋宣帝既然当初选择了选妃进宫,他就一定会想得到这个举动的弊端。人家是少年,可也是正经的君主,没两把刷子就真的敢这么干? 反正,就她接触的晋宣帝而言,人家可不是傻子啊!哪里就这么好糊弄。 再者了,皇后也不是蠢人,后宫管理的那是滴水不漏,这样的一个人,你还觉得能够拉她下马? 天真了点吧? 刘芳是觉得,裴氏,常氏她们只可能是失败,不可能成功的。 说实话,晋宣帝的举动已经明摆着了,她们这群人,以后再进宫的新人,无论多少女人,无论是什么身份,对于他而言,都是一个棋子,工具罢了。 说的难听,可现实就是如此。 安安生生的,兴许以后还能安安稳稳的,要是现在就开始折腾,不,应该说是觉得能够折腾的时候折腾,那结果,绝对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任何时代都不会缺少真正的天才明主,晋宣帝现在就是这样的人。 也许他老了,会糊涂,可现在,他正是年轻,富有精力之时,跟这样的君主斗,说真心话,还真是需要一定的能力的。 皇后能够与之相配,能力不说相当吧,那也差不离。 这样的两个人,就凭后宫的这些女人想要折腾? 啧,刘芳抬手放下一颗白棋,看着棋盘,淡淡微笑着。 只怕,这些人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啊! 刘芳抬眸看着姚氏道,“给你一句忠告:安分守己就好。” 其他的,真不用多想。 总归,晋宣帝不是那种,管你去死的人,好歹人家会管你一口热乎饭,让你继续过着安稳富贵的日子。 贪心不足,最后只怕会落个一场空不说,还会身死魂消,牵累亲族的下场。 姚氏看着刘芳,郑重地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 刘芳摇头。 晋宣帝现在才多大,皇后又才多大,这一对帝后,不说什么,只说对彼此的信任而言,十年间都不会减弱半分。而只要皇后足够聪明,这种特殊的信任,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有这样一位挡在前头,再有她已经生下嫡出的皇子,其他人就算再如何牛批好了,也不见得能熬过人家。 想要对孩子下手?呵,刘芳连空间都找不到多少机会用的,可想而知后宫的严谨程度。这绝对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既然连孩子都除不去,那除了看着他长大,私底下诅咒他赶紧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皇后这样的人物,她能让她的孩子出事?不可能的。 至少按照晋朝现在的医术而言,真的不大可能。 所以啊,皇后搞不动,皇子也搞不动,那还有什么搞头的? 不安安分分地过日子,难道还真的打算去作死吗? 反正刘芳是不会的。她只要有现在这样不愁吃穿,悠然自在的日子过着就行。别的,她都不怎么在乎。 姚氏整个人都颓丧了许多,看着窗外的白雪,缓缓道,“是啊,安安分分的,也许未来还能安安稳稳的。” 就这样吧,能安稳度过一生,已经很难得了。 庶妃记30 初五过后, 很快就到了元宵, 这段时间, 晋宣帝大多数都是陪着皇后过的。 元宵这一日, 宫里举行花灯会, 为了让百姓能够进宫赏灯, 宫城之中, 外围让全部禁军守卫,在第三重宫门处开始,则由御林军守卫。 每个想要进宫赏灯的百姓, 无论什么身份,都要到衙门登记,按照各自身份不同, 安排他们在不同的区域赏灯。 这也算是晋朝独特的一道风景了。 前朝把宫城修建得格外庞大, 光是外围部分就足够百姓们游玩赏灯了。平日里,这些地方也都会开放给百姓游玩。尤其是西边的部分, 那是一年四季, 都是开放的。 南边的宫门是进出朝廷机构的地方, 也是日常朝臣们进出的地方, 因此, 这里是不会开放的。 东边的宫门离着东宫近, 不过现在东宫是没有人居住的,也就无所谓了,外围部分开放了给百姓游玩也还行。 西边, 北边的宫门都打开了两边的门, 一边进,一边出,任由百姓进入宫门赏灯。 这一天,不仅仅是宫城里热闹着,整个京都都热闹着,而且今夜是没有宵禁的,百姓可以彻夜游玩。 刘芳她们居住的地方,离百姓们游玩的地方不远,就隔了两个宫道,站在贤安宫的阙楼上,便能看到外面的热闹场景。 今儿,宫里只在傍晚的时候举行了宴会,不多久就散了,晋宣帝还是打算让各人回去过节的。 刘芳她们今儿在贤安宫吃完了宴席,就上了外面的阙楼来看一看外头的热闹。 那悬挂在宫中各处的宫灯,在夜色之中璀璨夺目,宛若银河,期间游玩的百姓们在宫中禁军的引导,护卫下,井然有序地缓缓前行,看着眼前亮如白昼的宫景。 刘芳和姚氏站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这样的场景还真是热闹啊!” 她们都不是京都中人,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热闹,所以难免感叹。 刘芳点点头,“确实是很难得。” 历朝历代,不管宫城有多大,皇帝都不会愿意打开让人家看的。晋朝的皇帝,还真是想法新奇。 不过,也确实是这座宫城太大了。刘芳看着都觉得浪费——宫里的正经主子才这么几个,却拥有这么多的殿宇楼阁,一天换一个地方,都够他们住一年的了。更别说宫中养着的那些宫仆,还真不是小数目。 养着这样一座庞大的宫城,需要花的钱肯定不少。开放外围部分,作为游玩景点,让百姓进来玩儿,既可以创收,减少修缮宫城的开支,又可以满足百姓对于皇家的好奇。的确是挺好的事情。 姚氏笑笑,道,“我是想清楚了,这人啊,得让自己过得自在了,日子才舒坦。” 刘芳转头看着她,姚氏扭头跟刘芳对视一眼道,“看到皇上这一天天的都是去凤栖宫,我也明白了,咱们啊,是永远都比不上皇后的。” 那是当然,皇后再怎么说,她也是正经帮着晋宣帝打理后宫,处理后宫事务的人,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专心朝堂政事。 这样的贤内助,跟她们自然是不同的。 “所以你就想通了?” 刘芳怎么这么不相信姚氏说的话呢。 姚氏点头,“是啊,不想通也不行啊。” “嗯。”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 到了子时,宫中焰火陆续升空,让整个京都的人们都非常激动,看着那灿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犹如他们的生活,也是这般灿烂安然。 元宵就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下过去了,宫里的日子渐渐恢复平静。 ………… 谁也不知道,在进宫赏灯的人群中,有这么两家人,看着远处的阙楼眼神复杂。 “大哥,放心吧,芳儿不会有事的。” 刘节点点头,对刘荣道,“你真的想好了?” 刘荣笑了笑道,“想好了,家里的事情,总要有一个人管着。大伯他们总归还是已经跟咱们家分家了的。你也知道,父亲喜好悠闲,他哪里耐烦处理这些事呢?” 刘节皱眉,“其实,也不用你特意回去。” 刘荣摇摇头,道,“大哥啊,咱们家,还是要低调为先。虽然芳儿进宫了,可咱们不能拖累她不是?” 先生存下来了,才能说其他的啊。 刘节微微颔首,“嗯。” 他拍了拍刘荣的肩膀道,“只是可惜你了。” 什么是可惜呢?一个人一个人的活法不同罢了。 两人护着妻/儿一起跟着前面的百姓缓缓前行,看着这宽大雄伟,精致优美的宫城,心里期盼着刘芳能够在宫中过得好。 像他们所看到的景致一样,花团锦簇。 就这样在禁军护卫下逛了一圈,出了宫门,缓缓往外走着,出了皇城的城门后,恰好是宫中放焰火之时。 看着那天上灿烂的烟花,刘节对刘荣道,“放心二弟,为了你,为了芳儿,我一定会科举成功!” 不考中不行啊,没脸见家人了。 而且,现在他们家正处于风口浪尖之时,京中是没人知道他们是谁,可在老家,他们实在是太出风头了,得有一个更扎实的依仗才行。 这一切,刘芳是不知道的。 ………… 元宵闹腾了一天,刘芳回去就直接睡了半天,中午才起来,洗漱用了午膳,就穿着常服坐在暖阁里练字。 她现在练字也是抄的佛经。 佛经这东西,在宫里,还是必须要抄的,先帝祭奠啊,给太后寿辰送礼什么的,都用的上。 事实上,刘芳都打算以后给晋宣帝送礼都送佛经算了。 这个东西送出去,最安全。 不会让任何人误会她有争宠的念头,这就行了。 悠悠然地抄了一遍《心经》,那边姚氏也带着人过来,见她在抄经,也凑一起抄。 刘芳挑眉,“你这还真是打算修心养性呢?” 姚氏笑笑,“心境不如您啊,还是得修炼不是?” 刘芳也笑了,这样其实挺好的。 ………… 凤栖宫中 皇后和晋宣帝也坐在暖阁里闲着下棋。今儿虽然是开印上朝了,可新的一年,头一次大朝,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朝臣们对晋宣帝之前一年的政绩吹捧奉承一下,君臣之间你好我好地絮叨两句,便可以了。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还是和乐点的好。 因而晋宣帝下朝就比较早,顺道就过来凤栖宫这里看看孩子,现在孩子睡午觉去了,两人也就闲着下棋打发时间呗。 晋宣帝和皇后下棋其实都没有多较真的意思,皇后更不会跟晋宣帝较真了。两人聊聊闲话,悠悠然地放一颗棋子,下着玩就可以了。 皇后看着晋宣帝道,“皇上,今年可以让其他人孕育皇嗣了。” 反正大皇子出生了,身体现在看着也健康,无所谓谁生了。而且她们怀上了,宫外的那群朝臣们就有了更大的盼头,这是好事。 晋宣帝点点头,“嗯,梓潼说的是。” 的确该让她们怀孕了。只不过,孩子怎么养,就要听他的安排。 皇后想了想,道,“臣妾准备几个教养嬷嬷如何?” 不让她们养,那就只能是自己养,说实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皇后也不想做这样的事。 晋宣帝看了皇后一眼,笑了笑,“可以,那就都可以养,身边跟着教养嬷嬷便可以了。” “嗯。” 两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这件事,下了一盘棋,晋宣帝就回去乾元宫,处理政事了。 皇后送走了晋宣帝,让人叫司寝局的掌宫过来,告知她,可以让后宫嫔妃们怀孕了。 司寝局掌宫躬身道,“是所有贵主的避子药都撤了吗?” 皇后点点头,“嗯,哪个有缘,就哪个,无需多管。” “喏。” 不过,宫里还是因为要给几位贵主撤去避子药的事情忙碌起来了。 这件事说起来挺简单,事实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撤去避子药,那每次侍寝的时候,司教嬷嬷就得盯着了,不能让这些贵主胡乱瞎搞,折腾坏了自己的身体。再有,她们也得准备好这些贵主若是怀孕之后该怎么应对,怎么保证她们能够安然怀胎,平安生产。 这后头的事情,那真是琐碎的不得了的。 裴氏等人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月底了,晋宣帝重新临幸她们,她们才知道。 而刘芳呢,非常不凑巧的是,每次轮到她的时间侍寝,晋宣帝都没空,等有空了,她又来月事了,如此,也就错过了。 就这样,一个月,一个月地,刘芳都没再侍寝过晋宣帝,旁人看着她如此,都觉得她挺可怜的。 尤其是廖氏,运气好,侍寝的时间都正正好排在晋宣帝临幸后妃的时候,因此她侍寝的次数是最多的。看到刘芳一个月又一个月都没有侍寝过,心里就觉得畅快的不得了,得意不已。 其实过了正月后,刘芳就开始忙了。忙什么呢?忙着种地啊! 去年养了大半年的地,今年她就开始折腾了,菜园那里,暖棚已经拆了,重新开垦好,种了夏天可以吃的蔬菜,农田这边,也特意开垦了,种了一季水稻。 当然,刘芳也不白种,她是想着怎么提高产量的,不过现在还为时过早,以后才能知道能不能做成。 总之,她现在是真忙。不用侍寝,实在是太好了,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姚氏却看着她不知该说啥了。她这两个月也有侍寝过,次数不多,但好歹是有的,体面就保住了。 可刘芳这样,她还真的不知该怎么说。 要说人家失落?狗屁!这小日子过的,一天天都不知道有多美。 要说人家被宫里人私下嘲笑,心情不好?啧,你看这笑容灿烂的,气色红润的样子,像是心情不好的人? 既然没有所谓的失落,人家也没有觉得心情不好什么的,你让姚氏还能说啥? 只能是捧上一枚钦佩的小眼神,再说一句:“我真是服了您了!” 庶妃记31 姚氏等着刘芳从田里出来了, 洗漱一番, 换了衣服坐在起居室的榻上由着墨棋擦头发的时候, 坐在她对面道, “你知道吗?皇后娘娘撤了避子药。” 刘芳挑眉, “哦?是吗?” 姚氏点头, “虽然我们都猜着皇后娘娘会撤, 可也没想到这么快。” 正月一过就撤了,那时候大皇子才多大啊! 三月的京都还是有些微凉,刘芳穿着稍微厚点的锦缎常服, 靠着软枕,窗户打开,外头的风吹进来, 那艳阳照耀下的暖风, 真是格外舒服。 她看着姚氏道,“这不是好事吗?” 姚氏点头, 又摇了摇头, 道, “您我之间就不需要这般客套了, 这事说好, 也是好, 总归咱们是有盼头了。可说不好,也不好啊,您是不知道, 最近, 梁美人跟廖采女可是闹掰了。” 刘芳笑笑,姚氏这个人也是有趣。知道自己想的事,不可能实现了,也就真的就这么放下了。不管她是真的放下,还是假的放下,总归面上看起来就是这样的。想通了,不折腾了。可她还是一个劲地和刘芳来往。 这实在是让刘芳都觉得有些惊讶。 不过廖氏和梁氏两人,闹掰了也正常。廖氏这个人就是一个没什么聪明头脑,却非要自作聪明的人。而且她出身所限,让她骤然富贵之后,就显露出了比别人执拗的吝啬个性。要不是她去年被折腾了一回,恐怕现在都还是那个鬼样子。 可她的性格已经定在那里了,就再怎么改变,看起来也是一股子小家子气。 而梁氏呢,这个人总是自作聪明,虽然受尽了教训,可也没见她变得更加稳重,只是表面上的宫规是真的没有错过了,事实上她反而越加焦躁了。 原因也很简单,不过是她跟刘芳一样,这段时间以来,还从未侍寝过。 如此一来,这个梁氏是真的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正侍寝过的人。 要说刘芳这段时间被旁人私下里嘀咕可怜,那梁氏就已经是宫里大大的笑话。 “梁美人看着廖采女侍寝的次数多,就想着让她向皇上进言,可是您想啊,廖采女哪里会愿意?” 刘芳笑,就算愿意,她也不见得敢,就算敢,她也不见得能成。 姚氏也是心知肚明这事,看着刘芳就意味深长地道,“所以,两个人就闹掰了。” 刘芳摇摇头道,“这个事情说说闲话就好了,不用多管。” 这还用说?“我本来就没打算管。” 姚氏靠着另一边的软枕,长长地舒了口气,道,“我现在也没什么念头了,就想着安安稳稳地生养一个孩子,男女都无所谓,只要有个孩子,以后我就有依靠了。” 刘芳点点头,姚氏这样的想法才是符合现实的。折腾的多了,容易把自己折腾进去,又何必呢?还不如这样安安稳稳地过着,还更自在些。 ………… 后宫里的女人如何,晋宣帝是管不着了,他现在需要忙的是科举。 三月一到,就是京都春闱之时,主考官人选是已经定好了的,不过还有到秋天的秋闱,这件事也很重要。 春闱倒是很平稳地度过了,刘节安安稳稳地考了,出来就直接回家躺着了。现在他和刘荣一起租住在外城的南城这边,兄弟两家人一起住着,彼此有照应。 所以,刘节考试出来之后,都是刘荣帮着打理的,背着上车,背着下车,送回他住的院子,交给刘节的妻子张氏,让她伺候刘节洗漱换衣,再喂了一碗小米粥,才看着刘节睡了。 之后春闱结果公布,也是刘荣让人花钱请人盯着,果然,刘节是考中了,名次在二甲中上的位置,这个名次就很好了。 刘节对刘荣道,“不必出风头,只考中便足以。” 状元,探花什么的,有意义吗?有。但对于他们家来说,那就是弊大于利,毫无意义。 刘荣点头明白,“还要派人回家告知父亲。” “嗯。等我殿试之后就直接回乡吧。” 他并不打算考翰林院的庶吉士,只想去选缺,然后就直接外放做县令。 他都了解过了宫中的嫔妃制度,就自家妹妹那样的出身,现如今的品级,以后就算是晋封,位份也有限,所以,他们实在不需要太过钻营。只要能够保证他们家有官身,以后有庇护就足够了。 说到底,真正会与他们家为难的,也就只有宫里的那几位贵主的娘家。 不过现如今看来,还不大可能就是了。 跟刘芳位份一样的几位,家世还不见得如她,比刘芳位份高的裴氏,常氏,说实话,也就一时半会把刘芳放眼里,过后发现她并不是真的那么得宠,也就丢在脑后,不搭理了。 更何况现在刘芳简直可以说是无宠的节奏。 刘节纵然不知道这其中的详情,可也能从现今宫中几人的位份中推理出,刘芳在宫里的日子还可以,自家还不到被人家为难的地步。 所以,他也就不需要急了,只要有了官身,踏踏实实地干活,就足够给家里庇护的了。 刘荣也道,“过几年,我再进京科举,然后再回家。” 缓个几年,然后他再考个一甲,不用当官了,直接回到老家开书院,这样也能让一家人平安。 兄弟俩,一个在官场,威慑,一个在老家教书,经营家中名声,维护家中安平,这就是他们想到保护自身最为妥当的办法。 可刘节却没想到,宫里的晋宣帝刚好抽查这一届的考生答卷,就这么巧的抽到了他。 晋宣帝先是被那一手端正有风骨的字迹给吸引,随后看着手里的答卷就淡淡一笑,眼中闪过兴味。 很显然啊,这个考生的实力远远不止于此。可他却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中不溜丢地考了试,还真是有意思。 晋宣帝面上不动声色,却把这个考生的名字给记住了,随后回到乾元宫时就让人去查这个考生的底细。可没想到,就这么巧,这人竟然是自己女人的大哥! 晋宣帝看着手里的调查奏折,眼神满是复杂。 他也猜到刘节的用意了。同时想起刘芳这个人。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只是,既然刘节考试都如此小心翼翼,可见他们兄妹之间的性格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 刘芳虽然棋艺不行,可她下棋的路数都是走光明正道的,不会耍什么阴狠诡道,同时,她对胜负并没有什么执念,输赢在她看来,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这一份难得的豁达,晋宣帝是一直都很欣赏的。 他问了问张福,“最近宫里有什么事情吗?” 张福想了想,摇摇头道,“回禀皇上,宫里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派祥和。” 晋宣帝挑眉,靠着榻上的软枕,道,“哦?是吗?撤了避子药,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张福这才知道晋宣帝问的是什么意思,他躬身回道,“就是几位贵主私底下有些议论,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刘氏那边呢?朕记得,她已经很久没有侍寝了。” 知道宫里撤了避子药,她又没有机会侍寝,难道就不急? 说起来,她之前侍寝,自己也没有让人给她送避子药,可怎么她就是少了份运气,并没有怀上。现在好了,别人都有机会怀了,她还没有机会侍寝。 张福摇头道,“并无。要不,奴才让人去问问?” 晋宣帝:…… 这个狗奴才,是诚心的吧? 让人去问问?问什么呢?问刘氏:皇上想知道你有没有对现在的情况着急? 晋宣帝真是想打死他的节奏。 张福一看晋宣帝的脸色不对,脑子里一转就知道是自己说的话有问题了。 他讨好地一笑,对晋宣帝道,“皇上,奴才的意思是,派人私下里打听打听。” 反正问一问内务司掌司就能知道了不是?再不济,也能问一问慎刑司的掌司啊!反正他们两人都管着监察后宫的事儿。 晋宣帝看他那副样子,实在是辣眼睛,说起来,张福长得也算俊秀,怎么一笑就那么欠揍呢? 其实也就是晋宣帝的审美观太高就,张福长得微胖,脸也是圆乎乎的,看着就一脸福气,笑起来,其实还是很有笑面虎的感觉的。 可晋宣帝就是觉得他的笑容辣眼睛,这就没办法了。 只不过,主仆两人相处多年,倒也是有感情的,晋宣帝对张福的容忍度还是比较高,纵然觉得他的笑容不好,也从未没有说过什么难听的话来。 所以,直到现在,张福都不知道,其实自家主子很嫌弃他的笑容。 张福说了去打听就真的去打听了,不过一会时间,就回来跟晋宣帝回禀,“刘小仪在宫中过得很好,开垦了菜园,也开垦的农田种水稻,日常与姚选侍来往密切,最近姚选侍才跟刘小仪说了宫中撤去避子药的事情,但刘小仪并没有说什么……” 至于两人说的八卦啥的,这就不用多讲了。 晋宣帝听了,有些意外,“她就没有想着如何轮上她侍寝?” 梁氏在后宫折腾的事情,其实他也知道,皇后每天见到他,都会跟他说一说后宫里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刘氏安分,皇后就没有怎么提起过她罢了。 现在听到张福说她还真的悠悠然过日子,从来没有想过如何争取侍寝,实在是让晋宣帝意外。 不过,随后晋宣帝就明白了,刘氏这个人的性子就是有点随遇而安的感觉,所以她会这样,也不算是太过意外。 晋宣帝点点头,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他只是在想,要不要将刘氏的兄长纳入麾下? 这个刘氏的兄长刘节,很明显就只是为了给自己家找一个依仗,所以才去考了这次的春闱,并没打算出头。 说白了,人家就是为了自保的。 这样的人,说实话,用起来是可以放心的:重情重义,同时也足够聪明,知道进退,懂得审时度势。 更难得的是,人家不爱权势。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可就目前来看,现在而言,刘节这个人还是可以用的。另外刘荣,也许也可以用。 晋宣帝手指敲击着桌面,静静的沉思着,张福也安静地站在一旁侍立着,当背景板。 一时间,殿内一片安静。 庶妃记32 晋宣帝最后还是对张福道, “宣明睿进宫。” “喏。” 春闱的事情, 刘芳只是从姚氏这里听了一些八卦, 例如哪一个士子被哪一家人看中了, 还没放榜就拉回家去拜堂了云云。 刘芳心里倒是知道刘节, 刘荣两兄弟过来参加春闱, 具体的, 她也没办法去打听。 姚氏知道的这些,不过是皇后故意让宫外的人传进来的罢了,真正有用的消息, 实际上都传不进来,也传不出去。 聊着这些闲话,两人正悠哉悠哉着呢, 墨竹和墨雪就走了进来, 分别走到两人身边嘀咕了一阵。 姚氏和刘芳对视了一眼,姚氏先说, “裴昭仪怀孕了。” 刘芳点点头, “这下, 宫里真是热闹了。” 是啊, 真是热闹了! ………… 凤栖宫中 皇后得知裴氏怀孕了, 神色平静, 看着大皇子坐在那里玩儿。 “知道了,让女医好好看着。” 从撤掉避子药的时候,她就有所准备了, 甚至, 这也是她所期盼的。 裴氏还是太天真了,她完全不明白,身为皇后的她,到底拥有的是什么样的力量与地位。 宫里的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里。裴氏有什么样的打算,她其实一直都是心知肚明的。 而让她怀孕,也是皇后的预料之中。 裴氏,常氏这两人,还是先让裴氏怀孕吧。这样一来,宫里才热闹,朝堂的局势才会真正的改变。 皇后看着大皇子,眼神温和,笑容慈爱。 ………… 毓宁宫中 常氏得知裴氏怀孕的消息后,眼神一冷,一挥手就把桌上的茶盏都给打落了,吓得伺候的宫人都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裴氏!果然好手段!哼! 常氏微微眯着眼睛,怀孕了就能一步登天?想都别想! 偏殿宁安斋中 廖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脸不甘:怎么裴昭仪就能有孕,她却没有?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 康宁宫中 裴氏抚着自己的肚子笑得格外灿烂,真好,这下她终于是实现了自己的第一步。 只要这一胎是个皇子,那她日后就有了跟皇后竞争的机会。 最后谁是最终的赢家,还不一定呢。她拭目以待! ………… 乾元宫中 晋宣帝得知消息后,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嗯”了一声便罢了。 对于后宫,他相信皇后能够处理好。至于谁怀孕,实际上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不过,这个消息传出之后,西北那边的事情,倒是可以动了。 殿试之后,刘节的名次还是二甲中上的位置,毫不起眼。这让兄弟俩都松了口气。 拼尽全力是最简单的,反而是现在这种,对于刘节来说才是最难的。他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小心翼翼的揣摩皇上的意思,这才让自己保住了现在这个位置。 而晋宣帝拿到了刘节的考卷,看着上面那中规中矩的答案,越发觉得有意思了。 等春闱彻底过去,晋宣帝才换了衣服,跟卓明睿到了刘节兄弟俩人租住的地方拜访。 刘节他们租住的房子并不大,就两进,正好后院有两个小跨院,他们就直接住在这里了。前院还是待客的地方。 两人身边还是带着伺候的人的,门房开了门,看到外头站着四位气度不凡的公子爷,询问之后,就立马请了进来,引进正厅里坐着,随后刘节,刘荣就带着人过来了。 一看到站在正厅里看着墙上的画的那位少年,刘节就眼瞳一缩,拉了刘荣一下,跪在地上,叩拜,“学生叩见皇上!” 他还没有正式的官衔,自称学生才是最恰当的。毕竟,春闱乃是天子选才,他既然考中了进士,自称学生也是应该。 晋宣帝转身,笑了,果然是个聪明人。 “起来吧。今日,朕只是来看看刘卿住的地方。” 刘节恭谨起身,刘荣也跟着起来,虽然他到现在还有点懵。 卓明睿却笑了笑,等晋宣帝坐在上首了,这才坐在他的下首,刘节,刘荣两人自觉地坐在两人下首位置,神态恭谨。 张福和卓明睿身边的阿春现在一边,沉默的低着头做背景板。 晋宣帝看着刘节两人,笑了笑道,“不知刘卿可会下棋?” 刘节躬身道,“回禀皇上,学生愚笨,只是略懂。” 略懂? 晋宣帝嘴角一抽,他想起了刘氏当初也是说的差不多的话,不过,他还是挥手让张福摆好棋盘,跟刘节开始下棋。 卓明睿已经见怪不怪了,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下棋。 刘芳说略懂,那是真的略懂,刘节说略懂,这就是明显的谦虚了。 跟刘节下了几手,晋宣帝就看出来了,他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位眉目清秀,称得上俊雅的男子,笑了笑。 这样的人,才是他想要用的人啊! 两人下了两盘,最后都是晋宣帝略胜一子,让晋宣帝非常满意。 随后,刘荣也被晋宣帝拉过来下棋了。 刘荣一开始的确是懵的,不过他到底还是稳得住,跟晋宣帝下棋,也一样是让他略赢了两子。 卓明睿一开始还不太明白晋宣帝怎么就非要来见这两人,等到后面,他才明白过来。尤其是看到刘节,刘荣兄弟俩的表现,他就越发佩服晋宣帝了。 这是从哪找来的两个妙人?怎么他不知道? 卓明睿心里更加敬畏眼前的这个自幼相伴长大的少年君主。 果然啊,父亲说的是对的,皇上虽然年少,却是明君。 下完棋,晋宣帝就起身要走,临走前只对刘节说了一句话,“刘卿无论在哪里为官,望莫忘了初心才好。” 刘节恭谨应下,“学生谨遵皇上教诲。” 晋宣帝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着刘荣,道,“下科春闱,朕就等着刘卿进宫了。” 刘荣:……这下压力山大了。 不过他还是恭敬行礼应下,“是,学生遵旨。” 晋宣帝笑笑,悠然地上了马车离开了。 刘节,刘荣相互对视一眼,都不由得苦笑:这下真是不想出头都不行了。 真是时也命也,由不得他们。 ………… 回宫的路上,卓明睿还是忍不住问晋宣帝,“皇上,您为何一定要找刘家兄弟?” 要说比他们更好的人多的是,怎么就非要找他们呢? 晋宣帝却笑着看他,有些感慨地说道,“因为,他们的初心难得。” 聪明的人多的是,可知本分又聪明的人却不多。 晋宣帝要做的事情很多,他需要这样的人。 虽然,进入官场之后,他们会改变,可现在,他们还是那纯洁无瑕的白纸,可以让他这位君主挥毫泼墨,画出自己想要的画卷。 至于未来,那就未来再说吧。 ………… 宫里裴氏怀孕的事情,泛起了点点波澜,随后就恢复平静了。唯一受到影响的大概就是梁氏。 梁氏终于是被晋宣帝临幸了一回,只不过晋宣帝并没有给她好脸就是了。 随着时间过去,很快就到了四月中。刘节被派往江南杭城府下的清安县任县令,跟刘荣收拾了行李,带着妻/儿仆从就离开了京城,先回老家南锦镇,然后再去赴任。反正,杭城府离锦城府并不远,坐船一天就能到达。 只是,刘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两人也没有办法打听妹妹在宫中的情况,实在是遗憾。 那一天,刘节其实想过问晋宣帝,可是后来,他就知道,对方不会说,准确的说,对方不会喜欢他问这些。 所以没办法,兄弟俩也只能就这么走了,只默默期盼着自家妹妹在宫中安好。 刘芳在宫里自然是过得好的。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姚氏现在真是一有空就过来,跟刘芳聊这些。 “廖采女暗地里找女医要能快速怀孕的药,也是好笑,若真有这样的药,难道女医们还会不给吗?反正我是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过。” 刘芳专心地写着佛经,淡淡一笑,其实这样的药,女医们还真是有,不然,裴氏是怎么这么快怀上的? 别说什么运气好。刘芳一个字都不信。 她倒是觉得,这一切,都是皇后安排的。 明明廖氏侍寝的次数比裴氏多很多,可偏偏就是裴氏怀上了,廖氏反而没有怀上,这不是很奇怪吗? 她们几人进宫前就已经被诊过脉,都是身体健康,容易受孕的体质,既然如此,怎么廖氏就没有怀孕呢? 肯定里面有猫腻嘛。 再联想联想朝堂的局势,很容易就猜出来裴氏怀孕是皇后故意为之。 为了什么,也是显而易见的事。 刘芳不知道姚氏是心知肚明,还是装糊涂,反正这话她不用回答,听着就好。 果然,姚氏并没有在意刘芳不回答,只继续说着:“说起来,裴昭仪怀上了,那常昭仪应该也能怀上。现在梁氏冒头了,等常昭仪怀上,那也轮到您了……” 刘芳手顿了顿,才继续写着,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两分。 说实话,她并不在意能不能侍寝。其实,她更喜欢不侍寝的日子。 不用面对那个一言能定她生死的男人,也不用半夜被赶回来,第二天一大早还得去凤栖宫请安。 她实在不喜欢大清早的起床,饿着肚子给人家磕头。 可是,作为宫妃,刘芳就必须会轮到她侍寝。 等五月份,京都天气开始热了,常氏,廖氏两人同时怀孕,宫里一下子有了三个孕妇。而刘芳,也自然而然地要去侍寝了。 五月初十这一天晚上,晋宣帝临幸后妃,正好排到刘芳,傍晚时分,刘芳就被接走了。 等晋宣帝处理好了政事,沐浴更衣进了配殿,刘芳正坐在床榻上,浑身都不习惯。 不过,她一看到那个明黄色身影就立马行礼了,“妾身刘氏叩见皇上。” 晋宣帝微微颔首,“嗯,起来吧。” 刘芳站起来,等着他让人摆棋盘。可没想到,这一次,晋宣帝是直奔主题,伸手就将刘芳抱起来,走上床榻。 棋玉,棋语放下帐幔,然后就退了出去。 一番云雨之后,晋宣帝亲了亲刘芳的脸蛋,温和地道,“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可有学习棋谱?” 刘芳:…… 能不要在这个时候问这种话吗?也就是您投生的好了,不然,真是注孤生的节奏啊! 但她还必须回答,“回禀皇上,妾身每日都会抽时间学习。” 晋宣帝满意了,“嗯,如此就好,待日后有空,朕再看看你可有进益。” 刘芳都想翻白眼了,这还真把自己当成学生呢。 晋宣帝抚着她的后背,缓缓道,“前些日子,朕见到你的两位兄长了。” 刘芳腾的一下转头,看着他,“真的?” 就这么高兴?连规矩都不顾了。 不过晋宣帝也不在意就是了,他点点头,“嗯,你长兄进京赴考,名次虽然不高,但也是二甲中上,现在已经授官离京回家……” 听着晋宣帝说的这些,刘芳眼眶就忍不住红了,泛着泪光。 大哥考了进士么,真好! “他们,身体可好?” 晋宣帝颔首,“嗯,他们很好。” 刘芳笑了,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晋宣帝愣住了,看着她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晋宣帝才再一次俯身而上,这一次刘芳却配合了很多,还引导着他去探索更多的奥秘。 又是折腾了半夜,张福站在配殿外,抬头看着庑廊外头的月亮,真心觉得:刘小仪这位贵主,就是一个看起来老实,骨子里却妖媚的狐狸精。 要不然,皇上为何就独独喜欢折腾她呢? 不过,这一次刘芳的体质变好了许多,没有留宿在乾元宫,而是被送回蔚宁宫了。 临走前,她恭敬地向晋宣帝叩首,“谢皇上恩典。” 谢谢您告诉我,我哥哥他们的消息。 晋宣帝含笑点头,看着她起身缓缓离开。那一刻,他的心竟然有淡淡的失落感,实在是让他觉得惊诧。 或许,刘氏是在他面前最真实的那一个吧。 就算是皇后,其实面对他,依旧有所保留。 作为一个男人,还是身处这个国家最顶端的男人,他其实能够理解她们的想法,可他还是会觉得有些失望。 而只有刘氏,她似乎并不在意他是谁,他什么身份,面对他的时候,她看似规矩恭谨,实际上,却是最坦然无畏的。 晋宣帝喜欢这样透彻的感觉。 他笑了笑,回到寝殿歇息,一闭眼就睡着了,至于梦中梦到了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清冷的月光照耀在整座宫城,此时的宫城,安宁寂静,一派祥和。 一夜好梦,第二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庶妃记33 刘芳一大早起来, 到凤栖宫请安, 皇后倒也给面子, 还是宣了她进来见一见。 “妾身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赐座。” “谢皇后娘娘。” 刘芳坐在皇后下首, 恭谨地微微俯身, 嘴角含笑, “多日未见娘娘,今日见了,妾身倒是放心了, 娘娘气色很好。” 皇后笑了笑,道,“年前年后的忙碌, 也就近些日子空闲了一些, 不过,有了大皇子, 还是闲不下来。” 刘芳笑着点头, “娘娘说的是, 不知大皇子可康健?” 皇后含笑点头, “你有心了, 大皇子很好。” “妾身做了几身小衣, 针线粗陋,若娘娘不嫌弃,倒可以给大皇子用一用。” “哦?是吗?” 皇后看了看冬屏, 冬屏微微颔首, 看了一眼下头的宫女,宫女躬身退了出去,很快就拿了衣服进来,呈递给皇后看了。 皇后翻了翻,看针线细致,布料柔软,显然是用心做的,心里就格外满意。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出来的东西,定是刘芳日常闲暇的时候做下的,就等着哪一天来请安了呈上来。 她笑着对刘芳道,“你的这一份心,本宫看到了。本宫知道,之前的日子你都空闲着,不过,放心,后面的日子,你要辛劳一些了。” 刘芳俯身道,“娘娘言重,妾身惶恐。不过是一些针线罢了,娘娘看得上,是妾身的荣幸。说到辛劳,妾身倒是觉得,更谈不上了。只不过妾身闲懒惯了,倒是不太习惯忙碌。” 皇后定定的看着她,刘芳一直恭谨地坐着,没有动。 过了一会,皇后才笑了,“罢了,既然你贪懒,本宫也就顺你的意思。放心吧,日后不说每天都能让你清闲,但也不会忙碌辛苦,安生地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刘芳笑着行礼,“谢娘娘体恤!今日叨扰娘娘多时了,妾身告退。” “嗯,去吧。” 看着刘芳恭谨地退了出去,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冬屏走上前,扶起皇后,慢慢走回内室,道,“娘娘,这刘小仪,是真心还假意?” 说什么不想辛劳,习惯闲懒,不就是说不愿意多侍寝吗?现如今,后宫中能够侍寝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她缩了,那就自然是别的两个人冒头。 冬屏觉得,哪里会有这样愚蠢之人?真的把机会让给别人,让别人出头? 皇后却笑着道,“聪明人,才会做聪明的事。” 冬屏沉默无言。 看来,这刘氏还真的是不想侍寝啊! “通知司寝局吧,把刘氏的侍寝时间减少,另外,选两个合适的人,提上来做御女吧。” “喏。” 等刘芳回到蔚宁宫后没多久,皇后提了两名御女的事情,就已经在后宫中传扬开了。 刘芳松了口气,终于是不用她去伺候了,虽然肯定还会有可能去侍寝,但只要人多了,她的次数自然也就会减少。况,晋宣帝这个人其实真的不怎么贪恋这些的,临幸嫔妃的日子并不多。 这么一算,其实一个月里头,轮不轮得到她还两说呢。 刘芳如何打算的没有人知道,但后宫中多了两个御女的事情,还是让别人感到了威胁,哪怕是已经怀孕待产的裴氏几人,都觉得皇后这么做,实在是不怀好意。 人提上来了,就放在这里,宫里的侍寝又是定好了的,这么一来,日后岂不是多了两个人去分?本来晋宣帝临幸后妃的时间就不多,这多了两个人,以后侍寝的日子就无形中减少了啊!能够轮上侍寝的机会就更是变低了。如何不让她们感到威胁? 这分明就是侵占了她们现有的利益资源啊! 姚氏都觉得皇后这么做简直就是想让她们彻底无宠的意思,跑过来找刘芳说道。 刘芳却淡淡一笑道,“我反正是无所谓的,你找我,也没用啊。” 作为皇后,她肯定要做得让外人无话可说才行了。现在宫里的嫔妃陆续怀孕,整整大半年时间呢,宫里就这么几个侍寝的嫔妃,万一后头又有人怀孕了,宫外的人会如何看? 还不如就直接现在提两个人上来,也显得她这个皇后办事体贴贤惠不是?更是为了掌握主动。 宫外的那群大臣们,肯定会盯着宫里的动静的。现在没有动静,不代表以后没有。与其等那群大臣们说什么要继续充盈后宫的话,还不如皇后先把自己挑选的人提上来再说。 至少现在这么做,皇后能得一个好名声,还能得到提上来的这两个人的感激,一举两得的事。 至于侵犯了其他人侍寝的资源什么的,这实在谈不上。 孩子生下来了,她们这群女人还有心情想着去侍寝?恐怕后面想的都是怎么好好养大孩子的事。 等她们空下来了,原来没有怀孕过的人,兴许也都怀孕了,这样一来,其实都是一样的。 反正,刘芳觉得皇后这么做真是很合理,也很聪明的做法。 姚氏叹了口气道,“我找你,倒也不是说你能改变什么,只是想问一句,你就真的不在意这个?” 侍寝时间变少了啊,这代表怀孕的几率变低,真的能不在意吗? 刘芳:…… 她真的不在意好吗,本来就是她跟皇后提的,可这话,她能说吗?不能。说出来,她就变成了众矢之的了。 什么意思啊你,你不想侍寝,还跑去皇后那里说三道四,让她提了两个竞争者上来,这显得你特别能耐是吧?还是要衬托别人特别功利?总之,这样的话一说出去,那就是得罪所有人的节奏。 刘芳是不可能说的。 她只是笑着道,“你看我原先也都是闲着的时候多,现在这样,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还真是不怎么在意的。” 姚氏:……真是服了她了。这样一来,自己还能说啥?啥也说不上了啊。 “算了,我还是回去了。” 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了,这刘氏就真的没有一点点的上进心。她虽然知道以后没办法提高自己的位份了,可也不愿意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看着。 还是找梁氏商量商量吧。 可是等她跑去承璇宫璇安院见了梁氏后,又气得半死。 梁氏听了姚氏的话,反而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她道,“这是皇后娘娘决定的事情,你我只能听从,难道,你还想着抗旨不成?” 皇后的懿旨也是旨好吧,这是什么意思?打算挖坑让自己跳呢?她才没这么笨。 梁氏看着姚氏,仿佛她就是一个大大的骗子,专门跑过来骗她的一样。 姚氏:…… 真是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可是她还不能说什么。 说的太隐晦,眼前这个傻子就听不懂,说的太白了吧,人家就直接捏住了她一个把柄。 她跟刘氏可不一样。刘氏这个人就算再怎么,她不跟你同流合污,也不会转过头来告状,好歹是嘴紧。可梁氏这个蠢货,她才不明白什么是能说,什么是不能说呢。 只要你说了,她转头就能一秃噜嘴地说给别人知道,甚至是直接跑去皇后那里叨叨。 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神烦。 姚氏真是后悔来找她了,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竟然就跑过来。 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就行礼转身走了。 梁氏还格外得意,觉得这个姚氏是被自己的聪明给吓跑了。 姚氏回康宁宫的路上,坐在马车上,一个劲地叹气,宫里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作为同盟。 刘氏这个人本来挺合适的。可她实在太没有上进心了,只要日子安稳,她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这一点,姚氏实在是无计可施。 梁氏太蠢了,廖氏的出身跟她半斤八两,见识性格比她还不如,也没有合作的必要。裴氏心机深沉,又出身太好,她这样的人靠过去,也就一个卑微的奴才的命,谈不上什么合作不合作的。常氏为人高傲,那就更不用想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她。 这么一算,姚氏发现,自己在宫里,还真是只有孤立无援的结果。 现在皇后又提了两人上来做御女,以后宫里真是越发的难测了。 不对! 姚氏眼睛一亮,御女! 是了,两个御女,这两人身份不正合适吗? 天然的皇后的阵营中的人,地位却不会很高。可若自己去结交两人,那么,她不就是无形中靠上了皇后了吗? 皇后这样的人物,说实话,姚氏是想靠上去的。可她这样的身份,靠上去,人家也不见得搭理她。现在有了迂回的途径,跟皇后搭上线,对于姚氏而言,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姚氏的这番打算,刘芳是不知道了,皇后也不清楚。她现在正抱着大皇子逗他说话呢。晋宣帝也下朝过来了,跟皇后说起后宫的两个御女的事情。 “如今的局势,梓潼这般做也应当,不过以后,恐怕是不需要这般了。” 皇后明白晋宣帝的意思,她笑了笑道,“皇上放心,后宫之事,臣妾定会处理好的。现如今,主动权在我们这一边,皇上大可施为,臣妾自会在后宫配合好的。” 晋宣帝点点头,伸手接过大皇子,道,“等过了七岁,朕就立下储君。只是,恐怕要委屈孩子许多了。” 皇后笑笑,“有皇上在,臣妾与大皇子都不怕。” 不就是要等嘛,或许还有可能等不到,但做一个合格的储君,不被猜忌的储君,皇后觉得,大皇子还是能够做到的。 晋宣帝却替自己的孩子心酸,“他是头一个孩子,以后还是要辛苦许多。” 储君真以为这么简单的么?谁都知道不会简单,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早了些。 但晋宣帝心里,也的确没想过要让其他人去做继承人。大皇子以后哪怕不行,他也能早日成婚生子,到时候,培养皇孙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个孩子,依旧与其他人所生的孩子不一样。这就是晋宣帝心里的决定。 庶妃记34 果然, 皇后在宫里提了两位御女之后, 朝堂上的大臣们就不好说什么了。毕竟这是皇帝的后宫, 盯得太过, 也不太好, 显得他们这群大臣一天天的都没事干, 闲得慌。 而晋宣帝也能按照计划开始动西北之事。 前面朝堂上因为西北之事震动不安, 后宫却依旧在皇后的管理之下一派祥和。 常氏怀孕了,加上她的位份并不算多高,没有宣召家人进宫的权利, 皇后又将外头的消息给拦住了,因此,她并不知道自己家也卷进了这一次西北之事之中。 晋宣帝在御书房看着跪在下面的振威侯, 冷冷地把手里的证据丢了出去, 让振威侯自己好好看看。 振威侯一看就脸色苍白,浑身冒冷汗, 手都发抖着, 慌忙叩首道, “陛下, 臣罪该万死, 可是臣也冤枉啊!臣当初只是一个小小参将, 哪里有什么能耐可以反抗?臣实在是不敢啊!还望陛下明察!” 晋宣帝淡淡地开口,语气冰冷,“若不是因为如此, 朕早就将这些证据丢到刑部和大理寺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跪在这里跟朕说什么不得已吗?现在, 朕已经给了你最后的脸面。如何做,你可明白?” 振威侯趴在地上,眼睛一闭,再次叩首道,“臣明白。” “嗯,如此你就退下吧,回去之后,成国公府的七爷会上门去,你跟他好好说一说便可以了。” “喏。” 振威侯恭敬的应下,晋宣帝摆摆手,看着他踉跄地退了出去。 这真是他能够给这些老臣们唯一的体面了,只看他是不是能够抓住。 振威侯退出了御书房,站在庑廊下,扶着廊柱看着宫中的天空,苦涩一笑。 罢了,能够保住一家子性命,一家富贵,其他的,都不要再多想了,实在是思之无益1。 张福看着振威侯的脸色,走到他身旁,躬身道,“侯爷可用马车?” 内廷行走的马车,是只有皇家人才有资格在宫城中使用,张福这么问,显然是在替晋宣帝施恩。 振威侯转身行了一礼,“有劳张总管了。” 还是坐马车走的好,这样一来。至少证明他还没有真正落魄,晋宣帝依旧给他两分体面,别人,也就不敢再落井下石了。 张福笑着回了半礼,招招手吩咐底下人去办了,等马车来了,看着振威侯坐上马车离开,张福才转身回去向晋宣帝禀报。 “走了?” 张福躬身回答,“回皇上,振威侯已经坐上马车离开了。” 晋宣帝点点头,对张福道,“让皇后看着点常氏,保住皇嗣要紧。” “喏。” 皇嗣单薄了这么久,也应该兴旺起来了。 可惜啊,晋宣帝,皇后都想着怎么保住常氏的胎,她自己却作死,直接弄得流产了。 事情发生的实在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五月一过,六月晋宣帝就带着众人去了行宫避暑。为了避免她们之间发生什么争执,导致皇嗣有损,皇后这次安排她们居住的地方都隔的特别远。 裴氏,常氏都各自占了一处宫殿,一个居住在清平宫,一个住在清媛宫。廖氏则住在浣溪阁里,而刘芳她们呢,就依旧住在去年临湖的湖悠斋中。 两个御女是住在一处的小院,刘芳,梁氏,姚氏三人则一人一个小院,相隔都不多远。 跟裴氏,常氏,廖氏她们反而相隔甚远,走路过去都要一个时辰的距离,而行宫内,并没有马车坐,只有轿子,也只有常氏,裴氏,廖氏三人才有资格坐。 可住进来后,这群女人就三三两两地出门来溜达,裴氏大多时候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逛一逛清平宫也就罢了。廖氏同样只在浣溪阁里溜达,只有常氏,时不时的就跑出清媛宫来逛。 其实有这么多人看着,女医,宫女,还是司教嬷嬷什么的,根本没有可能会出事。可偏偏这一天,她出门后就逛到了浣溪阁外头的一处凉亭中,看到就廖氏。 廖氏的肚子跟她的差不多时候,可现在已经显怀了不说,还看起来特别大。 据说,廖氏这次有可能是怀了双胎,常氏听了本来就不怎么舒服了,现在一看,心里就更是不舒服了。 因此,她就走上前来,站到了廖氏面前。 廖氏这个位份,看到常氏自然要行礼的,虽然她有点得意自己的幸运,可她也不敢在常氏面前张扬。 可是,廖氏恭谨地行礼了,这常氏却想着折腾她,坐在亭子里头就这么慢悠悠地仿佛看不见廖氏蹲着似的,就是不叫起。 廖氏这个人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聪明,性子多好的人,这样被常氏明摆着折腾,她哪里受得了。 她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对常氏道,“婢妾虽然位份低微,可也是皇上的嫔妃,怀着的也是皇嗣,昭仪如此对待,恐怕是已经违反了宫规吧?” 常氏听廖氏这么一说,冷冷一笑,道,“怎么?廖采女如今怀上了皇嗣,就不把尊卑放在眼里了?宫规之上是不是说明了,低位嫔妃见高位嫔妃,三级者需行跪拜礼?廖采女刚才行的是跪拜礼吗?” 廖氏被常氏的话给噎住,可是她的肚子显怀了,又有些大,跪肯定是不方便的,她也怕自己跪下去,再起来会出事,这很明显常氏就是来折腾她的。 周围的宫人纵然想劝,可常氏就是要如此,她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站在一边干看着。 而恰好的是,姚氏和两个御女也逛到了这边,看到的眼前的这一幕,三人肯定想转身走人,不上前掺和的。可常氏不知怎么回事,一眼看到了那三人,就开口叫住她们。 “怎么?现在的宫规都如此松散吗?低位嫔妃看到高位嫔妃都可以直接视而不见了?” 无奈之下,姚氏和两个御女也只能走上前,站在亭子外头跪下行礼,“婢妾叩见常昭仪。” 常氏满意地点点头,抬抬手,让姚氏她们起来,却看着廖氏道,“看到了吗?这才是正经的行礼。你刚才那样的,算什么行礼?廖采女这是想让本宫去向皇后娘娘禀明,让你重新学一学宫规啊。” 廖氏这个人就是遇事怂的主,一听常氏这么说,又有梁氏的前车之鉴在那摆着,她就怕了,纵然憋屈,她也乖乖地扶着自己的肚子,缓缓跪下,向常氏行了礼,“婢妾叩见常昭仪,方才婢妾怠慢之罪,还望常昭仪宽恕。” 常氏这才满意地笑了,点头道,“很好,廖采女果然是恪守本分。起来吧。” 廖氏艰难地扶着凉亭里的桌子缓缓起身。可是这时候,常氏却突然起身,走了过来,吓了廖氏一跳。她扶着桌子的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倒,常氏却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住她。 可没想到廖氏慌乱中一把扯住了常氏,将常氏整个人都扯的摔倒在地上,她自己反而借着那股力气站稳了。 只一瞬间,常氏的裙摆就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迹,吓得周围的人都忘了反应。 最后还是跟着两人的女医们快步上前来,拿出银针在常氏的身上扎了两针,止住了鲜血。可两位女医相视一眼,都摇了摇头,很明显的,常氏这一胎已经保不住了。 就连廖氏的肚子都有些疼,她是被吓着了,宫女中早有人快步跑去通知皇后了,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把廖氏,常氏抬着回了各自的住所,等着太医院的太医过来诊治。 其实结论跟女医的诊治一模一样,常氏的胎流产了,廖氏也动了胎气,需要好好保养。 皇后先去看的常氏,等女医给她清理干净了,这才走进去看她。 皇后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常氏,神色淡淡,道,“你这样做,实在是愚蠢。振威侯府本来没有事的,你这么做了,反而是把他们推向了另一个深渊。常氏,你还真是狠心啊!” 常氏脸色越加苍白了,仿佛透明了一般,她闭上眼,眼角流着泪,没有说话。 皇后也不在意,只淡淡的冷哼一声,道,“放心,皇家不会养不起一个主位昭仪的嫔妃,你就歇着吧,好好保养身体。” 说罢,她转身就走了,离开了清媛宫。 冬雪看着皇后那冷冽的脸色,有些心慌,“娘娘,您何必如此生气呢?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 皇后冷笑道,“可不是不值当吗,人人都说,养育儿女,父母为之计深远。可身为儿女的呢?却从来都不会为了父母计深远,体谅父母两分。这个常氏,还真是狠得下心来!” 为了争盛宠,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拿自己的亲人一家的性命来做赌注,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本来么,她安安稳稳地怀胎十月生一个皇嗣,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对于振威侯府现如今而言都是有好处的。至少他们在宫外,在朝堂上不会被人踩着脸上位不是?可常氏却好,折腾了一番,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轻松了,外头的娘家却惨了,恐怕要受周围虎视眈眈的那些人落井下石,踩着上位了。 可这些常氏在乎吗?她不在乎。 对内,她可以向晋宣帝卖惨,对外,她还能得到娘家人的怜惜。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她捅了皇后一刀,让宫外的人心底里猜测这件事,会不会与她这个后宫之主有关。 这一手,还真是让皇后都刮目相看了。 “让人盯着常氏,以后,她就安心地在宫中养着吧。” “喏。” ………… 常氏的这一手,能够看透的人并不多,至少姚氏是不明白的。 她又跑过来找刘芳了,这些日子,她忙着跟那两位御女交往,倒是有一段时日没来刘芳这边了。 “您说,这常昭仪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就这么好心,为了救廖氏而牺牲自己呢?” 还能为了什么?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呗。 不过,刘芳眼光一闪,只淡淡道,“确实奇怪。” 姚氏皱着眉头道,“您说,这一次,廖氏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廖氏这次都被常氏给坑惨了。 刘芳觉得,常氏的娘家大概是出事了,不然,她不会这么做的。而且那件事,直接威胁到了她的地位,或者说,她以后的打算,所以她才会这么做的。 啧,这些后宫的女人,还真是够狠心的啊! ………… 裴氏得知常氏流产了,倒是笑了,她抚着自己已经五个月的肚子,满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常氏这个人还真是天真,她以为自己这么做就能够让皇上怜惜她,进而得到皇上的宠爱。事实上,她这样做,只会弄巧成拙罢了。 不过,她也确实是摆脱了娘家的负累就是了。现在这个时候,不管未来振威侯府如何,她这个昭仪的位置是真的稳了。 想不到,这个女人还真是够狠的,也够自私的。 ………… 廖氏这边,是真的吓得够呛,皇后看了看她,见她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转身出来问负责的女医,“到底情况如何了?” 女医恭谨回道,“回娘娘,廖采女的胎可以保住,只是贵主的心神不稳,以后恐怕需要静养了。” 意思是:这孩子能够安安稳稳地生下来,但大人的精神状况就不见得能够稳住。 也就是说,廖氏以后,养不了她自己生的孩子。 皇后点点头,“嗯,本宫知道了,你好好地看着她,必要时候,皇嗣为重。” 嫔妃日后多的是,皇嗣才是最要紧的。 女医恭谨应下,“喏。” 皇后抬步离开了,回到清安宫,晋宣帝已经在这里抱着大皇子哄着他玩。 皇后看了,神情才松缓了下来,换了一身常服,去了脸上的妆,这才过来抱了抱大皇子,逗了逗他,然后就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玩儿。 大皇子现在已经八个月了,会认人,也在屋里待不住,整天都指着外头,想要出去玩儿。 也就是有奶娘,有这么多伺候的宫人看着了,不然,皇后都要累死。 晋宣帝拉着皇后坐下,伸手给她捏了捏肩膀,“辛苦了,梓潼,其他的事情,就让下面的人去做吧。” 皇后心头一暖,笑着道,“皇上说的这是什么话?这都是臣妾的分内之事。只是今日,看了常氏,臣妾心里还是心寒了。” 振威侯对她这个女儿多好啊,可遇到了事情,常氏还是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半点不念娘家人的死活。 晋宣帝冷冷一笑,“随她去吧,以后就让她在宫里养着,好好养着,其他的,都不必多管了。” 幸亏他不是一个糊涂蛋,被女人哄一哄就信的那种人。要不然,常氏这么做,他还真有可能迁怒振威侯。 皇后笑笑,只说了一句,“那臣妾就听皇上的。” 眼神却是一冷,常氏,你想谋算皇上的心?可惜,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庶妃记35 皇后又想起了廖氏, 对晋宣帝道, “皇上, 廖氏这次也是被吓着了, 心神不稳, 需要静养。皇嗣倒是保住了, 可皇嗣诞下后, 廖氏的这个样子,恐怕也抚养不了,臣妾想了想, 还是需要找一个人来抚养才行。” 晋宣帝一听,手就停下了,收回放在膝盖上, 沉默地思索着。 按理说, 皇家的孩子,怎么都能养大, 更不会受委屈。可晋宣帝想要的并不仅仅是如此, 他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来养育这些孩子。 原本, 他是打算让后宫嫔妃各自养着, 养到三岁左右, 就送去宫中的上书房中, 接受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人的教导,启蒙。 可现在,廖氏这样的情况, 她根本没有办法自己抚养生下来的孩子到三岁。况, 她的精神还不稳定,晋宣帝也怕会影响到自己的孩子。 可想了一圈,后宫中的这些人里头,也就只有刘氏,让他觉得放心的。可这样的话,却不应该由他来说出口。 晋宣帝转头看着皇后,道,“梓潼心里可有人选?” 皇后笑着道,“臣妾心中确实有一个人选,就怕陛下觉得不妥。” 晋宣帝挑眉,道,“无妨,梓潼先说说。” 皇后缓缓道,“刘氏,臣妾想到的人选是刘氏。” 晋宣帝沉默不语,静静的听着皇后的话。 “刘氏自进宫以来,一直恪守本分,臣妾也听说了,她生性疏懒,却也豁达,这样的性子,在宫中实在是难得。” 还有她没说出口的是,刘芳这个人,很懂得分寸,孩子给了她抚养,无论公主,还是皇子,皇后都放心。 她相信刘芳教出来的孩子,是不会有僭越争抢的念头的。 晋宣帝其实也听出来皇后没说出口的话,不过他能理解,同时,他作为这些孩子的父亲,也希望日后这些孩子都能好好的。 “既然如此,那就按梓潼你说的办吧。” 皇后笑着点头,“那臣妾就先与刘氏说一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晋宣帝微微颔首。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 可被皇后特意宣召过来见面的刘芳,却一脸懵逼。 什么心理准备?她根本就不想做这样的心理准备好吗?还没怀,还没生,就给人家当妈? 她真是很想拒绝。 可是她看着皇后笑意盈盈的脸,知道自己是没法拒绝了。 于是,她恭谨而有一丝惶恐地道,“娘娘如此看中妾身,妾身感激不尽。只是,妾身位份低微,这恐怕不符合规矩。” 宫规中虽然有写明:低位嫔妃怀上皇嗣,顺利生产后,是可以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可也有说明,若有其他原因导致生母无法抚养的情况之下,那皇嗣只能由七品上的主位嫔妃记在名下抚养。 所以,刘芳这个九品的小仪,实在是没有资格去抚养廖氏生下来的皇嗣。 皇后笑了笑,道,“上一次,皇上病危,是你在床前念了佛经唤醒皇上的,这自然是一桩大功。之前一直忙乱着,倒忘了给你提位份。现在正好,抚育皇嗣也是大功一件,两项功劳合在一处,一并封赏了,你也应该晋封为七品主位。如何?” 言下之意就是:你答应了,那就给你晋封为七品。 刘芳:……她还能说啥?只能接受呗。 “妾身谢娘娘恩典。” 这个人情欠大发了! 皇后笑着道,“蔚宁宫原本就是七品宫殿,如此,你也不需要大动干戈地迁宫了,就从偏殿搬到正殿便可。本宫只盼着宫里一直祥和安稳,不管日后有多少皇嗣出生,皇家子弟和睦相融,才是最好的,你可明白?” 刘芳当然明白,这不就是告诉自己,你要好好教育自己抚养的孩子,让他们都乖乖的,别想七想八,折腾来折腾去。 刘芳再次行礼,“妾身明白,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满意地颔首,果然,跟一个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等廖氏诞下了皇嗣之后,你再行晋封之礼。如此,去吧。” “是,妾身告退。” 出了清安宫,刘芳一路走着,心里就烦躁的不行。看着行宫中的景致,她只觉得都是这么的烦人,一点也没有让她感受到在夏日中的清凉舒爽。 她有想过在宫里为妃会身不由己,可她真的没有想到会身不由己到这种地步。 家中因为她而卷入了皇权之争中,现在其实还好,毕竟只是晋宣帝跟朝臣之间的博弈。可以后呢? 从晋宣帝告诉她,见过刘节两人开始,刘芳就已经猜测到晋宣帝是想用刘节他们了。 可这样的事情,本来就由不得他们拒绝的。好歹现在,他们是正经入了晋宣帝的眼,不管成败,晋宣帝只要活着,刘家都不会太糟糕。当然,也有最坏的结果是,刘家被炮灰了,直接在这场皇权之争中成了牺牲品,一家子都没有好下场。 可刘芳却觉得,刘节他们还不至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怕就怕现在这样。 廖氏怀孕,生产,无论男女,其实对于刘芳来说都无关紧要。可如今倒好,阴差阳错的,她以后要抚养廖氏的孩子了,这就让事情变得复杂了。 好一点的,她把孩子养大,养好,以后还能做个安逸的老太妃,差一点的,廖氏以后好了,却要跟她争孩子了,最后还真的把孩子给抢回去了。哪怕抢不回去,孩子也知道了谁是亲生的母亲,对刘芳这个养母恐怕不见得会如同原来那般亲近。 这其实都不算什么。也就是麻烦了些,她还能处理。 可刘芳怕的是,万一廖氏生的是皇子,以后这熊孩子不听话,折腾的连累到她,连累到刘家,那刘芳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就算一切都是她杞人忧天好了。可廖氏这个人,就真的那么好相与的吗?虽然人家脑子是有点笨,可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好吧?万一折腾出什么事情来,这不都是算在刘芳的头上吗? 刘芳想想以后的事情就觉得心累的慌。 现在她只能祈祷廖氏生的是公主,然后她自己还特别讨厌公主,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然无奈,可这也是现实,晋朝的公主,就算能过得肆意张扬,但也够不着朝堂政治,这就是她为自己想到的最自私,也最能保证以后不会有那么多麻烦的办法。 女人,并没有比男人差,无论古今。可刘芳也要承认,古代的女人,过得确实是没有那么畅快。哪怕她是公主,也是一样的。 做个能够自在生活的女人,已经很难了。 刘芳站在藤萝花下的庑廊中,看着湛蓝的天空,讽刺地一笑,原来,她也会有看低女人的时候。 这一刻,刘芳真是想和人狠狠地打一架,出一出胸口中的闷气。 这宫里,还真是让人活的憋屈! 快步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刘芳进了内室,拿了一柄木剑出来,直接衣服都不换了,脱了外面的长袍,把衣服摔到墨棋的怀里,提着木剑就跳到院子中,挥着木剑就发泄。 她真想来一个假死脱身,管别人去死。 可一想到刘节他们为了自己,还特意来到京城考试,进而才被晋宣帝盯上,她心里就做不出来这种丢下他们逃跑的事情。 带着他们跑?不可能的。离乡背井,他们怎么可能愿意? 再说了,凭什么就因为她自己的痛快,让刘家所有人都要陪着她隐姓埋名,甚至是改名换姓地过一生呢? 这也太自私自利了。 刘芳做不到。 可她又被宫里的这些事情逼得心里憋屈得不得了,只能是这么发泄发泄,让自己痛快一些了。 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为什么就非得折腾呢? 刘芳气得都想砍了常氏,想要看一看她的脑子里是不是都是水。 还有廖氏,平日里看起来多么厉害的一个人,实际上比纸老虎都不如,见了血就直接被吓成这个鬼样子,丢人不丢人? 将院子里的那些花木都削了一顿,刘芳才彻底才胸口里的那口闷气给发泄出来了。 墨棋看着她,再看看已经乱七八糟,宛如被狂风暴雨凌虐过一般的院子,走过来道,“主子,这行宫的花木,也不便宜的。” 弄坏了,不还得您自己个儿出钱给重新种回去?这折腾的,有意思吗? 有!刘芳仰着头,把木剑一甩,丢给站在不远处的墨雪接着,道,“怕什么?你主子我,现在又不差钱。” 马上都要晋封七品了,她以后还怕没钱?开玩笑。 墨棋:…… 这样任性的主子,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只要我痛快了,多少钱都不是事儿。今儿,咱们吃锅子!” 大夏天的吃锅子?!也是只有您才想得到了。 可刘芳说了要吃锅子,那就真的是吃锅子,还吃麻辣锅子,那滋味,真是足够爽的。 流了一身汗,洗了个澡,刘芳终于是舒服了,躺在榻上,吹着凉风,悠悠然的闭着眼睛养神,准备睡午觉。 可是,这时候,姚氏跑过来了。 “皇后娘娘宣召你做什么?” 刘芳只懒洋洋地道,“皇后娘娘有旨,我不能说。” 姚氏:…… 她跑得一身汗跑过来,你就给我这么一句话打发了?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真的不能说?” “不能。” 姚氏腾的站起来,直接就走了,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啊! 刘芳却睁开眼睛笑了,这个姚氏,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庶妃记36 行宫中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不管如何, 都影响了后宫中其他人, 一时间, 整个行宫倒是安静下来了。 朝堂那边, 因为西北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晋宣帝虽然把案子丢给了刑部, 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审理,可朝堂中的人还是在四处活动, 就想着怎么把自己,或者是自己的人,亲朋故旧什么的保一保。 这些事情, 影响不了后宫, 后宫里的人,现在都盯着晋宣帝呢。 晋宣帝是想着跑出来避暑, 顺便躲一躲朝中那些人的, 因此闲是真的有点闲, 可他并没有打算把时间都花在后宫女人身上。 那两位御女, 已经被临幸过了, 只不过位份太低, 根本就不被晋宣帝放在眼里。 廖氏的胎保住了,可她整日里都心慌慌的,老是想起那一天姚氏流产时的场景, 以至于饮食不振, 整个人都瘦了很多。没办法,女医们只能制作了固胎丸给她吃着,不管她怎么样,皇嗣总是要保住的。 就这样,整个六月都在行宫里度过,等七月中旬,西北之事告一段落了,晋宣帝才带着人回宫。 而这时候,廖氏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快六个月,再多等一个多月时间,就可以生了。 也不是非要她早产,而是她现在的这个样子,不早产,孩子也不见得能够多好,还是早点生出来的好一些。 至于裴氏的肚子,已经六个多月快七个月了,看起来很正常,也很健康。 常氏这位流产了的病患,脸色真是憔悴的不行,皇后还直接说了,以后她都不用过来请安了,只安心在毓宁宫休养就好。 各人也只是在宫门处见了一面,随后就各自坐上马车回去了。 刘芳依旧住在惠安院中,并没有马上搬家,等廖氏生了,晋封旨意下来了,她再动也不迟。 日子依旧悠悠然地过着,转眼,就到了八月。 八月十五这一天,宫里举行了中秋宴,傍晚时分的宴会,刘芳过去贤安宫偏殿,可来的只有梁氏,姚氏和两个御女。 廖氏依旧在养胎,没有来。常氏也养着病,没有出来,就算出来,她也是去乾正殿那边。裴氏倒是出席了宴会的,这从墨棋口中都能知道,可见,这个消息是皇后允许流传的。 刘芳坐在老位置,梁氏坐在她对面,那眼底无法掩盖的喜色,真是让人很难忽视。 姚氏坐在刘芳的下首,两位御女则坐在梁氏那边,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 姚氏看了看梁氏,跟刘芳对视一眼,便笑着道,“梁美人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吗?怎么看着这般高兴?” 梁氏矜持的一笑,缓缓道,“中秋佳节,自然是高兴的。不过,我也的确是有了喜事,所以才这般,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姚氏立马就明白了,笑得格外的夸张道,“那真是恭喜梁美人了,喜上加喜,真是难得啊!” “哪里哪里,不过是运气。” 那两位御女也反应过来了,一位叫兰心的御女笑着道,“也是梁美人您福运深厚才能得到这般大喜,理应庆贺一番。” 另一位叫兰月的御女也笑着道,“等不多久,恐怕宫中又要多一位皇子了,恭喜梁美人!” 肚子都么显怀,说是皇子,也不过是奉承话,当不得真。 梁氏被几人奉承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上一直说什么,不敢不敢,没有没有,实际上却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得意的不得了。 刘芳也笑着说了一声恭喜,随后就没有再多话了,看着两个御女不停地对梁氏灌迷魂汤,眼光微微闪烁着,脸上淡淡微笑着。 这宫里,真是越发热闹了。 连梁氏都有孕了,以后,还真是想不热闹都不行。 梁氏有孕,自然就不能喝酒了,宫人早就换成了温水,她却想喝牛乳。宫人也自然能够找来。 不过,她这么折腾,刘芳几人也都看出来,她是故意的。 刘芳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姚氏就更不会管了,两个御女相视一眼,随后依旧笑意盈盈地跟梁氏说话,还是捧着她的样子。 宫宴就在梁氏出尽风头,享受够了奉承之中结束了。 刘芳回去洗漱之后就睡了,可睡到半夜,墨书却进来叫醒了她,道,“主子,廖氏生了。” 刘芳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看着墨书道,“什么时候发作的?” “才发作,皇后娘娘特意让冬屏姑姑过来请您过去。” 刘芳恍然,这是打算孩子一出生就让自己抱走的意思。 可一想到廖氏,刘芳就觉得烦躁。 只要抱了她的孩子,以后的麻烦是少不了了。 墨书也看出刘芳的烦躁,可是能有什么法子呢,她只能缓缓地说着:“主子,还是早点过去的好。” 早点过去,早点抱回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刘芳叹气,“行了,你伺候我起来吧。” 墨书点点头,“喏,奴婢温着牛乳,还有一锅云吞,您先吃点再过去。” 这本来是当作她的宵夜的,现在还是让刘芳先吃了再说,吃饱了,才有精力等着廖氏生产。 这生孩子,谁知道会生到什么时候? 刘芳点点头,“冬屏那边,你要看好了。” 这天气,夜晚也挺冷的,可不能让人饿着。 墨书笑了笑,扶着她起来,给她穿着衣服,道,“放心吧,主子,墨棋起来了,她跟在冬屏姑姑身边伺候着呢。” 墨棋这个人多机灵啊,刘芳自然放心。 冬屏其实跟她们的年纪差不多,不过人家是跟在皇后身边的人,品级比她们高很多,所以墨书才会称呼她为姑姑。 “嗯,这就好。” 刘芳快速的穿好了衣服,吃了一大碗云吞,喝了一大碗的牛乳,填饱了肚子,再披上披风,就带着墨棋跟着冬屏往毓宁宫而去。 ………… 毓宁宫中 常氏靠着床,听着外头的动静,脸色青白着。 外头能有这么大的动静,除了偏殿的廖氏生产,也没有别的事情了。 红翡红着眼眶跪在床旁边,道,“主子,您歇着吧,何必这般熬着呢?” 这样折磨自己,有意思吗? 常氏却轻声地问道,“皇上来了吗?” 红翡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常氏看她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样子,笑了笑,“是啊,他怎么可能会来呢?” 自己流产了,他都没有过来看一眼。 红翡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常氏,“主子,别想了,好好养好身体才要紧。” 常氏笑着,可眼角却流下了泪水,道,“养好身体?呵,不可能了,我怎么可能还养得好身体。” 皇后难道还允许自己真的养好身体不成? 红翡微微皱眉,垂下眼睑,道,“主子,您多虑了。” 这个人真是钻进牛角尖里了,皇后何至于要用那些手段?真是疯了。 这人不怕过得苦,怕就怕自己非要把日子往苦里过,那才让人无语呢。 常氏收敛了笑容,沉默了一瞬,道,“你说,要是我跟皇后说,我养廖氏的孩子,她会答应吗?” 红翡:…… 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怎么可能啊? 难道她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怀着皇嗣,却故意折腾得流产,就为了保住自己的位份。试问,皇后是疯了才会把廖氏的孩子给她养。 自己的孩子都不爱护,还指望着她爱护别人的孩子?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红翡真是不知道这个主子怎么还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的。她自己做的事情,心里就没点数的吗? 常氏见红翡依旧低着头不说话,她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咬了咬牙,被子里的手不由得用力捏紧。 果然是落魄了,现在连底下人都不服自己了。呵! 她讽刺地一笑,淡淡道,“我知道了,皇后不会答应。” 红翡听着常氏那隐含恼怒的话语,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她,格外认真地道,“主子,您听奴婢的,不要多想了,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好就行。您所担心的,您所想的,都不可能发生。您就别折腾了,现在这样,已经是皇上给您最后的体面了。” 安生地待着,好歹还能锦衣玉食的过下去,这还不够吗? 常氏眼中怒火升腾,脸上讽刺地看着红翡道,“不过是我落魄了,你们才会一个个这般看低我,否则,我怎么可能沦落到现在这样?” 但凡皇上对她能有一丝丝的情谊,她就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也是她太着急了,应该说,局势变化太快了,谁能想得到,自己家竟然这么快就被皇上抓住了把柄,眼看着就要倒了呢? 要是自己不自救,难道就等着以后皇上想起来了收拾自己吗?好歹现在自己用一个孩子来保住自己的地位,以后总能翻身的。她就不信了,皇上一辈子都这般冷血无情! 他也是男人,常氏就不相信,晋宣帝就真的没有一点点男人的劣根性! 红翡看着常氏这个样子,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个固执己见,永远不知道反省认错的人,你跟她说再多也是白搭。 ………… 宁安斋中 廖氏根本就没有力气生产,迷糊着,眯着眼睛,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全靠着女医们扎针维持她的清醒,然后由接生嬷嬷来辅助生产。 可以说,孩子就是被她们硬生生推出来的。 又是早产,又是人为推着出来,孩子一出生就浑身青青紫紫的,哭都没有力气哭,声音就像小猫似的,哼哼两声,听着人都觉得心疼。 接生嬷嬷一看两个孩子,清洗打理之后包裹好就抱着出去给等着的皇后,刘芳等人看了。 “回禀皇后娘娘,是两位皇子。” 双胞胎皇子,注定与皇位无缘,但也是巨大的福气。 皇后松了口气,问道,“孩子如何了?” 接生嬷嬷恭谨回道,“有些不好,不过养养就能康健了。” 晋朝的医术非常兴盛,这样的情况,并不算什么。宫里有这么多女医,太医,药材什么也不缺,哪里会养不活两个病弱的孩子。 皇后松了口气,“嗯,好好护养着,本宫不希望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喏。” 庶妃记37 皇后让刘芳也看看两个孩子, 刘芳看了一眼, 瘦瘦小小的, 如同两只小猫咪一般, 只有她巴掌大。娇弱的模样, 仿佛声音大点都能吓着他们。 一时间, 她心头软成一片。 她是真的很久没有养过孩子了, 骤然看到了这么两个娇弱的小娃娃,真是心里替他们心酸的不行。 皇后看着刘芳道,“你不要觉得本宫在为难你。就廖氏那样的人, 若是一男一女,她兴许还会对其中一个好一点。但不管是一对公主,还是一对皇子, 在她眼里, 都是一样的,累赘, 麻烦。她就算好了, 以后也不会多在乎的。” 龙凤胎的皇子, 还能有那么一丝机会争夺皇位。 刘芳自然明白皇后的意思。廖氏就是一个唯利是图之人。只要她发现自己生的这两个孩子, 并不能带给她利益, 她就随时都能放弃。哪怕这是她自己生的。 皇后虽然说的冷酷现实, 但刘芳却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廖氏就这么一个人。 “娘娘放心,妾身明白。” 皇后叹了口气, 看着刘芳道, “我是真心希望这两个孩子好好长大,你明白吗?” 大人的事情,跟这些白纸一样干净地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有什么干系呢?他们不管是谁生的,谁养的,都是晋朝皇家的子嗣,都是她的大皇子的弟弟。 皇后真的不希望,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地去死。 “他们干干净净地来这个世上一遭,投生到我们身边,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他们能过得好。” 刘芳转头看着皇后,见皇后脸上满是痛惜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皇子,不管她是不是作秀,至少现在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已经很难得了。 “娘娘放心,我会好好养育他们,保护他们,尽力让他们一生无忧。” 养了就是要负责他们的一生,刘芳从来不会推脱敷衍了事。 皇后笑了笑,“嗯,你,我是放心的。好了,回去吧。” 孩子娇弱,还是别老是在这里待着了。 刘芳却踌躇了一瞬,道,“不让廖氏见一见吗?” 皇后摇头,“不必见了。她若有心,想要见,自然就能见到。” 刘芳:……得,摆明了是把麻烦丢给自己了。 如此,她就告退了,带着抱着孩子的女医们一起回了蔚宁宫。 虽然刘芳没有搬去正殿,但这段时间,她也做了很多小衣服小鞋子什么的,都处理干净放着。 甚至孩子住的房间她也整理出来了,不过她还是想着自己亲自照看,做了两个摇篮,随时随地都可以带着。 两个皇子确实特别娇弱,有两名女医跟着照顾不说,皇后还准备了四名奶娘伺候着,另外还给配了四个粗使的宫女,负责洗洗刷刷。 两个女医先是将珍珠粉用温水兑开稀释了,一点点给孩子喂了,让他们排清体内的胎毒。然后又化了药膏,抹在他们的身上,包裹起来,治疗他们身上的伤。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为助产,就是会在孩子身上留下伤痕的,这个需要慢慢调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这两个孩子的五脏六腑,手脚,耳朵,眼睛什么都没问题。 不过暂时看来,确实是没有问题。就是体弱,这是早产儿都会有的症状,以后慢慢调理了,就能好。 刘芳跟着折腾了一夜,天亮了才看着两个孩子睡过去。她叮嘱四个奶娘,不要总是抱,该怎么做,听女医的,又让墨雪盯着她们。这才洗漱吃了点东西,睡下了。 等她醒来,晋宣帝那边也有了旨意:两个皇子记在刘芳的名下,成了她的孩子,然后就是两个皇子体弱,暂时先不起名字了,赐了小名下来,二皇子叫平安,三皇子叫平康。 刘芳这才打从心里松了口气,好歹晋宣帝是在意这两个孩子的,不然不会起这么两个小名。 平安,平康,多么好的寓意。 刘芳也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一生无忧。 养孩子是真的不容易,尤其是两个体弱早产的孩子,刘芳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他们上面了,就怕一个错眼,两人就病了。现在他们还这么小,病了可不得了,一个不好就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小命。所以,姚氏过来看她,想要问一问她怎么回事,她也没空多管。 梁氏也特意跑过来看了,一见两个脸上还有些青紫痕迹的瘦弱孩子,就吓着了,护着自己的肚子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传染了什么病似的。看得刘芳白眼都懒得翻。 索性,她直接关上大门,谁也不见,倒是彻底消停了。 不过,宫里的几个女人之间聊起来都感叹:刘小仪实在是倒霉啊,接这么两个烫手山芋,一看就是养不大的云云。 裴氏抚着自己的肚子,笑得格外灿烂,就算是生的早又怎么样?还不是没这个福气? 也只有她的孩子,才能有足够的福气压住这一份尊贵了。 想到肚子里的这个是皇子,就算是排行低了点,但也是健康且有资格一争的,她就禁不住心里的喜悦得意。 刘芳这边,小心翼翼地养着两个皇子,日子转眼就过去了,等九月祭奠结束没多久,裴氏顺利诞下健康的四皇子时,她才回神过来:两个孩子的满月都过了啊! 不过看着孩子们才慢慢变白变胖的小脸,刘芳觉得,还是别出这个风头的好,满月不满月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晋宣帝,皇后也仿佛忘了宫里还有二皇子,三皇子似的,一句都没有提起这两个孩子的满月。反而在四皇子生下来的这一天,大张旗鼓地下旨赏赐。 晋宣帝还赐了一个名字下来:昊。 如此,四皇子就名上官昊了。 这样一个寓意深刻的字,让裴氏越发肯定自己的所想,笑得越发得意灿烂了。 可是只有皇后才明白晋宣帝赐下这个名字的意思:昊,大也,无穷尽也,可也代表着宽广,宽大的意思。 可以理解成昊天远大,也能理解成胸怀宽广。 所以,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这就是见仁见智了。 但刘芳却觉得,晋宣帝给自己的嫡出的皇子起名都只是取了“昱”这个字,寓意初升的太阳。却给一个嫔妃所生的庶出皇子取了这么一个颇有歧义的名字,说没有不怀好意,刘芳还真的很难相信。 这古代皇帝啊,心思都是这般捉摸不透,说得难听些,心黑得很呐。 不过,这些事情也就是想想便罢了,刘芳忙着养孩子呢,哪有空去管别人。 等四皇子满月后,梁氏那边也显怀了,肚子都有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大皇子也满周岁,举行了抓周仪式。倒是让裴氏想象中的四皇子满月,冷清了许多。 不过,她还是见到了自己的娘家人,倒也让她心里舒服了许多。 至于常氏,振威侯府的人并没有进宫来看她,仿佛忘了有她这么一个人似的。 其实也能理解振威侯府众人,毕竟原来那么疼爱常氏,最后却被她在背后捅了一刀,换做谁,也会觉得心寒。 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宫里宫外的局势都变化很大。宫里的就不说了,宫外朝堂上,现在就剩下了裴家还顶着压力留在京都。可裴氏的两个哥哥也都已经外放,只剩下裴老爷子一个人在内阁,日常都眯着一双眼睛,仿佛什么都听不见,看不到似的。装聋作哑的本事,真是让晋宣帝都心中佩服不已。 振威侯以旧伤复发的理由回家休养了,振威侯世子等人都没有在朝中任职,只靠着侯府的爵位,过着消散的日子。 成国公府呢,成国公向晋宣帝交还了兵权,辞掉了大都督之位,与兵部尚书之职,只留下成国公世子待在大理寺里任大理寺卿。其他的人,要么就外放了,要么就做一些与朝政毫不相干的事情,只有七爷卓明睿还在暗中替晋宣帝做事。 而去年新科的那批人手,也慢慢被晋宣帝派了出去,散落在各地外放的外放,六部之中也有了一些新面孔。想必不久的将来,朝堂格局就会完全变化一新。 等到腊月,两个皇子被刘芳终于养的白白胖胖的时候,暗潮涌动,变化最大的晋宣二年就要过去了,新的一年就要到来。 这段时间以来,刘芳全心全意照顾两个孩子,看着他们从瘦瘦小小的一只,变成如今抱着都坠手的胖娃娃,心里的那种满足骄傲,真是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而就在这时,皇后下了晋封的懿旨:裴氏晋封为庶三品贵媛,刘芳晋封为庶七品的答应,廖氏虽然生了皇嗣,不过没有抚养,还差点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导致孩子有损,只被晋封为庶九品的小仪。 梁氏怀着孕,虽然还没生,但她倒是聪明了一回,老老实实养胎,只要她安安生生的生了,这就是有功了。因此,皇后也大方地晋封她为庶八品的淑人,算是提前嘉奖。 其他人则顺势提了一小级,姚氏从从十品的选侍,晋位为正十品的采女,两位御女也晋升为选侍——御女是庶十品的位份,选侍是从十品,也是升级了。 只有常氏,位份并没有动,甚至赏赐待遇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样的情形,让宫中众人都明白了:常氏这是彻底凉了。 刘芳这个晋封跳跃最大的反而是最不起眼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一次是因为养了廖氏所生的两个皇子,这才特例晋封起来了,未来不管她自己有没有的生,恐怕都不会再晋封了。 至于其他人,只有裴氏,梁氏,廖氏是正经因为孕育皇嗣有功所以升了品级,其他人不过是意思意思地升了一下,属于安慰奖的那种。 皇后的这一手,让后宫众人一下子有了盼头,去年发生的事情留下来的那些阴影,也随着晋封的喜悦而被一扫而空了。 一时间,后宫之中满是喜气洋洋,各人都很满意。 姚氏难得又跑来了,对刘芳道,“原本我想着在后宫熬着会很难,可现在这么看,倒也没有那么难。” 皇后大方啊,她看到了以后能够梦想成真的可能,自然觉得不难熬了。 刘芳笑笑,道,“娘娘宽厚,咱们要懂得惜福才是。” 她看着平安,平康两兄弟躺在榻上,像个小乌龟似的扑腾着双手双脚要翻身,满眼的满足。 姚氏看了两个孩子一眼,感叹道,“也就是你了,真的把这两个孩子捧在手心里疼着,现在谁不说你傻啊。” 确实,后宫里的女人都在说刘芳傻。别看她现在就晋封为七品了,可以后她想要晋封却难了。这不是硬生生的把自己原本该有的晋封之路给堵了,却捡了两个大/麻烦回来吗。 要知道,现在廖氏已经休养的差不多了,以后她会不会想起来这两个孩子,跟刘芳闹腾还不知道呢。再怎么说,养别人的孩子,终究是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在等着的。 好不好的都一目了然,养出白眼狼的可能也不是没有的。 刘芳只笑笑,拿着一个彩色的小布球逗着两个孩子,道,“傻不傻的,以后才知道,现在说,有什么意义?” 除了八卦以外,就是自以为是的预测,可预测终归是预测,未来到底会如何,那是谁也不知道。为了那未来未知的可能,就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人云亦云,刘芳才没那么闲呢。 她自己过得好不好,自己知道,别人说再多又有什么用?既不能替她分担辛劳,也无法替她分享快乐。 她说自己现在很好,看着两个孩子变得健健康康的,心里就很满足,那也没有人信的。 包括现在跟她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的姚氏,也是如此。 姚氏看着她那毫不在意的样子,也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她换了个话题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去正殿?” 晋封懿旨上也就只有刘芳这个晋封为庶七品的答应需要搬家,还有裴氏这个晋封为庶三品的贵媛需要迁宫,其他人就算要搬,也不急于一时。 姚氏还松了口气,道,“总算是不用再跟着裴贵媛了,不然,我真是再也过不了自在的日子。” 一直跟着裴氏,不是她的人,也都是她的人了。 现在裴氏要从康宁宫搬走,姚氏真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考虑站队的事情了。 刘芳眼光一闪。 康宁宫是西内宫的后排宫殿,四品,现在裴氏从康宁宫搬到了前面的德宁宫,则是西内宫的前排宫殿,三品宫殿群。 看起来是正常的晋封迁宫,可在常氏没有动的情况之下,难道不是让裴氏这个普通的后宫嫔妃一下子鹤立鸡群起来? 枪打出头鸟,这句话是真的有道理的。 刘芳觉得,裴氏现在有多得意,多高兴,以后她受到的打击,也就越大。 也就是裴家老爷子真的是一位聪明人了,不然,啧,恐怕现在的振威侯府就是裴家的未来。 不过这些,就不必跟姚氏说了,她只笑了笑道,“现在你终于得偿所愿了,不是很好吗?” 姚氏点点头,“是啊,我就盼着以后有机会搬到正殿去就行了。” 意思是以后能够成为四品主位,她就满足了。 刘芳笑笑,并没有再多说,现在说的是真心的,可以后的不满足,得陇望蜀,也是真的。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庶妃记38 姚氏似乎打算继续待在刘芳这里消磨时间。刘芳也不在意, 拿着布球继续逗着平安, 平康, 看着他们乌拉乌拉地嚷着, 手脚扑腾着想要抓, 却总也抓不到, 同时她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姚氏说着话, 眼睛却一直关注着孩子。 平安扑腾了一阵,见抓不到布球,就停下了, 眼睛盯着布球咕噜噜地转着,然后一个用力,身子一歪, 整个人就翻了过来。 刘芳顿时一喜, 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一个笑容来,鼓励地对平安说道, “棒棒的, 平安真棒!来, 到阿娘这里来。” 姚氏也一脸惊讶地看着, 一时间倒是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平安似乎听懂了刘芳说的话似的, 抿着唇, 鼓着劲儿,划拉着手脚,就往前面爬, 一下子爬到布球的前面, 噗通一下趴在榻上,伸手一抓,就抓住了布球,顿时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平康躺在那边,见自己的哥哥抓住了布球,先是扁扁嘴,想哭的样子,可见没人理他,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鼓着劲儿,一个用力,也翻身爬了过来,伸手去抓平安手里的布球。 平安却笑得口水直流,任由他拿走了,平康顿时满足了,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得特别欢乐。 姚氏看着这一幕,顿时羡慕了,“怪不得你这么疼他们呢。” 别人说一千道一万,不是自己就永远都不懂这其中的快乐和幸福。 姚氏倒是有些理解刘芳现在的心情了。 这么两个可爱的宝贝,任谁都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刘芳抱起平安亲了亲,给他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又抱起平康亲了亲,跟两个孩子玩了一会,这才让奶娘抱下去,一边接过墨棋递过来的帕子擦脸,一边道,“都是孩子,我只问心无愧便是了,至于以后,谁又能说的准呢?” 姚氏点头,“是啊,谁知道会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就愣住了,转头看着刘芳,她是在说两个孩子,还是在说自己? 姚氏一时间都拿不准刘芳这话是故意还是无意,但她确实是没有心情继续留在这里了,起身行了礼就离开。 刘芳看着她走远,恰好天上突然就下起了雪,她叹了口气道,“把门窗都关好,小心孩子吹了冷风。” 墨棋恭谨应下,“主子放心,都注意着呢。” 刘芳转身进了内室,看了已经被奶娘哄睡的两个孩子,摸了摸他们的额头,耳后,又伸进被子里摸了摸他们的手脚,见温度都正常,身体暖和着,也就放心躺在床上睡了。 带孩子就是这样,只能跟着孩子的作息来,几乎没有多少空余的时间。 两个孩子快四个月了,看起来已经健康了许多,但也是刘芳小心翼翼看着的缘故,现在他们的健康都还是虚着的,还得等满了周岁之后,才能知道是不是度过了头一道坎。 这两个孩子注定是要花费她大量的精力心神,可刘芳就是这样,事情要么就不做,一旦做了,她就一定要做到尽全力。 不管以后廖氏如何,孩子如何,她总归是无愧于心的就可以了。 ………… 刘芳这边日子安稳平和,搬到正殿也不过是很简单的事情,几天的时间就足够了。可裴氏这里却不一样。 康宁宫跟德宁宫的距离并不近,坐车走宫道也需要大半个时辰,更何况是走路? 因此,裴氏迁宫就成了后宫里难得热闹的景象。 姚氏和兰心,兰月两人一起站在康平斋这边看过去,看到正殿那边来来往往的宫人抬着箱子走出去, 兰月不由得羡慕道,“看一看裴贵媛,再想一想咱们,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家世好,一进宫就是主位娘娘,生了一个皇子,立马就升一品,那规格就完全是不一样了。等以后再生一个,那岂不是就是二品妃的节奏了? 兰月还真是羡慕的不行。可惜啊,她纵然是农家出身,却早就进宫为仆,现在成了宫妃,也不会再按照她原来的出身论了,只按照宫女的身份论。所以才会有御女这样的位份,说白了,也就是比宫女好听一点,实际上,还是个伺候人的通房丫头。 也就是现在她们升了一级,成了正经的选侍,才算是入了嫔妃的行列。哪怕位份低,也算是有名有姓了,不像原来,其他的贵主那真是正眼都不带看她们一眼的。 说憋屈吗?那肯定憋屈。说委屈?那肯定也有点。但宫里的规矩就在这儿,位份排在这里,你又能如何呢?说不公平,那是肯定的,可话又说回来了,谁又觉得这样是公平的呢?而谁又能得到绝对的公平? 人心啊,永远都难满足。只要不满足,就没有所谓的公平。 现在兰月说的这话,酸溜溜的意思更多一些,羡慕肯定是羡慕的,嫉妒却半点都没有,不是不嫉妒,而是嫉妒了也没用啊! 兰心只笑了笑道,“裴贵媛出身尊贵,现在又诞下了四皇子,以后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兰月撇撇嘴,看不上兰心这种随时随地都逢迎拍马的作为,只不过她们两人出身相同,只能是相互依靠,实在没有办法。不然,她才不会忍耐呢,早就怼过去了。 姚氏看着正殿那边,垂下眼睑,没有说话。福气真的是在后头吗? 她突然想起了刘芳。 或许,她真的要好好想一想了。 ………… 裴氏抱着四皇子,看了看已经搬空的正殿,眼里满是踌躇满志,她知道以后,这里,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走吧。” 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四皇子,裴氏就带着人离开了。 等她走出正殿,才看到不远处的偏殿那边的姚氏几人,几人一看到她看过来,立马跪下行礼。 裴氏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留下姚氏几人跪在雪地中,等到车驾都走远了,这才起来。 兰月,兰心两人也没心情再待着了,再说什么嫉妒不起来的话,可跪着看人家走远这样的事情,也实在让她们的心情难以平静。 于是,两人就跟姚氏行礼道别,各自回去了, 姚氏却格外的平静,看着裴氏走远的方向,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她总算是想通了,也明白了。 日子还长,以后咱们再慢慢看。 ………… 其实除了刘芳,裴氏以外,梁氏也应该搬的。只不过她现在快生了,就不折腾了,等明年春再搬也不迟。另外,她也只是从九品的偏殿搬到八品的偏殿去,并没有多大区别。但现在她居住的承璇宫是没有八品的偏殿的,只能到时候搬到别的宫殿中去。 但她却依旧不开心,因为刘芳的位份比她高啊! 明明两个人一起选秀进宫的,两人品级相当,梁氏还因为出身的缘故略高刘芳一级,现在好了,反过来,刘芳的品级都比她高。 梁氏一时间还真觉得有些不爽。 但她也学乖了。 至少常氏的事情,她想不通,琢磨来琢磨去,还是雨晴点醒了她。 “主子,在宫里,安分守己才最好。” 梁氏当时还不明白呢,“常昭仪不是流产了吗?怎么反而还被皇后娘娘,皇上给冷落了呢?” 可不是吗?皇后说常氏身体不好,只能养着,因此就撤掉了她的侍寝牌子,日常也不排她的侍寝时间了,这不是冷落是什么?再有,晋宣帝根本连提都没有提一句,看都没有过来看一眼,就这么无视了常氏,不是冷落又是什么呢? 宫里最大的两位主子都不搭理她了,现在常氏也就这样了。宫里谁不知道她是彻底无宠了啊。 可梁氏想不通啊,怎么就突然无宠了呢?难道真是雨晴说的那样,常氏不安分? 雨晴淡淡道,“可不是不安分吗?常昭仪为什么故意流产?不就是想以此来博得皇上的怜惜吗?可主子您不知道吧?常昭仪的娘家被皇上给厌弃了。也就是说,常昭仪的娘家现在成了她的负累,不仅帮不了她,还要仰仗着她肚子里的皇嗣,仰仗着她呢。可常昭仪却担心啊,以后万一多了更多的新人进宫,家世与她相当的,那她岂不是没了晋升的可能?就算因为诞下皇嗣有功晋升这一回,可也难保以后不会因为娘家的缘故被降位,所以常昭仪才狠心流产的。就是想着好歹能够保住现在的这个昭仪之位。” 梁氏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常氏是怕因为娘家的缘故,被皇上迁怒降位啊! 这的确不是没有可能啊! 只是,这样狠心弄掉了自己的孩子,她真的就能心想事成吗? 雨晴讽刺一笑,道,“自然是没能成了。虽然常昭仪的昭仪位份是保住了,可也彻底失了皇上的心,皇后娘娘的心,看着吧,以后啊,可还有的她受的呢。” 梁氏听了雨晴这话,彻底被吓住了,再也不想什么争宠啊,成为宠妃这样的事情了。 现在想来,她觉得自己刚进宫的时候还真是天真,整天想的都是啥啊,简直就是白日做梦的傻子。 按照晋朝这样的后宫规矩,她还是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就好,别的就不要想这么多了。 因此,现在,哪怕她对刘芳的位份心里不爽,但也就这样了,更多的想法,她是再也没有了。 她现在只想平平安安地生下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她都 庶妃记39 转眼腊月初八就到了, 这一天, 除了宫中需要准备的腊八粥, 节日的赏赐以外, 还有后宫众人的晋封礼。 姚氏等人就不需要举行晋封礼了, 位份低, 没有必要。 只有裴氏, 刘芳两人需要举行晋封礼。 裴氏作为高位嫔妃,那晋封礼自然是隆重一些的。刘芳的晋封礼就简单很多,换上了全新的宫装, 去凤栖宫给皇后叩首,听皇后训诫两句就可以了。 裴氏作为仅有能够出来走动的高位嫔妃,也要参加刘芳的晋封礼, 其他人则站在凤栖宫外头等着, 等刘芳这边结束了,再出去接受她们重新的见礼。 坐在皇后下首, 裴氏看着刘芳清秀有余, 还带着稚嫩之气的脸庞, 第一次将刘芳这个人看在眼里。 不管从前这位刘氏的位份如何, 可从今天起, 她就是宫里另一位主位娘娘了, 虽然她这个主位娘娘的位份并不如何,比自己依旧低微。可对比外头的那群女人而言,这个人, 已经跳出了原来的圈子, 彻底踏进了上层圈。 裴氏眼光微闪,这样的人,还是要注意留神的。 皇后看着刘芳那依旧恭谨的神情,满意地笑了笑,道,“坐吧,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这些时日,可辛苦?” 刘芳抿唇一笑,“回禀娘娘,说辛苦,还是有些的,不过有女医,奶嬷嬷她们帮着,臣妾倒也不算如何辛苦。” 皇后点点头,她就喜欢刘芳这般坦率的性子,有话直说,这样挺好。 “平安,平康两个孩子交给你,也确实是难为了一些,现在如何了?可还好?” 刘芳含笑道,“回禀娘娘,两位皇子身体都好。托娘娘的福,前儿他们已经会翻身了,精神也足了许多。现在吃喝都好着,胃口也大,就是一月中再服用一丸固本培元的药就可以了。” 皇后笑容真挚了许多,对刘芳道,“如此甚好,你就安心养着他们,既然玉牒上写着他们已经是你的孩子,那他们就是你的,谁也夺不走。以后也不用每天过来请安,初一十五来一次便可以了,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刘芳也不客气,笑着应下了。 倒是一旁的裴氏心里惊诧不已:这个刘氏,什么时候和皇后如此亲密不见外了? 难道说,她早就是皇后的人了? 一时间,让裴氏心中对刘芳惊疑不定,充满了各种猜测,瞬间提高了警惕。 要真是如此,那她可要小心了。 皇后也没留着刘芳一直说,再说了两句,就打发她们回去。 从正殿退出来,裴氏和刘芳一前一后地往外走。 裴氏脚步停了停,等刘芳走上来,才笑着转头看着她道,“本宫倒是很少见到刘答应,现如今好了,以后,也可以常来常往了。” 以前她不过是个九品的嫔妃,请安都不够资格的,现在也就是凭着抚养了两个皇子才成了主位,也不过是个名头好听,实际上位份依旧低微的答应。 刘芳能相信裴氏所说的这番话才有鬼呢,不过是她看自己和皇后之间的关系融洽,所以才故意这么试探自己的。 “臣妾不敢当,说起来,裴贵媛才是真正的贵主,臣妾这样的身份,不过是得皇后娘娘信重,抚养了两位皇子才有了现今的位份,如何能与裴贵媛您相提并论?应该是臣妾给您请安才是。” 裴氏见刘芳一脸恭谨,还有些惶恐的样子,心里舒服了许多,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心了一些。 “刘答应言重了,你我都是主位嫔妃,虽位份有高低,分了尊卑,也还是一样伺候皇上的人,并无不同。哪里就用得着你给本宫请安了?” 要真是觉得没有不同,您前面就不需要点明什么位份,尊卑了。 刘芳恭谨地回道,“裴贵媛说的是。” 裴氏一噎,看着刘芳,不知她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糊涂。 刘芳是可以奉承她,可一句半句的也就罢了,没完没了的,谁愿意搭理你?真以为她是泥捏的不成? 就这么噎你一句,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一时间,两人就沉默了。 往前走了两步,转了弯,裴氏一边走,一边再次扯开笑容道,“听说,廖小仪现如今病情大好,想必不用多久便能恢复康健了。说来,这廖小仪至今还没见过二皇子和三皇子吧?母子天性,还是应当让他们见一见的,刘答应你说是吗?” 刘芳微微一笑,缓缓回道,“裴贵媛说的是。臣妾也听说了常昭仪现今精神养好了许多,前儿她还出门去赏雪了。说来也是奇怪,宫里从来没有听说过常昭仪娘家振威侯府的事情,怎么常昭仪就突然想不开,非要将皇嗣给折腾没了呢?裴贵媛,您说,这是不是有人不怀好意,故意在常昭仪面前说三道四,以至于皇嗣有损啊?啧啧,这可是故意损害皇嗣,谋害宫妃的大罪,也不知道是哪个宫人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做这样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事情。” 裴氏脸色一僵,脚步就停了下来,眼神沉沉地看着刘芳。 刘芳仿若未觉,依旧悠悠然,扶着墨棋的手往前走,她慢悠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二皇子,三皇子记在臣妾的名下,就是臣妾的儿子,这话,是皇后,皇上亲口所言。裴贵媛,您可要记住了。” 别说廖氏好了,就算她跑到自己面前,刘芳都能怼得她脸发青。你裴氏算什么玩意?竟然就敢在她面前来说三道四?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不成? 说起来,当了主位娘娘唯一的好处就是:裴氏她气死,也拿自己没办法了。她没有资格来教训自己。除了皇后,现在,刘芳谁也不怕。 裴氏还真是被气得够呛,她真没想到,刘芳的脾气竟然是这个样子的。自己绵里藏针故意刺她,她反过来就直接拿常氏的那件事来讽刺自己。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裴氏吓了一身冷汗:难道,宫里的人,其实都知道了? 别人知不知道,刘芳不清楚。可她是猜的。 从常氏被皇后,晋宣帝冷落,然后裴氏突然冒出来,被捧着的一系列事情之中,猜的。 她就说嘛,怎么好好的,皇后开始布局坑裴氏,原来症结在这里呢。 这个裴氏还真是恶心,竟然想出那样的阴损招数。只不过,刘芳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把消息透露给常氏的?还有,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刘芳走出了凤栖宫,外头等着的姚氏几人,恭敬地给她行礼,然后这个晋封礼就算完了。 刘芳给了她们打赏,也就上了马车各自回去了。她才懒得听那两个选侍说那些奉承的话,还是回去带娃比较要紧。 ………… 凤栖宫正殿内室。 皇后换了常服,陪着大皇子拿着竹片制作而成的认字卡认字。 母子两人玩儿的正高兴呢,冬屏就走进来了。皇后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就哄了大皇子一会,让他跟着奶娘先下去玩儿。 等里面没人了,皇后才问道,“怎么样了?人抓到了吗?” 冬屏点点头,“回禀娘娘,人已经抓住了,关在慎刑司。” 皇后微微颔首,眼光一冷,“宫里彻查清楚了?” 冬屏恭谨回道,“已经彻查清楚了,只有这一个侍监。是被裴氏……所以才替她传递消息的。” 皇后冷笑了一声,“还真是小瞧了她,竟然真的找到了空子。带常氏去看看,让她醒醒脑子。” 冬屏恭敬应下,缓缓退了出去,换了冬雪进来。 皇后靠在暖炕上,看着屋里摆着的果子,缓缓道,“我记得刘氏那边的田地现今已经不种了,让人注意些,瓜果蔬菜,一应物品,都不能短了她那里的。” “娘娘放心,内务府总管明白着呢,奴婢也会留意着的。” “嗯,这样就好。” 冬雪看了看皇后的脸色,轻声道,“娘娘,难道您还打算继续用常昭仪?” 皇后笑了笑,看着窗外的白雪,道,“她还是有些用处的。刘氏这人,不爱争斗,而且她也是一个难得的安分之人,我总不能真的把她的心给寒了。抚养廖氏的孩子,已经很为难她了,再让她跟裴氏对上,那就太过了。还是让常氏去做吧。她们两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正好两人折腾去,省得把其他人给扯进来,让后宫不得安生。” 倒也是,两个人再怎么争,也有限,要是让裴氏一支独大久了,那就真的是麻烦了。 皇后又说道,“本宫好好地端坐钓鱼台就行了,别的,不需要多管,免得失了身份。” 冬雪是彻底明白了,皇后不想亲自下场跟裴氏对上,所以才再次把常氏提起来。 她不由得想起了皇上整治朝堂,似乎也是这个样子的。 她脸上越发恭敬了,心中更是对主子敬畏不已。 这样的主子,想要糊弄她,还真是很难做到的事。 窗外飘起了雪花,皇后透过琉璃窗看着,微微皱眉,“今年的雪,似乎多了些。” 雪下得多了,对于百姓而言,也并非好事。只愿,这场雪,不会下得太大吧。 国泰民安才是最好的。 过了除夕宫宴,看了烟花之后,就是新的一年了,初一内外命妇到凤栖宫见礼,众人看到了刘芳这位新的主位娘娘,一时间,也有了一些议论。 但不管如何议论,这些都影响不了刘芳的生活,她还是专心地照顾着两个皇子,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也没有多管。 姚氏倒是还继续过来,刘芳也依旧如常地见她,两人的关系说亲密,看着确实挺亲密,说一般,其实还真的挺一般的。什么也不会说的太透,太深,泛泛之交,倒也还可以。 等元宵过了,宫里慢慢恢复侍寝,晋宣帝今年似乎特别忙,因为今年的寒冬很长,到了正月都还时不时地下雪,恐怕会耽误春耕,再有,有些地方的房屋也确实倒塌了,这些都需要他过问。 说是雪灾,倒也还不至于,说没灾,也确实是出现了一些问题,让百姓受了损失,总得来说,就是琐碎的事情特别多,一时间,他也没空搭理后宫的女人。 庶妃记40 过了正月, 大雪才渐渐停息, 天气才慢慢暖和, 冰雪消融, 让晋宣帝看了彻底松了口气, 好歹是没有耽搁春耕。 朝政之事也暂时缓了缓, 晋宣帝终于是有时间了。 而这个时候, 他也想起来临幸后宫嫔妃,不过这一次,他特意让司寝局的掌司点了刘芳的牌子。 这一特意点牌, 让司寝局的掌司都愣住了,不过他看了看晋宣帝的脸色,就恭谨应下, 退了出去。只不过在门口却扯住了张福, 道,“老哥哥, 你可得给句实话, 这刘答应到底是咋回事啊?” 他是负责盯着日常晋宣帝临幸后妃的, 另外还有一位掌司嬷嬷是专门拿了登记册子去给皇后用印的。两人相互监督, 相互掣肘。这是宫里的常态了, 凡是跟后宫有牵扯的地方, 都得有两个人相互制约着,以防他们私底下弄鬼。 内务府,内务司, 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内务府的东西进入后宫, 就必须要从内务司的手里过一道。麻烦是麻烦了些,但责任也都明确到位,反而是争执少了,各人更好办事,也都各自有各自的好处,谁也不会被落下,这倒是相对公平了很多。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晋宣帝临幸后妃以来,这可是第一次点牌,司寝局掌司还真是有点摸不准这一位主子的意思。 他可是知道的,每回这位刘氏贵主侍寝,皇上都兴致很好,换了别的贵主,兴致就没这么好了。所以,这下,是不是说这位刘氏贵主,在皇上的心里有些不一样呢?要真是这样,那他可得好好想一想了。 张福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说到底也都是揣摩着上头的主子的想法,尽量把自己的差事做的更好,更合主子的心意罢了。简言之,就是想讨好晋宣帝,能得他的青眼,或者是奖赏。 可是对于刘氏,张福自己都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说他宠爱刘氏?倒也没看出来。说他对刘氏如同其他贵主一般?那真是鬼扯,瞎子都看出来皇上对刘氏是有些不同的。 不仅仅是皇上,皇后对这位贵主都是有些关照的意思在里面,不然,后宫这么多嫔妃,难道还真只有她才能抚养二皇子,三皇子? 还不是因为另眼相待,所以才觉得这位啥啥都好呗。 可现在被司寝局掌司扯着,张福肯定是不能说这些的,他只淡淡笑着,故作高深地道,“这就看你怎么想了。”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可实际上,啥用没有。 司寝局掌司却并没有这么觉得,他反而认为,这是张福特意给他的提点。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才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多谢张总管提点。” 张福微微一笑,扯回自己的衣袖,抚了抚,这才晃悠悠地走回殿内。 司寝局的掌司则笑眯眯地转身离开了。 晋宣帝坐在案桌后,批阅奏折,听着张福走进来的动静,淡淡开口道,“怎么?又去哄了老实人?” 张福顿时一笑,躬身道,“皇上圣明。奴才可没有哄老实人,就陈守那个狡猾之人,奴才哪里哄得了他?皇上也太看得起奴才了。” 司寝局掌司侍监就叫陈守,也是自幼伺候晋宣帝的老人了。 晋宣帝冷哼一声,“你们惯会在朕背后弄鬼,说说吧,他到底怎么回事?” 张福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法眼。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陈守担心刘答应久未侍寝,怠慢了她,所以,找奴才问了两句。” 晋宣帝正好把奏折批阅完了,放下笔,站起来,走动了两步,听到张福的这番话,似笑非笑地转头看着他,“你这老奴才,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什么叫刘答应久未侍寝,怕怠慢了她?不就是想说:皇上,您怎么突然就想起她来了,还特意点牌? 不过宫里的人说话就是这么个调调,七绕八绕的,永远都不会把话摆在明面上说,不然,就实在是让人难堪。尤其是,皇家隐秘一向都多,这些伺候皇家主子的仆从们,那心眼子就更是多得像筛子。不多也不行啊,一个不留神,就会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晋宣帝淡淡道,“朕只是想知道平安,平康两个孩子如何罢了。” 张福这下是真的明白了,两位皇子的事情,其实太医院每天都有人来禀报,只是皇上还是想亲眼看一看刘氏抚养了两位皇子之后,心性有没有变化,所以这才特意点了她的牌子。 他躬身笑着道,“两位皇子有皇上的福运镇着哪里会不好,皇上也是关心则乱。” 这话也只有他才敢说了。 晋宣帝也懂,有自己看着,刘氏当然不敢对两个孩子不好的。可迫于他的威慑而对两个孩子好,跟她自己发自内心地对孩子好,是两回事。晋宣帝还是希望刘芳是后者。 “行了,赶紧伺候朕洗漱,朕累了,今日想早些歇息。” “喏。” ………… 刘芳看到司寝局的嬷嬷来到蔚宁宫都是懵的:这个晋宣帝脑子是不是有坑啊!这个时候特意点了自己侍寝,不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吗? 这确定不是来坑自己的? 可皇上的旨意在此,她能怎么办?只能叮嘱墨棋,墨雪她们好好看着两个孩子,也吩咐奶娘要小心注意。好在,孩子已经都睡了,只要不折腾狠了,晚上都能安稳的睡一觉到天亮。 只是让她明儿还得一大早起来去凤栖宫请安,实在是折腾的够呛。 真以为带孩子是这么容易的?刘芳真是想怼晋宣帝一脸! 不是当妈的就永远不知道带孩子的辛苦,真是古今的男人都是如此。 收拾好了过去乾元宫配殿,进去才沐浴更衣好,晋宣帝就进来了。 刘芳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位份不同了,也不用一天到晚的磕头了,这倒是个好事。 晋宣帝也看着对她不太一样了,竟然伸手来扶起她,拉着她手走到床榻旁,一边说着,“许久没见你了,今晚,咱们好好说说话。” 看,连语气自称都不一样了。 怪不得姚氏一心想着往上晋升呢,确实是不同的。 两人折腾了一通之后,晋宣帝才有心情问她,“平安,平康两个孩子可好?” 刘芳趴在床上,听了他的问话才明白今儿是为了什么。 早说啊,她白天过来一趟说明不也是一样的?用得着这么折腾吗? 不过,她是不会这么怼过去的,再怎么说,这男人也是她的衣食父母,还是需要给点面子的。 “托皇上的福,孩子都挺好的,现在也会翻身,会爬了,力气也大,不过还是要慢慢养着。” 五个多月的孩子了,其实翻身,爬什么的都是会的,只不过刘芳怕他们用力过度,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定好了时间。倒是坐也能坐的挺有模有样的,还能拿个勺子来挖东西吃,虽然弄得到处都是,倒也是一个进步不是? 晋宣帝点点头,看着刘芳的脸,缓缓道,“两个孩子也慢慢大了,其实你也可以怀上一个,正好两个孩子到时候能跑能跳来,你生下小的,也有个伴。” 刘芳:……啥玩意儿?生孩子?现在让她生孩子? 那两个身体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吗?就这样的两个孩子,她每天照顾起来都一脑子官司,还有时间生孩子?这确定不是来故意讽刺她的? 刘芳一肚子火,可是转头一想,不对啊,晋宣帝当初让她养这两个孩子,就是觉得她安分可靠,现在怎么可能让她这么快怀孕生孩子呢?怕不是故意试探她的吧? 顿时,刘芳就觉得心冷了。 自己好好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因为你们这对尊贵的夫妻说好了,定好了,所以,她现在就只能接了这两位祖宗回来养着。虽然得了一个七品主位的好处,可她也没有白拿不是?好歹孩子,她是真心在抚养的。 可现在呢?这人是啥意思啊?怕自己以后会有亲生的孩子,就不会对这两个孩子好吗? 刘芳腾的一下翻身而起,扯着被子,看着晋宣帝淡淡道,“若皇上觉得臣妾心思狠毒,大可以把两位皇子抱走,直接赐死臣妾。反正现在廖氏也康复了,她也能好好养育两位皇子。总归人家才是亲母子,我这个所谓的养母,不过是一个冷血狠心,没有心肝的恶毒之人,用不着记挂着。” 这番话就说的重了:您直接赐死我得了,把孩子送回亲生母亲那里,肯定比留在我身边好,我可是恶毒的人,一个不好,还真有可能弄死这两个孩子呢。 晋宣帝皱眉,看着刘芳喝道,“刘氏,你这是越发大胆了,这种话都能说出口的?” 刘芳一说出来,心中憋着那么久的闷气就发泄出来了,她现在才不怕呢,管他什么皇帝不皇帝的,逼急了,兔子都要咬人的。更何况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兔子。 刘芳冷冷一笑,道,“那皇上又是什么意思?哦,特意点了牌子,让臣妾侍寝,给了个恩典,转头却试探臣妾,看一看臣妾还想不想生?呵,皇上是怎么想的呢?是想臣妾生啊,还是想臣妾不生?臣妾才多大?进宫一年有余,将近两年的时间,可臣妾自问从未僭越……” 晋宣帝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从未僭越?是谁头一次侍寝就直接把他都给掀翻过去的?啧,这个女人的嘴啊!端的是厉害! 刘芳也想起来了,不过她还是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说道,“臣妾一直都是恪守本分,从没有任何争宠之心,更没有做过任何违背宫规的事情。皇后娘娘信重,皇上您也信任臣妾,将二皇子,三皇子交与臣妾抚养,臣妾纵然心中惶恐,却也诚恳接受了旨意。不敢说兢兢业业,可也是小心翼翼的抚养着两位皇子……” 说到这里,刘芳也忍不住替自己心酸,这算什么事儿啊?找保姆都不带这么埋汰人的。既然你信任了,后面又为什么这样猜疑,敲打?为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她就不配这对帝后的半点尊重不成? “看着两位皇子渐渐康健,渐渐长大,臣妾已经忘了他们非臣妾所生,可现在皇上倒是提醒了臣妾,他们并非臣妾亲生,纵然我对他们再好,别人也不会念我一星半点的好,既然如此,还请皇上收回成命,直接把臣妾的位份降回去算了,臣妾不敢领受!” 听听,听听,这女人不讲道理起来啊,那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 晋宣帝真是快气死了,他绷着脸看着红着眼眶还格外委屈的刘芳,道,“朕说什么了吗?朕不过是问你一句,你就这么多的歪理一套一套地说出来,朕倒是想问一问,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夫君存在!” 夫君,丈夫,君主,两者并存,晋宣帝倒是觉得这个刘氏,简直没有半点将他放在眼里的敬畏,不然,她怎么就敢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巴拉巴拉地说出这么一大堆? 刘芳看着晋宣帝冷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真的误会他了吧? 不过,她很快就稳住了:就算是误会了,她也要继续误会到底,反正按照她的想法,她是有理的那一方。 她梗着脖子对晋宣帝道,“皇上就是皇上,臣妾哪里有胆子将您当作夫君?” 夫君就是夫君,其他的意思,她听不懂。 晋宣帝看着她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真是被她给气笑了。 “行行行,你现在是不得了了,朕拿你没办法了。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人虽然胡搅蛮缠了些,但也算是机敏,这么一折腾,主动权就到了她的手里了。 刘芳却扭头撇嘴道,“臣妾哪里有资格说什么啊,还不是皇上您说什么是什么?” 看着她那委屈又傲娇的样子,晋宣帝也无奈了。他真是头一次跟女人吵架,没有经验啊,心里其实也挺慌的。 他自幼所受的教育都没说欺负女人这样的事情,现在看着刘芳仿佛是被他给欺负狠了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伸手拉了拉刘芳扯着的被子,见她没有多抗拒,暗自松了口气,挪了一下,挨着过去,伸手抱着她,缓缓道,“朕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朕也是真心想着让你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毕竟再如何,廖氏还在,朕也是怕你以后伤心……” 刘芳垂着眼睑,纵然知道这个人说的都是鬼扯的假话,但也知道,今天晚上这闹得一通,也可以了,任何事情都必须适可而止,否则,就真的要完蛋了。 她还没有真的想找死的念头,只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借机发泄发泄,同时也是试探着晋宣帝这个皇帝的底线。 看来,这个人还是跟所有男人一样,喜欢女人示弱,甚至是那种偶尔小猫伸一下爪子挠一挠的那种感觉。 说白了,就是有点小犯贱。 啧,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平时端着那张正经严肃的脸,实际上这位也是一个闷的主。 不过这样也好,她总算是知道以后该怎么和这个人相处了。 就这样,被晋宣帝哄了哄,刘芳就顺势流了两滴眼泪,道歉,“是臣妾不对,误会皇上了,皇上恕罪!” 一个被窝里盖着,怎么怪罪?反正最后就是晋宣帝心满意足地惩罚了刘芳,刘芳也心满意足地回去睡了一个回笼觉,这才去凤栖宫请安。 庶妃记41 一大早的, 刘芳就到了凤栖宫。早上的宫中还是凉意颇浓的, 刘芳穿着披风, 下了马车, 冬雪出来接了一下。 行了礼, 冬雪恭谨地对刘芳道, “奴婢见过刘答应, 回禀刘答应,娘娘还未起来,您先到偏殿暖阁歇息歇息。” 这是皇后给的体面了, 特意让她先暖和一下身子,再过去请安。不然,等在外面, 吹着冷风, 也是够呛的。 刘芳笑着颔首,让墨棋给了打赏, 道, “有劳冬雪姑娘, 还望姑娘替臣妾向娘娘道谢, 谢娘娘体恤。” 冬雪笑着接过墨棋给的打赏, 道, “刘答应言重了。” 说罢,就带着刘芳到偏殿暖阁歇着,捧上茶点, 留下一个小宫女伺候着, 然后回去复命。 皇后正坐在内室梳妆台上梳妆,听了冬雪的话,缓缓点头,道,“司寝局的掌司来了吗?” “回禀娘娘,已经到了。” “宣她进来。” 昨夜是谁侍寝的,皇后自然清楚。现在换成了刘芳,她当然也是要过问的。 等司寝局的嬷嬷进来,皇后就接过记录的册子看了,看完之后,微微皱眉。 皇上的这事办的真是弄巧成拙了。 皇后叹了口气,道,“用印吧,另外,准备一些刘氏用得着的东西,一会她走的时候让她带上。” 也不说什么赏赐不赏赐的话了,纯粹就是她这个妻子,替丈夫给这个认真办事,却没有怨言,老实本分的属下赔礼道歉的。 别说什么,刘氏原本就是宫妃,她能得到抚养两个皇子的资格是莫大的荣宠,能够因此晋封为七品主位,是天大的运气。 皇后却觉得,刘氏与其他的宫妃还是不一样的。首先,她没有争宠的念头,其次,她对皇上根本不在意。从她一直无宠却还能悠然自得过日子就能看出来,宫里的这些女人在乎的东西,人家都不在乎。 这么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你除了跟她打好关系,平日里用一用感情牌,你还能怎么办? 以势压人?可以是可以。但到底不可长久啊!也容易出事。 难得有这么一个心性纯净之人,皇后不想看到她被污染。 在司寝记录的册子上用了印,皇后梳妆好,就出去见了刘芳,与刘芳说了两句闲话,便让她回去了。 刘芳出来后,上马车时才看到后面跟着一车的东西,愣了愣,冬雪笑着道,“娘娘说,库房里放了许多年节下的东西,还没用的完,让刘答应您带回去用。” 这样的语气,根本就不是赏赐,而是放低身份送礼的节奏。 刘芳笑了笑,对着正殿方向行了一礼,道,“谢皇后娘娘。” 不管是什么,总归她是接受了皇后的好意。说实话,刘芳觉得皇后比晋宣帝好打交道多了。 而且,皇后也比晋宣帝更懂得体贴人。 带着一堆东西回了蔚宁宫,姚氏却还在等着她呢。刘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姚氏真是属于狗鼻子的,哪哪都有她。 换了一身衣服,卸了妆容,抹了点护肤膏就完了。 刘芳素面朝天地去了正殿的中堂,一进去就看到坐在一旁吃茶点的姚氏。嗯,还是那个吃货的性子。 “婢妾见过刘答应。” 姚氏现在还是十品的位份,依旧是要自称婢妾。 刘芳点点头,在上首坐下,道,“起来吧,说吧,来找我为了何事?” 姚氏起身坐到下首,笑了笑,道,“还没有恭喜您,晋封主位了。” 刘芳笑笑,摆手道,“你我之间就不用这般了,还是直说吧。” 她没精力跟她继续绕。 姚氏脸微微一红,讪讪道,“娘娘还是如此直率,那婢妾就直说了。娘娘昨夜被陛下翻牌侍寝,想必是真的独得圣宠了吧?” 刘芳嗤笑,“这话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还是说,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姚氏怔了怔,“难道不是?” 刘芳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当然不是,皇上圣心/独/裁,他的心思如何,旁人又如何能够猜得到?我是没这个本事了。不过是皇上想要问一问我,两位皇子可好,顺道看在两位皇子的面上,给了我一个体面罢了。” 姚氏恍然,“原来如此,婢妾就说了,这宫中流言真是不可信的……” 刘芳笑笑,没有搭话,再与姚氏闲聊了两句,她也就走了。 刘芳起身回了内室,抱了抱两个孩子,把他们放在暖炕上玩耍,眼神微冷。 果然身份不一样了,遇到的人和事都完全不同了。 啧,真是怪没劲的。 ………… 姚氏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上沉思。 墨竹看着主子这个样子,心中暗自摇头。好在自己的主子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想的也不过是争取一个主位娘娘当一当而已,并没有多大的想头。如若不然,她还真是不敢继续伺候这位主了。 姚氏现在想的是,要不要彻底投靠刘芳。原本她想着迂回靠向皇后的,可经过这么长时间,她也知道了,那兰心,兰月两人,在皇后那里,比刘芳还不如。 而且那两人也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别说是她靠她们,反过来,是她们想扒着自己。 这一点,姚氏还真没有想到。她从来不想站队,但也不想让别人站自己这一边。 现在她又不能搬家,应该说,她的身份不需要搬家。可康宁宫走了一个裴氏,却依旧还有兰月,兰心两个人,现在她们还住在自己的左右。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夹心饼一般盯着,姚氏实在是受不了了。 蔚宁宫不大,也就是七品宫殿,可对于她而言,足够了。暂时来说,这里是最好的庇护。 可她也知道,后宫中,想要寻求庇护,可没那么简单的。 她现在犹疑不定的是,到底要不要站队。 站在刘芳这边,她好歹能够安稳的度日,再如何,宫里的纷争都与她无关。可同时,刘芳也不是那种会用她争宠的人。 也就是说,她即使搬到蔚宁宫,能不能得到刘芳的庇护也不一定,只是躲开了别人的纷争罢了。至于晋位什么的,那就更加难了,看一看刘芳就知道了,短时间里,这一位主位娘娘也就这样了,不可能再晋封。 需要熬多久才能出头,还不知道呢。 可要是自己不搬。日常生活肯定是没那么简单,需要应对,花费的心思定然会不少。可她却能慢慢的升上来,只要她怀孕了,顺利生产了,就一定能够晋封。 这利弊得失都是明白着的,只看她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姚氏还真的一时拿不定主意。 罢了,先看看再说。 庶妃记42 天气似乎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万物也似乎一下子就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 看着天气暖和了, 刘芳也会带着两个孩子出门晒晒太阳, 看看花草。 在院子里放着一张宽大的竹榻, 铺上软和的垫子, 再铺一层棉布单子, 围上围栏, 把孩子放在上面,刘芳也坐在上面陪着他们玩耍,这样就能玩大半天。 两个孩子现在还在吃奶, 不过刘芳也看着给他们吃点辅食,拿个小碗,小勺子给他们装一点点东西, 就可以由着他们自己挖着玩。 虽然还是会折腾的到处都是, 可有这么多人伺候着,宫里又不缺布匹, 不缺他们用的东西, 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二月初十这一天, 天气晴朗, 和风送暖的, 刘芳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看花木, 教他们认花识草。虽然六个月左右的孩子,肯定是听不懂的,也就是呜哇呜哇的凑个热闹, 但刘芳还是耐心十足的跟他们一本正经的说着。 墨书走过来, 俯身靠近刘芳的耳边道,“主子,姚采女怀孕了。” 刘芳挑眉,把怀里抱着的平康交给奶娘,让她们抱着孩子到榻上玩。她站起身,和墨书轻声说话。 “刚传出来的消息?” “是的,主子。” 刘芳点点头,看着院子中的花木沉思着。 过了正月之后,梁氏就从承璇宫的璇安院搬到毓秀宫的八品偏殿秀安院中。廖氏依旧待在毓宁宫,不过从十品的偏殿宁安斋,搬去了九品的偏殿宁清院里住着。还有就是兰心,兰月两人,年前就已经搬到了姚氏边上的两个偏殿之中住着。 也就是说,现在的康宁宫里住着姚氏,兰心和兰月。 如今姚氏怀孕了,两边又住着两个刚从御女提起来的人,想必她也是担忧的。 那这么看,姚氏也许会搬走,至于是搬去梁氏那边呢,还是搬到自己这边,就看她自己怎么选了。 梁氏住的毓秀宫是六品宫殿,比自己现在居住的蔚宁宫要高一品。七品的宫殿中是没有八品的偏殿的。 所以,梁氏这位庶八品淑人,也就需要迁宫到毓秀宫这边居住了。 搬去梁氏那边,姚氏其实能够过得更好一些。只不过,她大概是不想跟梁氏住一个宫殿。 也就是晋朝的皇宫够大了,不然,她们这群女人,也只能是挤着住,根本没办法挑。 姚氏这人总是喜欢以最大的利益化来想别人,说白了,她就是喜欢把所有人都往有没有利这方面去想。在她怀孕的当口,各种想法就更多了。权衡利弊之后,她肯定会选择一个让她觉得最有利的去处。 刘芳淡淡一笑,自己这里恐怕是最没有利的了。 从上一次侍寝到现在,又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她再也没有侍寝过了。这样的情形,姚氏肯定会看在眼里的。 刘芳对墨书道,“收拾几样合适的东西送过去吧。” 嫔妃怀孕,她作为主位,现在也要送礼给她们了。 墨书恭敬应下,转身就去办了。 刘芳这边也没有继续多想,继续陪着两个孩子玩耍。 孩子都是见风长的,一天一个样。有宫中女医们看着,太医院的太医也隔三差五地跑过来诊脉,两个孩子现在倒是一直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胖乎乎,皮肤白嫩,仿佛两个大白馒头,包子一般。 就是现在开始认人了,晚上要是刘芳不在身边哄着,他们是绝不会睡的。几个奶娘都时常感叹,说是刘芳真心疼着他们,所以他们才这般亲刘芳。 刘芳只笑笑,不置可否。孩子嘛,这个时候都是这样的,谁带的亲谁。可长大了以后,就不见得他们真的就亲她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倒也不需要多想。 不过刘芳觉得奇怪的是,廖氏已经好了,还搬去新的住所居住,要是有心看孩子,她早就来了,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来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廖氏怎么想?她现在想的是重新怀孕,赶紧生一个有用的皇子出来,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之前生的那对皇子。 双胞胎是难得,同时是皇子,那更是难得了。可对于廖氏而言,这对孩子根本就是克她的。 怀孕的时候就让她受了惊,之后生产更是让她受足了罪,养了半年时间才刚刚养好。最重要的是,这对双胞胎皇子,以后根本无法给她多大的荣耀,说白了,就是没法跟大皇子,四皇子他们争一争。一出生就注定了他们的未来,只能是做一个富贵闲人。 这对于廖氏来说,是不足够的。或者说,她已经不满足于此了。 看着裴氏诞下了四皇子之后就成了贵媛,四皇子的身份也仅次于大皇子,宫里的人的态度,都在告诉她,这两位皇子与她所生的那两位是不一样的。 廖氏当然没有觉得自己的孩子就一定能够如何,可她不甘心的是,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这样实在让她觉得难堪。 就如同她的出身一样,定好了就无从改变,这才是让她觉得难受的地方。 所以,她并不在乎二皇子,三皇子两人是谁抚养,对于她,都没有任何区别。因为,这两个孩子没有用。就是这么现实。 廖氏这样的想法当然是错的。可她自己却觉得很正常,或者说,在后宫这里,在现如今的这个时候,她的这个想法才是大多数后宫女人的想法。 包括裴氏,常氏,甚至是怀着孕,还没生的梁氏,刚怀孕的姚氏,她们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不过,不管廖氏怎么想,她没有来看孩子,没有因此而找刘芳的麻烦,这倒是给刘芳省了不少事。 梁氏,姚氏都怀着孕。可廖氏,常氏两人也身体恢复如常了,可以侍寝了,宫里的女人倒也不算少。至于裴氏,她当然也可以侍寝了,可按照宫里的规矩,短时间里,她是不能够再怀孕生子的。这一点,有司寝局和太医院看着,任何人都不能乱来。 皇后不也是一样吗。大皇子现在都快两岁了,她也没有到再次怀孕的时候,日常也需要服用避子药。 宫里的避子药并不伤身体,反而有补身并且助孕的效果。这些,就是晋朝的医术,以及独特的药材所致。刘芳是清楚的,也格外钦佩这个世界的医术。 能够在这样的时代之下发展成如今的这般规模,实在是很难得。 总之,现在宫里不缺侍寝的人,孩子也不少,晋宣帝一时半会的,对后宫嫔妃的需求变得更低了。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在乾元宫待着,临幸后妃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还都去了凤栖宫留宿。 导致宫里的女人,要么就专心养娃,要么就闲的到处逛,消磨时间。 等三月份梁氏诞下了五皇子,宫里的氛围就更是平静到让人都觉得奇怪的地步了。 五皇子很健康,生在大中午的时间,晋宣帝就给他起了一个“旿(wu第三声)”字,有日光,也有悟的意思在里面。 如此,五皇子便是上官旿了。 如愿以偿生了一个皇子,梁氏确实是志得意满了,也心满意足。 刘芳让墨书挑了几样东西送过去,满月的时候也送了一对银镯子,长命锁,这就算完了。 最近平安,平康两个孩子开始长牙,那小牙床痒得他们抓到啥都要放进嘴里咬。 刘芳现在都不敢戴首饰了,头发只用绣了花纹的头巾给包起来,看着就跟外头的那些富户之家的妇人一个样子。 晋宣帝难得从前面溜达到后宫,绕了一圈到了西内宫这边,经过蔚宁宫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的孩子笑声,清脆悦耳,同时也十分欢乐。让人听了就觉得心情愉悦起来。 晋宣帝就下了御驾,头一次到凤栖宫以外的后宫嫔妃居住的地方。 蔚宁宫的掌宫嬷嬷自然接到了消息,这会带着人跪在大门两边恭迎着,倒也没有惊动正殿里居住的刘芳。 晋宣帝慢悠悠地走进去,墨棋看着走进来的人都吓了一跳,赶紧跪下俯身在地,没有说话, 其他的人也都发现了晋宣帝,就只有在榻上玩耍着的母子三人还不知道。 晋宣帝站在一旁看着刘芳拿着明显是自己做的那些布老虎,布羊什么的,在跟两个孩子时不时地碰一下,仿佛是两个布偶在亲亲,然后又说着什么“羊羊要吃饭咯!”“虎虎也要吃饭咯!”这样幼稚童真的话。 晋宣帝就看着刘芳嘴里模拟着老虎“嗷呜嗷呜”的叫着,去追两个孩子手里的布羊。 “要抓住啦,大老虎要抓住羊羊了!” 可是那手里的老虎永远都是差那么一点点,抓不到两个孩子的布羊。逗得两个孩子在榻上爬来爬去,咯咯咯地笑着,开心得不得了。 时不时的,刘芳还扯过旁边放着的帕子,擦一擦两个孩子流下来的口水。那温柔的神态,动作,让晋宣帝看了都不由得心头一软。 刘氏确实是待两个孩子很好。 就这样看着他们玩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芳才笑着抱了抱两个孩子道,“好了,好了,时间到了,该睡觉咯……” 一边说着,她一边转头找奶娘,这才发现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晋宣帝。 刘芳吓了一跳,随后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晋宣帝道,“皇上这是怎么回事?来了也不说一声的吗?” 看着没有行礼就开始责备他的晋宣帝:…… 看来,这个刘氏确实是越来越大胆了啊! 庶妃记43 见晋宣帝脸黑黑的, 刘芳也知道这位皇帝陛下现在是生气了。她心里撇撇嘴, 抱着孩子在榻上就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 然后不等晋宣帝叫起, 她就直起身, 跪在榻上, 一手牵着怀里的平康摇了摇那小肥爪, 道,“儿臣见过父皇。” 放下了平康,又抱起平安, 同样牵着他的小肥爪摇了摇,道,“儿臣见过父皇。” 正想发火的晋宣帝:…… 这样的两个萌哒哒的孩子, 睁着圆碌碌的眼睛, 一脸无辜又一脸天真地看着你,再如何威严的人也摆不出严肃的脸。 晋宣帝都被刘芳这般举动给气笑了, 他抬手指了指她, 随后对跪着的其他人道, “都起来吧, 把二皇子, 三皇子抱下去。” 刘芳一看这苗头不对啊!立马腾的站起来, 跳下竹榻,走了两步,把怀里抱着的平安一把塞进了晋宣帝的怀里, 然后转身又去把平康给抱着, 这才扭头对晋宣帝笑了笑,道,“皇上,两位皇子到时间睡觉了,您要不哄哄他们?” 抱着平安正浑身僵硬,跟怀里的孩子大眼瞪小眼的晋宣帝:……朕真是信了你的邪! 平安这孩子算是脾气很好的孩子了,他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晋宣帝,一脸的好奇,手里还抱着布羊。父子俩对视了好一会,平安才笑了,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流着口水,举着手里的布羊,呜哇呜哇地往晋宣帝的脸上怼。 晋宣帝一时间根本无法反应,张福站在一边都惊呆了,看到现在的这个样子,他又忍不住憋笑。 皇上那惊慌失措,浑身僵硬的样子还真是挺好玩的。 其实,晋宣帝一有空都会去凤栖宫看大皇子,也抱着他哄什么的,可大皇子在皇后那里养着是不大一样的,性子虽然也活泼,可对晋宣帝还是没有如平安这般放肆。 再者说了,晋宣帝和大皇子相处的多,彼此熟悉,可他对平安,平康两兄弟,并不熟悉,印象中还是体弱娇嫩的孩子,根本没办法放开手脚。 被孩子拿着布羊在脸上怼了好一会,晋宣帝才回过神来,他忍不住瞪了刘芳一眼,这才熟练地抱着平安哄着他,一晃一晃地准备把他哄睡。 刘芳憋着笑,也没有告诉他,其实他这么晃悠,平安是不会睡的,反而会越来越精神。 不过为了不让晋宣帝想起刚才她的胆大妄为,还是随他去算了,总归还有奶娘了,他也待不了多久的。 然而,这一次刘芳是彻底失算了。晋宣帝今日就是闲的,所以才到处溜达,这才会到了蔚宁宫。 朝堂上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整理,现在已经慢慢的步入正轨,更多的老臣都知道晋宣帝的行事作风,懂得急流勇退的道理。因此,今年的朝堂政事开局,都格外的顺利,晋宣帝对于军制的改革,也顺畅地通过并且施行了。只看年底的奏折汇报,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就可以了。 至于别的政事改革,不急于一时,总要一个时间慢慢来的。 晋宣帝也不着急。因而他现在才有了空闲的时间,逛一逛宫城。 可没想到,逛了半天,来到这里,竟然就被刘芳抓着哄孩子了,实在是让他都没脾气了。 晃得手酸了,平安还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咯咯咯的笑,晋宣帝无奈地摇头,道,“你这孩子,笑什么呢,赶紧睡觉。” 要是孩子都能这么听话就好了。事实上,晋宣帝说什么,平安都一脸笑容,无辜而懵懂地看着他,让他彻底无奈了。没好气地转头找了奶娘接手,这才松了口气,揉着自己的胳膊。 他看着已经把平康给哄睡交给奶娘的刘芳,道,“孩子不能老是抱着,不然你一天什么都不用做了。” 刘芳却撇撇嘴,道,“皇上说的真是轻巧,臣妾也就是养着孩子这件事了,还能有什么事需要做的?” 在他眼里,后宫女人不都是这样吗?生孩子,养孩子,养好了就是她们的功劳,养的不好,就是她们的罪过。 现在说这样的话,要是真的不抱了,你看看他又会怎么说? 这男人说话啊,就是不可信,假的很。 晋宣帝:…… “行了,朕来了这里,一口水都没喝,就让你给安排上了,怎么?现在成了主位娘娘,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刘芳撇嘴,不过还是没有继续再怼过去,亲捧上了茶,看着他坐在竹榻上。 晋宣帝喝了口清茶,看了看底下坐着的竹榻,又看了看院子中的景致,倒也觉得刘芳挺用心的。 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把孩子放在这里,确实挺好的。” 春日的太阳和暖,伴着微微的凉风,坐在这里玩耍的确特别舒服。 刘芳站在一旁,缓缓道,“也就是早上的时候玩一玩,午后的阳光烈了,就不好再待在院子里了,皇上要不进屋里歇会?” 晋宣帝微微颔首,起身走进了屋内,穿过中堂,进了内室,看着屋子里到处都是孩子的玩具,用品,桌子的边角上都用了布包裹起来,显然是怕孩子撞到受伤。地上也铺着毯子,柔软舒适,倒是不能穿着鞋子进来了,脱了鞋子踩在上面,半点也不会觉得硌脚。 刘氏确实是用心了的。 晋宣帝坐在一旁的榻上,看着刘芳捧上茶点,站在一边,垂首恭谨的模样,他忍不住冷笑。 “行了,别做出这么一副样子来了,坐吧。”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让刘芳坐下。 刘芳低着头坐着,轻声道,“皇上怎么过来了?” 还悄摸摸的,差点没吓死她。 晋宣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手抬起她的脸,低声道,“怎么?朕还不能来后宫看看了?” 刘芳讪讪一笑,“哪里,整个皇宫都是皇上您的,您想去哪就去哪,臣妾哪里敢如此想?” 晋宣帝看着她娇嫩的脸庞,眼神微暗,捏着她的下巴道,“朕倒是觉得你是越发大胆了。见了朕也不怕,更没有行礼的意思了。” 拿着两个孩子来当挡箭牌,也就是她能想得出来。 刘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眸道,“皇上,臣妾知罪,还请您宽恕。” 晋宣帝手指摩挲着刘芳的下巴,缓缓滑向她的脖子,声音带着暗哑,道,“想要朕饶过你也简单,好好伺候朕,朕高兴了,你自然就无恙了。” 被非礼的刘芳:…… 果然,皇帝都是大猪蹄子! 啧! 大白天的就想都是啥? 其实也是晋宣帝今天闲着了,加上好一段时间没有临幸后妃,所以现在看着刘芳,他有些蠢蠢欲动也是正常。 不过大白天的,也确实是让他有了别样的感觉就是了。 等晋宣帝从蔚宁宫离去,凤栖宫的皇后就知道了这事,看着司寝局嬷嬷递上来的册子,她都有些不可置信。 “皇上真的在蔚宁宫那里待了许久?” 司寝局的掌司嬷嬷点点头,道,“回禀娘娘,皇上直至傍晚才离开,回了乾元宫。” 皇后心中满是复杂,皇上真是越来越会玩儿了。可他只会对刘氏这样,还是说,对其他人也会如此? 一时间,皇后对刘芳也有了难以言说的感觉。 “罢了,用印吧。” “喏。” 等晋宣帝过来凤栖宫陪她用膳,甚至留宿的时候,皇后才骤然觉得,心里有些抗拒。 晋宣帝倒是发现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皇后,“梓潼,怎么了?你身体不适?” 皇后看着他俊美无双的面容上满是关怀,心头突然涌起了心酸和难过,她伸手抱着他,道,“皇上,臣妾……臣妾有些害怕罢了。” 晋宣帝也伸手回抱着皇后,笑了笑,道,“害怕什么?” 害怕我还是爱上你了,也害怕你会爱上别人。 皇后没有说,只退了退,亲吻着晋宣帝,没有再让他继续问。 或者,这本来就不应该问,也不应该想。 她真的是心乱了。 第二天,皇后送走了晋宣帝,就对冬屏道,“告诉刘氏,以后她安心在蔚宁宫抚养两位皇子便可,不需要再过来请安了。” 她不想看到她。 冬屏恭敬应下,不多会就去了蔚宁宫告知刘芳了。 刘芳也没有多想,只以为皇后体恤她,这才特意下旨的。 她还巴不得这样呢。 转眼间就到了夏天,平安,平康两个已经能够晃悠悠地站起来,扶着围栏或者是墙壁走两步,小嘴巴也长了两颗小小的,米粒大小的牙齿,越发喜欢啃东西了。 宫里也有磨牙棒,是用猪皮做的,平安,平康两个也都挺喜欢抓着磨牙棒啃,一啃就是半天。吃东西也不喜欢原来的米糊糊了,反而要吃饭,吃肉,吃菜。 折腾的刘芳真是够呛。不过,两个孩子吃饭还是很乖的,不挑食。只要能咬着,他们就会乖乖地慢慢吃,还算是省心。 就是夏天太热了,也就是天亮那会带着他们到院子里玩一玩,其他时候都是待在屋里。两个孩子时不时地就要闹腾出门,可看着外头的太阳,孩子就是再折腾,刘芳也不会让他们出去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晋宣帝带着众人去行宫避暑了,两个孩子吹着凉风,这才舒服了些,也才开心了,不再折腾出门。 梁氏现在一心扑在孩子身上,五皇子四月满月,如今六月,也有三个多月了。看起来也是胖乎乎的,格外健康有劲儿。 这一次刘芳住在临湖的清和宫,梁氏跟她住一块,住在偏殿的和安院中。 裴氏还是住在去年的清宁宫里,常氏依旧住在清媛宫。 姚氏倒是得到了特殊的照顾,住在了皇后的清安宫不远处的清蘅宫里的偏殿蘅荷院。 至于廖氏,兰心,兰月三人,则住在临湖的湖悠斋中的几处院子里。 刘芳的住处正好和她们的住所,隔湖相望。 和梁氏住在一起,刘芳倒也和她走动起来,甚至三个孩子还都凑在一起玩耍,放在院子里的榻上就这么看着他们自己玩乐,趣味十足。 梁氏倒也没有那种紧张孩子到摔一摔都大呼小叫的地步,她养孩子是新手,但也知道孩子不能太娇惯,至少他们这样孩子不能真的惯着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然,孩子的脾气就有的闹腾了。 看着平安,平康两个,梁氏对刘芳感叹道,“你看看你把孩子养的多好啊,要不是我亲眼看到过,还真的不敢相信这两个孩子当初出生的时候会是那般样子的。” 多吓人啊,那时候,梁氏现在想起都觉得心惊肉跳的。 她看着刘芳道,“廖氏就真的从来没有过来看过孩子?” 刘芳看她一副特别惊奇的样子,点点头,“是啊,没有来看过。” 梁氏顿时撇嘴了,“这个廖氏,看不出来还真是够狠心的。” 谁说不是呢。刘芳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人。 墨雪拿了两盘果子过来,一盘葡萄,一盘切好的西瓜。 梁氏看了一眼墨雪,拿起小银叉叉了一颗葡萄吃了,对刘芳道,“墨雪在你身边待着是越发的漂亮了。” 刚进宫那会,墨雪其实是伺候她的,只不过她觉得墨雪长得太美,所以就把人给退回内务司了,后来倒是让墨雪到了刘芳这里伺候。 刘芳笑笑,也拿起银叉叉了块西瓜吃着,道,“那是墨雪原本就长得好。” 梁氏笑了,“也是。想起刚进宫那会,还真是天真的很。现在转眼就过去两年了。” 她们是晋宣元年四月进宫的,现在已经是晋宣三年六月了,的确满了两年时间。 梁氏感叹道,“看起来过就没多久,可我怎么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是啊,真是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刘芳叹气道,“我们也都跟刚进宫时不一样了。” 梁氏眼眶湿润,“可不是,都变了。” 廖氏,姚氏,常氏,裴氏,她,刘芳,都变了。 不,梁氏看了看刘芳,笑笑,这一位其实是没有变的。她还是那个无所求的她。 “我哥哥去了西北任同知,刚走,皇上特意让人给我递的消息。”梁氏缓缓道,“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我能安然生下五皇子。你说,在这个宫里,咱们谁能生,谁不能生,是不是都已经定好了的?” 要不然,为什么廖氏到现在还是没有能够怀孕?而姚氏却跟在她后头怀孕? 梁氏现在每次想起这些,都会吓出一身的冷汗:果然,古代的皇宫,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简单。 刘芳沉默了一会,才淡淡道,“宫里本来就是如此。” 所有人都由不得自己,只能顺着这个时代而向前走,至于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哪怕现在正将她们当作棋子一样的那一位,同样如此。 庶妃记44 晋宣三年这一年格外平和, 不管是宫里, 还是宫外, 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秋风起, 晋宣帝就带着人回了宫, 不多久就是中秋, 平安, 平康两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周岁,抓周也只抓了书本撕着玩。幸亏没有大办,也就是在蔚宁宫这里举行了仪式, 意思意思。 等九月重阳祭奠了先帝之后,晋宣帝才彻底算脱了父孝。要不是他身为帝皇,必须要绵延皇嗣, 以日代月, 其实到现在他才是真正出孝期。 现如今他膝下已经有了五位皇子,大皇子还将近三岁了, 二皇子, 三皇子, 四皇子都已经周岁, 五皇子看着也康健, 虽然只有七个月大, 但看着也是白白胖胖的,十分可人。皇家子嗣,终于是在他这里兴旺起来了。 姚氏的肚子已经将近九个月, 快要临产, 不管是男是女,对于晋宣帝而言都是好的。 等四皇子过了周岁,抓了周,大皇子也过了生辰,满了三周岁之后,晋宣帝就直接让大皇子到上书房去上学,启蒙。 可三岁的小娃娃,能够懂什么啊?那启蒙也不过就是玩儿罢了。 倒是让大皇子每天都能出凤栖宫,在宫里撒欢跑着,也算是挺好的。 十月底,姚氏生下了六皇子,健康无恙,晋宣帝就赐名:旪(xie,第二声),寓意协,表示同力。 刘芳过去探望姚氏,姚氏笑得格外满足,道,“皇上给赐的这个名字,我也心里有数。这样就挺好的,以后让他跟在哥哥后面好好做事就行。” 这话的意思就是她不打算争了。 倒也是,真的争,又真的能够争成功吗?不见得的。 裴氏现在就开始私下里教导四皇子,据墨棋她说,四皇子现在都像个小大人似的,才一岁多点的人,就不见一点活泼模样,哪里就好了。 说实话,裴氏这么做,的确是有点拔苗助长的感觉了。 梁氏却仿佛听不懂似的,一个劲地说姚氏,“你倒是好了,这个时候生,坐月子可舒服了。” 冬天坐月子还是比夏天好的。梁氏生五皇子的时候,虽然不是夏天,但也差不多了,热得够呛。 所以,现在她倒是挺羡慕姚氏的。 姚氏生了孩子之后,真的仿佛整个人都豁达了一般,对梁氏也能包容了,笑着道,“那是你自己怀着的时候不对,那有什么办法呢?” 梁氏眉头一挑,“怎么?这是说我生孩子的时候比不上你呗?” 姚氏笑眯眯地道,“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 这时候,她们都没有计较位份尊卑,就这么宛如朋友一般地你来我往说着闲话,气氛倒是融洽。 可等廖氏,兰心,兰月过来后,就不大一样了。 廖氏看着姚氏一脸酸溜溜的道,“姚采女还真是运气好啊!” 生了一个皇子,这运气,真是让她觉得嫉妒。 姚氏,刘芳,梁氏都不想搭理她,实在没见过这样的人,自己生的孩子,转过头就可以忘了一样,还跑来嫉妒别人生的孩子,这都是什么毛病? 兰心,兰月也很是羡慕,道,“姚采女确实是运气好。” 姚氏不想听这样的废话,闭上眼睛道,“这刚生了孩子,身子就是容易累,我就不招待你们了。” 刘芳作为位份最高的,笑着起身道,“这有什么要紧的,累了就歇着吧,我们也该走了。” 说着,她就跟梁氏一起走了,廖氏和兰心,兰月相互看了看,也都无趣地起身离开。 刘芳这边还没走出承璇宫,廖氏就追上来了,梁氏一看,对刘芳摇头道,“你的麻烦来了。” 刘芳笑笑,摆手让她先走,梁氏行了一礼,就带着雨晴走了。 廖氏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道,“刘答应,不知二皇子,三皇子现在如何?” 这是什么意思?一整年的时间都不见她问一句,看一眼,现在是听说孩子的身体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就跑过来问了? 刘芳讽刺地一笑,“廖氏,你可知道现如今,本宫是何身份?” 廖氏一愣,看着刘芳那一脸的冷淡,心有些发虚。 “妾身知道,娘娘如今是一宫主位,七品答应。” 刘芳冷冷一笑,“是啊,本宫如今是一宫主位,庶七品的答应位份,同时,本宫也是二皇子,三皇子的母妃。你可明白?” 孩子已经是属于我的了,记在我的名下,由我抚养长大,有你什么事儿啊? 若廖氏是真心疼爱孩子的,其实刘芳无所谓她过来看孩子,或者是跟孩子保持亲近的关系。可她这个人,明显就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刘芳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养健康了,迈过了第一个坎,小心翼翼地护着还不够呢,哪里容得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真以为自己没有脾气的不成? 廖氏一听刘芳的话,顿时脸色一白,她看着刘芳,满脸祈求道,“娘娘,您知道的,妾身一直不敢出现在您的面前,就是怕会您会迁怒与两位皇子,妾身求求您,让妾身看一看两位皇子吧!” 廖氏说着还跪在地上,不顾地面上都是冰冷刺骨,还带着雪花,就这么磕起头来,让走过来的兰心,兰月看着都觉得不忍。 刘芳冷冷的看着廖氏惺惺作态,恶心得都快吐了。 “看你这个样子,还真是一片慈母之心啊!也罢,既然你如此挂怀两位皇子,那本宫就向皇后禀明此事,将两位皇子送回你那里吧。现如今正是寒冬之时,本宫还担心两位皇子的身子会感染风寒,以至于缠绵病榻。现在好了,你作为两位皇子的生母,一定会比本宫更小心爱护他们,想必不会让两位皇子受病痛之苦,如此,本宫也放心了。” 廖氏听着刘芳的话,一开始还得意洋洋,觉得刘芳也不过如此,就算是成了一宫主位,也拿她这个皇子生母没有任何办法。可后面的话,听着就不大对了。什么叫做不会让两位皇子受病痛之苦? 她是生母没错。可二皇子,三皇子他们的身体本来就是格外娇弱,自己哪里能够保证他们不会生病?这万生病了?自己岂不是要被牵累倒霉? 廖氏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缩了。她是想着两个皇子已经被刘答应养好了,这才打算过来见一见两个孩子,或许可以想一想抱回去什么的。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照顾两个依旧体弱多病的孩子啊! 要是这样,她何必一整年都不问一句,不看一眼呢?不就是怕刘答应见了自己,反而把两个孩子推过来吗? 在她看来,那两个孩子就是麻烦,累赘,廖氏才不愿意将自己的人生彻底搭在他们身上。 她现在还年轻,她还能生,这两个孩子给了刘答应养了,以后她也一样还能生一个健康的皇子,实在没有必要自找麻烦。 刘芳看着廖氏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既觉得讽刺,又觉得心酸,更替平安,平康两兄弟感到难过。 这样的生母,还真是让人糟心。 廖氏最终只磕了头道,“妾身只愿两位皇子福寿延绵,再无烦忧。既然刘答应娘娘如此疼爱他们,妾身也就放心了。烦扰了娘娘,还请娘娘赎罪,妾身这就告退。” 说罢,她就赶紧起来走了,仿佛有人追似的。 这样的一幕看得兰心,兰月都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这位廖氏,还真是神人啊! 刘芳也被她这样的行为给整得无力吐槽了,摇摇头,坐上车就回了。 庶妃记45 转眼就到了腊月, 年节宫宴一波一波的折腾, 刘芳因为成了主位, 也要参加这些乾正殿上的宫宴。看着这宫宴之上的人戴着虚伪的面具在你来我往地奉承, 刘芳就觉得——宫宴的饭菜挺好吃的。 晋宣帝, 皇后乃至于打扮的非常漂亮华贵的裴氏, 常氏几人看着刘芳那专心吃吃喝喝的样子, 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刘氏,还真是特立独行。 等一连串的宫宴结束了,这一年也就过去了。 晋宣四年正式到来。 只是这一年, 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先是春猎需要提上日程了。以往是先帝驾崩未满三年,因此皇家春猎也就暂时停下了。 这是晋宣帝登基以来第一次春猎,自然是意义重大的。从正月开始, 礼部, 户部,还有兵部等部门就开始了忙碌, 尤其是太常寺。 从腊月宫宴开始, 就忙到了现在, 还得继续为春猎忙。 春猎其实主要还是为了祭祀, 祈祷万物繁衍生息, 未来一年平安和顺。同时, 也有检阅朝廷军事力量的意思。 而春猎之后,还有一个春耕祈福,也就是晋宣帝和皇后需要到皇庄那里亲自下地, 开垦农田, 祈祷这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总之,这些仪式看起来繁琐而无趣,却又是必须要做的。 皇帝做了,就能安定民心,同时也告诉百姓,对天地需要保留敬畏,这才能够长久地生存下去。 事实上,这些都不是简单的迷信,也是一种另类的环保宣传:春猎不杀生,为的就是保护生态资源的平衡发展。春耕必须要勤恳,这也是告诉人们,田地需要爱护,不能随意开荒,胡乱开荒,否则会有灾害降临。这也是为了防止过度砍伐而导致水土流失。 当然,这是刘芳自己在心里想的。 古人对天地有敬畏之心,很多东西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例如,砍伐了一颗树木,就会在旁边再种上一棵。虽然百姓们是会说,砍树会触怒山神,要是不种上新的树木,那山神就会降下惩罚云云。 听起来是很鬼扯啦,但何尝不是另一种敬畏生命,敬畏天地的表现呢? 后世的人,其实就是少了一份敬畏天地的心,才会导致生态失衡。 春猎这项活动,倒是要所有人一起去,只有梁氏,姚氏实在走不开的,也就没去了。刘芳都要跟着一起去。 到了皇家猎场,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只不过是跟着皇后一起参加祭祀仪式,完了,就看晋宣帝骑在马上射了一箭,再看众人在猎场上举行竞技比赛。结束后,该奖励的奖励,这就算完了。 中午吃一顿烧烤,烧烤的那些食材,其实都是皇庄里的人养的,并不是猎场里打猎来的。 吃饱喝足,睡一觉起来,就收拾收拾,回去了。 折腾一整天,也就是为了那么一顿饭,刘芳累得都没力气说话了。 太不值得了。 回来歇了两天,刘芳才彻底歇过来。 平安,平康两个孩子一整天没见到刘芳,自然是想念的,缠着她不放,嘴里还时不时地蹦出一个字:娘。 是的,两个孩子一岁多了,已经会说话了,只不过说的不利索,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吃饭就说“饭”,吃点心就说“糕”,想吃肉了,就说“肉”,不要青菜就说“不”“菜”…… 要不是说的不够利索,那机灵劲儿都让刘芳觉得这两孩子怕不是穿的吧?不然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说啥都像听懂了似的。 这一天,梁氏和姚氏抱着孩子过来玩儿,孩子就交给奶娘她们看着了,三个大人就坐在一旁闲聊。 最近宫里流行起护甲那玩意,姚氏就说了,“也就是没孩子的时候能戴一戴了,那东西看着就吓人的很。” 那么长,那么尖,可不就是看着吓人么? 梁氏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扯了两下帕子,拿起银叉叉桌上的水果吃。 “其实,那东西戴上了,还是挺好看的。不过现在也是,宫里孩子多了,哪里就能佩戴那么危险的东西。” 那玩意,一个不好,把脸给刮了都不是什么奇怪的。 刘芳却挺奇怪的,“到底是谁传进来的?” 姚氏撇嘴,“据说是金国那边传进来的。是一个金国的女商,很有名气,长得也挺漂亮的,还跟那边的金国皇帝有瓜葛呢。” 梁氏和刘芳都愣住了。 梁氏心里:我靠! 刘芳心里:我去! 姚氏还在说,“说起来啊,也是奇怪,这金国一直都不大看得上女子,比咱们晋朝都还多有不如。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女商竟然就把对方一国之君给迷得神魂颠倒的,简直就跟中了蛊似的的。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梁氏:呵呵。 刘芳:呵呵。 梁氏放下银叉,看着姚氏道,“这些,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姚氏奇怪地看着她,“听内务府送月例过来的人说的呀。还有,最近京里还流行什么麻将,牌九,斗地主啥的,都是那金国女商弄出来的东西,对了,她还做出了玻璃,就是咱们现在用的这琉璃窗什么的。这以往啊,金国那边想要从咱们这里购买,那得花大价钱了,可现在,啧,都烂大街,没人要了。” 梁氏嘴角一抽,再次拿起银叉叉剥好的橘子吃,“是啊,人家都有了,这东西,可不就是烂大街没人要么。” 刘芳看着她,笑了笑,对姚氏道,“这些话,咱们私底下说一说也就罢了,可别再到处传了。” 这两国之间的贸易,那也不是简单的事实,她们还是别掺和了。 姚氏当然知道,“我也就是和你们说一说,别人我才不说呢。” 梁氏笑笑,指着她道,“你啊,就是好打听,总有一天啊,你就坏在这张嘴上。” 姚氏撇嘴,“我也不是什么都说的好吧?再怎么,也比那廖氏好呀。” 刘芳愣住,“怎么?廖氏又说什么了吗?” 姚氏看着刘芳道,“你是不知道,她呀,在背后说你呢,说你霸占着两位皇子不认她,还说你恨不得她死什么的。听着就觉得可笑。” 梁氏点点头,“是啊,宫里都没一个人听她说的,这不,司教嬷嬷过去训斥一顿,她现在就消停了。” 刘芳嗤笑,“那天我可是让她把孩子都抱回去的,是她自己不愿意,怪得了谁?” 姚氏点头,“可不是嘛。这俩孩子真是倒了大霉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生母?” 梁氏也看着对面玩儿正好的两个孩子道,“可不是嘛。这两个孩子多好啊,她怎么就狠得下心。”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的,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感情吗?梁氏是真的理解不了那个廖氏是怎么想的。 姚氏现在生了孩子,皇后也提了她的位份,跟梁氏是一样的了,索性就让姚氏搬去梁氏那里作伴。不过之前姚氏是怕孩子小,受不住搬家的闹腾,也担心天气冷,会让孩子生病。现在天气暖和了,她也就折腾着搬家了。今儿她就搬去了毓秀宫,也就是因为搬家,所以才跟梁氏一起过来找刘芳打发下时间的。 姚氏中途去更衣了,墨竹也跟过去伺候,梁氏看着她走远,这才对刘芳道,“我前儿收到了家信,说是我哥哥在西北立了大功,还有,江南那边,近些日子也不□□稳。” 刘芳挑眉看她,“宫里还能收到家信?” 梁氏笑笑,放下银叉,让雨晴拿了没有剥的橘子过来,自己剥。 “宫里当然不是谁也能够收到家信的,可我就能收到,还能知道江南的事情,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 意思是,晋宣帝故意让梁氏透露消息给她知道。 刘芳看着她,“你是怎么想的?” 梁氏叹气,“这是由得我想的问题吗?” 根本就由不得她的。 她剥了一个橘子,一丝一丝地把橘子丝给剥干净。 “说到底,我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能够安安稳稳地把孩子养大,已经可以了。其他的,我想那么多干嘛呢?” 刘芳点点头,“可能我的兄长是在江南。” 梁氏抬眸看了她一眼,苦涩一笑,“原来是这样啊,那咱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呢。” 刘芳叹气,“这样,其实也好。” 有用,总比没用的强。 梁氏也明白,“我现在就怕,怕哥哥会被我连累。” 说着,她眼眶就微微红了,“那时候,没进宫,我想的都是很简单,可等进了宫,我才知道,天底下就没有简单的事。” 这世上啊,从来就没有所谓玛丽苏,那都是小说哄着人玩儿的。真正身处其中,才知道日子的艰难。 刘芳沉默。过了会才看着孩子道,“有他们在,也挺好的了。” 至少有奔头,有希望,也不是那么难熬。 梁氏转头看着孩子,笑笑,“是啊,这样就挺好的了。” 她回头看着刘芳道,“你说,那金国的女商,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一国之君都为之倾倒?” 这不就是小说里的情节吗?难道,现实里,还真的有这样的人不成? 刘芳微微一笑,格外意味深长地道,“这谁知道呢?” 或许,人家就是有那样的本事,也未可知啊! 庶妃记46 梁氏把橘子一瓣瓣剥开, 放到瓷碟里, 道, “我总觉得, 这里面有蹊跷。” 金国的皇帝据说跟晋宣帝差不多大, 可金国的皇室却没有晋朝的干净太平。晋宣帝是先帝的独苗, 毋庸置疑, 他就是未来的皇上,晋朝皇位的继承者。可金国的那位皇上,当初排行第八, 上面可是有七个成年的哥哥挡着,最后却是他成了现如今的金国皇帝,可见, 人家是从权利争斗之中厮杀过来的。那手段脑子, 能是一般人吗? 反正梁氏都觉得,这样的男人, 不会是一个见色昏头, 看到一个女人就会被轻易吸引, 还做出那样不可理喻的事情。 梁氏压低声音说, “听说那一位, 可是被金国皇帝以贵妃之尊迎进了后宫, 可那一位却还觉得不满足呢。” 真的以为自己是小说女主了,这折腾的,还非得人家拿江山为聘不成? 啧, 想的也太美了些。 刘芳挑眉, “真的?” 梁氏点头,“真的。” 刘芳奇怪地看着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梁氏笑笑,“听内务府的人说的呗。原本也没放在心上,可现在听着阿瑶说,我才知道不对。” 也就是听到那内务府的人跟雨晴在那里说八卦,听见了一句半句的,后来也没放在心上。现在不是听着姚氏说了人家是怎么回事么?她才感觉不对劲。 这姚氏说的那位金国女商,听着怎么那么像跟她一样的人呢?只不过人家厉害,到了这古代还能这么折腾的。她却只会女扮男装出门去闲逛闲逛,然后还蠢得把自己给坑进了后宫。 梁氏想想,都觉得心塞:这人跟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刘芳却皱眉,道,“我仿佛听说,七月金国会派遣使臣过来,你说,那位不会也过来吧?” 梁氏刚捏起一瓣橘子想要吃,听了刘芳的话,顿时愣住,张着嘴巴看着她,“不会吧?” 刘芳:…… “我也希望不会。” 姚氏正好更衣回来了,听到这话,不由得问,“不会什么?” 梁氏和刘芳都看向她,吓得姚氏都后退半步,“你们这是要干嘛?” 刘芳看着她道,“我们正在说呢,金国七月份派遣使臣到咱们这里,那一位金国女商不会也跟着使团过来吧?” 姚氏:…… “要真是这样,那还真是热闹了呢。” 可不是? 从对方能够折腾到金国皇帝都对她刮目相看就可以知道,这一位,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啊。 那边刚会走的平安,平康两兄弟手牵手,晃悠悠地走过来,对着刘芳就说了一句:“热、闹!” 然后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流了一下巴的口水。 三个大人看着他们,都无奈的相视一笑。 ………… 凤栖宫中 皇后接过晋宣帝递过来的国书看了看,眼光一闪,放下,抬头看着晋宣帝道,“皇上如何想?” 晋宣帝冷笑,“他金国以为咱们没有办法普及琉璃,那就让他们去做,只要咱们的军事一直强盛,其他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琉璃窗户,包括琉璃门,这些其实工部,宫中的司制局,司造局等部门都已经做出来了。 可他们做了之后,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制作这些琉璃,用以普及天下,实在得不偿失。为什么呢?污染太严重了。 是的,现在的晋朝,已经有了这个意识。觉得制作太多的琉璃制品,会对土地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作为时刻都需要保证自己的国家有一战之力的晋宣帝而言,这样的事情,当然是不可以做的。 把土地都折腾坏了,那以后怎么种植粮食,又怎么保证天下安稳呢? 所以,除了宫里,以及一些富贵人家以外,在晋朝,并没有普及琉璃制品的意思。 不是做不出来,而是晋宣帝不愿去做。 他是想着等太医院那边对那制作琉璃过程中所产生的毒素解决了,再去普及这个东西。 可现在,金国那边竟然可笑的以这个作为筹码,想要派遣使臣,重新过来与他进行和谈。晋宣帝自然不会拒绝。 说真的,他也见过金国送来的琉璃制品,实在是有些让他失望。透明度差也就算了,还有颗粒,气泡,这些残次品,让他看着就浑身不舒服。 也不知道金国的那位怎么就会被人给供住了,竟然就相信晋朝的琉璃也是这个样子的。 啧,晋宣帝都不好意思让人去出口这个东西了,要不然,金国的皇帝一看,岂不是会被气死? 皇后听了晋宣帝的话,心里就有数了,“那宫里便按照邻国使臣的礼节接待便是了。” 不用过于讨好奉承,只平淡接待,做到有礼有理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不用对使团中的人特别优待。相反,他们得首先遵守晋朝的规矩,尤其是宫规! 晋宣帝点点头,“梓潼你看着安排便是,朕放心。” 皇后笑笑,“说来,二皇子,三皇子已经一岁多了,刘氏也该怀孕了。” 过了这么一段时间,她也想通了。不该多想的事情,就不必多想了。 晋宣帝却摆手道,“不急,缓缓再说。梓潼,大皇子的年纪适当了,你才该再怀一个。” 皇后垂眸,微微一笑道,“待使团离开了再说吧。” “嗯,好。” ………… 虽然使团是要到七月才来,可正经准备就需要现在开始了。两国之间也因此而来往频繁。 晋宣帝在御书房里见了成国公七爷卓明睿,跟他商量这段时间以来怎么监察西北,以及使团来往的这一路。 两国相互安插探子这样的事情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了。可晋宣帝还是想要将对方的探子都查清楚,不然心里就永远都无法安稳。 卓明睿本身就负责宫外的暗探之事,虽然跟皇家暗卫是两回事,可也算他的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 晋宣帝一边跟他商量着,一边看着卓明睿那张俊逸的脸庞,缓缓道,“听说,金国的那位女商格外喜欢美男?” 卓明睿:…… 他看着晋宣帝的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忍不住胆大妄为的翻了个白眼,道,“皇上,臣已经成婚了,现在还有了两位嫡子。” 小儿子才刚出生满月没多久,您就别想了,行吗?我这样的已婚之人,人家看不上。 晋宣帝笑笑,“据下面的人回报说,这个霍萍萍生性奇特,并不在乎是否曾经成过婚。对了,她还曾公开说过:‘只要两人相爱,无所谓什么成婚与否,或者是有孩子与否,只要两人能够相爱,那都应该被祝福。’” 卓明睿却一脸鄙夷地道,“是啊,所以她才会支持花楼女子跟金国平郡王的那一段生死爱恋,同时还当街拦住了人家平郡王妃,说什么让平郡王妃成全两人,理应自请下堂云云,对了,还有那一位金国礼部尚书的千金,与姨母表兄偷情,却又被这一位说成了有情人被棒打鸳鸯,以至于无奈之下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后来她还大言不惭地上了礼部尚书府的门,让人家父母成全命苦的女儿与金国和亲王府的世子和离,使她能够与姨母表兄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这些话,他听了都觉得神奇,纵然不是女子,他也觉得这个霍萍萍脑子有病。 人家堂堂郡王妃,明明就是明媒正娶的妻子,被她这么一说,就好像人家是恶毒妇人,/强/抢/了别人的夫婿一般,简直冤枉的都没法说了。 还有那一位礼部尚书,恐怕真是要被这一位霍氏给气死了吧?当初人家替女儿挑选夫婿,也是精挑细选才找了和亲王府的世子,这和亲王府世子,他在晋朝都听说了其人的美名,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这位礼部尚书千金是被棒打鸳鸯,迫于无奈才下嫁的呢? 拜托,人家堂堂一位亲王世子,别说长得不差,还文韬武略,样样不俗,就算是长成其貌不扬,啥也不会,凭着人家的身份,他也不用逼着别人嫁给他不是?想要嫁进王府享受荣华富贵的人多的是,他至于吗他。 所以,卓明睿真的不懂金国的金文帝是怎么想的,竟然屡次三番地纵容这样一位脑子有坑的女人在金国折腾,为的到底是什么呢? 晋宣帝却点着两国的边疆,西北一地道,“因为火炮。” 卓明睿眼瞳一缩,“火炮?!” 这可是晋朝的最隐秘的武器,金国是如何得知的? 晋宣帝眼睛微眯,淡淡道,“这个霍萍萍,手里掌握着火炮的配方。” 卓明睿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整个后背都冒出冷汗,“皇上!” 这可不是小事啊!这样的人太危险了,一定要将她给杀了,以绝后患。 晋宣帝却摆摆手道,“无妨。这个女人脑子不聪明,只一味的自作聪明。她手里的秘方,朕已经让人看了,不过是火/药/的配方,并不是能够制成火炮的东西。与我们所想,相差甚远。” 卓明睿一听,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可是皇上,这样的人,也不能继续留着,此乃我晋朝的后患啊!”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想起来更奇奇怪怪的东西?卓明睿还是觉得,直接杀了更为妥当。 晋宣帝摇摇头,道,“此次她跟随使团而来,朕觉得,她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可她之前行事太高调了,所以现在已经有些骑虎难下。” 卓明睿眼睛一亮,“皇上的意思是,她其实来晋朝,是为了寻求庇护?” 晋宣帝点点头,“没错。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她是没有办法留下的。” 卓明睿恍然,“只有嫁人。” 晋宣帝颔首,“总算,这个人还不算笨到底。” 卓明睿:…… 啧啧啧,被他这么一说,这位霍氏的处境可真是不太妙啊! 卓明睿很好奇,这霍萍萍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她就半点不知道避讳呢?啥都敢往外说,这不是找死吗? ………… 而远在金国京都的霍萍萍现在都后悔死了。 她真的没想过穿越原来是这么危险的事情。 从她接手自家的牧场,发明了织羊毛毯子的机器开始,她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什么时候掉进了坑里她也不知道。 要不是发现自己的书房被别人动过,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这么危险了。 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一个将羊毛变废为宝的机子,其实就已经将她,将整个霍家都放在了风口浪尖之上。怪不得当初大哥不赞同她的做法,甚至为了反对她,还带走了部落里的一部分人,去了更远,更偏僻的牧场生活。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当初霍达刚所说的话的意思。 他对她说过:“小妹,你这样的做法,只会把霍家,把自己,把整个部落的人都带去地狱。” 现在可不是吗?霍萍萍躺在床上眼眶红红,她无意间说了火/药/的/配方,就因为这个,她引来了当今金国的皇帝,金文帝的注意,还想纳她进宫做贵妃。 要不是她清楚自己进了皇宫之后就肯定活不了了,她也不会一下子警觉起来。再加上书房被动,她彻底意识到,金国她是待不下去了。 这个金文帝看起来温文尔雅,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可霍萍萍却能从他的眼中看到危险。 这是一个脸上笑着,却极度可怕的男人。 她不能进宫。现在,她只能祈祷自己可以安然到晋朝,从晋朝那里得到支持,或者是帮助。也许,她就能活下来,也能让家里的其他人,部落里的人活下来。 霍萍萍闭上眼,无声的流着泪。 她想家了,想那个原来她一直很厌恶,很厌烦的家。她也想妈妈了,那个总是唠唠叨叨,嫌弃她这样,嫌弃她那样的胖妇女。嗯,其实,她妈妈长得挺好看的,脸上一点皱纹也没有。都快五十的人了,这样的脸蛋,也很难得,不是吗? 还有那个老是跑去她衣柜里翻她衣服的妹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人总是要吃过苦头,才明白曾经的生活是多么难得。 霍萍萍真希望自己能够回去,她心里想着,要是真的有一天她能够回去,她一定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再也不会东想西想地做白日梦。 那样的生活,那个家,是多么好啊! 原来,和平安稳,平等自由,是这么可贵。 庶妃记47 金国使团的事情, 后宫女人也就议论议论, 尤其是看到那精致的护甲, 这群女人对霍萍萍这位金国女商, 是极其的好奇。 刘芳这边也收到了一盒这样的护甲, 银色的底托, 上面镶嵌着细碎而亮眼的宝石。 心思非常巧妙, 上面的花纹也做的十分精致。 墨棋,墨书,墨雪三人都看得惊叹连连。 可刘芳看着这些后世电视剧里某时代宫廷剧中时常出现的护甲, 真是满肚子的话想吐槽。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可看着底下人捧上来的那些玻璃杯,她真的是, 无力再说什么了。 晋朝有玻璃, 不过现在还是称呼琉璃。金国这边送来的玻璃,那成色, 那透明度, 真的比不上晋朝的。刘芳作为小仪的时候, 就有一套晋宣帝赏赐的琉璃棋子, 看着真是很漂亮的。当然, 对比后世的玻璃珠子, 其实也不算什么了。就是里面的图案特别难得而已,红色的福文,可不就是难得么。 但金国的这些进贡上来, 当然, 并不是跟随使团进贡的,而是作为样品,或者是通关礼品送上来的。可也经过挑选的好吧。 然而刘芳看到眼前的这些玻璃制品,还是比不上晋朝的工艺,可想而知,那金国女商的配方也是不完美的,或者是有问题的。 这就有趣了。 试想,一国的礼品,那都是挑选最好的送过来,可依旧是这般,可想而知,这其中必定是有猫腻的。 刘芳随手就把这些东西都赏给了墨书她们,并没有在意。可也暗自留心,这一次的金国使团来访,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 “娘!”“娘!” 刘芳还想再深思一番,可听着那两道软糯的声音,就什么也没办法想了。 算了,她还是好好养娃就好,别的,都跟她没有关系。 平安,平康两个一前一后地跑进来,过门槛的时候,还挺熟练,小胖爪一扶门框,两条小腿一前一后迈过门槛,就噔噔噔地跑过来,扑到刘芳的怀里。 刘芳笑着抱住了他们,拿起手帕给他们擦汗,“你们这是去哪儿玩儿了?怎么一头的汗?” 跟在两人身后的奶娘就上前来行礼道,“两位皇子出了蔚宁宫,在宫道里玩着,大皇子过来了,也陪着两位皇子玩耍。” 刘芳听了,手上顿了顿,随后就毫不在意地道,“嗯,我知道了。以后大皇子过来,也随他怎么和两位皇子玩耍,你们无需多管。” 这个被刘芳留下来的奶娘明白,行礼应下,“喏。奴婢会好好看着两位殿下的。” 刘芳却笑着道,“大皇子是哥哥,他和自家弟弟玩耍,需要看什么?你不用担心。” 奶娘这才松口气,应了下来。 刘芳给孩子擦了汗,和他们亲香了一会儿,这才让人带着他们下去洗漱换衣服。 刘芳转头对墨棋道,“以后你跟着两位皇子。” 墨棋点点头,“奴婢明白。” 刘芳叹了口气,孩子都是干净的,可大人之间的事情,也是现实存在。现在他们能够毫无芥蒂地在一起玩耍,以后如何,还真的难说。 墨棋等墨书,墨雪都退出去了,她才对刘芳道,“主子,其实您也该生一个皇嗣了。” 哪怕是个公主呢,也好过现在这般。 总归是不安稳的。 刘芳却笑了笑,摆手道,“罢了,你退下吧,此事不必再说。” 生不生的,哪里由得了她想?还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好。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她真心的抚养,至于孩子以后如何,她有这么一个身份在,难道还真能饿死不成? 时间转眼即逝,很快便到了七月,晋宣帝带着她们去了行宫避暑,又回来了,这时候,金国使团也进京了。 晋宣帝只派了礼部尚书,宗人府宗令去迎接,哪怕金国的使团中是以皇族洛亲王为首,他也没有多派人。 到这个时候,他就不由得对皇后感慨:“金国皇家虽然争斗惨烈,可人丁兴旺,这是不争的事实。” 也就是说,人家可以随便派一个亲王带队过来,可他却没有一个兄弟帮衬。 皇后笑笑,“皇上何必羡慕金国呢?现如今,我晋朝皇家也已经认定兴旺了,再过些年,您都会觉得烦了。” 孩子少的时候忧愁人不够多,可孩子多了,再长大了,到时候,他就该烦恼孩子太多了。 晋宣帝笑,“梓潼说的是。” 他虽没有经过皇室厮杀,可也懂得这过程是如何惨烈。他明白皇后的意思,也理解她的顾虑,只是现在一切都还早,实在不必要想太多。 “昱儿在上书房学的还不错,朕看了,这孩子还是有些机灵的。” 聪明还是很聪明的,只不过现在被皇后宠着,那性子还是活泛了些。 皇后眼光一闪,道,“说来,四皇子倒是挺不错的,小小年纪,就已经有礼有节了。” 站都没怎么站稳,却已经懂得行礼了,那小模样,让人看着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晋宣帝脸上笑容收敛,眼神顿时冷了下来,“裴氏还是不会教孩子。孩子都被她教成什么样了?简直是不知所谓!” 皇后垂眸,看吧,这就是他了,自己宠着大皇子,想着他能够开心玩耍的时间也没几年了,就放纵了些,他不满意。可裴氏对四皇子要求严苛,在他眼里,还是不满意。 皇后心底讽刺一笑,说到底,不过是两个皇子,在他的眼里是不一样的罢了。 现在看着,她是占了上风,可以后呢?大皇子,就能一直在他的心里保持住,这样与众不同的地位吗? 皇后突然觉得有些心冷。 皇家,真是一个让人变得面目全非的地方。 ………… 坐在后面的车驾上的刘芳,看着大皇子和平安,平康两兄弟玩耍,没多会,梁氏,姚氏也把孩子送过来了。 这下可好了,两个呜哇呜哇的奶娃娃,再加上两个才会说话的小包子,跟一个才三岁,快四岁的孩子,这闹腾的,让刘芳都脑壳疼。 不过,看着他们五个叽里呱啦,时而笑呵呵的样子,再多的烦恼,也都没了。 大皇子真的被皇后教的很好,虽然看着活泛,可也不是一味的调皮捣蛋。很有兄长的模样,懂得怎么照顾小的弟弟。他还挺好奇地问刘芳,“刘母妃,五弟和六弟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其实五皇子已经一岁了,三月份抓周的,只不过没有大办罢了,六皇子八个多月,也能爬,更能扶着东西站一站。只不过都还是不会说话,更不会走,不会跑的小奶娃。 皇后知道刘芳和梁氏,姚氏交好,更知道大皇子时不时地就会跑来蔚宁宫找二皇子,三皇子玩儿,她也就随他过来了。慢慢的,他也跟刘芳,梁氏,姚氏混熟了。更是和几个小/弟/弟玩的挺好的。 刘芳笑了笑,摸了摸大皇子已经能够梳成小发髻的脑袋,道,“过了年,他们就会走了。到时候,昱儿就能带着弟弟去玩儿了。” 大皇子一听,顿时笑了,仿佛有了刘芳的承诺,他就能耐下心来陪着弟弟玩儿似的。 这样挺好的。刘芳笑笑,看着几个孩子闹腾,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回了宫后,孩子们都累了,刘芳让人送了他们回去,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回蔚宁宫。 休整了两天,使团才进宫来参加宫宴,作为主位娘娘之一,刘芳也出席了。孩子都太小,没有参加宫宴。可刘芳却看到裴氏得知这个消息时,微微皱了一下的眉头。 刘芳垂眸,实在不懂裴氏是怎么想的,四皇子这么小,纵然能够参加宫宴,又能干嘛呢? 宫宴里这么多人,一个不好就容易出事,难道她还不懂吗? 为了自己的那点念想,真的把孩子当成了工具,刘芳实在觉得她脑子有病。 高座之下,隔着屏风,刘芳悠悠然的看着外面的朝臣们,眼光微闪着,这才几年时间,朝堂上的大臣竟然已经换了一波。而宫里却没有听过一句不好的话,也就是说,晋宣帝已经按照自己的计划,彻底收拢了皇权。体面地安排好了老臣,这实在难得。 裴氏转头看着刘芳又开始吃吃喝喝了,她皱了皱眉头,随后才缓缓道,“刘答应,这次乃是两国宫宴,你好歹注意一下身份吧?这般行止,成何体统啊!” 刘芳:…… 她瞪大眼睛转头看着裴氏。 “贵媛这是在教训臣妾?” 裴氏淡淡抚了抚衣袖,摸了摸手上的护甲,道,“教训倒也不至于,只是提醒刘答应罢了。” 刘芳气笑了,看着裴氏似笑非笑地道,“贵媛所言极是,不过,臣妾倒也奇怪,皇后娘娘都还没到呢,怎么就已经有后宫之主来训诫臣妾了?还真是让臣妾刮目相看啊!” 裴氏一噎,眼睛微眯,转头看着刘芳,“刘答应这张嘴,果然是利落的很!” 刘芳淡淡一笑,“裴贵媛过奖了。” 惯的你,真以为自己是高位嫔妃就能怼她了? 常氏坐在两人之间,听着她们你来我往地针锋相对,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这天气都凉了,怎么两位还这么大火气呢?还是喝口茶,静静心吧。” 裴氏:…… 刘芳:…… 这个常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她们都懒得搭理她。 一时间,这里倒是安静下来了。 庶妃记48 刘芳觉得刚才那般与裴氏的争执, 实在没必要。 不多久, 晋宣帝与皇后到了, 众人起身行礼, “叩见皇上, 皇后娘娘!” 晋宣帝走上高座, 转身面对众人, 抬手道。 “众卿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身各自归座,晋宣帝与皇后也相继坐下。 晋宣帝看了张福一眼,张福微微颔首躬身, 然后面对大殿门口,高声道,“宣, 金国使臣觐见!” 随后就有传令侍监, 重复地往外传话。 直到乾正殿外的广场之上。 霍萍萍跟在金国洛亲王身后,看着眼前高高的玉阶, 心中满是震惊。 古代的皇宫, 原来这么夸张的啊! 这宫殿也太高大了吧? 随着宣召的声音响起, 洛亲王整理了一下衣冠, 跟随晋朝礼部侍郎缓缓抬步往上走。 霍萍萍暗自数了一下, 竟然是九十九阶台阶。每三十三阶台阶就有一处小平台, 一共有分成三部分,直到最后一处才到了殿外的宽阔庑廊之下。 宽阔的大门现今正敞开着,里面影影倬倬都是人。 听着礼部侍郎在旁边一直提醒怎么行礼见驾, 霍萍萍垂眸跟随着, 心里转着无数的念头。 可最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依靠晋朝活下来的想法,兴许不是那么容易。 等他们跪下行了大礼,晋宣帝叫起后,礼部侍郎带着他们入座。 这时候洛亲王起身,向晋宣帝恭谨道,“晋朝陛下,我国陛下为此次和谈,特意书写了国书,还请陛下过目。另,我国陛下特意准备了珍贵的礼品送给陛下,还望陛下笑纳。” 说罢,他奉上了国书与国礼的礼单,这才坐下。 晋宣帝接过张福递过来的国书,礼单。之前也收到了一份金国皇帝的国书,可那一份国书只是说明派遣使臣的意图,并且希望晋宣帝能够同意使臣过来。这一份国书,却详细地说明这一次使臣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也就是说,金国皇帝希望两国达成什么样的协议。 至于礼单,这一次的自然更为贵重与丰厚,包括礼单里的玻璃制品,也比之前的看起来更为好看,完美。 晋宣帝看了这份国书与礼单,还看了呈上来的玻璃制品,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总算,这个金文帝并不是傻子。 之前送来的玻璃制品也许就是一个□□,看起来差的不行,可现在的这些玻璃制品,却已经想到好看,对比晋朝的琉璃工艺,相差不大。 晋宣帝心想,这才是金国皇帝该有的作为。 不过,对于金国以玻璃制品来作为谈判筹码,晋宣帝还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他倒是留意了一下霍萍萍这个人。 一看之下,有些失望。容貌并不是多好,当然,对比大多数普通人,她长得其实还算漂亮。 可要说她很美什么的,那就是鬼扯。 因此,对于她会被金国皇帝注意到,也许就是因为那个火/药/配/方了。 按照晋宣帝的想法,其实晋朝对霍萍萍手里的配方可有可无。因为晋朝本身就已经有相当规模的兵工厂,里面就是特意生产火炮以及其他的/炮/弹/的。 不过晋朝皇家有密令:不到危及江山之时,是不允许使用这些东西的。 说白了,这些就是一个威慑的工具罢了。 因此,晋宣帝还真没有对霍萍萍如何志在必得的意思,只不过因传闻,对她有些好奇倒是真的。 晋宣帝放下国书,礼单,看了一圈金国送来的礼品,微微一笑,对金国洛亲王道,“贵使客气了。贵国陛下送来的礼品,朕已经看过,贵国陛下之诚意,朕已然看到。只是两国之间的货物交易一事,还需时间商讨。尔等千里迢迢来到晋朝,今日朕特意为尔等举行接风宴,如此,贵使先安心饮宴,待休整之后再详细商谈也不迟。” 洛亲王起身行礼,恭谨道,“多谢晋朝皇上体恤,外臣感激不尽。” 晋宣帝笑笑,摆摆手,让洛亲王坐下,随后就开始正式开宴。 先是互相敬酒,然后才是歌舞表演,上宫廷菜肴。 刘芳看着宫人手里提着的带保温的食盒,笑了笑,看着那一道道菜摆在案桌上,拿起银箸就吃了起来。 那边的金国使臣和晋朝使臣,相互试探,再你来我往地敬酒,气氛一时看起来一派和乐融融。 霍萍萍也聪明,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了一瓶精油香水,特意送给了皇后,让皇后不得不与她搭话,请她上前来聊着。 刘芳吃饱喝足了,这才端着茶慢悠悠的喝着。 而宫宴也渐渐进入尾声。 头一次碰面,都是这般和乐友好的说一说废话,然后就各自散了,这场宫宴就算结束了。 之后还会有各种宫宴,不过都是过几天的事情了,毕竟金国使团的确需要时间休整一下,不然太累了。 刘芳回了蔚宁宫,却看到姚氏还在,她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姚氏看了看墨书,墨棋,刘芳了然,让她们先退下,留下她和姚氏两人。 “说吧,什么事?” 姚氏压低声音道,“廖氏怀孕了。” 刘芳挑眉,“就因为这个?” 姚氏摇头,“当然不止是这个。据我所知,廖氏最近可都没有侍寝的记录。” 刘芳瞪大眼睛,“什么?!” 姚氏吓了一跳,“你小声些。” 刘芳整个人都被吓住了,她压低声音,对姚氏道,“这话可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 姚氏翻了个白眼,道,“我难道还不明白吗?所以我才特意等你回来了才说的啊!” 刘芳皱眉,“这怎么可能呢?” 姚氏也奇怪,“是啊,怎么可能呢?” 整座皇宫守卫是如何森严,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除非,这件事有猫腻! 姚氏,刘芳相视一眼,都觉得后背发凉:这到底是要干嘛? ………… 凤栖宫 皇后洗漱更衣后,冬屏就进来低声地说了,“娘娘,已经准备好了。” 皇后微微颔首,靠在软榻上由着冬雪给她擦拭头发。 冬屏看她没有别都吩咐了,这才恭敬退了出去。 而乾元宫中,晋宣帝也得到了皇后送来的消息:鱼饵已下。 晋宣帝眼光一沉,将纸条烧了,这才沐浴更衣,擦干头发歇息,临睡前,他对张福道,“明儿安排廖氏侍寝。” 张福躬身应下,“喏。” 看着晋宣帝闭上眼,张福恭敬的缓缓退了出去,沐浴更衣,换了衣服,擦干头发,睡在了外间。 夜,渐渐深了,宫城之中只有当值的宫人还在走动,另外就是巡逻,守卫的禁军在宫道,庑廊之中走动的声音。 在一座偏僻的宫殿中,有人低声说着,“一切顺利。” “哦?皇帝就没有发现?” “没有。” “小心一些,晋朝皇帝,可不是傻子。” “放心吧。我选的人,其实是很不起眼的。” “你吃了药吧?” “已经吃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人叹了口气道,“晋朝的医术实在可怕,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要知道,你能够顺利安/插/进/来,实在不容易,可不要暴露了。” “你放心吧。不会的。” “如此甚好。” …… 两人分开的时候,只有宫道上悬挂着的宫灯闪过的亮光,照射出两道细长的身影,再无其他。 第二天,是一个晴天,万里无云。 刘芳带着两个孩子绕着庑廊慢慢的跑着,当作晨练,还停在庑廊上,教导他们慢慢打拳。 看着他们认真的小模样,那小胳膊小腿,用力地跟着,刘芳嘴角就一直上扬着。 等他们都停下了,奶娘才抱着孩子去洗漱换衣服,刘芳站在庑廊里等着墨棋过来。 “主子,确定廖氏最近两月,并无侍寝记录。” 刘芳挑眉,拿着帕子擦着脸上的汗水,淡淡道,“这件事,不要再随意说了,也不用再去打听。” 宫里的事,没有谁比皇后更清楚。可到现在为止,皇后都没有任何动静,就表明,这件事,不是她能够掺和的。 只是,从这件事中,刘芳明显感到了一种可怕的感觉。 看来,以后在宫里,还是要更加小心才行。空间里的东西,能不用,还是别用了。 平安,平康两兄弟之所以能够平稳长大,一方面是刘芳照顾的小心,另一方面也是太医院派来的女医医术高超,但最重要的是:刘芳用了空间里的灵泉给他们调养身体。 可现在,廖氏却突然怀孕了,还如此蹊跷,她觉得,还是别用了,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就糟糕了。 而且,两个孩子到现在都没有病过,也确实是有些奇怪。 刘芳暗自叹了口气,这个任务世界,还真是不好混啊! 有一个霍萍萍就不说了,还有不知道宫里都有着什么事情发生,实在是让她觉得心累。 陪着孩子吃了早膳,姚氏就又带着孩子过来了,梁氏也带着五皇子前后脚就到了。 梁氏那脸色简直没法说,等她看到姚氏那黑眼圈,憔悴的样子,顿时就沉默了。 最后,她才幽幽说了一句,“你们说,廖氏自己到底知不知道?” 姚氏,刘芳沉默。 庶妃记49 廖氏知不知道?她当然知道了。 她看着夏雨, 道, “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夏雨点点头, 道, “主子放心吧, 那药你吃了之后就如同怀孕了两月的人一般, 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廖氏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道,“可是宫里的女医们都能看出来,不是吗?” 夏雨垂眸道, “主子,她们不会说的。” 廖氏讽刺一笑,道, “是啊, 她们当然不会说了,就像那天晚上, 那人来了一样, 你也只是打晕了他, 然后让人带走了他, 之后我就成这个样子了。” 夏雨抬眸, 眼瞳黝黑, 眼光沉静,看着廖氏的眼睛道,“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 帮皇后, 皇上找出隐藏宫中的暗探, 以此作为功劳,换取未来在宫中的更好的生活条件。 廖氏沉默。她以为,她的伪装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可没想到,皇后和晋宣帝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不说,还捏紧了她的软肋,让她想挣脱都无法。 她眼眶一红,淡淡道,“平安,平康他们真的会没事吗?” 夏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道,“主子,您放心,刘答应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并且,他们已经是刘答应的孩子了,以后无论您有什么事,都不会牵连到两位殿下的。” 廖氏点点头,“这就好。” 夏雨看着她那麻木无神的样子,有些心酸,扶着她躺下,道,“主子,您好好歇息吧,今天晚上,您还需要侍寝呢。” 廖氏闭上眼,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她想起刚刚生下两个孩子的第二天早上,皇后等在她的床边,神情淡漠,声音平静地跟她说着两个孩子的安排,同时,告诉她,“宫里的暗探隐藏太深。为了能够引出他们,本宫和皇上已经商议好了。之后由你作为鱼饵,将他们都一举引出来。” 廖氏当时是懵的,她万万没想到,皇后,皇上竟然会这么对待她。 “娘娘,您明知道,我没事的,我可以抚养我自己的孩子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竟然让太医院的女医们做出她精神有问题的诊断,还一直给她用药,让她真的成了一个外人看起来精神有问题的人,这样的事情,真是想想都让她觉得心寒。 皇后却格外冷静地对她道,“没错。你是没有问题,你也可以抚养你的孩子。可是你觉得,你有能力真的养活他们吗?” 廖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娘娘,您这是何意?” 皇后嗤笑一声道,“怎么?以为是本宫要害你的孩子?可笑。本宫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我只是告诉你,要是孩子留在你的身边,就凭你的出身见识,两个孩子绝对养不活。哪怕本宫并没有做任何手脚。” 廖氏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呢?凭什么刘氏她就可以养活,我就不行?” 皇后淡淡地看着她道,“因为她身边有人,可以随时看着两个孩子。” 三个墨字辈的贴身宫女,哪一个人可以随便近身? 这就是刘芳可以安然地抚养两个皇子的底气。 真以为性子好就可以的?开玩笑。 宫里是什么地方?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坑死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地方。 廖氏沉默了。她想起原来的墨棋,还有后来到她身边来伺候的夏雨。 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 皇后继续淡然地道,“夏雨是夏字辈的宫女,这原本是内务司掌司特意送来给你的,就是让你懂得宫中的生存法则。可惜,你并未能看出来夏雨的底细。如此,本宫如何敢把两位皇子交给你抚养?” 看着廖氏脸色惨白,无言以对的样子,皇后也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道,“本宫并非故意刁难你。只是,宫中的形势,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轻松安全。你的见识有限,虽然有些小聪明,小智慧。可两位皇子早产体弱,你根本没有能力保证他们的安全。一个不小心,他们就有可能夭折。难道,你心甘情愿看他们刚出生就去死吗?” 廖氏流着泪水,哽咽地道,“娘娘,您既然已经知道宫里如此危险,为何不能派人来保护他们呢?” 皇后叹气,“本宫是察觉了问题。可这些暗探隐藏的实在太深了。要是我调派人手太过,他们有所警觉,那本宫还能怎么办?宫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也不是只有平安,平康两个孩子。你不想他们出事,难道本宫就愿意其他人出事不成?” 廖氏沉默。 皇后缓缓道,“你可以恨本宫,也可以怨本宫,本宫都无所谓。本宫只想告诉你,要是你真的为了孩子好,真的为了你自己好,也还想以后再生育皇嗣,可以留着自己抚养的话,那你就做了这一次鱼饵,把那些人一网打尽,如此,你既能立下大功,晋封位份,又可以再次生育皇嗣,以后,也能过得无忧。” 廖氏却冷冷一笑道,“娘娘,我还有的选吗?” 皇后笑了,格外的冷静道,“没有。” “所以,这还由得我吗?不管您怎么说,我不是一样要遵旨去做?” 皇后看了她许久,起身颔首道,“你安生休养身体,之后如何做,你该明白。” 廖氏自嘲地笑着,“不就是装蠢吗?我懂。” 越是愚蠢没有见识,越是贪恋权势,她被那些人选中的可能就越大。 看着皇后转身,廖氏幽幽问道,“当初,陛下选中我,是不是就为了今天。” 皇后垂眸,并没有回答,抬步就缓缓离开了。 廖氏却躺在床上,笑得格外悲凉,眼泪也一直无声地流着,浸湿了枕头。 怪不得呢,她区区一个农户出身的女子,竟然就被选中进宫,原来是这样啊! 由始至终,她都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 生,由不得她,死,也由不得她,甚至喜怒哀乐,都由不得她。 这就是宫廷,这就是后宫,这就是皇家! 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啊,原来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 棋子? 晋宣帝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眼光深沉。 当初之所以选取那六位嫔妃进宫,原因其实很简单。 常氏,出身振威侯,代表的是勋贵世家。 裴氏,出身裴家,如今的裴老爷子安然从内阁退下,属于清流世家。 梁氏,兄长是寒门状元,代表了寒门士子。 刘芳,出身普通书香门第,父兄都是举人,代表的是中等书香之家。也就是中层的那一拨士族之家。 廖氏,出身贫寒农家,代表的就是农户百姓。 姚氏,出身富商之家,代表的就是商贾之家。 这几个人,并不是不可替代,可从当初选秀名册上选择,最好的就是这六个人。 不是容貌,也不是心性,而是合适。 常氏,裴氏都有各自的谋算,她们的目标对准的就是皇后。梁氏是因为自己,廖氏是因为富贵的生活,姚氏是想挣脱自己的命运。 这些人,都各自有各自的私欲,这些私欲,正好,也可以让他日后为己所用。 可只有一个刘芳。让晋宣帝完全没有想到:她还真的是无欲无求到极致,什么样的生活都无法改变她。 看似她已经妥协,可她骨子里就如同那能屈能伸的弹簧一样,随时随地都能够适应,并且保持自己的独特思想。 是的,从刘芳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想象时,他就已经看出来。这个人,傲骨天成! 甚至,他立即下令杀了她,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就是一个灵魂之中永不屈服的人。 晋宣帝放下了一颗黑棋,看着白棋被黑棋团团包围,笑了笑,这样才更加有趣不是吗? 要是都一个样,他才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太无趣了。 现在天罗地网已经布置好,只等着请君入瓮了。 张福这会过来,行礼躬身道,“皇上,金国洛亲王求见。” 晋宣帝神色淡淡,“哦?这是为了何事?” 张福躬身道,“为了两国联姻一事。” 晋宣帝挑眉,“联姻?” “是,据洛亲王所言,为了表示诚意,金国陛下特意让人护送了倾华公主进京,以进献给皇上为妃,以显两国友好。” 晋宣帝淡淡一笑,眼中满是兴味,“是那个名满天下,有倾城倾国之名的倾华公主?” 张福躬身回答,“是的,皇上。” 晋宣帝嘴角笑容一冷,“金文帝还真把朕当成了好色之徒啊!” 张福沉默不语,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晋宣帝吩咐。 晋宣帝却仿佛忘了一般,继续慢悠悠的下棋。 张福一看,顿时明白了,他没有离开半步,就这么安静的做着背景板。 可殿外等着的洛亲王却站的有些腿疼了。 这晋朝的皇帝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没动静了呢? 他想找人问吧,可是看着门口守卫着的御林军,禁军,他头皮就一阵发麻。 算了,算了,再等等吧。 今日的天气确实很好。只是秋日的京都,还是有些炎热,尤其是中午过后的这一段时间,真是热的人都无法忍受,大汗直流。 洛亲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再看一看在烈日之下,依旧站的笔直的军士们,心头一凛:这些人,穿着如此厚重的铠甲,竟然半点汗水都没有,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时间,洛亲王脑中划过许多念头。 庶妃记50 从眼前的这些御林军, 禁军身上可以看出, 晋朝的军力比他所想象的更为可怕。 不管是因为这些军士武功内力强悍, 因此才不会流汗, 还是因为他们晋朝的医术高超, 因此有更好更隐秘的避免这些军士流汗的方法, 亦或者是, 这些军士们所穿的铠甲与众不同,并不会导热,使得他们流汗。总之, 这都表明,晋朝的军力,超越了金国许多。 洛亲王被自己的所想吓了一跳, 身上的汗水越发大了, 他不停地擦拭着汗水,总觉得这秋日里的微弱凉风, 吹得他头疼。 殿内坐着的晋宣帝放下最后一颗棋子, 起身走下软榻, 站在殿内缓缓走动着, 对一旁沉默地当着背景板的张福道, “宣洛亲王进来吧。” “喏。” 张福恭敬退了出去, 看到站在庑廊下大汗淋漓的洛亲王,嘴角一抽:皇上现在真是越来越会吓唬人了。 瞧瞧这洛亲王被吓的,真是有够可怜的。 他看了一眼守在殿外的那群兵士, 微微地扯了扯嘴角, 压下想要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走过去,对洛亲王道,“王爷,陛下宣召您进殿觐见。” 洛亲王才仿佛被惊醒了一般,有些僵硬地笑了笑,道,“哦,是,本王这就进去。有劳公公了。” 张福:…… 你妹的公公。我才不是公公呢!你以为我跟你们金国的那些个内侍一样啊,都是不能成亲生子的玩意?放屁!老子可是正经的男人,已经有了妻儿的男人!滚你的丫的! 哼!活该被皇上吓个半死! 张福冷着脸带着洛亲王进了殿内,摆了摆手,让人不用奉茶了,什么玩意啊,给你茶喝都浪费咯! 晋宣帝看了张福一眼,眼中笑意一闪,倒也没有计较他这般行事,看着洛亲王行了礼,便淡淡叫起,随后道,“正使来此,可是有事?” 洛亲王腿脚疼痛,加之口干舌燥,可是晋宣帝却仿佛看不见似的,既没有赐座,更没有让人上茶,实在是让他难受不已。 洛亲王咽了咽口水,道,“回禀陛下,我国陛下为了显示诚意,特意派遣威龙军护送我国倾华公主到晋朝京都,希望能够与贵国联姻,加固两国友好邦交。” 晋宣帝面上一派淡然,心里却腹诽:这金国的金文帝看起来还真是徒有虚名啊,竟然就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这样的一个公主,莫说她并不受宠,纵然是金国最受宠的公主,也是天下倾城难见的美人,对于他而言,都不过如此。 难道,两国的关系,还真的因为一个公主的联姻就变得友好永固?可笑。 该怎么谋算,不还是一样怎么谋算?该起冲突的时候,不也一样会起冲突? 至于以此作为此次谈判的筹码,或者是以此来收拢他这个皇帝的心什么的,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他是傻了,才会为了一个女人,将手里的利益拱手让出。这不是助长金国的狼子野心吗? 啧,真不明白,金文帝怎么会出这么一个昏招。 不过,他出了昏招,也不见得自己就得接招。 晋宣帝眼神一沉,淡淡对洛亲王道,“哦,原来贵国还有如此想法,那朕知道了。贵使先回迎宾馆歇息,过两日,朕便会让人把联姻名单送去,让贵使好好斟酌挑选。我晋朝人才济济,相信,总有能让贵使看中,并与贵国公主相配的俊秀良才。” 洛亲王:…… 他太过震惊了,顾不得宫规礼仪,抬起头就看着晋宣帝,满脸的不可置信。 晋宣帝却一副奇怪的脸色看着他道,“怎么?贵使觉得不妥?” 洛亲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妥?当然是大大的不妥了! 可是,他又能怎么说? 说晋朝皇帝,您搞错了,那位倾华公主不是过来和别人联姻的,是特意送给您的。这可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啊!您难道就不心动吗? 晋宣帝还微微一笑,显得格外的平易近人,道,“贵使若有想法,但可直言,无需顾虑太多。” 洛亲王:呵呵。本王信了你的邪。 他看着笑得一脸和煦的晋宣帝,突然觉得浑身一冷,总觉得自己要是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他就会当场人头落地。 洛亲王扯开一个特别别扭的笑容,恭敬地躬身道,“陛下言重了,外臣并无他言。如此,外臣便告退了。” 晋宣帝满意地微微颔首,道,“嗯,张福,送一送正使。” “喏。” 洛亲王僵着脸,弓着身退了出去,张福看着他一边擦汗,一边快步,仿佛被狗撵一样地走出去,冷冷一笑。 他再看了看守卫在殿外的那些军士,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这个傻蛋,真以为这些军士都是武林高手,其实啊,这些军士们都在里面穿着消暑减热的蚕丝里衣罢了。这些,都是晋朝军中最隐秘的机密。 除了御林军,禁军,两军的统领,以及军中的高层,其实别人都不知道。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真的威慑住了这群金国的傻瓜,也挺好的。 张福笑着走进殿内,晋宣帝坐在案桌后批阅奏折,缓缓道,“你下回再敢如此胆大妄为,朕就让人打你的板子!” 张福:…… 他苦着脸,“喏,奴才谨遵皇上教诲。” 晋宣帝把手里批阅好的奏折放到一边,抬头看着他道,“让人盯着那倾华公主,尤其是她身边的人,朕不希望,走脱一个金国暗探。可明白?” 张福严肃着脸躬身应下,“喏。” ………… 宫里因为廖氏怀孕的消息,变得诡异而安静。 就连裴氏都觉得这宫里的风向不对劲。哪里会有宫妃怀孕了之后,就传出这么可怕的消息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而且,裴氏也发现了,往日里,消息最灵通的内务府却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代表着什么?裴氏想一想都觉得吓人。 刘芳倒是只专心养着两个孩子,只梁氏,姚氏两人却仿佛需要依靠着她壮胆似的,天天抱着孩子过来。 梁氏甚至把五皇子丢给刘芳道,“你就顺带带着孩子和哥哥们一起习武算了。” 刘芳:…… 最后皇后也凑一脚,把快四岁的大皇子也送了过来,只说:不用担心,只放心教便可。 刘芳彻底是无语了。 还能怎么办?她只能就这样教呗。 可让她彻底抓狂的是,裴氏竟然把她的那个宝贝疙瘩四皇子也送过来了。 刘芳看了看一脸严肃,绷着脸就是放不下脸来的裴氏,又看了看长得粉雕玉琢,圆润可爱,眼睛里却隐隐带着恐慌的四皇子。 对着孩子,刘芳实在没办法口出恶言,只好微微笑着,对大皇子道,“昱儿,这是四弟,你还记得吗?” 根本不记得的大皇子,看了看四皇子,又看了看裴氏,再看了看刘芳,一脸的“刘母妃,您真的没骗我?”表情。 刘芳摸了摸大皇子的头,温和道,“他真的是你的四弟,你父皇还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上官昊呢。” 大皇子有点迟疑地点点头,算是附和刘芳的话。 刘芳继续笑着道,“去吧,带着弟弟去玩儿吧。” 大皇子就看着四皇子,伸出了手,道,“走吧,四弟,咱们去玩儿。” 四皇子迟疑地看了看裴氏,裴氏微微皱眉地看了刘芳一眼,见她脸上只微微含笑,眼中满是冷冽,就只好点点头,对四皇子道,“昊儿,去吧,和哥哥弟弟一起玩儿。” 四皇子这才仿佛松了口气一般,笑着伸手牵住了大皇子的手,还拉上了平安,平康,以及五皇子,六皇子一起跑了出去。 六皇子是跑不了了,奶娘就抱起他,追着几个小主子跑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刘芳,裴氏,还有梁氏,姚氏,以及各自伺候的人,刘芳就看了看梁氏,姚氏。 梁氏,姚氏相视一眼,就起身道,“我们去看着孩子。” 说罢,对着两人行了一礼就带着人走了。 裴氏一看,眉头一挑,看了墨婷,青玉一眼。两人就行了一礼走了出去,刘芳也让墨雪出去了。 等屋里就只有两人,裴氏冷冷一笑,对刘芳道,“刘答应现在还真是不得了了,越发有主位娘娘的威势了。” 刘芳却淡淡地回道,“不敢,在裴贵媛您的面前,臣妾哪里敢有什么威势?不过是往日便与梁淑人,姚小仪有些交往,这才多了两分薄面罢了。” 姚氏原本因为那次大晋封,就从从十品的选侍晋升到了正十品的采女,后来又因为生育了六皇子,晋升为了庶九品的小仪,与廖氏一般无二的位份。 裴氏却看着刘芳道,“你也无需在本宫面前假惺惺了,本宫知道,你向来看不上本宫。不过,本宫也看不惯你就是了。只不过,四皇子是晚辈,再如何,他也要称呼你一声刘母妃。作为长辈,你该不会还要厚此薄彼吧?” 刘芳看着裴氏,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裴贵媛,我真心地想问你一句:你自己相信你所说的话吗?” 裴氏一愣,顿时无言以对。 没错,话是可以这么说,可谁也不会当真。 刘芳神色淡淡道,“只要你不觉得我是故意在折腾四皇子的,你就将他留下吧。我不敢说一碗水绝对端平,但我保证,怎么教导旁人的,我就怎么教导他。希望你日后莫要后悔才是。” 裴氏难得没有继续针锋相对,起身对刘芳行了一礼,“多谢。” 不管她为了什么,只要她愿意教导四皇子,裴氏都感激她。 刘芳笑笑,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礼。 裴氏没有多留,起身就走了。 刘芳坐了一会,才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这里的地面特意用木板重新铺设过,甚至为了防止他们摔伤,还铺了地毯。 刘芳的月例银子,现在几乎都花在这上面了。 看着几个孩子笑呵呵地玩乐在一起,就连一开始觉得陌生惶恐的四皇子,现在都笑成了一朵花。 她不是没有替别人养过孩子。那一次,虽然已经很遥远了,可她依旧记得:那些孩子后来,也都变了。 刘芳不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变,可现在,她希望,他们能够过得轻松快乐一些。 墨棋走过来,站在刘芳身边,道,“主子。” 刘芳淡淡一笑,道,“去小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 为了孩子的身体着想,刘芳特意做了药膳,由女医看过,每天都给这些孩子喝。现如今倒也挺有效果的。 梁氏,姚氏两人转头看到她站在庑廊里,便走过来。 梁氏道,“那裴贵媛没有为难你吧?” 刘芳摇摇头,“没有。” 都是主位,她想要为难也没办法。除了打打嘴仗,能干嘛呢? 姚氏皱眉道,“她怎么会把孩子送过来?” 刘芳笑笑,没有回答。 梁氏也觉得挺奇怪的,“她该不会想着给你挖坑吧?” 刘芳眼光一闪,看着梁氏,缓缓道,“挖坑?何意?” 啧,真是看走眼了,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在身边呐。 梁氏一愣,掩饰道,“哦,其实意思就是,裴贵媛该不会想着算计你吧?” 刘芳笑笑,看着梁氏,格外意味深长,“放心,她不会的。纵然她想,她也没这个本事。” 梁氏被刘芳看得浑身不自在,笑了笑,转过身去看着廊外的花木。 刘芳看了看她,转开眼光,看着天空,心里叹气:这个任务,还真是艰难呐! 都是什么鬼?竟然还有两个穿越的人,这岂不是又是一个筛子洞般的世界? 刘芳真的有些心塞了。 再加上廖氏的事情,她总觉得这是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有可能会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可是,她却不敢多想,更不敢去打听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起了皇后以及晋宣帝的注意。 越是在宫里待久了,她就越觉得这两个人可怕。 这真是什么都能付出,什么都可能去牺牲的狠人! 反正刘芳是彻底怕了。 太久没有经历这些事情,她现在只有一种心累的感觉。 真的是生疏了,连多想一下,都觉得承受不住。 刘芳暗自自嘲:看来,她也没有了当初架空皇帝,自己做女皇的心气了。 庶妃记51 将近傍晚的时候, 孩子们才各自送了回去。梁氏, 姚氏也带着孩子回了住处。 梁氏抱着孩子坐在车驾里, 心里有些不安:那刘氏, 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现在多了一个霍萍萍, 她还真的需要更加谨慎小心才是。 梁氏都有些庆幸, 当初未进宫之前, 她的运气真的很好,没有遇到什么事,如若不然, 真是被坑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她是彻底明白了,穿越这种事情啊,真不是那么好玩儿的。 进宫短短两三年的时间, 她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觉得, 若是她有机会重新穿越回去,肯定不会再有那种肆无忌惮的张扬。 想想都觉得神奇。 梁氏苦涩又自嘲地一笑, 也好, 经历了这些, 至少让她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多了一分自知之明, 以后, 总归是能够安然活着, 活到老的。 身在其中,她才懂得,古代的女人是多么不容易。 她们不够聪明吗?不是的。 可她们为什么就没有想过要反抗?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因为反抗的代价, 太高了。不是谁都能够不管不顾,彻底舍弃家人亲族,只想着自己的。 梁氏微微红了眼眶,只有真正成了这个世界的一员,才能明白,这其中是有多少的心酸无奈。 进了这座宫城,繁华的牢笼之内,她们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活着。 让自己活着,也让家人可以活着,更让自己的孩子能够活着。 若真的有一天,需要做出牺牲,她们除了自己的性命以外,也没有别的可以牺牲了。 ………… 毓宁宫中 常氏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夕阳余晖,淡淡的开口说道,“宫里,这阵子,还真是安静啊!” 红玉看着她的背影,恭谨道,“安静也好,娘娘。” 常氏讽刺一笑,“是啊,安静才好。” 就像她,安静的待着,这就很好。 “我娘家那边有消息吗?” 她每天都会问一次,目的只不过是试探晋宣帝愿不愿意让她知道。若是还愿意让她知道外头的消息,那就证明,她还不完全废了。 红玉垂眸,道,“娘娘,振威侯府一切安好。” 这话是真的,也是实情。 晋宣帝虽然想着收拢皇权,可他也没有打算彻底杀了那些老臣的意思。毕竟,这些人,曾经都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为了晋朝,付出良多,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体面地让他们退出权利中枢便可以了,没有到必须赶尽杀绝的地步。 当然,若他们还想着跟他这个皇帝继续掰掰手腕什么的,那就不一定会不会命丧九泉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国之君,国君的威严,还是不容挑衅的。 常氏似乎也明白,她眼眶微红,垂下眼睑,声音依旧平静地道,“是吗?这便好。” 以往不能知道的,现在都能知道了,这就很好。 红玉抬眸看了看她,转头看向窗外,缓缓道,“娘娘,要起风了。” 常氏抬起眼睑,看着外面的景致,淡淡道,“是啊,要起风了。” 宫里,也该起风了。 ………… 蔚宁宫中 刘芳穿着寝衣,披散着头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狂风刮着花木哗哗作响,眼神格外深沉。 墨棋走过来,抬手要关上长窗,刘芳却在旁边淡淡道,“说说吧,你们到底是谁?” 墨棋手一顿,垂眸,手缓缓关上了长窗,转身,抬眸看着刘芳,“主子,您在说什么?奴婢不懂。” 刘芳淡淡的看着她,声音显得格外的清冷平静。 “不用掩饰了,我知道,你们是负责宫中暗卫的。对吗?” 墨棋眼瞳微微一缩,随后就放松了,她看着刘芳,一脸奇怪地道,“主子,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芳淡淡一笑,眼睛盯着她的眼睛,神色依旧平静的仿佛在闲聊。 “你可以不承认,我也不需要你承认。或者说,要不是廖氏的事情,我其实乐的装聋作哑。可是现在不同,我察觉到了危险。” 刘芳垂眸继续道,“宫里是什么地方?经历了四代帝皇,我却还是能够察觉到了危险,你说说,这是何等的可怕?” 四代人的经营,竟然还有别的人混进来了。并且,在晋宣帝之前的皇帝,可都不是蠢人,甚至,他们还是六宫无妃的明主。 或许,他们在朝政之上跟朝臣之间博弈花费了许多心神,可后宫之中,刘芳不相信他们半点作为都没有。真以为皇宫就是大,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跑进来,然后弄一出刺杀什么的戏码? 真是小看了古代帝皇了吧? 既然如此。那么,现如今还需要用到后宫嫔妃作为诱饵的,那显然就不是一般二般人。 刘芳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廖氏的事情,很显然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局。 没有侍寝记录,却能够怀孕两月有余。啧,真当晋宣帝是乌龟呢,头顶的发色是绿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听起来都耸人听闻的消息,竟然在后宫嫔妃之间传遍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 最让刘芳想不通的是,皇后竟然对这样的消息,无动于衷。 呵,真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 但显然,晋宣帝,皇后他们都不是傻子,后宫里的人,也都不是傻子。哪怕受命去探听消息的墨棋她们,也并非傻子。 这么一来,不就很明显了吗? 这就是一个告诉了所有人,却偏偏瞒着那些该瞒着的人所设下的一个局。 而后宫之中,能够调动这么多人去设局的人,也就只有晋宣帝和皇后了。 设局不奇怪。可刘芳奇怪的是,墨棋是怎么探听到司寝局的消息的? 或者说,为什么,这个消息她们都可以知道? 刘芳抬眸看着沉默不语的墨棋道,“我并不好奇皇上和皇后娘娘到底要做什么。也不在乎廖氏她怎么就成了诱饵的。可我在乎的是,你是谁?墨雪,墨书她们,又是谁?” 其实,现在想想,她们身边最初一开始都是墨字辈的宫女伺候,之后才有了其他人。 裴氏,常氏那里就不说了,光是刘芳,梁氏,姚氏,廖氏她们四个,最初进宫的时候,不,应该说,还未曾进宫的时候,她们身边跟着的就是墨字辈的宫女。 墨棋来到她身边没多久,刘芳就发现了,她跟墨雪,墨书的关系很奇妙。 日常伺候刘芳上,都是听墨书的。可等到平安,平康两人到了她身边之后,伺候两个孩子的事情上,就是听墨雪的。然后呢,宫里的消息,一切都要通过墨棋。 也许可以说,她们三人这是分工明确,可在刘芳看来,她们却是本身就有各自定好了的职责。 再想想裴氏身边的墨婷,青玉,常氏身边的红翡,红玉,以及梁氏身边的雨晴,廖氏身边的夏雨,还有姚氏身边墨竹。 这些人,似乎都隐隐透着不同。 刘芳接触过暗卫。也早就知道墨棋她们都是暗卫,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些还并不是普通的暗卫。 刘芳看着墨棋道,“你是其中的一个队长?还是统领?” 墨棋神色平静地回视着刘芳的眼睛,缓缓道,“主子果然敏锐。”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刘芳笑了,看着她道,“你们是特意过来我身边的?” 墨棋叹了口气,道,“并非特意。只是一开始,奴婢也没有想到,梁淑人,廖小仪她们会如此。” 一个一进宫就换人,另一个,一气之下也换人了。 是,墨雪的事情还算无辜,她跟廖氏之间,确实是她不耐烦伺候了。事情应该是由她而起。 可到底,她们的计划被打乱了。所以才无奈之下都到了刘芳身边。 墨书是内务司这边的,墨雪却掌握了两条线,也就是两队人,一边是内务司,一边是慎刑司。而她呢,则是两边不靠,属于晋宣帝手里的暗卫那边的人。 总之,在这后宫之中,皇家暗卫里,到底分了多少不同的首领,受命与哪一个主子,其实都说不清。 只能说,在后宫中,确实是皇家暗卫的主场,保卫着这座宫城,这里的主子们的,其实是他们。 这是皇家之中才知道的隐秘。 晋宣帝从打算选妃进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布下了后手。所有的人,都必须在他的严密监控之下生活。 为什么他那么注重宫规?因为可以让事情变得简单。 但凡把事情牵扯到感情上,那问题就会变得复杂。 晋宣帝并不希望浪费太多的精力在后宫之上。他只是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让旁人,或者说,让朝臣们看着特别合理,也特别正常的由头,亦或者是希望。 这些女人进宫后,代表着他的态度,他并不拒绝纳妃。 现如今进宫的是什么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之后会生皇嗣吗?会。以后还会选秀吗?会。 只要透露出这样的态度,那朝臣们之间的利益同盟,就会哑然而止。尤其是在宫中嫔妃陆续诞下皇嗣之后。 他们就会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打算。 晋宣帝不在乎他们的打算是什么。他只是需要他们这样的改变,可以让他顺利收拢了皇权。 以后的事情,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布局筹谋。不过,现在一切还早,也就不必太过着急罢了。 放了暗卫在这些后妃身边,为的也是这一点。他可以随时掌握她们的动态,从而揣摩出她们的想法,进而针对性的进行布局。 不管未来是如何,他都必须要将她们,掌握在手心里。 这就是晋宣帝的真正用意。 刘芳能够理解他这么做,可她现在无法安心的等待,必须要确定自己是安全的,孩子们也一定是安全的,这才行。 刘芳不需要墨棋承认什么,或者否认什么,她只想知道,“你,你们,有能力保护我,还有宫里的这些人吗?” 墨棋认真的看着她,郑重道,“主子放心,即使是奴婢死了,您也不会被伤一根汗毛,几位殿下也都会安然无损。” 刘芳缓缓点头,“好。我就暂且相信你们。” 凭着她,其实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只不过刘芳更担心的是,她到时候会顾不上。 刘芳转身,正准备去歇息,可还是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墨棋道,“若真有危及性命的那一天,我希望,你们能保护好孩子们。几位皇子,不管是谁,都不能有损。” 皇子安安稳稳的生下了,也安安稳稳的养这么大,要是死了一个两个的,对于晋朝皇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墨棋明白,她看着刘芳的背影,眼神格外复杂,但还是恭敬行礼应下:“喏。” 刘芳这才垂眸抬步,去内室歇息了。 墨棋看着她走进内室,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个主子,还真不好糊弄啊! 墨雪从里面走出来,对她说,“怎么回事?为什么主子会发现?” 墨棋没好气,“你觉得,所有的皇子都跑过来给主子养了,就连裴贵媛都放下脸面来求主子收留四皇子,主子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太奇怪了好吗。正因为行为不符合常理,刘答应才会一下子想到了这些。 不过,她也确实是让墨棋都感到可怕。 太聪明了! 墨棋真的觉得,刘芳和皇后,晋宣帝是一类人,或者说,是一个等级的神人! 墨雪皱眉,“那现在咱们应当如何?” 墨棋叹了口气,道,“还能如何?安安静静的待着,保护好几位殿下便可以了。” 庶妃记52 刘芳躺在内室的床上, 闭着眼睛。其实她就是因为裴氏的不对劲才确定了墨棋她们的身份。 要不然, 裴氏真的是凑热闹送四皇子过来的吗? 还有皇后, 她本来就是后宫之主, 是什么样的理由, 才让她把大皇子也丢到刘芳身边来? 除非, 刘芳身边有什么, 让她觉得与众不同的。 想一想就能知道,除了墨棋几人,其实也没别的了。 刘芳叹息, 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让皇后都觉得孩子待在她身边会更加安全一些。 ………… 凤栖宫中 皇后靠在床上,等着冬屏过来, 等听完她的回禀, 她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道, “皇上知道了吗?” “消息已经送过去了, 想必现在是知道了。” 皇后点点头, 睁开眼睛道, “那明天一大早, 就把大皇子送去刘答应那里住着。另外, 让人都去守着蔚宁宫。” “喏。” 皇后眼神冰冷,“本宫就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在这宫里翻天!” 第二天一大早, 大皇子就被皇后的人送到了蔚宁宫。 大皇子一派天真的道, “刘母妃,母后说,儿臣能够在这里住上几天,上书房也特意放假了呢。” 对于孩子来说,不管什么时候,能够放假,不用上学,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刘芳脸上笑着,眼神却微微暗沉,摸了摸大皇子的头,道,“那昱儿就和弟弟们一起去玩儿吧。” 等看着大皇子带着平安,平康他们走出去玩耍,刘芳看着外面多了一些生面孔,眼光越发深沉了。 竟然真的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了?实在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到底是谁?让整座宫城都进入了现在的这般戒备之中。 姚氏,梁氏两人得知消息后,惊诧地看着身边的墨竹,雨晴两人,随后她们就直接抱着孩子,带上一些行李过来,跟刘芳道,“咱们也过来陪着你住几天。” 而裴氏也紧跟着把四皇子送来,同样是打算把孩子留在刘芳这里住几天。 刘芳:…… 行吧,这种风雨欲来的气氛之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安然无恙。 至少孩子还是要保住的。 ………… 昨天廖氏侍寝,晋宣帝看着她道,“过两日事情便结束了,你不必多虑,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 难得对她有了一丝关心。 廖氏心里讽刺一笑,面上却恭敬地行礼应下了。 因此,今天,廖氏是直接从乾元宫那边过来凤栖宫这边请安。 见了皇后,廖氏行礼之后,就忍不住问,“娘娘,难道,妾身就这样,对方就会动手不成?” 皇后看着她道,“若是你,安然无恙的生下了皇嗣,对方当然不会动手,可若你流产了呢?对方还探听到,本宫与皇上已经知道了此事了呢?另外,你或许还会因此而被赐死了呢?” 当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棋子,变成死棋的时候,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该如何自保。 而自保最好的方式,当然是杀人灭口了。 皇后等的就是这一天。 对方能够隐藏这么深,显然不是为了廖氏就愿意暴露的,他们所图甚大。只不过是之前他们没有看到机会,现在由于宫里的嫔妃多了,机会自然也就有了。 这些,也都是很简单明了的事情。 若她和晋宣帝没有未雨绸缪,动用了大批的暗卫将整座宫城都控制住,对方还真有可能谋算成功。一旦让这个血缘有异的孩子生下来,安然长大,那之后晋朝皇家,就真的是要乱了。 对方谋算的是未来,皇后和晋宣帝却想现在就把人给找出来,一网打尽。 所以,他们才会找廖氏作为诱饵。 因为廖氏在对方眼中,就是一个见识有限,聪明智慧也有限的普通农家女。 其实,能被晋宣帝选进宫的女人,脑子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廖氏原来的脑子想不到这些,可经过梁氏的前车之鉴,她又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有没有侍寝,她不知道吗?每月都要请平安脉,她不清楚吗?莫名其妙的就怀孕两月,这种事,也只有那布局的人才会觉得廖氏蠢得不会深想这其中的猫腻。 难道还真的有人做一个梦就能怀孕?这种哄小孩子的故事,就别来秀智商了。那不是智商,那是智障。 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 所以皇后挺奇怪,那到底是谁布下的局,竟然还真的以为廖氏会相信这种鬼扯的话? 廖氏听着皇后给她说的这些,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昨夜,晋宣帝都没有真的临幸她。同样是布局,怎么皇上的手段就这么正常。暗中的某人,却如此智障呢? 好吧,廖氏是不会知道智障这个词的,不过她想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知道了背后之人想要做的事情,廖氏倒是心里有底了。 她对皇后道:“娘娘放心,妾身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侍寝怀孕当然是很吓人,可现在已经侍寝过了,她现在就应该想着怎么利用这一次的侍寝,来把肚子里的孩子变成名正言顺的皇嗣。 而这,正好是需要幕后之人帮助,她才能够做到。 幕后之人,恐怕等的就是现在。 廖氏从凤栖宫出来,看了夏雨一眼,夏雨微微颔首,扶着她上车,低声道,“主子放心,奴婢都安排好了。” 廖氏这才放下心,松了口气,上车坐好,等着夏雨也上来了,马车缓缓前行,回了毓宁宫。 毓宁宫正殿,常氏站在中堂看着廖氏的马车经过,缓缓对红翡道,“知道该怎么配合吧?” 红翡看了她一眼,垂眸躬身道,“娘娘放心,奴婢清楚。” 常氏微微颔首,“这样就好。” 只要她配合好了,那这一次,就是她重新翻身的机会! ………… 夜渐渐降临,刘芳看了几个孩子的情况,又去看了梁氏,姚氏两人住的厢房,见没有问题,便回了寝室歇息。 躺下的时候,她还说,“记得看紧门户。” 墨书垂眸应下,“主子放心,奴婢会小心的。” 刘芳这才放下心来,闭上眼睡了。 而在宫中那一处偏僻的宫殿之中,又有人在这里碰头。 “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里的气氛不对,我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会有问题?是你暴露了?还是别人?” “没有。可我就是觉得不对。” “哦?到底是哪里不对?” “蔚宁宫,您知道吧?” “知道,刘答应的住处。” “可是最近,大皇子去了蔚宁宫住,四皇子竟然也去了,最关键的是,梁淑人,姚小仪两人竟然还带着五皇子,六皇子也去了蔚宁宫。您说,这是不是不对?” “嗯,你说的确实奇怪。可几个皇子兴许只是去蔚宁宫玩耍的呢?我听说蔚宁宫里,刘答应特意让人铺设了地板,还铺了地毯,不管是在屋里,还是在花园里,都不怕会磕伤碰伤。这样小心谨慎的做法,连凤栖宫,皇后娘娘都没有过。现在谁不说刘答应对膝下收养的两位皇子好?我倒是觉得,这只不过是刘答应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为的就是让她可以坐稳主位的位置。你要知道,晋封主位了,也不见得就能够坐稳这个位置。哪怕这个位置并不多高。” “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放心了些。可我就怕,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嗯,你所虑甚是,那这样吧,咱们留些后手,不要一下子把人都调动了。” “好,这样就好。” 留下一些人手作为退路,这才是最好的。 “那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倒是没有了。只不过是廖氏那边有动静了。” “也该有动静了。她怎么样?还稳得住吗?” “她吓坏了。呵,也是,没有侍寝记录,却突然怀孕,谁遇上都要吓着,更何况是她?” “那你就赶紧把药送过去,记住,不能让她脱离你的控制。” “您就放心吧。” ………… 等两人分开,宫里的更竹才敲响了三声1。 夜,越发安静了。 又是一天过去,又是一天来临。 一大早的,墨棋就告诉刘芳,今天金国倾华公主到京,宫里特意举行了宫宴,欢迎这位倾华公主。 刘芳挑眉,看着墨棋道,“这位公主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墨棋暗自叹口气,恭谨道,“主子,这位公主据说容貌倾绝,乃是天下第一美人,有倾国倾城的美誉。另外,这位公主是金国陛下特意送来与我朝联姻的。” “联姻?” “是的。” 刘芳看着一本正经的墨棋,“你别告诉我,这位公主原来是打算和咱们皇上联姻的。” 墨棋垂眸,没有说话。 刘芳笑了,“看来,皇上还真是艳福不浅呐。” 墨棋这时候却道,“主子,现在皇上已经在京中各个世家之中挑选了合适的人选,名单早就交给了金国正使洛亲王,由他定下与倾华公主联姻的对象。” 刘芳笑容越发灿烂了,“哦,那就更有意思了。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想说什么?” 墨棋看着她缓缓道,“倾华公主身边有人往宫中传递消息。” 刘芳笑容一敛,看着墨棋道,“那人呢?” 墨棋垂眸,“消失了。” 刘芳腾的一下站起来,脸色冰冷,“消失?” 墨棋躬身回答,“是的,主子。” 刘芳冷笑,“那你在皇后,皇上面前也敢这么回话?” 墨棋无奈,她抬眸看着刘芳道,“主子,奴婢到那一个主子面前都是这么说。” 也就是说,人的确是消失了,找不到了。 这就厉害了,进了宫的,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呵,刘芳冷冷一笑,“很好!” 怪不得要把几个孩子都聚在她这里呢,原来是这样。 这些人,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庶妃记53 乾正殿, 作为宫中大型宫宴举办的地方, 这一年, 不, 应该说, 这一个月, 就已经举行了多次宴会。 前面刚举行了接风宴迎接金国的使团, 现如今,又为金国的倾华公主举行宴会。 倾华公主,年芳十七, 在晋朝而言,这个年纪的女子,已经是步入“老姑娘”行列。不过, 这位公主是金国人。在金国, 女子十七,尤其是贵族女子, 并不算太大。金国女子虽然受到的约束很大, 但在贵族之中, 成婚的时间都比较晚, 正常来说, 十六相看, 十七订婚,十/八/九成亲的才算正常。有的人家疼宠女儿的,还会留到二十, 二十一二才出嫁。 所以, 金国的皇帝把这位十七岁的公主送来,并不是故意挑衅,相反,的确看着蛮有诚意的。 尤其是,这一位倾华公主,美冠天下,据说十三岁那年就已经有不少人排着队去宫里提亲了。 当然,这美人到底是什么个样子,还是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知道传言有没有夸大。 刘芳先到乾正殿,坐在后妃的那个区域内,很快,常氏,裴氏就先后到了。 今天为了安全起见,刘芳没有带墨棋她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只带了一个粗使宫女,叫樱红的,年纪不过十四岁左右,还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不过,在宫里做宫女的,那性子就绝对稳得住。跟着过来,倒也合适。 裴氏一看刘芳身边跟着的小宫女,就明白了,她难得和颜悦色地跟刘芳道,“刘答应今儿倒是费心了。” 意思是她把墨棋几人都留在了蔚宁宫,保护几个皇子的安危。 刘芳微微一笑,对裴氏道,“贵媛客气,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常氏看着她们两人和睦融融的样子,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难得看到两位如此和睦,今儿的宫宴,肯定格外顺畅。” 刘芳,裴氏都看了她一眼,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次宫宴,只是为了欢迎一个倾华公主,晋宣帝并不打算劳师动众,因此,能够进宫赴宴的也就那么几位,还基本都是将门勋贵之家的人。 刘芳看了看今日的乾正殿,明面上看不到什么异常,可暗地里…… 她微微挑眉,端起茶盏,垂眸喝了一口。看来,对方是打算现在动手?还是说,想制造事端,引开别人的注意力? 要知道,今儿,廖氏可没有资格过来赴宴。可由于宫宴,后宫的防卫,有可能会松懈。 刘芳想:要是她,她就一定会在今天先闹一点动静出来,把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从而方便暗地里的布局。 刘芳心中一定,幸亏今儿她是留了墨棋几人在蔚宁宫,不然,还真不见得能够护住几个孩子。 人渐渐到齐,就连金国使团也来了,可众人并没有看到那一位神秘的倾华公主。 刘芳微微挑眉,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晋宣帝,皇后两人也到了,众人起身行礼参拜,之后归座,宫宴就正式开始了。 晋宣帝当然发现了倾华公主不在,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就没有再多问,仿若未见一般,直接开宴。 皇后倒是奇怪了一下,可没多久,冬雪就走过来低声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皇后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看了晋宣帝一眼,晋宣帝有些莫名其妙,皇后却含笑道,“皇上,今儿的舞姬有些不同,您好好看看,若是好,那臣妾一会就赏她们。” 晋朝的舞姬虽然也是归于教坊司,也曾经有过罪官女眷被连累而没入其中的,可晋朝的皇家一直以来对这个地方的人都还算宽容,并没有什么阴暗不好的事情发生过。 也就是大概率会孤独终老罢了。 因而,教坊司里的这些宫廷舞姬,其实过得真的挺不错的,性子也不是常人所想的那般偏激阴暗。 只不过,这说的是正常的教坊司里的舞姬,要是有个别的人另有想法,那也是有可能的。 皇后这么说,其实也就是打趣晋宣帝,可暗中的含义,晋宣帝却也听明白了。 他笑了笑,“难得梓潼有兴致,那就看一看吧。” 皇后笑笑,转头看了冬雪一眼,冬雪躬身退下,很快,歌舞就开始了。 刘芳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歌舞有什么不同,可很快,她就发现问题了。 整齐的樱红色薄纱舞衣,并不透明,这是宫中特制的萤宫纱,有如其名一般,这种薄纱就是轻盈若萤虫一般,在暗夜之中有隐隐的亮光,轻盈透气却不透明,既能保证舞姬们平日里在练舞时也不会受冻,更保证了她们的舞衣足够飘逸,舞动起来才更好看。 当然,这种薄纱颜色多样,并不是只有这一种颜色。 整齐的舞衣,整齐的舞姬,再配上整齐划一的动作,看着很正常。 可刘芳却看出来,这一场舞蹈的难度非常大,大到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你能想象一个人凭空跳起五六米高,还能凌空站个十秒以上吗? 简直违反了科学定理。 反正刘芳不相信普通的舞姬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除非这些人,全都是身怀武功,武功还都不低,这才有可能做到。 刘芳眼睛一眯,看着那群舞姬,眼中闪烁着暗光。 看来,她猜的还真是准啊! 殿内的舞姬精彩绝伦的表演,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时不时的还让人发出惊叹。 只见她们快速聚集在中间,双手往中间一遮,彻底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可随后双手向后一扬,全都向后弯腰,露出了中间一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女子,身穿着白色的舞衣,舞衣上面还绣着一朵朵盛开的芙蓉花,色彩斑斓,栩栩如生,如同花中仙子一般,缓缓转身,翩然起舞。 在场众人都看着那名女子惊叹的倒吸一口凉气。 包括刘芳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女子,有了片刻的失神。 实在是太美了! 美到什么程度?美到仿佛天仙下凡,美到无法用形容词来形容,美到所有形容美人的词句,都适用在她身上,却描述不了她的两分绝世容颜。 何谓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刘芳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那些曾经她在任务世界中所见过的所有美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人家的一根头发丝。包括那美女云集的修/真/世/界/,那些凭着修为而容颜不老,甚至是美艳绝伦的女子,跟她都无法相比。 要不是亲眼所见,刘芳实在是想象不到,这个世上,竟然还真的有这般绝世倾城的美人。 看着她那一回眸,一浅笑就仿佛能够牵动人心的容颜,刘芳真是惊叹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晋宣帝,见他竟然还稳得住,眼中除了一闪而过的惊讶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这也是一位神人啊! 这么美的美女在面前,竟然还能无动于衷,实在是厉害! 刘芳回头继续看着大殿之内,才发现那些赴宴的朝臣们,以及他们的妻子们,都还看着美人回不过来神呢。 可是,正在此时,场上的歌舞一变,瞬间向着四方射出了众多银光。 刘芳眼瞳一缩,下意识就伸手将身旁位置的常氏用力一推,将她推向了裴氏那边,直接将裴氏都给撞倒在地。 常氏,裴氏还没反应过来,摔在地上,正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可却看到大殿内同时响起了惨叫声。 刘芳也瞬间向后一躲,一道银光从她脸上擦着脸皮就飞了过去,射进身后的那一根宫柱之上。 场面一时大乱! 高座之上的晋宣帝和皇后依旧稳稳的坐着,两人面前站着冬雪和张福,此时这两人,手上都已经夹着数枚飞驰而来的银色暗器——薄如蝉翼一般的柳叶刀。 裴氏,常氏这会才吓得脸色发白,相互抱着,坐在地上都顾不得体面,直往身后的宫柱那边躲着。 刘芳起身转头一看,跟过来的樱红,红翡,青玉都已经起身打下了数枚暗器,安然无恙地站在她们身旁。 刘芳对樱红道,“去看着两位娘娘。” 樱红沉默地点点头,看到了刚才刘芳的那一手,她也知道,这位主子,并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刘芳从头上拔出一根银簪,扯住宫装的衣摆,直接一划,就把衣摆给划开,彻底从长曳拖地的礼服,变成了刚到小腿位置的短裙。 刘芳丢开衣摆,握着银簪就跳了出去,此时,殿内已经乱成一团了。 那些赴宴的朝臣们反应还算快速,虽然有女眷受伤了,可也没有人死亡。见有人竟然敢在宫中行刺,自然都跳了出来想着抓刺客。 刘芳跳出来并不是要抓刺客,而是为了保护那位倾国倾城的倾华公主。 现在的她,已经被刺客团团围住,满脸慌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刘芳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用力一点地面,整个人飞跃而起,直接向着金国使团那边去了。 金国使团的人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全都躲在宫柱之后,看着殿内的人在乱战着。 刘芳抱着倾华公主飞了过来,还吓了洛亲王一跳,霍萍萍躲在一边,看到了这一幕,眼睛发亮:天!还真的有轻功的啊! 看着刘芳落地,洛亲王还懵着,不由自主地惊呼,“救命啊!” 刘芳:…… 用力把怀里的美人推过去,刘芳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就转身走了。 庶妃记54 殿内的这群刺客并不成气候, 除了有这么多将门勋贵的官员在此, 殿内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动的那些宫人们, 其实都不是普通人。再加上暗地里的那些暗卫, 外面守着的禁军, 御林军。这群人, 摆明了就是幕后之人送来送死的。 刘芳没有多管这里, 只抬头看了高座之上还端坐着,纹丝不动,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的皇后一眼。 皇后回视着刘芳, 微微颔首示意。 刘芳就站在原地,行了一礼,随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乾正殿, 到了外面, 直接让人找一匹马过来。 宫城太大,要是不骑马, 光凭她施展轻功跑回去, 也要花费很长时间。 现在时间才是最要紧的, 别的都可以暂且不管。 皇后大概早就有了交代, 乾正殿外守卫的禁军统领, 并没有觉得刘芳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 直接就让人牵了马过来。 刘芳翻身上马,小腿一夹马背,那马就直接嘶鸣一声, 往前冲了出去。 禁军统领看着刘芳策马离去的背影, 心中腹诽:皇上果然非同一般,身边的嫔妃娘娘都如此巾帼不让须眉。实在让他钦佩。 可在大殿内端坐在皇后身边的晋宣帝,却似笑非笑地转头看着皇后,“梓潼,这刘氏,何时成了一个武林高手了?” 皇后回了一笑,道,“皇上难道还不知道?” 宫里的人,宫里的事,还有他不知道的?刘答应身边可是有那么多人看着,皇后就不信晋宣帝是真的一点也不清楚内情。 若不是有他的首肯,几位皇子能够都到刘芳身边?还有,她也指使不动外面的禁军统领给刘芳备马啊。 晋宣帝含笑摇头,现在的女人,还真是个个都惹不起啊! 脾气真是大! 不过,他心中也十分庆幸,第一次选秀进宫的这些女人,还都算聪慧有分寸。若不然,这一次的事情,也没有这么顺利。 帝后两人坐在这上面,脸上带着笑意说话,仿佛看不见底下的那群人在厮杀一般。 鲜血飞溅,吓得胆小的女眷都躲着不敢冒头。 然而,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常氏却缓缓地走到了离晋宣帝最近的那个位置,躲在一根宫柱之后,紧紧地看着晋宣帝身边。 就在这个时候,晋宣帝身边的一个宫女,突然暴起,手里握着匕首就刺向他! 皇后眼角看到,顿时大惊失色,脱口而出,“皇上小心!” 这个人是从背后刺杀晋宣帝的,看到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转身想着冲过来护驾。 晋宣帝就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动都没有动一下,张福也都只是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刺客,就再也没有搭理了。 眼看着刺客的匕首马上就刺中晋宣帝的后背,这时,一道红蓝身影扑了过来,站在晋宣帝的后背前,挡住了那名刺客,匕首就这么扎到了她的肩膀上。 “啊!” 晋宣帝听到惨叫声这才转身过来一看,顿时眼瞳一缩,“常氏?” 常氏皱着眉头,脸色发白,额头满是汗水,她捂着肩膀,神色痛苦。 他伸手揽住了受伤的常氏,眼神一冷,抬手就直接拍在那名刺客的身上,直接将她打飞。与此同时,从殿内的横梁上跳下了一名黑衣人,直接冲了过去,将那名刺客擒住,卸了她的下巴。 晋宣帝低头看了常氏一眼,转头对一名宫女道,“扶昭仪去一旁治伤。” “喏。”那名宫女走过来,接过常氏,扶着她到一旁处理伤口。 常氏有点懵,怎么皇上的语气这般冰冷? 晋宣帝冷着脸,回身坐好,气得整个人都快炸了。 方才还想着后宫的嫔妃们都聪明有分寸,可立马就被现实打脸了!常氏这个女人,还真是会添乱! 皇后看了快气炸的晋宣帝一眼,憋着笑,扭头没有说话。 原本,晋宣帝是打算趁此机会受伤,让暗中的人看到机会,再将计就计把他们彻底引出来,一网打尽。 可现在好了,常氏拼着命不要,救了他,晋宣帝还得为她的这一份深情厚谊表示感激。 明明就是她坏了事,可最后还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一份救命之恩,晋宣帝如何能不恼怒? 说实话,他现在就仿佛被塞了一嘴的苦瓜,恶心不已。 皇后缓了缓,忍下笑意,这才回过头来,垂眸沉默不语。 刺客很快就被料理干净了,基本上都被擒住了,只有几个速度太快,咬破了口中的毒囊自尽而亡,别的刺客都被活抓,卸了下巴,卸了四肢关节,瘫倒在地上。 当然,这些刺客也都身上受了伤,鲜血淋漓的样子。 整个乾正殿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张福这会退到晋宣帝的身后,靠着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晋宣帝的眉头总算是松了松。 “众卿今夜辛苦,先到偏殿洗漱更衣后再出宫吧。还有金国众位使臣们,今夜让诸位受惊了。朕择日再举行宫宴向诸位赔罪。如此,各位便散了吧。受伤了的人,也请放心,太医院的女医,太医们会全力为诸位诊治的……” 晋宣帝对众人安抚了几句,起身就跟皇后,带着被吓得腿软躲在一旁的裴氏,还有受伤了的常氏等人离开了。 剩下张福在此安排众人洗漱更衣,出宫归家等事宜,另外还得警告他们都必须要对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不得外露。 ………… 再说刘芳骑着马从乾正殿离开,沿着宫道疾驰向着蔚宁宫而去,在她拐进蔚宁宫的宫道处时,远远的刘芳就已经听见了远处的兵器撞击声。 这些人真是疯了!还真派人来刺杀几个孩子?! 刘芳脚下一用力,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跳到一旁的宫道的宫墙之上,沿着那宫墙就一路狂奔,跑的头发在夜空之下被吹散了也顾不得。 很快她就来到了蔚宁宫的宫门处,站在宫墙之上,她看到站在院中厮杀的两队人,一队身穿黑衣,一队便是墨书带领的宫女,手中都握着长剑,招招致命地还击着,两队人马打得难解难分,各有损伤。 刘芳凌空跳起,扑向了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一探就将他手中的长剑给夺了,反身一挥将其击杀。随后提着长剑就刺向了其他的黑衣人。 这群人,武功似乎比乾正殿内的更加凶猛,招式诡谲,刘芳眼神一沉,转头看向墨书,高声道,“几位殿下如何?” 墨书击杀了一名黑衣人,回身回答刘芳,“主子放心,墨棋,墨雪都在几位殿下身边,几位殿下现在安然无恙。” 刘芳这才松了口气,回身继续击杀着这群黑衣人。 一共二十多名刺客,在刘芳的加入后,墨书等人战力一下子提升了不少,很快就将他们给杀了,无一活口。 刘芳看着这一地都尸体,问墨书,“没有抓到人?” 为了谨慎起见,应该是抓几个活口才是。 墨书走过来道,“主子,他们都是内务府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是对方安插在内务府中的死士,纵然抓住活口,也不见得能够问出什么来。 刘芳沉默,扔掉了手中的长剑,快步走进正殿内,穿过中堂,去了几个孩子住的厢房,一进去,就看到墨棋手持长剑守在外间,见刘芳进来,她躬身行了一礼。 “主子。” 刘芳点点头,推开门,进去看了看,见几个孩子都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睡觉,睡得正香,无忧无虑的样子,让她绷紧了半天的心总算是松了下来。 墨棋跟在她身后进来,低声道,“除了咱们这里,宫内的其他地方都很安静。” 刘芳转头看着她,“确定?” 墨棋点点头,“确定。” 刘芳沉默了。回头再看了看孩子们,便转身出了房间,走到庑廊外,站着对身后跟着出来的墨棋道,“这事,你不要再打听了。” 整座宫城这么大,这些刺客竟然能够如此精准地针对性出击,可见,这里面一定有一个了解内情的人,做指引。 也就是说,宫里的这一位黑手,是知道晋宣帝的打算的。 宫里主子有限,今天几乎都已经被牵扯其中了,能够置身事外的,也仅仅只有那么一两个人。 刘芳很容易就能想到,她觉得,晋宣帝也很容易想到。 可正是因为这样,才代表着这件事越来越可怕了,不是刘芳可以继续打听深究的。墨棋纵然是宫中的暗卫首领之一,也不应该去打听这些。否则,就会引火烧身,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墨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恭敬行礼应下,“放心吧,主子,奴婢明白。” 刘芳又问道,“梁淑人,姚小仪两人可好?” 墨棋点头,“两位贵主都很好,墨雪特意点了安眠香,两位贵主现在睡得正熟,并没有被惊动醒来。墨雪也一直守在两位贵主的身边。” 刘芳这才放心,“好了,让人打扫打扫干净,我也累了,伺候我沐浴更衣吧。” “喏。” 等刘芳沐浴更衣完,躺在床上歇息的时候,外头处理刺客的墨书走了进来,对她道,“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这几日各位贵主不得在宫中随意走动,暂时都在各宫内抄经,为先帝祈福。” 刘芳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看来,晋宣帝是彻底找到了那些人了。 唉…… 刘芳长叹一声,闭上眼睡了,她今天晚上也真是累了。 庶妃记55 寿安宫, 自从太后瘫痪在床, 彻底成了废人, 这处宫殿都仿佛没了往日的华丽, 呈现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颓废之感。 可张福知道, 每年这座宫殿该刷新漆还是刷, 该怎么换布置还是换。内务府, 内务司,原来怎么对待这里的,现如今依旧如何对待。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 太后都已经瘫了,还能折腾出这么多事儿来。 他跟在晋宣帝身旁,看着他站在门口许久未动, 心里忍不住再次替这位至尊之主感到难过。 人家都说, 皇家父子,兄弟相争相杀, 可没想到, 在晋宣帝这里, 却是母子相争相杀。 张福就不明白了, 太后折腾这些, 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让晋宣帝戴了绿帽子, 以此来羞辱他?还是说,就凭着内务府的那百十来号人,就妄想可以颠覆整个晋朝? 纵然是让她成功了, 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啊?难道, 她还想着当女皇不成? 晋宣帝垂眸静静的道,“你在外面等着。” 张福担忧地看着他,“皇上……” 晋宣帝抬步走了进去,凌霜站在庑廊下恭敬行礼,“见过皇上,一应叛贼已经拿下,关押在后殿之中。” 晋宣帝点点头,越过她,直接走进了寝殿。 还是当初那一处房间,只是当初还保养的非常年轻美貌的太后,如今已经满头白发,一脸皱纹,憔悴的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她扭着头看着缓步走来的晋宣帝,脸上满是快意的笑容,口中发出沙哑的笑声,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晋宣帝淡淡的看着她,仿佛并不惊讶她的改变,只平静地开口道,“将宫里搅和的一团乱,母后可觉得痛快?” 太后笑,“当然痛快。” 她的嗓音已经在日复一日的不甘哭泣嘶吼之中坏了,变成现如今这般沙哑难听。可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还不如直接死了干净。 “那廖氏肚子里的孩子,皇上可喜欢?”她有些得意的看着晋宣帝,“你以为你可以控制所有人,包括哀家!可惜啊,你不还是被一个女人给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敢让她生出来吗?” 生出来了,这就是一辈子梗在他眼前的一个污点,耻辱! 晋宣帝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现在眼中满是报复后的快意。 他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他很想问一问父皇:您知道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吗?她对自己生育的唯一的儿子都如此狠心,您知道吗? 有时候,晋宣帝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太后所出。若他真是太后所出的,为何她还能如此狠心地对待自己呢? 他想不通。 他可以轻易看透朝臣们的打算,谋划,也可以轻易看穿后宫女人们的所想,可他不懂这个生了他的女人。 既然如此恨他,当初为何要生下他呢? 不过,这些,现在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今天,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最后一次看看她。 看着她自以为得逞的神情,晋宣帝淡淡的再次开口道,“恐怕要让母后失望了。廖氏并未怀孕。今夜到她宫中的那几位也已经被拿下了。另外,凌霜也已经找到了母后藏在暗格里的名册,令牌。那些人,都已经被清理了。” 杀肯定没有全部杀了,只是将他们身上的毒都解了,然后就按照各自的罪行进行审判,该如何就如何。 其实,这群人挺可怜的,被这么一个疯女人控制着,还让他们服下了毒药。要不是今日太医院的院正回来了,立即配出了解药,晋宣帝还没办法立即将这群人都给清理出宫呢。 太后显然也是被晋宣帝这一手给镇住了,她不可置信的说,“你早就知道了?!” 晋宣帝眼神平静,没有回答。 早就知道?当然不是。 凌霜这边其实只是感觉有些奇怪,并没有察觉到具体的痕迹,只是发现太后白天都特别嗜睡罢了。 宫里的那些人,被太后控制的人,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金国那边的暗探,后来才发现并不是。 等张福带着人拿下了那一个露出马脚的人,每天晚上易容成那个人的样子,去南月湖边上的那处偏僻至极的兰玥宫与另外一人碰面后,他才渐渐知道,这群人,其实是他父皇当初交给这个女人的一支暗卫。 晋宣帝当时知道后就讽刺的笑了,还真是讽刺啊!晋朝的皇家暗卫,竟然被这个女人给控制后,用来对付他这个皇帝。 至于这个女人暗地里跟金国的金文帝达成了什么约定之类的,这就不重要了。只要她手里没有人手,彻底成了被困在后宫之中的太后,还是个一直缠绵病榻的人,和金文帝的约定,就等同作废,根本成不了真。 晋宣帝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继续平静地说着,“金国皇帝送了倾华公主来,说要和我晋朝联姻,我已经从京中世家子弟间挑选了合适的人送去金国正使洛亲王那里,想必,很快就能选出与公主相配的人。” 太后听了他所说的话,眼瞳一缩,看着他,高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晋宣帝垂眸,淡淡的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朕翻了翻皇祖父时期的皇家实录1,发现,当初还是太子妃的您,竟然有过一次流产的记录。让朕觉得奇怪的是,那时候,朕已经两岁多,当时,皇祖父病重,大多数时候,都是由皇祖母照顾朕。而那段时间,正好父皇出京了……” 他抬眸看着太后,“朕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当初您其实并没有流产,对吗?您只是将那个孩子偷偷生下来,送去了金国。或者说,是送去了离开晋朝,回国去的金国质子,也就是当初的金国太子身边。” 太后眼瞳瞪大,看着晋宣帝仿佛看到了一个魔鬼一般,她颤抖着声音,大声打断了他的话,“闭嘴!你给我闭嘴!” 晋宣帝讽刺一笑,原来,这个女人早在当年就已经瞒着父皇,暗中与他人苟且。还真是厉害啊!这个女人。 也让他觉得恶心! 晋宣帝脸色冰冷,缓缓道,“若您不是朕的生母,朕绝对会将您凌迟!让您明白,晋朝皇家容不得您折辱!以后,您就好生待在这宫里,用余生来向列祖列宗忏悔!朕,不会再来看您了。” 那些曾经的期盼,奢望,从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晋宣帝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太后一眼。 太后瞪大眼睛看着他走远,眼睛通红,高声地喊道,“你会遭报应的!你如此冷血无情!一定会遭报应的!我要睁大眼睛看着,看着你以后后悔!” 她只不过是长得美,所以才得到了那么多人的爱慕,有什么不对吗?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怎么就不能左拥右抱了? 况且,当初先帝作为太子,每天都忙着朝政之事,能有几天陪着她的?她只不过是忍受不了那种孤寂,所以才会和金国的太子走近了些。 她只是多情,她没有错! 错的是他!错的是这个儿子!他幽禁自己这个生母,不遵孝道,不敬生母,他就是个冷心冷情的恶魔! 他一定会后悔的!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没有人会真心实意的爱他,他身边的女人,儿子,都只会为了各自的利益谋算他,利用他! 到时候,他一定会后悔! 呵,她就等着看,等着看他年老无力之时,被底下的儿子反叛,彻底赶下皇座! 想必,那时候的他,脸上的神情一定很精彩。 太后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透着快意,又透着悲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 其实,先帝对她,真的很好。 ………… 晋宣帝仿佛没有听见太后恶狠狠的诅咒一般,走出了寝殿,对凌霜道,“这里的人都彻底清理了一遍?” 凌霜点头,“是,皇上,已经彻底换了凌字号的暗卫。” 皇家暗卫分属颇多,为了最大程度保存有生力量,这些人,每一代都不一样。 晋宣帝身为继承者,其实都没有真正掌握所有的暗卫。 “太后以后就病重吧。” 没力气折腾了,就自然安生了。 凌霜明白,恭敬应下,“金国那边的暗探名单……” 宫里还真是有金国暗探,这一次也从太后这里找到了一本名册,关于金国安/插/进/来的暗探。 晋宣帝淡淡道,“将名册交给张福,后面的事情,你不必多管。” “喏。” 吩咐完,晋宣帝就抬步离开了,张福在门口等着他出来,伸手扶着他,“皇上。” “回宫吧。” 以后,这里也不必再来了。 晋宣帝上了车驾,靠着车壁看着车窗外的宫城。 折腾了一夜,竟然都已经快天亮了,车驾缓缓前行,他也看着天空渐渐发白,太阳渐渐升起。 今天,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好天啊! 一切都阴霾,也仿佛随着阳光而消散了。 这样就好。 今日,朝中休沐一天,晋宣帝并没有上朝。 宫里也随着这一夜过去,恢复了平静。 庶妃记56 大清早, 刘芳带着孩子们在庑廊下打着拳玩耍, 梁氏, 姚氏起来洗漱后, 便一起走出来, 看着他们, 笑得格外平和安宁。 等刘芳手上招式一收, 停下了动作,跟几个孩子有模有样的相互行礼,结束后, 孩子们被奶娘带下去洗漱换衣服。 梁氏走过来跟刘芳道,“昨夜还真是睡得好,你这里果然养人。” 姚氏眼光一闪, 笑了笑道, “对了,刘答应, 昨夜的宫宴可好?” 刘芳一边拿着帕子擦汗, 一边笑着道, “嗯, 宫宴中途取消了。另外皇后娘娘也下了懿旨, 让咱们在宫里抄经, 替先帝祈福。” 替先帝祈福?都已经彻底过了三年孝期,这时候抄经祈福?是不是太敷衍了些? 刘芳也觉得无奈,皇后也是, 就不会想一个走心一点的理由? 反正, 就是这么了,就算她们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是听命而行。 用了早膳之后,刘芳几人就在书房那边,一人一个桌子,抄经。 梁氏,姚氏坐在外面的榻上,刘芳就坐在里面的书桌后。 几个孩子看着她们一本正经的抄经,也拿着纸笔,趴在地上胡乱画着玩儿。 很快,几个孩子的脸上都左一道右一道的墨迹,看起来就如同一个个小花猫一样。让三个大人看了都不由得笑。 伺候的宫人们也都憋着笑,只有墨棋无奈地看着她们,好歹都是皇子呢,这么肆无忌惮的笑话,真的好吗? 等闹腾了一上午,用了午膳之后,孩子们都去睡了。 梁氏,姚氏和刘芳就坐在庑廊下,看着外面的景致,悠闲的喝着茶。 抄经只是借口,大概抄个一两卷就可以了。皇后不让她们四处走动,也是为了清理宫中的人。 蔚宁宫这里是安静祥和了,其他的地方,却并不一定。 刘芳都能想象得到外头是怎么一副乱糟糟的场景。 皇室争斗就是这样。胜败连累的都不仅仅是那么几个人。 人命,在这个时候,其实是最微不足道的。 可她想错了。 外面的确乱,但也没有乱到让人恐慌的地步。 内务府总管今儿一进内务府衙门,就被张福带着的御林军给拿下了。 他笑了笑,对张福道,“皇上都知道了?” 张福看着这个一直在宫中任职的老人,眼神复杂,“您明知道会有如今的下场,当初为何不向皇上禀明内情?” 晋宣帝的性子,其实真的算是好的了,并没有滥杀无辜的意思。 但凡他跟晋宣帝说清楚,晋宣帝一定会理解他,并且放过他的。 内务府总管叹了口气,笑着道,“皇上心性仁厚。我明白。可正因如此,我才不能那么做。” 要是他都被晋宣帝放过了,以后晋宣帝还怎么治理朝堂,治理天下?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公平,也没有应当应分的善良。不能因为主上性子好,他这个做下属的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利用。 “就这样吧。这是我应得的下场。” 错了就是错了,就应该承担罪责。 张福看着他,叹了口气,“放心,皇上不会牵连你的家人。” 晋朝的所有侍监都有家室,要真的处置,牵连的都不是一两个人。晋宣帝从来都不愿意多造杀孽。 内务府总管笑,用力一咬,将口中的毒囊咬破,瞬间便七窍流血而亡。 张福闭了闭眼睛,摆手让人将他的尸首抬走,转身就离开了,回到乾元宫复命。 “……所有名册上相关的人都已经拿下,除了各个首领以外,其他的人都已经服下解药,清除出宫了。另外,宫人所已经将人手填充各处,并未影响宫中的各处差事……” 晋宣帝微微颔首,“内务府总管是自裁的?” 张福点头,“他自知有负圣恩,便服毒自裁了。” 晋宣帝苦涩一笑,所以,折腾这么一场,有何意义?只不过是多添了几条无辜者的性命罢了。 “让人好生安置他的家人。” 哪怕会有想要复仇的,他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杀更多的人。 他可以对挑衅他皇权的人下狠手,可是对于这些,原本忠心耿耿的暗卫,只是因为卷进了皇家争斗之中的牺牲者,他无法对他们的家人狠心。 “太后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张福垂眸回道,“院正大人已经亲自过去看了。” 太医院的院正,晋朝有名的神医,有他在,太后以后想继续清醒都很难了。 “院正怎么说?” “说是太后娘娘心气郁结,以后恐怕是无法清醒辨人了。” 也就是说,以后太后不仅仅是瘫了,还糊涂了,再也没有办法做什么了。 晋宣帝点点头,沉默没有再说什么。 ………… 凤栖宫中 皇后靠在软榻上,揉着额头,听着冬屏禀报后宫清理的那些人,以及最后的安排。 “……宫人所掌宫已经送来了人手,现如今,宫中各处已然安稳。” 皇后叹了口气道,“太后那边的份例,你要盯着,不能让人怠慢了。” 其实有凌霜在,她这吩咐也只是白吩咐一声罢了。 “最近皇上心情不好,后宫里的女人,要是有什么动静,你就直接禀报给本宫,不用去烦皇上了。” 且让他清净两天吧。 冬屏恭敬应下,“喏。” ………… 皇后希望让晋宣帝清净,可惜,晋宣帝还真的无法清净得了。 第二天,倾华公主就特意让人来请求觐见晋宣帝。 晋宣帝皱了皱眉,还是让人带了她进来。 这个美得惊动天下的美人,此时却格外平静淡定地走进乾元宫政德殿,恭敬跪下行礼,道,“倾华叩见晋朝皇上!” “倾华公主请起,不知公主见朕,是有何事?” 倾华公主站起来,垂首道,“倾华请求皇上下旨赐婚。” 晋宣帝挑眉,“哦?公主这是选定了驸马人选?” 倾华公主微微摇头,“并未选定。” 晋宣帝看着她,“那公主这是何意?既未选定驸马人选,公主让朕如何下赐婚旨意?” 倾华公主苦涩一笑,抬头看着晋宣帝道,“倾华知道,晋朝陛下您看不上倾华,因而,才不愿将倾华迎进宫中。而倾华也并不愿意,从金国的后宫,再进入晋朝的后宫。故此,倾华对陛下挑选的人选名单是很满意的。可是,倾华说到底,也只是金国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罢了。若不是有这样一张还算有用处的脸,恐怕也活不到今日。只是,倾华满意了,我国陛下却未见得会愿意让倾华嫁给晋朝世家之子。所以,倾华斗胆,请求晋朝陛下下旨赐婚。” 晋宣帝明白了,他看着这个疑似自己妹妹的女人,那张倾绝天下的脸上满是倔强和坚强,心头忍不住一软。 其实,她和他,何尝不是一样呢?都同样被命运捉弄。 “罢了,朕便应允你所请。” 倾华公主眼眶一红,感激地跪下叩拜,“多谢陛下仁厚!” 晋宣帝心里叹了口气,淡淡道,“起来吧,以后,晋朝就是你的家。” 倾华公主忍不住眼泪一落,伏在地上低声抽泣了两声,随后才暗自擦拭了眼泪,起身对晋宣帝再次行礼。 “谢陛下!” 张福上前来扶起她,倾华公主微微俯身道谢,转而对晋宣帝道,“前夜宫中动/乱,倾华之后也在宫外听到了一些传闻。倾华并不知道真假,只是有一件事想要告知陛下。” 晋宣帝挑眉,金国使团那里的传言,是他故意为之,目的只是通过洛亲王等人,传信回金国,警告一下金文帝而已。并没有打算把倾华公主给牵扯进来。 倾华公主也仿佛明白晋宣帝的用意,她笑了笑,笑容去百花盛开,美艳不可方物。 “倾华所说的是,当初,确实是有人送了一名婴儿到父皇身边,可惜,这名婴儿早就夭折了。恰好,倾华的母妃当时也病故,不知怎么的,倾华就成了那一名夭折的婴儿的替身。有传闻说,倾华的母妃在晋朝,是晋朝人。可倾华知道,我的母妃,就是一个金国普通小官之女罢了,因美貌,所以才被父皇看中,纳进宫中的。” 晋宣帝眼瞳一缩,看着倾华,沉沉说道,“也许,当年,是你年幼记错了呢?” 倾华公主苦涩一笑,“不。陛下,倾华当年已经有四岁了,我记事早,一直都无法忘记母妃的音容。还有,当初母妃是死在我的面前的。她……是被当时的皇后,现如今的金国太后,活活打死的。” 晋宣帝皱眉,看着她眼眶湿润,声音颤抖着说着,“我永远无法忘记,那时候的太后,高高在上,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说母妃:‘魅惑君上,扰乱后宫,理应杖杀。’” 轻飘飘的十二个字,就彻底将她母妃那样如花一般年纪的女子,给夺了性命。 那一幕,倾华公主是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她又怎么可能会记错自己的出身? 晋宣帝摆手,让她退了下去,一个人坐在殿内,讽刺地一笑:呵,原来,一切竟然是这样的。 还真是可笑! 庶妃记57 整整三天时间, 皇后才下旨各人可以重新走动了。 梁氏, 姚氏也都带着孩子回去, 大皇子被刘芳送回了凤栖宫, 皇后还特意赏赐了一些东西给她。 四皇子是裴氏过来接的, 至今, 她都还心有余悸, 对刘芳倒是温和了许多,很诚挚地道了谢。 晋宣帝之后又举行了宫宴,只是这一次宫宴, 刘芳几人没有参加,理由也是现成的,因之前的事情受惊, 暂时无法参加。 宫宴之上, 晋宣帝就下旨替倾华公主与文轩侯府的四公子赐婚。这位四公子性子疏阔,容貌也算俊秀, 重要的是, 文轩侯府家风和睦, 是晋朝内, 少有的以文封侯的勋贵。 据说, 第一代的文轩侯乃是十分厉害的使臣。没错, 就是使臣,出使他国的使臣。 第一代的文轩侯当初是晋朝建朝后第一任出使他国的使团正使。之后,在朝多年, 这一位看似文弱, 却舌尖如刀的晋朝正使带领着晋朝的使臣们,拿下了一个个国家的邦交,同时,也让周围各国都不敢轻视才建朝不久的晋朝。 可事实上,那时候的晋朝,内忧外患,十分危险,要不是有文轩侯这样的人在外面顶着,做出一副“我们很牛,你们可别来招惹”的模样,恐怕晋朝也无法顺利延续至今。 可以说,建朝初期,是因为文轩侯的本事,所以才让晋朝得以有了时间休养生息,最后渐渐强大,到如今这般,从里到外真正强悍的强国。 因此,文轩侯府虽然爵位不高,但在晋朝的地位也非同一般。 晋宣帝选择把倾华公主嫁到文轩侯府,里面也有护佑她的意思。而且赐婚的是文轩侯府四公子,性情容貌都不错,这样的人,只要倾华公主有心,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过得很好。 这也算晋宣帝替她做的最后的考虑了。 倾华公主自然明白,也心中感激晋宣帝的用心。他这么做,既能让金国的人都觉得,他并没有发现倾华公主的真实身份,还相信流传至今的那个传言,将倾华公主当作是自己的同母妹妹对待。又能真正做到当日他曾对倾华公主所说的那样:以后,晋朝便是你的家。同时,也是为了感谢倾华公主对他最后说出真相。 而倾华公主有了晋宣帝的这一份明显的护佑,以后在晋朝,就真的能够过得很好了。哪怕未来金国和晋朝发生战事,也不会对倾华公主的实际生活,产生太大的改变。 至少,文轩侯府这般的人家,是不会做出让人诟病的事情来的。 赐婚旨意一下,此事就已经是定下了,哪怕金国使团中有不同的意见,也无计可施。 刘芳得知赐婚的事情后,就大概明白了,这位倾华公主肯定是做了什么,所以才能让晋宣帝如此优待她。 之后的日子里,金国,晋朝双方开始了长达将近一月的商谈,为的就是以后两国互市上的那些琐碎的规条细则。 不过,这些,对于刘芳等后宫之人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等到了八月,中秋一到,宫里再次举行宴会,这一次,不仅仅是刘芳她们,还有梁氏,姚氏,廖氏等人都参加了。 在宫中家宴之上,刘芳才看到了很久没见的廖氏,她的脸色看起来好很多,没有往日的憔悴,更没有以往的自以为是,反而是谦逊了很多,也平和了很多。 她还特意过来向刘芳行礼,格外诚恳的道谢,“谢娘娘细心呵护两位殿下,妾身再次谢过。” 刘芳受了她这一礼,叹了口气,俯身扶起了她,“我知道你不容易,日后若是相见孩子,就过来吧。” 廖氏却红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娘娘,还是不要了。妾身虽为他们的生母,却无能护佑他们周全。现在他们既然已经记在您的名下,妾身就不必再去看了。” 她怕,怕自己跟两个孩子多接触之后会带给他们灾难,还是就这样吧,只要他们安好,就不必看了。 刘芳叹息,拍了拍她的手,微微点头,并没有勉强。 而那两位在宫中隐形许久的兰月,兰心,今日也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坐在廖氏身后。 皇后今日倒是有些奇怪,并没有多吃什么,而且很快就累了,晋宣帝更是十分紧张,顺着她就摆手让众人散了。 刘芳微微挑眉,心里倒是安稳了许多。 之前宫里一直都乱糟糟的,现在好了,总算是有一件喜事了。 果然,不过半月时间,九月份,宫里就已经传出,皇后娘娘再次有孕了。 一时,宫里宫外都一派欢喜。 宫里的女人也是真的高兴,皇后怀孕好啊,她怀孕了,就代表晋宣帝临幸后妃的时间会增多。毕竟以前他都是大多数留宿在凤栖宫的。 现在皇后怀孕,她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不过让众人有些失望的是,整一个九月,晋宣帝都没空搭理她们。 先是去皇陵祭祀,再然后是送走了金国使团,之后就是西北,西南那边有了战事,虽然都是小规模的战斗,并不算什么,可晋宣帝还是很忙。 到了十月份,冬雪都下来了,晋宣帝才有了空闲,开始临幸后妃。 等到腊月时,宫里竟然又多了好几个孕妇。 廖氏,兰月,兰心,常氏都陆续怀孕了,之后就是刘芳,竟然也怀孕了。 刘芳是腊月二十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的,那时候她还没想到这上面,因为这一年下来,她侍寝的次数真是有限的很,也就是十月底的时候侍寝了一会,可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怀上了。 墨书听着太医院过来请平安脉的女医说着,都愣住了,脱口而出道,“不可能?!上月主子明明还来了月事的。” 这在宫中的档案中都有记录的,一查便知。 刘芳满头黑线:…… 这个傻妞哦! 太医院的女医眉头都没有动一下,缓缓道,“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有时孕期初期的确会有少许的血液流出,而且当时脉象浅,甚至跟来月事是一样的,便不容易被察觉。现如今,脉象明显了,自然也就能够确定是已经怀有皇嗣了。恭喜答应娘娘。” 刘芳微微一笑,道,“有劳女医。” 女医淡淡一笑,行了一礼,“不敢,此乃臣下应尽之责。” 说着,她便写下了注意事项,交给了墨书,墨书还愣着半天没能回神。 还是平康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刘芳道,“母妃,你有弟弟啦!” 之前皇后怀孕,大皇子就特意跑过来跟平安,平康说了,说他母后有了小/弟/弟。 两个孩子肯定不太懂的,却记住了这个说法,因此,现在一听大人说了,也就学着大皇子的话说。 刘芳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道,“是啊,母妃有弟弟了,或许是妹妹,平康高兴吗?” 孩子都是单纯的,别人有的他们也渴望拥有。平康早就想自己母妃什么时候可以有弟弟,这样,他就能跟大皇子说一说了。 听到刘芳这么问他,他立马就笑了,道,“母妃,我高兴的。那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啊?” 刘芳含笑道,“弟弟要等过了年,不下雪的时候才出来。” 平康就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哦”了一声。 平安这时候却扯着平康说,“母妃,有弟弟了,你不能闹,要乖!” 平康立马点头,“我乖!哥,也要乖!” 平安认真郑重地点头,“嗯,我听话,乖。” 看着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童言童语,刘芳也不由得笑了。 墨书这会才仿佛回神了一般,看着刘芳就红了眼,“主子,您听到了吗?您怀孕了。” 刘芳:……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墨书,道,“何至于此?安心吧,会好的,会一直这么好好的。” 墨书点点头,哽咽着没有说话。她真的是担心,也真的是怕。 这么些年了,跟主子一起进宫的几位贵主,都陆续有孕过。常昭仪虽则难产了,但也确确实实的怀过啊,只有主子,怀都没有怀过,如何不让她觉得焦心? 反正不管怎么说,墨书是着急的,墨雪,墨棋两人虽然看着不显,其实也并不是不着急。只不过,她们更相信刘芳,觉得凭着她这样的性情人品,一定不会过得太糟糕的。 而晋宣帝也没有说彻底冷落刘芳的意思,甚至,其实他一直都没有让司寝局的人做任何手脚,阻止刘芳怀孕。 可见,在他看来,刘芳这个嫔妃,是不错的,是可以怀孕生子的。哪怕她膝下已经养育了两位皇子,也并没有妨碍。 刘芳当然也明白,可怀孕这种事情,除了一开始因为年纪太小以外,之后都是因为真的没有运气怀上,并不是她故意为之。 她自己是无所谓有没有怀孕生子了,可现实如此,她也只能是顺其自然。 作为嫔妃,没有生育,的确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也是影响家族的大事。 想想看,进宫为妃的刘芳都多年无法生育,这在外人看来是什么?对于以后刘家的孩子们,若是有女孩子的话,那影响就是巨大的。 所以,怀孕这种事情,并不是她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虽然不想承认,可古代的女子,能够体现价值的好像就是生孩子。 这是社会现实,不是刘芳感觉不舒服,就能够改变的。 她只能先顾好自己,再说其他。 而顾好自己以外,也要替家族考虑不是? 现在怀孕了也好,宫里现如今这么多孕妇,她不管生男生女,都不会过于显眼。 庶妃记58 怀孕之后的刘芳, 其实并没有多大改变, 也就是嗜睡了些, 没有孕吐, 更没有如何折腾。 不过, 年底了, 宫里也是忙着的。因为今年宫中众多人怀孕了, 皇后于是又来了一次大规模的晋封。 常氏晋封为庶三品贵媛,与裴氏相当,迁宫到东内宫三品宫殿——漪澜宫中正殿居住。 廖氏晋封为从九品美人, 依旧居住在现在的毓宁宫偏殿宁清院中。 兰心,兰月两人就晋封为正十品的采女,依旧居住在康宁宫的偏殿宁康斋, 宁清斋中。 刘芳这一次, 也被晋封为从七品的常在,同样依旧居住在蔚宁宫中。 至于梁氏, 姚氏, 裴氏, 这次就没有晋封。 宫中的这次晋封, 倒也没有引起议论, 毕竟刘芳之前做了什么, 大家也是心里有数的。对于她的晋封,大家还是觉得很正常。 常氏晋封,同样是非常正常的, 只不过, 她能够怀孕,确实是让其他人没有想到。 不过,皇后倒是清楚,这个孩子啊,就是晋宣帝特意赏给常氏的,算作上一次她“救驾”的奖励。 廖氏怀孕也同样如此,是晋宣帝赏赐给她的。 只有兰月,兰心两人的怀孕,是让皇后都觉得惊讶的。 后来还是冬屏告知皇后,“这两位,是兰字辈的老人了。” 皇后惊诧,“什么?!” 冬屏垂眸道,“太/祖/建朝时就已经建立了皇家暗卫,当时并非称呼皇家暗卫,而是称之为皇家暗影护卫军。是后来,随着时间逝去,才渐渐称呼为皇家暗卫……” 这支最初建立皇家暗影护卫队,一开始只有五个分支,为了区分,便分别以梅兰竹菊来区分,当然,还有一支是只有这四支队伍中的人才知道的。冬屏也并不清楚。 只是,一开始的这支皇家暗影护卫队中的人,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每三年一变,每十年一换。 意思就是,原本的“梅”字一辈的暗影护卫队的人,有可能服役三年之后就跑去“竹”字辈那里服役三年,等轮回十年之后,就直接换下新的“梅”字辈暗影护卫,具体如何操作的,冬屏也不得而知。总归就是这么个意思。 因此,这支建朝以来就存在的暗卫队伍,跟后来的暗卫区别是非常大的。 流动频繁,换代快速,里面的人遵守的规矩也与别的暗卫不一样,更重要的是,一代代下来,他们自始至终都只终于皇帝,不管在位的是谁,他们都只终于上官皇室里的皇帝,并不听从别人的调派。 皇后听完后,却皱眉不解,“纵然如此,皇上也不必将这两位纳为嫔妃啊!” 兰心,兰月两人虽说是她挑选送去的,可晋宣帝完全可以拒绝不是吗?为什么他明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还如此顺势留下两人呢? 对于晋宣帝的用意,冬屏就不得而知了。 皇后百思不得其解,“皇上这是想做什么呢?” 将两个暗卫纳为嫔妃,还让她们怀上皇嗣,这是打算做什么? ………… 晋宣帝想要做什么? 他听着张福说了最近后宫里发生的事,微微颔首,对他说,“兰心,兰月那边,你小心盯着,待她们生下皇嗣后,就送她们出宫离开吧。” 张福躬身应下。 这是一笔交易。一笔和这群暗卫之间的交易。 他们希望可以脱离现在的生活,重新回归阳光下,晋宣帝答应他们了。不过,也提了条件,那就是他们必须继续保留这支暗卫,找民间的孤儿来训练成接/班人。然后再让兰心,兰月两人生下来的孩子,以后作为这支暗卫的首领,分别统领这支暗卫。 作为牺牲者的兰心,兰月两人而言,可以重新出宫获得自由,仅仅只是怀孕生个孩子,她们都觉得可以接受。 兰心,兰月当时还跟晋宣帝说过这样的话。 “有奴婢这样的生母,对于他们而言,并非好事。还不如留下他们,不管是宫里的哪一位娘娘抚养,奴婢都放心。” 说到底,她们给不了这两个孩子多少帮助,甚至有她们在,这两个孩子还随时都有可能会陷入不知名的危险之中。还不如就将他们留给晋宣帝安排,再如何,他也不会看着这两个孩子去死的。 的确,为了皇家安定,这样身份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晋宣帝是无法安心的。要么就是让孩子夭折,要么就是留子去母。 其实,更好的方法是不让两人怀孕。可这支暗卫真的就这么撒出去了,晋宣帝也不见得能够放心。 兰月,兰心在这支暗卫之中地位不低,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有她们两个人生的孩子在,她们就多少会有所顾虑。这样,这支暗卫就不是完全的铁板一块,哪怕真的让这些人走了,晋宣帝也不怕会被反噬。 有时候,做一个仁厚的君主,更难。 “陛下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另外也从银龙卫调派了一部分人手去了暗影处,接管事务。” 晋宣帝点点头,“要是没有藏匿,就平顺接管便可,不必大动干戈。” 张福笑笑,“皇上,现如今是他们希望可以尽快恢复普通人的身份,想必他们必定不会辜负皇上圣恩的。” “希望如此吧。” 这件事其实是有风险的,可晋宣帝也想趁此机会,彻底整顿一下暗卫这样的皇家护卫,便也就顺势答应了他们。 “知道最后一支影卫在哪里了吗?” 张福点头,“就在市井之间,为‘民’字辈。” 民啊! 晋宣帝闭上眼缓缓点头,梅兰竹菊民,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以君子之德为民吗? 晋宣帝笑了笑,高祖父对后辈子孙还真是期望甚高啊! ………… 到了腊月二十八这一天,刘芳才听到一个消息:霍萍萍出嫁了! 刘芳都快忘了这号人了,她问墨棋,“怎么回事?这位霍家女商,不是金国人吗?怎么好好的,竟然在晋朝嫁人了?” 两人就在书房里,整个书房就她们两人,孩子们都在外面呢,墨棋还让墨雪站在门口看着,不让别人靠近。 原本刘芳还以为墨棋是有什么大事要说,没想到,竟然是说的这件事。 墨棋低声地跟刘芳道,“当初倾华公主未到,陛下就派了人暗中前去金国,将霍家一众人等,都全都带了过来,现如今,这位金国女商,已经在晋朝落脚,成为晋朝的女商了。” 刘芳挑眉,“皇上他愿意?” 墨棋奇怪,“为何皇上不愿意?这位霍家女商,虽然为人胆大妄为,不遵礼法,可她确确实实很懂得如何经商赚钱,这一点,皇上格外看重。” 刘芳看着墨棋,“你的意思是,皇上希望用这位霍萍萍?” 墨棋点头,“正是如此。” 刘芳却看着她道,“可我却有些不明白了,如此机密的事情,你怎么就跟我说了呢?” 墨棋微微一笑,道,“主子难道还不明白吗?” 刘芳翻了个白眼,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墨棋也并不在意刘芳的自欺欺人,她只继续道,“明年三月,便是又一次选秀,主子,您还需要早做决断。” 刘芳眼神一凛,“皇上明年又打算选秀了?” 墨棋点头,“今年九月,西北,西南有部族骚扰边境安宁,冬月,陛下派遣使臣去了西北与西南,与这些部族商谈,明年春,便会有结果了。” 也就是说,明年的春天,宫里会再次进新的人,而这一次,晋宣帝是打算再次用女人来做文章。 “边关将士的性命宝贵,能够不动干戈就平息战乱,就无需将士白白牺牲了。” 刘芳却冷笑,“可边关将士没有经过血腥洗礼,就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铁血战士。” 墨棋赞同颔首,“可金国已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此时因为这些部族扰乱而引发战事,恐怕金国会趁虚而入,甚至是一发不可收拾。” 刘芳叹气,“是啊,这种时候,只能是暂时稳住这些人。” 所以,有什么比一国之君的联姻,更能稳定人心的呢?没有了。 啧,真是不身处其中,都无法明白古代皇帝为啥要纳这么多嫔妃。 有时候,还真不是他们自己想这么做,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他们都不愿意轻易动兵,为了平稳,他们什么都可以牺牲。 “只是,这样一来,宫里可就真是热闹了。” 这一次的热闹,肯定也不是以往可比的。 ………… 凤栖宫中 皇后听着晋宣帝跟她说明年选秀的事情,心里平静极了。 等晋宣帝说完,她点点头,对晋宣帝道,“那如此,明年的选秀便只在京中进行,除了几处部族送来的联姻人选,恐怕还需要选定几位勋贵之家的女子进宫才是。” 晋宣帝点点头,“常氏这人,不堪大用,现如今的振威侯府也大不如前了。不仅仅是朕的缘故,而是常家除了振威侯自己以外,后辈实在没有能够派上用场的。如若不然,朕也无需这般。” 谁说做皇帝就一定喜欢后宫嫔妃三千?反正晋宣帝现在都挺烦的,觉得后宫女人太多了。 皇后倒也知道,这是晋宣帝的真心话,只是,一个国家不可能动不动就派兵去灭了人家。虽然听起来挺爽的,可事实上,战争引起的问题并不少,至少是比纳几个女人进宫要更麻烦。 同时,打仗,也是劳民伤财的举动,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晋宣帝眼光沉沉,“现在是时日尚短,等再过几年,朕绝不会再如此行事。” 皇后点头,的确,晋宣帝登位时间还是太短了,等再过几年,他所做的布置都成气候了,自然也就不需要这样做了。 “那臣妾就先安排好宫中事宜,早做准备。” 晋宣帝拍了拍她的手,道,“辛苦你了,梓潼。” 皇后微微一笑道,“皇上言重,此乃臣妾的本分,哪里就辛苦了?” 晋宣帝看着皇后郑重道,“待昱儿十岁,朕便会下旨册封他为太子。皇后,你放心,该是你的,朕绝不会忘了的。” 皇后眼眶一红,满是感激地行礼拜谢,可心中却一片平静,甚至有些凉。 庶妃记59 晋宣四年的除夕, 过得是非常热闹的。霍萍萍还被晋宣帝封了一个鑫平郡主的头衔, 虽然封号一看就是为了什么, 可也算是明旨册封的郡主, 属于二品的爵位, 可以进宫来参加宫宴。 另外还有尚未出嫁的倾华公主, 也进宫来参加宫宴了。 刘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了一眼屏风外的那两位,淡淡一笑,便回头来继续吃吃喝喝。 常氏转头过来, 靠近她耳边道,“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真把这两位当成了妹妹?” 刘芳端起酒杯, 里面是蜂蜜水,她低声笑着道, “鑫平郡主都有皇上赐下的郡主府, 不是陛下恩宠, 又是什么呢?” 反正当不当成妹妹, 这两位都必须是对晋宣帝有用的, 不然, 他才不会对她们如此优待。 尤其是霍萍萍,还特意派人去金国接她的家人亲族过来,可见这一位, 定然是给了晋宣帝什么好处。 嗯, 应该说,是献上了什么有用的东西才对。 霍萍萍转过头来,想要看清楚屏风这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天宫宴的场景,她一直没有办法忘记,她真的很想找那一位会轻工的娘娘问一问:您真的会武功吗? 甚至还想拜人家为师。她也想学武,成为能够仗剑天涯的武林高手。如此,她也不必再这样受制于人,永远都不得自由。 要是刘芳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很诚恳地告诉她:亲,别做梦了,你都已经引起了两个国家的皇帝的注意,你还想去哪儿?这跟武功高低,根本没有关系,懂吗? 那边常氏听了刘芳的话,挑眉看她,“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恩宠?皇上的恩宠是这么好得的? 看看她就知道了,拼着命不要,最后被刺客伤了,也就得了一个生育皇嗣的机会罢了。 当然,因此她也顺利晋封了,倒也算得偿所愿了。 裴氏笑了笑,拿帕子压了压嘴角,用只让刘芳,常氏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今儿是除夕宫宴,还是别这般的好,免得皇上看着我们了。” 刘芳,常氏这次倒也领情,对她微微点头,便各自坐好,没再多说什么了。 等宫宴散了,刘芳随着常氏,裴氏两人离开,坐上车驾回去,还没到蔚宁宫,在半路上车驾就停了停,外面的小宫女递了一封信进来,低声说,“是凤栖宫的粗使宫女送来的。” 刘芳原本是靠着软枕闭目养神的,听了便立即睁开眼睛,看着墨棋,墨棋点点头,把接过的信递给了她。 刘芳打开一看,微微皱眉。 随后手将信纸一捏,团成了一团,再用力一揉,信纸便彻底化为粉末,飘散在车厢之内,顺着车窗,飘了出去。 墨棋看到刘芳这一手,眼瞳微微一缩,刘芳重新闭上眼,靠着软枕,淡淡道,“我希望,皇上不会知道。” 墨棋一凛,后背隐隐冒出了一层冷汗,她垂首躬身道,“喏,奴婢明白。” 刘芳没有说话,车厢内,安静的让人心悸。 至于凤栖宫送来的信,到底上面写了什么,刘芳没有说的意思,墨棋也没有问的意思。 车驾继续缓缓向着蔚宁宫而去。 刘芳听着马车的前行声音,暗自叹息,这么快,就已经开始了。 皇家啊,争斗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 初一内外命妇朝见皇后,刘芳天未亮就起来,洗漱更衣,吃了早膳,再换上了大礼服,还得盯着两个孩子吃饱之后,换上皇子的礼服,梳好发髻,戴上小小的玉环。 也就只有古代皇家,才能做出这般精巧的束发玉环了。 刘芳每次看到这些古代巧夺天工的技艺,都会在心里叹息,等到后世,这些东西都很难再看到。哪怕在民间算是很普通的东西,到了后世,都变成了仅有极少数的人才会知道,甚至会做的东西。 这或许就是时间的残忍,历史的无奈吧。 刘芳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发髻,温和地问道,“紧不紧?会不会头疼?” 宫里的宫女伺候人都很有一套,刘芳也只是白问这么一句罢了。 两个孩子都笑着道,“不紧,不疼。母妃,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刘芳笑,“这么喜欢这个玉环啊?” 平安,平康点点头,“嗯,喜欢。” 刘芳点头,笑着道,“那好,以后每天都让姐姐们给你们梳头,戴玉环。” 只有三岁多点的孩子,其实头发并不多,能束起一半,都已经是宫里的宫女手艺好了。既然他们喜欢,刘芳也无所谓他们怎么做。 只是,过了年之后,他们恐怕也要到上书房去启蒙了,到时候,也该这么束发,同时,他们也没有现在这般自由了。 宫规上虽然注明了皇子公主都可以在各自生母膝下长大,可也仅仅只是到七岁,七岁之后,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都要去乾元宫西边的皇子所,公主所那里居住。再也不能继续待在后宫之中。 刘芳也曾特意去看过,那里这几年都有修缮,倒也看着整齐干净,只是那里都是一个个小院子,如同后世的联排别墅一般,居住的面积肯定不能跟后宫相比。哪怕那里其实有将近五十个小院之多,可刘芳依旧觉得,地方太小了。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宫规这般,他们也只能遵守。 给两个孩子穿上小羊皮靴,穿上厚实的狐狸毛披风,戴上挡风的帽子,这才让人抱着他们出门。 伺候两人的奶娘如今已经不在,在冬月底的时候刘芳便赏赐了她,送她出宫,让她归家。 像她这样的皇子奶娘,其实都是世家旁支,或者是小官之家的太太,能够被选中进宫来伺候,也算是一份荣耀。 当初刘芳送走的那几位奶娘也是如此。 这些奶娘出宫后,也依旧可以凭着伺候过皇子的功劳,得到与旁人不同的好处。 当然,晋朝的皇子奶娘是无法一直伺候着皇子的,不是刘芳一个人这么做,而是宫规如此。哪怕大皇子当初的奶娘,也早就被皇后送出宫去了。 曾经的情分自然还会在,可这样的情分,还是需要珍惜。若肆无忌惮,也一样无法一直保留这一份情分。 坐上车驾,刘芳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凤栖宫,这会,皇后才刚开始梳妆,倒是大皇子已经穿戴好了,正站在门口等着弟弟们过来。 刘芳笑了笑,让人看着两个孩子跟着大皇子去偏殿玩儿,自己先去暖阁等着皇后。 常氏,裴氏两人前后脚到了,看到刘芳,两人的态度都还不错,三人难得和乐融融地聊着天,等皇后梳妆好了。外面廖氏等人也都来了,便正式开始行礼。 宫妃是在正殿内行礼,其他的外命妇则在殿外,甚至是宫门口那里。 不过,今年多了一个鑫平郡主,一个倾华公主,两人也跟在宫妃身后向皇后行礼。 行礼完毕,众人先坐下,廖氏等人也被特许留下来了,这时,霍萍萍才看到了刘芳。 她眼睛一亮,一坐好就忍不住问刘芳,“这位娘娘,您是不是会武功啊?” 霍萍萍身边有两位皇后特意送过去的宫女,一个叫金珠,一个叫金玉。今天跟着霍萍萍进宫的是金珠,她一听霍萍萍这么说,跪在后面赶紧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霍萍萍感觉到了,顿时尴尬,她知道这是金珠提醒她,自己刚才这么问话,是不对的。 她苦恼不已,这古人还真是麻烦,问个话,都必须咬文嚼字,实在是为难死她了。 刘芳却丝毫不意外霍萍萍会这样,毕竟她就不是能够沉下心来学习古代礼仪规矩的人,要是她能够安心学个一两年规矩,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同时,她也并不喜欢古代的这些规矩礼仪,觉得束缚,觉得都是糟粕。 其实,真正的古代礼仪规矩,并不仅仅是糟粕,束缚,也是独特的社会风俗,人情世故。 不懂得怎么融入其中,自然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做什么都显得特立独行,格格不入。 也就是她运气不错,碰上了两个还算正常的皇帝,要是碰到一个神经病一样的君主,她这样的人,早就被弄死了。 刘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才抬头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嘴角一抽,微微点头,然后就扭过头去,也端起茶盏低头喝茶了。 见此,刘芳也就明白了。纵然霍萍萍行为奇特,不符合规矩,但也不能不搭理她。 倾华公主听了霍萍萍的话就差点把案几上的茶盏给摔了,这么直白的问话,甚至还有些不尊重,这位鑫平郡主是怎么问的出口的?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茶盏,仿佛上面的花纹格外吸引人似的。 其他人也都被惊了一下,然后瞥了霍萍萍一眼,就低头的低头,抚袖的抚袖,好像并没有发现刚才的问话有什么问题似的。 刘芳转头一看,都差点要笑出声来了,所以,别以为自己是聪明人,其实啊,有时候,你在别人眼里,只是个逗乐子的小丑。 她放下茶盏,这才回答霍萍萍的话,“郡主这是在问本宫?” 描述了那么多,其实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霍萍萍还以为自己做错了,正懊恼着呢,没想到刘芳就回答了。 虽然不算是回答,但也让她觉得开心,认为刘芳这人不错,看起来没有这么古板。 “对,我刚才问的就是娘娘您啊。” 倾华公主手一颤,茶盏发出了轻响,其他人也都愕然地看了霍萍萍一眼,各自的动作都停了停,最有趣的是皇后,坐在上面转过头看着霍萍萍,嘴角眼角都一起抽搐起来了。 别说皇后了,刘芳都嘴角抽了抽,看着霍萍萍,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霍萍萍是察觉不到的,她只是奇怪地看着刘芳,再次问道,“娘娘,您到底会不会武功啊?” 刘芳僵着脸,有点麻木地回答,“只是略懂。” 霍萍萍眼睛更是亮了,看着刘芳就特别激动的道,“那娘娘,您收徒不?我这样的?您看,行吗?” 刘芳:…… “郡主,本宫乃宫妃,不可收徒。” 霍萍萍:“啊?” 庶妃记61 刘芳坐在车内, 靠着软枕, 闭目养神, 墨棋跪坐在一旁, 看了她一眼, 说道, “主子, 您为何不顺势收鑫平郡主为徒?”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墨棋不相信刘芳是怕那位鑫平郡主牵连她, 反而像是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就是觉得其实主子是希望她好好的, 但又对她的行事看不过眼。 主子进宫几年了, 墨棋从未见过她如此关注一个人,或者说, 从未见她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抱有如此大的善意。 刘芳却闭着眼睛缓缓道, “你难道看不明白吗?我啊, 就算想置身事外都很难。不过, 这个人, 连累我的可能会更大。” 墨棋这才想起方才在凤栖宫正殿内的事情,想起皇后的态度,顿时恍然了。 想必, 皇上和皇后是又打算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主子了。 “那主子打算?” 刘芳淡淡一笑, “我打算?这重要吗?” 她的打算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皇上怎么打算的。 墨棋沉默了。 车驾缓缓送了刘芳会蔚宁宫,转而就去接平安,平康两人。他们两个需要跟着大皇子一起去晋宣帝那边,陪着晋宣帝祭祀,然后再回到凤栖宫向皇后娘娘行礼,最后才能回来。 作为母妃,刘芳并不能在凤栖宫等他们,必须要先回来。 等刘芳换了一身常服,卸了头上的钗环,脸上的妆容之后,两个孩子才回来。 刘芳抱了抱他们,分别摸了摸他们的脸,手,看都很暖和,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她又问他们,“今天可有累着?见到父皇,害怕吗……” 两个孩子都仔细地回答了,“没有累着,大哥哥很照顾我们,父皇也很好,我们没有害怕……” 母子三人说了一会话,刘芳才放心让他们去换衣服,然后就吃午膳了。 午膳后,两个孩子午睡,刘芳也想歇一歇,没想到梁氏却来了。 刘芳没办法,只好起来见了她。 “你这是怎么了?才过了多久,就又来找我了?宫里不忙啊?” 梁氏甩了一下手帕,行了一礼,等刘芳抬抬手,她就起来坐在榻上,对刘芳道,“嗐,我那个小偏殿,忙什么啊,再说了,不是还有掌宫呢吗?听她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晋朝后宫的嫔妃大概是最不需要操心的嫔妃了,自己居住的宫中事务有掌宫负责打理,只要听她的去照做便可以了。哪怕是刘芳这样的一宫主位,平日里都是很悠闲的,既不用烦恼底下宫女之间的事情,更不用忧愁内务府苛待她什么的。 这些琐碎的事情,自然有蔚宁宫的掌宫负责。 大概只有皇后是真的需要忙的。 刘芳靠在榻上的软枕上,散着头发,穿着常服,问,“到底是什么事?赶紧说了吧。” 梁氏却拿起榻上案几上的点心吃着,看了看墨书她们。刘芳了然,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关上门,屋里就剩她和梁氏了,这才道,“行了,说吧。” 梁氏手压着案几,俯身靠近刘芳,低声道,“你今天,到底和那位霍萍萍说什么呢?” 她紧紧地盯着刘芳的眼睛,压在案几上的手,紧张的握紧,等着刘芳回答。 刘芳却奇怪地看着她,道,“还能说什么?我跟她说,你要是想要好好活着,那就得好好学一学规矩,这里可不是她那里那样,有人会无条件地纵容她。” 梁氏瞪大眼睛,忍不住问,“她那里?她那里是哪里?” 刘芳更是满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道,“金国啊,还能是哪里?” 梁氏:…… 紧张了半天,没想到都是自己吓自己呢。 刘芳看她狠狠松了口气,又有点怅然若失的样子,垂眸一瞬,抬眸看着她道,“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梁氏看着她,眼神复杂,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没什么,我就是一时好奇,过来问问,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走了。” 刘芳一副“你在耍我呢?”的表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那就赶紧走吧,我要睡会。” 梁氏讪讪一笑,下了榻,行了礼就离开。 刘芳看着梁氏走出去的背影,失笑摇头,起身,回了内室歇息。 ………… 等过了十五,霍萍萍就被皇后的人送来了,还伴随着一道懿旨:令常在刘氏给霍萍萍上课,教授她宫规礼仪。 其实,重点就在于规矩礼仪,并不仅仅只是宫规。 刘芳看着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看她的霍萍萍,接了懿旨,应了下来。 于是,每天霍萍萍都要进宫来跟刘芳学习。 幸好平安,平康两人也正式到上书房启蒙了,刘芳还是有些空闲时间教霍萍萍的。 不过,梁氏,姚氏偶尔过来,也会凑热闹跑过来听一听,还跟刘芳打趣,说她现在已经是夫子了,司教嬷嬷了云云。 第一天上课,刘芳就问霍萍萍道,“不知郡主,对于规矩二字是如何理解的?” 霍萍萍这一次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听,她特别认真的说,“我觉得规矩都是压迫人的天性的。” 金珠都被她的惊人之语给吓得差点摔了。 她们就在书房里,相对而坐,仿佛开茶话会一样,中间的桌子上还摆着茶水点心,伺候的宫女还站在一边伺候着。屋里烧着地龙,格外暖和,一点也不冷,因此,两人都只是穿着锦缎所做的常服罢了,连棉袄都没有穿。 金珠原本就站在霍萍萍的身后,听到她这么说,真是恨不得堵上她的嘴,立马拉着她离开。 刘芳却淡淡一笑,格外平静,甚至是毫不意外的样子,道,“那郡主对于律法又是如何理解的?” 霍萍萍想了想,道,“律法是庄严的,也是公正的,更是无私的,是需要天下人都遵守的。” 刘芳微微点头,继续道,“那么,规矩和律法有何不同吗?” 霍萍萍想都没想,直接说:“这怎么能一样呢?这原本就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不能混为一谈,相提并论。” 刘芳笑,“哦?为何?” “律法是约束他人犯罪的,规矩是压制人的天性的,这根本就不一样。” 刘芳却摇头道,“不,两者或许有所不同,可它们却是相通的。” 霍萍萍还想反驳,刘芳抬手阻止了她,道,“郡主,规矩为的是约束人的日常行为,律法为的是约束人心中的魔鬼。难道不是吗?” 霍萍萍张张嘴,还是倔强地道,“可是,它们还是不一样的。” 刘芳笑笑,并没有在意,她只是说道,“那不知郡主,你是如何分辨对错的?” 霍萍萍皱眉,“这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谁都知道。” “好一个谁都知道。”刘芳笑着继续道,“那郡主,本宫问你,那个‘谁’都知道,指的到底是谁?是你?是我,还别人?” 霍萍萍道,“你我,还有别人,都知道。” 可刘芳却摇头,道,“不,你不知道。” 霍萍萍:…… “你要是知道,你的规矩就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了。”刘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在郡主看来,规矩是错的,遵守律法是对的,可本宫想请问郡主,没有规矩,你又是如何知道律法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霍萍萍一愣,“律法还会有错的吗?” 刘芳又笑了,“为何律法会没错?难道,律法不是人制定的吗?既然是人制定的,那出错,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霍萍萍彻底无言以对。的确,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的法律,也没有谁敢说,法律是没错的。 刘芳放下茶盏,手抚了抚衣袖,放在膝上,挺直着身体跟霍萍萍说,“郡主,律法尚且有可能出错,那你怎么知道你自己所以为的,不会出错呢?” 霍萍萍惊讶的看着她,摇头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刘芳叹气,这样的熊孩子,她真的不想教。 要不是有皇后的懿旨,她真的很想把她给扔出去。 刘芳淡淡道,“为何不可能?你也只是人而已,人会犯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原本就是这样的啊,古代的规矩本来就是错的,压抑人的天性的。” “好吧,就算如你所说那样好了,那本宫问你,要是全然没有规矩,这个天下会怎么样?” 霍萍萍脱口而出道,“会更平等,会更自由!” 刘芳却嗤笑,道,“郡主,你想得太美了吧?自由?平等?完全没有了规矩,也没有了律法,怎么可能还会自由,平等?” 霍萍萍皱着眉头道,“才不是,明明就是会变得更好,更自由,更平等。” 现代就是这样的啊! 刘芳却再一次问道,“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真的是完全没有规矩,为没有律法吗?” 霍萍萍:…… “不是,律法和规矩是两回事。” “不,它就是一回事。”刘芳格外严肃地道,“律法就是从规矩之中而来的,没有规矩,怎么可能还有律法?” 霍萍萍:…… 跟个古人去讲自由,讲平等,真是费劲,浪费口水。 庶妃记60 倾华公主在一旁听着实在忍不住, 便放下茶盏, 微微一笑, 先对皇后微微俯身行礼, 这才道, “娘娘, 方才, 听闻刘常在与鑫平郡主所说,倾华方得知刘常在会武,心中实在钦佩。说来, 当日宫宴之上,倾华正是刘常在所救,至今还未有机会向刘常在致谢, 实在有愧。今日, 倾华斗胆,借娘娘此处, 向刘常在拜谢救命之恩。望娘娘准允。” 倾华公主这么一开口, 在场的人都暗自舒了口气, 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不必再装模作样的。 这才是正常人说话的样子嘛。 刘芳见倾华公主开口, 便明白她其实是在提点霍萍萍。 然而, 霍萍萍一点也没反应过来,还是金珠趁着众人不注意,再次扯了扯她的衣袖, 低着声, 嘴上都不敢大动作地说道,“郡主,学一学倾华公主。” 霍萍萍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倾华公主,有些不知所措。 这该怎么学啊?她都没怎么听懂这位倾华公主的意思。 没办法,霍萍萍在现代,虽然也看小说,可真的不懂古人这种七绕八绕的说话方式。 她也不是什么历史爱好者,更不是什么文学生,完全搞不懂也是正常的。 其实,要是普通人跑过来跟古人对话,实际上也都会有这种感觉,毕竟,看和听,是两回事。 因而,霍萍萍一脸懵,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看到皇后微微一笑,对倾华公主说道,“倾华公主言重了。你乃金国公主,特来我晋朝联姻,身份尊贵,公主的安危关系到两国的邦交稳固,刘氏她能临危不乱,及时护住公主,这是她应尽之责,公主实在不必言谢。不过,公主所言也有道理,刘氏护佑公主有功,还是理当封赏的。待他日她诞下皇嗣之后,本宫自会一并封赏她的,公主不必担心。” 倾华公主却再次俯身道,“皇后娘娘宽厚公允,倾华自到晋朝后便已明白,只是,刘常在确确实实在当日动/乱之中不顾危险,救下了倾华,倾华当面拜谢,也实属应当,还望娘娘应允倾华所请。” 霍萍萍:她们俩这是在说啥? 皇后看着倾华公主,感叹地说道,“难得公主性情如此淳厚,既如此,本宫便应允了公主所请便是了。” 倾华公主俯身行礼,“倾华谢皇后娘娘。” 随后,她起身面对刘芳,郑重行了一礼,“倾华拜谢刘常在当日相救之恩。” 刘芳微微侧身,只受了她半礼,随即又回了一礼道,“公主言重了。臣妾惶恐。能够在当日护佑住公主,乃是臣妾之幸,亦是臣妾之责,不敢当公主之谢。” 这是现实,如果当初是刘芳死了,晋宣帝也就是赏个身后的封号,提一提她的身后之位,再恩赐一下她的娘家也就罢了。 可倾华公主当初要是死了,那晋宣帝绝对不可能放过那些作乱的暗卫。杀个血流成河都要给金国那边的皇帝一个交代,甚至还有可能会引发两国的战争。 所以,对于倾华公主而言,她愿意记住刘芳的这一份救命之恩是她性子好,她转头就忘了,也属于很正常的事情。 而对于刘芳而言,倾华公主有没有记住这份救命之恩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和晋宣帝看到了没有,记住了没有。 不说她们之间话语之中潜藏的意思,就是她们正在说的是什么,其实霍萍萍坐在一旁都不大懂。只不过是通过倾华公主说的话,还有特意起身向刘芳行礼的行为来推断出:哦,原来,她们正在说的是上一回的事情啊! 由这个推断,霍萍萍才大致明白了刚才倾华公主和皇后,刘芳她们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可霍萍萍虽然是有些明白了,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不就是倾华公主在说,我想感谢一下刘常在,皇后,行吗? 皇后却说,不用了,你是客人,她保护你是应该的,你不用感谢了,以后我会再奖励她的。 倾华公主就又说,不行,还是需要的,毕竟她救了我呀。 皇后无奈,只好说,那行吧。 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非得咬文嚼字地说这么多话,累不累? 霍萍萍真是不懂古人这都是什么毛病。 不过,她算是看出来了,在场的人,都不太愿意她开口,她一开口,人家就别扭。 想到这里,霍萍萍就彻底闭上嘴巴了,看着皇后与其他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和而不失风度的说着话。中途还请了外面的几位夫人进来见了见,待了好一会,霍萍萍跪坐着的腿都有点麻了,这才总算是散了。 再次恭敬行礼,弓着身从殿内退了出来,霍萍萍就忍不住在庑廊底下站起身,扶着金珠的手揉着自己的小腿。 金珠都没脸看其他人是怎么看待自家主子的了,只沉默地低头扶着霍萍萍,没有说话。 碰上这么一位主子,也算是她倒霉吧。 裴氏,常氏两人都微微瞪大眼睛看着霍萍萍,姚氏,廖氏几人倒是看着霍萍萍挺有意思的,笑了笑。 只有梁氏,刘芳两人看着霍萍萍真是不知该什么表情。 好歹忍一忍啊,走两步,到庑廊的拐角处再这样也好啊。就在大殿门口,皇后都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这一幕。 梁氏实在觉得有些丢人,很想对霍萍萍这个老乡说:亲,古人都没有近视眼,视力好着呢。皇后坐在里面,短短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人家看得可清楚了,好吗。你就别这么没有形象规矩,金鸡独立地揉腿了,行吗。 实在对于霍萍萍这样的行为无法直视,众人也就微微摇了摇头,转身都走了。 包括倾华公主,也都没有心思再去提点霍萍萍这样的朽木,带着人就跟在裴氏,常氏的身后离开。 刘芳和梁氏慢了两步,就落在了众人后面,廖氏,兰月,兰心还打算等一等她们的,毕竟宫中尊卑有别,走也要等一等比她们位份高的人先走。 姚氏却看出来,梁氏和刘芳似乎是故意等着霍萍萍,有话要跟她说,因此,便扯了扯廖氏的衣袖,抬步带着人走了。 廖氏一看,与兰月,兰心两人对视了一眼,便也没有再等刘芳,梁氏,也抬步带人离开。 说得多,实际上也就那么几秒钟的事情,霍萍萍也总算看到人都离开了,忙放下小腿,顾不得腿麻,松开金珠,转身快步走了过来,追上了梁氏,刘芳她们。 她还是对刘芳抱有格外大的热情,走在刘芳的旁边,还挤了梁氏一下,弄得梁氏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 霍萍萍追着刘芳问,“那个,娘娘,你到底为什么不可以收徒啊?难道你不想把武功传下去吗?我很认真的,我会很努力学习的,我……” 刘芳实在忍不住,转身抬手打断霍萍萍的话,转头看着跟着她们的宫人。 “本宫有话要跟郡主说,你们都退下吧。” “喏。” 等这些宫女都退到远处,听不到她们说话了,刘芳这才站在庑廊中,看着憋着一肚子话的霍萍萍道,“鑫平郡主,你明白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留在晋朝的吗?” 霍萍萍一愣,眼睛不敢回视刘芳,转向一旁道,“我当然明白,不就是……” 刘芳再次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道,“那你现在可知道本宫为什么要打断你吗?” 霍萍萍这才看着刘芳不说话了,她脸上若有所思。 刘芳看了看跟在她身边的金珠,缓缓道,“想必你不会把今日之事,随意说出去。” 金珠抬头看了刘芳一眼,恭敬地行礼回道,“喏。” 霍萍萍懵了,转头看了看金珠,又回头看了看刘芳。 梁氏看着,实在觉得这位老乡的智商让人捉急。 刘芳也不在乎霍萍萍明不明白,她只是看着霍萍萍道,“郡主追着本宫询问是否可以收徒,可你又懂不懂师徒之间的意义?” 古代,收徒是能够这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的事吗?师徒是什么意思,九族之中都还包含在内的人,犯了事,还都会因此而被株连的人,哪里是这么轻飘飘地说收徒就收徒的? 别说霍萍萍,就连梁氏也都愣住了。 梁氏也只是以为刘芳是因为自己身为后宫嫔妃不太方便收霍萍萍为徒罢了,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个。 霍萍萍彻底懵了,还有些手足无措,她磕磕巴巴的道,“我,我不知道,我以为……” 刘芳又一次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缓缓道,“正因为本宫看出来了,所以才没有跟你计较,可郡主,你真的明白,你所身处的地方是哪里吗?” 她看了一眼金珠,金珠慌忙退了两步,刘芳上前一步,靠着霍萍萍的耳边,低声道,“你真的明白你自己的处境,也真的明白你所在的地方是有多危险吗?鑫平郡主,听我一句劝,以后,不懂的时候,就沉默,沉默是金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你可以听不懂别人的话,可你自己不能说错话,你……明白吗?” 不是所有人都像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那样,有相对正常的善恶观念,为人底线,更不是所有人都会无条件,最低线地去包容霍萍萍的莽撞。 看在,她心性单纯,还是跟她可以扯得上渊源的份上,刘芳不介意提点她怎么好好地活着。 真以为现实生活是小说呢? 霍萍萍被刘芳这样郑重而认真的话给吓着了,她有些害怕地看着刘芳。 刘芳却毫不在意,继续压低声音,缓缓道,“怎么?觉得我很可怕?轻而易举就能看出你的想法?鑫平郡主,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人,记住,我说的是——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表面非常可怜的普通老人,孩子,女人,这些,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说到这里,刘芳抬手给她扶了扶她头上的金簪,道,“还有,以后,别什么想法都露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做不到的时候,就关在府里好好练一练。遇事,也多听听你身边的两个婢女的话,在这里,你比不上她们聪明。” 霍萍萍真是吓坏了,她咽了咽口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芳却笑了,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郡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晋朝皇帝的嫔妃啊,你身为金国人,却来到了晋朝做郡主,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霍萍萍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扯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摇摇头道,“没有,没有,是我说错话了。” 刘芳点点头,后退一步,道,“知道自己容易说错话,郡主以后还是多学学怎么沉默更好。” 说罢,她就微微俯身,转身便走了。 梁氏看了霍萍萍一眼,抬步走到她的身旁道,“有时候,不说,比说错更好,郡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也离开了。 霍萍萍有点懵:这又是哪位? 金珠走上前来扶着她,其他的宫人都穿过她们,跟上刘芳,梁氏离开了。 金珠对霍萍萍道,“主子,出宫吧。” 霍萍萍点点头,还没怎么回过神来。她总觉得,这两位说的话,是别有含义,可是想一想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其实刚才,她也只是凭着直觉猜测刘芳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人,可后来一想,觉得不太可能。 要真是穿越过来的,她能这么老实的进宫做皇帝的嫔妃?换做她,肯定不会啊! 而且,人家看样子还挺有本事的。要是她有这样的本事,自由自在的生活多好,为什么要进宫来过这么憋屈的生活? 皇帝的嫔妃,名头再好听,也是妾好吗。现代的人穿越过来,谁会心甘情愿去做妾? 反正霍萍萍觉得,她是不会的。 因此,她觉得,刘芳也就是在说她从金国来到晋朝,要小心谨慎,不要像在金国那样肆无忌惮。 霍萍萍在心里对自己说:真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还真的会像人家说的那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扶着金珠,缓缓出了凤栖宫,坐上车驾就离开了。 庶妃记62 刘芳没有在乎霍萍萍那脸上满是不服的表情, 她只是异常严肃地说道, “这世上, 任何一个地方, 任何一个国家都有其民间风俗, 道德规则, 礼仪规矩, 行为禁忌。这世间的对错,是经过了先贤一代一代的探索,天下人一辈一辈的教训之中所得来的。对错的标准, 道德的准则,何为君子?何为小人?何为忠诚?何为奸佞?何为恶毒?何为仁善?这些,都是天下人, 经过天下事, 经过无数岁月所定下来的规矩。” 霍萍萍总算明白刘芳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这次没有反驳, 而是认真沉思着。 刘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 这个世上就没有哪里是可以全然没有规矩的。只分规矩是如何模样的罢了。金国有金国的规矩, 晋朝自然也有晋朝的规矩, 规矩礼仪,并不是压抑人的天性的,相反, 它是在告诉世人, 什么是可以为之,什么是不可为。” 只能说,古代的规矩太过严苛,所以才有了压抑人性这么一说,准确的说,是某一些规矩,是不太符合人的天性的,也没有逻辑可言,纯粹只是因为某一些人的利益,才定了这样的规矩。 这样带着私欲的规矩,自然是不对的。 但,你就能在当下的这个时代,对着全世界的人说:你们错了,这样吗? 刘芳觉得,这样做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傻子。 任何一个时代,都必须要遵守当下的规矩。古今中外,都是如此的。 你说人家错了,人家还说你错了呢。这种习俗,文化背景的不同,成长环境的差别所产生的差异,本来就没有所谓对错可说。 非要争,那真是没完没了,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结果。要么是对方的观念被你改变了,要么是你自己的观念被对方改变了。 刘芳自从做任务以来,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个任务,当初的嫡母刘国公夫人就曾经这么跟刘芳说:“规矩是需要遵守的,也需要学习的,但这并不是说你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想法,灵魂,相反,你可以保持你的思想,可你绝不能显露出来。尤其是,当你的想法,与当下世情完全不符的时候,把想法藏好,规矩学好,学透,彻底能在规矩之中自由地生活,才能再去想,如何显露你的想法,或者是,证明你的想法是对的。只有善于学习并且利用规矩的人,才能真正活的好,也才可以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刘芳深以为然。她觉得,刘国公夫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表明,其实她的想法是跟当时的世情完全不相容的,或者说,她的想法在当时,绝对是胆大妄为的! 刘芳甚至猜测,刘国公夫人或许曾经年少时,就有过类似深刻的教训,这才让她有了后来的心得体会,以及那般性情。 而现在,对于霍萍萍,刘芳其实也不在乎她有什么想法,她只是想要告诉她:你的想法给我憋着,不能说出口,更不能表现出来。 就好比一幅画,全世界都说是白的,你非要说它是黑的。最后的下场,你只会变成所有人口中的疯子,哪怕你说的是实话。 这就是现实。 霍萍萍总是用现代的标准来衡量如今的事,如今的人,这本身就是错误的。 你自己是个异类,明知道怎么回事,还非要全天下去宣扬你的异处,除了找死,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能说,霍萍萍运气好,这才安然到现在。 可人,总不能一辈子靠着运气活着吧?现在她都已经身处危局之中而不自知,甚至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一命呜呼了,她竟然还有心情跟刘芳讨论自由? 刘芳真是很想喷她一脸,让她清醒清醒。 好在,霍萍萍也并不是一个傻瓜,她听完刘芳的话,看着她慢悠悠的喝茶,总算是明白了。 她第一次特别恭敬地抬手俯身行礼,“谢老师指点。” 刘芳这才稍稍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茶盏道,“嗯,既然你明白了,如此,为师就来与你说一说,我晋朝的规矩。” 霍萍萍再次恭敬行礼,“喏。” 看,还是学得会的嘛。非要犟着,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有的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其实是很对的。 刘芳慢悠悠地跟霍萍萍说着晋朝的风俗人情,还有宫规礼仪,言语之间的禁忌,以及在宫里又有什么样的要求等等。 金珠看霍萍萍一脸认真的学习的样子,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刘芳心底也松了口气,这个徒弟,这下子是不认也得认下来了。 能让她知道好歹,还是要让她知道,别到时候真的连累了自己,那就真是太冤了。 足足讲了一个时辰,刘芳才停了下来,道,“今日就到这里,明日你再过来吧,在府中,也可与婢女练习一二,如此便更好。至于功课,记住今日所学便可,明日,为师再来考核你。” “喏,徒儿明白。” 霍萍萍恭敬向刘芳行礼,然后才扶着金珠离开了,刘芳也起身来在书房中走动走动,随后才吃午膳休息。 一连半月,霍萍萍都在刘芳这里学习,一天比一天好,规矩礼仪突飞猛进,仿佛一下子就开了窍一般。 梁氏,姚氏两人都觉得刘芳实在厉害,怀孕了,还能把一个如犟牛一样的人给教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芳怀孕倒也并不太累,因此并没有感觉如何,每天就坐一个时辰讲课,实际上很轻松。加上她后来为了更舒服,基本上都是坐在榻上,那就更是一点也不累了。 不过,上了有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霍萍萍以后可以继续跟着司教嬷嬷学,甚至只需要跟金珠学这些都已经可以了。 现在,刘芳主要是跟霍萍萍说一些人情世故什么的,这才是重点。 她性格太单纯,也太莽撞,在现代,最多也就是有些不太世故,并不算什么坏事。可在这里,她现在这样的身份,实在是太危险了。 为了她好,也为了刘芳自己,还是要让霍萍萍学一学这些更好。 庶妃记63 在霍萍萍努力学习的时候, 西北逻槎部落, 鲜隗部落的使团到了京都, 而时间也到了二月份。 在《晋历年史》中记载了这一次的使团进京盛况:……以西逻槎, 鲜隗两部, 遣使卫合计逾千, 另随国礼珍宝无数, 牛羊马数千,以部之公主一名,来朝联姻修好, 自称属臣之国,求上赐。引京中万民围观,民观之惊叹, 流传数月之久, 曰之:朝盛国强,属臣之地进珍宝无数, 献美与上, 民安之, 慰之, 幸之, 亦自豪之。 两个部落浩浩荡荡进京, 引起了巨大轰动,宫里的人也都在私下里议论着,特别是对于那两位过来联姻的部落公主, 更是好奇。 梁氏, 姚氏两人到蔚宁宫消磨时间时,也谈起这件事。 “听说,那两位公主的容貌比倾华公主就略逊一筹。” 梁氏一边喝着花茶,一边道,“我倒是挺好奇的。倾华公主那是何等风姿,她们真的能有倾华公主的半分绝美容颜?我真的不怎么信。” 刘芳靠着摇椅,昏昏欲睡,道,“我倒是觉得,即使比不上倾华公主,也应该不会太差。” 要是长得不够美,人家也不会往这里送啊! 姚氏点点头,摇了摇手上的团扇,道,“嗯,我也这么认为的。两位公主,肯定长得很美。” 最近霍萍萍又发明了团扇这种东西,在贵族女子之间流行,甚至慢慢向着百姓之间流传。 梁氏忍不住笑了笑,道,“也是。可我倒是觉得,不管长得有多美,皇上也不会看在眼里的。” 刘芳也扯开嘴一笑,姚氏也拿着团扇歇着下巴笑。 的确,晋宣帝啊,对于美人,还真是无感。 只不过,这一次,她们都料错了。这两位公主进宫,不仅仅造成了巨大的轰动,也让一向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晋宣帝有了巨大的改变。 二月十六,乾正殿举行宴会,迎接西北与西南部落来的使团。 没错,西南的部落也在西北两个部落的后面进京了。只是,西南部落进京,没有西北两个部落进京那般夸张轰动,所以,宫里的人也就谈论少了。 西南来的只有一个部落,叫百汇部落,同样送了一名公主前来联姻。只不过,这一位公主的容貌嘛,完全无法与西北两个部落的公主相比。派遣来的使臣护卫,也没有西北两个部落的多,因此,就显得格外低调,甚至是不起眼了。 三个部落的服装也各有特色,逻槎部落的服装有点像旗装,色彩绚丽,却也格外利落。鲜隗部落的服装则有点像阿拉伯那种,一身素白的轻纱长袍,或者是长裙,女子脸上蒙着白纱,显得特别神秘,仙气十足。百汇部落的服装就宛如壮族服饰,带着有点夸张的银饰,身上穿着中长衣袖的衣裤或者是衣裙,基本是蓝色的,或者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五彩斑斓的纹样,让人看了都觉得清凉绚烂,而他们还不穿鞋。应该说,他们不习惯在屋子里穿鞋。 这种独特的装扮习惯,也让众人觉得新奇。 常氏还歪着头跟刘芳低声说,“这三个部落,就数百汇部落最特别了。” 刘芳笑笑,不过是晋朝人少见这种类型的,才会觉得特别新奇有意思。 其实按照西南那边的天气而言,他们这种习惯打扮,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三个部落的正使带领着众人拜见晋宣帝,皇后,随后奉上礼单,国书,并且对着晋宣帝吹了一波彩虹屁,这才分别坐下。 殿内立马响起乐声,舞姬也都上场来表演舞蹈。 宫宴也就正式开始了,大家吃吃喝喝,看起来一派和乐。 只是等到舞蹈一停,乐声也暂时停下时,鲜隗部落的正使就起身行礼,对晋宣帝道,“尊贵的晋朝陛下,我国公主,希望能够向您展示舞蹈,愿陛下福寿绵长!” 鲜隗部落的习俗中,向朋友跳舞,那是最高的祝福仪式,若是一个女人或者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或者女人跳舞,那就说明,这位男人,或者是女人,心仪对方。 所以,在鲜隗部落之中,男女之间若是有情,那都会迫不及待地向对方表现舞蹈的。 鲜隗正使现在这么说,真正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 刘芳微微挑眉,喝了一碗汤,看着上面坐着的晋宣帝和皇后。 皇后依旧微微含笑,神情温和,晋宣帝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神态并无异样,仿佛他们早就知道鲜隗正使会这么说一般。 晋宣帝缓缓道,“贵使客气。既然是鲜隗公主所请,那朕便允了。” “谢陛下!” 鲜隗正使行了一礼,便坐下了,对他身边的女子微微点头。 那女子想必就是鲜隗部落的公主——莹珠。 只见莹珠公主起身,向着晋宣帝行了一礼,然后就走到大殿内站定,随着乐声响起,她便开始了一个人的独舞。 要说这个公主长得如何,那是谁也没有真正看到,毕竟人家蒙着白纱呢。可刘芳却看出来,这位公主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味道,那就是纯净。 对,如同山间溪水,清澈凉爽,如同天上白云,洁白无瑕……总之,这个女人露出来的眼睛,就是那么的干净,跳的舞,也透着一股干净的味道。 非常打动人心。 刘芳就明显看出晋宣帝坐在上面心情不错,还特别轻松。 这在以往的宫宴之上,可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连裴氏都忍不住轻声感叹道,“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1啊!” 刘芳,常氏都点点头附和。 不是说人家跳的有多高难度,纯粹就是那身上的纯净,虔诚的感觉,是任何人都无法相比的。哪怕是倾华公主,也一样远远不及。 或者说,两者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一曲终了,整个大殿内的人都还愣着,等那位莹珠公主行了一礼之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晋宣帝难得笑着,格外温和地道,“公主请起,公主所跳之舞,确实非同凡响,朕心甚悦。” 莹珠公主垂首羞涩地行礼叩拜,“谢陛下赞赏。” 晋宣帝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让她起来,重新归座。 随后,就仿佛是比赛了一样,逻槎的那位朝(chao)阳公主也出来跳了一支别开生面的鼓面舞,特别的有力,也特别的飒爽。 百汇的清月公主也跳了一支祈福舞,同样是非常特别,赤着脚,脚腕上的铃铛叮铃作响,仿佛百鸟齐鸣,让人耳目一新。 晋宣帝仿佛看上瘾了,竟然还笑着让刘芳三人也上场来表演一番。 刘芳:…… 她大着肚子,表演啥啊表演? 常氏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打算去吹一首笛子曲就罢了。 还是裴氏转头过来和她们商量,“不如,我们就来一曲合奏吧。” 刘芳眼睛一亮,这可以有。 常氏也觉得可行。 裴氏笑了笑道,“就《百鸟朝凤》?” 《百鸟朝凤》并不是刘芳所在世界中的那一首,不过也相差不大就是了,一样是各种鸟鸣之声,还有欢乐,喜悦,肃穆的朝凤之时的盛况之意。 这首曲,现在演奏,还真是最最合适不过了。而且,这首曲,所有晋朝女子都必然会学到的,哪怕是平民百姓家。 因而,刘芳,常氏都微微颔首,同意了。 乐器方面,常氏就选了笛子,刘芳则选了琵琶,裴氏选了筝。 三人一起坐在大殿内,相互对视一眼,便开始演奏。 热闹而欢庆的乐声一起,就让众人都不由得脸上带笑。 期间,为了逼真,刘芳还配合着口/技,一起相和。 一首曲终,众人都不由得惊叹,三人的配合实在太好了。 幸而晋朝的《百鸟朝凤》是真的没有唢呐的声音的,不然,这首曲,就完全不一样了。 演奏完毕,三人行了礼就归座了,晋宣帝这边满意地笑着赏赐了她们。 看来,这样看似简单的表演中,又不知道蕴含着什么深意。 刘芳怀孕了,实在没有精力去多想,暗暗扶着腰,祈祷着赶紧结束,让她可以回去。 幸好,也没有再继续多久,宫宴便散了。 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刘芳便得知,晋宣帝昨晚便临幸了莹珠公主,如今已经将她册封为庶三品贵媛,纳进宫里来了。 刘芳看着墨棋,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她缓了好一会,才问道,“皇后可得知消息?” 墨棋点点头,“已经知晓,现今已经安排莹贵媛住进来福媛宫中。” 福媛宫,位于东内宫的前排,乃是二品宫殿。 很显然,这一位贵媛,与裴氏,常氏她们是不一样的。 刘芳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心慌,她抚着自己的胸口,对墨棋道,“以后,宫里的消息要谨慎打探,另外,我这里的事情,你必须如实上报,懂了吗?” 墨棋郑重行礼应下,“主子放心,奴婢明白。” 刘芳看着窗外的蓝天,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这天,似乎也要开始变了。 庶妃记64 梁氏, 姚氏两人得知消息后, 简直都吓坏了, 特意来到蔚宁宫问刘芳,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皇上怎么会如此行事?” 那样刻板守礼的人, 到底是怎么打破自己往日的行为习惯, 变成这个样子的?那位莹珠公主, 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刘芳只能苦笑的摇摇头,道,“不要问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 两人也算了解刘芳,见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相互看了看, 都觉得有些怕。 其实,她们已经习惯了原来的模式:皇后公正宽仁, 皇上刻板守礼, 不近女色。这其实是一个很好, 很平和的环境, 可现在? 她们都有一种, 风雨欲来的感觉, 甚至,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可怕。让她们觉得惶恐不安。 她们其实并不想晋宣帝变成那种痴情种, 或者是跟某个嫔妃谈情说爱的人, 虽然偶尔会这么幻想一下,可真正实现了,她们只会觉得,这样的晋宣帝很可怕。 当然可怕,没有谁比刘芳更清楚,当一个皇帝,变得感情用事的时候,是何等的疯狂。 所以,之前晋宣帝对她冷酷无情,刘芳只是腹诽腹诽,暗地里吐槽吐槽,可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更没有因此而对晋宣帝有什么心结。 因为这样的他,其实相处起来特别简单,特别轻松。他的底线明显,他的规矩清楚明白,只要安安分分,她们总能过安生日子的。 再不济,好好听话,沉默是金也可以过。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打破了往日的习惯,就代表着他肯定对莹珠公主是不一样的看法。这种看法,足以影响后宫所有人。 包括皇后。 自然,也包括了其他的嫔妃,以及以后进宫的其他人。 刘芳她们也才这么心慌难安。 现在,就看皇后是怎么做的了。是真的可以接受,还是会因此而变化态度,都关系着刘芳她们的未来。 ………… 凤栖宫中 皇后站在窗边,定定的看着窗外,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冬屏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主子,您要保重凤体,莫要气坏了身子。” “气?”皇后喃喃低语,“我早就没有生气这样的能力了。” 从她被定下为晋宣帝的妻子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也没有生气的资格。尤其是,为了这种事情而生气,那就更不可能,也绝不允许。 皇后幽幽长叹一声,“我只是,有些累了。” 进宫不过才五年,她却仿佛过了有几十年,一辈子一样,身心俱疲。 有时候,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撑了这么久,以后还要继续撑下去。 皇后看着天边的白云,眼眶酸涩,她轻声的说着,连冬屏都没有听见她到底在说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他原来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子罢了。” 说不动心,说要冷静,可哪里就由得她?若她真的能够不动心,够冷静,她就不会时时感到心凉,更不会觉得累了。 冬屏叹着气道,“主子,您还有大皇子,他需要您。” 有皇后这个生母在,大皇子的地位就稳固不可动摇,若是皇后有了不测,那大皇子的身份,就显得尴尬了。 皇后当然明白。她苦涩一笑,“本宫知道。” 因为心里清楚,所以,她还真的必须一直一直这样撑下去,直到…… “福媛宫那里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主子您放心。” “这就好。” 她还是需要静静心,不能再多想了。 ………… 乾元宫中 晋宣帝坐在御书房中,看着坐在他身旁的莹珠公主,见她羞涩地低着头帮他研墨,他的眼中满是复杂。 昨夜,宫宴散了后,他洗漱之后,突然想着到外面走走,没想到就在宫门的阙楼之上,看到了她。 她那会还跟着鲜隗正使的身后,一直在哀求正使,让她多待一会,她说:“表叔,我从未见过这般巍峨的宫城,就让我看一看吧,再多看一会,好吗?” 她所在的阙楼是宫中第三重门,正华门的阙楼,正华门也就是有外国使臣进宫的时候才会打开,日常里,也就他和皇后能够从这里走了。 晋宣帝一时好奇,便走上去,与他们交谈,期间,他发现这位莹珠公主一直偷偷的看着他,让他觉得有趣,便忍不住逗了逗她,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逗,就让后面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 鲜隗正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许是夜色太美,又或许是这位公主实在与他之前碰到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大胆又羞涩,热情又纯净,这种矛盾却又自然,让人无法忘怀的吸引,让他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什么时候抱住她的,连晋宣帝自己都忘了,他只记得,自己从未产生过如此的冲动之情。 那一刻,他什么都想不了,也不愿想,只想好好地和这个女子,共赴巫山云雨。 可事后,他冷静下来了,才发现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大大的不妥。 先是将皇后的脸面给打了,再是将其他部落的面子也给拂了,更有后宫的那群女人,她们肯定也会闻风而动,各有打算猜测。 这样,可不利于现今的朝堂稳定。 所以,他虽然是册封了她做贵媛,也特意安排她在福媛宫中居住,可后面他还打算施恩后宫众人。当然,不是晋封她们位份,因为这属于皇后的职权范围,他只是施恩她们的娘家,包括之前已经备受冷落的裴家,振威侯府,也都不会落下。 相信,有了这样的一份施恩赏赐,她们应该能够心安了。 莹珠完全不知道晋宣帝是怎么想的,她红着脸,转头问晋宣帝,“皇上,这墨,够了吗?” 声音甜糯,宛如喝了一碗冰凉而甜蜜的冰碗一般,让晋宣帝由心而发的舒服。 他笑了笑,微微向着她靠近,挨着她的耳边道,“莹儿这是累了?” 莹珠低着头,脸上红扑扑的,声音低得只有晋宣帝能够听得见,“嗯,我是有些累了,手腕酸酸的。” 晋宣帝低声一笑,放下手里的笔,伸手一揽,将她抱进怀里,另一只手拉起她的手看了看,道,“嗯,那朕给你揉揉?” 莹珠抬眸看着他,双眼莹润如秋水,又是羞涩地扇着眼睑,那长长的睫毛,仿佛羽毛一样拂过晋宣帝的心,让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收紧。 “我,不敢劳烦皇上。” 晋宣帝微微一笑,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随后一路慢慢向下,缓缓地亲吻着她,让她整个人都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只能无助地抬眸看向他,有些怯弱地轻声喊道:“皇上……”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只有站在大殿外的张福才明白,皇上,是真的不一样了。 而这种不一样,同样让他感到心惊。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曾经的忧虑:刘氏每次侍寝都让皇上有不一样的反应,他还担心刘氏会怎么样,可现在看来,如今这位,才是真正让他觉得可怕的妖精。 ………… 随着莹珠公主被晋宣帝纳进宫后,其他的两个部落的公主,也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贵媛,迎进宫中,分别住进了西内宫中的昭澜宫,昭宁宫中,两座宫殿,同样是二品。 而晋宣帝当夜就临幸了清月公主,第二天又临幸了朝阳公主。 之后,他又在朝堂之上,施恩封赏了后宫嫔妃的娘家,包括皇后的娘家,也多了一个成安伯的爵位,特意赐给了皇后的弟弟承袭。 皇后有两位兄长,一位弟弟,一位妹妹,其中,大哥是嫡长子,身上也有爵位在身——皇后的娘家本来就有一个爵位,安国公。 承恩候,只不过是特意封给她父亲的,作为皇帝岳父身份的恩封,就如同太后的娘家,承恩公府一样的道理。 这样的爵位,等太后,皇后不在了,就会被皇家收回,或者是太后,皇后的父亲不在了,也会被收回,并不能世袭罔替。 而皇后的大哥,正是她娘家本来的爵位继承人——安国公世子。 所以,皇后的大哥不需要晋宣帝另外再给封赐。 皇后的二哥,已经是太常寺卿了,更不需要这个伯爵来锦上添花。 只有皇后的弟弟,还小,不到十六的年纪,身上没有功名,性子也跳脱,身上多这么个爵位,以后也无需再多担心什么了。 除了皇后娘家以外,裴家,振威侯府,也都相继被晋宣帝恩赏了一个爵位,只不过是男爵。 虽然低吧,但也算是丰厚的赏赐,晋朝的爵位,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刘芳的娘家,刘节被调回了京都,进了工部,负责农桑之事,虽然只是一个给事中,但也算是升官了。 梁氏的哥哥都升了官,不过并没有回京,而是调到了江南,任知府了。 姚氏家里多了一个能够世袭的六品校尉爵位,虽然只是空有名头,但也彻底从商贾之家,晋升成了士族之家了。 晋宣帝这么一手施恩,让后宫众人彻底没了话说,虽然心里还在惶恐不安着,却也不敢随意谈论太多。 朝堂之上,众大臣们也同样无话可说。不过,他们并不太担心,或者说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他们只不过是怕晋宣帝真的沉迷女色罢了,现在发现,一切都是他们多虑了,自然也就放心了。 三个部落使团,现在也都满意了,那就更是没话说了。 只是,后宫众人都清楚,这人变了,就是变了,哪怕他现在看起来,依旧很正常的模样。 庶妃记65 霍萍萍进宫来继续学习的时候, 就发现宫里的气氛变了。 她在上课空隙中, 忍不住问刘芳, “老师, 宫里是发生了什么吗?为何我总感觉这气氛有些怪?” 自从霍萍萍规矩学的差不多后, 刘芳就没有继续严苛地要求她的言语必须遵循尊卑之别, 只随着她爱怎么说, 怎么说。 日常她在外面交际的时候,已经在金珠,金玉两人的监督之下过得很累了, 到了自己这里,松快松快也没什么要紧。 听到她问,刘芳抬眸看了看她, 道, “你这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霍萍萍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宫里还真的发生了什么?” 刘芳却没有回答她, 反而看向跟着她来的金玉, “你家郡主近日都在做什么?” 金玉嘴角一抽, 看了看僵住了的霍萍萍, 低着头恭谨地回道, “回禀娘娘,主子近日一直与郡马吵架,前儿还拿鞭子追了郡马跑了三条街……” 刘芳:…… 这么个糟心的徒弟, 她能退货吗? 霍萍萍低着头, 显然也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对。 刘芳缓了缓,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冷着脸道,“你忘了为师跟你说过什么了?” 霍萍萍立马抬头,特别认真严肃地回答道,“我没忘,老师,我真的没忘。您说过:‘在外需对郡马留着颜面,不可莽撞冲动。’可您不知道,郡马都做了什么,他竟然去花楼听曲喝酒,回来了还一个劲地跟我说,那个花楼的花魁是多么多么好云云,我一开始都还笑着听的,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吵起来了,然后就……这样了。” 说到这里,她也觉得自己确实太过分了点,有些脸红,“我只是太气愤了,一时没忍住,就追了出去。可是也不能怪我啊,要是郡马不往外面跑,我也不会追他啊……” 刘芳真是快被她气的肚子疼,“你不会先让人将府门关起来再打?” 脑子进水了吗?郡主府是她的,一声令下,谁敢不听?关上门,随便你怎么打,只要别打到脸上,还能有人来撞门不成? 霍萍萍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对哦!” 刘芳:…… 金玉都惊呆了,看着刘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刘芳冷冷的哼了一声,看着她道,“怎么?觉得本宫说的不对?” 金玉立马头皮一紧,赶紧摇头:“不,娘娘,您说的对。” 刘芳却严肃地跟霍萍萍,金玉道,“你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你本身就代表着皇家的体面,在外,你不可以做出有损皇家体面的事情来,可在你自己的府里,不管是谁,都越不过你去。哪怕是郡马,他也得乖乖地服软。明白吗?” “是,老师。” 刘芳见她乖巧,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呢,郡马毕竟是你的丈夫,偶尔吵架,打打闹闹的就算是夫妻情趣了,可你也不能每次遇事都这般喊打喊杀的,这样长久以往下去,你和郡马的关系还能好吗?夫妻相处之道,本身就需要相互体谅。世人都喜欢附庸风雅,男人偶尔去花楼玩一玩,听听曲什么的,其实也无妨。只要不闹到你面前,那就都没有妨碍,这种事情,你还能真的一直盯着他不成?纵然能够盯着,你觉得,这样做,他就能好过?你让你的男人在外都没了脸面,你自己又能有什么脸面可言?” 霍萍萍有些别扭,“这样的男人,多脏啊?” 刘芳皱眉,看着她道,“你要知道,你不珍惜你的郡马,自然有无数人去珍惜。须知道,他也是出身世家的公子,你真的想好好过,那就不能这么做,你好好想想吧。” 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霍萍萍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处境,哪怕这次和离了,晋宣帝也一样会再次给她赐婚,如何能够知道下一个就一定会更好呢? 况且,在刘芳看来,霍萍萍想象之中的完美丈夫,在这里,是很难找到的。 霍萍萍有些闷闷的点点头,“好吧,我试试,老师。” 刘芳叹气,拍了拍她的手,霍萍萍又抬起头来问她,“那老师,宫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还没忘记呢? 刘芳无奈,看着她,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有新人进宫了,还是三位部落公主。” 霍萍萍瞪大眼睛,“啊?!” 刘芳笑笑,“怎么?很奇怪?” 霍萍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 刘芳笑,“你不用担心,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喝茶吧,一会继续上课。” “是,老师。” 等霍萍萍走了,墨棋走过来,低声道,“昨夜,皇上又宿在了福媛宫。” 刘芳点点头,现在皇后都任由这些消息在宫里传播着,甚至,还传出了宫外。 不过,晋宣帝也确实是变化很大,以往一个月能够临幸后宫十天都算多的了,可现在呢?连续十天都留宿福媛宫中。 皇后的凤栖宫都很少去了,也就是按照规矩初一十五去一趟。可现在皇后怀着身孕,本来就无法侍寝的,去了两人也只是纯聊天。 可与以往他三两天就去一趟凤栖宫相比,实在是太过冷落皇后了。 或者说,这段时间以来,晋宣帝都没空想别人了。 这真是突如其来的爱情吗? 刘芳皱眉,总觉得,有些奇怪。 墨书这时走进来,递上一份礼单,道,“主子,这是给倾华公主的添妆,您看一看,还有什么需要添补的?” 刘芳接过来一看,一些布匹,首饰,几对花瓶,添妆的银子是一百两。 “皇后,几位贵媛的礼单如何?” “皇后赏赐了玉如意,并十抬各式首饰珍宝,玉器摆件,另有一千两添妆银,几位贵媛的都略低一筹,只添置了八抬的添妆,并没有玉如意,也都是一些略微珍贵的宝石,首饰,布匹,添妆银只有五百两。” 刘芳点点头,“那就这样吧。” 她的位份不算高,低几等是正常的,三抬添妆,一百两银子,可以了。 墨书接过礼单,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刘芳对墨棋道,“留意着皇后娘娘的动静,她的胎可是已经八个月了。” 将近九个月的身孕,随时都有可能会生,她当然要时刻留意着。 “喏。” 刘芳看着窗外,有些忧虑,不知这一次,皇后是否能够安然无恙。 ………… 三月初六,倾华公主出嫁,婚礼非常盛大热闹,墨书去送了添妆,回来跟刘芳说了外面的盛况,可就在这时,墨棋走进来了,道,“主子,皇后生了。” 刘芳顿时起身,有些惊讶,“怎么会?” 现在她可还没到九个月呢,还差九天才满九个月,这属于早产啊! 墨棋垂首道,“据说是莹贵媛到凤栖宫请安,不小心撞到了皇后娘娘。” 什么鬼?!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皇后身边的人都是死的吗?怎么会让莹珠公主有机会靠近皇后? 刘芳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到极点,这种事竟然真的就发生了? 还真是就这么发生了。 连皇后自己都觉得有点懵。 莹珠公主今日例行过来请安,因为昨夜又是她侍寝的,其实这种事情已经很平常了,皇后都习惯了。 可事情就是这样奇葩,皇后让莹珠公主进来见了见,说了两句话。 因为她是在暖阁里见她的,坐在榻上,莹珠过来行礼,两人说完话,莹珠就起身,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整个人摔倒了,而且好死不死的摔在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其实坐着,并没有关系,可没想到,莹珠慌乱之中竟然扯了她的裙子,将她给扯了下去,摔在了莹珠的身上。 这下好了,彻底动了胎气,不早产也不行了。 皇后躺在产床上,听着外面晋宣帝哄着还在嘤嘤直哭的莹珠,她的心就宛如泡在冰水一样,全然没有一丝热乎气。 刘芳到的时候就看到晋宣帝揽着莹珠公主的肩膀,坐在外间的榻上,低声温和地哄着她。 冬雪一脸发白地走了出来,对着晋宣帝行礼道,“皇上,娘娘她……” 晋宣帝这才转头看着冬雪,眉头紧皱,“皇后如何了?” 冬雪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趴在地上,哽咽着说道,“娘娘她……快不行了!呜呜呜……” 晋宣帝一愣,看着冬雪不可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他腾的站起来,一脚踹翻了冬雪,“放肆!皇后乃是凤凰之体,怎么可能会有事?不会的!绝对不会!太医呢?太医在哪?!” 殿外守着的太医们哗啦啦的跑了进来,跪在晋宣帝的面前。 晋宣帝脸色难看得不得了,冰寒至极,他冷冷地对太医们说,“朕命令你们,必须要救回皇后!必须!你们听懂了吗?” “喏!” 一众太医赶紧起身,相继进入了产房,随后产房响起了一声惨烈的叫声以及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晋宣帝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坐到榻上,浑身无力。 莹珠刚才就被晋宣帝给吓着了,起身站在一旁,躲着不敢出声,这会她连哭都忘了。 刘芳也扶着墨棋的手,缓了缓,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可没想到,里面再次传出声音,“娘娘!” 晋宣帝顿时一惊,刘芳也被吓了一跳,刚走进来的裴氏,常氏,清月公主,朝阳公主等人也都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站在门边,不敢进来。 庶妃记66 这时, 里面走出一名太医, 向晋宣帝行了一礼道, “皇上, 皇后娘娘产后大出血, 现在臣等已经暂时止住了, 可皇后娘娘如今神志不清, 脉象虚浮,臣等实在没有把握,还请皇上请院正前来。” 晋宣帝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看着张福道,“快,去叫人来。” 张福赶紧行了一礼, 道, “喏。” 晋宣帝看着转身离去的张福道,“朕允许你在宫中跑马, 骑着马去, 快!一定要快!” “是, 皇上。” 张福快步走了出去, 还撞了门口的一群人, 可现在谁也没有心情去计较这个了。 刘芳却松开了墨棋的手, 对晋宣帝行了一礼道,“皇上,臣妾想进去看一看皇后。” 晋宣帝现在都还没有力气可以站起来, 他看着刘芳, 点点头,道,“好,你替朕进去看一看。” “喏。” 刘芳起身快步走了进去,她怕这一次是有什么猫腻,所以就进来看一看。 一进产房,刘芳就看见皇后脸色青白的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血腥气。 刘芳上前蹲下,伸手拉住了皇后的手,偷偷摸了摸皇后的脉象,心底一沉。 她微微俯身,靠着皇后的耳边低声说,“皇后娘娘,您真的甘心就这么去死?您可想过大皇子怎么办?您可想过刚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皇后的脉象确实如那位太医所说,以院正的本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刘芳发现,皇后竟然求生的意志非常微弱,她这分明就是想死的节奏。 不管是为了后宫的安宁,还是为了刘芳自己以后的安稳日子,皇后都不能出事。 没有求生的意志?她就唤醒她的意志。 刘芳看着皇后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她松了口气,听得见就行,“您知道吗,若您今日崩了,明日皇上就有可能将莹珠公主扶为继后,您想您的孩子,以后对着她行礼,叫她母后吗?甚至,以后她还会是太后,太皇太后……她会一直活下去,而您呢?只不过是被她不小心撞倒导致难产而亡的。世人只会感叹一声:您真是福薄,再无其他,不会有人再记得您,就算您以后能够进入皇上的陵寝之中与他同眠,那也要等很多很多年以后了,您的棺椁只会停在安国寺中等着,一直等着,等到未来的某一日,孤零零,无人知晓地下葬……” 这些当然不是真实的,至少不可能全都真实。 比如,晋宣帝把莹珠公主扶为继后,她还能活到那么长寿,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晋宣帝只要脑子没坏,都不可能立一个异国公主为后。 再比如,皇后崩逝,就算过个十几二十年以后,下葬也不可能悄无声息,依旧是轰动天下的大事。 但,这话真不真不要紧,要紧的是听的人放不放真,当真了就行了。 气都要把这个人给气活了。 冬屏跪在床头一旁,习武的她自然能够听见刘芳低声说的这些话,她一开始还挺感动的,知道刘芳这是在救皇后娘娘的命,可是后面越听,她嘴角就越是抽搐的厉害:看不出来,刘常在胡说八道的本事挺高。 刘芳根本不管冬屏如何,她依旧低声说着,“……还有,您知不知道,莹珠公主当了皇后之后,她可以睡您的床,吃您的膳食,用您的首饰……最重要的是,安国公府肯定不会甘心咽下这口气的,到时候满门上下都有可能因此而无辜去死,甚至是生不如死,您真的不在乎吗?您真的愿意就这么看着您的父亲,母亲,哥哥们,弟弟,妹妹都因您而死?娘娘,好死不如赖活着,您活着,您就永远都是皇后娘娘,否则,您也不过是一块灵牌,不能再占着这个位置,光耀家门,护佑亲人了……” 皇后娘娘听了是如何感受,冬屏不知道,她只觉得,要是自己躺在这里,被刘常在这么一说,她都要气炸了,恨不得立马起身冲出去宰了那对狗男女。 咳咳,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冬屏低着头,心中不断地跟自己说,不能把刘常在的话当真,她就是胡说八道的主。 不管如何,刘芳看着皇后的眼睛转的越发快了,手里摸着她已经越来越有力的脉搏,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她最后说道,“皇后娘娘,好好活着,只要您活的足够长寿,他们就一定是失败者,您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可以看着大皇子成为太子,成为未来的皇上!而您,就是太后,未来的太皇太后!” 就在刘芳说完最后一个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医院院正就来到了,正吹着胡子瞪着眼睛,气哼哼地走进来,道,“真是一群废物,教了这么久,竟然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这位太医院的院正,可是一位地位超群的宝贝。 天下闻名的神医,先帝的先帝,也就是晋宣帝的祖父那一代便已经在宫中做院正。如今已经临近八十的年纪,却看起来宛如四五十的样子,一头乌发,比大多数的太医都要浓密光亮,中气十足,红光满面的。而且,这一位身上还有一个郡王爵,是晋宣帝祖父特意册封的:寿郡王。 从封号就可以看出来,这一位啊,就是给人延寿,活人性命,自己也能活到非常长寿的主。 而这一位,也是晋朝至今,唯一的一个异姓王。 所以,寿郡王在晋朝的地位那是仅次于皇帝的。 刘芳一看到他进来了,赶紧松开皇后的手,起身行礼,“见过寿王爷。” 寿郡王撇了一眼她,没好气地道,“在这待着干嘛呢?怀孕了还不好好地出去坐着,不累?闻着血腥味不晕?” 刘芳笑笑,“是,王爷,晚辈告退了。” 寿郡王哼了一声,侧开身让刘芳先出去,然后他才走到床边,俯身拉了皇后的手摸脉,顿时他就挑眉了,转头看着冬屏,“刚才,刘家那丫头来了做什么?” 这位称呼晋宣帝都是小子小子的,称呼刘芳丫头,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冬屏恭敬地回道,“刘常在来和娘娘说说话。” 寿郡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冷冷一笑,“挺好,把人都给气活了,还真是挺有本事的。行了,严家丫头死不了,不用哭了。” 冬屏顿时大喜,叩首道:“谢王爷。” 寿郡王淡淡一哼,抬脚就走了,待了一刻钟都不到。 刘芳也才出来,正行礼跟晋宣帝说皇后没事呢,他就出来了。 寿郡王看着刘芳淡淡道,“丫头,跟我走。” 刘芳:…… 晋宣帝:…… 其他人:…… 寿郡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没听到刘芳跟上来的声音,扭头瞪着她,“怎么?老头子我,还叫不动你了?” 刘芳立马摇头,笑得格外献媚,“哪里哪里,王爷言重,晚辈这就来。” 寿郡王又哼了一声,这才扭头迈步走了,经过跪在门口的张福还踢了踢他道,“下回你再敢把老头子我给扯着过来,我就毒哑了你!” 张福俯身行礼,“奴才不敢。” “哼!” 寿郡王晃悠悠地就走了,刘芳扶着墨棋的手,缓缓跟着。 路上,寿郡王淡淡问道,“丫头学过医?” 刘芳脚步一顿,随后继续抬步走着,恭谨回道,“是,王爷,晚辈在家中,曾自学过一点皮毛。” 寿郡王翻了个白眼,“皮毛?要是你学的是皮毛,那太医院的那群废物一个个都要滚回药房里去做学徒了。” 刘芳讪讪一笑,没有搭话。 寿郡王也不在意,他只是淡淡地说,“等你生产了,以后每月来太医院一趟。” 刘芳这下是彻底愣住了,站在庑廊下,看着缓缓走远的寿王爷,一时无言。 她心头有些难受,有些暖和,却又感到羞愧难当。 这样一位单纯的医者,不应该受她的牵连才对。 一时间,刘芳的眼眶都红了。 墨棋也惊讶不已地看着刘芳,“主子,这是……” 刘芳点点头,“嗯,此事不必外传。” 墨棋点头,“喏。” 叹了口气,刘芳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正殿。 这座正殿,其实有一个名字:栖凤殿。 凤栖宫中的栖凤殿,除了皇后,再也无人能住。 哪怕是太后,也不能。 这是一座与乾元宫同样位于宫城中轴线上的宫殿,这是一座象征着天下最尊贵女子身份的宫殿。 没有居住过这一座宫殿的女人,即使以后成了太后,史书上也不会留下多少笔墨。 唯有在这里居住过的那些女人,才可以像历朝历代的皇帝一样,拥有完整的历史记载,哪怕比不上皇帝,哪怕比不上名臣良将。 可它,依旧代表着不同。 即使是刘芳,以后在史书上也最多只有寥寥几个字:刘氏,晋宣帝之嫔妃,位常在。 也许会有她进宫的时间,以及死的时间,可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她仿佛没有生活,她仿佛并不是一个人,仅仅只是一个代号,一个曾经存在过的背景板罢了。 这就是现实。 刘芳回身,扶着墨棋的手,缓缓离开。 所以,为了能够在史书上留下的笔墨多一些,皇后,您真的要好好活着才行啊! 庶妃记67 凤栖宫中 太医终于有把握开方了, 其实不是他们不懂怎么医治, 而是刘芳所说的那些话, 他们谁也不敢说的。 在场的女医, 太医们相互印证着开了药方, 随后就安排人去熬药了。如此, 皇后的病情也就稳定下来, 这些人暂时不需要在这里守着,只留下一位女医正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等宫人把皇后身上清理干净,产房都清扫干净之后, 晋宣帝才走了进来,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后。 他从未见过皇后的脸色这么难看,白的仿佛透明, 再无往日的红润精神。他双手缓缓捏紧, 低着头咬着牙关,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汹涌情绪。 张福已经从外面进来陪着他了, 见他这般, 心里替他难过。 “陛下, 您别忍着了, 这样的事, 您应该跟娘娘说的。” 晋宣帝却摇了摇头, 道,“不。她不知道会更好。” 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来承担, 她是他的妻, 理应由他来保护她。 “传旨吧,莹贵媛宫规不严,礼仪粗陋,不堪位贵媛之尊,着其降为庶四品昭媛,迁出福媛宫,另居惠安宫。” 从福媛宫这个二品宫殿,搬到惠安宫这个四品宫殿,再有惠安宫这名字的含义,以及位份上的落差。 这一位莹珠公主,肯定会哭的梨花带雨,嚷着要见皇上的。 但张福恍若不知,只恭敬地行礼应下,便转身准备出去传旨了。 晋宣帝又叫住他,道,“让她今天就搬。” “喏。” 晋宣帝又再说了一句,“若有违抗吵闹,便直接将她送回迎宾馆。” 张福垂眸,再次应了一声:“喏。” 晋宣帝看着皇后,低声缓缓道,“你哪怕是恨我一辈子,也别丢下我,好吗?凝儿。” 低着头默默流泪的晋宣帝没有看到,皇后放在床上的手,尾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 外间,众人跪着听完张福所传的旨意,都低着头沉默,只有当事人,莹珠公主满脸苍白地行礼,“臣妾领旨谢恩。” 随后她就扶着婢女的手起来,整个人都仿佛没有了灵魂一样。 张福没有管她,只吩咐人跟着她回去,看着她迁宫,而其他人,张福也微微俯身道,“各位贵主,还请回宫歇息去吧,皇后娘娘已无大碍,各位贵主的心意,奴才会转告皇后娘娘,皇上知晓的。” 裴氏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便都点头道,“如此,我等就先行告退了。还请张总管替我等向皇上告罪一声。” 张福躬身应下,“贵主放心,奴才谨记。” 裴氏等人便各自扶着宫女的手,相继离开了。 路上,清月公主,朝阳公主都走在裴氏和常氏的身后,常氏跟裴氏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下,那一位宠妃,是彻底失宠了。 几人到了凤栖宫门口,陆续上车离开。 等到了德宁宫时,裴氏刚下车驾,就看到了挺着大肚子,正在下车的常氏。 裴氏微微挑眉,看着常氏扶着红翡的手缓缓走了过来,微微一笑道,“常贵媛这是有事?” 常氏笑着道,“冒昧上门,想找姐姐您聊聊。” 宫里基本上没有谁会称呼谁姐姐,或者是妹妹。因为,宫规上面就没有这么一说,更何况,称呼位份尊号才是对人的尊重,因而也就一直这样了,众人其实也都习惯了这样的称呼方式。 可现在,常氏却特意跑过来称呼裴氏做姐姐,将自己放在低位之上,这还真是让裴氏惊讶。 裴氏眉头一挑,道,“不敢当,既然常贵媛有话说,便请进来吧。” 说罢,没有跟常氏多纠缠称呼的事情,更没有接受的意思,直接抬步就走进了德宁宫。常氏也不在意裴氏的态度,微微一笑,紧跟着进去了。 两人缓缓走在庑廊中,常氏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宫人,见他们都自觉地离她们有点远,常氏也就放心了。 她看着前方,淡淡道,“裴贵媛,不知你对于今日之事,有何感想?” 裴氏嘴角淡淡笑着,道,“皇后洪福齐天,顺利渡过难关,日后定然能够福寿绵绵。” 常氏笑笑,“裴姐姐,你就不必在妹妹面前装了吧?” 裴氏嘴角笑容一冷,“不敢当。想当初,你叫了我一声姐姐,我就险些毁了名声。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我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否则,又怎知你会给我下什么套呢?我啊,就是一个蠢人,比不上你这样聪明人。” 常氏却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前面,根本不在意裴氏的冷嘲热讽。 “可是姐姐你已经报了仇了,进宫后,你不是已经下了一个绝妙的套,让我心甘情愿地掉进去吗?” 那流产事件,裴氏可是功不可没啊!不然,她也不会那样做了。 裴氏却淡淡道,“你不要把责任全都归咎于我的头上,我承认,我是故意透露消息给你的,可我也没有让你对自己下手,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常氏脚步一停,转身看着也停下来的裴氏,“裴馨语,你敢说,你当初把消息透露给我知道,没有想到过我会那么做?” 裴馨语转身看着她,神色淡定平静,十分坦诚地道,“我想到了。” 常氏眼睛一冷,裴馨语却依旧平静地继续说,“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当初算计我,算的不也是我的性情?现在,我也回敬给你,难道,不行吗?” 常氏顿时无言以对。 裴氏冷冷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因为你啊,永远都是那么虚伪。” 她转身看着庑廊外的花木,淡淡道,“即使是宫里的廖氏,我都觉得她比你坦诚。” 常氏眼光一闪,“那刘氏呢?” 裴氏笑笑,转过头看着她,“你就是想问她吧?” 不管是今天的这件事,还是之前的很多事,这一位,确实是让裴氏都捉摸不透。 但裴氏并不会这么告诉常氏的,她只淡淡一笑,回头淡淡道,“她救了我儿子一命,我一辈子都会感激她,如非迫不得已,我是不会与她为敌,更不会向她下手。这就是我的回答。” 她再次转头看向常氏,“如何?你还满意吗?” 常氏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此说来,你是不会和我联手了?” 裴氏嗤笑,再次回头,淡淡道,“我奉劝你,不要异想天开,否则,没有人会可怜你的。” 常氏却没有理会她这话,直接转身抬步走了。 裴氏扭头看着她走远,喃喃低语道,“真是个疯子。” 知道了皇后难产的内情后,竟然想到了怎么去害别人? 裴氏真不知道该说常氏天真,还是该说她蠢。 ………… 常氏扶着红翡的手上了车驾,靠在软枕上,看着红翡道,“你都听见了?” 对于别人来说,她和裴氏说的话当然是听不清的,可对于习武的红翡来说,这点距离,并不算什么。 红翡看着她道,“主子,奴婢觉得裴贵媛说的对,此事不可为。” 常氏笑,懒洋洋的回道,“当然了。我又不傻。我只不过是去试探试探她而已。” 红翡不明所以。 常氏眯着眼睛道,“你不明白,裴馨语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君子。” 还说什么如非迫不得已,绝不会与刘氏为敌,不会对她下手? 呵,常氏一个字都不信。 她摸了摸已经隆起的肚子,淡淡道,“看着吧,若是刘氏诞下的是个皇子,最着急,最惶恐的恐怕就是她裴馨语。” 红翡眼神一凛,“主子所言是真?” 常氏笑笑,“谁知道呢?这都是我凭着对她的了解猜的,所以我才去试探她啊!” 红翡皱眉,“那结果呢?” 常氏嗤笑,“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裴馨语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她怎么会让我知道她到底怎么打算的?只不过,我是看出来了,她已经不再看得上我。这已经足够了。” 而她想要试探的,不过也是这个罢了。 红翡终于明白了,她看着常氏,目光有些复杂,现在看着她,还真是想象不到曾经的她,会做出那样不可理喻的事情。 常氏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道,“那也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若没有那一次,我在宫里,能有这般自在的生活?” 要是她早早诞下皇嗣,无论男女,现在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怀上身孕,更不可能顺利晋封。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待在四品昭仪的位置上,熬到老死。 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旁人看起来,都觉得她太自私了。 可裴氏知道,要是她当初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等死的节奏。不管是她的娘家,还是她自己,都不会好过。 可如今不一样了。虽然有莹珠公主这个变数,可她也顺利再次怀上皇嗣,并且顺利晋封三品贵媛。而有了这个身份,她的娘家现在,在宫外的日子肯定好过许多。 毕竟,她的位份高低,同样关系着家人的荣辱。 只有她更好,她的位份更尊贵,娘家才不会因为不受重用而被京中贵族排斥,甚至是欺辱。 庶妃记68 刘芳回到蔚宁宫不多久, 莹珠公主被降位的消息, 就传到她这里来了。 她躺在软枕上靠着, 看着墨棋, 道, “现在人已经迁出福媛宫了?” 墨棋点点头, “是的, 主子。恐怕也快到惠安宫了。” 啧。刘芳微微挑眉,看这个样子,晋宣帝也没有真的昏了头嘛, 那他之前为什么会那样做呢?还那般盛宠莹珠公主,甚至还有独宠她的苗头…… 刘芳突然坐了起来,吓了墨棋一跳, “主子?您怎么了?” 刘芳微微眯眼, 是了,她就说哪里不对, 原来是这里啊! 独宠! 呵, 还真是玩的一手好戏啊! 墨棋皱眉看着她, “主子, 您这是怎么了?” 刘芳笑笑, 重新躺回去, 没有回答墨棋的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个任务,还真是让她感到惊喜啊! 碰到这么多智商都在水准线之上的人, 过的真是特别有意思。 她对墨棋道, “从今天开始,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就说我累着了,需要静养。” 墨棋满肚子疑惑,却只能恭敬地应下,“喏。” ………… 皇后是三天后才醒来的,一醒来,看到的就是哭的眼睛都肿了的大皇子上官昱。 她浑身无力,张开嘴,想说话,却发现嘴巴干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冬屏在一旁看到她醒了,惊喜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第一次手脚慌乱地跑出去,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又冲了进来,可是这会,大皇子已经拿起床边案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给皇后喝了。 冬雪紧跟着冬屏走进来,两人看着皇后,都忍不住红了眼,跪在地上叩首,“娘娘!” 声音哽咽,冬屏手里还拿着茶杯,看得大皇子都想笑。 可是随即,他就又心酸难过地转头看着皇后,“母后,您吓死儿臣了。” 皇后虚弱地笑了笑,缓缓开口,有点沙哑地说道,“对不起,昱儿,是母后不好,吓着你了,以后不会了。” 大皇子红着眼点点头,皇后这才转头看向冬雪,冬屏。 “起来吧,别哭了,我已经没事了。” 冬雪,冬屏这才起来,随后才想起来,应该去叫女医正过来看看的。冬雪慌忙转身跑出去叫人,冬屏这会才平复下心情,走到床边,放下茶杯,蹲下来,看着皇后,低声地回禀着这几天宫里的事情。 等她说完,女医正也来了,给皇后诊了脉,便彻底松了口气,道,“娘娘,您已无大碍,只是您这次生产,伤及了元气,还需要安心静养数年方好。” 皇后点点头,“嗯,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喏。” 皇后等女医正走了,才转头看着冬屏道,“莹珠公主已经搬到惠安宫了?” 冬屏点头,“是的,娘娘。” 皇后微微颔首,“嗯,不过,日常份例,不可以克扣,你可明白?” 冬屏点头,“奴婢明白,已经吩咐下去了,娘娘放心。您现在身体虚弱,还是先安心歇歇吧。” 皇后也的确觉得有点累了,点点头,“嗯,你带大皇子回去吧,不用再守着了。” 大皇子看皇后还担忧着他,生怕她会因此而影响到了病情,纵然不想回去,可也只好听话行礼,跟着冬屏走了。 皇后躺在床上,定定的看着屋顶,沉默不语。 冬雪这时端了一碗米粥过来,对皇后道,“娘娘,您吃点吧,之前您昏迷着,无法进食,现在还需慢慢恢复才行。” 皇后闭着眼点点头,“嗯。” ………… 皇后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乾元宫,晋宣帝立马放下朱笔,抬步就跑了出去,连车都没坐,沿着乾元宫的后殿直接到就凤栖宫。 这一条路,他从前是很少走的,基本都是从前殿大门上车,沿着宫道绕过来。 等他来到凤栖宫,进了寝殿,看到的却是已经睡着了的皇后。 他眼眶微微泛红,上前来摸了摸皇后的脸,见她脸色却是好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晋宣帝问站在一旁的冬雪,“女医正怎么说?” 冬雪恭敬回道,“回禀皇上,女医正说娘娘已无大碍,只是此次生产,娘娘还是伤了元气,需要静养数年,方可恢复如初。” 晋宣帝微微皱眉,“朕会让院正来看一看,你们退下吧,朕要安静的待一会。” “喏。” 晋宣帝坐在床边,低声颤抖着道,“朕真庆幸,凝儿你还活着。” 可没一会,张福就走进来道,“皇上,西北急报。” 晋宣帝点点头,起身最后看了皇后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等晋宣帝转过屏风,躺在床上的皇后便睁开了眼睛,红着眼眶,落下泪来。 您这是又何苦呢?独自一人撑着,让她听着都心疼。 过了好一会,她才平静下来,抬手拉了拉床边的铜铃。 外面守着的冬雪快步走了进来,“娘娘?您怎么醒了?” 皇后转头看着她,道,“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喏。” 冬雪走到床边,蹲下,微微侧头,靠近了皇后,皇后轻声低语了几句,便让她走了。 之后冬屏进来守着皇后,皇后看着屋顶,喃喃自语道,“希望,一切都安好吧。” 冬屏给她掖了掖被子,道,“娘娘,一定会的,您莫要多想了,安心静养才好。” “嗯。” ………… 入夜,蔚宁宫 刘芳都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没想到墨棋却进来推醒了她,低声道,“主子,冬雪来了。” 刘芳一惊,起身道,“是皇后出事了?” 墨棋摇头,“不是,主子,是皇后娘娘有密旨。” 密旨? 刘芳皱眉一想,顿时恍然了,原来皇后已经知道了? 是晋宣帝说的,还是她自己猜的? 刘芳来不及深想,扶着墨棋的手起身穿上常服,出去见了冬雪。 冬雪向刘芳行了礼,然后靠着刘芳的耳边低声说了旨意,刘芳听完后挑眉,看着冬雪道,“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冬雪垂眸道,“是。” 刘芳暗自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按照娘娘的意思办的。请转告娘娘,让她安心。” “如此,奴婢告退。” 刘芳看着墨棋送走了冬雪,坐在榻上沉默不语。 这对帝后夫妻,还真是有默契啊! 不过,刘芳眼睛一眯,事情可以做,但话却不能不说。 心中有了打算,她也就把这件事给丢开了,回了内室,继续睡觉。 ………… 随着皇后的身体渐渐康复,宫里的气氛也慢慢缓和了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到了四月初,晋朝与三个部落之间的协定达成,随后就是使团陆续离开,只有莹珠公主的鲜隗部落使团们,因为莹珠公主的缘故留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莹珠公主怀孕了。按照鲜隗部落的风俗,莹珠公主需要在怀胎三月之后,进行一次隆重的祭祀仪式,祈求上天保佑她的孩子,另外也是感谢上苍恩赐了血脉给她。 而这样的祭祀,晋宣帝作为莹珠公主的夫君,也必须陪同参加。 为了能够办好这一次祭祀,鲜隗部落的使团便暂时留下,辅助礼部来准备这次祭祀仪式。 可没想到的是,四月底的时候,莹珠公主逛花园的时候,摔了一跤,就这样流产了。 说来,也是莹珠公主自己作的,宫里很多花园,就蔚宁宫中,便有好几个花园,一个不小的人工湖,景致都非常好。 虽然说,天天看,肯定会看腻,可也不至于非要出去逛花园才行。 莹珠公主居住的惠安宫同样有不小的花园可以逛,可她却非要出去御花园逛,而且还是大早上的去,露水正浓的时候,路面上很有可能就有水迹,更有可能会因此而摔倒。 这不,她就这么倒霉地碰上了,直接把孩子给摔没了。 刘芳得知之后,只淡淡一笑,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反而异常专心地看着平安,平康他们练字。 上书房的确是个好地方,晋宣帝挑选的夫子也都是非同一般。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平安,平康两人就已经可以有模有样地拿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字了。 虽然字看起来有点歪歪扭扭的,可也算是难得了,至少看得清笔画,字形,练习练习,以后就慢慢会好的。 刘芳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得格外满足。 平康还抽空问了刘芳一句,“母妃,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啊?” 刘芳微微一笑,“嗯,等天气快凉的时候,秋叶快黄的时候,他就出来了。平康,你只喜欢弟弟啊?要是她是妹妹呢?你怎么办?” 平康皱起了圆润的包子脸,有点苦恼地说,“妹妹就妹妹吧,我也会疼她的,也会带她玩儿。不过,母妃,我怕妹妹哭。” 刘芳挑眉,“哦?这是怎么说?你为什么怕妹妹哭?” 平康皱着小眉毛道,“因为我听母后家的表哥说了,妹妹是女孩子,女孩子都喜欢哭。而且,我也看过莹母妃哭,真的太可怕了。”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说着“太可怕了”的小模样,刘芳忍不住笑,“放心,不会的,妹妹虽然是女孩子,可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哭的,只要你不欺负她,她就不会哭。” “真的?” “真的。” 平康这才松了口气,道,“这就好,那要是妹妹的话,我不会欺负她的,只要她不哭,我就不怕了。” 庶妃记69 听着孩子的童言童语, 刘芳觉得, 这个世上还真是美好。 母子两人说了几句, 平安就已经把字都写完了, 一本正经的洗笔, 用棉帕吸干水, 然后把笔挂在笔架上, 之后将笔洗的水倒进屋里的小桶中,再在另一个小桶中打了水,清洗干净笔洗, 用布擦干,放好,这才净手擦干, 再把几块用过的棉布叠起来, 放在一边的篓子里。 刘芳和墨棋,墨雪, 墨书就这么看着他一个人忙忙碌碌, 脸上带着笑容。 等他忙完了, 刘芳才笑着对他说, “来, 平安, 坐着歇会吧。” 平安点点头,特别认真地爬上榻,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才正经地坐下, 那衣服都整整齐齐的,看起来特别有风度。 刘芳笑了笑,“喝口茶,吃点点心。” “好,母妃。” 看着他一板一眼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拿了银叉叉了一块点心慢慢吃,一点碎屑都没有掉下来。 刘芳就不由得感叹,这孩子,真是板正到极点了。这才多大啊?就已经把规矩学的这么好了,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平安却并不觉得难为,他还觉得这样最舒服,最有意思。 只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 刘芳待在蔚宁宫中悠然度日,惠安宫中却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 莹珠公主身边的婢女琪雅看着哭的眼睛都肿了的主子,心疼的不得了。可她也无可奈何,这一次还真的就是主子自己不小心,所以才让皇嗣流产了。 琪雅道,“公主,您别哭了,这般哭下去,您的眼睛就要受不住了。” 莹珠却抽泣着说,“琪雅,我是不是被满神1给惩罚了,所以才会如此不顺。” 琪雅摇头,“公主,怎么会呢?您是满神赐予世间的莹月明珠,如何会被满神惩罚?不会的,公主,您这次只是一时意外,才会如此。” 莹珠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她,犹不确定的道,“真的?” “当然。您忘了?您出生时,满神便降下甘霖来清除了我们部族的旱灾,您满周岁时,满神又降下了珍宝使得我们部族越发强大,这一切,都是因为您啊!” 莹珠这才破涕而笑,“对,我是满神送到人间来的,它才不会惩罚我,这一次,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以后肯定不会这样的。” 琪雅赞同附和道,“没错,公主,您现在要先敷一敷眼睛了,否则,眼睛会受不住的。” 莹珠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哭肿了,她特别紧张地问琪雅,“我眼睛是不是肿了?是不是特别难看?” 琪雅笑了笑,道,“公主,您的眼睛确实是肿了,但您怎么会难看呢?您的美貌,那是满神赐予的,永远都不会凋零。” 莹珠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这就好,这就好。” 琪雅拿了温热的棉布巾来给莹珠敷眼睛,莹珠闭着眼躺在床上,道,“皇上还没来吗?” 琪雅垂眸道,“皇上还有政务,许是一会便过来了。” “嗯,那就好,一会皇上来了,你赶紧进来回禀。” “是,公主。” ………… 晋宣帝是晚上才到的惠安宫,跟莹珠公主才说了两句话,张福就又进来说有事了,晋宣帝只好抱了抱莹珠公主,亲了亲她的脸蛋,安慰了她两句,这才离开。 莹珠公主半点也没有失落,反而觉得特别幸福,因为皇上没有责怪她不说,还耐心十足,特别温和地安慰她。她总算是彻底轻松下来了,开开心心的吃了晚膳,然后洗漱睡觉。 晋宣帝离开了惠安宫之后,就到了凤栖宫门口,看了看,然后才回乾元宫。 ………… 进了五月之后,天气一天天热,刘芳基本上都是坐在屋子里,躺在竹席上,靠着套了竹席面的软枕上,一点也不想动弹。 今年晋宣帝没打算去避暑,所以所有人也只能在自己宫里,尽量避暑了。 梁氏,姚氏都不大走动,实在是太热了,出门一趟,晒的皮肤也受伤,身体也受不住,都懒得折腾。 而霍萍萍这时,却趁机推出了凉茶,绿豆汤这种的消暑饮品,赚了个盆满钵满,每天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度过了难熬的夏天,正式进入了七月,秋风起的时候,宫里才彻底热闹了起来。 先是七月初十的时候常氏顺利诞下了一名皇子,排行第八,之前皇后诞下的那位皇嗣,也是个皇子,排行第七,因为难产,有些体弱,因此,宫里一直都很少提起他。 这位八皇子倒是非常健康,晋宣帝直接赐名:昰(shi,第四声)。 这个字的含义是:是,直也。含义中蕴含着正直的意思。 众人得知后,都各自心知肚明,这显然,是晋宣帝再次警告常氏。 随后,兰月,兰心先后诞下了一名公主,一名皇子。 公主自然是稀有一点的,毕竟现在宫里一水的都是皇子,排行都到九了。可公主暂时就这么一位,晋宣帝格外高兴,同样也赐下了名讳:晈。 这个晈通皎洁的皎,意思就是洁白,明亮,也有漂亮的含义。 既有寓意容貌,也是寓意品性。 而那位已经不稀罕的九皇子呢,则被赐名为:晅(xuan,第一声),寓意为光明。 同时,兰月,兰心也都“难产而亡”离开了宫中,两个孩子都被晋宣帝送到刘芳这里,由她抚养,并且将两个孩子,都记在了她的名下。 刘芳:……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也快要生了,竟然还要再塞两个过来? 她真的很想翻白眼,直接怼死晋宣帝。 不过,想到后面的事情,这样的安排,倒也还好。 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一直没走都鲜隗部落使团们,还待在京都,一直住在迎宾馆中。 一开始是以祭祀为理由,之后莹珠公主的孩子掉了,他们又以调查流产真相为理由,再之后就以天气炎热,不宜远行为理由了,所以,至今,他们这几百上千号人,都还待在京中没走。 刘芳自然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只不过,她有点烦现在的这种状况罢了。 最近她都随身带着银针,就怕有什么突发状况,来不及反应。 等到过了七月中,直到八月初一了,刘芳才生,宫里,京中也都没有动静。 刘芳是忙着生孩子了,根本没空多管,好在,生产很顺利,母子平安, 刘芳看着才出生的小十,真的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这宫里,还真是邪了啊,竟然所有人都生儿子!实在是厉害! 也不知道以后,这群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等刘芳睡了一觉起来,墨棋就跪在床边跟她说:十皇子薨了。 刘芳眼角一抽,冷着脸道,“人呢?” 墨棋一愣,“主子?您说的是谁?” “我问的是皇上!” 墨棋看刘芳一脸恼怒至极的模样,缩了缩脖子,低头道,“皇上在乾元宫。” 刘芳腾的一下子就坐起来,一手掀开被子,直接就这么下床了。 墨棋吓一跳,“主子!” 刘芳冷冷地道,“伺候我换衣服,我要去见皇上!” 那语气神态,简直就是咬牙切齿到恨不得咬死晋宣帝的节奏。 墨棋吓得后背一身冷汗,“主子,您别这样,您现在身体还虚弱着呢,您先冷静一二。” 刘芳却转头紧紧地盯着她,声音格外的平静道,“我现在很冷静!” 墨棋:…… 端着鸡汤进来的墨书一看,差点把手里的鸡汤给扔了出去。 “主子,您这是要干什么?您还不能下床……” 刘芳挥开她们两人的手,把鸡汤都直接打落在地,走到衣柜前就打开门,随手扯了一件衣服穿上,头发随便那么一拢,走到梳妆台那里随手拿了一根簪子就固定住头发,到了外面,扯了披风穿上,直接就这么快步地走了。 墨棋,墨书,以及后来跑出来的墨雪,跟着她,想尽办法阻拦她,劝她,可刘芳宛如听不见一般,冷着脸,就这么一路快步走出了正殿,看样子,还打算一路就这么跑去乾元宫。 墨雪见此实在是没有办法,赶紧吩咐遇到的小宫女去喊人准备车驾。 等车驾准备好了,刘芳都已经走出蔚宁宫很远了。 “主子,您到底是要做什么呀?小主子薨逝,跟皇上有什么关系?” 刘芳冷冷一笑,“呵,要是没有关系,那你告诉我,尸体在哪?” 墨棋:…… 墨书转头看着墨棋,不可置信的道:“墨棋?!” 墨棋无奈地揉了揉额头,道,“别问了。” 墨书皱眉,扶着刘芳上车,“怪不得主子生气,换做我,我也生气。” 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说的吗?真是不明白皇上怎么想的。 墨棋:…… 她只好也跟着上了车,拉上车门。 车驾缓缓向着乾元宫而去。 ………… 晋宣帝怎么想的? 他也没办法啊。 皇后的孩子,他不舍得,常氏他又信不过,兰月,兰心两人的孩子又不够分量,他也只能选择刘芳的孩子了。 可他也没想到,刘芳会这么生气,竟然顶着刚生产后的身体就过来了,还直接打着进来的。 晋宣帝站在正殿前,看着她,简直都快被气死了,冷声大喝道,“刘氏!你放肆!竟然敢强闯乾元宫,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尊卑敬畏之心,还有没有朕这个夫君!” 刘芳却冷冷地抬头看着他,道,“皇上,您确定要在这里说?” 晋宣帝:…… 庶妃记70 晋宣帝眼睛沉沉地看着刘芳, 见她一脸无畏, 眼睛冰冷地看着自己, 心里叹了口气, 嘴上却冷着声音道, “让她进来, 朕便看看你有什么要跟朕说!” 已经被惊动了的, 正围着刘芳的御林军,禁军等人一听晋宣帝如此说,便都退开了, 让刘芳进去。 刘芳眼睛一转,瞥了一眼那些连剑都没有拔/出来的御林军,禁军。而之前被她打倒的几个人, 还躺在地上, 捂着肩膀,肚子, 哎哟哎哟的叫着, 眼睛时不时地偷偷的瞥过来看一下。 看到他们这略显做作的样子, 刘芳的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努力绷住脸, 保持一脸冰冷气急的样子, 她缓缓走进了正殿。 墨书还打算跟着进去, 却被墨棋拉住了衣袖,她扭头看了墨棋一眼,墨棋微微摇了摇头, 墨书顿时明白了, 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 两人便站在外面的庑廊等着,墨书几次看着墨棋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什么也没问。 刘芳走进正殿后,大殿的大门就直接被张福关上,刘芳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松,看着已经转过身来的晋宣帝道,“皇上,孩子呢?” 晋宣帝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张福,张福微微躬身,便走进了内室,提了一个睡篮出来,掀开盖着的轻纱,给刘芳看。 刘芳俯身仔细地看了看,闻到她在孩子身上偷偷抹的药香,这才松了口气。 晋宣帝看着她一脸无奈地道,“你怎么就跑过来了呢?朕还以为你能明白朕的用意,没想到你……” 刘芳转过头来就直接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晋宣帝的脸上,“啪”的一声,将晋宣帝的脸都给打偏了,吓得张福差点把手里的睡篮给扔出去,却被刘芳扭头扫过来的冰冷眼神给定在原地。 “张总管,你可要小心。” 张福抓紧了手里的睡篮提手,讪讪一笑,就低着头退到一旁了。 晋宣帝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才感受到脸上被打得微微红肿,甚至是有些麻,随后就有了疼痛的感觉。 他真是人生之中,第一次被人打脸,少时习武倒是被师父给打过,可他的脸,真是从来都没有被任何人碰过一下。 晋宣帝还真是有点懵,回头怔怔地看着一脸冰冷的刘芳回不过来神,这一刻,他还真有些怕刘芳。 刘芳警告了张福之后就回头看着晋宣帝,冷冷道,“臣妾知道,在皇上的眼里,永远都是江山为先,包括您自己,也必须是排在江山百姓之后。对此,臣妾深感庆幸,庆幸晋朝有您这样一位明君英主。” 她真的懂晋宣帝,因为她也曾经在这个位置上待过,明白那种为了天下百姓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的心情。 可是,正因为她懂,所以她可以不计较晋宣帝曾经利用她做的事情,她也可以接受晋宣帝将孩子都塞到她那里让她抚养。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接受他利用刚出生的孩子来做文章。 “臣妾明白您,也理解您的不易,所以,您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会照办,甚至您利用臣妾的生产做文章,臣妾也可以接受。可臣妾却无法忍受您一声不吭就将臣妾的孩子直接带走!您跟臣妾商量过此事吗?您知道一个孩子对于母亲的意义吗?” 兰月,兰心生下孩子之后都不敢看一眼,就是生怕自己会因此而放不下。 十月怀胎,拼着自己命生下来的孩子,谁能够轻轻松松,毫无负担就将其遗弃? 或许是有的,可刘芳从未见过,至少是至今都没有见过。 哪怕廖氏,现在也都时不时地过来看一看孩子,想的也无非是看看孩子到底好不好。 这并不是不放心刘芳,也不是对刘芳抚养孩子有什么意见,仅仅只是一个母亲,情不自禁就会去做的而已。 这是人性本能,穿越时空,刻在血液灵魂之中永远无法抹灭的本能。 刘芳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母亲,她不是什么七品常在,晋朝皇妃,也不是什么任务者,她仅仅就是一个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罢了。 晋宣帝闭了闭眼睛,看着刘芳道,“朕明白,可是此事事关重大,朕纵然跟你商量,你又能同样吗?你看看,你现在?朕若是有办法,还会这么做吗?不会。朕也是孩子的父亲,朕也不想这么做!” 哪个人愿意这般说自己的孩子呢?哪怕只是做戏,都一样觉得心痛难忍。 刘芳点点头,回视着晋宣帝道,“臣妾正是知道皇上的为人这才过来的,有了这一场戏,难道,皇上觉得还不够吗?” 要不是知道他不是一个真的心狠手辣的人,刘芳也不会就这么过来,仅仅只是打他一巴掌了。 晋宣帝一愣,微微皱眉,“刘氏,你什么意思?” “不必让孩子去做戏,哪怕都是假的,这样的名声,臣妾不愿意他一出生就担上。对了,臣妾能问问皇上打算把孩子送去哪儿吗?” 一出生就“薨逝”一场,以后这个孩子注定是要被天下人盯着,刘芳不想这样。 晋宣帝叹气,“朕原本打算晚上送去皇后那边,让她暂时照看着孩子。” 刘芳微微颔首,她猜测的也大概是这样。 “谢皇上替孩子考虑。臣妾感激在心。” 刘芳向晋宣帝行了一礼道,“臣妾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只要皇上愿意听,一定比原来的更好。” 晋宣帝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静静听着她说完。 可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晋宣帝就微微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气得脸上涨红,忍不住大声喝道,“刘氏!你放肆!” 站在一旁低着头装死的张福这时都忍不住抬头,看着刘芳,一脸钦佩:刘常在怎么有胆子说出这种话的? 实在是让他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刘芳却微微挑眉,看着晋宣帝道,“那皇上是打算臣妾再大逆不道一回,打你一顿把孩子抢回去呢,还是就听臣妾的?” 反正结果是差不多,她干嘛不趁着机会揍他一顿? 她忍了他很久了! 要不是他确实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性情还行,刘芳早就咔嚓了他! 刘芳最看不上晋宣帝的就是,做事手段总是磨磨唧唧的,忒不干脆了。 当然,她也明白晋宣帝的顾虑,他还是把百姓放在前面,所以才这样的。要不然刘芳才懒得搭理他呢? 晋宣帝指着刘芳声音都颤抖了,“你实在是胆大包天!你就不怕朕事后翻脸?治你一个悖逆罔上的罪名?” 刘芳微微眯了眯眼睛,道,“皇上,您要是真的想翻旧账,那臣妾就只能真的大逆不道了。” 晋宣帝看着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退后了一步。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一时间,殿内一片寂静,静得让人觉得心慌。 过了好一会,晋宣帝才彻底消化了刘芳的话,他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明不明白,这是关乎天下百姓,整个晋朝安危的大事?” 刘芳见他缓过来了,点点头,特别干脆利落的回答道,“臣妾明白。” 晋宣帝紧紧盯着她,神色严肃,“那你又明不明白,这件事,一个不好,就有可能让整个晋朝都陷入混乱之中,甚至是国破家亡?” 刘芳郑重颔首,“臣妾明白。” “既然你明白,那你能保证你的计划一定不会出任何意外?” 刘芳却笑了笑,看着他道,“那皇上原来的计划中,又一定是毫无意外?” 晋宣帝一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至少,在你之前,朕的计划一直顺利。” 刘芳似笑非笑地道,“嗯,昏君当起来,皇上的确是挺有模有样的。” 晋宣帝:…… “行了,别说这些,朕只想问你,你是深思熟虑,想清楚了才决定这么做的?” 刘芳点点头,“嗯,哪怕皇上事后翻脸,臣妾也绝不后悔。” 翻脸? 晋宣帝倒是想翻脸,可是他敢吗?他不敢。 这件事之后,这个女人就算做出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他也没办法再奈她何了。 晋宣帝这一刻才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仅仅是聪明,更是胆子大到没边了。 刘芳看着他眼光复杂,一脸憋得胸口疼的样子,笑了笑道,“其实,若皇上先来与臣妾商量,臣妾并不会如此做,还会提供更好的建议。可惜,是您先不仁在前,臣妾也只好不义在后了。” 合着还全是他的错了? 晋宣帝气得都没脾气了,他长叹了口气,道,“刘氏,你这般行径,不怕朕日后对你彻底冷落了?” 刘芳嗤笑一声,“皇上,您觉得,臣妾会在乎?” 晋宣帝一时无言,的确,她从来就不在乎这些。 他眼神格外复杂,心头更是五味杂陈,“你对朕还真是狠得下心啊!” 刘芳却看着他道,“皇上又何尝不是呢?” 要不是对她狠得下心,怎么可能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把孩子抱走了? 幸亏她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偷偷的抹上了追踪的药,不然,真的被换了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按照晋宣帝的为人,换孩子倒不至于,只是刘芳担心会有意外,这才会抹上追踪的药。 而刚才她闻到孩子的药香味,便知道晋宣帝肯定是发现了,却并没有将这个追踪的药给清洗掉。当然,刘芳用的是空间里的药材,洗是洗不掉的,可他没有任何处理的这个做法,就表明了他知道刘芳做了什么,却并没有计较。 这已经很难得。 所以,刘芳刚才才给了他一巴掌就算了,并没有真的对他如何。 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收拾他,不用那么着急。 庶妃记71 晋宣帝真是看着刘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有些复杂地道, “你倒是性子刚烈。” 刘芳笑笑, 没有再说话。 晋宣帝闭了闭眼睛, 点了点头, 道, “就按你的办法来, 以后就让墨棋和张福两人联络吧,朕会尽快安排好一切的。” 刘芳这时却笑着道,“皇上, 您何不把事情都交给皇后娘娘呢?” 晋宣帝眼光一冷,紧紧地盯着她,声音在刘芳进来后第一次冷下来道, “你想做什么?” 刘芳惊诧了一下, 没想到晋宣帝的反应竟然这么大!她脑子一转就恍然了,原来是这样啊! 那就怪不得了! 一时间, 刘芳心头格外复杂, 真没想到, 这个男人, 竟然将心思藏的这么深, 满宫上下, 恐怕都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吧? 只是,有点难为皇后了,也难为他了。 刘芳心里忍不住替他和皇后感到心酸, 神情缓和了下来, 她缓缓道,“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安排会更好,况且,娘娘睿智非凡,恐怕皇上的心思,她也早就察觉。皇上,您应该学着怎么相信娘娘才是。” 晋宣帝听完她所说的,脸色总算没有那么难看了,还微微恍惚了一下,道,“朕,这一生,注定要辜负她,辜负很多人,可朕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她一生无忧,长乐未央。” 刘芳叹气,“皇上,您又怎知,娘娘的心思是如何?或许,她也愿意跟您一起肩负起这一个天下重任呢?” 晋宣帝一时无言,随后他仿佛难得有了兴致一般,缓缓道,“朕当然知道,她是如何性情,如何聪慧,朕也知道,她能够帮朕分担许多。可朕已然选择了纳妃进宫,后宫之事,后宫嫔妃已经让她疲累至极,朕不愿再将更多的负担加之她的身上。其实,朕,有时候想,或许,朕应该换一个方式来做这一切的。” 刘芳看着他,真是不知该如何说了。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作弄吧。 偏偏就让他成了晋朝的改革者,而改革者,自来就不被旁人理解,要不是他用的手段温和,耐心十足,恐怕如今的局面,会更加艰难。 可这样的手段,就注定是要牺牲他自己,也要牺牲皇后,以及刘芳她们。 从来就没有无需付出鲜血代价就能够换来的和平。 晋宣帝沉默了许久,好一会才道,“来吧,开始你的计划,别的,就不必多说了。” 刘芳点点头,缓了缓,深呼吸一口气,才平复下心情,抬步冲向晋宣帝,抬手就直接一掌拍向他! 晋宣帝冷着脸,大喝一声,“刘氏!你大胆!” 刘芳却冷冷一笑,道,“皇上,我还能更大胆!” 两人就这么在大殿内打得昏天暗地,交上手了,晋宣帝才心惊: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不过,她的武功真是超出他的想象,竟然有这么深厚的内力,招式更是变化莫测,让他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就这么一瞬间,他就挨了两脚,又挨了两拳,真是狼狈至极。 张福在一旁当背景板当的都快忘了这事儿了,没想到这两人说得好好的,一转头,说开始就开始了。 他看着晋宣帝狼狈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摇了摇头,实在不忍再看,便也揉了一把脸,一脸惊慌失措地提着睡篮就往殿外跑! “来人啊!来人啊!快!刘常在要弑君啊!快来人护驾!” 那样子,活脱脱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被权贵欺压的良家民女一般,让正打着的晋宣帝,刘芳两人都不由得手上招式一顿,脚下踉跄了一下,脸上更是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张福这会就真是忘了自己是皇家暗卫统领,自己本身就武功很高的事实,打开大殿的大门就跑了出去,还一直嚷嚷着“护驾,快来人护驾!”。 外面守着的御林军,禁军都相互看了看,眼神里都是不解:这又是哪一出啊?怎么就没人来通知一下?这护驾,到底是真?还是假?真的还好说,可要是假的,这护驾,得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合适? 毕竟,要“弑君”的可是皇上的嫔妃,宫里好几位皇子的母妃呢。 墨棋,墨书两人听到张福的话,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格外的凝重。墨书手心都冒汗了,心里焦急不已:主子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怎么事前也不打个招呼? 墨棋倒还算冷静一些,她压低声音,嘴唇没怎么动地跟墨书道,“一会必须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做。明白吗?” 墨书一愣,随后才明白墨棋所说的话,她低声应了。眼睛紧张地看着大殿门口。 张福这会还在一脸“慌张”地嚷着,看到这群人都被他整得懵了,心里无奈又好笑,只好用空着的那只手,打了个手势,然后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将手里的睡篮塞到墨书怀里,“这是十皇子,刘常在她知道皇上要将皇子送出宫去,就气恼至极了,现在,正在里面和陛下打起来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跟她们打了个眼色。 墨书,墨棋两人顿时心定了下来,墨书抱进了睡篮,转头对墨棋道,“我带着小主子回去,让墨雪带人过来,你赶紧去拦着主子。” 墨棋微微颔首,格外严肃地道,“护好小主。” “放心。” 张福心里十分满意,这才对嘛。他转身就再次冲回大殿内,准备阻拦两个正在打架的主子。墨棋紧跟其后。墨书则抱着睡篮,快步离开了乾元宫,抄着宫里的小道就回了蔚宁宫,还让墨雪带了人过来阻拦刘芳。 再说刘芳和晋宣帝两人,看到有人进来了,便对视了一眼,随后就一路向着大殿之外而去,一边打,一边出了大殿,就在殿前的广场上继续打着。 期间,御林军和禁军们也都心里有数了,架势十足,却毫无意义地阻挡着刘芳,被她狠狠地踹飞了出去,有的还直接摔到了外面,正躺在台阶上哎哟哎哟的叫唤。 墨棋一见,眼角狠狠的一抽,再看晋宣帝的脸上肿着,眼角上还红着,身上更是有些鞋印,她顿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脸皮都在抽搐。 主子的胆子真是太大了! 但她也反应极快地跑了过去,伸手拦住刘芳道,“主子,您息怒!” 刘芳顿了顿,看着墨棋:这孩子,真是够实诚的,跑过来干嘛呢?没看到张福都只站在一边干喊啊! 她心里叹了口气,一手将墨棋给甩到了一旁,冷声道,“给我退下!” 晋宣帝这会也冷着脸道,“刘氏,你别太过分,难道,你还真想弑君不成?” 刘芳眼光一沉,看着他,突然有些难过,也有些愧疚,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是,她脸上却依旧冷着,嗤笑一声,“皇上,难道你还觉得我不敢吗?” 说罢,她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直接躲了最近的一名御林军身上的佩剑,举剑就刺向晋宣帝!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皇上!” 哪怕张福知道内情,可这会他也被刘芳的干脆给吓到了! 只见剑光一闪,刘芳的速度极快,长剑就这么直接从晋宣帝的胸口位置穿了过去,她伸手扶着因受伤而疼痛,险些摔倒的晋宣帝。 靠在他的耳边,刘芳低声说了一句:“陛下放心,我会以我的生命来护卫晋朝安危!” 所以,你的牺牲,皇后的牺牲,宫里的这些人的牺牲,都绝不会被辜负! 晋宣帝眼中闪过感激,脸上却依旧冷寒,撑着大喝道,“来人,将这个悖逆弑君的狂徒拿下!” “喏!” 张福立马冲上前,伸手从刘芳手里接过晋宣帝,高声喊着,“快!找院正大人过来!” “喏” 墨棋这会也上前来跪在刘芳身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芳松开了长剑,任由长剑插在晋宣帝都身上,看着他脸色渐渐发白,从容而坦然地任由棋玉,棋语两人上前押住了她。 刘芳最后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了,墨棋向晋宣帝叩了一个头,这才起身跟了上去。 张福扶着晋宣帝,对禁军,御林军统领道,“立即封闭宫城!任何人不得进出!” “喏。” 晋宣帝捏了捏张福的手,张福这才加了一句,“皇后娘娘除外。” “喏。” 晋宣帝这才放心地晕倒在张福怀里。虽然剑没有拔/出来,但他依旧是受了重伤的,也在流血,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张福眼眶一红,双手抱起晋宣帝就进了大殿。 ………… 凤栖宫中 皇后听着冬屏说的话,吓得整个人都站起来,“你说什么?!” 冬屏低着头回道,“娘娘,刘氏跑去乾元宫大闹,还将皇上给刺伤了!” 皇后下意识就大声反驳,“这不可能!” 刘氏是什么人,进宫这么多年,她早就有一定的了解,晋宣帝是什么人,她更是清楚。要说皇上恼怒之下将刘氏给打伤了,她还会相信。可刘氏这么一个无欲无求,安分克己的人,怎么可能会将皇上给刺伤?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议至极! 这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了? 一时间,皇后心乱如麻,不知该相信什么。 庶妃记72 可她还是立即带着人到了乾元宫, 直接进了正殿, 而这时, 寿郡王也到了。 当皇后看到那柄长剑还插在晋宣帝的身上, 甚至穿透了他的身体, 以至于他即使晕倒了, 也无法躺在床上, 只能由张福扶着,半坐在床上。 而晋宣帝身上的常服,已经染了不少血迹, 看得她心里一疼,眼眶顿时红了。 “皇上!” 说着还想扑上去。 冬屏拉住了她,道, “娘娘, 不要误了王爷诊治。” 皇后这才冷静了下来,一脸紧张的看着寿郡王。 寿郡王却看着晋宣帝的伤口意味深长的看了张福一眼, 张福低下头, 不敢看寿郡王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寿郡王冷哼一声, 摸了摸晋宣帝的脉, 便沉默地开了一张药方, 然后对皇后道, “你回去吧,不用待在这里守着了,他死不了。” 皇后一怔, 看了寿郡王一眼, 然后才点点头,扶着冬屏转身走了。 走出大殿,皇后对冬屏道,“将二皇子他们都带到凤栖宫来,安排在后殿住着,记着,让冬青带人守着,片刻不得离开半步。” 冬青,凤栖宫不起眼的掌宫宫女,同时也是负责这另一支极少会用到的暗卫。 “喏。”冬屏郑重应下,扶着皇后上了车驾,这才带着人去蔚宁宫。 ………… 而这时,宫里都因为刘芳刺伤晋宣帝的这件事彻底炸了! 德宁宫中 裴氏瞪大眼睛看着青玉,声音高的都尖锐起来了,“你在说什么?!” 青玉也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道,“奴婢收到消息也觉得不可思议,刘常在怎么会突然刺伤了皇上呢?据说是因为皇上要将十皇子送出宫抚养,可这也没道理啊!刘常在至于就这么大闹乾元宫,甚至还拿剑刺杀皇上,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么不要命的行为,完全不想往日里的刘常在为人啊! 裴氏却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只是刘氏还是太过冲动了,所以才会闹得现在这个地步。 十皇子是她唯一亲生的血脉,皇上竟然还要将他送出宫去抚养,这分明就是要彻底砍断了刘氏和十皇子的母子之情。等日后,皇子都长成了,刘氏身边也就只有那几个不是亲生的皇子在身边。九皇子还好,生母已逝,可二皇子,三皇子的生母廖氏却依旧在宫里,而且也马上又要临产生下皇嗣。 谁又能保证日后廖氏不会有什么想法?谁又能保证日后二皇子,三皇子会真心待刘氏如亲母? 人都是有亲疏远近的,以后还真是谁也说不好。 刘氏会因此而动怒以至于失手刺伤了皇上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如今,宫城彻底封闭,除了皇后,她们谁也不能走动,此事到底会如何发展,她也无从得知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刘氏这次,是彻底完蛋了。 ………… 漪澜宫中 常氏听了这个消息同样十分震惊,她实在没想到,刘氏的性情会这般刚烈,她摇头轻叹了一声道,“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她并没有说,她看着睡在睡篮里的八皇子,眼神深远。 皇儿,母妃可只有你一个依靠了,以后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 而身在毓秀宫中的梁氏和姚氏两人得知消息之后,都吓得脸色发白,坐在榻上相互看了一眼,许久都没有说话。 姚氏长叹了一声,“只可惜,十皇子以后是要艰难了。” 刘芳闹这么一遭,彻底将她自己和十皇子给打进了深渊之中,再也无法翻身了。 姚氏心里有些难过,其实,刘常在人真的挺好的。 宫里难得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说说话,可现在呢?唉…… 梁氏却皱着眉头,沉默着。 不对,这件事不对! 她和刘芳也走动了一段时间了,在她的印象中,她可不像是这种冲动没脑子的人。 十皇子只是被送出宫抚养而已,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她至于这么冲动?甚至还把皇帝给刺伤了?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刘芳以往一贯的行事作风。 不过,她虽然是这么猜测的,可却没有说什么,只沉默地陪了姚氏一会,就离开了,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她关上门,看着一脸淡定的雨晴。 “我问你,刘常在真的刺伤了皇上?” 雨晴点头,“是。当时整个乾元宫的守卫都看到了。” 那就是当众刺伤的? 梁氏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晋宣帝身边这么多人,还有张福,他不是也会武功吗?那刘常在得多厉害,才可以在这么多人全力阻拦之下都刺伤了皇上的?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除非……那些人并不是真心实意地去阻拦。 梁氏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刘芳和晋宣帝联手一起设下的局。 可很快,她就又想到了:那是什么事情,竟然需要晋宣帝这个一国之君都冒着生命危险来设下这样的局? 梁氏不敢深想,总觉得这里面的事情,很可怕! 雨晴看着她眼光闪烁不定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主子放心,宫里很安全。” 这次的事情,跟宫里的关系其实不大,也就那么一些局中人,其他的人,都不会有事的。而且,宫里经过上一次的清理,已经非常安全了。 梁氏脸色苍白地点点头,道,“将五皇子带到我这里来,我要看着他。” 雨晴恭敬应下了,行吧,想要看着就看着吧,也没有什么关系的,能安她的心就行。 ………… 毓秀宫中 廖氏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问了一句,“二皇子他们现在在哪儿?” 夏雨回答道,“已经被皇后娘娘身边的冬屏接走了,据说是要到凤栖宫去。” 廖氏点点头,抚着自己的肚子,淡淡笑着。 她相信刘常在,她不会是个傻子,更不会丢下二皇子他们不管的,所以,这件事只能是如她曾经的事情那般,隐藏着深意。 ………… 昭澜宫中 清月公主看着窗外的景色,眼光微沉,听着婢女璃馨说完,她沉声道,“阿爸可有消息传来?” 璃馨恭敬回道,“主上并没有传信过来。” 清月公主皱眉,喃喃自语,“难道,那个消息是假的吗?” 皇上真是因为莹珠公主,所以才彻底移了心智?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皇后流产,到现在,她就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 ………… 昭宁宫中 朝阳公主听了这个消息后,眉头一挑,同样不明白晋宣帝和刘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能安静的等着,等着这件事最后的结果。 可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晋宣帝昏迷,根本没有办法处置刘芳,而皇后却忙着照顾孩子,照顾晋宣帝,还要盯着后宫,仿佛就忘了刘芳一样。 所以,过了好几天,刘芳都还被张福关押在乾元宫中,根本没有事。 这倒是让后宫众人看不懂了:这众目睽睽之下刺杀皇上的大罪,立即凌迟都不过分,怎么突然就这么安静下来了呢? 后宫众嫔妃都不能得知外面的消息,哪怕是在宫城之中的消息,也彻底没有了。 各宫门前都日夜守卫着大批的禁军,显然,这一次,是彻底调动了所有的禁军,御林军来守卫着整座宫城。 以往的守卫,只有如今的三分之二的人,可现在,每个宫门前都守着不少禁军。 要说从前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那现在就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只有内务府的人可以在宫中正常送东西,司膳房的人直接就待在宫中,不能再随意走动。 所以,现在宫里,能够得知事情的后续的,也只有皇后以及乾元宫这些人,还有寿郡王。 寿郡王到了后殿关押刘芳的厢房里,看了看她,皱着眉头哼了一声道,“你这丫头,仗着身体好就折腾,你还知不知道你刚生产,现在正在做月子?” 刘芳见到他,心里暖了一下,恭敬跪下行礼,“师傅,我需要时间。请您施针,帮我度过难关。” 寿郡王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你呀你,真是跟那宣小子一样,都是不要命的。” 一个敢拿命去赌,一个敢拿去拼,两个都是神经病,疯子! 刘芳起身跪在地上笑了笑,道,“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真的看着天下百姓都去死。” 寿郡王无言以对,最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拿出金针来,俯身在她身上刺了一下,“一刻钟之后就发作。” 刘芳红着眼,再次叩首,“谢师父。” 寿郡王摇摇头,转身抬步离开。 刘芳起身,墨棋走了进来,站在她身旁等着她吩咐。 “孩子都还好吗?” “主子放心,有皇后娘娘看着,墨书,墨雪她们守着,小主子们一切都好。” 刘芳点点头,“嗯,这就好。” 说罢,她抽出头上的簪子,原本随意拢着的头发,顿时披散开来,她扯过屋里挂在一旁的帐幔,用银簪用力一划,就将帐幔划开,扯下了一段,手将帐幔扯成一条,向屋里的房梁一甩,将帐幔挂在了房梁上,打了个圈套,再往下一扯,圈套就向上升到半空中。 刘芳将手里抓着的帐幔绑到一旁的柱子上,打了死结,这才搬了一张案桌过来,踩上去,看着墨棋道,“你也准备一下吧。” 墨棋点点头,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等听到里面传来了案桌倒地的声音,墨棋的眼眶顿时微微红了。又等了好一会,墨棋才转身进去,然后大声的痛哭起来。 “主子!” 而等张福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刘芳已经被人放下来,被墨棋抱在怀里,毫无声息了。 庶妃记73 刘芳死了! 后宫的嫔妃们都知道了, 可是除了各自震惊或者是各种猜测以外, 她们也无法再多做什么, 因为宫城依旧封闭着, 甚至因为晋宣帝一直昏迷不醒, 连朝堂都已经受到了影响, 人心惶惶。 而就在所有人都盯着晋宣帝到底什么时候醒来, 内务府的一辆采买马车,天未亮就从宫里出来,一路向着京外而去。 车上坐着的刘芳, 正给自己施针,止住了体内的血,吃了寿郡王特意给她配的药, 又重新换了一身男装, 对着琉璃镜把五官用特制的妆粉修饰了一番,与她之前全然不同, 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 彻底成了一个陌生的俊逸英气的少年。 墨棋看着刘芳的大换脸, 惊得都呆住了:“主子, 您这也太厉害了吧?” 刘芳微微挑眉, 看着她道, “这有什么的?你要是用心学,也一样可以做到。” 现代的化妆术,可是堪称整形的神术, 那才是夸张到旁人眼珠子都要惊掉的技艺呢。 反正刘芳生前是从来都学不会, 没有那根筋。她现在这个,只是修饰了一下眉毛,再贴了那些修饰五官的假皮什么的,涂上防水不掉妆的粉底,让她看起来像个男的就算完事了,根本不算啥。 墨棋还是觉得好夸张,咽了咽口水道,“主子,就算你这次会被皇上冷落,也不怕什么了。” 有这手艺,还怕什么啊!为了这手艺,她相信皇上一定还会继续宠幸主子的。 刘芳:…… 她并不在意好吗。 没有继续跟她多扯,刘芳直接在她脸上也涂涂抹抹了一阵,等弄完了,墨棋新奇地看着自己的脸,越发惊叹刘芳的本事了。 等马车停在了京外的一处皇庄里,刘芳和墨棋才下了马车,从皇庄的后门出去了,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再次换了装束,骑着马离开。 到了靖城府后,坐了船,到了下一个小镇港口时,换了马车再次回京,折腾到晚上宵禁了,刘芳才再次回到京城,进了皇城内的一处不起眼的偏僻府邸中。 这里,就是皇家暗卫在京中的营地。 刘芳到了前院书房,便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衣的晋宣帝和张福。 “皇上怎么出来了?” 其实晋宣帝早就醒了,只是外人以为他还在昏迷而已。 晋宣帝看着刘芳,眼神复杂,道,“你的那一剑刺得精准,朕并无大碍,只是皮肉伤罢了。” 虽然是穿胸而过,实际上,却连里面的内脏皮都没有擦破一下,敷了两天寿郡王配的药膏,他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伤口还是疼,并不影响他行动。 刘芳对自己下手的分寸当然是清楚的,见晋宣帝一脸复杂的样子,她淡淡一笑,也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坐在他对面道,“那皇上是打算亲自坐镇?” 晋宣帝摇摇头,“朕只是来看看你,没想到,又看到了惊喜。” 刘芳笑笑,“皇上是想说这换装术?简单,等事情结束了,我会教给张总管的。” 张福顿时头皮一紧,对着刘芳讪讪一笑道,“贵主见谅,奴才愚钝,还是让墨棋先学吧。” 刘芳看了他一眼,笑笑,道,“也行。” 晋宣帝看着她跟以往全然不同的模样,还有言行举止,心里有些复杂,他忍不住问道,“若是当初选秀,并非强制,你还会参选进宫吗?” 刘芳一愣,看着晋宣帝,许久没有说话。 晋宣帝明白了,他垂眸不语半晌,随后就起身道,“朕就先回宫了,孩子你放心,朕和皇后都会看着的。” 刘芳也起身站着,听他这么说,便躬身行了一礼,道,“谢皇上。” 晋宣帝再次看了她一眼,就抬步走了。张福却留了下来,等着刘芳的吩咐。 刘芳直起身,对张福道,“把名单交给我吧,我会带着墨棋去处理的。” 张福躬身行礼,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已经准备好了的纸,递给刘芳,刘芳接过,看了看,就将纸捏碎了,对张福道,“后天你再来吧。” 张福躬身行礼,便沉默地退了出去。 等他走到大门处,看到正等着的晋宣帝,行礼道,“皇上,刘娘娘已经拿了名单。” 晋宣帝点点头,“走吧。” “喏。” ………… 这一个八月,实在是发生了很多事,朝堂之上都动荡不安,这时候,所有人都忘了迎宾馆中,还住着鲜隗部落的使团。 这时使团正使慕容季皱着眉,在屋中缓缓走动着。 他是鲜隗部落大汗的亲弟弟,也是大汗最信任的智囊,这一次的事情,由他亲自带队前来,为的就怕中途有什么意外。 可现在,京中的局势却让他看不明白了。 大巫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也相信不会出错,那到底是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的呢? 慕容季总觉得有些心慌。 可副使琪达却异常兴奋地道,“王爷,如今正是绝佳的时机,晋朝皇帝昏迷不醒,晋朝的大臣们一个个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都各有各的打算,皇后的娘家,太后的娘家,还有宫里的那些已经有了皇子的嫔妃的娘家,一个个都蹦跶的可欢腾了。他们现在正自顾不暇,只要我们把消息传出去,西北那边一动,整个晋朝就可以收入我们囊中,王爷,机不可失啊!” 慕容季却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道,“可我的心里,总有一股不安宁的感觉。” 琪达不明所以,“难道王爷还有什么怀疑不成?可公主已经亲眼看过晋朝的皇帝了,确实是身受重伤,气息微弱,随时都有可能会崩逝。” 昨天莹珠公主在宫里闹着绝食,非要去看晋宣帝,皇后没有办法,只能让她去看了,之后琪雅就从宫里传了信出来。 琪达是琪雅的父亲,他们两人都会控制鸟儿,所以从宫中传递消息出来,还是可以的,并且非常快速及时。 慕容季皱着眉头,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总觉得不安。” 晋朝的皇帝虽然年少,可他看对方并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那一夜,要不是他也带了大巫给的锦囊,有可能计划都要彻底失败了。 琪达有些着急,“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慕容季叹了口气,不做?怎么可能呢?正如琪达所说的那样,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他怕万一错失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可以动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传信吧。” 这样的局势下,他也根本没有选择。不管晋宣帝是真的快死了,还是假的,他都必须要把消息传回去。 可是他太清楚自己大哥的性子了,这样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的。 可万一这是一个陷阱,那他们部落,就真的要完了。 不过,慕容季眼光一冷,金国也别想置身事外,坐享渔翁之利! 他就算是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 ………… 暗卫营地中 刘芳坐在房中,给自己施针放血,等她整理干净了,重新换了衣服,墨棋就走进来,递给她一个竹筒。 刘芳接过来打开看了,把纸条捏碎,对墨棋道,“让人准备吧。” “喏。” 刘芳嗤笑一声,就这智商,还好意思来晋朝兴风作浪? 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她倒是挺好奇那位莹珠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她对人会有那样可怕的吸引力呢? 果然是有趣。 这个任务世界,竟然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也是让她觉得格外兴奋了。 这样的日子,才过得有劲儿啊! 啧,待在宫里陪那群女人耍,真是太低端了些,不够她玩儿的。 刘芳拿出寿郡王给她配的药,吃了一颗,笑了笑,进了内室睡了。 这段时间,她就好好养精蓄锐,毕竟她才刚生完孩子,体力还是有影响的。为了保证后面的事情,她能够支撑的住,她还是先养一养再说吧。 ………… 八月初十,廖氏顺利诞下了十一皇子,可是,晋宣帝依旧昏迷着,自然是没有办法给他赐名了。而眼看中秋就要到了,宫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心慌。 十一皇子的出生,虽然是喜事,可也无法冲散宫中的阴霾,宫中依旧封禁着,朝堂上的大臣们也实在等不下去了,跪在宫城门前就要见皇后。 太后病重,宫里现在唯一能做主的,也就是皇后了。 皇后看了一眼正在榻上躺着,悠闲看书的晋宣帝,有些头疼,“皇上,您到底还需要‘昏迷’多久啊?” 晋宣帝看了她一眼,心情特别好地笑了笑,“难得有机会,朕可以如此悠闲,梓潼何必管外面如何呢?自然有人会处理的。” 皇后看着他,轻声问道,“是刘氏?” 晋宣帝点点头,“嗯,是她。” 皇后看晋宣帝脸色颇为复杂,有些奇怪,“皇上,您这是怎么了?难道,不放心刘氏?” 晋宣帝摇摇头,道,“朕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惜了。” 要是她没有进宫,或许,她可以成为名震天下的大才。可惜,现在,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未来,她还是要继续困在宫中,跟其他的嫔妃一样,等着盼着,才有那么一天出宫去,重新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皇后却有些不懂晋宣帝的意思,“皇上,就算刘氏不进宫,她也还是要嫁人,也许,她只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贵之家的太太罢了。” 晋宣帝一愣,是啊,晋朝没有女子当官,她纵然有才,又能如何呢? 他又转头看了看皇后,伸手拉住她道,“凝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并不愿进宫?” 庶妃记74 皇后一怔, 她一时没有回答晋宣帝的话。 若是可以, 谁又没有想过畅游天下, 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呢? 肆意洒脱, 不必计较自己去哪里, 也不必在意住的地方, 只随心而行, 遇到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坦然而从容,自在而无憾。 这样的人生, 谁又没有梦想过呢? 只是,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如此。她出身世家, 自然也就有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不是说不愿就真的能够不愿,说不承担就可以不承担。 皇后看着晋宣帝笑笑, 道, “那皇上呢?您若不是唯一的皇子, 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您还会做这个九五至尊吗?” 或许是今天的气氛太好了, 所以才让皇后都有些大胆起来, 想要知道晋宣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晋宣帝没有马上回答,想了想才道,“或许, 朕会做一个闲散的王爷, 每天去游山玩水,做做画,写写字,每天把自己游历过的地方画下来,经历过的事情写下来。” 也不必在意这么多,思考这么多。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着皇后笑了,“朕也不知道,也或许,朕会做个醉生梦死的浪荡子也不一定。” 皇家,皇权,哪里就真的有这么轻松自在的日子?只会是各有各的无奈,各有各的苦罢了。 皇后也笑着点头道,“嗯,是啊,谁知道那样的情况之下的我们又会是怎样的呢?” 或许会更好,也或许,会更糟。 人生就是如此,没有那么多的假设,终究那些,也不过是他们自己的猜想罢了。 皇后转而说起这次的事情,“皇上,您真的打算把此次事情都交给刘氏处理?” 晋宣帝点头,“嗯,她有这个能力,朕信她。” 皇后愣住了,没想到晋宣帝会这么信任刘芳。 她笑了笑道,“那臣妾也相信她。” 因为你信任,所以我也会信任。 晋宣帝看着皇后,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对不起,凝儿。” 辜负了你,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错误。 皇后眼眶微微红了,她垂眸缓了缓,这才抬眸笑着道,“皇上,一切都过去了。” 既然已经辜负了,那又何必再道歉呢?实在没有必要了。 过去已经过去,而未来,她也不会再让自己的心乱。就这样吧,安安生生的度过余生。 晋宣帝拉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他也知道,他们,是无法再回头了。他没有办法,皇后也没有办法。 ………… 眼看着中秋之期越来越近,跪在宫城门前的那些朝廷官宣们依旧坚持着。当然,他们想做名留青史的名臣,想要因此而病倒或者直接跪死什么的,可晋宣帝却不会惯着他们,吩咐了守卫宫城城门的禁军,一个时辰左右就必须要这些人休息,回去。要是不听的,就直接打晕了送回他们府上。 一开始还真有人不听,打算撞死在宫城门前,可禁军多机灵啊,抬手就打晕了那些反抗激烈的大臣,抬着他们就送回各自的府里。 一来二去地折腾了两回,这些大臣也都明白了:皇后允许他们闹,却不会允许他们利用皇上的病情来扬名立万,但凡有这样的想法的人,都被收拾了。 在他们看来,宫里现在能够下这样的命令的也只有皇后一人了。皇后倒也不在意替晋宣帝背锅,只是如此一来,却让这群大臣们撑得更久了。 不过,宫城门前的这些大臣们闹得动静越大,留在迎宾馆里的慕容季等人就越是相信晋宣帝的病情危在旦夕。同样,对他们的谋划,也就越发有信心了。 而刘芳这边,这样的局势,反而更方便他们行事了。 刘芳让人留意着西北的动静,等到西北的传信一到,她便带着墨棋开始清理名单上的人,之后,让张福派人去接手。 做完这些,刘芳等人就安静地等待着,八月十五的到来。 八月十五的这一天,皇后终于是见了大臣们,只是并没有答应他们的所请,出面暂代晋宣帝临朝,准确的说,是带着大皇子,代晋宣帝上朝。 事实上,整个晋朝并不需要晋宣帝每天上朝,他上朝,也只是与大臣们商讨一下政策的施行过程中的问题,可以及时调整罢了。具体的事务,其实这些大臣们都能够自行处理,并不需要晋宣帝操心的。 所以,现在他们这么闹腾,也只是想要安安自己的心。可皇后却知道,晋宣帝只是做戏,马上就能恢复上朝了。要是这个时候答应了他们的请求,那之后就会使她和大皇子陷入尴尬之中。她可不想在晋宣帝心里埋下一根刺,还是没有任何必要的情况之下。 好不容易打发了这些大臣们出宫,按照晋宣帝的意思送了节下赏赐,皇后才回了乾元宫。 皇后是在政德殿偏殿见的大臣们,而乾元宫是在政德殿后面。 一进正殿,皇后就看见晋宣帝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她走过去,低声说了刚才面见大臣们的细节,然后等着晋宣帝的吩咐。 晋宣帝却只长叹一声道,“要开始了。” 皇后只沉默地转头看着窗外,原来,要开始了啊! ………… 京里虽然因为晋宣帝被刺伤而闹哄哄的,但那也是上头的勋贵世家,大臣们的事情,跟百姓们的关系,其实不太大。 所以,除了皇城,内城有些影响,外城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影响,照常热闹非凡地举行活动庆祝这个节日。 就算是内城,也都有些低调的活动,年轻的一辈,依旧是快快乐乐地出门去玩儿了。 街上的人群摩肩擦踵,多几个人走动,其实根本就毫不起眼,混在人群中,顺着城门就可以直接到达宫城之内。 因为,宫城虽然封闭了,但今日,依旧开放外围的园林宫殿,给百姓进来游玩。 只是,今日进来的这些人,实际上,跟往日是全然不同的。 京中有十万禁军,五万御林军,还有城外的京畿护城军三十万,另外再加上五城兵马司的一万人,京兆尹府,刑部,大理寺各有三千衙役守卫,最后还有散布在各处的皇家暗卫数目不详。 可以说,京城,本身就是一个铁桶一般的存在,一层一层的护卫,谁想要在这里动武,其实真是自不量力的蠢人。 所以,刘芳真不明白,为什么这鲜隗部落的人就能这么自信满满,就那不到一千人,便敢在京都这里布局,甚至还打算和西北里应外合,彻底将晋朝给收入囊中。 这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的不现实。 刘芳和墨棋现在正站在宫城城门上的阙楼中,隐在黑暗中看着下面缓缓走进来的鲜隗部落使团们。 墨棋对刘芳道,“主子,护城军那边已经把人给拿下了,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刘芳眼睛一直看着下面,没有回头问道,“没有让他们发出动静吧?” 这些人都有些邪门,宫里的那个莹珠公主身边的婢女,竟然还会跟鸟儿说话,让它们帮着传递信息。 要不是刘芳后来潜回去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般神奇的人。 所以,刘芳早就吩咐下去了,碰到这些人,要么就一击毙命,要么就直接打晕打残了,绝不能让他们发出任何声音,打出任何手势来。 这些人也是挺厉害的,隐藏的都很深,而且待在京中,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这么长时间以来,陆陆续续的,不知道暗地里接了多少人手进京来。 要不是这样,刘芳也不会定下这么一个计划了。当初的晋宣帝,又怎么会想利用自己的儿子来引出这些人呢? 墨棋回答道,“主子放心,一切都按照主子所交代的那样,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刘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时,她看到了人群中的慕容季,微微一笑,笑容特别冷。 “盯着他,绝不能让他跑了。” 这个人,比一个军队都还可怕。胆大心细,思维缜密,心思深沉,要是让他给跑了,那绝对会给晋朝带来更大的麻烦。 刘芳虽然喜欢偶尔斗斗智,动动武,可她并不想没完没了的斗,没完没了的打。 在宫里悠哉悠哉的过日子,虽然无趣,但其实也挺好的,不费脑子。 墨棋恭敬应下,“喏。” “走吧,咱们也该上场了。” “喏。” ………… 游园的路线是定好的,在宫里,这个时候,是不可能任由他们四处乱走,所以,一路上其实都有禁军守卫,现如今,守卫的人数更是多了。 慕容季看到这般严密的守卫,心里赞叹,同时也格外警惕:晋朝的皇帝哪怕病着了,这做宫城,这个国家,也并没有因此而失控,可见对方的能力是何等可怕。 慕容季眼神一冷,不管如何,今夜,他都注定要成为自己的刀下亡魂了。 想起大巫曾经说过的话:晋宣帝是个注定英年早逝的人,满神是不会允许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虽然慕容季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莹珠就是这位年少君主的劫,他不可能躲得过去。 ………… 惠安宫中 莹珠公主打扮妥当,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笑了笑,转头问琪雅:“怎么样?琪雅,我这样打扮,好看吗?” 琪雅看着她穿上了鲜隗部落最华丽的礼服,白色的轻纱上绣着金色的雀鸟图纹,还缝着无数流光溢彩的宝石,看起来就仿佛是天上的神女仙衣一般。 琪雅点点头,笑着道,“公主这样真好看!” 莹珠公主笑得格外羞涩,她有些不安地问道,“我这样过去看皇上,皇上真的不会生气吗?他现在生病,我却还打扮的这么华丽,是不是不太好啊?” 琪雅却笑着道,“怎么会?公主这是要向上天给皇上祈福,皇上肯定会高兴的。” 莹珠公主这才放下心,松了口气,笑着转了一个圈,特别兴奋地道,“那咱们就走吧。” “是,公主。” 看着走在前面,满心欢喜的莹珠公主,琪雅眼神一冷,今天之后,你的幸福,就彻底破碎了,我的公主。 想到一会就要发生的事情,琪雅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露出一个极淡却也极冷的笑容。 庶妃记75 刘芳站在惠安宫中的一颗树上, 将底下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对着远处打了个手势, 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等和墨棋汇合后, 她对墨棋低声吩咐了两句, 墨棋点点头, 就沉默地离开了。 刘芳看了看天色, 眼神一凝,终于是要来了! ………… 月上中天,宫城城门的城墙上的禁军开始配合内务府的人将焰火放在城墙上, 等待着时辰一到便开始点燃焰火。 琪达混在人群中,跟其他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相互示意了一下, 便如同平日里的内务府人一样,各自散开, 守着焰火。 按照以往的规矩, 这样的节日焰火是需要两个人去点, 会有四个禁军守着, 可今日, 这里只有两个禁军守着, 其他人都守着别的地方去了。 琪达看到守卫如此松懈,笑了笑,心里对他们的计划更是有信心了。 等时辰一到, 城墙上的禁军守卫队长一抬手, 琪达等人就俯身点燃了焰火,快速地退开了。 焰火砰砰砰的直接射向夜空,在空中炸出了灿烂的烟花,看得满京都的人们都欢乐起来,看着天上的烟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而在宫中的慕容季看到了焰火,心里总算是定了。 可在城墙上,刚点燃了焰火的琪达等人却在退后两步之后,就开始头晕眼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全都噗通噗通的晕倒在地了。 还清醒着的禁军们看了看他们,咧开嘴笑了笑,各自踹了踹地上晕倒的人,相视一眼,都觉得特别开心。 禁军队长咳了两声道,“行了,赶紧把人都绑了,先拖到阙楼那边关起来,好好看着,可别大意了,这些人,可都邪着呢。” 听到队长的话,这些禁军才收敛了笑容,严肃地点点头,没有出声,沉默地做事了。 ………… 宫中各处同时发生着这一幕,而慕容季却完全不知道,依旧随着人群到了东正门,这里,就是离着内宫最近的地方,也是离晋宣帝居住的乾元宫,最近的地方。 其实,这个近,也只是比较了整个游园路线得来的。因为开放的只是宫城外围,南边的城门是不开放的。因为那里是朝廷机构所在,根本不可能开放。如此,也只能是在东正门这边从东宫这里,过去乾元宫了。 慕容季知道,晋朝皇帝病重,他们这群使臣要是这个时候跳出来,那绝对回被人家给盯上的。为了能够顺利实行计划,他们也只能趁着这个时候,混进游园的百姓之中,伺机寻找合适的地方进入内宫中。 因此,他才会选择在这一天动手。 看到了天上焰火的这一刻,慕容季就知道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了,剩下的,就是看他们这里,能不能顺利进入内宫了。 慕容季趁着众人都看着天上的焰火时,快步躲在一处花木之中,从阴影中快速向着内宫而去。 黑暗中,还有一道道身影,如他一般快速行走着,可他们都没有发现,在庑廊顶上,同样也有一群人,悄无声息的跟着他们。 刘芳站在树上看着,心里感叹:晋宣帝还真是厉害,登基短短时间,却能够将皇家暗卫重新整治了一番,让他们的能力都提升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要不是慕容季深谙隐藏之道,恐怕也没她什么事儿了。 这些人,还真是一个个都不好惹。 见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刘芳也就离开这里,快速在宫中跳跃着,抄着小路,往乾元宫而去。 其实,只有在宫中当差的人才知道这些特意为仆从设立的小路。因为这些路七绕八绕的极其复杂,可却能够让宫中各处当差的宫人,快速到达需要的地方去。否则,整个宫城这么大,他们又不能坐车骑马,全靠两条腿走,还不能跑,要是没有这些小路,他们真是走断腿都不见得能赶上。 也是这个时候,刘芳才彻底明白,这座宫城到底有多大。以往也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可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等她到了乾元宫后,张福就站在正殿门前等着,看到她已经恢复原貌的面容,恭敬地行了一礼,沉默地转身推开了大殿的门。 这时候,整个乾元宫都没有人,只有守在暗处的暗卫们,静默地等待着。 刘芳进了正殿,见晋宣帝已经穿着一身里衣里裤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颗药。 看到刘芳进来了,晋宣帝问道,“还有多久?” 刘芳回答,“一刻钟。” 晋宣帝点点头,将手里的药塞进嘴里,刘芳拿出银针,在他的胸口上一扎,晋宣帝忍不住噗的一声,吐了口血,与此同时,胸口上漫出了点点血迹。 刘芳又拿着银针在他的身上再扎了一针,那血就停了,只染红了胸口的位置。 刘芳难得好心问了一句,“抹了药了吗?” 晋宣帝脸色发白,嘴角还带着血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抹了。” 刘芳:…… 行吧,正生气呢,她还是别招惹他了。 晋宣帝其实就是有些郁闷:这个女人还真是不把他的命当回事。 说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就是一剑刺穿,说让他装病逼真,需要再放放血什么的,就还真来真的。 感情疼的不是她,流血的也不是她,她是真不心疼,也真的狠得下心啊! 刘芳收回银针,没有管晋宣帝如何,只是趁着他还清醒的时候,将他扶着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他嘴上的血,刘芳都没有处理,任由它留着。 这样看起来,更加真实了。也可以让慕容季的防备彻底消除。 安置好晋宣帝,刘芳就绕过床,躲在后面把外面的衣服脱了,露出里面的黑衣裤,蒙上面纱,用黑纱将头发全部包裹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刘芳走出来看了晋宣帝一眼,确定他已经昏迷不醒了,这才一跳跳到房顶上,沿着房梁,一路走到门前位置才停下来。 刚刚躲好,门前就响起了莹珠公主和张福两人的说话声。 ………… 张福看到莹珠公主带着琪雅过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暗光,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惊讶的表情,道,“莹昭媛,您怎么过来了?” 莹珠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担心皇上,想趁着今日是节日,便想来这里替皇上祈福,刚才我已经去凤栖宫见过皇后娘娘了,问过她,她答应了我才过来的。” 要不然,她也没办法进来啊,外面守着这么多人。 在刘芳进来后,张福就重新恢复了乾元宫的守卫,所以,莹珠公主她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张福躬身行了一礼道,“奴才明白了。只是皇上还昏迷着,今日更是吐了血,还请莹昭媛见谅,奴才不能让您进去,不若莹昭媛便在这殿外祈福如何?” 刚才晋宣帝在里面吐了血,张福是听见了的,所以,才会这么跟莹珠公主说。 莹珠公主听张福这么说,脸上越发担忧了,她道,“那我就在殿外替皇上祈福,只是张总管可否把殿门打开?不然,满神恐怕看不见皇上。” 张福嘴角一抽,他还从未听闻过,神仙是需要打开门才能看到人的。 啧,这个莹珠公主,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不过,他面上半点不显,依旧平静而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奴才这便把殿门打开,莹昭媛放心。” 莹珠公主这才笑了,拉着琪雅就开始布置祈福的事情。 其实,很简单,就是在地上铺上一块地毯,然后莹珠公主在这里跳祈福舞,跳到筋疲力尽为止。 说实话,张福看着莹珠公主那虔诚而卖力的舞姿真的是有点可怜她。 这个公主,恐怕一直都活在旁人给她构建的一个虚假世界中吧。 不知一会的她,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彻底崩溃? 张福心内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那个一直跟着莹珠公主的婢女琪雅。 三位部落公主进宫时,都被允许带一名贴身婢女,为的是让她们不至于在宫中感到陌生惶恐,以至于产生不安。 照理说,这种能够被带进宫里来的婢女,那一定是她们的心腹才是。可张福却总觉得莹珠公主身边的这个琪雅,有些奇怪。 看看现在,她脸上那有些让人看不透的阴暗神情,真是让张福这个见惯了黑暗的人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是一种怎样的兴奋?仿佛非常期待对方会坠入深渊一般,仿佛看到对方痛苦,她就觉得快乐一样。 张福微微皱了皱眉,垂眸暗自警惕着,这个人,可不能留着。 太危险了! 等到莹珠公主跳的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实在没有力气了,这才虔诚地跪在地上,整个身体都趴着,双手交合,放在额头上,就这样趴在地上高声地诵读着祈福的经文。 虽然张福听不懂,可也能够听得出来,她是真心诚意地祈祷着晋宣帝安康无恙。 唉…… 正当他心里为莹珠公主叹气时,外面终于传来了打斗声,而很快,那些守卫的禁军,御林军也都顶不住了,步步后退,甚至还有不少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 慕容季没有出手,他没有穿着黑衣,带着一群黑衣人就这么冲进来了,而且人数还在渐渐壮大当中,看得被惊得已经直起身的莹珠公主都瞪大眼睛,高声问着,“王叔,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季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看向琪雅,琪雅微微点头,道,“王爷,人就在里面。” 这就好! 慕容季抬步提剑就往里面冲,张福这时身影一动,便瞬间到了他的面前,抬手就甩着手里的拂尘打过去。 慕容季一惊:好厉害的功夫! 果然,晋朝皇帝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会简单? 慕容季提剑迎战,只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便已经和张福对打了两三个回合,看得莹珠公主都吓得软倒在地,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切。 而这时,琪雅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长鞭甩着鞭子就上前来辅助慕容季围攻张福。 同时,黑衣人也在围攻剩余的禁军,御林军等人,一时间,整个乾元宫都打成了一团。 庶妃记76 慕容季和琪雅两人围攻张福, 看着张福露出了一个破绽, 慕容季就急忙转身, 绕过张福就直接带人冲进了大殿。 张福正想追, 可琪雅却拦住了他, 同时也来了两名黑衣人帮着一起拦住了张福。 张福却看了这两位黑衣人, 眼角一抽, 至于这么狠吗?还招招往他死穴里打,真是的,这是打算趁机报复一下他平日里的严厉的意思吗? 啧, 这群兔崽子,也是胆子变大了! 慕容季带着人冲进来,一马当先地往里面冲, 刘芳趁着黑衣人进来的时候, 从房梁上轻轻落下,混在黑衣人中追着过去, 很快就变成她跟在慕容季的身后了。 慕容季正一心冲进里面, 去看晋宣帝, 身后又是一群脚步声, 他还真没发现刘芳到了他身后。 等他冲到床边, 看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晋宣帝时, 顿时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不用再去看,他也知道, 这位晋朝年少君主, 是真的要死了。 果然,大巫说的一点也没错! 晋朝这位君主,命中注定就是要英年早逝的! 他鲜隗部族,终于可以正式入主中原了,成为这片天下,真正的主人! 正当慕容季心情澎湃,满心激动自己的成功时,他后背一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身后的黑衣人。 可他只来得及看到对方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便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彻底晕了过去。 刘芳身后的黑衣人上前来,伸手扶住了已经晕倒的慕容季,拖着他到了一旁,先是咔咔咔几声,将他的四肢,下巴都卸下来,然后才带着人,抬着他从后面的屏门走了, 刘芳拿出银针上前,在晋宣帝身上扎了一针,晋宣帝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口鲜血,便彻底醒了过来。 刘芳看着他,缓缓道,“皇上,结束了。” 京城里的事情已经结束,现在只等着西北那边的消息。 晋宣帝满脸是血,看着刘芳,许久才点点头,“你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朕会处理的。” 刘芳微微颔首,“嗯。” 她收回银针,便转身离开了。 走出大殿的时候,张福已经人模狗样的站在门前,脸上不见一丝狼狈,琪雅被断了手脚,卸了下巴躺在一边,瞪着不甘的眼睛狠狠的看着她。 刘芳抬头挺胸,眼角都没有瞥她一下,只留下一句,“告诉皇后,孩子可以送回蔚宁宫了,我就不去谢恩了。” 她还得回去继续坐月子呢,哪有这个空闲? 张福嘴角一抽,恭敬行礼应下,“喏。” 他看着刘芳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道,“宫里是要变样了。” 这一位的功劳,足以让她一跃而起,成为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娘娘的存在。 莹珠公主整个人都还呆呆地坐在地上,满脸煞白,完全没了反应。 张福看了看她,摇头一叹,招手让宫女将她送回惠安宫中去,同时,吩咐她们看好莹珠,不能让她有事。 随后就是处理后面的事情了,那些所谓鲜血淋漓的禁军,御林军,也不过是配合暗卫演戏,身上的都是血袋,随便划一下就血呼哗啦的,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啥事没有。现在事情结束了,一个个还嘻嘻哈哈地起身,相互嘲笑对方的模样,以及刚才那僵硬的表演云云。 一时间,乾元宫这里,满是欢乐。 刘芳出了乾元宫,就看到同样一身黑衣的墨棋正站在外面,旁边还有一辆马车。 “主子,上车歇歇吧。” “嗯。” 刘芳上了车,扯开头上的黑纱,靠在软枕上,对墨棋说,“留意一下后面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不必多管。” “喏。” 事情总算是结束了,她也能好好睡一觉了。 在车上刘芳就直接睡着了,还是回了蔚宁宫,墨棋抱着她下车,她才醒过来,洗漱一番,扎了针,放血,重新垫着棉布纱,这才躺在床上,安安生生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宫中封禁就解除了,同时,宫里的御林军亲自出发,围了好几家内城里的官员府邸,以及皇城内的一家伯府。 这些人,其实都是鲜隗部落,很早以前就已经埋下的钉子。 要不是这一次刘芳跟的彻底,也发现不了他们。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晋宣帝原来根本就没事,而且这一切都是他定好的计策。至于刘芳这个又“活”过来的“弑君之人”,自然也都是假的。 可只有张福和乾元宫的守卫才知道,那一天,刘芳是真的拿剑刺杀了晋宣帝。 虽然那一剑是不致命的,可刺杀君上的罪名,却是真真实实的。 然而现在,这种情形之下,谁又敢这么说呢? 不管是为了晋宣帝的颜面,还是为了皇家的体面,谁都不敢这么说。 姚氏和梁氏来看刘芳的时候,就看着她,眼神特别的复杂,又是钦佩,又是不可置信。 姚氏感慨地道,“你还真是大胆啊!” 梁氏点头附和,“就是啊,还真的敢拿剑刺伤皇上啊!” 刘芳:…… 她无奈地道,“那怎么办?让皇上直接宣布小十‘薨逝’,然后来个悲痛过度,以至于重病在床,险些丧命?你觉得,你会信吗?皇上可是还有九个皇子呢,哦,对了,现在廖美人还又生了一个皇子,你觉得,鲜隗的那群人,会相信皇上因为小十的‘薨逝’悲痛到病,甚至快死吗?” 姚氏,梁氏齐齐摇头,别说鲜隗人不信了,她们都不信。 皇上又没有多看重她们的意思,怎么可能会因为孩子的薨逝而悲痛到这种地步?不可能的。 刘芳摊手,“这不就是了。所以,我也是没办法啊。” 至于她不想小十一出生就处在风口浪尖之中的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 其实,晋宣帝也知道自己的计划中有漏洞,只是他当时确实是来不及想更好的办法。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刺客刺伤这个才是最合理的,可无缘无故的,哪里找这么一个人呢? 有的时候,看起来不那么合理,或者是太过合理的事情,都显得不真实。 而刘芳的这个计划就不一样了,她是临时来的,一开始也是诚心找晋宣帝麻烦的,所以看起来虽然觉得她太过愚蠢冲动了,却最为真实合理。 慕容季,或者是琪雅,他们自然而然会在心里替刘芳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自我填补完整,甚至是合理化。 因为,事情太过突然,谁也没有防备,事情又太过大了,所以他们根本也来不及细想。甚至,等到后面,他们想要细想的时候,一直昏迷不醒的晋宣帝,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诱惑着他们不得不往下跳,哪怕心里会担心,这是一个圈套,可他们还是会赌一把的。 刘芳太了解这些人的想法了,所以才会在当天跟晋宣帝定下这么个计划。 要不然,晋宣帝怎么会说她胆子大到没边了呢? 他也不会那么生气了。 原因就在于,这个计划中,谁都没有牵连到,后宫更是啥关系也没有,只有他,他这个皇帝,一国之君,挨打了不算,还得被刺一剑,完了还得继续挨扎针,吐血……各种折腾,全是他自己受着。 晋宣帝怎么会不郁闷,怎么会不恼怒。可他也知道,刘芳的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好了。 彻底打乱了对方的节奏,因为他们原本的计划中,晋宣帝没那么快出事的。可突然被刘芳来了这么一下,真是让他们彻底的措手不及,布置起来也格外的着急和慌乱。 而这,就正好给了刘芳趁机而入的时机。 张福给的那一份名单,其实并不全。刘芳清理了一个人就已经知道了,原本她的计划是,先把人给换了,可这么一来,她就不能立马把人给换了,而是要留着他们,引出后面更多的人,彻底查清楚这个京中到底还潜藏着多少鲜隗埋下的钉子。 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鲜隗竟然早在先帝时期就派了人过来,科举考试,还成为就朝中大臣,甚至成了勋贵。 时间过去这么久,刘芳也无法确定,到底还有多少人是鲜隗多年前派来潜伏的暗探。她只能暗中跟着这些人,静静地等待他们联络,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好在,慕容季这次是以拼尽全力的态度去做这件事的,所以刘芳也就跟着把所有人都给找了出来。 等到中秋的这一天,趁着人群涌动,夜色昏暗的时候,一个个地替换掉,彻底换成皇家暗卫,如此就能够保证这件事的万无一失。 果然,直到进宫后,慕容季还能带着一群全新的面孔出现,可见,对方真是很懂得怎么隐藏自己,不到最后一刻,刘芳也无法彻底把这些人都找出来。 现在好了,所有暗探都已经被拿下,是杀还是怎么的,就看晋宣帝怎么想的了。 刘芳是彻底不管了,只是让墨棋留意一下后面的处置结果,这就可以了。 她的生活终于是彻底恢复了平静。 抱着小十,刘芳笑得格外满足。 可是,随后她在看到旁边还有两个睡篮,里面躺着的九皇子,大公主,刘芳的头就忍不住疼起来了。 这个日子,还真是没法过了啊! 没完没了了还! 庶妃记77 刘芳倒也不反感这两个孩子, 可她有点烦恼的是, 她养了这么多个孩子, 真的合适吗? 不过, 这个事情,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她之前硬撑着去做了那么多事, 还施针封闭自己的血,这对她的身体损伤很大。她真的需要休养好几年的时间,才可以彻底的恢复过来。 况且, 她这一次风头太过了,也需要低调一些时日,否则, 对她, 对孩子们,对刘家都不太好。 她可是知道, 自己的大哥刘节在京中可是过得很烦恼呢, 现在恐怕会更加了。 之前, 裴家, 康家, 也就是太后的娘家, 承恩公府,安国公府暗中接到晋宣帝的密旨,在外头装作一副蹦跶的很欢快的样子, 还拉着稀里糊涂, 啥也不知道的刘节,那时候刘节就已经有苦难言了,现在,刘芳都能想得到他是什么表情。 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至于梁氏,姚氏,廖氏,清月公主,朝阳公主她们的娘家,并不在京都,也就没有这些烦恼了。可刘芳在暗卫营里却知道,梁氏,姚氏,廖氏的娘家人也没少仗着她们的身份在当地耀武扬威。 刘芳在暗卫营的时候,就顺手让人去警告了一下他们,算作她跟这三人关系还不错的份上,帮她们一把了。至于以后,那就只能看她们自己,能不能压得住自己的家人了。 这些,刘芳都没有再多管,彻底安心休养身体,养孩子。 ………… 可刘芳能够安心撒手不管,别人却不能。 晋宣帝自然是要忙的,哪怕他的伤口还疼着,也得继续忙着处理后续,还得等着西北的消息,看到底怎么样。 只是莹珠公主那边,就只能交给皇后去管了。 皇后只能去惠安宫看了莹珠公主,见她不吃不喝的躺在床上,完全没了生气,如同行尸走肉,失了三魂七魄似的,让皇后的心里都不由得替她心酸起来。 她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她道,“你知道吗?西北那边,你的族人还可能正在为了你王叔,你父王的野心而拼命,他们以为自己为的是整个部族的未来,可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他们君上的野心与私欲罢了。你难道就真的愿意,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都去死?你难道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打仗,怎么可能不流血的?不管是谁,晋朝也好,鲜隗也吧,都要用很多的人命去填补这一场战争,无论胜败,终究也是尸骨遍野的地步。 皇后出身安国公府,她太明白战争的含义了,哪怕她没有亲身经历过,可自幼听着父亲所说的那些,已经足够让她感同身受了。 她不希望死更多的人了。 莹珠公主听完皇后的话,无神的眼睛微微一转,她声音轻缓,仿佛是天边传来的回音。 “我一出生,身边的人就告诉我:‘你是满神赐予人间的莹月明珠,所以你能为人间带来幸福康乐。’我一直以为这是真的。可直到那天夜里,我给皇上跳完祈福舞,看着那些人在我面前厮杀,鲜血淋漓,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而我的婢女,琪雅,她原本只是部落中的女奴生下的孩子,是我见她可怜,所以才将她带在身边,待她如同亲姐妹一般。可那一夜,她眼见事败,却转头就想杀了我……” 莹珠眼角静静地落下泪水,可她却仿若未觉,依旧缓缓的继续说着,“我才明白,原来,这一个‘莹月明珠’的故事,真的是假的。我不过是他们很早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工具。” 皇后叹了口气,“你知道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莹珠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从小开始,每天都需要泡一种大巫配置的药汤,他们跟我说,这是让我强身健体的,我渐渐长大之后,长得越来越好看,我就以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可现在看来,他们也是骗我的。” 皇后点点头,“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难道,你真的准备就这么安静地去死?” 莹珠公主愣了愣,看着屋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我能回去吗?” 皇后一愣,“回去?” 莹珠公主点点头,仿佛终于回神了一般,转头看着皇后,“娘娘,你是好人,我知道,我想求你,帮我向皇上求情,让我回去吧。我想回家。” 皇后鼻子一酸,看着眼睛清澈干净的莹珠公主,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我无法答应你,我只能帮你问一问皇上,至于皇上如何决断,我是无法左右的。” 莹珠公主笑了,看着皇后眼睛透亮,“谢谢你,娘娘,你能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皇后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就是一个从里到外都干净的没有沾染过一丝烟尘的纯净之人。 可正因如此,她才觉得难过,觉得胸口憋着一口闷气,堵的她难受。 她本来应该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可却因为自己父亲的野心,彻底将她原本单纯美好的生活给打碎了,彻底毁于一旦。 皇后实在待不下去了,起身便离开了这里,她吩咐冬屏,“不可以苛待她,明白吗?” “喏。” 皇后叹了口气,坐着车驾去了乾元宫见晋宣帝。 晋宣帝听皇后说了莹珠公主的请求,脸上毫不意外,甚至非常平静地点头道,“朕知道了,朕会安排人送她回去的。”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心里也没这么难受了,她忍不住问,“皇上,您打算如何处置鲜隗人。” 不可能全杀了,哪怕是京中这些被抓住的暗探,都不可能全部杀光。 晋宣帝笑笑,道,“放心,朕会处理好的,你先回去歇歇吧。” 皇后见此,只好点点头,起身行礼回去了。 晋宣帝看着皇后走远,看了一眼刚送来的西北军报,皱了皱眉,长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哪里有那么好处置啊! 轻了不行,会留下后患,重了也不行,会引起对方彻底的反扑,甚至是不畏生死的抵抗。 真是难啊!难! ………… 西北镇西关 卓明睿灰头土脸,满身是血地从城楼上下来,接过副将递过来的水囊,打开就直接往嘴里灌,灌了一大半,这才舒服了一些。 副将卓东看着卓明睿被晒得脸黑皮糙,还一脸胡子拉碴的样子,身上血呼哗啦的,虽然都是别人的血,可看着实在找不出一点从前成国公府七爷的俊雅模样了。 他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看着卓明睿道,“七爷,您要不回去歇会?反正现在都已经停战了。” 卓明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侧头吐了口唾沫,道,“歇会?爷现在还有心情歇?你不知道这群人都在拼命呢?真是的,咱们现在赢得有多艰难你不知道啊?” 卓东低下头,不好再说什么了,省得被骂的更狠。 卓明睿把水囊扔回卓东的怀里,伸手抹了一把脸,就转身再次上了城楼。 鲜隗人其实不多,可是这群人都是不要命的,再加上金国也在旁边插一脚,卓明睿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可没想到,下午他收到京中传来的消息却直接让他护送百姓撤退,放弃镇西关,以及身后的五座城池,直接退到西南的镇南关中等待,无需抵抗阻拦。 卓明睿恨不得回京当面骂死宫里高高在上的那位好友:丫的,老子辛辛苦苦为您拼命,您就是这么扯我的后腿的? 不说派兵支援,也不说派人送些粮草过来,竟然想着直接让他直接弃城而逃?我xxxx! 卓明睿撕碎了手中的军令,理都不带理一下送军令过来的人,看得那人嘴角一抽,躬身对着卓明睿行了一礼,道,“七爷,得罪了。” 说罢,不等卓明睿反应过来,他就直接抬手打晕了他,然后拿着虎符调遣军队,连夜护送着百姓撤退到镇南关。 而远在京都,晋宣帝趁着夜色亲自到了蔚宁宫,见了刘芳。 “朕已经让人将百姓都撤走了,你可有把握?” 刘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将身上的铠甲穿好,道,“放心吧,谁都不会死的。” 晋宣帝点点头,难得满是愧疚地看着她,“对不起,朕,实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只能再劳累你了。” 刘芳转身看着他,道,“不管你想让我做什么事,只要你能做个好皇帝,让晋朝的百姓,一直享受太平安乐的生活,就可以了。哪怕我死在战场上,也绝不会怨怪你一分。” 晋宣帝郑重地向刘芳行了一礼道,“绝不敢忘!” 刘芳这才笑了,转头看了看床边的三个睡篮,回头看着晋宣帝道,“保护好他们,要是我回来的时候,他们瘦了,可别怪我再揍你一顿。” 晋宣帝点点头,“放心,不会的。有朕在,绝不会。” 刘芳颔首,戴上了头盔,又戴上了一张银色的面具,这才拿起长剑,带着已经穿戴好的墨棋,一路出了蔚宁宫,上了马车离开了。 车里的莹珠公主看到她们两人进来,吓了一跳,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 刘芳只看了她一眼,便不再搭理她了,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庶妃记78 靖西关是晋朝西北边境最后的一道关卡。由于晋朝和平多年, 这里已经渐渐繁荣得可以与靖城府, 京城相提并论的一处地方。 靖西关身后便是临城府, 临城府的名字由来, 便是临近边关, 临近京都的意思。 刘芳一路上坐着马车, 换车换马换车夫, 却并不停歇,一路快马加鞭地到达了这里。等下马车时,从镇西关一路向中原而来的鲜隗人军队, 以及金国军队,还有三天就要到了。 莹珠公主差点没被这样的赶路方式给折腾的死过去,整个人都去了半条命, 脸色发白的难看, 浑身发软,根本没有半点力气。 刘芳让人把莹珠公主带下去休整两天, 而她则直接带着墨棋凭着虎符, 调遣所有的将士, 准备迎战。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刘芳穿戴着铠甲腰上还佩戴着长剑, 另外还让人给她特意准备了一把五石的大弓。 她背上大弓, 弓箭,就上了城楼,看着那边缓缓而至的鲜隗军队, 以及金国军队。 靖西关守将韩城皱着眉头, 十分忧虑地问刘芳,“刘元帅,仅仅靠着我等真的能够保住身后的百姓,保住京都最后的一道关城吗?” 刘芳被晋宣帝封为征西元帅,专门负责此次西北的战事,所以,韩城才会这么称呼她。 只是他心中忧虑,对方可是有整整四十万的大军,可他们就只有十五万,这怎么打啊? 刘芳没有说话,只从背上将大弓拿下来,抽了一支羽箭搭上去,弯弓瞄准,手一松,羽箭就宛如一道流星一般,疾驰而去,直接射向了对方的挂着帅旗的旗杆上,拦腰就将旗杆给射断了! 这一手,不仅是将鲜隗军队,金国军队给镇住了,就连靖西关这里的将士们也都被镇住,全都眼睛发亮地看着刘芳。 刘芳只淡淡对韩城道,“让莹珠公主上来吧。” 韩城这下是真心实意地恭敬行礼应下,转身就让人带莹珠公主上了城楼。 莹珠公主有些害怕地走上来,看到站在城楼上一脸凝重的看着远处的刘芳,她不由得脚步一顿,就想后退,等退了一步,她才反应过来,硬着头皮走到刘芳身边。 “娘娘,您找我?” 刘芳的身份,晋宣帝并没有隐瞒,所以韩城对于莹珠公主的称呼,也没有奇怪。 刘芳转头看着莹珠公主,道,“这是你和你的部族最后的一次机会,若你能够将他们劝降,那我向你保证,晋朝绝不会杀一个鲜隗部族的百姓,当然,那些做了错事,在私下谋划良多的人,他们我是不会放过的,毕竟,在我看来,他们便是此次事件的元凶。若没有他们的挑衅与野心,皇上也不会因此而动怒。你可听明白了?” 莹珠公主红着眼点点头,“我明白的,娘娘。是父王他们做了错事,我知道。” 刘芳见她如此说,神态诚挚,还带着浓浓的愧疚,心头也忍不住一软,放缓了语气道,“你放心,战事结束后,你便可以回家了。” 莹珠公主眼睛一亮,“真的?” 刘芳点点头,“嗯,是真的。” 莹珠公主顿时笑了,笑得格外开心灿烂。 刘芳回头看着前方,对韩城道,“准备吧。” “喏!” ………… 鲜隗军队中的统帅是慕容承,他看着已经断成两截的旗杆,眼神微沉,副将皱眉地对他道,“大帅,对方竟然有如此可怕的神箭手,此次恐怕是艰难了。” 慕容承微微颔首,“没错。之前的那一路实在太过顺利了,而且很显然,对方是故意弃城而逃的,恐怕,这一次是个圈套啊!” 可是这样的圈套,纵然他想扭头走人,可军队之中的将士,还有金国的军队也未见得愿意听他的。 叹了口气,慕容承挥手示意,部队继续前进。 等部队缓缓来到城楼之下,抬头看着上面,竟然有一个人,身穿白衣,正在翩翩起舞。 刘芳之前问莹珠,“你能在城楼的边上跳舞吗?” 那只有一个青砖宽度的平面,难度确实很大。刘芳也不知道莹珠有没有这个掌上舞的本事。 莹珠却极其自然地点点头,道,“娘娘,你放心,我可以的,我小时候就经常在这样的城墙上给部族中的人们跳舞祈福。” 见她确实是有把握的样子,刘芳也就让莹珠站在上面跳舞了,反正有她看着,要是有意外,她也能及时救回来。 慕容承定睛一眼,发现竟然是莹珠公主! 站在前面的军士都已经看到了莹珠公主,忍不住大声的惊呼:“公主!” 后面的军士也渐渐从前面的军士中得知了城楼上的到底是谁在跳舞。 原来是他们的公主,那一位满神赐予他们的莹珠公主,她在城楼上为他们跳祈福舞! 她这是在祈祷他们胜利吗? 等莹珠跳的差不多了,刘芳便让她下来,暂时休息一会。底下的鲜隗军队,这时却突然爆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巨大声浪:“公主!公主!公主!” 刘芳这时,静静地看着,等着,等到底下声音渐渐平息,这才丹田一沉,运起内力就对着下面的人说道。 “我是晋朝征西元帅,负责此次的战事。刚才你们都看见了,你们的公主在替你们跳祈福舞。你们一定会在想:公主是不是在替我们祈福胜利? 我告诉你们:不是。她并不是在替你们祈福胜利,而是在替你们祈福健康,祈福平安!” 刘芳顿了顿,然后再接着说道,“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不久前在镇西关外的那一场场大战?那时候的你们,可看到了战事的惨烈?可产生过疑问?这是为了什么而打仗?为了你们的国土吗?还是仅仅只是为了让你们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 她看着底下安安静静的鲜隗军队,继续道,“你们曾经的生活不好吗?就算真的让你们占领了晋朝的天下,你们就喜欢学习晋朝的文化?读晋朝的书?学着晋朝人一样,出门坐车,进门坐轿?未见得吧。 你们原本在自己的国土中自由自在地生活着,清晨起来放马,草原辽阔,自由自在,可现在,你们拼着命不要了,却什么也没有,甚至还有可能丢了性命。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牺牲了?看到曾经的好兄弟,一个个倒在你们面前,你们就没有感到过伤心吗?你们有想过他们的父母,妻儿,会怎么样?纵然你们胜利了,可你们的兄弟们,已经牺牲的他们,还能活过来吗?不能了。” 刘芳看着鲜隗军队的军士们,一张张脸上都有了沉思,甚至有了伤心难过。 她才再继续说道,“我是晋朝的元帅,我本来可以直接对你们来一个彻底的围剿,将你们彻底的打败,可是,我不忍心,我晋朝的皇帝陛下也同样不忍心!” 屁!晋宣帝只是怕这场战争打得时间太长了,让鲜隗部落的人积累的仇恨过浓,到时候,就算打下了这片土地,也只不过是鸡肋,毫无用处。 所以才特意派了刘芳过来。 打仗的人,晋宣帝多的是,可能够明白他,理解他的做法的,却并不多,暂时只有刘芳一个。因此,他才不得不再次找上刘芳。 刘芳看着鲜隗军队道,“刚才的那一箭就是我射的,我可以跟你们坦率地说,想要杀光你们,很简单!” 说罢,她抬手一挥,顿时,四面出现了一支支早已埋伏好的军队,无数的弓/弩对准了他们。 鲜隗军队和金国军队的将士们都大惊失色,看着这包围着他们的军士,沉默着,没有说话。 刘芳冷声一笑,“若不是你们的公主向皇上求情,祈求我晋朝陛下饶恕你们一命,你们以为,你们真的可以轻而易举地攻进晋朝吗?这只不过是我晋朝陛下,让你们进来接你们的公主回去的罢了。” 刘芳最后幽幽长叹地说道,“你们的公主已经为你们祈求了健康平安的机会,现在就看你们愿不愿意抓住这次机会了。” 刘芳说了这么多废话,底下的那些鲜隗军士们还真的有些动容了,她淡淡一笑,转头看着韩城,“如何?” 韩城也笑了,“回元帅,已经有一刻钟了。” 刘芳松口气,扯淡这么久,也是挺累的。 城墙之下的慕容承嗤笑,这点攻心之术就想真的让他们放下进攻的步伐?怎么可能? 他不由得对晋朝的皇帝有些失望,竟然派这么一个人过来统领大军作战,实在是太过儿戏了。 只是,这注定是一场恶战,对方的埋伏人数可不少啊! 正当慕容承准备抬手示意士兵攻城,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一动就直接摔下马,摔倒在地上。 慕容承大惊: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中的毒? 而随着他的摔倒,周围的军士,一个个噗通噗通的就都倒下了,就连金国的军队也无法避免,全都软倒在地上,半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晋朝的将士们欢欣鼓舞地笑着跑过来,一个个将他们绑起来,拖进了城中。 这么大面积的下毒,其实需要很多准备,比如趁着对方过来的时候,烟尘未散时,就要开始将毒烟混在其中,又要拖住时间,等待毒性发作。至于晋朝的将士们,则早就服过解药了。 刘芳答应过晋宣帝,这次战役,一个人都不会死的。她做到了。虽然这种方式有些卑鄙,但也算功德圆满。 刚才她说的话,并不全是扯淡,至少晋宣帝是真没有将他们都杀光的意思。 这些人,以后,可都是晋朝的子民呢,就算是金国的俘虏,那也是晋宣帝用来与金国皇帝谈判的筹码,依旧有着巨大的价值。 手段光明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不是好的就行了。 之后的事情,刘芳就交给韩城处理了,她躲在军营之中,接着休养身体,等待鲜隗大汗彻底的投降以及金国皇帝派来的使臣,然后才可以回京。 庶妃记79 刘芳整整在靖西关中待了两个月, 期间卓明睿还过来见了她一面, 看到她的那一刻, 神情格外复杂。 “贵主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臣下佩服!” 刘芳笑笑, “七爷这是打算回京了?” 卓明睿点点头, “是, 既然西北之危已经解了, 那臣下也应该回去了。” 刘芳微微颔首,“嗯,那就祝七爷一路顺风。” “臣下告退, 贵主保重。” 等卓明睿走后两天,刘芳也带着墨棋,慢悠悠地领着鲜隗部落的使团, 以及金国的使团一起回京。 到了京都, 都已经是隆冬之时了,进京这一天, 是难得的晴天, 京中百姓涌到大街上, 围观凯旋而归的刘芳! 是的, 这一次, 只有刘芳这个人名真正响彻了整个晋朝, 成为百姓心中那崇拜至极的神妃! 刘芳听到这个称呼时,却皱了皱眉,对墨棋道, “回宫之后, 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墨棋明白,恭敬应了下来。 到了宫城门前,晋宣帝,皇后竟然亲自带领着文武百官,后宫嫔妃迎接刘芳,刘芳受宠若惊,下了车跪下行礼,“臣妾惶恐,怎敢得皇上,皇后如此隆重相迎,实在是太过了!” 晋宣帝笑笑,亲自扶起了她,道,“刘氏,你是我晋朝的股肱之臣啊!自然当得此礼!” 刘芳:…… 行吧,原来晋宣帝是想着利用她这个人来告诉天下人,只要有才之人,只要是忠于晋朝之人,他这个晋朝皇帝,就愿意接纳,也愿意礼贤下士,奉为上宾。 刘芳恭敬行礼道,“臣妾谢陛下隆恩!” 随后她又走到皇后面前行了一礼,“臣妾也谢皇后宽厚相待,准允臣妾如此违背宫规行事!臣妾铭感在心!” 皇后笑笑,扶起了刘芳道,“你此乃为国为民之举,虽不符合宫规,但也算情有可原,本宫怎会如此迂腐与你计较?本宫还要感谢你,让晋朝将士安平胜了这场战事,也彻底保住天下安平。此乃大功,功在社稷,不仅无罪,还理应奖赏才是!” 刘芳笑笑,“此次战役,臣妾只不过是做了微不足道之事,真正需要奖赏的是西北诸多将士们,他们才是真正以命护卫晋朝的英雄!” 晋宣帝点头大笑,“爱妃说的是,我晋朝的将士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刘芳笑笑,皇后看着她,心里真是佩服极了,同时还有一丝羡慕。 她这一生都难有这样的机会去做这样利国利民的事情。 没有在宫城门前多逗留,刘芳随着晋宣帝,皇后进了宫,再跟晋宣帝详细了说了这次的经过,然后就回蔚宁宫休息了。 晚上有专门给刘芳准备的宫宴,刘芳参加完了以后,就彻底的待在蔚宁宫中休养,不再理会外面的事情。 孩子几个月不见,早就变了一个模样,刘芳抱了抱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心终于是安定下来了。 平安,平康两个孩子看到刘芳终于回来了,难得抱住她,眼眶红红的哭了好久。 刘芳的心软成一滩水,抱着他们挨个亲了又亲,连连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离开他们了,这才让他们重新破涕而笑。 一连半个月时间,刘芳都只顾着陪孩子,没空管别人。直到孩子们都没这么黏她了,她这才有空应酬宫里的其他人。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进入冬月了,正在这个时候,皇后晋封刘芳为庶一品德妃,迁居西内宫一品宫殿鸾福宫。 鸾福宫,是宫中仅有的几座一品宫殿中,地位仅次于凤栖宫的宫殿之一,另外的一座就是东内宫中的皇贵妃才可以居住的凤梧宫。 即使是贵妃,也只能是居住在这一座鸾福宫中,不能居住在凤梧宫。 只看宫殿名称就能够明白,能够和皇后相提并论的,除了皇贵妃,也没有别人了。可皇贵妃也依旧要比皇后低一头,因此,凤梧宫名字虽然与凤栖宫相似,可位置却在乾元宫的东边,斜后方的位置。 看平面图觉得挺近,事实上,却离着很远。 由此可见,皇后是真的待刘芳很好的,很大方,一次晋封就直接将她提到了未来贵妃的这么一个位置,甚至还摆明了,以后一定会晋封刘芳为贵妃的。不然,她也不会特意让刘芳搬进鸾福宫中居住了。 刘芳的这个晋封旨意一下,彻底让后宫震动了,可是其他人也没有办法说什么,甚至连裴氏都只能苦笑摇头道,“德妃这样的本事,我们是没有办法去学的了。” 因为刘芳根本不是以皇帝的宠爱而得到的晋封,她是因为实打实的战功,还有之前清理京中鲜隗部落的暗探等等的一系列功劳,才得到的这么一个晋封位份,其他人再如何羡慕,也眼红不来,甚至都不敢眼红,不好意思眼红。 况且,刘芳还抚养了四位并非她亲生的皇嗣。 就连二皇子,三皇子的生母廖氏,都觉得高兴,真心实意的高兴。 她是觉得自己的孩子给了刘芳抚养,真是幸运至极,现在人家就已经是一品德妃了,以后恐怕位份会到贵妃,皇贵妃,有这么一位养母在,两个孩子未来的前途,一定是不会差的。 她又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甚至,她还想跟着刘芳到鸾福宫的偏殿居住,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位份太低,实在是不够资格进鸾福宫居住。 况且,德妃娘娘也不见得愿意接纳她过去住。 刘芳的确是不想接受别人过来一起住的提议,因为她只想清清静静的过日子,不想陷入不必要的后宫争斗之中。 虽然晋朝的后宫争斗的相对温和,可也不是没有的。她还是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就算了。 不过,对梁氏,姚氏,廖氏的态度,她也没有变就是了。 今年,皇后就晋封了刘芳一人,后宫其他人都没有怀孕,也没有必要去晋封,包括两位部落公主,也是如此。 莹珠公主是真的回了鲜隗,晋宣帝还特意册封她为贤昭皇妹,意思就是,她虽然已经回了鲜隗,不再是他的嫔妃了,可也依旧是他的妹妹一样的存在。 在行了册封礼后,晋宣帝来找刘芳下棋时,刘芳就忍不住问他,“皇上这般册封贤昭公主,恐怕当初并未真的临幸过她吧?” 晋宣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个人还是这么大胆,这种话也是你该问的?” 刘芳撇撇嘴,啧,装的跟什么似的,还不是一样的种马皇帝?还说什么对皇后一往情深,切,也没看他彻底修身养性啊! 该临幸后妃的时候,依旧临幸,这算个什么鬼的情深。 只是刘芳也明白,现实就是现实,永远都是这么无奈且无语。 要说晋宣帝哪一天真的遣散后宫了,那才是真的见鬼了,换了人了呢。 因为这个男人啊,就是这样的,对每个女人,其实都有他的责任在。既然有了责任,那就不可能一直冷着她们,所以,日子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过刘芳却没再侍寝了,不是矫情,也不是突然就想远离晋宣帝了,而是她确实是身体需要休养。真以为之前那样折腾,她都还安然无恙呢?就算有空间泉水在,她也必须要修养一段时间,让身体有个歇息缓和的过程,否则,这辈子还真不见得能活的长久。 之前的一个任务,她可是活了有三百年呢,这次任务,她再怎么也得活到一百吧?不然,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晋宣帝这个人还真不至于好色到那种程度,刘芳无法侍寝,他也就过来陪着下下棋,聊聊天,做个态度就行了,完了就到凤栖宫去找皇后。 后宫的女人就是这样的了,谁都已经习惯了。 送走了晋宣帝,刘芳就去抱孩子玩儿了,等平安,平康两个孩子回来,母子几人又闹腾了一阵,这才用膳洗漱睡觉。 等过了热热闹闹的新年,晋宣五年的春天,三月初,刘芳就宣召刘母以及刘节的妻子,张氏进宫了。 因为刘芳的晋位,所以现在刘家在京都已经完全不同往日了,刘父,刘母虽然不想进京,可现在也不得不进京来帮一帮刘节。 毕竟,张氏的见识,还是有些不足的,需要刘母在家里帮衬一二,而且有的交际,也的确需要长辈出面才行。 比如安国公府的老夫人,是皇后的祖母,张氏这个身份过去交际,就有些不尊重人了,也不太够资格。而刘母因为刘芳晋位的缘故,现如今也有一个二品的夫人诰命,足以与人家老夫人走动交际。 这些人情世故的琐碎细节,由不得人不注意,否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鸾福宫位于乾元宫西边,斜后方,刘母和张氏自然没有资格从南清门进入,只能进入宫城的城门后,就向西边走,一路走到了西华门,从这里进入宫中。 二品诰命在宫中可以乘坐内廷马车,所以,刘母和张氏便坐上规格与七品嫔妃相当的内廷马车一路向着鸾福宫而去。 穿过西中门,西内门,再穿过一道西苑门,才正式进入西内宫中。 一路上,张氏在车里透过琉璃窗看向外面的宫城风景,眼睛都无法移开,震惊的嘴都微微张大。 她忍不住低声地跟刘母说道,“宫城还真是大啊!” 刘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既然是宫城,自然是宏伟壮大,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张氏一噎,低下头就不再说话了。 刘母也没有管她,经过这么一道道宫门,她只觉得宫门深深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这样的一座华丽城池,看着富丽堂皇,可她家的女儿在这里,过得到底如何,她根本不得而知。现在,她是晋位为妃了,可要是她依旧是原来的常在,答应,她纵然来了京都,也无法见她一面。 短短数年时间,刘母却觉得恍如隔世了一般,她实在是有些想念刘芳了。 庶妃记80 刘芳坐在内室梳头, 问墨棋, “母亲她进宫了吗?” 墨棋恭谨回道, “主子, 夫人已经进宫了, 想必很快便会到。” 刘芳点点头, “告诉司膳房, 我要留母亲和大嫂在宫里用膳。” 墨棋恭敬行礼应下,墨书给刘芳梳好了发髻,正准备戴全套的首饰, 刘芳一看那一堆金光灿灿的首饰,立马抬手阻止了,只拿了一支玉簪, 一支六尾凤簪戴了, 别的都直接收起来了。 凤簪是必须戴的,这是位份的象征, 不戴没人会觉得你低调, 反而觉得你矫情, 甚至是虚伪。 反正她也已经是一品妃了, 别说现在, 就是以后, 这个宫里,能够比她地位高的也没几个人。 可以这么说,往后, 需要刘芳行礼的人, 还真是不多了。 她也能成为那个坐着接受别人行礼的人了。 虽然之前她就有接受别人行礼的时候,可还是不太一样的。 刘芳穿了一身算是比较家常的蓝底宫装,坐着用了膳食,又吩咐墨书一会记得给刘母上一碗小米粥,这才漱口净手,起身坐在暖阁的榻上等着刘母她们过来。 其实,刘母,张氏早就到了鸾福宫,但刘芳还没有用完膳,她们自然是要等的。这是宫规,必须遵守。 刘芳也清楚,她也没有要特例对待刘母,张氏的意思,因为到了这个位置上,她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就算有之前的功劳打底,她也不可能真就这么张扬。 能低调的时候,她都尽量低调,她可没有与皇后争的意思。人家给了她体面,尊重,她也应该回报给人家同样的体面和尊重才是。 就连安国公夫人进宫,也就是皇后的母亲,她都要遵守这样的规矩,刘母又有何德何能不需要遵守的呢? 所以,刘芳依旧慢悠悠的吃完早膳,这才接见她们。 等刘母,张氏进来行了礼,刘芳才笑着让人扶起她们道,“母亲,大嫂,多年未见,你们可好?” 刘母坐在下首,看着刘芳,眼眶微红,点点头道,“都好,都好,我们都好着呢。娘娘在宫里,过得可好?” 刘芳笑着点点头,“嗯,很好,我在宫里也都挺好的。” 又问了问刘父刘承,刘节,侄儿他们,还有刘芳的生母姨娘,得知他们都挺好的,甚至侄儿都快要定亲了,家里现在是越发人丁兴旺。刘荣现如今还是外放,并没有回京,而刘节,恐怕过段时间也要外放了。 刘芳就对刘母方氏道,“母亲,大哥之前在工部中做农桑之事颇有成效,皇上大概是有心让他去西北鲜隗做鲜隗司农正,这个官职虽然品级不高,与他现在的品级相当,都是从六品的官职,但日后回京,那就大不一样了。” 之前刘节是一直待在工部做农桑给事中,也是从六品的官职,并不算什么,可去鲜隗那里,就摆明是一个苦的地方,却最容易出政绩,等政绩上来了,刘节重新回京,那品级自然也就不一样。 当然,他当初没有选择留在京中翰林院考庶吉士,那就注定他是无法进内阁的,顶了天也就是一个一部尚书,正二品官衔。 不过,这对于刘家,对于无心在未来参与任何斗争的刘芳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方氏是不太懂这个的,不过听刘芳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她点点头,道,“娘娘放心,我回去后,会好好跟你大哥说的。” 张氏却在后面欲言又止,显然,她是有别的想法,可刘芳从刚才就只跟方氏说话,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这让她一时间,并不敢随意开口。 刘芳进宫多年,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一身气势纵然只是悠闲地坐在那里,看着也让人觉得胆怯。反正张氏看了是觉得这个庶出的小姑子,跟从前完全是换了个人似的。 刘芳也看出来了,这一位大嫂,经过多年的京都繁华,以及宦官世家的交际见识,让她彻底从原来的谨守本分,变得有些飘了。 这也难免,可刘芳却不会纵容她这种心态,只会敲打她,让她彻底明白,别说现在刘芳只是一个一品妃,就算以后成了贵妃,皇贵妃,她也不可能依仗着刘芳的地位而做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甚至仗势欺人都不可能。 刘芳仿若没有看到张氏的欲言又止,依旧跟方氏聊了聊家乡风物,又问了问刘芙如何。 问到刘芙,刘母眼神复杂了一瞬,道,“当初那郭家太太收了不少旁人送的礼,后来芙儿就闹了一场,还是亲家公压制了下去,还把东西都换了等价的东西还回去了,可这位郭家太太还是不消停,一直在后院折腾,险些弄得亲家公要休妻,或许是太过于伤心了吧,郭家太太就投湖了……” 刘芳听了眉头一挑,看着方氏,“母亲的意思是?” 方氏点点头,“后来我跟老爷就商量了一下,还是带着芙儿到京城里来,不要再待在南锦镇了,出来见识见识也好。” 刘芳点点头,“嗯,母亲这般做是对的,姐姐离了南锦镇也好。大伯他们可好?” “好,娘娘的大堂兄都已经当祖父了……” 等午膳时分,平安,平康两兄弟过来见了见方氏,张氏,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尤其是看到两位皇子对刘芳那发自内心的孺慕,让方氏都觉得欣慰不已,张氏却觉得,格外的不可思议。 心里想着,这位小姑子,手段还真是高!竟然才两个不是亲生的皇子都养的跟亲生的似的。 两个孩子还陪着一起用膳,他们还正经地唤了方氏为外祖母,让方氏笑得格外高兴,不过她也没有忘记跟两位皇子说,他们还有一位外祖母在家,以后还能再见到云云。 刘芳笑笑,看着方氏和孩子说话,也没有阻止他们说什么,反正方氏为人有分寸,她很放心。 而且,两个孩子已经在上书房读了一年书,跟以往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懂得更多了一些。 皇家孩子都早熟,他们也不例外,小小年纪,礼仪规矩就学的挺好的,也确实是难为他们了。 等方氏,张氏离开的时候,大皇子还过来请安了,正好碰上,大皇子便也行了晚辈礼,这下真是让方氏的心彻底安定了。 之前她去凤栖宫请安的时候就发现,皇后待她们颇为温和,现在又看到大皇子在鸾福宫也宛如在凤栖宫一般自在,可见,自家女儿跟皇后的关系是很好的。这样就好,她也就放心了。 送走了方氏,张氏,刘芳笑着让孩子们都去玩儿了,她还是延续之前的做法,特意在鸾福宫这里做了一个孩子玩儿的地方,任由孩子们在里面闹腾,反正有这么多人看着,也不会出事的。 刘芳自己则靠在榻上歇了会午觉,等起来了,便特意去了一趟凤栖宫,向皇后道谢。 皇后却笑了笑道,“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当初若不是你当机立断,我也没有办法还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虽然过了大半年的时间,可皇后依旧记得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是她在自己的耳边,气得自己活过来的。 她说的没错。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再也不能光耀家门,护佑亲儿,只有她一直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这才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刘芳真没想到皇后竟然还记得,有些脸红,道,“娘娘不怪罪臣妾就好。” 皇后感慨地叹了一声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至少,可以轰轰烈烈地做那么一件为国为民的大事。” 刘芳默然,许久才道,“娘娘,以后您可以做的更多。” 为这个国家,再培养一个明君,这才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皇后一怔,看着刘芳道,“你真的是与众不同啊,卓识非凡。” 刘芳笑笑,“大皇子很好。” 只是四岁多的孩子,就已经懂得照顾弟弟,很有长兄风范,只要他以后能够一直这么成长下去,想必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继位者。 皇后笑着颔首,“嗯,你说的对,大皇子的确很好。” 刘芳又问了问七皇子,皇后笑容更深了一些道,“他也好多了,变得康健,现在手脚都有力许多。” 这就好,这样安安生生的,平和安宁的日子,才是最好不过的。 庶妃记81 也许是过去的晋宣五年过得太过波澜起伏了, 晋宣六年过得非常平和。 晋宣帝拒绝了朝堂之上大臣们所说的选秀提议, 只说, 宫中已然有了十一位皇子, 皇家子嗣足够兴旺了, 日后也不必再提选秀之事。 刘芳得知后, 倒是觉得, 晋宣帝这个人,还是有分寸的,也很理智, 同时,心智格外的坚韧。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要做到什么样的事, 为了他心中的目标, 他可以为此付出很多很多,牺牲很多很多。 当然, 他也是一个看重责任的人, 不然, 宫里的后妃们不会都能孕育下皇嗣的。甚至以后, 还会继续有机会, 有可能孕育皇嗣。 这样的人, 心智之强大,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纵然他有缺点,可他的那些缺点, 也只是以后世眼光去看, 按照现在的眼光看,他简直堪称完美。 对外,治理朝堂很有本事,对内,对各个嫔妃雨露均沾,对皇后这个妻子也是相当看重,信任。 至于对待孩子,他现在更是一视同仁,哪怕大皇子受他看重几分,他也不会因此而冷待了其他的孩子。 作为一个皇帝而言,他这样的品行,已经是很难得了。 到了三月中,春狩开始,刘芳并没有去,只是让两个孩子去了。 梁氏,姚氏回来后,就过来跟刘芳说,五皇子,六皇子也都要去上书房启蒙了。 跟她们聊着的时候,刘芳想的却是,皇子开始渐渐长成了,以后,不知是不是会有更多的变化。 也许,新的争斗也渐渐开始了。 等到五月,过了端午之后,鲜隗,金国的事情才彻底完结。 刘芳当初俘虏了鲜隗,金国的军队之后,镇西关将领便联合了后面五座城池的将领,领了晋宣帝的密旨,直接带领着军队就直接过去鲜隗,趁其防守薄弱,彻底将鲜隗占领了下来,只围着鲜隗都城。等到鲜隗大汗写下投降的国书,并且自尽,将大汗之位传给了莹珠公主的弟弟后,这支军队才彻底进入鲜隗都城,将整个鲜隗收入囊中。 而金国,由于被晋宣帝抓住了把柄,又被相邻的鲜隗当中的晋朝军队给威慑着,只能是捏着鼻子写下了国书,愿意舍弃金国现在与晋朝相邻的五座城池,以换取金国的安平。 只不过晋宣帝并没有要这五座城池,只要了足够多的赎金,差点没把整个金国的国库给榨空了,这才将此事给揭过去。 送走了金国使团后,晋宣帝满面春风地来到鸾福宫,找刘芳下棋,两人一边下棋,晋宣帝就一边告诉刘芳他所签订的金国和书。 刘芳微微挑眉,看着晋宣帝道,“陛下圣明,想必经过此事之后,金国皇帝,是不敢再轻易动兵了。” 打仗花的钱就不说了,这赔偿的钱就足够金国皇帝心疼的了。再有,他原本打算让出五座城池,没想到晋宣帝却完全不接。 这一来一去,倒是显出晋宣帝的仁厚大度,他还得捏着鼻子承晋宣帝的这个情,对于他后面提出的赔偿金,根本无法再反驳什么。 不然,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另外,晋宣帝不接那金国让出的五座城池是对的。 看起来这个是一个好事,开疆扩土,可以将晋朝的版图再次扩大,尤其是在已经占领了鲜隗部落的国土之后,这简直就是将晋宣帝捧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样的巨大诱惑,说实话,任何一个皇帝都难以拒绝,可晋宣帝拒绝了。 因为他明白,这个时候的晋朝,其实是没有能力吞下鲜隗国土之后再吞下金国的五座城池。 这两个地方,都是异族,需要治理的时间会很长,在短时间里,这样的地方只会是个晋朝带来负担。 鲜隗部落地方不大,又是第一个公然挑衅晋朝的小国,为了立威,晋宣帝不得不彻底将其灭国,收归晋朝。可他也清楚的知道,想要把鲜隗彻底变成晋朝的一部分,并没有那么容易。 有可能需要花费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时间,在他的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够可以彻底完成这件事。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是疯了才会接受金国让出的那五座城池。而且,他也并不认为金国皇帝会真的甘心如此轻易地将这么一大片国土割让给他。 最有可能的是,这五座城池里,埋着很多的金国暗探,就伺机等着他接收了这五座城池之后,煽动金国百姓闹出动/乱来。 那到时候,晋宣帝也只能是焦头烂额的应付着,什么事儿也干不成。 其实现在鲜隗那里也会有这样的隐患,只不过鲜隗毕竟是灭国了,那处理起来倒是没那么麻烦。 晋宣帝还是有信心处理的,而刘芳也正是明白他的这些想法,这才颇为诚恳的赞赏。 晋宣帝也是特别得意,“金国成帝其实还算一位睿智之君,可惜,他习惯了金国皇家蝇营狗苟的那一套,做事大多阴诡,倒是失了一份明君之气,让人可叹。” 意思就是,金国的皇帝是一个习惯玩弄权术,玩弄政治的政客,并不是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明德之君。 刘芳点点头,下了一颗棋子,道,“为君者,以明为德,以民为本,方是正道。” 晋宣帝看着她,感叹道,“你着实是可惜了。” 刘芳笑笑,并没有搭话。 晋宣帝放下一颗棋子道,“如若朕让你做上书房的老师,刘氏,你可会拒绝?” 刘芳一愣,她看着晋宣帝,晋宣帝含笑回视着她,道,“朕明白,你喜欢安然和乐的日子,可朕却不想晋朝的皇家,最终变成金国的皇室。” 这是说,金国的皇室夺嫡之争的惨烈。 现在宫中皇子渐渐长大,这位拥有远见卓识的皇帝,也看到了未来的隐患。 谁都会有竞争的意识,这并不是说避免就能够避免的。而且,本身,作为皇帝这样的人,处在这个位置,就注定一生都在争斗的中心之中,无法避免。 而需要成为这个位置的继承者的那个人,也注定是要学会怎么竞争,怎么争斗。 这是现实存在的生存问题。 国家与国家之间,人与人之间,都是如此。 刘芳沉默了许久,晋宣帝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她,等待着。 刘芳最后转头看着窗外道,“皇上,您可知道,未来的晋朝,注定有一天会成为金国那般,或者说,也会成为鲜隗那样?” 晋宣帝没有生气,他很平静地点点头,“朕明白。” 刘芳回头看着他,“那您也一定明白,先帝以及先太/祖等人,是为了什么而延续了您之前的传承之法。” 说什么一往情深,六宫无妃,这不过是哄哄外面的那些单纯百姓,事实上,这其实是前面几任晋朝皇帝,都在避免皇室夺嫡这个事情。 只有一个继承者,那就没得争,也不需要争了。 但到了晋宣帝这里,为何又要打破这个相对平稳的继承法呢? 肯定是他发现了这个传承方法是有问题的。 比方说,继承者中途夭折了怎么办?比方说,继承者还没来得及留下血脉就死了怎么办? 再比方说,朝堂上的朝臣们因为利益的分配太过均衡,而彻底联合起来,架空了皇帝怎么办? 说白了,皇帝也只是一个人,一个很普通的人,就算脑子聪明到逆天好了,可若是被底下人彻底架空了,没人可用,那再聪明也白搭。 所以,晋宣帝继位后,才没有立马考虑自己,而是为了分化朝堂势力,进行了选秀。 真的是他无能吗?未见得。只是他选择了一种相对温和,不会影响到整个晋朝的方式来进行改革罢了。 这种政治角逐,权利角斗,本来就是充满着微妙的,也充满着难以言说的危机。 其实晋宣帝可以不改革,可等他的下一代接任时,那个时候的晋朝,再想要改革,那就太难太难了。 只看晋宣帝登基五年的时间,就已经发生了多少事儿? 这些,都不是简简单单,说能够改就能够改的。 那有人就说了,难道整个晋朝这么大,就没几个真心拥护晋宣帝的人?有。 肯定是有。可要是他不选秀就进行改革,那就是皇权与朝臣之间的彻底宣战,这是要动兵的! 京都一旦动/乱,那整个晋朝就会彻底的开始乱。 晋朝仅仅建朝五十年时间,还是一个相对脆弱的新朝,并没有足够的深厚底蕴来支撑这样的大变动。 所以,晋宣帝才选择了选秀,这个方法。 而现在,他之所以选择让刘芳去教导皇子,为的也是以后皇权可以顺利延续下去。 因此,当晋宣帝听到刘芳说起先帝他们的做法时,晋宣帝也颔首道,“朕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朕才更清楚,这两者之间一定要找到平衡之法,否则,都会公然崩塌。” 皇家血脉太过稀薄不行,太过兴旺也不行。没有争斗不行,争斗太过也不行。 这期间的平衡,真是太难掌控把握了。 刘芳叹气道,“皇上,您这是给臣妾出难题啊!” 这样的事情,谁能拍着胸口说,她一定能做到? 反正刘芳是没这个本事。 庶妃记82 晋宣帝也知道这是一个难题, 可他实在是找不到适合的人选。 从朝臣中选择, 有可能做到他所想的公正, 但大概率的可能是, 对方会过早的给这些孩子定性——大皇子注定是继承者, 那他就一定是最优秀的, 其他人都不能越过他。 这样的观念, 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晋宣帝从来不觉得,他这个皇帝就一定是最好的,做任何事都是最完美的, 最优秀的。 哪怕他从小都没有兄弟姐妹,可他看到过成国公府的兄弟之间是如何相处的。 卓明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至今都无法在朝中担任任何明面上的职务,要不是晋宣帝用人不拘一格, 对他也确实是信任有加, 恐怕,他最终也只会是京中的富贵闲人, 或者是纨绔子弟罢了。 晋宣帝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由成国公府的兄弟相处, 他就能看到他的孩子的未来, 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可他并不希望他们变成那样。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都能成为足够优秀的人, 同时, 他们也会是真正的兄弟,不会因为生母不同而有所区别,不会因为有竞争就对彼此有任何生死相争的念头, 更不会使用狠毒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兄弟。 斗, 可以,但必须要有底线。 晋宣帝希望的就是这样。 可这样的未来,刘芳却觉得根本不可能实现。 夺嫡之所以惨烈,并不仅仅是因为皇子与皇子之间的情仇纠葛,更多的还有他们身后的那些朝臣们的利益驱使着他们,必须要去继续,争个你死我活为止。 刘芳又不是没有看过著名的九龙夺嫡电视剧,那个皇家的争斗都已经被玩烂了,可依旧是血淋淋的现实,让人看了都觉得里面的人惨。 胜利的人惨,失败的就更惨了。 胜利的那个,明明是名正言顺的继位,可史书上却总隐晦的暗示他是弑父杀兄得到的皇位。 失败的不甘心,彻底作死把自己给坑进地狱。 这一切的一切,本身就由不得人去算计,操控。 想必当初将皇子培养成那般模样的那位千古一帝,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争斗成那副鬼样子吧? 所以啊,他也才会总说是朝臣们的错,逼着他的孩子变坏的。 可说实话,这个夺嫡之争,根本就不仅仅是争的人有错,放任他们争,纵容他们争的人也有错。 刘芳看着晋宣帝,缓缓道,“皇上,您的这个想法,臣妾觉得,恐怕无法如您所愿。” 晋宣帝一愣,皱眉道,“为何?” 刘芳道,“大皇子乃是嫡长子,他才是顺理成章的继位者,难道,皇上还打算以后再重新挑选贤能继任不成?” 晋宣帝皱眉摇头,“朕从未如此想过。大皇子当然是未来的太子,以后的新君。” 刘芳淡淡道,“那既然如此,您想让其他皇子与大皇子争,这又是什么原因?” 晋宣帝皱眉道,“朕没想他们争,可是同处一处长大,总有比较,总有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并不是朕可以控制的住的。” 刘芳缓缓点头,“既然皇上明白,那您就不能放任几位皇子争。至少不能纵容他们如此作为。” 晋宣帝叹气,“朕又何尝不知?可这其中的分寸,实在太难把握了。” 现在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都已经在上书房念书,光是这么几个,晋宣帝就已经察觉到了苗头。 二,三皇子就不说了,他们一向是专心学习的,四皇子不知道被那裴氏逼成什么样了,一旦先生考较比不过大皇子,他就会沉默着很久,一开始还会哭,可现在,他只会沉默着,一声不吭。 可晋宣帝明显感觉的出,这个孩子的心情非常不好,心理也出现了变化,没有正常孩子的活泼与单纯。 五,六皇子还小,倒也没什么。 可光是大皇子和四皇子两个,就已经让晋宣帝紧张了,尤其是上书房里的老师,竟然开始打压四皇子,故意给他低分,就是为了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尊卑之别。 但晋宣帝作为父亲,看到却格外的不舒服。 他的孩子本身就是皇子,优秀就是优秀,蠢笨就是蠢笨,哪里就用得着别人蒙骗于他,并且还代替他去教训打压他? 晋宣帝觉得,不可以继续这样下去。 可他思前想后,却也找不到解决方法,正如刘芳所言,他不能纵容他们争,可他也不希望让他的孩子过得如此压抑,不痛快。 做皇帝,需要为国为民,憋屈也就憋屈了,毕竟坐到了这个至尊之位,这些牺牲,也是应当应分的,没什么可说。 可其他的孩子,以后最多也就是一个亲王,需要每个人都那么懂这些事情吗?就容不下一个真性情的人了? 再者说了,皇家的孩子,再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长大,也不可能没分寸到那种不可理喻的程度。 晋宣帝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孩子的。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老父亲心理,自家孩子都是好孩子,不好的,都是别人教的。 刘芳太明白晋宣帝的想法了,可正如他所说,几个孩子才多大呢,至于现在就开始打压教训他吗? 刘芳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臣妾就负责教导几位皇子的武艺吧。” 文绉绉的课,她上起来心累,还是让这群孩子打打架,感情自然而然就好了。 有了小时候的感情,长大了再怎么争,也会有分寸的。 晋宣帝这才松了口气道,“如此甚好。” 刘芳笑笑,两人接着下完这一盘棋,然后晋宣帝就离开了。 墨棋过来收拾棋盘,棋子,见刘芳怔怔地看着窗外不说话,她有些担心地开口。 “主子,您可还好?” 刘芳淡淡一笑,有些慨叹,“这座宫城啊,从来就没有安宁过。” 哪怕安宁一段时间,之后也会再起波澜,这就是皇家,这就是皇权。 墨棋沉默了一会,随后就道,“主子让奴婢打听的消息,已经打听到了。据太医院送来的消息称,鲜隗的大巫其实就是一名医者,他利用了一些毒药,制作了一种迷幻剂,使得莹珠公主可以轻易的引诱到靠近她的人。而那一位琪雅,其实也是一个药人……” 刘芳点点头,“怪不得。那师父可回京了?” 鲜隗被打下来后,寿郡王听闻了那位大巫的事情,就非常感兴趣,特意跑去了鲜隗,现在都还没回来。 墨棋无奈一笑,道,“王爷对鲜隗的医术典籍药物等非常感兴趣,恐怕一时半会,王爷是不愿回京的了。不过,王爷送来了不少的手札,还交代奴婢,必须要让主子看了,等王爷回京,他可是要考核您的。” 刘芳笑笑,“嗯,我知道了。你把手札放到书房去吧,我有空了便会去看的。” 墨棋点头,行礼应下,收拾好东西,就退下去了。 刘芳看着窗外的天空,幽幽长叹了一口气。 鲜隗的事情,算是彻底结束了。 全新的生活,又再次开始。 ………… 之后的日子里,刘芳就成了上书房内的一名特殊的武艺老师,专门教导读书的皇子们。 她重点关注大皇子与四皇子。 裴氏这人,说实话,她真不是那么喜欢她的,只是对于四皇子,她倒是挺同情的。摊上这么一个权利野心如此大的生母,也是难为这孩子了。 她也没做什么,就是带着孩子们跑步,跑的筋疲力尽才算完。 这一时间,让几个孩子都有点怕刘芳,因为让她的课实在太累了。 不过,这样的效果却是很好的。 比方说,刚早上上完文课,四皇子心情正难过,因为再一次被老师给打压了,输给了大皇子。 可到了刘芳上课后,他就再也没有精力去想上午的事情了,累得只想回去洗漱睡觉。 裴氏一开始看到四皇子这么累,还蛮心疼的,暗地里没少埋怨刘芳狠心。 可之后看到四皇子的身体越来越好,她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在她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四皇子的性格变得越来越活泼,越来越开朗,哪怕是再次考核输给了大皇子,他也不会再闷闷不乐一整天,或者是好几天,只是难受那么一小会,就很快平复好心情了。 大皇子呢,一开始也有些怕刘芳,可后来却越发喜欢上刘芳的课了,因为她公平公正。 是的,大皇子早就发现了上书房里的老师们在有意的打压四弟。可他明白,自己要是开口想帮,那只会让老师们越发打压四弟。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他曾经询问过皇后,想要从她那里得到解决方法,但皇后只告诉他,“你出面不合适。孩子,这件事,需要另外的人来出面才合适。” 等到刘母妃出现,大皇子才明白,什么是合适的人。 所以,大皇子是真的很喜欢上刘芳的课,这让他觉得,自己终于只是四弟的哥哥,而不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等到六月份去避暑的时候,皇后还特意感谢了刘芳,谢谢她让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关系慢慢缓和过来。 刘芳叹了口气道,“娘娘当初不也曾想过要帮臣妾?” 这是说小十会被晋宣帝利用的事情,当初皇后特意让冬屏过去告知她的猜测,还让她最好听从晋宣帝所言,另外还承诺,她会亲自照顾十皇子的。 虽然刘芳早就猜出晋宣帝的计划,可皇后的这一份好心,她也领情,一直谨记。 庶妃记83 皇后叹气, “若是宫中都是你这般的明白人, 就真的是安宁了。” 刘芳笑笑。 这怎么可能呢? 当初晋宣帝选择裴氏, 常氏进宫, 想的就是可以在后宫中牵制皇后, 以后牵制太子的。 只是现在他的心态变化了, 这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要是晋宣帝一点也没变, 只一直保持原来的那样做法,刘芳虽然觉得他手段明智,可却难免觉得他太过冷血了。 好在, 他确实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因为孩子的出生,看到亲生的血脉之后, 就产生了变化, 变得不忍心让孩子们去做牺牲品了。 这倒是挺好的。 跟皇后聊了聊,刘芳也就回了自己的住所, 她还是住在行宫中的清和宫里, 这里临湖环水, 非常清凉, 快一岁大的大公主, 九皇子都很喜欢这里。 小十自然也挺喜欢的。 前段时间霍萍萍整出了麻将, 还送了好几副给刘芳,玉做的,有白玉, 青玉, 暖玉,还有一副是寒玉。 来避暑后,姚氏,梁氏和廖氏都会过来陪刘芳打牌,十一皇子现在也跟几个哥哥姐姐玩熟了。 整个夏天都在行宫中度过,孩子们虽然有要上课的,可依旧是玩疯了的节奏,到了秋风起,晋宣帝又带着众人去了猎场,举行了秋猎,结束之后才回京回宫。 到了八月底,两位部落公主,终于相继怀孕,宫里又再次添丁,皇嗣是越发兴旺了。 刘芳知道,由于莹珠公主,这两位部落公主一向都不太得宠,能够怀上,真是挺幸运的。 皇后见此,就晋封两人为从三品的贵容,居住的地方倒是不必变动了。 之后的日子依旧安宁平静,就这样,平和的晋宣六年就这么过去了,转眼到了晋宣七年。 可一到三月,连绵的阴雨就一直不停,晋朝南边的奏报也不断到京城,南方发洪水了。 江南各地,都被波及,最为严重的就是湖城府,整个城府都被大水淹没,成了汪洋。虽然官府救灾及时,可也不由得爆发疫病,甚至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波及到了京都,甚至是宫城。 宫中大皇子就感染了,随后四皇子,二,三皇子,五皇子,大公主都感染了。 刘芳一看,当机立断,将整个鸾福宫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然后还让皇后将大皇子,裴氏,梁氏把四,五皇子也送过来,她集中照顾几个孩子。 裴氏是立马就将人送过来了,梁氏却是跟着一起过来的,皇后就没有办法跟过来了,只能把大皇子送来。 她的身份不一样,并且,她还有七皇子要照顾呢,宫里也还有两个正怀着身孕的嫔妃,她不能放任不管。 皇后一脸憔悴,吩咐冬青把孩子送过去,留在鸾福宫看着。 之后,她还吩咐了冬屏封禁后宫,清查所有感染者,进行隔离处置。同时,还要安排京中勋贵世家等人进行捐款,这一次霍萍萍和倾华公主帮着皇后在宫外举办了好几次的慈善拍卖活动,筹集了许多的赈灾物资送到了江南各地…… 等十月份,京城第一场雪下下来后,这场疫病才彻底过去,皇后才彻底松口气,差点就晕过去了。实在是太累了! 不过好在,宫中的几个孩子都很好,全都平平安安的。 大皇子离开鸾福宫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对刘芳道,“刘母妃,谢谢您!” 刘芳摸了摸他的头道,“不用谢,你既然叫我一声母妃,我自然也会舍命保护你的安危。昱儿,你要记住,你是这个天下的希望,是你母后,也是我,还有天下百姓的希望,所以,不要辜负了我们。” 大皇子恭敬行礼应下,“昱儿谨记!” 想起自己几次病危,可刘母妃却依旧没有放弃过自己,甚至还亲口喂药,竭尽全力救了他。这样一份浓厚恩情,他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送走了大皇子,刘芳转身回去,看到平康又拿着镜子在叹气,有些好笑。 “行了,那点疤痕以后会没有的,你不用这么在意。” 平康却嘟着嘴道,“大哥明明病的更重,为什么他却没有留疤?” 这一次的疫病有点像天花,会长出脓痘,还会烂掉流出脓血来,可只要将体内的病毒通过脓血排干净,就能够渐渐康复,并且有了抗体,再也不会感染了。 大皇子之所以几次病危就是因为体内的病毒一直没有排干净,可是身上的脓血却流得过度了,所以才造成了那样的情况。 可人家大皇子扛过来后,自制力可是很厉害的,让他不挠开始愈合的伤疤,他就可以忍住不挠。 平安可以忍着,四,五皇子也可以,就连还小的大公主,九皇子都可以忍着。只有平康,他忍不了,就挠了额头上的一个伤疤,最后也就留下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疤痕。 现在好了,他就在意起这个额头上的伤疤了,老是拿着镜子来照着看。 刘芳实在是看着他这般臭美的样子觉得好笑,才五岁的小屁孩,就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也是可以了。 送大皇子回去的是墨书,她还转达了皇后的感谢,随后墨棋也回来了。不过她的脸色格外不好,她是送四皇子回裴氏的德宁宫那儿的。 刘芳见了就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 墨棋皱着眉头道,“裴贵媛将四皇子挪到了偏殿去居住,奴婢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她乘车到凤栖宫报备。” 刘芳眉头一皱,看着墨棋道,“那四皇子呢?” “奴婢看着实在不妥,便将四皇子带回来了,现在正在二殿下那里。” 听到四皇子在平安那里,刘芳就放心了。平安这个孩子,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可心里有数着呢,并且,他做事有分寸,他一定会安抚好四皇子的。 只是,这件事,裴氏真的做的过了。 同时,她还有些不明白,怎么裴氏突然就放弃了四皇子了呢? ………… 凤栖宫中 皇后本来正抱着大皇子在看,跟他聊着,可没想到裴氏却来了。 她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个裴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情过来?刚才大皇子可是说了,刘芳已经把四皇子送回去,她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关心关心孩子,跑过来做什么? 等到裴氏进来了,皇后看到她隆起的肚子,这才恍然大悟,可等她听到裴氏说的话,皇后整个人都炸了! “裴氏,你大胆!” 皇后一声大喝,震得殿内的宫人都吓了一跳,裴氏也吓了一跳,只是她很快就平静下来了,淡定的跪下,静静的听着皇后的训斥。 皇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扶着案桌,指着裴氏道,“你知不知道,四皇子才大病初愈,他可是经历了生死劫难,这个时候,你却要将他赶到偏殿去住?呵,你真是好样的,你可真是一位好母亲啊!” 裴氏却十分平静地道,“回禀娘娘,正因如此,臣妾才斗胆如此作为。毕竟,臣妾正孕育皇嗣,为了孩子的康健,臣妾不敢轻忽大意。还望娘娘仁慈,宽恕臣妾。” 皇后看着她这个样子,突然替四皇子感到心寒。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无非就是怕四皇子经过这次的疫病,身体会大不如前,甚至彻底与皇位无缘罢了,所以她才如此轻易地将四皇子给舍弃了。 皇后实在觉得这样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她冷着脸,缓缓坐下,淡淡的问道,“裴氏,本宫再问你一次,你确定是要舍弃了四皇子?” 裴氏垂眸行礼,道,“臣妾惶恐,臣妾现今只能先保住腹中的皇嗣康健,至于四皇子,只是挪去偏殿暂居,等臣妾顺利诞下皇嗣之后,便可再挪回正殿居住。” 皇后冷冷一笑,“四皇子虽然是你生的,可他却是晋朝的皇家血脉,容不得任何人怠慢轻忽。让他住偏殿?还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呵,裴氏,你想的可真是太好了些。本宫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将四皇子挪回正殿居住,那他就还是你的孩子,要么,本宫就直接将他就在鸾福宫,由德妃抚养,他与你再无干系!” 皇后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裴氏怎么也会打消之前的想法,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裴氏竟然真的就这么行礼应下了。 “臣妾无能抚养四皇子,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皇后真是气笑了,她看着裴氏,缓缓道,“裴氏,但愿你永远不会后悔!” 裴氏垂眸不语,只恭谨的跪着。 皇后懒得再看她一眼,摆手就让她起来走了。 大皇子在后面听到了,心里不由得替四弟觉得悲哀。 这样现实势利的母亲,四弟还真是够凄凉的。 而刘芳接到了皇后的旨意后,也是这么想的。 她起身去看了四皇子,看着他红肿着双眼,一脸无神,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就不由得心疼。 真是作孽啊! 刘芳坐在他的身旁,四皇子扭头看到,便想起来行礼,刘芳伸手按住了他,轻轻的拍拂着他的后背。 四皇子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就这样找到出口发泄了出来,他大声的哭着,一个劲的问着:“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平安,平康两兄弟看着,都觉得难过,情不自禁走过来,抱着他一起哭。 他们其实也知道廖氏是他们的生母,所以,现在,他们倒是觉得四皇子跟自己是同病相怜的。 庶妃记84 四皇子又成了德妃的养子, 这让宫里的人都觉得:德妃还真是好本事, 不用生, 就已经有了四个皇子在身边抚养了。再加上她自己生的这一个, 啧, 整个宫里, 一半的皇子都是她的。 可是等她们都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之后, 后宫众人就不羡慕刘芳了,反而有些同情。 这裴氏可不是什么善人,这德妃成了四皇子的养母, 以后,可真是有的折腾了。 只有常氏,在漪澜宫里冷笑着道, “这裴氏真是越来越蠢了。” 别人看不出来她的谋算, 常氏却能看得出来。 说什么为了未出生的皇嗣安危就把四皇子挪去偏殿,这不过是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让四皇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德妃身边。 她肯定是看出来了, 德妃在皇上, 皇后心中的地位是与众不同的。他们对德妃是十分信任的, 之前发生的事情, 还有后来德妃成了上书房的武学师傅等等, 这都表明了一点,那就是,皇上对德妃的信任, 是跟皇后一样的程度。 可让裴氏最终下定决心的却是, 这次疫病的事情,皇后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将感染疫病的大皇子送去鸾福宫,可见她对德妃的信任,也非同一般。 由此种种,裴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提前谋算? 她想的倒是挺好的,让四皇子成为德妃的养子,这样一来,他就是除了二,三皇子以外,最尊贵的皇子了。毕竟,以后的德妃,可是有机会成为贵妃的。 而只要德妃顺利晋升为贵妃,那么她名下的皇子,就成了次嫡皇子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皇后所出的皇子是嫡出,皇贵妃、贵妃所出的皇子是次嫡出。 仅仅比皇后的大皇子低那么一点。按照晋朝的继承礼法,继位的顺序就是:嫡长——嫡出——次嫡出——庶长——庶出。 有这样的礼法规矩,裴氏自然就是早早有了打算。 一开始,她是打算靠自己的,可她没想到,刘芳来了一出军功晋封的戏码,让她彻底没辙。 而刘芳已经预定了贵妃之位,那就等于,其他人只有等她成为了皇贵妃之后,或者是,皇后死了,晋宣帝突然变了,其他人才有可能出头。 可这样的几率,几乎不可能发生。 那这样就很明显了,裴氏不管怎么谋划,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贵妃的。 既然是这样,那她就只能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绝对可以成为贵妃的人做养母。 而除了德妃,这宫里,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了。 这就是裴氏真正的谋算。 于是她就趁着这次疫病,四皇子和德妃正好有了恰当的交集,而她也恰好怀孕的这个时机来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激的皇后最终下令让四皇子留在德妃身边。 裴氏也显然是成功了。 可常氏却觉得她这么做实在是太蠢了。 四皇子年纪才多大?不到五岁。 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况且裴氏还以这样的方式来断绝了母子情分,孩子心里能没有一点怨怼? 再有,德妃在四皇子病中时,就已经给他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以后天长日久的相处着,德妃那个人又是个真正对孩子可以豁的出去的人,四皇子心里能不感动?真的就能如裴氏所想的那般忘恩负义? 就算他是白眼狼好了,可德妃也不是什么傻瓜,更不是没有手段心计的人。到时候,她就光凭着是四皇子的养母,名义上的母妃这个身份,就足以将四皇子和裴氏彻底压在底下动弹不得了。 到时候,裴氏也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啥也没有。还彻底失去了一个儿子。 所以常氏才觉得裴氏这个做法,真是太过愚蠢了。 只是她习惯了谋算人心,却不懂得人心这个东西,最难以控制。并不是你想如何,那就一定会如何的。 常氏有些幸灾乐祸,她就看着以后裴氏谋算失败后的表情,那一定会特别有趣。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晋宣帝这样的人啊,就不可能会成为她所想的那种男人,她这辈子能有一个皇子,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只要她的八皇子平安长大,她就满足了。 以后啊,她就等着孩子建府,成家之后,搬到他的府上去住,母子一起过着富贵安乐的日子就行了。 其他的,她也不再想,更不会再折腾这么多了。 ………… 梁氏,姚氏,廖氏三人倒是来了鸾福宫见刘芳,四人打牌时,姚氏就忍不住低声说,“您可要小心,那个裴氏,可没这么简单。” 刘芳笑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三人一听,就没有再多说了,她们当然相信刘芳的本事。 刘芳也确实是心里有数。 裴氏这个人啊,想的无非就是那些东西,简单的很,她还以为她的野心很隐晦,藏的挺好呢。其实,宫里的人,大多都已经看出来她的心思,只不过是没有宣之于口罢了。 随便她吧,她想怎么作就怎么作,最后她就知道,自己的那些打算也好,谋划也罢,全都是白搭。 等到了腊月,裴氏就生下了一个公主,晋宣帝让皇后直接把孩子抱走,送到了鸾福宫。 看着刚出生的二公主,刘芳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合着,她还真成了育儿园的园长了是吧? 晋宣帝随后就将裴氏以不贤不慈,不堪为妃的名义,下旨褫夺了她的贵媛位份,将她贬去了安国寺旁的惠明庵中为国祈福。至于时间多长,旨意上并没有说明。 当天夜里,他就又到了太后所在的寿安宫前,站了许久,等到天亮后,他还忍不住去了鸾福宫,只是没有让人进去通报。 等他来到了正殿暖阁的外时,却听到里面叽叽喳喳,孩子们正在说话的声音。 平康看着睡篮里的二公主,对正在梳妆的刘芳道,“母妃,二妹妹以后也在这里养着吗?不会再被别人抱走了吧?” 说完,他还看了一脸紧张的四皇子一眼。 刘芳透过琉璃镜看到他们的表情,笑了笑,也没有在意,背对着他们说道,“嗯,以后二公主就是我的孩子了,不会有人过来抱走她的。” 平康松口气,看着四皇子笑了笑,压低声音悄悄道,“四弟,你看?以后二妹妹就是在我们这儿了,就像大妹妹一样。” 说的是大公主。 四皇子转头看了看正好奇地趴在睡篮边上看着的大公主,眼中露出沉思。 大公主也不是刘母妃所出,可她在刘母妃这里养着,日子是过得很自在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不说,她的性子还霸道。 但凡平康,平安两兄弟回来后不理她,她就会哇哇大叫,不过后来被刘母妃说了,“你可以发脾气,但是不能这样发脾气。你也可以生哥哥们的气,但不能这样生气。这样生气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之后大公主就没有这样了,不过她总会第一时间跑去找刘母妃,向刘母妃告状,然后还会将平安,平康喜欢的东西都要走,作为报复。 不过,刘母妃纵容她归纵容她,但也会跟她说道理,“你这样做,哥哥们会更讨厌你的,你应该好好的跟他们商量,能不能陪你玩儿,可以就可以,不可以,你也不能生气。就像你一玩起来,也不愿意吃饭一样,哥哥们也会有不想陪你玩儿的时候。而且,哥哥们还要上课,每天的功课都很多,不能陪你玩儿,也是正常的。你要是总这般霸道,那我可要惩罚你了。” 四皇子看出来,对于用度上的,无论大公主要什么,刘母妃都会给,可在品性上的,一旦错了,刘母妃就会立即出手干预,一开始是讲道理,要是道理讲不通了,那就要接受惩罚,任何一个孩子都不例外! 同时,大公主和十皇子是一样的待遇,只不过十皇子的性子,安静乖巧,倒也不需要刘母妃操心太多。 四皇子在这里住了下来后,最大的感触就是,刘母妃对他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公平,一样的疼爱。 四皇子看着大公主一手就将鞋子上的东珠给扯下来了,踮着脚,塞进睡篮的小被子里,平安扶着她,问,“大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大公主指着二公主道,“妹妹好,我,姐姐,给她。” 平安一笑,“哦,你是说,妹妹好,你做姐姐的要把东珠给她,对不对?” 大公主用力点头,“嗯。” 两岁多的娃娃脸上一本正经,十分认真的样子,看得其他人都笑了。 大公主有些茫然,笑什么呀? 九皇子,十皇子看到大公主给了东西,也都开始扯了自己身上最喜欢的东西,塞进了睡篮中,看得四皇子心头一软,他摸了摸九皇子和十皇子的头,没有说话,可心里却突然觉得:这才是他的家。 在这里,他才能感受到家的感觉。 就这样吧,至于母妃,想必她以后,也能过得很好。 寒冬腊月的,这群孩子难得休沐一天,便聚在这里缠着刘芳,刘芳也乐意跟他们说说话,讲一讲故事,温温馨馨的度过一天。 门外站着的晋宣帝看着刘芳脸上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看得他眼神恍惚。 原来,母亲,真正的样子,是这样的。 他站在庑廊下,许久许久,等到里面声音渐渐停歇了,他才回神。 而刘芳,已经走了出来,对晋宣帝行了一礼,道,“皇上,孩子们都在书房写字,先到暖阁歇会吧。” 晋宣帝点点头,“嗯。” 抬步便走进了暖阁中,刘芳跟着他身后走进来,两人相对而坐,坐在了榻上。 庶妃记85 刘芳坐在榻上, 拿起茶具缓缓地开始煮茶。先是煮水, 再是清洗茶具, 选茶, 洗茶, 再加水煮, 等到茶水渐渐沸腾, 再拿起倒进杯子里,端起,放到了晋宣帝的面前。 晋宣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刘芳缓慢地煮茶, 心里的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对刘芳说道:“朕从前一直以为,母亲是像裴氏那般, 又或者像皇后那般。在朕的心里, 皇后那样的母亲,已经是难得。可是看到你之后, 朕才明白, 原来母亲是像你这般才对的。” 可以给予孩子最纯粹的爱, 没有谋算, 也没有过多的期盼, 不, 应该说,只有最简单的期盼。 只要孩子安然地成长,健康快乐, 拥有幸福就足够了。 刘芳静静地听着他说完, 然后才问道:“皇上,您还记得平安,平康他们刚出生的时候吗?那时候,您曾到蔚宁宫来,那一天,臣妾还曾大胆地让您抱过平康。” 晋宣帝听刘芳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他笑笑,看着刘芳道:“嗯,朕想起来了。其实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母亲。” 会亲自照看孩子,会把孩子视作超越自己性命一般的存在去疼爱。 刘芳微微一笑,道:“皇上,臣妾记得这样一句话:孩子才是最美好的未来。” 有他们,这个世界才会有希望,有他们,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美好。 说白了,刘芳做的事情并不仅仅是母亲会做的事情。而是任何一个人,一个正常而理智,足够成熟,也足够明白责任的人都会去做的事情。 父亲,母亲,这样的角色哪里会有固定的标准呢? 只有是不是真心付出,以及有没有足够的耐心去对待,这些区别罢了。 要说单单以母亲这样的角色来定义刘芳现在所做的事情,其实真的不太恰当的。 或者说,在当下,她抚养这些孩子,就不是以一个纯粹的母亲身份来抚养的。 她有时候会像老师,有时候也可以成为他们的朋友,更多时候,只是作为一个长辈去宽和地对待他们。这些,她曾经见过那么一个人,就是这么做的。 在她的心里,孩子永远都是美好的,没有所谓的嫡庶,更没有所谓的妻妾,亲生不亲生的关系。 反正,所有孩子都是一样的。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或许性情会有所不同,可孩子天性纯净,这个是绝对正确的。 能有几个一出生就是满肚子坏水,甚至是满满的恶毒心思的孩子? 那真是极少极少的。 抛开大人的恩怨不说,只看现在刘芳抚养的这几个孩子,他们难道就是那种一出生就带着恶毒之心的人吗? 并不是。 他们就是普普通通,很正常的孩子。或许智商有高低,情商有高低,性格也大不一样,但他们还是一样的干净,一样的单纯。 如今的他们,无论是谁生的,都是一片白纸,可以让刘芳在他们的人生画卷中,添上她可以给予对方的那些绚烂色彩。 晋宣帝听了刘芳所言,沉默了一瞬,随后才缓缓道,“你说的没错,母亲,其实没有标准,孩子才是美好的。” 母亲有好有坏,可孩子,却是最最无辜的。 “朕很感激,也十分欣慰,有你成为他们的母妃,将他们抚养长大,是他们之幸。” 刘芳笑笑,端起茶杯对晋宣帝道,“皇上,茶凉了,还是喝一口吧。” 晋宣帝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赞叹道,“好茶!” 刘芳抿唇一笑。 晋宣帝没有待多久,喝了两盏茶就离开了。 刘芳送走了他,转身便去了书房看了看几个孩子如何。 待到除夕前,刘芳特意和四皇子道,“昊儿,明日便是除夕,你需在宫中祭祖,恐怕不得闲。” 四皇子今年快6岁了,早就参加过除夕祭祖的仪式,所以也知道刘芳说的是正常的。 他含笑道,“母妃,您放心,儿臣会好好歇息,养好精神,到那天一定会好好祭祖,不会让您丢脸的。” 刘芳笑笑,摸了摸他的头道,“昊儿,我并不在意这些,我只想你能好好的,那天别冻伤了就行。这些,我会吩咐伺候你的人的注意,你就不必操心。我想跟你说的是,今日难得休沐,你要不要出宫去看一看你的母亲?” 四皇子脸上笑容一僵,有些慌乱,又有些忐忑不安,难道,母妃发现了什么吗? 刘芳仿若没有看到他脸上的紧张,依旧笑容温和地道,“再如何说,她也是你的生母,你去探望探望她,也是应当的。你不必多想,在我的心里,你跟平安,平康,还有小十他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单纯孩子,纵然一时会想念自己的生母,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四皇子是在裴氏身边想到现在这么大,才到刘芳身边。 要是他一下子就能将生母给抛之脑后了,刘芳反而会觉得心寒。 孩子嘛,都是这样的,很正常,想念一下带自己长大的人,并不算什么。 要是刘芳拦着不让四皇子见,那才是最大的问题,以后恐怕会在这个孩子心里埋下永远也无法拔除的刺。 四皇子真是没想到刘芳竟然会是这么想的,她竟然还愿意让自己去认自己的生母? 刘芳看他红了眼眶,满是不敢置信的样子,笑了笑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昊儿,无论裴氏做过什么,她也是怀胎十月,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你应该去看望她,尽一尽你的孝心的。” 四皇子忍不住扑到刘芳的怀里,哭着道,“母妃,谢谢您。” 谢谢您愿意成全他的这一份孺慕之情,谢谢您愿意包容他的这一份三心两意。 刘芳有些心疼的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傻孩子,既然你唤我一声母妃,那就不必与我说谢了,当母亲的,为孩子做这些不是很应该的吗?” 四皇子越发感激,感动,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福窝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好不容易等他平复下来了,刘芳就让墨雪亲自带着他出宫去京外的惠明庵。 看着四皇子满是笑容离开的背影,那欢快的身影,看得刘芳心里越发心疼了。 墨棋站在她身旁,见她一脸心疼难受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主子,您明知道四殿下此番前去肯定会再被裴氏伤到心,又何必让他去呢?” 裴氏那个人简直就是魔怔了,为了她心中的那些权势欲望,什么做不出来? 墨棋自然知道现在主子让四皇子过去探望会遭受什么样的情形。 想想都替他觉得难过。 可是她不太明白的是,主子这般疼爱孩子的人,怎么会忍心让四皇子去遭受这些呢? 刘芳叹了口气道,“这是他这一生的劫,越早看清,对他以后才会更好。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此时的痛,他还能痛快的哭出来,可以后再遭遇这样的痛,他就连哭都没法再哭出来了。” 墨棋恍然,的确,裴氏不可能真的清修之后就变的清心寡欲了,反而会越加的执拗。到时候,四皇子遭遇的痛,恐怕会是现在的十倍,甚至更多。 她也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四殿下,实在是太难了。” 是啊,他,真是太难,太难了! ………… 四皇子坐在马车上,并不知道刘芳,墨棋两人的担忧,他正兴奋而喜悦地期待着一会与裴氏相见的情形。 墨雪跪在马车内,看到他那灿烂的笑容,心里真是复杂难言。 她这次陪四皇子出宫,主子早就叮嘱过她,让她小心注意四皇子的情绪,要是实在过了,那就立即带他回宫。 可现在她看到四皇子这般期待喜悦的神情,实在无法想象一会他见了裴氏之后会如何。 马车走了大概有三个时辰才到惠明庵,墨雪先下车,然后将四皇子抱下车,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松开了他,任由他跑着进了惠明庵中。 这里早就接到消息,因此门口守着的尼姑都没有阻拦,只向墨雪行了佛礼,便退下了。 墨雪跟着四皇子进去,一路到了后面的一座偏院前,推开门,四皇子一进正堂就看到了正在偏室里跪着念经的裴氏。 她已经褪去了宫中的那些华服首饰,穿着一身青色的粗布素袍,头上的墨发只用同样颜色,同样材质的发带固定着,朴素简单,脸上也是脂粉未施的样子,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 这般朴素无华的她,让四皇子看到一下就愣住了。 原来,母妃,她在这里,过得是这般艰难吗? 想起在宫里依旧锦衣玉食的养母,再看到流落在这里,再也没有往日雍容的生母。 四皇子的心,第一次产生了让他觉得害怕的情绪:怨愤。 他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可怕了。 他怎么可以如此去想母妃?明明一切都是母亲自己咎由自取,要不是她不要他了,要不是她要舍弃自己,她也不可能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庶妃记86 裴氏一开始还真没发现四皇子, 她闭着眼睛念完了一段经文, 停下来的时候才察觉不对。 她转头一看, 就看到了穿着淡黄披风, 满身华贵的亲子。 她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然后才眼眶微微红了, 他变高了,脸色也变得更加白里透红,气色极好, 一看他就知道,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是非常好的。 身上的皇子装束完全不一样了,能够穿黄, 还能绣上小小的莽龙, 这样的规制宫装,也只有德妃名下的孩子才可以穿戴了。 裴氏缓了缓心中的惊喜, 定定地看着四皇子, 久久都没有挪开视线。 四皇子第一次看到裴氏这般平和慈爱的神态, 从前, 她总是绷着一张脸, 让他必须要去跟皇长兄争, 只有他争赢了,她才会给他一个笑脸。 可现在,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眼里包含着的浓浓的感情, 他很明显就能感受到。 原来,她也是疼爱他的啊! 四皇子终于心定了,他微微一笑,对着裴氏就行了一个大礼,道,“儿臣见过母妃!母妃,您可还好?” 裴氏看到四皇子这般诚挚地行礼,心里也安定了,她笑了笑,道,“昊儿,赶紧起来,地上凉,你怎么出宫来了?是求了你德母妃吗?来,到母妃这里来,让母妃好好看看你。” 四皇子起身,走到她身边,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上下看着,对裴氏摇摇头道,“不是儿臣求的,是刘母妃特意跟儿臣说,明日是除夕,儿臣要在宫中祭祖,难有空闲,因而,刘母妃便让儿臣今日出宫来探望母妃。” 裴氏一听,竟然是刘芳特意让四皇子出宫来看她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从算计刘芳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与对方是彻底水火不容了,只是没有最后撕破脸罢了。 她还一度担心对方会因自己的算计而迁怒四皇子,她可不相信自己的谋算对方半点也看不出来。 要是她没点洞察力,又如何能够帮助晋宣帝做了那么多的事,还能得到皇后那般的人的全心信任? 刘氏,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此人,才是宫中最深不可测的那一个。 看似安享闲乐,却十分明白,不争便是争的道理,做的一切,都看似迫于形势,可也不能说她自己完全没有算计。 只能是,她伪装的比自己更好罢了,谁也没有看出她心底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裴氏从来就不相信,这个世上还真的有如此无欲无求之人。 既然是无欲无求,那她又是如何一跃而起,成为了宫中一人之下,其他人之上的一品德妃的? 这样的心计手段,裴氏实在是佩服不已,也羡慕不已。 现在她好不容易让四皇子成为了她的养子,可她却能够做出这样一副完全不计较的宽仁模样,甚至还主动让四皇子出宫来探望她,裴氏觉得,对方这样做,肯定是不怀好意的。 她皱着眉看着四皇子,再次问道,“昊儿,真是德妃让你出宫来探望我的?” 四皇子点点头,“是啊,刘母妃还特意让儿臣带了许多东西过来,说是年关将近,您在庵中清苦,恐怕用具多有不便,便让儿臣给您带了一些能够用的上的东西。” 他看了看裴氏手上已经有了的冻疮,鼻子一酸,抬头看着裴氏道,“母妃,刘母妃还特意配了冻疮膏,十分好用,儿臣也给您带过来了。您一会涂上试试?” 墨雪在门口站着等候,听见四皇子这么说,便给身边跟来的小宫女打了个眼色,让她去拿冻疮膏过来。小宫女行了一礼就快步离开了,没一会就拿回来了。 可是在墨雪等待的时候,里面又传出来裴氏的声音。 裴氏看着四皇子道,“不,我不用她假好心。” 说到这里,裴氏蹲下来,双手紧紧抓住四皇子的手,一脸紧张地道,“昊儿,你是不是忘了母妃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了?母妃是不会害你的。你要记住。可是别人不管对你多好,她都是有目的的,都是不怀好意的。你知道德妃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她只是想让你彻底忘记了我,你知道吗?” 听着四皇子满口都是刘氏,那脸上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发自内心的孺慕,这让裴氏心里终于是慌了。 她不怕忍受现在的清苦,她也无所谓四皇子来不来看他,她只怕四皇子最后真的把刘氏当成了他的母妃,彻底的忘了自己。 这才是让她最最崩溃的事情。 这会让她所有的谋算都彻底落空,甚至真正地失去这个儿子。 裴氏真的是怕了,她现在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她应该再等等的,也许等四皇子更大一些,会更好,也不一定。 可是机会却并不多,裴氏也无法保证以后还有没有之前那般恰当的机会。 现在宫里除了四皇子以外,还有九位皇子,而其中十皇子是德妃所出的,是除了大皇子以外,地位最尊荣的一个。另外就是清月,朝阳这两位异国公主所出的十二,十三皇子了。 这两位虽然地位仅次于十皇子,可他们以后能够继位的可能却并不大,毕竟他们的母妃是异国公主,朝堂上的大臣们是不会承认他们的。 至于同样是皇后所出的七皇子,天生体弱,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去争。 其他的那些皇子,生母位份太低,出身也不够,就是常氏所出的八皇子也受她的连累,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所以,满宫上下,能够有资格争的,其实也就是大皇子,十皇子两人,当然,四皇子也可以。只不过,若他一直是裴氏的儿子,那就少了一份底气。所以裴氏才会有了那般算计的。 可现在她才发现,四皇子太小了,他根本不懂这里面的内情,这让她心中满是苦涩。 她顾不得四皇子被她抓疼了,只一个劲地说着,“昊儿,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德妃的养子,名义上已经可以与大皇子一争了,你不能放弃,你必须要比他更努力,更上进,你懂不懂?母妃为了你,已经被贬出宫了,你不能让我失望,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四皇子被吓坏了,他脸色发白,颤抖着声音,都有点想哭的样子,道,“母妃,您别这样,我怕,母妃,您放开我,我疼,我真的很疼,很疼……” 墨雪听着不对,那小宫女这会也已经回来了,她赶紧拿过冻疮膏,冲了进来,看到裴氏眼睛通红的双手死死抓住四皇子的手臂,她眼神一冷,冲上前就一掌将她打得跌倒在地,然后扶着四皇子的身子退后。 来不及查看四皇子的伤势,墨雪只冷冷地看着裴氏道,“罪人裴氏,娘娘仁慈,特意让四殿下出宫来探望于你,你竟然敢伤害殿下?哼,此事奴婢回宫后定会如实禀报,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罢,将手上的冻疮膏扔到了裴氏的面前,抱起已经吓得愣住还没回神的四皇子离开了偏室,快步走出了院子,直接回宫。 四皇子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天,他靠在墨雪的怀中,扭头去看渐渐远离的生母,以及那一座总出现在他以后的梦里的偏院。 这一刻的他,才真正明白:母妃,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疼爱过自己。 她爱的是权势,是他身上的未来可以带给她的尊荣。 或许说,她爱的永远都只是她自己罢了。 四皇子完全不知道,他靠着墨雪肩膀上的脸,早已经泪流满面。 ………… 四皇子一回宫就病倒了,风寒入体,再加心有郁结,以至于体内内火不消,体表高烧不退。 刘芳什么也顾不上,日夜守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的用银针,辅助烈酒给他退热。 看着他小小的脸蛋上紧皱着眉头,紧闭的双眼流着眼泪,仿佛要流干为止。口中一直无意识地低声哽咽着,“母妃,不,母妃,不,我疼,母妃……” 刘芳听着他的这些梦中呓语,真是心疼的想提剑砍了那个裴氏。 可是她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要裴氏活着,只要四皇子还是她的养子,对方就永远不会消停。 刘芳抱着四皇子,亲着他的额头,低声说,“昊儿,母妃在这里,别怕,别怕,母妃会陪着你,看着你变得更加强大。” 要是可以,刘芳真不想这么对他,可这样的事情,他注定要经历,而且要一直经历。 因为四皇子病重,年节下,刘芳也就没有参加任何的宴会,朝拜,本来,她今年是要接受外命妇进宫朝拜的,可最后她也只是见了见刘母方氏,其他人她都没有见。 等四皇子的病情稍稍稳定了,时间已经到了晋宣八年的二月份,春风和暖的时候。 四皇子经过这样的一场大病,连同他之前感染过疫病,一下子身体就变得虚弱下来,刘芳只能告诉晋宣帝,上书房的课程,四皇子不能再去上了。 晋宣帝看着刘芳,道,“寿叔祖在京都,要不要让他也进宫来给昊儿看看?” 刘芳摇摇头,“师父他年纪大了,就不劳烦他了,再者,昊儿是心结难开,所以才这般。只能是慢慢养着。” 晋宣帝叹气,“既然这样,那朕就亲自教吧,几个孩子,朕还从未管过,现在,也应该管了。” 庶妃记87 刘芳听晋宣帝这么说, 也就只能遵从他的意思, 每天亲自送四皇子到乾元宫上课。 晋宣帝说是管, 那就真的是自己亲自来管教。不过, 他虽然亲自教导几位皇子, 但也不是什么事儿都不干。每天他还一样去上朝, 处理朝政, 只不过是将几个孩子都安排进了乾元宫中,离他很近,每天都会抽时间来检查他们的功课, 另外就是亲自安排一些课程,亲自教导他们罢了。 对于晋宣帝教育皇子,刘芳是放心的。 当下而言, 没有人比晋宣帝这个父亲, 更加合适教导他们了。 旁人还有可能因为他们各自的生母身份不同,位份高低而对他们分而待之, 可晋宣帝却不会。 正如当初晋宣帝请求刘芳担任皇子们的老师一样, 都是为了让他们现在面对相对公平的环境。 至于以后的事情, 那就以后再说吧。 晋宣八年, 就在这样的皇家父子日夜相处之中过去了。 此后的日子里, 宫中的日子逐渐平和, 转眼便是十年光阴过去了,到了晋宣十八年。 这十年间,宫里又陆陆续续出生了好几位皇子, 以及几位公主, 皇子排行到二十二,公主则排行到七。 其中,七公主是清月公主诞下的,二十二皇子则是刘芳诞下的。除了二十二皇子以外,这十年间,刘芳还诞下了十六皇子,五公主,再加上十皇子,她一共诞下了三位皇子,一位公主,共四名皇嗣。 是除了皇后以外,宫里诞下子嗣最多的嫔妃。 皇后这十年间也分别诞下了三公主与十八皇子,同样是育有三位皇子与一位公主。 另外梁氏,姚氏也都陆续诞下了两位皇子,十五,二十皇子是梁氏所出,十四,二十一皇子则是姚氏所出。 廖氏也有再诞下一位皇子,那就是十九皇子,再加上她原本就养在身边的十一皇子,以及养在刘芳身边的二,三两位皇子,她也一共生育了四位皇子。 至于清月公主,朝阳公主,也都各有三个孩子,清月育有十二,十七皇子以及七公主,朝阳则育有十三皇子,四公主以及六公主。 再加上养在刘芳身边的四皇子,二公主,以及九皇子,大公主,整个宫里的皇嗣大半都在刘芳的名下,让她成了整个后宫里,膝下皇嗣最多的一位。 因此,在她诞下了十六皇子之后,皇后就晋封她为贵妃了,至于别人,这些年也都陆续晋封,廖氏终于成了一宫主位,正六品的婕妤,现在居住在毓秀宫中。 姚氏,梁氏这么多年,也渐渐都被晋封了,现如今都是庶四品昭媛,梁氏居住毓宁宫,姚氏则居住在毓慧宫中。 清月公主则被晋封为庶一品惠妃,朝阳公主则被晋封为庶一品淑妃。 她们现在分别居住在福媛宫,以及福慧宫中。 同时,在晋宣十一年的时候,十岁的大皇子便被晋宣帝册封为太子,迁居到了东宫,如今,也有七个年头了。 晋朝皇家皇子十七及冠,便可大婚。而现在,太子已经快要十七了,只不过他出生的月份小,要到十月份才算满十七。所以如今,阳春三月的时节,宫里已经开始给太子准备大婚,同时,二、三、四,三位皇子,也有十六了,正是挑选未来的正妃人选的时候。 这些年,晋宣帝早已经没有再选秀,对于后宫的人,他是一年比一年看得淡。现在,他大多都是去凤栖宫和鸾福宫,鸾福宫来的还是比较少,大半的时候,他都和皇后待在一起了。 而且,去年开始,晋宣帝就已经让太子上朝听政,明显是有意培养。 其他的皇子,现在都是到了年纪,就被他册封了一个郡王的爵位,在皇城内划分了一个地方建府,只等着建好了就可以大婚出宫了。 ………… 鸾福宫中 姚氏,梁氏,廖氏三人到这里来和刘芳打牌,四人这些年,也已经成了十分亲密的牌友,三不五时的凑在一起聊天,打牌,消磨消磨时光,倒也挺好的。 刘芳正胡了一把,梁氏一边给钱,一边笑着道,“今年皇上总算是下旨选秀了,说实话,我还真担心皇上彻底不选秀了呢。毕竟若是皇上不下旨选秀,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给孩子选妃。” 姚氏点点头,“是啊,这些年,也就是太子当初选妃的时候,皇上下了旨让京中各家送了人进来挑选。可那一次,是给太子选的,人选都是从各家勋贵豪门家挑选,对于我们的孩子,还真是不太适合。” 廖氏也赞同附和,一边洗牌一边道,“说起来,我们所出的孩子都是皇子公主,其实配谁也都是配的上的,只是,跟太子一起选,还是不太合适的。再者了,那些个落选的人家,也不见得就愿意与我们结亲。” 刘芳笑笑,“那按照你们这么说,是都打算从其他人家中选了?可孩子们总归身份在这儿,身份太低,也不太妥当的。” 梁氏叹气,“说是这么说,可娘娘您也知道的,我们都是没有什么心气的人,再说了,您看看小五他们,真娶个高门的贵女,他把得住吗他。还是娶个品行好的,跟他合得来就行。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这就很好了。” 姚氏也笑着道,“正是,我家小六啊,到现在还一团孩子气,找个能包容他的就行,太精明的,也不太好。” 当然,太蠢了就更不行了。 不过,这话谁也不会说就是了,大家都心里有数。 现在宫里,所有人都挺平和的,都是相处多年的熟人了,大家都知道彼此的性情,真心说,还真没有那喜欢折腾的人。 当年鲜隗的事情之后,两位异国公主也都渐渐开始与她们走动,可见,当初那件事,其实大家都有所猜测,应该说,两位异国公主肯定私下里得知了什么,不然,那时候的她们不会那么安静,安静到让人都完全想不起来的节奏。 等事情平息了,她们都诞下皇子了,她们才彻底放心,真正出来走动,不然,恐怕她们现在都还会继续透明下去,就怕自己会被鲜隗一族的事情给牵累了。 刘芳倒也清楚,的确,现在的宫里,还真是平和安宁着,人人都只安心过日子,再也没有那些争的想法了。 就连姚氏,在自己成了一宫主位之后,她也就彻底消停安静了。常氏这么些年,更是几乎不怎么出漪澜宫,只安静的待在佛堂里,修心养性,看着倒是比被贬的裴氏要更平和豁达了许多。 至于皇后,这么些年,身子也养好了,现在除了处理宫务,日常也都过得挺悠闲的,还重新捡起了画技,每年都要画上几副。现在她也就是忙着迎娶太子妃,等太子妃进宫了,想必,她会更悠闲。 刘芳这些年除了养孩子,就是跟寿郡王学习医术,等彻底将寿郡王一生的手艺都学到了之后,送走了他老人家,刘芳就只剩下给几个孩子安排好未来的伴侣这件事了。 至于以后的人生,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刘芳只能在一旁看着他们自己去度过,能帮的已经十分有限了。 四人打了几圈牌,就未来儿媳妇人选的事情说了几句,随后就散了,不过刘芳还是将廖氏留了下来,问她道,“对于平安,平康他们两个人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跟我提,我要是能办的,就尽量办了。” 至于不能办的,想必廖氏提都不会提的。她现在,已经很懂得这个分寸了。 廖氏听闻刘芳如此说,感激地俯身,道,“娘娘言重了,两位殿下在娘娘膝下多年,您一直待若亲生,甚至比臣妾这个生母还要用心尽力,臣妾哪里有脸面说这些话?两位殿下的婚事,娘娘做主便可,臣妾都听您的,也相信您。” 刘芳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不必这般谨慎小心,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何必让自己过得这般苦呢?” 每回让平安两兄弟过去给她请安,她就惶恐不安地宛如对待客人,这么多年了,两个孩子对她的感情依旧平平。 刘芳其实能够理解廖氏的谨慎,可看着她心里那么想两个孩子,却连半句关心的话都不敢说,实在是太过了些。 当初利用廖氏的时候,早已经过去许久了,可她却被那一次的晋宣帝给吓坏了,彻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谨小慎微的让人心疼。 廖氏笑笑道,“娘娘,臣妾并不觉得苦,相反,看着娘娘待两位殿下如此好,将他们教导的如此优秀孝顺,臣妾只觉得满心欢喜,也十分感激。” 这是实话,廖氏现在每天都在庆幸当初自己的孩子是交给了贵妃抚养,如果交给别人,或许,两个孩子的现在,就不会这么好了。 因为他们是双胞胎,本来其他的皇子临近成年建府也都是封的郡王,可只有他们两个,现在就已经被封为亲王了。 虽然暂时没有封号,品级上也只有二品1,但总归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了。 这纵然有他们是双胞胎,本身就是没有继位的资格,但也有他们是贵妃养子这层身份,不然,皇上是不会给他们这般优待的。 庶妃记88 刘芳微微一笑, 看着廖氏道, “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 平安他们在我身边长大, 叫我一声母妃, 我如此做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不过, 既然你这么说了, 那我也就不勉强了。只是,那天你也要到场看一看才好。” 再如何,廖氏作为生母, 她也该到场看一看最后选出来的未来媳妇是什么样子的。 平安,平康,四皇子今年将近十六, 紧接着五, 六两位皇子也有十五了,明年十六, 早点定下亲事, 到时候, 他们一波波的成亲, 礼部, 宗人府, 还有内务府等部门才不会太过忙乱。 说起来,孩子都大了,接下来, 也都是要给他们陆续成亲的时候了, 而他们,也都开始老了。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转眼间,孩子们都长大了,就算是刘芳生下的二十二皇子,他今年也有3岁,明年也要到上书房启蒙了,过几年,又要到皇子所里去居住。 现在,宫里只有几个小的孩子在后宫里住着,其他的都已经搬到了皇子所,公主所里去住了。 刘芳身边,现在也只有五公主,二十二皇子在身边,五公主已经六岁,明年也是要搬了,最多也就是待到过年,年后十五就一定是要搬的。 廖氏身边现在也就有个十九皇子,同样是六岁,不过他是九月生的,五公主是三月生的,他还是比三公主小半年。 十一皇子也十三了,早就搬到皇子所里住,现在倒是跟平安,平康两兄弟关系很好。 总的来说,宫里的孩子关系都不错,哪怕是太子和其他皇子的关系也都非常融洽,毕竟晋宣帝到现在都还一直坚持亲自给孩子们上课。 原来是只有几个皇子,后来大公主她们长大了,也都跟在一起,由晋宣帝亲自教导。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众人都知道,晋宣帝这人,是个重女轻男的主。 自从大公主她们到了乾元宫上课之后,包括太子在内的所有皇子都得退一射之地,最得晋宣帝宠爱和欢心的,还是几位公主们。 当初教导太子他们的时候,晋宣帝是真的带着他们去种地,甚至有一次还带他们去码头做苦力,折腾了一天,累得他们一个个都叫苦不迭。 当然,这样的好处也是有的,几个皇子确实是格外的和睦友好,同时,想法也相对成熟理智。 可等几个公主陆续到乾元宫上课后,晋宣帝却只会带她们去画画啊,游湖什么的,哪怕是去野餐,也都是让她们玩儿,钓鱼,生火,烤鱼的活儿全都是皇子们的事儿。 所以,到后来,几个小的皇子,八、九、十他们就说了,真是后悔自己生成了男儿身,应该是做女孩的,这样父皇对他们就会捧在手心里,而不是每天都恨不得让他们在泥地里打滚,就爱折腾他们。 让刘芳等当母亲的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孩子们都大了,皇子倒也好说,可几个公主,刘芳觉得,按照晋宣帝这样的女儿奴性子的父亲,以后可有的折腾呢。 廖氏见刘芳这么说了,也就应了下来,道,“多谢娘娘厚恩。” 刘芳笑笑,没有多留她,就让她先回去了。 没多会,二十二皇子就醒了,刘芳抱着还揉着小眼睛的小儿子,亲了亲他,道,“你啊,这出生的时机真是不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排行?二十二,不就是“儿是二”吗?” 这简直就是带着“二”来投胎的节奏啊! 不过,刘芳也就是暗地里自己说一说,从来不会再外人面前说这些。 不过,小二十二倒是每次听到都仿佛没听见一般,一双眼睛格外无辜而懵懂的看着刘芳,然后就自己从母亲的怀里爬出来,坐在榻上拿他的孔明锁继续玩儿了。 这些玩具,都是霍萍萍怀孕之后弄出来的,现在都已经普及到了晋朝内外,成了最畅销的外贸产品之一。 刘芳看着小儿子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失笑。她养了这么多个孩子,个个的性子都不一样,真是让她觉得格外有意思。 母子俩正坐在榻上玩,没一会外头就响起了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母妃!母妃!” 听声音就知道是五公主了,大公主,二公主都不会像她这个样子,人来疯! 越是人多,越是来劲。 刘芳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无奈一笑,原来是下学了啊!怪不得呢。 这个时候,也是其他孩子一起过来请安的时候,所以,很快刘芳这里就热闹起来了。 平安,平康,四皇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九皇子,小十,还有小十六。 前面的三个已经成长了翩翩少年的模样,容貌俊逸,各有风姿,走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暖暖的微笑。后面的三个,两个十三,一个九岁,身材都已经很高挑,尤其是,小九和小十两个,身体开始抽条,那真是一天看着比一天更高了。 转眼间,孩子们都已经长得比她这个母亲还要高,刘芳真是满是感慨。 小四的身体早就养好了,刘芳还特意教了他武功心法,让他修炼,以提升体质,强壮体魄。 当然,其他孩子耐得下性子学的,她也都教了,只有平康和五公主,性子最不定,学的比小十六都不如。 但五公主比小十六小,还是女孩,学的好不好的,其实也都无所谓。 平康这个当哥哥的,就有些丢脸了。每次武学考试都垫底,跟五公主,小十八,小十九他们一个阵营,说实话,连晋宣帝看了都有些恨铁不成钢。 平康自己其实也觉得挺丢人的,可他就是坚持不下来,因此,渐渐,也就彻底放弃了,不再在这上面跟自己较劲。 不过,虽说他学艺不精吧,但也足够自保了,一般的人都很难近身,刘芳也就没有多勉强他,随他去了。 几个孩子一进门,就给刘芳行礼,“儿臣见过母妃。” 刘芳笑着道,“都起来吧,今天的课业可辛苦?” 几个孩子都摇摇头,平安代表着说道,“课业并不重,今日父皇带我们去了工部,看了匠作司的师傅们做事情。” 五公主接着就道,“母妃,母妃,我亲手做了个陶罐,等烧制好了,就带回来送给您。” 刘芳一脸惊喜,“真的啊?那谢谢暖暖了。” 五公主的名字叫上官暖,日常刘芳就都叫她暖暖。 五公主的性格也确实像个小太阳一样,让人看着她的笑容就觉得心里温暖。 平康这会却笑着道,“母妃,您对暖暖做的陶罐可别期望过高,否则,到时候,恐怕会让您失望啊。” 五公主转头瞪了他一眼,道,“三哥,你讨厌!” 平康笑得格外欠扁,对着五公主挤眉弄眼的,看得刘芳都好笑不已。 “行了,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喜欢逗弄妹妹,还有没有点为人兄长的样子了?” 五公主见三哥被母妃训斥,笑得格外开心,还背着刘芳,对着平康做了一个嘴型:活该! 平康装模作样的往她那边扑,吓得五公主赶紧躲到大公主身后,看得刘芳彻底无语了。 四皇子这时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平康道,“还没完了你。” 平康对他笑笑,没有再作怪了,只是偷偷瞪了五公主一眼,做出一个“你给我等着”的表情。 孩子多了,就是这样,一天到晚打打闹闹个没完。 刘芳也已经习惯了。只要他们不是认真恼了,她都不会多管。 孩子们陪着她说说话,吃了一顿闹腾又温馨的饭,也就各自回了皇子所和公主所。 大公主,二公主住一块,两个都是独立的性子,倒也不需要刘芳多操心。就是五公主现在对于可以离开母亲独自居住非常向往,一到这个时候就缠在了大公主的身上,死活不愿意下来。 大公主和小九,小十是同年的,已经十三岁了,长得十分高挑,倒是不知怎么回事,跟刘芳长得很相似,不得不说,这是一份奇特的缘分。 大公主喜好学武,学医,力气也很大,抱着五公主对刘芳道,“母妃,就让暖暖跟儿臣回去吧,反正就在公主所,二哥他们也都在的。” 皇子所和公主所就对面,倒是很近,所以,刘芳对于几个孩子真的是不怎么担心,他们自然会相互照应的。 再者说,她是贵妃,她的孩子在宫里其实真没有人敢怠慢,更何况还有晋宣帝,皇后的态度在呢。 他们对所有的皇嗣都是一视同仁,哪怕看重太子几分,也从来没有让别的孩子受过委屈。 五公主过去,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刘芳觉得她这样的性子真是愁死人,现在在宫里还好,以后长大了,要出宫去交际了,这样的性子,真是太容易被人利用了。 刘芳想了想,道,“罢了,既然她愿意去,那就去吧,这样,我让人收拾几样东西送过去,索性让她住到你那里适应适应,晈晈,你可不能一直惯着她,知道吗?” 大公主上官晈笑笑,道,“嗯,我知道了,母妃,您放心吧,暖暖很乖的。” 刘芳:…… 算了算了,一个个都 庶妃记89 等孩子们都走了, 刘芳抱着小儿子去洗漱, 然后再自己洗漱换了衣服, 就准备睡觉了。 她拍着孩子, 轻声的说着故事, 看着他渐渐睡熟, 她才躺好睡下。 夜, 渐渐深,一夜无梦。第二天一大早,孩子们过来请安, 陪着刘芳一起用早膳。 刘芳看五公主十分兴奋的样子,显然,昨天晚上睡得很好不说, 还特别高兴她同意让她去公主所住这件事。 刘芳摇头失笑, 没有多管她,等吃完早膳, 刘芳留下了小四, 对他说, “再有几天, 就要终选了, 昊儿, 你还是去京外跟你母亲说一声吧。” 总不能自己的儿子都要选妃成婚了,她还不知道。 这些年,宫里的人都换了一茬又一茬, 墨棋倒是自梳了留在刘芳的身边, 墨雪,墨书都已经嫁人出宫,现在换了别的宫女来伺候她。 四皇子上官昊听了刘芳的话,沉默了许久,这才有些沉重的点点头,道,“儿臣知道了,母妃。儿臣会去告诉她的。” 自从那一年看了裴氏回来后,上官昊对于自己的生母就有了心结,虽说这些年以来,他每次年节时都会去磕头,可却再也没有跟裴氏说过一句话。 他甚至都不太想去见裴氏了,每见一次,他的心都要痛一次,只有回到养母的身边,他的心才会觉得安宁。 他至今都想不通,自己的生母,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刘芳看他这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去吧,先去上课。” “嗯,那母妃,儿臣告退。” 看着四皇子走远的身影,刘芳忍不住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难为这孩子了。 ………… 再一日,宫中的皇子公主们沐休,上官昊便准备这一天去京外看望裴氏,他一大早就骑着马,带着人出城了。可是到了城外才看到平安上官晏他们。 平安,平康长到十岁后,晋宣帝就给他们取了正式的大名:上官晏,上官晁(chao,第二声)。 上官昊看着兄弟们,妹妹们都骑着马站在一旁等着,心里一暖,笑着策马走过去,道,“二哥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上官晏含笑道,“我就知道母妃会让你出京来的,正好暖暖想要去游山,我们也就一起出来走走了。” 这不过是他们找的托词罢了,去哪里游玩不行,非要去游山?还一大早地在这里等着他,用意不言而喻,他们就是特意过来陪他一起出京的。 上官昊心里原来的那些隐痛,都被他们的出现给彻底消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亲人的爱包裹着的温暖与感动。 上官昊也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抬头忍了忍眼中的湿润,这才低头对大公主上官晈怀里的五公主上官暖道,“暖暖,你难得起这么早,就为了去爬山?还真是变勤快了啊!” 他们是兄弟,他们是兄妹,自然就无需那么多的矫情之语,打趣打趣反而是最好的表达。 上官暖撇撇嘴,道,“四哥,你也变坏了,竟然都学会打趣我了。哼!” 平康上官晁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就你?动不动就找父皇,母妃告状,谁敢招惹你?” 上官暖抬手拍掉了他的手道,“三哥,你就总是招惹我,等着,等我回宫了,我就告诉母妃。” 上官晁拍了拍胸口道,“我好怕你!” “三哥!” 上官晈无奈,开口道,“三哥,暖暖,够了,天色不早了,赶紧走吧。暖暖不是还想着去内城里逛一逛吗?” “哦哦哦,对,是啊,那就快走吧,四哥。” 上官昊笑笑,和平安上官晏对视一眼,然后就带头先策马走了,后面上官晁和上官晈带着上官暖,二公主上官曈,九皇子上官晅,十皇子上官星都各自策马紧跟着,众人带着各自的护卫,向着惠明庵而去。 到了惠明庵山下,上官昊自己骑着马到惠明庵,上官晏他们则去了安国寺上香。 让人意外的是,今日方氏也带着张氏过来上香,倒是恰好和他们碰上了。 暂且不说这边上官晏遇到了方氏她们如何,只说上官昊这里,他进了惠明庵,到了裴氏居住的那处偏院,心里头一次十分平静地走进去。 小时候第一次来看到裴氏居住的地方,他还会有些想法,可现在,他已经不会了。并不是来多了,所以觉得理所应当,习惯并且麻木了,而是他觉得,自己的母亲,也许真的要住在这里,她才会按捺下她心底里的那些野心。 若她依旧是宫中的嫔妃,如今的位份肯定不低,那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还有他,二公主上官曈,他们作为她的孩子,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曈曈曾经也想过来看她,可她呢? 上官昊垂下眼眸,心里只感觉一片冰凉,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让他们拥有了一个如此野心勃勃,自私至极的生母,却又有一个待他们掏心掏肺,呵护备至的养母。 人生从来都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个中的冷暖,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上官昊走进了十年来都没什么变化的屋子,转身看着那个如同十年前一模一样,跪在地上诵经的人。 她已经变了。 纵然这里没有改变,可整整十年过去,她,真的变了。 鬓角已经斑白,脸上也有了皱纹,但整体看起来除了憔悴沧桑了一些以外,还更加的刻板严肃了。 用暖暖的话来说就是:看着就好凶。 或者,他应该换个更恰当的词:刻薄。 是的,她看起来模样神态更加刻薄了。 这种刻薄,让他觉得窒息,心中隐隐作痛。 可同时,他也觉得十分无力,因为他知道,他不管怎么样,都无法说服她,只会让她越发的执拗,越发的偏执。 上官昊就这么垂眸安静的想着,直到诵经的声音停下,他才回神,抬眸看着她缓缓起身,站直再转身看着他。 他看了看裴氏的膝盖,常年跪着诵经,已经让她的膝盖受了不可逆转的伤。可让上官昊无奈的是,每一回,养母好心做的药膏送过来,她都会将这些东西全都扔掉,从未使用,以至于现在,她的膝盖就如同一个七十岁的老妪一样,站起来都费劲。 可造成她如今这般的,又是谁呢? 是她自己。 最让上官昊无力的就是这个了。 养母给了药膏不用,后来他请养母让太医院的女医过来看一看,养母就亲自去请了女医正过来。可惜,她还是不愿意接受养母的好意。 裴氏看上官昊盯着自己的膝盖看,神态格外平淡的道,“无妨,母亲已经习惯了。昊儿,你要是心疼我,就不要辜负了我的期盼,等你最后功成的那一天,再风风光光的把我接回去吧。” 上官昊心里苦涩一笑,这就是她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故意为之,为的不过是希望逼着他去争罢了。 可他又为什么要争呢? 太子大哥对他们都很好,毫无一点猜忌不说,还事事都愿意顺着他们。只要他们愿意,不管他们未来想要做什么,只要不违背律法,不违背道义,他都会答应,他都愿意支持。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看一看金国,现在的金国皇室也跟晋朝差不多,只不过金国的太子才十五,是金国皇后好不容易才诞下来的嫡皇子。可金国皇帝后宫的嫔妃比父皇更多,这么多年下来,到如今,平安长成的皇子也只有四个罢了。 可见,金国皇室后宫斗争之惨烈。哪里有晋朝皇室这般兄友弟恭,上下和乐的景象? 宫里这么多个母妃,生下来这么多个孩子,都没有夭折的,全都健康平安的长大。 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纵然父皇和母后的确手段高,处事也睿智果决,可若是后宫中的其他母妃都像自己生母这般,恐怕也无法真正如现在这般安宁。 所以,上官昊真的不懂。别人可以这样过,为什么她就不行呢? 裴氏看上官昊沉默不语,微微皱眉道,“昊儿,你如今已经将近十六了,是该订婚的时候,我如今这般处境,也无法替你操劳,你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可不能任由你养母随意打发了你。要知道,你需要的是一个得力的妻子,她的门第很重要……” 上官昊听着她的话,想起之前母后请母妃过去商谈他和二哥,三哥的婚事时,母妃说的话,“我倒是对门第不大看重,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喜欢,对方品行好就行。最好呢,他们能够情投意合,这便足够了。人生短短数十载,只要他们日后过得自在快活,幸福美满,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无遗憾了。” 听着生母的话,再对比养母所说的,上官昊只觉得讽刺。 他看着裴氏道,“母亲,您在乎过儿子吗?” 裴氏一愣,随后就皱眉道,“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若是不在乎你,我当初又何必替你找一个位份尊贵的养母呢?” 上官昊自嘲一笑,“您真的是为了儿子吗?难道,您当初不是觉得儿子经历了一场疫病后,身体有可能变得孱弱不堪,未来恐无法再实现您的宏图大志,这才舍弃了儿臣吗?其实,您当初是想着您肚子里怀的一定是个皇子吧?既然有了新的,那儿子这个旧的,不堪大用的,就当然可以舍弃,不是吗?” 庶妃记90 裴氏被上官昊清澈的眼睛看得心里不自在了一瞬, 她是曾这么想过, 可是后来, 她确实是为了他好啊! 上官昊却看着裴氏微微回避自己的眼睛道, “其实, 您只是没有办法了。用这个理由, 可以将您内心中那不多的愧疚给搪塞过去, 又可以用这个理由将儿子一辈子攥在手中,母亲,您真的在乎过儿子吗?您真的有发自内心的在乎过我吗?” 十年前的他, 就曾想问她,您真的在乎我这个儿子吗?如果在乎,为何当初要舍弃我? 要是宫里没有现在的养母,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上官昊不知道。他觉得, 自己恐怕会变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或许,那样的他, 就是生母想要看到的模样吧。 裴氏看着他多年后又一次红了眼来质问她, 她一时无言以对。 她承认, 她是自私, 可她真的有为这个孩子想过的, 当年那样做的结果绝对是最好的, 对他们都有好处。 不管她最后诞下的是公主还是皇子,这个孩子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他被生母舍弃,不管以后被谁抚养, 皇上对他都会不一样, 比别的孩子总会多关注几分的。 况且,当初的宫里,刘氏才是最大的胜利者,她膝下拥有宫中大半的皇嗣抚养着,又深得皇后与皇上的信任,更为要紧的是,她以后一定会是贵妃,皇贵妃。 事实也的确证明她是对的。所以,现在的四皇子,身份跟其他皇子是大不一样的。 这些,可都是她给他的啊! 是她特意谋算来的,他怎么可以如此想她呢? 裴氏苦涩的一笑,道,“昊儿,你以后就会明白,母亲是真的为了你好。” 上官昊红着眼睛,自嘲一笑,“罢了,母亲,今日儿子来此,是为了告诉您,儿子很快就会选定未来的正妃人选。不管您怎么想的,儿子只会听从母妃,母后的意见。您……安心修行吧,以后儿子再带王妃来看您。” 说罢,上官昊跪下行了一个大礼,随后起身,直接离开了。 裴氏看着他走远的身影,终于茫然的发现,她好像真的失去他了。 ………… 再说回安国寺这边,上官晏带着弟弟妹妹进来上香,进了大门才知道,方氏竟然也在,于是他们上完香之后,上官晏他们就过去客院给方氏请安。 这么多年以来,刘芳膝下的孩子一直都将方氏当作亲外祖母那般对待,因此,方氏倒也习惯了他们会特意请安的行为。 见了礼,方氏笑着说,“晏儿今日怎么带着弟弟妹妹们过来这里?” 他们这些年轻的孩子,可都不怎么喜欢礼佛上香这一套,所以方氏才觉得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就过来这里了呢?今天可是难得的沐休啊。 上官晏笑着回道,“是暖暖想着过来走一走,爬爬山,于是我们便陪着一起来了。” 上官暖挨着方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外祖母,您可不许打趣我。刚才三哥已经说过了,我正生气呢。” 方氏伸手抱着她,微微一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折腾的哥哥姐姐们都陪着你了,下回可不能如此了。虽说你小,可也不能总仗着小就肆意妄为,还是要体谅一下哥哥姐姐他们的,你说呢?” 被逼背锅的上官暖:…… “好,外祖母,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方氏摸了摸上官暖的脸道,“外祖母知道暖暖是个好孩子,不过,今日这样过来爬爬山也的确挺好,下回提前跟外祖母说一声,外祖母再陪你,如何?” 坐在上官晏身旁的上官晁扭头暗自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外祖母偏心,前面说的还是训诫,后面说的就是纵容,这样的训诫,其实就等于什么也没说。后面的纵容,才是实打实的偏疼。 这才是偏心呢! 上官晏他们也都习惯了,上官晈,上官曈两人尤甚,因为外祖母对她们也一样偏心。 只要是她们做的,再荒唐,她都觉得好,情有可原。反正,最后错的一定不会是她们就是了。 这种溺爱,说真的,她们到现在为止都不大习惯。因为母妃的教导,一向都是有错就罚,有功就奖。 对于父皇,外祖母他们这样无原则的溺爱,上官晈和上官曈都觉得:太腻歪了!受不了。 上官暖也觉得不大好,哪有晚辈去玩儿还要长辈特意陪着的? 她靠着方氏道,“外祖母,您也知道,我功课紧,恐怕没有多少时间再来爬山了,就算再来,也还有哥哥姐姐他们陪我呢,您别担心。要是您想来上香礼佛,我作为晚辈,您招呼一声,我一定来!” 方氏笑笑,道,“你有这个心就好,外祖母心领了,不过,就不辛苦你了,有你表哥表姐他们呢,再不济,还有你表侄他们陪着,用不着劳累你出宫来特意陪我这个老婆子。” 这说的是刘节他们的孙子,也就是刘芳的侄孙,自然也就是上官暖他们的表侄了。 毕竟,刘节他们的孩子都已经成婚生子多年了,刘节的嫡长子刘旬,他的儿子刘宗都已经十一岁,在这个时代,能当半个大人使了。 再者说了,方氏虽然习惯了上官晏他们对她礼待,却不代表她不知道分寸。让皇子,公主陪同她来上香? 她还真没这么大的脸。 哪怕现在刘节已经是一部尚书,她也不够资格去差遣皇子公主。 祖孙几个闲聊几句,上官晏就起身准备带着弟弟妹妹离开,这边仆从就来禀报,“四皇子殿下来了。” 方氏这才恍然,原来,孩子们是特意陪他们的四哥(四弟)的啊。 是了,选秀将至,四皇子也该选定正妃人选,按照自家女儿的性格,她是一定会让四皇子亲自过来跟裴氏这个生母说一声的。 只是,按照裴氏的性子,恐怕四皇子是又要伤心难过一阵了。 唉…… 方氏心中叹气,面上却笑着道,“快请四皇子进来。” 上官昊走进来,向方氏,张氏行了一礼,道,“昊儿见过外祖母,大伯母。” 方氏笑笑,“昊儿快起来,今日可是巧了,你们都来了。可见你们兄妹的感情是真好,就为了暖暖丫头的随口一言,你们就一个个的都陪着她过来了。” 上官昊听方氏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晚,只说暖暖找的借口,便知道她是故意不提这件事,以免让他再伤心难过。 对于方氏的体贴,上官昊心中感激,他看着方氏,含笑道,“外祖母言重,暖暖是我们的妹妹,做哥哥的,理应如此才是。” 上官暖笑着点头道,“还是四哥说的好,就是嘛,做哥哥的,就应该照顾妹妹啊!” 众人一听都笑了,张氏是只陪着笑,从来都不会插话的。早在多年前,被婆婆敲打过之后,她就再也不敢随意胡乱说话。她现在学的最好的就是,沉默是金。 因此,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场合中沉默地微笑就好。 尤其是她发现了这样做的好处,从前她总是会不知觉地被人套了话,或者是不小心得罪了人,可现在呢,她反而成了外人口中,深不可测的那一位。轻易无人敢来招惹她,倒是让她觉得清净了许多。 方氏并没有留他们很久,再闲谈几句,上官晏他们便起身行礼离开了,只是当他们走出这座客院的时候,却与别人撞上了。 上官晏微微皱眉,便带着弟弟妹妹们从另一边的庑廊走了。 至于对面庑廊走来的那对母女们,还正愣神呢,却没想到就看着对面的一群公子姑娘们直接撇下她们离开了。 那女儿忍不住气哼哼地对她母亲道,“阿娘,那些人都是谁家的晚辈?竟然这般无礼?遇到了长辈,竟然都不行礼就走了,实在是可恶!” 那位母亲却皱着眉头道,“闭嘴!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如此放肆?” 女儿听到母亲的训斥,顿时不敢再说话,只是一脸的不服气。 那位母亲却转头看着她道,“你懂什么?刚才的那群不是哪家的晚辈,而是当今陛下的皇子公主们,他们看到我们避开已经算是礼让,你难道还想跟皇上的儿女们争强?” 那女儿听了自己的母亲这么说,虽然很惊讶,却依旧有些不服气,道,“就算是皇子公主,难道他们看到您都不应该见礼吗?” 自己母亲可以钦封的一品诰命,难道还不值得这些皇子公主们的一礼? 那位母亲十分无奈,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严厉道,“你快闭嘴吧!别给你父亲招惹灾祸!你现在进京来是要参加选秀的,不是让你来京都耀武扬威的!再者,人家是君,我们是臣,尊卑早已定下,就算他们愿意行这个礼,我也不敢受!” 女儿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道,“那阿娘,我去选秀又有什么意义?我可不想给他们下跪!” 母亲气得都不想再说话了,直接拉着她就走,省得等会再丢人现眼。 她现在真是极其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把孩子给婆婆养的,看看现在,她被教成什么样子了? 不说这对母女回去如何,只说上官晏他们离开了安国寺之后就直奔内城,陪着暖暖逛街,然后在酒楼吃了午膳再回宫。 回宫后,刘芳问了问他们今日的事情,便打发他们回去午休,只留下了上官昊。 庶妃记91 刘芳问上官昊, “今日见了你母亲, 可还好?她的身体如何了?” 其实, 刘芳有让人偷偷的过去给裴氏调养身体, 甚至在青玉, 墨婷到了年纪放出去后, 她还请求晋宣帝给了她一个恩旨, 准允她私底下选两个懂医术的暗卫送过去。 晋宣帝看在上官昊的份上,也就答应了她,让刘芳自己去选了人送过去。 所以, 现在裴氏身边的两个宫女,其实是刘芳选的,她们一直有在暗中调养裴氏的身体。 只是, 不知道裴氏是怎么想的, 她竟然一直在自我虐待,而且她并不是忏悔, 她更像是以此来胁迫上官昊, 去做她希望对方去做的事情。 对此, 刘芳只觉得, 裴氏真是脑子有病! 虽然知道上官昊见了她以后的心情肯定会不大好, 可刘芳还是想要问一问, 最好能够彻底解开这个孩子的心结。不然,总是堵在心里,就算他有习武强身吧, 但也无法真正让他健康起来。 有时候, 心理健康比身体健康更为重要,而心里的病,发作起来,才是最要命。 上官昊沉默了一瞬,终究忍不住问刘芳,“母妃,您说,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刘芳看着他脸上茫然而难以理解,又带着自我怀疑的表情,心里也替这个孩子心酸难受。 她叹了口气,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或许,她心里的野心,才是她最大的骄傲吧。” 上官昊茫然地转头看着刘芳,“母妃,您说的是何意?” 刘芳看着窗外的那灿烂的阳光,目光悠远道,“人总是会有这么一个时期。她觉得自己的才华横溢,觉得自己应该得到什么,得到多少,若没有如她所愿,那她就会彻底失去方向,茫然地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了。” 说着,刘芳笑笑,回过头来看着上官昊道,“所以,别去怨你的母亲,她其实,只是习惯了那样的生活,骤然发现现实无法如她所愿时,她有些茫然失措罢了。虽然她伤了你的心,但,这绝不是一个母亲的本意,也并非你的错。” 这是每个人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时都会遇到的挫折,只能说,有的人懂得调节,所以可以继续过得更好,而有的人却不懂得怎么调节,所以才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 裴氏,她大概就是不懂得怎么调节的那一类人,当然,也跟她自身的追求,以及她从小所受到的教育有关。 不过,这些,并不需要跟上官昊多说,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聪明的人总是会想的更多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他都会有所察觉,同样的,别人可以轻易度过的坎,在他这里,也许就变得艰难了一些。 有时候,想问题,想的太深,除了跟自己较劲,一点用处都没有。 刘芳慈爱地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上官昊,道,“昊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母妃她只是无法从自己多年坚持的习惯中走出来,这是她自己的问题,除了她自己想通,谁也帮不了她。跟你无关,也并非你的错。 你现在长大了,马上就要选定正妃人选,以后你要成婚,生子,你将成为你的妻子,儿女们的依靠,这会很难,也会很累。 母妃知道,你会是个负责人的丈夫,也会是个疼爱儿女的父亲。 可作为养育你一场的母亲而言,我只想说,昊儿,对你自己好一点,先好好疼爱你自己,再去想如何孝顺长辈,如何疼宠妻儿,好吗?” 做人还是要先爱自己,才能有力气再去爱别人,要是自己都活得疲累不堪,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爱别人呢? 刘芳知道,上官昊受到裴氏的影响很大,导致他其实内心深处总有一些自卑在的,他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才导致了裴氏那般做法。 这样的影响,并不是说长大后,思想成熟了就能够彻底想开的,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他彻底忘记过去的契机。 刘芳不知道这个契机到底什么时候到来,可她希望告诉这个孩子,好好爱自己吧,要是爱别人会觉得累,那就先好好爱自己再说。别再一味的陷进那些不好的过去之中,自己跟自己纠结,这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的。除了让自己越加的难过疲惫以外,还能有什么好处呢? 人要学会忘记,懂得放手,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上官昊红了眼眶,点点头,“嗯,母妃,儿臣知道了,儿臣会学着疼爱自己的。” 刘芳叹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道,“昊儿,你有想过以后像个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吗?” 上官昊听刘芳这么问,脸微微红了,有些不大自在,不过他还是想了想,才说道,“儿臣不知道。大概是像母妃这样的吧。” 像她? 刘芳有些好笑,嗔了他一眼道,“你这孩子,倒是会说好听的话,像我这样的,岂不是一个啰啰嗦嗦的老太婆?” 上官昊摇头,红着脸看着刘芳道,“不,母妃,儿臣的意思是性情像母妃这般的就很好。” 豁达,平和,总是对他们这些孩子充满耐心,总是能够包容他们的所有,无论好的,不好的,都一样。 他也希望自己的妻子是这样的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人,也许他以后的生活就会过得格外的轻松自在了吧? 刘芳怜爱地看着他,点点头,“好,那母妃我就给你选一个像我这般性情的,可你要明白,这个世上的人,或许性情能相似,却绝不可能一模一样,你以后与王妃相处,可也要明白一个道理:了解她,也要让她来了解你,只有相互了解了,彼此包容,才能一直扶持到老。” 上官昊点头,郑重道,“儿臣谨记,母妃放心吧,儿臣会努力过好,让自己幸福。” 刘芳这才笑了,“一定要自己高兴欢喜才好,昊儿,可不能为了谁委屈你自己啊!” “是,母妃。” 母子俩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话,等傍晚时分,上官晏他们过来了,才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 孩子们陪着刘芳用晚膳,完了以后她也叫了平安,平康去问他们的想法。 这两个孩子,一个性子稳重,一个性子跳脱,但都有一点比上官昊强,那就是从来都不会在意纠结他们和廖氏之间的关系。 简单说,就是他们没上官昊那么敏感多思,心也比上官昊更硬一些,更理智一些。 廖氏不管因为什么,她不太敢和两个孩子亲近,两个孩子也就不再多去做什么,更不会觉得廖氏可怜之类的。 按照平康上官晁的话说就是:她觉得这样更自在,那就这样吧,反正,该有的孝道规矩,我也不会忘记。 就好比上官昊和裴氏之间的事情,上官晁早就对上官昊说过了,“你管她如何呢,你自己该有的孝道尽到了,无愧于心便足矣,哪里需要一直纠结于她是如何想的呢?若你能想通的话,你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她若能想通,当初更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你实在没有必要将她的错归咎于你的身上。她纵然是长辈,可错了就是错了,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任。就算她是生了你,你难道还要为了她,赔上你的一辈子?四弟,你是不是傻啊?” 虽然上官晁的话不见得就是对的,可也正和刘芳说的一样:人还是小多爱自己,再来谈爱别人吧。 自私一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当刘芳问到这两个相对懂得自私点的孩子,对自己未来妻子有什么要求时,上官晏是这么说的,“能懂分寸即可。” 什么容貌啊,性情啊,这些,都不需要多说了,皇家选秀之严格,太过差劲的人,是不可能到终选的。 刘芳看着一身温润之气的上官晏,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忍不住再次确认道,“就懂分寸便可以了吗?别的呢?是希望她性子活泼些,还是安静些?” 上官晏看着刘芳,有些无奈,温和道,“母妃,能够到终选的女子,你觉得,她们的性情会很差?” 就算是装的,也都会装得文静娴雅,竟然是这样,他又何必多说什么呢?反正,不管是什么样子性情的女子,在他手里,他都能将对方调/教好了。 倒不是说他有什么变态爱好,掌控欲强,只能说,在这样的情况下结成夫妻的,其实大多都一样,到最后,还是得他去教,教的好不好,就端看他的本事了。 至于会不会被反过来调/教? 上官晏完全不担心。 看了宫里父皇和母后,还有母妃的相处,其实他就已经明白了,夫妻,夫妻,本身就是相互影响,相互磨合的。要是对方有这个本事反过来调/教他,还能成功了,那也算是对方的本事,他认栽! 刘芳见上官晏这般说,纵然无奈,也只能算了,就这样吧。 等问到上官晁的时候,他却直接说道,“找个身体好的,最好会武功的,不然,儿臣和她玩儿不到一块去。” 刘芳:…… 她气得抬手就拍了他一巴掌,“都成婚了,是大人了,还想着玩儿!上官晁,你什么时候才知道要长大?!” 人家是娶媳妇儿,你倒好,净想着给自己找个玩儿伴了! 这都什么冤家! 上官晁:…… 行吧,母妃生气了,自己还是赶紧溜了吧,越反驳越是要挨打。 不过,他最后还是说道,“母妃,您什么时候不叫我的小名了,我就长大了。平康,平康,我已经长大了,这个名字幼稚不幼稚……” 一边说,他就一边跑了,最后的话音都是远远传来的。 刘芳:…… 她现在打死他,会不会更省心? 还真是冤家! 庶妃记92 选秀过程严苛, 现在离终选还有几天, 第二天, 皇后又让人来鸾福宫宣召刘芳过去凤栖宫, 还是为了几位皇子选妃的事情。 刘芳过去凤栖宫, 给皇后见礼后坐下, 皇后拿了一本名册, 让青瓷递过去给她。 “这些,大概就是最后要参加终选的秀女,纵然这几天会再有变动, 也不会太大,你看看吧。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她们的家世,性情, 大致上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过, 你还是先看一看,心里有数的好, 这上面都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另外, 梁氏, 姚氏那边, 我也让人送去了名册, 你们几个呢, 就商量商量,看看最后都要定下谁。” 还是先商量好了,免得到时候争起来, 那就难看了。 刘芳明白, 她接过名册,俯身道,“谢娘娘费心,这些时日,劳累娘娘了。” 皇后抬抬手,道,“我毕竟是他们的母后,这本应是我的分内之事,倒也说不上什么劳累不劳累的,我只愿他们以后生活和美,那就不枉我现在的这一份心了。” 刘芳笑着道,“有娘娘把关,选定的人选定然是好的。若以后他们自己过得不好,那是他们无能,与娘娘又有何干呢?说到底,咱们做长辈的,尽了心,剩下的路,还得他们自己走。” 皇后感叹,“是啊,以后的路,还得他们自己去走。” 这种事情,作为长辈,只能是尽力选好人,尽量选对人,这就行了。再多的,只看他们各自有没有缘分,或者说,缘分对不对了。 有时候,好的婚姻还真需要一点点运气的。后世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现在? 皇后随即又说道,“对了,裴氏可知道小四选妃之事?” 刘芳点点头,“是臣妾特意让昊儿过去告知她的。” 皇后摇头轻叹,“这个裴氏啊……罢了,随她去吧,只要她别再影响小四就好。” 这些年,因为孩子们的关系好,皇后和刘芳的关系,其他人的关系也都挺好的。 虽然她不喜欢热闹,但日常也喜欢和她们闲聊一下。 其实晋宣帝原本没打算进行选秀,还是皇后说了,不选秀,那就要她这个做皇后的举行赏花宴,邀请那些有待嫁女孩的人家带女孩进宫来参加,暗中挑选。 这种宴会,不可能一次就能得出结果的,肯定得举行三五次,甚至更多,这折腾的,还不如选秀来的快。 皇后这么一说,晋宣帝想到一年到头宫里啥也不用干,就光是宴会都很多了,各个节日,还有后妃们的生辰,整岁的总得过吧?还有皇后的寿诞,晋宣帝自己的寿诞等等,加起来,也不少了。 光是这些,就已经够皇后忙活的了。所以,别看皇后平时挺闲,实际上,该忙的事情一件不少。 选秀这样的事儿,她也就是后面终选这会忙一忙,前面的初选,复选都有内务府,尚宫局,礼部,太医院盯着,倒也不用她怎么管。 所以,相比较之下,当然是选秀这个方式比举行暗中挑选的赏花宴要更加省心省力。 皇后没有多留刘芳,再闲谈几句,也就让她回去找梁氏,姚氏她们商量了。 刘芳把廖氏也叫来了,不过,没想到清月,朝阳两位也过来了。 朝阳一进来行礼后就道,“还望娘娘见谅,臣妾也是想取取经,看一看这甄选王妃的选秀是怎么个章程,以后也能有些经验。” 清月的十二皇子上官旬,朝阳的十三皇子上官明,今年快十一,倒也真的没几年就要选妃了。 现在她们过来取经,虽然早了些,但也算未雨绸缪了,倒也正常。 刘芳笑着道,“那正好,你们过来也可以给些意见,咱们集思广益,尽量给孩子们选一个最合适的王妃人选。” “是。”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于是她们便都坐下,看了那本名册后,就开始讨论起来。 清月看了上面的人选名单,倒是感慨道:“皇后娘娘费心了,竟然选了这么多人出来。” 终选名单现在一共是三十五人,人数虽然看起来不多,但里面有不少勋贵之家的,也有一品大员,世家出身的。当然,也有二三品官员家,普通寒门翰林家……但基本都是清贵出身,也都是家中嫡出,可见皇后娘娘是真的用心挑选,并没有因为各个皇子长成了,就开始考虑会不会影响太子地位,或者说,会不会因此而引发夺嫡党争这些。 可见,皇后是真的完全按照各人性情来挑选的,并没有掺杂太多的利益相关的想法。 这样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清月,朝阳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都放心了,要是以后到她们的孩子选妃时能够像现在这样,那她们就满足了。 刘芳笑着道:“如何?可有想法?” 廖氏就真的是完全沉默着没有说话,就等着其他人说。 梁氏看完后指着一个六品翰林家出身的秀女名字道:“这个我觉得不错,娘娘您觉得如何?” 刘芳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着:六品翰林文家之女文氏讳莹,嫡出,家中排行六,幼/女,上有三位同属一母的嫡出兄长,另有一位同属一母的嫡出姐姐,再有一位嫡亲叔父的堂姐。 再看仔细的家庭生平,原来这位文氏的父亲,当年是家中长子,可他天资聪颖,自幼就靠着放羊的时候在村中学堂中偷听,就能偷听来不少东西,学会了启蒙课本上的所有字以及文章,更明白其中具体的释义,同时,也颇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因此,这位文氏的父亲后来就被一家人寄予厚望,倾全家之力来供养他上学,最终考上了进士成了翰林院的翰林。据上面所写,这一位,还是先帝时期的探花呢。 可这位文翰林的运气真是不大好,正是衣锦还乡之时,却突然听闻家中闹洪水,老家的父母家人竟然都已经被淹死了,就剩下当时才出生没有多久,文翰林弟弟家的那一个女儿。 文翰林悲痛欲绝啊,真是恨不得自己一起去死了算了。可是看到自己的妻儿,还有那没了父母,嗷嗷待哺的侄女,他实在不能轻言生死。 如此,这个侄女就被文翰林给收养了,一直抚养到现在。 巧合的是,文翰林家的幼/女文莹今年十五,文翰林的侄女,文莹的堂姐,她不过才十六,两人竟然都是这一次的秀女。 梁氏看着这个文莹道,“我家小五啊,性子憨厚,还是选这样性子单纯的姑娘好。” 姚氏一看,点点头,“这个确实性情与小五相投,那我就选这个吧。” 她指了指文莹下头的那一个:唐安伯府之女唐氏讳英竹,嫡出,家中女排行三,上有同属一母的嫡出长姐,及庶出长姐,各一。另,有同属一母的嫡出兄长一人,庶出兄长三人。下有同出一母的嫡出幼弟一人,庶出幼弟无。 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一位唐英竹出身虽然相对更好一些,可她的家庭十分复杂,嫡出的,庶出的,最后还特意点明了一句:庶出幼弟无。 再看看她的详细生平,果然,唐安伯是晋朝比较老牌的勋贵之一了,太/祖时期就因军功得了这样一个伯爵之位,位列三品。因为这个伯爵是双字封号,比一般无封号的五品伯爵,还是高很多的。另外,这可是一个能够世袭罔替的伯爵之位,可见,虽然说是伯爵,其实唐安伯府在京中勋贵圈内,还是挺有地位的。 只是,现在的这一位唐安伯并没有多大的本事,不过也没有招惹过任何灾祸就是了。胆子小,却好色,政务上毫无建树,身上除了一个承袭的伯爵名头,就什么也没有了,文不成武不就的。可唐安伯有一个毛病,京中众所周知,他非常喜欢美人! 他这种喜欢,可不是一般的喜欢,更不是常人所理解的那种喜欢。他对于一般的那些庸脂俗粉没有兴趣,他也不喜欢流连花楼什么的,他喜欢良家的美人,还必须是那种绝对少见的美人。 而他一旦喜欢上了之后,他就会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真爱”历程,这个过程中,要是能够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什么的,那他就更来劲了。 不过呢,要是美人不喜欢他了,中途抛弃他了,或者是一开始就拒绝他了,他这个人也不会怪罪,虽然心里会念念不忘,但也不会继续纠缠。 至于那些被他的所谓“真爱”感动,迎了回家的美人们呢?短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时间,他也就开始新的一段“真爱”,将之前的“真爱”都给抛之脑后了。 这么一位每天都活在寻找“真爱”路上的奇葩父亲,他府中的情况如何,其实在座的人都多多少少听闻过。 年轻时,唐安伯府还真是乱过一阵,还是后来唐安伯老夫人亲自出手整治了一番,这才彻底将这群美人给打压下去,至今都没有再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至于说唐安伯夫人?不好意思,她也是一位曾经年少无知,被唐安伯“真爱”过的美人。 只不过她幸运些,她那时候遇到唐安伯的时候,男未娶女未嫁,加之门当户对的,她也就成了唐安伯的妻子,现在的唐安伯夫人了。 可是,唐安伯历来只喜欢娇柔型的美人,这种美人吧,好看是好看,但让她以后没了“真爱”之后,她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独立活下去的。 所以,这位被“真爱”过的唐安伯夫人,一直都是亲自下场和其他“真爱”撕的那种,就算生了孩子,她眼里也只有那个真爱的丈夫,没有别人,一天到晚忙着争宠都没空,哪里有时间去打理家事,打压妾室? 在她看来,最解气的方式就是直接撸袖子上,打得她们满脸开花,这才是最好的打压方法。 可这样的主母,说实话,在这个时代,在勋贵世家之中,是真的不大适合的。 这不,唐安伯老夫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得重新收回管家之权,亲自出手收拾自己儿子的妻妾,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总结一句就是:唐家,家风很乱。 庶妃记93 刘芳对于姚氏挑选唐家的姑娘, 有些奇怪, “这唐家, 可不大安宁。这般家风出来的孩子, 想法可不大一样。” 姚氏笑笑, 道, “娘娘, 您也知道,我呢,出身不高, 商贾之家中的家风,再好其实也有限。可我有福气,进宫后, 反而一直过得不错, 少有需要自己动脑子的时候。” 私下里自己想的那些,就不必拿到这里来说了, 姚氏顿了顿道, “我呢, 自认为, 自己还算是个聪明人。可我家小六, 唉, 娘娘您也知道的,他的性子啊,天真单纯的我都没法看。这亏得是他投胎投的好, 托生在了咱们家, 可说句实话,他这样的性子,以后出宫建府了,可不得被人哄得晕头转向?反正,我是不求他能有多出息,只求有个懂得人情世故的人帮衬他一把,看着他别犯傻就行了。” 刘芳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觉得这个唐家的姑娘挺合适的,毕竟,能够留下来的,肯定是经过了皇后的方方面面的考察,既然唐家如此家风,皇后都能将这个唐英竹留下,那就证明她本人的品行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时候,梁氏倒是说了,“这唐家,其实家风是不怎么好,可也只说的是唐安伯本人,以及他的后院。事实上,唐家的所有孩子,都在老夫人院里教养,无论嫡庶,倒也都看着不错。” 刘芳挑眉,“哦?是吗?” 梁氏点头,“小五呢,一向喜欢读书,本来宫中的课程都已经够紧的了,可他还是一到沐休就出宫去淘书,或者去京外的书院旁听,因此,一来二去的,就跟这唐家的公子们有了交集,据小五所说,唐家的几位公子都被老夫人教导的不错,品性端方,还是可以结亲的。” 刘芳点点头,“那既然如此,想必这位唐姑娘也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姚氏点头,“摊上那样的父母,孩子总会不同的。” 这话倒也是。 刘芳便暂时赞同姚氏的选择,一切还要看一看终选时的具体情况。 梁氏看了看刘芳,笑着道,“不知娘娘看中了哪一个?” 刘芳微微一笑,指了指文莹旁边那一页上的那一位:文莹的堂姐,文芊。 “这个挺适合昊儿的。” 一个是被生母抛弃过的,一个是没了父母的,自幼寄人篱下,两人的情况相似,而且这个文芊的性子也挺合适。 上面可是写了一件事:文莹之所以能够一直留下来,就是因为有堂姐的陪伴以及暗中提点。 所以说,这是一个很聪明,也很有心的孩子。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其实留不留下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只不过是个孤女,中选的可能为零,没有哪个皇子会挑选她做王妃的。她之所以努力地争取留下来,不过是因为堂妹文莹的性子单纯,担心她会被欺负,所以才留下来陪着她罢了。 可她并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选秀,并不是以家世条件为重点,而是以个人的品行来决定去留。 因此,她至今都能够留下来,这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这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性子,经历,也都很适合上官昊。 至于上官晏,上官晁两人,刘芳给他们选了一个世家出身的罗家的姑娘,以及一个武将家出身的蓝家的姑娘。 罗氏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家族庞大,世家名门出身,父亲是现如今的礼部尚书,与刘芳的大哥刘节是至交好友。同时,这一位罗氏还十分精通琴棋书画,正好,上官晏其实就是一个十分喜好这方面的人。两人的性子都是相对理性的,但这位罗氏却自幼被宠溺着长大,还能保持现在的这般性情,可见,她的心智是非常坚韧,同时,也有一颗柔软包容的心。 别以为受着家人宠溺长大的孩子就一定是娇憨的,或者是刁蛮的,有那么一些人,自幼性子就冷清理智,可是为了配合自家家人的疼宠,让他们满心疼爱能够有处安放,也是需要极大的耐心与包容心,更要有一颗极其柔软的心,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愿意为了家人而做出迁就改变的孩子,都是很难得的好孩子。 上官晏的性子其实也是这样的类型。日常刘芳看着他包容着所有的弟弟妹妹们,做到了所有身为兄长能够做到的一切,她就觉得有些心疼。 所以,给他挑选未来的王妃人选,刘芳就想选个差不多性情的,不用他以后去费心迁就,两人自然而然就能有足够的默契,这样的生活,他才会更轻松自在。 而上官晁呢?性子太跳脱了,找个武将家的,正好可以收拾他。他自己不也说了吗?要找个会武功的,体力好的,能陪他玩儿。 刘芳就成全他! 反正她看了,那位蓝氏的武功可是非常不错,可以拉开五石弓,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另外,她也使得一手好鞭法,想必以后两个人打起来,揍一顿上官晁是绰绰有余的。 刘芳觉得,这样甚好,十分般配。 廖氏听了刘芳所说的两个人选,都笑着点头赞同,至于以后儿子会不会被打什么的,她不担心啊! 反正是儿子,打两顿也没啥的,皮糙肉厚,不碍事。 清月,朝阳相互看了看,都在心里同情了三皇子一下,觉得这孩子以后的生活啊,可真是够热闹的。 几人商量定了,也就闲聊几句,便各自散了。 转眼便到了终选的那一天。 刘芳一大早起来洗漱梳妆,正吃着早膳,皇后宫里的人就拿着名册过来了。 “见过贵妃娘娘,这是终选名单,还请娘娘过目。” 墨棋接过来,站在刘芳的旁边,翻开给她看,刘芳看了后,微微挑眉,放下银箸,擦了擦嘴,道,“怎么上面多了一个人?” 那宫人躬身回道,“回禀娘娘,新添的这一位是镇南侯府的姑娘,镇南侯长期镇守南方海域,也是今年才回京休养,恰逢选秀,因此,进京后就上报了内务府,言明家中尚有未出阁的姑娘,理应参选。皇上得知后,便给了恩典,免去了镇南侯府的姑娘初选,复选,直接进京参加终选便可。” 刘芳皱眉,这么看来,这位镇南侯的性子可不大对啊,另外,晋宣帝的态度也有问题。 “不知,皇上可有旨意传来?” 那宫人回道,“娘娘圣明,皇后娘娘也询问过陛下,皇上只有一句口谕:既然镇南侯已经上报了,那就由他家的姑娘参加这一次终选也无妨,总归落选了也影响不了什么。” 刘芳明白了,看来,晋宣帝是不怎么待见这位镇南侯了。 这就行。 刘芳点点头,“辛苦你了,下去领赏吧,我就不多留你了。” “奴婢惶恐,不敢当之言,奴婢谢贵妃娘娘赏,奴婢告退。” 等人退下去之后,刘芳继续拿起银箸吃早膳。 墨棋出去了一会,等刘芳吃完了,正漱口,她就回来站在刘芳身边,俯身贴着刘芳的耳边道,“镇南侯在南边镇守整整二十年,广南一带的海军都是他在统领,直至去年墨雪的丈夫立了军功,又另外上了密折,揭发了镇南侯贪贿一事,这才有了他如今回京休养,彻底交出广南海军的兵权……” 刘芳挑眉,将口中的清茶吐了出来,抬抬手,让身前的宫女先退下去,转头对墨棋道,“去看看这位镇南侯府的姑娘到底排在哪里,跟内务府核实一下,我之前交过去的名单上的人,又在哪个位置,尽量在她进殿朝见之前,结束这次的终选。明白吗?” 墨棋点头,躬身应下,“喏。奴婢明白,娘娘放心,奴婢这就亲自过去。” 刘芳颔首,压低声音道,“让内务府的人都记住了,一定要做得不动声色,半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喏。” 看着墨棋走了,刘芳才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些人啊,还真是没个消停的时候。 ………… 秀庄宫中 这次参选的秀女们,都住在了这里。 一大早,掌宫嬷嬷就已经派人敲响起床的竹板,随后就开始跟她们一遍又一遍的对流程,最后才让她们去吃早膳,梳洗装扮,穿上统一的装束,然后按照家世身份高低排好队。 这个队伍,完全是按照各人父亲官位高低排列的,镇南侯府的这位姑娘高氏高明月就排在了所有秀女的最前面,第一个,第一排。 不过,等到了正殿外头时,内务府的宣召官却走过来对她们说,从身份最低者开始宣召,越是身份高的,就越是排在最后,因此,高明月就这样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了。 等到天上的太阳都照在整个秀庄宫正殿上时,皇后等人的车驾才缓缓到来。 众位秀女们都跪下叩拜,整个人伏地不起,只能看到宫中铺在地上的白玉石板,以及众位贵人们走动时,掠过的长长裙摆。 高明月跪在后面,趁着别人不注意,她微微抬起头,看向前面,看到缓缓走过的那群衣着华贵的女子时,她的心中满是不忿。 凭什么?这些人就能高高在上,等她给她们下跪,甚至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若没有她的父亲多年以来一直镇守边关海域,哪里有她们现在的这般太平日子,荣华富贵? 高明月只觉得心中憋着一肚子火。 可是想起父亲严厉地对她说:要是你这次落选了,为父就直接让你嫁回广南去,就嫁给那里的蛮族部落族长,想必,他们一定愿意付出很多的金银来迎娶你的。 高明月怕,她怕自己要再回到那个山瘴密布的地方中,她不要再去那个穷乡僻壤中过日子了。 她喜欢京都的繁华,喜欢皇城内的尊贵肃穆,更喜欢她在京城里碰到的那些围着她,满是羡慕目光的同龄人们。 京都这么好,她一定要留下来。 高明月告诉自己:忍耐一时的屈辱,以后她就可以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了! 庶妃记94 这次选秀是为了皇子挑选正妃的, 因此, 只有皇后, 刘芳等人的参与, 清月, 朝阳位份高, 自然也要参与, 梁氏,姚氏是五,六皇子的生母, 同样也要参与,廖氏则是刘芳特意叫来的。 众人进了大殿,坐在高座之上, 刘芳和皇后坐在最高的位置, 皇后居中,刘芳坐在右手边, 往下三个台阶两边的位置就坐着清月, 朝阳她们。 廖氏坐在左手边, 最后一个位置, 旁边是姚氏, 姚氏旁边则是清月。她们对面的是朝阳和梁氏。 众人坐定后, 宫人放下帐幔,挡住了高座上的人,这才对宣召官点点头, 示意终选开始。 刘芳趁着宣召官最后出去确认人数的时候, 笑着对皇后道,“当初臣妾进宫时,太子选妃时,也都没有经历过这般的终选。” 刘芳她们,是晋宣帝直接看着名册圈出来的,太子那会选妃,是他自己暗中去观察之后,告诉皇后与晋宣帝,直接下旨定下来的。 所以,还是这一次选秀是真正完整经历了最后的终选这个过程。 皇后也想起来了,她笑着道,“只能说,皇上独具慧眼,不用看真人,也能选到你们进宫。” 除了裴氏,她们这一批选秀进宫来的嫔妃,其实都不错,至少皇后觉得,挺省心的。 刘芳笑笑,“也是臣妾们的福气,能遇上娘娘这般宽厚公允的后宫之主。” 皇后嗔了刘芳一眼,笑着道,“你惯会说好话来哄我,我可不上当啊!可别想我在聘礼上给你优待,三个孩子,这个聘礼的数目可不少,你可别打歪主意。” 其他人听了都忍不住笑,梁氏顿时道,“皇后娘娘,您可不能厚此薄彼,贵妃娘娘的嘴甜,臣妾们比不上,可臣妾只有小五一个,聘礼多给些也不算多,还是比贵妃那划算很多的。” 皇后笑得指着梁氏道,“行了,马上人就要进来了,还在这里作怪,小心我一会罚你回去抄经。” 梁氏笑笑,“给娘娘抄经祈福本就是臣妾应当做的,哪里用得着娘娘罚我啊?娘娘,看在我/日夜抄经给您祈福的份上,还是优待优待臣妾吧。” 姚氏嗔了她一眼道,“优待你,那就没法优待我了,还是先优待一下我再说你的事儿吧。” 皇后叹气,“行了,你们是商量好的是吧?都可着劲来找我要优待。我是说不过你们了,那这一次,几个孩子的聘礼都有优待,以后,也按照这个标准来,如何?” 众人笑呵呵地俯身,“娘娘圣明,谢娘娘厚恩。” 皇后无奈一笑,指着刘芳道,“都是你招来的。” 刘芳笑着道,“要不是娘娘有心,我再怎么说也没用啊?” 总不能等皇后最后做了,她们再去正儿八经的谢恩,那情分就不大一样了。 现在这样,插科打诨的说了之后,众人心里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见众位娘娘都已经停下说笑了,宣召官这才开始对着名册宣召。 前面的其实都不需要怎么看了,不在她们选定的人选名单中的,就都直接赐花落选,过后自然会有恩赏的,不会让她们失了体面名声。 等到那一位孤女文芊走进来时,刘芳仔细地透过帐幔看了看她的容貌,很清丽脱俗的一个女子,气质从容淡然,可见,她的性子定然是十分坚韧,稳得住的。 她旁边就是她的堂妹文莹,看着也的确十分单纯,垂下的眼睛微微转动,很是好奇,却又一副强忍着的样子。 梁氏见了就十分满意了。 刘芳看着文芊也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她的规矩很好,明显是下过苦工的,毕竟短短一两个月时间,能够将宫中礼仪学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毕竟,文家只是名头好听的清贵翰林家,事实上却是家境相对清贫一些的,也就是比老百姓富裕那么一点点。 根据名册上的记录,到现在为止,文翰林一家人都还居住在京都外城,还是租的房子。 也难怪,文家家中本就是贫寒之家,文翰林的俸禄也有限,他更不是一个懂得钻营的人,老实头一个,俸禄能够养活一家子人已经很好了。 所以,文家除了男孩还能去书院读读书,为了以后科举做准备,女孩们,也就是跟着家里的人读些书,识识字,学会管家理事的那一套,别的,就再也没有了。 什么贵族礼仪,宫中礼仪,这些,是根本不可能在家中学习得到的,因而,文家的两个孩子,都是在参加选秀之后,接受的教导,能够学成现在这般,实在是非常难得。 刘芳,梁氏对视一眼,然后都对皇后微微颔首,皇后便笑着对青瓷点点头,青瓷得到示意后,就对下面的宫女打了个手势,然后宫女再对外面的宣召官做了个留的动作,宣召官便高声道,“文氏留!” 文芊一开始还以为说的是自己堂妹文莹,可等宫女递过来的玉牌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愣一下,犹豫了一会才接过来。 宫中的司教嬷嬷早就说过,这个时候,无论贵人们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们都不能发出任何不应该发出的声音。 惊讶,好奇,震惊……都不可以。只能恭敬地接过玉牌,或者是花,然后行礼退下。 等退出了大殿后,就有人会带着她们各自离开,留牌的就回家等最后的赐婚旨意,赐花的就回家等最后的恩赏旨意。 反正,在这里,她们是没有任何资格,发表任何意见的。 随着时间过去,很快就到了姚氏看中的唐家姑娘进来,唐家姑娘看起来就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孩子,虽然宫中礼仪学的很好,但她走路进来的时候,那脚步比起别人来还是有力许多。 姚氏非常满意,对着皇后点点头,皇后便笑着示意青瓷,就这样,唐氏被定下了。 之后就是那一位武将家的蓝氏走进来了,那张有些艳丽的脸,真是让刘芳都惊讶了一下。 其他人也都微微一惊,没想到,这一位武将家出身的姑娘,竟然长了这么一张妖媚的脸蛋,反差还真是有点大。 不过,刘芳看到对方神态镇静,目光清正,垂下的眼睛一动不动,走动的时候,也是轻盈无声,可见,对方的武功的确是很不错的。 刘芳笑了笑,这下,倒是有趣了。 上官晁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爱美的,也幸而他长得像晋宣帝,又集合了廖氏的有点,长得的确是一副蓝颜祸水的模样。现在这一位蓝氏又是一副红颜祸水的样子,这两个人以后见了,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尤其是,蓝氏的武力值可是与她的外表全然相反的节奏。 刘芳实在是太满意了! 蓝氏也就被定下了。 最后进来的是二品官员家中的女孩们,罗氏就在其中,让刘芳同样惊诧了一下,这位罗氏竟然也是一位长得颇为清雅端丽的女子,跟上官晏同样十分相配的样子。 刘芳真是不由得感慨:这奇妙的缘分呐! 就这样,这次选秀就彻底结束,落下帷幕,其他的秀女还没朝见的,都统一被赐下花,出宫回家等待最后的恩赏旨意了。 高明月看着面前的宫女递过来的花,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可是对方完全不为所动,只垂眸静静的等待着。 高明月还是不敢真的在这里闹的,周围可是站着不少的禁军护卫,宫女侍监,负责她们宫规礼仪的司教嬷嬷们可都还站在一旁盯着呢。要是她敢闹,这些人都不需要里面的人开口,就会将她堵住嘴拖下去活活打死! 这绝不是开玩笑的。 进京前,她就已经打听过了宫中选秀的规矩,但凡想仗着身份来这里放肆的人,被打死了,都会连累家人。 所以,识时务的高明月是绝不敢在这里闹。 她憋着满心委屈,一肚子怒火,一手抓过来那朵宫中司造局做出来的宫花,还得跪下行礼之后,才能起来跟着宫女往宫外走。 等她们走到半路时,高明月忍不住转头看向身后的秀庄宫,却见此时从里面缓缓走出了一辆辆车驾,最前面的是皇后坐的车驾,整个车厢华贵非凡,还用绣着展翅高飞的金凤锦缎给围着整个车厢。 后面的那一辆是贵妃坐的,上面同样绣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金色鸾凤,只是图案的个头比不上皇后车上的金凤。 再后面的是淑妃,惠妃所坐的车驾,都是绣着福纹,在后面的,还有三辆车,高明月却没有看清了,因为她已经转过了庑廊拐弯,进了另一边的宫道中,朝着宫外而去。 高明月回头看着这座巍峨弘大的宫城,突然间,有了更大的野心:她不要做皇子妃,她想进宫,成为皇帝的女人,做后宫中,这些高高在上的嫔妃! 高明月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她相信,凭着自己的容貌还有年纪,她一定能够脱颖而出的! 她相信,她自己一定可以的! ………… 刘芳回到鸾福宫后,等孩子们下学回来了,才跟三个孩子说起今天选秀的事情,“人我已经给你们定下了,要是你们觉得不好,那现在也已经无法更改了。你们可都明白?” 消息已经传出宫了,虽然旨意还没有下,可也不能再改,不然,就是对人家女孩的最大侮辱,这就是逼着人家去死的节奏。 明明被赐了牌,却最后没有被赐婚,这样的名声,谁也承受不住。 所以,刘芳才格外严肃地看着三个孩子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已经订了婚的人了,以后在外,行事需要更加谨慎注意才是,我可不想听到有什么不好的话传进来,若是让我知道了你们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情,我绝不轻饶,可明白了?” 上官晏三人相互看了看,都十分郑重的行礼道,“是,母妃,儿臣谨记。” 包括上官晁都知道,这事母妃是认真的,最好记在脑子里,不然,可别怪她最后来真的。 刘芳对上官晏,上官昊都不怎么担心,唯一重点关注的是上官晁,“晁儿,你说的,不要叫你的小名了,你已经长大了,那好,母妃现在就叫你的大名。你可要好好记着,你现在已经订婚了,是有未婚妻的人,要是我在宫中再听到你去什么花楼谈诗听曲,你可莫怪我下狠手。” 上官晁:…… 他怎么感觉自己订婚了之后,日子可能不大好过? 庶妃记95 赐婚和恩赏的旨意当天就送出宫去, 到达了各家的府上。 这一次选秀, 也只是在京都范围内选拔, 并没有在全国范围挑选。 毕竟只是一个皇子选妃的选秀, 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外城南城翰文街丁巷丁十六户, 便是文翰林租住的宅子。 等到文芊, 文莹姐妹俩回来后, 家人看到她们手上拿着的那块玉牌,都各自心里有数了。 文翰林先是笑了笑,对姐妹俩道了一句, “好了,回去歇歇吧,一会还要接旨呢。” 文夫人也笑着让她们先回跨院歇息, 等会再来接旨。 文家就是一个小两进的宅子, 正院比较大,还有厢房, 外带两个小跨院, 现在姐妹俩就住在左边的那一个跨院, 右边的跨院是文家大公子住的。 文家大公子已经成婚了, 还有两个儿子, 文二公子现在也已经定了亲, 马上就要成亲,不过暂时,还住在正院的西厢房里。 文芊, 文莹两人行了礼, 也就退下了,回了跨院休息。 正院里,文翰林和文夫人相视一眼,都有些发愁。 这去年刚给小儿子定亲下了聘,家里的银钱就不大凑手了,原以为,自己家的两个孩子,去选秀,也就是打酱油的角色,见识见识,学一学宫规礼仪回来也就罢了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中选了! 这中选当然是好事,可问题是,按照他们家的家底,就算没有给小儿子定亲下聘,也没有能力给一个孩子准备体面丰厚的皇子妃嫁妆啊! 这可不就是愁死个人嘛! 不过,等到接了赐婚圣旨之后,那位传旨官笑着对文翰林道,“文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文翰林一头雾水,看了看文芊,文芊也还懵着呢,她至今都觉得自己中选这件事不大真实,所以,根本没办法给伯父什么提示。 文翰林见此,也破罐子破摔了,笑着拱手道,“大人客气,还请到书房来。” 家里太小了,总不能让人家到正院去,还是到大门边上的书房吧,好歹那里还算是一个外院。 传旨官笑着跟文翰林到了书房,仿佛没看到文家的宅子狭小似的。 进了书房后,传旨官笑着从袖口拿出一个精巧的小匣子,递给了文翰林,道,“这是贵妃娘娘特意送来的,嘱咐在下,务必要交到大人手中。” 文翰林先是朝着宫中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谢过,然后才接过匣子,一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枚印信。 文翰林大惊,同时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传旨官,传旨官笑着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娘娘在汇通钱庄中存放银钱的印信,大人可以拿着印信过去兑出。另外,这是汇通钱庄的临时存放印信,所以,大人,您要是不去兑出,那这东西,就成了钱庄的了。” 这是一种特殊的印信,是汇通钱庄特有的存放方式,为的是存放人,无论是去哪里,只要拿着印信过去,就能兑出东西来。不过,因为这印信是临时的,而且是一次性的,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过了兑出日期,这个印信就会过期了。需要存放人另外带着存放文书等证明,亲自到钱庄去核实情况,否则,这些东西,钱庄就不会再给任何人兑出。 而这种临时存放的财物,一旦过了最后的核实日期都没有人过来核实,那钱庄就直接会将其判定为无主之物,上报到朝廷,然后再根据律法的规定,收归国库所有了。 文翰林从来都没有在汇通钱庄里办过这种类型的业务,所以,并不清楚这个临时存放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听到传旨官如此说了,他也就信了,手里捏着那个小匣子,顿时觉得心头满满的感动,感激。 这定然是贵妃娘娘特意送来给两个孩子置办嫁妆的,他怎么能不感动感激呢? 果然,传旨官笑着继续道,“贵妃娘娘的意思是,不能让两位王妃失了体面,另外,大人需要置办什么东西,只管去找内城里的汇通商行的掌柜,他办事,还是很可靠的。” 汇通钱庄,汇通商行,其实都是皇家把持的国家钱庄,国有商行。 这些年,得益于霍萍萍的经商头脑,将整个晋朝的商业都彻底带动了起来,同时也影响就制造业,一部分的工匠等等。 这就让晋宣帝能够趁机整顿晋朝的商业制度,以及模式,各种律法规章等。 现在的成效还不错,整个晋朝都迸发出勃勃生机,越发的繁荣鼎盛了。 刘芳特意让人告诉文家去找汇通商行的人办嫁妆,就是担心他们不懂皇家婚礼的规矩,反而会瞎忙一通,索性就直接交给皇家商行的人办了,还更方便省心一些。 文翰林自然明白对方的好意,郑重的对着皇宫再次行了一礼,然后又对传旨官说道,“还请大人替下官向贵妃娘娘谢恩,臣下自当领命,一定会把两位王妃的嫁妆办的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绝不会辱没了两位皇子殿下。” 传旨官见他还是得一些人情世故的,这便满意的颔首离开。 送走了传旨官之后,文翰林就赶紧带着儿子们去汇通钱庄,将银钱兑了出来,然后再拿到汇通商行,交给对方置办嫁妆。 汇通商行的掌柜早就收到贵妃传来的谕令,文翰林一到,对方就接过了银钱,道,“大人放心,嫁妆单子三日后送到府上,今年冬月之前定然能够办妥。到时候,大人再拿着嫁妆单子来核实便可。” 文翰林是头一回跟汇通商行的人打交道,真没想到对方的效率竟然会这么高,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高高兴兴的拿了签订的委托文书就回了家,交给文夫人看了,然后收好。 “这贵妃娘娘,还真是体恤我们家啊!” 文夫人忍不住感叹道,看着文翰林道,“看这样的情况,咱们家的孩子嫁过去,其实也是一桩好事。” 文翰林叹气,“好不好的,以后就知道了。文芊那孩子我是放心的,可文莹,我真是怕啊,宫里是什么地方?她那天真单纯的性子,真的能够在那里生活吗?” “不是说成婚后就可以搬出宫来住吗?” 文翰林回答道,“按照礼制,需要住满三个月才能出宫。” 文夫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大婚,以及婚后的头三个月是要住在宫里的啊! 顿时,她也开始发愁了。 ………… 跨院内 文莹也双手撑着下巴,皱着眉头道,“怎么办?我也成了五皇子的王妃了,可我这样的人,怎么在宫里生活啊,岂不是一进门就得挨罚?” 说着,她就有些害怕了,一脸的惶惶不安。 文芊这会也没有心情安慰她,她这会也正烦着呢。 她叹了口气道,“是啊,怎么就中选了呢?我这样的,怎么在宫里活?” 孤女的出身,就一个六品翰林伯父可以依靠。可对上皇家,对上皇子,未来的王爷,正经的皇亲国戚,他们又有什么底气? 唉,实在是前途坎坷啊! ………… 除了文家,其他的三家人其实都十分从容淡定,包括那蓝氏,接了旨之后,看着一家子都哭丧着脸,她还笑了笑,露出一个格外勾人心弦的笑容来,道,“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嘛。” 蓝将军,蓝夫人:…… 他们不是发愁自己的女儿,而是在发愁,以后自己的女儿真的跟皇子打起来了,皇上,宫里的贵妃娘娘,不会怪罪他们吧? 唉,真是冤家啊! 唐家那边,倒是十分平静,只有唐老夫人拿着圣旨进了祠堂,然后对跟着她进来的唐英竹道,“你以后的路,就全靠你自己了。六皇子其人,我已经打听过,那是一个难得的好孩子,你能嫁给他,实在是福气,你要好好珍惜才是。” 唐英竹跪下行礼,道,“祖母放心,孙女会谨记的。” “嗯,你们的父亲,母亲都是不顶用的,以后,唐家,还需要靠你们。” 罗家这边倒是比较正常了,所有人都挺高兴的,因为上官晏在京都的名声,还是挺好的。 罗家人觉得,二皇子跟自家孩子还是很相配的。 其他落选的人家接到恩赏的旨意也都挺满意的,因为恩赏的东西都是比较实用的东西,可以作为她们以后出嫁的嫁妆,也算一份体面。 只有高家,高明月一回到家里,高父就直接一巴掌打过去,用力之大,将她的脸都给打肿了。 高明月红着眼,默默的留下眼泪,却不敢哭出声,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她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哭出声,否则,父亲会打得更加厉害的。 高父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高明月冷冷地道,“你除了你这一张脸,你还有什么用处?你姐姐都知道给为父铺路,你呢?你知道什么?一天到晚只会混吃等死,你要知道,你能有现在的生活,全是靠着老子我……” 高明月完全没有听高父说的那些话,反正从小到大,她都已经听腻了,可她却想起了姐姐,那个高父口中的庶出姐姐。 小时候,她还很讨厌她,甚至跟她一直不对付,可等她后来被父亲宛如送一件玩意一样,送了出去之后,高明月就懂了。 其实,她们没有任何区别,在她父亲的眼里,她们都是一样的,只有这张脸,才是她们最大的价值。 高明月讽刺的一笑,那个庶出的姐姐,可早就已经死了,被那些蛮族部落的野蛮人,给活活折磨死的。 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绝对不要! 她是高家小姐的时候,她还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那些野蛮人也都会怕她,可要是她成了他们的妻子,那才是彻底到了地狱,生不如死。 那些人,都是魔鬼! 庶妃记96 高明月忍住心底的恐惧, 转回头看着高父, 道, “父亲, 我是落选了, 可我还有机会。宫中年底一定会举行宫宴的, 只要我在宫宴上能见到皇上, 我就有办法让皇上看中我,将我纳进宫中。父亲,您想想, 现在宫中多年未有新人,皇上难道就不会有什么想法吗?” 高父听她这么一说,冷冷一笑, 道, “你还真以为你这张脸是倾国倾城不成?莫说你还不是,就算你是, 皇上也不会看上你的。” 真以为她长得貌若天仙呢, 当年的倾华公主是何等绝色, 当今皇上都能够不为所动。现在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可皇上还是那个皇上, 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纳一个女人进宫的。 高父虽然刚愎自用, 可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他太清楚那位皇座之上的君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真是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能打动那位皇上的心? 高父冷笑,“行了, 你也不用不服气, 更不用想着如何拖延时间,你的那些小算计,为父清楚得很,就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了。为父早已有了决定。不过,念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为父就不让你嫁回广南,在京中给你选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你老老实实的嫁过去,安安分分过日子,只要你安分度日,为父还认你这个女儿,你也还是高家的嫡姑娘,可明白了?” 高明月听到高父这么说,心里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只要不嫁去广南,她无所谓嫁给谁,只要她还能继续拥有这样的富贵生活,她就不担心什么了。 高明月乖巧的行了一礼,然后就退了下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等她一边敷着自己红肿的脸,一边听着丫鬟说那几个中选的女子到底是谁时,她听到文家的两个女孩竟然都中选了,甚至还有一个是孤女! 高明月顿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宫里的那些贵人们是不是脑子有病,竟然选这么一个孤女都不选她? 这一刻,高明月头一次对权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她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样的人,可以随意主宰别人的命运。 只是,她不过是高家的一个养在后宅中的女孩,她又有什么办法去获得权势呢? 除了嫁人,可依照父亲的性子,她就算能够嫁进豪门,可也不可能得到比皇家还要大的权势了。 所以,她是彻底没有希望了吗? 高明月突然觉得,其实所谓的富贵生活,并没有她想象的美好。 她还是更喜欢成为有权势的人,可以任意主宰别人的人生的感觉。 她沉思着,或者,她可以嫁给一个有野心的皇子? 哪怕是侧妃,她也有信心能够将皇子的心给拿下,然后再达成她的目标。 只是,这个人选,真的需要好好斟酌才行。 ………… 宫里的鸾福宫 晋宣帝来到这里,找刘芳说话,问了她给文家置办嫁妆银钱的事情。 “只是为了文家的两个孩子的体面想,倒也没有特意隐瞒谁的意思。” 刘芳很是坦然的道,晋宣帝笑,“朕知道,只是朕在想,你这个当婆婆的还真是舍得,竟然出钱给儿媳妇置办嫁妆,还有,文家的两个孩子里,有一个可是小五的媳妇儿,你这笔买卖可是亏了啊。” 刘芳笑笑,道,“皇上说错了,刚才梁昭媛才送来了一盆七彩芍药,那可是难得的精品,我可是赚了呢。” 七彩芍药是近些年,京中流行的新品种,七种颜色的花朵,都在同一株花苗中,是极其难得的品种。所以,这种花,现在已经被京中富贵圈里的人给炒成了天价! 这一盆花,就顶刘芳给出去的那两份嫁妆还有多的,所以,她才会这般跟晋宣帝说。 晋宣帝含笑摇头,“你们的官司,朕可不掺和,朕这次来,是特意跟你说一声,小四的事情。” 刘芳看着晋宣帝,摆手让人都退下去,严肃着一张脸对晋宣帝,道,“皇上,您打算让小四做什么?” 晋宣帝好笑,“怎么?你这么紧张,是怕朕会拿他做什么不成?” 刘芳眼睛紧紧盯着晋宣帝,目光锐利,沉声道,“皇上,臣妾现在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更没有这个心情。” 晋宣帝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放心,朕也是他的父亲,哪里舍得让他去做什么。只不过,他的身份,还有裴氏,他就注定是清净不了的。朕已经跟他说过了。” 刘芳却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坐在榻上的晋宣帝,愤怒的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 “皇上!您难道还答应了他不成?” 晋宣帝:…… 看吧,女人太聪明了,他都觉得有些可怕。 晋宣帝有些讨好的一笑道,“别担心,朕和太子,还有小四一起商量的,就是引出那些人来,然后慢慢清理掉,不会有危险的,朕保证!” 刘芳却被气笑了,她冷冷地看着晋宣帝道,“皇上,当年,臣妾就已经跟您说过,党争不可利用,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到最后,局面都由不得您,太子,小四,或者是任何人控制。您要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无法停止,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结局。您当初明明已经说过了,太子是您的唯一继承人,那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只要太子大婚后,在您的教导下,再理政几年,就完全可以接手整个朝政,您为何还要来这么一出所谓的引蛇出洞?只要您自己的心意不变,日后禅让皇位给太子,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再不济,您也可以杀一儆百,总能将这些人给镇下去的……” 说一千道一万,晋宣帝现如今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完全有更好的方法去解决现在的问题,哪里就用得着让小四上? 还说什么和太子商量好了?呵,刘芳真是信了他的邪! 就算是真的商量好了。可他既是父亲,也是君上,太子和小四难道还能反驳拒绝不成? 刘芳真是越想越气,都快气炸了! 晋宣帝真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不过也该想到的。当年小十的事情就是如此。 平常什么的都好说,哪怕是利用她去做任何事,她也不会有一句怨言,但就是不能动孩子,一旦动了孩子,她就要炸,就是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就算小四是她的养子,就算裴氏一直都没有消停过,可她还是护犊子一样,把小四护得紧紧的。 晋宣帝叹气,“你说的没错。可你就没有发现,现在的他们都有一个通病吗?那就是心太软了。皇室和睦,这是好事,可也正因如此,他们一直生活在你我的护佑之下,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他们的能力实在不足以担当起晋朝的未来,这是非常危险的。贵妃,你不能一直将孩子们都圈在你的保护圈中,这只会将他们养的宛如隆中的鸟雀,他们是无法成为翱翔九天的雄鹰的!” 刘芳沉默,晋宣帝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朕清楚你的顾虑,你放心,朕保证,一切都会在可控范围内,不会出事的。” 刘芳却冷冷一笑,道,“是啊,正如当年皇上大婚后不久,就立即选秀一样,皇后娘娘都无法拒绝,臣妾又何德何能,能够改变您的决定?也正如当年您不想牺牲太过将士一般,臣妾除了继续拼命,也没有办法拒绝。皇上,其实,您才是一直以来,最懂人心,最会谋算人心的人!” 晋宣帝脸都绿了,瞪着刘芳高声呵斥道,“刘氏,你放肆!” 刘芳却毫不畏惧,依旧冷然说着,“皇后曾经期待的夫君,幸福的人生,被您给一手毁了,臣妾等人,原本平静而普通的人生也被您给毁了,皇上,您还想继续毁了您的儿子们的人生,是吗?” 晋宣帝站起身,一掌拍在榻上的案桌上,直接将这张红木案桌给拍裂了! 他气得脸涨红,对刘芳大声道,“刘氏,朕看你真是恃宠而骄了!竟然敢如此态度与朕说话!” 刘芳看着他这样的暴怒,全所未有的失态,冷着声音缓缓道,“皇上,您只是不想放权罢了,您迷失在这至尊权势之中了。你已经变了。” 晋宣帝一怔,看着依旧冷着脸的刘芳,有些狼狈的扭开头,道,“朕已经说过了,朕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刘芳冷笑,却不再多说一个字了。 晋宣帝见她依旧如此,也实在待不下去了,转身就离开了。 刘芳看着他走远的身影,这个曾经干净的,只一心为民的君主,也在岁月的侵蚀之中,迷失在权势之中了。 墨棋走了进来,站在刘芳的身后,静静的等着,仿佛没有听到刚才晋宣帝和刘芳吵了一架一般。 刘芳淡淡的开口,声音有些幽远,犹如从远处传来,轻而冷,却格外的平静。 “都准备好了吗?” 墨棋躬身行礼道,“早已准备妥当,隐卫一共三十六支,均已待命。” 刘芳垂眸,淡淡道,“很好,告诉皇后,可以开始了。” “喏。” 新的争斗,终于,再次拉开序幕! 庶妃记97 凤栖宫中 皇后坐在榻上, 安静的看着墨棋, 脸上的笑容, 似是释然, 又似是难过, 更像是早就有了预料, 所以终于发生了, 彻底松了一口气一般。 她静静的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余晖照在了她的身上,她才恍然回神, 对还安静等着她回话的墨棋道,“嗯,本宫知道了, 告诉贵妃, 一切,都依照计划进行。” “喏。” 皇后站起身, 走到外面的庑廊下, 看着天上的夕阳, 那染红了天边云彩的美景, 让她眼睛都红了, 暗含泪水。 终究, 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皇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保养得宜,如玉一般修长莹润的手。 现在看着还干净, 只是以后, 就不见得还能保持这般的干净了。 可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太子,为了宫里其他的孩子,她只能一往无前,绝不后悔! 青瓷默默走到她的身后,静静的站立着。 皇后缓缓开口,“去通知常氏吧。” “喏。” ………… 漪澜宫中 常氏看着手里的纸条,淡淡一笑,放到香案上的烛火上点燃,然后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有时候啊,男人,总是自以为是的很,尤其是,权势最大的那一位。 想拿她们的孩子做棋子? 呵,那就看看最后谁的手段更高明吧! “通知红翡,可以开始了。” “喏。” ………… 乾元宫中 晋宣帝坐在榻上,眼神暗沉,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棋盘,最后抬手一挥,将棋盘挥落地上,暖玉制成额棋子,洒落一地,发出滴滴答答的清脆声音。 张福站在一旁,安静的侍立着,仿佛没有看见他的暴怒。 晋宣帝缓了好一会,才缓缓道,“张福,你说,贵妃她说的是对的吗?” 他真的迷失了吗? 张福垂首回道,“皇上,您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您是不会错的。” 就算是错了,那也不应该是他,而是别人。 晋宣帝笑,仰起头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看来,贵妃还真是说对了。朕确实是不想放权。” 他才三十出头而已,正是年轻力壮之时,怎么会愿意就这个时候退下来?再者,太子终究还是年轻,过于稚嫩了,他如何能放心将这个国家交给他? 再等等吧,再等几年,不,再等十年,二十年,他那时候也可以做完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到时候,他自然就可以退下来。 现在,就先让他们好好历练一番,到时候才能有足够的能力来接住这一副天下重担。 张福抬头看了晋宣帝一眼,心中叹了口气,大概,所有的帝皇,都会是这样的吧。 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其实他们都不愿意舍弃自己手上的权利。 等伺候晋宣帝歇下了,张福回到自己的住所,就接到了那一张刻着兰花图案的纸条,他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就烧毁了。 终于是要开始了么? 唉…… ………… 选秀结束后,京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过刘芳还是让倾华公主举行了一场宴会,特意请了那几位未来王妃们过来,然后让上官晏几人也过去参加,特意见一见面,也好让彼此都有一个初步的印象。 倾华公主作为晋宣帝认下的义妹,虽说是金国人,但在晋朝多年,早已经将自己当作晋朝人了,毕竟她从前在金国,实在是受过太多的苦了。 她现在的美满生活,全是因为来了晋朝以后,这里的人给她的,她自然是心存感恩,尤其是对刘芳,她一向都是将她当作自己的救命恩人对待的。 所以,刘芳一开口请求她,她就立即答应了下来,在四月中的时候,找了个好日子,天气晴朗的一天,就举行了一个赏花宴。 刘芳还特意从宫里出来参加,一来见一见自己的娘家人,二来,也是顺理成章的把孩子都带出来。 到了公主府上,刘芳就带着孩子到后面的一处两层的楼中,坐在最上面的那一层,看着不远处的花园。 那里才是这次赏花宴的举行地点。 刘芳穿着很普通的锦缎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支凤簪,再无别的首饰,倒是手上戴了好几个玉镯,显然是等着一会人来了,就给见面礼的。 上官暖看着自己母妃手上的那串颜色不一的暖玉玉镯,真是很想笑来着,可是她知道,母妃这是特意过来看儿媳妇的,要是她敢打趣取笑她,她肯定要削她一顿。 上官暖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忍不住对大公主上官晈眨了眨眼睛,又努了努嘴,眼睛一个劲地往花园那边瞥过去。 上官晈一看,嘴角抽搐了一下,与二公主上官曈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对端着茶喝着的刘芳道,“母妃,儿臣难得出宫一趟,倒是想要去园子里逛一逛,您看可好?” 刘芳抬眸看了上官暖一眼,放下茶杯,对上官晈道,“去吧,难得出来,你和曈曈就好好玩玩,找你们的小伙伴去吧。” 上官暖:…… 那她咧? 见刘芳完全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上官暖急了,忍不住喊了一声,“母妃……” 刘芳眼睛转过来看着她,道,“怎么?难道让你陪陪我这个老太婆还不行吗?” 上官暖:……她还能说什么? “哦。”那语气神态,真是宛如被雨给打歪了的花一样,彻底蔫儿了。 上官晏几个看了,都忍不住笑,刘芳也不由得好笑,“行了,知道你待不住,走吧,跟你姐姐她们去玩儿吧,记住,可别给你表姐她招惹事儿。” 倾华公主也有一个女儿,被封为郡主,叫淳月郡主,今年十六,已经定了亲,明年就要出嫁了。 按照倾华公主和晋宣帝的关系,上官暖她们就该叫对方表姐。 这次宴会,淳月郡主自然也是要出来招待同龄的各家姑娘们,因此,她现在正在花园那边待客。 上官暖听到刘芳这么说,顿时跳了起来,笑着欢呼一声:“谢母妃。母妃您最好了!” 说完,她就开开心心地和上官晈,上官曈一起向刘芳行了一礼,便手拉着手一起下楼去了花园那边。 剩下上官晏几兄弟在这里陪着刘芳。 刘芳看了上官晁一眼,道,“你也去吧,别歪在这里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上官晁看了上官晏和上官昊一眼,然后才起身对刘芳笑着行了一礼,就转身下楼了。 跟着一起来的五皇子上官旿,六皇子上官旪都相互看了看,然后又看了一下上官晏,上官昊。 上官晏叹气,起身对刘芳道,“那儿臣也带弟弟们下去走走。” 刘芳点点头,“去吧。好好玩儿,别担心我这里。下面有人守着呢。” “是,儿臣告退。” 转眼间,就剩下九皇子上官晅和十皇子上官星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刘芳一眼,这才默默起身,行了礼,也走了。 刘芳:…… 她没想到一个也不留啊? 这群孩子,真是的。 算了,她也偷得浮生半日闲一回吧。 刘芳直接坐在榻上,歪着,静静的看着外头的热闹。 还是年轻好啊,那朝气蓬勃的样子,真是让人看着就高兴。 ………… 上官晁在宫外也是有三五个好友的,他直接就去找那几位一起玩耍的好友,聚在一起投壶玩乐,倒也挺高兴的。 可没想到,对面女孩的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叫好声,还有暖暖那丫头的声音在其中。 “长姐,加油啊!可不能输了!” 上官晁顿时丢下手里的箭,和一群朋友,快步走到庑廊这边,看向湖对面的那边庑廊。 倾华公主府里的这个花园的中间就是一个不大的人工湖,然后两边都有凉亭,廊桥相连,站在这边,很容易就能看到对面的情况。 只见对面一群女孩正围着两人,站在凉亭外,而在她们的对面五十步左右的位置,则有两个箭靶竖在那里。 显然,这是要比赛的意思了。 上官晁看了一眼比赛的两个女孩,一个正是大公主上官晈,一个则长得如同狐狸精一样漂亮的女孩,身穿一身火红色的裙装,有点像骑装,但又不大像,反正,跟别的女孩的装束不大一样。 上官晁顿时来了兴致,站在这边看得津津有味,还有空和朋友说说笑笑的。 上官晏带着其他人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他转头一看,眉头一挑,看着对面的上官晈似笑非笑。 对面的上官晈扭头一看就看到了二哥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无奈的耸耸肩,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起哄的上官暖。 上官晏顿时明白了,忍不住摇头失笑,和上官昊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管,走进这边的凉亭中,和其他人说话。 且说,上官晈这边,原本只是带着妹妹们过来跟表姐打声招呼,可没想到,正好碰上了蓝家的姑娘。 上官暖这丫头,一看到人家身上的那一身衣服,顿时就激动的哇哇大叫,然后就不知道怎么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上官暖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她就没想那么多,纯粹就是想着让蓝氏出出风头,然后再让三哥见一见她是什么样的而已。 只是,上官晈苦笑,周围的这些贵族女子,可不见得会想的这么简单。 不管她们谁输谁赢,到最后都不会传出什么好话来。 上官晈叹了口气,拿起弓箭,对蓝菱笑了笑道,“蓝姑娘,请。” 蓝菱笑着道,“尚姑娘,请。” 这是上官晈她们的习惯,出宫交际,如非必要,都不会表明自己的身份,一直以尚家姑娘的名义自称。 那边的上官晁他们也大多如此,毕竟皇家出身的孩子,总是要注意一些,否则,很容易出事的。 上官晈和蓝菱同时举起长弓,弯弓搭箭,同时放手,再同时射中了靶心,比成平手。 随后,上官晈一手同时拿了三支羽箭,蓝菱一见,眼睛一凝,倒也一样拿了三支羽箭。 两人还是同时射出,同时射中了靶心,看得在场的众人,以及对面的那些男子们都不由得高声叫好! 刘芳在远处高楼看到,也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晈晈的功夫,一向都是最好的,哪怕太子,年长几岁,也不是她的对手。 这是一个适合征战沙场的女子! 这样的好孩子,刘芳怎么会忍心她以后沦为党争的牺牲品呢,绝对不行! 上官晁倒是半点不奇怪上官晈能够这般出色,可对于旁边的蓝菱,却是真的印象深刻了。 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另一个女孩,能够和晈晈比个不分上下。 实在是难得! 上官晏也走了出来,站在他身旁,低声道,“那就是你的未婚妻,蓝家的姑娘。” 上官晁微微挑眉,颇有兴致地道,“哦?是吗?那这人,倒是挺对我胃口的。” 上官晏看他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撇开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反正,他以后成婚了就自然会明白的。 上官昊也站在一旁,微微笑着看了上官晁一眼,希望他以后也能这般说才好。 众人都看着对面的两个女子比赛,正在此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姐姐!” 众人都没来及反应过来,对面的凉亭上,竟然就有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翻身掉进了湖里,噗通的一声,众人才回过神来! 上官暖都吓得张大嘴巴不知所措,上官曈却看到湖中的那个女子模样眼神一凛,一句话都没说,立即就跳进了湖中,游向那个并不会水,却落水了的女子身边。 上官晈和蓝菱都已经回神了,立马叫人把这边给围起来,挡住对面男子们的视线。 上官昊看到妹妹跳进去,顿时吓了一跳,但随后他就明白了,那个落水的人,肯定是不一般,否则,妹妹不会跳进去救人的。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亭子,见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女子站在凉亭旁着急的呼喊着,眼睛通红,显然是正在哭。 上官昊看到对方的样子,顿时眼神一冷,看着对面的一个躲在角落里冷笑得意的女子,满心的怒火! 可恶!竟然胆敢欺负他的人!算计到了他的头上来! 上官晏看了对面一眼,走过来,一手按在上官昊的肩膀上,“不要冲动。” 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犯不着在这里闹起来,毕竟,这里是倾华公主府,是他们的长辈府邸,他们还是要给两分面子的。 上官昊点点头,“放心,二哥。” 我一定会忍下来,以后再找补回来。 庶妃记98 上官曈很快游到了那蓝衣女子的身边, 从她身后伸手揽住了她, 同时在她耳边说, “文大姑娘, 放松, 别害怕, 我会救你上去的。” 原来, 落水的是文芊,上官昊的未婚妻。 上官曈一看到是她,就立马跳下来了。 刚才, 她们和淳月郡主打招呼的时候,淳月郡主就有介绍过,文芊, 文莹两姐妹, 至于上官昊,上官晏早就私底下调查过, 也都有人送来画册他们见过, 所以才把文家姐妹认出来。 文莹站在凉亭边上着急地哭着, 唐英竹担心她也会有事, 就站在旁边看着, 顺道陪着她。 另外罗氏却立马让人堵着凉亭几个出口, 不让里面的人走出来。 高明月站在一旁看着外面有上官晈和蓝菱叫了人过来,迅速这边用帐幔给围了起来。 而湖里的文芊听到上官曈的话后,也镇定了许多, 顺着她的力道, 缓缓向着岸边游了过来。 上官暖这会回过神了,她腾的一下冲进凉亭,冷着脸道,“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淳月郡主听到上官暖的声音,赶紧走过来,拦住了她,低声道,“等下再说,现在要紧的是把人先救上来。” 说罢,她给了身边的丫鬟打了一个眼色,拉着上官暖就离开了,去后面安排厢房,准备衣服等等。 等上官曈把文芊救上岸,上官晈立马拿着披风披到她身上,蓝菱也拿着一件披风,披到文芊身上,两人扶着上官曈和文芊到了后面的厢房里梳洗换衣服,又喝了防寒的药茶。 倾华公主这时带着太医院的女医过来,给她们诊了诊脉,又安抚了文芊两句,“好孩子,别怕,本宫知道你受委屈了,本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凉亭中,倾华公主身边的嬷嬷亲自过来询问里面的所有人,包括文莹,等问明情况了,才回去向倾华公主回禀。 “……是高家的姑娘,与文家的大姑娘争执了几句,言语激烈之下,便动起手来了,将文姑娘推了下去。” 倾华公主这会在刘芳这边的楼中,坐在刘芳下首,听那嬷嬷说完,转头看着刘芳道,“娘娘,您看,这件事,是我出面呢,还是直接回禀皇上?” 毕竟关系着高家,那位刚刚回京没多久的镇南侯,实在是不可掉以轻心。 刘芳却淡淡一笑,道,“你就当作不知道便罢了。” 说着,直接起身道,“出来也半天了,该回宫了。去,告诉二皇子他们,今天到此为止,回宫。” 跟来的宫女行了一礼,应了下来,躬身退了下去,快步的去通知上官晏他们了。 刘芳转头对倾华公主道,“劳累你半日,倒是麻烦你了。” 倾华公主笑着起身道,“娘娘言重了,是我照顾不周才是。” 刘芳笑笑,“这与你无关,放心,不会连累到你的。” 倾华公主却嗔怪道,“娘娘,您这话可是见外了,我难道还怕了他镇南侯不成?” 刘芳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上官晏等人也都接到了宫女传来的消息,早已经等在大门前。 而这时,淳月郡主也在门口送客。 高明月正好也在其中,她看到了倾华公主陪着一位穿着蓝色锦缎常服的女子缓缓走出来,忍不住对她母亲镇南侯夫人道,“阿娘,那是谁?” 镇南侯夫人赶紧拍了她的手一下,道,“闭嘴!” 高明月撇撇嘴,不甚服气地闭上嘴了。 可等她看到倾华公主竟然打开大门恭送她离开,高明月就皱起了眉头。 这人到底是谁啊?她凭什么先走? 高明月忍不住高声对倾华公主道,“公主殿下,今日晚辈倒是见识了,原来,堂堂公主府也是这般无礼之地。我父亲乃是堂堂镇南侯,一品都督,掌管广南上百万海军,可如今呢,却要被一个无品无级之人给比到后头去,还真是让功臣良将寒心呐!” 镇南侯夫人真是恨不得堵起她的嘴,将她直接拖到后面去,这孩子,是专门来坑她的吧? “明月,不得放肆!” 高明月听见自己母亲的话,却根本不在意,她看着一脸惊愕的倾华公主道,“公主殿下,难道您,不应该解释一下吗?为何您会大开中门恭送此人?” 刘芳本来已经坐进马车里,听到高明月在外面的话语,淡淡道,“打开,我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喏。” 外面的宫女赶紧将车门打开,刘芳就这么坐在里面,看着外面的高明月,淡淡一笑,“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倾华公主本来都想驳斥回去,可是看到刘芳竟然亲自出面了,便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脸怜悯的看着镇南侯夫人。 说起来,这也是一个很难得的明白人,只可惜啊!遇到了一个野心勃勃,却没什么能耐的丈夫,又遇上了这么一个糟心的女儿,实在是够心累的。 镇南侯夫人的确是心累不已。 这样的场合之下,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到,能够让倾华公主撇下一众宾客特意大开中门亲自恭送的人到底是谁了,只有自己的女儿,脑子里除了她父亲,就只有自己。总以为自己真是比公主还要尊贵,谁也比不上她。 但说实话,在京城里,其实镇南侯府还真不算什么。 镇南侯广南总督的位置已经被撤去,回京休养,只是一个体面的借口,实际上是因为贪渎受贿才被召回京的。 只不过晋宣帝念在他镇守广南二十年,一直都守卫着晋朝的国土安平,没有功劳吧,也有苦劳,贪渎受贿也有分寸,并没有真的与外族勾结。所以就只让他将这些年贪下来的钱财都吐出来,也就罢了,并没有真的处置他,算是给他最后留了一分颜面。 但回京之后,镇南侯府就不是原来的镇南侯府了,莫说京中侯府并不少,就说皇后的娘家安国公府,以及颇得晋宣帝信任的成国公府,这两大国公府邸就不是镇南侯府可比的。 只不过是人家低调,凡事都不怎么冒头,所以才没显出来罢了。 可镇南侯镇守广南二十年,早就习惯了天高皇帝远,当一方土皇帝当习惯了,以至于高明月这样受镇南侯影响甚深的后辈,还一直以为自己家在京中依旧是那个可以一手遮天,甚至让所有人都惧怕三分的土皇帝呢。 但镇南侯夫人却清楚,事实并非如此。恰好相反,镇南侯府,在京城中,只是一个比新贵还不如的二流勋贵。空有侯府的名头,却再无半点往日的荣光。 要不然,镇南侯不会变得如此进退失据,不会一进京就上报内务府,厚着脸皮也要让高明月进宫参加选秀。更不会在高明月落选之后,如此动怒,甚至想迅速寻找一门豪门亲事,用高明月联姻。 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赶紧在京中寻找到靠山,或者是一个稳住自己地位的机会,迅速在京中稳住脚跟。 只可惜,高明月落选了,现在联姻豪门也暂时没了着落,因此才有今天镇南侯夫人带她来公主府赴宴,就是为了赶紧找到一门合适的婚事。 可现在,镇南侯夫人真是有苦难言,心中第一万次埋怨自己的婆母,将自己的女儿教成这副鬼样子。 高明月却一点也不懂得自己母亲的着急恼怒,她还在看着刘芳,仰着脸问道,“你是谁?为何不下来见礼?” 刘芳没有理会她,只对着一脸绝望的镇南侯夫人道,“镇南侯夫人,请转告令夫一句话:今日的账,我记下了。” 说罢,她对外面的宫女道,“回宫。” “喏。” 宫女将车门关上,然后就上了车夫的位置坐好,车驾缓缓向前,驶出了公主府。 上官晏等人翻身上马,跟在马车两旁,缓缓走出去。 众人这才看到,公主府外竟然守着一队禁军以及一队女卫,在刘芳等人走出去后,便护卫在他们身旁,随后还从公主府内缓缓走出了另一队护卫,也都纷纷跟上。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一看这个架势就明白,这定然是宫中贵人出行,所以才一早在公主府中布下了护卫,门外也一直守卫着众多人手。 皇城之内,原本就是勋贵世家聚居之地,日常出行,谁不是前呼后拥,一堆人护着的? 可能够如这般声势的,也就只有宫里的那几位贵主们出行,才能有了。 其他的贵妇人都忍不住相互对视一眼,再看了看镇南侯夫人,尤其是往年能够进宫赴宴的那几位,更是嘴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她们母女,宛如在看一个小丑似的。 镇南侯夫人被众人异样的眼光看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脸色极其难看,却又不能发作,只能硬撑着笑容对倾华公主行了一礼道,“公主殿下见谅,臣妇这便告退了。小女无状,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倾华公主冷冷道,“不敢当,镇南侯夫人请,以后,本宫的这个公主府的门,是不敢再请夫人了。” 这句话说的镇南侯夫人实在是无颜再留了,拉着还不服气,想着说话的高明月就上车离开了。 一出公主府,镇南侯夫人就一巴掌打在了高明月的脸上,冷冷道,“你脑子是不是都长满草?在场那么多人,她们都没有说话,轮得到你多什么嘴?” 高明月满脸不服气,梗着脖子道,“难道女儿说错了吗?她有什么了不起的?连名号都不敢留下来!” 镇南侯夫人嗤笑,“那是因为人家不需要留名号,在场谁不心里有数?就你能耐,就你聪明?你真是满脑子都是什么啊,就不会想一想,能让倾华公主亲自恭送的人,会是普通人吗?你去挑衅人家做什么?” 高明月还是不服气,“她也不敢做什么啊?还不是灰溜溜的走了?” 镇南侯夫人:…… 她气得头疼,撑着额头道,“灰溜溜的走了?呵,明月,你已经不小了,你不是孩子了,你不能再童言无忌了。你要是学不会说话要过过脑子,那你以后就别开口了,索性当哑巴吧。” 说罢,她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闭上眼缓着胸口的闷气。 自家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十分清楚。原本她以为,自己搅和了他给女儿找的那一门亲事,自己就可以给女儿寻一个更好的人家。可现在看来,女儿真是没救了,这样的人,嫁到好人家那去,只能是祸害人家满门,这可不是结亲,这是结仇的节奏。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她的儿子,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只能等着一家老小,全都陪着他们父女一起去死。 高明月愤愤不平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小时候不管自己,现在倒是一副慈母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她不稀罕! 庶妃记99 刘芳这边, 走到半路, 上官昊骑着马走到车窗边上, 对里面道, “母妃, 儿臣想回去送一送文姑娘。” 刘芳坐在车内, 淡淡笑了, 对上官昊道,“让晈晈陪着你一起去吧。” 上官旿这时走过来道,“贵妃母妃, 儿臣也想去。” 刘芳笑容越发大,透过车窗看着他们,笑着点头, 道, “去吧。” 上官晁看着上官昊和上官旿都带着人走了,眼睛一转, 就想过来说什么, 没想到刘芳却道, “你们都跟我回宫吧, 晏儿, 等会你在宫门等着昊儿, 小五他们。” 上官晏应了下来,“是,母妃。” 等回了宫, 刘芳亲自将孩子们送回了公主所, 皇子所,并交代了上官旪,“看住你三哥,要是他敢跑,就打断他的腿。” 六皇子上官旪的武功比上官晁要好,所以刘芳才会这么说的,而且,上官旪这孩子一根筋,单纯,听话,刘芳怎么说的,他一定会一字不差的执行。 至于小九上官晅,小十上官星,他们两个一看刘芳的脸色不对,自然明白,今天可不能闹腾,否则,母妃绝对会真的动怒。 刘芳又转头看着上官暖,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小心翼翼的问,“母妃,您有什么话就说,别这么看着儿臣,儿臣怕。” 刘芳神色格外冷淡的道,“你今天就好好待在你二姐这里反省反省,顺便,照顾好你二姐,若让你二姐生病了,我绝不饶你。” 上官暖其实挺茫然的,并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她也很有眼色,知道现在就只能乖乖听话,于是,她赶紧行礼应了下来。 刘芳最后怜爱的摸了摸上官曈的脸道,“好好歇着,什么也不许做,要是身上难受了,就赶紧叫女医,不许忍着,知道吗?” 上官曈笑着点点头,“母妃,您放心吧,我没事。” 她的身体很好,根本没有事,只不过母妃就是如此的性子,这个时候,可不能再撩拨她。 刘芳点点头,对上官曈,她是既放心,又担心,这个孩子太能忍了,什么都放在心里,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憋出事来。 她又叮嘱了一番他们身边伺候的人,这才带着人离开了公主所,皇子所。 等她回了鸾福宫,墨棋就迎了出来,对她行礼道,“主子,已经调查清楚了,对方的私兵在京外二十里的石山。” 刘芳点点头,道,“从京中出发,需要多久到那里?” 墨棋躬身道,“快马只需四个时辰。” 刘芳冷冷一笑,“去吧,向皇上请旨,就说,我要出宫打猎。” 墨棋:…… 行吧,您高兴就好。 ………… 乾元宫中 晋宣帝皱眉看着来请旨的墨棋,“你是说,贵妃要再出宫打猎?” “是,皇上。主子方才从公主府回宫,觉得心中不大痛快,便想着出宫转一转。” 晋宣帝默然,这刘氏的气性真是越来越大了,都多少天了,还憋着气呢? 不过,他还是随口关心了一句,“哦?是有什么人给她不痛快了?” 墨棋躬身回道,“倒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文家大姑娘在公主府被人推下湖中,受了惊,又带累了二公主跳下去救了她,现在正在公主所内休养着,再有就是,主子回宫前,在公主府内被一个小辈给冲撞了,据说是镇南侯府的姑娘,质问主子为何不下车与之见礼,并配不上公主亲自大开中门恭送。” 晋宣帝:…… 这还叫没什么? 站在一旁的张福低着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墨棋跟着贵妃娘娘这么多年,嘴皮子真是越发利索了。 晋宣帝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是镇南侯,他还有用,所以现在暂时还不能动他。 “罢了,贵妃既然想出宫散心,那就去吧,只是尔等要护卫好贵妃的安危,不能有丝毫疏忽,可明白?” “喏。” 墨棋行礼退下,然后就回鸾福宫复命了。 刘芳也已经穿好了铠甲,戴着银色的面具手里还拿着长弓,见她回来了,就道,“收拾好了,就出发。” “喏。” 等得到上官昊几个回宫,并已经回到皇子所的消息后,刘芳才带着墨棋等人骑着马出宫,直奔京郊石山而去。 午膳都是在路上用的,就吃了点干粮,然后就快马加鞭的赶过去。 护卫刘芳的一共有两百人,加上墨棋中途用联络烟花召来的一百名隐卫,一共三百多人就直奔石山而去。 到了石山都已经是傍晚了,刘芳等人下马,留了人在这里守着,然后就从小路悄无声息的进了山。 直到这时,跟随而来护卫的禁军队长才知道,贵妃娘娘就不是来打猎的,她是特意来清剿私兵的! 只是,这一队私兵到底是谁的?而且,贵妃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禁军队长常正真是挠破头都想不懂啊!这到底是怎么就发生了呢? 等他茫茫然地跟着贵妃娘娘到了山顶上,往下看的时候,才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私兵的数量可不少啊!目测至少有三千人! 这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京都二十里处就埋下了这样一支私兵? 刘芳仿佛没看见常正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只对墨棋道,“发信号吧。” 墨棋嘴角一抽,“主子,硬打?” 刘芳点点头,“嗯,这样才解气。” 墨棋:…… 您出气的方式,还真特别。 不过,她还是拿出信号烟花,拉开,向上一抛,“嘭”的一声,在黄昏时分的天空中炸出了一道绚烂的光芒。 只见底下的私兵营地里,顿时骚动了起来,纷纷集结着往这边跑着,还有斥候往这边来侦查。 刘芳缓缓道,“不准杀人,其他随意。上吧。” 说罢,她拿起长弓,弯弓搭箭,就对着下面明显是私兵的头领的人射了一箭,直接将他的腿给射穿了,看着他惨叫痛呼,跌倒在地。 整个营地随着刘芳的这一箭彻底乱成一团,闹哄哄的,人声鼎沸。 刘芳就站在这里,拿着弓箭就对着下面的人射,都是射的大腿,却并不会致命,更没有真的将他们给弄残了,只是让他们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全都摔在地上罢了。 而墨棋也随着刘芳的一声令下,带着隐卫冲了下去,对着那些人就赤手空拳的打,打骨折了就行,不用真的废了他们,毕竟这些底层的兵丁,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参军了,进的是朝廷的隐秘军队。 只有几个是统领的人,才会被他们下狠手,不过,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或者是真的残废。 常正带领的禁军并没有动,只是站在刘芳身旁看着,可他看着那一百多号人冲下去,宛如扭白菜似的就把那几千人给扭得全都躺在地上嗷嗷叫,那速度之快,下手之稳准狠,让他看了都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他一脸惊恐的看着刘芳,腿都有点发软,额头不断的冒汗,口干舌燥,紧张的心都在砰砰砰直跳。 刘芳看着差不多了,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背对着常正道,“常大人,今日这场打猎,可精彩?” 常正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用力咽了咽口水,低着头道,“回禀娘娘,今日的这场打猎,十分精彩。” 刘芳又淡淡的再次说道,“今日我来此打猎,无意发现了这里竟然隐藏了私兵,常大人忠君为国,率众禁军将其清剿,实在是大功一件。常大人,您觉得如何?” 常正:…… 他还能拒绝吗? 在看到墨棋带着的那一队隐卫展现出来的实力之后,常正觉得,自己要是拒绝了,恐怕贵妃娘娘就会说出另一番话了:常正带着禁军众人,在剿灭私兵的过程之中英勇牺牲。 反正,回宫后,贵妃娘娘依旧是贵妃娘娘,谁还能相信她一个后宫嫔妃,竟然私下里拥有着这样强大的一支私卫? 从出京时他就觉得奇怪了,这支护卫是突然悄无声息的跟上来的,要不是刚才冲下去爆发实力的那一瞬间,常正还完全没有察觉。 这是一支多么可怕的军队! 没错,在常正心里,这支贵妃私下里的护卫,就是一支比现今晋朝任何军队都要强悍的真正军队。 所以,其实,这是贵妃娘娘的私军吧? 既然对方今日在自己面前展现出这一面,那就摆明是要拖自己下水的节奏。 为了自保,为了自己的一家老小,常正除了听命行事,还能怎么样呢? 刘芳静静的等着身后常正的回答,常正纠结了许久,最终跪下道,“臣下领贵妃娘娘谕令!” 其他的禁军,相互看了看,最终还是陆陆续续的跪下,齐声道,“臣下谨遵贵妃娘娘谕令!” 刘芳心底松了口气,这一步,总算安稳的踏出去了。 剩下的,就好办许多了。 在京都中,分别有四支军队,御林军,禁军,京外护城军以及五城兵马司。 御林军是别想了,那是晋宣帝握在手里的唯一军队,哪怕只有五万人,那也不容人小觑。 禁军却有十万,地位仅次于御林军,同样是晋宣帝心腹之人担任统领,只听命于他一人。 可禁军却又一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安排在各宫之中作为随行护卫的这一部分人,其实是有可能被策反的。 这一部分人,只要利用得当,哪怕人数不多,禁军最后被突破也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于京外的三十万护城军,墨雪的丈夫如今正在里面担任一个副将,手下也有五千人。 五城兵马司,现在更是直接由红翡的丈夫统领着。 因此,整个京都,有刘芳的隐卫,还有红翡,墨雪几人的策应,再加上张福手里的皇家暗卫,可以说,对上晋宣帝的五万御林军,那是胜算相当的大! 不过,若是禁军没有被打破,刘芳的隐卫就算再厉害,想要硬生生的打进来,还是很艰难的。 可只要突破了禁军,再和外面的人配合好,拉晋宣帝下马,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们,有皇后。 宫里除了晋宣帝,皇后的懿旨,也是一样很有用的。 既然现在太子已经册立,晋宣帝又没有对太子有任何不好的表示,朝堂上下,所有人都还以为现今的皇家一团和睦。 这正是她们动手的好机会! 她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磨叽,越快将事情定下来,对她们越是有利。 而这次的事情,正好就是一个试探的契机。 刘芳自然不会放过,好在,一切都如她所愿。 她垂眸静静的等待着墨棋回来,等到她跪下回禀道,“回主子,所有私兵均已清剿,还请主子处置。” 刘芳抬眸淡淡道,“都交给常大人带回京。” 墨棋看了常正一眼,垂眸行礼道,“喏。” 常正再次叩首,“臣下领命!” 刘芳笑笑,带着墨棋和隐卫,转身下山,骑着马就回宫了。 剩下的事情,常正就会处理好,至于说,他会不会反悔?相信他不会的。 除非,他要赌一赌刘芳是不是真的够狠心。 “常家的隐卫继续留着,等事情结束后再说吧。” “喏。” 有时候,人,就是必须做一些,违背自己原来的原则的事情,因为,你不这么做,就不可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至于,未来会不会因此而引发新的恩怨,这都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没什么可埋怨。 刘芳知道常正无辜,可这世上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做某些事情,就是会牵连无辜。 她知道自己这次做的十分卑鄙,可这也是她们唯一能够找到的方法。 不然,她们就必须要花费更久的时间去做到她们想做的事情。 可刘芳,并不想看到,事情真正开始的样子。 她更想在事情还未发生之前,就将它彻底扼杀在当下! 庶妃记100 刘芳是在将近宵禁的时候回京的, 回宫时, 宫中都已经落匙了。 幸好, 她是奉旨出宫的, 宫城守卫的禁军看到令牌后, 还是给她开了门, 让她得以顺利进宫, 同时,还将那一百隐卫带进宫中了。 凤栖宫里,皇后接到贵妃回宫的消息后, 彻底松了口气。 这是一步险棋,是她们当初设想过的最快速,但却是最危险的一步。 但只要这一步踏出去了, 那以后, 她们就彻底立于不败之地了。 其实,若是她们没有对彼此的信任, 或许, 现在的局面并不会变成如今这般。 也许她们会各自顺着皇上的谋算, 做着相同目的的事情罢了, 可她们之间的关系, 肯定会随着之后的局面而渐渐发生改变。 皇后当初其实我只是赌一把, 她那一天完全就是凭着一股冲动让青瓷去送信的。 青瓷是皇后娘家好不容易安排进宫的暗探,倒也没想让她做什么,只不过是传递一下宫里的消息, 让安国公府能够及时掌握宫中的动向罢了。 当初皇后进宫后, 也没想过要动用到青瓷,可没想到,那一夜,她一时冲动,就彻底改变了现在的局面。 有时候,皇后都觉得自己当时真是疯了,十多年前的那一夜,她对刘氏,也根本不怎么了解,她是怎么就选中了她,又是怎么会对她产生那么大的信任呢?甚至比她原本就应该相信,一直在履行承诺的晋宣帝还要让她觉得更可靠。 皇后想,或许,是因为对方也是女人吧,一个看着就很疏阔,心有沟壑的女人。 她相信,这样的女人是不会愿意看到晋朝陷入党争的混乱之中,她相信,只要太子以后长成,是一个有德有能力的继承人,对方就不会看着晋宣帝为了权利,将所有人都拖下水,直至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 因为,她就是一个永远不忘初心,永远只以天下百姓为本的人。 皇后真的觉得晋宣帝曾经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刘氏,实在是可惜了。 她不应该被困宫城为妃,她更不应该只是晋宣帝的嫔妃。 她属于翱翔九天的真正凌凰,光芒万丈,让人侧目! 如果刘芳知道皇后对她是这般评价的,肯定会说:真正的凌凰,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那一群,为了在一个不可能的时代中,争取做到她们想要做的事情,并且,还真的成功了,最后,让所有人的梦想都得到实现。 她们,才是真正的凌凰! ………… 晋宣帝是第二天清晨才得知消息的。 他脸色黑沉,看着跪下下面的常正,声音冰冷的吓人。 “你是说,贵妃直奔石山而去,随后就发现了那里藏着的私兵?” “是。” “中间无任何停留?” “无。” 晋宣帝闭了闭眼睛,缓缓道,“那,那些私兵到底是何人所设?” “回禀皇上,臣下审问了私兵头领,他们属于镇南侯所有。” 晋宣帝冷笑,“呵,好一个镇南侯!果然很好!” 说罢,他直接将桌上的奏折笔墨全都挥落在地,张福躬身道,“陛下息怒,切莫因此而伤了龙体。” 常正也叩首道,“皇上息怒!臣下已经将镇南侯私设私兵一事彻查清楚,所有私兵也全都清剿,被臣解押回京,现正在京郊之外,由护城军看押。” 晋宣帝冷声道,“立即下旨,将镇南侯府上下全都打入天牢,另,着大理寺,刑部,京兆府尹一同审理此案!” “臣下遵旨。” 晋宣帝缓了缓道,“常卿辛苦了,此次你护卫贵妃,清剿私兵有功,擢升为禁军副统领,就统领西门军吧。” 常正:…… 他这算不算彻底掉进贵妃娘娘的坑里? 可他除了接受,还能如何? 常正心内叹气,恭敬叩首,道,“臣谢皇上隆恩!” “你先退下,把人犯都送到大理寺。” “喏,臣下告退。” 晋宣帝看着常正缓缓退下,冷着脸,淡淡对张福道,“宣贵妃过来觐见。” “喏。” 刘芳在鸾福宫接到晋宣帝的宣召,半点也不奇怪,她淡定的带着墨棋过去,一踏入大殿内,晋宣帝就冷冷的大声呵斥道,“刘氏,你大胆!” 刘芳却宛如没有看到晋宣帝暴怒似的,她淡定的行了一礼,直接站直,看着晋宣帝道,“皇上,不知臣妾又做了何事,引起您如此训斥?” 晋宣帝气得整个人都坐不住,在殿内走着,等着刘芳那有恃无恐的样子,真是恨不得将她也打入天牢算了。 “你敢说,你昨日去石山,只是凑巧?你敢说,你不是早就发现了那支私兵,这才故意为之?” 刘芳坦然点头,“皇上圣明,臣妾确实是早就知道镇南侯有不轨之心,暗中培养私兵,甚至还在京中上蹿下跳,四处串联……” “你给朕闭嘴!” 晋宣帝气得大喝一声,打断了刘芳的话,“你可知,镇南侯的作用?晋朝的一半海军都是他训练出来的,不是朕说撤了他的广南都督之位,就可以彻底将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人给收服的。朕不想大动干戈,你不明白吗?” 是,镇南侯的毛病很多,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晋宣帝为什么没有马上动他?就是因为广南那里早已经被他给经营得宛如是他的私人领地一般。 晋宣帝一旦动了他,那就会引起不可预估的震动,甚至是军中哗变,到时候会引发多少流血牺牲?晋宣帝根本不敢想。 现在好了,就因为一些小儿女的口角,她竟然就直接将人家的老底都给刨了,还直接将这件事大白于天下。 这让他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晋宣帝一想到自己是被逼着处置镇南侯的,完全措手不及的突然,就让他觉得憋火! 他讨厌这样不受他控制的境况! 刘芳却笑了,笑得格外的坦然悠闲,“如此不是更好?皇上无需再想如何处置镇南侯了,广南海军,经过此事,定然也能被皇上一举收归手中,这不是更符合您的所想吗?” 晋宣帝冷笑,“刘氏,你不要给朕装作不知的样子,你明知道,朕不是想要现在的这种结果!” 刘芳却笑着摇头,“皇上,不要总是一副您才是好人的样子好吗?明明是您故意让臣妾知道这个消息的,也是您同意臣妾出宫的,您应该有所准备才是。” 晋宣帝:…… 他突然就平静下来了,仿佛刚才的暴怒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着刘芳洞悉一切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挺可笑的。 同时,他还有些叹息,“刘氏,你真是屈才了。” 屈才在后宫之中,实在可惜了! 刘芳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着看他。 晋宣帝转身坐在榻上,感叹道,“朕知道,你不同意朕所想的那些,更不希望看到朕利用太子他们,所以,你想要做的,朕明白。”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道,“朕也没想到,原来,朕的后宫,竟然有这么多让朕刮目相看的女子。” 刘芳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缓缓道,“您都知道了?” 晋宣帝看了张福一眼,“没有朕的默许,他是不会配合你们的。所以,从一开始,其实你们就败了。” 刘芳却笑笑,道,“我本来就没想过要成功。” 晋宣帝看着她,缓缓笑了,“是啊,所以,恐怕皇后都不知道,其实,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跟朕抗议,示威,同时,也是在赌朕还有没有当初的那一颗慈父之心罢了。” 刘芳沉默。 是的,从一开始,她决定利用张福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她们做的这一切,都逃不过这个人的眼睛。 她也只能赌一把,他到底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个他。 晋宣帝看着窗外,长叹道,“朕可以答应你,只要两年的时间,两年后,朕,自然会禅让帝位的。” 刘芳愕然看着他,“皇上?” 晋宣帝笑,“怎么?觉得很奇怪?” 其实本来那一个所谓的计划,都不过是试探她们的罢了。 连张福都觉得惊讶不已,看着晋宣帝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晋宣帝却幽幽说道,“还记得朕曾经说过的话吗?若是朕不是唯一的皇子,不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其实,朕更愿意成为一个富贵闲人。” 刘芳默然无语,同时,心里还有些感动。 原来,这个人,他一直都没有变,他还是他,那个一心为民的明君! 最后晋宣帝到底和刘芳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张福,还有皇家隐秘的史册之中才有记载。 只是,自此之后,镇南侯府落败,那一位渴望一直锦衣玉食,甚至渴望权势滔天,渴望主宰他人命运的高明月,最后只是落到一个和家人流放西北的下场。 等这一年的十月,太子大婚,迎娶太子妃进宫后,次年三月,二、三、四、五皇子陆续大婚,再晋宣十九年腊月,晋宣帝正式退位,禅让皇位于嫡长子上官昱,改年号晋承,史称晋承帝。 而在第二年,晋承元年三月,刘芳便被封为贵德皇贵太妃,赐皇贵太妃府,迁出宫中,搬进了太妃府居住。 此后的日子里,皇贵太妃和太上皇,太后三人,一起游历天下,直到年老之时才回京,直至寿终正寝,安葬于皇陵之中。 (此故事完。) 庶妃记番外 某年某月某日, 一处山林中, 一辆牛车缓缓地从山中官道走过。 牛车上, 一个身穿青色短打布衣的青年男子, 容貌俊逸白皙, 双眼有神, 甩着赶车的短鞭赶着车, 嘴里还有悠悠闲闲的哼着小调,一副悠哉自在的模样。 林中寂静,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山歌声, 是砍柴的樵夫在山中高歌。 “山悠悠,水悠悠,青山绿水长流, 哎耶嘿——” 青衣男子听到这样的嘹亮淳朴的歌声, 也跟着一起哼着:“山悠悠,水悠悠, 青山绿水长流……” 然, 如此祥和悠然的场景, 却忽然被前方的五人给冲散了。 只见从山间林中, 冲下来了五个壮汉, 手里拿着木棒, 大声嚷嚷着,“打劫啦,打劫啦!站住!打劫啦!” 青衣男子拉住了拴住牛的缰绳, 一个声地喊:“诶, 诶,诶,老青,老青,停下,停下,快停下啊……” 那五个壮汉看着青衣男子手忙脚乱的扯着缰绳,那牛就是不停,依旧倔强地往前走,还撅蹄子,显然是发脾气了。 未免被牛给撞上了,几人赶紧散开,不好再挡在牛车的前面,看着那牛发着脾气,拉着车子四处乱转。 青衣男子再也没有方才的悠然淡定,他一脸的汗,手里扯着牛,拿着鞭子,口中却一个劲的求着牛。 “老青,小青,好家伙,姑奶奶,你可停下吧,别乱转啦,求求你,停下吧……” 那群拿着木棒的“山贼”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 正在此时,牛车里的一个人,掀开了车帘,靠在车门旁,悠悠然地对青衣男子说,“啧,我早就说了,你不会赶车不会赶车,非不听,这下好了,老牛撅蹄子了吧?” 青衣男子:…… “你就别看着了,赶紧帮忙吧,要不然,今天又要露宿山林了。” 那人穿着一身蓝色布衣,头上梳着极其简单的发髻,用布带给固定着,面容清秀,脸上带着幸灾乐祸,一副看热闹的笑容。 听到青衣男子这么说,她笑笑,转头对里面坐着的人道,“姐姐,你说,我该不该出手帮忙?” 那位姐姐笑着道,“帮帮他吧,不然啊,他又要生气闷闷不乐一整月了。” 蓝衣女子笑笑,转头对青衣男子道,“好,那我就帮帮你。” 说罢,她从青衣男子手里拿过了缰绳,一紧一松地扯了扯,口中高声的喊了几声,“吁!吁!吁!” 神奇的是,那发脾气的牛竟然就这么慢慢乖顺了起来,缓缓地停在了路边,十分悠然的甩着尾巴低头吃草。 忙的一头汗却毫无办法的青衣男子:…… 蓝衣女子坐在车辕上对着他笑了笑,随后就跳下车,在车边伸着懒腰:“哎哟,这地方好啊,山清水秀的!” 青衣男子无奈的摇头笑笑,下了车,转身对车内的女子道,“下来走走吧,松快松快。” 车内女子应了一声,伸出一双如玉一般的手,扶着男子就下了车。 那五个“山贼”一看那个从车里走出来的女子,都呆了呆:这人也长得太美了吧?! 几人相互看了看,都不太好意思上前来,倒是一下子变得拘束了。 那蓝衣女子松缓了一下,就转身看着那五个壮汉,对青衣男子道,“刚才我可是听见有人喊打劫,该不会就是他们吧?” 如今可是晋承十五年了,晋朝哪里还有山贼打劫的? 蓝衣女子真是十分好奇,到底是那几个凶人,竟然还敢顶风作案? 平康可是带着喜欢打架的妻子,三天两头的去找土匪,山贼什么的清剿,几乎跑遍了整个晋朝。 难道,还真的有漏网之鱼不成? 只是她看了几眼那五个壮汉,也没看出来他们是什么心狠手辣之辈。 嗯,长得倒是挺“心狠手辣”的,那一脸的凶相,要不是眼睛透露出的是乡下人的淳朴憨厚,恐怕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哈。 青衣男子这才想起来,对啊,刚才可是有人喊打劫来着。 他也转身看过去,这么一看,嘴角就忍不住抽搐起来了:这算什么鬼的“山贼”? 一身的粗布麻衣,浑身上下打着补丁,然后长得人高马大,面容黝黑,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棒,脚上穿着的都是破烂的草鞋。 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对方是以“打劫”为生的劫匪呢。 那站在青衣男子身旁的青衣女子,也转头看过去,看了也禁不住笑了。 蓝衣女子抬步走过去,笑着问,“是你们要打劫?” 那五个壮汉这时却宛如是一群被欺负的小可怜,有些不知所措的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摇完头后又仿佛觉得不对,立马又点了点头。 带头的那一个仿佛是想起来自己是干嘛来的了,他举了举手里的木棒,道,“我,我,我就是来打劫的!你放心,俺不会杀你们的,就是想劫点财。不多,就,就一两。” 一两银子? 对于他们而言当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百姓而言,这就有点多。可以说是一笔相对大的钱财了。 蓝衣女子有些好奇,“你们这是怎么想的?拦路打劫要是被官府抓到,可是要判三年流役的,你们就为了一两银子,跑过来拦路打劫?你们不怕被官府抓啊?” 现在的晋朝官府力量可是很大的,尤其是最近几年,晋承帝一直加强地方官府的衙役数量,同时也定期派人过来进行培训,就是为了让这群人可以真正地为老百姓日常生活保驾护航,真正保护住一地的安宁平稳。再加上各地的驻军,常年在全国巡视的御史等等,可以说,现在的晋朝,犯罪率那是相当的低的。 尤其是,这些年风调雨顺的,没有特别严重的自然灾害,晋承帝还一再的减免各种赋税,轻徭薄赋的,老百姓的日子,其实过得很可以的。不能说个个富裕无忧,但也基本不愁温饱了,吃饱穿暖那是绝对可以的。 所以,蓝衣女子才觉得奇怪,就这样真的国泰民安的时候,怎么就会有这样的人,为了一两银子跑出来拼命呢? 那五个壮汉显然是不识字,更不懂律法,听到蓝衣女子这么说,顿时一愣,带头的还脱口问道,“这,还要坐牢?” 敢情连流役是啥都不懂啊! 蓝衣女子嘴角一抽,道,“嗯,是啊,肯定要坐牢啊,你都打劫了,还是拦路打劫,这肯定是要坐牢的啊!” 五个壮汉相互看了看,就有点害怕,想要退缩了。 蓝衣女子一看,倒是只觉得好笑,问道,“你们这到底是为何来打劫?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是坏人,说说吧,要是说的本姑娘高兴了,赏你一两银子也无妨。” 五个壮汉一听,顿时眼睛发亮,带头的壮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是俺娘,俺娘病了,需要钱,可是俺家没钱,城里的大夫就不肯治了,可俺不可能看着俺娘就这么等死,她这辈子都还没吃过一顿白面呢……” 蓝衣女子一听,顿时恍然了,可是她却皱着眉头道,“就算如此,你们也不可以犯法啊,为了给你娘治病,就跑出来拦路打劫,你们是兄弟吧?” 五个壮汉点点头,“嗯,是,俺们就是亲兄弟。” 带头的那一个还加了一句,“俺是大哥。” 蓝衣女子摇摇头,叹气道,“你们这样做,一旦被抓,那就五个都得去坐牢,剩下你们的母亲可怎么办?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难道还要她给你们继续操心不成?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吧,成亲了没啊?有妻儿吗?” 那壮汉老大瓮声瓮气的回答,“俺今年十六,俺弟他们还小,俺们还没成亲……” 蓝衣女子:…… 长得一副凶悍无比,还高壮的像个铁牛似的,竟然才十几岁的年纪?这是吃了激素长大的吧? 一个个长得也太着急了啊! 忽略掉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蓝衣女子再说道,“那你想想,你们这么大了,你娘拉扯你们也不容易是不是?你们忍心丢下她一个人在家等你们三年?再说了,你们就算拦路打劫成功了,那银子也用不了啊,那是赃款懂吗?赃款是要还回去给人家的。所以说,你们这折腾一通,冤不冤呐,最后什么也没有,还白搭进去做了牢,连累你们母亲不说,还伤了她的心啊,谁家的孩子成了罪犯,坏人,那名声能好听吗?你们母亲往后还怎么做人?难道,她就教你们出来做贼的?” 几个壮汉被蓝衣女子这么一说,低下头,脸涨红,都十分羞愧。 那老大还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道,“是俺没脑子,是俺蠢笨,啥也不会,啥也不懂,连累俺娘,俺弟他们……这都是俺的主意,俺一个人扛就行。” 蓝衣女子:…… 说他憨,还真是憨。 她无奈叹了口气,道,“好了,现在你们知道错了,也幸好没有完成严重后果,念在你们一片孝心,还是初犯的份上,我也就不跟你们计较了,这是二两银子,你们拿去给你们母亲看病,之后要是想要忏悔,那就去参军吧,长得这么高壮的身子骨,不去参军可惜了。” 壮汉老大看着她递过来的那锭银子,眼眶一红,噗通一下跪在蓝衣女子身前,他的弟弟们也都跟着跪下。 老大说:“谢姑娘大恩!俺叫刘大,姑娘留下名号,以后俺赚到钱了,好还给姑娘,另外,俺以后也想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 嘿,原来还会两句好词的么。 蓝衣女子正想回答,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连地面都因此而微微颤动。 蓝衣女子脸色一凛,将银子丢进了刘大的怀中,道,“也是缘分,我也姓刘,你们赶紧起来,躲开。” 说罢,她脚下一用力,腾空飞起,一瞬间就落到青衣男子和青衣女子身边了。 青衣男子倒是笑笑,道,“你倒还是这般容易心软。” 蓝衣女子瞥了他一眼,“你就老实待着吧,别到时候出了事,又带累我给你医治。” 青衣男子想起以往的经历,只好摸了摸鼻子,闭上嘴了。 青衣女子抿唇一笑,道,“幸好妹妹跟着一起过来了,不然啊,我肯定要吃尽苦头。” 一个人也没带,这一路上,要不是有她,还真是要受罪了。 蓝衣女子笑笑,“姐姐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两位那是真的一直锦衣玉食的过着的,让他们这样出来溜达,游历,那真是要彻底完蛋的节奏。 一路上,她可真是操碎了心,不过,也的确很畅快就是了。总比困在那京中华丽的大宅子强。 三人站在路边说说笑笑等着那远处的马队跑过来,可是等看清那支队伍中的旗帜后,三人都无奈的相视一笑。 啧,这群孩子又追了过来了。 上官昊骑在马上,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三人,顿时松了口气,眼睛也亮了起来,挥手让队伍停下,然后就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了一旁的侍从。 他快步走了过来,噗通一下跪在了三人面前,道,“儿臣叩见父皇,母后,母妃。儿臣奉皇兄圣旨,请父皇,母后,母妃回京。” 故意不想回京的晋宣帝,也就是青衣男子,瞪着眼睛,哼了哼,才抬脚轻轻的踢了踢上官昊,“有你什么事儿啊?就知道听你大哥的。哼!” 皇后,也就是青衣女子,笑笑,扶起上官昊道,“行了,车驾在哪儿,我们这就回京。” 上官昊转身指着身后的队伍中间,这时从中间缓缓驶出了一辆宽大的马车来,显然,对方是真的有备而来的。 刘芳,就是那个蓝衣女子,笑着对晋宣帝道,“你说你,无聊不无聊,非要孩子们折腾这一通。” “哼,我又没有说不回,只不过想再晚点罢了。” 一回京,去哪儿都不方便,哪有外面自在? 上官昊垂首站着,就当作听不见长辈们的话。 晋宣帝也没有为难他,哼哼着就扶着皇后上了车驾,刘芳却懒得再坐车了,接过上官昊的马,直接就翻身上马,骑在上面,对路边还被眼前的一幕给震得呆愣到现在都没有吭过声的刘大五兄弟道,“拿着我给的银子,去给你娘看病,等你娘康复了,再去城里的府衙,找一个叫张平的,跟他说:是贵德太妃让你去参军的。明白吗?” 刘大愣愣的点点头,重复着道,“俺记住了,俺就说是贵妃太妃让俺去的。” 刘芳笑笑,这才满意的扭转马头,一挥马鞭道,“驾!” 随着她一马当先地往前飞奔,上官昊也接过侍从牵过来的另一匹马,翻身而上,坐稳后就直接策马跟了上去。 其他的人,也都陆续上马跟上。 不多会,烟尘滚滚之下,队伍就彻底消失在山中了,连那一辆牛车都已经被一起带走,只剩下被烟尘扑了一脸一身的刘大兄弟五人,面面相觑良久。 直到刘大去参军了,才知道,贵德太妃是谁,那个被她随口提起的张平又是谁。 张平,晋承帝时期,内阁首辅,历经三朝,而他的妻子——张刘氏,是刘芳的侄女,刘昭。 而贵德太妃刘氏,一直活到一百一十六岁才正式寿终正寝,历经了晋宣,晋承以及后来的晋平,晋丰,晋安,整整五朝,成为晋朝史上,寿命最长,也是地位最高的太妃,皇室宗亲。 过度合章 回到地府的刘芳躺在床上, 还有些回不过来神, 缓了缓, 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从床上起来, 伸了伸懒腰, 刘芳下床走动了一会, 点开智能管家, 道,“好久不见啊,管家。” 智能管家刻板的说道, “能有多久,不过是两个小时而已。只是你做任务,活的太久了, 所以才觉得有些久。” 刘芳:…… 好久没有和智能管家怼了, 还真是挺怀念的啊! 正想再跟智能管家怼几句开开心,突然就收到了一条林娇的消息:芳姐, 又有新的活动任务了, 你赶紧去看看, 这次的活动任务, 还是可以抽奖的那种!太牛了! 刘芳看了挑挑眉, 先找出忘忧丹吃了一颗, 然后再点开任务列表,果然,一个类似广告推广的玩意就冒了出来, 上面写着粗大的几个大字:庆贺顺利灭世一万周年庆! 什么鬼?! 顺利灭世一万周年庆? 刘芳真是满头的黑线! 忽略了这比卖大力丸还不靠谱的广告词, 她直接点开里面的活动任务看了。 原来,这次的任务都是二星以上的任务,难度非同一般,所以,这次的活动任务,除了有抽奖,奖品特别丰厚以外,还有完成了就能拿到两千功德的丰厚报仇以外,另外还有一个破格升职的好处。 也就是说,只要刘芳完成了一个这样的活动任务,那她就可以直接从实习职员,成为正式的职员,嗯,以后还可以继续参加晋升职称的考试。 这可是比什么好处都要好的奖励! 刘芳真是惊喜了,也确实激动了。 林娇这时发了个视频过来,道,“芳姐,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跟这次的活动任务死磕,一定要完成一个!所以,我就不去你那儿了,我要闭关了啊,拜拜!” 刘芳:…… 她还没看完活动任务怎么回事呢。 她返回去再看,才明白林娇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来,这次的活动任务,可以失败三次! 也就是说,她就算是去了之后,失败一次,还可以再重新来一遍。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可刘芳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她现在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深想了,因为那活动的任务列表,刷刷刷的在减少,再犹豫下去,那就彻底没机会了。 刘芳赶紧点了一个任务,看都没怎么看,直接就躺下进入了任务世界。 ………… 地府冥界 乔芮站在半空中,看着渐渐变了颜色的天空,对站在她身后的西青道,“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嗯,安排好了,让她们都进入幻虚之境中做任务,等结束后,任务时间才会停止。” 乔芮放心的点点头,“这样就好。” 如此,他们也能够安心地应付那些异界之神了。 只是,等乔芮彻底处理好了事情,回头去看了这次活动任务的标题时,差点没被气吐血:这什么鬼广告词啊? 还灭世一万年周年庆?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不过,这会,她是不知道了,而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也都晚了。 ………… 庶妃记前情详细: 刘氏作为一个江南小镇上的举人之家的庶出女儿,进了宫,成了嫔妃后,除了安分守己地生活,别的,也都不懂,更不会太多的人情世故。 只是,她依旧是那个被晋宣帝,皇后信任的人,不过是信任的程度没有刘芳所在的这一世那么重罢了。 可宫里的那几个孩子,也都让她抚养了。 刘氏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宫里地位最高的那一个人,因为她性子真的单纯安分,所以晋宣帝对她的感情和对刘芳的感情有些不一样,大概是像宠爱妹妹一样,对她十分照顾宽容。 而为了保护她,晋宣帝还特意嘱咐墨棋多注意,务必要保证刘氏的安全。 可是,裴氏,加上镇南侯这些人,给上官昊的压力实在非同小可,因此,晋宣帝忙着前朝这一摊子事情,再加上金国和当初的鲜隗联合起来,造成了晋朝的边境大军损失惨重,导致后来的晋宣帝做事,并没有刘芳在的时候轻松简单。 因此,上官昊最终还是被逼着娶了高明月,陷入了镇南侯的那里,和裴氏精心设计的漩涡之中难以脱身。 直到刘氏被裴氏毒死,晋宣帝也中了毒药昏迷不醒,太子的地位同样岌岌可危时,上官昊带领镇南侯培养的三千私兵攻进了皇宫,却在最后的关头杀了镇南侯,再自裁在裴氏的面前,这一场皇家动/乱才彻底结束。 可是,这一次动/乱导致的党争后续,让刚登基的晋承帝,也就是原来的太子都无法短时间内平息,更别说金国那边又虎视眈眈。鲜隗一族虽然灭国了,可鲜隗一带的百姓依旧对晋朝充满了敌意仇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成了晋朝的负担,给晋朝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内忧外患之下,上官昊的死,也让晋朝皇子之间的感情出现了变化,好在还有上官晏,上官晁两个一路扶持着晋承帝,才慢慢的让晋朝恢复了元气。 可晋宣帝还是在不到五十的年纪就驾崩了,至死都没有出过皇宫不说,还一直活在愧疚之中,觉得是他当初处理裴氏太过心慈手软了,才导致后来的一系列悲剧。 皇后也没有刘芳所在的那一世长寿,困在后宫多年,看透了一切的权利私欲,让她的心都变得冰冷绝望,等到晋宣帝驾崩后,她也随之崩逝了。 此后的晋朝,虽然依旧经历了多位明君,可由于没有一位长寿并且地位特殊的贵德太妃镇着,皇室之间的矛盾争斗从未停止过,直到晋朝再次如同以往的皇朝一样彻底覆灭为止。 ………… 贵德太妃番外 在晋朝,要说谁最尊贵?那还是当今在位的皇上。 但要说谁的地位最高?那就绝对是住在太妃府里的那一位贵德老太妃了。 老太妃已经八十九的高龄,可依旧能够轻轻松松和年轻小伙打架,撂倒三五个壮汉并不是什么难事,可见,这位老太妃的能耐。 最重要的是,她手里还有一柄可以打皇帝戒尺,是当初圣宗皇帝临终前赐给她的,另外,她手里还有一张空白的圣旨,那也是当初圣宗皇帝赐给她的。 可以说,这一位,是掌握着在位皇帝的命门的主。 只要当今圣上做错了,她都有资格教训,谁让当今圣上都是她的孙子呢? 这不?又到了每月太妃府请安的日子了,一大早的,太妃府门前就排着长队,一个个皇子龙孙们按照着各自的长幼次序,站在大门前行礼问安。 这也是圣宗皇帝在世时下旨特许的,说是贵太母妃既然不愿麻烦小辈,那小辈们也应该在门前每月行礼问安一回,方为孝道之心。 就这么滴,皇城内,如今的太妃府门前的每月行礼都成了京中一景了。 许多百姓都纷纷凑热闹过来看,倒是让外地来的人觉得新奇。 有人就问了,“不怕贵人们怪罪啊?” 京里的老百姓就回答,“不怕,老太妃人好着呢,最见不得皇亲国戚仗势欺人。而且老太妃说了,这行礼问安看的是孝心,皇家人自己有没有这份孝心,天下人都看着呢,有什么可怪罪的?” 如此,这每月一次的太妃府行礼问安的规矩,就这么一直流传到现在了。 太妃府旁的两条街上的府邸都是当初太妃的孩子们居住的府邸,如今子孙繁茂的,早就人多的刘芳自己都不大记得的地步。 每月的行礼问安日子,那都是浩浩荡荡几百人的节奏,确实是挺厉害的。 等外面的人行了礼,问了安,刘芳就让人出去打发他们回去了,只叫了七十多岁的上官晁和蓝菱夫妻俩进来。 上官晁的曾孙都已经十一岁,忍不住就跟自己的大哥嘀咕道,“曾祖父是又被老太妃叫去挨训了吧?” 这三天两头的和曾祖母打架的,除了他家的曾祖父,也没哪家的老祖宗这么好体力了。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快七十岁的曾祖父被曾祖母提着鞭子在府里追着打的样子。 对了,还有曾祖父被老太妃提着耳朵就一顿臭骂的样子,也只有他家才能看见了。 上官晁的孙子,这位曾孙的父亲,没好气的转头瞪了自己儿子一眼,道,“怎么?你也想试试挨训的滋味?” 曾孙:…… 太妃府内,刘芳的确是在训儿子,还是一个长着满头白发,白胡子的老菜帮儿子。 她气得叉腰指着他道,“你都多大了?啊?竟然还这么贪玩儿?赌钱?你竟然好意思跟自己的孙辈赌钱?还赌到了皇上的面前?你真是能耐了啊!我一天没看着你,你就各种折腾是不是?” 宫里的太后都是她的晚辈,她早就不进宫了,就怕宫里的人折腾起来没完,再说了,她进去干嘛啊?还不够累的,更没有自家自在。 对着一堆的人想着法的来讨好她,就是想她在皇上面前说话,讨封号的,讨差事的,讨好处的……反正没个消停的时候。 她都活到现在这个份上了,整个晋朝她都可以横着走,要不是怕折腾底下的人不得安宁,她还想着出去玩玩呢。 可自己的儿子倒好,自己都要守在这座大宅子里不能到处跑,他倒是每天都出去浪,浪也就浪了,他还各种作,竟然还作到了皇帝的面前。 真是气得刘芳都想再打他一顿消消气。 要不是怕他身子骨现在受不住了,打出个好歹来,她早就上手了。 已经有些驼背的上官晁,张着那一张没几个牙齿的嘴,一边漏风,一边道,“母妃,您这也太偏心了,明明就是您的儿媳妇蓝氏她赌钱被皇上看见了,怎么您就把锅甩儿臣身上了?我冤枉!我不服!” 刘芳直接喷他一脸:“夫妻一体,你不知道啊?” 上官晁:…… 合着,都是他的锅呗? 蓝氏在一边跪着,低下头忍着笑,她是觉得自己的这辈子最幸福的就是嫁人之后了。 有一个无条件包容,甚至是纵容自己的婆婆,这实在是最美好的事情。 看着婆婆叉着腰,中气十足的指着丈夫臭骂,她的心就一片温暖。 她觉得,之前做的那一个梦,一定是假的。 她的丈夫怎么可能三妻四妾,怎么可能一声醉生梦死,流连花丛? 还有,她的婆婆又怎么会早早就去世了呢? 明明她还活的好好的,以后还能继续这么活下去…… 这才是真的! (番外完结) 新猫妖记2 末世, 在所有人眼里就应该是悲惨的, 可怕的, 甚至是绝望的。 可在刘芳现在看来, 末世, 其实也就这样了, 人们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式生活罢了。 末世第三天, 刘芳和刘悦就大概知道自己身上怎么回事了,她们都变了。 刘芳成了可以随意长大变小的猫妖,爪子的锋利程度堪比玄铁宝剑, 另外就是,她的力气贼大! 再就是,她的空间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了, 同时她还拥有了异能:火系与冰系。 是的, 两个完全相反,却可以相辅相成的异能。 最让刘芳满意的是, 她的异能可以随便怎么发出去, 都可以。比方说, 张开嘴喷/火, 可以。抬爪子喷冰箭, 也可以。额头上空一边喷/火, 一边喷冰箭,都行。 这样逆天的异能,让刘悦都觉得很羡慕。 她也觉醒了异能:雷系。 只不过一开始操控起来, 刘悦有些不太懂怎么控制, 经常将自己给炸的一脸黑。 不过好在,她的身体也经过了改造,变得不再惧怕雷电,不然,早电死八百回了。 除了刘芳她们以外,整个小区内,跟刘芳关系好的那些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拥有了异能。 刘芳低着毛绒绒的脑袋,想:大概是自己偶尔给他们一点点灵泉喝的缘故?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小区里,树木变大了,动物都成精了,可在刘芳这个老大面前,所有的人,动物,都老老实实的。 等没有电,没有水后,刘芳就组织起小区里的异能者,分工合作,该发电的发电,该供水的供水,至于粮食什么的,简单,自己种呗。 肉这些,就到外面去抓,关在这里养着。 那些丧尸?嗯,是有那么一点啦,不过等刘芳带着他们出去溜达一圈之后,就彻底干净了。 反正,小区里,是附近的世外桃源,这里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 刘芳躺在墙头上晒太阳,看着小区里的人们笑容满面,热火朝天的干着活,没有一丝末世到来的颓废和惶恐,依旧是如同往日的那般,充满希望和朝气。 这就好。 这样的生活才美好啊! 等刘悦带着的异能小分队,带着满满的收获回来时,留在小区里种植,做别的工作的事情的人们,都纷纷跟他们打招呼。 “小悦,回来啦?今天外面还有没有丧尸?” 刘悦摇头道,“没有了,不过附近的人,他们可能会等军方的部队过来之后就跟着离开了。” 众人有些沉默,不过随后就再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反正,他们当中要是有人离开,他们是不会阻拦的,可他们大多数,却并不想离开。 跟着军方走,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问题是:以后的生活,还能继续这么无忧吗?不见得。 所以,他们其实大多数人,都不太想离开这里。 刘芳也明白,习惯了和平的人,一下子又遭遇到现在这样的事情,肯定还是渴望安定和平的。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很多时候,很难一言道尽。 所以,最终他们会何去何从,刘芳不在意,也不会多管。她现在只要好好地保护着刘悦就行了。 她现在是想明白了,既然是任务,还是让她成了这么一个身份,身边又只有刘悦一个人,那就很显然了,她就是自己的任务目标。保护好她,那这个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 对于现在的刘芳而言,这个任务实在有点简单。 可正如刘芳所言,世上的事情,从来都不会一成不变的。等傍晚时分,一队狼狈的人开车到了小区外时,多日的平静,终于是被打破了。 小区里有异能者警戒,看到那辆破烂的车,就有些紧张的握紧双手,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样子。 等里面的人走出来后,他们才彻底松了口气。 负责警戒队的队长郭昶走过来,看着那从车里走出来的五人,道,“你们是谁?身上有带着身份证明吗?” 刚开着车逃出生天的韩东几人:…… 什么玩意儿?还身份证明? 他们逃命都来不及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个? 刘芳蹲在墙头上看着,甩着毛绒绒的尾巴,警戒队的队员罗奇却拿着她的饭碗走过来说,“姐姐,吃饭了。” 对于门口的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半点也不在意。 郭昶也没有管韩东几人的表情,继续严肃着说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是身上没有身份证明,那就不能进来,只能待在外面扎营。放心,这附近没有丧尸。” 都半年时间了,这附近早就没有了丧尸,只是食物还是不大够,要不是他们这里的异能者多,可以种植粮食,恐怕,他们也都活得很艰难。 只不过现在这个世道,人心难测,他们还是需要小心谨慎的,从半年前,他们好心救了一群人进来,却差点害了自己人后,他们就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善良,也要分时候,更要分人。 所以,现在,他们除了自己人以外,谁都不相信。 刘芳没管郭昶是怎么处理这几个人的,她跳下来,蹲在墙边的一个小桌子上就吃饭。 罗奇还给她重新放了一碗水,道,“姐姐,我已经洗过手了,还消毒了的,所以你放心,这水,绝对干净。” 刘芳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给面子的舔了两口那碗水,罗奇见了,顿时高兴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你放心,大花它们的饭我已经送过去了,它们都已经吃饱了。” 说的是刘芳手底下的那群流浪猫。 末世之后,这群流浪猫可是牛批了,一个个都变得强悍无比,要不是有刘芳镇着,一个个赏了一巴掌之后,它们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来。 不过,让刘芳警惕的是:那群猫,都不会说话。 而她,却发现自己是可以说话的。 这样的不同,让刘芳暗中警惕着,总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坑。 所以,刘芳也一直没有显露过她会说话这个事情,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一只打架无敌手的姐姐猫,其实已经跟其他的变异了的猫,有很大的区别。 刘芳继续吃着饭,做得十分美味的煎鱼排,配着白米饭,那香味,让外面的韩东几人都咽了咽口水。 他们可是很清楚的看到,那是一只毛绒绒,胖乎乎,长得格外健康的狸花猫在低着头吃的饭。 所以,这到了末世,依旧是人不如猫的节奏吗? 顿时,韩东几人就有些心酸了。 韩英,这个末世前就能撂倒几个壮汉,末世后依旧靠着异能打得男人都满地找牙的女汉子。这一刻,也情不自禁的酸了。 她对自己大哥道,“哥,看看人家,看看咱们,这日子过得,真是,啧。” 最后那一声,简直犹如一支利箭插/进了韩东的心脏,让他脸都不由得一僵。 可是他们还是得跟郭昶解释清楚,自己几人真是市里大学城的学生,好不容易才从那里杀出来,然后逃到这里的,只是现在,他们车没油了,身上也除了一身异能以外,啥都没有了。 要不是还有一个水系异能的人,恐怕他们连口水都没得喝。 听得郭昶都觉得他们可怜,不过,他还是道,“你们先等等。我进去跟主任说一声。” 没错,这个小区里的主任还活的好好的,甚至人家的异能还挺厉害的呢。 小区主任裴国庆是个四十岁的中年汉子,长得人高马大,性子却是最温和好说话。 不过,这也是末世前了,末世后,这位裴主任也是清楚明白,不可以再乱发善心。 所以,就算是听到郭昶来说,韩东几人确实挺惨的,可他还是跟小区管理安保系统的郑达说,“按照规矩,给他们上锁,等确定他们没有问题了,才能让他们进来。” 郑达是个三十岁的科技高手,末世前一直在家里做点小软件卖卖,然后就可以过得挺悠哉悠哉的,末世后,他觉醒的是金系异能,辅助着他自己的技术,倒是研究出了几个不错的东西。 比方说,可以封/锁住异能者的手环,还有身份证明的手环等等。 所以,现在裴主任才会这么跟他说。 “先安排他们在外面住着,警戒队的人轮流看着他们,反正现在咱们这里不缺异能者,不需要太过优待。” “好。” “每天开放三个小时,让他们干活换粮食,标准就按照之前咱们商量的来。” “是,我知道了。” “嗯,那就先这样。郭昶,你可要好好看着他们,不能惹出乱子来。” “放心吧,裴主任。” 几人说完,郑达就带着手环过去,郭昶则带着人先去拿了帐篷等东西,然后就送过去给韩东他们。 这时候,郑达正跟韩东他们说这个手环的作用,完了以后,他还笑眯眯地道,“放心,咱们这里很安全,你们只要没有坏心,我们会接纳你们进来的,不过,现在,你们必须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说着,他就对着小区外的街道甩了一道金属小针,射进了街道里面,然后再一抓,把针又重新收回来。再戴上手环,对着韩东几人张了张手,道,“看,不管是什么异能,这个东西都能锁死。” 韩东几人:…… 他们这是来了一个什么地方?! 新猫妖记1 北方的某一老居民区内, 三栋三楼, 这里住着一对祖孙, 姓刘。 刘奶奶原本是个没儿没女的老革命, 据说是当初支援大西北的老知青了, 在西北整整待了有五十年, 给整个大西北种了三万棵树, 造出了千亩林海,所以才被国家授予了杰出贡献勋章的。 因此,别看她只是住在这个老小区里, 房子也只有两房,不到六十平米的样子,可人家, 那在国家领导人面前都是挂着号的, 是这里有名的老革命,受人敬重的老党员。 不过呢, 这一位, 没有儿女, 外人总是会叹息两句:以后啊, 这都没个烧纸祭拜的后人, 还是有些遗憾的。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这些人的感叹, 这不,一天,刘奶奶下楼去买菜, 就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小婴儿。 这年代, 二十一世纪了,到处都是摄像头,到处都是人脸识别系统,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小婴儿,让刘奶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于是她就先报警,不过等待警察来的期间,她还是买了一盒牛奶,在小区边上的超市温热了一下,买了个奶瓶,消了消毒,就这样装上给小婴儿喝了。 等警察一来,查看了周边的监控,才发现,这个小婴儿啊,不是人放在这儿的,而是一只灰色的花斑狸花猫,一路拖着过来的。 刘奶奶等人看了,都觉得很神奇,警察们一边查找这个孩子的父母,一边呢,又去周围找那只狸花猫,没想到,那只狸花猫,就蹲在老小区的门口墙头上,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 刘奶奶看着这只小奶猫,顿时就觉得心头软成一滩水了,她伸着双手道,“小猫,来,到奶奶这儿来。” 警察们就更是惊奇:这么一只不过巴掌大点的小奶猫,是怎么把这一个小婴儿连带襁褓一起拖到这里来的?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刘芳——嗯,就是蹲在墙头上的狸花猫,她正在沉思一个问题:这个任务的任务目标是啥来着? 其实,她一进任务世界就懵了——自己这次竟然成了一个猫咪!还是一只刚出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然后在小巷子里的小纸箱下面躲着的小奶猫。 这段时间,她为了活下来,真是废了老鼻子劲了。 空间里的东西倒是能吃,可问题是:没有了人类的手,她怎么用爪子煮饭吃呢? 这段时间,她真是只靠着空间里的水果撑着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只流浪的小奶猫,随时都有可能嗝屁了。 所以,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着想,她还是得找个靠谱的主人才行。 啧,以前都是她想着怎么养宠物,现在好了,她反过来成了需要被养的宠物了。 不知道寻找了多久,她最后选定了这个小区里的老人家。只是没想到,她会在小区旁边的垃圾桶里发现了那个被扔掉的小婴儿,因此,也就顺手救了她出来,拖着那个小婴儿到人多的路边放下,希望能够碰到好人救她。 刘芳是知道现在的时间的:2023年。 比她生前的世界都还要未来一些,所以,她对于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概念。 不过,她现在都是猫了,有没有概念都是这么滴,能活个十来年都算长寿,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只是,她总得知道自己这次任务的最终目标吧? 不然,她怎么知道怎么完成任务? 刘芳忍不住抬爪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嗯,还是先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再说吧。 这当流浪猫自由是自由,可是吃的喝的,实在有些糟心,她总不可能一直靠着空间的水果活吧? 再说了,她还想试试被人养的感觉呢。 不用劳心劳力,只需偶尔卖卖萌就行,这样的生活,多么美好! 刘芳低头看了看一脸慈祥和蔼的刘奶奶,后腿一用力,就直接扑向了她的怀里:嗯,这个主人,她认了。 就这样,刘奶奶特别高兴的抱了一只狸花猫回家,给她弄了一张小床——那是一张真正的孩子睡的小床,上面铺了褥子,小被子,还有小枕头什么的。 刘奶奶一边布置一边说,“小猫啊,这是以前来奶奶家住的小哥哥小姐姐们睡过的床,以后,这就是你的小床了,你喜不喜欢啊……” 家里多了一只猫,一下子就让刘奶奶的生活变得不一样起来,甚至,她还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好了。 偷偷给刘奶奶喝的水加了灵泉的刘芳,揣着小爪子晒太阳:嗯,这样的日子,还是很美的! 无忧无虑,悠哉悠哉,这才是真正的好任务,比以往的任务都要好! 转眼便是十年过去,刘奶奶最终,还是去世了,她去的很安详,很幸福,脸上还带着笑意。 当初被刘芳救了的那个小姑娘也有十岁大了,她后来每天都从孤儿院里过来看望刘奶奶,直到刘奶奶去世。 刘奶奶是去世了,可她的房子,最后却是留给了刘芳,而刘芳,现在的主人就是那个小姑娘——刘悦。 刘悦抱着已经变得很大只的刘芳,道,“姐姐,以后,我来照顾你。” 依旧还是猫咪的刘芳,睁着碧蓝的眼睛,看着她,最终还是伸出爪子,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脸。 辛苦你了,孩子! 就这样,刘悦从孤儿院里搬出来,搬进了刘奶奶的家里,小区里的人们都帮忙照顾着她们。 虽然难免会偶尔叹息,同情她们,可人们还是觉得,这一人一猫,实在是太可人疼了。 就比如:小区里大多都是来这里合租的年轻人,还有一些退休的老人,遇上事,难免有些底气不足。除了找警察,也没别的办法。 可自从这狸花猫住进这个小区之后,别说老鼠没有了,就是地痞流氓这些人,还有一些想着在这里做什么坏事的人,都一样会被这只狸花猫给抓出来。 于是,小区里的人们,现在都随刘悦叫刘芳做姐姐,将这个当作她的名字了,同时,也彻底将她当成了一家人。 刘芳觉得,现在的生活才是最悠哉的生活,以前刘奶奶在的时候,她照顾刘芳就很精心,洗澡,剪指甲,梳毛,煮猫饭,当然,她吃的是有盐的,她又不怕掉毛。 然后现在呢,刘悦虽然要上学,没空,可是小区里闲着的老人可还有很多呢,她每天躺在小区的凉亭里,活动中心里,就有许多人排着队,轮流着伺候她。 这日子,可安逸了! 安逸的,她都快忘记了这是在做任务。 直到刘悦十六岁的这一年,世界病毒大流行,一时间,所有人都必须隔离在家,然后进行筛查,进行治疗。 而这一夜,刘芳正在床上睡着,白天的新闻已经说了,病毒被控制,马上就能解封,所以她睡得格外安心放松。 可就在她睡梦之中,她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不一样了! 浑身滚烫,让她现如今的小脑袋,完全承受不住这样的变化,很快就陷入了昏沉之中。 迷迷糊糊中,她睁开眼想看一看旁边床上的刘悦,却仿佛看到一簇紫色的光芒笼罩着刘悦。 刘芳无意识的张开嘴巴,猫嘴里却吐出了与往日完全不同的嘶哑声音:“刘——悦——” 随后,刘芳就彻底昏迷过去了。 等她再次醒来,精神奕奕,完全没有昨夜的那些感觉,仿佛就是她自己做的那一场梦一般。 刘芳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再伸了伸爪子,下意识的就抓了一下爪子下的床垫,撕拉的一声,让她一下子僵住了。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还正睡着的刘悦,再低下毛绒绒的脑袋,看了看爪子下面被她抓坏的床垫,有些懵:不是,她一向很注意的,从来没有抓坏过任何东西,怎么就突然抓坏了呢? 刘芳蹲在床上,抬起自己的爪子,伸出尖锐的爪尖看了看,清晨的阳光下,那小小的爪尖,仿佛闪着寒光! 我勒个去! 这是啥情况啊?! 刘芳小心翼翼的用爪子抓一下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问题,她真是彻底懵逼了。 这是什么鬼?! 顾不上太多,刘芳赶紧跳下床,却咚的一下,她低头一看,地上被她踩出了四个梅花脚印。 刘芳:!!! 不可能!这可是她踩了十几年都没有一点痕迹的瓷砖,怎么可能就突然像踩泥地一样,轻轻一蹦下来就有了四个梅花脚印?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等她按照以往的习惯,打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世界真的玄幻了。 她那轻轻的一拉,整个房门的锁就这么被掰断了,看着自己前所未有的破坏力,刘芳彻底麻爪了。 她该怎么办? 等她听到刘悦的惊呼声转头一看的时候,顿时瞪大碧蓝的眼睛:我去哦! 只见刘悦的身上竟然噼里啪啦的冒着电花,重点是,她整个头发都炸起来了! 刘芳:…… 所以,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外面的人陆续惊呼,惊叫,再有电视上的新闻,刘芳才知道:末世来了! 新猫妖记3 郑达完全不理会韩东几人的表情如何, 只管将手环递过去, 道, “事先说明, 要是你们没有戴上这个手环, 那咱们就不会再接纳你们进去。” 韩东几个相互看了看, 犹豫了半晌, 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几个手环,戴在了手上。 郭昶带着人给他们送来了帐篷,水桶, 铁锅,火炉啥的,还有一包种子。 “这里面是一些树种, 你们有木系异能者吗?” 韩东点点头, 道,“有, 就是他。” 说着, 指了指戴着一副已经破损了, 又被粘上的眼镜的方恒道, “他就是木系, 水系双系异能者。” 言下之意就是, 咱们这,也是有牛人的。 韩东正想再详细说一说自己五人的本事,可郭昶却非常平静道, “嗯, 那就好,这包种子呢,足够你们催生木柴烧饭的了,省着点用,另外,以后自己留种子,明白吗?” 双系异能算什么啊,在他们这里,大把的,郭昶自己都是金雷系,火系,双系异能者。可以说,在这个小区里,双系异能只能算一般厉害的人物,真正厉害的是那些三系,或者是特殊系异能的人。 想要炫耀却没能成功,并且从来没有过种植经验的韩东几人:…… 现在混个末世,都要会种地才行了吗? 韩东觉得他仿佛来了一个假末世。 末世不应该是打打杀杀,然后狼狈的到处跑,找一个相对安全可靠的基地,然后做任务,再让生活更美好。当然,最重要的是,日子每天过得应该是无限刺/激与惊险才正常啊! 这突如其来的种田风是什么鬼?! 反正韩东几个是彻底懵逼了。 等郭昶又说了每天他们都必须在小区里的农田中工作三小时,换取粮食以及其他的食物后,韩东几个面面相觑半天,都有些恍惚:他们,这是真的要种地了? 把东西丢给韩东之后,郭昶他们就没有再搭理过他们如何了,回到小区这边,该警戒的警戒,该吃饭吃饭。 刘芳依旧跳上了墙头上躺着,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把脑袋搁在自己的前爪上,打瞌睡,日子美美的。 韩东几个合作把帐篷搭建好,然后就开始准备午饭,他们真是饿惨了,实在很想很想吃一顿白米饭。 郭昶他们还算仗义,先预支了一天的米菜给他们,韩东他们自己做就行了。 可问题来了:他们应该怎么生火啊? 这末世后的植物都变异了,郭昶他们给的又是种子,这一颗种子虽然是挺能长的,可他们难道要先种出一棵树来,然后再砍断它? 这得费多少功夫? 再说了,这刚催生长出来的树,它是潮湿的啊,里面水分很足,这根本就烧不了。 韩东几个折腾了半天,弄得一身狼狈再加狼狈都没法把柴火问题解决,更别说是煮饭做菜了。 看得站在小区门口警戒了两个警戒队的队员都忍不住笑。 刘芳被笑声吵醒了,睁开碧蓝的眼睛看着下面。 韩英抬头一看,就看到墙头上的那只灰色花斑的狸花猫,正一脸呆萌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她戳了戳已经坐在地上,一脸丧气的韩东,道,“哥,你看,那墙头上的花猫,还真是可爱!好萌啊!” 韩东没好气的抬头看了一眼那只看热闹的狸花猫,然后对毛控的亲妹妹道,“别想了,这是人家养的,而且看样子,还是一只一直被人养着的家养宠物,就算你想撸,人家也不见得愿意给你撸。” 只有方恒,看了看那只气定神闲的狸花猫若有所思。 现在是末世,虽然看这个小区里的人,过得很好的样子,身上很干净,气色也好。可没道理在这个人类自己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养着这么一只毛色光亮,身形体态都很明显是非常健康的宠物啊。 除非,这一只狸花猫有什么特殊之处,才会让这些人——对外人都充满警惕,对双系异能者都十分淡定的人们,心甘情愿,甚至是哪怕自己不吃也要给它吃,这才有可能将对方照顾的这么好。 毕竟,这个小区看起来也并不算小了,哪怕是一户一人算,这至少也有两三百人的数量,可人家的日子却能过得平和安逸,可见,这个小区里的人,并不简单。 还有,对方刚才可是说了,他们就算在外面,也是绝对安全的,这附近并没有任何危险。 那么,是什么让他们如此自信外面就一定不会有危险呢? 回想起他们从大学城一路开车走来,仿佛是进入到附近两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就已经没有看到一只丧尸,只有道路两边的变异植物,连一只变异动物都没有看到。 城市里,流浪狗,流浪猫可不少,这些动物在末世之后肯定都发生了变化。要么就变成丧尸一样的动物,要么就变成拥有异能的动物,反正不可能像这一只狸花猫一样,看着一副依旧是末世前人畜无害的样子。 方恒觉得:他们可能真是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想了想,方恒还是跟韩东他们低声说了自己的猜测。 韩东皱眉,看着方恒道,“那你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方恒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破碎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闪了闪,道,“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这里都是异能者,哪怕不是全部,也是绝大多数。甚至,对方拥有不少数量的双系异能者,更甚至,三系异能者也有不少。” 正因为实力强大,所以才会对他们这几个明显不一般的异能者没有半点触动,更是表现的极为淡定平常。 说明人家这里,比他们牛的,跟他们一样牛的人有很多啊! 韩东叹气,点点头,道,“我早就发现了。对方养只猫都舍得给这么好的伙食,显然是不一般的。” 韩英几人都点点头。 韩英看他们都一脸凝重的样子,拍了一下室友林萧的肩膀道,“嗐,怕什么呢,反正人家也对咱们没有恶意,再说了,人家也不见得看得上咱们,更不会有那心情来算计我们,我们还得去求人家收留呢,人家实力强大一些,不是更好吗?” 林萧点点头,“我赞同韩英说的话。只要我们对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再厉害,于我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萧的男朋友廖成也颔首道,“是啊,只要我们不做任何伤害对方的事情,他们越厉害,其实对我们的好处是越大的。” 倒也是。 韩东,方恒都点点头。 这时,郭昶已经吃完饭了,走过来看了看他们,见他们还坐在地上,啥也没弄好的样子,忍不住嘴角抽搐,“你们不饿?” 都什么时间了?难道他们还不饿吗? 看他们这个样子,郭昶还以为对方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呢。 韩东几个都身子一僵,随后讪讪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 韩东对郭昶道,“不是不饿,我们都很饿,只是,我们弄不好这个炉子。” 郭昶奇怪,“炉子?炉子坏了?不可能啊,我可是特意给你们拿的新的炉子,怎么可能会坏了呢?” 方恒接话道,“不是炉子坏了,是我们不懂怎么制作干柴。” 郭昶:…… 果然,一群都是五谷不分,啥啥不懂的少爷小姐。 不过也正常,末世前有那么多高科技产品,谁还会整这些有些古老原始的玩意儿呢? 郭昶也没取笑他们,反而对站在门口的两个警戒队的队员道,“你们看什么呢?赶紧过来教教他们。” 正好他们一个是木系,水系异能,一个是金系,火系异能,教一下韩东他们怎么制作干柴还是可以的。 那两个队员听见郭昶这么说了,也就收敛了笑容,过来一本正经地教导。 其实很简单,先是木系,水系的那一位,拿了一颗种子催生,同时缓缓抽掉长出来的树木里的水分,这就可以了。然后金系,火系异能的那一位呢,先是用金系异能弄了一个刀片,再一刀一砍,就把那不断长出来的略干的木材给砍下来,放到一边。 两个人合作起来,就像是一台木柴制造机一样,唰唰唰的就把一堆木柴给弄下来了。 最后那个木水双系的警戒队队员跟韩东他们说,“呐,最后的留种要注意了,不能一直催生它的树干,不然它就会一直长得很大,这可不行。只能催生它的花朵,再直接结成种子就行了。” 说着,就在自己手里演示一遍,看的韩东几人都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法术吗?怎么可能让一棵树想怎么长就怎么长?这又不是小说里的修/真/术。 这只是异能好吗,异能还能这么玩儿的? 要不是他们在韩东几人面前演示了一遍,韩东他们要是听到有人这么说,肯定会喷对方一脸:你真以为自己是活在小说里呢。 可现实摆在面前,他们还真是有些懵:这真的能用异能做到? 郭昶一看对方这神情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一脸淡定的道,“你们不用觉得我们做的这些很了不起,只要你们练习一下就行了,这不过是操控异能的能力问题。原理也很简单,就是你控制的异能越精细越容易做到。你们自己试一试吧。现在我们帮你们弄了这么些半干的柴了,再让水系异能的把里面的水分抽干就行了。” 像他手下的这两个双系异能者,就是很普通的异能,都是跟着小区里的老师傅学着怎么控制转换,所以才有现在这般境界。 对于韩东他们来说或许是很神奇,可对于郭昶他们来说,这都不过是最基本的技能罢了。 说完郭昶就丢下了再次一脸懵的韩东几人。 新猫妖记4 刘芳就躺在墙头上看着韩东他们满脸恍惚的做了一顿饭, 神思不属的吃完。 吃完后, 他们没有着急戴上手环, 还拿着那些种子在那里练习。 对于这些, 站在门口警戒的警戒队的队员们看到后, 都会汇报给郭昶知道的。 然后郭昶再汇报给裴主任知道。 裴主任得知后, 倒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那个封/锁异能的手环, 不过是一个以防万一的东西,郑达也说过,那个手环虽然能够封/锁异能, 可要是异能者硬要将它弄坏,其实是很简单的。 这个东西也就是相当于一个震慑道具,以及对方给他们看的一个诚意道具。 只要对方是真心实意想要进来的, 那他们自然而然就会遵守这里定下的规矩, 除非对方是那种另有目的,并且老谋深算的人, 才有可能暗地里做手脚。 当然, 怕他们是不会怕的, 只是不想给小区招惹过多的麻烦罢了。 现在暂时看来, 韩东他们, 还是很有诚意的。 除了需要用到异能的, 其他人都戴上了手环,老老实实的待着。 现在只等郑达的科技小组里的人调查过大学城的内部档案,就能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由于现在只能用卫星信号进行联网, 再重新构建网络的平台, 才可以进入从前的那些云网端查询信息,因此,郑达他们需要花费的时间比较长。 毕竟他们是没有军方的许可的,所以用卫星的信号只能是绕过防火墙偷偷的进入,自然没有那么简单轻松。 等郑达的科技小组查出来了,将几人的档案打印出来,裴主任看了以后,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韩东几个,的确是大学城里的学生。 裴主任问郑达,“小区里还有空房子吧?” 郑达点点头,“肯定有啊,这半年,走的可不少。” 其实小区里,一大半都是租户,还是合租的年轻人,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老领居,老街坊。 郑达,裴主任,郭昶家都算老领居,老街坊。 郑达的父母是早就离婚,然后各自成家了,都在外地,跟他的关系也不怎么好。郑达是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了,也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裴主任呢,也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父母早就去世了,妻子也在前些年得了癌症死了,孩子都在外地工作,现在这个世道,想要找,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了。 况且,当初裴主任的儿子走的时候,闹得裴主任的心都冷了,实在对那个没良心的孩子没有多少感情,也就是想要知道对方现在到底是死还是活罢了。 郭昶家倒是父母都在,他还有个哥哥呢,不过正在当兵,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都没有办法联系上。 而自从末世后,那些在这里的租户,大多都想回家,或者是去寻找自己的家人,然后就陆陆续续走了不少,房子也就这么空下来了。 整个小区其实有五百户,可现在大概只有不到两百户人住着。 基本上都是不大乐意走的,或者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在这里,好歹还能过得安全,有吃有喝,出去外面,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这两百户,一半都是这个小区居住多年的老街坊,剩下的那一半,才是各种租户。人数加起来也有四百来号人,其中有三十多位年纪在50岁以上的退休老人,还有二十多个十四岁以下的孩子,这些人,虽然老的老,小的小,却都是异能者。 不过,还是有四十来个人是完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这些普通人,也都在小区里各司其职,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每天的口粮。 小区里面其实现在是按照劳动赚取贡献值来换取日常所需的,相当于钱一样的东西,只不过都记录在自己的身份手环上面,相互碰一碰就可以付账什么的,倒是挺方便的。 这些,都是依靠郑达他们的科技小组来提供技术支持与日常维护,才能够做到。 小区里还有饭堂,饭堂里有大厨,各种帮厨的人,平日里也提供饭菜,要是不想自己开火,那也可以把每天的口粮换成贡献值,来这儿吃。 这里的饭菜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保证美味新鲜。 毕竟,这里的大厨赵大叔,那可是曾经私房菜馆的老板,人家那手艺,杠杠的。而且,这个小区里,还真就住着不少以前厨师学校里的学生,罗奇就是一个,不过,他父母也住这里,是这个小区的老街坊了。 只不过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吃,长大了就想着当厨子,罗父罗母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办法,能怎么滴呢?只好让罗奇去了厨师学校里学呗。 可没想到,这眼见就要学成了,这个世界也变了。让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不管如何吧,罗奇这个孩子还是有福气的。末世前就喜欢在家里做点猫饭喂给小区里的流浪猫吃,就这样的一个举动,被刘芳看到了,于是也就赏了他一点点的灵泉。没想到,末世后,人家就真的觉醒了异能,成了异能者,现在,还是郭昶手下的警戒队队员。 所以,到现在为止,罗奇都非常喜欢伺候照顾刘芳,端饭,送水,梳毛,啥啥都抢着干,让小区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好笑。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韩东几个来到小区这里投奔,裴主任是欢迎的,总是有人走,却没有人过来,那这个小区迟早要剩下他们这群老家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年轻人总是向往外面的精彩,待的时间长了,这些年轻的异能者,肯定就安耐不住自己,想要出去闯闯。 可要是年轻人都走了,那这个小区还有活力吗? 裴主任很担忧。他倒不担心什么安全问题,有姐姐在,这个小区就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可他担心只剩下老人在这里了,这个小区就会变得暮气沉沉,半点活力都没有。那才是最糟糕的。 哪怕生活再好,这生活的没有乐趣,没有活力,那也就什么意思了。 所以,有年轻人来,他其实是挺欢迎的。 最好让小区里那些净想着往外跑的年轻人听一听,外面的世界是有多残酷。 真以为外面还和小区这里一样呢? 裴主任对郑达道,“你觉得,韩东他们安排在哪里合适?” 郑达想了想,道,“就在小区门口的二栋,那里的二楼就有一户空着。” 现在小区里的房子,其实都已经重修过了,是当初他们异能者中的土系,金系这两种异能者合作重修的,为的就是能够让这些房子,顶得住现在的异能者们已经被改造过的身体力量。 不然老是墙破洞,门窗坏了什么的,也实在是够折腾的,住的也糟心。 索性,他们就自己动手将房子拆了,再重新建起来。 说实话,拥有了异能之后,盖房子,还真是简单的跟搭积木,玩泥巴似的,一天时间,唰唰唰的,这些房子就都被盖好了,跟原来的房子差不多模样,也就是新了一点。嗯,最重要的是,装修之后的房子是不用担心什么甲醛的问题了。 裴主任和郑达商量好了,也就通知下去:观察韩东几人一周,要是没有问题,就接纳他们进小区。 其他人收到消息也都没有什么意见,赵大叔提着酒菜,走去凉亭那里和几个老家伙喝酒。 几个老人都感慨,现在的日子,其实比之前的,可美多了! 赵大叔喝了一口酒,吧唧着嘴巴,一脸享受,对坐在对面眯着眼睛喝酒的木大爷道,“你老家伙,到时候可要费心了。” 木大爷眯着眼,笑了笑,“我连大花它们都能教会,他们算什么呢?总不能比猫还笨吧?” 赵大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不准。” 木大爷睁开眯着的眼睛,有些惊讶道,“不会吧,真这么蠢?” 赵大叔就只含笑不语,木大爷顿时明白了,觉得自己真是要遭罪咯,竟然碰上这么几个蠢蛋,实在是,一言难尽。 希望,不会是真的吧。 韩东几人还不知道小区里已经有人开始嫌弃他们了,经过一顿不知是午饭还是晚饭的锻炼,他们终于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在这里生活了。 韩英是完全帮不上忙的,索性就林萧放点水给她洗澡,林萧也一样帮不了什么忙,便也就跟韩英一起去洗澡了。 他们在车上还是放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而且现在的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白天的时间也拉长了许多,温度非常高。要不是他们已经是异能者,身体经过改造,还真不一定能抗的下去。 洗了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把衣服洗了,晾在太阳底下,她们两个就坐在一旁看着方恒练习怎么做干柴。 其实一颗种子被催生后,最关键是怎么弄干长出来的部分,却又不会伤到树木的根部,可以让它一直继续长。只要将长出来的部分弄干,那就好办了,有没有金系异能辅助都没关系,他们随便一个人都能将干了的木材掰断。 可韩东他们想得很美好,实际上操作却发现,根本不可能做到。 首先,方恒掌控异能处理种植出来的树木种子就做不到人家那样,一边长,还能一边抽干水分。就算是抽干了水分,也无法保证树木还能继续在他手里生长出新的木材来。另外,那抽干水分的木材,他们没有工具辅助,还真就没有办法掰断。 哪怕是拥有力量型异能的韩英都没能做到。 这就让他们尴尬了,人家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活,他们折腾了半天,却怎么也做不到。 韩东,方恒,廖成都觉得格外沮丧,大受打击。 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挺厉害,却没有得到对方应有的重视的那一点点不服气,也在这过程之中,消散的一点也不剩了。 对比一下人家,再看看自己,他们实在没有脸再说什么自己如何如何厉害的话了。 而裴主任他们知道后,就更加放心了,能通过这些简单的事情将对方的傲气打压下去,当然是最好的。 不然,这些外来的异能者,还不定怎么折腾呢。 他们是愿意接纳年轻的异能者,哪怕是普通的年轻人也都欢迎,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是刺头。 他们可不想招惹一群牛气哄哄,却半点能耐都没有的搅屎棍。 他们想要的都是一些能够老老实实,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正常人。 新猫妖记5 韩东几个是彻底放弃了, 戴上手环, 拿着那包种子就过去跟小区门口的警戒队员道, “我们是没有办法自己制作木柴了, 不知道, 这些东西该怎么换?” 守在门口的警戒队员也没有为难他们, 其中一个队员对他们说, “不用担心这个,你们现在那里不是已经有队长刚才让人帮着你们弄的木柴了吗,明儿你们正式开始上工了, 就知道怎么换这些东西了。” 等他们吃过饭堂里的饭,就不会再想着自己做饭开火了,真有心, 以后在这里生活久了, 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韩东几个听人家这么说了, 也就道谢过, 把种子还回去, 就回到自己的帐篷这边。 韩东三个男的, 也都轮流洗了澡, 戴上手环后就坐在外面晒晒太阳, 等着林萧做好饭,就吃饭。 这一顿饭,倒算是正经的晚饭了。 那边罗奇也拿着刘芳的饭碗过来, 道, “姐姐,吃饭了。” 躺了一天的刘芳在墙头上站起来,弓起身,伸了伸懒腰,张开猫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伸舌头,然后才跳下去,蹲在桌子上,低头吃饭。 罗奇又放了一碗干净的水在旁边给她喝。 两个警戒队员都见怪不怪了,姐姐的地位,他们都是清楚的。 可韩东他们一边吃着自己做的饭,一边看着那边刘芳的饭碗。 一盘伴着红烧排骨的大米饭,还有几根碧绿碧绿的青菜,显然,人家的猫饭都比自己现在吃的要好。 廖成都忍不住啧啧两声道,“还真是人不如猫啊!” 可不是吗? 人家躺在墙头上晒了一天的太阳,完了以后,人家还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对比一下他们这只有白菜,却一片肉都没有的寡淡饭菜,真是由不得他们不酸。 韩英快速的把饭吃完,碗筷一丢,然后就擦了擦嘴,笑着走过去,对门口的警戒队员道,“这是你们养的猫啊?” 两个警戒队员,有些怔愣,不知道该怎么说。 裴主任早就吩咐过了,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任何有关姐姐的事情。 所以,他们现在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韩英的这句问话。 说他们养姐姐?呵呵,他们还真没这个胆子。 姐姐这样的猫,哪怕是小悦,也不算是她的主人,大概只有已经去世了的刘奶奶才真正称得上是她的主人吧, 反正,他们对姐姐,那是比对裴主任还要恭敬的,这就不是一个养,一个被养的关系。 一时半会的,还真说不清楚。 既然说不清楚了,两个警戒队员也就含含糊糊的,嗯嗯啊啊了两声。 韩英却以为人家这是承认的意思,脸上笑容更大了,她极力表现自己的友好,道,“那个,我能摸一摸它吗?” 两个警戒队员:…… 站在门边上的罗奇:…… 您还真是胆子大的没边了! 摸一摸姐姐?啧。 见对面三人一脸不知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她,韩英有些懵,不明所以的问,“不行吗?” 罗奇三人齐齐摇头,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至今为止,能够碰一下姐姐的人都只有很少数的那一拨。末世前还好,小区里谁没撸过几下姐姐的毛毛?可末世后,小区里就再也没有几个人有这个胆子敢伸手去撸。哪怕是小区里的那一群孩子,现在都不敢再把姐姐当成原来的姐姐了。 现在倒好,来了一个不知者无畏的人,竟然想着去撸姐姐?! 罗奇三人都十分钦佩韩英这份胆量。 不过,他们更期待以后,她知道姐姐的厉害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惜啊,这周围已经没有丧尸了,连根丧尸动物的毛都没有,要不然,他们就可以立马看到姐姐展现震惊世人的牛批一面,再看一看韩英她的震撼表情。 在将来,韩英也的确是露出了让罗奇他们期待已久的那种神情,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就暂且不提。 只说韩英看到罗奇他们这样直白的拒绝,心口宛如中了一箭:“你们要不要这么防备我啊,我很喜欢猫,我一定不会伤害它的……” 罗奇三人:…… 不不不,他们不是怕你伤害姐姐,而是怕姐姐一巴掌把你给伤害了。 憋的格外难受的罗奇三人索性就装作听不见韩英说的话,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气得韩英跺了跺脚,咬了咬牙,就一脸不甘心地转身回去了,坐在林萧身边还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引得韩东几个都忍不住低声笑。 林萧也笑了笑,道,“算了,人家不愿意让你摸,你就别去摸了,看一看不也挺好的吗?” 韩英一脸难受的样子道,“你不懂,你看看那只狸花猫,长得多可爱啊,最重要的是,它的眼睛竟然是碧蓝色的,跟天空是一个颜色!” 碧蓝色跟天空是一个颜色吗? 林萧:…… 算了,跟一个沉迷在毛控中不可自拔的人争论这些,根本毫无意义,也浪费生命。 随她去吧。她自己高兴就好。 刘芳就仿佛没听见韩英说的话似的,悠然自在的把一盘排骨饭吃完,骨头都没有剩下,然后就满足的舔了舔爪子,给自己擦了擦嘴巴,再舔了舔罗奇给她放的水。 吃饱喝足之后,这才满意的跳上墙头,继续躺在上面晒太阳。 末世后的时间都被改变了,现在白天黑夜都拉长了许多,早就变成了四十八个小时,而不是原来的二十四个小时。 所以,现在的一天,相当于原来的两天,而白天黑夜,也变成了白天有将近三十个小时的时间,黑夜也有十八甚至是二十个小时的时间。 这样的改变就让所有人的生活都随之变化,从一天三顿,变成了现在的一天五顿。 韩东几个其实来的相当晚了,所以他们吃了一顿正经的晚饭之后,也就真的到了傍晚时分:30:26。 希望的余晖照在刘芳的身上,让她再次昏昏欲睡,不过,她虽然变成猫了,却也没有睡在外面的习惯,等时间差不多,太阳将近下山的时候,她才跳下墙头,悠哉悠哉的缓缓去洗澡,然后就回家睡觉了。 刘悦从小区的自习室里回来,见刘芳已经洗了澡,一身蓬松的毛发,香喷喷的躺在床上,就忍不住笑了。 “姐姐!” 她走过来,伸手抱起越发胖乎乎,软绵绵的刘芳,低下头,亲了亲她毛绒绒的脸蛋,道,“姐姐,我今天可是学了新的东西,我都会做木偶傀儡了……” 听着刘悦说她今天的上课学习,还有和别的朋友做的事情,刘芳眯着眼睛舒服的躺在她的怀里。 这样的生活真好! 一夜无梦,第二天,又是一个炎热并且阳光灿烂的美好一天。 刘芳出了门,晃悠悠的走到小区后院,这里有一个小型游泳馆,是末世前,给小区里的人夏天游泳用的,现在,就变成了公共澡堂。 不过,这里还是有例外的,那就是她这只姐姐猫。 韩英,韩东等人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起来后就自觉地到门口登记,然后就跟着人进来了。 一进小区,他们就愣住了。 毕竟现在的小区,门口都已经弄成那种高大的围墙,还做成完全封闭式的大门,没有走进来,是看不到里面具体的情况的。 只见门口的四栋楼房后面就是一大片被开垦出来,阡陌纵横,却井井有条的农田,目测至少也有十来亩。 想必,原来的这些地方,都是小区里的绿化带,或者是小园林什么的,现在就直接改成了农田。 农田的最后面是两个不大的鱼塘,里面养着数量不少的鱼,看得韩英他们都目瞪口呆:这么多鱼,他们吃的完吗? 带他们进来的罗奇见他们一副震惊的看着那两个鱼塘,就转头说道,“这些鱼,除了我们自己吃,还要给大花它们吃的。” 韩英好奇的问道,“大花是谁?” 罗奇自然而然的说道,“姐姐的族人。” 什么玩意儿?姐姐的族人?就是那只狸花猫吗? 它的族人不就是猫咩? 韩英:…… 韩东他们也都一脸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 罗奇也没有解释,反正以后他们就知道了,那些流浪猫,流浪狗,才是他们这个小区能够如此安全的最大原因。 所以,那些猫猫狗狗们,可都是祖宗! 伺候不好了,受罪的就是她们自己。 反正小区里的人都已经有了共识,哪怕他们自己吃糠咽菜呢,姐姐它们是不可以的,必须要吃好喝好了,这才行。 韩英几个一路看过来,看到那宽大的食堂,罗奇道,“这是原来小区礼堂改建的,现在的礼堂是原来的活动中心,现在的活动中心就搬到后面的游泳馆那里去了。哦,对了,那里有几个房间是贴了红色的标签的,你们都不能进去,那是姐姐它们的地盘……” 韩东他们逛了一圈,只确定了一件事:这里还真是人不如猫的节奏。 听说过猫有专门的浴室吗?还是两个,一个是给那位姐姐猫的,一个是给那位姐姐猫的族人们的。 另外,还有一个狗狗们专门使用的大浴室,每天都有人三趟的去清理打扫,保证里面干净的连一根毛都没有,地板绝对是能亮的照的清人影的地步。 再对比对比仅仅只是整洁干净的程度的人使用的浴室,泳池,韩东,韩英他们,真是彻底酸了! 这末世都来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还有没有天理了? 可在这个小区里,就是这么的不科学。 那些猫猫狗狗啥也不用干,一天天的就蹲在墙头上,或者是躺在屋檐下,各种阴凉的地方睡觉,然后就有人送饭,送水,一顿不落,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可他们呢?却要真的种地,一天天的催生催熟粮食,或者是烧炭,储存电力等等,绝对不可能闲着,然后才能换的一天不饿,想要赚更多的贡献值? 可以,跟那些外出的换物资小队出去,换多少物资回来,就可以兑换多少贡献值。 韩东他们待在小区里三两天就受不了了,跟着刘悦他们的换物资小队就出发,到附近的小区里和别人换东西。 也是到了外面,韩东他们才知道,自己到的这个小区叫什么名字。 原来叫什么,现在已经没有人提起了,末世后,没多久,周围的人们都自动的称呼这个小区为——幸福小区。 因为这个小区里的人,不用担心丧尸,也不用怕异能动物,更不愁吃穿,实力强大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区和平安宁,日子过得十分悠哉,和末世前没有什么区别。 这让周围的小区里的人们都十分羡慕,也想过去那里居住,可幸福小区因为曾经接纳过的一群人,闹出过事情,就再也不愿接收这附近小区里的人了。 宁愿麻烦一点,每天派人出来和他们换物资,也不愿再多管他们。 不过,周围小区的人都说,有事找幸福小区的人,他们能帮的还是会帮的,只有那些贪得无厌,想着占便宜的无赖,他们才真的不会管。 尤其是周围还有一个养老院,现在只剩下十个老人,这些老人更是满脸感激的说,“幸亏有幸福小区的人在啊,不然,我们这些老骨头,早就被丧尸啃得渣都不剩了……” 韩东几人出去一趟回来后,都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在晚上聚在一起商量。 韩东道,“我是想一直待在这里,不为别的,就为这里还有人情味。” 是啊,末世后,整个世界仿佛一瞬间就倒退回了原始世界一样,各种人性的阴暗面被无限放大,也就是到了这里,他们才有了从地狱回归人间的感觉。 韩东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他受不了外面的尔虞我诈,那种完全罔顾人性的野蛮生存模式,真的让他觉得心寒到难以接受的地步。 所以,他第一个表态,他想要留下。 反正,他们家也就他和韩英两个了,末世后,父母就已经变成了丧尸,还是他们亲自烧了他们的尸体,这才让他们得到安宁。 方恒家也只有他一个人,他点头道,“我也想留下。” 韩英不用说了,自然是和韩东一起留下。林萧也笑了笑道,“我也挺喜欢这里的,我也想留下。” 廖成同样的,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他和林萧又早有默契,见她想要留下,廖成自然也就点头,道,“嗯,我也留下。” 如此,这五人,就真的彻底留了下来,成为了幸福小区里的一员。 很多年以后,末世都已经过去了,他们都已经老了,还一直十分庆幸,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要不是这样,恐怕他们也无法拥有这样的无憾人生。 新猫妖记6 末世一年, 这是新世界里的人们给新的世界定下来的时间记录名称。 这一年, 幸福小区只接纳了韩东五个人, 随后不久, 军方的人来这边接人走。 幸福小区还是走了一部分人, 再加上附近的那些小区里的人, 剩下的, 现在,也只有幸福小区这些人了。 他们都是坚持不走的人,军方的人都经过劝说, 见他们实在不愿意走,也都没有勉强,只留下了一部卫星电话, 以及一部卫星收音机, 让他们可以随时掌握国家动态,也方便军方和他们联系。 之后的日子里, 幸福小区过得非常安宁, 韩东他们在这里过得都快忘记了现在是末世。 等过年的时候, 他们才恍然过来, 他们真的过了半年十分平静的生活, 安宁祥和, 如同末世前的那样。 新年期间,幸福小区充满了欢乐,也充满了热闹的过年气氛。以往末世前已经渐渐冷清下来的节日气氛, 在这一年的大变化下, 倒是在这里,重新让人们恢复了过年的期待和热闹氛围。 韩英还趁着酒醉想要去撸一把姐姐猫,可惜,被林萧,刘悦死死拉住,好歹没有让她真的去捋虎须。 刘芳蹲在墙头上,看着他们在笑着,闹着,再抬头看了看依旧布满星星的夜空,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挺好的! 热闹的年过去后,人们的心就越加贴近了,彻底成了一家人一般,平日里做事,也充满了希望和干劲,脸上都是满满的幸福笑容。 ………… 末世后的冬天,似乎都变得漫长了起来,以往是一年四季分明的北方,可如今,也变成了只有两个季度,夏天和冬天。 过了年后,直到二月份,都还大雪漫漫,街道上全都是厚厚的积雪。 北方军区安全基地的一支特别行动队划着特制的雪橇,一路飞驰,路上只能靠挡风头盔后的微型耳机对话。 “队长,前面再有六公里就是幸福小区了。根据军区首长给的资料,这个小区里有人居住,而且对方还有一套相对完善的种植技术。现在咱们基地里的种植园,都是依照着人家的模样盖起来的……” 领队的上官承睿点点头,道,“那就加快速度,向幸福小区前进!” “是!” 六人小队中的其他五人齐声应下,随即就开始加速前进。 大雪漫天,幸福小区这里却依旧热闹欢乐。 刘芳依旧躺在门口的墙头上,大雪落在她的身上,反而有种舒畅的感觉。 她看着在小区里闹腾的那些孩子,年轻人,都在打雪仗,欢声笑语一片。 年纪大的,就在小区凉亭里头,点了火炉,烤着火,喝着热茶,笑眯眯的下棋,或者是看热闹。 门口警戒的人今儿是罗奇和郭昶,看到小区里的人们笑着闹着,也忍不住脸上带着笑容。 仿佛漫天大雪之下的寒冷,都被眼前的安宁欢乐给熏暖了。 正当此时,刘芳的耳朵微微一动,扭头看了远处的白雪茫茫一眼,见隐约有人影闪动。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积雪,随后就看了门口还没感觉的罗奇,郭昶一眼。 罗奇马上感觉到了刘芳的视线,转头看过来,“姐姐,怎么了?” 刘芳转过头去,看着前面,罗奇也随即回头看过去,看了一会,才隐约看见远处有人一路向着这边而来。 罗奇立马伸手拍了拍郭昶,郭昶转过头看向他,“怎么了?罗奇。” “队长,你看,前面,好像有人。” 郭昶立马顺着罗奇伸手指着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发现了远处有人往这边来。 他赶紧对耳边的通讯器道,“有人来了,目测还有八百米,通知裴主任,郑大哥注意。” 小区里的技术人员立马回应了一句:“知道,已经通知了他们,他们马上到。” 裴主任和郑达果然很快就来到了小区门口,对郭昶道,“是军区的一个特种分队,过来是寻求我们的支援的,他们打算配合阳光基地的人去清理大学城里的丧尸。” 大学城,是这个城市里最大的一个丧尸聚集地。由于末世前夕的病毒大流行的缘故,当时正在学校里上学的学生们,也被隔离在学校。因此,等到末世到来的一瞬间,那里的人,将近一大半都成了丧尸,随后快速向周边的地方蔓延。 当初刘芳带着人去清理附近的丧尸时,就曾遇到过那里过来的丧尸。只是当时的刘芳的力量太强大了,当时的丧尸又太脆皮了,双方交手了一场,刘芳这边就把它们给打跑了,再也没有来招惹过刘芳这边。 以至于到现在为止,那里都聚集了众多丧尸徘徊,将那里彻底变成了丧尸城一样的地方。 末世一年,前半年,人们都在各种为了保命而自顾不暇。到了后半年,军方这边的力量终于整合起来,将全国某些地区的丧尸清理了一部分,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安全基地。 随着安全基地的建立,军方又开始准备整合这些基地的力量,准备彻底清理国内的剩余的丧尸。 幸福小区这边,在国家军方那里,也属于一个安全基地。只不过这里的规模相对小一些,而且也更和谐,更符合末世前的生活方式,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因此军方现在并没有打算整合幸福小区的意思,只是想要借助这里的力量来清理掉大学城这个丧尸聚集地而已。 裴主任很清楚,世界虽然改变了,可国家的力量只要还在,他们以后就一定还会恢复以往的和平生活。现在的动荡不过只是暂时的,国家终有一天,还是会将这个国家内的一切动/乱因素给清除掉的。 他们虽然不愿意离开,可到了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还是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 过年前,他也已经跟小区现有的所有人都开了会,统一了意见,大家都觉得,这是应该的。所以,一接到军方传过来的消息,让他们接应一队军方派遣过来的特种小部队,准备进行清理任务时,裴主任就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 原本他还以为对方会在一月份过来,没想到,对方到现在才来。 今年的冬天太过漫长,他们其实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因此,现在小区里都储存着足够的粮食等物资,甚至也已经研究出了防寒的新型布料等等,不然,小区里的警戒队的队员们,也没办法继续在这样的严寒天气中,守着门口警戒。 裴主任看着远处渐渐走近的人,趁着他们还没到,他转过头看着刘芳道,“姐姐,一会可能还得您亲自过来开会。” 姐姐能听懂他们的话,这是小区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通过姐姐,他们也能跟小区里别的异能动物沟通,这才是他们能够和这些动物和谐共处的原因。 刘芳看了裴主任一眼,轻轻的点了点毛绒绒的脑袋:嗯,可以。 裴主任见刘芳点了头,心里才松了口气,有姐姐在,再多的丧尸他们也不用担心了。 上官承睿他们在风雪中飞驰而至,看着幸福小区的大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样平静祥和,普通的小区,他们有多久没见到过了? 等他们划着雪橇缓缓停在小区门口时,裴主任就带着人走上前来,道,“请问是猎鹰小队吗?” 上官承睿点点头,然后抬手摘下挡风的头盔,向裴主任敬礼道,“我是猎鹰小队的队长,代号猎鹰,这是我的队员,他们的代号是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蹲在墙头的刘芳:…… 这代号起的,还真是清新脱俗,自己的代号倒是跟小队的名称一样,其他队员的代号,敷衍的就像是充话费赠送的。 显然裴主任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看到其他五个帅小伙都摘下头盔,一脸严肃的给他们敬礼,裴主任等人实在不好意思说什么。 裴主任笑笑,道,“欢迎欢迎,外面雪大,各位赶紧进来歇会。” 说着,就转身领头带他们进入小区,上官承睿等人脱下雪橇,拿起来跟着他走进去。 等他们通过小区大门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滴,然后才发现小区大门的两边闪烁着绿色的光芒,等他们全部通过了,小区大门才恢复原来的普通模样。 上官承睿眼光一闪,裴主任见此便解释道,“这是咱们刚升级的防护门,可以一秒识别人的身份,只要通过这道门,就可以立马扫描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以及到底是人还是异能者,甚至是丧尸……” 上官承睿点点头,道,“这样的防护门非常好,不知道这个技术可不可以透露?” 裴主任笑着道,“我已经将技术发给了军部。” 上官承睿一直严肃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再次敬礼道,“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嘛!” …… 两人在前面说着话,后面的队员也在一脸新奇的看了看小区大门,很想再从外面走一遍,测试一下的样子。 不过,现在是任务要紧,他们也没有时间多想其他的,见队长跟着人都走远了,几个队员赶紧跟上。 只有站在门口边上的郭昶,他一直盯着其中的一个猎鹰小队的队员背影看,皱着眉头沉思着。 罗奇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好奇的问道,“队长,怎么了?你是发现什么不对吗?” 郭昶自从拥有了异能之后,他的眼力,观察力就变得格外敏锐,所以他才会成为警戒队的队长。 郭昶听到罗奇这么问,皱着眉头,摇摇头道,“倒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我总觉得里面有一个特别像我哥。” 罗奇一愣,“队长,你是说郭晨大哥?” 郭昶家并不止他一个儿子,他还有一个当兵的大哥,郭晨。 只不过,末世前,他大哥还在国防大学里面读书,所以他现在看到有一个跟郭晨很像的人时,并不确定那一个人到底是不是他大哥。 郭昶点点头,“嗯,就是我大哥郭晨。就是不知道,那个是不是他了。” “那你待会问一问不就完了吗?” 郭昶再次点头,“嗯,那行,我让霍森过来顶班,你先看着。” “好。” 刘芳看了看郭昶,又抬头看了看走远的猎鹰小队,碧蓝的眼睛闪了闪,随后就抬了抬爪子,挥了挥。 不多会,就有一只黄色的花斑狸花猫跑过来,蹲在她前面,低着头,等着她吩咐。 刘芳张开嘴喵喵了两声:在这里看着,顺便让所有猫狗都集合起来。 黄色花斑狸花猫就是大花,它点点头,抬起头就高亢的喵了一声。 顿时,从小区各个角落里就快速的跑出来各种猫猫狗狗,看得猎鹰小队众人都是一愣。 新猫妖记7 跟在裴主任身后的上官承睿再次眼光一闪, 这个幸福小区, 还真是处处都与众不同, 充满了神秘。 裴主任这一次却并没有跟他多解释的意思。毕竟, 这才是小区能够保持和平安宁的重要原因。 可以说, 姐姐带领的这些异能动物们, 才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和底牌。 上官承睿倒也没有好奇询问的意思, 更是扭头对后面暗戳戳想要问的队员们都瞪了一眼,制止了他们的好奇心。 裴主任先带他们到了会议室,然后各自坐定, 进来才坐下没多久,上官承睿他们就觉得热了。 裴主任笑了笑道,“这屋里有暖气, 所以, 会有点热,没事, 各位就先把装备脱下, 放到门外的储存柜里就行。” 上官承睿起身道, “抱歉, 失礼了。” 裴主任笑着摆手, “没有没有, 这是我刚才没有说清楚,是我招待不周才是。” 猎鹰小队几人脱下了厚厚的特制防寒服,放到了外面的储存柜中。没想到, 衣服一放进去就被真空了, 整个压扁,一整套的防寒服放进去十分轻松,还有空余位置放他们的特制雪橇。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各自对这个小区有了更深的了解,同时,还有相同的念头:怪不得他们可以在末世中,还依旧保持着末世前的生活方式。 实在是太厉害了! 上官承睿想的更多:要是幸福小区里的这些科技人才,能够到军区基地中,那他们的基地,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首长私下里找他的谈话,“我希望你这次去幸福小区,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可以说服他们到军区基地这里来,他们都是非常难得的人才啊,我们基地需要他们。当然,这件事,不可以勉强,必须要对方心甘情愿的过来才行。只要他们愿意来,我就可以做主,绝对保证他们的研发自由……” 上官承睿终于明白首长为什么会交代他这么一个不算任务的任务,原来,对方还真是不容小觑,光是这些技术就足以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重新穿着单薄的衣服回到会议室坐下,裴主任还给他们倒了水,一边坐着跟他们闲聊,一边等着其他人过来。 郑达不多会就拿着一部完全自己组装的笔记本电脑过来,坐在裴主任的左手边,随后郭昶也过来坐在郑达的旁边。 上官承睿一看,就对裴主任道,“裴主任,那咱们就开始吧。” 裴主任却笑着道,“还得再等等。” 上官承睿挑眉,刚才裴主任介绍郑达,郭昶两人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两位就是幸福小区的核心管理层,有他们在,其实就可以谈他们的任务内容了,怎么还要等谁? 裴主任没再解释,只是问了郭昶,“姐姐呢?” 郭昶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那一个猎鹰小队队员,道,“马上来。” 裴主任这才点点头,随后起身,到身后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软绵绵的垫子,递给郭昶,郭昶接过垫子,起身放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正对裴主任的位置。 郑达还拿了一个瓷碗,装了一碗温热的水,放在垫子的旁边。 然后几人就重新坐下,等着了。 裴主任他们的这一番作为,让上官承睿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相互看了看,也就安静地等着,同时也十分好奇,到底是谁,能让对方如此郑重以待? ………… 门口处,刘芳等所有的猫猫狗狗都集合了,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跳下墙头,站在狗狗这边最前面的一只白色藏獒身上,然后抬爪拍了拍它的头。 大白就站起身,缓缓转身向着会议室走去。 在屋里正刷剧的韩英,本来还很专心的看着手上的平板,听到外面一声高亢的猫叫之后,就吓得整个人都跳起来,平板都扔到了沙发上。 “怎么了?” 站在阳台上的方恒道,“是姐姐。” 姐姐?谁啊?不对,是那只猫! 韩英反应了两秒钟才想起姐姐是谁,她噌的一下跑到阳台,趴在上面往下看,就看到了让她此后哪怕再看多少遍都依旧觉得震撼的一幕: 很多猫猫狗狗从小区各个角落冲出来,然后不知道怎么排的,整整齐齐的就排着队,站在了门口墙不远处的位置,乖乖蹲着,还一个个都低着头,十分乖巧,仿佛在朝见自己的王一样。 也是在这一刻,他们才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一只雪白雪白的巨大藏獒,蹲着都有一个一米八高的成人半人高。 它站在所有狗狗的前面,硕大的脑袋依旧是十分恭敬的低着,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吩咐。 那样训练有素,宛如军队一样的队形,动作,让韩英几人都彻底震惊了! 原来,小区里有这么多猫猫狗狗吗? 而且,最神奇的是,那一只叫姐姐的猫,还真的能够集合统领这些猫猫狗狗! 韩东目瞪口呆,有些怔愣的道,“太壮观了!” 可不是,上千只猫猫狗狗排着队,看着可不壮观么?况且,它们还这么听话,安安静静的蹲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实在是太厉害了! 林萧却指着墙头上道,“你们看!” 韩英几人顺着林萧的示意,才看到往日里只有姐姐一只猫的墙头上,现在还有一只黄色的花斑狸花猫站在它的不远处,一样蹲着低着头面对着它。 这样的一幕,实在是让韩英,韩东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到极点。 刘悦在家里看到姐姐竟然集合了族人,脸上一惊,赶紧就转身冲下楼去,在姐姐站在大白的头上往会议室走的路上拦住了她。 “姐姐,是有事吗?” 刘芳蹲在大白的脑袋上,几乎已经可以和刘悦平视了,她睁着碧蓝的眼睛,看着一脸担忧的刘悦,眼中满是温暖,轻轻点点头:嗯,是有事。 刘悦皱了皱眉,随后道,“那你出发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她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她不想和姐姐分开。 刘芳再点点头:好。 刘悦这才笑了,让开了路,站在一旁道,“姐姐,我等你叫我。” 刘芳咧开猫嘴,算是笑了笑,点点头:好。 刘悦也笑了笑,凑过去用脸蹭了蹭刘芳的脸,“姐姐,你不要抛下我。” 刘芳心一软,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这才抬爪拍了拍大白的脑袋。 大白看了一眼刘悦,重新抬爪慢慢地往会议室走去。 等他们来到了会议室,走进来的那一刻,上官承睿几人都愣住了:不是吧?他们等了半天,就是等一只猫和一只狗? 刘芳从大白的头上跳上了会议室的桌子上,走到垫子上蹲着,看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然后对裴主任点点头,就伸着爪子趴在了垫子上,把头搁在两只前爪上,眯着眼睛,静静的听他们说。 大白则趴在了地上,也眯着眼睛安静的等着。 别说队员们了,上官承睿都觉得裴主任这样的做法有些儿戏:它们,能听懂人话? 上官承睿看向裴主任,道,“裴主任,这两位,难道也是这次会议的参与者?” 裴主任点点头,笑着道,“是的。姐姐是我们小区的安保主任。” 什么玩意儿?!一只猫,是这个小区的安保主任?! 猎鹰小队全体成员:…… 上官承睿都被裴主任的这句话给雷的不轻,他扯了扯嘴角,道,“裴主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裴主任一脸严肃,“我没有开玩笑。猎鹰队长,我希望你们能够郑重对待我们小区的安保主任。” 没有姐姐,他们就算能够清理大学城的丧尸,也会付出沉重的代价。有了姐姐,他们清理起来就会变得轻松安全许多了。 再说了,人家只是种族不同,拥有的异能还是跟人类一样的,甚至比人类更强大,怎么就不能担任小区的安保主任了? 还有,人家出手,分分钟秒杀,哪怕现在的丧尸据说已经进化了,可他们的异能也一样跟着进化。 要不然,姐姐怎么就能每天每天的蹲墙头?真以为是在那里好玩儿呢? 反正,在裴主任心里,姐姐他们,早就是幸福小区的一员,是他们的家人,不是猫猫狗狗这么简单。 他们每一只都有名字,都有身份信息在他们的小区信息库中。 在小区的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家人。 所以,对于刘芳的这个安保主任,裴主任是真的很认真,很严肃的在对上官承睿介绍,并不是在开玩笑的。 上官承睿皱了皱眉头,道,“裴主任,这一次的任务非同小可,我们还需要联合阳光基地成员一起去,你能保证它们能够听从指挥吗?” 裴主任却绷着一张脸道,“与阳光基地合作,这当然没有问题,但你们要让姐姐他们听你的,我倒是觉得不必。如果猎鹰队长对我们小区的参与有顾虑,我可以带着我们小区的人自行负责一片区域,保证在规定时间内清理完。如何?” 想让姐姐听你的?想的倒是挺美,你以为你是军区安全基地出来的特别行动队队长,就一定会比姐姐懂打仗?放屁! 要是让你见识见识姐姐的厉害,你就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孤陋寡闻了。 上官承睿没想到刚一见面他们就已经产生了分歧,他还打算好好看一看幸福小区的实力呢,怎么可能让他们独自行动? 他转头看了看依旧趴在桌上的垫子上的刘芳,道,“你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吗?” 刘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废话,我要是听不懂,裴主任干嘛让我做小区的安保主任? 郑达,郭昶都算我的手下,懂吗? 上官承睿见她这么一个表情动作,倒是来了兴趣了,这是能听懂的意思? 他再次说道,“我们这次是奉军区安全基地的首长命令来清理大学城中的丧尸,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里面现在已经有将近五百只四级丧尸,分别统领着大学城里的其他等级的丧尸,你能明白吗?” 刘芳给面子的微微点点头。 上官承睿:……还真能听懂啊! 猎鹰小队其他成员:……我去哦!竟然真的成精了啊! 裴主任得意一笑:哼,让你小瞧姐姐,等真正开始任务的时候,看你怎么震掉下巴! 郭昶和郑达都不由相视一笑:裴主任现在真是越来越有童心了。 新猫妖记8 大学城在城市外围, 靠近城区的位置, 末世前, 这里交通发达, 虽说是城市外围, 却也算是城市的另一个中心, 围绕着这里, 有好几个大型的小区,商业区等等。 所以,末世后, 这里的一大片位置,都成了丧尸的乐园,普通人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 哪怕是异能者, 独自前来想要走出去都会很难很难,最大的可能是被里面的丧尸给撕成碎片。 就算是猎鹰小队这样的精英队伍, 进入其中, 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因此, 清理丧尸的这一天, 幸福小区这里只是出动了一百名异能者, 让上官承睿觉得, 这有些太少了。 不过想到阳光基地那边出动的是一千异能者,倒也算凑合了。毕竟人家那里是三四万人的一个小型安全基地,幸福小区整个小区加起来的人才那么三百多不到四百人的样子, 还有一部分老人和小孩, 能够抽出一百位异能者出来参与行动,真的算是可以了。 只是上官承睿再看在人类队伍旁边的那一拨猫猫狗狗时,就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些异能动物,真的靠谱吗?不会一放出去就撒丫子乱跑乱撞吧? 上官承睿忍不住再次跟裴主任确认,“它们,真的没有问题吗?裴主任。” 裴主任笑笑道,“放心,绝对没有问题,您就瞧好吧。” 行吧,上官承睿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打电话请示了军区首长,首长还一副想要看看这群异能动物的能耐的意思,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随便呗。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之后的军区基地建设队埋怨他们将那里破坏的太厉害罢了,其实也没什么的。 等人都集合齐了,上官承睿就准备出发,裴主任却抬手道,“等等,姐姐还没说可以出发呢。” 上官承睿:…… 他看了一眼蹲在大白脑袋上的狸花猫,忍不住就开口问,“你这是在等谁?” 刘芳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抬了抬爪子,指了指身后跑着过来的韩东几人和刘悦。 上官承睿转头一看,嘴角实在忍不住抽搐:那五个年轻人也就算了,好歹成年了,那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还有,跟在他们身后那十个小孩子又是什么鬼? 韩东带着韩英几个走到裴主任身前,敬礼道,“裴主任,我们也参与这次的任务。” 贡献值那么多,他们不去简直对不起自己啊! 周围送行的人看他们的这副样子,都善意的笑了。 赵大叔还和木大爷道,“这几个也知道这次可以去捡漏,倒是挺机灵的。” 木大爷却只看了他一眼,就没有搭话:那几个哪里有这么机灵的时候?只怕他们是真的打算去拼命赚贡献值的。为的也就是老赵的那一口红烧肉了。 啧,这些孩子,为了吃,也是够拼的。 刘悦却走到刘芳面前,敬礼道,“报告,少年小分队集合完毕,请安保主任指示!” 上官承睿原本是看着裴主任和韩东他们说话的,听到刘悦这么一句正儿八经的话,立马转过头来看着这边。 只见那只灰色的花斑狸花猫点点头,抬着爪子在半空中划了两下,仿佛是在写字。 上官承睿想了想才知道它在写什么:很好,归队。 上官承睿:!!! 还真的成精了?! 等刘悦带着那几个小孩子站在了猫猫狗狗队伍后面,一脸严肃的等待着后,上官承睿就看到那只狸花猫再次抬起爪子一挥! 幸福小区的所有参与人员就抬步出发了。 猎鹰小队相互看了看,最后看向队长,上官承睿无奈笑了笑,戴上头盔道,“出发!” 如此,一百多号人,五百多猫猫狗狗组成的队伍就这么缓缓的向着大学城而去。 上官承睿的队伍有军区特制的雪橇,在风雪之中滑动是非常快速的,他们原本以为,幸福小区的人会跟不上,没想到,他们的鞋子竟然也是特制的可以滑雪的鞋子。 至于刘芳带领的那一群猫猫狗狗,四条腿奔跑起来,比上官承睿他们可是快多了。而且人家还驮着几个孩子在身上。 走了一阵,上官承睿才发现,幸福小区的异能者们都很不一般,他们竟然能够使用各自的异能驱寒,挡风。甚至那些异能动物们,竟然也是如此。 上官承睿目光一凝,耳边却传来了队员们的议论声,之前他们为了维持自己军区小分队的威严,都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儿说什么,现在好了,戴上头盔,别人也看不到他们是不是在说话。 小二说:“我怎么觉得幸福小区的异能者的等级都很高啊?” 小三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你说他们到底为什么那么尊敬那只狸花猫啊?” 小四没说话,小五却道,“我觉得,应该是那只猫很厉害,所以人家才会这么对它的。” “不可能吧?一只猫,能有多厉害?而且,它也没变异啊!” 这是小六说的,因为军区安全基地外面也是有不少的异能动物,它们的体型可不是这只狸花猫可比的。 按照军区基地的研究所的人研究发现,末世后变异的异能动物,体型越大,那就代表它们的力量越大,异能越厉害。 事实证明,人家的研究数据是正确的。所以,按照这样的逻辑分析,那只跟末世前没什么区别的狸花猫,就算是拥有异能,也不可能有多厉害,毕竟体型在这儿摆着呢。 小二这时候却说了,“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这次幸福小区派出来的这群异能动物,岂不是没什么用?它们的体型都不怎么大啊!” 上官承睿却皱了皱眉头,回想到裴主任出发前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总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 他扭头去看了看跑在身旁却依旧保持着整齐队列的异能动物们,再看一眼蹲在最前面的那只雪白藏獒头上的狸花猫。 即使在藏獒高速奔跑之下,它也依旧蹲的稳稳的,纹丝不动,扑面而来的寒风对它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将它的毛发吹的微微晃动着,并没有他所想的那般狼狈。 看人家这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仿佛他们不是去执行任务的,而是出来遛弯儿的。 不提猎鹰小队如何议论,只说全员疾驰的状态下,他们很快就要进入大学城丧尸聚集的范围。 离着两公里处的位置,上官承睿用卫星电话和阳光基地的人汇合到一起,然后才继续向大学城而去。 让上官承睿觉得奇怪的是,阳光基地的负责人竟然跟他打完招呼后,就立马跑到那只狸花猫跟前,弯着腰,笑得格外献媚地对那只猫道,“姐姐,您老这次也出来了,我前段时间研究出了一套新型的猫抓板,等清理完丧尸了,我就带人给您送过去?” 刘芳抬头看了他一眼,歪着脑袋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谁,她给面子的点点头,抬爪指了指这次带队出来的郭昶。 阳光基地的负责人立马就明白了,他弯着腰点头道,“行,我这就跟郭队长说去。您老歇着,我不打扰您了。” 这一句一个敬称,听得上官承睿的眉头再次皱紧,他盯着刘芳,上上下下的打量,仿佛想看出它到底有什么特殊能力一般。 刘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静静的和他对视着,上官承睿眼睛微眯,他怎么从这只狸花猫的眼睛里,读出属于人的感觉? 正当他想好好思考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时,却见那只狸花猫突然耳朵一动,毛绒绒的脑袋一转,看着前方,突然眼睛微眯。 上官承睿看着她第一次张开嘴喊叫:“喵——” 让他震惊的是,随着它的声音落下,原本还放松着身子在闲聊歇息的幸福小区,阳光基地的异能者们,全都刷的一下排好队伍,还各自严肃着脸,紧紧盯着前面。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躺在地上休息的猫猫狗狗们,竟然全都站起来了,微微伏下前身,整个身体呈现着一种随时攻击的状态。 上官承睿眼光一凛,转头看着前面的茫茫白雪,也挥手示意自己的队员们准备。 既然这么多人相信那只狸花猫,想必,它一定是有过人之处,他也应该相信对方一回。 果然,等上官承睿示意队员准备好后,那只狸花猫再次开口:“喵——” 上官承睿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他眼角余光却看到那群准备着攻击的异能动物们,随着狸花猫的叫声一落,就同时后腿发力,整齐划一的往前一冲,刷的一下,全部都瞬间冲进了前面的大雪之中。而同时,他还看到了一幕最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些原本体型普通正常的猫猫狗狗们,竟然一瞬间就仿佛吹气球一下长大了! 是的,变得巨大! 最小的一只猫,也有两米高,震得上官承睿几人以及第一次见到的韩东等人都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这……这还能这样的?! 可刘芳却没有时间管他们现在是如何震惊了,她站在已经变得有六米高大的大白头上,高声的叫着:“喵——” 包围它们,彻底消灭!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那些已经长大了的猫猫狗狗就开始各自发动攻击,一时间,各种颜色的异能满天飞。 而随着这些异能的攻击发出,将空中的白雪打散了,众人才看见大雪纷飞之下,他们所在的位置前方不到一千米的地方,竟然已经聚集了一群飞奔而来的丧尸大军! 新猫妖记9 上官承睿眼睛一凛! 抬手一挥就让队员们一起冲了上去! 郭昶他们, 阳光基地等人, 刘悦几人, 韩东五人也都很快回神, 立马跟着冲了过去。 刘芳却看着眼前的丧尸大军眼光凝重, 她碧蓝的眼睛一闪, 瞬间变成了彻底的蓝色, 身上的毛发也在一瞬间变成了雪白,不,应该说是银色, 泛着让人胆寒的点点冷光。 阳光基地的负责人王大头一看刘芳的那一身银光闪闪的皮毛,顿时大惊,大声喊道, “我靠!快退下来, 退下来啊!” 阳光基地的异能者都很有经验,一听王大头的喊声, 他们立即就转身往回跑了。 郭昶等人也立马就扭头跑回去, 刘悦更是双手一挥, 放出了十多条的漆黑雷绳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上官承睿以及韩东等人, 拉着他们就往后跑。 上官承睿他们和韩东几个都一脸莫名其妙, 只是刘悦的雷绳与众不同, 一缠上他们,他们的异能就再也无法感知了。 他们心中大惊的同时,还情不自禁的转头去看那群已经掉头往回跑, 并且早就变回普通体型的猫猫狗狗们。 这是怎么了?! 王大头一直跑到一处高楼后面躲在一个已经空荡荡的商场里面才瘫在地上喘大气。 “这, 这,姐姐老人家,能不能每次发作之前先提醒提醒啊,老是这么,这么吓人,真是,真是会吓死人的哇!” 郭昶也跑进来,扶着墙喘气,看着王大头就笑,“要不,等会,你去跟姐姐说一声,让她下回给个提示?” 王大头顿时闭嘴了:他又不是不要命了,还敢跟姐姐她老人家提意见? 反正就是这么滴,谁跑得慢,谁自己倒霉,怨不了别人,总归姐姐有分寸,不会伤到他们的,只不过是有些吓人而已。 一行人连同那群动物们都跑进来了,挤得一个个都没法坐,只能站着,透过玻璃往外看。 上官承睿他们被刘悦扯着回来,丢在了一边,就没再多管了。 上官承睿几人赶紧爬起来,挤到前面的玻璃看着外面。 只见那一只驮着狸花猫的藏獒都已经跑回来了,没有再待在那里,可那一只狸花猫就这样蹲在半空中,浑身泛着凛凛寒光的银色。 上官承睿皱眉,摘下头盔,问王大头道,“王首领,你怎么知道会有危险?” 王大头推了推后面挤着的人,让自己胖乎乎的身子站的舒服些了,这才转头回答上官承睿。 “没有危险,只不过是待在外面会很吓人。” 上官承睿:…… 这算什么鬼?!吓人? 他们都经历过了多少次丧尸战斗,还有什么可以吓到他们的? 他脸顿时里冷下来了,对王大头道,“王首领,你怎么可以如此畏战?我们经历过多少丧尸战争,难道还怕了不成?” 王大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下去就明白了,你看,小悦还是姐姐的妹妹呢,她都不敢待在外面,可想而知,姐姐的威力真的是很可怕的。” 上官承睿却冷笑道,“可笑,刘悦她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她没有经历过和丧尸的斗争,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我又怎么能一样,和她相提并论,我现在就要出去,我才不相信会有什么可怕的……”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商场就轰的一声震动了一下,他旁边的玻璃更是啪的一声就直接碎了,还直接往他脸上飞,划破了他的脸,眼角等地方。 王大头抬手抹了一把已经被玻璃碴子划伤的脸,道,“行,你出去吧。” 上官承睿:…… 王大头看他呆滞的看着前面,没有吭声了,这才解气地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还含着血丝。 看,这就是姐姐的威力了,离着都将近一公里远了,他们都还被余波给震得差点受伤,要是靠近了,一个个都别想好好站着了。 这还是人家姐姐不是对着他们发起的攻击,否则,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嗝屁!灰飞烟灭! 没错。 上官承睿看到的就是这么可怕的一幕: 那一群明显是已经进化了的丧尸大军,飞速冲着过来,可那一只已经变成银色的狸花猫,只是张开嘴巴,喷了一口气。 没错,就是一口气! 韩东他们是全程看着的,只见姐姐的那一口气,仿佛是最可怕的魔法,法术,反正就是非常玄幻的缓缓向着丧尸方向扩散,然后一群丧尸大军就宛如被沾染了什么可怕的火焰一样,一个个都轰轰轰的成了粉尘。 是的,就这样,看着它们冲过来,再看着它们一个个变成粉尘,最后彻底消失在眼前。 白雪茫茫,天地之间一片安宁,仿佛刚才的那一幕,是他们在做梦一般。 等到郭昶他们带着人出去捡晶核,他们才回过神来。 已经摘下头盔的猎鹰小队的队员们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小二对上官承睿道,“队长,这,这只猫,不是,这,姐姐,它,有点可怕啊!” 可不是嘛!就一口气,就把那一群可怕的丧尸大军给全灭了,这是什么鬼的实力啊?! 太吓人了! 最可怕的是,人家喷一口气的力量,余波就已经震到一公里以外的地方,还震碎了玻璃,对了,商场的墙壁都被震裂了。 怪不得王首领一看到对方毛变色了就那么害怕,换做他们,他们也怕啊! 上官承睿却眼睛发亮的看着狸花猫:这只猫,肯定不是普通的变异猫! 它的异能不一般! 这对于军区基地的研究,实在太有意义了! 刘芳站在半空中,察觉到了上官承睿的眼神,扭过头,湛蓝湛蓝的眼睛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上官承睿眼睛一凛,浑身都不由得绷紧,看着对方。 刘芳眼睛微微眯了眯,上官承睿只觉得眼睛一冷,一疼,随后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道,“你少打歪主意!” 上官承睿瞪大眼睛,看着刘芳:她,她会说话! 他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能动,而且还越来越冷。 他心里顿时一惊,看着刘芳,满眼的恐惧,同时,他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一道冰冷的声音。 “没错,就是我做的,我想要杀你,很简单,甚至你都不会留下一丝痕迹,所以,别惹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明白吗?小子。” 她不是异能猫!她是猫妖! 只有妖才有可能会说话的! 可是上官承睿太明白了,自己在对方面前就是一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蝼蚁,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对方。 最让上官承睿觉得可怕的是,他的队员们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这是为什么?这是何等逆天的力量? 太可怕了! 这只猫妖实在太可怕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幸福小区可以在这个丧尸满天下的世界中生存下来,还保留着那样的一片净土。原来,是因为有她啊! 想到幸福小区,上官承睿的脑子才清醒了一点,他在心里对刘芳道,“那你呢?你到底想要如何?是想继续守护小区的人们,还是会有一天,把他们都吃进你的肚子里?” 从来没有吃人的想法的刘芳:…… “小子,你是小说看多了,还是聊斋看多了,我不吃人。” 被吓得降智了的上官承睿:…… 好吧,他确实是问了一个蠢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想将我切片研究啊!” 被看穿想法的上官承睿:…… “对不起,我刚才只是下意识这么一想,并没有……” “不,你有。”刘芳打断了他心中辩解的话,道,“你其实就是想着怎么将我抓住,然后将我切片研究,最好能够从我身上研究出一种比现在异能还要厉害的力量来,这样,也许人类就可以更加快的消灭丧尸了。你不用狡辩,你骗不了我的。” 虽然末世到来后,人类拥有异能,可以对抗丧尸,可依旧比不上丧尸的进化快速。 如果以人类的异能来对抗丧尸,虽然可以成功,可却需要牺牲很多很多的人。相反,要是能将刘芳身上的力量研究清楚了,那就不一样了,也许会让人类拥有比丧尸还要厉害的力量,这样一来,丧尸就不再可怕。 人类,也可以在这场战争之中胜出,重新恢复和平。 可这些,不过是上官承睿的一厢情愿罢了,事实上,等人类战胜了丧尸之后,还会有人类之间的战争,自古以来,这些都免不了。 现在整个世界的秩序失衡,混乱一片,要重新建立新的秩序,统一国家,这个过程之中就免不了新的斗争。 野心,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天性。 刘芳才不想当那个被人类的私欲利用的白老鼠,实验工具。 要是真的牺牲她一个就能换回和平,那她倒是愿意去死。可问题不是啊! 她要是成了实验品,那就真的是受尽折磨,却又将这个世界推向了另一个惨烈争斗的深渊之中。 像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偶尔出出手,帮着他们清理清理丧尸,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她现在就是一只猫,哪怕成了这个世界最牛批的猫妖好了,那也不代表她就有义务去拯救世界啊! 人类自己的事儿,让她这一只猫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虽然她以前也是人类,可那是以前的事儿了。她现在是猫,那就应该站在猫这一边才对,出手帮人类已经很给面子了。 难道还奢望她成了猫,还将自己当成人这么活着? 刘芳嗤之以鼻:人类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过得够够的了,干嘛还这么想不开,非往里面去凑?嫌自己的脑细胞太多是吧? 所以,她才会一察觉到上官承睿看她的眼光不对,就立马用异能侵入对方的脑海中查看了他的想法,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 她蓝色的眼睛对着上官承睿微微一闪,上官承睿脑子一下子昏沉了起来,随后惊醒过来,抬头看着刘芳。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你的身上下了一道咒语,让你闭嘴罢了。” 上官承睿惊恐万分的看着刘芳,要不是他身体无法动弹,他一定要后退几步的。 这个猫妖,真是太可怕了! 她竟然还能下咒!那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吗? 新猫妖传10 刘芳给上官承睿下了咒就没再禁锢着他了, 放了他之后就转过头, 慢慢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大白非常有眼色的跑过来蹲着, 等着她落到他的头上。 “王, 就这么放过那个人类吗?” “嗯, 反正他也说不了关于我的事情, 随便他吧。” “哦。” 上官承睿发现自己能动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吓得一身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他张开嘴想说刘芳是猫妖,可却发现他怎么都无法张嘴, 憋了半天,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了,这才可以正常的说话。 他顿时恍然:对方下的咒只是禁止他对别人透露她的事情, 只要他没有想着要说这些, 那他还是能够正常说话的。 可尽管如此,刘芳的能力还是让他感到胆寒。 对方挥手间就能杀了他, 不留一丝痕迹, 又能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之下禁锢他, 并且给他下咒。 他刚才已经问过队员们了, 他们都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妥, 而且让他觉得可怕的是, 他和她之间的对话交锋,仅仅只是在一瞬间而已。 那样的生死瞬间,实在让上官承睿都有点心跳加速, 手脚发软。 主要是实力太过悬殊, 他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就连挣扎都做不到。 这样的无力,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上官承睿才彻底缓过来,他同意了队员们去帮郭昶等人捡晶核,自己却缓缓走到刘芳面前。 他低头,第一次郑重并且认真的看着她,道,“你不会伤害我们吗?” 他说的是所有的人类。 刘芳在他脑海道,“嗯,看情况咯,恶贯满盈,你们却没有办法处理的那些人,我也不会放过的。” 敢情,这还是一只三观很正的猫妖? 上官承睿真是满肚子话,却复杂难言。 可刘芳却懒得搭理他了,转头对着那些猫猫狗狗道:分队轮流探路,另外,注意保护他们。 上官承睿就看到那些原本蹲在她身后的异能动物们四散开来,有一部分往前走,一部分却留下,跟在正捡着晶核的人身边。 他眼光一凝,回头看着刘芳,“你还真是把它们训练的很厉害。” 这般训练有素,如同他们部队里的军人一样,实在不可思议。 刘芳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嗯。 憋了一肚子话的上官承睿:…… 算了,她既然不爱搭理他,他也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 不过,他还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清楚:“你为什么要出手?” 既然她并不想被人发现她的不同,那她刚才大可不出手啊,可她偏偏在一瞬间就出手了,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只要她出手,自己这个军区里来的人,肯定会有想法的。 她既然这么聪明,绝对也能想得到,由此而引发的一系列麻烦。可她并没有顾及这一点,选择继续隐藏自己,反而在那一刻就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这是为什么? 上官承睿不太明白。 刘芳这次倒是给面子地回答了他,“因为这群丧尸已经是四级的程度了。” 什么?! 上官承睿一惊! “不可能!我们得到的情报明明是……” 刘芳却抬头看着他,在他脑海道,“你要是不信,继续往前走就知道了。” 上官承睿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谎。 现在不过是末世一年刚刚过去的时候,异能者的异能等级,全世界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六级。 丧尸比他们进化的快,可也只有七级到八级左右。 这还是极少数的一部分,大多数异能者都还在一二级之间徘徊,三四级都算很厉害的存在,五六级,那基本上都是顶尖的人才,各大安全基地的首领,或者是军区安全基地里的将军一类的人物。 反正,上官承睿已经是天赋异禀的一拨,他的异能等级也不过是五级罢了,还没有到达六级的程度。 丧尸也同样如此,一二级的是大多数,三四级也算多,五六级也有相当的数量,可七八级这种,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 大学城这边的丧尸,他们之前打探到的是最高等级是四级,可现在却发现,人家第一波派来试探的丧尸等级就已经是四级了,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之中。 怪不得对方速度如此之快,也怪不得这只猫妖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就出手灭了这第一波的丧尸大军。 可若按照猫妖所说的,那大学城这里的丧尸大军,最高的丧尸等级,有可能是六级,或者是七级,甚至是八级。 要真是这样,那他们,还可以完成任务吗?不,应该说,他们还能继续任务吗? “需要等你请示上级吗?” 上官承睿正在想着,却听到刘芳这么问,嘴角一抽,道,“你倒是对我们挺了解的啊!” 其实只是十几岁年纪的猫妖刘芳,故作深沉道,“我是妖啊,所以,我知道你们这些事情,很奇怪?” 上官承睿:…… 行吧,猫妖能活多久,他也不懂,反正他是觉得对方至少得有几百年道行,不然,怎么可能有这样可怕的能力? 只是将异能和曾经的修/真/功/法相结合的刘芳,看上官承睿竟然真的相信了,心里忍不住笑。 其实,这个兵哥哥的想法,很好懂,性子也挺单纯的。 问了想要问的问题,虽然得了一个不那么美好的答案,可上官承睿还是识趣的走开了。 一来,他也的确是需要向上级汇报一下情况,请求指示。二来,他得缓缓,想想清楚之后应该怎么和这只成精的猫妖相处。 ………… 王大头一边捡着被消灭后的丧尸留下的晶核,一边对郭昶道,“你们啊,有姐姐她老人家护着,还真是省事儿,你看看,这才刚到,就能得到这么多的晶核了,还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郭昶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笑道,“就像你没份的一样,这话说的酸的啊,啧。” 王大头笑,有些讨好的对郭昶道,“要不郭队长和姐姐说说呗,让她也给我训练训练咱们基地里头的异能动物,怎么样?” 郭昶指了指王大头,“你这人,想着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你自己干嘛不跟姐姐说?” 王大头挠了挠头,道,“说实话啊,我就是有点怕姐姐。” 郭昶理解的点点头,不过还是说道,“你自己说比我说要有用,姐姐不喜欢别人和她玩心眼儿。” 王大头一听,眼睛一亮,点点头,道,“诶,我明白了,我一会就和姐姐她老人家说。” 感觉被耍了的郭昶:…… 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猎鹰小队的队员一边捡着晶核,一边问着跟出来的异能者,整好是霍森。 霍森是三系异能者,家里的人不是在幸福小区住,他是为了上学方便才在这里租了房子住的。末世后,霍森的家人们都变成丧尸了,他还是在郭昶,姐姐的带领下去把他们的尸体给火化了,这才让他们得到安宁。 没了家人后的霍森,索性也就一直留在幸福小区里,没有想过离开。 猎鹰小队的小二,一边捡,一边问霍森,“这姐姐的力量一向这么大的吗?” 霍森闭着嘴,沉默的点点头:姐姐以前的力量还没这么可怕,哪怕是一开始不太会控制的时候。 只是现在,她的力量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阳光基地的王大头为什么这么怕姐姐,又为什么对姐姐如此恭敬?还不就是过年前那会,那个家伙带着基地里的人想着去大学城里面寻找物资,却没想到,差点就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要不是姐姐当时带着人在那里做训练,他早就被丧尸撕成碎片了。 也是因为那一次,让王大头彻底认清了姐姐的能力,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态度。 其实王大头这个阳光基地的首领,为人其实不错,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品性却是挺好的。对基地的管理也十分严格,并不会区别对待异能者和普通人。当然,异能者贡献大,这是谁都无法抹灭的事实,得到的贡献值多,相对的,生活也就过得比普通人要好。 可再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比如异能者欺压普通人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发生。 在阳光基地这样几万人的小型基地中,可以做到并维持住这一点,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因此,姐姐对这个人的态度也挺好的。 那一次,也是因为阳光基地的物资告急,王大头这才冒险带人过来的,为的也还是整个基地上上下下的人的生存,并不是想逞英雄或者什么。 那时候他们过来,遇到的丧尸等级也不怎么高,只是二级左右,可数量太多了,他还惊动了一个四级丧尸,带着一堆丧尸过来围攻他,这才让他差点就嗝屁了。 霍森那一次负责警戒护送,也在现场,所以才亲眼见到发生的一切。 记得当时的王大头也是这么问的,霍森也依旧是沉默的点头。 反正,他们小区里的人是不可能对外人详细多说姐姐的事情。 遇上姐姐出手了,他们就自然而然明白了,至于姐姐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从前的实力又是怎样的,他们都不会多说一句。 以前的他们倒是清楚,可现在,其实他们自己都不太清楚姐姐真正的实力到底是怎么样的。 因为每一次见姐姐出手,都是一次比一次更轻松,出手的次数,也一次比一次少。 霍森还在想:刚才那群丧尸大军难道是五级甚至六级的吗?不然姐姐为什么要出手? 若只是四级的丧尸大军,其实交给异能动物队他们就可以了啊。 霍森忍不住看了看刘芳,见她蹲在大白的头上,看着前方一动不动,他心里就觉得格外的安定与放心。 罢了,反正姐姐有分寸,她这么做,肯定也有这么做的理由。 小二还在问他,“你们姐姐她是不是每次都会出手?” 霍森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小二再问了几句,比方说,姐姐到底是什么异能啊,具体到了什么等级啊,可霍森就是点头,摇头,要么就不动,反正就没有开过口,让小二郁闷的,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哑巴。 新猫妖记11 小二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跑回自己的队友身边, 问, “怎么样?都打听到什么了吗?” 小三, 小五, 小六都摇摇头, 只有小四, 沉默着没有说话。其他四人都转头看他。 小四犹豫了一会,还是道,“我可能能打听点什么出来。” 其他四人瞪大眼睛, “是吗?!” 小三道,“那些人都嘴紧的像个河蚌似的,你真的能够打听点什么出来?” 小四点点头, “嗯, 因为,我弟弟在这儿, 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 其他四人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对哦, 这小四确实是这里的本地人啊。 原来, 他也是幸福小区的人吗?那还真是意外之喜! 想到这里, 小二就通过通讯器和上官承睿说了, 上官承睿知道后,却道,“不用去打听了。” 小二等人:…… “为什么啊, 老大, 这可不是小事啊,不打听清楚,咱们回去怎么汇报啊?” 上官承睿却苦笑,汇报?他们还能怎么汇报?反正他觉得,以那只猫妖的聪明程度,她绝不可能让他们离开后还能说得出和她有关的事情来。 既然如此,那他们现在打听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也是没法对外人说的,打听了也白打听。 “不用浪费这个时间了,你觉得,人家会愿意你们到处乱说?还是,人家会轻而易举就被你们打听到?别折腾了,先专心完成任务再说吧。” 上级首长得知这次的任务难度,已经做了指示:不需要完全清理大学城里的丧尸了,只要将外围的剩余可用物资全都收集回去便可以。 最重要的是,要注意安全,不可逞强,实在不可为时,就直接撤出来,放弃这次任务。 既然是这样,那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去多招惹那只猫妖。 上官承睿可不希望自己的队员们经历自己经历过的可怕事情。 还是平平安安的完成任务就好。 将队员们的好奇心压下去了,上官承睿走到刘芳面前,道,“军区首长已经下了指示,这次任务以我们的安全为重,不需要清理里面的丧尸了,只需要在外围收集现在可用的物资就行。” 刘芳转头看着上官承睿,在他脑海道,“晚了。” 上官承睿不明所以,“晚了?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打算,你们就算不想招惹他们,可他们却已经打算将你们灭杀在这里。” 所以,不是他们想退就能退的了。他们不可能现在回去,不然就是把危险带回阳光基地和幸福小区,毕竟北方军区安全基地离这里还很远,这群丧尸大军就算要去那边,也要先经过阳光基地和幸福小区。 小区当然没有问题,毕竟有她在。可阳光基地就遭殃了,那里面可是有一万多人是完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剩余的两万多三万人虽然都是异能者,可大多都是一级,二级异能,哪里能顶得住这群数量庞大,并且已经飞速进化的丧尸大军? 最终的结果,绝对是死伤大半,甚至是全灭的地步。 所以,刘芳才说,他们现在想要往后退,已经晚了。 上官承睿懵了,“你是怎么知道对方没打算放过我们?” 刘芳看他就像看个白/痴似的,道,“年前,也就是两个多月之前,我还带着小区里的人来过这里训练。那时候的这里,外围都只有一二级的丧尸,最多也就是三级,可现在,已经基本上都是四级的了。一出手就来这么大手笔,那对方肯定就是想一举歼灭我们,快速的结束这场战斗。由此可见,对方是真的想要彻底灭杀我们,并没有打算跟我们慢慢玩儿的意思。” 两个多月的时间,不是不可能进化到四级,只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出动这么大数量的丧尸大军。 丧尸六级就可以恢复一部分人类的正常脑子了,七级,八级丧尸,基本与人类无疑。可以说,这种程度的丧尸,已经跟人类所认知的那种高级吸血鬼差不多。除了身体还是死尸,不死不灭以外,别的都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要不然,幸福小区的大门为什么要换成那种可以检测丧尸的防护门?就是为了应对以后那些进化到跟人类相差无几的高级丧尸的。 那些东西,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反正至今,刘芳都没有遇到过一只,她也没有把握自己对上人家就一定能打得过。 上官承睿当然能听懂刘芳潜在的意思,两个月以前,这里还一切正常,可现在呢,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似乎已经懂得如何排兵布阵的家伙来。显然,他们的情报真的是彻底没用了。更甚至,还有可能是对方故意引他们入局的。 毕竟,末世后,人类需要物资,也需要丧尸的晶核晋级,可丧尸同样需要新鲜的人类来补充实力,提升等级。 双方都是需要对方的某些东西的,也就是说,这一次的任务情报,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为之,为的大概就是他们这群异能者,异能动物们体内的异能能量,可以补充他们,甚至是提升他们的等级。 上官承睿皱眉,“这还真是碰到了棘手的高级丧尸了。” 刘芳点点头,是啊,遇到了一个硬点子了。 对方等级多少不清楚,具体还有多少四级以上的丧尸大军,也不知道,但现在很明显的是:对方的脑子不错。 刘芳对上官承睿道,“暂时先在外围看看,要是对方没有别的动作,也许我们还可能退回去。” 她一开始就出手的原因也是这个了。既然对方一开始就出动了四级丧尸大军,那她就直接全灭了对方的先头部队,以此来震慑对方。要是对方放弃了,那他们还是可以退回去的。要是对方后面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四级以上的大军,那他们就只能是拼死一战,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因为,退回去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 上官承睿赞同刘芳所说的,不过他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我想将现在的情况再跟军区汇报,另外,我还想通知阳光基地和幸福小区留守的人,他们那里也不可掉以轻心啊!” 这是怕对方用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刘芳点点头,“嗯,你去通知吧,不过,我已经让族人去阳光基地那里准备好了,基本还是能够守住的。不会影响到里面的人,小区就更不用担心,那里的防护能力比你想象的要厉害。” 幸福小区和阳光基地不一样。阳光基地是派了基地中相对厉害的那一拨出来,可小区里派出来的都是年轻的一辈,实际上,实力只是中等偏上,甚至还有一队少年队是跟着过来历练的。 真正厉害的那些人,一直都是待在小区里的,比如,木大爷,赵大叔,裴主任他们,还有,大花。 大白和大花这两只猫狗,算是刘芳身边妖族中最顶尖的高手,他们同样能够说话,只不过和刘芳一样,平日里并没有显露罢了。 应该说,在刘芳发现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之后,她就已经开始有计划的教导这些异能动物们,天赋好的一拨,基本上现在都被她教导的可以说话了。 只是她没有允许他们在外人面前显露,这才没有人知道。 王大头一直心心念念阳光基地里的异能动物们可以得到刘芳的训练,让他们也成为刘芳身边的这些异能动物们一样的训练有素。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阳光基地里的那几千只异能动物们,早就经过刘芳的训练,那里也有刘芳教导的一拨天赋相对比较好,智商也不低的妖族带领着。 所以,他们只是不听王大头的,可对于刘芳,他们是绝对服从,甚至是臣服的。 这些,刘芳早就有所准备,现在也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上官承睿十分惊讶的挑眉,看着她道,“你能保证阳光基地和小区都不会有事?” 刘芳点头,“我之所以觉得我们不能退回去的原因是,不能将对方的所有力量都集中起来,另外就是,不能让那一只脑子好使的注意到咱们的家。” 上官承睿明白了,他们在这里,就可以吸引对方绝大多数的注意力与最大力量,可要是他们退回去了,那对方就可以集中火力直接攻打他们了。 到时候攻守位置的互换,会让他们失去主动权以及战术先机。 上官承睿这下真是震惊了,“你还真的懂打仗啊!” 穿越多次,经历了许多冷兵器战争的刘芳:…… 懒得搭理这个白/痴。 上官承睿道,“那我还需要向军区要求增援吗?” 刘芳诧异地转头看着他,没想到啊,这个人也没她想的那么笨么。 上官承睿笑笑,这一刻他倒是挺得意,也挺自在的,他现在是找到和刘芳如何相处的方式了——把对方当成人就行。 刘芳看他那一脸得意不已的样子,嘴角一抽,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了。 还以为能够得到对方一句称赞的上官承睿:…… 好吧,对方不理他,他也得按照计划给军区汇报,并且要求增援。 刘芳蹲在大白的脑袋上,对郭昶挥了挥爪子,让他过来,然后在他面前写了一段话:用加密的频道向郑达下达一级警戒,让大花通知阳光基地的飞鹰,另外,再让裴主任用加密频道向军区,阳光基地的留守负责人说明情况。 有她在,这附近并没有监视的丧尸,可对方脑子不错,她也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监听他们的通讯器。但就算对方有这个脑子,也没有郑达的科技小组厉害,经过他的加密的频道,想要突破防火墙监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样一来,就绝对万无一失了。 上官承睿一边跟军区汇报,一边看着刘芳举着爪子在半空中比划半天,看对方竟然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和郭昶对话,实在是觉得神奇。 果然,动物成精了都不得了,还会写字了。 这一刻,他也想到了一个问题:他们除了种族与人类不同,其实,他们的脑子和人类一样,甚至还更聪明也不一定。 至少他见到的这只灰色花斑狸花猫就是一只成精后比人还聪明许多的猫妖。 实在是不容小觑啊!这些异能动物们。 新猫妖记12 郭昶看懂了刘芳比划的话, 点点头, 道, “姐姐放心, 我现在就通知他们。” 说完, 他就走到另一边和小区里的郑达通话了。 小四看了看他, 走到上官承睿身边道, “队长,我想请求和郭队长对话。” 他们一直忙着,之前都没有时间, 所以他就想现在找郭昶打听一下情况。 上官承睿刚结束和军区的通话,就听到自己的队员这么说,看了他一眼道, “任务结束之后再说, 现在,执行任务!” 不能让他们分心太多, 否则, 会引起恐慌的。 小四:…… “是, 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上官承睿点点头, 打发他走了, 才走到刘芳身边道, “已经准备好了。” 刘芳也点点头,道,“行, 走吧。” 晶核已经全部捡完, 给拥有空间异能的人收好,基本上都交给了小区里的空间异能者。他们这次来的基本都是双系或者是三系异能者,空间异能也比猎鹰小队的小五,还有阳光基地的空间异能者更强大,所以,这些晶核就都交给他们了。 况且,刚才灭杀这群丧尸大军的是刘芳,刘芳又是幸福小区的一员,这些晶核,也理所应当是人家的。 哪怕最后要分,那也是人家占大头。阳光基地的异能者们都清楚,倒也没有对这个有任何意见。 这也是组队出来打丧尸的潜规则了,谁出力最多,自然也就可以分配的多。 他们都挺赞同这样的分配规矩的。 再次查看所有人的情况,确定没有问题后,一行人就再次向前出发。 不过这一次,有刘芳派出去探路的异能动物们,他们走的倒还顺利。 他们并没有太过深入,只在外围绕着圈来寻找物资,那些物资后来都被刘芳收起来了。 毕竟她的空间才是真正的大到没边了,多少东西都塞得下。 途中他们也遇到了一些丧尸,因为数量不多,刘芳也就没有出手了,就算是跟着过来的异能动物们,也都没有出手过。 刘芳让异能动物们探路也不是为了清除前面的丧尸的,而是确定前面的丧尸等级不会超出他们大多数人无法对付的情况。 因此,探路的异能动物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鼻子特别灵。 灵到什么地步呢?两三公里以外的味道都能闻出来。 毕竟经过异能的改造,这些嗅觉原本就非常灵敏的动物们,现在嗅觉也就更加逆天了。 并且,他们和刘芳之间还有一套特殊的联系方式,不需要张嘴说话就能通知刘芳前面到底有什么。 走了半天,一行人在一处商场内休整,顺带吃饭。 有空间异能者,他们自然能够带着热腾腾的饭菜出来吃,等吃完一顿饭,他们就轮流休息。 现在的时间可是被拉长了,一天相当于原来的两天,而现在的时间已经是14:30,睡一觉也是很有必要的。否则,一整天都没有休息,等到打起来,精力不足也是很要命的事情。 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应该减少各种损耗,尽量保证精力充沛,以应对下面的突发/情况。 这次清理丧尸的任务,原本就是定的两天到三天的时间,不然,他们也不用带这么多少人出来。 成为猫之后,刘芳才知道为什么猫那么喜欢睡觉。那是因为猫最懂得养精蓄锐,以及耐心等待的道理。 这种自然界里生存模式所必须的习性,让猫科动物比其他的动物更容易捕获到猎物,并且增加自己生存下去的可能。 上官承睿带着猎鹰小队的人值守第一班警戒,他看着趴在刘悦身旁睡得香甜的刘芳,看到她如今人畜无害,软萌可爱的样子,完全看不到方才的一点点凶狠模样。 他不禁在想,这只猫妖,还真是跟人一样一样的,脾气性格,更像人,而不是猫。可她习惯其实也跟猫一样,懒散自在,对一切都似乎喜欢未雨绸缪,而不是临到头来想对策。当然,对方的脑子也比一般的猫要聪明睿智,走一步想三步的长远目光,也是让他觉得惊叹不已的。 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个性,倒也更像猫,而不是人。 但不管如何,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对方方才所展现的实力,并不是她的全部,她肯定还有让人惊叹的巨大能力。 等三个小时过去,下一班的人起来换班,他们也就回去睡了。 休息六个小时,已经足够他们再继续应对接下来的十个小时的状况。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晚上大概还能再睡一觉。 休整过后,一行人再往前走了一公里,照样是绕着圈以搜集物资为主。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的丧尸基本上都是三级左右,最多四级的丧尸,数量也并不多,用人海战术都可以消灭的存在。 可越走,刘芳蹲在大白头上神色就越是凝重。 上官承睿不由得问,“看来,对方很有耐心。” 是的,对方这样宛如钓鱼一样的做法,显然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然后再一举消灭他们的意思。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证明他们之前的猜测:这里,拥有一个比他们想象之中还有高级的丧尸存在。对方才是真正统领这整个大学城所有丧尸的首领,而且他的智商比他们想象的要高很多很多。 刘芳在上官承睿的脑海里道,“今晚,肯定会出事儿。” 是啊,这样的做法,除了能够放松他们的警惕以外,还能让他们一整天都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之中,毕竟,这次出动的异能者,三级以上的是少数,大多都是二三级异能,习惯了以小队作战为主。 这也是一开始刘芳就出手的原因。遇到少数量的四级丧尸,他们还是可以应付的,可像一开始的那种一两千四级丧尸群,那就真的够呛了。 虽然加上异能动物们可以护着他们消灭了那群丧尸,却不可避免的,他们都会有所损伤。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不管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战争,还是现在这种人类和丧尸之间的战争,依旧如此。 上官承睿道,“那晚上就由我们小队的人负责警戒吧。” 刘芳却摇头道,“不,所有人都要睡,让我的族人负责警戒。” 动物在夜晚警戒,比人类更占优势。 上官承睿也没有反驳,点头道,“那我去跟他们说。” 他才是这次任务的总指挥,不过现在,他倒是觉得自己更像个副手,听从刘芳这只猫妖的指令行事。 上官承睿笑笑,倒也没有计较这个,其他人就更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了。只有猎鹰小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半天,总觉得自家队长现在变了一个人似的。 小二忍不住问上官承睿,“队长,你现在怎么都听姐姐的了?” 刚才队长跟王大头和郭昶两人说的话,他可是听见了,队长说的是:我刚才和姐姐商量过了…… 可小二明明就没看到队长和姐姐猫怎么商量的,那就只能是队长不知怎么的,看懂了那只猫说的意思,或者是写的字,所以才过来和王大头他们说的。 可小二也知道,自己队长一向都是只相信自己的判断,除非他真心服气,不然,他从来不会和别人商量什么事儿,更不会随意听别人的意见。 当然,这并不是说队长刚愎自用,相反,只要他信任的人,你能说服他,他还是愿意听取你的意见的。 可至今为止,能够比得上队长聪明,观察力强的人,小二就没见到过。 所以,一直以来,上官承睿都是对别人下令的人,从来没有见他和谁商量过事情,更别说听别人的了。 现在他突然这么说,小二听见了,自然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上官承睿看了小二一眼,道,“执行命令!” 管那么多干嘛?! 小二:…… 队长这是恼羞成怒了吧?是吧? 不过,他还是立正敬礼道,“是!” 上官承睿忍不住看了刘芳一眼,是吗?他变了吗? 他嘴角微微一扯,转身走开了。 到太阳开始偏西时,他们找到了另一处居民楼,检查过,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在一楼的位置找了地方作为晚上休息的地方。 刘芳却亲自带着大白上了楼,走了一圈才下来,上官承睿一看,想了想,还是抬步走过来。 “是发现了什么吗?” “嗯,不过也没什么,我已经处理了。” 刘芳说完,从大白的头上跳上了居民楼的围墙,站在墙头上看着这漫天大雪,“今天晚上,恐怕会下一夜的雪。” 意思是,今天晚上会很冷很冷。 异能者们有异能护体,还有他们这群人穿的衣服都有一定保暖的效果,所以,哪怕睡在外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刘芳还是有些担心,挥了挥爪子,让郭昶过来,爪子划拉着告诉他,让他把防寒的药丸分下去。 虽然变成猫了,她没办法看病做药,可她可以教给别人,小区里的木大爷就是一个不错的徒弟。 不管是修/真/功/法,还是制药的本事,学的都挺快。加上末世后拥有了异能的他,身体获得了改造,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可事实却是,他已经变得跟十来岁的小伙子一样,拥有了一副格外强健,也格外有活力的身体。 正因如此,他学习这些刘芳教给他的东西时,才能学的特别快,也上手的特别快。 等所有人都吃了那防寒的药丸之后,她看了一眼还站在他身后的上官承睿,“睡吧,今晚,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上官承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这个墙头一眼,道,“你很喜欢趴在这里?” 在小区时见她也是蹲在墙头,现在她也是一看到墙头就跳上去了。 刘芳扭头看了他一眼,就回过头去看着外面,并没有回答他这种白/痴的问题。 上官承睿摸了摸鼻子,识趣的走开了,安排好各人的休息位置之后,他们也就各自睡了。 刘悦那几个孩子就被大白带着几只狗子围着他们,保证他们在冰天雪地之下睡着也是暖烘烘的。 就这样,夜,深了,而雪,也渐渐大了。 新猫妖记13 漫天大雪之下, 夜格外的安静, 只有大雪飘下来的簌簌声。 白雪飘下, 渐渐覆盖了躺在外面睡着的动物和人, 与天地融为一体。 暗夜之中, 有无数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闪动着, 渐渐靠近了居民楼。 随着一道挥动的黑影闪过, 一瞬间便有无数道黑影直接扑向了居民楼内的所有人和动物。 只是,这些黑影才扑到半空,便被一道道细细的, 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绳网给定住,同时也让人们在夜空之下看清了那些黑影的模样——带着腐肉尸臭的丧尸! 这些丧尸的眼睛全都已经恢复到了黑色,也就是说它们都是四级以上的丧尸。 青绿色的皮肤, 尖锐而长的指甲, 骨骼都随着变异而变得修长,高大, 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我靠!” 躲在居民楼后面的王大头看着居民楼那边被定在半空中, 被那些蓝光渐渐腐蚀并且灭杀掉的丧尸, 头皮都忍不住发麻! 这是什么鬼啊?!竟然还是变异的四级丧尸?这是从哪里来的哇? 与此同时, 他也看到扒在居民楼上的那密密麻麻的丧尸, 多的让他都觉得胆寒。 上官承睿一脸凝重, 道,“这里聚集了至少四千变异四级丧尸,咱们要小心了。” 这种丧尸的爆发力更加强大, 同时, 它们当中还会拥有异能,上官承睿他们人数比不上人家,现在只能祈祷姐姐那边可以顺利,并快速的结束战斗了。 没错,现在,这里只剩下上官承睿他们,还有那一拨大白带领着的异能动物们,刘芳早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战一触即发! 先是异能动物们发动,这一次他们冲过去的时候,没有留手,而是一鼓作气就将封印全部放开。 上官承睿见那一群异能动物们冲出去的瞬间,就变得比白天看到的还要巨大! 他目光一凛:这些动物,白天的时候,竟然还留手了?! 不等他多想,幸福小区的人在郭昶的带领下,同时扯开了手腕上的封印,一瞬间,他们的身上也爆发出了震荡着空气的力量! 让身边的人都被那震荡的气息给冲击到后退了两步。 王大头一见,顿时再次发出:“我靠!你们这不厚道啊!” 他大声地对郭昶喊道,“竟然还留一手?!” 郭昶对他笑了笑,随后脚下一用力,咔嚓一声,地面都被他踩出了一个大坑,整个人宛如飞出去的羽箭一般,瞬间就飞到了居民楼的三层,一脚踹在扒在上面的丧尸。 底下的人抬头看着,都看到郭昶的脚底隐隐带着紫色的光芒,果然,那一脚踹过去,轰的一声,居民楼都被他直接踹的破了一个大洞,顿时摇摇欲坠了起来。 大白整个长到十八米高,与整个居民楼的楼层一样高了。他对着居民楼上的丧尸张开嘴就是一顿橘红色的火攻,烧的那些丧尸即使瞬间逃跑都还是沾染上了火焰。那些火焰十分可怕,一点点的火星就能够将它们全都烧的化成灰烬,只留下一颗晶莹闪烁的晶核。 上官承睿看到眼前这如同科幻电影一般的一幕,恍惚想起一个小时前,那只猫妖在他脑海里说的话:“等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就行,别被误伤了。” 敢情,人家早就知道了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发生啊! 依照现在的情况,他们这群所谓的异能者,确实是不太够格掺和。 王大头一看幸福小区的这群人和动物爆发出来的可怕力量,早就招呼着自己基地上的人赶紧往后面跑,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不然这一脚就是踹崩一栋楼的架势,他们可是招架不住的。 上官承睿看王大头带着阳光基地一千来号人说跑就跑了,那架势恨不得自己长八条腿的节奏,转眼就跑出去三五百米了。 他嘴角一抽,也赶紧招呼自己的队员跟上。 可他没多久就发现了,身后还跟着四只没有参战的异能动物,以及那一队幸福小区的少年队。 刘悦扯开手上的两个封印手环,一个转身,张开双手,无数细密的黑色雷绳瞬间朝着道路的两边射了出去。 没多会就从两边响起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嚎叫声,上官承睿脚步一顿,转身一看,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只见道路两边竟然还有一大群丧尸密密麻麻的埋伏着,要不是刘悦出手,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 跑在最前面的王大头也发现问题了,赶紧刹住脚,停下来,看着前面白茫茫的大雪之下,眼神凝重。 “我靠!老子跟你们拼了!” 说着就要往前冲,却被后面追上来的幸福小区少年队的一个队员给一手扯住了衣领,将他往后面一扔,道,“一边待着吧,把衣服的防护装置打开,放心,死不了的,有我们呢。” 说罢,他和后面跟上来的其他的队员一起扯开身上的封印手环,双手齐刷刷的张开,各种颜色的异能同时发出,一瞬间就打向了前面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与此同时,两边分别还有两只异能动物瞬间发动,张开嘴,或者是在额头上空发动了异能,将王大头等人全都护在身后。 被一只白色的贵宾犬给挡在身后的上官承睿等人,看着眼前这只末世前只会撒娇卖萌,末世后却已经变得巨大的宠物犬,心里真是复杂难言。 所以,他们这是彻底成了累赘了吗? 小二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眼眶都变红了,“咱们这算什么军人?!” 只会躲在别人后面,需要别人保护的,哪里还算国家军人啊! 被护着的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给触动了。 是啊,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难道就只能躲在别人身后苟且偷生不成? “靠!老子拼了!” “对!拼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这群人顿时一起冲了出去,哪怕单对单打不过,可一群人对付一个还是可以的。 可真正直面这些变异了的四级丧尸,他们才真正明白自己是有多菜!对方的力量,速度都不是他们可以相比的,更重要的是,它们还拥有异能! 那诡异的异能让他们防不胜防,措手不及,一群人哪怕很有战斗经验,也还是在一瞬间的交手之下,落下了下风。 要不是旁边还有几只异能动物们,以及那一队幸福小区的少年队队员们看着,时不时的帮一下他们,恐怕,他们早就嗝屁了! 就这样,以居民楼为中心,这附近的两三公里以内的地方都乱战成了一片。各种异能光芒闪烁,各种力量冲击在一起,将夜晚的大雪都冲散了,四处都是轰隆隆的响声。 不说这边的战况激烈,咱们把镜头转过来,看一看刘芳现在的情况。 一个小时前,趴在墙头上睡觉的刘芳耳朵一动,腾的一下睁开了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看向远方。 随后,她站了起来,没有抖掉身上的白雪,反而一个瞬间就开启了封印,整个身体变得银光闪闪,而那些覆盖在她身上的积雪,全都在一瞬间之内被她吸收了。 她同时向大白和上官承睿嘱咐了一句之后,就后腿一用力,整个身体向前一跳,冲进了白雪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她现在是猫,猫的嗅觉同样是很灵敏的,加上末世后拥有了异能,变异之后的嗅觉,就更加灵敏了。 她追着那一道异能浓度十分特殊明显的气息,一直向前,在半空之中快速飞奔,宛如一道流星一般闪过,直接扑向远处同样快如流星一般的一道黑色身影! 就在他们跑出去大概五公里的位置时,刘芳湛蓝的眼睛一闪,变成了红色,毛发也变成了银光之中带着紫红,整个身体更是缓缓的变大,不过一瞬间就变成了半米高大小。 刘芳后腿一用力,瞬间提速,转眼就挡在了那道黑影前面,抬爪就往前一挠,快如闪电的动作之下还带出了一片蓝紫色的火花,直接扑向了那一道黑影。 噗的一声,那一道黑影被刘芳一爪挠中,瞬间停下,又一瞬整个身体向后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向后滑动了十多米才停下,凌空站立着。 也是这时候,刘芳透过夜晚依旧能够看清一切的眼睛看到了对方的模样——一个脸上被她挠出血的英俊青年男子。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五官立体,棱角分明,皮肤白皙,毫无血色,身材修长高大,目测大概有一米九上下。 原本白嫩的脸上,现在被刘芳挠出了三道血痕,正滴滴答答的滴着鲜红的血液。 竟然是红色的血?! 不对! 刘芳凝眼细看,这才发现,那看似鲜红的血液之中,其实是带着隐隐的绿色的。 这才对。 丧尸纵然是等级提升了,那已经变异了的身体也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还是会有很大的改变的。而血液,就更不可能是纯粹的红色。 看来,眼前的这一只看起来和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家伙,的确是有两下子。竟然能将绿色的血液都变成了看起来是红色的样子。 刘芳站在黑衣男子面前,冷冷的看着他,对方那一双黝黑的眼睛也淡淡的看着刘芳。 “有趣。”嘶哑的声音响起,黑衣男子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看着刘芳道,“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厉害的异能兽。” 刘芳冷冷注视着他那不自然的嘴,顿时明白了:哪怕是能够恢复成人的样子,可丧尸毕竟就是丧尸,面目僵硬还是存在的。 黑衣男子放下捂着受伤的脸的手,扯着嘴角看着刘芳,“怎么?不想说两句?” 刘芳心中一惊,对方竟然知道自己会说话?! 可她转头一想,不对,对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会说话? 他在诈她! 刘芳猫嘴微微一咧,这只家伙倒是有意思! 没有给对方再多说废话的机会,刘芳后腿一蹬,再次扑向了他! 新猫妖记14 黑衣男子眼睛微眯, 抬起带着尖锐的绿色指甲的手, 也向着刘芳挠过去! 刘芳一看, 眼睛一眯, 伸出爪子迎了上去, 双方的手和爪子相互触碰的一瞬间, 身体交错, 同时还相互抬腿踹了对方一脚。 一爪,一手都挠到了对方,同时也都挨了对方的一脚, 双方都在半空之中滑出了半米,然后再次停下。 刘芳的爪子将对方长长的指甲全部挠断,对方也把刘芳的一簇毛发给挠下来了, 刘芳的一脚踹的黑衣男子的胸口微微凹下去, 黑衣男子也将刘芳的身上给踹出一个脚印,嘴角微微带了一点点的血迹。 显然, 这一下, 他们都没有占到便宜。 黑衣男子再次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道, “真没想到, 只是七级的异能兽, 竟然就已经如此厉害!” 刘芳眼睛微眯,七级?自己是七级?那他呢?难道也是七级? 或许可以试一试,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七级! 想到此, 刘芳后腿再次一蹬, 瞬间提速向着男子冲了过去,同时,在半空中还再次长大了半米,直到一米高大小,才一挥爪挠向黑衣男子。 在暗中,她张开猫嘴,说了一个字:定! 黑衣男子眼睛睁大,瞬间就想要动弹,却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泛着银光的异能绳网,瞬间将他缠住,定在了半空。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芳那硕大的毛绒绒的爪子,带着蓝紫光芒抓向自己的身上,一瞬间就让自己的身体冒出了紫红色的火光! “啊!” 嘶哑的嚎叫声伴随着黑衣男子的挣扎渐渐消失在白雪茫茫的夜空之中,却让刘芳心中一凛,转身就往回跑! 中计了! 这不是真的高级丧尸,只是一个被喂了两口高级丧尸血液的冒牌货! 她一边跑着一边弓起身,抬头向着天空喊了一声:“喵——” 整个身体在一片泛着银光,却笼罩着浓郁蓝紫色光芒之中渐渐变成了六米高大小,身体却像羽毛一样更加轻盈,瞬间提速就已经到达了三公里之外,再往前一冲就到了上官承睿等人这边! 正好就遇上了一只同样穿着黑色运动衣的男子,正在伸手抓向背对着他的刘悦! “喵!” 刘芳再次叫了一声,震得周围的人和丧尸,异能动物们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上官承睿他们还捂着耳朵,一脸的痛苦,脑子里更是嗡嗡嗡的响着! 手一抹,才发现耳朵都已经被这样的音波给震得都出血了! 那些四级的变异丧尸们更是全都受不了的弯腰,或者是直接逃跑! 只有刘悦,看着站在自己的身后挡着的那一道高大的毛绒绒的身影,眼眶一红,“姐姐!” 刘芳大大的爪子抓住了那一个真正的七级变异丧尸,红色的眼瞳宛如血一般晶莹透亮,只有被她抓住了的这只丧尸才看到,她红色的眼瞳周围,其实是泛着银光和蓝紫色的! 这是一只什么存在的异能兽?!太可怕了! “就是你在搞风搞雨?!很好!” 刘芳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么怒过! 竟然被一只脑子坏掉过的玩意儿给耍了,还差点让刘悦都死了! 这一瞬间,刘芳终于明白了妖族的凶厉从何而来了! 她现在心里就充满了想毁天灭地的凶厉! 她蹲在刘悦的身前,扯着这只七级丧尸,爪尖刷的一下子全都露出来,双爪一起一抓,活生生的把这只七级丧尸给撕成了碎片! 那只带领队伍袭击他们的七级变异丧尸,就这样,被刘芳当着所有人的面活生生的撕碎了! 看得王大头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微微的后退了一步。 直到现在,他们的耳朵才缓和过来,刚才嗡嗡嗡响之中,谁也没有听到刘芳说的那一句话。 只有刘悦和上官承睿,一个是听见了,一个是看见刘芳张嘴了。 刘芳扭过依旧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大白,没有张嘴,却告诉他:“杀光它们!” “是!王!” 大白的头一低,暗中应了之后,转身就带着所有的异能动物们往后面继续前进,直逼大学城丧尸聚集的中心! 上官承睿大惊,仰着头看着已经巨大的刘芳道,“你要干什么?!” 刘芳扭过大大的毛绒绒的脑袋,红红的眼睛就这么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只转头看向已经走过来的郭昶,点了点头,长长的尾巴一甩,就将刘悦给卷到她的身上坐着,然后,她站起身,后腿一跳,就向着大白他们追了过去! 上官承睿还想跟上去,郭昶却一瞬间挡住了他,道,“猎鹰队长,我奉劝你还是别去。” 去了也白去,跟都跟不上,打又打不过,不是白搭是什么? 说不定惹了姐姐不高兴,一尾巴拍过去他就惨了! 上官承睿一眼就看穿了郭昶还没有说出口的话,顿时一默,可他随即还是道,“这是我们的任务,总不能全都让姐姐他们做了吧?” 郭昶笑笑,毫不客气的道,“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掺和姐姐他们的事?老实的待着吧,别想这么多了。” 说着,他对幸福小区的人道,“打扫战场,顺便盯着他们,别让他们到处乱跑。” 上官承睿:…… 这些人现在说话,也忒扎人心了。 王大头就识趣多了,挥挥手,让没受什么伤的阳光基地成员们都帮忙打扫战场——捡晶核,别的,他们也都听郭昶他们的,不掺和。 有刘芳他们一路扫荡过去,郭昶他们在后面就只跟着捡漏就行。 这样的轻松,让王大头都忍不住抹了一把脸对郭昶道,“你们可以啊!平时全都装成一副普普通通的样子,一到这要命的时候,竟然都变得这么厉害了?!” 郭昶看了王大头一眼,扯开嘴一笑,道,“怎么?想切磋一下?” 只是想试探一下的王大头:…… “嘿嘿,老弟,给句实话呗,你们那是不是全都这样的?平时都压低两个等级,就是为了现在,是不是?” 郭昶这下倒是很坦然的道,“嗯,是啊,不过也不是为了现在,只是我们发现,带着封印手环压制着异能训练,会事半功倍,而且晋升等级也更快而已。对了,还能减少用晶核的需要。” 王大头眼睛一亮,“真的?!” 郭昶点点头,“我骗你干嘛?” 这倒也是。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郭昶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需要配合刘芳教给他们的,符合各自异能的修/真/功/法才行。 所以,等后来王大头带着人回去按照郭昶说的封印异能训练,却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更没有那么大的效果时,才知道人家还是留了一手,气得他背后大骂郭昶奸诈,这就是后话了。 如今咱们再来说回刘芳驮着刘悦一路带着大白等异能动物,向着大学城中心位置而去,一路上碰到的变异丧尸,全都被她给灭杀了! 等到靠近大学城时,刘芳驮着刘悦就直接冲进去,留着大白他们在外面慢慢清理丧尸。 她一跳进去,就看到从大学城里冲出来一个蓝色的光影,她眼神一冷,后腿一用力,瞬间加速在半空中就直接追着那一道蓝色光影而去! 跑在最前面的那只八级丧尸脑子里想的却是:这是哪里来的妖孽,竟然已经到了九级巅峰! 这样的异能兽,自己怎么可能打得过? 到了七级以后,越是往上就越是艰难,小小的半级都可以压制的他无法动弹了,更别说比他整整高了一级半的存在! 他绝对不可能打得过的! 刘芳自从来到这个任务世界后,一直都很佛系的,末世前,她就跟一只普通的猫一样,对着人撒娇卖萌,悠悠然的过日子,末世后,她也只是守在小区里,看着他们安然度日。 从来没有过任何拯救世界啊,消灭丧尸啊这些想法。 她只是看着人类自己折腾,永远端正自己现在的身份——一只变异了的猫妖。 可她佛系归佛系,不想归不想,却绝不允许有人来挑战她! 竟然还敢给她玩儿调虎离山,想着杀了刘悦? 刘芳不弄死这群鬼玩意儿就不算完! 刘芳如同一道流星一般追着那八级丧尸,一路追,还一路布下异能网,让他跑着跑着就没处跑了,气喘吁吁的停在半空,转身看着刘芳满是绝望。 刘芳驮着刘悦,慢悠悠的站在他的面前,尾巴卷着刘悦放在她面前,用异能托着刘悦凌空站着。 刘悦看了看刘芳,“姐姐?” 刘芳张开猫嘴,温润的声音传出,道,“就是他,耍心眼儿差点弄死你了,去吧,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刘悦:…… 其实,她一点都没生气来着,她有姐姐保护着,哪里需要自己生气?只是她看到姐姐好像很生气,那要不,自己来帮姐姐出气? 刘悦看了看刘芳,最后还是张开双手,将异能凝成一条黑色的雷鞭,拿着那根鞭子就往那只八级丧尸身上抽! 她只不过是四级的异能,打在那只八级丧尸身上也就是挠痒痒的存在,八级丧尸一看,见刘芳这只九级巅峰异能兽竟然没有出手?一瞬间就淡定了,站着乖乖的给刘悦抽。 刘芳眼睛一眯,抬爪轻轻的放在刘悦的身上,将自己的异能放了一丝在刘悦的雷鞭上,刘悦一抽过去,顿时打得八级丧尸的身上都冒烟了! “嗷!” 八级丧尸跳起来,哇哇大叫,刘悦看到眼睛一亮,转头看着刘芳。 刘芳点点头,还鼓励她道,“抽的不错,继续。” 刘悦顿时笑了,姐姐高兴就好! 被当成出气筒的八级丧尸:…… 他想反悔了行吗?咱们不打了,不玩儿了,行吗? 有刘芳在,当然是:不行! 于是,等上官承睿他们终于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异能动物们都已经恢复原状,团团围着一个圈,蹲着看热闹。 王大头忍不住跑过去,站着一起看,一看就忍不住笑了。 只见,里面竟然有一个穿着蓝色运动装的英俊男子,被刘悦拿着黑色的鞭子抽,抽的他浑身冒烟,还哇哇大叫! 这会,其实刘悦已经抽了好一阵了,刘芳也将那只丧尸,从半空中拽下来,定在地面上让刘悦抽。 她自己则蹲在大白的脑袋上,懒洋洋的看着。 上官承睿等人:…… 这是干哈玩意儿?逗闷子吗? 新猫妖记15 只有郭昶把眼睛微微眯起来, 看着那个和人类无异的蓝衣男子。 王大头笑得捂着肚子, 扯着郭昶的衣服道, “这是哪来的傻子, 竟然跑都不会跑, 就这么给丫头抽?他是不是傻啊!” 郭昶嘴角一抽, 看了说着别人傻, 其实也不怎么聪明的王大头一眼:…… 还是别告诉他真相了,不然,他会吓死的。 郭昶淡淡道, “笑什么笑,赶紧的,捡晶核, 收物资, 马上都要天亮了。” 可不是,到这会, 他们都整整折腾了一夜! 王大头顿时收敛了笑容, 屁颠屁颠的招呼着人去捡晶核了。这一次任务, 还真是捡漏来着, 看看这满地都是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的晶核, 他就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上官承睿看着那个被异能动物包围着的蓝衣男子, 眼光微闪,走到刘芳身边,道, “就是他?” 刘芳扭头看他一眼, 嗯,这个人还不算笨,她点点头,算是回答。 上官承睿看着那被刘悦抽的嗷嗷叫的男子,嘴角一抽:真是半点都看不出来他是高级丧尸啊! “有统计过这里大概有多少丧尸吗?” 刘芳扭头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给面子的在他脑海中道,“大概十万吧。” 十万?! 上官承睿顿时心中一痛,脸上也沉重了许多。 刘芳看他这样,叹了口气,道,“都是已经经过变异的丧尸,最低的等级就是三级了,一二级的大概就是剩的昨天派出去给咱们做鱼饵的那些。基本上都是五级左右,六级不多,七级也就一个,还有就是眼前的这一只,八级圆满,差不多巅峰,到九级。” 上官承睿沉重的点点头,丧尸晋级,除了吞噬同级的丧尸,获取里面的晶核用以增强实力以外,也就是捕获比自己低级的异能者,吸食他们的能量。 总之,一只高级丧尸的出现,就代表着他身上全都是残杀同类所获得来的力量,当然,也有一些不需要这样,就可以晋级的丧尸,但那是很少很少的。至少,上官承睿没有见过。 虽然丧尸是需要消灭的,可这些丧尸生前,也是人,他们被火烧成灰也就罢了,却要被同类作为晋级的食物,那样的残忍现实,让上官承睿一想到就忍不住心痛。 十万大多数都是四级以上的丧尸,除了自然进化变异的以外,剩下的应该都是宛如养蛊一般,相互残杀之后剩下来的优胜者。 要是他们没有这次清理行动,恐怕不多久,这里就会多出好几只七级,八级的丧尸,不过丧尸的数量,肯定是会渐渐变少的。 上官承睿正是想到了这些,才会想到原来这里又该是有多少丧尸?那些最后成为丧尸的人们,最终也无法得到安宁,还是沦为了同类的食物,晋级的补品。 刘芳倒是觉得挺正常的。一级丧尸只有本能,没有人性。等到六级之后,恢复了一点点人性,却也已经被丧尸的本能给彻底改变了性情。哪怕是有过抗拒,纠结,挣扎,但最终,他们都还是会回归到那一条残杀人类的道具之上。 因为,不管怎么说,丧尸,已经属于另一个物种,而这个物种,只是披着人皮,却根本没有一点点人性可言。 哪怕现在这一只被刘悦抽的嗷嗷大叫的八级丧尸,他也一样。 想要当一只拥有人性的丧尸?真的很难很难。 刘芳都觉得,要是自己倒霉催的,成为了一个丧尸,她也会很活的很艰难的。她绝对能保证自己的人性,可以战胜丧尸的本能,可她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在同类的追捕,人类的追捕之下活下来。 或许,她更想的是,一巴掌拍死自己会比较干脆! 上官承睿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道,“能将他弄死,但保留下尸身吗?我们需要他的身体。” 八级丧尸至今都没有真正出现过,或者说,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也就刘芳这么牛,可以抓住一只活生生的八级丧尸了。 刘芳却扭头看着上官承睿,在他脑海道,“你觉得,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我还能怎么杀了他?” 留着尸身?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就是靠着尸身活的,留着尸身不就是不杀的意思吗?还想又能弄死他,又能留着一具完整的尸体带回去做研究? 真是想什么美事儿呢? 上官承睿:…… “你的意思是,不能留着他的尸身?” 刘芳都懒得搭理他这个白/痴,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上官承睿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就是因为没见过这种高级的丧尸,所以才想着把这只留下来,带回基地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来什么。” 刘芳扭过头来看着他,在他脑海里道,“你知道这一只的能量有多大?他要是发起疯来,你们整个基地都有可能会被他给灭了!” 上官承睿点头,“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将他的能力控制住。” 她连咒语都会下,难道还控制不了一只丧尸? 刘芳:…… 这人精起来,还真是让人讨厌! “可以,我可以在他身上下咒,让他没有办法杀人。” 禁咒本身就是只能禁止某一种的行为,需要有具体的行为表述,这才可以。不杀人,这就是一个具体的行为表述,刘芳倒是可以在这只八级丧尸身上下这样的禁咒。 只不过,这种禁咒也是有局限性的,比如,必须是刘芳的等级一直压制对方,否则,他就有可能解开禁咒的封印,彻底脱开刘芳的掌控。 这一点,刘芳也跟上官承睿说清楚了。 上官承睿皱眉,“难道,不能直接拿走他的晶核?” 只要把他的晶核拿走,他应该就没有办法再动用力量了。 刘芳翻了个白眼,“拿走他的晶核,他的身体立马就会消融了,你不是要他完整的身体吗?” 完全不知道的上官承睿:…… “那行吧,就这样吧。” 虽然有些不保险,但他还是决定相信刘芳,相信她一定可以永远压制这只丧尸的。 被给予深厚信任的刘芳:…… 算了,懒得跟这个人计较。 她对着那只蓝衣丧尸下了咒,见刘悦已经累了,整个人都喘着粗气,便抬爪拍了拍她的手臂。 刘悦转头看她,“姐姐?” 刘芳张开猫嘴,温和地道,“歇着吧,不用打了。” 刘悦笑着点头,“嗯,那我去帮他们忙。” 看着刘悦散开了手里的雷鞭,蹦蹦跳跳的走了,上官承睿看着刘芳,道,“你为什么在她面前就开口说话?” 在自己的面前却闭着嘴,声音在自己脑海里冒出来? 刘芳瞥了他一眼,在他脑海里道,“她是我妹妹,你是我的谁?” 我要开口对你说话? 宛如心口中了一箭的上官承睿:…… 这话就扎心了啊! 上官承睿不由得有些幽怨的看着刘芳,心里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委屈。 他也没干啥啊,怎么就得不到她的一个好脸呢? 刘芳却没有再搭理他,拍了拍大白,让他变大了一点点,就躺在他的脑袋上,趴着睡了。 她可是累坏了,第一次解开了三重封印,真是折腾坏她了。 那被刘芳下了咒,还不知道她并没有完全用尽全力的八级丧尸,一看没有人管他了,顿时一笑,眼睛一转就想要跳起来跑,没想到刚一蹦起来,半空中就出现了一张蓝色的异能网将他整个人都罩着,捆着他就掉在了地上。 完全被禁锢住的八级丧尸:…… 他能不玩儿了吗? 显然,答案是不能的。 郭昶带着王大头等人,一路搜索着,却在一处商场的底下仓库里发现了一个孩子! 他们顿时汗毛竖起,看着那个七岁大的男孩,转身就跑了出去:“不好了,救命啊!这边还有一只丧尸!” 上官承睿眼睛一眯,看着依旧睡得香甜的刘芳,嘴角忍不住一抽:…… 大白只是掀开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王大头,就没有再搭理他们了。 郭昶在后面抱着那个七岁大的孩子,走出来,看着王大头等人脸色发白,嘴角也忍不住一抽,道,“行了,别叫了,他不是丧尸。” 要是丧尸,早就被姐姐给收拾了,哪里有他们什么事儿啊! 王大头:…… 他一脸惊慌的道,“不是,他一个孩子,怎么就能在这里活着呢?而且你看他,他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哪里像个正常的孩子?!” 郭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那是因为有它!” 说着,他就从孩子的怀里揪出一只绿皮大鹦鹉来,那只大鹦鹉呱啦呱啦就往外飞着,“要死啦,揪掉毛啦!” 完全不是鹦鹉对手的郭昶:…… 我信了你的邪!你一只护着个孩子在丧尸大本营里活的安逸无比的异能动物,还有脸说毛被他揪掉了?! 那只鹦鹉飞着转了一圈,对着王大头就呱呱叫,“胆小鬼,胆小鬼!” 被一只鸟给嘲笑了的王大头:…… 要不是打不过,他肯定要——其实他啥也干不了,狠话都不敢说。 啧。怂的啊! 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仿佛没听见这只破鸟在这里叽里呱啦乱叫,更宛如刚才他的惊慌失措是众人的幻觉一般,抹了一把脸,就转身带着人继续去商场里面搜集剩余物资了。 剩下其他人倒是挺好奇那一只成了精的鸟儿,还有那个一脸淡定的待在郭昶怀里的孩子。 上官承睿看了依旧睡着的刘芳,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翘,这个猫妖,其实,还是心很软的。 大概是过来了她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孩子和异能动物活着,这才稍微的打消了一点点她的怒气,让她没有第一时间灭了那只八级丧尸。 至于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想必以后他们就会知道了。 现在,还是先打扫战场再说吧。 不说大学城这里战后的平静,咱们说一说幸福小区这边。 接到了刘芳让郭昶传回来的消息后,郑达和裴主任就通知了所有留守的人们和大花。 大花点点头,就带着异能动物们守在小区外面一公里以外的地方。 待天黑后没多久,果然就有一群丧尸大军往这边来。 大花解开封印,一瞬间变成了蓝色的十米高的大猫,张开嘴一喷就是一道湛蓝的寒冰之气,将前面冲过来的一拨丧尸都冰冻成了冰块,又在瞬间之内消融了。 其他的异能动物也都各自解开封印,发出各种异能,阻挡着丧尸大军。 可就在这时,半空中一道青色人影闪过,直接扑向了小区里面,却没想到就在小区半空之中,一道黄色身影闪过,一脚踹过去,将他给踹的倒飞出去,在半空之中滑动了十米才停下。 青色的七级丧尸定睛一看,顿时大惊,眼前的竟然就是刚才在门口挡着丧尸大军的黄色花斑狸花猫——大花! 大花一米高的身体,凌空站在青衣丧尸面前,张开嘴,淡淡道,“怎么?以为你自己七级了就很牛批?啧。不过才入门而已!” 说罢,她后腿一蹬,瞬间就扑向青衣丧尸,抬爪一挠,就将他的脸给挠花了,同时,还留下了一句,“下辈子,好好做人吧,愿你们安息!” 话音一落,青衣丧尸的脸上就冒出一道蓝黄色的火光,瞬间将他吞噬,烧的一点灰都不留,只剩下一颗宛如青色宝石一般的晶核悬在半空。 大花转身伸出爪子一捞,就将这颗晶核收起来,回头看向小区门口的位置,见所有的丧尸都已经消灭的差不多了,这才按开了小区大门,让里面的人出来,帮着清理剩下的丧尸。 之后就是大花带着异能动物们蹲在周围,看着小区里的人们和剩余丧尸们大战,直到彻底消灭了所有的丧尸为止。 等一切平息之后,大花才传讯给刘芳,与此同时,阳光基地里也是如此,飞鹰带领着异能动物们消除了大半的变异丧尸之后,才让里面的异能者出来消灭剩下的丧尸,彻底结束后,他也传讯给了刘芳。 如此,刘芳才会告诉上官承睿,整个大学城范围的丧尸数量是大概有十万,这是变异之后的数目,至于之前的,那就不得而知了,总归,人数是不会少就是了。 一夜过去,第二天是难得晴朗的一天,小区里的人还在补眠,小区外却远远来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小面包,里面还坐着好几个一身狼狈的年轻人。 “终于到了,幸福小区!” 新猫妖记16 刘芳一行人打扫了战场之后, 搜集完了所有的物资, 尤其是大学城里的那些实验室中的实验器材, 他们都全收起来了。整理好这一切, 天都已经大亮, 刘芳已经睡了一觉起来, 一行人都吃了一顿早饭之后才快速地往回走。 到了半路, 王大头就带着阳光基地的人跟他们分开了,先回基地休整再说。至于后续的晶核如何分配,这自然有裴主任和上官承睿, 王大头他们商量,刘芳是不会多管这些琐事的。 郭昶和上官承睿带着小区里的人跟猎鹰小队的成员们一起回了小区。到门口的时候,他们正好碰到了那一队开着破烂面包车来到小区门前的年轻人。 小区门口依旧有警戒队的队员们在负责警戒着, 小区门口的墙头上却蹲着一只黄色的花斑狸花猫, 正是等着刘芳回来的大花。 警戒队的队员正对着那几个年轻人进行询问。 那几个年轻人中,有一个叫梁东的, 是之前在小区里租房住的租客, 他和合租的室友年前跟着军方的人一起离开了, 这一次是跟基地里的人组队出来做任务的。没想到他们任务途中却遭遇了变异丧尸, 导致他们死伤过半。虽然剩下的人都逃跑出来了, 但他们也是一身狼狈, 最糟糕的是,他们中途又迷路了。这是好不容易才开车来到小区的,就是为了可以在这里得到暂时的庇护以及等待军方的救援。 梁东正跟门口的小区警戒队员说着, “我们一共逃出来三个人, 后来在路上又碰到了他们。”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站着的四女两男六个人,其中有两个女孩还是普通人。 郭昶走过来,梁东一看他们从外面回来,倒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出去做什么任务了。只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跟郭昶再说了一遍他们的经历。 刘芳没有多管他们,直接跳上了小区的墙头,跟大花说昨晚的具体情况去了。 大白他们就晃悠悠的从小区大门走了进去,上官承睿带着队员们跟在他们身后准备进小区。 没想到这时,站在梁东旁边的一个年轻人看着上官承睿就喊了一声:“大哥!” 上官承睿一愣,转头看过去,眉头一皱,淡淡道,“承宇?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官承宇摸了摸鼻子,走过来道,“我在基地里待不住,就跟着乔方出来了,在路上碰到了我的大学同学。” 说着,他看了一眼梁东旁边的几个年轻人,尤其是一个长得格外怯弱娇柔的女孩。 上官承睿微微挑眉,对他道,“那你就先在外面待着,我最晚明天就走。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去。” 上官承宇点点头,没有反驳。 自小,他就特别怕这个大哥,现在就更加了。谁让自己虽然拥有异能,却还是严重的洁癖症患者,他根本没有办法去用异能杀丧尸。在基地里,只能算一个拥有异能却毫无建树的,比普通人都还不如的米虫,完全靠着大哥和父母养着。 上官承宇也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更是不应该的,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克服自己的这点洁癖症,能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他也只能是认怂,乖乖的听自己大哥的话,老老实实待着。 这一次要不是他和乔方一出基地没多久就遇上了林筱她们,他肯定不会跑这么远,特意来这么一个地方。 上官承睿对自家弟弟是了解的,跟郭昶交代了一声,让他给自己弟弟准备一个单独的帐篷就行,至于别的,倒也不需要了,他会让人给他送来。 他们这里经过一番询问折腾,终于是在小区外安顿下来了。梁东也没有例外,依旧待在小区外面扎营。这都是小区早就定好了的规矩,梁东也早就习惯了,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刘芳呢,则已经趴在墙头上睡着了。 现在是白天,回家睡不太适合,而且,她也需要在外面补充补充昨晚消耗掉的异能。 上官承宇他们扎好帐篷,就各自进去洗漱休息了,女生四个人住在一个帐篷里,林筱却激动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终于来到了幸福小区,这一次,她终于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她一定要比林萧先一步找到那只妖王,然后将它认主了,以后她就能做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未来的救世主,也会臣服在她的裙摆之下的。 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林筱就激动的脸都红了。 跟她睡在一起的王萍,忍不住道,“筱筱,你还不睡吗?” 林筱这才平复下心情道,“马上就睡。” 小区门口的刘芳趴在墙头上,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女生的帐篷,随后就又闭上了。 倒是有趣了,竟然来了这么一个人。 郭昶把那个从大学城里的孩子抱到王奶奶这边,对她道,“王奶奶,这是我从大学城那里遇到的幸存者,您照顾一下。” 王奶奶专门负责照看小区里的不到十岁大的孩子,现在再加上一个其实也没什么。这些孩子,大多都跟这个现在看起来不怎么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的孩子一样。 也许是父母家人都不在了,或者是什么,反正,就只剩下他们一个人独自生活,偶然遇到了小区里出去做任务的人,顺手就带回来了。 加上这次救回来的这一个男孩,这里一共有四个孩子,两个女孩,两个男孩。 至于那只绿皮鹦鹉,自然也跟着一起待在王奶奶这里了。倒是让王奶奶惊讶了一下,看着这只机灵的鹦鹉乐的合不拢嘴。 郭昶看着这只如今嘴甜的不行,一口一个奶奶好的绿皮鹦鹉,嘴角就是一抽,摇摇头,笑了笑就走了,准备回家休息。 走到自家楼下,他就看到了猎鹰小队的小四站在门口,看样子,是正等着他回来。 郭昶走过去,道,“怎么?现在可以回家了?” 小四点点头,“嗯,任务已经结束了,自然可以回家看看爸妈。” 郭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自己的名字,自己到底是谁了呢。” 小四,也就是郭昶的大哥郭晨,抬手就捶了弟弟肩膀一下,道,“你小子,现在是能耐了啊,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郭昶翻了个白眼,道,“我一向都是这么跟你说话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才知道吗?” 郭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行了,先回家吧,以后还多的是时间聊。” 郭昶挑眉,“怎么?你这是打算不走了吗?被队长踢出来了?” 只是请了假的郭晨:…… “滚!” 两兄弟一边斗嘴,一边就缓缓上了楼,一路上倒也挺欢乐。这一天,郭家注定是热闹而欢乐的。 刘芳眯着眼睛,耳朵动了动,咧咧嘴,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格外香甜。 上官承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明显是已经洗漱过,他想着过来看一看弟弟他们。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仰着身子,露出雪白的肚皮的刘芳。 上官承睿脸上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刘芳柔软的肚皮。没想到刘芳侧着头就这么睁开了眼睛,淡淡的看着他。碧蓝的眼瞳此时竖成一条线,放在肚皮上的两只前爪也微微提起,张开,露出了寒光闪闪的爪尖。 很明显,要是上官承睿真的敢摸她,她就敢一爪子挠过来。 虽然没有见过刘芳怎么挠人的,可上官承睿是见过刘芳怎么撕碎丧尸的。所以,伸出的修长白皙的大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顿了顿,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 “你还没睡着?” 上官承睿问了一个很明显就是白问的问题。 刘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闭上眼睛,将尾巴蜷起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两只爪子抱住,就这么睡着了。 被彻底无视的上官承睿:…… 他摸了摸自己的高挺鼻梁,无奈的笑笑,摇摇头就抬步走出了小区,去到自己弟弟的帐篷里看了看。见他没心没肺的睡得香甜,也就放心了,没有多管,转身回了小区。 经过门口墙头的时候,他快速的伸出手来,撸了一把刘芳的肚子,将刘芳惊醒了不说,还真的挨了刘芳一爪子,将他的手给挠出了三道血痕。 上官承睿却笑着舔了舔自己手上的伤口,得意洋洋的跟刘芳道,“你果然很软和。” 刘芳都炸毛了,瞪着碧蓝的眼睛,就要再去挠他,上官承睿赶紧转身就跑!转眼间就跑回了裴主任给他们小队安排的宿舍里。 被打扰了香甜睡眠的刘芳:……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门口负责警戒的警戒队员们:!! 他们看到了什么?! 竟然有人真的胆敢去撸姐姐?! 太牛批了! 刘芳甩了甩尾巴,有些烦躁的抖了抖身上的积雪,重新趴在墙头上,闭上眼睡了。 丫的,等会再去挠死他! 而已经跑回宿舍的上官承睿,脸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怪不得人喜欢养宠物,这软软的,暖暖的感觉,的确很治愈啊! 他不禁有些可惜,要是末世前遇到姐姐就好了,他一定会抱着她各种撸的! 当然,也会将她宠上天,不用她操心这么多,悠悠哉哉的当个被宠爱的宝贝就行。 上官承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产生了想要呵护某只宠物的念头,这样新奇而有趣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心情愉悦得像飞起来一样。 整个人都特别放松。 真想将姐姐偷回家养着啊! 见队长一脸笑容走进来,手上还带着伤,却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小二几个面面相觑了一下,都不明所以。 但他们心里都有同一个念头:队长这一副像是偷香成功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新猫妖记17 小区里的人们, 睡了一觉起来后, 才终于有空处理这次任务的后续。 抹了药歇了一觉起来的上官承睿, 也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正经模样。 还是那间会议室, 不过这一次, 王大头也过来了, 刘芳依旧趴在桌上的垫子上, 眯着眼听着他们说话,并没有多管。 十万的丧尸晶核,幸福小区占了六成, 剩下的四成,上官承睿他们代表军方要了两成,王大头代表阳光基地的众人要了两成。 另外还有别的物资, 也都按照各自所需, 商量着分配完了。 带着人把东西收起来带走的王大头,笑眯眯的拿着一套不同形状的猫抓板, 一共上百个, 交给了裴主任, 道, “这是我特意给姐姐做的, 让她玩儿的, 要是姐姐喜欢,我下回再带些过来。” 刘芳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些特制的猫抓板, 挥着爪子挠了其中一块试了试, 那块已经是特制过的猫抓板却直接从中间断开了,让众人都愣住了。 刘芳收回爪子,仿佛没有看到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将爪子揣在身下,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上官承睿更是嘴角一翘,笑了笑,最后还是忍住,绷着脸对一脸茫然,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王大头道,“王首领,你这就不对了,这样程度的猫抓板,一看就是质量不怎么行啊,你这木工还要好好练练才好。” 在基地里已经让异能动物们试过猫抓板的王大头:…… 不过,他还算机灵,一看上官承睿这么说,看了一眼掩耳盗铃,正装睡的刘芳道,“是是是,是我做的东西不够结实,让姐姐玩儿不尽兴,这样,我回去再接再厉,一定会做出让姐姐满意的猫抓板!” 上官承睿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嗯,不错,继续努力,王首领,我看好你啊!” 莫名其妙被看好的王大头:…… 裴主任和郑达,郭昶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 不管如何,这次的任务就这么完美的完成了,他们因为有了刘芳带领的异能动物们,并没有任何伤亡。嗯,不对,王大头带领的阳光基地的异能者们还是受了伤的,不过并不严重,都是皮外伤,回去上了药也就好了。 在现在这个世道,这样的伤,根本不算什么。 送走王大头等人后,小区就恢复如常了,尽管多了几个军方来的人,但对于小区里的人来说,这并不影响他们的生活。 刘芳没有叫大白过来,而是自己慢悠悠地走去小区门口,上官承睿也跟在她身边。 一边走,他还一边说:“要不,我抱你吧。” 她这么软和,抱着手感一定很好。 刘芳扭头看了他一眼,抬起爪子,亮了亮寒光闪闪的爪尖,在他脑海里道,“你是真的想尝尝被挠满脸开花的滋味是不是?” 心心念念想撸猫的上官承睿:…… 算了,还是别招惹她了,万一真把她给惹毛了,遭殃的还是他自己。他可打不过她。 刘芳喷了一口气,抬爪继续缓缓走着,上官承睿依旧跟在她身边,慢悠悠的走着。 上官承睿无聊的四处看,却发现,之前还能看到的那些异能动物们都躲起来了,一个都没见着,他不由得有些好奇。 “怎么不见大花他们?” 这一次,刘芳没有搭理他,回答他的是走出来的郑达。 他走了两步,走在上官承睿的旁边,道,“大花他们怕冷,所以就回屋里睡了。” 活动中心那边有他们的屋子,他们都会回去睡的。 上官承睿挑眉,转头看着在大雪漫天之下依旧漫步在其中,并且一直喜欢蹲墙头的刘芳。 郑达见他看着姐姐,便道,“姐姐不怕冷。” 上官承睿眉头挑着,道,“哦?是吗?” 他又看了看刘芳,总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 作为异能者,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出来走动一下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些异能动物们,想必也是如此。可问题是,刘芳这只猫妖又是为何能能够一直待在外面而不怕冷呢? 要知道,末世后的天气变化极其大,冷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整天整天下雪,天气冷得不行,哪怕今日没有下雪,阳光灿烂,可温度依旧有零下三四十度的样子。 作为异能者的他,都不能在外面多待。 可上官承睿也知道,他就算问,郑达也不会告诉他,刘芳这只猫妖就更不会搭理他。 “对了,那只丧尸呢?” 那只活着的,已经被刘芳下咒了的,还被她的异能网给捆住的八级丧尸,是郭昶他们负责抬回来的。 郑达道,“在后面帮着种地呢,他还是一个木系异能的丧尸。” 上官承睿:…… 他怎么不知道那只丧尸被放出来了? 还有,什么鬼?让他去种地? 不怕他的异能催生出来的东西有毒啊! 刘芳瞥了他一眼,在他脑海里道,“放心,丧尸的异能也是异能,跟人类的没什么区别。” 区别只在于,人家的进化速度快,力量更加强大而已。 上官承睿见她一副好不担心的样子,也就只好暂时放下心了,不过,他还是让郑达带他去看看那只丧尸,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刘芳也没管他如何,只缓缓走到门口,依旧跳上墙头蹲着。 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渐渐融化了积雪的阳光之中,隐隐蕴含着一丝蓝色的光,被刘芳渐渐吸收进了体内。 她的异能,她的身体,其实都跟别的异能动物不一样。 她可以在外面晒太阳,吸收里面的紫红火气,可以在外面淋雪吸收里面的蓝色冰寒之气,只要有这些,她就可以配合修/真/功/法/修炼,晋升自己的异能等级。 至今,其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具体是什么等级的异能了。 但不管如何,在她发现了这些异常之后,她就有意的将修/真/功/法/传授给小区里的人和异能动物们,让他们也能够像她这样修炼。 只是,他们的异能和体质还是无法长时间的待在外面,光是待在屋里,吸收的那点微弱的异能之气,已经足够他们的异能晋升。 所以,到现在为止,能够一直待在外面的,也就只有刘芳一个。 刘芳看了一眼小区外扎营的那群年轻人,尤其是那个叫筱筱的,她看到了对方的那一个与众不同的灵魂。 是的,这一个任务世界,在末世后,刘芳就发现自己开启了一个特殊的异能:可以看穿人的灵魂1。 当然,也包括丧尸的。 一只丧尸到底是靠着杀人,或者是吞噬同类晋级,还是完全依靠自己的天赋晋级,她也能一眼看出来。 那一只被她活捉的双系异能八级丧尸,就是一只干净到让她都觉得诧异的高级丧尸。 之前那只冒牌货,之所以可以骗过她,就是因为他也是拥有着让刘芳看了就想吐的杂乱灵魂。 一堆的灵魂挤在一个躯体之中,那些已经死去,却成为了低等丧尸,最终被同类吞噬了的魂魄,还依旧停留在这个世界,在那些高级丧尸的身体里挤着。 那样的一幕,让刘芳这个经历过许多任务世界的任务者,都觉得有些难受,恶心的想吐。 那些被留在这里,却得不到安息的魂魄们,所挣扎着散发出的怨气,也让她觉得心疼难过。 所以,她一向灭杀丧尸都是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因为她知道,只有经过异能净化的灵魂,才可以得到安息,最终才可以回归地府,重入轮回。 怪不得这次的活动任务,会有这么丰厚的奖励,两星的任务世界,果然是不一样。 刘芳趴在墙头上,甩着尾巴看着那个一只看向上官承睿弟弟的女孩,想着:她既然已经拥有了全然不同的人生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 早上回来的时候,她可是听上官承睿的弟弟上官承宇说了的,他是和那个叫乔方的年轻人,出了基地之后碰到的那几个女孩。而那几个女孩,原本只是组队到基地外面去做任务,任务结束之后,是这个叫筱筱的女孩说,好奇幸福小区是怎么样的,一行人才开着车来这里。 可没想到中途会遇到梁东他们,还撞上了几只已经变异了的丧尸,这才弄得一身狼狈,差点就来不了这里。 刘芳甩着尾巴,想,他们遇到的变异丧尸,应该是从大学城跑出去的。 那就是说,大学城里,真正的丧尸数量是超过了十万。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们也已经将那群丧尸彻底灭了。 正当刘芳甩着毛绒绒的尾巴在沉思着的时候,上官承睿过来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刘芳的尾巴,却被刘芳一尾巴抽到手上,让他的手再次受伤,微微肿了起来。 刘芳扭头瞪着他,在他脑海里道,“你干嘛?手贱?” 上官承睿笑笑,左手在右手上一抹,一道淡淡的白光闪过,所有的伤口都在一瞬间愈合了。 “忘了告诉你,我还是治愈系异能者。” 都不知道自己具体还有多少异能的刘芳:…… 这个人的智商有时候真是飘忽的很啊,一会精的跟个什么似的,一会蠢的让刘芳都怀疑他是不是降智了。 懒得搭理他的炫耀,刘芳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再次讨了个没趣的上官承睿:…… 他摸了摸鼻子,对刘芳道,“其实,我平时并不会用这个,毕竟异能力量有限,还是留着应付战场上的情况更重要。只有在战友遇到了危及生命的伤势时,我才会用治愈系异能。” 刘芳甩着尾巴,就这么听着,没有再搭话。 上官承睿却继续道,“明天军区的大部队就会过来,彻底恢复清理这边的建筑,顺便把基地里的一部分迁过来。” 毕竟基地里人满为患,首长也是需要将基地里的人往外疏散一些的。 上官承睿道,“所以,姐姐,之后这边,可能会有军区的人过来接管阳光基地,以及重新建立一个分区基地。” 那又怎么样呢? 刘芳依旧甩着尾巴不理他,上官承睿却笑着道,“这个分区基地的首领,暂时会是我。怎么样?姐姐,你高兴吗?我会跟你做邻居了。” 并不喜欢一直觊觎她,并且想着怎么撸她的上官承睿的刘芳:…… 她终于扭过头来看了上官承睿一眼,眯了眯眼睛,在他脑海道:“你要是再敢对我伸手,我就挠花你的脸!让你的治愈术都没法恢复!” 牛批的他!还真以为自己没法治他了! 还想着怎么再撸一把猫的上官承睿:…… 新猫妖记18 上官承睿没有再撩拨刘芳, 而是正经道, “不过, 在大部队来了以后, 你恐怕要陪我们一起带那只丧尸回基地一趟。毕竟, 只有你, 才能制得住他, 我们是没有办法保证安全,并且顺利的把他带回去。” 虽然那只丧尸已经被刘芳下了咒,但上官承睿却没有办法保证, 他们带着他回去的过程之中不会出现意外。 当然,那只丧尸是无法杀人了,可他还是能逃跑的。就凭他的异能等级, 上官承睿那一队人, 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可能阻止得住他逃跑呢? 刘芳却甩着尾巴道, “在他身上加一道咒语就行了。” 用得着她跑一趟这么麻烦? 上官承睿讪讪一笑, 道, “其实, 是首长想要见见你。” 刘芳眯起眼睛, 冷冷的看着他, 上官承睿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立马摇头道,“不是我啊,你也知道的, 我都被你下咒了, 是不可能和任何人跟你有关的事情。” 当然,刘芳当然知道自己的咒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她眯着眼睛冷冷道,“你带了卫星定位录像眼镜!” 这是绝对肯定的,不然,怎么解释那待在军区基地的首长会想起来见她这么一只异能猫? 被看穿了的上官承睿:…… 他无奈摊手,“这也不能怪我啊,你也知道,这是我们出任务,必须要遵守的纪律。” 倒也是,这确实是她自己疏忽了。 在古代待久了,她就忘记现代的那些军队里都是高科技作战装备,这样的实时监控系统。早就有了,也不是现在才有的。 算了,知道就就知道吧,反正那些基地首长们都不傻,况且,他们国家的国家机构并没有瘫痪,反而依旧保留着,行政,军队,都是两套完整的系统继续运作着。 现在只是时间问题,就能再次恢复国内的和平。 至于国外的,那就再说吧,反正,他们一向的政策都是,不掺和别人国家的事情,除非他们请求我国的帮助,那就另当别论。 当然,在面对全球共同的敌人——丧尸,他们还是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的,至于更深入的,那就没有必要了。省得到时候吃力不讨好不说,还招惹一身的麻烦。 搞政治的人啊,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勾心斗角,各种斗争,简直就是脑子有坑。 不过,刘芳所在的华/国还是不会这样的。 这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将人命看得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的国度。 不管什么样的情况,什么样的时空,都不会改变。 国家的领土模样也许会不一样,但刻在骨子里的那种思想价值观,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其实刘芳对于军区首长他们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并不是多么着急担心。她相信这个国家,自然也就相信作为领导人的他们。 上官承睿还以为刘芳知道之后会炸毛,没想到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之后就淡定了,甩着尾巴,再次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再再一次被忽视的上官承睿摸了摸鼻子,道,“所以,你是答应了。” 刘芳给面子的点点头,甩了甩尾巴,那意思就是:嗯,你可以滚了。 上官承睿:…… 行吧,既然她都已经答应了,他也就可以走了,不能再撩拨她了,否则她真有可能会挠花自己的英俊脸庞,明天被那么多人看见,那就真是丢死人了。 刘芳听着上官承睿走远的脚步,在他脑海里对他说:“注意一下你弟弟身边的女孩,她不简单。” 那个傻乎乎的上官承宇,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大肥肉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上官承睿眉头一皱,扭头看了一眼小区外面的那几个年轻人,见自家弟弟身边果然是那个长得怯弱娇柔的女孩,他就顿时明白刘芳的意思了。 那样的一个眼睛里含着野心欲望,以及复杂到让他都想吐的算计,完完全全就是里外不一的女孩,确实是不简单。 上官承睿细长的丹凤眼,眼中冷光一闪,看来,自家的傻弟弟真是皮痒了,竟然跟这么一个人凑一块! 哼!回去再收拾他! 想罢,他对刘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会放在心上的,便回头抬步离开了,回了宿舍。 一进宿舍他就吩咐小二,“你明天就负责盯着承宇,不要让他和任何女孩说话。” 小二:…… 他看了一眼自家队长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队长,是承宇他做了什么吗?” 难道,他犯了事儿?被队长抓了现行? 上官承睿只冷冷的道,“执行命令!” “是!” 小二立马闭嘴,行礼应下,上官承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抬步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小三走过来,对小二说,“兄弟,辛苦了。” 上官承宇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爱干净,太鸡毛了,反正,在小三眼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特别没劲。 小二:…… 唉,能怎么办呢?谁让对方是队长的亲弟弟? 休整了一天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军区的大部队一到,上官承睿就带着猎鹰小队的人,和刘芳,刘悦,以及罗奇一起走了。 小四,也就是郭晨留下,负责和军区的建设队,行政部进行之后的分区基地建设,以及大学城那边的建筑清理与恢复等工作。 刘芳离开是离开了,可却留下了大白和大花,还给了他们一块暖玉,上面刻着符文,可以帮助他们待在外面,依旧能够护体修炼,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的损伤。 一行人就这样,带着那只八级丧尸小蓝——是刘悦给他起的名字,恰巧的是,对方也姓蓝,于是众人也就这么叫他了。 小蓝一脸憋屈的跟着众人走,刘芳是坐在刘悦背着的特制猫包里,跟着他们走的。 看到小蓝那不情不愿的样子,扭过头看着他,小蓝被刘芳这么一看,顿时打了个机灵,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却略显僵硬的笑容。 看得上官承睿等人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除了他们以外,上官承宇等人也被带走了,他们开着那一辆破烂的面包车跟着,上官承睿他们划着雪橇,速度还比他们略快了一些。 只是没想到,走到半路上,那一只绿皮鹦鹉却带着那个被郭昶带出来的孩子追了过来。 刘芳看了一眼小蓝,见他十分紧张的看着那个孩子,眯了眯眼睛,倒是没有多管。 郭昶和上官承睿看着这个依旧沉默不语,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小男孩,面面相觑了一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 刘悦倒是觉得,这个孩子想要跟着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那一只绿皮鹦鹉也一直呱啦呱啦的叫着:“咱们一起,一起呀!” 可和上官承宇一起的林筱却并不希望这个孩子跟着,她有些不安地看了看上官承宇。 上官承宇被自家大哥带着一起滑雪,不允许他坐车,所以现在,他和林筱他们并没有站在一起。 被林筱这么信任而崇拜的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没有再看她。 林筱一懵: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他不是最讨厌孩子的吗? 郭昶蹲下来,看着那个一声不吭的男孩,缓声道,“你是要跟我们一起走吗?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那个男孩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郭昶也没办法了,抬头看了看上官承睿,上官承睿也麻爪,他扭头看着刘芳,开口问道,“姐姐,你怎么说?” 除了上官承宇几人,包括梁东在内,其他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刘芳睁开眼,看了那个孩子一眼,随后就对上官承睿点点头,意思是:带上吧。 上官承睿无奈了,对郭昶摊了摊手,郭昶便只好抱起那个男孩,将他绑在怀里,就这样带着他一起走。 那只绿皮鹦鹉却呱啦呱啦的飞了一圈,停在了小蓝的肩膀上,明显是想蹭他的顺风车了。 上官承睿看了一眼小蓝,眼光一闪,没有再说什么,挥挥手,让所有人该上车上车,该滑雪走的滑雪走,就继续向着军区基地而去。 车上林筱皱着眉头,看着车外的那群人,尤其是刘悦身后背着的那个猫包,里面坐着的那只灰色花斑狸花猫。 难道,这就是妖王?可是不对啊!对方明明是白色的啊! 反倒是幸福小区里的那只白色的藏獒更像是妖王才对。 不管如何,她这一次还是太过冒失了,应该再等等,等这边建立了分区基地再说的。 可是她担心会被别人捷足先登啊!所以才想着抢先一步,却没想到,到了幸福小区之后,并没有见到妖王,直到离开了才看到了一只疑似是妖王的藏獒。 可那会也已经没有时间让她继续停留了,那一个上官承宇的哥哥,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就算他现在还没有成为丧尸,可他也是一样的冷血,半点情面也不讲。 林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这点小算计瞒不过对方的眼睛,于是她也不敢往他身前凑。 反正,这个原本应该是前途无量,天赋异禀的天才,最多只有一年的时间,就会因为任务期间受伤,中了变异丧尸毒,彻底成为了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最后死在了往日自己保护的人的手里。 林筱想到上官承睿以后的下场,忍不住替他可惜。 现在这么拼命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成了别人灭杀的对象?死都死的憋屈无比,什么也没有留下,哪怕他变成丧尸后的那一颗晶核,最后也成了上官承宇晋升的能量了。 天才?呵,能活着的才是天才,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刘芳坐在猫包里,扭头看着车内垂眸沉思的林筱,碧蓝的眼睛微微一闪,这个人还真是有趣。 她现在是越来越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了。 上官承睿在最前面滑动着,脑子里却一直回绕着方才绿皮鹦鹉的行为,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于是,他在头盔里对通讯器道,“小三,你先带路。” “是。” 上官承睿放慢速度,缓缓来到刘悦身边,抬手就将她背上的猫包给取下来了,对她道,“我有事和姐姐说。” 正想发脾气的刘悦:…… 正想抬爪挠花他脸的刘芳:…… 上官承睿将猫包背在胸前,一边滑动着,一边在脑子里对刘芳道,“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吗?” 在他身上下了咒,并且是施咒者的刘芳:…… “嗯,能听见。” 她给面子的在他脑海里回应了一句。 上官承睿松了口气,他也是猜的,幸好猜中了。 “那小蓝和那个孩子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上官承睿看着她一笑,“嗯,是,我已经猜到了,他们是亲兄弟。” 刘芳点点头。 当然啦,不然怎么解释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可以在大学城那样的丧尸集中地里生活的如此好? 绿皮鹦鹉是异能动物,可再如何拥有强大的异能,它也没办法变成人,更没办法替这个男孩洗澡,穿衣服什么的。而且,这个男孩,很明显,他是自闭症患者啊! 不然,他为什么至今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却又在他们带着小蓝离开的时候,一定要跟着? 这不都是显而易见的吗? “他的异能等级你能看得出来吗?” 刘芳讶异,看着上官承睿,“没想到,你这个都能猜到。” 上官承睿笑着,“那当然,小区的安保如何,我是清楚的,可他却能带着那只鹦鹉跟上来,可想而知,他的异能并不低。” “嗯,他的异能有些特殊,等级也有八级。” 八级?! 上官承睿彻底震惊了,他只以为对方一个孩子,顶了天就是六级已经很夸张了,没想到,他竟然是八级异能?! 刘芳眼中闪过笑意,“怎么?被打击到了?” 上官承睿:…… 还真是有点被打击到了。他现在都还只是五级异能,六级都没到。可想而知,他的心情如何了。 果然是天才辈出,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新猫妖记19 一行人一路快速滑行, 那辆破烂的面包车勉强跟上了, 可还是开了一个小时之后车就彻底抛锚没用了。 车上的人都下来, 上官承睿看了看天气和天色, 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最后还是决定到附近的村落中暂时休整一下。 末世后, 这些郊区村落, 基本上都没人了,要么就是全都变成了丧尸,要么就是幸存的人都去了安全基地, 这些地方,也就全都空了下来,成了如今这般的荒无人烟之地。 末世一场, 整个世界的人都没有准备, 措手不及之下,人口骤减, 以后恐怕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而这些地方,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 才有可能会再次恢复往日的热闹。只不过, 来这里居住的, 就再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些人了。 上官承睿带着他们到了附近一处村落, 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大的院落,稍微清理了一下灰尘,就这么暂时住下了。 刘悦从空间里拿出小区特制的木炭, 在屋里点燃, 放在同样是特制的火盆之中。 不多会,屋里就暖和起来了,让王萍,林筱都舒服了很多。 王萍是真的完全没有异能,林筱倒也奇怪,拥有空间异能,可还是跟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一样,体质脆弱的很。 上官承宇正想过去和林筱说说话,顺便看看怎么让她更暖和一些。 小二一看他往林筱那边走,却立马拦住了他,道,“那边都是女孩子,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就不要往那边凑了吧,不太方便。” 小三也赶紧过来,扯着上官承宇的衣服道,“就是,就是,来来来,咱们坐这边。” 上官承睿则和小五,小六/四处看了看,确定这附近没有丧尸,也没有会攻击人的变异植物,这才转回来,摘掉头盔,脱下身上的装备,坐在另一边烤火。 刘悦拿出赵大叔特意给刘芳做的猫饭,还有那个软绵绵的垫子,放在地上给刘芳蹲着,饭碗放在她面前。罗奇赶紧洗手消毒,给刘芳放了一碗干净的水,放在她的旁边。 两人就这么看着刘芳吃完饭之后,清洗干净碗,消毒了,放进刘悦的空间里,这才拿出另外的饭菜来吃。 众人各自拿了一份,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已经躺下睡觉的刘芳。 至于那只小蓝丧尸,还有那个孩子,就有郭昶看着。孩子的饭是郭昶喂的,绿皮鹦鹉不用吃饭,它自己飞出去一圈,跑回来就已经饱了,谁也不知道它出去吃的到底是啥。 小蓝是不用吃饭的,不过他很久没有吃过饭了,看着上官承睿他们吃的饭菜,一直在咽口水。看得刘悦实在是忍不住,也给他递过去一份饭菜。 “吃吧。” 小蓝愣愣的接过去,眼眶忍不住红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被人当成人了。 他知道,自己是丧尸,人类害怕他,是正常的,也是应该的。可他也知道,他不能真的被那些病毒侵蚀,让他彻底变成怪物。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折磨。 只知道,当他再次恢复意识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因为他清醒了,他没有被那些病毒打败,相反,他保留了人性,也保护了自己的唯一亲人。 想到末世到来的那一天,妈妈还特意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他们一家人开心的吃完以后,爸爸还说过,要解封之后,带他和弟弟一起去旅游,爬山。 可是一夜过去,父母却成了丧尸,他呢,也就是被父亲咬了一口才受了伤,才最后成了丧尸的。 还记得父亲咬了他之后,仿佛回光返照,恢复了一点点神智,道,“拿火烧了我和你妈妈,带着你弟弟快点跑!” 小蓝是红着眼,流着泪,打开了家里的天然气开关,然后就拿着打火机,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点燃了火。 爆炸响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抱着弟弟,弟弟抱着乖乖,他们都躲在楼道里,被爆炸的震动冲击的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正个住宅楼,已经到处都是惨叫声了。 小蓝抱着弟弟,乖乖,一路跑下去,跑到底下停车场,开着车,晕乎乎的就到了那个大学城最大的购物中心里,一路躲着那些丧尸,冲进了底下仓库之中。他把弟弟和乖乖都锁进仓库中,自己就拿着一根铁棒,躺在门外,想着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给弟弟挡住外面的丧尸。 可之后的事情,发生的让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变成了丧尸,他死了,他变成了跟父亲,母亲一样的怪物,没有了思想,没有了人性。 可他还记得要保护弟弟,所以他一直徘徊在地下仓库门口。也许是他在守着,那些丧尸也就没有过来。这样倒是让他弟弟逃过了一劫。 可他却完全没了记忆,就这么不知道晃了多久,他终于恢复了神智,清醒过来了。但也发现了自己已经变了,变得力气很大,也十分可怕,闻到弟弟身上的味道,却感觉很饿很饿,他忍着,宁愿自己饿死,他也不会伤害弟弟一根头发。 不知道被这种极度难忍,仿佛毒瘾一般的饥饿感折磨了多久,终于,他发现自己不会觉得饿了,而且,周围的丧尸也都很害怕他,甚至,还会愿意听他的号令。 就这样,他成了那里的丧尸群里的王。 但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人了。哪怕碰到人,那些人都会很怕他。 反倒是被抓了之后,他在小区里生活,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帮着种地,帮着干活,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活着,有血有肉的活着,而不是以怪物的身体,行尸走肉的活着。 小蓝看着眼前的这一份饭菜,流着泪一口一口的吃着,这样活着真好! 刘芳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末世,其实就是残酷的。 所有人,都不容易。 林筱看着那只小蓝,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上官承睿以及郭昶等人,都没有告诉他们,小蓝到底是谁,只是带着他一起走。 林筱他们也就一直没有问,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也就是林筱,总喜欢观察别人,这才发现了一点点微妙的奇怪。 可她也没有办法打听,不说小二他们,就是郭昶,罗奇,刘悦三人,都不是能让她轻易套出话的人,所以,林筱就算觉得有点不对劲,也只能是自己在心里想想。 一行人吃了饭,轮流休息了两个小时,也就再次穿上防寒的装备出发了。 刘悦空间里早就带着滑雪装备,这都是特意给林筱他们准备的。梁东和他的队友们自己有,也就不需要刘悦再给了。 收拾好之后,刘芳没有再坐到猫包里,反而是跳上了上官承睿的肩膀上蹲着,众人看了看,见她没有想挪开的意思,也就随她去了。刘悦也把猫包收了起来,放进空间里。 准备妥当之后,他们也就再次出发,一路滑行向着军区基地而去。 路上,上官承睿在心里问刘芳,“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是路上有什么事吗?” “嗯。闻到了味儿,怕会出事,所以就不坐猫包了。” 果然,上官承睿皱眉,看着眼前的这茫茫大雪。 “会是什么?” “不好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有她在,要是有事,她这个任务就不用做了,彻底失败,重新来过算了。 刘芳蹲在上官承睿的肩膀上,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漫天大雪之下的远处,神色淡定。 上官承睿听到她这么说,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切换了专用频道,对小二他们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准备好。 郭昶看了一眼刘芳,心里有数,也对罗奇和刘悦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准备。 梁东和他的队友们也有作战经验,看到郭昶,上官承睿等人都暗自做了准备,他们也都随之做好了准备。 只有上官承宇还茫然不知,还是乔方滑过来,跟他说了,他才知道要准备一下,否则,等打起来了,他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王萍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她穿的衣服是最厚的,也需要别人帮助她才能滑动得了这套特制的滑雪装备。 因此,她前面是洛云和梁茜,两个人轮流拉动她一起往前,三个人得到了乔方的提醒,也就点点头表示明白,她们一会绝对不会拖后腿,哪怕打不过,也会躲好了,不给别人添麻烦的。 只有林筱,得到乔方的提醒后,却问了一句,“我能跟着你吗?乔大哥。” 只是想提醒一下他们而已的乔方:…… 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你知道的,我异能等级很低,才两级,一会能自保就算不错的了。” 林筱垂眸点点头,“哦,我知道了,一会我会躲好的。谢谢你,乔大哥。” 乔方虽然见她一副柔弱胆小的样子,却并没有心软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心里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烦躁感。 他只不过是看在大家都是同学的份上去提醒提醒她,根本没有多想。可提醒完了,看到林筱的那一副仿佛受了委屈的样子,他还真是有点被恶心到了。 这种说不上来,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不怀好意的感觉,真是让他觉得特别不舒服。 他看了看被小二隔开的上官承宇,他终于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要是上官承宇没有被他大哥的手下给拦住,恐怕现在看到林筱那样一副害怕娇弱的样子,他一定会拍着胸脯要当护花使者的。 乔方扯了扯嘴角,讽刺一笑,上官承宇不过是命好,要不是有那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才大哥,他哪里还能在末世之后,保持着现如今这般自在舒服的少爷生活? 乔方原本是因为上官承宇为人没什么架子,所以才跟他成了好友。末世后又都恰好在一处,又是一起到的军区基地的,感情也就一直都挺好。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其实上官承宇之所以能够没什么架子,还保持着末世前的性情,完全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磨难,一直都被别人保护着。 其实仔细一想,他的所作所为就已经是最大的自私。 都已经末世了,自己还拥有着异能,却依旧保留着末世前的洁癖症,以此为理由,光明正大的躲在别人的身后,过着一如往常的干净舒适的生活。 这不是自私,是什么呢? 乔方骤然怀疑起自己的这一份友谊,是不是还有必要保留着。 要真是他自己想的那样,那上官承宇这个人的品行,就有很大的问题,也并不值得,他再如此真心的付出。 说到底,他乔方和上官承宇做朋友,为的是一份真挚的友谊,而不是相互算计的那些东西,更没有想过靠着他得到什么。 看来,回基地之后,自己还是去参加一下基地里的组队任务吧,没有必要一直跟上官承宇这个公子哥混着过。 乔方的想法没有人知道,一行人依旧快速的在雪天之中滑行,只留下一道道滑过的淡淡痕迹,随后就被飘扬而下的大雪给覆盖了。 往前再滑行了一个小时左右,众人终于感知到周围那一丝微弱的不同。众人脸色一凛,各自绷紧了身体,仔细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与此同时,他们的速度也渐渐减慢了下来。 直到!那一只流着绿油油的血液的丧尸,快速的扑了上来! 上官承睿眼瞳一缩,抬手就挥出了一个雷球,啪的一声打到了那只丧尸的身上,瞬间将那只丧尸给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颗蓝色的晶核掉落在地上。 “小心!” 他大声喊了一句,从两旁的大雪之中,同时冲出了一群丧尸。 洛云,梁茜拉着王萍就地一滚,就躲过了丧尸的扑咬,快速地往旁边一躲,就躲进了一处已经被冰冻住的水沟里。 那一边,乔方和上官承宇,林筱也都各自躲避着攻击他们的丧尸,躲到一旁的满是积雪的石头后面。 只剩下上官承睿,郭昶,罗奇,梁东,刘悦等人,在那里跟那群丧尸战斗着。 乔方虽然是躲起来了,却在一旁瞅着机会就放异能,帮着他们攻击丧尸,小二一看,倒是在头盔里说了一句,“好样的!” 只有上官承宇看着那些流着绿色血液,浑身黑漆漆,又带着青绿色皮肤的丧尸恶心的想吐,看都不敢看一眼,更别说是帮忙了。 洛云和梁茜一看乔方这么做,她们也对视了一眼,相互帮着看,轮流发出微弱的异能,帮着郭昶他们。 新猫妖记20 这边打的是难舍难分, 刘芳却早已经从上官承睿的肩膀上跳了出去, 朝着一个方向追过去。 那一群变异丧尸并不可怕, 等级也不高, 数量更并不是很多, 十来只, 别说有小蓝这只八级丧尸王存在, 就是郭昶,罗奇,刘悦他们三个就能挡住那些丧尸, 保住上官承睿他们。再说了,还有一个没有出过手,却依旧是异能八级的孩子呢。 嗯, 那只绿皮鹦鹉也不是个善茬。 有他们在, 刘芳即使离开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闻着那股特殊的气味, 一路悄无声息地跑着, 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下面, 终于在一处小山丘的背风处看到了两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 只见他们双手在空中划动着, 就见地底下冒出了一个个变异丧尸, 随后就往上官承睿他们那边冲过去。 刘芳碧蓝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就这么蹲在半空之中,听着底下那两人说话。 “确定妖王就在他们当中?” “确定。这次副本任务本身就是寻找妖王,只要找到妖王, 认主之后, 再得到了救世主的青睐,那咱们就能完成任务了。” 副本?任务?! 刘芳眼睛骤然瞪大:等等!这是什么话? 她眼睛一眯,碧蓝的眼睛转瞬变成了湛蓝,微微闪动了一下,就见那两个灰袍人脑袋一歪,就这么晕了过去。 刘芳缓缓走到他们身边,眯着眼看着他们。原来,这只是一个游戏? 不,不对!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游戏。如果是一个游戏,那她就是游戏里的bug,或者说,她周围的人都是npc,可她明显感觉到,他们并不是没有思想,人为制造出来的程序。 这就有趣了。 这些人,和那个林筱一样,都是莫名其妙冒出来,却灵魂之中完全不一样的人,所以,他们是所谓的“游戏玩家”? 刘芳抬起爪子一挥,打出了一道蓝紫色的火光,一瞬间就将那两个人给烧成灰烬,果然,他们没有灵魂飘出来。 同时,她还听到了一句:“靠!我又死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异能兽?” 异能兽? 她再一次听到了这个词。所以说,那一只冒牌货,其实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刘芳眼睛一眯,抬头看着漫天大雪的天空,心里冷笑:游戏?哼! 那我就好好的陪他们玩儿玩儿! ………… 与此同时,在地府之中,西青跟正灵魂出窍去打架的乔芮道,“幻境内被外人入侵了。” 乔芮睁开眼睛,淡淡道,“放心,我们的人,可不是傻子。” 在地府快穿部的职员,哪怕是实习生,那也是不一般,经历了这么多任务世界,再蠢,也不可能被这点阵仗给唬住。 想起林娇,刘芳两人,乔芮微微一笑,“到时候,只怕是对方恨不得就没有进过那里。” 西青嘴角一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继续盯着地府的天空。 “还需要多久?” “快了,再打个三天三夜,那老东西就撑不住了。” “你这称呼可不太礼貌啊!” 乔芮撇嘴,“一个自称上帝,万界之神的家伙,叫他一声老东西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西青:…… 算了,他还是别多嘴说什么了,说了也白说。 不过,这样的称呼,还真是挺符合那混蛋的——总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自己的长生,怕死怕成那个鬼样子,的确是老东西无疑了。 ………… 不说地府那边如何,也不说幻境之内其他人如何,只说刘芳这里,灭了那两个所谓的“游戏玩家”之后,她就四只爪子同时发出异能,浑身的毛发都变成了蓝色,眼睛也变成了纯银色。她踩着的地面,也渐渐的延伸出一条条细细的银色光线,随着她的爪子向着四周渐渐蔓延。 妖王?恐怕他们要找的就是自己吧? 不管是不是,刘芳都不会在林筱这样的人面前显露什么。而且,她也要做点准备才行。 看着脚下的银色光线缓缓延伸到远处,知道她全身异能都被消耗一空,这才停下了动作,恢复了原样。 “小绿皮,过来。” 刘芳蹲在原地,在心里,也同时在绿皮鹦鹉脑海中,招呼了一声。 绿皮鹦鹉乖乖,听到刘芳的召唤,赶紧扭头就丢下了上官承睿一行人,扇着翅膀就飞走了,转眼就来到了刘芳面前,站在刘芳的身前,低着头,在脑海中道,“王。” 刘芳点点头,“驮我回去。” “是。” 乖乖应了之后,身体唰的一下子变大,变成半米长的大小,用翅膀托着刘芳上了他的后背,这才扇动着翅膀,飞上了半空,向着上官承睿他们这边来。 再说上官承睿这里,那群丧尸本来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了,却没想到,没多久就又冒出来了一群丧尸,让他们的压力骤然就变大了起来。 可正当他们准备拼尽全力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地面一阵微微的晃动,随后那些丧尸就莫名其妙的一个个沙化了,只留下一堆晶核在地面上闪闪发光。 之后就是绿皮鹦鹉唰的一下飞走,上官承睿等人都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上官承睿就想到了不见了的刘芳。 他眼光微微一闪,嘴角淡淡一笑,就立马收敛了,转头对郭昶他们道,“先打扫战场,收拾整理之后再到前面找个地方休整。” “是。” 所有人都各自去忙了,上官承宇这会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却皱着眉头看着那被消灭了的丧尸之后留下晶核的地面,那神情,让乔方看了都觉得他矫情。 上官承睿一看自家弟弟那脸上糟心的表情,走过来,抬脚就踹在他身上,冷着声音道,“赶紧帮忙,要是你以后还敢露出那副鬼样子,我就把你丢进黑水沟里泡一个月!” 现在的时间可是拉长了,一个月相当于原来的两个月。 黑水沟?想想那滋味都让人销/魂。 上官承宇立马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绷着身子去帮忙。 虽然看着还是很糟心,但至少他还是干了,至于忙完之后又要洗很多遍的手什么的,那根本不算事儿! 上官承睿懒得纵容他这副臭德行。 也就是在基地里,有上官夫人护着他,上官承睿才没有对这个弟弟下狠手,要不然,他早就收拾他了。 矫情个什么劲儿!扔出去泡两个月的黑水沟,啥洁癖毛病都没了。 也就是有母亲护着,他才能一直保持这副臭毛病。 要是他愿意进实验室也可以,可他又不喜欢实验室里的枯燥,所以啊,上官承睿早就憋着一肚子气想要收拾他了。 他们家确实是有点地位,可这些都是靠着他们家个人给国家,给人民确实付出过才得到的。 上官承宇这个弟弟,因为最小,家里人都宠着,就养成这样一副少爷性格。要不是父亲没时间,他哪里还能逍遥这么多年? 现在都末世了,还抱着那一副臭性子不愿意改变,上官承睿才懒得惯他。 如此想着,上官承睿心里决定,回去之后就将他扔进部队里待着,待个一年半载的就明白事儿了。 等刘芳蹲在乖乖的背上飞回来时,就看到上官承睿盯着弟弟上官承宇,眯着眼睛,一脸不怀好意。 刘芳跳到他的肩膀上,“怎么?想收拾你家的小宝贝了?” 上官承睿扭头看着她,“谁是小宝贝?” “你弟弟啊!” 上官承睿:…… “他才不是。不说这个,刚才是你吧?” “嗯,事情有些复杂,咱们路上说。” “行。” 等一行人收拾好了,再次往前走,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地方后,上官承睿就和刘芳进了一个房间里,悄摸摸的说了半天话,这才出来。 上官承睿的脸上有些凝重,又有些奇怪,总之复杂的很。 小二几个相互看了看,都没有上前来问。 经过大学城的清理任务,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家队长最喜欢和姐姐讨论事情。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人,一只猫是怎么沟通的,竟然商量起来还挺带劲的。 倒是林筱,发现了一丝不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的掌控一样。 但不管如何,经过这一次的丧尸袭击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碰到过什么意外了。 休整了一番,他们再次向着军区基地出发,在下午风雪渐渐停歇的时候就到了基地。 上官承睿带着刘芳去向军区首长汇报任务,郭昶他们就跟着小二他们先去安置,梁东,乔方等人就各回各家,休息不提。 上官承宇原本还打算送林筱回去的,没想到被小二直接扯着衣服走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她说。 林筱:…… 她看着上官承宇被强制带走的背影,皱着眉头: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难道,她的身份还会被发现不成? 可是不对啊!他们这些玩家进来,就已经有了系统给予的合法身份,是绝不会有人发现的。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难道,是她表现的太明显了吗? 林筱心一凛,顿时提醒自己,看来,以后的行动要小心了,不可操之过急! 新猫妖记21 上官承睿带着刘芳一路走到中心区域, 通过了守卫严密的哨卡, 才来到军区安全基地首长居住的办公室中。 首长特意抽出时间来等待他们, 一见他们进来, 就站着伸出手, 对蹲在上官承睿肩膀上的刘芳, 道, “欢迎啊,姐姐。” 刘芳看着首长那张已经满是皱纹的脸,突然发现, 自己这个名字不太好。 不过,她还是伸出了爪子,和首长微微一握, 张开嘴巴道, “幸会,首长。” 首长微微挑眉, 倒是对刘芳这般淡定, 从容自若的表现有些惊讶, 不过随后他就笑着收回手, 抬手示意了一下, 道, “姐姐请坐,咱们慢慢聊。” 刘芳点点头,跳到了首长示意的桌子上, 蹲着, 将尾巴蜷起来,环绕在身前,看着他。 首长再次笑了笑,对上官承睿道,“你也坐下吧,咱们今天有的是时间说话。” 上官承睿敬礼之后,答应了一声:“是,首长。” 等他坐下,首长也才坐下,看着他们道,“清理任务的详情,我还是想要听一听你们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们的。据我们的侦察机侦查发现,三十公里外的c镇上,同样聚集了大批的丧尸,并且也有了变异的势头。更为糟糕的是,对方仿佛也是有一只高级丧尸统领着,那只丧尸的智商同样不低,似乎还有想要发动丧尸潮的意思……” 不说上官承睿这边和首长是怎么汇报商量的,只说小蓝这只高级丧尸被小三带着进了基地研究所,这里的负责人上官承珩(heng,第二声)穿着大白褂走出来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不过他转头看到了那一个不说话的孩子时,却微微皱眉,扭头冷冷的瞪着小三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还带了他进来?” 一个自闭症的孩子,竟然都带进了研究所,这是要干嘛? 还没等小三说话,乖乖就从小蓝弟弟怀里飞出来,绕着上官承珩呱啦呱啦的叫着:“要一起,要一起!坏人!坏人!大坏蛋!” 上官承珩:…… 这都什么鬼?! 那个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小蓝弟弟,这时候却开口,道,“哥哥。” 上官承珩,小三都愣住了,尤其是小三,他瞪大眼睛看看他,又看了看那只丧尸小蓝,不可思议的来回看着。 上官承珩顿时明白了,他缓和下表情,对小蓝弟弟道,“行,我知道了,我安排人和你哥哥住一起,你放心,你哥哥只是病了,我呢,是医生,我会治病,会把你哥哥治好的。” 丧尸就是中了病毒,变异了,这才变成了活死人,至于灵魂被禁锢什么的,他是不知道了,所以才会这么说。 小蓝弟弟看了一眼小蓝,小蓝笑笑,道,“小伟放心,哥哥不会有事的。” 上官承珩点点头,道,“我们只是需要你的血液样本,放心,我们是正规的研究所,不会真的把你切片的。” 还以为真要割点什么的小蓝:…… 小三一看他们自己都商量好了,也就算了,没有再说什么,对上官承珩敬礼之后就转身就想走了。 上官承珩却叫住他,道,“承宇是不是碰上你们了?” 小三点点头,“嗯,队长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上官承珩微微挑眉,道,“就没揍他一顿?” 小三:…… 能不问他吗?他并不想掺和队长的家事。 上官承珩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摆摆手道,“行了,我就不为难你了,回去跟你们队长说一声,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是,那,上官博士,我就先走了。” “嗯。” 上官承珩带着小蓝和他弟弟,那只乖乖的鹦鹉,进了实验室,对他的助手道,“先检查,然后抽血留样,另外,不得带任何进来这里,明白吗?” “是,博士。” ………… 再说上官承睿这边,和首长汇报完了,也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行动部署,就和刘芳一起出来。 刘芳对上官承睿道,“去你们研究所里看看吧。” 上官承睿点点头,知道她是不放心小蓝,转身一边走,一边对刘芳道,“基地研究所的负责人是我大堂哥,你放心,他做研究就是做研究,没有切片的习惯,所以,小蓝进去了研究所其实也是有好处的,你不是说他一直没有杀过人,更没有吞噬过丧尸吗?那就证明,他非常坚强,意志力惊人,这样的人,要是他这辈子都只能做一只活死人丧尸,其实才是最大的痛苦。要是有可能,也许我大堂哥会将他身体里的病毒治好……” 治好? 刘芳摇摇头,“不可能了。” 高级丧尸已经是另一个物种,怎么可能还有治好这么一说?不过,这倒是让她有了另外一个想法,或许,可以用异能净化? 只不过,这需要实验。 “看来,这段时间,我需要待在这里了,你也需要陪我去抓一些活的丧尸回来。” 上官承睿扭头看着她,“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比我更像人。” 他身边的人都说他没有什么人情味,可现在他却发现,这只猫妖的人情味,比他还要足。 刘芳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看着安全基地里的人们,脸上那安宁的神情,心里总算是欣慰了许多。 想到有人将眼前的这些人,都当作了一个游戏里的npc,刘芳的心里就忍不住冒火。 她心里冷笑,且看看到底是谁玩儿过谁!哼! 上官承睿和刘芳一起到了研究所,见了上官承珩,也看到正在被检查的小蓝。 刘芳从上官承睿的肩膀上跳下来,走到小蓝弟弟,小伟身前,伸出爪子,轻轻的抚了抚他的手。 小伟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谢谢,姐姐。” 刘芳眯了眯眼睛,这个孩子原来没有那么严重啊,还是可以跟外界产生沟通和交流的。 她低下头,让小伟伸手摸她。 上官承睿瞪大眼睛,看着那孩子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摸着刘芳那毛绒绒的脑袋,心里都忍不住酸了。 上官承珩看了他一眼,眼光微闪,低声道,“没想到啊,你还会喜欢猫。” 他还以为这个堂弟是真的铁石心肠,冷血无情呢。 上官承睿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样?这个研究对象是不是很好?” 上官承珩点点头,“嗯,确实挺不错的,只是,还差点别的样本。” 光是这只活的有什么用?其他的都是没有办法带回来,只有一个样本,留着研究虽然有帮助,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不过,这个样本确实挺难得的。 上官承睿笑笑,道,“放心,很快就有别的样本了。” 有姐姐在,他们自然很快就会有别的丧尸样本。 上官承珩挑挑眉,道,“怎么?打算牺牲一下自己,给我当研究对象?” 一直被堂哥觊觎的上官承睿:…… “我是你弟弟啊,你也好意思连我也不放过?” 上官承珩扯开嘴角一笑,“承宇不是没事吗?要不他来研究所当我的研究对象?” 终于被堂哥的科学狂人态度给打败的上官承睿,道,“算了,虽然我烦他,但也没想过让他待在这里当你的白老鼠。” 上官承珩笑笑,随后又道,“嗯,小丽来找过你。” 这说的是乔丽,上官承睿的大学同学,同时也是他的青梅。只不过是他一直都没有承认,并且没有打算要和对方发生什么。 果然,上官承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皱眉,“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上官承珩看了他一眼道,“要是她不三天两头跑我家里找你大嫂,我其实也不想跟你说这些。” 烦的他想跟自己亲爱的妻子说说话都没时间,这糟心玩意儿,就是这个糟心弟弟招惹过来的,不跟他说,他还能跟谁说? 上官承睿皱着眉头道,“知道了,我会警告她的。” 上官承珩:…… “然后让她再去找你大嫂哭个一天两天?” 上官承睿:…… “那你说,怎么办?” 上官承珩道,“要不,你找个比她厉害的,揍她一顿?” 都没和几个女孩子说过话的上官承睿:…… “堂哥,你能靠点谱吗?这出的什么馊主意?还找个女人?我上哪儿找去?军区里倒是有,你觉得,可以吗?” 这种事情极其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他是疯了才会这么干。 这下换上官承珩皱眉了,“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都拿一个女人没办法,算什么男人?” 上官承睿眉头一挑,却道,“嗯,堂哥你说的是,这句话,我会跟大嫂她说一说的,想必,大嫂会有别的看法。” 上官承珩:…… “算你狠!” “彼此彼此。” 兄弟俩斗嘴斗得欢乐,那边小蓝也已经检查完了,走出来,站在刘芳的面前。 刘芳看着他,在他脑海里道,“放心待着吧,我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会让你彻底得到安息。 小蓝点点头,在心里对刘芳道,“我希望,要是我出事了,你能照顾好我弟弟。” “嗯,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你弟弟就更不会有事了。” 都异能八级了,还是那样特殊的异能,只要他不傻,他就不会有事。更何况,还有她呢。 新猫妖记22 从研究所出来, 上官承睿就带着刘芳去了郭昶, 刘悦他们安置的地方, 随后就回家了。 由于刘芳想着抓活的丧尸作为研究的样本, 因此, 他们也就暂时没有回去。这件事, 刘芳决定了, 郭昶,罗奇他们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过,他们还是跟小区的裴主任他们说了一声, 然后就安心待在军区基地这里了。 每天刘芳都和上官承睿一起出去,寻找合适的丧尸样本,然后活捉回研究所。 上官承珩看到刘芳捉回来的一只只活生生的丧尸, 还被她下咒禁锢住了, 简直欣喜若狂。 “有这么多研究样本,我的研究就能很快出结果了。” 刘芳眼光一闪, 看着上官承珩, 她在上官承睿脑海里道, “问问你堂哥, 研究结果最快需要多久出来?” 上官承睿看了她一眼, 转而问了上官承珩, 上官承珩想了想道,“第一阶段的研究结果,最快一个月就可以出来, 至于之后的研究结果, 大概还需要一年到两年,甚至是三四年,不过,最晚不会超过十年时间,试验版的疫苗就可以制作出来了……” 上官承睿看了看刘芳,刘芳点点头,倒也没有失望。毕竟,这种病毒研究,能够在十年内研究出试验版的疫苗,已经是非常快的了。 曾经做过科学研究的刘芳最清楚,有时候,科学研究甚至几十年都不会有什么成果出来,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刘芳得到了最确切的时间,也就心里有底了,和上官承睿离开研究所之后,道,“等之后的事情结束了,我就离开。” 上官承睿看着蹲在自己肩膀上的刘芳,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问一问她,“要是可以,你会留下来吗?” 幸福小区的人们要是愿意进入分区基地,那她还会回去吗?还有必要回去吗? 刘芳:…… 这人奇奇怪怪的,她都懒得搭理他。 她直接跳下去,自己慢悠悠的走了回去。 上官承睿一个人站在街上静静的看着她走进风雪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地面上的一排排小巧可爱的梅花形脚印。 上官承睿笑笑,转身也回了自己的宿舍。 一直到三月中旬,风雪依旧没停,不过偶尔的晴朗天气却让人们知道,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这一天夜里,军区基地依旧平静安宁,只是守卫门口的那些人,却都不见了,仿佛今夜所有人都一起偷懒了一样。 在寂静的黑夜之中,风雪的呼啸声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直到军区基地外的警戒扫描警报突然响起,整个军区基地才骤然间刷的一下,亮起了灯,照的整个军区基地内外都亮如白昼! 隐蔽在大雪之中的异能者们一看外面的那密密麻麻的丧尸群,都感觉头皮发麻。 随着耳朵内的通讯器响起了行动的声音,他们才刷的一下,站出来,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对着下面的丧尸就开始打出异能攻击! 一时间,漫天的异能光芒闪烁着,绚烂的如同礼花盛放! 在这些光芒之中,林筱躲在后面的一处角落里,皱眉看着外面,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有丧尸潮出现? 难道说,他们当中还有人选择丧尸这种角色的不成? 想到这里,林筱一时间就有些恶心了。 真是想不到,竟然还有人会选择丧尸这种角色,真是够了! 但她有些可惜,自己这回是在军区基地里,并没有在幸福小区,否则她就能知道谁是妖王了。 林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躲回了自己的宿舍里。她的异能等级很低,这次战斗她并没有被通知,需要她上场。可没想到,她一回到宿舍,就被人打晕,随后就被人带进了研究所里,关着,被两个五级异能者看守着。 基地外的丧尸群后面,有两个身穿黑色运动衣的高级丧尸正在看着前面的战况。 卷头发的那一位对寸头的那位道,“看来,这次的突然发难的效果确实不错。” 那些基地里的人们虽然有所准备,可还是打不过他们的,最终的胜利也只会属于他们。 寸头丧尸笑了笑,道,“这是当然的,说到底,这不过是一个特别点的游戏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都充满了得意,这次的行动,注定他们是要成功的! 正当此时,从他们的所在的后方突然出现了一群汹涌而来的异能动物! 寸头丧尸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是异能兽!” 卷头发丧尸砖头一看,也吓得脸色一变! “快跑!” 异能兽的凶狠比之丧尸还要可怕,他们虽然已经是高级丧尸,可也绝不是这些异能兽的对手。况且,这来的异能兽数量,实在太多了,天上地上的,密密麻麻,看的他们两个都头皮发麻。 刘芳蹲在飞鹰的身上,看着底下的两只丧尸疯狂逃窜,碧蓝的眼睛微微眯起,抬起爪子,张开,亮出寒光闪闪的爪尖,随后就是用力在虚空中一划! 唰的一下,只见正在逃窜的那两只高级丧尸身后冒出了一只硕大的猫爪,往他们的后背就是一挠! “啊!” 那边守在两只高级丧尸逃跑的方向埋伏着的猎鹰小队队员们,瞬间从两边的草丛中窜出来,举起手中的特制枪对他们就开始射击! 一阵闪着蓝光的异能子弹射中了那两只高级丧尸,在他们身上冒起了阵阵白烟。 上官承睿一个急速前冲,冲到两只高级丧尸身前,抬手就挥出了两道银光! 只见两个银色的圆球,嘭的一声在两只高级丧尸面前炸开,露出了两个泛着蓝色中带着银光的异能网,将他们瞬间就笼罩住,唰的一下就捆住了,摔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两只高级丧尸摔在地上时,想要挣扎,却发现异能网越收越紧,捆得他们非常难受不说,还禁锢了他们的异能,使得他们的异能根本无法发动出来。 他们这时才真正大惊失色,看着冷着脸站在他们身前,俯视着他们的上官承睿,心中禁不住升起一阵胆寒! 上官承睿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挥手让小二他们戴上特制的手套,过来将他们塞进了特制的大袋子中,这才抬着他们离开了这里,绕路进了基地。 刘芳从半空之中缓缓走下来,对上官承睿道,“将他们和基地里的林筱分开关押,却又要让他们都在一起。” 这句话说的矛盾,可上官承睿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分开关押是为了防止他们相互自杀,或者是相互杀了对方。又要在一起,意思是要让他们都能看到彼此。那样,他们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上官承睿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不过,他有些担心的看着刘芳,“你这次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折腾半天,准备许久,她却只站在上面看,这可不符合她平时的行事风格。 刘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头看了看风雪已经渐渐停下的天空。 她现在当然不能再亲自出手了,不然,对方可是会有所察觉的,再者,她也需要养精蓄锐,做好准备,以应对之后的事情。 上官承睿见她没有回答,心里越发担心了,“你没事吧?” 刘芳转头再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给面子的回答了一句:“没事。” 所以,不需要担心之后的事情。有她在,绝不会有问题的。 刘芳眼睛微眯,最糟糕的结果,也无非就是牺牲她而已。这很值得! 刘芳扭头看了看基地那边的战况,见已经差不多了,便对上官承睿道,“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 上官承睿还等着刘芳跳上他的肩膀,没想到,刘芳抬爪就缓缓走上半空,继续蹲回飞鹰的身上,然后抬爪拍了拍飞鹰。飞鹰微微低头,就扇动着翅膀,唰的一下转头飞回了基地。 不会飞的上官承睿:…… 他是不是要赶紧晋升异能等级啊?不然,自己永远只能在地上走,却无法在天上飞。 刘芳回到了基地后,就直接去了研究所,看了看依旧昏迷着的林筱,和已经昏迷的那刚抓回来的两只高级丧尸。 刘芳溜达着去找到了正在基地城墙上的小蓝,跟他交代了一番之后,这才回了郭昶他们安置的宿舍里歇着。 等林筱和那两只高级丧尸醒了,果然如同刘芳想的那样,相互指责对方,都觉得是因为对方的缘故,这才导致了他们的游戏任务失败,还被人发现了身份。 通过他们的话语之中,基地这边收集到了更多的信息,等外面的丧尸潮彻底平息之后,军区基地首长再次找了刘芳,上官承睿两人过来商量下一步的行动部署。 而林筱他们,也被刘芳留在了研究所里,由上官承珩接手,当作新的研究样本,对他们进行新的一轮研究。 之后的日子里,军区安全基地恢复了平静,只不过,人们发现,基地发布的任务那是酬劳越来越丰厚,也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任务,让他们瞬间就忙了起来。 这让基地的人们,一边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的同时,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忙碌! 新猫妖记24 姐姐不见了! 这个消息让小区, 分区基地, 军区基地, 还有阳光基地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上官承睿疯了一样冲过来, 找到刘悦, 抓住她的双手道,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不见的?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 刘悦哭的已经肿了的眼睛,早已经睁不开,她还在流着眼泪, 摇着头,哽咽着道,“姐姐说了, 让你忘了她。” 上官承睿一怔, 松开了刘悦的双手,向后退了好几步, 她知道, 她原来都知道。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产生那样不可思议的想法, 更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一只猫妖情有独钟。他只知道, 自己只想陪着她, 一直一直这样活着, 直到他们都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他明白,在那只猫妖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干净透亮的灵魂, 那个灵魂, 耀眼的让他情不自禁靠近,却也注定了她不会为了他而停留。 她的心很大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整个世界所有的人,所有的动物,所有的生灵,却偏偏装不下一份爱情,一个他。 上官承睿有时候都在想,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她是妖啊!她是一只猫妖,毛绒绒的猫妖! 她厉害,她嚣张,她霸道,但她也温柔,尤其是她柔软的肚皮,那一颗柔软的心。 同样,她也是懒散的。 这么些年,他一有空就往这里跑,陪着她晒太阳,晒的自己差点中暑,晒得自己都被周围所有人取笑,可他就是想陪着她。想陪着她一起懒散,一起嚣张霸道,同样也可以一起对任何人都温柔。 可现在,他却发现,原来,她一直都知道的。 是啊,她是如此聪慧的一只猫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那点小心思。 还记得今年夏天刚到,他又来陪她晒太阳了,她就蹲在墙头问了他这么一句话:“你不觉得累吗?” 注定不会有回应的感情,不会觉得疲惫吗?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哦,对了,他是这么说的:“要是你愿意给我抱一抱,我就不会觉得累了。” 给我一点点的奢望和回应,那就足够了。 那时候她沉默了,沉默了许久,最后竟然真的就这么跳进了他的怀里,还用脸蹭了蹭他的脸颊。 那天,她那毛绒绒的脸,蹭过来的温暖触感,他至今都没有忘记。 所以,她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才会完成他一个心愿吗? 上官承睿觉得心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却又疼的他浑身都仿佛没有了一丝的力气。 郑达在一旁看着,伸出手来扶着他,道,“上官少将,我送你回去吧。” 成为分区基地的负责人后,上官承睿就晋升成了少将。 上官承睿怔愣的点点头,郑达叹了口气,扶着他回了分区基地。 只是小二这时却跑过来道,“老大,不好了,那群疯子真的从边境线过来了!” 上官承睿一听,顿时恍然:对了,她一定是去了边境! 他一把推开了郑达,对小二道,“以后基地就交给小四负责,你们都找他去商量,我现在就去边境找她!” 说罢,他就立马冲了出去,找了一辆摩托,开着出了基地,直奔阳光基地而去。 郑达和小二面面相觑了一会,不过还是很快就分开了,因为,大战终于要开始了。 这边,上官承睿到了阳光基地,就找到王大头,问他:“飞鹰在哪?” 王大头眼光一闪,道,“你问这个干嘛?” 上官承睿却没时间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冷冷道,“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王大头看着他眼眶通红,恨不得杀人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他们都在外边山那里。” 外边山,这是末世后的称呼,意思是那里群山环绕,宛如一条天然的防御线,不过,那里一直都是飞鹰他们的地盘。 上官承睿松开了王大头,转身就向那边跑去,王大头看着他那不顾一切的身影,眼眶都忍不住一红:姐姐,您怎么就要死了呢? 您可是那么强大的存在啊! 上官承睿拼尽全力,用着异能往外边山跑去,跑了不知道多久,满身狼狈,才终于看到了那群异能动物们。 他眼睛一亮,原来她在这里啊!他还以为她会去边境线呢。没想到,她竟然是跑来了这里。 可是,等他好不容易跑上山,看到了蹲在一块巨石上面的刘芳,正打算开口打招呼,却被空中俯冲而下的飞鹰一爪子抓住他,提着他就直接飞下山,往分区基地的方向而去! “不!” 上官承睿想要挣扎,却根本没有办法动弹! 他一直都知道,她统领的这些异能动物们,个个都很厉害,异能等级非常高。尤其是大花,大白还有飞鹰这三个,智商就如同一个正常人一样,甚至在她的教导之下,还更加的聪慧狡诈。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身边的所有异能动物,竟然都会禁锢别人的异能。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远离了那一座山峰,还看到了那群异能动物们,转身往回跑的身影。 这是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 刘芳蹲在山上,看着山谷中那一块空地,等到所有的异能动物都离开了,附近方圆十公里以内都没有人,她才开始缓缓的解开自己的封印。 一层,两层,三层……直到她从猫的身体,变成了人,一身银色的衣裙,一头鲜红的长发,一双湛蓝的眼睛,自己那额头上紫色的梅花印记。 她看着山谷空地缓缓亮出一个宽大的圆,然后就渐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丧尸,只是,这些丧尸还没踏出那个光亮的圆圈时,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进了圈外的地上,随后化为灰烬,留下一颗颗晶莹的晶核。 随着时间过去,山谷中终于显现出了一道道细细的蓝色,银色,红色,紫色的光,形成一张细密的大网! 要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张网,其实并不仅仅笼罩着这里,而是一路延伸到了天空,远处,山谷之外,一直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上官承睿被飞鹰抓回分区基地之后,就看到基地的地面上,墙壁上,房顶上,甚至是天空上都布满了那熟悉的异能网! 这是她布下的! 上官承睿站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那细密的异能网,皱着眉头,她到底要做什么? 随后,小二就过来告诉他,全国各地都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异能网,将整个国家的所有人,所有领土都覆盖在内。 随着时间过去,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这些异能网都没有消失,而上官承睿才终于知道她是要做什么。 原来,这些异能网,是专门用来净化病毒的!准确的说,应该是用来净化灵魂的! 整整一个月时间,边境基地的异能者们传来消息,那些外国异能者带着的丧尸群们只要踏进边境,那些异能网就会彻底净化他们,只留下一颗颗的晶核。 随着时间过去,那些异能网还一直一直向着边境想外延伸,逼得那些异能者们,和丧尸群们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 可是随着时间越长,那异能网延伸的速度就越快,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异能网的对手,所有的丧尸都被净化了,只留下极少的一部分干净的丧尸,竟然恢复成了人! 这样的奇迹,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上官承睿却再一次去了外边山,来到了那一处山谷,看到了那一个银衣红发,一双湛蓝眼睛,五官绝美的女子。 “是你吗?姐姐?” 刘芳转身看着一身军装,帅气板正,此时却没了往日冷酷,只剩下一脸震惊的上官承睿。 “你怎么还是来了?你就不怕死吗?” 上官承睿却笑了,笑的前所未有的灿烂! “不怕!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就永远都不会怕!无论是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也不会害怕。” 刘芳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上官承睿红着眼,笑着道,“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除了你。当然,你也不是。但不管你是什么,我都只喜欢你。” 刘芳:…… 可惜,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再在这任务世界中谈情说爱。 她笑了笑,道,“谢谢!” 上官承睿看着她渐渐变得更加白皙,甚至有些透明的身影,心口一痛,脸上却依旧笑着道,“我能再抱抱你吗?” 刘芳一愣,看着他那执着却清澈的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可以。” 上官承睿快速的冲了过去,伸出双手狠狠的将刘芳抱进怀里,越来越用力。 可是,那怀里渐渐从温暖充实,变得冰冷单薄,再变得他都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他看着她,她也静静的看着他。 就这样,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宛如一道绚烂的烟花一般,在他的怀里彻底消散,那点点莹光,还旋转着向着天空飘去,缓缓消失在他的眼前! “姐姐!” 刘悦悲痛的声音从上官承睿身后传来,震得他怔愣的低头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怀抱,终于落下泪来。 最终,你还是就这样离开了,没有就给我一句话,一个安慰的眼神,一丝微不足道,哪怕是欺骗的回应。 他笑了,那笑容看的后面跑上来的小二等人都忍不住心酸。 据《末世年纪》记载:末世六年,妖王姐姐,以身殉天地,净化了世界所有病毒,还人间一片净土。 很多很多年后,异能渐渐消失,人们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拥有世界上最高异能等级的上官承睿,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中逝去,终年五百七十八岁。 这一生,他荣耀无数,还被人们成为救世军神——意思是拯救世人的军神!与上官承珩这一位救世药神并驾齐名! 只是,这样一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人物,却是终身未娶,更从来不会和任何女性有任何超出工作以外的交流。 同时,他很喜欢猫,却从来都不养猫。据说,他的住宅里的全都挂满了一只灰色花斑狸花猫的画像,各种样子的,大大小小,数万幅。 而这些猫画像,后来都成为了全世界追捧者的无价之宝,价格高昂的令人发指。 就在上官承睿去世的第二年,一样长寿的蓝将军也病逝在疗养院,只剩下了那位在研究所里沉迷研究的蓝伟将军。 蓝伟,蓝将军的弟弟,末世后的第一批科学家,可奇怪的是,他没有异能,却依旧活到了现在,甚至未来还会继续活下去。 (此故事完结。) 新猫妖记23 某时空星际某星中。 星航游戏集团, 最近研制出了一款异时空探索游戏, 因为是人工全智能, 又是全新的探索型游戏, 让星际里的人们, 无论是什么种族的, 也无论是什么星球的, 都十分沉迷,并且喜欢这款游戏。 可随着游戏副本正式展开,却让参与游戏的人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似乎他们所做的副本任务有些问题。 至于具体是什么问题,没有人说的清楚。可所有玩家都在游戏论坛上说:总觉得, 副本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而且, 里面的npc,非常厉害不说, 还都贼聪明! 以至于到现在为止, 都没有任何一个玩家, 或者是团队可以通过副本, 得到那让玩家们流口水的丰厚奖励。 而在星航游戏集团的技术部中, 技术部长难以置信的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他想尽办法,用尽了一切能力,跟系统交换了无数的东西, 都几乎将他经历所有任务世界里完成任务积累下来的积分全部用完了, 可还是没有办法。 难道,那些副本地图,真的都是真实的世界吗? 要都是真实的世界,那里面的人也不可能个个都这么厉害的吧?怎么总是无法达成副本任务呢?怎么可能呢? 他眼光一闪,熬红了的眼睛满是疯狂: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他一定要完成这次的任务! 他要自己亲自过去!他就不信了,难道,还真的没法完成这些异时空探索任务?哼! ………… 到了四月底,天气就彻底从隆冬瞬间到了炎炎夏日! 人们也脱去了厚重的衣服,换上了特制的长袖薄衫。 去年的经验告诉他们,穿短袖固然能够凉快一些,可也容易将身体晒伤。所以,今年开始,幸福小区内通过异能者养殖的蚕,以及异能者种植出来的棉花等等,都做成了一种特制的布料。这种布料轻薄透气,即使做成长袖长裤,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很热,还能抵挡住炎热的阳光照射,保护皮肤。 由此,也引发了一轮新的潮流,那就是带头纱。 无论男女,为了保护自己的脸蛋与头发,都纷纷学习起末世前那阿拉国家地区的人们那样,从头到脚蒙起来。 刘芳倒没有什么影响,她依旧悠然自得的躺在小区墙头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睡觉。 现在这附近除了幸福小区,阳光安全基地以外,还多了一个军区安全分区基地,上官承睿还真的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 同时,为了保护好军区安全基地,以及研究所里的样本,上官承珩也把研究所搬迁到这里来。 这段时间,刘芳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小区,很少出去了。 只有上官承睿亲自过来找她商量事情,或者是借兵——借她手底下的那群异能动物们去各地清理丧尸时,她才会给面子的离开一下墙头,其他时候,基本都待在墙头不动了。 一直负责照顾刘芳的罗奇这段时间却很是担心,因为刘芳现在白天几乎都不吃饭,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睡觉,晒太阳。 这在以前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罗奇还特意跟刘悦说了,让刘悦都有些担心。不过刘悦私底下问过刘芳后,就没有再担心了,她知道姐姐在暗中准备着,所以,她虽然没有跟罗奇多说什么,但却变得更加努力的修炼,希望能够更快的晋升异能。 从刘悦的举动之中,裴主任等人也都看出来,未来肯定还会有一场大战,因此,整个小区里的人,异能动物们都开始疯狂修炼,努力晋升异能。 这样的行为还影响了阳光基地以及军区基地,分区基地里的异能者。 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可没少交流,更没少切磋。眼看着人家的异能越来越厉害,他们也都不甘示弱,拼了命的晋升。 这就导致了现在全国各地的基地都不由自主的陷入了疯狂修炼状态,所有异能者都拼命晋升的地步。至于普通人,现在也不再单纯的只是上班工作,还要在空闲时间里,拼命学习军区基地发布出来的强身术,以求未来能够自保…… 刘芳知道这些后,心里总算是松了松,她也担心之后的事情彻底结束,这些人类还没有办法保住自己。现在看来,她倒是可以彻底放心了。 这个国家的人们,从来就不缺少迎难而上的勇气与努力,这样的品质天性,注定让他们可以战胜一切的人,迈过一切的坎坷磨难! 时光匆匆,如此,又是五年过去,末世六年,这是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年份。 在末世后的时间,天气,人们的生活渐渐归于平静的时候,从西洋洲开始,涌现出了一群可以操控丧尸的异能者,这群异能者十分神秘奇怪,带领着丧尸进攻一个又一个的国家,残杀一个又一个的普通人。当然,要是异能者反抗他们,他们也是格杀勿论的。 一开始,全国各地的军区基地都没有理会这群奇怪的外国异能者,可随着对方逼近了国家边境,他们终于不再沉默。 这几年过去,国内的丧尸早就在军区基地以及刘芳统领的异能动物协作之下,被清理的一干二净,除了某些干净的丧尸,作为样本依旧存活着的丧尸,其他的丧尸全都被消除干净了。 为了稳住异能者,和已经通过强身术激发出异能的普通人们,刘芳公开了异能修炼的普遍功法。这种功法比不上依照各自体质所匹配的修/真/功/法。但也比原来人们依靠丧尸晶核来修炼的方法更好,所以,很快,这些异能者就都再次陷入新一轮的疯狂修炼当中。 只是,随着异能等级的提高,却再也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异能者之间的争斗也越发频繁。 好在,各地军区基地逐渐恢复了各地的政/府机构,各个部门,更恢复了司法部门等,随着一部《异能者犯罪法》的颁布,彻底让国内的异能者们安分起来了。 只是,那些潜藏在某些人心里的野心,并不是一部法律颁布就能彻底消灭的。 因此,当国外的这群奇怪而神秘的异能者们,带领着数不清的三代变异丧尸准备攻打进来的时候,这些人就又跑出来蹦跶了。 被关在分区基地研究所里的林筱,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这些年来,她一直被上官承珩抽血研究,当成一个特殊的研究样本一样对待着。虽然吃喝无忧,更有专门的人伺候她。可没有自由的享受,终究也只是等同于监狱一般的难熬。 直到这一天,她在虚空屏幕中收到了游戏联络的新消息,这才让她从浑噩的世界里惊醒过来。 玩家私信:你还活着吗? 林筱立马在脑海中回复了一句:我还活着!快来救救我,这些npc实在太可怕了!他们竟然把我当成了实验研究的样本,正在对我做全身上下的基因研究…… 那边发信息的人却皱了皱眉头,随即就松开了,他是用了手段,抽出他们部分的魂魄,送进了传送器里,这才让他们能够来到这里。哪怕是死了,也能魂归原身,并不会影响到他们。这样的神奇技术,这里的人,肯定是想象不到的,也无法研究出什么来。 这么一想,发信息的人总算是松了口气,继续发送着消息。 游戏好友: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找到妖王了吗? 只要得到妖王之心,这个副本就算完成了。 林筱赶紧回复:我就在妖王的诞生地——幸福小区附近,这里有一个军区分区基地,你们赶紧过来救我!快点! 游戏好友:放心,我们立马就来,把坐标发送过来。 林筱:好。 林筱:发送坐标。 游戏好友:好,我们马上就来。 发送消息的人一看那个坐标,顿时笑了,赶紧吩咐人准备好传送阵,他要带着人一起传送过去! 到时候,看这群土著npc还怎么抵挡! ………… 躺在墙头上晒着太阳的刘芳,睁开眼睛,看着天上那灿烂的阳光,碧蓝的眼睛微微一眯。随后就站起来,弓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跳下了墙头,她回了家。 刘悦正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修炼,刘芳走过去,趴在她的身边。 感觉到她来到自己身边,刘悦睁开眼睛,伸手抱住刘芳,道,“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刘芳张开嘴巴,对她温和的说道,“悦悦,以后,你要学会自己生活了。” 已经21岁,是该学会怎么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了。 刘悦一听,脸色一变,红了眼眶,低着头,用脸蹭了蹭刘芳毛绒绒的脸,道,“姐姐,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的异能深不可测,一定能活很久很久的! 刘芳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道,“悦悦,我要死了。” 虽然已经被异能改造过,可她毕竟只是一只猫,猫的寿命是很有限的,现在,她已经活了21年了,真的很长寿,很长寿了。 刘悦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抱着刘芳哭的不行,“不要,姐姐,我不要你死!” 刘芳伸出爪子,身上缓缓泛起了银光,随后又是一阵蓝光,红光,紫色光芒,一道又一道的光芒闪过之后,一个身穿彩色长裙,披着一头银发,眼睛湛蓝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刘悦眼前。 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刘芳,刘芳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出双手,抱住了她。 “悦悦,你一定要幸福啊!” 郭昶是个好孩子,他们两个在一起,一定能够很幸福,很幸福的! 刘悦的眼泪再次落下,伸出手回抱着刘芳,哭的宛如一个三岁的孩子! 刘芳笑笑,随后又是光芒一闪,她恢复回原来的样子,刘悦怔怔的看着躲在她怀里的姐姐,不知该如何是好。 “替我告诉上官承睿,忘了我吧。” 说完,刘芳跳出了刘悦的怀里,从阳台那里就缓缓走上了半空,最后扭头看了刘悦一眼,她就回头一瞬间不见了。 “姐姐!” 番外+新故事开头 刘芳躯体消散的那一刻, 魂魄唰的一下就出现在那个巨大的传送阵里, 顺着传送阵的来处, 逆向穿了过去, 瞬间到达了边境线这边。 从传送阵里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头上有一个圆形球体, 悬浮在半空中的人站在所有异能者前面, 看着那些异能者们驱赶着那些丧尸进入传送阵。 刘芳心里明白了,这就是那一个搞风搞雨的家伙! 看着那人头上的那个悬浮着的圆形球体,她就明白了, 那就是系统。 得益于这次任务中得到了一个可以看透灵魂的技能,让她现在借助残留的异能能量,还能看到真正的系统模样,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长了见识的刘芳, 握紧胸口的养魂玉,伸出另一只手, 蓝银红紫四色异能光芒聚集在她这只手的掌心处, 随后刘芳就将掌心聚拢的最后一点点异能, 凝结成子弹模样, 手一挥, 射向了那人头上的圆形球体。 异能子弹瞬间打在球体上, 轰的一下,彻底将那一颗圆球炸成了粉末,消散在空中。 带着系统过来装批的那人, 脑海中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随后头一阵剧痛,让他整个人痛的都忍不住弯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等他好不容易缓和过来了,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联系不了系统了。 这人大惊失色,一抬头就看到那些原本被他控制的丧尸群,在瞬间失去了控制不说,那些异能者们也转眼恢复了神智。 原来,这个人只不过是用了系统里的道具,暂时控制住了这些丧尸和异能者们罢了,现在系统被刘芳拼尽全力,彻底击碎,那系统道具自然也就失去了控制他们的能力,这些丧尸和异能者们自然也都恢复原样。 一时间,丧尸群掉转头来就开始攻击这群异能者,包括那个带着系统来的人。 可场面已经容不得他去控制了,一个不留神,他就被一群丧尸给扯住,转眼便被丧尸们给撕碎。 剩下的异能者们,能力强的都转瞬跑了,只有反应慢了半拍的那些异能者们,被丧尸抓住,彻底沦为丧尸的晋升能量…… 与此同时,边境线出现的异能网,也让这些丧尸都被净化一空。 而在没有人知道的虚空之中,刘芳的魂魄却抓住了一道莹白的亮光,握在手中一看,才看到是一只如同小毛虫一样的东西。 这只白色的小毛虫,一抬头看到自己被抓了,立马就露出一个萌哒哒的表情,声音软糯糯的道,“主人,主人,我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系统内核,只要你将我放进你的识海中,我就能给你意想不到的巨大能量!各种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我没有的道具,让你可以轻松穿越各个世界,永生永世的成为人生赢家……” 刘芳眼光冷淡,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她自己特制的小盒子,将这只小毛虫反手一塞,塞进去,咔嚓的一声,就将它关在里面了。 这是她在这个任务中,抽时间在空间里做的,就是为了现在。 她早就发现这个任务世界的天道不一样了,那种怪异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多做两手准备。 要是有人穿越来,那她就会用养魂玉带对方的魂魄回归地府,要是对方是带着系统的,那就简单了,直接咔嚓了系统,那人的魂魄自然而然就会回去他该回的地方。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只系统内核,她赶紧贴上空间封印符咒,然后就放进了空间里,留意着那只小白虫有没有逃脱的迹象。 见过了一段时间,对方都没有逃脱出来,刘芳才彻底放心。她身上没有带捕捉系统的储存舱,万一被这只系统跑了,那她就真是罪过大了! 好在,她所想的并没有错,封住了空间,它就只能待在那个盒子里了。 刘芳最后看了一眼下面的任务世界,转身就踏入了虚空之中。 二星任务世界,她也是第一次来,刚刚结束任务后,她的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一行字:恭喜实习职员刘芳晋升为正式职员,现在请进入晋职考核! 所以,这一次任务结束后,她并不能马上回到地府,而是要继续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进行晋职考核,才能真正晋升为正式职员。 因为,正式职员也是有等级的啊! 为了能够获得一个不错的职员等级,刘芳也只能先抓了这只系统再说。 现在已经抓住了这只系统她自然就要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了。 ………… 蓝伟番外 蓝伟永远都记得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一天,即使后来他活了很久很久,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还记得,末世六年,他已经在军区分区基地里的学校上学,那一天,他脑海里突然响起那一道他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以后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拥有异能,任何人都不可以,包括你的哥哥,明白吗?保护好自己。” 蓝伟瞪大眼睛四处看着,却并没有发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直到一个月后,国家频道公布了她的死讯。蓝伟才知道,她以自己的生命,换了这个世界一片澄净。 那一刻,蓝伟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酸涩,也第一次落下泪来,他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是心痛的滋味。 后来,上官承睿去世了,将他那满屋子的猫画像留给了他。他特意做了一个地下储藏室,将这些画像全都挂在这里,即使外面的人将这些画炒成了天价,他也没有出售过一副。 他依旧待在基地研究所里,哦,后来这里不是叫基地研究所了,是国家第一研究院。 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他才对自己的学生道,“不用将我的遗体火化了,留着做研究吧。” 随后,他就宛如睡着了一般,再也没有醒过来。 而直到他的学生满心难过的过来处理他的后事时,才发现,原来,蓝伟的身体,竟然还是活着的。 是的,他灵魂已经不在,也确实是脑死亡,不,具体应该说,他确实是死了。可他的身体,整个躯壳,依旧还是活着的。 这就是他的异能:细胞再生。 他的异能注定了他可以拥有比任何人都要悠长的寿命。可最终,他还是会死的。所谓长生,其实根本不存在。 也是直到蓝伟的去世,科学界才真正承认了人类的确是拥有灵魂的,躯壳即使还活着,没有了灵魂,也只能是一副心脏依旧跳动,脑细胞依旧活跃的尸体罢了。 蓝伟的遗体,的确解开了很多人类的身体之谜,不过同样的,也产生了新的谜团:他这样的异能,为什么就会突然去世呢? 在后来的研究中,无论多少人在他的身上切去多少皮肉,甚至是开膛破肚,最终,他的遗体都能恢复如初,连个伤疤都看不到。 甚至人们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躯壳如何恢复的过程,神奇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通过蓝伟的遗体研究,人类也终于解开了人体细胞再生的奥秘,解决了许多奇怪的病症治疗等等,尤其是先天性心脏病,这通常都是由于患者心脏发育不全,或者是发育不良造成的,而且具有遗传性。 可蓝伟遗体活性再生细胞,却能解决这个世纪难题,并不需要患者承担换心手术的风险,就能够彻底痊愈。 那就是用细胞再生活性特点,来自动修补好心脏自身的问题。 这一项重大的研究成果,使得人类的寿命大大延长了不说,还由此在基因研究上,也突破了许多…… 总之,世界奇迹之一的蓝伟遗体,让这个世界的人们,真正见识到,什么是不死之身。 其实,蓝伟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没有告诉世人,那就是,他是双系异能,他除了细胞再生这个异能以外,还有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异能:净化。 这个净化异能并不是单纯的净化物质,还有精神,灵魂,心理,这些无形的东西,他都可以净化。 原本,要是没有那个带系统的家伙乱搞,也许刘芳就不需要牺牲自己了,等蓝伟长大,异能强大到一定程度,这个世界的所有丧尸,他都可以净化掉。 包括他的哥哥,身上的丧尸病毒,他其实都可以净化。只是他身上的异能太过特殊,又晋升缓慢,这才导致他当初没有能力去帮他哥哥净化身上的病毒。 也因此,刘芳才不得不牺牲自己,以身殉天地,换取这个世界的一片安宁。 等未来许多许多年后,蓝伟的遗体才终于能量耗尽,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这片天地之中。 (番外完) ………… 新故事开始—— 郑国境内,文山书院后院长住宅。 七岁的刘芳正在院子里拿着一把木剑练武! 这次任务的身体筋骨倒是格外的好,三岁开始修炼,至今四年,她已经拥有了一丝不弱的内力,寻常三五个壮汉都靠近不了她。 要是她再用上她空间里特意保留着的那些宝剑,恐怕就算是武功了得的江湖人士,也难以靠近她分毫。 当然,人数太多,她还是打不过的,只能是跑。 这次任务,她依旧回归到了古代,成了书院院长嫡长子的庶出女儿。 文山书院,闻名于天下,也正因为有这样一座书院在此,郑国这个国家,才可以成为现今天下九国之中的一员——这九国,说的是天下最强的九个国家。 郑国地处中原腹地,周边就环绕着其他的八个国家,可以说,郑国是一个被诸多强国环绕的国家。 只是,这样的一个国家,除了一座闻名于天下的顶级书院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国家不富,军队不强,百姓更是过得普普通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若要碰到了天灾什么的,那就直接是等死的节奏。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看起来繁华,实际上却只是镜中月一般的空壳国家。 因此,当那些汹涌而至的死士杀进书院,一副要灭整个书院满门时,刘芳虽然被吓到,却一点也不意外。 这都是早有预料的,那些强大的国家,郑国周围的国家们,早就虎视眈眈,想要啃下这块肥肉,分而食之。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对方会拿书院作为第一个开刀的地点罢了。 为了活命,她只能拿着短剑,躲着大部分的黑衣杀手,从后山跑走。 可没想到,中途她却看到了弟弟,正神情慌张的躲在一个山洞里。 这个弟弟是嫡母所出,刘芳想都没来得及想,冲过去,伸手就将他抱起来,向着后山而去。 至于书院的其他人,刘芳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毕竟,她现在也才七岁,她空间里仅有的那些药物,也不够杀光对方那么多人。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一次屠戮的背后,还跟着很多人! 也就是说,要是她稍稍耽误一瞬,很有可能,她自己都逃不出来了。 庶女谋1 刘芳抱着弟弟刘筠, 向着后山跑去, 一路上听着后面的惨叫声, 眼眶通红却不敢回头看一眼。 刘筠双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带着哭音道, “二姐, 咱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刘芳低头看了他一眼, 低声道,“逃出去。” 至于去哪,那就以后再说吧。 两人仗着身形矮小, 弯着腰在回廊之间快速跑动,可对方来的黑衣人人数不少,很快就发现他们了。 “在这里!” 随着话音一落, 刘芳听见了身后那呼啸而至的剑锋划过的声音, 她抱住刘筠弯腰向前一滚,起身的瞬间右手挥出短剑, 握着剑一划, 削铁如泥的短剑险些将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给削断! 对方大惊, 慌忙抬手退后躲避, 这才险险的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击! 刘芳抱着刘筠并没有逗留的意思, 脚下一用力, 整个人贴着地面就直接向后倒退滑了出去,一个翻身,再用力一跳, 就跳上了房顶, 向着院外就快步的跳跃冲出去。 从被人发现到交手,再到逃走,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那截杀刘芳的黑衣人都懵了一瞬,完全想不到这么一个小孩子,竟然武功如此出色! 顿时,他就激起了好胜之心,同样快步走出回廊,跳上了房顶施展着轻功追着刘芳两人而去。 同时,房顶原本就有黑衣人守着,看到有人从房顶逃走,也跑过来拦截。地面上倒是只来了两个人跳上房顶,跟着追过来。 刘芳没有回头看,只凭着耳朵听周围追过来的脚步声,脸色凝重。她快速的从空间里拿出一颗药丸,没有多说,直接塞进了刘筠的嘴里。 刘筠愣了愣,流着眼泪的脸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刘芳按了一下脖子的穴位,瞬间晕了过去。 刘芳再从空间里拿出一根绳子,将他绑在了自己的怀里,这才放开左手,又从空间里抽出了一把匕首,与一包药丸。 一边用尽全力逃跑,一边她捏碎了一颗药丸,让药丸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眼看着前面已经有两个人冲过来,同时挥出长剑拦截,刘芳纵身一跃,跳上了半空,右手短剑一挥,直接脱手,射向了右边的那个黑衣人。那柄短剑速度快如闪电,转眼就刺穿了那人的喉咙,那人根本来不及躲闪与格挡。 后面追过来的黑衣人一看,眼瞳一缩,禁不住在心里道了一声好:实在太漂亮了! 这手武功,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刘芳身形向下一沉,落在房顶的瞬间抽回了那柄短剑,随后再挥剑格挡住左边的黑衣人刺来的那一剑。挡住的瞬间,她快速向前一冲,短剑在对方的长剑上顺着剑身一划,削断了对方的长剑的同时,她也到了对方的身前,右手一挥,一刺,短剑就直接将对方的胸口给刺穿了。刘芳抽出短剑,再向前一跳,就这样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还杀了两个人。 这样一来,倒是让地面上看着的黑衣人首领眉头一皱,一挥手,又让三个人跳上房顶拦截,他还说了一句:“必须一个不留!” 他们杀手阁的规矩向来如此,接了单子就一定要完成,半点折扣都不可以有。 既然对方说了要灭满门,那他们就必须做到。 刘芳看着前面的房顶上又跳上来了三个人,身形一晃,换了个方向继续跑,同时,她还转身,挥了一把药粉,直接将后面那两个一直追着她的黑衣人给药倒了,摔下房顶,人事不知。 黑衣人首领一看,眼睛也忍不住微微瞪大了,这孩子,可以啊!还会用毒?! 最开始拦截刘芳的黑衣人却并没有事,还在锲而不舍的追着刘芳不放。 刘芳皱眉,终于忍不住扭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见她回头,竟然还弯了弯眼睛,显然,对方蒙着面纱的脸上一定是笑了。 笑什么笑? 刘芳眼光一冷,左手手掌一翻,抬手一挥,几道细细的寒光闪过,直直射向黑衣人。 那黑衣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身形晃动了几下,躲了躲,手上还快速的一夹,将射向他脸门的那道寒光给夹住了。 定睛一看,黑衣人才看清,原来是一根细小的绣花针! 他眼光顿时更亮了,抬头看向已经再次向前跑了一段距离的刘芳,这孩子,还真是有趣啊! 黑衣人脚下一用力,踩碎了房顶的瓦片,瞬间向前窜出了好几米! 刘芳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不对,再次扭头一看,顿时吓得眼瞳一缩:我去! 看到黑衣人那全然不同的轻功速度,她赶紧也撒丫子往前跑,而且再也没有跟拦截她的人过招了,只顾着拼命逃窜。 不过,她一边逃跑,还一边想着,这样逃下去可不是办法啊,她功力有限,对方明显比她的武功高一倍都不止,这样悬殊的差距,她根本就没有可能逃出去。 该死的,偏偏就被这么一个神经病给盯上了,真是倒霉透了她! 刘芳在脑海里想着整个刘家宅子的结构,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祠堂! 对,那里面有密道,也有暗室,先去那边甩开这群神经病! 如此想着,她一个转身,又换了一个方向跑,那黑衣人轻功好的即使刘芳突然变道,他也能轻松跟上。 刘芳将丹田之气一沉,双腿一用力,整个人施展轻功就往前窜了一大段距离。 这让黑衣人一愣,不是吧,她还会轻功?! 刘芳在房顶上各种跳跃奔跑,施展轻功很快就来到了祠堂,她根本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的假山上一个闪身,进了那里面的一个小山洞中,随后就打开机关门,唰的一下就躲了进去,并且脚步悄无声息的快速向着密道外头跑去。 黑衣人转眼就来到了这里,可是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刘芳的痕迹,这让他茫然了:不见了?!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呢? 而在刘芳,黑衣人都没有进去的祠堂里,刘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父母亲,心中悲恸,眼眶通红。他抬头看着拿着长剑静静看着他的黑衣人,笑了。 “既然都已经做了,为何还要蒙着脸呢?慕容兄。” 刘策讽刺的笑着,“还是说,需要我叫您一声宣国太子殿下吗?” 慕容珏用左手扯开了脸上的面纱,神色平静地道,“谨修,你这又是何必呢?” 刘策红着眼冷笑,“你杀我父母,杀我亲人,却问我何必?” 慕容珏沉默,只是握紧了手上的长剑,静静的看着刘策,半点也不敢松懈,虽然他现在手上并没有任何武器。 可谨修公子的名头,并不是白叫的,一个不好,他就有可能彻底翻盘!将自己击杀在这里! 刘策蹲下来,伸手抚了抚自己父亲刘宗的眼睛,让他合上双眼,眼中含着泪水,再将母亲杨氏的眼睛也抚上。 “你们都来了,对吗?” 刘策抬起头,看着慕容珏,“所有人,都来了。将你们的老师一家,全部屠杀干净,是吗?” 慕容珏有些狼狈的扭过头,没有看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睛,更没有回答。 可他的没有回答,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刘策冷笑,“呵,皇族,呵,天下?真是可笑,可笑啊!” 话音一落,他身形突然一闪,直接到了慕容珏的身前,在他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的惊恐神情之中,抬手捏住了他的脖子,手上一用力,咔嚓的一声,慕容珏嘴角流出鲜血,想要抬起握剑的手,却发现,刘策早就捏紧了他这只手,让他彻底没了反抗的可能。 刘策眼睛通红的冷冷看着他,直到他气绝身亡,这才夺了他手上的长剑,随手一扔,将慕容珏的尸体给扔出了祠堂! 一群卑鄙小人! 想要灭他满门?哼!他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到底谁灭谁! 刘策提着长剑冲出了祠堂,看到黑衣人就杀,同时他还向天上抛出了一个信号烟花,将刘家暗中的死士召集过来,与这群人进行了一场彻底的反杀! 这一场血腥的屠戮一直持续到晚上,直到把最后一个黑衣人给杀了,刘策才满身血腥的站在院中,看着同样红着眼,杀的满身是血的弟弟刘符,妹妹刘箬。 刘箬红着眼,哽咽着道,“大哥,弟弟不见了,妹妹也不见了。” 刘策的祖父刘昉,只有他父亲刘宗一个儿子,到了刘策这一代,倒是有了嫡庶兄妹四人。 由于年少的刘策筋骨奇特,引来了一位江湖老道,硬要收他为徒,刘宗与刘昉父子俩当初也想着让孩子能够强身健体,便就答应了那位老道。这才有了如今的刘策,拥有着一身江湖之上都赫赫有名的高绝武艺。 也正因此,从刘策开始,刘符,刘箬,刘芳,还有刘筠几个,都有习武,天赋各有高低,却还是有着比之常人要好的自保能力。 这一场屠杀突如其来,刘策从山下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家门中死伤无数了,他顾不得太多,只能先去寻找祖父,父母他们,却没想到,他们已经惨死在祠堂之中。 要不是他后来出手及时,恐怕被丫鬟仆从护卫着的刘符,刘箬都要有危险了。 只是,他还是没有找到二妹和三弟。 刘策叹了口气,弯腰抬手给妹妹刘箬擦了擦眼泪,道,“不用担心,也许他们是逃出去了。我们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那就证明,他们一定还活着。只要他们活着,我们以后就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刘箬点点头,看着刘策,道,“那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刘策看了一眼满是尸体血腥的院子,缓慢而带着冷意道,“先离开,带着祖父,父母他们离开,然后再找他们报仇!” 逃?呵,他就看看他们能够逃到哪里去! 文山书院,这一天夜里,燃起了熊熊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这才平息。而文山书院,包括院长一家,也在这场大火之中彻底付之一炬。 天下,再无文山书院,也无文山刘氏一门。 刘芳站在远处的山顶上,看着书院方向,刘家方向的通红火光,在夜空之中,有一种连天地都一起焚烧了的意味。 她脸上默默落下泪水,却红着眼睛,咬紧牙关,狠狠的记住现如今的心痛,她一定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静静的看了好一阵,刘芳才抬手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了。 而她的怀里,弟弟刘筠还昏迷着,什么也不知道。 庶女谋2 十年后, 宣国南方沛城内的清河县清河镇中。 清河镇东市有一家糕点铺, 每日只开半天, 而且只卖三种点心, 每种都是一百盒, 一千个。 糕点铺的糕点, 价格倒是不高, 只是味道太好,数量又太少。因此,这家名叫留味人间的糕点铺, 就真是如同店铺名字一般,让人极其留恋她家糕点的味道。 每天东市这边,都会有一个景象, 那就是留味人间糕点铺门前, 天未亮开始,就已经有人在排队, 闻着里面的糕点香味在咽口水的同时, 还要纠结等会买哪一种糕点回去更好。 这家糕点铺, 每种糕点都只允许每人买一盒。 想要格外订制大量糕点来送礼?不好意思, 留味人间糕点铺不做大量订单, 更不外卖。 也就是说, 除了食客派人或者亲自过来排队,争取买上一盒两盒的,糕点铺的东家是不会接受任何外订与送餐的。 要说镇上的那些富贵人家怎么没想过以势压人呢?这家小小的糕点铺, 竟然能如此嚣张的行事? 还真没有。 并不是宣国的权贵人家特别善良, 门风特别好,而是他们不敢。 是的,就是不敢。 曾经试图在留味人间糕点铺闹事的人,现在都绕着这家店走。哪怕是镇上有名的纨绔,宣国最厉害的权贵子弟,到了这儿,也得乖乖的守这家店的规矩。 不知内情的人,总有许多猜测,比如,这家店其实是宣国皇家开设的,又比如,这是宣国皇族某人开设的等等,不一而足。 但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这家店,除了是一家糕点铺以外,还是天下最大的消息售卖机构百晓阁的总堂。 因此,这家只有一进大小,前铺后院的小小糕点铺,是整个宣国,乃至整个天下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当然,店铺内每天卖的糕点,也的确是引人垂涎三尺,这并不是作假的。 这一天,依旧是那个时辰,留味人间糕点铺开门了。 一个身穿青色棉布衣裙的女子,挽着发髻,用青布包住一头青丝,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打开了店铺的大门。 站在门外排队等候的众人,无论出身如何,都安静的等待着,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女子将店铺糕点摆上柜台,开始让一个身穿同样颜色材质的衣袍的少年,拿着满满一竹筒的号码签发给众人,这些人才开始笑着跟这两位打招呼。 “掌柜娘子,掌柜小哥,早啊。” 这家店没有小二,是姐弟二人一起开的,姐姐做糕点,弟弟做跑堂。实际上,弟弟也就是发发号码签,然后维持一下秩序,只有姐姐,是一边收钱,一边卖糕点,打包算账两不误,特别的能干。 因此,来这里买糕点的人都笑称他们是“掌柜娘子”“掌柜小哥”。 “不知今日售卖哪几种糕点?掌柜小哥,我家姑娘可是很喜欢吃梅花糕的。” 那派发着号码签的青衣少年,圆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道,“现在可不是吃梅花糕的时节,我姐姐做了云片糕,杏仁酥,还有白玉糕。” 众人一听,倒也没有失望,毕竟留味人间的糕点,不管是哪一种,都格外好吃。 只有排在后面的两个玄衣男子,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为此所动。 号码签只有一百支,派送到这两人跟前时,就刚好没有了。 青衣少年倒也习惯了,他笑着对这两位玄衣男子道,“两位公子,实在抱歉,今日小店的糕点已经卖完,您们二位,明日再请早。” 说罢,他转身就想离开,但却被这两位玄衣男子中的一位给叫住了。 “小哥且慢,我家公子来此并不是为了卖糕点。” 青衣少年眼光微冷,转身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格外冷淡,脸上也没了笑容。 “本店早上只卖糕点,要想买其他,还请下午再来!” 说完,青衣少年回头抬步就直接走了,站在店门口看着排队买糕点的人,并没有再搭理他们。 “公子?” 玄衣男子看着自家的主子,眉头紧皱着,“他们实在过于无礼了。” 另一名玄衣男子微微一笑,道,“无妨。百晓阁的规矩,向来如此。” 爱来就来,不来拉倒,人家可不需要求着他,相反,他现在需要求着他们。 眼光微微一闪,这位玄衣男子含笑转身带着仆从离开。 那一边,青衣少年看着那两人离开了,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姐姐。 青衣女子站在柜台后给人打包糕点,算着账,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弟弟的异常。 一百盒糕点,很快就卖完了,收拾了一番,再打扫干净店铺,姐弟二人就将店铺大门关起来,锁上。 刘芳转身回了后院,刘筠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道,“姐姐,那两人来了。你就不担心吗?” 刘芳淡淡一笑,“担心什么?” 刘筠皱眉道,“他们的消息是姐姐卖出去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姐姐,你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 刘芳笑着摇摇头,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不用。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相反,他们是来送生意的。” 刘筠一脸莫名,“姐,你没开玩笑?” 刘芳含笑点头,“没有开玩笑。他们就是来求我们,卖他们消息,或者说,让我们出面来保护他。” 刘筠沉思了一会,这才明白过来,他看着刘芳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要进去,赶紧问道,“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大哥他们?” 刘芳转身看着他,垂眸缓声道,“过两天吧,到时候,我带你去找他们。” 刘筠顿时笑了,“那好,姐,我先回去练功了。” 刘芳抬眸看着他,点点头,“嗯,好。” 看着刘筠走到东厢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又关上门,刘芳才轻轻叹了口气,回身抬步走进了正房,反身关好房门。 她来到书房,盘腿坐下,拿出了一张白纸,提笔缓缓写下了后续的指令,然后卷起来,放进了一个小竹筒内。 刘芳起身走到窗前,吹了一声口哨,召来了一只雄鹰,将竹筒绑在了雄鹰的脚上,摸了摸它的毛发,轻声说道,“去吧,把信送去给他。” 雄鹰扇动翅膀,转瞬就飞上了天空中,转眼就不见了。 刘芳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眼光微沉,随后,又忍不住渐渐红了眼睛。 竟然已经十年了,那一笔血债,也该是时候还了。 正在这时,刘芳的房门被敲响了,她低下头,轻轻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到门前,打开房门一看。 见门口站着刘筠和另一位年纪略大的青衣少年。 “掌柜,我回来了。” 刘芳眼光微闪,有些惊讶,看着这少年道,“阿玖?你怎么回来了?” 刘玖微微一笑,道,“老师说我的功课已经学的很扎实了,让我回来参加科举。” 刘芳恍然,“哦,原来已经到了县试1时间了?” 刘玖点点头,“是啊,掌柜,等我考上了县试,我就能回报你了。” 刘芳笑笑,有些欣慰的说道,“你有心了。不过,这不急,你还年轻呢,现在不过是县试,还有府试,院试,远着呢。” 刘玖格外自信的道,“我相信我一定能考上的,掌柜的您就看着吧,我一定给您考一个状元回来……” 刘芳摇摇头,笑着道,“好了,好了,你一大早赶路回来,累了吧,饿不饿?要不我给你做点吃的?” 刘玖摆手道,“掌柜,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对了,掌柜,我怎么回来的时候,看到巷子口里的茶楼坐着两个奇奇怪怪的人啊,他们一直盯着我们这边看……” 刘芳眼光微微闪动,转而对刘筠道,“君儿,你和阿玖很久没见了吧,先和他回房聊聊吧,我这边的客人等会就来了。” 刘筠点点头,拉住刘玖道,“走吧,九哥,咱们回房慢慢聊。” 还想继续和刘芳说说话的刘玖:…… 刘芳看着他们回了东厢房那边,叹了口气,随后就换了一身衣服,打开自住的这边院子的大门,对外面道,“进来吧。” 门外拐角处等着的那两名玄衣男子走出来,领头的那一位对刘芳行了一礼,他的仆从紧跟其后行礼。 刘芳对他淡淡道,“四公子不必多礼,请进吧。” 慕容玮微微挑眉,倒也并不奇怪刘芳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淡了。 不过,他并没有显露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行礼道,“叨扰了。” 刘芳转身就走了进去,带着他们进了正房正堂,茶都没有沏,水也没有倒,就这么抬抬手,让他们坐在了下首位置,自己倒是坐了上首。 刘芳淡淡的看着慕容玮,道,“四公子为何而来,我已知晓。只是,百晓阁的规矩,你是懂的,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别人,就绝不会出卖对方,更不会出尔反尔,帮助你这位目标。” 慕容玮半点没有恼怒,更没有气愤,十分平静的点点头,道,“百晓阁的规矩,我清楚。只是在下想跟贵阁做一笔买卖,不知可否?” 刘芳垂眸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衣裙,淡淡道,“四公子的这笔买卖,恐怕找错人了,百晓阁只做消息的买卖,其他的,百晓阁不会,也不能做。” 慕容玮笑笑,“在下明白百晓阁的规矩。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想必江湖中,朝堂上,都想知道,百晓阁这样的天下第一堂,到底是谁掌握着。若是在下临终前,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来找掌柜?” 刘芳抬眸,淡淡的看着他,淡淡一笑,“看来,四公子是黔驴技穷了。” 庶女谋3 慕容玮一怔, 看着她淡定悠然的神色, 终于皱起了眉头, 道, “掌柜的, 在下并非有意为难, 只是, 在下此次生死攸关,还望掌柜的高抬贵手,留在下一条活路。” 刘芳看着对方那张清俊温雅的脸庞, 突然想起了十年前,那一个被父亲送出学院山门的小小少年。 那一年,他应该只有十三岁吧, 今年就是二十三了? 刘芳垂下眼睑, 遮掩住自己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丝冷光。 过了一会,她才缓缓道, “四公子找错人了, 你应该找杀手阁的人才对。” 杀手阁, 当年接了单屠戮文山书院的那一个杀手阁, 专门负责刺杀, 某些特殊护卫的买卖。 慕容玮叹了口气, 道,“杀手阁已经接了对方的单子,是不会再接在下的单。” 刘芳抬眸看着他, “所以, 四公子就来百晓阁这里,强人所难?” 慕容玮:…… 他想了想,最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镶玉的玉牌来,放在地上,对刘芳道,“这是在下的报酬。” 刘芳看着那一枚象征着宣国皇族身份的玉牌,淡淡一笑,“所以?四公子是打算答应我一个条件?” “随时恭候,只要不违背道义,违背律法,在下都会为掌柜办到。” 刘芳点点头,手指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微微敲击着,过了一会她才道,“我只负责送四公子回京。” 回宣国的京都——宣京城。 至于过程,还有手段什么的,那就她的事了,慕容玮不能过问,也由不得他过问。 慕容玮一听刘芳答应下来,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只不过,刘芳随后就道,“四公子身边的这位,需要先行回京。” 慕容玮转头看着她,刘芳淡淡的回视着对方,却并没有妥协退让的意思。 两人沉默对视了许久,最终慕容玮还是点点头,“好,都听掌柜吩咐。” 刘芳这才满意的微微颔首,起身,走到慕容玮身前,弯腰将地上的玉牌捡起来,淡淡一笑,随后就直接抬手送客了。 “明天一早,自会有人来与四公子汇合。” 慕容玮起身,与仆从一起向刘芳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等走出了院子,张东才对慕容玮道,“公子,这人可信吗?” 慕容玮微微一笑,道,“这人可不可信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能送我回京。” 张东点点头,但随即又一脸担忧的问,“可她却要属下先行回京,公子,这可不妥啊!” 慕容玮笑着摇头,道,“不,正因如此,我才更放心了。” 只有这样做,才是真的想要护送他回京的意思,否则,对方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杀手阁的人手引过来,到时候,纵然他能够回京,也会一路坎坷刺杀,风波不断。 可等慕容玮正式回京时,才知道,其实人家就是拿他当诱饵的,支开他的仆从,也只是不想让他召集自己的人手过来多管闲事罢了。 至于后来江湖上的人知道后,都在暗地里嗤笑:百晓阁和杀手阁一直为敌,本就是互不对付的存在。谁会这么傻,竟然叫了百晓阁来护送?这不是送上门去做诱饵是什么? 让事后得知真相的慕容玮,郁闷都快吐血了。 不过,这是后话了,说回刘芳这边。 她在留味人间这里,等到天黑,这才穿上一身利落的箭袖衣裤,穿上长靴,头发高高束起,扎在脑后。然后告诉了刘筠和刘玖,自己要出门半个月,店里就暂时停业,让他们去沛城那边的庄子暂住。 刘筠,刘玖都已经习惯了,不过,刘筠皱眉道,“姐,你答应我的事怎么办?” 刘芳笑笑,“等我回来,就到府城接你,带你一起去,可好?” 刘筠这才开心的笑了,“好,姐,这次你可不能食言了。” 刘芳点点头,“绝不食言。” 刘玖看着她道,“要安全回来。” 刘芳笑着颔首,“放心,我还要看着你考上状元呢。” 刘玖这才笑了,俊雅的脸上还微微红了红。 刘芳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了。 等出了清河镇,路旁有人牵着马等着,“阁主。” 刘芳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道,“走吧。” “是!” 夜色下,一阵马蹄声响过,随后恢复了平静。 次日,天未亮慕容玮的房门处就多了一张字条:南门王大山家的驴车。 慕容玮将字条烧成灰,这才和张东分开离开了客栈,一个去了南门,一个去了北门。 到了南门处,慕容玮就看到了一个高高壮壮,却长得很黑,很粗犷,还一脸络腮胡的汉子,牵着一辆驴车等在南门处。 慕容玮走上前道,“请问阁下可是王大山?” 高壮汉子点点头,声音敞亮粗犷,道,“是,俺就是王大山,你是哪个?” 一口的乡音,听得慕容玮头都有点晕。 “额,在下姓慕容,有人……” “哦!你就是那个四公子,是不?” 慕容玮点点头,王大山嘴一咧开,露出一口大黄牙,还隐隐带着一股葱蒜味儿。 “行咧!您请上车,俺们这就走。” 慕容玮:…… 他突然有些怕上这两驴车。 王大山却转身掀开了驴车的车帘,慕容玮一看,驴车车厢内竟然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王大山笑着对慕容玮道,“放心,俺的驴车,干净着呢。” 慕容玮讪讪一笑,这才扶住车厢,抬步走上车,王大山等他在里面坐好,这才放下车帘,跳上驴车,甩着鞭子,赶着驴车缓缓向前,驶出了清河镇,一路向着南边而去。 一路上,慕容玮都没有见到第二个他以为的百晓阁的人,只有这个车夫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一路上的住宿杂事。 除去王大山喜欢吃生葱生蒜以外,口气略有些重,他一路上伺候的慕容玮还算周到。 要不是他一开口慕容玮就能闻到那股味道,他都快忘记自己现在正在躲避追杀,还需要别人护持才能有命回到宣京。 往南边走了两天,随后他们就换了快马,绕道往北边而去。 等到了宣京之外的最后一座城府,慕容玮才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这百晓阁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然而,就在这里,两人进了府城内最好的客栈安置下后,吃了饭,洗漱睡下,到了半夜,客栈里就开始有动静了。 慕容玮一直都提着心,可没想到,白天才放下心,这会却突然发现杀手才追过来! 不过内情如何,这一刻,慕容玮是真的慌了。 他穿好衣服,躲在王大山身后,看着已经将客栈团团围住的杀手,心口都有些凉。 这下,他怕是真的要完了! 正当慕容玮满心绝望时,从客栈之外,射进来一阵密集的箭雨! 王大山看着土里土气的,反应却十分灵敏,扯着慕容玮的手就直接躲到房间里,啪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还没回神的慕容玮:…… 他怎么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之前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伪装的呢? 看看现在的王大山,目露精光,还用手指将窗户上的薄纱给抠出了一个小洞,趴在上头往外看。 好吧,应该说,要把他现在这副完全不符的动作去掉,这才有点百晓阁暗桩的意思。 慕容玮听着外面一阵阵惨叫,神色凝重,紧紧握住手中的那一把匕首,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防身武器。 等外面声音平息了,慕容玮才紧张的看着房门,却没想到,王大山直接就打开了房门,吓了慕容玮一跳。 站在房门前,正看着院中手下打扫战场的刘芳,转身一看,见慕容玮脸色发白的看着自己,她淡淡一笑,微微挑眉,道,“四公子,已经无碍了。” 慕容玮这才松了口气,对着刘芳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道,“多谢掌柜出手。” 刘芳含笑回道,“好说,收人钱财,□□,这是应该的。” 以为会一路平安的慕容玮:…… 这时,刘壹过来道,“掌柜,已经清理完毕了。” “报官了吗?” “已经报了,官府的衙役并没有接。” 刘芳笑了,却并没有说话。 刘壹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慕容玮听着他们的对话,总觉得有些怪异,忍不住看了看刘芳。 刘芳笑了笑后,就对王大山道,“去找刘壹结银子吧。之后的路,我们来就行。” 王大山立马笑了,对刘芳拱拱手道,“谢了,掌柜,下回还有买卖,记得通知俺。” 刘芳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王大山这才回房收拾了东西,兴高采烈的跑去找刘壹了。 慕容玮:…… 敢情,那王大山还真就是一个普通的车夫啊! 刘芳看了看他,含笑不语。 王大山的确是车夫不假,但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车夫,这就不必告诉慕容玮了。 等客栈清理妥当,恢复如初,刘芳手里拿着一坛酒,坐在慕容玮的房门前,靠着廊柱,就这么对着夜空明月,独自清饮。 慕容玮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总觉得,她很熟悉。 她到底是谁? 庶女谋4 临城府, 是宣京最近的一座府城, 离着宣京直线距离不过百里。 只是, 临城是一座山多林密的城府, 城池本来就被众多山脉环绕其中, 通往宣京的官道也并不是直线的, 行走起来, 其实并不止一百里。 而且,这临城府外,还盘桓着不少的山匪, 山高林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彻底陷在这里面了。 对于这一段路的危险,慕容玮当然是很清楚的。 所以, 大清早起来后, 他一看到只有一辆马车,刘芳带着那个叫刘壹的青年男子留下, 其他的人, 竟然都不见了! 慕容玮的心里就再次提了起来, 他看着刘芳道, “掌柜的, 此段路途艰险, 就你和这位公子二人,恐怕会不妥。” 一出城就有可能被人围了好吗。 刘芳却摆手道,“四公子请上车吧, 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 就一定会送你安全回京的。” 慕容玮脸色一沉,看着刘芳沉默不语。刘芳神色平静,淡淡的回视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在刘芳准备打晕他扔他上车之前,慕容玮还是妥协了,扶着车厢上了马车。 刘壹和刘芳跳上车辕,刘壹扯起缰绳,挥起马鞭就赶着马车往前走。 出了客栈,再沿着城内的主街往外走,一路出了城,顺着官道向着远处的山路进发,向着宣京城而去。 路上,慕容玮一直沉着脸坐在车内,车辕上坐着的刘芳和刘壹,则非常悠闲自得,赶着马车都赶得格外的缓慢,并不像着急赶路的样子。 直到中午停在了路边休整的时候,慕容玮才发现一个问题:刘芳和刘壹两人的穿着,并不是昨晚的那一身黑衣,而是换了一身锦缎箭袖衣袍。 慕容玮看着他们两人宛如出门游玩一般,在草地上铺了毯子,坐垫,矮桌,另外还抓了鱼,摘了野菜,烤了鱼,做了鱼汤,还做了一些野菜粥。 说实话,这些东西的味道,还是很好的,可再怎么美味的东西,吃在慕容玮的嘴里,依旧没有办法消减他的焦虑。 “掌柜的,你们这般,确定能安然护送在下回京?” 刘芳颇有闲心的把烤鱼的鱼刺全都挑干净了,这才慢悠悠的吃着鲜美的鱼肉。 她不许感叹的道,“刘壹,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这鲜美的味道,真是能够媲美她以前吃过的御厨水平了。 刘壹抿唇一笑,特别细心的给刘芳挑好了另一条烤鱼的鱼刺,在把鱼放在刘芳的面前,紧接着又给她打了一碗鱼汤,一碗野菜粥。 慕容玮见他们都没有搭理自己的问话,不由得有些气愤,又有些郁闷,可最终,他还是忍了忍,忍下来了。 要不是他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他现今又何须求这群眼里没有皇族律法,更没有皇权敬畏之心的江湖人? 刘芳和刘壹悠悠然的吃饱喝足了,还在原地歇了一个午觉,这才起来,收拾妥当,重新赶着马车上路。 就这样晃晃悠悠的,他们在傍晚的时候,还依旧在山中那蜿蜒的山道之中。同时很明显的,他们今夜是要露宿野外了。 慕容玮看着刘芳和刘壹再次找了个景色优美的地方准备扎营,他终于是忍不住了,拦住刘芳,皱着眉头,沉声道,“掌柜的,你认为今夜我们如此在野外露宿,他们不会追杀过来吗?” 刘芳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显在说“你怎么会这么蠢?”,让慕容玮看了不由得一噎,心头怒火更是想压都压不住了。 刘芳环视了周围一眼,这才问了慕容玮一个问题,“四公子,你觉得,杀手阁昨夜,派来截杀你的人有多少?” 慕容玮想了想,回答道,“至少有三十人。” 刘芳点点头,回答了一个更为准确的数字,“是一共四十三人。” 她看慕容玮惊讶一瞬后沉默沉思,便缓缓再道,“按照杀手阁一向的规矩,甲等的单子,一般都会派三十名以上的杀手前来,而你,四公子,在他们的单子中,能算得上甲等吗?” 刘芳的意思,慕容玮明白。按理说,截杀一个人和灭门还是不一样的,毕竟一个人再厉害,也有限,哪怕他是皇子,他身边会有暗卫,明面上还有不少护卫。但杀手阁的杀手,个个都身怀绝技,以一敌十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仅仅为了截杀他,怎么可能需要动用到这么多人? 除非,对方有些必须如此做的理由。比如,同时接了两个单子,都是为了杀他,再比如,对方,也就是下单的人,是很清楚他的实力的。 慕容玮眼瞳微微一缩,看着刘芳突然觉得有些后背发凉的感觉。 刘芳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跟他多说什么了,绕过他,走过去帮着刘壹搭帐篷。 这下,慕容玮是彻底消停了。 对方为了杀他,不惜一切,他能够安然走到现在,实在是多亏了百晓阁,他很清楚。现在,他除了听刘芳的,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刘芳和刘壹却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搭好帐篷,又去抓鱼了,还在附近的村落里换了两只鸡回来,做了烤鸡,烤鱼,野菜鱼汤,还烙了些薄饼,配着一起吃。 美美的吃了一顿晚饭后,刘芳和刘壹轮流着去河边洗漱,然后就睡了。 慕容玮是和刘壹一起去洗漱的。洗漱的过程中,慕容玮忍不住问刘壹,“你们掌柜,一直都是这般性情吗?” 刘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掌柜,一向是料事如神的。” 慕容玮:…… 什么料事如神他是没见到,就是好吃好享受这一点,他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明明应该是紧张十足的护送任务,却被她搞得像是在一路游玩,那模样,根本就不想是混江湖的,反而有点像富贵子弟出门游历。 洗漱妥当了,三人也就睡了,刘芳一个人睡帐篷,刘壹和慕容玮却挤着马车睡。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大早,刘芳就起来洗漱一番,然后到山中晨练。 睡醒过来的慕容玮都觉得不可思议,昨夜竟然一夜平安? 刘壹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拿着自制的树枝鱼叉,就去河里抓鱼,然后生火做饭。 慕容玮:…… 他还真是服了这两人了。 山里的刘芳看了飞鹰送来的消息,就放了一颗红豆进竹筒,让飞鹰带回去,这才从山里采摘了一些野菜出来,和刘壹一起做好了早饭。 三人吃了之后,刘芳依旧歇了会,这才收拾干净,重新上了马车赶路。 走了没多久,慕容玮就掀开车帘,对他们说,“掌柜,前面的一段山路聚集了一波山匪,这群山匪人数众多,若只你与刘壹兄弟两人,恐怕难以安然度过。” 刘芳点点头,表示明白,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让慕容玮又是一阵郁闷。 这不是开玩笑的啊,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就是不听自己的忠告?难道她不明白,这样的事情,一个不好,就有可能让自己都陷进去,彻底魂消吗? 他心中真是越发的焦急,同时也非常矛盾,一方面,他告诉自己,要相信刘芳,可一方面,他又实在担心,万一百晓阁没他想象的那么好,那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自从太子大哥薨逝,二哥等人夺嫡之心越加强烈,让他心惊的同时,还觉得讽刺,可最终,他自己还是被牵连进去了,一如当年。他以为的真相,不过是别人哄骗他,引他入局的罢了。 自从那一次事情之后,他对于自己的兄弟们,都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这个认知告诉他,他所以为的,有可能都是假的。所以,他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这次也是一样。他越是表现的无欲无求,别人对他就越是不放心,甚至还想彻底掀开他的所有底牌! 大概只有这样,那些兄弟们才能彻底安心吧。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对那个位置根本就不感兴趣。 但他的兄弟们不相信,他的父亲也不相信,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慕容玮叹了口气,放下车帘,摸了摸自己腰间,或许,他还是要彻底的暴露。 以后的日子,恐怕难过了。 六月的宣京附近,那已经很热了,早上的太阳虽然没有那么烈,但还是灿烂的让人受不了。 刘壹赶着马车往路边的阴凉处慢悠悠的行驶着。道路两旁,有山中的微微清风缓缓抚过,给他们带来一丝清凉之感。 刘芳闭着眼睛,靠着车厢睡觉,慕容玮在车里却时刻警惕着,他听着马车外头的各种风声,马车走过的声音,还有那被风吹动后发出的树叶响动。 慕容玮总觉得,这一路太平静了,平静的他都觉得有些怪异。 马车咯吱咯吱的驶过山间,道路两旁茂密的草丛中,树林里,躲藏着的人,一个个都终于松了口气:终于是来了。 天知道他们接到消息之后就一直埋伏在这里,都等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了,可对方却迟迟未来。 让他们真是都快要憋不住了。 这一次的截杀任务,是让这群山匪们觉得最艰难的一次,倒不是对方多么厉害,而是他们埋伏了这么长时间,中途连个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他们吃都不敢多吃,更不敢多喝的那些个苦逼了。 带头的山匪吐了一口唾沫,“tnn的,终于是来了!” 要是还不来,他都要带着弟兄们回去了,先解决吃喝拉撒的问题,好好睡一觉,然后再找这几个人算账。管他什么皇子不皇子的,这年头,自己活痛快了就行。 庶女谋5 等那一辆晃悠悠的驶过来的马车一进入他们埋伏的中央, 山匪们就拿着武器, 刷的一下冲了出去, 同时还一直大喊着, 把正睡着的刘芳都吵醒了。 刘芳皱眉的看着这群乱哄哄的山匪, 再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山林, 突然觉得眼前的这群人真不是一般的蠢。 这样的地势, 根本就不需要出动这么多人,整些陷阱啥的,再弄点石头之类的东西, 从两边的山林中直接推那些石头下来,埋都能将他们给活生生埋在半路上了。需要这么多人出动来围他们? 不过,人家乐意如此, 刘芳倒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 看着他们那一个个脸上的兴奋,她突然有了一个猜测:这群傻货, 该不会一直都埋伏在这里吧? 从他们出城到现在, 可是不短的时间, 这么长时间, 这群人该不会是憋坏了吧? 想到这里, 刘芳给刘壹打了个眼色, 刘壹脸一僵,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 一副装作看不懂刘芳的意思的样子。 太假了!刘芳腹诽, 不过她也觉得不能这么欺负人。 于是,她从腰间抽出了一支短笛,放在嘴边就吹了起来,一听到那只有一个音的短笛声,这群山匪们中的大多数,脸一红,拿着手里的武器就掉头跑了回去。 唰的一下,山匪老大还没开口说什么呢,周围的小弟们就少了一半。 他脸色一僵,看着周围还剩下来,却一直焦躁不安,脚步不断的来回跺着的小弟们,终于恍然! x!这人也太损了吧?! 山匪老大也顾不得自己没有开口说那几句经典的台词了,提起长刀就充上来,要砍死刘芳。 刘芳坐在车辕上,见山匪中的一个长得满脸横肉,一身凶悍之气的高壮汉子,提着大刀就直接往这边冲。她微微挑眉,抬起脚在车辕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就这么飞跃着迎上了那山匪老大,可是嘴边的短笛却一直还在吹着。 短促而富有节奏,却只有一个音的短笛声,让剩下的山匪们彻底忍不住,也提着武器转身跑了。 坐在车里的慕容玮都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只有心知肚明的刘壹,一直忍着笑,看着那气红眼了的山匪老大提刀冲过来,却被刘芳两脚给踹翻了。 一脚踹在山匪老大的手臂上,让他的手顿时一麻,手里的大刀咣当的一声掉在地上。一脚踹在他的脸上,直接就将他整个人给踹飞了,摔倒在远处。 刘芳借着踹飞山匪老大的力度,再次飘然落在了车辕上,悠然自在的坐着,眼含笑意的看着摔倒在地的山匪老大。 那山匪老大整个人被刘芳踹的都有点晕乎乎的,看着周围空无一人的道路,心中简直羞愤欲绝。 这群混蛋,就不能再忍忍! 刘壹见刘芳放下短笛,重新别回腰间,便挥鞭赶着马车再次晃悠悠的往前走,直接绕过那已经无力再起身的山匪老大,向着前方而去。 慕容玮到现在都还有点懵,回不过来神,他看着刘芳,觉得她简直太神了,竟然只是吹吹笛子就让这群人数众多的山匪们轰然而散,这实在堪称神术! 走了一段路,慕容玮忍不住问刘芳,“掌柜,难道你还懂音功?” 不然,对方怎么会突然就跑了呢? 刘芳却扭头看了他一眼,宛如在看一个白/痴。 刘壹实在忍不住了,俯身哈哈哈的笑起来,让慕容玮越发的不明白了。 刘芳都懒得跟这么一个傻子说话,回头闭上眼,再次靠着车厢睡了。 刘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见慕容玮一副就是要问清楚的样子,就低声说了一句:“那些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埋伏在这里了。” 一天一夜的时间,山匪老大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多么精明的人,很显然,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憋坏了。因此,刘芳一吹笛子,还是那只有一个音,却颇有节奏的笛子,他们也就彻底憋不住,转身跑回去解决个人问题去了。 所以,并不是刘芳多厉害,而是她这招太损了。 慕容玮想了想才明白刘壹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顿时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他看着闭着眼睛睡着了的刘芳,眼神有些复杂。真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么损的招数。 刘芳无所谓慕容玮怎么想的,只是闭着眼睡了好一会,在中午时,他们就扔掉了马车,带着一点必备的东西,就从山中的官道换了小路,一路快步向前。 从扔了马车开始,慕容玮终于感受到他们在躲避追杀,拼命赶路的感觉了。一路上,刘芳再也没有停留,更没有歇息,哪怕在夜里,也一直在山中奔波。 慕容玮都有些撑不住了,刘芳和刘壹却仿佛家常便饭一般,在山中飞奔跳跃,如履平地。 直到翻过了一座山,到了一处村落中,他们才停下来,找了一户人家,歇息了一天,随后又买了一些粗布的衣服换了,略微乔装一番,便再次上路。 而往前再走一天时间,就离宣京不远了。 慕容玮这时才稍稍放下了心,刘芳却突然改变了行走的路线,绕道从另一座县城走,这样一来,就硬生生需要多走一天时间。慕容玮想要反驳她的提议,却被她抬手就给打晕了。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他才发现自己被放在一辆牛车上,晃悠悠的正往宣京而去。 慕容玮起身揉着脖子,掀开车帘对刘芳道,“掌柜,你为何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改变路线?” 刘芳实在受不了他的愚蠢,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那你是打算一直被别人追杀着回去?” 慕容玮:…… 行,他就看看她这么做到底能不能真的躲避得了追杀! 事实证明,刘芳是可以躲避掉追杀的,直到进了宣京的城门,慕容玮都还有点不可思议。 自己竟然真的就这么安全回京了?! 他正想跟刘芳道谢,刘芳却唰的抽出腰间一直没有显露过的软件,刺向了牛车旁的一个老人。 不仅是慕容玮大惊,就连那个“老人”也没想到,瞪大了眼睛,摔倒在地上,就这么瞬间气绝身亡。 这仿佛就是一个讯号,周围那群看似平常普通的老百姓们,唰的一下,各自从身边不远处抽出了藏好的武器,直接向着他们就围攻而来。 慕容玮:!! 什么鬼?! 截杀竟然在京城里?! 刘芳和刘壹却仿若早就知道了一般,各自提着长剑就迎向了这群刺客,身形腾挪快速,出招宛如闪电,招招致命,很快就将刺客给杀了十来个。 这让带队前来截杀的杀手阁副堂主都有些惊讶,亲自提剑飞跃而下,直接冲向刘芳。 刘芳却只凭着耳朵听到的风声,向着杀手阁副堂主飞跃而来的方向甩了一把银针,就将他给逼退了。 将眼前的三个刺客杀了,刘芳提着长剑纵身一跃,挥剑刺向了那位杀手阁的副堂主。 那位副堂主赶紧提剑迎战,却没想到,双方长剑相触的瞬间,刘芳的左手握着的一把短剑就这么直接一挥,划向了他的脖子。 完全没有防备的杀手阁副堂主,就这么瞪着眼睛气绝倒地。 而正在此时,刘芳的身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矮小“孩子”突然暴起,提着短剑就刺向刘芳。刘芳一抬手,将长剑往后背一挡,当的一声,挡住了对方的短剑。随即她腰身一扭,反身横握着短剑就是一划,那个“孩子”就被她划断了脖子。 杀手阁副堂主身边的心腹一见刘芳的武功如此可怕,赶紧吹哨,命令剩下的人撤退。 可刘芳和刘壹却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跑一样,两人腾空而起,直接扑向了那些杀手阁副堂主心腹,瞬间将他击杀,随后又分别拦截了其他想要撤退的杀手,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一地的尸体,所有杀手都被他们两人给击杀在当场。 哪怕是被保护着,一直在牛车上没有下来的慕容玮,现在看到他们两人,都有些胆寒。看到他们提着还滴着血的长剑走来时,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正在这时,远处一道寒光直直射向慕容玮的脸门,刘芳抬手挥出了短剑将那道寒光击落,转身接过刘壹递给她的另一把短剑,抬手就是用力一挥,直接射向了远处房顶上的那一个灰衣射手! 刘壹紧跟着冲上去,施展轻功跑到那个灰衣射手的房顶,看着他瞬间被短剑刺穿了胸口,整个人摔下房顶。刘壹跳下去,再他的脖子上补了一剑,见他真的已经死了,这才把他胸口上的短剑拔/出,扯了身上一块手帕,擦了擦短剑,重新收回腰间。 而刘芳也转身走到慕容玮身前,将/插/进车厢中那把短剑抽出来,别回自己的腰间,对他道,“走吧,这次是真的彻底安全了。” 慕容玮暗自咽了咽口水,沉默着微微颔首,扶着车厢,有些腿软的慢慢走下车,跟着刘芳一路缓缓走回自己的府邸。 刘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上来,对刘芳道,“宣京府尹并没有出现。” 意思就是说,在宣京城里出现了这样可怕的刺杀事件,官府居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刘芳有些讽刺的一笑,看着脸色尴尬的慕容玮道,“四公子,只要你进了你的府邸,那你我的交易也就完成了,我这就告辞,你,好自为之吧。” 这样的国家,竟然还是天下九国之一,实在是让刘芳觉得讽刺。 等看着慕容玮走进了他的府邸,刘芳就带着刘壹转身走了,慕容玮还打算客气挽留一番,却没想到,一转身就不见了他们的踪迹。 他顿时眼光一沉,看来,百晓阁,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这一路上,他们看似轻松自在,可对方是怎么知道杀手阁的杀手行动的?又是如何知道回京的路上,从临城府到宣京那一路上会有山匪伏击?一切的一切,当时不觉得如何,可现在看来,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怕! 尤其是刚才进城的瞬间,掌柜是如何知道那个“老人”是杀手的?至少他是没有看出来。 可见,百晓阁,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而且,刘壹这个人,他为何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看他刚才表现出来的武功水平,江湖上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默默无闻? 要是百晓阁里的人都是像刘壹这样的人,那百晓阁到底会有多可怕,慕容玮真的不敢再深思下去。 庶女谋9 柳家的宴会依旧在继续。 刘依在后院与众位贵妇人们见礼之后, 待了一会, 就到后面更衣, 随后就到去前院见礼了。 刘芳穿着与刘依一模一样的衣服, 戴着面纱就出去, 跟在安国公的身后与众位长辈见礼, 之后就是去贤文斋见各位皇子。 刘依换了仆人的衣服, 卸了妆容,跟在刘芳身后,在去贤文斋的路上, 她压低声音,道,“阁主,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还以为你要再一会才能回来呢。” 刘芳面纱后的脸上微微一笑,同样压低声音道, “只能怪宫城里的阙楼太高了。” 宫城守卫并不散漫, 可阙楼太高了, 她站在上面, 直接俯身射箭, 那速度, 可不就比她原来想的要快很多么? 她淡淡笑着想,大概,她也不用去和皇子们见面, 他们可能已经得到消息了。 果然, 他们才走到贤文斋,还没来得及见礼,安国公身边的心腹就匆忙走过来说了宫城中,宣庄帝遇刺的消息,并且,侍监总管都来不及宣旨,匆忙走进来宣召几位皇子进宫。 宣庄帝一共有七位皇子,除了太子,也就是大皇子十年前薨逝,现今还在的二、三、四、五、六、七,六位皇子都顾不上太多,跟着安国公的身后就直接走了。 只有慕容玧,临走前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庑廊下的刘芳,问了柳城一句:“那位便是令妹?” 柳城点点头,道,“是,她便是谨儿。” 柳谨,柳家嫡支的三姑娘。 刘芳垂眸向他行了一礼,慕容玧微微皱眉,不过还是没来得及多想,脚步匆匆的走了。 等进了宫,他看着躺在龙榻上脸色苍老,容颜憔悴的宣庄帝,突然觉得:他的父皇真是老了。 可等他清醒之后,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瞪着他们时,慕容玧却低下头,在心里讽刺的笑了。 有些悲哀,也有些难过。 他的父皇,依旧是他。从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依旧如此。 当年,他不也是像今天一样,发了疯一样,非要太子大哥带着他,还有其他人一起去了文山,要屠戮刘家的满门吗? 为此,他还不惜一切的将上一任柳丞相给毒死了。 呵,这就是他啊! 慕容玧突然想到柳家的三姑娘,她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慕容玮低着头,眼睛却不停的转着,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出手的? 宣庄帝遇刺一事,直接导致的是安国公,也就是现在的柳丞相闭门思过,所有皇子都跟着一起禁足,尤其是二皇子,被宣庄帝指着鼻子骂他不忠不孝! 这简直就是要断他的后路的节奏,慕容玮与其他有心的人,少不了推波助澜。 短短几天的时间,朝堂之上一派腥风血雨,宣庄帝瞪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谁都像是想要杀他的人。 弄得宣国朝堂上一派乌烟瘴气。 就在这个时候,燕国发动了战争,柳家的二房,三房两房人整理行装,接到了圣旨之后就立马出发,带着兵马向岩城而去。 刘芳站在太夫人府门前送走了柳家两房人,眼光幽深,终于开始了。 直到冬月时,岩城捷报传来,宣庄帝才渐渐从被刺杀的阴霾之中走出来。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私底下已经派人去寻找他遗落在外的一位皇子——八皇子。 据说,这位八皇子当年的生母是被冤枉贬出宫去的宫女。可她早就被宣庄帝宠幸过,所以,当初的宫女是已经怀着宣庄帝的骨肉的。 皇嗣遗落民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哪怕一开始宣庄帝想着低调寻找,可时间一久,还是被人发现了踪迹。 因此,二皇子等人也就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弟弟,这个事实。 对于他们而言,多一个弟弟绝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无形之中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尤其是在现如今,宣庄帝一直没有找到当初刺杀他的刺客,他却因惊吓与愤怒,直接怀疑到他们所有人的头上! 除了慕容玧这样的,对皇位不感兴趣的,心态还能保持住清醒冷静,其他人,对宣庄帝这么做,心底无一不是焦虑担忧。 慕容玮更是焦虑担忧的吃不下,睡不着的地步。 他担忧自己的暗中势力被宣庄帝发现,他焦虑的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个方法,减低宣庄帝对他的怀疑。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迎娶柳家嫡出的那一位三姑娘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可还没等他行动,这天兰侧妃就端着一碗亲手做的补汤过来找他。 慕容玮原本是没有什么心情搭理后院里的这些女人们,可想到兰侧妃这么些年,他都很少有机会再亲近她,便也就摆手让她进来了。 兰侧妃长得无疑是很美的,不然慕容玮也不可能纳她进府,曾经还对她宠爱有加。 兰侧妃穿着一身颇有深意的薄纱长裙,那玲珑有致的身材,配着这么一身衣服。 慕容玮眼睛根本没办法移开,他心不在焉的一口喝光了补汤,正准备起身抱住兰侧妃,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已经无法动弹了! 慕容玮顿时大惊!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脸上带着绝美笑容的兰侧妃。 兰侧妃微微一笑,回头看向门口,却见往日木讷胆小的四皇子妃正嘴角含笑的缓步而来。 她走到慕容玮身前,盈盈下拜,对着慕容玮十分温和的说道,“殿下。您说您,贪好美色也就罢了,却如此凉薄心狠。” 四皇子妃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在他惊恐到快要昏厥过去的眼光之中,轻缓的低声说着,“当年,你见我父亲正得盛宠,便不顾我早已与我表哥定下亲事,装作毫不知情的进宫请旨赐婚。” 四皇子妃看着慕容玮那一张依旧英俊温雅的脸蛋,白皙修长,戴着精美的银色护甲的手,缓缓划过。 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为了家人,我不得不与情投意合的表哥退了婚,安安静静的嫁给你。我想,这样也好,至少我是嫁进了皇家,成了人人钦羡的皇子妃,我的家人因此也可以得到不少好处。可惜啊可惜……” 四皇子妃手指微微用力,在慕容玮的脸上划了一道伤痕,鲜红的血迹渐渐渗出。 她眼睛微微一冷,狠狠的看着已经全身不能动弹,包括眼珠子都无法转动一下的慕容玮。 “你却逼着我爹给你做事,为了你的野心,你的欲望,你的那个至尊之位,你将我好好的一个家,好好的一个人生,彻底毁了。若仅仅如此,我也只会说,我爹把持不住,禁不住你的威逼利诱也好,他自己心里也有鬼也罢,我都不会怨怼什么。毕竟,这都是他自己找的。可你呢?事情败露,你却直接毒杀了我的父亲,还将一切都栽赃到他的头上!满门抄斩!呵呵呵,好一个满门抄斩!我那年幼无辜的弟弟,就这么眼睁睁的死在了我的眼前!” 四皇子妃冷笑一声,狠狠的用力在慕容玮的脸上划开了另一道口子,“你不是最喜欢在我的身上留下这样的伤痕吗?现在,你高兴吗?嗯,殿下……” 慕容玮浑身冒着冷汗,心头既恐惧又恼怒,他想要喊,却发现根本喊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急得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他错了,他错了,他就不该留着这个狠毒的女人在自己身边。 四皇子妃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的一般,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还在想,你应该早早杀了我,这样,既除了后患,没了如今的这般遭遇,又能继续你的想法计划,顺利迎娶柳家嫡出的那位三姑娘?呵,我的好殿下啊,你啊,实在是太自负了,也太轻看我们女子了。” 四皇子妃起身,抬抬手,兰侧妃立马递过来一块洁白如雪的锦帕。她接过来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对不可置信的慕容玮道,“你以为,在你用尽一切方法,不择手段的掳掠来的这些女人中,会有几个愿意对你付出真心的?你连当初救了你一命,改变你的命数的恩人都不放过,我们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你呢?” 说着,她指着兰侧妃道,“殿下,难道你忘了你是怎么将兰侧妃纳进府的吗?众目睽睽之下,借酒行凶,将人家的清白玷污了,这才逼得她不得不进府的啊……还有梅侧妃,你难道忘了?她的未婚夫,可是被你给杀了,你杀了他还不够,甚至要灭他满门!” 四皇子妃冷笑,“像你这样一个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怪物,谁会喜欢你?就凭着你这张厚厚的脸皮吗?还是你那恶心的嗜好?” 她缓了缓,才最后道,“其实,你要是没想着杀了我,我可能还愿意继续跟你装一装,继续做我的透明皇子妃。可你还妄想着杀了我之后,去迎娶柳家的姑娘?呵,别再玷污人家高贵的门楣了。你不配!” 说罢,她转身就带着兰侧妃走了,走到门口,她对张东说,“记住,不能让外人知道他的情况,等他的骨头全部软了之后,再说。” 张东恭敬行礼应下,“王妃放心,属下已经清理干净了,剩下的,都是可靠之人。” 四皇子妃点点头,带着兰侧妃走出了这里,一走出去,拐过庑廊,兰侧妃就忍不住捂着脸哭了。 阿月伸手扶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四皇子妃长叹了一口气,红着眼道,“终于结束了。”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告诉阁主,我们这里成功了。” “是。” 庶女谋10 刘芳在柳家太夫人府接到消息, 叹了口气, 穿着白色寝衣看着外面的雪花渐渐掉落。 南方的雪, 就像一个羞涩的少女, 总是欲语还休一般的看着世人。那一点点的晶莹, 如同那从未被世俗沾染过的心, 干净透彻。 刘依拿着一脸狐皮披肩走到她的身后, 将披肩披在刘芳的身上。 “阁主,天凉,你不要总是仗着武功好就不注意。” 刘芳笑笑, “谢谢,小依。” 刘依笑着道,“其实, 你不必替凝音姐姐她们可惜, 若不是遇到阁主,她们恐怕想要报仇也没这么简单。” 一开始的相互防备, 要不是因为阁主的出现, 这群后院女子们想的恐怕都是各自保命罢了, 哪里还有余力去做更多? 刘芳点点头, “只是有些叹息她们的人生, 就这样被毁了。” 刘依笑笑道, “阁主,那您赶紧做完您该做的事情,然后让诸位姐姐们也能回到阁里, 咱们姐妹日后就离开这里, 纵情江湖山水之间,再也不需要管这些事情了。” 刘芳转头看着她,道,“你真的不打算认亲了?” 刘依讽刺一笑,道,“有什么可认的呢?当初她既然选择了遗弃我,我现如今也长大了,根本不需要她了,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呢?” 刘芳回首,叹了口气,“这人生的命运,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刘依并不想一直说这些,便转而提起了岩城与燕国的战事。 “阁主,柳家二老爷,三老爷都按照您的吩咐只击败燕国军队,并没有乘胜追击,想必,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能班师回京了。” 刘芳看着窗外的夜空,淡淡道,“阿玖那边如何了?” “九公子已经通过了县试,明年春就可以直接在沛城府参加府试。” 刘芳点点头,“那就暂时先等等吧。” “那明儿的惠阳公主府上的赏雪宴,您还参加吗?” “参加,当然参加了。我现在可是柳家三姑娘啊,与京中名媛交际,乃是常理。不是吗?” 刘依:…… 行吧,您高兴就好。 一夜安眠,第二天刘芳打扮妥当,吃了早膳,跟太夫人请安了之后才去的惠阳公主府。 惠阳公主府,全称应该是惠阳大长公主府。只是因为宣庄帝那一辈,以及二皇子他们这一辈,宫中都没有另外的公主,因此,京中现今留存的公主府,也就这么一位了。京中勋贵世家圈中,也就简称其为惠阳公主府。 惠阳公主府也在皇城之内,说起来,这位惠阳大长公主是刘芳现在身份的姑祖母,也就是真正的姑奶奶。 事实上,按照刘家那边的来论,这位惠阳大长公主也是刘芳他们的姑祖母,刘芳生父刘宗的姑姑。 当然,这个姑姑,要加一个表字,因为惠阳大长公主的生母是刘宗祖父的表妹,论起来,惠阳大长公主也就是刘宗父亲刘昉的表妹了。 而惠阳大长公主的年纪,跟太夫人相差不大,也算是同辈人。 因而,刘芳一到公主府,大长公主的长媳大夫人就带着几个儿媳妇们一起站在门口迎候,算是将刘芳彻底当作自家人看待。 刘芳也没有矫情,见礼时也是直接称呼伯母,叫的大夫人脸上的笑容都十分灿烂。 “殿下正在正院等候着,妹妹随我来。” “多谢伯母。” “这是你的几个嫂嫂,你们见一见,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找她们便可。” 刘芳笑着与几位少夫人见礼,一行人就说说笑笑的往后面的正院走去。 到了正院,刘芳跟着大夫人进去给大长公主见礼,大长公主看着她的脸,神情恍惚了一下,随后就红了眼眶。 她眼中含泪,笑着伸手,拉住了刘芳,对自己的儿媳妇以及几位孙媳妇道,“后头的客人也快来了,你们先去待客吧,让我和你们表妹好好说说话。” 大夫人与几位少夫人笑笑,便行礼离开了。 安国公夫人是稍后才到的,得知刘芳在大长公主那里,便知道她们是要叙旧了,倒也没有马上过去请安,反而陪着公主府的大夫人她们一起招待后面来的客人。 正院内,惠阳大长公主拉着刘芳的手,拍了拍,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能回来,这很好。只是现今的郑国孱弱,你可想好了要如何做?” 刘芳笑着点点头,道,“我明白,因而并没有回郑国,而且回来了宣京。” 文山刘家,天下人皆知,可却极少人知道,其实刘家先祖,原本就是宣国人,而非郑国人。 惠阳大长公主眼光悠远,轻缓道,“当年,宣京一片哗然,为了你的父亲的事情,那是满朝文武都想尽了办法,可最终,还是拗不过那一颗冰冷的帝皇之心。 当初,陛下,你父亲,还有你母亲,燕国先帝,其他六国的皇子们都被你祖父收为弟子,收在文山中学习。 可世易时移,最终,他们也都成了为了各自利益而枉顾师生之恩。 虽则当年事情是由宣国而起,可最终却是所有人都参与了。我虽为大长公主,可却依旧人微言轻,当今陛下当年就没有听我的,这以后,他也肯定不会听的。 所以,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只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这个天下,终究还是天下百姓的天下,莫要辜负了你父亲,祖父的教导才是啊!” 刘芳明白大长公主的意思,她是怕自己不管不顾起来,直接杀了宣庄帝,导致整个宣国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虽然那样做是特别解气,可的确不是刘芳应该做的,那样的报仇,最终还是没能将文山刘氏一门上下的冤屈公之于众,依旧无法让冤死的人得到安息。 刘芳对大长公主道,“姑祖母,您说的对,天下终归是天下百姓的天下。可现今局势动荡。 当年郑国由于文山一事,被八国包围,险些灭国,最终虽苟延残喘的存活下来了,可依旧国力孱弱。这十年间,郑国送出了多少的金银财宝,皇家公主与他国和亲?就连现今的宣国皇宫之中,也有两位郑国送来的公主,对了,还有二皇子府,三皇子府,两家皇子府上还各有一位郑国公主的侧妃…… 这些,难道您还不明白吗?天下,现如今,正经历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变化,足以影响天下九国的大变化。” 十年前,文山刘氏只不过是八国攻打郑国的前奏,为的就是彻底断掉了郑国的智囊,以及战场上的士气。 事实也正是如此。长年累月之下,郑国已经习惯了依赖文山刘氏,历代的郑国皇帝都十分信任刘家中人。虽然刘家众人都没有在郑国朝堂上任职,但地位却超然物外,凌驾于整个郑国的皇权之上。 除此之外,郑国文风极盛!重文轻武,导致了国力原本就大大弱于其他的八国,一朝被八国联合围攻,自然而然也就完全抵挡不住了。 说白了,郑国的军队,不过是一些腰间配着长剑,却只会嘴炮的文弱书生。一看到鲜血淋漓,血肉横流的真实战场,腿都吓软了,还怎么打仗? 被其他八国打的落花流水也就十分正常了。 其实刘芳觉得,哪怕当年他们没有杀文山刘氏满门,郑国其实也支撑不了多久。 可坏就坏在,文山刘氏,是整个天下文人学子,皇族宗亲的老师。 是的,基本上天下闻名的那些人,都曾在文山学习过。 这庞大的人脉关系,超越所有人的威望才是导致文山刘氏灭门的原因。 师同父,杀老师,就等同于弑父。所以,当初的八国国君为了掩盖这件事,特意请了杀手阁的杀手来做。只是没想到,宣国的皇帝宣庄帝竟然跟刘芳的父亲刘宗有一段纠葛,导致他发疯了一样,非要让自己的儿子都跟着去。 这才导致了刘策,刘芳他们查出了端倪。 天下九国,谁都想做那一个统一天下的旷世之君,可最终,却还是谁都信不过谁,这才让郑国得以存活至今,但也彻底变得孱弱不堪。国内百姓困苦,国君纵然想要改变,却也已经无能为力。没钱,没人,最重要的是,每年还得向其他八国进贡大量的财宝,送公主和亲才可以保住现今这一点点的安宁。 这样的情况之下,别说刘芳了,就是她带着一百万大军过去帮忙,郑国的国君也没有能力养得活。 这就是现实。 可对于刘芳而言,天下虽然重要,但她还是一样要报仇的。所以她才选择了回宣京,寻找那些隐藏至深的亲人关系,以此来作为突破口。 况且,宣国也的确是几个国家之中,相对均衡的国家,文武并重,民风相对开放一些,对于女子的约束,其实并没有那么大。这些都方便了刘芳,让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筹谋。 当年的事情到底真相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可百姓们不知道,纵然这天下总有一天是要统一,可刘芳也一定要让百姓们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是啊,郑国孱弱,晋国也陷入了夺嫡之争中,宣国现今其实也不遑多让。蒙国由于狄由的缘故,现在也陷入连年征战当中,就算是一向明哲保身的青国,现在也因为赵国,陈国的缘故而自顾不暇了。现在燕国又派兵攻打我宣国,算来算去,竟然只有梁国还算安平清净。” 刘芳笑笑,道,“梁国的国君近些年也变得喜好享乐起来,前些年才又加重了赋税,为的是修建新的行宫。梁国国内的百姓们,也早就熬不下去了,现在各地都有起义军起义,同样没有清净安平。” 大长公主沉默了。她终归是只待在宣京之内,对宣国以外的事情了解的并没有刘芳清楚深刻。 她万万没有想到,现今的局势竟然已经动荡到了这般地步。 刘芳看着她,郑重说道,“所以,姑祖母,现在不是我怎么做,而是这个天下,真的已经乱了,百姓们也都真的陷入困苦之中了。” 她顿了顿道,“虽说我是为了家仇而来,可也是为了天下百姓而来。” 纵观整个天下,刘芳不得不承认:宣庄帝虽然神经病,但他对于国家的治理还是很负责任的。 宣国的百姓相对其他国家的百姓而言,真的算得上幸福安康的了。 说白了,就是宣国的经济基础比其他的几个国家都要好。以它作为未来统一天下的基础,那对于其他国家的百姓们而言,也是有好处的。 至少有一点,它有钱,未来其他国家的百姓们,还是可以得到相对长的一段时间休养生息。 庶女谋11 大长公主终于渐渐消化了刘芳所说的话, 她叹了口气道, “那便罢了,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反正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也不在乎她折腾起来的一点点乱了。 刘芳:…… 大长公主转而又问起刘策他们, “箬儿真的嫁去了燕国?” 刘芳点点头, “嗯, 她现在是燕国新帝的宠妃,位份已经是贵妃了。” 大长公主叹气,“难为这孩子了, 你以后行事,需要留意,莫要伤了自家人。” 刘芳点点头。 两人再聊了聊刘策几兄弟, 随后客人就都来了, 大长公主也要见一见别人,便没有多留刘芳。刘芳行礼退下, 去了外面待客的廊亭里坐下, 还没喝上一口茶, 身边就坐下了一个人。 慕容玧看着刘芳, 脸上带着探究的眼光, 他还看了看刘芳身边站着的刘依, 最后笑了笑。 “原来是谨儿妹妹,这段日子,不知谨儿妹妹可习惯?听说你从前一直在明山上静养, 回了宣京, 这种热闹的气氛,想必不大习惯吧。” 刘芳看着他,神色平静,道,“不知阁下是哪一位皇子?” 慕容玧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皇子服,笑着道,“谨儿妹妹不妨猜一猜?” 刘芳悠悠然的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这才缓缓道,“嗯,这么多话的,一定是六皇子了。” 慕容玧:…… 他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道,“你说话还是这么直白啊,芳儿。” 刘芳笑笑,“芳儿?六皇子,您是不是记错了,我可是柳家三姑娘,柳谨。” 慕容玧哼了一声,微微俯身,脸逼近刘芳,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我都知道,柳谨早就在十年前死了,你只不过是恰巧和她同年而已。当年安国公夫人接受不了事实,就把柳谨的尸首送去了明山上停灵,对外宣称是孩子体弱,需要在外抚养,度过命中劫难。可你我都知道,你才是被安国公夫人后来当成柳谨的人。刘芳,你骗得了别人,却永远都骗不了我。你忘了,你身上,可是一直都有那一股子青梅的味道。” 当年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抱着小女儿柳谨到文山求医,只有躲在书房里的刘芳和慕容玧两人知道。所以,柳谨到底是死是活,别人不清楚,慕容玧却是清楚的。 一开始,慕容玧也只以为是安国公夫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个代替品,没想到那一天,柳城竟然会这么跟他说:“正是,那是家妹柳谨。” 就是那一句话,让慕容玧发现了不同,今日一见刘芳的真面目,就越发确定了他的想法。 长得与老师如此相像的,除了她,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刘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那张脸。刘宗是一个美男子,美到能让人忘了呼吸的地步。 而她,五官也的确长得特别像刘宗。当然,还是不及刘宗的十分之一美,毕竟,她的皮肤没有刘宗的好。 刘芳不由得笑了笑,她看着慕容玧,轻声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很多啊?” 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慕容玧皱眉,他盯着刘芳,压低声音道,“你回来做什么?你疯了吗?你难道不知道,你这张脸,一旦被父皇看见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刘芳笑着看他,“六皇子,你多虑了。我是柳家的三姑娘,并非你所说的什么芳儿。什么青梅竹马?呵,六皇子,你想要与我搭讪,也请换个新鲜一点的词吧。” 慕容玧冷声道,“我没有跟你在开玩笑,你马上走,听见没?” 刘芳脸上的笑容一收,眼光一冷,淡淡道,“六皇子,你话真的很多。” 慕容玧心里着急不已,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抓她,刘芳腾的一下站起来,躲过了他的手,退后两步,行了一礼道,“既然六皇子这般喜欢这里,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就想转身离开,没想到正在这时,远处一道寒光直直射向了她。 刘芳扭头一看,却定定的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弹一下,同时,她还对身旁的刘依打了个手势,制止了她想要动作的身影。 可就在这时,一道淡黄身影闪过,刘芳整个人被慕容玧抱着倒退了好几步,避开了那射向她的寒光。 慕容玧脸色发青,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瞪着刘芳,低声道,“你不要命了?” 刘芳抬头看着他,好一会,才用力推开了他,垂眸淡淡道,“其实,你不应该救我的。” 这个伤,她要是现在不受,终有一天,也是要受的。 说罢,她抬步就带着刘依走了,留下气得胸口发疼的慕容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下,那人没有抓住。” 慕容玧冷着脸点点头,对东首道,“让南一他们暗中保护柳家姑娘。” 东首躬身应下,“是,殿下。” 慕容玧冷冷的看了一眼已经射进廊亭红柱上的那一根羽箭,眼神暗沉。 刘芳带着刘依一路走到安国公夫人所在的花厅里。 路上,刘依问刘芳,“阁主,您为什么没有一巴掌拍过去?” 这说的是慕容玧突然伸手抱住了她,刘芳摇摇头道,“这是宣庄帝故意的。” 刘依惊讶的看着她,“竟然是皇家暗卫?” 刘芳点点头,“是啊,不然,谁敢在大长公主府里行刺?” 也是。刘依皱着眉头道,“可是六皇子认出您了,您真的不走吗?” 刘芳笑笑,“不走。阿玖那边如何了?” 刘依回道,“一切安好。” 刘芳笑着道,“只要有阿玖在,我就不会有事的。” 宣庄帝现在可不敢在阿玖的心里,再插上一刀了。 呵,且看谁比谁更能熬得住! 赏雪宴,其实也就是一个名头,不过公主府内的雪景也的确比别处的好看许多。 刘芳一整天都陪在安国公夫人身边,笑意盈盈的跟别的贵女们闲聊,过得十分轻松。 宴会结束后,离开时,刘芳坐在马车上,从车窗看到站在公主府门口的慕容玧。他一直盯着她的车驾,刘芳笑笑,半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人就是这样,性子倔强,话多又太聪明,她原本就没想过能瞒住他。 只是,她真的不希望有一天,他们还是要兵戎相见。 就如同当年那样。他追着她,而她,也在心里曾经想过杀了他。 ………… 时光流逝,转眼,柳家两房终于凯旋班师回京了。 这一次战役,以宣国击退燕国三十万大军,彻底成了柳家的又一次赫赫战功。 刘芳也因此而被宣庄帝册封为郡主,明珠郡主。 接了旨意,刘芳便准备进宫谢恩,没想到的是,宣庄帝突然梦魇,又病倒了,这就免了她的谢恩。 刘芳笑笑,安然的待在了柳家度过了这一个年节,平静而祥和。 她看着安国公夫人脸上慈爱的笑容,眼眶微微一红。 安国公见她如此,哄着妻子去看看小孙子,和刘芳走到廊下看着院子里安国公世子兄弟们的几个孩子玩耍。 安国公道,“我知道,你一直对利用了谨儿的身份感到内疚。可当年要不是你的父亲,要不是你,夫人早就追随谨儿而去了。老来得女,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世,这种哀痛,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明白的。我无数次庆幸,庆幸当年有你这么一位恰好与谨儿同年的孩子。否则,丧女之痛之后,紧接着便是丧妻之痛。我想,我也会承受不住的。” 刘芳鼻子微酸,对安国公道,“谨儿最喜欢吃的是马蹄糕,我还记得,当时她已经病的不能吞咽了,可还是希望能吃一口夫人做的马蹄糕。” 安国公红着眼道,“是啊。所以,你就是谨儿。还记得她拜托你的事情吗?” 刘芳点点头,那一年的梅花开的早,文山书院刘家宅子前院书房的那两棵梅子树,本来就是能结果的。所以,那一年,她早早的和慕容玧爬上去摘了梅子。她恶作剧一样的给慕容玧塞了一颗酸倒牙的还没熟的梅子,随后打闹之间就躲进了书房里。 这时候,求医的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来了,抱着已经病的奄奄一息的柳谨。 刘宗当时就说了,柳谨已经病入膏肓,无法医治。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的柳谨,虽然年纪很小,却十分平静淡然。她对安国公夫人说,“母亲,我想吃你做的马蹄糕了。” 安国公夫人哪怕心痛欲绝,也只能忍着眼泪急急忙忙的跟着刘宗妻子去了厨房,书房里只剩下了刘宗,安国公,与快要病逝的柳谨。当然,还有躲着的刘芳,慕容玧。 当时是刘宗发现了刘芳和慕容玧,他正准备要斥责他们,可柳谨却看着与她同龄的刘芳,眼睛都不眨的。 最后,她拉着刘芳的手,道,“你我有缘,竟然能够在我生命最后时刻相遇。我有个不求之请,还希望你能够替我安慰安慰我的母亲,告诉她,这一生,虽短暂,可能成为她的女儿。我心已足矣。幸之,庆之,惟愿来世再到她的膝下尽孝!来生,我绝不会让她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当时刘芳想的是:这个孩子的思想真的很成熟啊! 可现在想想,也许是长年累月的病痛折磨,才让柳谨的性情如此早熟,连她都有些汗颜。 安国公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所以,别辜负了谨儿的嘱托。你留在柳家,便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刘芳默然。看着院子里拉着孙儿笑得幸福的安国公夫人,一时无言。 庶女谋12 年节过后, 春风仿佛一夜之间就到来了,天气和暖的时候, 刘芳就接到了沛城那边的消息:刘玖已经顺利通过了府试, 正赶来宣京准备参加院试。 刘芳将手里拿着的传递消息的纸条烧了,对刘依道,“让刘壹开始准备吧。” “是, 阁主。” 当天, 柳家太夫人府里飞出了一只雄鹰,向着远方而去。 而远在燕国的刘箬也接到了消息:东风已至。 她将手中的纸条捏碎, 让宫女进来收拾干净,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眼神深沉。 这一天, 终于是来了! 不多久, 宫女进来禀报, “娘娘,陛下来了。” 刘箬绝美的脸上顿时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走出去迎接正往里面走的燕帝。 燕帝冷着脸, 快步走了进来, 没有像往日那般扶起正行礼的刘箬, 反而是走到了榻前, 一挥手就把榻上矮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他冷着声音, 狠狠道, “可恶的宣帝, 朕就看到底是你熬得起,还是朕!哼!” 刘箬起身,低头垂眸冷冷一笑, 随即又抬起头, 一脸担忧的走过来抚着燕帝的手臂,道,“陛下,您可要保重龙体,莫要动怒啊!” 燕帝冷声道,“此次攻打宣国,却被对方轻易击溃,整整三十万大军,竟然折损了一大半,却依旧无法撼动对方的一座边城,这样的结果,朕如何能不动怒?” 刘箬垂眸,轻轻抚着燕帝的手臂,沉默不语,任由他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燕帝骂了好一会,终于是宣泄了心中的恼怒,缓和下来道,“不过,这次的战役,朕也没想过会如此轻易的得手,毕竟宣国还是底蕴深厚,暂时拿不下,也是正常。” 刘箬抬眸笑了笑,一脸懵懂的道,“为何陛下不先攻打郑国,反而要先去攻打宣国?” 燕帝笑了笑,看着她摇头道,“你啊,身在后宫之中,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关窍?郑国已经是强弩之末,随便派一支三千的精兵过去,他们便已无法抵挡,根本无需着急。再者,现在的郑国,有的只是满国的难民,国库内,恐怕连一千两都没有。即使攻打了下来,也是燕国的累赘。 宣国国力强盛,这没错。可正因为它强盛,朕将之攻打下来后,所得到的就不是一个早已孱弱无比的区区郑国可比的。无论是在天下各国之中的威望,还是对燕国的未来,攻打宣国才是能让燕国更上一层楼的上上之选。 其他几个国家现今都自顾不暇,这时候,正是燕国独自吞并宣国的大好时机!只要将宣国拿下,朕统一天下的日子就不远了。” 刘箬还是一脸懵懂,“陛下说的这些,实在太过复杂了,臣妾实在想不懂。” 燕帝大笑,“哈哈哈,你想不懂就别想了,爱妃,只要有朕在,终有一天,朕会将这片天下都捧到你的面前,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刘箬娇羞的一笑,扑进燕帝的怀中,垂眸,脸上带着笑意,十分感激的道,“谢陛下厚恩,臣妾惶恐。臣妾不想要什么天下,臣妾只想,到了那时,陛下还能想起臣妾便好了。” 燕帝抱着她,叹了口气,道,“爱妃,你这样的性子真是让朕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但愿,你永远都不会变。” 刘箬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却暗含着一丝复杂,“陛下,别人如何臣妾不知道,只是臣妾,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也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的一切! 燕帝爱怜的看着她,满心感动,“爱妃,朕保证,这世上,除了你,朕不会再对另外的女人好了。” 刘箬笑了,脸上的笑容宛如百花齐放,美的动人心魄,倾人心魂。 “陛下,您真好。有您这一句话,臣妾此生惟愿足矣!” 燕帝笑着,温柔地俯身亲吻了她,刘箬闭上眼睛,顺从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心里却平静如水,半点波澜也无。 ………… 三月,宣京进行了院试,刘玖顺利通过,再通过殿试之后,便成了最年轻的状元,骑马游街,春风得意。 刘芳得知之后,脸上终于是笑了,静静等着宫里的旨意。 果然,在宫中宴会之上,刘玖面对着已经年迈的宣庄帝,神色很淡定,可宣庄帝却当众宣布了他的真实身份,流落在外的八皇子。曲折而感人的身世,让众人听了都觉得宛如在梦中。 刘玖,不,慕容玖看着拉着他的手哭的泣不成声的宣庄帝,低下头,心里只觉得讽刺。 他能明显感受到周围的那些人各种各样的眼光,尤其是他那些兄长们,一个个的眼光都格外的刺人。 这其中又有多少是恨不得杀了他,慕容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天,他早就有所预料。 要是他真想躲避,当初就不会选择参加科举了,既然参加了,他就早已做好了准备。回来,认祖归宗,成为那个位置的竞争者,然后,再得到那个位置,彻底将当年的事情查清楚,替自己已经死去了的生母报仇! 当天的宫宴闹哄哄的,以宣庄帝惊喜过度,又大悲一场而昏迷结束。 等慕容玖的身份彻底定下来后,宫中就传来旨意,让明珠郡主进宫,宣庄帝要见她。 早有准备的刘芳穿戴好郡主的大妆礼服,坐上郡主的车驾进了宫。 刘依作为郡主女官跟在刘芳的身边,进宫后看着这巍峨高大的宫城,心里只觉得讽刺。 这里面的人,都会被这一座座华丽的宫殿阁宇给迷惑,随着时间过去,他们都会变得面目全非,让人咋舌。 这世间最大的阴暗,都是从这里衍生而出的。 刘芳神态严肃,一步步向前走着,缓慢而坚定,哪怕面对的是守卫森严的宫道,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宣庄帝在正阳殿中召见她,高高的玉阶,配着那巍峨的大殿,刘芳看着的那一刻,心里兴奋的脸都有些红。 她期待这一天,真是期待太久太久了! 她很想看一看,当宣庄帝见到自己的那一刻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 刘芳微微一笑,就这样嘴角含笑的缓缓抬步走上去。 刘依跟在她身后,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兴奋。她低头笑了笑,其实她也很好奇,那个人见了阁主和自己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还有,后宫里的那一位,得知消息之后,不知又会有什么反应? 刘依原本平静的心,也因此而激动了起来。 实在是太让人期待了! 高高的,长长的白玉台阶终于走完,刘芳和刘依先是站在门口,等着宫人进去禀报,随后才抬步走了进去。 正阳殿里,宣庄帝正和慕容玖下棋,慕容玧顶着被宣庄帝训斥的可能,硬是也跟着慕容玖进了宫,来了这里。 宣庄帝倒也清楚慕容玧的性子,见了他,并没有训斥,只是依旧很冷淡,远远比不上对慕容玖亲近。 仿佛他们两个人,是慕容玖一直在宣庄帝身边长大的那一个,而慕容玧才是刚刚认亲回来的似的。 这种反差,慕容玧倒是习惯了,可慕容玖却感觉有些心寒。 对自己的孩子都防备猜忌至此,这样的父亲,真的是一个正常的父亲吗? 慕容玖看了看这位六哥一眼,慕容玧对他笑了笑,“八弟,该你了。” 慕容玖微微一笑,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棋盘上了。 一会,他就能见到掌柜的了。 等宫人进来禀报,宣庄帝让人宣召她们进来后,慕容玧,慕容玖都转头看着门口处,静静等着。 刘芳,刘依两人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宣庄帝脸上原本笑意融融的轻松一瞬间消失不见了。他眼瞳一缩,紧紧的盯着含笑走近的刘芳! 宣庄帝手里捏着的白玉棋子,就这么叮咚的一声,掉落在殿内的金砖上。 他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初次上文山的那一天,与那人初次遇见的时候。 “明之1……” 那一年,文山的山门前的桃李盛开,白的红的花瓣被风吹落,飘在半空,而他,身穿一身青衣,容颜倾绝,气质温润,脸上微微一笑,抬手行礼,“欢迎诸位来到文山书院求学。” 那一刻,那一瞬,年少轻狂的宣庄帝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卿人倾城! 可这句话,却是在说一个男子,一个举世无双的男子,也是让他一生痛苦的起源。 宣庄帝脸色渐渐青白,呼吸急促,尤其是看到刘芳顶着那一张如此想像的脸蛋,盈盈下拜,对着他含笑行礼的时候,他胸口那一口气突然提不上来,就这么双眼一闭,整个人向后仰倒昏迷了。 慕容玧还很担心刘芳,慕容玖则一直沉浸在见到刘芳的激动之中,没想到,宣庄帝竟然会突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他们两人脸色一变,赶紧起身,扶着宣庄帝,让侍监总管快去宣召御医过来! 侍监总管看了刘芳一眼,这才慌忙应下,快步走出去,吩咐了宫人去请御医。 殿内一时间乱哄哄的,谁也顾不上刘芳她们了。 刘依嘴角含着冷笑,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已经晕过去的宣庄帝,这个人原来就是她的父亲啊!呵,真是够讽刺的! 刘芳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已经年迈,头上也已经满是白发的宣庄帝昏迷着,她能看到他当时眼中的惊讶,恐惧,心虚,还有那让人恶心的恍惚。 原本,她也只是对当年的事情有所猜测,可现在。呵,一切都印证了她想的没有错。 一切的一切,所有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父亲刘宗那绝美的容貌。 这群人,还真是让人恶心! 刘芳垂眸没有再看,反正,今日的这一次见面,彻底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了。等这位已经年迈的帝皇醒来,想必,便是他们正式开战的时候。 等御医过来,给宣庄帝诊治之后,告知他们,宣庄帝并没有大碍,只是有些急火攻心了,这才昏迷过去的。 刘芳笑笑,就不揭穿这种粉饰太平的话了,对慕容玧,慕容玖行礼之后,她就带着刘依离开了。 现在的她,不适合待在这座宫城之中。 回了柳家后,她去向太夫人请安,顺便说了今天的事情。 庶女谋13 太夫人得知宣庄帝见了刘芳的那一瞬间就昏倒了, 冷笑着道,“当初我也只是猜测, 没想到, 还真是真的。” 这种龌龊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刘芳担心太夫人会被气坏了,赶紧拿了一颗护心丸给她服下, 坐在她身旁, 抚着她的后背缓缓道,“姑祖母, 您无需这般恼怒, 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 几位伯父, 也应该病了。” 不然, 恐怕那人发疯起来, 会对柳家出手,这可不是刘芳想要看到的。 太夫人缓了缓,叹了口气, 闭了闭眼睛, 睁开看着刘芳道, “放心, 我会跟他们说的。只是你, 也要小心才是。你可不能出事啊, 须知道, 刘家,可就剩下你们几个了,你们任何一个人, 都不能有损, 明白吗?不然,我以后还如何跟你们的祖父交代?” 刘芳点点头,郑重道,“姑祖母您放心,我绝不会有事的。” 太夫人伸手仅仅拉住了刘芳的手,满是担忧,看着她道,“我知道你这个孩子性子倔强,但你一定一定要答应我,绝不能有事。” 刘芳再次郑重点点头,“姑祖母,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哪怕会受伤,但她一定会活着,好好活着,看着这个世界发生改变,向着更好的方向改变。 太夫人这才没有再多说什么,让她回去休息了,然后找了安国公他们过来,跟他们说了之后的安排。 安国公点点头,“母亲放心,儿子已经让怀坚1安排几个孩子先去了沛城。” 听闻是安国公世子柳译安排的,太夫人也就放心下来,没有再多问什么,她看着几个儿子道,“柳家旁支的族人,若是想要离开的,就安排好人手送他们离开吧,此次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能不连累他们,就不连累了吧。” 安国公几兄弟都站起来行礼应下了,随后再商量了之后的事情,便各自离开。 安国公却去了刘芳居住的院落,对她道,“有空,回府来见见你母亲,她想你了。” 为了让安国公夫人不要总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刘芳当初才会选择住在太夫人这边,而不是回安国公府。 但既然是安国公亲自过来说了,她也应该过去看看她。 见刘芳应下,安国公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就走了。 刘芳抬头看着晴朗的蓝天,眼神悠远,不知道,事情开始之后,是不是真的能如她所愿。 刘依走过来,对刘芳道,“阁主,刘壹他们到了。” 刘芳回神,转头看着她,“那就开始吧。” 刘依点头,“是。阁主。” 当天晚上,慕容玖回到府上时就接到了消息,让他后天到万佛寺上香。 慕容玖抹掉了那一枚梅花印记,洗漱换衣之后,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心中终有有了一丝波澜。 终于要开始了。 ………… 二皇子府,二皇子得知了今日宣庄帝昏迷的消息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写字。 到了晚上,二皇子妃端着晚膳进去,看着脸上满是凝重的二皇子,将晚膳放在桌上,对他道,“殿下,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 二皇子放下笔,抬头对她说,“从皇兄去世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父皇怎么会甘心将皇位传给我呢?” 说到这里,他有些讽刺的一笑,道,“想必,父皇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了,这才会借机将我禁足在府中。” 不是真的就不是真的,再怎么假装的好,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二皇子叹了口气,缓缓道,“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当年是如何能够发生这样的事情,母妃又是如何能够狠心的将妹妹送走的。” 二皇子妃也叹了口气,道,“那殿下您,日后是要离开这里吗?” 二皇子慕容玘(qi,第三声)笑着道,“是啊,回到我原来就应该回去的地方。” 二皇子妃点点头,“那殿下记得要带上我。” 慕容玘看着二皇子妃,脸上的笑容终于是真挚了些,“你就不怕我会连累你吗?” 文山刘氏,现在可依旧还是不可说的存在,这个身份,可不见得是什么好身份啊! 二皇子妃笑着道,“当年,我父兄都去世了,陛下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特意将我接进宫中,还册封我为郡主,可京中谁人不知,我其实就是一个孤女罢了,既无丰厚嫁妆,更无煊赫家世。他们都不愿意迎娶我,只有殿下,是您当时请旨,让我免于尴尬的境地,得以成为现今人人艳羡的二皇子妃。殿下,不管您以后是谁,去哪里,我都是您的妻子。您别忘了,你我已经有了孩子,为了他们,您也不能丢下我,和我们的家。” 慕容玘眼睛微微酸涩,笑着点头道,“好,我答应你,绝不会丢下你,也不会丢下我们的家。” 二皇子妃这才松了口气,不管他要做什么,只要能够一直带着他们,哪怕是死,也能一家人死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这些年,宣京之中,贵族圈中,谁人不羡慕二皇子妃,毕竟皇子中,能想二皇子这般爱重正妻的,实在少有。 虽然二皇子府上也有侧妃,几位妾室,可二皇子妃知道,她们根本没有和二皇子发生过任何事情。 而她们,都不过是跟她一样的可怜人罢了。 二皇子也仅仅只是给了她们一个安身之处,庇护之所,并非是贪恋美色才纳她们进府的。 外人看到的是二皇子府中的和乐融融,甚至几位庶出的公子姑娘,二皇子妃都对待他们与亲生无异。可只有二皇子妃自己知道,他们都不是二皇子的孩子,他们的父母都躲在二皇子府中,可对外却并不能如此说罢了。 这种事情,或许有些荒唐。可二皇子就是这么做了。 他暗中为府中的侧妃,妾室寻找能够托付终身的良人,偷偷的给他们举行了婚礼,还在衙门里登记了婚书。 别人都以为京兆府尹是二皇子的人,其实不然,只不过是因为他替二皇子做了这些隐秘的事情,所以才会与二皇子走的近一些。 同样的,心知自己的真实身世的二皇子,从来就没想过得到那个位置,只是因为现在,这才一直装作参与了夺嫡。事实上,所有跟随在他身边的人,其实都是那个人送来他的身边。 而他们,也一直都在等待着,等待现在的这一天到来。 终于,这一天是来了! 慕容玘跟二皇子妃在书房里商量了一夜,第二天天大亮,慕容玘就接到了消息:陛下再次宣召了明珠郡主。 慕容玘眼瞳一缩,看着二皇子妃,二皇子妃起身道,“殿下放心,我现在就进宫去给母妃请安。” 慕容玘点点头,“你要小心。” “殿下放心吧。” 说罢,二皇子妃就去后院换了正装,坐上车驾赶去宫中。 与此同时,天未亮就接到旨意的刘芳,也已经穿着一身郡主正装来到了正阳殿。 病了一场的宣庄帝,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可他还是硬撑着身子,坚持要见刘芳。 刘芳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她带着刘依进宫,却在车上对她说,“进宫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显露你会武功,明白吗?” 刘依点头应下,却一脸担忧的看着刘芳道,“阁主,您真的要这样做吗?” 刘芳眼神深沉,道,“不这么做,柳家就会彻底被我牵累。” 刘依点点头。 回想到刚才宣旨官来太夫人府上,宣召刘芳时,刘依就觉得这事并不简单。尤其是,阁主当时正准备去安国公府给安国公夫人请安,那位宣旨官却连阁主去换衣服的时间都不大愿意给。要不是太夫人身边的嬷嬷在,恐怕阁主真是连郡主的正装都来不及换了。 可见,这次进宫,绝对是危险重重。 到了正阳殿,刘芳坦然的走进去,看着脸色苍白憔悴,却依旧眼神阴沉的盯着她的宣庄帝,神态平静的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宣召自己到底是为何一般。 宣庄帝看着她那挺直了的身姿,就如同当年那人站在竹林之中,身姿挺拔,神态严肃,甚至有些厌恶的模样。 他还记得,那人对他说,“你我只是同窗,万不可有如此想法,你说的这些,日后不要再说了,否则,我只能告知父亲,将你们都全逐出文山!” 宣庄帝当时宛如天崩地陷,觉得自己的一腔真心都被他给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那一刻,他是真的恨他,恨透了他! 尤其是,在他得知自己竟然还有通房的时候,那神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现在,那样想像的一张脸,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宣庄帝的心中,再次涌现出那不为人知的恨意,与心痛。 他看着刘芳,声音淡淡,缓缓的问道,“你是柳谨?” 刘芳缓缓行礼,道,“回禀陛下,臣女正是柳谨,柳家嫡长房嫡女,在柳家排行第三。” 柳家二房,三房各有一个庶女,早就出嫁了,至于柳译儿子他们这一辈,暂时还没有姑娘出生。 因此,现今的柳家,也就只有刘芳这么一位待嫁闺中的嫡出姑娘了。 宣庄帝见她大言不惭的竟然承认自己是柳谨,他气笑了,冷冷的看着她,道,“朕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惜,你太不谨慎了,这样的一张脸,你怎么就敢出现在朕的面前?难道,你就不怕朕直接下令杀了你吗?” 刘芳笑笑,“柳家刚刚立下大功,陛下却要砍杀了柳家的嫡女,不知,陛下是打算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宣庄帝眼睛微眯,“你很聪明,可聪明却不识时务的人,往往是活不长的。你退下吧,以后,就不必出现在朕的面前了。” 刘芳行礼,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停了停脚步,转身看着宣庄帝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您奉先帝之命前去燕国,差点命丧异国,是谁千里奔波,不畏生死将您给救出来的?您大概已经忘了,那时的您,身受重伤,是他,硬生生背着您杀出重围,并且安然护送您回的宣京。为此,他自此都不能拿剑,落下了一生残疾,就连从前最喜欢的草书,都无法再写了。您,难道就从来不愧疚吗?就从未因此而梦魇?您杀他的时候,就没有一点点颤抖,迟疑?” 宣庄帝看着她那张脸,声音冷淡,表情冷漠的问出了这样的一番话,胸口一闷,脸色青白,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再次昏倒了过去。 侍监总管慌忙上前扶住了宣庄帝,看着刘芳,仿佛看到了那个人再生了一般,心头满是冷寒。 刘芳冷冷的看了已经昏倒了的宣庄帝一眼,转身带着刘依就走了。 这样的人,气死活该,吓死他也活该! 庶女谋14 刘芳带着刘依缓缓走出宫城, 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沉默着没有说话。 刘依安静的坐在一旁,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一道飞速而至的羽箭穿透了车厢,瞬间射向刘芳的胸口,刘芳脸色一变, 惊慌失措的大声呼喊, “救命啊!” 刘依也慌乱不已的呼喊着,看着刘芳身子微微一侧, 那支羽箭就射进了她胸膛之中, 脸色顿时一变, 看着她不可置信的低呼:“阁主?!” 刘芳捂着胸膛那支羽箭, 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 缓缓道, “稳住,我没事,已经避过心脉了。” 刘依却还是吓坏了, 她眼眶微红道, “那我给您止血。” 刘芳摇头, 按住了她, 道, “不用, 越是如此, 柳家才会越安全,你记住了,通知刘壹, 另外, 明天万佛寺的事情,安排好,不要出任何差错。我们现在还输不起。” 刘依只能忍着眼泪,点点头,扬声慌乱的催促着车夫赶紧赶车回府,同时,她也立马传讯给了刘壹,让他早做准备。 刘芳一回太夫人府,安国公夫人就冲了出来,看着满身都是血,脸色苍白的刘芳,神色一变,身子微微一晃,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了,伸出手来,一把抱住了刘芳,转身就抱着她回了她居住的院落。 她口中还一直在吩咐着下人,准备热水,剪刀,药物等等,等大夫过来了,她都已经将刘芳的羽箭剪了,衣服也剪开了,还上了止血的药。 大夫一看,点点头,道,“国公夫人处理得当,倒是省了在下的事儿了。” 说罢,他拿出银针给刘芳行针,然后就让人按住刘芳的手脚与身体,伸手握住羽箭,用力一拔就将羽箭给拔/出来了。 刘依在一旁赶紧拿着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快速的包扎好,看得大夫满意的微微颔首,伸手拔了银针。 随后他开了药方,对安国公夫人说道,“夫人放心,郡主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一段时间便可康复。” 安国公夫人点点头,送走了大夫,回身走到刘芳身旁坐下,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刘芳,眼眶微红,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醒过来的宣庄帝得知刘芳没有死的消息,竟然下旨派人过来,一定要带刘芳走。 名义上当然是让她进宫让御医诊治,是他这个皇帝给的恩典,可谁都知道,他就是想要杀了刘芳不可。 太后震怒,皇后都忍不住陪着太后过来找宣庄帝,想要阻止他。 安国公夫人更是站在刘芳的房门前,提着长剑对着奉旨前来的禁军统领道,“我乃是柳家宗妇,安国公夫人,堂堂一品丞相之妻,我今日就在这里守着,看你们谁敢踏进来一步!想要带走我的女儿?可以,从我的身体跨过去!我就让你们带走她!” 禁军统领满嘴苦涩,心中叫苦不迭,却还是要恭敬的行礼道,“夫人,还请您莫要为难下官,下官也是奉旨行事,您若坚持,这可是抗旨不遵的大罪!下官还请夫人三思!” “不必三思了,夫人所言便是我所言!” 安国公这时快步走过来,越过前来的禁军们,走到安国公夫人身边,转身对禁军统领道,“大统领不必多言,我今日就以柳家一族的族长之名违抗了这道旨意,大统领尽管回宫复命,我等着陛下的抄家旨意!” 禁军统领顿时哑口无言,看着这对夫妻,长叹一声,道,“也罢,下官这便回宫询问陛下,还望丞相大人海涵。” 安国公微微点头,“我明白,大统领放心,纵然是陛下下了抄家的旨意,我也不会怪你的。” 禁军统领:…… ………… 宫中宣庄帝看着太后站在他身前,冰冷如霜的脸色,喘着粗气道,“母后,难道,您就任由别人硬生生的将您的儿子谋害至死,您才甘心?!” 太后却冷冷的看着他,眼中蕴含着彻骨的恨意,“你自己的这个皇位是如何得来的,你不清楚吗?难道还需要哀家帮你回忆回忆?你已经老了,也尝试过万万人之上的感觉了,这么多年来,哀家不闻不问,并不代表哀家是傻子,是蠢货!你瞒着哀家做的那些事,哀家都一清二楚。怎么?杀来文山上下那么多人,你还觉得不够?你还想继续杀多少人?你就算杀的再多,可你其身不正,得到的永远都是偷来的,都是你强取豪夺而来的,这些,是不管你杀了多少人都无法改变的!你也该清醒清醒了。这个天下,终究还是天下百姓的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为了一己私欲,灭杀了一个百年书院,毁掉了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他早就已经与这个天下的人背道而驰了,真以为宣国民间就真的对他都是顺从的吗?只不过是一切都隐在暗处,若下一任的皇帝,还像他这般性情,宣国终究还是会覆灭,如同现在的郑国一样。 不,是比郑国还不如。 燕帝虽然上位没几年,可野心勃勃,早就对宣国虎视眈眈了,去年的那场战役不过是一种试探罢了,不用多久,燕帝就会再次打动战争。 这些,太后都一清二楚,不然,她是不会帮助柳家,更不会帮着刘芳。 宣庄帝老了,他早就该退位让贤了! 太后的话,宛如一支支羽箭射进了已经年迈的宣庄帝心中,他看着明明是他的生母,却看起来比他年轻的太后,心里既难堪,又恼怒。 他知道,太后一直恨他,因为他,她最喜欢的儿子死了,因为他,他的舅舅也死了,这一切,都被太后牢牢记着。 因为这样,所以这么多年来,太后一直都没有怎么理过他。可上一次跑来是为了文山刘家,这一次,还是为了文山刘氏,他的孩子们。 太后看着宣庄帝,淡淡道,“你不要忘了,你的外祖母,也姓刘!” 宣庄帝眼瞳一缩,看着太后,苦涩的一笑,“母后,您就这么恨我?” 太后双手颤抖着,闭了闭眼睛,沉沉道,“是,我恨你!可我也同样恨我自己!我/日日都在想,若当初,我没有送你去文山,没有让你活下来,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恨我自己。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恶魔?弑兄弑父的孽障,你我都应该下地狱啊!” 她流下了泪水,看着宣庄帝道,“是哀家给了你生命,一而再的纵容着你,若你还是一意孤行,哀家绝不会再放任不管!你想要杀人?可以,先将哀家杀了!” 宣庄帝悲凉的一笑,闭上眼,正在此时,禁军统领来了,宣庄帝知道,肯定是安国公夫妻俩拦着,所以他没能把刘芳带进宫来。 他睁开眼,看着一脸决绝的太后,对进来禀报的侍监总管道,“让他们回来吧,朕,收回旨意。” 侍监总管恭敬的行礼应下,转身出去跟禁军统领说了,禁军统领松了口气,行礼之后就快步离开了,去了太夫人府上带着人回来。 太后看着宣庄帝,最后道,“收手吧,不然,哀家只能代替先帝惩处你这个不孝子。” 宣庄帝这次闭上眼,没有再说话了。 皇后看着太后转身离开,走到宣庄帝身前,俯身道,“陛下,您难道忘了贤妃当初生的孩子也进宫了吗?” 宣庄帝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后。 皇后微微一笑,声音格外的温柔,“您忘了?您当初将孩子抱进宫,然后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可没想到,那人知道了,他跟你翻脸了,他想要回孩子。你不答应,可那时候的贤妃,却生下了你的孩子,那个孩子,正正好是那天出生的。您忘了吗?” 宣庄帝脸上抽动了几下,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浑身发软,竟然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 他顿时大惊,看着皇后,皇后微微一笑,笑容格外的灿烂,却让宣庄帝心中发寒。 “陛下,您放心,我啊,是不会害你的,因为想要害你的人太多太多了,用不着我动手。只是,你当初真的不应该,不应该让珏儿去送死啊。您明知道刘家的刘谨修是什么样的人,您竟然让珏儿去杀了他的祖父母?您这不是让珏儿送死吗?” 皇后眼眶微红,她看着宣庄帝,笑着道,“所以,陛下,您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看着您是怎么被那些恨你的人千刀万剐的!” 看着你怎么从至尊之位上面掉落,看着你怎么苟延残喘! 说罢,皇后起身,对着宣庄帝行了一礼,这才离开。 宣庄帝靠着床柱,骤然间有些茫然,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原来,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恨他,而且还是真的恨,恨入骨髓! 他讽刺的一笑,明之,当年你说的没错,我实在太执着了。 所以,有此下场,也是理所应当! 侍监总管走到宣庄帝身前,躬身道,“陛下,您歇会吧,您身体还需静养。” 宣庄帝却道,“让宗人令进宫,还有,礼部尚书,太常寺,太仆寺的寺卿,都宣进宫。” 侍监总管躬身应下,宣庄帝又道,“准备圣旨,朕要亲自拟旨。” “是。陛下。” ………… 二皇子府,慕容玘穿上了铠甲,站在院中,等待着天渐渐漆黑,对身边的人道,“走吧,咱们进宫。” “是。” 而这时,柳家太夫人府上,刘芳也醒了。 她睁开眼茫然的看着床顶一会,这才扭头看了看周围,见安国公夫人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刘芳心头一软,又有些酸涩。 想起昏迷之前,她看着安国公夫人抱着自己快步有些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心酸。 柳谨,你真的有个好母亲! 安国公夫人似乎察觉到了她醒过来,睁开眼睛就惊醒了,看着已经睁眼看她的刘芳,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笑容,红着眼道,“好孩子,你终于醒了!” 刘芳眼光微闪,看着安国公夫人,缓缓道,“夫人,您好了?” 安国公夫人脸上笑容一僵,看着刘芳瞬间落下泪来。 是啊,她好了,她想起来了,她的谨儿,其实早就死了,在那一年的梅花盛开过后。 庶女谋15 第二天, 刘芳天未亮就起身,撑着受伤的身子, 关上了灰色的布衣, 带着刘依就从后门离开了太夫人府,去了万佛寺的后山梅亭。 慕容玖同样一大早就骑着马出了城,穿着一身素衣去了万佛寺, 以给生母供奉长明灯的名义, 留在寺内茹素。 等到了后山梅亭,他看到身穿灰衣坐在梅亭里喝水的刘芳, 眼眶就忍不住红了。 “掌柜的, 您受伤了, 为何还要出来?” 刘芳却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 对他郑重道, “一会就有人来找你回宫, 你记住,进宫之后,只听, 只看, 什么也不要说, 不要做, 懂吗?” 慕容玖红着眼哽咽道, “掌柜的, 您告诉我, 您到底要做什么?” 刘芳笑了,看着他道,“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吗?这个天下的百姓, 无论皇朝兴衰, 他们都是苦的。可你不一样,你曾经身处他们当中,你最明白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所以,记住,以后你一定要尽所能的让天下百姓过得安稳,过得富足,不需要担心皇朝更迭,更不用担心天灾人祸。因为,他们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在保护他们。你一定要做到,记住了吗?” 慕容玖脸色大变,看着刘芳道,“掌柜的,您到底要做什么?您不能弑君啊!” 刘芳笑着摇头,道,“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而我,我现在,也要离开了。为了你,为了这个国家离开。” 慕容玖还想再说什么,可这时刘依过来了,对刘芳点点头,刘芳便起身,最后拍了拍慕容玖的肩膀,转身带着刘依走了。 慕容玖茫然的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直到身边的侍卫过来找他,告知他二皇子慕容玘带兵进宫了,挟持了宣庄帝! 他这才明白过来,他想要去追刘芳,可却被侍卫拦住了,同时,他还想起了刚才刘芳跟他说的话。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慕容玖红着眼,咬了咬牙,转身带着侍卫走了,骑着马回宫的路上,他还回头看了看万佛寺。 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远!他们是再也不可能相见了! ………… 宫中,慕容玘看着一脸煞白的贤妃,也是自己叫了很多年母妃的女人,又看了看那虽然年迈无力,却依旧神态淡定的宣庄帝。 他笑了笑,对贤妃道,“母妃就从来没有想起过妹妹吗?您就从来没想过她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当年自己被宣庄帝抱走,送给贤妃抚养,其实这个女人是没有任何错的,相反,她还对自己很好,这是一份大恩,他应该铭记在心。可这个女人跟宣庄帝一样,疯了。他还记得,那时候他已经七岁了,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怀孕,看着她被送进产房,顺利诞下了一位公主。可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这么让人将孩子丢了。 是的,真正的公主,真正的皇嗣,竟然就这么被扔到荒野郊外,成了一个被人遗弃的孤女。 要不是有人将她带走抚养,恐怕这个孩子早就死了。 那时候的他,还不明白是为什么,直到那一个人,来到他的面前,告诉他一切,他才终于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是文山刘氏的孩子,他的父亲是文山刘宗,刘明之,不是这个发了疯一样的人。 他的父亲,母亲,家人,都是这个男人杀了的! 而且当年,他还让他一起去! 慕容玘笑着,看着贤妃,道,“贤妃娘娘果然最懂得陛下的心思,知道你当初生的那个孩子时机不对,要么她就只能死,但其实她死了也没有用,只有彻底消失不见了,这才能够保住你自己的地位,荣华富贵。” 他转而又看着宣庄帝,有些厌恶的道,“而陛下,也能自欺欺人的继续做着所谓爱而不得的梦了。” 只是一个为了所谓的爱而不得就将对方的孩子给抱走,搅的对方家破人亡,甚至最后还要灭人家满门,这样的爱而不得,慕容玘,不,应该是刘篱才对,他只觉得讽刺。 刘篱看着宣庄帝继续道,“陛下以为,你将我抱走了,就能让我的父亲屈服了,可你没想到,我父亲非但没有屈服,还彻底跟你决裂了。所以你才会在之后的日子里,处心积虑的想要杀了他们,对吗?你就是要让我的父亲一直痛苦,生不如死!” 整整七年的时间,让这个人想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法,彻底屠戮了刘氏一族满门。 刘篱提着长剑,指着宣庄帝,“陛下是不是想着,我一定会杀你?不,你错了,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今日前来,是彻底将你养育我的这些年,还给你的。” 一个弑君的二皇子慕容玘,该死,从此之后,他就是刘篱了,文山刘氏的后人。 说罢,刘篱扔了手中的长剑,拿出了一颗药丸直接吃了,只一瞬间,他就口吐鲜血,扑倒在地。 贤妃原本煞白呆滞的脸顿时大变,扑上前抱着刘篱,哭着大喊,“玘儿!玘儿!不要,不要啊!来人,快来人!宣太医!宣太医!” 可刘篱嘴角不断的吐出鲜血,睁着眼睛,不多会就没了呼吸。 贤妃整个人都崩溃了,抱着他还有些温热的身体,大声痛哭! 她错了!真的错了!当初就应该拦着他,不应该让他去文山的。 宣庄帝看着没了呼吸的刘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人,在他面前服毒自杀一般。 他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哇的一声也吐了一口鲜血,慕容玖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讽刺可笑,可他心中不知为何,还是难过的眼睛发红,嘴唇颤抖。 宣庄帝看着他,伸出手,死死的看着他,慕容玖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却听到他气若游丝的说了两个字:“杀……刘……” 随后就整个人栽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侍监总管跪在地上,对着宣庄帝的尸首磕头,大声痛哭并且高喊着,“陛下!崩了!” 慕容玖定定的看着地上的宣庄帝,眼泪刷的一下落下。 所有的恨,在这一刻,终于是消除了。 ………… 三个月后,慕容玖奉先帝遗诏登基,改元为宣文。第二年,便是宣文元年。 宣文元年的三月份,燕国燕帝派兵再次攻打宣国,还没等宣文帝下令,岩城就出现了一支精兵,身穿银色铠甲,脸上都戴着银色红边的面具,将燕国大军打得落荒而逃不说,还直接攻占了燕国三座城池。 与此同时,郑国边境附近也出现了这些装备的精兵,来去如风一般,将郑国周围的几个国家的城池都相继打了下来。 但不管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银甲大军占领了多少城池,都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国的百姓。甚至,战场之上的俘虏,他们也都十分优待,并未苛虐过一分一毫。 正在动/乱的各国,甚至因为有了他们,百姓们才得以安宁度日。银甲军队甚至还发粮赈灾,渐渐帮助各国各地的百姓们恢复生产,重建家园等等。 等宣文帝下旨派兵攻打燕国之后,这群银甲大军,突然一夜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个个银色的面具,以及那曾经他们居住过的军营。 而这时候的文山,早已经荒芜多年的地方,却出现了一行人,开始清理杂草,破落的山门,修缮房屋…… 刘芳站在已经修缮过的文山山门前,抚着那已经清理过,却依旧有些斑驳的石柱楹联上的字迹。 她,他们,终于是回家了! 后面传来脚步声,刘策,刘篱,刘符,刘筠四兄弟站在刘芳的身后,看着她,笑着。 刘芳也回身看着他们笑,这真好,他们终于是团聚了! 刘策上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倒是会跑,又是去岩城,又是会郑国,你就不怕折腾坏了?我可是问过刘依了,你离开宣京的时候,身上可是还带着伤呢,你这是不要命了?!” 刘芳讨好的一笑,转而看着刘篱道,“这不是为了安排二哥和二嫂他们嘛,不抓紧时间不行啊!” 刘策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继续揪着不放了。 刘芳问起刘箬,“长姐什么时候回来?” 刘策叹了口气,道,“大概还要几年。” 刘芳沉默了。 刘策看着已经渐渐恢复往日模样的文山书院,笑着道,“现在,只会越来越好的。” 刘芳也笑。是啊,一切都过去了,只等着刘箬回来,天下一统,就真的结束了。 刘筠看着刘芳,却有着幽怨,“姐,你就那样扔下我不管了,你的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刘芳:…… 她转头看着刘符,道,“三哥,你怎么教导他的,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刘符无奈扶额,叹着气道,“我倒是想教导他,可你自己怎么教的,你还不清楚?这小子,可折腾死我了,要不是我年长几岁,还真有可能被这小子得逞,早就跑了去投奔你了!你现在还倒打一耙?我冤不冤呐!” 刘芳:…… 是她的错,不应该把弟弟教的泰安了,这不,折腾到了自家人。 刘篱看着他们,嘴角含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自在轻松。 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幸好你回来了,以后,也要辛苦你,替我分担分担。毕竟,咱们才是真正的一母同胞啊!” 刘篱看着这个同胞哥哥,突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本故事完。) 番外合集1 宣庄帝与刘宗的纠葛 宣庄帝还只是一个皇子的时候, 排行第五,他是当时皇后的幼子, 却在一次宫中争斗的时候, 被误伤了,身上中了毒,导致身体一直不好, 寿元也受到了影响。 而当时的太子, 也就是宣庄帝的同母哥哥,对这个弟弟是十分好的, 当时的皇后, 也就是后来的太后, 对这个小儿子, 也满心的愧疚。 思来想去之下, 太后在当时还是送宣庄帝去了文山。皆因当时的文山书院的院长刘昉, 也就是刘芳的祖父,医术非常高。或许会有办法医治好宣庄帝的病。 因而,才十三岁的宣庄帝, 便被送到了文山, 恰巧的是, 那一天, 其他七国的国君也都送了皇子过来, 郑国的皇子那就更不用说了, 历来都是在文山书院中读书的。 而当天来接他们的人, 正是年少的刘宗,当时的他,才十五岁。 一身白衣, 容貌倾绝, 初见面,便让各国的皇子们都震惊当场了。 宣庄帝当时就被刘宗的惊世容貌给镇住了,随后的日子里,他们同吃同住,既是同窗,也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挚友。 那时候的宣庄帝,并没有觉得自己对刘宗有什么特殊的感情,直到他定亲了,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对他,是不一样的。 刘宗完全感觉不到,或许说,他从未想过宣庄帝会这么想。 等宣庄帝身上的毒都清除了,准备回国时,刘宗也到了成亲的日子。 那一天,宣庄帝喝醉了,接着醉意,他想刘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刘宗自然很惊讶,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对宣庄帝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只是将他当作了一个爱慕他的女子一般,坚定而温和的拒绝了,这便罢了。 他既没有告知别人,也没有因此而疏远冷淡的对待宣庄帝,依旧将他当作是朋友。 宣庄帝这时候,倒也没有那些偏激的想法,他也接受了刘宗拒绝他的事实,收拾了行礼,便回来宣国宣京。 可之后的时间,宣国皇族之间的争斗越演越烈,而宣庄帝这个太子的弟弟,也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一直都处在被暗杀的环境之中。 这样时时刻刻都会没命的紧绷环境,让宣庄帝越发怀念文山书院的日子,也十分想念刘宗这个挚友。 而正在这时,一次刺杀之中,太子为了保护宣庄帝,不幸死了,这让宣庄帝大受打击,也彻底激起了他心中的戾气! 可太后身边还有一个三皇子,太子死了,三皇子自然就成了太后身边最年长的嫡子,太后心里也想着让三皇子接位。可宣庄帝看着这个一样是同母的三哥,却觉得太子的死,一定是他干的。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丢下一切跑去文山,却正赶上了刘宗的妻子在生产,生了嫡长子刘策。 但其实刘宗妻子是怀了双胎,第二个孩子,本来是活着的,却被宣庄帝给抱走了,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慕容玘,也就是他的第二个孩子。 这时候的贤妃还只是宣庄帝皇子府上的一个妾室,宣庄帝匆匆的抱了一个孩子给她抚养,她为了保命,自然也不敢声张,就这样,这个孩子便成了宣庄帝的孩子了。 刘宗当时并没有发现,因为产房里的人被宣庄帝给买通了,将一个已经气绝的婴儿尸体换出了孩子,刘宗与他的妻子,也只以为是这个孩子太弱了,所以才会一出生就夭折。 虽然伤心,但他们也还是接受了。 直到刘昉回来,得知此事之后,才发现了蹊跷,可再要去调查,也已经什么都查不到了。 刘宗当时也没有怀疑到宣庄帝的身上,直到宣国传来消息,宣庄帝登基了。他这才发觉不对。可当时的情况,刘宗纵然想要质问,也并不允许了。 而在宣国,宣庄帝是怎么登基的?是带兵谋反,当着太后,先帝的面逼着三皇子说了一切。怎么谋划的,怎么杀的太子,一切都说了。 太后当场就晕过去了,先帝则是被活活气死的。最让宣庄帝没有想到的是,太后的亲哥哥,当时的承恩侯世子,竟然在家中上吊自尽了,只留下了一封遗书。 上面写着愧对家人,愧对国家,也愧对天下! 这样的一封信,让太后与宣庄帝彻底决裂,因为,宣庄帝带领进宫的那些兵士,都是承恩侯世子手下的,他当时只以为是外甥想要抓什么山匪,没想到,他竟然是要去篡位! 这样的事实,让这个耿直了一生的武将,无法接受,最终便以这样激烈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的性命。 太后接连遭遇了儿子相残,丈夫驾崩,兄长离世,而她的父亲,也因此而病倒,没多久也跟着离世。 一瞬之间,太后只觉得天翻地覆,她将这一切都归咎在宣庄帝的身上,自此搬迁到长寿宫,再也没有出宫与宣庄帝见过一面。 直到多年后,宣庄帝联合其他七国,准备围攻郑国,首当其冲的就是文山书院。 那时候的太后,原本准备去阻止,却没想到这时刘宗竟然查到了当年宣庄帝抱走了孩子的真相,追过来闯了宫城,质问当时已经登基了的宣庄帝。 宣庄帝虽然承认了,却没有将孩子还回去,反而还想要强制留下刘宗。可刘宗却把他早已经猜测到的事情跟宣庄帝说,将宣庄帝与其他七国的国君谋划的事情都一一说出,这才打消了他的念头,之后与他彻底决裂,离开了宣京。 宣庄帝从来不敢小觑刘宗,为了稳住他,他便暂时停止了那些谋划,还将自己的几个皇子都送入了文山。 这才有了慕容珏几兄弟齐聚文山的前因。 可他没想到的是,再等了几年后,他决定动手的前夕,当时已经是文山书院院长的刘宗,竟然将慕容珏等人都送回来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刘宗此举,其实就是告诉他,他什么都知道了。 可宣庄帝当时,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被太后一直冷待,挚友也与他决裂,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的他,在长年累月的权谋争斗之中,已经变得偏激,独断专行。 他发了疯一样,必须要让所有人后悔,所以他逼着慕容珏他们去了文山,带着杀手阁的杀手们,杀进了文山! 而与此同时,他还自己亲自去了文山,见了刘宗,却只得到了刘宗当着他的面服毒的一幕。 刘宗站在后山那株梅花树下,口吐鲜血,对着他笑着道,“令之,下一世,你我便不要再见了吧。” 那一刻,宣庄帝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原来,他纵然拒绝了他,可只要他还活着,对于他而言就是他世界中的一抹阳光,他还得拥有曾经的单纯与温暖。可现在,这抹阳光也彻底消失了。他的世界,从此彻底陷入黑暗! 慕容君,这个他曾经的名字,他早就忘了,也忘了,当初他们在这里行了及冠礼之后,老师刘昉给他们各自起的字。 还记得刘昉曾经说过,“令之,你的字,你可明白是何含义?” 言出必行为令,奉律法而行为令,同样的,永远要记得天下为公的皇族之责,所以才有了君为令之。 为君者,终究是要以民为本,以天下为本。 宣庄帝抱着已经僵硬了的刘宗的尸体,才想起来,曾经老师对他的告诫。 从来,为君就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他的三哥错了,而他,也错了! 他这时,才明白太后为何多年以来都不理他,却在他此次出宫之前想要阻拦他。 她为的不是文山而已,而是他这个儿子。不管他当初是为了什么而得到了这个皇位,他就不应该与其他七国的国君谋划这些的事情。 这并不是一个国君应当做的事情。 统一天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想法,而是需要天下百姓的想法都是如此,这才行。 而他,却罔顾了这一点,竟然做了一个暴君才会有的做法,强取豪夺,不顾郑国的百姓生死,率先发动了这样的战争。 所以,他也活该有此下场啊! 年老的宣庄帝,临死的那一刻,想的是:他当初杀刘氏一族,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 刘依番外 贤妃,之所以能够成为贤妃,就是因为她抚养了慕容玘,也就是刘篱。 可她真的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怀孕,怀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只是陛下醉酒之后留下的,但贤妃还是十分感激,小心翼翼,满心欢喜的憧憬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对于慕容玘,她养了这么多年,也早就将他当作自己亲生的一样看待,可她真的没有想到,对方的父亲竟然会冲进宫中,想要夺回他! 贤妃心中紧张慌乱之下就动了胎气,孩子就这么生了下来,是一个健康的公主。她还这么小,贤妃看着她,心中满是爱怜。 可陛下的眼光却让她感觉到害怕,不知道是害怕他会杀了这个孩子,还是害怕他会因为这个孩子杀了自己,以及已经长大了的慕容玘。 贤妃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只能将孩子送走,可她真的没有想到,那些宫人们竟然真的就这么把孩子丢到荒山野岭中了。 她躲起来偷偷的哭,却毫无办法,人前,还得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她看到慕容玘服毒,还质问她的时候,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可她真的从未想过要丢掉自己的孩子,更别说是因为什么荣华富贵丢掉她了。 她是怕啊,怕自己没有办法保住这个孩子。就像皇后一样,哪怕是太子,皇上发疯起来,还不是一样要去送死? 贤妃彻底疯了,不,应该说,她已经生无可恋了,她仅有的两个孩子,一个进宫了,也不愿意认她,一个宁肯去死,也不愿再认她。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正当贤妃想要自尽时,却被人给救了下来,送到了沛城下的一处小镇上。 刘依看着昏迷不醒的生母,眼神十分复杂,可她想着阁主说的话,“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刘依想,也许,她真的应该给她和自己一个机会。 贤妃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随后她看着刘依的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红着眼流下了泪水。 这样就好!感谢上天! 番外合集2 燕帝再次派兵攻打岩城的时候, 岩城守将完全就没有反应过来。好在,日常他治军极严, 虽然战事突然, 但岩城守军还是应对得当,没有让燕国军队攻破岩城。 可岩城守将发出了急报之后,带领将士们坚守了三天, 就有些吃力了, 可这时候,急报尚未到达京都, 更别说援军了。 这让岩城守将顿时感觉, 这次自己, 以及岩城将士, 百姓们,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就在他们都准备拼命一搏时, 突然从左侧山中,峭壁之上,陆续飞下了一队队身穿银甲, 戴着银色面具的人。他们个个身手不凡, 行走在峭壁之上如履平地, 原本就是山崖绝壁的地方, 却被他们硬生生的走出了一条大道的感觉来。 岩城守军一开始, 还以为这是燕国的奇兵, 没想到, 这些银甲军士,降落之后,瞬间抽出了腰间别着的枪/杆, 双手拿着快速旋转接上, 便挥着长/枪向着燕国军队冲杀而去! 这时候,岩城守军们才知道,这些银甲军就是特意来支援他们的。 岩城守将从未听闻过宣国还有这样的一支奇兵。战事激烈,他也没空多想,心里却在庆幸他们来得及时。 银甲军显然是精心训练的精锐,陆续从峭壁之上降落下来,大概有三千人左右,却个个以一敌十,打得燕国军队的将士们毫无还手之力。 其中,他们领队的那一位,银色头盔上有一缕红缨,挥着长/枪在燕国军队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来来去去的厮杀着,甚至还逼得燕国军队的领兵将军都有些胆寒,呼喊着燕国士兵来保护他。 只是这群银甲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还没等燕国军队的士兵们反应,他们的将军就被俘虏了。银色/长/枪/的/枪/头抵住了那位燕国将军的脖子,擒住他的便是那位疑似银甲军首领的将士。 “住手!你们的将军,已经被我擒获,放下武器,否则,我就杀了他!” 那清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所在,不管是城墙之上的,还是城墙之下的,都听得清清楚楚。 岩城守将眼瞳一缩,看着那位银甲军的将领,心中既敬佩,又疑惑。敬佩的是,对方的内力深厚,说的话,可以在如此吵杂的环境之下,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可见,对方的内力深不可测。疑惑的是,他从未听闻宣国内,不,应该说是天下各国带兵的将领之中,有谁的武功达到这种地步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而这些人,又是谁?真的是宣国隐藏的奇兵精锐吗? 岩城守将心中充满的疑问,可现在并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他给传令兵打了个眼色,传令兵便举起了手中的令旗挥动着。 岩城守军们一看令旗,便全都向后退开,只包围着燕国军队的将士们。 这时,燕国军队的将士们也才全部看清是怎么回事。 那位将军的几位副将相互对视一眼,随后提着长刀,长/枪,一起冲向了擒获了燕国将军的那位银甲将领,想着杀了她。 可那位银甲将领,动都没有动一下,只冷笑着看着他们。眼看着她就要被几人围攻了,岩城守将正准备上前帮忙,可没想到,就在这时,从山壁之上飞速射来了几道寒光,擦着那几位副将的耳朵就射了过去,最后围着被俘虏了的那位燕国将军的身边,插/进了土地中。 那宛如在被俘虏的燕国将军身边围起来一道篱笆一样的八支长长的羽箭,彻底逼停了那几个冲上来的燕国副将们。 那银甲将领戴着遮住一半脸的银色面具,露出的嘴上冷笑一声,道,“这一次是警告,下一次,就不是这么客气了,希望各位三思而行。” 说着,她手里提着的/长/枪/枪/头/微微动了动,在燕国将军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 她冷冷道,“我这杆/银/枪/可是削铁如泥的宝贝,我的手若是抖的厉害一些,恐怕将军的人头就要落地了。诸位,难道是打算杀了这位,好自己上位不成?” 那几位燕国将军的副将听到银甲军将领这么说,脸色越发难看了。而燕国将军,也眼神暗沉了许多,他小心翼翼的扭着脖子,对银甲将领道,“这位将军,只要你放了我,我就立即带着士兵撤退,再也不会侵犯贵国了。” 银甲将领瞥了他一眼,笑了,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道,“你前年冬的时候,带领了三十万大军前来,可却被柳家的两房将军给打得落荒而逃,现在,时隔短短一年时间,你就又带兵前来。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说着,银甲将领挥动/长/枪/将这位燕国将军的手臂给划伤了,差点就削断了他的整个手臂。 燕国将军高声痛呼,捂着手臂,脸色惨白的跪着,脸上的神色灰败的彻底没了希望。 那几位副将一看这位银甲将领竟然如此狠辣,说动手就动手,那干脆利落的手法,彻底镇住了他们。况且,对方还有一个隐在暗处,却箭法精湛到让他们胆寒的神箭手。 银甲将领见他们终于都老实了,便对身边不远处的一个银色头盔上有蓝色长缨的银甲军点了点头。 那位银甲军抬手一挥,所有的银甲军瞬间齐动,举着/长/枪/将所有的燕国将士都包围起来,并且,其中一位银甲军还向着山壁那边打了个手势。 岩城守将便看到那山壁上,再次降落了一队队人,然后这群人有的去了伤员身边,有的也走到已经放下武器,被包围着的燕国军队之中,一个个的将这群燕国将士们脱去铠甲,捆绑好,再用绳索连成长串。 岩城守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都有些恍惚,战事就这么结束了? 当然没有,这群银甲军将俘虏捆绑好之后,留下两队人,一共二十人,在岩城这里处理善后,其他的银甲军,则通通骑上快马,直接向着燕国军队的军营而去! 岩城守将大惊,看着留下来的那两队银甲军的领头之人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位银甲军大队长,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十分平静淡然的道,“自然是要去反击。” 一而再的带兵来挑衅,也该让他们尝一尝被别人打的滋味了。 与此同时,郑国与梁国的边境,梁国三皇子也带兵过来攻打郑国,准备将这个已经强弩之末的国家彻底灭了。 可没想到,他们的大军正冲撞的城门,眼看着就要攻破这座破烂的城池了,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队身穿银色盔甲的骑兵,从他们的身后骤然出现。 领头的将领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的头上戴着银色头盔,顶上有着一缕金色的长缨在半空中飞扬。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这支银甲军动作划一的将腰间的/银/枪/接好,刷的一下,整齐的随着马匹冲杀进了梁国军队之中,将梁国军队冲的七零八落! “侵犯郑国国土者!杀!” “杀!” 郑国那本就没多少的边城守军,一听到这整齐洪亮的呼喝声,顿时士气大涨,挥动着已经顿口的大刀,打开城门就这么冲了出来,高喊着:“杀!”就冲进了梁国的军队之中。 那领兵前来的梁国三皇子,一见形势骤然急转,他脸色一变,根本没想过如何反击,反而是带着几个护卫就想着寻找方向突围逃跑! 可那一位领队的银甲军实在太过厉害了,所到之处,无一能够抵挡她的锋芒,她骑着黑色战马,宛如一阵旋风刮过一般,转瞬便冲到了梁国三皇子面前。 梁国三皇子身边的护卫纷纷提着长剑上前拦截,想着保护住梁国三皇子,可没想到,对方双手挥舞着/长/枪/快速的向前一挑,一刺,再一挥,就将那几位护卫的武器全都打落在地不说,还将他们全都打飞了出去,摔在了人堆之中,翻滚着摔在地上。 梁国三皇子大惊,挥着长剑就要砍过去,却见那银甲军领队之人,瞬间抽回/长/枪/挡住了他的长剑,随后抬手一挥,就将他给打落了战马,摔在地上,/长/枪/紧跟其后,在梁国三皇子翻身想要起来的瞬间,寒光闪闪的/枪/头/就这么停在了他的眼前。 那/枪/头/之上残留的血腥气,以及那锋锐的寒光,让梁国三皇子的脸瞬间煞白。 “别动,你要是敢动,我可不能保证你的脖子不会有事。” 梁国三皇子抬起眼眸看着骑在马上,高高俯视着他的那身穿银色铠甲的人,心中骤然感觉一股畏惧。 他怕这个人! 这个人,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阁主,所有梁国军士皆已俘虏,除去死伤者,现存六万八千四百六十三人,跑了两百二十一人,蓝堂他们已经去追了。” 梁国三皇子便看到那位原本用/长/枪/抵着他的眼睛的银甲军将士,微微点头,淡淡道,“告诉刘壹,半个月后回。” “是。” 她看了一眼梁国三皇子,道,“将他单独关押,这一次,梁国不给足赎金,这位皇子殿下就准备着去山中帮着砍柴吧。” “是。” 就这样,梁国三皇子被另外的银甲军给拖下去关押起来,直到战事平息,梁国付出了非常夸张的赎金之后,他才得以回到梁国。 可自此后,他再也不愿带兵,更别说是来攻打郑国了。 番外合集3 阿玖出生的时候就没有父亲。 小时候的他并不懂, 自己为什么没有父亲,虽然母亲一直在说他其实是有父亲的。 可阿玖在一次次和那些嘲笑他的孩子打架之后, 依旧没能从母亲口中得到一星半点关于父亲的线索, 他也就彻底放弃了。 他终于接受了自己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的现实。 若他一直这样长大下去,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或许,他会像同村的孩子那样, 没心没肺的长大, 等及冠后就和同村,或者是邻村的某一个看得上他的姑娘定亲, 勤劳地生活一辈子。 但命运总是喜欢作弄人。 那一年, 他五岁, 一大早就背着竹篓去外面打猪草了, 一筐猪草可以在村里的江员外家换两个小钱, 对于他这样的孩子来说, 已经是非常丰厚的一笔报酬。 为了帮母亲减轻家里的负担,不必她日日夜夜的刺绣,小小年纪的阿玖就已经懂得怎么去力所能及的挣钱。 打好了猪草, 他背着竹篓经过村里的学堂时, 靠在院墙外的一个角落里, 听着里面的朗朗书声, 默默的跟着念。 那时候的他, 其实并不懂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是因为羡慕, 所以才每日都坚持来这里听一听,能记住就记住,能跟着念就跟着念。 通常他都会听到里面停下读书声为止, 因为村里学堂的夫子都是一大早念书, 念完之后就练字。练字因为是很安静的,阿玖纵然想学,也没有办法学到。毕竟,他那时候太小了,个子又瘦又矮,根本够不到学堂院墙上的窗户。 而且,他也得抓紧时间去打猪草,再回家帮着母亲做些别的家务活。 等阿玖从学堂离开,去了江员外家交了猪草,赚了两个小钱回家时,却看到村尾的那间破烂茅草屋里,母亲就躺在地上,地上满是鲜血。 阿玖吓坏了,哭着扑上去,不断不断的呼喊着母亲,可母亲却早已经没有了呼吸,更没有了动静,身体也渐渐的冷却,变得僵硬,再变得冰冷。 那一刻,阿玖满心都是空的。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一边叹息着帮着阿玖安葬了他的母亲,一边在商量他的未来该怎么办。 正当一村子的人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着的时候,一对姐弟来了村里歇脚。那个弟弟好奇的跑过来看,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年幼的阿玖,心里十分同情他,便跑回去找了他的姐姐,告诉了他姐姐。 那位姐姐得知,便过来看了看阿玖,见阿玖十分瘦弱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你没有家人了吗?” 阿玖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一出生就在这里,可村里的人都说他的母亲是外来人,并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所以,他除了母亲以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家人。至于那位一直存活在母亲口中的父亲,对于阿玖而言,更是遥远的如同不存在。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是死是活,所以,他除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那位弟弟却扯了扯姐姐的手,眼眶红红的,姐姐见弟弟这样,应该是不忍心,再看了看阿玖,也就点点头,答应带着阿玖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 “阿玖。” “姓什么?” 阿玖摇摇头,姐姐皱了皱眉,最终道,“那你以后就叫刘玖吧,也算我的弟弟。” 阿玖当时眼泪瞬间就落下了,低着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怎么忍都忍不住。 姐姐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道,“好了,别哭了,你以后还有家。” 阿玖,不,刘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此后的十年间,是她给了自己一片安宁的天地,温馨平静的生活,以及那一个每每回想起来都心中温暖的家。 一开始,其实他们都在路上,姐姐似乎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每天除了给他们上课,教导他们学字读书习武以外,就是在外面寻找那些没有人要的孤儿。 姐姐会给他们买房子,买衣服,还一样教他们读书,习武,甚至要求比对刘玖和刘筠还要严格。 而且那些孩子学的东西很多,每天都要学习怎么合作,每个月还得进山去训练。 从五个人,到十个人,二十个人,姐姐一路上,花了很多时间来培养这些人。可她总是在他们学成之后就立即离开,去下一个地方,整整六年时间,姐姐就培养了很多很多的人,遍布好几个国家。 之后,他们就到了沛城,在沛城清河镇这里落脚,开了一家点心铺,就此定居了下来。 刘玖也被送到了镇外最好的书院里读书,每月沐休的时候回去。 这些年,姐姐因为他说母亲生前一直在说他的父亲是活着的,所以,姐姐也就顺带着帮他调查他的身世。 可没想到,最终的调查结果竟然会是那样。 刘玖得知后,只觉得很讽刺,原来,他真正的身份是皇子,是一个本应该一出生就享尽荣华富贵的身份。可惜,最终的他却成了流落民间,还曾经一度靠着打猪草挣扎求存的贫寒农家之子。 两个身份天差地别,却真真实实都是他。他的父亲是宣国的皇帝,可他却是一出生就在村落之中的茅草屋里,住在那间破烂的院子中度过了人生最初的那五年。 他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被别人杀害的。小时候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可长大一点后,他跟着姐姐学习了很多,自然也就明白了母亲的死亡是不正常的。尤其是,他印象中那满地鲜血的现场,更是证明了他的所想。 大概是他真的拥有皇族血脉的缘故,他的记忆一向很好,哪怕那时候年纪不大,却一直都记得当时的画面。 随着姐姐给他调查出来的身世,他推测,当天对方其实是打算将他和母亲都一起杀了,却没想到,他因为在学堂外偷听,耽误了时间,回家太晚了,也就躲过了那一劫。 之后他又很快的被姐姐带走了,对方也就没有机会杀他了。或许,对方是已经回去复命了,所以才会没有杀他。又或许,其实对方是觉得他一个孩子,没了母亲,也就没有了依仗,能不能安然长大都未可知,也就没有再继续寻找他,想要杀他的意思。 但不管如何,对方是肯定知道他的身份的,也知道他母亲的身份。 推测出来这些以后,刘玖才真切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带给自己的那些危险。 他想过要离开,可姐姐并没有同意,她对刘玖道,“留下吧,咱们不怕他们。而且,你也已经开始长大了,就算你躲过这一次,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当初我能带着你离开,还一直带着你到这里,以后我也能一直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刘玖当然知道姐姐是有这个能力了,她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可刘玖还是担心会因此给他们带来麻烦,姐姐却道,“不用担心,我跟他们也有一笔账要算,就算没有你,我也还是会和他们对上的,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直到这时候,刘玖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身负血海深仇的。 或许是姐姐说的这些让刘玖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刘玖最后听了姐姐的话,并没有离开。但他更加拼命读书了。他想要参加科举,在未来的某一天堂堂正正的站在那个人面前问他一句:“您还记得您还有一个儿子吗?” 刘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姐姐,姐姐听了以后,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只告诉他,“好好学吧,你的未来还很长。” 可第二天开始,姐姐就亲自教导他一些新的东西,后来刘玖才知道,那是为君之道。 直到刘玖真的考中了状元,恢复了身份之后,还最终登基为君时,他才真正明白当初姐姐教导他的用意。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打算让自己成为那个坐在至尊宝座之上的人,并且,她还把统一天下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 刘玖,也就是后来的慕容玖,一步一步登上皇座,转身看着底下的百官行礼,想的却是当初她说的话。 “记住你曾经身处他们之中,你更为了解他们,所以,你一定要让他们过得安稳平乐,富足无忧。” 慕容玖微微一笑,姐姐,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到的。 虽然过去他一直叫的都是掌柜,可她在他的心中就是那一直保护着他,给他温暖家园的姐姐。 宣文二十一年,天下一统,四海归平,宣文帝在宫中也接到了文山书院再次招生的消息。 他看着太子的嫡长子道,“就让他们去文山书院学习吧。” 太子恭谨应下,随后又问道,“父皇,需要给长姑母带礼物吗?” 之前送的,可都被长姑母给退了,就算不退,也都扔到当铺里头,当成了钱财出来赈灾了。 宣文帝笑了笑,道,“那就带些贵重的物品送去吧,免得你长姑母下回赈灾又没钱了。” 太子:…… 番外合集4 刘筠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过山车一样。 一出生, 他就因最年幼而被家人疼宠着,可正当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如此幸福下去的时候, 一夜之间, 他失去了除了姐姐以外的所有家人。 那时候的刘筠,真的以为家人都全部被杀了,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直至他长大了, 都依旧历历在目,终生难忘。 可后来他才知道, 原来, 大哥他们并没有出事, 刘筠得知消息的那一天就哭了, 再次在二姐面前嚎啕大哭。 所以, 他一直都希望二姐能早点去找到大哥他们, 让他们兄妹几人可以重新团聚在一起。然而,二姐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并没有像他那样的激动。 直到他真的去了大哥他们那里, 才逐渐明白二姐当初为何会那样做。 他没想到大哥竟然为了复仇, 让大姐嫁给了燕国的皇帝, 虽然那位皇帝也才登基没几年, 可当年的事情, 他也是参与者, 不管是因为什么, 他都是刘筠的仇人。 但大哥他们还是为了复仇,任由大姐去接近那位年轻的燕帝,成了他的宠妃。 好在, 二姐的筹谋更快, 短短两年时间,天下彻底变化了格局,郑国在银甲军的护卫下,彻底收复了失地,却在第三年的时候,由新登基的少年皇帝将整个郑国都拱手让给了宣国。 而随着宣国的国土扩大,燕国的燕帝,以及其他各国也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集到了宣国,一时间,宣国就成了众矢之的。 以燕国为首的其余七国,竟然想着以几国联合的上百万兵力彻底攻下整个宣国,然后再划分整个宣国。 当时,刘筠已经跟着大哥他们回到了文山,并且也已经知道了原来的宣国二皇子慕容玘其实是他的二哥刘篱。 这样的消息,曾经一度让他感觉到梦幻不真实,可后来还是渐渐接受了这个不可能的现实。 因此,在燕国联同其余六国,准备以七国的兵力来攻打宣国的时候,刘筠是真的吓到了,他忍不住慌张的跑去问二姐刘芳。 “姐,你知道了吗?燕国准备联合其余的六国,一起围攻宣国!” 刘筠还记得二姐刘芳当时是坐在自己的院子回廊下喝水,听到他说的话,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一句,“我已经知道了。” 刘筠当时都快急死了,他在回廊里走来走去的,一个劲的问二姐刘芳,“姐,你是不是准备了后手啊?刘壹他们的银甲军到底有多少人?” 刘芳淡淡的纠正他,“是雪衣卫。” 什么银甲军,铁甲军的,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就没有那种可以做铠甲的银,不对,应该说,所有的铠甲都是铁做的。只不过是锻造方法不同,所以才会看起来像银做的罢了。 刘筠真是服了二姐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跟他纠缠这个名称的问题? 刘筠忍不住坐在刘芳身边,问,“姐,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准备啊?” 她名义上是百晓阁的阁主,其实刘筠是知道的,她暗地里一直在培养人手,那些人手,都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点一滴的积累起来的,而且培养出来的人,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以一敌十。 况且,她甩手的太快了,不管是银甲军,雪衣卫,还是百晓阁,她说不管就不管了,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刘壹,刘依两人都没有跟着她回来文山。 刘芳端着杯子缓缓喝了口水,淡淡道,“我没有准备。” 谁知道其他国家会有什么举动,或者说,宣国统一天下的过程中,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刘芳是很会筹谋算计,可也没可能把这么多年以后的事情都算计到吧? 就连当初去宣国的时候,其实她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就结束的。尤其是宣庄帝,反应实在太大了点。 所以,刘筠现在问她,有准备吗? 她还真没有。 不过,针对性的准备没有,一些常规性的准备倒是有的,比方说雪衣卫,百晓阁以及联荣商号。 雪衣卫,百晓阁,联荣商号,这三个不相干的机构,全都隶属于由刘芳创立的一个名叫:为民堂的民间组织。 当然,正常的情况下,和平的环境下,这样的民间组织,其实是不合法的,也没有必要的,因为国家自有国家安民为民的措施,根本不需要刘芳他们多管闲事。 可刘芳如今身处的时代以及世界不一样。天下九国,数百年来,纷乱不断,看似是维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可刘芳很清楚,这种平衡很容易就会坍塌,到时候遭殃的绝对是普通的老百姓们。 刘芳建立为民堂的原因就是为了在各国之间产生战乱后,保护普通的老百姓们,尽量让大多数人能安然活下来。 至少有那么一个地方,可以让他们暂时安定的生活,躲避那些乱糟糟的战乱。 所以,雪衣卫,也就是外面的普通百姓们所说的银甲军,其实就是一群护卫队。 人数当然不多,却也不少,他们基本上都是孤儿,或者是贫寒之家出身的人,经过刘芳制定的考察制度,选拔制度,层层挑选,最终才成了现在这个规模,与震惊天下的战斗力。 所以,与其说刘芳手中的这支人数不多,却精悍无比的军队是为了帮助宣国,慕容玖统一天下的,不如说,这是她掌控天下战事走向的一个干扰器。 这些人,不是用来代替宣国军队的,而是用来保证百姓的安宁的。 因此,刘芳是不会轻易动他们,但同时也会让他们去维持基本的战斗力。 郑国与梁国的战事,宣国与燕国的战役,就是她用来宣告天下:还有一支这样的军队。他们是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也不受任何一个国家的调派,他们只属于天下百姓。 除了军队的武力护卫,百晓阁就是各国之间消息的汇聚点,这些消息是用来给雪衣卫他们去进行下一步行动的方向标。 联荣商号则是负责各种物资人员的调配,粮草,安置百姓的安全区等等,这些,都是联荣商号的人在做。 这三个机构,也就形成了各自不同的职责:护卫堂,信息堂以及后勤保障堂,简称卫堂,信堂,保堂。 卫堂的堂主就是刘壹,副堂主是刘依以及蓝堂。对了,他们当中,蓝堂是神射手,弓箭比刘芳的水平还高。 信堂则是另外的人负责,保堂就是联荣商号的负责人负责。 在刘芳这边,基本上是称呼这几个堂的堂主也一堂主,二堂主,三堂主这样。 刘芳很早就让保堂准备了粮草药品等东西,也准备了许多可以躲避战乱的地方用以安置百姓们。 所以说,刘芳并没有做什么针对性的准备,这些常规性的准备倒是十分充分的。 不管是哪个国家战乱了,哪个地方起了战火,雪衣卫的人都可以将那里的百姓安全护送到安置地点,让他们能够躲开战乱。 至于他们几个国家怎么打,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反正,到时候都没人了,除了他们几个皇帝自己撸袖子上,也没别的方法了。 况且,燕国这样的做法,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实际上几国联合得了,联合不了还未可知。这场战事最终会如何,也不一定,根本不需要她过多的去操心。 事实上也正如刘芳所料,燕国的燕帝当然是踌躇满志,信心满满,可其他六国的国君,却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打算。 一开始的联合军浩浩荡荡上百万人集合,最终却因为谁当主导,谁做支援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彻底闹得四分五裂,短短一个月时间,百万大军,也就停在了宣国的各地边境前等了等,然后就各自回去了。 一场浩浩荡荡的世纪大战,却最终成了一个天下的笑话,贻笑青史,不得不说,实在是有些讽刺可笑。 刘筠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百晓阁不过是二姐建立的其中一个分支机构,她手中还有更不为人知的人手。 那些人,隐藏在天下各国之中,随时随地准备着护卫天下百姓,给他们筑起一片绝对安宁的天空。 直到燕帝驾崩,大姐回到文山,天下一统的时候,刘筠才真正见到了二姐刘芳手中的那些人的真面目。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刘壹,刘依两人他比较熟悉,其他的人,他其实都不太知道清楚。 而这一次,二姐是将他们这群人解散了,所以才特意召集了他们过来最后聚一聚。 雪衣卫已经彻底成了现如今的宣国的精锐,独立在外,重新换了名字,叫银龙卫,专门负责护卫整个天下的安宁稳定。 联荣商号也成了朝廷商号,彻底变成了国家所有,一切的收益都归于国库。 至于百晓阁,则是作为一个国家消息站的机构,并入了大理寺之中。 就这样,二姐刘芳手中的这些人手,彻底归于朝廷,归于天下。 而她,则成了文山书院中的女院院长,负责教导贫寒女子各种各样的技能的人,尤其是医术,刺绣,书法,绘画,算账这些,她的确是很优秀。 就连大哥都说,“你二姐啊,是一个真正不让须眉的巾帼。” 刘筠对此,也十分赞同。 只是可惜的是,二姐至今都没打算成婚,虽然她不成婚也没什么,可刘筠还是觉得,这样的二姐,有些太孤独了。 仿佛她是世外之人,来这里不过是为了保证天下百姓的安宁生活一样。 让人仰望,让人敬佩,但也同样让人不敢靠近。 刘筠看着独自坐在回廊里喝水的二姐,那单薄的身影,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高处不胜寒的意味。 或许,这就是所有大能者的人生吧。 皆是一腔热血为苍生! 番外合集5 刘箬成为燕帝的嫔妃这件事, 其实是很偶然的。只是,她并没有拒绝罢了。并不是像妹妹, 弟弟他们所想的那样。 那一年, 她带着锻剑楼的人去燕国芒山寻找铸剑材料。虽说文山刘氏已经没有了,可他们作为刘氏后人,当然不能让锻剑楼十年出剑之期时没有宝剑可出。 毕竟, 锻剑楼也算是刘氏先祖维系了百年的产业, 他们作为文山刘氏的后人是不能让自家祖宗建立的锻剑楼丢掉这百年积累下来的名声。 因而,刘箬就带着人去了燕国的芒山1, 寻找适合的铸剑矿石以及铸剑材料。 可就在途中, 她遇到了微服出巡的燕国新帝, 也就是当时刚刚登基没多久的燕帝。 燕帝这次微服出巡, 为的是查看燕国各个边境的军事布防情况。为了掩人耳目, 他装作了一般的行商, 在燕国各地巡视。 只是大概是走漏了风声,让一些人找到了机会,竟然在芒山路上对燕帝进行截杀。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 燕帝自己都已经受了伤, 护卫更是死伤了大半, 可刺客却还有几十人。眼看着就要命丧当场了, 正好刘箬他们就来了, 燕帝一见, 自己带着人跑过来求救。 当时的刘箬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而且燕帝当时也做了一些伪装,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人就是当初燕国先帝派来围杀文山书院的皇子之一。 看到有人截杀燕帝,刘箬便带着人出手救了他们。只是救下后, 她也没怎么理会燕帝。可燕帝对于刘箬的美貌惊为天人, 心心念念的,回去后就派人到锻剑楼这里提亲,郑重的下聘,希望迎娶刘箬回燕国,成为他的嫔妃。 当时刘策本想拒绝,可刘箬却阻止了,让刘策答应下来。 刘策不明白刘箬为何要嫁给燕帝,刘箬却说,“在谋略上,我不及大哥,二哥2,和二妹,我只有这一张清绝的脸可以用的上了。大哥,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她的武功比不上哥哥,妹妹,她谋略又没有他们好,待在这里,她不过是凭添累赘罢了。 可作为同样是文山刘氏的后人,她不想就这样坐享其成,她也想用自己方法去复仇!让那些仇人们,偿还他们所欠下的罪孽! 刘策最终拗不过刘箬的坚持,只能答应了下来,让她嫁去燕国,成为他们的暗探。 刘箬虽说谋略比不上刘策他们,可她真的很懂得如何掌控人心,如何在燕国后宫之中存活下来。 她在燕国后宫,一开始因为得宠,处处被刁难,整个后宫里的人都在为难她。可她并不在意这些刁难,哪怕有的时候会被打,会被罚跪,会受苦受罪,可在她的心里,这些都不算什么。 只要能报仇,再多的苦难她都能忍受。 就这样,无论刘箬受到多少的磨难,她都依旧表现出一副大度纯净的赤子之心,对于明明是嫉妒她而故意刁难她的人,她都表现得格外大度,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一点,刚开始让燕帝觉得不真实,可随着时间过去,他渐渐就相信了刘箬是这样的人。 在燕国这里,刘箬的名字是刘若,虽然读音一样,字却完全不同。燕帝一开始也因为名字的缘故,曾对刘若进行过试探。毕竟,她的名字太像文山刘氏的后人了。 可她很坦然的回答道,“文山刘氏的规矩,陛下难道不知吗?” 燕帝一愣,随后才想起来,是的,文山刘氏的规矩,他是知道的。在刘策这一辈的人中,嫡出的以竹字头的字起名,庶出的以草字头起名。 可这样的先例,并不是才有的,而是一直以来都有。 刘氏这个姓氏算是很常见的,哪怕锻剑楼是与文山书院有关,但也并不属于文山刘氏的了,毕竟锻剑楼在宣国都已经百年时间。哪怕曾经是,现在也只是一个旁支存在,并不算真正的文山刘氏。 就好比两个同样姓刘的村庄一样,或许先祖有过某种关系,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也早已成了完全不相干的两家人,两个村子的人了。 这样的关系,要说锻剑楼会为了文山刘氏的事情如何,那就真是有些过于草木皆兵了。 只是燕帝真的没有想到,锻剑楼从来就不是什么刘氏旁支,而是真正的文山刘氏先祖所创的一处产业罢了。 刘箬渐渐在燕国后宫站稳了脚跟,也逐渐取得了燕帝的信任。这种信任,是超越了旁的嫔妃的,而随着刘箬的位份越来越高,她所得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多,更时不时的就能从燕帝口中得知一些机密的事情。这让她的复仇之路更加的顺遂了。 直到宣国的宣庄帝骤然驾崩,燕帝打算联合其余六国攻打宣国的时候,刘箬才第一次向百晓阁传讯。以往,她都是作为闲子3,沉默的蛰伏在燕国,从未向百晓阁传递过任何讯息。 把消息传出去后,刘箬就等着燕帝来质问自己,可没想到,燕帝此时却因为七国联合失败而病倒了。 这是急怒攻心所致,并且,她第一次接到了妹妹的传信:不急。 虽然只有两个字,可是对方所说的,让她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之后,燕国也因为燕帝的病倒而陷入了混乱之中,可病中的燕帝却渐渐有些弹压不住底下的人了。 尤其是那几位还活着,却与燕帝是同辈的亲王们,他们对皇位的觊觎,以及朝局渐渐的混乱,让刘箬终于明白:燕国自取灭亡的日子不远了。 之后,刘芳派了人过去接她走,刘箬却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在燕帝面前服毒而亡,当然,这并不是真的,可却能让燕帝的注意力彻底集中到党争当中。 一个如此得他宠爱的嫔妃,硬生生的毒死在他的面前,可想而知对于燕帝的刺/激会有多大。 事实也正如刘箬所料,当她在燕帝面前吃了原本呈上来给他的糕点,最后气绝而亡时,燕帝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既愤怒,又心痛,同时,还有满满的想要复仇的戾气! 他想要杀光那些人,那些让他陷入疯狂的人! 刘箬离开燕国皇宫后,却并没有立即离开燕国,反而在一处偏僻的山林之中隐居起来。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仿佛是用这段时间来沉淀自己,想要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多年燕国后宫的生活,让她感觉到身心俱疲。 刘芳当时派了蓝堂过去保护她,倒是让刘箬见识到了妹妹手下人的出色,以及与众不同。 等远在文山之中的刘芳收到刘箬的信时,忍不住扶额,她带着信去找大哥刘策,把信给他看。 刘策看了信之后,也沉默了一瞬,随后道,“罢了,只要阿箬开心便好。” 正好刘篱过来了,见他们的脸色不对,便问了,刘策倒也没有瞒着他,把信递给他看。 刘篱看了之后,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箬这个妹妹,他是真没见过,一开始,他在宣国宣京,还是宣庄帝的皇子,自然是不可能见到身为燕国嫔妃的刘箬。后来,他倒是回了文山了,可刘箬却不愿意回来,至少是不想马上回来。所以,直至现在,刘篱都没有见过这位妹妹。 现在倒好,刘箬看上了蓝堂,想要和蓝堂在那一处偏僻的山林之中成婚并隐居。 刘芳是无所谓,反正现在的局势是瞬息万变的,刘箬既然累了,想要过安定的日子,她不反对。只是蓝堂这个人,有点死脑筋,她担心的是蓝堂不会愿意陪她在那里隐居。 刘策却笑笑,道,“放心,阿箬有办法的。” 连燕帝她都能搞定,又怎么可能搞不定一个蓝堂? 反正刘策是对刘箬信心满满。 就这样,刘箬和蓝堂的婚事,刘芳他们都同意了。 其实,那一封传回去的信,也只不过是刘箬意思意思的跟他们说一说,事实上,她早就和蓝堂在一起了。 在燕国皇宫多年,刘箬还真是有些压抑过头了,这不,难得碰到一个如此有趣的人,她也就不忍了,直接下手。 说实话,蓝堂这个人,除了那张脸能看,性子真是一言难尽。不过,他遇到刘箬的时候,恰好是她已经阅尽千帆之后的时候。这时候的她,正是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待着。 蓝堂的沉默寡言,对于这时候的刘箬,刚刚好。 她需要有个人陪着自己,却又不希望这个人太多话,不过,她也没有骗蓝堂,什么都跟他说了。见他真的不介意,这才放心。 成婚后,她还问过蓝堂,“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的容貌?” 可她总觉得,蓝堂并不是如此肤浅的人。 蓝堂看了她那张绝美的脸蛋,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你漂亮,不过,最喜欢你的安静。” 刘箬:…… 敢情他们俩都是看中了对方够安静的性子啊? 可等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刘箬才知道,自己当初想错了。 其实,蓝堂说的话的意思应该这么理解:喜欢你漂亮的脸,不过,最喜欢你的安静,那让我清楚的感觉到你的难过,我很心疼。 所以,我希望,你的人生剩余的时间都交给我,让我可以给你快乐,使你幸福。 后来的后来,刘箬回想自己嫁给蓝堂之后过的热闹,肆意,她已经忘了当初在燕国皇宫时的那些日子了。 当她得知燕国已经被宣国占领,天下一统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那一天,她问蓝堂,“他还好吗?” 蓝堂摇摇头,“他死了,自尽在宫中。” 刘箬眼角落下一滴泪来,脸上却笑着道,“这样也好。” 那些仇恨也好,爱恋也罢,都随风飘散了,而她身边还有丈夫,孩子。 “咱们回文山吧。” “好。” 她也该回家了。 番外合集6 沛城清河镇上的留味人间糕点铺门前, 依旧是每天天未亮就有众多人前来排队,不同的是, 这里的掌柜, 已经换了人。从原来的一对姐弟,换成了如今的一对母女。 当母亲的负责做糕点,当女儿的负责算账, 打包。母女两人合作的倒是挺不错的, 就是糕点的数量依旧如故,每天还是只有三种, 每种只有一百盒。排队的号码牌同样只有一百位, 发完了, 就没了。哪怕有的人并不是每种糕点都要一盒, 会有可能剩下来, 但掌柜的绝对不会再卖的了。 这个规矩, 来这里买糕点的人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而且,能够排上队买糕点的人, 也不会有谁这么傻, 浪费好不容易排到的号码牌, 只买两盒, 基本上都是一样买一盒, 买够三盒的。 忙碌了半天, 糕点一卖完, 刘依就收拾好柜台,打扫好店铺里的卫生,关上店门。 姚氏——也就是原来宣国的贤妃, 穿着一身的粗布青衣, 头上戴着布巾,整理好厨房后,出来帮忙。 “我做了鸡丝粥,你喝两碗再忙,别太累着了。” 留味人间依旧是百晓阁的总堂,现在的刘依,已经从刘芳手里接过百晓阁,专门负责给刘壹传递各处消息,而刘壹则把消息汇总,呈递给现今的宣文帝。 刘依沉默的点点头,走去后面的院子里,到厨房端了鸡丝粥出来,拿了两个碗,以及勺子,给姚氏打了一碗,放在她的面前。 姚氏眼眶一红,低下头,拿起勺子小心翼翼的喝着,那样子仿佛不是在喝粥,而是在喝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刘依看着她这个样子,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她是打算送她去沛城府,给她置办一些田产,再买几房下人伺候她,让她以后的生活可以安然无忧。可她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一直跟着她。哪怕是吃苦受累,陪着她在这里做糕点卖,她也没有说过一句苦,反而每天都是一副感恩至极的样子。 实在是让刘依都觉得,自己真是有些矫情。对她,也过于苛刻了。 当年的事情,其实只是各种混乱搅和在一起了,恰巧而已。作为嫔妃的她,其实也无能为力做什么。或许,在她的想法中,当时,她也只是想保住自己的亲生骨血,并没有真的要遗弃她的意思。 只是,刘依总觉得意难平。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活过来的。一开始,其实她运气不错,碰到了一对无儿无女的贫寒农户夫妻抱养了她,将她当作亲生的女儿一般对待。 那几年,是她过得最为快乐幸福的时光。可好景不长,一场干旱,彻底让这个家支离破碎,养父母为了让她活下来,活生生的饿死了。剩下她一个孤儿,就此流浪天涯,无家可归。 从那时候开始,刘依就已经知道了人心,是多么可怕。 直到她再次饿晕在路上,被阁主遇上,救了她,她这才重新有了家,有了一个可以安心的栖身之所。 虽然跟在阁主身边的日子很辛苦,很累,可刘依却很安心,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再被人抛弃了。 阁主对于任何一个人,都会有足够大的耐心,也有非常大的包容。她会看到所有人的优点,会做出让他们都觉得自在而轻松的安排。 还记得她通过了选拔,成为阁主身边的侍女时,阁主曾经问过她这样一句话:“你想不想过安稳的日子?” 刘依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我想,只是,我更想待在您的身边。” 尽我所能,辅助您做您想要做的一切。 阁主当时笑笑,说道,“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让你们都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 刘依至今还记得阁主说那番话时的神情,如今,也终于实现了。 她看着姚氏,终于开口道,“您不用对我这般小心翼翼,说到底,我是您的女儿。” 姚氏听到刘依这么说,眼睛顿时一亮,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她激动的点点头,道,“嗯,好,我,我会改的。我会改的……” 刘依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后背,其实,她也是一个无奈而又可怜之人。 等刘依和刘壹两人成婚后,生育了孩子,他们也一直在清河镇这里,偶尔会去文山看一看刘芳,等孩子们长大一点点,他们也将孩子都送到了文山读书。 姚氏之后一直待在刘依身边,母女俩,终于渐渐融洽相处,一家人和乐融融的过着。 而刘篱,也曾到清河镇见了见姚氏,姚氏看到他,心情格外复杂。不过,她还是对刘篱道,“你别怪我,我那时候,只能是求自保。对于你,我自认为是无愧于心的。” 刘篱恭敬的行礼,“是的,您对我很好。” 这一点无法否认。毕竟在当时,是她,抚养了自己长大,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了他。 姚氏眼眶含泪,道,“我未来的日子,只求能够和你妹妹一起,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刘篱颔首,“我明白,您放心,我只是想来看看您。” 作为晚辈,他也理所应当来看望她的。 姚氏笑,“你那位二妹,真是厉害!也幸好有她,不然,我恐怕连女儿的一面也见不到了。” 刘篱温和一笑,“是啊,她的确很厉害。” 虽然命运作弄,可这对母子也终于彻底释然了,对于曾经的那些苦痛,终于是可以放下了。 宣国统一天下后,又延续了整整六百年,直到从皇权过度到现代政权,虽有内阁,监察处,但皇族也依旧存在。自然,文山书院,后来也成为了世界闻名的千年书院,改名为文山大学。 后世二十二世纪,人类已经探索了宇宙,并且在宇宙间可以任意穿梭,可作为高考的学生,依旧需要来古老的蓝星博物馆,参观那曾经千百年前的古代遗迹。 文山大学便是其中之一。 蓝悠悠从小就是听着祖父说着自家家族的人物传长大的,因此早就对文山大学十分向往。等她真正踏上了文山大学的时候,看到那至今依旧磅礴大气的高大石雕山门的时候,心中的激动根本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她的同学看到她如此,倒也明白她的心情,带着一丝打趣的口气道,“终于如愿以偿啦,看到了你的先祖们曾经就读过的文山大学,是不是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蓝悠悠点点头,“是啊,是啊,据说,我的先祖,原本就是文山书院刘氏一族,也是因为有姻亲关系,所以我家的先祖们几乎都曾在这里启蒙,上学的。” 同学十分感慨,“你们家,在如今的联邦之中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大世家了,真是难以想象,文山刘氏会是怎样的一个庞大世家。” 蓝悠悠笑笑,道,“其实,文山刘氏,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家族。” 家族中从事什么行业的都有,哪怕是最最不可能的机械维修师,也都有人从事。甚至是街道办理处的大妈,有可能也是姓刘,也是出身自文山刘氏。 对于他们而言,从事什么行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职业是不是他们所热爱的。 当然,文山刘氏,更是出了不少名留青史之人,但只有一个人,是历史上都没有的,却一直隐隐约约存在。 正当蓝悠悠在想着这些的时候,旁边有两位同学争执了起来。 “我说了,宣文帝时期的那位长公主就是文山刘氏的人,你非不相信。” “不是我不信,而是皇族从未承认过,你是从哪里查到那位没有姓名的长公主就是出自于文山刘氏?” “难道你忘了吗?宣文帝的儿子,宣正帝时期,那一位长公主还活着,在宣正帝的起居注中就有这样的描述:秋,帝之长姑母忧无雨恐旱,民之不安也。帝谨之,遣工部之长至南察之。这里面的‘长姑母’不就是在说那位没有姓名的长公主吗?” “但,这或许是另外的含义呢?再者说了,宣文帝根本就没有姐姐妹妹,哪里就会真的有这么一位长公主存在?” 蓝悠悠听着他们的争执,微微笑了笑,她知道,其实是有的。哪怕现在的皇族中人,每年的祭祀,也都包含了那一位长公主。只是,那位长公主留下遗言:就莫让后人知道她的事了吧。 因此,这才没有公布这位长公主的来历。 而恰好,这位长公主就是出自于文山刘氏,并且还是蓝家先祖的主子。 也就是说,这一位长公主,才是那位扭转了天下历史的人。 蓝悠悠看着文山大学中的一切,在心中猜测着,那位长公主,是不是也曾站在这里,遥遥看着,期盼着世界终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样? 恍惚间,蓝悠悠仿佛看到了那株梅花树下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人,她正对着自己微微笑着,那神情,仿佛是在看待一个最喜爱的后辈。 蓝悠悠记得祖奶奶在她小时候说过,她的太/祖/姑母,就是那位长公主最喜爱的后辈,而她,长得十分像那位太/祖/姑母。 “悠悠!” 同学的一声招呼,打断了蓝悠悠的思绪,她看着那株空无一人的梅花树,笑了笑,或许,曾经的曾经,这里也是有这样的场景出现过的。 (庶女谋番外完结) 地府番外1 地府之中一片漆黑, 西青站在半空之中,看着结界之外的乔芮, 穿着一身墨色的地府府君长袍, 手持灭魂剑,站在结界之外等待着。 突然,幻境之界中泛起一道白光, 同时, 一道五彩光华竟然从幻境之界中迸/射/出来,宛如闪电一般射进了乔芮的身体里。 西青顿时大惊, “这是?!功德之光?!” 孟婆站在他身旁, 原本刻板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功德之光, 而且, 是有人已经通过晋职考核之后所发出来的功德之光, 魂力1也非常浓郁。” 西青脸上不由得一喜,“真没想到,新魂2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在, 实在是让人惊喜。” 孟婆点头, “确实让人惊喜。” 站在结界之外的乔芮, 愣了愣, 随后眼中一暖, 青红色的魂力骤然萦绕在灭魂剑之上, 看着飞驰而至的那一位西方大能者, 冷冷一笑。 想要侵占他们的地盘?哼,那就来看看到底谁才是被侵占的那一位吧! 一身白色纱衣飘然而至的那位西方白帝手持一本墨色经书,站在乔芮前方不远处, 对乔芮道, “你为何要这般执着呢?人世间,西方乃是世界之首,东方不过是一个没落之地,你也应该明白什么才是真理了。” 乔芮冷笑,“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吧!” 白帝俊逸无双的脸上满是无奈,“西方人讲究绅士风度,我并不想与你这样的女士斗法,还是让东君出来吧。” 乔芮嗤笑,“你暗地里动作不断,制造出了一套所谓的主脑系统,不就是为了逼迫他自己踏入地狱之门吗?现在又说这些假惺惺的话,有什么意义?” 白帝脸色微微一僵,他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乔芮道,“我真不懂,你们东方的神祗竟然能够忍受你这样的神?实在是一言难尽。” 乔芮抬手挥出一道剑气,被白帝抬手挥散,他淡淡一笑,道,“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 乔芮真是不明白,这些人打个架,怎么还那么喜欢叽叽歪歪,根本没有搭理白帝的意思,她身形一动,举起灭魂剑就冲了上去。 白帝嘴角含笑,看着她冲过来的身影,脸上满是漫不经心。不过万年的神,比他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只是,等乔芮冲过来,青红光芒带着彻骨的冰寒之气扑面而至的时候,白帝的脸色才骤然变了! 怎么可能?不过是万年时间而已,对方竟然修炼到如此境界? 那超出天地之力,带着一起天道之威的青红魂力,裹着灭魂剑就这么直直的刺向白帝的面门。 他慌忙后退躲避,那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却被这一剑带着的剑气给削了一缕,飘落在地府的结界之上。 西青一见,竟然是神帝的头发,赶紧召来了寒冰玉盒,将那缕头发装了起来,收回到他自己的空间里。 孟婆在一旁看着,顿时有些黑线,“你至于吗?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捡漏?” 西青笑的得意,“就是这个时候才是捡漏的大好机会啊,神帝的头发啊,这是多难得的宝贝。” 孟婆:…… 她能装作不认识他吗?实在太丢脸了! 再说回乔芮与白帝这里,白帝的身法已经非常快了,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消散在半空之中。却依旧将他因为躲避而飞扬起来的一缕头发给削去了,除此之外,还将他的脸颊给划伤了,点点金黄色的血迹滴落。 下方的西青依旧找了东西过来装这些神帝之血,只是白帝却根本没空搭理他了,眼睛紧紧的盯着乔芮,满是不可思议。 “你不是只有万年的修为吗?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乔芮冷笑,“这就是你看不起的东方力量!” 白帝一惊,“你拿到了创世石了?!” 乔芮眼睛一闪,没有回答他,再次提起长剑就冲上去,白帝一看,慌忙抛出手上的经书,进行抵抗。 两人在半空之中你来我往的打得难分难解,与此同时,冥界南辛等人正拿着回收器在操作着。 “行了没有?确定回收了吗?行,那就回来吧,或者直接到下一个地点……” 南辛看着追踪器上的红点一个个消失,脸上微微一笑,终于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北寒累的忍不住坐在南辛身边,一边往自己嘴里灌水,一边喘着气道,“这老小子,这次是要彻底凉了吧?那些回收回来的系统怎么处理?还像以前那样把它拆了?” 南辛摇摇头,道,“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处理这些系统。其实,这些系统没有错,充其量不过就是一个工具罢了,有错的是用它们来做那些错的事的人。” 北寒摇头,“你说错了,是神。” 南辛嗤笑,“一个到现在为止都要依靠凡人信仰之力才能维持自己的永生的神,可以称之为神?而且,他给凡人带来了什么?战争,杀戮,一个个像神经病一样的疯子,这样的神,有意义?还是让他在咱们这,历练历练,知道知道真正的神应该是什么样的吧。” 北寒不由得捂嘴笑,“你说,他这会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渐渐消失啊?” 南辛眼中冷光一闪,“竟然想汲取天道之力来晋升自己的境界,真是痴人说梦!想都别想!” 北寒翘着二郎腿,道,“要是按照小说的套路,这位仁兄,恐怕就是妥妥的反派了,还是一个脑子不大灵光的反派。” 他们两人倒是悠闲自在的在这里聊着天,乔芮这边却打得昏天暗地,光芒四溢,看得西青都觉得眼花缭乱,精彩至极。 可渐渐的,白帝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的消失,这让他心头大震,快速的退开,招回经书拿在手上,脸色难看的看着乔芮。 “你们做了什么!” 乔芮挑眉,看来是南辛他们那边的起作用了。 “没做什么。只是做我们该做的事情罢了。” 那些新魂,全都被她和西青送到了幻境之界中,其余的职员则都带上了存放系统的存储仓,去了各个世界之中寻找那些散落在当中的系统们,找到之后,唯一的目的就是抓捕这些系统,并且送回地府之中。 没有这些系统传送过来的天道之力,这位依仗外力而成神的白帝也就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了,哪怕他的魂魄早已经存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时间。 “你制造的灭世,到此为止了。” 这一次,是她和东魁,也就是冥君一起制定的一劳永逸的方法。 他最后一次投身进灭世之门中,而她则将这个每三千年就折腾一次灭世的混/蛋给灭了! 现在凡人世界中正乱着,尤其是西方世界,这位西方至高神祗,在凡人世界的信仰之力已经渐渐消失了。他现在最主要依靠的是那些散落在各个世界之中的系统所汲取的天道之力,一旦失去了这些天道之力,他也就等同于普通凡人之魂了。 只要将他抓住,丢进地狱之中的净化池里,再让他重新投胎,他也就跟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了。 日后,除了天道自然的灭世以外,就再也不会有人瞎折腾着什么灭世重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要不是这次灭世的机缘与天道一致,冥君也不需要真的开启灭世之门,投身进去,以身消除灭世的浑噩。 乔芮看着白帝身上的力量渐渐消散,脸色也越发难看,直至对方手上的经书化为一道黑色的光,消散在空中,白帝艰难的悲鸣了一声,整个人跌落下去。 西青与孟婆早有准备,用锁魂链将他的魂魄给锁住,然后拖进结界之中,由孟婆亲自带着他去地狱净化池。 乔芮站在半空中,张开手,看了看手心里浮现着的五彩光芒,微微一笑。 东魁,你输了,她们都没有迷失,相反,她们还都在幻境之界中的世界里,修复了天道,拯救了世界! 这些五彩功德之光,才是让她能够战胜白帝的最大依仗。 我在地府等你回来,到时候,你可不要不记得打赌输了,欠我一件事。 西青看了看天,对结界之外的乔芮道,“可以了,时间到了。” 乔芮放下手,抬头看了看已经渐渐透露出光华的天,微微颔首道,“开吧。” 西青点点头,抬起双手,放在胸前,快速的变换着手中的法印,随后口中轻轻喝了一声,“万象初开,地府之门启!” 乔芮看着结界缓缓向两边消散,漆黑一片的地府,顿时光华普照,宛如白昼,而在地府之中的那些“昏迷”了的人们,都纷纷从梦中苏醒过来。 只有快穿部,系统部的职员们,从任务世界之中醒来后,并没有发现自己曾经“昏迷”过。 刘芳也同样如此,只是她这次醒来,却眼睛一花,仿佛有一道五彩光芒在她面前闪过一般。可等她揉了揉眼睛,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只有胸口挂着的养魂玉微微温热,流光微闪了一下。 刘芳还想看清楚一些,却发现养魂玉已经恢复正常了。 她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这时候,智能管家却冒头了。 “恭喜实习职员刘芳通过晋级考核,成为正式一级职员。” 别误会,快穿部的职员等级分为正式职员,优秀职员以及超凡职员三种。 每一种职员的等级从低到高,分为十级,对应的是十星任务,同样也对应任务世界中的abc等级中的各项九级世界3。 刘芳看到了智能管家从虚化的透明屏幕,骤然之间变成了蓝色,然后智能手表上还多了一颗蓝色的星星,就知道,她现在已经是正式的一级职员了。 “升职了,会加薪吗?” 刘芳脱口而出,问智能管家。 智能管家:…… “具体薪资标准,请详细阅读《地府快穿部员工手册》。” 还是老样子啊,都不会自动解答,还得她自己去看。 真是浪费了智能管家的这个智能设定。 地府番外2 刘芳也没纠结这么多, 从床上起来。伸了伸懒腰,看着窗外那格外灿烂的天空, 心情也不由得变得更好。 她点开智能管家的通讯栏, 对好友列表中的三人群里发语音道,“我做完任务了,你们在吗?” 林娇第一个回复:在啊, 我也刚做完任务。 乔芮却道:被拉去当壮丁了, 正累着,今天就想睡觉, 我就不来了。 刘芳和林娇都对乔芮说:那要好好休息哦! 然后刘芳就吃了忘忧丹, 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漱, 换了一身衣服以后, 她就去厨房里做早饭了。 林娇没多久就过来了, 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 都不愿意动弹一下。 “这次的活动任务,晋职任务都累死我了。” 刘芳倒是感觉还好,她端着做好的早饭过来, 放在餐桌上, 道, “先吃点, 等会再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林娇却起身走到餐桌旁, 一边坐下一边说, “我还想体验一下晋职之后的任务是怎么样的呢。” 刘芳笑笑, 坐下来说,“那你就是不累嘛,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林娇喝了一口粥, 点点头, 道,“这次的晋职任务真是很难啊,一个不好就有可能翻车,真是累,不过累了之后我也很兴奋就是了,终于可以知道二星任务是怎么样的了!” 刘芳有点奇怪,“是吗?你的任务很难?” 林娇皱皱眉,道,“说难吧,有点,说不难,其实也还好,就是总觉得有点怪。因为我的任务是现代,还碰到了一个玄学大师什么的,跟灵异挂钩,要不是我已经在地府里生活了好几年,我真是要被吓坏了……” 听了林娇的话,刘芳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这次晋职任务,也觉得有些奇怪。 她也是第一次参与到天下大局变化之中,而且,第一次在任务世界里,碰到那样危险的灭门危机。 以往虽然有过灭门的危机,但绝不是这种毫无预兆,突然下狠手,屠戮满门上下,不留活口的那种做法。 还有那个晋职之前的任务,要说危险,其实也有的。至少从人变成猫,这绝不是轻描淡写就可以轻易度过,后来末世,要不是她自己也拥有了异能,恐怕同样很难在当时的环境之下生存下来。 要说,这是一星任务,所以困难程度相对较弱,那以后的二星任务,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林娇一边吃早饭,一边跟刘芳说起论坛上对于晋职任务的讨论。 根据论坛上所说的,二星任务其实还不算多修罗场,三星以上的任务才是真正的修罗场,五星之上的任务那就更是修罗场之中的修罗场了。 总之,这就是一级比一级更难。 刘芳笑笑道,“五星任务?这是什么样的职员才可以去做?优秀职员?还是超凡职员?” 林娇摇头道,“不是的,五级以上的正式职员就可以做了。不过会有失败的可能,失败率还挺高的,基本上能圆满完成已经很好了。这种任务失败了倒是不会扣功德,也不会影响基本工资,就是可能没有原来的任务完成奖励了。而且,每个任务,也只能失败重来一次,要是第二次再失败,就不能再做这个任务了。不过,快穿部任务这么多,也不怕会没有任务做就是了。” 确实。被林娇这么说着,她倒也对晋职之后的任务充满了好奇,真的会跟以往的任务完全不一样吗? 她倒也想迫不及待的跟林娇一样,赶紧去做一个二星任务试试看。 但她和林娇却同时接到了快穿部的消息:到办公室办理晋职手续,并进行就职前的培训。 敢情,这晋职之后还得进行培训啊! 真是让刘芳和林娇都没有想法,同时,也让她们对之后的任务充满的警惕:看来,晋职之后的任务,不太好做啊!不然,怎么可能会有就职前的培训? 到了快穿部的那间小小办公室,在快穿部的部长秘书——林娇和刘芳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部长秘书,也才知道,快穿部的部长,原来是有秘书的。 “之前系统部缺人手,我就过去帮忙了,现在才重新回来,看来,这段时间以来,咱们部门里,真是多了不少的新人呢……” 这位秘书是个男的,一看就是个话痨,一路上叨叨叨个没完,可等刘芳和林娇站在培训室的门前时,才惊觉,他们刚才在这个快穿部里走了好久,这里面,有这么大吗? “这是空间折叠技术,可以尽可能地给地府节省空间,毕竟,现在的地府,人口暴涨,还是需要省一点用土地才行……” 说罢,他就推开了培训室的大门,对着刘芳和林娇微微一笑,那模样,刘芳和林娇都感觉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意。 “进去吧,祝你们好运。” 刘芳和林娇面面相觑,手拉着手,有点视死如归的样子,抬步走了进去。她们进去的一瞬间,培训室的大门就彻底关闭了。 快穿部秘书站在门前眯着眼睛笑,“希望,你们都能通过这次培训的考核啊!” 南辛,你很闲? 远远的传来了乔芮的声音,南辛——也就是快穿部部长的秘书,笑笑,道,“不是,我只是有点好奇让你一直挂念的好朋友是什么样的。而且,能在幻境之界中修复天道,得到如此浓郁的功德,她们,真是不简单啊!” 她们只是有一颗赤子之心罢了。 南辛耸耸肩,摊摊手道,“一个少年早逝,一个呢,也算是英年早逝,两个短命鬼,倒是能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历练有成,很有慧根嘛。我很看好她们哦!真期待她们以后的表现。” 等她们度过了这次培训再说吧。洛伽的课程,不是谁都能熬的过去的。 南辛笑,“青烨,你还真是变了啊!” 他们原本都是远古时期天地灵气而生的灵物,最后生了灵智,渐渐修炼为人。一开始,青烨是他们当中最没有人性的,这不是说她生性残虐,而是说她生性简单淡漠,对于人的感情,从来都不甚明白。可没想到,经过三次万年的历劫,她竟然也已经历练有成,变成了充满人情味的人了。 谁又能想到,她原本只是一株伴水而生的青莲之灵呢? 果然啊,什么神,仙,没有了人情味,就没有可能将自身的道心磨炼的稳固,坚如磐石。不懂人性,永远也无法懂得如何修复天道,积攒功德,为天地,为众生。 或许,这就是天道留给他们的那一丝微弱的生机吧。人之善,可撼动天地,抗衡天道之威。所以,只有人,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才是这世间真正改变的因。 南辛回头再看了看培训室的大门,想:不知她们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又能在地府之中,坚持多久? 希望,不会让他们失望才好啊! ………… 正在府君府上的乔芮,坐在养魂玉所制的床上,盘腿修炼,原本闭着眼睛的她,此时也已经睁开了双眼,青红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已经培训了,刘芳,林娇,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纯净之魂,在普通人当中是极其稀少的,而正好,刘芳,林娇都是这样的纯净之魂。这样的魂魄,对于地府任职的鬼而言,是真的非常好的体质。 正如在人间修炼讲究的是灵根资质一样,地府之中也同样如此。 现在孟婆去投胎了,新的孟婆就是曾经的纯净之魂,渐渐修炼有成了,这才可以通过考核,成为新的孟婆。 如今,刘芳,林娇两人,就在经历她们第一次的考核。 是的,原来的晋职考核只不过是最基本的,最简单的。只有经过了培训之后的晋职正式职员,才有可能继续在快穿部之中任职。 之前刘芳刚进地府时,所看到的那个被抓走的发疯了的魂魄,就是没能通过晋职培训,这才彻底崩溃的。 说白了,就是他的资质还不足以承受之后的任务,所以这才崩溃了,被抓进了收容所。 乔芮当初之所以亲自干预,插手林娇的事情,就是因为她是难得的纯净之魂,她并不想看到她会魂魄崩溃。 至于刘芳,却是一个意外之喜了,尤其是她还帮助空净度过了情劫,让他得以归位成佛,这样的大功德,可不是一般的鬼能够遇上的。 乔芮抬手在半空中一抹,便显露出一个光幕,上面所显现的场景,正是刘芳,林娇她们培训时的场景。 但愿,你们能顺利通过考核。 ………… 此时的地狱之中,孟婆将白帝丢进净化池之中,就到最底层的灭世之门前,站着,定定的看着那道禁闭的门,没有说话。 “我猜你一定在这。” 西青缓缓出现在她身边,“都要投胎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多愁善感?要是下辈子变成个爱哭猫可怎么好啊。” 孟婆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担心?” 不是每一次,他都能安然无恙的回来。要是这一次,他彻底回不来了,怎么办? 西青耸耸肩,双手放在脑后,特别轻松的说道,“不会,我相信他,乔芮也相信他,过去三万年,他都能回来,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孟婆垂眸,三万年啊,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还真是老了。” 她叹息着说完,转身就走了。 西青看着她依旧貌若二八少女的身影面容,一时之间还真没有话可以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灭世之门,见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也就转身离开了。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灭世之门上,金光微微一闪,一道微弱的灰色光芒扑闪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地府人物介绍,谨慎购买。 乔芮的真实身份:地府府君, 三万年前,天地混沌而生的一株青莲, 伴水而生, 最后成就了仙灵之体,因此得名青烨。 只是在第一次三千年灭世之劫当中,她为了保住洛伽, 仙灵之体消散于世间, 只留下一缕残魂投入了凡俗之中,转世为人。 后, 历经了重重磨难, 最终才得以重新成就仙体, 回归仙位, 重归混沌之界。 再之后又是灭世之劫, 为了破劫, 诸多混沌之戒的仙人们都纷纷化去仙体,重新投入到了凡俗之中,经历磨难再重新回归仙位。 也是这个时候, 回归后的仙人们觉得, 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于是便有青冥天君, 以身殉道, 建立了一个地府, 等他从西方佛家那里取了感化世人的经文后, 就到地府之中立地成佛了。 只是好景不长,随后又是一次灭世之劫,当时的地府冥佛, 也就是青冥天君, 为了众人,人世间的安稳,便再次以身殉道。 而这一次,青冥天君却由于吞噬了太多的灭世浑噩,导致魂魄散落三千世界之中,为了寻回他的魂魄,青烨,也就是乔芮,就投入忘川河中,投胎去寻找他的魂魄。直至他重新归位,青烨才重新历劫,回归地府……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直到现在,他们才将这三千年就折腾一次灭世的白帝给抓住了。 以往倒不是不想抓他,只是时机不对,因而,他的力量一直都非常强悍,青烨等人并不是他的对手。 而早在建立了地府之后,混沌之界的那些仙人们,早就不管这些事儿了,只有在地府完全失控的时候,他们才会管。毕竟,他们需要维持众多世界的平衡,也是很忙的。 说白了,地府就是混沌之界的仙人们把事情分出来给青冥,青烨,青龙1他们负责。其他的事情,就由混沌之界的仙人们负责。比方说,这一次的灭世,为了抵挡住灭世的浑噩之力2,天道之威,混沌之界中的仙人们没有几个轻松的。 想要维持住凡人们所看到的安稳世界,他们就必须要付出自己的功德,抵挡这些会侵蚀各个世界的天道,各个世界中凡人心智的东西。 而随着凡人世界的意念形成的各种世界越来越多,这些仙人的任务也就越来越重,为了每一次灭世到来而付出的功德也就越来越多。 为了让这些世界自身能够抵挡住一定程度的灭世浑噩,天道之威,他们只能靠修补这些世界的天道,让这些世界能够无需他们时时刻刻的盯着,也能维持安稳的天道运转。 天道在灭世的时候,确实是对人不太友好,可平时,天道越是完善,凡人的世界就能够越安稳。等到了灭世之危来临,也会让相对完善的天道做出正常的选择,而不是直接彻底毁灭重生。 白帝就是利用了这样的天道漏洞,进而研制出了扰乱天道的主脑,系统这些东西,为的就是让更多的世界毁灭重生。 通过这个过程,他就能汲取到天道的能量以及灭世重生之后,新的世界的人们的信仰之力。从而维持他永生不灭的魂魄,强大的力量。 可他的这个汲取力量的过程,就是以牺牲凡人性命,各个世界毁灭,作为代价的。 这样的代价,在青烨等一众混沌而生的仙人来说,实在是无法接受。 天地间,有天地间的规则。天道自然运转到一定程度,也的确是会有毁灭的那一天,正如人,也会有死亡的那一天一样。 可利用漏洞,就肆意操控灭世,这就完全违背了天道的自然发展循环的规则。跟人总会死,却把别人杀了,还大言不惭的说,这是为他们好一样的道理。 所以,白帝在人间发展文明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天道越发完善的时候,他是无法动摇人的信仰之力,从而得到力量的。只能扰乱天道,让世界越乱,他才能在人的信仰之力当中存活。 这实际上,就是一种为了自己的自私到极致的行为。 与其说他是神,不如说他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那些所谓让世人牺牲的教条,也不过是哄骗世人,让他们都给他增添力量的假话罢了。 现在白帝是彻底解决了,可遗留下来的问题也有很多很多,未来,地府的他们,还需要继续为了各个世界的天道完善而努力。 —— 东魁的身份:东魁,地府系统部部长,青冥天君,又称地府冥佛3,是自混沌而生的第一个生灵。他没有本体,或者说,他的本体是千千万万的,可以是任何一个有生命的物体。 他独自在混沌之中度过了很久很久,从没有人的时候,到天地间有了人,他才渐渐成了人的模样。 青烨,也就是乔芮,一开始就是在他府邸中自然而生的一株青莲。后来修炼有成,成了人。 一开始,青冥以为青烨是青莲而生的灵物,后来才知道,其实她也是自混沌而生的灵体,只是一开始没有形成形态,后来才形成了一株青莲。而他的府邸,有一汪混沌而成的灵泉,所以青烨才在泉中修炼,直至后来修炼成人。 因此,青烨,青冥两人,是一直相伴着,经历着三万年的灭世重生,直到如今。 —— 西青的身份:冥界轮值的冥君,青龙天君,自混沌而生的一个灵体,最开始的形态是青色的龙,因此才有了青龙天君的称呼。 南辛的身份:快穿部部长的秘书,青羽天君,同样是自混沌而生的一个灵体,最初的形态的朱雀,因此就被称为青羽天君了。 洛伽的身份:快穿部部长,白洪天君,也是自混沌而生的一个灵体,最初的形态是白虎,因而称为白洪天君。 孟婆的身份:自混沌而生的一株无忧草,也称青萱天君。 白帝的身份:西方世界中远古时代,一个被诸多凡人信仰,进而成神的凡人。 ………… 刘芳和林娇在地府快穿部中接受了整整一年的培训,学习了很多她们曾经未曾学习的东西,更加了解了地府快穿部。而等她们终于满心疲惫的通过了一系列的考核之后,从培训室里出来,看到的却是南辛那张满是笑容的俊脸。 “恭喜了,两位。你们是此次通过考核的十名正式职员中的其中两位,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了。想必,刚才你们在里面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日子该要做什么了吧?” 刘芳和林娇相互看了看,对南辛点点头,“是的,我们已经在考核任务的世界之中知道了。” 南辛满意的微微颔首,“嗯,这就好了,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希望你们继续努力!成为最优秀的引魂者。” 引魂者,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黑白无常。只因为工作的性质不同,就有两种衣着的鬼差担任,这才让能够看到阴界之人的人们有了这种流传至今的称呼。 刘芳和林娇,通过了培训考核以后,还需要到地府的人事部,任职一段时间的引魂者。 刘芳,林娇都以为这是必要的过程,实际上只不过是地府人事部为了减缓灭世之后,人事部的人手不足问题罢了。 这些,就不必告诉她们了,南辛笑笑,送了她们离开。 青烨渐渐出现在他的身边,看着已经走进人事部里的刘芳和林娇,缓缓道,“已经发现了青冥的一缕残魂所在,我需要过去接引他。” 南辛看了看她,十分认真严肃的道,“放心吧,有我在,地府不会有事。” 青烨笑笑,“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神经病啊,以后真的可以彻底安宁了。” 南辛耸耸肩,“可世界还是会有灭世的一天啊!” 青烨收起笑容,点点头,倒是十分平静的道,“这样的结局,也是人自己选择的。真的发生了的那一天,也只能说,他们都并不无辜。” 要真是到了天道自然而然毁灭的那一天,那就证明,人已经不适合成为世界的主宰,就如同曾经上古时代,那些巨大的各种灵兽一般。曾经的他们,也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可最后…… 青烨笑了笑,“我去找他了。” 说完,她便渐渐消失不见。 南辛看了已经空荡荡的身边,脸上带着笑意调侃,“你还真是对他够好的啊!” 这样相伴至今的两个人,竟然都对彼此没有任何感觉,也是神奇! 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会不会成为他们感情的催化剂? 啧,两个都一样闷的人,有的折腾了。 刘芳和林娇到了人事部,办了临世就职的手续,也就开始走马上任了。 让刘芳没想到的是,第一天引魂,竟然是她家附近的人。 刘芳手中拿着一本黑色的引魂册,站在自己家的楼前,看到院子里的父母,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一边修剪盆栽,一边说话。 “中秋阿莘就不回来了,说是忙项目,没空呢。” 这是老爸,老妈却哼了一声,道,“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我反正是不管她了,随她去吧。你记得那天早点起,可别睡晚了。不然,我可不等你了。” “放心吧,我不会忘了的。” …… 刘芳听着这些熟悉的话音,眼泪瞬间落下了。 刘妈妈突然抬头看了看门外,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明明一个人也没有,她却仿佛看到就她的三女儿阿芳。 “阿芳……” (地府番外完结。) 刘芳生前番外 刘芳出身在一个南方普通农村里, 家里有四兄妹,刘芳排行第三, 上面有一位哥哥, 一个姐姐,下面是一个弟弟。 作为出身农村的她而言,她家四个孩子, 很明显的, 她跟他弟弟都是超生的。因此,她的父亲, 母亲, 从镇上的国营厂子里被辞退了。 也因为这个原因, 父母多多少少会对他们说起这些:当初要不是你妈怀了你们, 不好打胎, 咱们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云云。 当然, 这种话,即使家人不提,外人也并不会少说, 刘芳自小就知道, 是因为自己, 所以才导致了父母下岗的。 可在刘芳十岁的那年, 厂子里的机器出了问题, 整个厂子上下的技术人员都修理不好, 正正好, 刘芳的父亲知道了,就去了厂子里给修好了。 厂长等人得知之后,就破例, 再次重新聘请了刘芳的父母回厂子里工作, 直至后来他们退休1。 可那时候的刘家,四个孩子上学,负担一直都很重,国营厂虽然福利待遇好,但那也是相对而言,对刘家来说,依旧无法改变他们家境贫寒的现实。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刘芳就开始给村子里的一些小作坊做短期工,寒暑假的时候,不是在火柴厂里糊火柴盒,就是在糖厂里包糖果。 总之,她是要努力的给家里减轻负担。也不光她是这样的,刘芳的大哥,大姐,弟弟也都是这样。寻找着他们能够做的那些工作,在假期的时候,尽量减少玩耍的时间,用来赚钱,填补家用。 可在刘芳高中的时候,家里还是因为弟弟要上高中,哥哥刚刚毕业,姐姐还在大一的缘故,导致刘芳差点无法继续上学。 刘芳的大姐刘莘当时的考虑,并不是不让刘芳上学,只是让她暂时休学一年,这样她就有时间可以赚取足够的学费,让弟弟先顺利上高中,等第二年,刘芳就可以继续上学,并不会耽误她的。 只是,刘芳并不愿意的原因是:她自己可以赚到足够的学费,不会影响弟弟的。 可在没有看到刘芳赚到钱的前提之下,刘莘作为大姐,她当时就说了那样的一句话:“我对你很失望。” 但当刘芳赚回那笔学费回来之后,刘莘却感觉到的难过,心酸,种种复杂的感情,让她没有办法说出什么道歉的话。不是碍于自己姐姐的身份不好说,而且觉得自己想的太过理所当然,没有顾虑到妹妹的想法与能力,心里太过羞愧了,所以才没脸说。 之后的日子里,当她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步步成为优秀的人,渐渐成功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她低估了自己妹妹的能力了。 她是真的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哪怕不是最聪明的,却也足够刻苦努力,坚韧!她能够朝着自己的目标一直向前,哪怕过程再辛苦再累,她也不会放弃。这就是她的妹妹! 她真的很骄傲,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妹妹! 可她没想到的是,刘芳会这么年轻就骤然去世了。 这让她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时,还格外的难过:她至今都没有为当初的话而道歉,妹妹怎么就去世了呢? 在葬礼上,刘莘才知道自己妹妹给父母亲留下了多少东西,那些东西,是她这个做姐姐永远也无法做到的。 不是说她赚不到,而是她即使赚到了,也没法像妹妹一样,只留给父母亲。 她是不如她的! 刘莘赶在中秋之前回到了家里,果然一进门就看到已经穿戴一新的父母,手里正拿着祭品以及花束,准备出门。 刘母看到刘莘,淡淡的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她,就抬步走了。刘莘也见怪不怪了,摸了摸鼻子,对刘父道,“爸,我来拿吧。” 刘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道,“你哥和你弟,已经过去了。” “嗯,张伟开了车过来,妞妞和乐乐都在车上。” “走吧,别怪你妈生气。” “放心吧,爸,我不怪妈。” 每年的清明,中秋,重阳,春节,都是他们家必须聚齐的日子,为的就是能够一起去祭拜妹妹刘芳。 刘莘知道,妈妈是怕妹妹在那边孤单,希望在这样的节日时候,能让她感觉到一丝家人陪伴的温暖。 已经完成了接引任务的刘芳,站在门前看着姐夫接了父母一起去她的墓前,大哥大嫂,弟弟弟妹,以及外甥外甥女,侄子侄女们,都在。 他们肃穆而虔诚的给她祭拜,明显并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芳的心里难受的隐隐作痛。 祭拜完了,大哥就刘萧道,“爸,你们年纪越来越大了,还是跟我一起住吧。” 大嫂也在一边点头附和,“是啊,妈,您跟我脾气和的来,就别住在村里了,还是跟咱们一起住市里吧,以后去医院检查什么的,也方便不是?” 刘父刘母却摇头,刘母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过,我们就不给你们添乱了,而且,你们的妹妹都在这儿,我们还活着,就想陪着她。” 其他人一听,哪怕想再劝劝,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刘莘道,“那要不请个保姆吧,至少让她帮着您俩做做家务什么的,也不用您跟爸老是这么累。” 刘母摆手道,“嗐,请什么保姆啊,现在我跟你爸身子骨还行,做做家务就当作活动活动筋骨了,以后等我们动不了了再说吧。” 刘莘还想说什么,姐夫扯了扯她的衣袖,笑着对刘母道,“妈说的对。是这样,妈,我这两天碰到了一个老乡,她呢,刚来城里,还没适应城里的生活,想找工作,却老是碰壁。这样,您要不先收留她看看?这是我老乡,人品我给您打包票,怎么样?” 刘母看着女婿,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模样,“你家不是在省里的吗?怎么会有老乡?” 姐夫笑着道,“妈,那是我爸老家的亲戚,这不,来了城里,找不到工作,都快活不下去了。可她性子倔,又不肯接受我妈的资助。我就想着,她这个人知根知底的,人也利索,人品也不错,就打算让您给瞧一瞧。要是她好,那就留着她,等以后有合适的工作了,到时候再让她走。要是不好,我就给她买张车票,送她回老家。您看,这样行吗?” 刘母听着跟刘父相互看了看,刘父道,“要不,就看看吧。” 刘母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下来。 刘莘,刘萧几人都松了口气,背对着刘父刘母就对姐夫给竖了竖拇指,姐夫笑了笑,凑到刘莘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刘莘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他。 姐夫这才笑得灿烂如花,殷勤的给刘父刘母开车门。 刘芳看着家人离开,转头再看了看自己的墓碑,终于是笑了笑,渐渐消失了。 而在车上坐着的刘母,刘莘突然之间就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后面的墓地,却并没有看到那一抹他们熟悉的身影,只有这一天也来这里扫墓祭拜的其他陌生人。 刘母突然就眼眶湿润了,刘莘伸手揽住了母亲的肩膀,眼中含泪道,“她一定过得很好的。” 不管是已经投胎了,还是她依旧在另外一个世界,她都相信,她的妹妹现在,一定过得很好! 秋风吹起了飘落地面上的落叶,扬起来的树叶,顺着风,渐渐飘远,蓝天白云下,仿佛要飞向天际与未来! 此生,我们缘分已尽,但愿来世,我们依旧有缘相见! ——致世间所有彼此相爱的人们。 ………… 刘芳的恋情 那一年,刘芳21,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那一天,她在书店里值夜班,这是她在大学里之后寻找到的第一份兼职。书店就在大学城的里面,环境不错,售卖的书籍都是相对各个领域专业性很强的书刊,因此,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大四以及研究生以上学历的人群。前者是准备考研或者是打算考公,后者则是为了各自的研究课题,论文等等。 这家书店的老板不错,虽然并不常见,可开的工资很高,还一直都十分支持大学里的勤工俭学的学生们。因而,刘芳很珍惜这一份工作,每次都会很认真的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 为了腾出时间来学习,她选择了晚上兼职,既可以一边背一背单词什么的,又可以在相对安静人少的环境之中思考,更不会耽误自己的工作。 可这一天晚上,却来了一个穿着一身休闲服,宛如高中生一样的男子,一进来就站在柜台前跟刘芳搭讪。 “你是新来的?” 刚工作了半个月的刘芳,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就是问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刘芳当时就皱眉了,并没有打算回答他,只格外职业的含笑道,“先生,您要是想买书,就到里面,要是想看书,就到那边,那里有阅览室。” 男子微微挑眉,打量了一番刘芳,仿佛非常讶异她的态度以及话语,不过,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谢谢,我不是来买书的,也不是来看书的……” 刘芳立即就想反问,“那您是来干嘛?调戏一个书店收银员?” 可就在此时,老板从后面的办公室出来了,看到男子就笑着道,“阿俊,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阿杰他们还没到呢。” 那位叫阿俊的男子,笑笑,转身对刘芳的老板道,“没什么,很久没来了,就早点过来看看。” “也是,你当初出了钱,就甩手不管了,早就应该过来看看了……”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跟刘芳介绍,“刘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才是咱们店里的大老板,邵俊。阿俊,这是我们刚招来的兼职职员,暨大的工管系大一新生,刘芳。她的成绩可是跟你当年有的一比啊!说起来,你们还是师兄妹呢……” 邵俊笑了笑,对着刘芳伸出白皙修长的大手,“你好。” 刘芳有些脸红的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知道自己刚才是误会他了。 邵俊意味深长的笑笑,对刘芳道,“阿浩说的对,你算我的师妹,那么,师妹,方便留个联系电话吗?” 刘芳:…… 所以,他还是为了搭讪,对吧? 之后的发展,全然超出了刘芳的预料,邵俊明明就是一个大忙人,他当时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以给大公司做技术管理支持为主,兼开发一些实用性软件等等。每天光是公司里的事情就已经够忙的了,他的母亲还是一家服装公司的老总,他还得兼职那家公司的管理事宜。再加上他给各个同学,朋友投资,合伙开的各种各样的店铺……他自己还在m国读着博士。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大忙人,有了刘芳的电话之后,三天两头的给刘芳发短信,打电话,耐心十足的解答一切刘芳的问题。 让刘芳想不多想都很难。直到大三的那年情人节,他特意请了刘芳去了一家非常正式的西餐厅,亲自拉了一曲小提琴《我的爱丽丝》,向刘芳表白,刘芳才彻底确定了自己真的没有多想。 可她当时是犹豫的。 毕竟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了,对方出身优渥,本身更是优秀,长得也很帅。相比之下,刘芳的容貌只是普普通通,能力有,却并非十分超凡的地步,仅仅是靠着勤奋刻苦才有了现在的优秀成绩。而家世,她就更是普通到甚至可以说是贫寒地步。 如此悬殊的两个人,在一起了,真的能度过未来漫长的人生吗? 刘芳当时并不确定,甚至是非常不看好的。 可邵俊却十分真挚的说,“或许,在你看来,我是出身富贵之家的少爷,可我并不是。 小时候,我家也只是很普通的家庭,我妈妈为了创业,根本没有时间管我,我爸当时为了照顾我的妈妈,也时常不经意的忽略了我。 我能变成这么优秀,并不是他们的督促,而是幼年时的孤独,我只有在书本里才能找到自己的安慰,缓解没有人陪伴的孤寂。 那一天,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才是我生命之中渴望碰到的那个人,是我遗失的那根肋骨。 所以,别拒绝我,我保证,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直至到我生命终止的那一刻!” 刘芳哭了,第一次哭的那么伤心难过,她答应了他。邵俊高兴的像个孩子,激动的抱着刘芳,宛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们的爱情由此开始。可以说,这一段恋情,刘芳是幸福的,但或许是太过幸福了,当噩耗发生的时候,她跟邵俊都措手不及,毫无准备——他患上了脑癌。 肿瘤的位置在神经血管的下方,在整个脑组织的角落,也就是说,他的肿瘤位置,并不好动手术。可不动手术,他就必死无疑。 这样的噩耗,让刘芳宛如天塌地陷,那时候的她,正在纠结考研与实习工作两者之中,得知了消息之后,她顿时决定,要放弃考研。 可邵俊却拉着她的手道,“不,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芳芳,答应我,坚持下去。因为,让你幸福,是我责任,不要让我带着遗憾离开。” 刘芳第二次哭得撕心裂肺,她当时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了爱她,连命都不要了。 邵俊却笑着道,“不是这样的。是老天爷没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来爱你,对不起,芳芳,我食言了。” 爱你的时间太过短暂,是我不对。我多希望能够和你白头偕老,可以跟你一起穿着礼服,踏过那长长的红地毯,接受世人的祝福。我多希望,我能爱你多一点,时间长一点…… 邵俊离开了,生命终结在28岁的这一年,他没有选择手术,因为他怕自己手术失败之后,就连最后的几个月时间都没有了。 他做到了曾经他向刘芳表白的那样:我会给你幸福,直至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直到他离开前,刘芳都是幸福的,而她的幸福,也终结在了他离开的那一天。 此生相爱太短,但愿来世你我能再次相爱,携手一生,再无遗憾! ——致所有曾经痛失所爱的人们。 爱你的我,还在天上爱着,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全文终) 《知足常乐 快穿》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 庶女谋6 刘芳和刘壹离开了皇城, 到了内城中的一家绣庄,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随后又在外城的一家布庄中再次换了衣服出来。乐文小说网 www.lwlewen.com 乐文小说网 刘壹看了看身后,对刘芳道, “阁主, 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刘芳淡淡一笑, “跟着就跟着吧,不必多管。” 刘壹点点头,也就真的没有多管了。 “阿依她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刘壹回答道,“已经准备好了。” 刘芳点点头,“那就好。” 说罢, 她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带着刘壹出城, 到了京郊的一处农庄中住下, 当天夜里就从后门走了, 进了山。 ………… 宣京四皇子府 慕容玮歇了一觉起来, 正跟通房丫头在厮闹,却被张东给打断了。 慕容玮挥挥手, 让衣衫不整的通房丫头下去, 坐在榻上, 等着张东回禀。 张东低着头恭谨的道,“我们的人跟到京郊外的农庄处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不过,从他们走的路线判断, 他们是进了山。” 慕容玮想起回来之前的那一段山路,倒也没有觉得奇怪,“嗯,我知道了,派人盯着沛城那边的糕点铺,尤其是她的弟弟,一定要给我盯好了。” 张东躬身应下,“是,殿下。” 慕容玮脸色微沉,看着墙上的画,沉默不语。 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只能杀了他们了。 ………… 再说刘芳这里,回了沛城后,就去沛城郊外的农庄里接了刘筠,带着他一起去了岩城。 岩城是宣国和燕国交界的边城,这里有一家整个天下都闻名的剑楼——锻剑楼。 这座锻剑楼所出的剑那是所有爱剑,好剑之人最想要得到的宝贝。 只是,锻剑楼有一条规矩十年出一剑。 至今已经百年的锻剑楼,总共也才出品了不到十把剑,可这十把剑都是天下闻名的宝剑,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刘芳带着刘筠站在锻剑楼的门前,她心里想的是十年才出一剑,这锻剑楼,平日里,到底靠着什么活着? 刘筠却看着锻剑楼的匾额,问刘芳,“姐,咱们有锻剑楼的拜帖吗?” 嗯,还差点忘了,锻剑楼还有一个规矩非锻剑楼拜帖不见。 意思就是,没 有锻剑楼的拜帖,是不能进去的。 那有人肯定就会很奇怪了,这锻剑楼自己的拜帖,别人怎么获得呢? 其实很简单,认识锻剑楼里的人不就行了? 不!错了!大错特错! 锻剑楼的拜帖,只会在出剑的那一天,挂在楼前,能够闯过锻剑楼的关卡,取得锻剑楼上的拜帖,这才可以进入锻剑楼,以后,这张拜帖,也可以作为进门的身份证明。 反正,十年就这么一回,这个世上,能够拥有锻剑楼的拜帖的人,不超过二十人。 可见,这玩意,并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刘芳自然也没有。不过,她笑了笑道,“我们进去,不需要拜帖。” 自家人,哪里需要拜帖啊! 刘筠还一脸莫名,看着刘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芳转头挑眉看他,道,“怎么?不信?” 刘筠“姐,咱能别开玩笑嘛?” 刘芳笑笑,道,“那行,你就好好看着你姐我怎么让这锻剑楼破例的。” 说罢,她抬步就走上前,拍了拍锻剑楼的大门,外头的行人一看,竟然有人敲锻剑楼的大门,顿时来了兴趣,一个个竟然停下来看。 甚至对面的茶楼上,也有许多人站在窗户前看着,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可见,每天来锻剑楼这里等候的江湖人,其实并不少。 都是在期待着锻剑楼出剑的一刻。毕竟,距离上一次出剑,已经有十年时间了。 刘芳这样过来,直接敲门的,其实这么些年来,已经很少很少了,基本所有人都知道,锻剑楼不到出剑的那一天,是不会让人进去的。 那些拥有拜帖的人们,也不会在平日里过来,所以,锻剑楼日常,大门都是关着,府里的人出入,是走另一边的偏门。 刘芳敲响了大门,里面很快就来了人过来打开大门上的一个小窗,问道,“阁下可有拜帖?” 刘芳摇头,“并无。” 那人一脸懵逼“那阁下敲门为何?” 刘芳淡淡一笑,“在下是带小弟回家的。” 那人…… 他这会终于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刘芳,皱眉道,“不知阁下名讳是?” 刘芳笑着道,“文山刘氏。” 那人眼瞳一缩,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现在还 敢自称文山刘氏的人可没有了。 他看着刘芳,脸色凝重,道,“青山绿水何流?” 刘芳垂眸,淡淡回道,“天青云白雨降。” 那人眼眶一红,啪的一声关上了大门上的小窗,随后就没了动静。 刘筠一看,顿时看着自家姐姐摊手,看吧,就知道你是在胡说八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都在窃窃私语看看,又是一个傻子,又被锻剑楼的人给拒绝了。 只有锻剑楼对面的茶楼楼上的一个雅间窗前站着的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眼光微闪,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她反而觉得刘芳肯定能让锻剑楼破例。 果然,过了一会,锻剑楼的大门竟然打开了,不仅如此,只见锻剑楼的大管家带着满府的仆从,恭敬的站在门外两旁,恭敬的行礼道,“欢迎二小姐,三公子回府。” 刘芳抬眸,转身看着一脸懵的刘筠,笑着道,“小弟,走吧。” 刘筠恍恍惚惚的跟着刘芳走了进去,直到大管家带着人关上了大门,他才终于回神。 他看着刘芳,声音略微颤抖着,眼眶都红了,道,“姐,这是……这是咱们家的……” 刘芳点点头,“嗯,这是咱们家的产业。” 文山刘氏,代表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一家书院这么简单。哪怕刘家并不是真正的江湖人,可因为祖上有过一位特别奇葩的先祖,喜欢铸剑,就建立了这家锻剑楼。 之所以是十年出一剑,并不是江湖上传言的那般,锻剑楼的剑都是名剑,所以极为难得,需要花费的时间非常久之类的。仅仅是因为那一位先祖,为人疏懒,不喜欢一天到晚的待在铸剑房里,这才变成了锻剑楼独特的传统与规矩。 至于那些锻剑楼的拜帖,不过是一些拥有和那位先祖一样爱好的人,拥有的一张参加聚会的邀请函罢了。 就像有的人喜欢开诗社一样的道理,那位先祖,也喜欢和这些爱剑,好剑的人聚一起讨论讨论这些别人看起来特别无聊的事情。 刘芳其实不是嫡出,按理说是不应该知道这些的。可她自幼就拥有了成熟的想法,观察力,经历了许多任务世界后,也变得格外不一样。这让她幼年时在文山上就已经从一些日常的蛛丝马迹中,推 测到了许多事情。锻剑楼,就是其中之一。 刘筠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刘芳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咱们去见见大哥。” 其实刘芳早就知道刘策他们在这里,只是她一开始担心那些人还在寻找文山刘氏的幸存者。而且最初,她和刘筠年纪都太小了,要来这里,所要面临的问题太多,她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安然的送他过来。 而等到她有了百晓阁之后,却又发现,刘策他们现在,已经变了,让刘筠过早的和他们相认,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刘芳也就一直等着,等到现在。 现在刘筠虽然也只是十四岁的年纪,可他在刘芳身边十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刘芳教给他的,可以说,他的三观,是刘芳教出来的。虽然他还年轻,也许还会因为刘策他们而受到影响,但这种影响已经是微乎其微了。刘芳有信心,刘筠一定不会变成刘策他们那样的,这才决定带他过来。 刘筠现在完全沉浸在与失散多年的家人团聚的激动之中,根本没有发现刘芳的异样。他红着眼,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跟着刘芳走进后院。当看到坐在凉亭上对弈的那两位白衣男子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快步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凉亭外,“大哥,二哥!” 随后,刘筠就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声的痛哭起来,“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 刘策看着跪在凉亭外一直痛哭着质问他们的弟弟,红了眼睛,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刘符起身,红着眼走出凉亭,俯身扶起了刘筠,道,“行了,我带你去看看你大姐,等会再跟大哥说话吧。” 刘筠抽泣着,顺着刘符的力道就转身走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刘符所说的话的含义,以及刘芳与刘策两人异于寻常的疏离。 等刘符带着刘筠离开了,刘策才转头看着站在凉亭外的刘芳,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告诉三弟,我们在这里。” 刘芳看着他,脸上格外的平静,道,“你们是他的兄长姐姐,我怎么会不让他来?只是,我怕你们会将他也变成复仇 的工具。” 刘策眼光一沉,“难道,我们不应该复仇?” 刘芳摇头,“不, 我们应该复仇,只是,方式不应该像你们这样。” 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这样复仇之后,就能高兴了? 刘策沉默。他转回头,看着眼前的棋盘,淡淡道,“我们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命运只能任由下棋人摆弄,我们想要挣脱,就注定要放弃自己想要的那些。只有变得毫无弱点了,我们才有可能胜!否则,只有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可能。” 刘芳笑笑,并没有继续跟他纠缠争论这个问题,只是道,“锻剑楼十年出剑之期已经快到了,不知,楼主可有名剑应付那一天的到来?” 刘策转头看着她,却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问了她一句“你不打算留下来,对吗?” 刘芳沉默了。 刘策双手微微捏紧,“你是我妹妹,你还想去哪儿?去做什么?” 刘芳看着他,缓缓道,“和你一样的目的复仇。” 刘策眉头一皱,“这些事情用不着你,你和君儿留在这里,外面的事情,有我和你二哥,大姐他们,已经足够了,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刘芳却笑了,“挑拨几个国家之间的争斗,最后让他们彻底战乱起来,你早就知道燕国新帝野心勃勃,所以你打算让燕国的皇帝当这个刽子手,将他们都杀了,对吗?” 刘策看着她,松开了眉头,第一次温和而感慨的道,“我终于明白祖父当年所说的话的意思了。” 刘芳沉默。 她知道刘策所说的是什么。那是在文山上,那一年过年的时候,祖父刘昉在家宴上出谜语给他们猜,刘芳一个也没猜。可最后祖父给他们兄妹四人的评语却是这样的 “谨修看似稳重,却过于耿直,要是能够懂得圆滑处事,那就更好了。需知道,人性之复杂,世情之艰难,并不是仅有黑与白之分。 印之1看似寡言,却胸有沟壑,若能有所坚持,倒也不失为一个有担当之人。 阿箬倒是有长姐的风范,也有妹妹的乖顺,只是,需要明白,有时候,并不需要你一个人谦让他们,毕竟他们可都是我刘家男儿,需要照顾保护你才是。 至于君儿,还小,是个懂事乖巧的好孩子,也聪明机灵,是一块璞玉。 而阿芳,可惜了,你生为女儿身。” 刘策看着刘芳道,“若你生为男儿,当年,文山刘氏,恐怕就不会被灭门了。” 刘芳笑笑,却摇头道,“大哥,你还是没有看懂。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无法阻止当年的事情发生。” 因为,文山刘氏,这就是一个偌大的肥肉,早就被虎视眈眈了。 刘策沉默。 是啊,只怪他当年实在太天真了! 庶女谋7 “所以, 你还是要走。乐文小说网 www.lwlewen.com 乐文小说网” 刘策看着她,刘芳点点头,回视着刘策道,“我会回宣京。” 宣京?! 刘策瞪大眼睛, 看着刘芳, 良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 刘策才幽幽叹了口气道,“你别忘了,你还有家人可以依靠。若事不可为,你就回来,文山虽然没有了, 但这里还是你的家。” 刘芳眼睛微微酸涩,笑着颔首, “好, 大哥, 我记下了。” 兄妹两人说完后, 刘芳到后院去见了见难得过来的刘箬。 刘筠是哭的眼睛都肿了,刘箬看着他真是又好笑, 又心酸, 好不容易哄好了他, 刘芳就来了。 刘箬一看到刘芳,眼神满是难过,拉着她的手好一会都没有能说出话来。 刘芳叹口气,拍了拍刘箬, 这个姐姐,对家人一向都是最最心软不过的了。 刘箬看着刘符带着刘筠回房间洗漱整理,她拉着刘芳,流着泪道,“你,你怎么性子就这么犟呢?二妹,回来好不好?别再回去了,报仇的事情有我们呢,你还小,你还可以恢复原来的生活……” 恢复原来的生活?像在文山时的那样? 晨起读书,习武,跟着长辈们学习人生道理,等到年纪到了,她就可以在长辈们细心的挑选之下,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与他平淡而无忧的过一生,生儿育女,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可是,那一天的鲜血横流,满目疮痍,一夜之间,他们是去了一切亲人,家园,还有人生。 刘芳抬手抚了抚刘箬脸上的泪水,淡淡道,“姐,你有你的坚持与牺牲,我也有我的。” 所以,这个仇,他们是必须一起付出,一起去报! 刘箬一怔,看着刘芳良久无言。 这一天,他们五兄妹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饭后,刘芳就骑着马离开了岩城,回了沛城农庄。 刘玖待在农庄里没有离开,见刘芳回来了,十分惊喜地出来迎接。 “掌柜,你回来了!” “嗯,收拾一下,过两天我让人送你去宣京。” 刘玖一愣,“我还没有参加县试呢。” 刘芳愣了愣,想了想,然后道,“哦,这样啊,那我让人送你回书院吧,到时候,再回这 里参加县试。” 刘玖皱眉看着她,“掌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芳点点头,“嗯,上回的客人,大概会来找我的麻烦,你还是避一避吧,以后不要跟外人说你认识我。” 刘玖看着刘芳,好一会才扯开嘴角笑了笑道,“好,掌柜。那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刘芳抬头看着夜空的繁星,过了很久才幽幽回道,“大概,是不可能再回来了吧。” 刘玖眼眶一红,看着她满是不舍,“所以,你这是不要我了吗?掌柜。” 刘芳转头看着他,目光清淡,“你忘了你母亲的死了吗?” 刘玖眼瞳一缩,看着刘芳,捏紧了双手,哽咽着,红着眼道,“所以,你是要去了?” 刘芳点点头,“嗯,你已经长大了。” 十六岁了,马上就及冠了,事情,也该开始了。 刘玖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下来,他微微颤抖着声音,道,“那我以后怎么联系你?” 刘芳笑笑,抬手揉了揉他低着的头,道,“看到印记的时候,到宣京郊外的万佛寺里上香,后山的梅亭,我会在那里等你。” 刘玖这才抬手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刘芳道,“好,我记下了。掌柜,你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刘芳微微一笑,“嗯,放心吧,不会忘的。” 当天夜里,刘玖收拾了东西,被刘壹护送着回了书院。 刘芳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带着刘依她们走了,一路快马加鞭去了宣京郊外,停在了柳家的农庄中。 ………… 宣京四皇子府中 慕容玮才跟通房闹腾结束,正院王妃却派人过来请他。 他微微皱眉,摆手让通房走了,只留下小厮在伺候。 等他折腾完了,好不容易梳洗完毕穿戴妥当,张东却急匆匆的走进来,对他行礼道,“殿下,人不见了。” 慕容玮转头看着他,目光冷淡,声音低沉,“你说什么?” 张东躬身道,“留味人间的掌柜不见了,整个店铺人去楼空,包括沛城郊外的农庄,都没有发现任何人。只有这个。” 说罢,他将手中的信件双手高举过头,递给了慕容玮。 慕容玮盯着那封信,眼睛都仿佛要喷出一道火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 缓缓压下心底的恼怒,拿过信件,拆开一看,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再见! 慕容玮笑了,他冷冷的一笑,手一用力,就将信纸给彻底撕成粉碎! 而正在这时,王妃身边的心腹嬷嬷又来催促了,慕容玮冷着脸就直接抬步去了正院。 四皇子妃一看慕容玮的脸色这么难看,不由得紧张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见他坐定就立马说了事情。 “柳家的三姑娘归家了,举行了赏花宴,帖子已经送过来,太后也早已经有了赏赐下来,臣妾是想问一问殿下,那一日,您是否要赴宴?” 慕容玮一听是柳家的事情,心头的怒火也就没法发了,只能彻底压下去,缓和了脸色对四皇子妃道,“我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当日你还是带上兰侧妃吧。” 省的她木头似的,什么也不会,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四皇子妃赶紧低下头行礼应下,“是,殿下。那就劳烦殿下您亲自与兰侧妃说一声,臣妾就不再派人过去了。” 慕容玮也不喜欢四皇子妃的木讷,很敷衍的点点头,说了一句“那你歇着吧。”然后就起身抬步走了。 送走了他,四皇子妃狠狠松了口气,身边的心腹嬷嬷却埋怨道,“王妃,您也太小心了,您是王妃,将殿下留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四皇子妃温婉的笑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洗漱以后,换了寝衣躺在床上,她才撇了撇嘴,闭上眼安然的睡着了。 谁想伺候那个神经病,谁就去,她才懒得委屈自己呢。 而慕容玮这边,还没到兰侧妃院子时,兰侧妃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原本正在窗前看星星的她,赶紧脸色一白,踉跄一下,整个人都差点昏迷过去了。 心腹丫鬟阿明早就习惯了,伸出手来扶着她,慢悠悠的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口中却满是惊慌的呼喊着“快来人啊,侧妃犯病了!快去请大夫!” 外头守着的阿月同样已经习以为常,原本沉静镇定的脸上瞬间就一片惨白,面无血色,十分慌张的冲了出去,还差点将正走过来的慕容玮给撞到了。 她慌忙跪下磕头认罪,慕容玮却皱着眉头道,“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阿月低着头, 脸上满是惊慌,流着大汗道,“回禀殿下,兰侧妃她又犯病了,奴婢正准备去请府中大夫过来。” 慕容玮一惊,摆手道,“那你快去吧。” 说罢,他快步走进院子,见兰侧妃毫无血色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副娇柔病弱的样子,心里就是一软。 他叹了口气,道,“原本还想着你过两日去陪王妃赴宴的,没想到,你这会却是犯病了。可难受?” 已经昏迷了的兰侧妃…… 阿明赶紧在一旁回答,“回禀殿下,还请殿下恕罪,侧妃恐怕是不能陪王妃赴宴了。” 都昏迷了,什么时候醒,也不知道,哪有可能再去赴宴啊! 慕容玮再次叹气,“罢了,那到时候就让梅侧妃去吧。” 他坐在这里等着府里的大夫过来给兰侧妃诊了脉,确定是心疾发作导致的昏迷,他敷衍的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兰侧妃的院子,他也没有去梅侧妃那里,只让人去告诉梅侧妃,过两天陪四皇子妃一起去赴宴也就罢了,回了自己的院子里,继续找通房厮混。 梅侧妃在自己的院子里,正睡得香甜,贴身丫鬟阿雪听闻了慕容玮派来的小厮传的话,点点头,给了打赏,送走了他,却没有立马去吵醒梅侧妃,反而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等第二天梅侧妃睡醒了,她才回禀了这件事。 梅侧妃淡淡一笑,“嗯,知道了。兰侧妃可是病了?带两盒养身丸送过去给她吧。这可怜的,每个月都得犯好几回病,也是够难为她的。” 阿雪低着头应下了,梅侧妃透过梳妆镜看着她道,“可不能在外人面前笑,不然,兰侧妃可饶不了你。” 阿雪行礼道,“是,侧妃。” 梅侧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貌清雅脱俗,却毫无生气,仿佛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 她讽刺的一笑,要不是这样的一张脸,她也不至于要过这样的生活,还真是可笑至极啊! ………… 柳家,作为宣国的第一大世家,曾经出过五任宰相,三位皇后,两位太后,封疆大吏无数,有名有姓的将军无数,最让人称道的是柳氏一门,光是名流青史的人物就不知多少了,身上更是有着三公四侯七个爵位在 身。 柳家坊,就是说的皇城这一片,柳家的宅院。 是的,一片。 延绵整整三条皇城大街,整整十三座宅院,都是属于柳家嫡支的。 除了三公四侯的府邸,还有宰相府,五座将军府,一座太夫人府。 这位太夫人,乃是当今太后的生母,奉承恩太夫人,位比亲王。 而柳家这次的宴会,就是在太夫人的府邸中举行的,这位柳家三姑娘,也是嫡支唯一的一位姑娘。 只因幼年病弱,命数使然,这才在外抚养,今年十七,已经度过了劫难,便被柳家人隆重接回了柳家,大张旗鼓的举行了归家宴会,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这位柳家嫡支的三姑娘,是很受他们看重的,并且,身份地位,能够与宫中的嫡出公主相比。 尤其是,她的辈分还应该叫太后一声姑姑。 这么一位人物,说是轰动整个宣京都不为过。 庶女谋8 柳家宴会这一天, 整个皇城都热闹起来了。 一大早,宫中的太后就派人过来送赏赐,随后是皇后,宫中的各位娘娘, 位份太低的, 送来的礼物都进不了太夫人府。 作为晚辈, 为了表示亲近,慕容玮一大早就带着四皇子妃和梅侧妃来到了太夫人府,嫡支长房的大夫人早早就来这里了,柳宰相是还要上朝,所以才没过来, 不过长房的安国公世子几兄弟,都来这边招待迎接客人。 慕容玮虽然来得早, 可太夫人还没起, 他也没能马上就见到她, 只能陪着安国公世子几人在门外待客, 倒是让别人都惊诧了一瞬。 安国公世子不由得对慕容玮道,“殿下果然清风朗月, 性情舒达, 如此早早到来, 倒是我等怠慢了。” 慕容玮温和的笑着道,“世子言重了,本宫也只是富贵闲人,既不需要上朝, 也无需上衙,自然也就来的早一些。再者,太夫人是长辈,作为晚辈,本宫也理应过来请安的。” 安国公世子笑笑,“殿下果然品行高洁,仁孝至纯。” 慕容玮微微一笑,倒是越发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柳家历来都不参与党争,可现在太子之位悬空,皇后膝下却再无别的皇子与公主,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作为皇子,也是有很大的几率上位的。 再者说,二皇子,三皇子他们都各有各的煊赫母族,又哪里比得上他这么一个母妃早逝,母族落魄的皇子呢? 只要争取了柳家的支持,以后的一切,都轻而易举,对他就如同是唾手可得一般简单了。 可等到六皇子慕容玧(n,第二声)来了以后,慕容玮的眼睛就忍不住一眯,同时,他才想起来,这一位,可是才十九,刚刚及冠1没多久。 要说柳家对于归家的三姑娘有多重视,整个宣京的人都知道,而能够配得上柳家嫡出女的,除了皇族皇子,也再无他人了。 而他,今年二十三,且不说与柳家的三姑娘年纪相差有些大,他还已经成婚了,有了皇子妃。这样一来,很显然,想要拉拢柳家,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有什么能比得上直接迎娶了柳三姑娘更好的联盟方式呢? 慕容玮这一刻 ,再次对自己的皇子妃不满起来。 要不是她,自己现如今怎会陷入如此艰难尴尬的境地? 慕容玮的脸色顿时就不怎么好看了,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恢复过来,笑着上前与六皇子慕容玧说话。 “六弟也来了。” 慕容玧一见慕容玮,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个破有深意的笑容,“哦,原来是四哥啊,您这是回京了?这一路上,可安好啊?你是不知道啊,我在府里听闻你路上遇刺,心里都不知道多着急。京兆府尹,真是越来越没用了,竟然光天化日之下,任由人当街刺杀皇子都没个动静。四哥,您说,这是不是太失职了啊?” 京兆府尹是二皇子的人,也就是现如今最靠近太子之位的那一位长兄,他们再如何,也不敢真的将话说透的。 慕容玮即使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却也不能就这么发出来,否则,他就真的要彻底与那个位置无缘了。 父皇,可是最忌讳兄弟相残的。 可现在听着六皇子这么冷嘲热讽的,他也无法保持沉默,心头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慕容玮沉着脸道,“六弟,这件事到底实情为何,还是需要等待父皇圣裁,你我作为晚辈,又无官职在身,还是少说这些事情的好,需知,言多必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慕容玧却笑了笑,直接就越过他,往里面走,一边走还一边远远的对慕容玮道,“虽然我是弟弟,你是哥哥,但我的事,就不劳四哥你操心了。再有,弟弟我只是关心关心你而已,你至于这么跳脚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刺杀,是你自导自演的呢。” 慕容玮眼瞳一缩,转身冷冷的看着慕容玧的背影,心头满是恼怒这些哥哥弟弟们,就没有一个人是看得上他的。 可恶! 他想起自己回京多日,刺杀的事情也早就上报给父皇知晓,可父皇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问候,甚至都没有催促京兆府尹破案的意思。 这么一想,慕容玮的后背忍不住就冒出了一丝冷汗。 难道,父皇也是这么想的? 慕容玧给慕容玮留下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挥挥手就不带一片云彩的离开了,进了太夫人府,跟着安国公二公子走进寿康院,在门口郑重的 跪下叩拜请安。 太夫人乃是太后的生母,别说皇子们了,宣国的皇帝每年过年前都会特意代替太后出宫向太夫人请安问好。 在这里,连皇帝都是行的晚辈礼,他们这些皇子龙孙们,也只能老老实实跪着行礼。 二公子柳城站在一旁,看着慕容玧神态恭谨,一丝不苟的行了礼,这才走过来,对站起身的他道,“还请六皇子到贤文斋稍后。” 慕容玧诧异,忍不住问道,“可是老太爷生前最喜欢的贤文斋?” 柳城微微一笑,颔首道,“正是。” 慕容玧顿时收起散漫的姿态,十分严肃认真的行了一礼道,“还请带路。” 柳城安然的受了这一礼,带着慕容玧去了贤文斋,亲自陪着他在这里下棋喝茶。 随着时间过去,早朝之后,柳家宰相安国公过来了,朝中各个大臣们也都各自来此赴宴。 人,越来越多,柳家真正的车水马龙了起来。 后院中,明珠阁。 刘依在刘芳的巧手之下,渐渐变成了一个与她有八分相似,身穿锦缎罗裙的贵族之女。 “阁主,我这般可行?” 刘依起身对着刘芳行了一礼,微微一笑,那神态,那模样,跟她简直宛如复刻一般,即使是刘芳本人自己看了,都难以分得清真假。 “嗯,可以,非常好。” 刘芳笑笑,对刘依道,“你注意四皇子慕容玮,还有六皇子慕容玧,慕容玮曾经在文山后山见过我,而慕容玧……” 她幽幽长叹了一声,道,“他幼时在文山,我曾与他有过纠葛,后来又……” 刘依却微微笑着道,“阁主曾经送过一颗酸倒牙的梅子给他吃,在灭门的那一天,他还曾经追杀过你。” 追杀? 刘芳苦涩一笑,“或许,他根本没想过会杀我吧。” 不然,他就不会一直戏耍般的追着她不放了。 往事已逝,人亦再如故。 他们这一生,注定是说不清,也切割不开。 刘芳眨了眨眼,泛掉眼中那点点酸涩,对刘依道,“你要小心。” 刘依笑着道,“阁主放心,还有太夫人在呢。” 刘芳眼眶一红,点点头,“那我去请安了。” 寿康院中。 太夫人刘氏坐在榻上,靠着软枕,闭目养 神,手里拿着一串檀木手串,轻轻的摩挲着。 刘芳从偏门走了进来,跪在太夫人面前,恭敬叩首,“芳儿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睁开眼睛,坐起身,伸手道,“起来吧,孩子。” 刘芳恭敬起身,低着头走过来,刘氏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她抬手轻轻抚着刘芳的脸,道,“没想到,你这么像你的父亲。”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眼睛一红,“三年前,箬儿要嫁去燕国,匆忙回来一趟,给我磕了个头就走了。你大哥,你二哥,你弟弟,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过来看过我这个老太婆一眼。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肯定都在怪我,怪我这个老太婆没有用,当年没有阻止他,他就是个疯子,他就是个疯子啊……” 说着说着,太夫人泣不成声,“我的丈夫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一切都是他发疯了,他真的发疯了。就因为你父亲,就因为你父亲……” 刘芳看着她强忍着伤感停了下来,抬手拿着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太夫人平静下心绪,转头对她说,“你决定了?” 刘芳点头,“嗯,我决定了。” 太夫人点点头,“好。柳家原本也只是一个贫寒农门,要不是文山书院,要不是当年我的祖父,如今的柳家也不复存在了。所以,你要去做,那就去吧,不用顾虑我,更不必顾虑柳家。” 刘芳颔首。 早在当年她决定联系柳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柳家一门,的确是忠烈,可他们的忠烈,对的是百姓,对的是天下,而不是现今坐在皇位之上的那一位帝皇。 尤其是,那样的一个疯子,谁会真心臣服他呢? 太夫人又道,“若事有变化,就去长寿宫,太后会庇护你的。” 刘芳点头回道,“我记下了。” 说罢,她起身,再一次给太夫人叩首,这才起身离开了。 太夫人看着她走远,嘴唇颤抖着,眼眶再次忍不住红了。 那些恶人,终归是要下地狱的! 她狠狠的捏紧了自己手中的檀木手串,她一定要活着看到那一天! 一定! 巳时中的时候,柳家宴席正式开始,刘依穿戴妥当,戴着面纱,跟随着大夫人安国 公夫人一一跟到场的众多贵妇人见礼寒暄。 柳家这里一派和乐喧闹,而这时候的皇宫,却十分安静,安静的让人有些心慌。 宣庄帝刚吩咐侍监总管带着册封圣旨去了柳家,正准备吩咐人宣召几个年轻的嫔妃过来玩乐,却没想到,突然一道寒光直射而至。 宣庄帝慌忙向后一倒,整个人往旁边一滚,头上的冕冠都掉落在一旁了,头上花白的头发也被这一番翻滚给弄得散落下来,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殿内留着伺候的侍监们禁不住高声惊呼“有刺客!有刺客!快护驾!护驾!” 宣庄帝刚想抬头,却又看到了一道寒光飞驰射来,他眼瞳一缩,脸上大惊失色,也禁不住大呼“快来人护驾!” 门外的侍卫赶紧冲进来,同时又有人冲出去寻找刺客,可还是再次又有一道寒光射了进来,唰唰唰的三道寒光分别射进了刚才宣庄帝坐着的榻上,以及后来他翻滚下地的耳边,还有最后射中了他的大腿。 尤其是最后的那一下,吓得他彻底失禁,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留下一众乱哄哄的侍监以及围着他的侍卫们。 至于冲出去寻找刺客的侍卫们,跳上了房顶查看,都没有找到刺客的踪影,一时之间,让整座宫城都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