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遥》 第1章 丹青在眉 陈丹青能有一个比他脸蛋还俊俏的名字,得益于老酒鬼醉后胡言乱语的一句「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可他从不觉得自己配得上这样书卷气的名字,再说绕城这样的小地方,八百年难出一个状元郎,总不能就因为他不小心露了手精妙书法,就料定将来能出人头地吧,开什么玩笑?凭自己偷学来的这点学问就想登科及第,让饶城里那些个眼高于顶的落榜老爷们何地自容?只怕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就够淹死自己了吧。 据说老酒鬼醉死在饶州头号勾栏的时候,嘴里还念着的陈丹青的名字,让冒雨赶来替他收尸的陈丹青好生郁闷了一番,除了他生前欠下的一大笔酒钱之外,还有个不知名姓的小姑娘拽着他衣袖,死活要跟着他回去,瞧她年岁尚小,身子还未长开,不似那老头的相好,再瞧她眼角眉目,也不似那老头的私生女,那又是什么来头? 陈丹青虽是出身微末,但自负在眼力见识上,还是有几分过人之处的,饶城虽小,但似他这样的穷苦平民,若是不开眼惹了什么惹不起的存在,也活不到今日,所以更要讲究一个眼力见识,用老酒鬼的话来说,这叫审时度势,叫见缝插针。 啧啧,瞧人家读书人说话,就是讲究。 陈丹青不懂什么是见缝插针,但往日里看见青楼女子那花枝乱颤的胸脯,便能估摸出那里头藏着几斤几两,这份本事旁人可羡慕不来,可惜他有贼心没贼胆,至今都还是个雏儿,当初被老酒鬼连哄带骗拐去青楼,胡乱灌了一通酒,结果连人家姑娘的床都没爬上去,就醉倒在门外睡过去了,彻底沦为笑谈,可怜他每次领着客人来到青楼后,都要低着头赶紧离去,生怕被人笑话,实在是丢不起那人呐。 只是今儿,明月楼里那些个丫鬟小姐们,没有再取笑他,反倒是一个劲的朝他使眼色,不仅没要酒钱,更有甚者偷偷塞给他几吊钱,看样子是急着送走这尊瘟神,陈丹青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让这群一向惜财如命的姑娘们,今儿个破例又破财的? 陈丹青知道自家几斤几两,平日里也没少和她们打交道,自问不是这群青楼女子的对手,那更不用说眼前这位了,左右都没商量的余地,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是陈丹青的职业操守。 他从小没爹没娘,在绕城里靠给人跑腿挣些活命钱,从来都是上顿不接下顿的,当年那场寒冬大雪差点就给冻死在屋头,若不是老酒鬼见他可怜,分他几口酒水暖暖身子,恐怕也活不到今日,对他来说,有恩报恩,才是天经地义。 少年站在庭院角落怔怔出神,然后叹了口气,弓着腰,用破旧的草席裹起老酒鬼的身子,然后往外走去。 外面风急雨骤,打在脸上生疼,陈丹青心道你老酒鬼一生负气,满腹经纶,却也落得这般凄惨下场,亏得还想骗我去考什么科举。 也罢,就当看在多年相识的份上,最后再帮你一把。 少年摇头叹了一口气,忽然瞥见身边的小姑娘盯着自己,愣了愣,心道难道自己脸上开花了不成?刚要伸手摸去,却被她忽然抬手打了一下,可别说,这姑娘人小力气却不小,这一下打的陈丹青手腕都麻了,少年顿时有些恼怒,问道:「你干嘛?」 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又盯着陈丹青瞧了片刻,皱眉说道:「我看你印堂发黑,只怕是祸事临头,可偏偏被两眉间的精气冲散不少,奇了怪了,难道有高人替你点过天宫?」 陈丹青哪懂什么天宫,没好气道:「你还会学人看相?高人没有,倒是这老酒鬼喜欢拿筷子沾些酒水,点着我额头说什么孺子可教也,莫不成他就是你说的高人?」 小姑娘仿佛没听出他口气里的不满,蹙起眉头,喃喃说道:「原来是他。」 「什么?」陈丹青疑惑道,只觉得眼前这丫头神神叨叨,有些奇怪。 她摇了摇头,说道:「走吧。」 陈丹青愣了愣,问道:「你家是哪里人?等我把老酒鬼入土为安了,再送你回去?」 她心不在焉的说道:「随你。」 陈丹青顿时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丫头的脾气还真是古怪,方才在明月楼缠着说要回去,这会儿偏又不想走了,难怪都说女儿家的心思猜不得,瞧她这一身装扮,衣锦披帛的,想必也是富贵人家出身,就是不知她家大人怎肯让她独自外出的,还偏偏跑去明月楼那样的地方,当真以为这世道太平了不成? 放眼整个中原,莫说饶州这样偏僻的地方,便是被称作繁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大乾京都,暗地里也从不缺逼良为娼的龌蹉勾当,所以陈丹青觉得她还能安然无恙,也亏得是老天保佑。 ······ 老酒鬼姓杜,单名一个甫字,祖上是京城人,据说还是三品朝官出身,也不知怎的,到他这里就沦落到卖字为生了,到手的银子多半是用来逛青楼喝花酒,将一帮妓伶视作知己,除此之外,也就陈丹青一个亲友罢了,早前还有人同情他,想雇他去当个私塾先生,偏偏被他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给彻底得罪了,往后就更没人在意他的死活了。 他在城外浣花溪畔有一口茅屋,这几日恰逢阴雨,连夜不息,茅屋几近坍圮,不得已才躲到城里去,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丹青对他说不出是同情还是无奈,这年头离乱人不如太平犬,能醉死在女人肚皮上也算是一桩幸事,总好过死于流寇之手或是莫名其妙被官家砍了脑袋,至少还有人来替他收尸,而对陈丹青来说,见惯了生死也就没有多少感慨可言,活着的人未必好过死了的人,只是先来后到罢了。 抱着草席走在路上,遇着的行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死人到底不是件吉利的事,陈丹青见怪不怪了,但抬头看身边这位小姑娘神色平静,竟也丝毫不避讳,倒是让他有些奇怪了,当然他也不会去问些什么,只是随口说道:「怎么称呼?」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陈丹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顿了顿说道:「我叫陈丹青。」 小姑娘蹙起眉头,像是回忆了很久,才缓缓说出两个字。 「海棠。」 名为海棠的姑娘约莫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只是性格太过冷僻,言行沉稳倒更像是一个大人,至少陈丹青已经不再把她当作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了,你见过寻常人家的姑娘能够面不改色的将一壶烈酒一饮而尽?然后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那可是老酒鬼平日里都舍不得喝的酒,陈丹青只尝过一次就被呛得眼泪直流,面红体燥的跟生病了似得,哪敢像她这样牛嚼牡丹般痛饮而尽的?被彻底震撼了一把的陈丹青没由来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来,以至于还忽略了一处细节,外面风雨如骤,雨水却丝毫没有沾到她身上,在离她还有半寸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住。 第2章 海棠在怀 陈丹青抱着老酒鬼出了饶城,身后的海棠姑娘一言不发的跟着,像是在走神,风携雨势吹得人睁不开眼,到城外才觉得近来这天气越发诡异起来,按说八月刚过,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可偏偏接连几场暴雨,连浣花溪里的水都给涨过了河岸,淹没了不少田土,等到了那儿,隔着溪水望去,才发现茅屋已经彻底坍圮,茅草被秋风卷起,撒落水中,挂在树上,随处可见,说不出的凄凉。 得,都说天无绝人之路,这杜老头生前也不知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让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竟是连最后这口破屋都给收了回去,陈丹青不禁暗自腹诽道。 古人讲究入土为安,陈丹青觉得人死如灯灭,哪里有什么安与不安的可讲究的,若不是杜老头走的太仓促,连半句遗言都没留下,陈丹青还真想问问他,人死之前是怎么个感觉,是不是害怕,黄泉路上又是怎样的光景,会不会有孟婆汤。 毫无疑问,杜老头一定会赏他一个白眼,然后告诉他,自己死一个瞧瞧,不就清楚了。 海棠看他一会儿哭又一会儿笑,轻蹙眉头,大概是没看懂,喂的一声,将他从思绪里叫醒,然后问道:「你到底开心还是难过?」 陈丹青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要你管。」 小姑娘头也不回,赏了他两个字:「白痴。」 陈丹青觉得她不仅脾气古怪,说起话来也是气死人不偿命,好歹也算半个熟人了,怎么就不留半点情面? 好吧,咱是厚道人,小人不记大人过,暂且放你一马。 陈丹青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然后从远处找来块还算整齐的石板,在凿子在上面雕出一行字来。 吾友杜甫之墓。 字迹苍虬有劲,铁画银钩,起势磅礴而收尾利落,端得是大家之作,便是以海棠这样眼高于顶的性子,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浪费了一手好字」,这话落在陈丹青耳中,差点没把他给噎死。 得,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己不知哪里得罪这位姑娘,反倒成了仇人眼里一无是处了。 等收拾好一切,已是黄昏时分,暮雨潇潇,陈丹青这才想起问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哪知海棠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天空,轻声说道:「快了吧。」 陈丹青微微一愣,问道:「什么快了?」 海棠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丹青不明就里,刚要开口说话,忽然觉得一阵地动山摇。 抬头望去。 不远处的浣花溪上,骤然兴起一道巨大的漩涡,愈演愈烈,紧接着平地起龙卷,卷起磅礴的水汽,直插云霄。 水花溅落一身,陈丹青呆立原地,浑然不知,仿佛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到了。 「那是···什么?!」陈丹青望着远处的天地异象,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体不听使唤的颤栗起来,艰难转头,看向海棠,涩声问道。 反观小姑娘却是一脸平静,仅是眉头微微蹙起,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面前,低声说道:「站稳了。」 远处动静太大,听不清话语,陈丹青啊了一声,刚要说话,忽然感觉一阵狂风袭来,吹得衣袍飒飒鼓动,整个人如同浮萍一般,勉强睁眼看去,霎时脸色大变,只见那白色水柱霍然幻化出一道巨大的水龙,朝着两人所在的地方,张牙舞爪而来! 陈丹青觉得胸口一阵窒息,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都怪这丫头乌鸦嘴,说什么印堂发黑,这下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忽然他看到一道娇小身影挡在在身前,微微一愣,身体里不知哪里涌出一道力气,怒吼一声「小心」,然后扑倒她往一旁滚去。 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原本老酒鬼所在的坟茔已经被炸平,留下光秃秃的地面,下面却不见任何东西。 陈丹青吃痛一声,忍不住呻吟出来,感觉背后火辣辣的一片,被那余波所伤,所幸并不致命。 忽然感觉怀里有动静,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看去,发现名为海棠的小姑娘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依稀可以听到一个「滚」字,然后陈丹青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身子如同炮弹般抛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噗通一声掉进河水里。 梅开二度的陈丹青觉得自己都快被折腾死了,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心道难怪老酒鬼常念叨什么「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如今看来,这话着实不假。 没去想那小姑娘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陈丹青从水里狼狈爬出来以后,立刻被眼前的场面所震撼到了,原本荒草遍地的位置,如今却寸草不留。 少年大吃所惊,急忙跑了过去,却发现原本那座坟丘,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留半点痕迹! 「这是···」陈丹青已经乱了心神,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今日所遇之事,尽是如此匪夷所思,让人难以接受。 绕城只是大乾边境的一处小地方,这里最大的官,不过是青天衙门里的那尊县令,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陈丹青一介布衣,往日里能接触最多的也就是这些刁民,刀剑棍棒之类的打斗并不常见,见过穷凶极恶的不过是衙门里通缉的江洋大盗,无非抢了谁家钱财割了谁人脑袋,至于那些传说中云里雾里的神仙故事,大多是茶馆酒肆里那些个说书先生挣敛银两的手段,当不得真,而亲眼见证了方才那番天地异象,终于相信,有些东西,当真如神异志怪小说写的那样匪夷所思。 陈丹青愣神的时候,海棠小姑娘已经悄然来到他身边,看着那处光秃秃的坟地,眉头微蹙,说道:「潜龙于野。」 少年转头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口中的潜龙于野到底是什么意思,刚要说话,却听她继续说道:「原来那条河只是阵眼所在,真正的龙脉却在脚下。」 说完,她抬起头来,问道:「这处墓地,是他自己选的?」 陈丹青不明就里,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早前他曾说过,若是将来老死家中,一定要将他葬在此处。」 海棠嗯了一声,点头道:「那就是了,此处为龙眼,一旦阵法启动,便会自行毁掉龙眼,整个秘藏就会沉到地底,无处可寻。」 陈丹青疑惑问道:「什么龙眼,什么秘藏。」 海棠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知道太多,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陈丹青心道我还懒得知道呢。 谁知她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话锋一转,说道:「当然,既然你已经参与其中,便没有置身事外的机会了。」 陈丹青小声嘀咕道:「甭说的这么玄乎,我也不是吓大的,就算惹不起,那还躲不起吗?」 海棠不再说话,而是抬头看着大地,陷入沉思。 忽然她来到陈丹青身前,目光落在他眉心之上,仔细看了片刻,说道:「原来如此。」 陈丹青被她一脸认真的表情给吓到了,觉得自己都有些大惊小怪了,说道:「又···怎么了···」 海棠却没有解释,而是说道:「走吧。」 陈丹青愣了愣,问道:「去哪里?」 她头也不回道:「回家。」 陈丹青问道:「你家在哪里?」 小姑娘道:「你家。」 陈丹青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啊?」 海棠这次连理都懒得理他了,径直往远处走去。 陈丹青跟在她后面,远远问道:「去我家干嘛?」 第3章 有子破军 陈丹青一路旁敲侧击,也不曾打听到她的来历,对上这姑娘油盐不进的性子,任凭他三寸不烂之舌,依旧深感无力。 倒不能怪陈丹青怀疑,瞧她这身装扮非富即贵,再落魄也不至于无处可去,只要报上家门,绕城里有大把的人愿意双手奉上银钱和住处,可偏偏她要跟着自己回去,这就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陈丹青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再说以她的脾气,当初是为了救她才扑过去,却被她一脚踹进了浣花溪里,这要是共处一室,岂不是要活剥了自己? 陈丹青带着满肚子疑惑回到了自个小窝,那是一个毗邻马厩的小柴房,空间算不上大,但好在还算干净,主家是一位秀才老爷,据说是因为得罪了当地乡绅,才举家搬去了锦官城,空出来的宅子辗转卖出去了几人,最后也不知花落谁家,反正这事到后来不了了之,倒是便宜了陈丹青能捡到这么一处容身之所,虽是简陋了点,但总好过冻死在外面。 不过陈丹青也知道,以这位海棠姑娘的出身,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来过这样的下等地方,以至于她刚进来的时候,眉头已经蹙起,万年不变的表情总算有了一点变化。 抬头看去,只见柴房的角落里架着一张简陋的床板,上面铺着一条缝缝补补的单薄被褥,床头的小板凳上摆放着一盏油灯,不远处晾着几件的衣服,说来简陋,可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陈丹青脸上微微红烫,大概是觉得有些难为情,笨手笨脚的叠好被褥,然后干咳两声。 「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留你···而是这儿实在太过简陋,你若打算多待几日,我便带你去外面找个客栈住下,至于银两,我这里还有些···」 海棠姑娘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用了。」 陈丹青暗暗松了口气,大概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想要解释什么,却听见她说道:「今晚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陈丹青下意识点了点头,忽然才听明白她说的什么,抬头惊讶道:「就在这里?」 转头看去,一张简陋床板,一条单薄被褥,心道就算我同意,那也要你不介意才行啊。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海棠姑娘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碎银,扔了过去,说道:「去买些饭食回来,不用急,慢慢来,最好顺便打听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来县里。」 陈丹青接过碎银,顺手掂量了下,只从里面拿出两块来,说道:「这些就够了,一份算是饭食钱,一份算是托人办事的例子钱,若是不想待在这里,再添一块碎银,便可以在绕城最好的客栈里睡上一宿···」 话来没说完,看见小姑娘淡淡的目光投来,陈丹青立刻识趣的闭上嘴,他可不想像上次那样,被一脚踹出门外去。 陈丹青到底是多带了两块碎银出门,不是贪心,而是从那海棠姑娘的言行举止里,可以看出,她完全不在乎那些碎银,相对而言,她更在乎的是那些消息,这事儿陈丹青可是记在了心里,不就是打探消息嘛,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尤其是在饶城,花点小钱,都能和窑子里的最便宜的姑娘一宿鸳鸯,若是肯花大价钱,便是明月楼里最头牌的姑娘,也有办法趴在她肚皮上做那神仙活儿,更不用说打探个消息了,他在饶城的这些年,干的最多的就是替人跑腿和打探消息,似他这样混迹在市井巷陌里的小人物,才是这个县城里消息最灵通的一批人,哪怕是巡捕办案,大多时候也要依仗他们的帮忙。 大乾立朝三百年,在数代皇帝苦心经营之下,已经有万邦来朝的盛世景象,朝中文武共治,两相之下设立三省六部,诸郡之下,又增设道、路、州、县,饶州地处西南,距离乾京足有万里之遥,十足偏僻,对于一辈子没有出过饶州的陈丹青来说,外面的世界,或许只存在于说书先生的奇谈志怪里,有时候他也想去号称繁花着锦、烈火烹油的乾京看看,是不是像私塾先生说的那样美好,那些当初曾去过乾京的读书人,哪怕再回到饶城,无数年来也不肯忘记那份美好。 只是想要走出饶城,便只能像他们一样,熟读经义而后入京赶考,亦或是参加武试的选拔,但无论是文争还是武试,对陈丹青来说,都无疑是迈不过的天堑,所以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家兄弟身上,就是那位十岁就能和野牛掰角比拼膂力,被老酒鬼一口一个「破军将杀」赞誉不已的少年,在陈丹青看来,或许只有他才有希望做到以武入试。 那少年名为王破军,和陈丹青同一条巷道里长大,两人情同手足,王破军从小生得虎背熊腰,一身膂力惊人,他娘亲怕他误伤到人,便一直都约束着他,刚巧他性子老实憨厚,向来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好在有陈丹青在身边帮衬着,不至于被人太欺负了去。 他娘亲身子一向不好,长年卧榻不起,如今已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眼下王破军也就丢下手头的活计,回家照顾老娘去了,算起来陈丹青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想着想着,便转身往王家宅子走去。 王家宅子在巷尾拐角的地方,原本他爹还在的时候,家境还算殷实,只是后来一场官司输得四壁徒空,就连性命也没保住,他娘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而眼下他家里的情况,比起孤家寡人的陈丹青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到了宅子外,隔着老远就闻见一阵刺鼻的药味。 陈丹青敲了敲门,半天以后才咯吱一声打开,走出一个丈八高低、身材魁梧的汉子,只见他低着头,神色有些憔悴,见是陈丹青来了,这才有了些精神,低声说道:「娘走了。」 陈丹青刚掏出银两的手僵在半空,愣了愣,然后抿了抿嘴,苦笑说道:「原本打算给婶儿买些药,可惜到底还是晚了,拿着吧,给婶儿好好操办一下,让她风风光光的走。」 王破军闻言眼眶一红,霍然跪地,朝他磕了一个头,说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我这条命,就是青哥儿的了。」 陈丹青急忙扶起他,怒道:「你这是干嘛呢?我没爹没娘,婶儿将我当儿子一样看待,你这样,让我如何心安?」 王破军起身,闷声说道:「娘说过,以后的事,都听青哥儿的。」 陈丹青拍了拍他的肩,认真说道:「自家兄弟,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 第4章 商在春秋 操办后事由他自个去了,陈丹青转身往宅子外面走去,心里琢磨着该如何下手,混迹在饶城里那些地痞脚夫,花几文铜钱就能打发去,只是屋子里那位要找的人,恐怕非富即贵,非是他们能接触到了,如此看来,眼下只有一处地方去了。 明月楼。 刚巧还能打份饭食回去,可别说,明月楼号称饶城里天字一号的勾栏,无论是姑娘还是酒食,都当得起这个名头,往日里老酒鬼还在的时候,陈丹青也曾在明月楼里蹭吃过几次,三文钱一碗的面片儿,搁里头便涨了无数倍,但无论卖相还是口感,都让人心服口服,更别逞那些什么「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只听名字便让人垂涎三尺,陈丹青寻思着以那姑娘的出身,怕是吃惯了后者,就像城里那些官人老爷们,个个大腹便便,日饮膳食也多是在这里。 明月楼大而奢华,主楼位于街道最繁华的地方,过往的行人川流不息,楼顶那块巨大的招牌十足惹眼,上书「明月楼」三个滚金大字,字迹潦草狂放,落款一个商字,傲骨嶙峋,据说行书之人便是那尊闻名天下的儒家圣人,名为商春秋,历任三朝阁老,便是如今圣上这般眼高于顶的性子,对他也是敬重有加,用杜老头的话来说就是,春秋八百载文运,此一人独占八斗,余下二斗共与天下读书人分,如此高的评价,从他口里听到很是难得,最少陈丹青没见过他如此夸过别人,都说文人相轻,这事儿抛杜老头身上再平常不过,往日里被他醉酒痛骂过的朝官不算少数,当然,在饶城这样的小地方,你就算把皇帝家都骂个遍,也不见得会怎样。 陈丹青从他口中得知商春秋这个名字后,便一直记在心里,大抵是觉得这个连杜老头都敬佩的人,在他看来,已经算是顶了天的大人物了,只是不明白,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和饶城里一座小小酒楼扯上关系了?还亲赐下墨宝?要知道乾京里有多少豪门贵胄想求其一字而不得,就算是皇帝出面也不见得好使,可偏偏这座酒楼,不仅让他提了字,还大摇大摆的挂在外面,这让京都里那些贵胄知道了,还不给气得吐出血来? 当然,在饶城这样的小地方,管你什么商春秋还是宋春秋,说出来也无人知晓,不提也罢。 陈丹青摇了摇头,抛弃脑中那些古怪想法,目光刚要从那招牌上收回,却忽然身子一顿,停在了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字在动? 可再看去时,画面如初,哪里有什么变化。 陈丹青心道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 刚要迈步。 眼光余角瞥过那块招牌,陡然发现那一个商字果然动了动。 仿佛蝌蚪般,每一道比划都拆分下来,缓缓游走。 陈丹青微微张口,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的表情。 任谁看到这种场面,都会以为白日见鬼了吧。 可偏偏旁人路过,竟毫无察觉。 难道只有自己能看见? 陈丹青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可能是自己累了。 可等他闭眼再睁眼以后,却发现,那无数的蝌蚪忽然泛起金光,相互纠缠,逐渐变化。 就在陈丹青目瞪口呆中,它们化作无数条细小的游龙,张牙舞爪朝他飞来! 陈丹青不及躲闪,只觉得眉心发出一阵剧痛,忍不住大叫一声,捂住额头,踉跄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 伸开手,上面印着血迹,想到方才那万蚁噬心般的感觉,陈丹青心有余悸,他可以肯定,方才那道金光,是真的想灭杀了他,若不是眉心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清凉之意,化解了那股痛苦,或许陈丹青此刻已经晕死过去了。 到底是谁?是传说中那位儒圣商春秋? 自己与他素昧平生,而这块招牌存在的时候,甚至自己都没出生。 他陈丹青何德何能,让其煞费苦心埋下这番伏笔? 少年自嘲的笑了笑,心道自己还真会胡思乱想,兴许是这几日遇到这样光怪陆离的事多了,不觉有些走神。 便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 「什么狗东西,拦人路上,滚开!」 话音刚落,便是一道鞭影破空而来,往陈丹青身上抽去。 一鞭下去,陈丹青身上被抽出一道深深血痕来,吃痛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驾精致华丽的马车停在那里,走出一个气势凌人的中年人来,面容清癯,手握马鞭,冷冷看了眼远处的陈丹青。 只是个马夫就有如此气焰,那这驾马车的主人,又是什么身份? 陈丹青知道,自己这条小命在他们眼中,是真正的一文不值,就算死了,没有人会为自己讨回公道,就算官府,也不会为他得罪这些人,这年头,人命贱如草,每年被抛尸荒野的不在少数,陈丹青不求大富大贵,但也不想枉死,所以他一言不发,忍着痛爬起来,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甚至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谁知,背后再次传来一道破空声,不等他反应过来,左腿传来一阵剧痛,这一鞭抽得他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轰然落地,陈丹青满脸是血,甚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鲜血模糊了视线,余光隐约看到那个马夫朝他走来,举起手中鞭子,似乎要赶尽杀绝。 「谁给你胆子,让你走了?」 「够了。」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一道略微阴柔的声音,淡淡说道:「别忘了家里的吩咐,出门在外,不要徒生事端,免得惹出了背后的人,谁也不好收场。」 「是。」 那马夫收鞭,拱手对车厢里的那位行了一礼,然后看都不看远处的陈丹青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去。 垂帘被挑开,车厢里走出一位中年人,面白无须,身着锦缎绸衣,腰佩玉饰,在车夫的搀扶下,缓缓往明月楼里走去。 第5章 画龙点睛 明月楼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去扶一把他,陈丹青像是条死狗趴着,一动不动,直到那一对主仆走远,才艰难起身。 饶城里每天都会有人死去,然后被扔到城外,荒野里的群狼仿佛不知疲倦,每到夜来,都会发出饥饿的嚎叫,陈丹青不想成为它们的腹中之物,所以就要用力的活下去,虽然活着的未必好过死去的,但终归还活着,用杜老头的话来说就是,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便是一了百了。陈丹青人穷志短,唯一算得上野心的想法,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也能鲜衣怒马一把,把那些瞧不起他的白眼统统还回去,岂不快哉?当然,这种想法只能在被窝里偷着想想,说出来只会贻笑大方。 陈丹青扯开一道布条,绑在腿上,勉强包扎了下,然后挣扎着起来,瘸拐着往左侧胡同里挪去。 眼下,正门是甭想进了,若再遇上那双主仆,未必还能侥幸捡回一条命来。 左侧胡同通往明月楼的厨房,往日里很少有外人过来,所以也不用担心被人撞到。 陈丹青咬牙忍痛走去,来到门外,吱呀一声推开门,刚要说话,却见远处有妇人抬头看来,哎呀一声,丢开手中杂物,急忙跑过来扶住他,担心道:「怎么回事,是谁把你伤得这么重?!」 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陈丹青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脸色煞白说道:「婶儿,轻点。」 那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大,水桶腰身,陈丹青在她手中跟鸡仔似的,丝毫挣扎不得。 「不错,还能说话就好。」 见陈丹青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妇人才意识到不对,忽然松开手。 少年身子一软,顿时跌坐在地上。 陈丹青心道没死在那双主仆手里,难道今儿却要死在这里了? 然后,眼前一黑,便彻底没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灼烧疼痛的感觉。 「别动,忍着点。」 身后有人说道,是那妇人的声音。 陈丹青闻言问道:「这是哪儿?」 「切菜的砧板。」妇人随口答道。 难怪有肉腥味,陈丹青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巨大的砧板上,不由苦笑一声,说道:「婶儿,咱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吗?」 妇人没好气说道:「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要下这样的死手?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你这条命都没了。」 陈丹青苦笑道:「贵人眼里,咱就贱命一条,出手哪里顾得上什么轻重。」 妇人摇摇头,叹息说道:「这几日饶城里不太平,你没事儿也少往外面跑些。」 陈丹青点头道:「知道了,婶儿。」 妇人瞪了他一眼,河东狮吼道:「忙什么,老娘还没说完!」 陈丹青吓得缩了缩头,说道:「你说。」 妇人蹙眉说道:「那人还真是歹毒,无怨无仇的,却要置人于死地,马鞭上抹了毒,你这伤口若不切开,怕是一辈子都合不上了。」 说完,转身往远处走去,一边说道:「待会儿忍着点。」 陈丹青闻言一愣,转头看去,却看见她提着一把菜刀走了过来,顿时吓得坐了起来,哆嗦道:「婶儿,你这是要···?」 妇人瞪了他一眼,说道:「趴好。」 说完,将菜刀在炉火上走了一遭,抹干擦净。 陈丹青像是待宰的羔羊趴在砧板上,忍不住问道:「婶儿,咱换个小点的成不?你这菜刀,我看着渗得慌···」 「厨房里就这把刀最好使,你要是不乐意,就等着死了以后,送城外喂野狼去。」 陈丹青认命了,把心一横,说道:「来吧。」 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轻点···」 然后,就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 妇人是饶州本地人,人称柳氏,因为有着一手好厨艺,被明月楼聘来掌管后厨。陈丹青还是很小的时候,就受她颇多照顾,据杜老头某次酒后吐露,柳氏年轻时是名动饶城的美人,也曾追求过他,不过却被他婉拒了,陈丹青估摸着,这事十有八九是他往自己脸上贴金,只是不管如何,柳氏这些年待他视如己出倒是真的。 陈丹青没忘记出来的目的,将海棠姑娘的交待简单说了下。 柳氏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小姑娘是什么来头?」 陈丹青摇了摇头,说道:「想必是富贵人家出身,出手阔绰不说,身手也是了得。」 柳氏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问道:「品貌如何?」 陈丹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上上品。」 杜老头闲来无事时,将天下女子的品貌分为九等,与那朝堂的九品中正制如出一辙,最上为仙品,其次为凡品,海棠姑娘能得一个上上品的评价,还只是因为年岁尚浅,身子还未长开,若是等她长成,岂不是直追仙品? 「明月楼里最水灵的姑娘,在那老酒鬼口中,也只得了个上品的评说,我倒是好奇那位海棠姑娘是何等姿容,能得你上上品的称赞。」 说完,看了宁云郎一眼,摇头说道:「可惜你这孩子,性子太过老实,这样的女子娶回来,只怕非是好事。」 陈丹青干咳两声,赶紧道:「没有的事,我哪敢高攀人家。」 柳氏眉头一挑,说道:「我家青哥儿将来是要出阁入相了,怎么也是别人高攀了你。」 陈丹青落荒而逃,临走还不忘提着柳氏替他准备好的饭盒,头也不回说道:「婶儿,回头见。」 柳氏双手插腰,笑骂一声,轻笑摇头。 然后转身回到了厨房,觉得心情有些好转。这孩子命不好,但心肠却不坏,明明是受了莫大委屈,却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咬牙也不肯喊一声疼,当初老酒鬼将他带来的时候,还是个襁褓里的幼婴,没想到眨眼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可惜当初替他取下名字的那人,如今已经不在了。 还记得初见时,那老酒鬼抱着襁褓里婴儿,用毛笔朱砂在他眉心上点了下。 说来也奇怪,原本那天哭哭啼啼的他,却安稳平静的睡着了。 老酒鬼看着他,轻声说道:「画龙点睛,是为天眼。」 第6章 如来手印 饶城境内,近来越发的波诡云谲,陈丹青就算再不谙世事,也能瞧出些许不同寻常来,且不说家中那位神秘的海棠姑娘,还有方才遭遇的那双气势凌人的主仆,就柳氏所言,明月楼里近日也多出许多新鲜面孔来,三教九流、五花八门,更有甚者,连佛门那些个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也相继出现,回来路上,刚好与他擦肩而过。 一场无妄之灾耽搁了太久时间,等陈丹青瘸拐着回到柴房的时候,几近天黑。 海棠姑娘站在门口,看着一瘸一拐走进来的少年,眉头微微挑起,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哀乐,问道:「是谁?」 陈丹青摇了摇头,不以为然,苦笑说道:「飞来横祸,不碍事的。」 海棠姑娘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一双柳眉微微竖起,认真问道:「是谁?」 陈丹青微微一愣,那平静的话语,听在他耳中,异常冰冷,通体生寒,他顿了顿,然后说道:「真不碍事的。」 她看了陈丹青一眼,然后转身往柴房里走去,说道:「进来说话。」 陈丹青可以感到,她似乎很生气,只是不善表达情绪罢了。 屋子被人收拾了下,一盏油灯明晃晃的点亮着,陈丹青将手中的饭盒轻轻放在长凳上,然后坐在床边,轻声说道:「这是明月楼里的点心,柳婶还给多温了一罐百米粥,你趁热多吃些。」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说道:「说吧,怎么回事。」 陈丹青酝酿措辞。 她只是安静等着,并不打断他的思考。 陈丹青想了想,只是平静说道:「无非是冲撞了贵人,然后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谁先到来,有时候就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侥幸,可悲不可悲? 少女闻言眉头一挑,忽然动手,按住他的肩头,将他背后的衣服撕开,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来。 陈丹青吃痛一声,忍不住瞪她一眼,问道:「你干嘛?」 海棠姑娘看着那道鞭痕,神色微微变化,然后说道:「别动。」 陈丹青刚要说话,却被她回眸一望给打住,只听她冷冷淡淡道:「伤口虽然已经有人替你处理过,但也只是祛毒止血,没个数月的调养,恐怕下不了床,若是你再这样强撑下去,最好的结果就是一辈子卧床不起,你可以当我是危言耸听,但替你刮骨疗伤的那人应该告诉过你,鞭痕之内有余毒在,他既然敢下手,就没考虑过你的死活。」 陈丹青听得额头冷汗淋漓,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海棠姑娘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掀开盖布,顿时一阵浓郁的药香味充斥在屋子里。 陈丹青摇头说道:「我知道,可我只是个下人,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敢再多想。」 她将瓷瓶里的粉末轻轻倒在伤口上,说道:「那我偏要你多想呢?」 陈丹青诧异抬头,却看见她眼含愠色,站起身来,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漠说道:「要是还能动,就跟紧我。」 陈丹青忽然发现,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却不再疼痛,伸手抹去,骇然发现,原本那深可见骨的鞭痕,竟然已经消失,重新长出新肉来。 方才她给自己敷的是什么药,竟有如此神效?! 陈丹青一个鲤鱼打滚起身,发现不仅是背后,就连胸口那隐隐疼痛的感觉也逐渐消弭,似乎连内伤都刹那间痊愈了。 不等陈丹青觉得奇怪,海棠姑娘已经拉住他的手臂,风驰电掣而去。 陈丹青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仙人凭虚御风。 狂风灌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不用提说话了。 陈丹青看着周围的楼宇店铺鳞次栉比的节节倒退,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醒的时候,已经到了明月楼外。 海棠姑娘牵着陈丹青站在门外,抬头看着头顶那块巨大的牌匾,平静问道:「就是这里?」 陈丹青点了点头,不明就里。 海棠姑娘拉着他,大步往酒楼里踏去。 金碧辉煌。 大堂里坐着无数个客人,男女老少,个个衣着锦缎,光鲜无比,此刻正听着帷幕下的姑娘弹琴唱着小曲,饮酒作乐,悠然自得,见有人推门而入,纷纷转头看来,一半面露惊色,一半眉头微皱。 惊艳的是那位二八少女的惊人容貌,竟然不输楼里的当红花魁。 皱眉的是那个衣衫潦倒的落魄少年,如何登得这等大雅之堂的? 陈丹青将所有人神情看在眼里,这一刻,心里出奇的平静。 海棠姑娘眉头微微挑起,似乎不喜欢这种被众人围观的感觉,她转身看向陈丹青,问道:「是谁?」 陈丹青目光落在远处那双主仆身上,没有说话。 神色平静的海棠姑娘二话不说,伸手虚空一握,远处有人腰上的佩剑骤然飞来,落在她手中。 只见她举起皓腕,猛地抛剑而去,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划破空气,骤然刺向那双主仆! 「放肆!」 那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坐在酒桌旁,无动于衷,反倒是身边那马夫仆人骤然起身,一声喝道。 砰! 那马夫握紧双拳,骤然打出一道惊人拳罡,与那剑气相互冲撞在一起。 马夫后退两步,骇然抬头。 海棠姑娘不退反进,双手结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镇压而去,招式里带着一缕佛家庄严的气息,让远处围观的云游僧人不禁变色。 身着锦衣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酒盏,看着大步奔袭而来的少女,一脸惊疑,眯眼说道:「好个如来手印,什么时候菩萨观里的绝世武学,都可以传于外人了?」 海棠姑娘面无表情,罡气形成一道巨大的佛手,狠狠拍去。 马夫皱眉,双手入袖一抖,一阵磅礴的气机自身上升起,衣袍无风自动,飒飒作响,只见他双脚猛踏地面,脚下青石寸寸龟裂,然后低喝一声,双臂过顶似擎天,与那佛手狠狠撞在一起! 第7章 蒲家郡主 陈丹青这辈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那是匹夫的江湖,似海棠这样二八韶华的少女,不该是执红牙板浅吟低唱才对?陈丹青琢磨着她这一拳之力,砸死一头牛大概是没啥问题了,没见那身为马夫的汉子被她一拳砸中,半条腿都陷入地下了? 不仅是陈丹青,所有人都一脸震撼的看着她,大概是没想到女子也能如此霸气。 这座江湖不乏有精彩的女子,无论是江南公孙家舞剑的那位娘子,还是大乾王朝母仪天下的赵皇后,都是名副其实的巾帼不让须眉,但那毕竟只是万中无一,对于寻常人家的女子来说,教夫相子或许才是最终的归宿,所以才有了眼下的这般惊为天人。 海棠揉了揉手腕,转头看向陈丹青,问道:「哪只手?」 陈丹青愣了愣,下意识说道:「右手。」 少女欺身而近,居高临下看着那人,说道:「你用右手伤人,今日我便废你右手。」 话音刚落,不等他反应过来,少女骤然发力,化掌为劈,猛地斩向他的手臂。 只听咔嚓一声响起,少女没有丝毫停留,一脚踩地,倒滑出去。 便在这时,马夫脸色狰狞,张口吐血,竟然化作一道血剑,笔直刺向前方,若不是海棠及时躲开,那血剑必然要从她心口贯穿而过! 「腹化霜雪为刀剑,看来你的功夫已经练到内脏。」 海棠摇了摇头,冷漠说道:「可惜还是弱了点。」 那马夫脸色苍白,双眼紧盯着她,忽然瞳孔一缩,像是看出了什么,骇然说道:「武入先天!原来你已经迈入先天境界!」 海棠脸色平静,不置可否。 他惨笑一声,喃喃说道:「难怪你能感应杀招,原来已经悟出了此中真义。」 说完,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而他身后,那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面色如旧的坐在椅子上,浅浅斟了口酒水,然后抬头看了眼海棠,问道:「你是谁?」 海棠姑娘面无表情,拉着陈丹青转身往外走去。 「齐鲁为儒门圣地,大儒辈出,蒲家又是先皇亲笔御赐的「书香世家」,而后有长公主入嫁蒲家,以示天恩,如此底蕴,的确可以傲视天下。」 中年男子放下手中酒盏,继续说道: 「只是,刺杀钦差,意图谋反,这样的罪名,怕就算蒲家也担当不起吧。」 「是吧,蒲家小郡主?」 「那如来手印的秘籍,当初还是洒家亲自从经阁里挑选出来,作为嫁妆随长公主一道送入蒲家的,被你用来掩人耳目,可蒲家独有的浩然正气决,却瞒不过洒家的眼睛。」 一直面色平静的少女露出难得的冷笑,问道:「你是阉党?」 被海棠姑娘骂作阉党的中年男子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说道:「洒家王厚德。」 海棠默然无语。 不仅是她,余下众人亦是刹那失神,明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一时噤若寒蝉,针落可闻。 陈丹青觉得这个名字哪里听过,偏偏一时又想不起来。 少女似乎察觉到他心中的困惑,淡淡说道:「王厚德,北直肃宁人,入宫前原名王无忌,出任秉笔太监后,后改名王厚德,极受宠信,而今上沉醉丹道,朝中诸事经由他一人之手,权势滔天,是以有「只知无忌,不知皇上」的说法。」 陈丹青这才明白过来,心道原来是这尊大菩萨,比起当今乾帝的碌碌平庸,眼前这位「王太岁」的名号,可谓是真正的如雷贯耳,就算在饶城这样的小地方,也常有乳娘用「太岁来」止小儿啼的说法。 陈丹青心道,那些以讹传讹说王太岁相貌奇丑无比的人,简直是瞎了眼,就眼前这位中年男子,丰神冠玉,面白无须,端的是一幅士子风流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丑陋可言? 就在陈丹青愣神的时候,王厚德摇了摇头,淡然道:「市井流言,蛊惑人心罢了。」 「洒家侍奉陛下多年,又岂是这群小人可以挑拨离间的?」 海棠面露讥讽之色,拉着宁云郎,头也不回的离去。 身后传来王厚德的声音,说道:「此事过后,洒家会亲自去鲁地讨个公道。」 ······ 等两人走后,王太岁站起身来,端起酒盏朝周围遥祝一番,说道:「打扰诸位了。」 众人神色紧张,一番客套回敬之后,除了那些个道袍方士、云游和尚,还有几位江湖人士外,余下都慌忙离去了。 中年男子也不以为意,坐在椅子上,端起酒盏,自饮自酌起来。 那个半只身子陷入地下的可怜马夫终于幽幽醒来,没勇气再去看一眼王太岁,低头说道:「属下该死,给太岁爷丢脸了。」 被唤作太岁爷的男子抿了一口酒,然后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在嘴里,说道:「还能起来吗?能起来就去找掌柜的,把损坏的物件赔了。」 有人从柜台后面走来,马夫转头看去,看见一个水桶腰身、身材微胖的妇女,像是烧菜做饭的厨娘,微微一愣。 中年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骤然抖腕,化作一道流光,打在马夫另一条腿上,皱眉喝道:「混帐东西,看见柳姑娘了,还不赶紧跪下赔礼道歉?」 马夫大吃所惊,跪地求饶道:「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柳姑娘恕罪。」 这妇人明明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了,偏偏还以姑娘相称,着实有些让人看不懂呐。 柳姑娘仪容优雅坐下,笑着说道:「王公公,别来无恙啊。」 王厚德笑意诚恳,口气谦逊道:「初来乍到,就惊扰到了柳姑娘,是洒家的过错。」 柳夫人笑道:「妾身何德何能,敢让王公公如此,若然今上知道了,还要怪我柳氏不懂礼数。」 王厚德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的心意,柳姑娘是知道的。」 柳夫人闻言,脸上笑意逐渐收敛,淡淡说道:「王公公言过了。」 中年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柳夫人抬头看了眼远处的江湖人士,淡漠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历,在明月楼里就要守规矩,打打杀杀给我滚外面去。」 一个滚字荡气回肠。 没有人敢小觑了这个裹着粗布围裙、身材微胖的妇人,因为她是连王太岁都要低眉顺眼小心对待的女子。 柳夫人起身,离开大堂时,丢下一句:「方才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后若是谁再敢对他动什么心思,莫要怪我不讲情面。」 第8章 一场造化 饶城不小,但也不大,好事不出门,丑事也不隔夜,就像明月楼里那场雷声大雨点小的争斗,在胡同巷道的流传里,便成了惊天动地、血流成河的凶杀大案,更有甚者,谣传今上极其宠信的那位大佞臣王太岁,被天仙下凡的女子一剑斩杀在明月楼里,偏偏这样的说法还被传得热火朝天,以至到最后官家不得不亲自出面,证实了此事作伪,这才不了了之。 当然,还有好事者不死心,想去明月楼里探个究竟,可怜还未靠近,就被一帮凶神恶煞的家奴给扔了出去,扬言说再有下次就给打断腿自己爬出去,呸,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小爷我有的是银子,想去窑子里潇洒逛一逛还不成?对不住了,明月楼自今儿起,闭门三日,谢绝待客。 瞧见没,到底是饶城天字一号的大勾栏,这等做派,让人不服也得服呐。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一辆奢华的马车从明月楼外出发,往城外赶去,马夫是一位眼神阴鸷的男子,他脸色微白,似乎受了伤,但一身凌厉的气势却让人望而生畏,一路横冲直撞,无人敢挡。 出了城门后,却骤然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因为有人挡住了去路。 马夫眼神冰冷,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丈八身躯,身着素衣,额上缠着一条白布,一双草鞋陈旧而破烂。 少年手中握着一把猎弓,宽大无比,只见他缓缓拉动手臂,张弓引弦至满月。 大乾军中以八斗为弓手入伍的基础,若能达到一石,便能得「神臂弓手」的称呼,传说神武营里那位威名赫赫的儒将李轩衣,武试之时便能拉满两石的神弓,一时惊为天人,夺取武状元的头衔后,因不满当朝文臣的盛气凌人,又改投文试,一举拿下双科状元,才有了后来儒将的说法。 而眼前这少年手中的弯弓,不知是何等材质制成,虽是粗糙,但胜在扎实,尤其在拉满之后,发出一阵让人心脏紧缩的声音。 怎么看都比当初李轩衣那手两石神弓要超出不少! 如此腕力,堪称熊罴之力。 崩!崩!崩! 三声弓弦暴响,撕裂空气,箭似流星,往那人眉心射去。 仅是声音便刺破耳膜,如虎啸一般。 那么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三箭衔尾而至,马夫脸瞳孔紧缩,猛地手拍马背,纵身而起,浑身筋骨舒展,如同春雷节节炸响。 只见他探出手臂,如蛟龙出水,动作之快不可捕捉,五指如钳,猛地抓向那当先一箭,手腕轻抖,只听一声脆响,箭矢折断坠地,如法炮制,另外两只箭矢也被截下。 眼见那连珠三箭没有伤到人,少年脸色不变,索性抛去手中巨弓,弯腰蓄势,脚踩地面,顿时炸出一道涟漪,大踏步往前奔去。 便在此时,那精致的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咦声,然后垂帘缓缓挑开。 马夫眯眼看着远处奔袭而来的少年,没去猜测他的身份来历,而是惊叹这少年的先天体魄之强,这少年无论是箭术还是身法,竟全无半点章法可言,纯粹是凭着这身龙象之力,以力破力,就能达到这样的气势,着实是后生可畏,便是大乾军中那群力能扛鼎的莽夫,能做到如此的,又有几人?若是再加以调教,那还了得? 惊叹归惊叹,他眼中却无半点怜悯的神色。 以他的身份地位,见识过太多的少年英才,能真正成长为一方巨擎的能有几人?天机门那位生而知命的道子?菩萨观那位菩提转世的佛子?还是大明园那位由春秋诸圣隔空传法的儒家种子?这些可都是三教最神秘传人,被誉为定鼎大乾江湖千年格局的天才人物,就算他们,也要在师门的庇护之下,才能安稳长成。而眼前这少年,再逆天又能如何?敢拦路来阻截太岁家的马车,还能让你活过今日? 说不清是嘲笑还是嫉妒,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斥心头,马夫双眼微微眯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手中马鞭骤然挥出,如长蛇出洞,在空中划过一道虚影,直至打向那少年的心口。 谁知那少年根本不去躲闪,硬生生的扛下了那一鞭,随着一声闷响,仅仅是退后两步,低吼一声,继续踏步前来。 同样一鞭将陈丹青抽的吐血,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没事一样,体魄之强,着实让人为之心惊。 「好一个生而金刚的体魄,若是让你长成,岂不是直追那三教传人,留你不得!」 肉身修炼分为九境,一步一重天,可眼前这少年,生而金刚,竟是直接迈过前七境,顿入不坏之身的境界,汗毛如钢针,五马不得分尸! 他是王破军,在送完自家娘亲最后一程之后,从明月楼小厮口中听到陈丹青负伤的消息,便一直在这里蹲守着这双主仆。 他只有一个想法,要为自家兄弟报仇。 他双眼猩红,浑身衣袍鼓起,杀机勃发。 娘死之前,他一直被约束着从未出过手,怕伤到人,能熬过这些年的打骂欺凌,靠的就是这生而金刚的体魄,旁人或许不知,但陈丹青清楚的记得,那年冬天,城中闹饥荒,两人去城外挖野菜充饥,却误入一处狼穴,险些丧命,是王破军背着他,红眼一路杀了出来,那天死在他一双拳头下的野狼,足有百头! 王破军如同熊罴,低吼一声,踏步奔袭而来。 霎时间尘土飞扬,地面上凹陷出几个新坑。 马夫怒哼一声,脚尖凌空一点,纵身而起,手中马鞭一卷,往他腰间缠去。 少年右臂探出,猛地抓住马鞭,用力挥起,连人带鞭,一道砸向远处! 没有意料之中的人仰马翻,马夫身影掠过,蜻蜓点水,将那磅礴的气劲化解于无形之中,只是面色阴沉到吓人,目光落在远处的少年身上,杀机毕露。 便在这时,车厢里有一道身影走出,动作之快,让人不及反应。 王破军本能的感觉一阵危险,想要躲避。 忽然一双手落在他肩头之上,宛如泰山压顶,只听一声炸响,霎时间尘土飞扬,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炸开一道偌大巨坑。 少年一身蛮力无处可使,闷哼一声,身形摇晃。 王厚德眉头微微一皱,手中气劲更重几分。 只听一阵筋骨炸响的声音,少年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膝盖屈下又颤抖着直起。 青哥儿说过,跪天跪地跪爹娘,其他谁也不跪。 王厚德眼中露欣赏的神色,点头说道:「跟着洒家回京都,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如何?」 王破军奋力挣扎,却始终不能摆脱他的手掌。 马夫看向他,脸色复杂,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 第9章 凭虚御风 回到柴房以后,少女兀自盘坐在床板上,闭目练功,陈丹青就这样被晾在一旁,满肚子的疑惑不知该如何开口,等他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少女忽然睁开双眼,张口吐息,一道凌厉的气息吐出,其形如匕,凝而不散。 陈丹青一个激灵,陡然惊醒,却见那道气息凝成的匕首,在离他眉心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甚至可以感到其中蕴含的刺骨寒意,浑身汗毛不禁竖起。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又松开,然后双手结莲花印,缓缓收腹,那匕首这才消散无踪。 一吐一纳,是为周天。 陈丹青四肢僵硬,不敢动弹,等那刺骨的寒意彻底消散以后,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这是什么?」 少女淡淡说道:「炼精化气。」 陈丹青不明就里,却没有多问,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他想过眼前的少女或许不凡,却没想到会如此不凡,不管是明月楼里,还是方才那一幕,都已经超脱了凡俗的范畴,进入了一个陈丹青未曾见识过的世界。 海棠姑娘无暇顾及他的感受,只是缓缓说道:「不用担心太多,无论是明月楼背后的人,还是乾京那位王太岁,都不会自降身份来找你麻烦,至于那些还想动心思的,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经得起蒲家的怒火。」 陈丹青心思却不在这里,那位王太岁明显是位眼高于顶的大人物,最后那一句要去蒲家讨个公道,明显是要将这笔帐算在蒲家头上,只是他陈丹青孤家寡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可蒲家若是得罪了这位庙堂里的当红权贵,当真还能置身事外? 海棠姑娘冷笑着说道:「大乾九州十八郡,门阀世家,多如牛毛,当年先帝逐鹿中原,最初也不过起于徽州那样的毫末之地,最后开疆裂土才有了如今的九洲共治,但他也明白,大乾非一家之有,所以才有「与士大夫共天下」的说法,且不说道释儒三教高人屹立云端,余下诸多世家同样不容小觑,鲁地乃儒家发源之地,蒲家能与孔家相庭抗礼多年,就注定不是善与之辈,这背后少不得朝廷的影子,就算我不问家族之事,却也明白这就是所谓的帝王持衡之术。」 「乾帝不会为了一个马夫而降罪蒲家。」 「当然,蒲家也不会因为你而招惹王太岁。」 「这只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仅此而已。」 陈丹青听得云里雾里,但总算明白一件事,她既然选择出手,便是真的没有顾忌那位太岁爷,心里除了佩服就是羡慕,对于没爹没娘的他来说,这些年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哪里还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就算被人打碎牙,也只能吞进肚子里,哪里敢像她那样强势无比的还回去? 少年无限向往,却也明白,这样的身世可遇不可求,可若是能拥有像她一样的身手,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忽然问道:「你方才那闭目打坐,就是修行?」 少女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陈丹青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也可以修行吗?」 海棠姑娘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修行在根骨悟性机缘,缺一不可。」 话未说尽,但陈丹青已经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挠了挠头,所幸没有抱太大希望,所以也谈不上有多失望。 看着他傻里傻气的模样,海棠姑娘嘴角忽然出现一抹笑意,那刹那的风情,看得陈丹青都呆了。 少女忽然收敛笑意,认真说道:「当然,若是机缘来了,未必没有可能。」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什么机缘?」 少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丹青尴尬的笑了笑,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海棠姑娘站起身来,推开窗户,轻声道:「或许在今夜。」 陈丹青愣了愣。 海棠姑娘难得的打开话篓,说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如此多的陌生面孔齐聚饶城,就连王厚德那样的大内宦官,都不远万里来到这里?」 陈丹青脱口问道:「为什么?」 海棠姑娘摇头说道:「不为什么,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来。」 陈丹青琢磨她这句话里的意思,问道:「可这样的机缘,与我何干?」 海棠姑娘淡淡说了两个字:「杜甫。」 杜老头? 陈丹青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眼前之事,会和那个已经死去的老酒鬼扯上关系。 可忽然想起,她可不正是杜老头醉死明月楼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的? 陈丹青默然无语,原本以为老酒鬼的离开十足潇洒,如今看来,却充满了谜团。 海棠姑娘没有过多解释什么,而是抬头看了眼天色,沉吟片刻,忽然说道:「走吧。」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去哪里?」 海棠姑娘头也不回说道:「浣花溪。」 陈丹青愣了愣,说道:「浣花溪离这几里路,又在城外,眼下天已经黑了,你我两人上路,只怕···」 「没有什么只怕,机缘就在今夜,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去晚了便什么都没了。」 少女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宇之间有一抹不容解释的威严,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陈丹青的手臂,整个人一跃,直接到了院子外面。 这一跃,足有数十丈之遥,就算陈丹青心有准备,却还是吓了一跳。 比起之前赶往明月楼的身法,简直还要快上无数倍。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这是仙家法门?!」 「什么仙家法门,不过是凭虚御风罢了。」 陈丹青还想问什么,却听见她说了一句:「站稳了。」 话音刚落,耳畔风声呼啸而起,眼前场景不断变化,没过多久,他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偌大城楼尽在眼下。 第10章 可得长生 陈丹青没由来想起杜老头醉后常念叨的那句「大风扶我起,送我入云天」,此情此景,何等相似。 等到大风灌入耳鼻,陈丹青这才陡然惊醒,心道:「常言道骐骥一跃不能十步,可这姑娘一步下来,却能跃出数丈之远,与传说中仙家缩地成寸的手段差不多了,一个纵身就能越过城楼,这要是放在战场上,攻城拔寨,岂不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陈丹青往日里见识过最厉害的,也不过是饶州衙门里那位林捕快,当年靠着一手泼水不进的棍法闯下偌大名声,初见时惊为天人,久而久之便也没那么惊艳了,就像街头闹市里耍杂,表演那胸口碎大石一样,架子有了,却也只是糊弄人的假把戏,只图一乐,当不得真。但眼前少女这一手凭虚御风,当真让陈丹青明白了什么叫神仙手段,难怪说明月楼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衙门里却不敢过问,有那些个人在,就算衙门派来十个林捕快那样的衙役,也叫你有来无回啊。 就在陈丹青胡思乱想的时候,海棠姑娘拉着他飘然落地,少年只觉得身子一倾,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强忍住欲要作呕的感觉,脸色微白说道:「原来这就是演义小说里飞檐走壁的手段,只是下次可以慢着点,我快不行了。」 刚说完,弯腰干呕了两下,眼泪都快出来了。 海棠姑娘安静的看着他,然后说道:「这算什么,若是有朝一日,突破肉身的极限,修炼到神通境,领悟阴神出窍的手段,神游万里,天地逍遥,又有哪里去不得?」 陈丹青擦了擦嘴唇,问道:「阴神出窍,那又是什么?」 海棠姑娘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修行分四境,肉身、神通、造化、太上,这阴神出窍便是神通境的基础。」 陈丹青还想问什么,海棠姑娘抬头看了眼远处,说道:「走吧。」 此刻夜深,头顶夜空阴云密布,荒野中漆黑一片。 呜呜呜! 远处的深山之中,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叫声,似狼似狐,夹杂在夜风之中,听的人头皮发麻。 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出城,饶城地势偏僻,远方十万大山连绵起伏,方圆数里荒无人烟,唯一的官道也因为经久未修,变得坑坑洼洼,车马难以通行,尤其是这夜深之时,视野受阻,就算周围有什么危险靠近,也极难发现。陈丹青很少深夜在城外,唯一的次和王破军误入狼群,若不是后者膂力惊人,杀出一条血路来,两人恐怕都要葬身狼口,就算是白天,也很少有人出来,城外荒野深处是一片乱葬岗,尸骨横立,凄凉无比,也只有杜老头那样浑不知生死的人,才会把茅屋搭在浣花溪旁。 陈丹青心中难免有些忐忑,裹紧了衣服,本能的走在少女身前,或许他的下意识里,还认为她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姑娘。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咦,那是什么?!」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几道山丘间,有数点拳头大小的绿火上下漂浮着,十分诡异。 忽然想起往日里那些说书先生讲的,人死之后,阴魂不散,便会化作鬼火,一旦有行人路过,便会沾染身上,汲取生机,气血强大的自然无惧,但是身材孱弱者,多半会大病一场,更有甚者会因此丧命,着实有些骇人。 「胡思乱想什么,哪里有什么鬼火,人死之后,阴魂消散,除非历经尘劫,将阴神转为纯阳,灵肉结合,迈入造化境界,不然一了百了,何来鬼火之说?」 海棠姑娘一声喝道,口绽惊雷,将他从梦靥里惊醒。 「这些都是人体骨骸中散发出的气息所致,又称磷火,莫要自己吓唬自己。」 少女淡淡说道,然后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陈丹青尴尬的挠了挠头,大概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姑娘说胆小。 夜路很长,方才在城中的时候,海棠姑娘似乎急于赶路,但到了此地,反而放慢了脚步。 陈丹青跟了上去,忽然问道:「这世间难道当真没有鬼神?」 海棠姑娘闻言想了想,淡淡说道:「你认为有那就有,没有就是没有。」 陈丹青听得云里雾里。 「读书人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并非没有道理,存心而名义,只要心思通明,念头通达,自然就能无视鬼神,就算是寻常武夫,克己修行,气血如潮,也能做到万邪不侵,当然,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崇信,就如同佛道两家祭拜菩萨道君,泥塑金身,香火传承,心念至诚至善者,能于冥冥中让诸君显圣,更有甚者,为自身塑泥像,吸食人间香火,成就神话。诸如此般,信与不信,都有道理。」 「当然,这些早已超脱了俗世的范畴,就算是我,也仅是耳闻,不曾亲眼目睹。」 海棠姑娘说起这些时,眼中亦是露出一抹异样的神色。 陈丹青听着这些新鲜的东西,如同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神色向往。 「你说的那些神通造化,又是什么?」 海棠姑娘看着远方,轻声说道:「所谓修行,无非性命之修,性之造化系乎心,命之造化系乎身,简而言之,就是修命者熬炼肉身,修性者温养神魂,凡人修行之初,都是从熬炼肉身开始,江湖中人,大多也正处于所谓的肉身境,炼精化气,练窍入微,而一旦突破肉身的极限,便迈入传说中神通境,阴神出窍,金丹大成,经历尘劫,举手投足能杀人,甚至一个呼吸便能神游万里,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只有那些修行门派的宗老,或是世家门阀的供奉,难遇难求,他们无一不是通天彻底的大人物,而造化境,只存在与史书典籍之中,移山倒海,无所不能,到底如何光景,无人知晓,至于那虚无缥缈的太上境,究竟是否存在,还值得商榷,若是真有人能达到那种境界,想必便与真仙无异了。」 陈丹青听得气血翻涌,心神摇曳。 海棠姑娘停下脚步,抬头看天,只是喃喃说了一句:「千般法术,无穷大道,可得长生么?」 第11章 一苇渡江 这一句可得长生么,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顿时将他心头热火尽数浇灭,不知为何,陈丹青能感觉到她心中的迷惘,就这样一声轻轻的问惑,却仿佛是千百年来无数位修行者心中的呐喊,汇聚成一股磅礴之力,直击心海,荡起千层涟漪。 修行的尽头是什么? 千般法术,无穷大道,可得长生么? 海棠姑娘缓缓睁开眼,仰望苍穹,此刻黑云遮蔽星光,竟如她的心情一般沉重,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在这幽静的夜晚,在这荒凉的城外,这样一个孤独的身影,茕茕孑立,让人生出万分怜惜。 陈丹青怔了一下,此刻见她孑然一身,在月色下肌肤如雪,清丽无双,竟恍如仙女一般,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少女缓缓收回目光,淡淡说道:「好看吗?」 陈丹青却被她吓了一跳,像是做贼被人捉住一般,大感窘迫,挠了挠脑袋,实诚说道:「好看。」 少女冷笑说道:「再看挖了你眼睛。」 焚琴煮鹤,俱煞风情。 还没仔细品味的旖旎风情,顷刻间被破坏的干干净净,陈丹青赌气说道:「不看了。」 海棠姑娘冷哼了一声,仿佛许久以前的少女天性,在今晚又活了过来,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笑意,转身往远处走去,头也不回说道:「也不知道那杜少陵看中了你哪点好,竟然不惜十几年的水磨工夫来替你点天眼。」 陈丹青知道她口中的杜少陵就是老酒鬼,只是不明白点天眼又是什么含义,而少女看都不看他一眼,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 夜路悄悄,有了这段插科打诨,倒也不觉得怕了。 陈丹青跟在她身后,不知走了多远,等听到远处哗哗水声时,才发觉浣花溪已在眼前。 不似那日的风急雨骤,当下晚风还算含蓄,可偏偏浣花溪上,竟是难得的浪涛汹涌,不肯平息。 陈丹青刚要说话,忽然愣在了原地,只见远处水天交接的地方,有一道朦胧的身影,踩着水浪而来。 「那是什么···」 陈丹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远处,却依旧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觉得有一阵月华洒下,将那人的身影照得分外朦胧,就似演义里的「过江白龙」,身法卓绝,踏浪而行。 就在陈丹青心生感慨的时候,耳旁传来海棠姑娘的声音,只听她冷漠说道:「装神弄鬼。」 陈丹青不知那人可曾得罪过她,但听得出她口气里的不屑一顾,看样子应该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世间,最是虚伪的就是这群释门弟子,嘴上念着慈悲为怀,心中却想着赶尽杀绝,你若是以后遇到他们,可要当心点,莫要被他们那副嘴脸骗了,就算是菩萨观那样香火鼎盛之地,最后也沦为这群人藏污纳垢,销金毁银的地方,不只是释门,三教之中,天机门和大明园也不见得有多干净,只是较之前者,远离俗世罢了。」 海棠姑娘冷冷说道,这一番言辞不仅把释门贬的一无是处,更是连三教之中另外两处圣地也不曾放过,光是这份勇气和胆量,就已经让陈丹青叹为观止,什么天机门大明园,他从未听过,只是瞧这些名字,个个听上去都气派无比,又岂是等闲之辈?至于那菩萨观,陈丹青倒是有所耳闻,往日也曾听饶城里往来的绿林好汉提及过,据说乾京有座跑马点香大寺庙,里面的和尚足有万人之多,香火之盛,举世罕见,更为惊人的是这座佛寺里,无论小和尚还是大主持,由下而上,都修习武艺,传说中讲武堂里随便拧出一位武僧,放之江湖,都是了不得的高手,往日里说起这些来,这些人恨不得能剃了头拜入菩萨观里去,只是可惜那座寺庙管制太过严格,非是身世清白的、天资卓越的人,一律被拒之门外。当然,有人贪图绝世武艺,也有人贪图其中的荣华富贵,据说菩萨观每年上缴给乾朝的税币,都已经超过了一些域外小国的岁贡了,可谓富得流油。 陈丹青对所谓的三教圣地所知甚少,除了那些口口相传的消息外,便无再多,至于那云里雾里的道释两教,更是一无所知,若不是从眼前这位少女口中得知这些,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接触,世人以井底之蛙谓人见识短浅,陈丹青此刻就像那刚刚探出井口的癞蛤蟆,得以窥见外面的一隅风光,便已经是满心的激动与好奇,恨不得此刻就要跻身其中,却忘了他自己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 每年饶城里死去的,似他这样毫无根基的少年,又有多少? 更何况偌大江湖? 少年尚不知江湖深浅,海棠姑娘却从他眼中看出了向往,微微蹙眉。 等到那人到了眼前,陈丹青才发现,原来真是一位和尚,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披红色袈裟,单手结印,宝相庄严,当得一副得道高僧的可敬模样。 更为了得是,他身处水浪之上,不沉不浮,随波逐流,像是一株浮萍,如此身法让人叹为观止! 仔细看去,在那和尚的脚下,竟有一截芦苇漂浮水面。 一苇渡江! 陈丹青心中惊叹,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得见传说中菩提一苇渡江的壮阔景象。 陈丹青在看他,他亦是在看陈丹青,只见那和尚面带微笑,朝他轻轻点头,请唱佛号:「阿弥陀佛。」 少年只觉得一缕春风抚过心头,如阳春三月的气候,身心有种陶醉的感觉。 身边,海棠姑娘陡然踏出一步,眉头微蹙,低哼一声。 这一哼,不啻是平地惊雷,在少年耳边炸响,顿时将他从中幻境中解救出来。 陈丹青霎时间出了一身虚汗,只觉得晚风吹在身上,顿时冷意袭来,哪里还有方才阳春三月的温暖? 那和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转身看向海棠姑娘,双手合十,做了一揖,温言说道:「见过蒲家郡主。」 第12章 婆娑尊主 「什么蒲家郡主,亏你还是观主门下弟子,见我如佛至,不知跪地行礼,三叩九拜,唤一声海婆娑尊主?」 海棠姑娘抬起头来,目光如电,落在那红衣和尚身上,厉声问道。 别看她年纪轻轻,这一声厉喝却魄力十足,以势压人,如佛家狮吼,又如洪吕大钟,直撞心头,若是胆小之辈,被她这一招先发制人,便能直接吓破肝胆,不战而溃,若不然何来俗世所谓的胆气,匹夫一怒尚能血溅十步,读书人明心正义,更是连鬼神都难撼动。 「你···」 那红衣和尚显然没想到她如此强势,神色微微一变,张口欲言,敢怒却不敢言。 「你什么你?大乾王朝讲究尊卑有序,菩萨观贵为护国禅院,更是不能乱了规矩,我是观主执笔,乾帝钦定的婆娑尊主,当不得你一拜?!」 就在这时,海棠姑娘神色冷肃,踏出一步,气势再涨,厉声问道。 陈丹青跟在身后,感受到她这样近乎跋扈的姿态,没由来感到一阵快意,浑身汗毛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什么叫痛快?! 他出身寒门,身份低下,往日里遇到这样的大人物,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底气都没有,更不用说像眼前这样一句话压得他抬不起头来,简直不敢想象!可偏偏眼前这位姑娘以势压人,让他明白了什么叫痛快,什么叫快意恩仇! 菩萨观传承千年,历史渊源,甚至早在大乾立国之前,便已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势力之一,跑马点香的说法可不是说说而已,而眼前这位红衣和尚作为当代观主的弟子,身份地位比起一般的亲王来,只高不低,大乾立国之初,甚至曾钦赐菩萨观为护国禅院,历代观主为国师的身份,比起另外两家顶尖势力来,可谓深得皇恩,观主之下,有三十六尊大念头和七十二尊小念头之分,俱是佛法高深,惊才艳艳之辈,至于那传说中的佛子,更是传说中有望修成佛陀的传奇人物,可惜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而那所谓的婆娑观主,却是要追溯到佛门八部众的传说,非是只言片语可以概论,只要知道八部众作为佛门护法天神,拥有客卿的身份,论地位,还远在大小念头之上。 换句话来说,就是以海棠姑娘在佛门的地位,远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 红衣和尚忍着心中怒意,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动,双手合十,躬身说道:「贫僧宗相,师从道衍法师门下,见过婆娑尊主。」 海棠姑娘神色恬淡,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挑眉。 对于他口中道衍法师并不陌生。 从一定程度都来说,道衍这个法号,对于许多人来说,更是一种禁忌。 法号道衍并非一人,而是一个名字。 一千五百年前,大夏王朝正值鼎盛,有海外胡僧悄然到访,携弟子于广安城外辩禅,连胜三十六场,技惊四座,飘然而去,其弟子法号道衍。 一千三百年前,大商王朝颓败之际,大兵压境,接连三座城池被屠杀殆尽,亡魂无数,死气滔天,有白衣僧人过城而不入,独坐莲台之上,化身煌煌巨日,以无上佛法超度三日,直至城中死气彻底消散,后人仅记载道衍两字。 八百年前,周朝兴兵之初,西渡赤水时,曾遭遇对手布下的蘸天大阵,后有赤脚布衣僧人,千里来到周军之中,以滔天神通破开阵法,而后更是随周王一路西行,充当军师,直至功成身退。 三百年前,大秦王朝坑杀三十万降卒,曾有白衣僧人大袖扶摇而至,甘愿以身死换得三十万降卒一条生路,秦皇却在他身死之后,依旧坑杀了所有人,以至于天下罚雷,传闻中大秦龙脉便是被在此后被耗尽精气,才有了后来大秦王朝短短百年的可悲命运。 而当世之中,菩萨观名震天下之初,曾有大雄殿外天降真经的传说,而后寺院里某个身世孤苦的小和尚一朝顿悟,紫金莲池二十四朵气运莲花齐齐绽放,使得道衍的名号名动江湖,被誉为三十六大念头之首,更是曾被认为是这一世的佛子。 海棠姑娘未曾那位名号道衍的和尚有过谋面,却时常听人提及,话语间总是忌讳颇深,久而久之,便也有了印象。 陈丹青不明白所谓的道衍法师是谁,不过看对方的神情,眉宇间似有傲然的神色,心道应该是位厉害的人物,若不然也不会以此来压她风头,便低声问道:「那道衍法师什么来头?」 海棠姑娘忽然冷笑道:「没什么来头,不过是转世几次不肯离去的愚夫罢了,道门尸解,佛家转世,看似神秘,终究逃不过大梦一场。」 陈丹青听说过佛家有转世轮回的说法,却没想到当真有这回事,听她说来,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更诧异的是,就算这样的人物,在她口中,竟然也只是愚夫。 陈丹青双眸异彩连连,问道:「可当真有轮回?」 海棠姑娘冷笑说道:「什么轮回,不过是佛门蒙骗世人的说法罢了,这一世的他还没堪破胎迷,算不得无敌,若不是有菩萨观的庇护,他前世的那些仇家,怕是早就杀上门了,一旦身死道消,拿什么轮回?」 「他称你为婆娑尊主,难道你也是佛门中人?可我听说过佛门中不收女弟子的。」 「我不是佛门弟子,就客卿的身份,也是他们送给蒲家的。」 好一个送字,这姑娘说话从不避讳,直来直往,听得远处的红衣和尚一脸怒容,偏偏又发作不得。 且不说蒲家那位长公主尚在人世,等闲不敢招惹,就算是菩萨观那位观主大人,亦是对这位传说中八部众转世的少女颇为看重,年纪轻轻便赐以客卿的身份,甚至不惜请动乾帝颁下圣旨,孰轻孰重,可见一斑。 就算是自己的恩师,那位三十六大念头之首的道衍和尚,得知此事后,也未必会为他出手。 第13章 海外教派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有人大袖飘摇而至。 「好一场佛门内斗,不知菩萨观主若是知道他亲手册封的婆娑尊主,却将佛门贬得一无是处,该作如何感想?」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黑暗中走出一道身影,青紫道袍,广袖央央,背负一柄桃木剑,衣摆上缀着两个小塔儿,走起路来摇摆生风,脱俗出尘。 那道人年纪不大,偏偏白发结顶,看上去异常惹眼,尤其是那双眸子精光内敛,让人过目难忘。 海棠姑娘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蹙眉。 道人拱手说道:「贫道长生教徐秋子,见过小郡主。」 少女哦了一声,淡淡说道:「没听过。」 徐秋子神色平静,仿佛毫不在意,笑着说道:「长生教不过小门小派,比不上三教圣地,小郡主没有听过是情理之中。」 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倒是那宗相和尚脸色一变,沉声问道:「长生余孽?」 那徐秋子闻言却是反问道:「长生教一心侍奉旧主,是为余孽,那敢问菩萨观这等卖主求荣的存在,又算什么?」 宗相和尚双眉竖起,金刚怒目,低声喝道:「休得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是你们,欺世盗名也是你们,一群口是心非的家伙,嘴上说什么四大皆空,偏偏心里却图谋着此地的机缘,不是虚伪是什么?」 睚眦必报,分毫不让。 长生教兴于海外诸岛,在中原反倒是鲜有名声,就算是海棠姑娘这样的出身,也仅有所耳闻。 陈丹青见两人针锋对麦芒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常言说道士不赶和尚,这两人倒是刚见面就对上了,看样子怕是还要打上一场才肯罢休。 「当真是不知者无谓,若你知道这长生教是什么来历,大概就笑不出来了。」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淡漠说道。 「什么来头?」陈丹青诧异问道。 「先秦曾有徐姓高人携三百童男玉女出海寻仙,久无音讯,大乾覆秦之后,海外诸岛有教派兴起,名曰长生,教内高人无数,尤其以徐姓天师最为出众,打着反乾覆秦的旗号,菩萨观曾请命派出讲武堂八百僧兵,前往剿匪,却没想到落得个全军覆灭的凄惨下场。」海棠姑娘轻声说道。 陈丹青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眼前这位道长,难道就那徐家后人?」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清楚。 菩萨观和长生教的梁子很早就结下了,所以两人见面才会分外眼红。 陈丹青暗暗咋舌,能与三教圣地的菩萨观周旋一二的势力,这长生教想来也不简单,他这两天听她讲了许多江湖之事,倒是知道菩萨观这样的顶尖势力,比起一般的江湖门派来,不知要强大多少,至于长生教,却是从未听过。 「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乾王朝空前繁盛,隐隐有万邦来朝的气象,莫说一个海外教派,便是三教圣地在朝廷面前,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若不是当今乾帝醉心丹道,怕是早已一统四海了。」 海棠姑娘平静说道。 陈丹青就像一个虚心受教的弟子,认真记住她讲过的每一句话,三教圣地,大乾朝廷,海外教派,一个个从未接触过的名字从他耳边经过,然后记在心底,这世间大抵没有什么笨鸟先飞,如果有,那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有些人出身便注定已经高高在上,稍微跺一跺脚便能飞出云天,他陈丹青出身市井,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从五品的经略使,便已经让饶城那位父母官摆出偌大仗势来认真奉承了,若不是刚巧遇到海棠姑娘,他又哪里有机会去知道这些? 陈丹青还想问什么,忽然看到远处黑暗中,又走出了几道身影,身法矫捷,气势俱是不俗,可不正是今日在明月楼里遇到的那些个江湖人士,眼下竟也齐聚此处。 「原来他们也是为了所谓的秘藏而来。」 陈丹青心中明朗,暗暗说道。 「只是杜老头一介布衣,能有什么秘藏留下?」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还是小心为上。」 少年摇了摇头,打算跟紧海棠姑娘,这里随便出来一个人,都能置他于死地,若是因此平白丢了性命,岂不冤枉?要说陈丹青一点不心动,那是自欺欺人,他心中未尝不羡慕这些人的身手,只是羡慕归羡慕,却明白这些离他还很遥远,遥远到在某个瞬间,他以为这是一场梦,梦醒之后,还是以前那样的生活。 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出现,陈丹青再也没法故作镇定,问道:「他们这么多人,咱们就两个,能争得过?」 海棠姑娘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陈丹青咳嗽一声,轻声说道:「要不,咱就不争了?」 少女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一声响动。 霎时间,天地异象。 浣花溪上骤然波浪汹涌,比以往任何一次起伏都来得剧烈恐怖,那架势,简直是要翻天覆地。 陈丹青眯眼看去,只见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顷刻间兴起一道冲天水柱。 乖乖,比上次那水柱还要粗壮几分,如龙汲水,简直要把整个浣花溪的水都给舀起来了。 这还不止,在那道水柱冲天而起之后,溪底的淤泥开始大块的龟裂,有气泡从水底冒出,仿佛有东西要从下面挣扎出来。 一身灰衣广袖道袍的长生教道士第一个跳入其中,蜻蜓点水,飘逸前冲,想要靠近那处地方。 余下众人不甘落后,接二连三跳下去。 哪里还顾着什么江湖高人形象。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值得他们放下颜面,争先恐后的去争夺? 陈丹青看的目瞪口呆,转头看了眼海棠姑娘,问道:「怎么办?」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肩上传来一阵巨力,身子不由自主飞了出去。 海棠姑娘一手抓住他的肩头,猛地踏地而起,往前飞去。 第14章 才高八斗 如果陈丹青此刻张口能言,一定会好好和海棠姑娘商量件事,以后动手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这样一声不吭的就把人给扔出去,亏的是陈丹青心大,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给吓出一身毛病来了。 可惜还未等他叫出声,一道水浪扑面而来,似要将他吞噬,少年双眼睁圆,神色惊慌,却见那水浪刚至身前,却被海棠姑娘一拳拍散,然后两人借着冲势,在水面上倒滑数十步有余,而后稳稳站住。 陈丹青着实被她这一手蜻蜓点水的招式给惊艳到了,眼下那么大的仗势,却是连一滴水都没沾到她衣衫上,如此手段,简直闻所未闻,不止是她,连带陈丹青也跟着过了把高人的瘾,心道原来那些说书先生所讲并非胡编乱造,这世上竟然当真有人能踏浪而行,做到滴水不沾身的地步。 方才那水浪来得突然,等平息下来才发现,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巨大水柱上,竟有一条水气凝成的水龙缠绕在表面,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而余下众人,亦是突然遭到了袭击,狼狈有之,飘逸有之,如此种种,高下立判。 不过陈丹青此刻却没心思去观察这些,目光落在那巨大的水柱之上,神色动容,吃惊问道:「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海棠姑娘闻言蹙了蹙眉头,轻声说道:「未必有龙,但龙脉却是存在的,眼前这条水气凝成的龙身,便是真正的龙脉所化。」 陈丹青惊愕道:「龙脉?」 海棠姑娘提着他踏浪而行,开口说道:「在风水相师眼中,龙就是地理脉络,土为肉、石为骨、草木为毛发,所以眼见未必为实,具体只是一种外像罢了,就像传说中修行到极致,可以千变万化一样。」 陈丹青闻言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不错,我曾听茶馆里说书的先生讲起,上古之时,曾有天生石胎,化身灵猴,神通广大,拔毛一吹,便有万千猢子猢狲来助阵,这就是千变万化?」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你也信?」 陈丹青嘿嘿一笑,点头。 不管是一苇渡江还是猴头拔毛,都是从说书先生的口中听来的,这也是陈丹青能想象的极限,但好歹也有幸目睹了前者,所以哪怕后者再天方夜谭,也有理由去相信是真的,做人嘛,总要有理想的,万一真见鬼了呢? 陈丹青自言自语道:「这杜老头别的不行,可这眼光却是极好的,难怪当初要把茅屋建在这浣花溪旁,原来是占着这么个天大的好处。」 陈丹青就算再不懂风水,此刻也明白龙脉的可贵之处,若不然怎会引来这么多江湖人士的觊觎? 只是他不明白了,为啥这群人早晚不过来,偏偏在杜老头醉死之后才出现,这其中还藏着什么猫腻不成? 陈丹青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就不去想,心中也没有多少羡慕,只是说道:「可惜他老酒鬼做了一辈子的穷苦秀才,老来临死却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死后还被一群人挖坟掘地的,做人做到他这地步,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冷笑说道:「得大明园园主亲自举荐,被称作为「天下才有一石,此一人独占八斗」的杜少陵,在你眼中,就是个百无一用的穷苦秀才?」 陈丹青闻言一愣,好奇问道:「杜老头还曾这么阔气过?」 海棠姑娘淡淡说道:「若不然你觉得以绕着这样偏僻的地方,为何能引来如此多大人物的关注?」 陈丹青闻言暗暗咋舌,心道这杜老头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明明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偏偏过得如此落魄潦倒,着实让人有些看不懂了。不过这老头也是怪小气的,自己都这般能耐了,还一天到晚想着从他手中借些银两去喝酒,说是借,多半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就连最后醉死酒楼,还是陈丹青跑过去替他料理后事的,可别提多奇葩了。所以陈丹青宁愿相信他是一个百无一用的老酒鬼,也不愿意相信他是海棠姑娘口中那位才高八斗的杜少陵。不知道为啥,总觉得那个那个一辈子再没出过饶州的杜老头,那个爱醉酒爱招妓爱胡言乱语的杜老头,才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人,而眼前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谁能想象如此才高八斗的人物,却甘愿在饶城里落魄生活了几十年,终日与青楼里的伎伶还有陈丹青这样的市井少年打交道,若不是从海棠姑娘口中得知这些,恐怕这些真相都会随他一同埋进土里,永远的不见天日了。 陈丹青怔怔出神,醉死在女人肚皮上的杜老头,没羞没躁的,咋就会是那连海棠姑娘都要高看一眼的大才子呢? 这世道,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 就在陈丹青愣神的片刻,海棠姑娘已经提着他来到那滔天水柱旁,感到那磅礴的气息,少年陡然转醒,抬头望去。 只见那水柱之上凝成的水龙,张牙舞爪,好似活过来一般,远远朝他飞来。 陈丹青心中震撼,觉得手脚如同被缚住了一般,丝毫动弹不得,在他眼中,那水龙的身影变得清晰无比,无论是口旁须髯,颔下明珠,或是喉下逆鳞,都看的一清二楚,仿佛真的一般! 少年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刺痛,等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却发现一切如故,并没有刚才那般奇异的景象,就连身旁的少女也不曾察觉到他的异样。 陈丹青揉了揉眉心,有种轻微胀痛的感觉,却不似方才那般强烈。 到底是为什么? 陈丹青不明就里,开口请教海棠姑娘,却见她目光投来,盯着自己眉心看了半晌,开口说道:「不知道。」 少年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姑娘明明是知道什么,却又不肯说,偏偏自己还奈何不了她。 就在这时,海棠姑娘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微凛,说道:「来了。」 第15章 乘龙快舟 陈丹青诧异问道:「什么来了?」 话音刚落,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 远处,黑暗中,有一个庞然大物从水底缓缓漂浮上来。 陈丹青忽然张大了嘴,怔怔说不出话来,原来眼前这冲天而起的水柱,正是从那「庞然大物」的口中喷薄而出! 无数的气泡从水底冒了出来,水位在急剧的下降,仿佛所有的水都被它吸了过去。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吸引过去,就连海棠姑娘,也是脸色严肃,放眼望去。 随即,她看清了远处那「庞然大物」的真容,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震撼,喃喃道:「龙舟?!」 等它靠近以后,陈丹青这才看清,原来那「庞然大物」竟是一艘巨大的古船,足有百丈长短! 一道横亘天际的闪电在此刻垂落,将这艘古船照耀得一片雪白。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骇然的神色。 因为这艘古船的撞首,竟是一颗真正的龙头! 头角似鹿、长须飘荡,一股荒古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它是被人齐颈斩下,然后炼制成了这艘龙舟。 「龙头为首,龙骨为架,不可想象的惊天手笔,只有传说中才会存在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谁埋下这伏笔?」 海棠姑娘喃喃自语,满脸震撼。 就算是她,也万万没能想到,这水底之下竟然还有一艘古船,让人更为震撼的是,这艘堪称庞然大物的古船上,到处都是可怖的伤痕和碎口,有些地方甚至有些腐朽,看上去无比破损,不知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 「好诡异,怎么连一点人影都没有?」 「这船······多么古老了,该是什么年代的?」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传说中的龙脉,就是这艘古船?!」 「机缘在前,顾不得那么多了!」 有人已经动了,踏着水面,疾速而行,冲上这艘庞大到骇人的古船。 海棠姑娘没有急着上去,而是远远观望着这艘古船。 陈丹青没有那种跺一跺脚就能飞檐走壁的功夫,即便站着围观都觉得心惊胆战,何况古船上那颗巨大狰狞的龙首,怎么看都觉得血腥恐怖,哪里还敢多靠近半步,只得小心翼翼的跟在少女身后,心有余悸说道:「这船怎么看着这么渗人。」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好奇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龙,眼下这古船,便是以龙之筋骨打造出来的。」 尽管早已猜到,陈丹青还是倒吸了口凉气,沉默了半晌,忍不住问道:「这世上既然有龙,那到底是谁,竟能将这龙首斩下?」 神色重新恢复平静的少女摇了摇头,说道:「或许是传说中的仙人吧。」 对陈丹青来说,长生不老是仙,移山倒海也是仙,大概那些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都可以归之为仙家手段,可眼前这般凄凉破败的景象,哪里有半点仙气可言?反倒像是行走冥河的鬼船,看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艘古船大的惊人,恢宏无比,跟一座小山似的,飘在水上,船体古老,木质都快烂掉了,尽显沧桑古意,陈丹青目光落在上面,却无意间发现船舱那块腐朽的木板上,竟然有着几个小篆古刻,依稀可见「乘龙」二字。 乘龙快舟! 不知为何,陈丹青看着那经历了无尽岁月洗礼的文字,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在哪里看过。 蓦地,他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在浣花溪旁的草堂里,杜老头像往常那样,在作诗之后,用毛笔蘸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陈丹青依稀记得,那日他在桌上留下的一行诗句: 「昔人乘龙去,今我化鹤归」 其中那乘龙二字,和眼前是何等相似?同样的笔力苍虬,入木三分! 这个发现让陈丹青目瞪口呆,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眼前这艘巨大的古船,会和老酒鬼扯上关系?怎么看都是天方夜谭。 可为什么这两个字无论是笔锋还是意韵,都如此的相似,如同一人? 陈丹青想跑去问问老酒鬼,可是后者连坟墓都消失不见,纵是满心疑惑,又该如何开口? 原本还对这古船颇为忌惮的少年,此刻竟然有了一丝想上去看看的念头。 或许上面能找到答案吧? 陈丹青第一次觉得,杜老头的离开充满了疑惑。 一个被人称之为才高八斗的人,如何会如此落寞的醉死在酒楼里? 他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陈丹青在仔细观察,认真看着这艘古船,渐渐的,他看到岁月掩盖的痕迹,看到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忽然,他呆住了,下一刻,感觉发毛,浑身森寒,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冥冥中,他感觉有人在呼唤他,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他脑中出现一幅画面,有人在遥远的彼岸,隔着万古,在等待他。 他想知道是谁,可是却做不到。 甚至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实。 他觉得有点心疼,张了张嘴,无声呐喊。 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却也消失得极快,除了他,谁也没有察觉到。 可那瞬间的感受,却足以铭记一生。 海棠姑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那古篆之上,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陈丹青平缓了下心情,挠了挠头,开口试探问道:「咱们上去?」 少女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不怕了?」 陈丹青缩了缩脖子,讪笑道:「怕,不过有你在,就不怕了。」 「油嘴滑舌。」 海棠姑娘哼了一声,忽然拉起他,猛地脚踩地面,跃然而起,只听轰的一声,两人稳稳落在了船面之上。 等到了上面才发现,这艘古船比想象中的还要巨大,尤其是那颗狰狞的龙首,还未靠近,便有种让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船舱上有无数的刮痕,有些地方甚至有些焦黑,像是从刀山火海中穿越而来,让人忍不住在想,到底是谁,驾驭这艘古船,漂泊来到了这里? 第16章 一眼千年 很难想象,如此巨大而古老的龙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眼前的破败苍凉。 夜色下的船舱,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充满了神秘色彩。 走在上面,每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它存在了太久,久到让人忘了它的存在。 陈丹青跟在海棠姑娘身后,看着远处的船舱,问道:「我们不进去?」 少女摇了摇头,道:「不急,没那么容易的。」 陈丹青欲言又止。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问道:「想知道为何?」 陈丹青小鸡啄米点头。 少女淡然说道:「这些东西告诉你也无妨,此处既为龙脉,便等待真正的应龙之人,所以他们充其量只算是铺垫,人再多也无济于事。」 陈丹青微微一愣,说道:「龙脉?」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道:「可知他杜少陵为何要选择那处阵眼为坟地?」 陈丹青摇头道:「不知。」 海棠姑娘又问道:「可知本姑娘为何要带着你来这里?」 陈丹要继续摇头:「不知。」 海棠姑娘眯眼看着他眉心的地方,顿了顿,说道:「谁也没想到,这艘龙舟就是藏在浣花溪下的龙脉,就像谁也没有想到,你一个平淡无奇的市井小子,竟然是被他选中的应龙之人,几十年水磨工夫替你点亮天眼,还真是煞费苦心。」 陈丹青正有疑惑,少女摇了摇头,反问道:「何谓天眼?」 少年忽然想起,当初老酒鬼醉酒后,指着他眉心说的那句:「画龙点睛,是为天眼。」 海棠姑娘眉头微微一挑,认真说道:「不错,三教之中,不乏逆天改命的高人在,但常言所谓画龙容易点睛难,更何况用在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身上,点睛难,难于上青天,我不知道他看中你哪点好,不过既然是给你准备的东西,又岂容旁人指染?」 陈丹青只觉得越说越玄乎,不明白杜老头醉后用筷子蘸酒水,在他额前指点两下,怎么就成了画龙点睛? 海棠姑娘顿了顿说道:「杜少陵其人,出身不知来历,修为不见深浅,文韬武略,满腹经纶,入朝半载便得乾帝赏识,甚至连三教高人都要对其评点一句「生子当如杜少陵」,江湖千年,何曾见过这样的人物?可偏偏激流勇退正当时,来到饶州这等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一待便是几十年,整日饮酒招妓,何曾出去过半步?你说你今年十八岁,如此算来,恰巧杜少陵致仕也十八年了,你可曾想过,为何他这样的人,却偏偏对你青眼有加,甚至不惜放下身份,陪伴你长成?」 陈丹青如遭雷击。 海棠姑娘淡淡说道:「所以我才好奇,你到底是谁?」 陈丹青苦笑一声,说道:「我还能是谁?」 海棠姑娘眯眼说道:「如果你也不知道,那么那这世上,除了他,便没人知道了。」 少女冷笑道:「不过很快就能知道了,既然准备了这么多年,也到了该收官的时候了。」 陈丹青心神激荡,好奇问道:「什么收官?」 少女眉头一挑,说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丹青诧异道:「你不进去?」 海棠姑娘淡淡说道:「既然是给你留下的东西,我进去干嘛?」 陈丹青轻轻道:「为什么要帮我?」 海棠姑娘讥笑道:「我乐意。」 陈丹青哦了一声,朝着远处黑暗的船舱望去,怔怔出神。 海棠姑娘转身离去,盘坐在远处的舱板上,闭目修行。 少年揉了揉隐隐有些作痛的眉心,犹豫片刻,朝着那黑暗的远处走去。 就当他迈入其中的时候。 身子猛的一震,骇然抬头,痴痴望去。 那一瞬间,只觉天地也好,岁月也罢,日月星辰,都在飞速流逝。 只一眼,望穿千年。 ······ ······ 这世间,谁敢言不败? 而修行的极致,是否都只剩无尽的孤寂? 万古诸天的彼岸,可曾记得还有人在痴痴等你归来? 一场梦,能够做多久? 心跳,还能持续多久?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 恍惚间。 他仿佛听到有女子柔弱的耳语声,细不可闻,却又清晰入耳,如泣如诉。 「你说,若是奔跑的速度超过了光,时空就会倒流。」 「那么是不是我跑得足够快,就能回到过去拥抱你?」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声音,他心如刀割,想回答她,却张口无言。 像是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梦,浑浑噩噩。 梦醒时刻,睁开眼睛的刹那,他看见了无尽的星辰在流逝,就像小时候无数次的梦魇里那样。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他看见了一艘古船,穿梭在星河之中,拖曳着无穷的流光,疯狂冲撞而去。 还有一剑,撕裂长空,紧随其后,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它彻底吞噬。 他看见那艘古船上,站着一个人,他身材臃肿,满脸怒容,身上罗衣如同星河璀璨,用尽力气在操纵古船,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身后那让人窒息的杀机。 那人在怒吼。 「阿青来不了了,谁也救不了我们,我答应过他,舍我一身横肉,也要护着你!」 ······· 阿青是谁? 他在喊我吗? 为何这么熟悉? 陈丹青如鲠在喉,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口,他觉得心里很痛,可为何会痛。 是为何啊? ······ 那人长啸一声,极力挣脱,浑身法力燃烧,想要拼出一条活路。 但是谁能告诉他,活路在哪里?! 他眼中有血泪流淌,在大吼阿青你在哪里? ······ 陈丹青在大声回应,可他听不见,听不见啊。 他的身后,船头还站着一位妙龄女子,一袭白衣洗尽铅尘,是那样的风华绝伦,倾国倾城。 她安静的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无数的星辰碰撞、陨落,脸色平静依旧,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古今,看到天地的尽头。 然而下一刻,她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忽然有了一丝波动,如同深潭里的秋水,荡起了一阵涟漪。 望了过来。 ······ 陈丹青浑身毛孔颤栗,难道她看到了自己? 可下一刻,却失望了。 只听她喃喃说道:「杜师成功了。」 胖子闻言身子一震,脸色露出惊喜的神色,问道:「什么!?成功了?!」 他喜极而泣,似乎等到了希望,嘶哑说道:「太上章回到阿青手中,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然而话音未落,天地间一阵动荡。 陈丹青看到了他惊慌而愤怒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如诗如画的女子,义无反顾踏出古船的身影。 然后,所有的画面,顷刻间,支离破碎。 ······ 第17章 读书烧书(上) 于饶城的纨绔子弟而言,对明月楼那等销金窟的忌惮要远大于那座衙门,平日里就算打杀了两个不听话的下人,送去衙门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事儿,但若是在明月楼里坏了规矩,甭管什么来历,最后都是吃不了兜着走,早前还有人不信,仗着家里有个四品朝官的外公,借着酒劲在明月楼闹上了一闹,最后被打断一条腿扔了出去,那公子爷气不过,鬼哭狼嚎着说要报复,后来这事儿传到乾京,那位四品朝官的外公大发雷霆,不顾年迈,亲自快马加鞭来到饶城,二话不说打断他另一条腿,然后背着荆条来明月楼前请罪,这事才不了了之,市坊间流传明月楼背后的关系可是通了天的,别说小小饶城,便是那些个京都来的达官贵人,到了此处也要安分守己,虽不至于书上写的那般「文官到此落轿,武将到此下马」的地步,但小心谨慎总是免不了的,越是身份尊贵越是这样,这就让饶城这些个市井斗民看不懂了,还以为是那些官家老爷们知书达理呢。 可今儿个,陈丹青前脚刚出城门,明月楼里后脚就跟着来了位不速之客,往日里能一眼看穿家底的酒楼小厮,当看到眼前这些人的时候,心里就有些忐忑了,且不说那身花纹质地极为考究的衣袍,便是淡然飘逸的气态,就让人忍不住心生佩服了,更不用说那张俊逸到让女子都要嫉妒的脸庞了,以至于明月楼里的姑娘们都躲在二楼偷偷打望,心道遇到这样的男子,哪里还讲究什么卖艺不卖身,遇到就是赚到了。 这位公子姓甚名甚?家住何方?有无功名?可曾婚嫁? 在这等相貌下,都不是要考虑的问题了。 就连明月楼里平日最足不出户的花魁「月弄痕」,今儿个也亲自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顿时只觉得眼前一亮,暗叹一声好俊的男子,长得实在好看,若是年纪再轻点,两鬓里夹杂的白发再少点,就更好了,可突然又觉得,或许正是这不符合年纪的沧桑鬓发,才是最有份量的地方,就如同女子容貌再美,若无气质才艺的点缀,便如游廊外的那只精美花瓶,看上去就毫无生趣可言。 明月楼闭门三日,今儿才是第一日,偌大酒楼里,除了他便再无旁人。 两鬓斑白一脸正气的中年男子独自坐了一张桌子,身着青衣,手里捧着一册书,桌上摆着一壶酒水两碟凉菜,还搁着一柄看上去颇为古旧的长剑,剑穗上缠着一道流苏。 他低头饮酒,偶尔翻页,对二楼的议论和观望视同不见,就如那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儒生,别无旁物。 让观望的姑娘们顿时又失望了,心道难道是那种不解风情只会读书的呆子? 读书再好做了大官,就更与她们无缘了,远不如当初落魄潦倒的杜老头来得会暖人心,更别提暖被窝了。 喝酒看书的怡然自得,端茶送水的却满肚子疑惑,感觉这位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的性子还算温纯,那小厮左右无聊,便开口问道:「先生是京城人?」 那中年书生放下手中书册,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说道:「何以见得?」 那小厮顿了顿,说道:「小的听说京城里的官人,吃饭前讲究奏乐击钟,所谓钟鸣鼎食,方才我见先生看书正是尽兴时,以筷击碗,似也是这样的道理。」 中年书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击盏敲盅,那是乞丐讨饭才会做的,你看似机灵,可这番马屁却是拍在马腿上了。」 那小厮见被看破心思,也不觉得尴尬,挠了挠头笑道:「还是先生厉害,其实呢,小的之所以觉得先生是京城人,是因为也只有京城来的人,还得是贵客,才能让明月楼独自敞开大门接待。」 中年书生饶有兴趣问道:「还有这个说法?」 那小厮弯腰笑了笑,脸上却难掩自豪之色,说道:「那是当然,咱们明月楼虽在饶城这样偏僻的地方,但就是京都的王侯贵胄来了,也未必能有先生这样的待遇,该在外面等着的还是要等着。」 中年书生斟了口酒,好奇道:「这是为何?」 那小厮朝周围看了看,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不瞒先生说,外面都说咱们明月楼背后有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撑腰,那可是上达天听,寻常人哪里招惹得起。」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原来如此。」 然后丢下几块碎银打赏给他,那小厮弯腰收好钱,眉开眼笑去了。 末了,临走前随口问道:「还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放下书册,笑着说道:「商春秋。」 声音不大,却有种莫名的气势。 小厮闻言仔细想了想,好像在哪儿听过,却又记不得了,也就放在脑后。 而在二楼的月花魁,听在耳中,却身子一颤,如遭雷击。 她是明月楼里与杜少陵手谈最多,也是对明月楼的背景较为了解的人之一,她知道眼前这一袭青衣和门外牌匾上落款的那名字,同为一人。 商春秋,当朝文魁,历任三朝翰林阁老,出身青河世家,六岁即能写文章,文笔流畅,被赞为神童,九岁时,读颜师古注《元书》,作《指瑕》十卷以纠正其错,十六岁时,应金科试及第,授职朝散郎,才学冠绝翰林,风头无人能及,而后商朝灭亡,周王惜其才,以翰林院大阁士挽留,他却拂袖而去,毅然归隐山林,据说是修行去了,秦亡周后,秦二世时曾请他出山入相阁,可惜只待了三日便辞官而去,到如今大乾立朝,甲子过去,乾帝再次请他出山,主持编纂《圣乾大典》,他答应出入相阁却不再任职,但哪怕是当朝乾帝,对其也要以帝师相称,地位之高,可见一斑。他曾有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被儒门弟子视为至圣经典,口口相传。 若是明月楼背后当真是这尊菩萨,莫说那些魑魅魍魉牛鬼蛇神,就算当朝的几个红顶人物,又有谁敢说招惹得起他? 月花魁震撼的不止是他的身份,脑中却是冒出一个让她浑身发凉的想法。 历任三朝阁老,到如今,眼前这位仅是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论年纪,岂不是已经千岁了?! 第18章 读书烧书(下) 这可是活着的千岁爷啊。 远比朝臣口中那阿谀奉承的一句万岁来得真实。 月花魁想不通这样的大人物为何会与小小的明月楼扯上关系,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出现了这么久,那位名义上的掌柜的却还没有出现?对于那位柳姓妇人,月花魁忌惮大于好奇,从小寄人篱下恨不得早早出名的她,不会明白她为何放下这风风光光的掌柜的不做,偏偏跑去当一个厨娘,苦累脏活不说,一年到头还挣不到几个银子,这样掩人耳目自欺欺人,又是何苦呢? 便在这时,后厨的帘布被挑开,一个身材微胖、水桶腰身的妇人走了出来,抬头看了眼远处坐着发呆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说道:「大呼小叫的,嚷嚷个什么?」 听闻这句看似责备的话语,那青衫男子身子一震,恍如听闻一声晴天霹雳,吓得手中酒碗一抖,撒了一桌。 这位辈分大到不可思议的儒生,非但没有恼火于对方的冒失,而是赶忙站起身来,用衣袖擦去桌上酒水,然后偷偷看了那趾高气昂的妇人一眼,见她眉头一挑,便不敢再看了。 读书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心中傲气、身上骨气,瞧他这般姿态,哪里还有半点傲骨可言?旁人只看到他见着掌柜的以后,就像是老鼠遇上了猫,哪里还有杜老头点评的那般「天下才有一石,此人独占八斗」的举世无双雅气风流可言?数遍满朝文武君王百姓,能让他做到这样的,恐怕也仅有眼前这位女子罢了。 「怎么,万里迢迢来饶州,却连看都不敢看老娘一眼了?」 柳夫人双手插腰,冷笑说道。 中年男子缓缓抬头,笑了笑,不说话。 一个是当朝文魁,一个是青楼老鸨,怎么看都不登对。 可偏偏,他心中怎么都忘不掉的,总是她。 秦朝之前,春秋战乱,曾有国君烽火戏诸侯,博佳人一笑,他商春秋做不来那等锦绣江山付之一炬的壮举,但能做到千百年来初心不变的喜欢着一个人。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道理可言。 年轻最为意气风发时,泛舟西湖,偶遇身为剑僮的她,背着把与她个头差不多高的古剑,吃力的跟在那人身后,那时的她刚刚及笄,却有着让人过目难忘的美貌,她轻轻的一个回眸,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后来他放下了诗书,放下了皇命,到处寻找她的下落,得知她是那人的弟子,得知那人与他同朝为官,他自负才华无双,便想与之一较高下,后来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什么狗屁的文无第一,有那杜少陵在一日,他便一日不肯提笔,世人都说他不畏强权不慕富贵,断然拒绝周王的招揽,岂知最初的原因,只是因为输给了那人,他不服输,既然输在文事,那便在武途上赢回来,他还记得,当初同在西湖时,见她满头是汗,想替她背剑,最后却连剑鞘都拿不动,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弃文从武。 而那柄剑,如今安静的躺在酒桌之上。 再抬头时,商春秋嗓音温醇说道:「看了。」 柳夫人嗤笑说道:「看了便看了,废话个什么。」 然后抬头朝二楼看了一圈,瞪眼说道:「看什么看,都给老娘滚回屋子里去。」 众人作鸟兽散。 中年儒生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偌大厅堂,只剩下两人。 一个两鬓斑白。 一个半老徐娘。 恰似当年又不似当年。 沉默半晌,中年男子开口说道:「禅心。」 「叫柳姑娘。」妇人眉头一挑,淡淡说道。 商春秋轻轻一笑,摇头说道:「找我何事?」 柳夫人冷冷说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若是不乐意,现在就走,当今这世上,也没人敢拦你。」 商春秋闻言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说道:「我等了一个甲子,才等到你找我,赶我不走,打死也不走。」 柳夫人冷哼一声,嗤笑道:「亏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一个春秋大儒似地痞般撒泼打赖,一个青楼女子似官宦帝王般颐指气使。 这世道,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柳夫人忽然说了一句:「杜师走了。」 商春秋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哀色,稍纵即逝,点头说道:「我知道。」 柳夫人沉吟片刻,说道:「帮我一个忙。」 商春秋没有犹豫,点头说道:「好。」 柳夫人瞥了他一眼,问道:「不问是什么就答应了,就不怕我害了你?」 商春秋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唯死而已。」 柳夫人默不作声。 她柳禅心当得起他这份衷心? 商春秋笑着打破沉默,说道:「好吧,那我就问问,是什么事,连他和他的弟子都没办法解决。」 柳禅心冷笑道:「输阵不输人,哪里你这样,输了千百年后还惦记着的,丢不丢人?」 商春秋笑着说道:「输给他不丢人。」 柳大掌柜的白了个眼,然后顿了顿,说道:「帮我救一个人。」 商春秋闻言问道:「谁?」 柳禅心轻声道:「他的关门弟子。」 中年儒生沉默片刻,唏嘘道:「当初他说找一个衣钵传人,几个春秋下来,竟然还真的给他找到了。」 柳禅心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严肃,认真说道:「杜师临走之前,曾留下惊天伏笔,想必能拦下那些人,但他猜测,最后的杀招,却未必是那些人,可惜他这一世气数已尽,等不到收官的时候了。」 商春秋平静说道:「明白了。」 柳禅心看着他,轻声说道:「你可以拒绝的。」 商春秋轻轻一笑,柔声道:「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柳禅心认真说道:「好。」 商春秋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将桌上那古剑拿在手中,拔剑出鞘,细细擦拭剑身,眼中尽是回忆之色。 他轻声念道:「记得你我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你还未有这把剑高,却背着它走在西湖边上,当时就觉得,这个姑娘真好,到底是哪里好,或许我自己都不知道,就想着那剑太重,我一辈子给她背着也好,现在看来,也是极好,当初负于那人,他曾说过一句,书生剑气,江湖意气,儿女情气,到头来不过是心中一口气,有一口气点一盏灯,念念不忘才必有回响。」 「所以啊,我这些年一直不敢忘。」 话音刚落,他将手中那册书抛去。 手起剑气起。 我从人间来,大风翻我书。 那一页页纸张纷纷起飞,陡然间自行燃烧起来。 无数的文字,肉眼可见的漂浮起来,泛着金光,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 道宗悟天机,佛门修念头,儒家顺心意,世间修行殊途同归。 他商春秋愿焚手中诸子经义,换往圣显灵! 第19章 芥子须弥 从小就尝遍了世间冷暖的陈丹青,虽说早过了那个睹物思怀的年纪,但还是逃不过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煎熬,当看着旁人阖家欢乐的样子,说不羡慕那是自欺欺人,可是连姓名都是老酒鬼赠写的少年,哪里又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抛在明月楼门口,能活下来完全是靠着老天爷垂怜,哪里还敢有半点别的奢望?对他来说,老酒鬼出现以后,这世上才多了个真正关心他的人,甚至那老头还认为他将来会出人头地,这点连陈丹青自己都不相信,偏偏老酒鬼固执得没有道理可言,陈丹青以为老酒鬼死了以后,这世上再无人可惦记,或是被人惦记,可偏偏梦里那声阿青,却让他不觉潸然泪下。 他不知道那身材臃肿的胖子是谁,也不知道那风华绝伦的白衣女子是谁,但他知道,他们是在等自己,这就足够了。 陈丹青缓缓睁开眼,只见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顿时微微一愣。 心道这是哪里? 只记得自己是朝那船舱走去,然后做了场梦,其他却都已忘了。 忽然他好像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像是船桨划过水面,在这安静的环境里,细微却很清晰。 脚下传来轻微的晃动,陈丹青身子一震,刚要动作。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要动······」 陈丹青顿时一怔,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低声问道:「海棠?」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忽然冒起一缕火光,将周围的空间照亮。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身前不远的地方,站着个妙龄少女,相貌出众,可不正是海棠姑娘。 只见火光跳动,映照在她脸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她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疑惑什么,见陈丹青看来,抬起头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丹青醒悟过来,点了点头。 光明来自于少女手中的火折子,却也仅能将周围狭小的一片空间照亮,再远处就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陈丹青屏住呼吸,没有说话,依稀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水流声,似浆划船,哗哗作响。 脚下还在轻微晃动着,慢慢就适应了。 就这样,又过了许久,却没有其他意外发生。 「你怎么进来了。」陈丹青轻声问道。 少女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陈丹青微微一愣,却听她声音里带着迷惑,蹙眉说道:「方才我在打坐之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睁眼便是这里了。」 少年不明就里,刚要说话。 便在此时,远方忽然吹来一阵寒风,吹起身前少女的几缕长发,轻轻掠过他的脖子脸颊。 火折子忽然熄灭,周围顿时漆黑一片,只听到远处原本安静的水流声,霎时间,变成了汹涌的浪涛声。 陈丹青心中一惊,突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海水之中。 不仅是他,就连海棠姑娘也深深蹙起了眉头。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海涛之声震耳欲聋,陈丹青抬头看去,等到身前才发现,竟有一道足有数丈之高的巨浪扑打过来! 陈丹青霍然变色,疾呼道:「小心!」 海棠姑娘比她的反应还要快,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少女已经一脚踏地,提着他倒飞了出去。 就算如此,猝不及防之下,陈丹青的衣衫却还是湿透过半,浑身冰冷,异常难受。 陈丹青大口喘息,只觉得方才那一幕当真是惊心动魄,再次落地之后,腿脚都有些发软了。 只是不等他平静下来,又是一道海浪拍来。 这次不用海棠姑娘提醒,少年已经一个鲤鱼翻身,躲到一旁去了。 「这是哪里,我们不是进入了那古船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一片海浪之中?」 陈丹青声音中难掩惧意,问道。 对他来说,眼前一切太过光怪陆离,明明是进入了一艘古船,为何又出现在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地方?偏偏此处还充满了危机,稍不留神,就要被海浪拍打出去。 海棠姑娘望着远处黑暗中的汹涌浪涛,沉默片刻,说道:「自成世界,只有传说中的造化仙器,才有这样的能力。」 陈丹青茫然问道:「什么造化仙器?」 少女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陈丹青还想问什么,忽然觉得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几乎都站不稳脚步了。 海棠姑娘神色大变,一把拉住陈丹青,身子微倾,骤然发力,猛地拔地而起。 陈丹青只觉得好似飞起来一般,这一跃竟然有数十丈高! 人在半空,才赫然发现,原本两人站立的地方,竟是一处巨大的暗礁,然而此刻,那暗礁竟然渐渐浮出水面,露出更为宽阔的地方来! 海风急而扑面,带来的却不是略带咸味的味道,而是铺天盖地的腥味,直呛人鼻。 陈丹青骇然发现,那哪里是什么暗礁,分明是一块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龟壳,方才露出水面的那一块,简直是芥子比之须弥! 一头堪比岛屿般的老鼋从海底缓缓浮现出来,四条如天柱般的腿缓缓划过,发出哗哗的声响。 它太过巨大,难怪那滔天的海浪扑打在它身上,无动于衷。 那巨大的龟甲上乌黑一片,布满了青苔,是无尽岁月留下的痕迹。 陈丹青从来也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生物,怕是将整个饶州城放在它背上,都不在话下! 不消说他,便是见识博广如海棠姑娘,又何曾见过如此庞然巨兽,一时间都是愣在当地,作声不得。 而那挺立在半空的巨大头颅,缓缓转过来,眼睛如同幽幽的灯笼,看着缓缓落地的两人。 第20章 幽海巨鼋 不知为何,被那双如灯笼般巨大的眼睛盯着,陈丹青非但没有丝毫惧意,破天荒的还生出一丝亲近之意,仿佛在哪里看过,只见它那双眸子里泛着的幽光,如明月照古井,波澜不惊。 落地站稳以后,陈丹青这才明白,原来脚下这片巨大的青岩地面,竟只是它的玄甲,它就像一座漂泊的岛屿,在四处遨游,难以想象,乘载着它的这片海域,又该是何等的无边无垠? 这些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一辈子没出过饶城的少年,见过最光怪陆离的事,大概就是每年里都会有几夜,城外无数野狼聚在一起,对月长嚎,如同祭拜,哪里见过眼前这般近乎神话里的巨兽,以至于忘了去思考,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那巨大的鼋龟低下脑袋,重新入水,就如最初那样,只留半截身子在水面。 周围依旧漆黑一片,海域里的汹涌浪涛,却渐渐平息下来,隐约还能听到潺潺流水声,陈丹青却是知道了,那是它在渡水。 陈丹青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看着身边盘膝打坐的少女,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刹那失神之后,海棠姑娘却是很快的平静下来,闭目调整了下状态,然后睁眼看向陈丹青,轻声说道:「不要去招惹它。」 陈丹青明白她说的是这头老鼋,只是不明白对上这样的庞然大物,如何才算是招惹?用刀剑砍在它身上,只怕连挠痒痒都不如,就算把饶州城楼上那架千石神机弩搬过来,怕是人家连眉头都不会动一下,想到这里,少年不禁摇头苦笑,抛去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低声说道:「若是有可能,我倒愿意相信这是一场梦,飞檐走壁的神通,一苇渡江的和尚,破土而出的古船,还有眼前这身如岛屿的巨鼋,这辈子敢遇不敢想的东西,都在今晚遇到了。」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道:「怕了?」 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怕疼,更怕死。」 少女嗤笑一声,口气微嘲道:「出息。」 陈丹青不以为意,笑了笑,轻声道:「和你们这些少爷小姐不同,我们光是活着就竭尽全力了,若是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岂不憋屈?」 海棠姑娘看着远处,没有做声。 「它这是要去哪里?」 「不知道。」 「我们还能出去吗?」 「不知道。」 「这世上当真有妖兽吗?若不然这巨鼋又是哪里来的。」 少女刚要说话,这次陈丹青已经学乖了,开口说道: 「唔,你肯定又要说不知道了。」 少女干脆赏了他一个白眼。 陈丹青也不生气,索性坐了下来,看着少女侧脸,托腮问道:「海棠,他们都叫你蒲家小郡主,那你真的是郡主?」 海棠姑娘白了一眼,问道:「还能有假?」 陈丹青讪讪一笑,说道:「往日里听人说过,只有王孙之女,得皇帝册封,才能被称作郡主,大乾八大亲王,唯一的位长公主下嫁蒲家,产女当日,天降祥瑞,乾帝亲自下旨册封蒲阳郡主,这也是大乾唯一的异姓郡主。」 海棠姑娘闻言淡淡说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陈丹青摇头道:「这些都是杜老头平日里喝酒时唠叨的,我只是无心听来这几句。」 听到杜少陵的名字,少女下意识的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 陈丹青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低头继续说道:「饶城地方小,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从四品的国子司业,那时候不知怎么就突然从乾京来了,没等饶州城里这些官老爷们摆好仗势迎接,一个人就屁颠屁颠跑去明月楼门口负荆请罪去了,愣是让满城的老少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传言,说明月楼背后的势力顶了天,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说你这蒲阳郡主的身份若是搁外面,饶城里这些个官家老爷们,岂不要争着抢着给你磕头?」 海棠姑娘闻言淡淡说道:「幼稚,且不说蒲家地处鲁南,与饶州相隔数万里路,势力再大也鞭长莫及,然而就算我爹娘亲至,也未必愿意兴师动众,蒲家师从儒家,明礼守仪,又如何会做出这种自毁招牌的事来?」 陈丹青闻言一愣,心道难怪这姑娘平日里说起话来气场十足,就如同那些儒家弟子与人辨理,字字珠玑,原来是深受影响,所谓耳濡目染,便是这个道理。又想着她这般富贵出身,却要陪自己在此受罪,也是难得,忽然问道:「那你家中长辈,怎么放心你独自出来的?」 少女闻言淡淡说道:「他们不知道。」 得,敢情还是离家出走。 陈丹青有点佩服她了,不远万里的一个人跑过来,也不怕被人掳走了,不过又想到,以她的身手,旁人也只有被掳走的份,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秘藏,到底值不值得,陈丹青不知道,不过眼下的情况是,两人被传送来了巨鼋背上,漂泊在一片荒海中,能不能出去还是两说。 陈丹青惜命但也认命,没了起初的惊慌失措,倒也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可惜这岛屿般庞大的龟壳上,除了漆黑一片,别无他物。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他们人呢?」 他们自然是那些前面进入古船的人,可为何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听陈丹青问起,少女眼中亦是浮现出一抹疑惑的神色。 两人正疑惑处,忽然听到远处有刀剑撞击的声响传来,陈丹青陡然一惊,一个鲤鱼翻身跃了起来,侧耳听到。 果然,远处除了兵器碰撞的声音,还夹杂着怒喝和叫骂声。 「是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海棠姑娘平静说道。 陈丹青有些紧张,却还是问道:「我们去看看?」 少女瞥了他一眼,说道:「跟紧我。」 陈丹青这个时候可不敢逞能,知道眼前这姑娘身手了得,跟在她身后也不觉得丢人,反倒是从她手中接过一个火折子,点亮以后举过头顶,小心注意着周围。 第21章 练窍入微 远处有人影晃动,激烈交手,刀剑横飞,场面异常混乱。 陈丹青放眼望去,可不正是在浣花溪旁遇上的那群人,不知为何,此刻竟刀剑相向,缠斗在一起。 往日饶城里地痞流氓间不过是小打小闹,怎及眼前半分精彩? 且不说那一招一式划破空气,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恐怖罡气,便是张口吐纳时,凝成的气剑,便足够让人为之动容了,陈丹青已经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小子,见识过海棠姑娘的可怕身手,便明白这世上当真有一类人,可以做到以一敌百,杀人如饮水,毫不费劲,无论是那日挥鞭伤人的马夫,还眼前这些个殊死相斗的高人,随便拧一尊出来,都可以在饶城里横着走,用老酒鬼的话来说就是,江湖水深,出来招摇撞骗的大多没有实力,反倒是这些个寻常难见的人物,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海棠姑娘根本没有参与其中的打算,而是带着陈丹青隔岸观火,远处佩有巨剑的魁梧汉子,手中剑势大开大阖,封锁住去路,余下几人尽皆出手,将那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围困其中。 后者可不正是菩萨观那位宗相和尚。 此刻见他身上几处地方已经破开,有刀剑割破的痕迹,鲜血溢出,显然受伤不轻,眼睛却紧紧盯着眼前的巨剑男子,金刚怒目喝道:「好一**诈小人,卑鄙无耻!」 那巨剑男子闻言冷笑说道:「死到临头,也只剩嘴硬了。」 宗相和尚怒目圆睁,睚眦欲裂,忽然咳嗽两声,嘴角溢血,虚弱说道:「你可知道,若是消息泄漏出去,天下之大,可还有你们的活路?」 那男子丝毫不惧,口气微嘲说道:「若你是那佛门大小念头之一,说这样的话,兴许还让我顾忌一二,可你仅是菩萨观外门弟子,论身份地位,远不及寺庙里跑马点香的杂役,你觉得会有人在意你的生死?是那位仅是指点了你一句经文,便被你对外称作师尊的道衍和尚?还是那位闭关十年还未出山的菩萨观观主?你觉得他们会在意你的死活?只怕事情传出去,第一个要杀你的便是他们,三教圣地为何不见有半个门人过来?是这里的秘藏不够诱人?还是他们不曾得到消息?统统不是!是因为他们怕沾染上这段因果,佛门修因果,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宗相和尚闻言一颤,继而面无人色。 言辞比手中巨剑更为攻心的男子继续冷笑说道:「再说,这里是传说中的芥子空间,整个世界自成一体,就算你有心将消息泄露出去,那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做到。」 宗相和尚怒极反笑,伸手揪断一串念珠抛出,双手掐决,只见一阵隐晦金光咋闪而过,那无数的念珠急骤如雨,凶悍冲向巨剑男子。 那男子脸上浮现一抹冷笑,喝道:「不知死活。」 手中巨剑骤然飞出,如龙出水。 只一剑,卷席无尽气机,如浪奔腾,浩浩荡荡而来。 那无数的念珠在空中炸裂,宗相和尚霎时横飞出去,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陈丹青偷偷喘了口气,悄声道:「这和尚先前一苇渡江的时候,瞧着那么高人气派,为何眼前就如此不堪一击了?」 海棠姑娘眉头一挑,淡淡说道:「不是他不够厉害,是他已经被逼到灯枯油尽的地步了。」 陈丹青闻言一愣,看了眼周围持剑困守的众人,顿时明白过来,想必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交手了很久,那宗相和尚以一敌众,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了不得了。 陈丹青忽然问道:「那这些人都是什么个实力?」 海棠姑娘略加思索,缓缓道:「三教之中,修行手段各不相同,道宗悟天机,佛门修念头,儒家顺心意,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仅是练体上的功夫,当以佛门最为出色,传说中生而金刚的体魄,可惜未曾能有一见,眼前这和尚,大概已经迈入肉身境的第七重,练窍入微,若不然也扛不到众人围攻到现在,而那手握巨剑的男子,约莫也是这个境界,至于他的那些随从,就要弱上许多。」 陈丹青闻言一愣,问道:「什么是练窍入微?」 海棠姑娘淡淡说道:「常言道五官七窍,其实远不止这些,武经上说,周身穴位关节都可称之为窍门,修炼到了一定境界,窍生狼烟,一窍通百窍,能够打开身体密藏,通俗来讲,就是一窍便是一人之力,若周身穴窍都通了,就是所谓的万人敌。」 陈丹青一脸震撼神色,万人敌多是赞誉军中悍将,既是赞誉,便当不得真,少年哪想过世间还真有这类人存在,若派去上阵杀敌,以一敌万,该是何等的气魄? 海棠姑娘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冷笑说道:「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以一敌万,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更何况还有重弩这的东西在,就算是肉身成圣,金刚不坏的高人,也不敢以身犯险。再说,以他们这样的身手,多半已经开宗立派,又怎愿意替朝廷卖命?」 陈丹青点了点头,虽然听得稀里糊涂,但好歹明白了眼前这些人的厉害,不过听这姑娘的口气,莫非已经超过了这种境界? 少女眯眼说道:「肉身成圣都还只是开始,先秦有吕姓道人曾批评佛门弟子打坐参禅,叫做「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后人在此基础上总结了一句「只修魂,不修魄,苦海彼岸无舟过」,说的便是这个道理,所以肉身境之上才有神通境的说法,世人修行也大多从肉身开始,按图索骥,当然,肉身和神通并无先后之分,蜀地有名为「天都府」的宗门,便有秘法是直接从元神开始修炼的。」 陈丹青心驰神往。 少女却摇头说道:「这些离你太远,不用想太多。」 陈丹青闻言默然,而后担忧道:「既然这群人这么凶狠,咱俩要不先撤?」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真是说啥来啥。 双方争斗之初,余光却是早已看到了远处的陈丹青二人,只是海棠姑娘不曾动手,他们便也视若不见。 但此刻那宗相和尚危在旦夕,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仅是刹那的犹豫,便开口说道:「恳请婆娑尊主念及师门香火旧情,出手相救!贫僧愿以怀中秘宝赠送!」 好一个香火旧情,这是要祸水东引啊。 毫无疑问,他此刻这样说,必然是心怀不轨,想要拉两人下水。 陈丹青目瞪口呆,问道:「这也行?」 说好的得道高僧,慈悲为怀呢? 海棠姑娘冷笑,轻声说道:「早就跟你说过,这群三教圣地的弟子,一个比一个心思恶毒。」 第22章 江湖人心 她这一句话不仅把那宗相和尚骂了,更是连三教圣地都给得罪完了,陈丹青可没有她这般胆气,打从见识了这些三教高人斗法之后,便对这些高入云端的势力打心底的畏惧,都说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而这些个修行圣地,动辄万年,随便拧一个老不死的出来,都足够在这江湖里搅风搅雨了,万一真应了那句举头三尺有神明,突然蹦出个三教高人来,陈丹青也不觉得有多难以接受,大抵是已经麻木了,连岛屿一般的鼋龟都见识过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宗相和尚一句恰到好处的婆娑尊主,成功将众人的视线转移过来,婆娑两字出自佛门,意为忍受罪孽,开辟净土,或许还难以理解,但这尊主二字,却不是谁都能但得起,传闻中唯有三十六大念头里,佛法最深的六人,和护法八部众中里,因缘最深的二人,才有资格被挑选为尊主,难道说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便已经是那佛门万人敬仰的尊主了? 世间修行大多讲究水磨工夫,一招一式,皆是有迹可循,年纪越大往往资历越深,就如读书人科举,乡试会试殿试,按部就班步步为营,当然不乏有天资卓绝之辈,受人青睐提拔,一步登天的,但那毕竟只是少数,似她这般年纪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才越发显得震撼人心,身佩巨剑的男子出自江湖三流势力,名气不大,势力却不小,若不然又怎敢虎口夺食,欺凌到宗相和尚头上?庙小不欺菩萨少,更何况是菩萨观那样的三教圣地,若不是因为身处此地,又设下必杀之局,怎敢生出杀人夺宝的心思来? 海棠姑娘耸了耸肩,抬头看着远处的宗相和尚,冷笑说道:「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算计我?」 任他平日里如何辩机了得,此刻也哑口难言,实在没想到这姑娘说话,如此不留情面,不过生死当头,倒也顾不得其他,开口说道:「只要救我一命,贫僧身上这件宝物,便交由你保管,日后无论谁再问起,贫僧都一概不知。」 海棠姑娘闻言冷笑说道:「你死了,东西自然会归于他人之手,我又何必枉费力气来救你?」 宗相和尚怒极而笑,说道:「莫不是你以为,我死之后,他们会放过你?」 海棠姑娘闻言哦了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巨剑男子,问道:「他说你们不会放过我,是这样吗?」 那人闻言一笑,说道:「本公子自然乐意与姑娘共参宝物,只是这秃驴看着碍眼,却是劳烦姑娘亲自动手,送佛送到西。」 好一招借刀杀人,便是陈丹青这般初出茅庐的小子,也瞧出了这位巨剑男子的险恶用心,且不论这和尚是不是菩萨观的弟子,只要海棠姑娘答应了,这杀人夺宝的罪名必然会落到她头上,到时候百口莫辩,可如果不答应,言下之意就是连她也一道杀了? 什么婆娑尊主,不过机缘深厚罢了,只要不似佛门三十六大念头那般境界高深,又有何惧? 他自负天资卓绝,若生在名望世家或是三教圣地,成就恐不止于此,就算如此,他也是年纪轻轻便修炼到肉身七重天的境界,放眼江湖,能与之比肩的同辈人物少之又少,你一个仗着运气好、得佛祖青睐的小姑娘,当真以为是怕了你不成?这世间为何行走江湖的女子少之又少?是因为脸蛋好姿容俏的大多许了富贵人家,又何必风吹雨打累死累活的浪迹江湖。瞧眼前这姑娘,胸脯平平,小荷才露尖尖角,未必比得上那些个体态丰腴的成熟女子,但只瞧脸蛋,却是实打实的美人胚子,若是能拐回去当个压寨夫人,整日里参悟那佛家至高无上的欢喜禅,岂不妙哉? 这一瞬间连将来孩子叫啥名字都想好的他,忍不住多看了少女两眼。 海棠姑娘脸色平静,至于内心是否风起云涌不得而知,不过既然连陈丹青都瞧出对方眼中的不怀好意,更何谈她? 宗相和尚早已面无人色,如今看来,横竖都是逃不过一死了,索性闭目不言,认命了吗? 周围那些个持剑的江湖人士尽数围了过。 分明是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的架势。 是要逼她做个选择? 在佩剑男子看来,她除了依附自己,便没有其他选择了。 至于那碍眼的傻小子,待会儿一剑斩了便是,江湖儿郎江湖死,这才是正理。 不知不觉已经被下了催命符的少年,心中还有些同情那闭目等死的和尚。 海棠姑娘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陈丹青,莫名其妙问了一句怕不怕血? 陈丹青愣了愣,大概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少女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佩剑男子,说了一句:「你去死好吗?」 一个恍惚。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佩剑男子神色微愣,显然没料到这么一个少女会冒出这么一句来,不过这样也才有趣,刹那的失神之后,他笑眯眯说道:「不好。」 少女点了点头,面无表情说道:「那就都去死好了。」 佩剑男子还想大笑,只是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有紫气东来。 视野所及之处,出现了一道紫色飞剑,划过虚空,斩杀而至。 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无从察觉。 就在眨眼的瞬间,当他浑身汗毛竖起的刹那,那飞剑已经从他胸口贯穿而出,丝毫不见停滞。 只见那佩剑男子死鱼一般,两颗眼珠子充盈布满病态的血丝,已是垂死的迹象。 远处闭目等死的宗相和尚霍然睁开眼睛,顿时合不拢嘴,瞪大眸子,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早知道她是如此境界的高手,又怎敢轻易招惹她?! 这是他心中的想法,亦是那佩剑男子临死前的想法。 「神通境,神游万仞,驱物伤人·······」 佩剑男子轻声呢喃一句,神色复杂,然后轰然倒地。 第23章 一念一瞬 海棠姑娘勾了勾手指,空中那把盘旋的紫色短剑便嗖的一下,自行飞了回来。 陈丹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柄短剑,似乎想瞧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就不明白了,至始至终,少女都不曾离开过原地,那把紫色短剑是如何飞出去的。 难道这世上当真有飞剑不成? 用海棠姑娘的话来说,眼前这位佩剑男子,肉身已经修炼到第七重天,练窍入微的地步,肉身之强,寻常刀剑都难以入体,可这短剑从他心口贯穿而过,竟丝毫不见停滞,若是寻常兵器,伤人后必然要沾染鲜血,而这柄通体青紫的两寸长小剑,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足见不凡。 陈丹青就算再孤陋寡闻,也明白眼前这把紫色短剑是了不得的宝贝,倒是那男子倒下前那一句神通境,让他愣了愣,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肉身之上是神通,这样浅显的道理,陈丹青还是明白的,只是明白归明白,却当真没有敢往这方面多想,一个肉身境的高人尚且需要他去仰视,那等同于世家门阀供奉长老级别的神通境,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估计这位耍巨剑的仁兄也没想到,会阴沟里翻船,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所以才越发的显得不甘心,到死时脸上都写着惊愕,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可甭管杀鸡刀还是宰牛刀,都还尚能接受,可若是刚见面就挥起一把屠龙刀,那就有些不厚道了。 当然,对于陈丹青来说,肉身境也好,神通境也罢,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无论如何,这些都离他太远,天底下的高手,大多或隐居山林,神出鬼没,或高坐门派幕后,深居简出,哪有像今日这样层出不穷的出现在眼前的,就算往日里侥幸见着一两个,也没哪个白痴到在脑门上写着高手二字。真正震撼的是那个菩萨观的红衣和尚,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甚至曾有幸目睹了菩萨观那位道衍和尚的的风采,的的确确是出神入化的神仙境界,可那位本就是天底下闻名已久的前辈高人,被佛门誉为仅次于观主的存在,而眼前这位年轻少女,多大,可曾及笄? 或许是海棠姑娘太强,或许是佩剑男子太弱,总之这场打斗,刹那间开始便又结束,快到让周围那些持剑的随从还有反应过来,后者便已经倒下了。在他们看来,那小姑娘只是动了动指头,自家那位主子便倒下了,还有比这更邪门的? 众人眼神交流,低声说道:「一起上。」 「好!」 才说完好字,众人便手握长剑,身影急掠而过,竟是不约而同的四散逃逸而去。 看得陈丹青是一阵目瞪口呆。 还带这样玩的? 去你娘的高人风范哩! 众人逃得很快,海棠姑娘手中那柄短剑追得更快。 几乎是弹指间,呼吸而至。 千百年前,修行方兴未艾时,曾有道释两家的绝顶人物相聚一起,坐而论道,讨论魂魄之修,魂是神魂,魄是体魄,最后得出结论,世间是一个大苦海,人在海中,肉身是船,神魂便是船里的人,船载着人,一直向彼岸行驶,修炼肉身,可以坚固船身,修炼魂儿,则能熟悉水性,所以自那以后,世人修行,大多从肉身开始,由外而内修炼,传闻蜀地天都府便有一门心法,直接越过肉身,从神魂开始修炼,却是视为旁门歪道,困守一隅,为当今正统所不容。说起当世,当以儒家为正统,秦朝焚书坑儒之后,儒门曾一蹶不振,然而较之道释二教,却是后来居上,直至大乾盛世,儒门已经稳居正统,隐隐位于三教之首,而那句「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就是出自儒家圣人的总结,所以读书人都要讲究射艺,壮其体魄,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可眼前这姑娘,才多大年纪?便已经肉身圆满,开始修炼神通了? 众人哪还敢有半点报仇的心思,只恨不得往日的这些同伙能脑袋发热一把,当真冲过去了,给自己争取点逃命的机会,可偏偏里面没一个傻子,逃起命来都是头都不回,不过也好,各奔东西,谁能活下来便看各自造化了。 只是他们还是低估了神通境的可怕之处。 何谓神通?一魂一念是为神,一招一式是为通。 佛家所言,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 那么一念之间,该是何等速度? 只见少女一个勾指,那紫色短剑,如翻江锦鲤跃龙门,跃然而起,瞬息之间,便从一人眉心穿过。 那人甚至来不及一声闷哼,便已经倒地身亡。 余下众人见状更是汗毛竖起,头也不回的亡命奔逃。 海棠姑娘略微皱眉,左手双指并拢作势伸出,右手并指扣于左腕,轻轻挑起,如同挑山。 紫色短剑瞬息而至,掠过一道残影,肉眼难以捕捉。 只听一声惊呼,又是一人倒下。 尸体扑在地面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余下几人都骇然停下脚步,眼眶布满血丝,不敢去看身后的人,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少女脸上泛起一抹嘲讽之色。 真正的江湖和说书人口中的江湖是两个世界,什么侠肝义胆,什么同生共死,都不过是口口相传的东西罢了,生死之前,哪里有什么道义可言? 手起剑落。 又是一人死去。 陈丹青有种呕吐的感觉,终于明白她为何问自己怕不怕血了,此刻见眼前的少女,弹指即为杀人,浑身颤栗,心中说不出的滋味,畏惧有之,羡慕有之,五味杂陈。 而下一刻,陈丹青整个人都僵硬在那儿,遍体生寒,心中恐惧程度,仿佛是见到了鬼。 他眼角瞥见,在少女身后,原本那已经死了不能再死的那位佩剑男子,忽然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手里握着剑,脸色狰狞的朝少女走去。 而海棠姑娘却恍若未闻,整个心神,似乎都放在那柄飞剑之上! 第24章 杀人救人 血衣拖剑的男子如同从阴间里走出,眼神说不出阴森可怖,那一剑贯心而过,明明已经气绝身亡,为何还能爬起来,难道这世上当真有起死还魂的法门不成? 他脚步沉重,脸色异常苍白,鲜血顺着剑身在流淌,在地上拖出长长血迹,他还活着,却也身负重伤,几近脱力,若是此刻海棠姑娘再回身一剑,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他。 可是少女却恍若未闻,仿佛不知身后危机的到来。 陈丹青只觉得浑身寒毛竖起,头皮发麻,不由脱口大喝一声:「小心!」 出声刹那,身子已经扑了过去,顾不得什么以卵击石,陈丹青就是再不知深浅,也明白远远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心里想的只要能拦他片刻。 「滚!」 佩剑男子勃然大怒,低喝一声,只见他手腕轻抖,锵然一声,长剑如蛇出洞,剑气森严凛然,闪电飞向那不知死活的少年。 一阵剧烈的痛楚从肩头传来,陈丹青几近晕厥,若不是方才心有灵犀的微微侧身,那一剑怕是已经从他心口穿过,饶是这样,也落得个血肉炸穿,筋骨折断的下场,说不出的凄惨可怜。 可到底还是挡下了对方一剑。 便在这时,原本双目紧闭的少女,豁然间睁开眼睛,眼光如电,只见两道骇人精光射出,张口吐息,一声轻叱,远处那柄盘旋半空的紫色短剑,骤然折返。 只是来得及了吗? 血衣拖剑的男子笑声猖狂,神魂出窍如何?飞剑伤人又如何?今天就算你是神通境圆满的大高人,老子也要一剑削去你的肉身,看你能如何回天。 陈丹青一咬牙,忍痛起身,脚尖刚要一点冲过去。 原本站立不动的海棠姑娘却弹指一道无形劲气,将他拉扯回来。 陈丹青愕然,抬头望去,刹那间,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继而忍不住颤栗起来。 只见一道身影如彗星流萤仿佛千万里以外飞掠而来,瞬息而至,一脚踩在那佩剑男子的肩头。 有女子如天人下凡,身临高境。 她身体通透,脱俗出尘,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与眼前的少女都如出一辙。 陈丹青表情呆滞,张口欲言。 那佩剑男子亦是愣在原地,身体僵硬,浑然不信,喃喃说道:「神魂显形,不可能······」 女子抬头冷笑道:「你尚且能天生双心,逃过一劫,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佩剑男子浑身气机如洪水倾泻,磅礴四溢,抬头怒喝道:「我不甘心!」 话音刚落,浑身窍穴炸开,经脉炸开,血肉炸开,魂魄炸开,所有都顷刻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陈丹青再也忍不住,低头呕吐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在眼前,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那道虚幻的身影看了眼陈丹青,然后身子逐渐模糊不清,化作流华钻入少女体中。 海棠姑娘身子晃了晃,忍住喉咙里汹涌的气血,调息片刻,看向远处失神的少年,问道:「喂?」 陈丹青霍然惊醒,目不转睛盯着少女,强忍住心中不适,抬头问道:「他······死了?」 少女平静点了点头。 陈丹青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方才那也是你?」 海棠姑娘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陈丹青苦涩一笑,说道:「我常听人说起,人死之后,还有魂魄存在,往阴曹地府投胎,生前若是为恶多端,死后还要下地狱,这是真的?」 本以为注定得不到回应,打死都没想到小姑娘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戏谑道:「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方才那么多人死在你面前,你却见死不救,这刀山火海十八层地狱,怕是少不得要走一趟了。」 陈丹青闻言苦恼道:「下辈子要是做牛做马,都是给你害的。」 少女嘴角轻轻勾起,说道:「那你下辈子来找我讨债便是。」 陈丹青笑了笑,压抑的心情莫名被冲淡了很多。 这辈子还没过完,就想着下辈子的事了,眼下这对年轻男女也是双妙人,不远处盘坐在地的宗相和尚看着两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惊叹道:「原来你已经修炼到这种地步。」 海棠姑娘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那红衣和尚却摇了摇头,看向陈丹青,说道:「方才公子有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平生第一次被人唤作公子的陈丹青没有来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 宗相和尚轻声说道:「人有三魂六魄不假,至于有没有阴司轮回,却不得而知,所以佛家修三生禅,就是为了洞彻因果、不堕轮回。常人死后,精神溃散,神魂自然也不复存在,唯有传说中将神魂修炼到夺舍附体的境界,才能独行于人世间,不再依附肉身,便也是世人所谓的鬼仙,所以郡主那一手神魂驱物的神通,并非公子所想的那般魂魄出窍,而是修行者祭练元神的手段。」 陈丹青闻言微愣,细细咀嚼,才明白此魂魄非彼魂魄,而是修行中所谓的元神出窍。 当然,神通境有高有低,像海棠姑娘先前那样以神魂驱物,相隔千里,飞剑取人首级,便是最为寻常的神通手段,但似她最后那般,将元神彻底显化出来,以偌大威压将对手活活镇杀,那才是真正的难能可见,莫说她这般年纪,便是那些侵淫此道大半辈子的江湖高人,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这也是为何他忍不住开口惊叹的原因。 陈丹青这回总算是明白了,身边这姑娘性子是冷傲了些,可架不住实力超凡入圣啊,什么江湖七品肉身境界的高人,在她面前就跟纸糊的一般,没瞧就连眼前这位菩萨观走出来的大和尚,都一脸任人宰割的样子了吗,陈丹青庆幸自己不在这座江湖,不然人比人非得气死个人呐。 红衣和尚在给陈丹青解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早前听过过佛门那位号称菩提转世的佛子,一样的惊才艳艳,可百闻不如一见,当真见识了如海棠姑娘这般妖孽的天才后,才明白什么叫不给前人留活路,若是江湖之中再多几个这样的年轻后辈,那就是真正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了。 大概是被少女那仙人一脚踏山河的无敌气势所震慑到了,宗相和尚看上去像是解开了心结,苦涩的笑了笑,除了认命还能干啥? 陈丹青看他一眼,问道:「先前有想过杀我们?」 宗相和尚闻言摇头,苦笑道:「旁人不明白佛门尊主的厉害,贫僧岂会不知?又怎么会自寻死路,若说没有其他心思倒也不是,被那万剑宗的设计围杀,侥幸才捡回一条命来,心中动了嗔戒,想着借人之手寻仇,却怎料早已被小郡主看破······」 陈丹青心中微微一叹,心道原来哪怕是出家之人,也逃不过七情六欲的执念。 宗相和尚说完之后,便闭目打坐,似在等死。 陈丹青看了海棠姑娘一眼,后者面无表情,淡淡说道:「东西留下,人走吧。」 宗相和尚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她竟愿意放过自己。 少女说完这句后,便头也不回离去。 第25章 少年封侯 宗相和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再看眼前不明就里的少年,顿时明白了过来,摇了摇头,心道真是个幸运的小子,当即朝陈丹青招了招手,说到:“公子过来吧。” 这一口一个公子的,听得陈丹青有些不适应,大概是习惯了以往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市井斗民身份,没由来的被人唤一声公子,心底没有丝毫得意反倒有些不安,眼前这红衣和尚就算再落魄潦倒,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但瞧海棠姑娘的架势,似乎当真准备留他一人下来应付,这让陈丹青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下意识绷紧了身子,随时准备逃命,生怕这大和尚一言不合就杀他泄恨。 好在眼前这红衣和尚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举动,低眉顺眼仿佛真的是一尊菩萨,陈丹青学他一样盘坐在对面,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大师有什么吩咐?” 宗相和尚抬头看着陈丹青,开门见山道:“我怀中有一秘宝,想赠予公子。” 陈丹青微微一愣,没想到这样一个天大的好处,竟会落到自己头上,一时有些没缓过神来。 宗相和尚却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疑色,轻声说道:“公子可曾听说过‘雁翎军’?” 陈丹青闻言点了点头,问道:“我曾听人说起,大乾九州十八郡,曾有三支无敌于世的军队,西凉‘神武营’、淮北‘雁翎军’、辽东‘海青卫’,大师所言,可就是那支雁翎军?” 大乾自立朝以来,便推崇儒家持衡的学说,讲究文武兼治,三支无敌军队,曾建下赫赫战功,无一不是国之重器,名声传遍域外诸国。 宗相和尚点头说道:“不错,雁翎军十万精锐士卒,纵横漠北无人能敌,曾为乾帝守卫北疆数十载,战功赫赫,传闻雁翎军曾效仿菩萨观讲武堂,设立一支百人的队伍,专精武道,个个都是肉身境的高手,以一敌百,所向披靡,尤其那雁翎军的首领,少年封侯的‘定国侯’董平安,更是万人无敌的大高手,而立之年便已经到了‘无爵晋升,无官加封’的地步,被视为问鼎春秋八百年的兵道奇才。” “可我听说,那‘定国侯’董平安率领十万雁翎军叛出大乾,最后战死于雁门关外?”陈丹青问道。 他年少之时,也曾崇拜过董平安那样少年封侯的天才,想要学他通过武试考取功名,然后驰骋沙场,但他没有董平安那样的天赋和气运,甚至连最初的体格选拔的关卡都过不了,更何谈其他,后来听说董平安率军叛出大乾,战死雁门关外,十万雁翎军尽皆伏诛,血染漠北,消息传到饶州时,满城轰动,不乏有道德文士口诛笔伐,陈丹青却生出一阵兔死狐悲的凄凉心境,大概是觉得这样的人物,怎么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还记得那天杜老头喝得伶仃大醉,指着陈丹青糊涂念叨了一句‘七杀陨,贪狼隐,破军现,此乃天意’,如今想来,不禁唏嘘。 “非也,董平安少年封侯,位极人臣,家中更是三代朝官,享誉蜀中,又岂会逆行反叛之事。”宗相和尚摇头叹气,眼睛之中却另有神光,说道:“此事另有蹊跷,不作深论,倒是那董平安昔日拒北之战中,连破十二座城池,搜刮无数钱财宝物,北莽盛有名气的‘道德宗’便是毁于他手,传说中道德宗的镇派之宝‘一水云心’就是落在他手里。”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 宗相和尚点头说道:“不错,我身上这件秘宝,便是那‘一水云心’,董平安或是早已料到祸事临头,生前便已将所有宝物尽数送出,分别藏于四十八座密穴之中,我便是侥幸寻到其中一处地穴,才得到这件秘宝。” 说完,不禁摇头苦笑道:“只是不知为何消息走漏了,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陈丹青闻言却是疑惑道:“那你为何要来此处?” “杜少陵乃江湖奇人,可就算三教圣地对其也颇有忌惮,不愿提及,老僧自北地南归,路过饶城,恰巧听闻他的死讯,便想来试探一番,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一水云心’这样的秘宝在身,却还不收心,这红衣和尚的确算得上利欲熏心。 同样,那些觊觎他身上秘宝的人,同样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剑折人亡,葬身古船之中。 “原来是这样。” 陈丹青听明白了,心道:“原来方才海棠姑娘饶他性命,便是让他以秘宝作为交换,这大和尚兴许也明白宝物烫手,扔了便是。” “这里面放的是‘一水云心’,乃温养神魂的无上法器。”宗相和尚从怀中掏出一块锦缎包裹的玉盒,说道:“公子收好了。” 陈丹青愣了愣,伸手接住。 却见那宗相和尚交出宝物后,便闭目打坐去了。 陈丹青犹豫片刻,说了声保重,转身而去。 远处,海棠姑娘站在原地等他,见他过来,问道:“东西拿到了?” 陈丹青嗯了一声,将要将手中的玉盒递给她,却见少女转身说道:“那就走吧。”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这东西?” 少女头也不回,说道:“你留着吧。” 陈丹青微微一愣,摇头说道:“太珍贵了。” 少女眉头一挑,问道:“你知道是什么?” 陈丹青点了点头,道:“我听他说了,好像是温养神魂的宝物,这样的东西给我,无异是暴殄天物,于你来说,或许更有用。” 海棠姑娘闻言淡淡说道:“道德宗的‘一水云心’当得是温养神魂的不二法器,不过我却用不上,你若是不愿意,扔了便是。” 陈丹青无奈摇头,这姑娘性格向来如此,的确让人无话可说,只得贴身收好玉盒,抬头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海棠姑娘抬头看了眼四周,轻声说道:“走走看吧。” 陈丹青哦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去。 第26章 恶蛟肥胆(上) 眼前诸事,光怪陆离,可谓平生仅见,也难怪陈丹青会心生荒谬之感,少女兀自走在前面,时而驻留。 巨鼋的背部太大,如同一座城池,至少陈丹青一眼望去,远远不见尽头,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终究来到了另一端‘海岸’。 少女停下脚步,驻足远眺,海风袭来,吹拂得她长发飘动,说不出的秀丽动人,陈丹青跟在她身后,抬头看见这一幕,只觉得浪涛也好,夜风也罢,此刻却是出奇的宁静,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就这样静静看的,不愿醒来。 又过了许久,海棠姑娘缓缓转过身来,说道:“海域太大,或许连它也迷路了。” 少女口中的它,便是彼此脚下的巨鼋。 陈丹青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凝重说道:”它在犹豫,似乎忘了过去的路,亦或是有什么东西,连它也感到忌惮,始终在徘徊,不肯前去。“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惊,暗暗想道,能让如此庞然大物感到畏惧的,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这片海域太过神秘,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海水冰寒刺骨,就如幽冥深渊,让人望而生畏。 不知何时起,天空出现一轮红月,淡淡月辉洒落,照亮远方。 水天一线的尽头,似有一团巨大的阴影在靠近,随着海浪在起伏。 陈丹青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去,身子骤然一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骇然问道:”那是什么?!“ 目光尽头,那是一条巨大的黑色生物,身形似蛇,双角四足,长着鳞片,盘旋在一座小山之上,半只身子浸泡在水中,那露出水面的部分,竟也足有百丈高低! 陈丹青曾觉得脚下这只巨鼋,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庞然大物了,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能和它相提并论的存在。 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陈丹青喃喃说道:”这是龙,还是巨蟒?“ 海棠姑娘眯眼看着远方,轻声说道:”非蟒非龙,而是条不成气候的恶蛟。“ 不成气候? 陈丹青只觉得便是传说中的天龙也不过如此吧,相隔遥远,却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可怖气息,尤其是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透着冷冷凶意,让人不寒而栗。 酒楼说书的先生曾信誓旦旦说起过,其年少之时,曾在西蜀大龙江畔亲眼目睹过白蛟化龙的恢宏场面,言语描绘的何等惊心动魄,让人闻之动容,但陈丹青却知道,这位半路出家的说书先生,大半辈子连饶城都没出过,至于那大龙江畔白蛟的说法,大概是盏酒入喉前打下的腹稿,当不得真。 怎会想到,当真有一天会遇到传说中的蛟龙? “灵蛇入道,千年入江化蛟,万年入海化龙,眼前这畜牲已经到了化龙最关键一步,渡过雷劫便能一步升天,只可惜此处是介子空间,并无雷劫可渡,一日不曾入海化龙,便一日不能脱去凡胎,就算千年万年,又能如何?”海棠姑娘眯眼说道。 陈丹青闻言一愣,问道:“这世上当真有龙?” 海棠姑娘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陈丹青看着远处那条恶蛟,觉得若是世上若真有龙,气势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两人的目光落在恶蛟身上,而恶蛟那双巨大的眼睛,也刚巧转了过来,霎时间,眼中绿芒升起,在黑夜之中,是如此的清晰! 那一瞬间,鼋龟停下身子,与它遥遥对峙。 一蛟一鼋,如亘古般屹立于天地间。 忽然,那恶蛟眼中绿芒暴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陈丹青只觉那一瞬间,耳膜几乎炸穿,肉眼可见的可怕涟漪荡漾开来,掀起无尽的海浪,铺天盖地而来。 陈丹青惊骇的发现,那恶蛟的头顶,竟还盘坐着一道身影,青紫道袍,广袖泱泱,正是在浣花溪旁遇到的那位长生教道人! “是他!“ “徐秋子。” 海棠姑娘眯眼看去,神色动容,就连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比起恶蛟庞大的身躯,那道人渺小到让人难以察觉。 最让人吃惊的是,那恶蛟竟然容忍人类盘坐在它头顶,看上去还颇为亲近。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那道人忽然睁开眼睛,隔着好远,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微微一笑。 莫名的,陈丹青觉得浑身一寒。 海棠姑娘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忽然间,那条恶蛟的尾巴化作一道黑影,如山一般横扫而来。 黑影所及之处,无数的水浪炸开,声势无匹! 海棠姑娘想都不想,一把抓住陈丹青,双脚蹬地,身子疾速倒滑出去。 几乎在她动身的刹那,那黑影骤然而至,狠狠的拍打在原处,声势之大,震耳欲聋。 陈丹青人在半空,手脚冰凉,心想若不曾被她拉走,此刻哪还有命在? 饶是如此,这恶蛟尾巴一扫之力,何等惊人?水珠扑面打人生疼,陈丹青骇然发现,那恶蛟竟是如影随形,如山一般的尾巴瞬息而至! 海棠姑娘脸色微变,骤然腾身而起,单手结印,但见金光乍起,一道巨大的佛门手印冲天而起,狠狠拍去,竟是硬生生的将那巨尾挡下,但余力之下,整个身子一轻,如鸿毛般,远远飘了出去。 陈丹青余光发现,那盘坐在恶蛟顶上的道人,嘴唇微启,而后那恶蛟便又是一声怒吼,追杀过来。 便在这时,身下那巨大的鼋龟骤然从水中浮了起来,身动如山摇,那硕大无比的头颅缓缓抬起,一双灯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恶蛟,古波不惊的瞳孔里,终于荡起阵阵涟漪。 那恶蛟身在半空,忽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凝滞。 陈丹青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左鼋右蛟,整整对峙了三千年呐。” 海棠姑娘眯起眼:“什么?” 陈丹青摇了摇头,也不明白为何会忽然冒出这句来,一脸担心问道:“它会护着咱们?” 少女抬头看着远处缓缓起身的道人,轻声说道:“或许吧。” 第27章 恶蛟肥胆(下) 把身家性命寄托在一只素昧相识的鼋龟上,陈丹青自己都觉得这玩笑有点开大了,不过眼前这头恶蛟来势汹汹,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上去跟它讨个道理,只怕对方一个吐息下来,自己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心里只盼着这头老鼋能够撑久一点,好给海棠姑娘一个准备的时间,到时候不管是走是留,也不至于像眼下这般促手不及。 它动了! 鼋龟缓缓抬起头颅,片刻之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犴嗷···” 巨大的声音几乎化作有形的声浪,无数的水浪在这沉闷雷鸣般的吼声中,席卷而来! 便在这时,那恶蛟也动了,那双森冷的眸子里骤然射出两道骇人红芒,还不等陈丹青反应过来,那恶蛟身形闪动,赫然腾起,往远处直射而去。 几乎是眨眼的刹那,那恶蛟便已经飞到了鼋龟身边,血盆大口张开,猛地往它脖子上咬去。 “犴嗷···” 又是一阵带着狂怒的嘶吼,鼋龟巨大的头颅顿时撕开一道裂口,鲜血迸溅,染红一片海水! 它愤然咆哮,亦是张嘴与那恶蛟撕咬在一起。 “轰!” 恶蛟那粗壮的尾巴猛地拍打在水面上,刹那间掀起一道高达数丈的海浪来,猛地冲向远处观战的二人。 海棠姑娘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周身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机瞬间荡漾开来,如屏障般,将那浪潮尽数抵挡在外,滴水不得沾身! 陈丹青站在那儿,感到一阵胆颤,往日何曾见过这等惊心动魄的场面,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在颤抖。 那一鼋一蛟相互纠缠,在殊死搏杀,鲜血染红大片海水,愤怒的嘶吼声,沉闷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陈丹青朝远处望去,只见那鼋龟到底不是善斗之物,虽然身形庞大无比,但不似那恶蛟灵活,几番争斗下来,早已伤痕累累,尤其是那脖颈之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让人为之心惊。 而那青紫道袍的道德宗文士,却八风不动稳如泰山一般盘坐在恶蛟的顶上,此刻见双方斗得难解难分,缓缓睁开眼来,眼中骤然射出两道寒芒,双手掐决,背后桃木剑嗡的一声,骤然飞起,只听他低喝一声‘孽畜’,桃木剑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往那鼋**颅上斩去。 陈丹青大惊失色,刚要出声,却见海棠姑娘一步踏出,身形之快,几乎瞬息而至,青紫短剑骤然飞出,与那桃木剑撞在一起,硬生生将后者挡了下来。 道人脚踏虚空,身形仿佛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海棠姑娘面前,开口说道:“好一个神魂御剑,小郡主果然厉害。” 海棠姑娘微微眯起眼睛,轻轻吐了一个字: “滚。” 她眼中光芒乍闪,抬手掐决,浑身毛孔张合,毫发之间竟然生出缕缕狼烟来,化掌为拳,猛地一拳打出,空气接连炸响,空中那柄青紫短剑亦是不曾落下,念起剑气起,竟是一心二用,袭杀而来。 窍生狼烟,汗毛如钢针,五马不得分尸,除非遇到超越了自身力量的打击,否则寻常刀剑根本连她肌肤都破不开,更不用说伤害到她,眼前这少女虽是年纪轻轻,却早已臻至肉身巅峰,这一掌一拳之间,威势十足,隐隐有种年轻宗师的气度。 那中年道士眼中难掩惊羡之色,却不与她相抗,而是双脚踩地,倒飞出去,稳稳落地。 海棠姑娘没有继续去为难他,而是抬头看向远处的恶蛟。 或许是被她的气势所慑,那恶蛟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此刻见她走来,顿时低吼一声。 海棠姑娘不为所动,而是对着那头老鼋说道:“今日我助你一臂之力,他日记得报恩。” 话音刚落,手中青紫短剑骤然飞起,悬在她头顶之上,剑气垂落,如瀑布倒悬。 那恶蛟似乎感受到了危险,浑身骤然翻动起来,张牙舞爪,数道凶煞的气息扑面而来! 鼋龟太过庞大,根本来不及阻拦它,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铺天盖地而来,躲无可躲! 海棠姑娘却站在原地,身形不动,嘴唇微启,一道肉眼可见的虚影从她头顶飞出,手握短剑,脚踏虚空而行。 那黑影挟裹无尽气劲而至,却被那虚透的身影巧以四两拨千斤之力,轻易化解。 中年道人神色剧变,骇然说道:“神魂显形?!” 话音刚落,竟是头也不回的逃走! 然而海棠姑娘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抬头看着远处的恶蛟,祭出手中青紫短剑,口气冰冷说道:“畜牲,还不受死!” 那恶蛟修行千年,早已是通灵之物,如此被人羞辱,岂会罢休? 猛地一声怒吼,巨大的身体怕打海面,骤然腾空而起,与那空中的俏丽身影遥遥对峙。 与它相比,海棠姑娘那神魂分身是何等渺小,但从气势上,竟然分毫不让! 海棠姑娘冷笑,弹指轻点身前飞剑。 每一指落下,便是一道佛号炸响,一尊又一尊佛门罗汉的虚影出现在空中! 三教之中,佛门向来以斩妖除魔、清净众生为己任,更是有降龙伏虎的说法,眼下这些骤然出现的金身罗汉虚影,煌如巨日,狠狠镇压而去。 陈丹青看着那悬在半空青紫短剑,喃喃问道:这是什么? “兵榜第八,剑名蜉蝣。”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佛家所言一花一世界,这蜉蝣虽短,却内有乾坤,此刻绽放金光,宛如佛国初生,伏妖而去! 那恶蛟身形极大,可面对着如同毛发一般‘蜉蝣’时,竟然生出一阵致命的危机来,本能的想要避让。 但那飞来一剑太快了,快到无法避退,几乎眨眼的瞬间,一道赤芒疾掠而过。 它巨大的身体骤然间僵硬在半空。 陈丹青惊得合不拢嘴,呆立原地。 只见那恶蛟长达百丈的身躯竟然从中断为两截,海棠姑娘脚踏虚空,仗剑而去,一脚踩踏在那半截尸体上,手起剑落,偌大一颗蛟胆被挑起,朝着远处陈丹青的方向扔去。 “接住!” 陈丹青下意识伸手接去,哪知地面那‘海棠姑娘’比他更快,已经一手掐住他的下颚,喝道:“张口!” 霎时间,少年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第28章 肉身九境 陈丹青不明白,如此庞然大物,是如何被她一剑斩断的,更不明白偌大蛟胆,又是如何到他腹中的,此刻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阵阵暖流从他的四肢百脉中涌出,烈火烹油,愈演愈烈,这种感觉以前有过,那是杜老头平日里都舍不得喝的好酒,陈丹青只尝了一口,便被呛得眼泪直流,面红体燥的跟生病了一样,此刻的情形比这还要夸张,陈丹青只觉得一团热火在心头燃烧,双眼通红,鼻间有热血滴落,落地之后,竟滋滋作响,瞬间蒸发! 然而他已经看不到这些,不止眼前,就连脑海中都是模糊一片,意识都要丢失了。 便在这时,少女神魂归窍,身形疾闪,来到他身旁,盘膝坐下,一把拉他过来,两掌相对,口中低声喝道:”醒来!“ 陈丹青只觉得耳畔一道惊雷炸响,心神动荡,陡然转醒,睁眼看去,却见少女双眸之中,好似有两道精光爆射而出,那一瞬间,只觉心跳骤然一滞,如重锤狠狠敲落悬钟,心脏发出一声’咚隆‘巨响,如天鼓雷音,陈丹青浑身巨震,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小气浪,随着毛孔的张合而升起,而后周身百脉之中,血流如泉,汹涌澎湃,竟然发出哗啦的声响。 血流如泉涌,心跳如缶击! 这还不止,那贯通周身百脉的气流不曾停歇,逆冲而上,将他周身毛孔顶开,读书人做学问,所谓通明经义、茅塞顿开,便是这个意思,此刻少年浑身毛孔顿开,身体骨骼如蚕豆炸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浑身有种使不完的力气,想要彻底发泄出来。 瞬间,陈丹青竟然越过肉身初境,只接迈入第三重天! 这一路之上,海棠姑娘曾为他细致描述过肉身境,是所谓肉身九境,一步一重天: 气血方刚:血流如泉涌,心跳如缶击。 练肌熬骨:力能扛鼎,双臂按马首。 脉冲之境:筋脉逆冲,茅塞顿开,拥有一象之力。 罡气暗劲:罡气为罩,隔山打牛劲。 炼精化气:声吼杀牛,吐气为剑,功夫练到内脏,常言所谓腹化霜雪为刀剑。 意动身随:武入先天,感应暗杀,看破招式。 练窍入微:窍生狼烟,一窍通百窍,打开身体密藏。 不坏之身:汗毛如钢针,五马不得分尸。 肉身成圣:缩骨成针,移心动脾。 ······ 这太恐怖了,这还只是寻常可见的肉身修炼,竟已划分的如此细致,高深之处,称得上肉身无敌,至于那更为玄秘的神通境,又是如何光景,简直难以想象。 陈丹青有老酒鬼不辞辛苦十几年如一日为他打熬的根基在,破境也在意料之中,欠缺的只是眼前这样的契机,那一颗蛟胆不过是锦上添花,将他的肉身根基打得更为牢靠,常言所谓肉身如船,想要渡过世间苦海,船身便要无比坚实,可似陈丹青这般机缘深厚的,世间又能有几人?所以哪怕是海棠姑娘这样出身,在感受到陈丹青体内澎湃的气劲之后,也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 少女收手掌抬起,猛地将他推了出去,开口说道:”醒了就说话,过来,用力打我一拳。“ 来不及感受掌心的温柔,陈丹青已经被她推了出去,踉跄倒退几步,而后抬起头来,惊讶问道:”打你?“ 少女不耐烦说道:”让你打就打,哪里来的废话。“ 唰唰! 陈丹青不再犹豫,刚好体内早有一阵怪力无处发泄,觉得浑身不舒服,此刻自几丈之外踏步而来,每一步落下竟然踩起阵阵闷响,如坠千斤,陈丹青心中一动,却是明白了定是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大喝一声,抬拳打去。 这一拳力道之大,撕裂空气,竟然发出一道破空之声,就连陈丹青自己都大吃一惊。 但是,海棠姑娘面对这拳劲,突然伸出右手,白皙如凝脂的手腕轻轻拿捏,竟然只用两根指头便硬生生的拦下了他的拳头。 少女手腕一抖,骤然发力,陈丹青只觉得身前传来一道更为磅礴的力气,比他方才那一拳之力还要大上无数倍,身子如炮弹般,不由自主倒飞,狠狠的砸在地上。 砰!砰! 陈丹青狠狠落在地上,砸得烟尘四起,只觉周身疼痛,骨骼仿佛都散架了。 少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这一下摔得疼痛,却能感觉并无大碍,不是那少女留了力,而是自己的身子已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不在是原先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市井少年了。 这个变化让他惊喜,但对比起眼前少女的可怕,顿时又有些泄气了,自己费劲全力打下的一拳,竟然只被她两根手指轻而易举的破去,的确有些失望。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冷笑说道:”旁人十几年才能熬练出的境界,你一朝一夕便达到了,还不知足,当真以为这世间修行,便如喝茶饮水那么简单了?“ 陈丹青闻言一愣,刚要说话,却听少女淡淡说道:”肉身九境,一步一重天,你已经到了第三重的脉冲之境,常言所谓陆地以象力为最,水中以龙力为最,是以有龙象之力的说法,你现在便已经拥有了一象之力,但也只是蛮力,缺乏驭劲的手段,便是寻常军中武夫,熟悉擒拿之术,也可以轻易制服你,若不然方才那蛟龙也不会轻易死在我手里,若不是杜少陵这些年不惜消耗,以药酒替你打熬筋骨,你又何来眼下的破境?“ 杜少陵,老酒鬼,药酒,破境,陈丹青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却是明白了,原来小时候那些老酒鬼逼着自己喝下的烈酒,并不是他的恶趣味,而是在替自己打熬筋骨,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陈丹青心中疑惑,却不知如何开口,少女不管他心中如何波澜起伏,抬头看着那道德宗文士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光芒,猛地抓住陈丹青肩头,低声说道:”走!“ 话音刚落,她竟提着陈丹青,一跃跳进幽海之中,脚踏海面,如蜻蜓点水般,荡开一圈圈涟漪,往远处疾掠而去! 第29章 弹指岁月 海棠姑娘仿佛发现了什么,抓小鸡般拧起陈丹青,一个箭步出去,蜻蜓点水,朝着远方追去。 陈丹青在她手中全无反抗之力,倒也认了,这姑娘行事作风向来如此强势,并没有害他的心思。 人在海面,映着月光,少年侧过头来,甚至能看见她脸上的淡淡绒毛,海风吹拂,长发飘洒,说不出的清丽动人,只听她有意无意的一声轻哼,陈丹青刹那回神,不敢多看,收敛起心神,朝远方看去,远方幽海黑寂,波浪滔天,黑暗中仿佛有一个巨大不见深浅的黑洞,吞噬着一切,让人为之震颤。 陈丹青忽然打了个冷颤,收回目光,这不是少女第一次施展轻功,但每次给他的感受都不同,往日从饶州城内一跃而下,似鲲鹏展翅,一跃数丈,而今人行水面,却能滴水不沾身,身如鸿毛轻飘而行,过水而不沉,这份身法不说冠绝天下,至少陈丹青是闻所未闻,他如今也是筋脉贯通、茅塞顿开,一身蛮力可比巨象,却做不到她这般四两拨千斤,手拧一人,还能如履平地。 “读书人作诗写字讲究一气呵成,江湖人练功修行也是如此,人在水上,气蕴丹田,运转一个小周天,便足以踏浪数里,更有甚者,水下龟息三日而不绝,便是御气养气的无上法门,这些看起来无比玄妙,那是因为你还是门外汉,若是参透了其中窍门,做来便也容易了。” “当然,修行到高深处,练神返虚,神魂不再受肉身拘束,那才是真正的大自在,别说跋山涉水,便是遨游太虚,都不在话下。” 少女说得简单,陈丹青却听得心驰神往。 短短几日,他见识了太多的不可思议,少女带他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于他来说,亦师亦友。 来不及过多感慨,因为他们来到了一片特殊的海域,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孤峰矗立在幽海之中,怪石嶙峋,还有一条长长的山道台阶,自海潮边蜿蜒上去,如虬龙般盘绕,通往孤峰的顶端。 一座孤峰矗立在茫茫幽海之中,风吹浪打无数个年月,却始终形迹不灭,这是何等的惊人? 还有一盏孤灯,点亮在峰崖之巅,不算明亮,但隔着好远,却能清晰看到,这也是为何海棠姑娘能找到这里的原因。 不管是那鼋龟还是恶蛟,都始终徘徊在这片区域之外,不敢靠近,似乎有什么连他们都忌惮的存在。 陈丹青抬头望去,神色震撼,问道:“这是哪里?” 海棠姑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眼神落在那长长的青石台阶上,目光闪烁,不禁沉思起来。 “走。” 忽然,少女提起陈丹青,猛地一踩水面,身后炸开一排水浪,两人借势倒飞出去,稳稳落在孤峰的底端。 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受这座孤峰的巨大,宛如重剑破开天地,直插云霄,抬头不见崖顶,唯有那幽深不可见底的青石台阶,蜿蜒向远方。 “那里还有一块石碑······”就在这时,陈丹青忽然说道。 孤峰古道旁,矗立着一块黝黑的石碑,半边埋在石碓里,另一半边因为有枯藤缠绕,一时难以发觉。 陈丹青一路小跑过去,来到那处石碓外,拉开枯藤,拂去石碑上的落尘,顿时感到了一阵古意盎然,上面刻着三个古字,笔力雄厚沉凝,苍劲如龙,流淌着岁月的气息,也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 “这是什么字?”陈丹青辨别了很久,却还是不认识,他被杜老头赞誉为笔力出众,书法自成大家,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字体,更别说认识了。 海棠姑娘目光落下,看了一眼,淡淡说道:“离恨天。” 陈丹青霍然回头,诧异道:“你认识这些字?” 海棠姑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陈丹青喃喃说道:“我倒是听人说书时讲起过,这离恨天是道门的说法,古语有云:三十三层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难道这是哪位道门高人留下的手笔?” 海棠姑娘不禁翻了个白眼。 少年也觉尴尬,挠了挠头,刚要说话,忽然眼角瞥见远处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在他发现之前,少女便已经动了,几乎是眨眼的瞬间,脚踏地面,身子疾射而出,往那黑影追去。 陈丹青随后跟上,等赶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少女停在原地,地上躺着一个人,看样子已经气绝身亡。 “是他,怎么会这样?” 陈丹青脸色一变,骇然问道。 地上那人满头白发,皮肤深深的褶皱,看样子竟像是耄耋之年,可宁云郎记得他,早前在浣花溪旁,他曾和几人联袂而来,大袖飘摇,俊逸似仙,那时不过是而立之年,哪里有眼前如此苍老?! “弹指岁月老,这世上当真这样的地方?”少女眉头微蹙说道。 陈丹青闻言一愣,问道:“什么弹指岁月老?” 少女摇了摇头,抬头看着远处,沉默片刻。 陈丹青忽然说道:“方才那人是他?” “是他。” “那怎么······” “他从峰崖之上而来,在那里经历了可怕的变故,然后逃了出来。” “那其他几人?” “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他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生命便已经走到了尽头。” 少女淡淡说道,却是头也不回的往青石台阶上走去。 陈丹青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去哪里?” 海棠姑娘轻声说道:“上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丹青来不及多想,跟上她的脚步,问道:“上去干嘛?” 少女停下脚步,反问道:“还有退路?” 陈丹青微微一愣,怎么就没有退路了? “踏上这条路,便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否则就像他一样,老死在路上。”少女淡淡说道。 说完,回头看了眼陈丹青,挑眉道:“不信你试试?” 想着方才那人容颜苍老的模样,陈丹青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脚下如灌了铅一样沉重,哪里还敢回头? “走吧。” 海棠姑娘招呼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少年不再犹豫,没有眼前这姑娘的庇护,自己别说出去了,能活着走完这条路都是痴心妄想。 走着走着,陈丹青忽然心中一动,想要转身看一眼身后的路,耳畔传来少女清冷的声音:“别回头。” 但已经迟了,陈丹青已经转过头去。 那一瞬间,从脚心凉到头顶,汗毛根根竖起,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张口难言。 谁又想到,身后竟是这般景象?! 第30章 万鬼夜行 鬼使神差,陈丹青转过了头,然后见识了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画面。 无数身影游荡在身后,密密麻麻布满整条石阶,他们身着奇装异服,仿佛来自于不同的年代,眼神空洞,漫无目的跟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竟如孤魂野鬼般,透明中带着阴冷的气息,如此地方,万鬼夜行,该是何等可怕的场景。 陈丹青这辈子见过最光怪陆离的事,都在这几日遇到了,所以自问胆识已经被磨砺足够,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身体僵硬,大气不敢喘一个,如果说神魔鬼怪之事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的说法,那眼前这些飘荡的孤魂野鬼又算什么?如果说他们是活着的人,为何会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如死人一样,甚至走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陈丹青不是懵懂无知的稚童,见识过海棠姑娘神魂出窍御剑杀人的神通,更是明白这世上诸般奇妙,远远超过他的见识,不说眼前这万鬼夜行的骇人场面,便是之前遇到的那一鼋一蛟,哪个又不是世间难遇的奇物? 少女身躯微微一顿,缓缓回头,淡淡看了陈丹青一眼,说道:“还不走?” 陈丹青额头渗出汗水,急忙转身,眼观鼻鼻观心,故作镇定,苦着脸问道:“他们是人是鬼?” 少女平静问道:“你见过活人是这样的?” 陈丹青苦笑一声,说道:“这么多鬼,莫不是咱们来到地府不成?” 不知为何,陈丹青总觉得那些‘游魂野鬼’始终徘徊在他身旁,偶尔一阵凉风吹过,惊得他脖子上寒毛竖起。 少女倒是不见任何惊慌,脸色平静如旧,说道:“说是地府也不为过,这里是芥子空间,自成世界,若是生前足够强大,神魂修炼有成,死后便不会消散无形,就如他们这样,千万年徘徊在这里。” 陈丹青闻言浑身一颤,心道这可不就是断人轮回,连重新来过的机会都不给了,谁这么歹毒? 少年不敢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海棠姑娘身旁,仿佛这样才有些许心安的感觉,说道:“他们跟着咱们干吗?” 少女瞥了他一眼,道:“人死之后,神识消散,便是神魂得以留存,也只剩本能的反应,他们到死都想着上山,便是这山峰之上,有什么让他们舍生忘死的东西在。” 陈丹青愣了愣,原来他们并不是跟着自己,而是本能的上山,倒是虚惊一场,不过万鬼夜行身后,莫说是他,便是心再大的人也会觉得喘不过气来,这份压力,常人难以承受,也只有海棠姑娘这样艺高人胆大,才能做到面不改色。 或许是心理作祟,陈丹青觉得海风吹来,一阵阴寒刺骨,浑身汗毛都忍不住竖立起来,这份寒冷不是寻常的天寒地冻,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直至神魂的冰冷,让人无法抵抗。 少年下意识的搓了搓手。 海棠姑娘挑了下眉头,说道:“跟我念一道经文,用心观想。” 陈丹青愣了愣,刚要问什么,却听少女口中念出一道颇为晦涩难懂的经文来。 “观我自在身,身似琉璃,心若菩提,无寿量,如是我闻······” 少女声音清冷,话语之间,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神韵,听着感觉一阵暖意贯彻心头,陈丹青心中一惊,然后跟着念起,那经文晦涩难懂,甚至每一个字发音都极为讲究,抑扬顿挫,陈丹青心中莫名出现一尊大佛来,光华绽放,刹时间周身血脉如泉涌,就像刚破镜时那样,每一次心跳都如缶击,咚隆作响! “这是菩萨观里调动气血,稳固神魂的法门,名为《大自在内观法》。读书人明心正义,鬼神难欺,武者锤炼肉身,气血旺盛,同样能达到这种效果,你已经迈入肉身三重天,浑身气血如潮,只是还不懂得调动气血的手段,所以才会被阴气侵体。“ “当然,若是阴气太过强大,这种方法便不管用了,菩萨观这门心法只是调动你周身的气血,效果强弱,取决于个人体魄之强弱,传说中有佛门前辈曾冥想观自在身,观想出一尊煌煌巨日来,普照万里,你现在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而且这门心法颇为消耗体力,不可长久。” 海棠姑娘在细心讲解,仿佛不急于赶路,等陈丹青初步掌握了这门心法以后,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要记住,前人总结过一点,这世间苦海,肉身是船,神魂是船里的人,想要渡达彼岸,无论是坚固船身,还是熟悉水性,都同样重要,切不可顾此薄比,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丹青点了点头,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篇《大自在内观法》让他如获至宝,忍不住细细琢磨起来,几次过后,忽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传来,仿佛身体被掏空了般,身子一软,险些跌倒。 好在海棠姑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冷冷说道:“早就说过,这门心法太过消耗心神,多几次下去,不用等阴气蚀体,你自己便把一身精血活活耗尽了。” 陈丹青心有余悸,却是不敢再试了,此刻浑身血流入泉涌,倒也不担心那阴寒入体了。 “这门心法虽谈不上多珍贵,却也是菩萨观的不传之秘,你以后观想修炼,切不要显露于人前,免得惹祸上身。”海棠姑娘淡淡提醒道。 陈丹青却是明白过来,敢情这姑娘是私传秘法,不过也亏得是她才能这么大方任性,若是旁人,怕只会独守宝山,又怎愿与人分享。 少年想要说声相谢,但瞧着少女目光瞥来,顿时住嘴,想来以她的脾性,怕是根本不曾在意这些许小恩小惠的馈赠,更不喜欢别人道谢,就算这天下最霸道的法门摆在门前,也未必能入她法眼,只因为她是海棠姑娘。 再回头看那些尾随其后的似人似鬼的身影时,已经没了最初的害怕,反而倒有心观察他们的样子来,说来也奇怪,他们始终徘徊在两人身后,不肯多往前走一步,不知是忌惮海棠姑娘恐怖的实力,还是忌惮峰顶那处神秘之地,陈丹青还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实,便是这些人身上的穿着,奇装异服,各不相同,放之前朝,五代十国,春秋战乱,但其实中原地区的服饰,这些年变化少之又少,陈丹青虽不是博学广识之人,但也瞧出了眼前这些‘人’的装扮,分明不属于过往的任何朝代! 陈丹青瞪大眼睛,满脑子的困惑,难不成这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还能是从天而降不成? 少女或许早已发现这个事实,但没有在这方面多想,而是凌波微步,继续拾级而上。 第31章 白骨成灰 往后这一路,称得上有惊无险,至少两人没有再遇上类似光怪陆离的存在,瘦石嶙峋的古道通往峰顶,越往高处,海风越是呼啸,吹得人快要睁不开眼来,好在峰顶就在不远处,那里传来淡淡亮光,似从一扇石门里发出,陈丹青定睛一看,发现那石门半掩着,却是已经打开了。 海棠姑娘目光落在石门,微微蹙眉,弹指一道气机打出,只听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那石门彻底洞开,一阵烟尘顿时散开,少女长袖一挥,率先走了过去。 陈丹青紧随其后,大步走了过去,刚入其中,睁眼看去,不由呆了一下。 眼前,是一个封闭而深邃的洞窟,随着二人的走进,那扇石门竟然轻轻闭上,短暂的黑暗之后,远处陡峭的墙壁上忽然发出许多柔和的光线来,那是无数颗夜明珠一样的东西,镶嵌在石壁之上,光线一隐一现,把这洞里照得颇为亮堂。 陈丹青仔细打量了下这个洞窟,两人来高的洞顶,两侧却只有丈许宽,非常狭窄,除了那镶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外,别无他物,远处拐了个弯向里延伸,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眼下这倒像是一处甬道了。 到底是谁将这峰顶掏空,挖出这样一座山洞来,而眼前这甬道幽深,通往未知之处,陈丹青下意识看了少女一眼,却见她眉头紧蹙,不知在想什么。 少女盯着远处的地面,微微挑眉,忽然说道:“你看那处地面。”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少女眯眼说道:“脚印。” 这山洞不知存在了多少年,远处的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还有几双新的脚印,还未曾被灰尘覆盖,想来是新来的几人。 陈丹青仔细数了数,竟然有四双大小迥异的脚印,不由说道:“来了四人?” 少女摇了摇头,说道:“别忘了,方才还有一人逃了出去。” 陈丹青微微一愣。 少女继续说道:“再仔细看看那些脚印,发现了什么没?” 除了大小迥异外,陈丹青倒是没再发现什么。 少女边走边说道:“只有进来的脚印,却没有出去的,便说明,他一直守在外面,并没有进去,而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让他不得已逃跑,却没有活到走下孤峰。”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那又如何?” 少女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那便说明,待在这洞窟之中,便没有危险,若是往前走去,或许也会像他一样性命不保。” 陈丹青闻言苦笑说道:“还有选择吗?” 少女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陈丹青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一直没问你,这样帮我,是为了什么?” 少女闻言微愣,而后嗤笑一声,口气嘲讽道:“谁说我在帮你?” 陈丹青摇头,说道:“这样的险地,连你都不知能否活着走下去,带上我,只会是拖累。从老酒鬼过世后你的出现,到如今传授给我法门,虽然你脾气捉摸难定,但可以说是唯一还在意我生死的人,我不相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相信以你的身份,会不远万里跑来见我一个混吃等死的无名小卒。我可以不明不白的死去,顶多憋屈一点,反正能活这么多年,已经算是老天赏口饭吃,活一天便是赚一天,但你不同,你是天子娇女,是齐鲁蒲家的小郡主,身份显赫,没必要和我出生入死,不值当。“ 少女盯着他的眼睛,平静问道:“说完了?”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心平气和说话,以为她总该恼羞成怒,或是大打出手吧? 陈丹青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好,点头道:“说完了。” 海棠姑娘依旧是反常的平和语调,挑了下眉头说道:“说完就走吧。” 陈丹青犹豫一下,问道:“当真进去?” 海棠姑娘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陈丹青跟在身后,问道:“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海棠姑娘微微顿身,反问道:“你很好奇?” 陈丹青点了点头。 少女冷笑一声,说道:“那就继续好奇去吧,这世上既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那也就没有有问必答的传统,你兴许可以痴心妄想一下,就像说书人故事里那样写的,我为你这一身倜傥风流所折服,不远万里追寻于你。“ 得,这才是不得理也不饶人的海棠姑娘嘛。 陈丹青偷偷擦汗,她敢这样说,自己也不敢这样想啊,不过她既然不愿意多说,陈丹青也不去自作多情的打听,该说的都说了,凡是将心比心无妨,问心无愧即好,当真遇到什么险境,自己能帮到她的机会微乎其微,倒还要多依仗她才是。 少女轻哼一声,往前走去,至于心中所想,却无人能知。 ······ 大乾元符三十七年,冬,大雪初晴。 乾帝不惜三顾茅庐,终于请来儒圣商春秋重返庙堂,那一年天降大雪,被钦天监记载为百年难遇的祥兆,瑞雪兆丰年,更是意味着蛰伏沉寂已久的儒道,即将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春天,同年三月,乾帝将长公主赐婚蒲家长子,五月怀胎之时,更是赐封那未出世的外甥女为蒲阳郡主,以示天恩,原本以为三喜临门的蒲家,却在小郡主落地之时,乍闻一道惊天霹雳,原来初生的小郡主竟然生而‘阴缺’,用道家的说法就是丢失了一魂一魄,莫说是健康长成,能活过几日都很难说,蒲家访遍天下道观,甚至连京中御医都请回几位,却依旧不曾找到治愈的办法,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有高人登门拜访,自称是‘草庐’杜少陵,说能治愈小郡主的疾病,彼时正是紧要的关头,所谓病急乱投医,想着也没人敢来蒲家招摇撞骗,长公主急忙邀他入府,到眼前才发现,投帖之人竟是昔日在庙堂上曾有一面之缘的老儒生,姓杜名甫,至于少陵二字,估计是他的表字,当年此人横空出世,才华冠绝京都,后来不知为何隐退庙堂,不知所踪,却有几首诗词至今还流传在宫闱间,每每传唱,总会有人提及这个名字。而眼前之人,两鬓斑白,早已不复当年青衣作赋时的风流姿态,一番言谈之后,更是听说他至今仍未曾婚娶,那身后襁褓里牙牙学语的稚儿的又是从何而来?杜少陵笑而不语,只说了句,若是治好了小郡主的病,还请长公主替两小儿许下姻缘。上层贵族间有指腹为婚的雅趣,哪想眼前这老头还有这等要求?不过人命关头,长公主心想只要能救回小女儿一命,便是答应也无妨,于是便同意了这桩亲事,杜少陵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用红绳穿起,挂在小郡主脖子上,说来也奇怪,原本还哭哭啼啼的小郡主,在那之后,竟片刻间安然睡去,让天下名医无从下手的病症,只用一块玉佩便治愈了?老头儿抱着襁褓,飘然而去,临行前说了句,小郡主身具佛根,可往菩萨观寻求机缘,十八年后自有分晓,只是随着时间久去,蒲家大多数人早已将这段看似荒唐的亲事忘之脑后,就算有人想起,也会顾忌小郡主的强势作风,不敢提及。 是啊,心高气傲如海棠姑娘,又岂容婚姻大事上任人摆布,莫名其妙嫁给一个市井斗民? 懂事之后,从娘亲口中得知这段往事,她便想着,不管如何,十八年期满之时,便亲自去饶城一趟,了结这段因果。 佛门讲究因果。 前人救她是因,她还陈丹青一场造化,便是果。 她是高高在上的蒲阳郡主,更是佛门万人敬仰的婆娑尊主,如此身份,若非这场因果,又怎么会和陈丹青结识? ······ 走在长长的甬道里,少女心静如水。 心中默念,十八年前欠下的因,今日还你便是,至于什么媒妁之言,就让它随那人一同入土罢了。 身后跟着的陈丹青毫无所知,正一脸好奇的观察着瘦骨嶙峋墙壁。 蓦地,在拐角处的地方,少女忽然停下脚步。 陈丹青抬头看去,霍然一惊,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一具白骨匍匐在地上,伸手朝着洞口。 少女蹲下身去,看了片刻,抬头说道:“是那其中一人。” 陈丹青心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此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从里面出来,想要逃到洞口,只是走到了这里,便彻底倒下了,或许他临死之前,曾大声呼喊,让洞里等待的人逃命,所以那人才死在了山脚上。 少女站起身来,朝远处黑暗的深处看了一眼,继续前行。 路过那具白骨尸骸的时候,陈丹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微凛,赶紧收回目光,只是当穿过它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碎裂声,诧异回头。 却看到那整具白骨,忽然化作飞灰散去。 陈丹青僵里在原地,张口无言。 要度过多久的时光,才可让白骨成灰? 第32章 一个懒腰 整具骸骨顷刻间化作飞灰,洋洋洒洒,散落一地,这世间便再无它出现过的痕迹。 陈丹青愣在原地,张口无言。 少女停下脚步,淡淡问道:“还不走?” 少年嗯了一声,将心思收起,迈步跟上,甬道曲折通幽,拐角处随处可见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白光,纵使如此,看四周仍有种阴森可怖的感觉,大概是还未从方才的心境里走出来,海棠姑娘依旧沉默寡言,走走停停,陈丹青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肌肤如雪,清丽无双,眉间那淡淡的倔强,仿佛一池春雨,淋湿在他心头。 海棠姑娘微微挑眉,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丹青不知怎么,脸上忽的一热,不敢与她对视,扯开话题说道:“没想到此处竟是别有洞天。” 海棠姑娘点了点头,再次踏出脚步,穿过甬道,往远处走去。 两人走的很是小心,毕竟这里情况未知,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是海棠姑娘修为了得,在见识了那几人离奇死亡之后,亦是谨慎了不少。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二具白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海棠姑娘熟视无睹,就连陈丹青也没了起初的惊异,而是仔细观察了下那具骸骨,发现和之前遇到的一样,周身完好无损,并不像是遭人杀害,同样的,当两人从骸骨旁擦肩而过的时候,它便彻底化作了飞灰,消失不见,陈丹青早已见怪不怪,心里想着却是四人之中,已经见到两人,那另外两人,又在何处? 这一路之上,远比想象中要太平很多,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只是这甬道曲折,又深且长,而且缓缓向下,陈丹青心里琢磨着,按照来时走过的路看来,此刻怕是已经到了半山腰上。 他正思索着,走在前面的海棠姑娘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到了。” 陈丹青心中一跳,诧异抬头,只见甬道的尽头,一丝明亮的光线照了过来,那里隐隐看见是一个大的石室。二人对望一眼,少女当先迈步,向那里走了过去。 陈丹青立刻跟上,只是刚要走进石室的时候,眼角瞥见左侧一道身影闪过,急忙脱口喊道:“小心!” 少女动作比他还快,几乎是他喊出声的刹那,抬手一拳打出,身子已经倒滑出去。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 无数飞灰洒落在空中。 又是一具白骨尸骸,显然是那四人之一,原先躺在门边,或许因为方才触动了什么,才让它倒了下来。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陈丹青急忙掩住鼻子,躲到一边去,心想这没被别人害死,都差点给自己吓死了,再看海棠姑娘却神色如故,丝毫不为所动,又让陈丹青好一阵感慨,自己竟是连一个小姑娘都不如了,当然,天下女子若都像海棠姑娘这样,倒也没有他们这些男儿什么事了。 稍稍感慨后,少年这才想起什么,抬头打量着眼前的石室,整个石室约莫有五丈见方,四壁徒空,再无其他去路,想必这里便是最后的地方了。 再看石室里的摆设,倒像是一间普通的书斋,铜镜铜盆,桌椅茶具,两侧的书柜上摆满书册画卷,若说真有什么别致的地方,倒是那高椅之上,还卧着一尊玲珑袖珍的石像,像是一只花狸,看上去小巧可爱,栩栩如生,只不过一身石色,倒也不易察觉。 海棠姑娘走到那书柜旁,随意翻看了下,发现都是些寻常的经史子集,并无特别的地方。 反倒是陈丹青忽然走到高椅旁,鬼使神差的伸手拿起那尊花狸石像,将它托在掌心,仔细观看。 陈丹青发现,这只花狸石像的额头上,竟然有一道别致的花纹,好似龙飞凤舞写下的‘太’字,少年听过那些上山打猎的好汉,偶尔捕到那三百斤的吊睛大虫,额头之上便有一个王字,莫非眼前这尊狸猫石像,便是依照它雕刻的?只是为何是太字而不是王字? 这狸猫石像小巧可爱、栩栩如生,但陈丹青的目光,却被那额头上的太字所吸引,只觉得这字中古意盎然,笔势苍劲,直走龙蛇,竟是有种要将他神魂吞噬的错觉。 陈丹青初看还没什么,但注视片刻之后,忽觉得头脑发晕,浑身燥热起来。少年心中警觉,想把这尊石像丢开,但它就像长在手上一样,如何也丢不掉了,少年大惊失色,想要喊出声,却是连张开口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感觉灼热无比,仿佛身体里有道烈火在燃烧,筋脉里血液在沸腾,汇聚成一道热流,疯狂的朝手心涌来。 他明白了,眼前这一切,都是这尊花狸石像造成的!可是他已经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吸取浑身的精血,何止是精血,陈丹青感到一阵无比的虚弱,血肉神魂都像是正在被剥离下来,全身如刀割的一般疼痛,甚至身体上缭绕着一层淡淡的血雾,如是血色的火焰在燃烧,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生命在流逝,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是一步步的走向苍老。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那个倒在半山腰的人,是经历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要死了吗? 海棠姑娘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神色剧变,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他的身旁,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石像上,伸手想要抓去。 陈丹青心中大骇,想要阻止她,但是来不及了,他没有力气去呼喊,甚至连眨眼间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少女伸手触及石像的刹那,一阵比陈丹青还要磅礴万倍的气血骤然翻涌起来,如大浪翻腾,春雷炸响,整个石室都在剧烈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一样。 少女脸色骤然苍白,眼中出现一抹慌乱之色,强作镇定,低喝一声,浑身关窍炸响,迸发出一道道金光,如涟漪荡开,无数梵文开始浮现,梵唱漫天,异象纷呈,这是至高无上的佛门神通,却也只能勉强抵抗掌心传来的吞噬之力。 下一刻,陈丹青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原本如同石像一般盘卧着的花狸,霎时间浑身发光,竟是缓缓抬头,无比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第33章 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小巧的花狸,浑身毛发光泽细腻,像是沉睡已久,醒来便伸了个懒腰。 陈丹青如何也想不到,这竟不是一尊石塑,而是一只活着的狸猫! 花狸抬头看了眼身前两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猛地朝陈丹青扑去。 没了那股神秘吸力的束缚,海棠姑娘骤然脱身,踉跄退后两步,眼角瞥见那花狸飞扑而去,脸色不由一变,却是来不及阻止了,那身影太快,如同一道疾光掠过,瞬息而至,根本不给陈丹青反应的时间,一下扑倒他脸上。 少年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便是一阵毛绒绒的东西覆在脸上,只是力道之大,刹那便把他扑倒在地,那足以削金断银的利爪,只是轻轻一碰,便轻易破开他的肌肤,就当他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却没想到那花狸竟做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扑坐在少年脸上,竟是伸出舌头来,轻轻舔了舔他的眉心。 这让欲要出手的海棠姑娘,不由愣在原地,一时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酥麻,可以清晰感觉到,眉心上似有一团热流在涌动。 陈丹青不由怔了一下,却见那狸猫眼中尽是依赖之色,哪里有想象中的半点凶恶?仿佛与方才那个欲要夺他性命的石像,并无半点瓜葛。 陈丹青不敢乱动,唯恐惹怒了这尊小祖宗,既是连海棠姑娘都无比忌惮的存在,少年可不觉得自己能从它手中活下来。 海棠姑娘朝陈丹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乱动,然后目光落在那花狸身上,眉头微皱,思索良久,却是没有想到世间哪里会有如此奇物的存在,忽然想起方才那阵恐怖的吸噬之力,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喃喃说道:“难道是它?” “什么?” 陈丹青眼角瞥见她脸上的异色,轻声问道。 海棠姑娘想起了一个传说,昔日佛门翘楚神秀和尚,曾在《志怪见闻》的手札中记载了一个故事,古时有修行有成的方士入山寻求仙药,却遭遇了一场惊人变故,据说是挖药之时,竟挖出了一尊石像,似貂似狸,一番擦拭之后,谁知那石像竟然活了过来,一口咬在那方士手指上,顿时一阵铺天盖地的吞噬之力传来,饶是那方士一身修为惊天动地,却也被吸噬得滴水不剩,甚至连寿元精华都吸收殆尽,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一具苍老的尸体,倒在深山密林之中,而他的身边,还摆放着一尊石像,后来来了位神秘的男子,亲自出手将那石像封印镇压,这场风波才算平息,神秀和尚在这篇手记的背后添了几行注释,说自己曾踏遍青山,想要找到那尊封印的石像,从中领悟岁月之力,可惜当初的那位神秘男子难觅踪迹,封印之地便也无人知晓了。 难道眼前这只花狸,带着时光之力,便是当初封印的那尊石像? “不可能,或许有相同的能力,却并非是原本那尊石像了,因为它弱小了,不,不是它弱小,而是昔日那尊石像太强大了,足以让那位修为惊天动地的方士饮恨,而眼前这只狸猫,却是因为沾染了‘它’的气息,所以才会拥有吞噬岁月的力量。“ 海棠姑娘喃喃自语,忽然看见少年眉心之处,被那花狸舔过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大如红枣般的印记。 天眼? 饶城之中,杜少陵曾不惜数十年水磨工夫,替陈丹青点下天眼,便是已经算到了今日? “不对,这本是只普通的狸猫,却是因为沾染了‘它’的气息,才变得如此强大。“ “它熟悉天眼的气息,只因为点下天眼的人,曾陪伴过它一段岁月。” 在她心中,还有一个猜测没有说出口,却如惊雷般响彻脑海。 “昔日封印那尊石像的,莫非就是杜少陵?!” 陈丹青听得稀里糊涂,却是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这只狸猫和老酒鬼有脱不开的关系,之所以没有攻击自己,是因为闻到了杜老头的气息。 眉心传来一阵热流,枣红色的印记开始渐渐清晰,如同一只竖立的眼睛,随着天眼的睁开,淡淡的光芒开始绽放。 当光芒彻底绽放的时候,整个石室开始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时间为之静止,狸猫浑身毛发上染着一层金光,它盘卧在陈丹青胸前,闭眼仿佛陷入了沉睡,神情无比安详,不止如此,那光芒照射在整个石室之中,将周围的石壁映照得璀璨一片,忽然,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霎时间出现了无数的文字,若隐若现,仿佛蝌蚪一般在游动,目光所及之处,黑字白壁,仿佛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卷在缓缓铺开。 陈丹青目瞪口呆。 忽然间,那幅画动了,如同天书一般,随风而动,缓缓飘落,竟是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纸金黄色的符文,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一纸经文。 陈丹青一眼便看见了经文的名字。 《太上章》! 他下意识的伸手接住,谁知那经文入手的瞬间,竟然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了。 如同冬日里雪花落入掌心,瞬间融化。 陈丹青微微诧异,不明就里。 却有种感觉,那经文就像是钻入了他手心一般!他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奇异,却难以捉摸。 海棠姑娘亦是愣在原地,而后深深看了一眼陈丹青,只是下一刻,她脸色骤然大变,继而面无血色,抬头骇然看着远处。 而原本沉睡在陈丹青胸前的狸猫,骤然惊醒,浑身毛发根根直立,如同钢针,就连那毛绒绒的尾巴,也刹那竖起! 下一刻,它尖叫一声,竟然从陈丹青身上跳了起来,躲到了海棠姑娘肩头,或许在它看来,留在那儿,只有死路一条。 那一瞬间,陈丹青心有所感,忽然抬头,朝着未知的远方看去。 天眼里骤然绽放出一道豪光,仿佛能穿越时空。 目光所及之处,一道肃杀无比,举手抬足的气势足以毁灭天地的身影,隔过万古,袭杀而来。 人未至,意已至。 那一刻,陈丹青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了千万遍了。 第34章 三请诸圣 芥子空间里再漫长的时光,对于饶城的百姓来说,却也是短短的瞬间。 明月楼里,一位身穿青衣的中年儒生杯酒入腹,以剑挑书,当真似那传说中狂儒一般的姿态。 商春秋,大乾第一儒圣。 自六岁名声鹊起,三十年间,遍览经书,修缮古籍,几度入朝为官,那一句“为万世开太平”被视为儒家至圣经典,口口相传至今,传说中这位以儒入圣的高人,这几年一直霸占着大乾江湖武榜前三甲的位置,一柄道德剑让天下无数剑客折腰又折剑,文道做到如此极致,剑道也隐约有了问鼎江湖的地步,的确让人不得不服。 看到商春秋亲自出马,柳姑娘如释重负,暗自松了口气,对于杜老头身前交代过的事,她也仅是有所耳闻,但那涉及到气运玄机一说,就远不是她能插手的了。 这世间高人,商家这位儒生既然能够稳进前三甲,那么对付那些未知的存在,也应该够了吧。 而他一句请往圣诸贤,竟是将所有的道德文章烧去,汇聚成金色河流,往远处飞去。 柳姑娘神色动容,读书人烧书,便和军中将士破釜沉舟一个道理,都是不留余地的做法。 这世间,当真有人能挡住他不计后果的全力出手? 这还不够,接下来整个明月楼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宁静之中,仿佛时间在刹那停滞。 唯有柳姑娘和这位青衣儒生不受影响。 与之同时,那无数金色文字汇聚成的河流,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中年儒生浑然不觉脸色已经无比肃然,鬓角白发轻轻漂浮,手中长剑挑起如挑天。 柳姑娘虽然是局外人,但看上去却是比商春秋还要紧张,轻声问道:“怎么样?” 那金色的河流没入虚空之中,却生生被阻截下来,有种神秘的力量,将它隔绝在外。 手中挑剑的中年儒生面色凝重,轻声说道:“功参造化。” 短短四个字,却如惊雷在她耳畔炸响。 柳姑娘脸色一变再变,那双柳叶儿眉如细剑一般竖起,问道:“造化境?” 商春秋握剑的那只手五指弯曲,掌心有惊雷滚走,闭眼又睁眼,严肃念到:“再请往圣!” 如果说之前如大江滚滚入海流,此时就是万丈高山平地起,浩瀚磅礴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起来,浑身衣袍剧烈鼓动。 无尽虚空的深处,一个身穿老旧道袍的身影疾掠而过,几乎是瞬息万里,他眼中无喜无悲,却时刻演化出星辰陨落的画面来,忽然间,他停下了脚步,轻咦一声,转头朝某处方向看来。 商春秋霍然抬头看去。 四目相对。 仿佛穿过了春夏四季,仿佛穿过了日月时空。 那一刻,时空都为之静止。 那道身影微微停顿,然后继续前行。 商春秋抬手朝西北京都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恭声说道:“三请往圣!” 远在千里之外的乾京皇都,那座高达百丈的藏经楼中,几位不出世的老仆相继抬起头来,骇然朝远处望去。 只见那阁楼顶上,珍藏无数年的精贵典籍,开始无风自动,唰唰作响,好似大风在翻书。 皇宫之中,那位身穿龙袍的威仪男子,骤然抬起头来,神色诧异道:“是谁,竟然逼得他动用如此禁术,老匹夫何以至此,竟是连身家性命都不要了?!” 同一时间,天下读书之人,都似有感应,放下手中书籍,朝着一处地方躬身朝拜。 说完这句话的商春秋直起身来,然后收起了长剑,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 柳姑娘不明就里,而后神色一变,刚要说什么,却见中年儒生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商春秋轻声说道:“这是命数。” 柳姑娘默然无言。 青衣佩剑的儒生好似当初第一次入朝那样,有些拘谨又有些好奇,说道:“想不到这世间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物,朝闻道夕死可矣。” 柳姑娘看了他两鬓的白发,缓缓闭上了眼。 似乎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轻声问道:“值得吗?” 商春秋轻轻呼出一口气,面朝东方,笑着自言自语道:“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青衣儒生拔地而起,踏空而去。 只见天空中,一道人影如流星坠地,刹那而至。 青衣儒生脚踏虚空,大袖扶摇而起,拦在那人必经的路上,轻声说道:“请。” 那道身影根本不曾停留,只是视线落在商春秋身上,眉头微挑,然后如流星般撞来。 商春秋朗声道:“常言所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老夫偏认为可敬而不可笑,今日便斗胆请教前辈高人,何谓造化。” 那道身影终于停下了身形,目光落在他身上,面无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不见他如何动作,日月星辰也好,万物气机也好,刹那间都消失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虚无的一片。 中年儒生轻声说道:“一念是生,一念是灭,一念是永恒,原来如此。” 那道身影微微诧异,转头凝视着这位青衣儒生,开口说道:“可惜了。” 是可惜了他的资质吗? 还是可惜他要死了吗? 商春秋洒然一笑,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再说活得久了,也想去天上走一遭,能拦住你片刻,便问心无愧了。” 然后低头朝云端下,那座青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念了句保重。 ······ 陈丹青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难以动弹,那道身影太过可怕,只是一道眼神,便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已经做好闭目等死的打算了。 然而下一刻,天地间有无数的经文出现,汇聚成一道金色河流,拦在那人去路之上。 他看见有青衣儒生化身虹桥,拦路而去,仅是刹那,便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 海棠姑娘看着那青衣身影飞逝而过,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脱口说道:“商春秋?!” 然后喃喃自语:“连他都无法拦截住的人,到底是谁?” 第35章 划海为路 商春秋这个名字,陈丹青记得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记不清了,但目光所及之处,那人化作一座虹桥拦路而去,气势之盛,当真如那天上天人,只是顷刻间,便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让人不禁错愕,如果连他都不是那人的对手,那大袖扶摇而至的老者,岂不当真是无人能敌的神仙人物了?陈丹青从他眼中看出了凛然杀意,哪怕两人过往素不相识,但少年知道,他是为了杀自己而来,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是命中注定,陈丹青信命但不认命,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他不知道为何会被这样的大人物盯上,或许对方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灭杀自己,但他还是想要试一试。 海棠姑娘的神色从未如此凝重过,她几乎是脱身的刹那,便已经来到陈丹青身边,扯住陈丹青,猛地踏地而起,手中骤然飞出一道符箓,顿时焚烧起来,化作青烟,往石室顶上飞去,口中说道:“快走!” 就在那万里之外的虚空之中,老道人仅是片刻的停滞,而后纵身而前,瞬息千里,一双眼睛冷漠的看着石室中的年轻男女。 “他来了!” 陈丹青当场色变,那人来得太快,几乎是刹那间来到这里,甚至从外界看破龙舟的虚实,隔着虚空来到这里,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来不及了,这座石室处于山腹之中,饶是海棠姑娘修为惊人,也断然不可能就地破开山腹,然后从中逃脱,就算能做到,时间也来不及了。 可神奇的是,那符箓彻底焚烧后,青烟缭绕的刹那,一道豪光升起,裹着两人的身子,骤然消失在原地。 陈丹青只觉得一阵恍惚,踉跄两步退后,落地时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孤峰之外。 脚下是一片碎石山道,而他们的周围,是一望无际的人影,摩肩接踵,将他们围困在中间。 他们死后神魂没有消散,而是无意识的徘徊在周围。 落地之后,海棠姑娘霍然抬头,只见那道身影如影随形而至,恐怖的杀机笼罩下来,让人毛骨悚然。 不只是他俩人,就连周围那些懵懂的‘万鬼’之人,都刹那匍匐在地,在瑟瑟发抖。 唯有少女肩头那只花狸,此刻竟是在四处打望,像是在寻找出路。 陈丹青口中发涩,问道:“他是谁?” 少女眯眼沉声道:“鬼知道你是如何招惹来这样可怕的人物。” 说完,又唾了一句:“这次是真要被你害死了。” 话虽如此,却不见她脸上有多绝望,电石火花间,又从怀中一连拿出三张符箓,咬牙说道:“这几张神符是娘亲为我准备的保命手段,是昔日神符道最厉害的几张神符之一。” 话音刚落,三张符箓一同焚烧起来。 只见一股浩大的气机自她手中升起,这次不等宁云郎反应过来,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的闪现在海域之上,速度太快了,足以比得上传说中驾驭神虹而行的仙人,风驰电掣,瞬间就消失在视线中。 远方,老道人眯眼看去,脸上无喜无悲,伸手往虚空里抓去。 让人吃惊的是,原本还算平静的海水,顷刻间剧烈沸腾起来,化作无数条水龙,往他手心的方向飞去。 人在半空,宁云郎只觉得周遭一阵剧烈动荡,气机凌乱,难以呼吸,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飞去。 “轰!”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海底浮现,张口咬住陈丹青的衣服,将他拉了回来。 是那头老鼋,它原本沉溺于海底,因为感到了天地气机的剧烈变化,这才显现出来。 老鼋护主! 那头老鼋似乎对那老道人无比畏惧,在拉回陈丹青的刹那,便转身往远处游去,它身形虽大,但速度一点不慢,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便已经游出数里之遥。但这远远不够,那老道人甚至不用追赶,仅是抬手之间,一道磅礴近乎毁灭的气机,从天而降,将这一人一鼋笼罩其下。 天雷滚滚,无数道骇然紫电从天而降,猛地击打在老鼋背上。 好在海棠姑娘及时赶到,将陈丹青一把拉走,若不然,只一道落雷,便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了。 那老鼋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肉身之强,足以与那千年恶蛟相斗,但在天雷之下,却节节败退,甚至连那坚不可摧的龟壳,也开始出现裂痕。 它在痛苦翻腾,嘶吼着,四肢拍打起滔天的海浪,身上流血,无比凄惨。 陈丹青双目通红,眼中含泪,它是为了救自己才会遭此劫难的,少年心如刀割,想要救它。 可是让海棠姑娘都只能逃命的存在,又岂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少女浑身衣衫凌乱,狼狈不堪,方才那落雷之下,她亦是险象环生,险些随陈丹青一同葬身雷海,最后不得已再次毁掉身上一件至宝,才勉强脱难。 常言道,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她身上的宝物已经用尽,手段尽出,但还是无济于事,因为对手太强了,强大到让人绝望。 一个举手抬足便足以毁天灭地的人物,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世间。 那老道人脸色如旧,杀人如饮水,不过是点头之事,目光落在宁云郎身上,轻声说了句:“结束吧。” 话音刚落,一双大手如巨山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那股气息之下,两人如同被仙索束缚,根本无从动弹,只能闭目等死! 海棠姑娘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下来,一道无比庄严的气息自她身上升腾起来。 她闭眼又睁眼,口中默念一句,眸光烁烁道:“伏愿天龙八部,为我护助,现世业障,永充供养!” 天地异象骤然出现! 漫天梵唱,天女散花,无尽佛光氤氲其中。 佛门有宏愿一说,传闻曾有菩萨许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而后获得无上神通,镇守地狱。 而今身临绝境,少女亦是采用了如此手段。 死海之上,顿时无数朵金色的莲花浮现,如同点燃蜡烛的纸船,缓缓漂浮过来。 那一掌毁天灭地,那刚刚亮起的纸船,几乎是刹那间就彻底燃烧起来,然后化作灰烬散去。 少女霎时间面如纸金,身子摇晃,几近晕厥。 不是她不够厉害,而是对手太强,连佛门宏愿都无法阻拦下他。 巨手如传说中镇压妖猴的五指大山,狠狠覆压而来。 陈丹青心中不忍,刚要闭眼。 “那是······” 忽然,他发现,遥远虚空的尽头,有一道白衣似仙的身影,踏破虚空而至,仿佛月宫中的仙子,遗世而独立,洗尽铅尘,身形闪过,速度之快,几乎瞬息而至,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拦在那手掌之前。 然后,便是一道惊天动地的炸响! 剑光所及之处,海浪掀起万丈之高。 那一剑之威。 竟是划海为路! 第36章 遗世独立 那是怎样的一道身影,白衣胜雪,飘然似仙。 古人曾以“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来称誉世间绝美女子,杜老头闲来无事时,也曾将天下女子的品貌分为九等,与那朝堂的九品中正制如出一辙,最上为仙品,最次为凡品,而眼前这位仗剑而来的女子,怎么看都是那凤毛麟角的仙品了,且不论她身姿如何婀娜,容貌如何清丽,便是那一身超然脱俗的神仙气质,都足够让人为之惊艳了。陈丹青知道修行之中,有较之科考划分更为详尽的晋升途径,三境九品二十七重天,可谓一步一重天,出身高贵如海棠姑娘年纪轻轻便跻身高手行列,已经算是惊才艳艳之辈了,那眼前这位女子呢?神通境?造化境?还是凌驾于世间之上的太上境?陈丹青没法想也不敢想,一剑断海这样豪气的买卖,不敢说后无来者,但至少前无古人了,都说高山仰止,世上若是再多几座这样的高山在,那还修劳什子行?刎颈自绝都嫌丢人,大抵是人比人气死人的荒唐心境,好在陈丹青别说什么江湖大侠,连池塘里的小虾都算不上,自然没这么多感慨,有的只是惊艳。 想借以佛门宏愿拦下对方滔天一击的海棠姑娘,却遭受反噬,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见那人攻势受阻,心头顿时一块重石落下,只是不等她开口,神魂上忽然传来一阵虚弱,身子一歪,竟是直直的倒了下去。 陈丹青眼疾手快,急忙抱住她,低头看去,却见少女脸色苍白,口中仍在喃喃自语,听不清楚。 少年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晃动,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无数道水龙骤然冲天而起,相互缠绕,合抱成一道巨大的天柱,以万钧之势朝远处的女子重重砸去! 女子脱俗出尘,目光落在无数条水龙合抱的天柱上,冰冷问道:“回到过去,扰乱时光,就算你是功参造化的大真人,难道就不怕背上偌大因果?” 老道人双手负后,行走虚空,目光落在她身上,说道:“他日我入太上,因果不得加身,世间诸事,一念是因,一念便是果,天道又能奈我何?” “倒是你不远万载追寻而来,就不怕陨落在此处?” 女子摇头说道:“既然来到这里,便没有想过回去。” “好一双痴男怨女,可惜了可惜。” 老道人冷笑说道。 不知为何,陈丹青总觉得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这句痴男怨女似乎也是对自己说的。 女子驭虹而行,人在半空,手中长剑斩落无尽剑气,如同天河倒悬,月挂银钩,将那气势滔天的天柱斩断几截。 就算天柱被斩断,老道人神色依旧从容如初,冷笑说道:“你拦不住我。” “你也并非无敌,若不然,又何必追寻至此,想将他彻底扼杀于年少之时。”女子淡淡说道。 老道人不置可否,转头看了眼远处不明就里的陈丹青,点了点头,大概是示意他可以死了。 陈丹青浑身冰凉,只被他看一眼,便觉得如坠冰窟,冻彻心底,浑身寒毛都忍不住竖立起来。 女子一步走到他身前,目光轻描淡写的从他脸上掠过,而后落在他怀中的少女身上,微微停顿,然后笑了笑,轻轻摇头。 她在笑,但陈丹青却能感觉到她笑容中的悲伤,如极北寒冰万古不化。 身上笼罩的寒意都驱散,是眼前的女子救了他,但他心中却如堵住了一般,千言万语却无法开口。 她一颦一笑,都仿佛印刻在灵魂深处,似曾相识,无法忘却。 陈丹青欲言又止,伸手又放下。 那是什么感觉。 伸手怕过错,收手怕错过。 “原来你也会犹豫,我以为你会像后世一样铁石心肠。” “杜师来了,也走了。” “你无须记得我,只要知道,后世曾有人在等你就够了。” 女子淡淡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为何听来,却如此悲伤,仿佛万斤巨石,压在他心头,快要喘不过气来。 陈丹青嘴唇紧咬,渗出血迹而不自知。 女子摇了摇头,化身长虹,头也不回而去。 老道人大袖飘摇而起,瞬间整个海域开始沸腾起来,无数的水汽汇成天幕,扶摇直上。 古人将搬山搬海谓之为莫大神通,而今在他手中,却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整个海域顷刻间一扫而空,所有的海水尽皆消失,被他收于一袖之间,佛家须弥芥子,道家袖里乾坤,都是无上的神通,这老道人来历神秘,手段更是惊为天人。 女子仗剑而去,万万里。 剑光划破天空,裹挟磅礴的气机,呼啸而前。 在陈丹青的视线里,原本一望无垠的海域,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深坑,如同上古时候的战场,幽深而死寂,而那两道身影,却如两轮巨日,凌空而驰,轰然撞击到一起。 无尽的气浪炸裂翻腾,刹那间无数次的碰撞,将这片时空震荡得几近崩溃。 陈丹青愣在原地,浑身颤栗。 女子脸色微白,嘴角溢血,眼中却露出一抹毅然之色,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老道人衣袍鼓动,负手而行,平静说道:“你拦不住我的。” 女子闭眼又睁眼,点头说道:“或许吧。” “所以,你还有什么手段?” 女子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长剑平静的端起。 微风起,吹拂她的发梢,丝丝缕缕,迷乱人眼。 然后,那柄剑开始轻颤,动静越来越大。 远处的老道人神色微动,继而眉头深深皱起。 剑身开始燃烧,就连她身上,都似有一层虚火在燃烧。 老道人神色难看,仿佛猜到了什么,身形骤然闪过,想要出手。 只是女子霍然睁开眼,骤然消失在原地,身形如虹,横跨虚空,化作一道流光,往他身后的岁月长河斩去。 她不惜此身,来斩断岁月长河,隔断古往今来的联系。 但这样的结果,便是她要彻底葬身这片虚空之中,真正的有来无回。 只听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虚空之中,那长长摇曳的长河被斩断。 虚空中激荡的气机开始渐渐平息,两人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女子的身影即将消散的前一刻,骤然回眸,嫣然一笑,嘴唇微动,仿佛说了声保重。 第37章 道基文运 天下势力无数,道释儒三足鼎立,而天机门作为道门千年以来的执牛耳者,门内天师一个比一个神通玄奥,而且天才辈出,几乎每一代道子都是有望登顶无上天道的少年天才,是以江湖千年,无论释儒两教如何兴衰起伏,道门却始终能稳坐钓鱼台,更是因为道门骨子里那份超然物外的洒脱,与儒家事事必争的风格大相庭径,早前朝中还有人拿前朝太上教祸乱朝纲的事来抨击天机门,却被后者一句’闭山三十年,不理朝纲,不问尘世‘给狠狠打脸了回去,这下就再无人会白痴到在这方面做文章,道门人物超然物外不假,但那几位登顶的大高人,却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惹怒了他们,甭管是什么王侯将相还是贵胄子弟,未必不会动用飞剑千里取人首级的神仙手段来,到时候就算乾帝亲自出面求情都未必管用,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三教圣地名义上自然受朝廷管制,但那些个真正修行有成的人,哪一个不是凌驾世俗权力之上的存在,寻常人又哪里敢去招惹他们。 天机门坐落在三十六洞天之首的霍林洞天,周回三千里,有大小山峰七十二座,除却几座山势极为陡峭的孤峰之外,余下诸峰皆有门下长老开设道场,其中以首座‘剑峰’最为闻名,余下诸如‘竹峰’、‘汝峰’、‘问道峰’、‘落日峰’之类的山峰道场,在各个时期也曾风光过一时,当然,也有似‘青云峰’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下等道场,却也因为新一代道子的横空出世,而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一跃成为可与‘剑峰’相提并论的存在,由此可见,道子的身份是何等的弥足珍贵。 这一日,青云峰上云海翻腾,孤峰悬崖之上,站满了无数道身影,几乎是每座峰头长老辈的大人物,都齐聚在这里,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中,惊艳有之,复杂有之,神色各异。 那云海之中,凌空盘坐着一道身影,看样子约莫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有着一副极其俊俏的皮囊,尤其是那双剑眉竖起,纵使此刻双目紧闭,也觉得一阵意气逼迫而来,让人为之惊叹。 青云峰的大长老额头渗出汗水,比自己当初破境还要紧张。 见他如此,连带着周围一群师兄弟也变得紧张起来,掌管丹房的那位师兄抬头看了两眼,小心问道:“怎么样?” 大长老抹了把汗,又朝不远处诸峰来人看了一眼,摇头说道:“以他天人转世的资质,再有宗门的鼎力相助,破境是迟早的事,只是能连破几境,就关乎着未来能有多大的潜力。” 身后几人如释重负,相视一笑,甭管这位道子能破几境,只要能在这个年纪顺利破境,便已经是天机门前无古人的恐怖记录了,若是消息不曾有误的话,儒门和释门那两位传人,恐怕此刻都还不曾破境,只要等眼前这位年纪比他们小,辈分却比他们大的道子破境成功,青云峰水涨船高,一举夺下七十二峰之首的位置,恐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眼前看众人神情,除了首座剑峰的那位脸色微沉之外,大多数都是期待的,同为三教圣地,天机门这些年不争不抢,是因为底蕴不够,如果年轻一辈中能有一位这样的领军人物在,道门的崛起便是势不可挡了。 瞧着他身上的气机越来越圆润,大长老欣慰的点了点头,现在看来,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功了。 只是这时,异变突现。 原本还算平静的云海,刹那间剧烈翻腾起来,无数的气机,如同瀑布自九霄云外而来,天河倒挂。 大长老神色大骇,抬头看去。 只感觉冥冥之中,有一道强大到近乎毁灭的气机,从虚空传来,稍纵即逝。 虽然没有落在青云峰上,但从此处路过的时候,早已打破了道子波澜不惊的心境。 云海中盘坐的少年霍然睁开眼,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气机缭乱,云海翻腾。 不等他抬头,身子摇晃,便直直坠下云端。 大长老不管不顾,疯了一般的冲了过去,抱起他来,各种灵丹妙药塞进他嘴里,吓得嘴唇颤抖,语无伦次。 众人这才反应,刚要过来查看,却突然又发现一道气机自远处回返而来,不似刚才那般近乎毁灭,而是带着一股子正直的味道,是儒家特有的浩然气。 有人乘龙东去,有人驾鹤西归。 大长老眼神通红,盯着那股往西天而去的气机,愤然喊道:“好个商春秋,坏我道门根基,我天机门与你大明园不死不休!” ······ 同一时间。 西天胜境,大明园。 那座世外桃源般的山谷里,有一片连绵巨大的宫殿,漫天的云雾弥漫开来,如同传说中的仙宫一般,隔着好远,便能听到郎朗的读书声来,每一声传来,那漫山遍野的鲜花便盛开一片,如此这般,花满人间。 那一排书塾里,坐着无数个年幼的弟子,他们个个眉清目秀,头戴纶巾,是正宗的儒家天才,其中任何一人放之世俗,都是百年难遇的读书种子,若是他们愿意,朝中文职都可任其挑选,甚至不用参加俗世科考,若是有开过天眼的人在此,一眼就可以瞧见,他们的头顶,都有一条象征着文运的狼烟冲天而起。 这些倒也罢了,不远处那座恢弘的宫殿里,还有一道粗壮如柱的青紫气运拔地而起,直抵云霄。 世人谓之中举为平步青云,眼下这根气运之柱,可是连头顶云天都染成一片青紫的存在,何等可怕? 道门有道子,儒门自然也有儒家种子。 不似其他宗门的弟子,甚至打娘胎里便在修行,这位儒家圣子出身至今,除了看书写字,便不曾有过一日修行,然而却没有谁敢小觑了他。 这一日,他依旧在殿中读书,静心静气,不闻外物,身后还有一人在睡觉。 忽然,殿门被推开,有人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对他身后卧在躺椅上的老者说道:“大事不好了。” 那老者睁开眼睛,皱眉问道:“什么事?” 那人脸色煞白,显然受惊不小,颤声说道:“师叔祖的命牌碎裂了。” “什么?!” 老者霍然一惊,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他刚要出去,忽然抬头看向远方云天。 只听一声鹤唳空灵,有人脚踏仙鹤而归。 老者脸色苍白,惊立原地,而后霍然跪地,悲痛喊道:“大明园一百三十一代掌门,恭迎师叔祖归来。” 那执笔文章的年轻人也搁下毛笔,抬头看去,神色动容。 商春秋一身青衣,脚踩仙鹤,大袖扶摇而至。 目光与那年轻人相对,然后点了点头。 霎时间风起云涌。 只见他虚幻的身影渐渐模糊,而后彻底化作无数文运气机,四散而去。 有的朝那书塾里的孩童头上飞去,有的朝远处那池象征着天下文运昌盛的莲花飞去。 其中最大的一根,粗如山岳,往身前不远处的年轻人飞去! 一代春秋儒圣,就此陨落。 老者艰难抬头,眼眶通红,说道:“查!给我好好查!到底是谁!” ······ 同一天,世间诸多顶尖势力,皆有所感应,而后纷纷派出人手,彻查此事。 第38章 相濡以沫 饶城地处西南边陲,周围大山无数,古木参天,除却几条经久未修的官道外,皆是泥泞山道,坎坷难行,再者深山之中多野兽,凶险异常,常人不敢深入。 天色欲晓时分,远山密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炸响,气浪滔天,惊得无数鸟兽纷飞,怪叫连连。 远远看去,原本草木丛生的密林深处,竟是被一个庞然大物拖出一道长长痕迹,无数古木连根拔倒,草屑漫天。 那是一艘龙舟,古老而沧桑,上面雕刻着复杂的铭文,隐隐有光芒闪烁,但此刻已经破烂不堪,甚至有几处地方被彻底烧焦,冒着白烟,正是这个横空出世的古船,将这片丛林毁去大半,横冲直撞滑行了足有百丈有余,才堪堪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那古船的舱门破开,踉跄走出一个少年,身后还背着一个人,刚来到外面,急忙弯腰咳嗽两声,然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古船,神色复杂。 这少年自然是陈丹青。 而他身后背着的海棠姑娘,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伤不轻,但眼神依旧清明,此刻来到外面,一时有些难以适应,眯起眼来,轻声说道:“我们不在原先的地方了。” 陈丹青这才发现,此刻竟然身处一片原始森林之中,他记得浣花溪旁,古船破土而出的刹那,是朝着远方飞去的,想必他们在船里空间的时候,这艘船已经走过了无数大地,至于它为何会在此处停留,毫无疑问,是因为它已经彻底毁坏了。 想起芥子空间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陈丹青至今仍觉得不太真实,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那些顶了天的神仙人物给盯上了,不惜动用无上手段,隔空袭杀自己,更不明白那一袭白衣的女子,为何会对自己说出那番话来,最后的时刻,若不是她动用神秘力量,将自己和海棠姑娘送出古船,兴许也会和那些人一样,永远的葬身芥子空间了。 想到这里,陈丹青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古船,上面那可怖的鳌首已经彻底焚焦,难以辨识,船体上出现了无数裂痕,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洞口,将整个底板洞穿,缕缕白雾升起,看样子是彻底毁坏了。 “这里是哪里?” 一辈子没出过饶城的少年,根本甭指望他认识路来。 陈丹青回头看了一眼海棠姑娘,问道。 少女抬头环顾了四野,观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饶城以外是十万大山,你我所在的地方,或许便是这些大山中的一,这艘船也不知道翻过了多少座大山,才到了这里。” 话音刚落,少女忽然抬头起来,朝着一个方向看去,眉头微微蹙起。 “好像有人来了。” 少女喃喃说道,她感到了一阵危机,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走!” 少女朝陈丹青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沉声说道。 陈丹青心中一跳,却是被少女陡然紧张的神色给吓到了,倒也不敢耽搁,背起少女,拔腿就往密林深处跑去。 就在两人离开没有多久的时候,陈丹青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似有人御剑而至,剑光所及之处,无数古木折倒,甚至还看到古船上那颗巨大的鳌首被斩飞,鲜血撒了一地。 陈丹青心中一惊,哪里还敢停留,脚下生风,恨不得能飞起来走。 毫无疑问,那些人是朝着他们来的,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瞧海棠姑娘的神色,想来也不是善与之辈。 “浩然真气,是大明园的人。”少女趴在陈丹青身后,眉头微挑,轻声说道。 大明园是天下三大修行圣地之一,号称儒门之首,势力雄厚,寻常人根本无法触及,陈丹青也是在古船之中,才对此有所了解,此刻听说身后追来的,竟是大明园的人,顿时心中一惊,想问什么。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说道:“且不论那古船中的宝物有没有落入我们手中,就算没有,他们又原意相信?”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陈丹青还是明白的,如今海棠姑娘身负重伤,难以动手,只能靠他自己跑路了。 陈丹青如如灵猿一般,飞快攀向一座山崖,掀开藤蔓,进入一个隐秘的石洞中,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不久,他透过藤蔓看到有青衣儒袍的文士御剑从远处飞过,所过之处,无数草木折倒。 陈丹青大气不敢喘一个,身后的少女却是眉头紧蹙,等那人走远,才轻声道:“竟然是他。” “谁?” “齐鲁孔家弟子,曾拜在大明园园主门下,我曾与他有数面之缘。” “那会不会是来帮你的?” “白痴。” 陈丹青还想说什么,少女忽然捂住他的嘴。 只见那文士竟然去而复返,目光从这片区域扫过。 陈丹青瞳孔一阵收缩,他心中一片冰冷,眼下海棠姑娘虚弱无力,他也只是刚入修行的愣头青,若是对上这些个修行已久的高人,别说还手了,能活命都是问题。 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心跳有些剧烈,发出一阵咚咚的闷声,如同缶击。 虽不明显,但对于修行者来说,细小的动静或许就能察觉什么。 陈丹青心道一声坏了。 果然,那人目光扫过这里,缓缓走了过来。 陈丹青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身后的海棠姑娘亦是脸色微微凝重,伸手入怀,似乎在等待什么。 那文士站在藤蔓之外,双指并拢,在虚空一划,骤然一道冰蓝色剑气飞出,这还不止,他脚步轻抬,所过之处,便是一道剑气飞出,其中一道,好巧不巧从陈丹青所在地方划过,虽然没有斩中他的身体,却从他肩头贯穿而过。 陈丹青身子猛地一震,感觉一阵剧痛,却不敢叫出声来,浑身颤栗,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头滚落。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之色,刚要动作。 陈丹青忽然拉住她,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没事。 那文士不再挥斩剑气,但似乎没有放弃,而是就此盘膝坐了下来,闭目打坐。 这是打算等到他们自己出来? 这下两人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个,唯恐被他发现。 就这样,一动不敢动,待了一晚上,早上天色刚亮的时候,陈丹青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嘴唇干裂,喉咙快要冒烟,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陈丹青默念少女教给他的那句《大自在内观法》,但是好像不甚管用了,甚至连经文都记不清楚了,这是震惊过度,已经伤了神魂,难以定下心思,修行者是这样,读书人也是这样,古代文人中举,惊喜过度,反而一命呜呼的,大有人在,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他咬牙又坚持了一天,直到第三天,终于坚持不住了,嘴唇已经干裂,太过口渴,甚至连神智都有些模糊了。 海棠姑娘将一切看在眼里,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陈丹青即将昏迷的刹那。 忽然感觉嘴唇上传来一阵温柔。 一阵带着淡淡清香的热流,透过嘴唇,缓缓流入他口里。 少年微微一愣,呆滞的看着眼前。 然后缓缓倒在她怀中。 第39章 舌底玉津 老酒鬼曾将天下女子分为九品外,还有八大相的说法,取自佛门三十六相,诸如‘足下安平奁底相’、‘阴藏相如马王相’之类的无上品貌,皆是世间难求,百年难得一遇,其中最是难得的当属‘咽中津液上味相’,有云:‘佛之咽喉中常有津液,凡进食因之而得上妙美味,如同甘露流注’,说的便是这等天人天妃的品相。 当真是香甜如美酒,这是陈丹青昏迷前的唯一想法。 当然,若是让海棠姑娘知道他的想法,会不会一掌劈了他,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她此刻的心情应该是有些复杂,看着直直倒在怀中的少年,时而羞怒,时而蹙眉,想起方才他下意识的撬开自己嘴唇,直捣黄龙,近乎放肆的汲取,当时她心中大恼,差点就要一掌把他拍飞出去,又想起这少年如今命垂一线,外面又有人虎视眈眈,一旦闹出动静来,两人都是有死无生,所以才按捺住心中的恼意,但哪知这小子得寸进尺,竟直直倒在她怀里,而且就此昏迷了过去,让她连泄愤的机会都没了,少女怔怔看着他那张脸庞,咬着嘴唇不说话,眸中秋水荡漾,有一丝幽怨委屈,还有一丝恍惚认命。 从小锦衣玉食的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便是飞扬跋扈如将门世家子弟,遇到她都只敢小心翼翼,哪里会像这样欺负她?若是陈丹青此刻还有意识在,一定会大呼冤枉,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到这尊菩萨头上啊,分明是久旱逢甘霖,是求生的本能,但在少女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轻薄之举,若非心中还有一丝不忍和顾忌,怕是连杀人灭口的心思都有了,她是谁?是大乾长公主和齐鲁蒲家的掌上明珠,是尚在娘胎就被皇帝御笔钦赐的蒲阳郡主,是被菩萨观誉为‘三十年可见众生牛马,六十年可见诸佛龙象’的婆娑尊主,但她却也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能够对一个未曾谋面的少年动了恻隐之心,以佛门无上的舌底玉津救治他,本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若不是当年欠下的救命之恩,她岂会对一个市井少年如此上心,甚至不远万里来到饶城?说到底还是她动了恻隐之心,不忍见他死在自己面前,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我手里,佛家所言,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所以在她看来,世间万事始终逃不过一个因果,她和他之间的因果,断然也容不得旁人来插手。 海棠姑娘怔怔的想着,看着怀中昏迷的少年,伸手替他把脉查探了下,知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加上饥渴,所以才会昏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她忽然一呆,对着自己,在内心深处问了一句:“我与他素昧平生,就算所欠,也不过是那杜少陵一人的恩情,那我为何还要在意他的生死,知道他没事,我为何要放下心了?” 这个念头如电光火石一般,在她的心头掠过。 没由来的,她心中闪过一缕慌乱,稍纵即逝,她蹙起眉头,深深朝他看去,这少年嘴唇干裂,昏迷中神色有些憔悴,淡淡的不安浮现在眼眉间,似乎在忧虑些什么,这一路之上他总是没心没肺的笑着,或许只有再这个时候,他才会将内心最深处的情感表现出来,他与自己年纪相仿,却从小就经历了世间冷暖,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便是最难能可贵的地方,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才愿意救他的吧。 就这样想着,她自己也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兴许是旧伤未愈,几度劳累下来,亦是有些憔悴,就这样渐渐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原本守在外面的人已经不见,只是不等高兴,却又发现,原本昏迷过去的陈丹青,到此刻都还没醒来,更为糟糕的是,他脸色潮红,伸手抹去,火热烫手,竟是在这个关头,生起病来了。 按说以他如今的体质,已经将功夫练到筋脉,茅塞顿开,拥有一象之力,不说百病不侵,至少寻常的伤病难以危及到他,可眼下他脸色潮红,似是害病不轻,这又是什么道理? 少女伸手替他把脉,发现他的心跳异常迅速,好似大将擂鼓,咚隆作响,尤其是那筋脉之中,竟然浮现出一大片的青紫之色。 到这个时候,海棠姑娘岂会不明白,他这是中毒了! 定然是那人弹指剑气中,裹挟着什么,割破他的肩头,才使他身中剧毒。 到底是什么?! 少女忽然想起,替他包扎伤口的时候,那一抹绿意,心中陡然一惊,抬头看去,果然发现周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掉落着几截藤蔓,正是从洞口那些藤蔓上斩落下来的。 难怪,难怪当时看见这些藤蔓的时候,觉得有些熟悉,没想到,竟然是传说中的曼陀罗草。 佛经记载,曼陀罗草是从西域引进的无上妙药,但全株有剧毒,寻常人触之即死,被视为妖邪之物,曾被中原皇帝下旨以火焚尽,眼下这几株或许是世间仅存,却没想到竟然就被自己给遇到了,怕也是天意,这曼陀罗草用来炼丹,便是无上的妙药,用来杀人,却也是无解的毒药,眼下这小子,非但触摸了它,还被它的毒液融入了经脉血液中,早已是病入膏肓,若非他体格过人,怕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此刻他脸色由白转青,一大片死气笼罩在他脸上,唯独眉心那处地方,有白光氤氲,还在死死抵抗,守护着灵台的清明,却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了,到最后的时候,他竟然开始说胡话了,浑身发冷,颤抖着下意识抱紧少女。 海棠姑娘被他搂着,不由身子一僵,伸手想要推开,却又停在了半空,沉默片刻,最后缓缓落下,轻轻拍打着,像是在哄他入睡。 说来也奇怪,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安慰起了作用,陈丹青渐渐安静下来,身子也不似方才那样颤抖的厉害,只是眉头依旧深深皱起,似乎很是痛苦。 海棠姑娘望着他痛苦的神色,心头竟有一丝痛掠过。 到底是怎样的痛苦,让他这样从小从苦难里长大的少年,依旧觉得难以忍受? 只是对此她也束手无力,就算她出身名门,略懂医理,但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刻深处密林绝洞之中,也无药材,甚至连活水都难以找到,更别说是染上曼陀罗草这样的毒物,简直是雪上加霜,彻底断绝了生路。 少女就这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第40章 庖丁解牛(上) 昏迷之中,陈丹青仿佛听到了少女轻微的吃痛声,然后只觉得一股暖意自四经八脉而起,瞬间涌遍全身,将那寒意彻底驱散,舒服得忍不住呻吟一声,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少女竟是相拥而睡,只记得当时自己浑身难受,几近晕厥,全然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陈丹青揉了揉脑袋,然后挣扎了爬了起来,低头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干,像是大病一场,睫毛微微颤抖着,还不曾醒来。 陈丹青自己也是大病初愈,身体无力,费了好大劲才将她抱了起来,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这地面湿凉,若是躺久了,难免要着凉,只是等他找到一块平台,要将她放下的时候,少女却紧紧的抱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怀里,陈丹青愣了愣,望着依偎在怀里的沉睡不醒的少女,不禁苦笑摇头,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还是他病重危机,奄奄一息,没想到眨眼就变成自己照顾她了。 少年抱着他,缓缓的往山洞外面走去,脚步一深一浅,却始终保持着身子平稳,唯恐将怀里的人儿惊醒,就这样来到了外面,抬头看去,外面天色已经明了,淡淡日光从叶隙间漏下,光影斑驳,照的人不禁眯起了眼睛。 远处有无数的折枝掉落在地上,凌乱不堪,是之前大明园那位文士的剑气所致,狼藉一片。 陈丹青微微心惊,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还好没让那人发现,若不然真的对上他,才是真的在劫难逃了,只瞧这剑影留痕,分明蕴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杀气,要说他心怀好意,陈丹青第一个不信,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人来了,陈丹青不敢在这里久留,只得抱着海棠姑娘往外走去。 说来也奇怪,别看这少女平日里力气奇大无比,但身轻体柔却好似无物一般,抱着倒也不算吃力,尤其是熟睡之时,十分安静,那睫毛微微颤抖,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陈丹青重新上路,只是海棠姑娘昏迷不醒,他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只得凭着感觉走,他生在饶城,小半辈子都不曾出过远门,更别提来这等深山老林之中,所以走起路来无比小心,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便躲起来仔细观察,有时候发现是自己吓唬自己,更多的时候,是一些山兔野鸡路过,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野兽出没,其实就算是寻常野兽,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因为修行者一旦顿入脉动之境,茅塞顿开,拥有一象之力,便也不是当初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只是他的心态还未转变罢了。 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了,陈丹青早已饿得肚子直叫,快要没有力气走路了,何况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也好在如今身体比之从前也强健了不少,不至于累到在路上,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处地方吃饭休息,但周围除了一望无垠的丛林,根本没有别的容身之处,陈丹青微微叹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忽然,他感觉怀里的少女微微动了动,顿时一愣,低头看去,只见少女悠悠转醒,睁眼的刹那,眼中顿时冒出一道寒芒,吓得陈丹青心中一突,差点翻仰了过去。 好在少女没有下一步动作,仅是眉头蹙起,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抬头看了下四周,问道:“我们出来了?” 陈丹青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听见少女眉头一挑,冷冷问道:“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少年脸色微红,急忙将她放下,依靠在一株古木旁,解释道:“我看你昏迷不醒···” 海棠姑娘面无表情,淡淡说道:“好了,我知道了。” 少年微微一愣,大概是觉得眼前的少女第一次这么好说话。 忽然,他听到一阵咕嘟的声音。 两人俱是一愣,陈丹青还没来得及说话,海棠姑娘已经脸色微红的撇过头去了。 她境界虽然高深,但还远远没有到辟谷易食的程度,眼下几天滴水未沾,又因为要救治陈丹青,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身子本就极度虚弱,醒来以后肚里饥饿也是情理之中。 看着少女微微羞赧的样子,陈丹青嘴角勾起,却不敢笑出来,大概是怕她恼羞成怒,然后一剑削了自己,当然,更多的可能是被她揍一顿,不过大家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了,彼此一个眼神就能心照不宣,陈丹青脱去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往远处走去。 海棠姑娘忍不住问道:“喂,你去哪里?” 陈丹青顿了顿,说道:“我去找点吃的回来,你在这里等会儿。” “还有,我叫陈丹青,你可以叫我‘阿青’。” 海棠姑娘眉头一挑,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扔了过去,说道:“接着。” 陈丹青接住,顺手拔开刀鞘,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划破空气,将远处的枝叶斩为两段。 少年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大概是没想到,这世间当真有这种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嘲笑他的目光短浅,淡淡说道:“鱼肠剑借给你。” “鱼肠剑?莫非是传说中的那把鱼肠剑?” 少女冷笑说道:“不然呢?” 陈丹青如获珍宝,将它小心捧在手中,仔细观摩,鱼肠剑是上古流传的几把名剑之一,据传是铸剑大师欧冶子为越王所制,他使用了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精心锻造而成,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些个名剑从来都是酒楼说书先生嘴里的谈资,听过了无数次,却没想到有真正看到的一天,他倒不怀疑这把剑是假的,只瞧方才那吹毛断发的锋利程度,就远不是寻常兵刃可以比及的,再说了,能得海棠姑娘贴身存放的,又岂是凡兵俗器? 有这等宝物在手,陈丹青可谓是底气大增,对少女说了声去去便回,就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了。 少女看着他远处的背影,出神片刻,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41章 庖丁解牛(下) 陈丹青握着短剑,朝着远处走去,这片密林太过茂盛,无数古木参天而起,处处虫鸣鸟叫,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不曾出过远门,但似这样打猎的经历却不少,小时候吃不饱的时候,陈丹青总喜欢拉着王破军往城外去,掏鸟窝这样的事自不必多说,射兔打鸡也是样样精通,尤其是后者那一手近乎恐怖的腕力,三石大弓在他手中,视若无物,可以拉至月满,曾经有百斤重的野猪被他一箭贯穿而过,扎死在地上,所以有王家少年在的时候,陈丹青只需要做些收拾打理的工作,以至于这厨艺越来越高明了起来。 弯弯曲曲走了半里路,陈丹青忽然停下脚步,眼角发现远处的灌木丛里,蹲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少年眯起眼睛,放轻脚步,刚要动作。 那兔子好似有所感应,不等他手起剑落,便已经一个跃身而起,往密林深处跑去。 到手的肥肉怎么可以让它跑掉,陈丹青脚下生风,猛地踏步,轰隆声骤然而起,地面炸开一道烟尘,只见他身形掠过一道残影,疾闪而去。 叱! 鱼肠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飞去,将那肥兔钉在原地。 他刚要动作,忽然发现远处有一头似犀似牛的庞然大物,正凶狠的盯着他。 那东西足有寻常水牛的两倍大小,尤其是那双弯角,看上去无比锋利,寒意渗人。 少年心中一惊,本打算捡起兔子就此撤退。 谁知那野牛竟然鼻喘粗气,大声哞叫,猛地低头冲了过来。 刹那间,地面剧烈晃动,无数树叶纷纷掉落。 蹭! 只见陈丹青身如狡兔,一个翻身躲过,顺手抄起鱼肠剑,用力斩在那牛角之上,只听一声脆响,偌大坚硬的牛角,竟然被他如切豆腐般,轻易斩断,那野牛吃痛一声,愤怒咆哮,口吐粘液,腥臭无比,狠狠撞击而来。 如今的陈丹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了,顿入脉动之境,浑身经脉贯通,茅塞顿开,举手投足间便是一象之力,就算放在军中,也是响当当的五人敌的存在,在见识了恶蛟和老鼋的庞大之后,早已对这些凶兽有所免疫,眼前这野牛虽然凶狠,但比起前者来,还是要相差太多,少年心中倒也没有任何惧怕,脚步猛然踩地,跃然而起,飞过它头顶,脚踩牛头之上,手中鱼肠剑扬起,用力刺下,低喝一声:“躺下!” 野牛轰然跪地。 或许那鱼肠剑太过锋利,简直将它这身铜皮铁骨视若无物,轻而易举的穿透。 那野牛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陈丹青落地,重重喘了口气,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一把握住野牛的尾巴,就这样拖着这个庞然大物,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海棠姑娘望着远远走来的少年,无言以对,白了陈丹青一眼,说道:“浪费了鱼肠剑这样的宝物,若只是杀这头野牛,凭你一身蛮力倒也够了。” 陈丹青傻笑几声,将那头野牛搁下,转过身去,说道:“不浪费,刚好用得上它。” 少女白了一眼。 少年手握鱼肠剑,开始学匠人庖丁解牛。 只见他用手按,用肩靠,用脚踩,用膝抵,动作极其熟练自如,尤其是在将短剑刺入牛身时,那种皮肉与筋骨剥离的声音,与运剑时的动作互相配合,那样的和谐一致,圆润自如。 起初少女还有些不屑一顾,到最后竟是神色微微动容,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你家是屠夫出生?” 陈丹青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过去闲来无事时,会跑去明月楼后厨里,替柳婶打理些东西,一来二去,倒也学会了如何下刀,如何掌握分寸了。” 少女若有所悟,闭上眼,心中默默说了八个字。 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陈丹青笑了笑,将野牛收拾停当之后,插了放在火上烤,随着火焰的炙烤,肉色渐渐变了,一粒粒的油脂也凝成水珠,滴了下来,很快,一股喷香美味四溢飘散,就连少女都忍不住睁开眼看了过去,倒是陈丹青不慌不忙,看着火候翻转牛肉,又从口袋里掏出方才路上捡回来的香草屑沫撒上,不多时,一阵更为浓郁的香味传出,海棠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总觉得眼前之人不去做厨子,倒是可惜了他的天赋。 少年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又烤了会儿,凑近闻了闻,点头说道:“可以了。” 海棠姑娘平日里锦衣玉食,吃过无数美味,此刻却也被少年这一手厨艺给征服了,且不说口味如何,这是这香味,便让人垂涎三尺,但归于少女天性里的矜持,她并没有迫不及待的去拿,虽然肚子早已不争气的咕咕直叫。 陈丹青将一串烤好的肉递了过去,说道:“小心烫着。”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接过,凑在鼻间,只觉得那香味几乎像是无孔不入,从自己身体上下的毛孔都穿了进去,闻了一闻,身子倒似飘了起来,正要张口的时候,忽然看见少年一脸和煦笑容,眼含期待的看着自己,少女没由来的觉得一阵脸红耳赤,转过头去,微微哼道:“看什么看?” 少年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个儿抓起一串牛肉,蹲坐在地上吃了起来,吃到一半,问道:“怎么样,这肉还好吃吗?” 海棠姑娘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若是再有些盐巴调料,兴许还要更好吃些。”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喜欢这些?” 少年被她问的一愣,然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当初就想当一个厨子。” 少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这阳光和煦,温柔洒下,微风正暖,吹人心痒,这密林中的一对男女都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看向彼此的侧脸,然后默契的低下头去,或许正如这和风一样,拂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第42章 故事和酒 陈丹青躺在草地上,浅浅的睡了会儿,等到山风吹得有点发凉的时候,才一个鲤鱼翻身起来,走到小溪旁洗了把脸,精神瞬间抖擞,到底是年轻气盛,活动了下身子,发现身上的伤痛已经都好了,就连那剑气刺穿的伤口,也竟神奇的痊愈了,倒是让他大吃所惊,心道难道是修行的妙处? “好了?”海棠姑娘依旧倚坐在草地上,看着陈丹青一眼,问道。 “是啊。”少年兴高采烈说道,“说来也奇怪,那日昏迷之后,醒来就有种的特别的感觉,仿佛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这一身伤势也不治而愈。” 少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故。 陈丹青亦是发现了这些,心中疑惑,按说以她的修为,这身伤势早该痊愈了,为何迟迟到现在还这么虚弱? 他哪里知道,在那山洞之中,少女为了救治身患剧毒的他,不顾伤势渡血与他,这才落下了病根。 少女感受着体内淡薄到极致的气机,微微挑眉,然后不动声色说道:“好了就行,只是不要忘了每日的修行。” 陈丹青点头称是,随后看向海棠姑娘,问道:“那我们接着去哪里?” 少女眉头微蹙,想了想说道:“饶城怕是去不得了,各方势力早已在暗中关注,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来他们也忍不住出手了,就连大明园也参与其中,余下两大圣地怕也不会置身事外,他们或许不敢光明正大的将我怎样,但对付你,却未必会留有情面。” 陈丹青闻之默然,想到那大明园文士的凌厉剑气,差点要了他的小命,便知道这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是如何的心狠手辣了,正如少女所言,如今的饶城怕是去不得了,好在杜老头死后,没多少值得挂念的东西了,想到这里,少年倒也不曾有多惆怅,只是说道:“那我便先送你回去,然后再作打算。” 少女闻言怔怔出神,过了会儿,问道:“为何要送我回去?” 陈丹青点头道:“若非你救我,我绝不可能活下来,如今你身受重伤,行动不便,我怎可能弃你一人而去,虽说我身手还不及你万分之一,但总归要送你回去,我才心安。” 海棠姑娘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那一声谢字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 陈丹青背着海棠姑娘,在这山林里又走了一天,才出了这十万大山的地界,一路上少女极少说话,甚至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沉睡之中,似乎自那日以后,非但不见好转,反而变得无比虚弱,偶尔醒来也是给陈丹青指点方向,然后又昏沉睡去,陈丹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脸上难掩担忧之色。 到后来,临近天黑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条官道,少女昏昏沉沉自不必说,就连陈丹青也感到了一丝疲乏,刚巧外面天黑欲雨,两人便没有继续赶路,而是找了一处路边驿站住下。 那是一家老旧的驿站,二楼是行人留宿的客房,一楼便是吃饭喝酒的地方,陈丹青盘算着这一路的花销,不敢乱花银子,便只要了一间房,也要留下来照顾她,替少女脱去鞋袜,擦净脸面,收拾好睡下后,打算找个凉席就地睡了,偏偏这个时候,肚子又饿的咕咕叫,听着楼下觥筹交错的声音,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觉,索性起来,点亮蜡烛,坐在一旁发起了呆。 少女或许是做到了噩梦,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微微潮红,陈丹青偶然瞥到,心中一惊,急忙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只觉得滚热烫人,心道一声不好,谁知她竟是在这个时候发起高烧来,难怪脸色这么红,当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看着少女昏迷中蹙眉的样子,陈丹青没由来的一阵心痛,忽然隐约听她喃喃说道:“水···” 少年知她燥热口渴,轻轻替她掀开一叠被子,然后在她安慰道:“等着,我下楼去给你打点水来。” 说完,转身往外走去,出门前还不忘重复一句:“等着,马上回来。” 少女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也许潜意识里,他便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了吧。 陈丹青下楼去找来一碗开水,吹凉了喂她喝下,见她嘴唇稍微湿润了点,但身上依旧高烧不退,又去端来一盆水,将毛巾拧干,小心的替她擦拭着额头和手心,这一忙活就算两个时辰过去,直到她安然睡去以后,少年才重重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轻轻退开。 如今已经有一个人病倒了,陈丹青可不想自己再倒下去,那就是真正的绝望了,好歹先把肚子填饱了。 眼下已经快到亥时,酒铺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酒客。 陈丹青微微一愣,走到柜台旁边,店小二已经趴在那儿睡着了,就连掌柜的,也早已收拾休息去了。 少年满怀歉意的叫醒了他,那人倒是睡眼惺忪的看了陈丹青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送些便宜的饭菜上去······额,算了,还是在楼下吃吧。” 陈丹青想了想,说道。 “要酒吗?” “额···来二两糙酒吧。” 不知为何,陈丹青忽然有些想喝酒,虽然不胜酒力,但觉得眼下有种想要喝酒的心情。 心情这东西,真的说不清楚,就像他看到海棠姑娘因为发热而变得虚弱,就有点难过。 大概是习惯了少女一贯强势的姿态,难以想象这样她,也有柔弱的时候。 二两糙酒不过三文钱,少年还点了一碟小菜,自顾自的坐在客桌旁,托腮发起了呆。 便在这时,有风雨从外面吹来,将他吹醒。 少年抬头看去,只见外面走进一道苍老的身影来。 那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头结道髻,身穿杏黄色道袍,七星剑,登云靴,标准道家方士的形象。 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路过。 看他衣衫湿透的样子,怕是因为外面风雨如骤,所以进来躲雨的吧。 少年想着,却见那老道士收起雨伞,甩了甩已经有些酸的双臂,在门坎上随便刮了刮鞋底和鞋帮上的污泥,便走了进去。 第43章 笔点妖祟 那老道人生的仙风道骨,相貌清癯,尤其是那身杏黄袍子,虽然老旧,但极为干净。 他抬头看了眼酒楼里环境,看见陈丹青也在看他,便笑着点了点头。 莫名的,陈丹青对这个老道人生出一抹好感来,笑着问道:“老丈也是过来躲雨的?” “这天气喜怒无常,说变就变呐,只想着这么晚了,还要来打扰店家,心里也是颇为愧疚的。” 那老道人说话极为和蔼,言语之中还有一份歉意,朝远处的店小二拱了拱手。 “老丈说笑了,做买卖的,开门揖客乃天经地义的事,哪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店小二显然对这老道人抱有几分敬畏的心思,赶忙拱手还礼说道。 也难怪他如此谨慎,这年头无论是出家做了和尚还是道士,都是招惹不得的存在,且不说乾京那座跑马点香的菩萨观,便是三教道门之首的天机门,也是大名鼎鼎的道家祖庭,这些个和尚道士,都由官家登记在册,甚至有官职在身,寻常人根本招惹不起,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更容易和传说中那些飞天遁地的神仙手段联系在一起,让人不得不敬而远之。 眼前的老道士笑容和煦,倒不是那些个出家人一般故作清高的姿态,而是摇了摇头,然后径直来到陈丹青桌前,笑着说道:“此处倒也清净,老道厚脸来凑个热闹,小友不会介意吧?” 陈丹青将身前另一只空碗倒满酒,推了过去,笑着说道:“浊酒一碗,倒希望老丈不要介意才是。” 老道人竖起拇指,笑着称赞道:“小友好性情。” 陈丹青问道:“老丈如何称呼?” 老道人捋了捋花白胡须,说道:“贫道姓云,道号游方。“ “游必有方,老丈好名字。”陈丹青眼中浮现出敬佩的神色,然后说道:“晚辈陈丹青。” “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云姓道人忽然吟道。 陈丹青被他这忽然的诗句给镇住,心道难道杜老头酒后胡言乱语的一句诗,是如何传到他耳中的? 老道人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笑着说道:“此句出自昔日一位老前辈之口,那位前辈于我有再造之恩,老道此番前往饶州,便是也为了寻找这位前辈的踪迹。” 说到这里,老道人眼中浮现出感慨,似在回忆。 陈丹青吃了一惊,问道:“杜老头?” 老道人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那位前辈的确姓杜。” 陈丹青哑然,怔怔道:“名字可是杜少陵?” 那老头面露诧异之色,问道:“莫非你认识那位前辈。” 陈丹青闻言苦笑,何止是认识,那老头儿醉死在青楼里,还是自己替他料理后事的,自己这陈丹青的名字,可不正是取自他酒后胡言乱语的一行诗句? 少年长话短说,将杜老头的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老道人听得不禁唏嘘,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摇头说道:“老前辈一生洒脱不羁,却没想···” 说完,朝陈丹青认真打量了两眼,拱手说道:“原来是故人之后,倒是老道眼拙了。” 陈丹青闻言摇头说道:“若非老丈亲口所说,我还不肯相信,杜老···前辈竟然是您口中的那位高人。” 何止是高人呐,从这位老道人的口气看来,他对杜老头的崇拜,用滔滔江水来形容都不为过。 那老道人眯起眼睛看了他两眼,竟是越看越满意,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道:“小友你天庭饱满,阳窍鼓起,应该是功夫练到了经脉,还未至先天的地步吧。” 陈丹青对所谓的修行一知半解,更多是从海棠姑娘那儿听来的一些东西,问道:“什么是先天?” 那老道人笑了下,端起一碗酒喝下,说道:“意动身随,武入先天,这是肉身修行的第六境,迈入此境,便算真正的登堂入室了。” 陈丹青嗯了一声,心道自己刚刚迈入脉动之境,距离所谓的意动身随,还有太远的距离,倒也不用去想太多。 老道人盯着陈丹青的面容,忽然又皱眉说道:“我看小友你面带一缕死气,莫非遭遇过什么?” “死气?” 陈丹青心中咯噔一声,诧异问道。 老道人摇头说道:“没那么玄乎,并非世人以讹传讹的那种死气,而是一种妖祟之气,常人气血亏损,精神萎靡之时,便容易招惹这些,以小友的体魄,倒也无甚大碍。” 陈丹青缓了缓心神,点头说道:“那就好。” 只是话音刚落,却听到二楼的客房,传来一声砰咚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倒下了。 陈丹青一愣,想到什么,忽然脸色微变,朝老道人说了声抱歉,然后赶紧往二楼跑去。 推开门,才发现,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从床上翻滚下来,碰倒了一旁的衣架。 陈丹青心中大惊,赶紧过去抱起她,检查了下,见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少女脸色潮红,眼瞧着高烧又起来了,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老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并没有进来,只是目光落在屋子里,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陈丹青如有感应,朝身后看了眼,只见那老道人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别动。 话音刚落,云姓道人抬着头快步穿过台阶,来到屋子里,落在卧榻之前。 他目光如电,落在少女红烫的面容上,眉头深深皱起。 少年转过头,问道:“老丈···” 老道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只白玉为骨的毛笔来,单手持笔,原本微眯的眼睛顿时睁开,眼眸如星辰般闪亮,低喝一声:“定!” 陈丹青微微一愣,但下一刻,他看见了难以想象的一幕。 一团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团,从少女的额头缓缓飘了出来,竟然幻化出一道鬼脸的模样,张牙舞爪朝老道扑来,看上去无比渗人。 老道人脸色肃然,嘴唇微动,不知念了句什么,只见他轻轻抬臂,笔尖清点虚空,如同文人挥毫作画,一团团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凭空出现。 “镇元。” 数个呼吸之后,他眼中豪光骤然收敛,吐了这两个字。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金色的符箓朝那团妖气镇压而去,几乎是触及的刹那,化作一团天火,将那气团焚烧殆尽,再不见丝毫痕迹。 第44章 上景八符 陈丹青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画面,那青色气团当真如传说中的鬼魅魍魉,张牙舞爪而来,却被那金色符箓彻底焚尽,烟消云散,甚至消散之前,还极为凄惨的怪叫一声,听的人毛骨悚然,陈丹青乍惊之下尚且心神难定,那深受其害的海棠姑娘,又是经历怎样的煎熬?读书人不讲怪力乱神,便是寻常百姓,对此也都忌讳颇深,鲜有提及,陈丹青在见识过万鬼夜行的场面之后,对这样的事情已经能接受了,至少眼下没有吓软了腿脚,而是咽了口唾沫,喃喃问道:“这是什么?!” 老道人神色凝重,说道:“这位姑娘身怀宝体,体魄之强更是世间罕有,寻常刀剑难以伤及,便是精怪鬼魅遇到,也要远远避开,免得被她的旺盛气血所伤,可偏偏她此刻是最虚弱的时候,这种无上宝体便成了精怪鬼魅眼中的饕餮美味,想要鸠占鹊巢,取而代之。“ 陈丹青平日里倒是喜欢看那些古人的志怪笔记,记得其中有一位名为纪昀的大儒,曾写下本《草堂笔记》,里面便有提及到,说“读书之人睡时一念不生,元神朗澈,胸中所读之书,字字皆吐光芒,自百窍而出,缥缈缤纷,烂如锦绣”,意思是读书人做学问,顺心名义,读过的书、作过的文章,每个字都会从百窍之中飞出,迸发光芒,圣贤之辈可以做到与星月争辉,寻常读书人发的光,也如同屋子里的灯,可以点亮窗户,这些光凡人看不到,唯有鬼怪才能看到,所以才有读书人明心正义,鬼神辟易的道理,而海棠姑娘虽不是儒家子弟,但三教道义殊途同归,大抵都是先走炼体的路子,气血旺盛者,同样能让鬼神辟易,百邪不侵,若在她清醒之时,甚至只要默念佛门《大自在内观法》的心经,便能做到驱邪除魔,又岂会让这些个鬼怪魍魉欺身?可偏偏这个时候,她昏迷不醒,又恰逢高烧不退,身子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才会被它趁虚而入,也好在这老道人是懂行的人,轻而易举的将那鬼魅魍魉镇压灭除,若是像陈丹青这般束手无策的等下去,指不定有性命之忧。 少年听他解释,才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当初在古船之中,海棠姑娘为了救他,不惜动用了佛门禁术,最后伤及元神,眼下已经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了,少年心中焦急,却也知道不能乱了心神,回头看了那老道人一眼,拱手认真说道:“还请老丈不吝出手救治。” 那老道人捋了捋胡须,点头说道:“应该的。” 说着,他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他面带惊色,尤不相信说道:“没想到,这位姑娘竟是天生的‘药佛’之体,难怪了难怪···” “什么药佛之体?” “佛家有三十六相八大体魄的说法,为首便是那‘生而金刚’的体魄,其次还有‘净琉璃体’、‘宝月光体’、诸如此类,这‘药佛之体’虽名声不显,却是实实在在的无上宝体,传闻拥有这种体魄的人,经脉中流淌的血液,都有着浓郁的香味,是无上的灵药,可解万毒,传说中佛门那位割肉喂鹰的圣人,便是拥有这样的体魄,可惜后来为了救人,流干了一身药血,最后立地成佛。这样的体魄对她来说是福也是祸,至少眼下,怕是还要招惹来什么厉害的东西来。“ 说到这里,老道人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陈丹青心中一怔,问道:“可她未曾流血,为何会招惹···” 老道人摇头说道:“若她还是清醒之时,自然可以压制住药佛之体的香味,只是她如今昏迷不醒,气息自然就散发了出去,便是老道,一眼都能看出她的来历,更何谈那些更为诡异的灵魅之物。” 陈丹青闻之动容,低头看去,少女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开,却又竖起,似乎昏迷之中,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老道人忽然神色一动,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地方,微微动容。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老头儿神色凝重,低声说道:“有东西来了。” 陈丹青心中一突,刚要动作,却见老道人已经一步踏出,脚踩虚空,踏地而起。 只见他广袖一挥,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自他衣袍上荡漾开来,老道儿徐徐坐下,盘坐在虚空之中,身后背着的剑匣骤然飞了出来,漂浮在他身前。 不见他如何动作,木匣颤声如龙鸣,嗡嗡作响,并不刺耳,却震人心魄。 就当陈丹青以为他要祭出剑匣里摆放的那柄七星剑的时候,却陡然发现,那剑匣之上,还有八个格子,每一格上面都雕刻着一个古篆小字,不甚惹眼。 陈丹青依次看去,分别是「洞」、「聚」、「归」、「化」、「镇」,还有三格上字迹模糊,却是看不清楚了。 少年不明就里,只觉得那剑匣也好,古篆也好,显得古朴大气,不似凡物。 “上景洞元符。” 默念五个字的老道人伸手虚空一指剑匣,紫檀木匣朝上一端洞开,飞出了一张金色符箓。 一纸符出,如同一片金页划破夜空,佛家所言一叶蔽目,大概就是眼前的情景。 无数玄妙的气机从那洞元符上磅礴散开,不甚光亮,却有种淡淡的光芒氤氲其中,将冥冥之中那道身影显现出来。 陈丹青哪里知道,上景洞元符这一个‘洞’字,代表着什么意义。 洞悉,彻查,在这一页符箓之下,所有精魅鬼怪都无处遁形! 老道人抬手继续轻点虚空,如文士指点江山,又有剑匣暗格打开,飞出一张符箓来。 一符接一符。 “上景聚元符” 一纸符箓便是一道剑光,刹那凝聚,气势磅礴,横扫而去。 陈丹青看到,那虚空之中,有一道妩媚的身影出现,面容姣好,眼若秋水,唇红齿白,尤其那身段妖娆,举手投足间有种天然的魅惑。 哪怕是面对着气机磅礴燃烧的符剑,她依旧笑靥如初,甚至还朝着陈丹青轻轻的眨了眨眼睛。 陈丹青只觉得腹下有阵烈火在灼烧,那一瞬间,意乱神迷。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不啻是平地惊雷的喝声,将他惊醒。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明里不见人头落,暗地使君骨髓枯,丹青小友,还不速速醒来!” “什么狐媚鬼怪,也敢在老道面前祸乱人心,老道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妖孽!” 第45章 妖言惑众 但见朦胧夜色中,茫茫白雾里,传来一个婉转而娇柔的女子声音: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陈丹青抬头望去,只见那女子水袖央央而至,声音婉转,好似浅吟低唱,古人以金缕衣劝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女子,更是直白的将心意袒露,好似情侣间的呢喃细语,让人心思沉陷,欲罢不能。 林间夜色,细雨初霁,雾色迷茫,人影绰约。 陈丹青不禁都屏住了呼吸,仔细看去。 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灯火阑珊,映得那薄雾婉转飘荡,远处有女子脚踩虚空,如履平地款款而来,她生的极为柔媚,肌肤白皙如脂,眼眉似水,青丝长发肆意飘荡,竟是美得那样不可方物,她的一颦一笑,仿佛都能牵动人心,让人无法自拔。 她眸光似水,从老道人身上扫过,又在陈丹青的脸上看过,停留了片刻,那一瞬间,少年感觉似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摩自己脸庞。 “好生俊俏的少年郎。” “都说流光容易把人抛,这世间大好时光,本该及时行乐,不是吗?” 那柔媚女子笑着问道。 陈丹青眼神迷惘。 老道人沉下脸来,冷哼一声,喝道:“大胆妖孽!还敢妖言惑众?!” 只是那女子却没有多大反应,不理老道人,而是多看了眼陈丹青,继续说道:“少年郎,你看我好看吗?“ “红粉骷髅,白骨皮肉,还不受死?!” 老道人脸色难看,更不多话,整个人站起身来,呼吸间瞬移数丈之外,只见他大袖一挥,头顶剑匣中,再有一道暗格打开,但见金光大盛,飞出一道符箓,向那女子当头斩去,速度之快,划破虚空,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而至。 没有那蛊惑之力侵占灵台,陈丹青刹那回过神来,不觉早已浑身大汗淋漓,身体发虚,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难怪老道人刚才说‘明里不见人头落,暗地使君骨髓枯’,个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也。 那老道人骤然出手,显然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女子不慌不乱,脚踩虚空,身子好似落叶一般倒飞出去,轻轻躲开那「上景聚元符」凝成的符剑,随后,她双手结印,十指飞舞,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片刻之间,一阵阴风骤起,吹散林中的雾气,老道人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一阵磅礴的妖气自那女子周围升腾而起,吹得她长发飘荡,隐约中,还有一道巨大而虚幻的身影缓缓飞出,凌驾天地之间,豁然间睁开双眼,眼神睥睨,异常冷漠的看着两人。 老道人还好,陈丹青却是实实在在被震惊到了。 这世上当真有狐妖?! 若不然,那巨大的身影背后,摇曳着数条雪白的尾巴又是什么? 古人志怪笔记里,常常记载书生与狐妖间的爱情故事,陈丹青每每读来,也会心生遐想,却没想到会当真有一天能遇到,眼前这女子,水袖长裙,柔媚动人,当真如书中描述的那般不可方物。 老道人面色凝重,伸手去下剑匣,放在身前,手指轻点其中一处,霎时间,一道金色符箓飞出。 只见那符箓似纸似帛,轻若无物,随风而起,‘噗’的一声,轻轻划破空中那几乎凝实的妖气,往前飘去。 “上景化元符!” 老道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轻声念道。 “破!”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刹那凝滞,无数肉眼可见的气机朝着那符箓的方向飞去,尽皆被它鲸吞入腹,刹那间吸收殆尽。 当无数气机灌入其中的时候,那道符箓绽放出无与伦比的金光,耀眼夺目,随着老道的一声低喝,霎时间,狂风乍起,地动山摇。 空中那道巨大的虚幻身影开始晃动,那柔媚女子脸色一变,惊道:“太上神符道?!” 老道人眼光如电,喝道:“还不束手就擒?!” 那女子闻言却是冷笑一声,说道:“若是太上教全盛之时,你还有这样说话的底气,只是前朝覆灭,太上教早已一分为三,太上道尚且要苟且偷生,造化道还有你神符道,不过只剩一缕香火未熄,还有什么底气和我这样说话?若是将你的消息泄露出去,只怕不用我动手,朝廷也自会有人来收拾你们。” 老道人神色如故,平静说道:“那也等老道收了你这狐妖再说。” 话音刚落,老道人拔地而起,手中掐诀,一身精气如狼烟冲天,满头白发转黑,竟是有返老还童之相,这番变故落在女子眼中,却是微微变色,不由说道:“好一个返本归元!” 说完,她竟然避而不战,长袖挥起,身子疾掠而过,霎时间往陈丹青贴身冲去。 少年大吃所惊,根本来不得躲闪,就被那女子一把揽住,只觉身子一轻,骤然拔地而起,随她飞了出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柔媚脸庞,淡淡暗香袭鼻,少年心中却没有丝毫旖旎的心思,只觉得落到这等狐妖手中,怕是离死不远了。 “咦,不是你,明明有药血的香味,却并非真正的药佛之胎,难道是有人曾渡血与你?” 那柔媚女子忽然眉头紧蹙,脸上笑容淡去,寒声问道。 什么药血,什么药佛,陈丹青一无所知,但他清晰感觉到了眼前女子的恼怒。 不等他多想,身子再次横飞出去,落在地上,这一下差点把他给摔断气了,别看那女子容貌极美,手段却是极为狠辣,若不是陈丹青早已迈入脉动之境,体魄远超常人,此刻怕是已经给摔死了,饶是这样,也给摔得个七荤八素,喉咙一热,忍不住吐出血来。 老道人神色大变,一个闪现来到陈丹青身边,伸手将一颗丹药放入他口中,然后踏出一步,整个人气势如剑,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说道:“孽畜,纵使修炼出人形,依旧兽性难改,今日老道便要替天行道。” 那女子冷笑一声,问道:“什么是兽性,谁说这世上,就只该人来主宰?什么又是天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情,何曾又偏袒过谁?” “还敢妖言惑众?!” 老道人大喝一声,忽的腾飞而起,正欲祭出符箓。 忽的,那柔媚女子朝陈丹青看了一眼,然后竟是头也不回,转身往那黑暗里退去。 老道人一时愣在原地,没有追去,只是皱眉看着她淡去的背影。 第46章 太上三道 “她走了?” 陈丹青忍住浑身疼痛,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那女子远处的身影,诧异问道。 游方道人点了点头,眼含忧色,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朝少年看了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陈丹青摇头苦笑,方才那一阵着实摔得不轻,但老道士给他塞在口中的,不知是何等灵丹妙药,竟如清泉一般洗涤五脏六腑,将伤势稳住,不曾真正伤及本源,若不然就算陈丹青如今已是脉动之境的体魄,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因为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陈丹青在她手中,甚至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游方道人见陈丹青脸色,已不似方才那样面无血色,明白他只是乍惊之下,有些紧张,便也放下心来,点头说道:“无妨,这等灵狐修既然炼出人形,神智过人,岂会不知进退,若她一意孤行,下次便是身死道消的时候。” 陈丹青见他口气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在他身旁,少年莫名的感到一阵心安。 这一番动静极大,却仿佛仅限于这片空间,不曾惊动驿站里的人,当陈丹青回到楼里的时候,店里小厮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烛光微微跳动,照的人影绰绰。 简单的收拾了下,老道人挑了间紧挨他的客房住下。 夜已深,万物寂静,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吠,回荡平野之中。 陈丹青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一盏烛灯点亮在柜上,灯火黯淡昏黄,劈啪作响,陈丹青下意识朝床榻看去,然后心中骤然一凉,只见那铺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这一发现,让他从头顶凉到脚心。 少女原本昏迷在屋子里,若是有人暗中蓄谋,趁此对她下手,根本无从察觉,更别谈阻拦。 陈丹青那一刻心乱如麻,他不知道少女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危险,他甚至感觉那一刻,自己心跳都停止了,忘了呼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这么在意她了。 忽然间,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声。 他骤然回首,然后愣在原地。 就在此时,海棠姑娘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身后一样,鼻尖与他相距仅有数寸之遥,甚至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你···”陈丹青重重松了口气,他以为自己会紧张或是愤怒,然而看见她异常平静的双眸,他的心脏却瞬间柔软,涩声道:“你…你到哪里去了?” 海棠姑娘微微蹙眉。 她知道少年是在关心她,但这种关心让她觉得有些不好,至于哪里不好,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陈丹青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咽了口唾沫,轻声说道:“你的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 海棠姑娘从他身旁走了过去,来到床榻边,开始收拾整理。 陈丹青诧异问道:“你···要干嘛?” 她看了他一眼,说道:“离开。” “现在?” 陈丹青表情一愣,诧异问。 海棠姑娘语气淡然说道:“若不然?如今你我行踪已经暴露出去,方才来的还只是个不成气候的狐妖,若是再惹来什么厉害的存在,当真以为一个没落的神符道,便能护下你我二人?”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还有人来?”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应该是的。” 陈丹青有点紧张,已经遇到一头狐妖了,莫不是还能遇到什么难以想象的存在? 海棠姑娘说道:“收拾收拾,趁着还来得及,离开这里。” 陈丹青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眼下已经到了深夜,但总好过坐以待毙,虽然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两人什么事也没做,为何会引祸上身的,忽然他想起什么,问道:“你说那位老丈是神符道的人,那神符道又是什么?” 每一个王朝的辽阔疆域里,总是会有些了不起的宗门,就比如当今大乾王朝域下的三大圣地,就比如横跨几个朝代的太上教,在那个年代,也曾风光一时无人能及,只是随着秦朝国都沦陷,太上教也随着覆灭,偌大宗门被一分为三,太上道、造化道和神符道,分别继承了昔日太上教最高成就的三种传承,太上道掌握世俗最为厉害的炼丹术,造化道则是以炼器术闻名天下,而神符道正如其名,炼符的手段不言而喻,堪称世间之最。只是这三处势力,除了太上道被朝廷招安以外,余下两家皆是游走方外,有传闻说韬光养晦以图兴复大计,所以近年来颇受朝廷忌惮,明里暗里不知派出了多少人手,想要彻底扫除造化、神符两道,但是谈何容易?陈丹青从海棠姑娘口中得知,那个貌不惊人的老道人,竟然是传说中神符道的掌教真人,人称游方道人,自身实力算不得世间顶尖,但那身神出鬼没的神符手段,却是让人畏惧三分,而恰恰,神符道本就是以神符手段而著称天下的。 几十年过去,江湖已经很少听到关于神符道的消息了,关于游方道人,有人说他已经以符入道,迈入造化境,但也有人说是以讹传讹,太上教覆灭分裂之后,教内传承遗失殆尽,已经没有当初深厚底蕴了,当初太上教巅峰之时,号称三百造化真仙,是何等的惊世骇俗,而眼下若只是一家势力,想要做到所谓的以符入道,却是难如上青天。 不过就算如此,不管是造化道还是神符道,也都还是这世间最神秘最顶尖的势力,丝毫不容小觑,几十年来在大乾王朝的追杀彻查下,还能好好的活着,便说明他们已经强到可以不在乎俗世势力了。 海棠姑娘说的轻松,但陈丹青却听得心驰神往,对那游方道人的崇敬,却是又多了几分,但同时疑惑的是,这样厉害的人物,又怎么会对杜老头如此敬重有加,甚至以前辈相称? 陈丹青没有多想,因为海棠姑娘已经来到他身前,直直的看着他。 少年微微一愣,不明就里。 海棠姑娘淡淡说了句,弯腰。 陈丹青这才反应过来,弯腰欠下,少女这次倒也不再害羞,而是轻轻趴在了他背上。 第47章 阴魂不散 同一个夜,驿站二楼的客房里,游方道人轻轻合上了手中的笔记,然后看着远处发呆。 那笔记破旧无比,显然是被翻阅了无数遍,但依旧被他视作珍宝贴身存放,因为这是他多年以来的心血,无数个日夜整理下来的东西,是神符道的传承所在,此物若是放之江湖,必然会引起偌大的腥风血雨来。 发呆的时候,他忽然挑了挑眉头,脸色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然后摇头轻笑,说道:“倒是两个谨慎的孩子啊。” 说完,又轻声念道:“那晚辈能被杜老前辈看中,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倒是那身具药佛之体的女娃,怕就是蒲家那位小郡主了,可惜她与佛门羁绊太深,与本教无缘了。” 知道他们半夜离开的心思,老道人并未挽留,而是平静的看着。 他修为极高,流散的神识能够察觉到方圆数里的一草一木,所以早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动向。 能够遇到老前辈的传人,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但到了他这样的年纪,对外事外物都已经不再强求,就算他对那个少年再感兴趣,也不会去主动要求什么,道家本就讲究清静无为,他更是如此,这样想着,他便轻轻吹灭了眼前的灯,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和驿站里的安静相比,夜晚的平野里,到处都是虫鸣鸟叫声,薄雾茫茫,景深不显。 陈丹青背着少女在丛林中疾掠而过,丝毫不曾停留,以如今他的体魄,就算背着她,也能做到健步如飞,每一脚踩下,便能跃出数丈之远,甚至能一口气息绵绵不换,直至尽头。 看着两旁的树影在急速倒退,陈丹青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情绪,而是觉得打从迈入这片丛林开始,就仿佛被人盯上了一般,那种如影随形的危机感,让他眉头紧紧皱起。 不仅是他,就连安静睡去的少女,此刻也清醒了过来,抬头朝着四周看去,那种修行者特有的强烈直觉,让她脸色严肃到了极致。 这群人,果然阴魂不散啊。 就在陈丹青刚要迈步的一刹那,忽然感觉丹田之中,有东西轻微颤动了下,霎时间浑身汗毛竖起,霍然停下了身子。 是那页符文。 太上章? 它感到了什么? 就在他停身的那一瞬间,远处的密林中骤然响起数声轻微的爆响声。 簌!簌!簌! 三支箭矢从不同的方向飞来,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杀意,狠狠射来! 那一刻,陈丹青明显感觉自己太阳穴上一阵刺痛,仿佛被那箭矢盯着,都能刺破肌肤了,几乎只有刹那的恍惚,少年身子骤然一低,敏捷的闪到一株古木旁。 三声密集的爆响,在身旁响起,然后偌大的古木竟然被箭矢射得摇晃不止,差点折断。 陈丹青吓得赶紧起身,就在他离开的刹那,又有三根箭矢如影随形而至。 然后有三道身影出现在密林中,手中握着弓弩,在缓缓逼近。 “他们是谁?” 陈丹青咬牙问道。 他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但明显不是有修为在身的人,反而倒像是那些大家世族里的杀手。 少女抬头看了一眼,摇头说道:“不认识。” “或许是蒲家的死士。” “什么?!” 陈丹青闻言一愣,却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蒲家并非一人之蒲家,那些个妾室偏房,若是知道我孤身一人在外,还身负重伤,想必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海棠姑娘目光烁烁说道。 陈丹青从未经历过这些,很难想象一家人是如何会自相残杀的,不过看少女的神色,似乎早已习惯,倒也不见得有什么悲伤难过,倒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这一路西去,路上少不得要遇到什么麻烦,你可想好了,当真要送我回去?” 陈丹青咬牙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打不了和他们拼了。” “小心!” 话音刚落,又是一击冷箭射来,陈丹青被少女一拉,险之又险的躲过一劫,那利箭从鼻尖擦过,狂暴的气息割得皮肤发疼,险些就被它贯身而过,少年就算心态再好,后怕之余,也有恼怒了。 海棠姑娘将鱼肠剑递给他。 少年脸色凝重,眯眼点了点头,然后身子躬下,猛地窜出,朝那几道人影跑去。 他在奔跑,却并非直线往前,而是迂回行走在林木间。 远处的三个弓箭手显然没料到他竟然敢反身追击,刹那恍惚之后,果断后退。 但陈丹青的速度更快,体内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身子里传来一阵燥热,他骤然拔地而起,一跃来到一人身后。 不等那人反抗,陈丹青手中鱼肠剑已经刺出,然后便是一声脆响,握住弓弩的手和手腕脱离,鲜血洒落一地。 陈丹青浑身颤栗,眼神却异常火热,仿佛点燃了内心深处的东西,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神魂悸动。 他的身子骤然闪过,躲开了一记冷箭,然后欺身而去。 手起剑落,那人甚至不及躲闪,就被斩去手掌。 瞬息之间,三人尽数倒下,而少年仅仅是被鲜血粘了衣襟,微微喘息。 海棠姑娘在他身后,虽然偶尔提醒他两句,但全程下来,几乎都是少年一人在战斗,尤其这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血,能做到这样,已经让她刮目相看了,这少年仿佛有种战斗的本能,那一瞬间的果断与凶狠,让她为之侧目。 “赶紧离开这里。” 少女见他还在发呆,轻声提醒道。 陈丹青陡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刺客,没有多少怜悯的心思,若是此刻是自己倒在那里,他们只怕会赶尽杀绝吧。 果然,就在两人离开不久以后,又有几人来到了这里。 “好凌厉的剑法。” “是鱼肠剑不错,果然是落在她手中,祖爷爷就是偏心。” “跑不了的,她如今身患重伤,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子能护她多久?” 第48章 思念有仨 陈丹青背着海棠姑娘逃离了那片区域,跑了很远才停下,然后弯腰大口喘气,他此刻脸上没有丝毫的激动,有的只是虚弱和后怕,喘息片刻,轻声问道:“他们···追来了吗?” 海棠姑娘抬头看了眼身后,摇了摇头,然后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陈丹青初涉修行,境界低微,甚至连手法都谈不上,但硬生生凭着一股悍勇狠厉将那三个神弩手击败,对少女来说,这已经算是出乎意外了。 “还好,就是有些后怕,怕。”少年实诚道。 “没有谁天生就懂这些,杀人或是被杀,取决于你那一瞬的决断,我知道你与众不同,若不然也不会被杜少陵看中,但我却没想到,你竟然只是短短的修行这几天,便将那种战斗的本能融入身体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与生俱来。“ 陈丹青反倒被她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在他看来,少女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天才,让人高山仰止的存在。 海棠姑娘看着他,说道:“他们还会再来的,所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陈丹青闻言苦笑,点了点头,心道:“恐怕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面对未来,少年难免担心,但没有说出口,因为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方才那几人虽然箭术了得,但并非真正的修行之辈,肉身太弱,而陈丹青有鱼肠剑这样的宝物在手,欺身之下,逐个击破,简直易如反掌,那几人甚至连躲闪都来不及,就倒在剑下,也是陈丹青没有真正下杀心,若不然他们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你胆气够了,杀意却不足,我说过,人在江湖,杀人与被杀,只是一念之间的事,今日你放过他们,来日他们未必会放过你。”海棠姑娘看着他,很认真的说了一句话。 陈丹青一愣,他知道少女并非危言耸听,但若让他去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一时还难以接受。 海棠姑娘见他沉默,也知道这样的事不能操之过急,相比江湖人心险恶,眼前的少年,或许还只是一张白纸。 但很多事情,都有一个积累的过程,人在江湖,更多是身不由己,或许真正到了那一步,她反而希望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对这个世界始终报以善意。她也不知道为何有这样的想法,就像她不知道明明是来了结这段因果,为何却越缠越深。 所以她异常简单的说道:“出发。” ······ “商春秋已经死了,所以明月楼便没有存在下去的意义了。” “柳姑娘秀色如初,我见犹怜,若只将这一寸芳心托付尘埃,实在可惜。” “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告诉柳姑娘,家里的意思是,只要交代出那少年的下落,此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当酒楼里四处流淌的血迹被风吹干,轻轻推开酒楼大门,入眼尽是惨绝人寰的景象。 柳大掌柜站在大厅里,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一群人,疲惫说道:“为什么要对一群可怜的女子动手。” 为首之人身着锦衣,手握折扇,冷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不必问为什么,我不在意别人的死活,就像巨龙不会在意一只蝼蚁的死活,柳姑娘是太久没有出入江湖,大概是已经忘了这条道理,那便由我来告诉你,不得不承认,商春秋在的时候,谁也不敢对明月楼有半点觊觎之心,但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儒圣死了,魂归大明园,这天下便再无人可以庇护着你了。” “是吗?” 柳大掌柜坐了下来,不顾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也仿佛没听到对方话语中的威胁之意,轻声说道:“你从一开始踏入这里,便开始杀人,杀那些无关紧要的风尘女子,甚至连楼里最是会见风使舵的小二也死在你手中了,但你始终在克制,看似滥杀无辜,却从未动过那几位就要被官家赎身的红牌,你们这样色厉内茬的姿态,意图太过明显,在试探也在害怕,担心除了商春秋外,明月楼还有什么后手在。“ “不明白的存在才叫底牌和后手,正因为不明白,所以才害怕,这是人之常情。” “一个商春秋已经让你们忌惮了这么多年,若是再冒出什么厉害的人物来,你和你们的主子都难收手。” “哦,对了,除了商春秋,你们更为忌惮的怕是杜师吧,你们应该已经听到他过世的消息,所以才想要试探一番吧。” “如果我说,杜师也好,商春秋也好,都已经走了,那么你们是不是要开始动手了?” 那为首之人听到这里,睁眼说道:“是啊,我们已经等了太久,等不下去了。” “那你不问问我,最大的后手是什么?” 那人闻言冷笑一声,问道:“哦?那敢问柳姑娘,最大的后手又是什么呢?” 柳大掌柜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敲打着桌面。 咚咚两声轻响。 她的手指落在桌面上,缓慢而清晰,仿佛仙人闲敲黑白子。 “最大的后手是什么?” “当然是我了。” 她目光落在桌子上,那洒落着的一碗酒水,一柄情剑上,轻声说道。 仿佛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 她早已不复当年的如花美貌,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那她呢? 她只记得那时背着书篓,一蹦一跳的跟在那人身后。 她还记得有一位青衣仗剑的儒生,说誓要娶她。 往事如烟,人去楼空。 她一个人,思念仨。 话语虽轻,却如平地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一股浩然磅礴的气息,渐渐从她身上升起,虚空之中,肉眼可见的无数翠绿色柳枝在摇曳生长,随风摇摆,刹那间充斥在整个天地间。 那一日,号称饶城最是销金蚀骨的天字一号大勾栏明月楼,在一片天雷地火中化作灰烬。 有人拍手叫好大快人心,有人却凝噎无语黯然伤神。 属于他们的那座江湖终究老去。 第49章 何谓神符 “蒲家郡主,家族死士,长老供奉···看来不只是朝廷,就连那样圣贤辈出的道德世家,如今也到了礼崩乐坏的边缘,这场风波之下,果然无人能置身事外。“ 驿站二楼的客房里,游方道人缓缓睁开眼睛,轻声说道。 忽然,他笑着摇了摇头,又说道:“阁下既然来了,为何不肯现身?” 话音刚落,阴影之中走出一道身影,淡淡说道: “大势所趋罢了,常言道顺则昌逆则亡,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那是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行走无声,仿佛彻底融入在阴影之中,若非他开口说话,外人根本难以察觉,他用一种几乎睥睨的目光,看着坐在自己身前不远的老道人,说道:“你是何时发现我的?” “你的手段可以骗过感知,骗过神魂,甚至连天地气机都能彻底骗过,但却骗不过一件东西。” 神色平静的老道人抬头看着缓缓走来的男子,轻声说道:“符箓,神符道是以符箓起家的,这点你要比我清楚。” “的确如此,看来你早就知道我来了。” 蒙面黑衣人眯眼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但也不难猜,江湖武林,精于隐匿和追杀的,除了刺客门,别无他处,不过我好奇的是,他们既然花大价钱请你来办事,为何不去追那两个孩子,反而到我这里来了?“ 蒙面黑衣人眉头微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说道:“我只知道,但这是一种直觉,属于我们这一行的直觉,向来都很灵验,如果你不死,将是一个大麻烦。” 游方道人看着他,点头说道:“的确,我想,在你动手之前,我应该会先杀了你。” 一席话风轻云淡,听不到丝毫异样情绪,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然而这位蒙面黑衣人却是眉头紧皱,然后说道: “所以,还是让我先杀了你吧。” 他朝着游方道人,认真的说道。 然后,一抹极其诡异的锋芒从黑暗中乍起。 这间客房里,刹那间绽放出两朵白色的莲花。 并蒂莲! 两朵莲花相互缠绕,无数的气机在其中交织升腾,如同雪花般晶莹洒落。 “花开彼岸,莲生并蒂,梅兰竹菊松杏莲,原来你是刺客门大名鼎鼎、暗杀榜第七的‘并蒂莲’。“ 在那两朵并蒂莲飞来的时候,老道人眼中露出一抹恍然的神色,点头说道。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并蒂莲花从他远处所在的位置飞过,所经之处,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桌椅撕裂,而是静静的,将一切化作粉屑,直至湮灭。 那蒙面黑衣刺客眉头紧蹙,霍然抬头看去,只看见头顶一道身影落下,大袖飘扬,携卷着磅礴的气机,轰然而下。 就在他惊鸿一瞥的瞬间,老道人已经两脚踩在他肩头。 只听一声闷哼,接着是肩骨炸裂的身影,那刺客如同一只蝙蝠般,缩身躲过了凌厉一击,但口吐鲜血,却也受了极重的伤。 所有人都知道刺客门可怕无比,因为那群人生于黑暗之中,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杀人,但他此刻却在这位老道人手上吃了亏。 在他看来,道号游方的老头儿,不过继承的是昔日太上教最不见出彩的神符道,一身手段皆在符箓之上,只要自己够快,不让他使出符箓,便可以轻易斩杀了他,谁又知道,这游方老道自身的修为,竟也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所有的打算,都建立在可以杀了这老道人的基础上,所以一击未毙,他便只能远遁,这是刺客赖以生存的宗旨。 这位身着黑衣的刺客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之色,然后转身想要脱离。 “知道为什么吗?” 老道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轻声说道。 蒙面黑衣人心中乍然一惊,停下脚步,故作镇定问道。 “为什么?” “打从你现身的那一刻起,我便注意到了你,失去了先手的机会,刺杀便也失去了价值。” 蒙面黑衣人犹豫了下,点头说道:“是的,你很懂刺客。” “那是因为这些年来,我身边来自于朝廷的刺杀,从未少过。” 老道人风轻云淡的说道。 蒙面黑衣人闻言闭眼,轻声问道:“能放我走吗?” 游方道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蒙面黑衣人苦笑一声,然后七窍开始流血,最后一头栽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绝命丹?” 老道人皱眉轻轻说道,然后摇了摇头,大袖一挥,朝着远处飞去。 ······ 几乎同一时刻。 密林深处,陈丹青脸色难看的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数人。 “他们是家里的长老供奉,还有那位年轻的,是三叔的儿子。” “他们看上去并不想是来救我们的。” “当然,无论是我,还是他们自己,都始终不曾认为彼此是一家人,若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所以一旦这个时候出现了,那只有一种可能。” “没死在外人手中,死在自家人手中,还真是讽刺。” 海棠姑娘趴在少年背上,两人贴耳轻声交谈着,仿佛对远处步步紧逼的危险视而不见。 ······ 几位年老的供奉低垂着眉目,不敢正视她,反倒是那年轻的贵胄子弟,衣着华丽,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笑意盎然,仿佛见到了故友,远远说道:“海棠姐,别来无恙啊。” 海棠姑娘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白痴。 那人笑容凝固在脸上,显然是有些尴尬,然后又笑了笑,摇头说道:“果然还是那个海棠姐。” 少女冷然,开门见山道:“怎么,终于按捺不住,带上家里养的几条狗,出来耀武扬威?” 几个异姓长老皆是身子一震,就连那位公子哥也是脸色难看。 氏族子弟最是讲究脸面,所谓打人不打脸,似他们这样的人,很多时候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当然也有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的缘故在,总之这句话过后,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个家狗,到底能不能咬死人。” 海棠姑娘挣扎着从少年背上起来,然后搀着他的手,虚弱说道。 话虽如此,但至少那片刻之间,没有谁敢率先动手。 蒲家三少脸色铁青,眯眼说道:“杀了她,事后论功行赏。” 陈丹青下意识握紧手中鱼肠剑。 海棠姑娘亦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便在这时,后方的密林之中,传来一声平淡而苍老的声音。 “谁敢动手?” 场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道袍,背负道剑,看上去很有仙骨道风,气场十足。 蒲家三少的眼中闪过一缕寒芒,转头问身边的人,说道:“‘并蒂莲’不是说去顺手解决掉他吗?” 身边那位供奉摇了摇头,脸色微沉。 杀手榜第七的那位一去不返,而被杀的人却飘摇而至,结果可想而知。 这位老道人正是昔日神符道的掌教真人,云游方。 有人冷笑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条丧家之狗。” 白发老道人也是微微一笑,说道:“家狗不比野狗强,诸位此话差矣。” 蒲家三少目光骤寒,嘴唇微动,正待说话。 游方道人却已经说话:“那少年从今日起,便是我神符道的弟子,所以谁敢伤他一根寒毛,莫怪老道手下无情。” 他话语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极为普通的事情,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有些意味不同了。 神符道是什么?是昔日太上教三分之一的根基所在,是上古符方的传承所在,虽不及三教圣地来得名气大,但在他们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庞然大物啊,哪怕如今的神符道,凋零到只剩眼前这老头一人,但依旧是这个世间最为可怕的道统之一,因为神符道最重要的不是人,而是那些神符,每一道堪比重宝,神通广大,举世罕见!而这少年被列为神符道的弟子,便意味着他将来会继承整个神符道的传承,这是何等让人羡慕的机缘! 蒲家三少脸色难看,连说了三声好,寒声道:“这少年你可以带走,但蒲家的家事,还请你不要插手。” 老道人微微一笑,说道:“若是这位小姑娘原意,老道不妨破例一把,将她收为弟子。” 他转身头,朝海棠姑娘轻轻看去。 少女微微一愣,没有犹豫,点头说道:“我原意。” 蒲家三少脸色奇差无比,目光冷厉的直视老道人,说道:“好个老贼,莫要欺人太甚,当真以为不敢动你?!” 老道人微微一笑,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何谓神符?” 解文拆字,从示从申。 “示”为启示智慧之意,上古巫师以图腾为智慧与万能的存在,可以从图腾先祖得到启示;“申”则是天空中闪电,变化莫测,威力无穷,故称之为神。 老道人单手负后,右臂抬起,双指并拢,在虚空画符。 就在他起手画符的刹那,天空骤然涌现出无数阴云,雷声轰隆。 笔落惊风雨! 也就在符成的刹那,上方的天空里,轰的一声炸响,一道粗壮如山的紫电,霍然间,从天而降! 第50章 游方道人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这是昔日杜老头赠予一位江湖李姓剑仙的诗句,云游方年轻时行走江湖,后来偶然听人提及这句,心生向往,大概是觉得能做出这样豪气的句子来,这位杜老前辈比起朝中那些所谓大儒来,也只强不弱了,可惜他老人家无心功名,早早隐退江湖,实为憾事,后来的偶然相遇,杜老前辈曾对他有指点之恩,云游方也一直视他为良师益友,多年以来,始终挂记心头,所以当听到杜老前辈现身饶城的消息,才不远万里赶来,想要见上一面,可惜老前辈已经仙去,只留下眼前这位少年,所以老道士才格外上心,一路追寻过来,选择在这关键的时刻出手,甚至不惜得罪蒲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无论是蒲家三少,还是海棠姑娘,都不曾想到,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老道士,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笔落惊雷。 半步造化! 唯有臻至神通境的巅峰,度过生死玄关,领悟夺舍附体之后,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再往前一步,便是传说中的造化境的了。 但这一步,何其艰难? 在一片倒吸凉气声中,游方道人伸手指点远方。 如狂儒负手指点江山,心意至,落雷至。 轰隆隆! 滚雷阵阵,一道粗壮如山紫电呼啸而下,狠狠砸向地面。 “保护少主!” 几位供奉长老同时出手,顿时几道身影拔地而起,他们身上荡漾着磅礴的气机,联手祭出神通。 阴神出窍。 数颗璀璨如阳的光球飞起,星罗棋布,撑开一道巨大的屏障。 他们竟然都是神通境的高人,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庞大无比,陈丹青感觉自己在他们面前,甚至连蝼蚁都不如,恐怖的气息之下,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第一道落雷击下,轰在那屏障之上。 只听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阵剧烈的震动,屏障之上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尤其是那几颗太阳一般的光球,开始剧烈燃烧。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画面,太过震撼,太过磅礴,让人忘记呼吸。 陈丹青只觉得浑身发抖,每个毛孔都在颤栗。 又是一道落雷击下,那巨大的光幕开始颤抖,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声音。 连海棠姑娘都面带震撼之色,更不用说那身处光幕之下的蒲家三少,看到这样的景象,眼中充满骇然之色,讷讷无言。 然而,那几位供奉长老却是骤然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呼:“不好!” 下一刻。 光幕轰然崩溃,如同琉璃碎裂,裂成无数个碎片,顷刻间分崩离析! 蒲家三少脸色煞白,眼中出现绝望的神色,惊惶喊道:“救我!” 几位长老眼中露出决然的神色,元神飞出,朝那天空的紫电冲去。 他们此去或许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想要拖住那老道士片刻,就算身死,只要能护住少主,至少不会祸及家人。 然而下一刻,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 空气里所有的异样都突然消失。 连同那数道紫电一同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道霸道近乎不讲道理的气机,从他们身前席卷而过,将他们甩出去,狼狈落地。 游方道人收起大袖,摇了摇头,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来到了陈丹青身边,扶起两人,脚踩虚空,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原地。 身后却无人再敢阻拦。 ······ 劫后逃生的蒲家三少看上去眼神有点空洞,怔怔的看着远方,半晌没有言语。 他的身边,那几位家族供奉守在一旁,嘴角还挂着一抹血迹,不曾擦干。 “少主···我们····还是回去吧,此事只能另做打算。” 有一位长老低声劝慰道。 青俊少年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最终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喃喃道:“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脑海里浮现的是方才那老道人以手作笔,以天为符,引来紫雷的画面。 如此神通,可谓平生仅见,莫说是他,便是身边这些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长老们,又何曾见识过这些? 谁会想到,一个没落的神符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道士,竟然是一位修为高深到如此地步的大修士? 谁会想到,被父亲寄予厚望,派来守护自己的几位长老,竟然不是那人的一合之敌。 难怪杀手榜第七的‘并蒂莲’会轻易折损在他手中。 所以这一战输的不冤,只是他还是不甘心。 只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要杀这种境界的高人,就算蒲家也要伤筋动骨,且不说父亲愿不愿意得罪他,就算动手了,若是再让他成功逃脱了,背后有这么个通天大敌在,任谁都要寝食难安。 他眼中闪过一丝仇恨之色,然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沉声说道:“回去。” ······ 老道士手拉着两人,身形疾掠而过,穿梭在密林之中。 陈丹青眯眼看着身旁不停倒退的树影,暗叹这老头儿果然真人不可貌相,竟然举手投足间,便让蒲家那些个少爷长老们不敢轻举妄动,这份本事,果然了得。 海棠姑娘看着前方,脸色认真说道:“多谢云掌教救命之恩。” 老道士谦虚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就算我不出手,以你身上的东西,他们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你,老道不过顺手而为,小郡主不必客气。” 海棠姑娘面容顿肃,再次认真说道:“那也要谢谢。” 老道士满意的点头,捋了捋花白胡子,说道:“老道那句收徒,不是说说而已。” 少女诧异,然后摇了摇头,平静说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想,这份传承并不适合我。” 游方道人闻言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去拒绝这份天大的机缘。 然后,他抬头看着陈丹青,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笑着问道:“那小友你呢,也要拒绝老道这份好意吗?” 陈丹青有些惊异,还有些拘谨,挠了挠头,问道:“为什么是我?” 第51章 餐霞饮露 “为什么是我?” 陈丹青没有被这天大的好运撞晕了头脑,刹那的愣神之后,好奇问道。 游方道人看着少年,越发觉得满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笑着问道:“为什么不能是你?” 陈丹青想了想,说道:“虽然我也不知,所谓神符道的传承,到底是何,不过从海棠姑娘所言看来,似乎颇为了不得,但对我来说,终究太过遥远,何况修行之事,本就讲究天赋根骨···” 游方道人闻言笑了起来,开怀大笑,声音越来越大,盖过少年的说话声。 “谁说过你天赋不行?” 陈丹青闻言一愣,不明就里。 游方道人眯眼笑道:“神符道传承最重要在于一个符字,你自小在书法一道上无师自通,就连杜老前辈都对你青眼有加,如何算不得天赋过人?” “至于根骨,有老前辈不惜十几年水磨工夫为你点亮的天眼,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及你?” 少年疑惑问道:“可那书法和神符岂能归于一谈?” 老道士闻言笑着说道:“对别人来说,或许不能,但对你来说,却是可以的。” “为何?” “因为你是杜老前辈的传人,而我相信老前辈的眼光。” 明明自己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还一口一个老前辈的称呼着。 陈丹青听得瞠目结舌,然后苦笑摇头,由衷叹道:“您还真是任性呐。” 老来任性,行止于心,说的便是这位吧。 就连海棠姑娘也不由有些惊讶老道士的态度了,实在是出乎意料,按说以他的身份地位,放之江湖,都是万人敬仰的存在,可偏偏就对一个市井少年青眼有加,这就有些奇怪了,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她能够拒绝老道士的好意,是因为她是蒲阳郡主,但陈丹青不是,所以无论他做怎样的选择,在少女看来,都很正常。 “我已老朽,但神符道的传承,却不能因我而断绝,你可以入我宗门,修我道法,却未必要拘于此,到底规矩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游方道人笑着说道。 如此看来,倒像是他求着这少年留下。 少年受宠若惊,不知该如何言语。 海棠姑娘轻轻推了他一下,说道:“还不快拜师行礼?” 陈丹青这才恍然,正欲三跪九叩,老道士大袖一甩,一道气机轻轻扶起他,摇头微笑说道:“你我之间,不必拘礼。” 陈丹青不再多言,不管老道士如此和蔼客气,但他心中,却始终有着一份敬意。 ······ 寒风里,车轮碾压在坎坷的道路上,缓缓的往远方行进。 那是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车夫也是一位老实的庄稼汉模样的男子,穿着麻布衣衫,手里紧握着马鞭,抬头看着远方。 身后的车厢里,少女已经和衣睡下,身上盖着一条毛毯,身前不远处对坐着一老一少两人。 那身着道袍的老者,是神符道的游方道人,而那年轻人,自然就是陈丹青了。 从密林里走出来,再到这架马车里,所用也不过半天的时间,但从老道士口中得知,如今距离饶城,怕是已经超过了数百里路,就算那些人耳目灵敏,此刻也被狠狠甩在了后面。 马车是早就停留在密林外的,驾车的车夫听说是神符道的仆人,陈丹青也是入了老道门下,才知道所谓的神符道,如今也只剩眼前这两人罢了,陈丹青没有感到凄惨冷清,反倒觉得有一丝亲切,大概是从小就孤独出生,能有一两人陪伴在身边,便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陈丹青抬头看着眼前闭目打坐的老道,认真的打量起来,只见他身上的道袍虽然早已老旧,却是纤尘不染,显然是时常清洗,头顶上那根墨色的发簪看上去古意十足,似墨似玉,不知是何等材质制成,清癯的面容下,皱纹堆积,尤其是那花白的胡须,更添几分苍老之,可就是这样一张普通的脸,却给人一种温暖亲切的感觉,都说是相由心生,游方道人一生坦荡不羁,倒也符合少年心中所有世外高人的遐想。 陈丹青虽然未曾真正踏足修行领域,却能隐晦的感觉到旁人气机的强弱,或许这要归功于老酒鬼日复一日的画龙点睛,为他点开灵窍,所以他能感受到老道士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气机,比起海棠姑娘给他的感觉,还要磅礴几分,但还是远不及那日在秘境之中,踏破虚空而来想要袭杀他的那人,或许到了那种境界,便也不是寻常人了。 老道士静坐蒲团之上,闭目调息,鼻间气若游丝,陈丹青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睡死过去了,但见他太阳穴时而鼓起,又时而凹下的样子,便明白他是在练功,心中又有些疑惑,神符道之所以为神符道,想必是与修炼神符有关,而看他的样子,似乎却另有所修,不过想来也是,海棠姑娘曾说过,只修性不修命,此为修行第一病,每个宗门,想必都有自己独特的炼体之术吧。 就在陈丹青胡思乱想的时候,老道士的身子忽然动了动,似乎从睡梦中醒来了,胸腹之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如闷雷声声,让人吃惊,陈丹青抬头看去。 只见老道人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凝而不散,化作一缕清风吹过,将两边的车窗帘掀开。 然后小腹微缩,又重重吸了口气。 然后,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无数的,肉眼可见的气息,从窗外远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洪水一般,朝他身边涌来。 老道士张口一吸,无数灵气霎时间鲸吞入腹。 只听他腹中闷雷更盛,久而久之,逐渐消弭。 陈丹青看得呆滞,一时都忘了言语,半晌之后才醒来,心中想的却是过往说书先生口中的仙人餐霞饮露,只怕也就这样吧? 不知过了多久,老道人缓缓醒来,睁开双眼,眼中有精芒闪过,然后渐渐敛于无形。 只是不等他说话,忽然眉头一蹙,朝远处看去。 虚空之中,一道细小的身影从远处窜来,身上花纹斑驳,似猫似狸,速度却是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就来到了眼前,不等那车夫阻拦,直直扑了过来。 第52章 江湖武林 那道身影实在太快,无论车外的马夫还是车内的游方道人,都不及阻拦,便一头扑在了陈丹青怀里。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小东西撞翻过去,若不是身后及时传来一道轻柔的气机,将他托起,恐怕这一下就够他好受的了,少年只觉怀中一阵柔软,低头看去,顿时一愣,怀中的小兽,可不正是当初在古船秘境中,遇到的那只花狸,没想到它竟会追来这里。 陈丹青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正是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东西,差点把他吸成了人干,只是眼下,这花狸看上去竟是颇为温顺,安静趴在他怀里,低头蹭了蹭,然后眯眼睡去,这才让少年稍稍安心,抬头迎来老道人郑重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饶是以游方道人眼界见识,一时也没能瞧出它的底细,只觉得这花狸来历神秘,体内蕴含着一股连他都要为之心惊的玄妙气息,甚至在它方才出现的时候,自己竟然后知后觉,差点被它蒙蔽过去,这就有点奇怪了,若是寻常野兽,自己只要释放点气机,便会被吓得逃之夭夭,哪里像眼前这只花狸,怡然自得的样子,丝毫不曾将他放在眼中。 “它可真够可爱的。” 看着匍匐在少年怀中,老道人沉吟片刻后,轻轻说道。 “只是看上去可爱罢。”陈丹青伸手替它捋了捋毛发,摇头说道:“至少它发起脾气来,可就不可爱了。” 老道士没有再问,少年自然也就没把它的来历说出来,有时候他觉得,那是属于他和少女之间的小秘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偶尔想来,却也值得怀念。 短暂的停留后,车厢外的马夫开始驱车,车厢微微颠簸。 陈丹青抽了一个软垫,然后把它放在少女沉睡的地方,花狸睁开眼看了下,见是海棠姑娘,倒也没有认生,眯眼继续睡去,这一人一猫缱绻的样子,倒也相得益彰,如同一幅静谧的画卷,看得人心头温暖。 游方道人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陈丹青,说道:“如今的饶城,大概是翻了天了,驿站里的时候,我也曾听人说起,几大圣地的人物都齐聚西南之地,还有无数的江湖门派也纷纷出手,到底是杜老前辈,即便是隐居一方,也时刻牵动着江湖人心。” 陈丹青闻言微愣,不管海棠姑娘还是眼前的白发老道,似乎对杜老头太过敬重,以至于说起他的时候,口气里都带着一股钦佩之意,让人觉得有些意外,可陈丹青自己却没有多少感觉,大抵是觉得这个醉酒吟诗,流连于青楼勾栏的老头儿,心眼不坏,但若说有多大的本事,他却是第一个不信的,但眼下的事情,却让人不得不信,只能说那老头的确厉害,不管是藏拙的手段,还是潇洒的姿态,都远在他的想象之上,可这又能如何呢,人死如灯灭,往事如烟,一了百了,对陈丹青来说,他也只是那个醉死酒楼无人管的可怜老头儿,仅此而已。 游方道人微微一笑,眼中似有回忆之色,说道:“当初我还在游历江湖时,曾受过杜老前辈指点,那时候我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直到遇到老前辈,才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若他愿意,这世上有太多的势力愿意奉他为座上宾。“ 陈丹青听得心驰神往,由衷叹道:“没想到杜老头当年竟也有这么豪气的时候。” 游方道人眯眼说道:“何止是豪气,且不论修为,只谈诗文,传闻便曾让三朝儒圣商春秋扼笔停书,如此气魄,也难怪哪怕时隔数十载,也压得三教圣地不敢轻举妄动,天下之大,也只有他杜老前辈一人而已。” 陈丹青轻声问道:“那他修为之上,又该是何等光景?” 老道士略加思索后,缓声道:“这点我倒是不甚而知,江湖之中,关于杜老前辈修为的猜测向来繁多,不去说那些不可遇也不可信的太上境,剩下神通和造化两境,以杜老前辈当年轻易镇压军中那位儒将李轩衣的手段看来,老道妄自揣度一番,恐怕那时便已经臻至神通境的巅峰,而后更是从大乾京都潇洒的走了一遭,稳稳到了传说中的造化境,便是连手握三军之力的乾帝,也要对他忌惮十分,委实是高不可攀呐,江湖武夫以一己之力做到如此,不说后无来者,最少前无古人了,你说他有多厉害?“ 陈丹青早已听得心潮澎湃,难以平静,过了半晌,忽然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老道士笑着说道:“莫说比起杜师这样的前辈大能,如今三教之中,能稳稳压过老道的,也实在是数不胜数,更不用说那些个近来越发名声鹊起的后起之秀,当然,太上三道之中,除了太上道之外,造化道和神符道都并非以自身修为见长,造化道重炼器,神符道重炼符,你问老道这身修为如何,可知老道为何揣测当初杜老前辈稳压儒将李轩衣时,已经臻至神通巅峰?便是因为几十载过去,到了眼下这个年纪,我也不过才堪堪臻至这个境界。” 陈丹青眼中露出恍然的神色,喃喃说道:“神通巅峰。” 老道士笑着点了点头,感慨说道:“老道我穷极一生,到底还是没能堪破那造化的大门,哪怕只是隔着一层薄纸的距离,却始终徘徊在门外,不得要领。” 陈丹青哪里知道,甭说神通境巅峰了,便是寻常的肉身境,江湖之中,能够臻至巅峰的又有几人,一旦踏入神通境,便足以开宗立派,为各大势力争相拉拢,奉为座上宾,如果投身军中,甚至能赢得一个万夫长的身份,封侯封爵,唾手可得,似游方道人这样臻至神通巅峰的高人,可谓凤毛麟角,真正能达到这种境界的,早已是各家势力里压箱底的底蕴了,像祖宗一样供奉起来,轻易不会显露于人前,也只有神符道这样人单势弱的宗门,才需要他这样的宗师人物亲自行走江湖,说到底,还是游方道人性子随和,将此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老道士看着陈丹青,忽然问道:“小友这一身气血旺盛,经脉通达,是有人替你打下的根底?” 陈丹青想了想,如实答来,老道士待他如己出,更何况此刻已经拜入他门下,自然不用隐瞒什么。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原来是菩萨观的法门,这就难怪了,这江湖武林,若论炼体之术,的确当属菩萨观最为厉害,《大自在内观法》又是菩萨观的不传之秘,唯有蒲阳郡主这样身具无上佛缘的人,才能接触到,你当好好珍惜,勤奋修炼,莫要辜负了她一番好意。” 老道士好为人师,捋着花白胡须说道,仿佛陈丹青能修炼这门心法,比他自己修炼还要高兴。 陈丹青点了点头,修行之上,如今他更像是一穷二白的人,任何功法对他来说,都是一笔财富,可遇不可求的。 老道士沉吟片刻,说道:“从今日开始,你便随我一道修行吧。” 陈丹青闻言一愣,然后认真说道:“好!” 第53章 修行之事 游方道人闭上眼静静感知着陈丹青体内气机的变化,当听到他周身气血奔腾似海时,神色仅是微微变化,而当看到两眉之间那道骤然亮起的光华时,才真正为之动容,才明白昔日杜老前辈在他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 常言道九层之台起于累土,这少年根基之强,可谓举世罕见,这一切归功于杜少陵日复一日,不惜水磨工夫为他打下的基础。 这也意味着他一旦将这天眼修炼出来,必将问鼎天下。 画龙易,点睛难,很难想象,到那时候,又是怎样一幅光景。 如今的他,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珠华内敛,不为外人察觉,就算是老道人自己,内心深处,对他也更多是对晚辈的护犊之情,还有对这少年心性的赏识,是对杜老前辈的一种报恩,可真正接触以后,却有种如获至宝的感觉,这少年不论心性也好,资质也罢,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神符道若是能传到他手中,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老道士内心风起云涌,一时感慨万千。 陈丹青自然不知老人心中所想,此刻他盘膝而坐,在闭目修行。 和往日的修行有所不同的是,今日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随着无数涓涓细流般的血液涌入,周身经脉仿佛田间阡陌,四通八达,朝着不同的地方蜿蜒而去,那细流却是越来越壮大,最后如同奔腾的海浪,发出一阵阵浪涛咆哮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壮观,这是真正的万流成海,但这种变化对陈丹青来说,却是一件痛苦的事,他感觉周身经脉鼓胀欲裂,寻常修行者到他这种境界,打通经脉,茅塞顿开,已经算是有所小成了,而少年经脉的容纳度,比之寻常修行者又要超出许多,但就算这样,此刻也有种难以为继的感觉,是因为老道士给他喂下的那颗丹药太过霸道,如同江水猛地冲灌河床,随时都有可能堤溃人亡,那一瞬间,陈丹青觉得自己都快死了,还好丹田气海之处,沉淀着的那一页符文轻轻颤抖了下,将陈丹青从浑浑噩噩中惊醒了过来。 眼见着经脉就真的要爆裂开来,就在老道人做好准备,打算出手相救的时候,少年眉心之处,突然出现一块枣红色的印记,如同一颗竖着的天眼,由红转紫,一股玄妙气机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刹那间往周身经脉涌去,几乎在短短的呼吸里,在他身体里走了一个循环,原本鼓胀欲裂的经脉,仿佛被一层白光笼罩,缓缓滋润,变得更为凝实起来,下一刻,周身血液沸腾如大江涌,每一处经脉都发出海浪咆哮的声音,愈演愈烈。 甚至,连他的身体骨骼里都响起了无数细微的声音。 那涌动的真气,甚至透过了经脉,开始反哺骨骼,常人修炼体魄,先是从熬练气血开始,练肌打骨,然后是洞开茅塞,贯通经脉,按部就班的来,但此刻,他竟然开始回转,重新开始练肌打骨,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鞭炮节节炸响,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身子仿佛瞬间拔高了不少,浑身毛孔舒张,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药香,是那丹药融入了血肉经脉的迹象,在悄然改变着他的体魄。 道家有种说法是,人在胎中之时,最具灵性,往往更能领悟大道,所以才有道门高人尸解重生,胎中修行的典故,只是出生以后,所食五谷糟粕,难免沾染尘垢,这种灵性便会逐渐消失,所以才会越来越难修行,当然,并非没有方法解决,一旦达到仙人辟谷,餐霞饮露的境界,自然能拂去灵台上尘垢,亦或是通过后天的丹药来洗筋伐髓,同样可以排除尘垢的效果,只是那种灵丹妙药太过难求,传闻太上道有一门丹药,名为洗髓丹,便是洗筋伐髓的无上灵药,传承自上古太上教,灵丹珍贵,多少贵胄子弟不惜身家,却欲求无门,而陈丹青所食丹药,也正是这门丹药,是神符道从太上教分离以后,带出的几件宝物之一,无数年消耗下来,也仅剩眼下这一枚罢了,如此也可以看出,游方道人对他是何等的重视,甚至拿出了这样的极品丹药。 修行境界越高,丹药对人的作用便会越小,而似陈丹青这样初入修行的人,才是真正需要丹药的辅助,就如同百丈楼台平地起,根基越是牢实,往后成就才越是高远。 世间修行,无非是外修体魄和内修元神,而常人熬练体魄,最是消耗精气,是一种近乎竭泽而渔的手段,所以需要大量的灵丹妙药来弥补损耗,这也是为何贫苦人家难出武林高人的原因,不是资质不够,而是少了家族宗门的支持,便是万贯家财也经不起那等消耗,更何况世间诸多灵丹妙药,皆由各大修行势力所掌控,常人难以企及,又有几人似陈丹青这般好运,初来乍到便有人送功法送丹药?这等际遇,若是说出去,只怕连那些大家世族的子弟,都得眼红呐。 这一切,陈丹青都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对他来说,未来太过遥远,生活更多是活在当下,因为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 就在他感觉经脉渐渐平复下来以后,不等睁眼,五脏之内却好似又燃起了一把火,而且愈演愈烈,仿佛要透体而出一般。 少年脸色潮红,大滴的汗水在滚落,只是不等那汗水落地,竟瞬间蒸发干净,只见他浑身上下,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气罩,将天地外物隔开,就似当初海棠姑娘初来时,天地间风雨飘摇,却始终隔绝在外的样子。 眼前种种,如出一辙。 ······ 游方道人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说道:“肉身四重天。”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略微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罡气暗劲。” 肉身四重天,罡气暗劲! 游方道人转头看去,只见海棠姑娘不知何时醒来,怀抱着花狸,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轻声说道:“竟然是太上道的洗髓丹,传说中太上道三大神丹,洗髓丹、纳元丹、截元丹,是修行的无上妙药,可惜随着太上教覆灭,这三种神丹的丹方,也一并遗失了,如今的太上道,空有一鼎老君炉,却再无炼制灵丹的本事了。” 游方道人见少女如数家珍道来,点了点头,叹息一声,感慨说道:“不错,昔日太上教传承众多,可自那场浩劫之后,真正得以幸存下来的东西,却也少之又少了。” 海棠姑娘瞥了眼紧闭神识的少年,轻声说道:“还真是便宜他了。” 游方道人微笑着说道:“偌大太上教,也有覆灭的一日,所以传承这件事,在老道看来,在于人,而不是某件东西。修行之上,大抵也是这样,失之复得,得之复失,不过一念之间。” 海棠姑娘怔怔出神,眉头紧紧蹙起,骤然意识到了什么,霍然转身,想要说些什么。 游方道人对她轻笑着点了点头。 少女忽然走到陈丹青身边坐下,闭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原本磅礴的气机在逐渐淡薄,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无论如何看来,她此刻都是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了。 游方道人看着她,又看着闭目打坐的陈丹青,分外满意的笑了笑,轻声说道:“都是好孩子啊。” 第54章 此去齐鲁 对陈丹青来说,那一瞬间的破境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的时间,好不容易得以见更高处的风景,恨不得此生长醉不愿醒,少年尚在沉醉之中,就连马车停下也不曾发觉,直到被海棠姑娘一脚踹翻,才霍然转醒,让陈丹青原本一片大好的心情,还没来得及畅想未来,顿时烟消云散,少年抬头看去,没好气问道:“你干嘛?”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就这样坐着傻笑了半个时辰了,若是再不叫醒你,难道要所有人陪你坐到晚上?再晚些时候,等城门都关了,你是准备露宿荒野?” 陈丹青闻言愣了愣,朝旁边面带微笑的老道士看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微笑不语,陈丹青这才明白过来,有些赧颜,讪讪一笑,咳嗽道:“那也不能用脚啊。”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少年顿时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心道难怪读书人说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也。 当然,这话可不敢和少女讲,只怕不等他说出口,已经被一脚送出车厢外了。 进了豫州境内,临近洛阳城,三人下马而行,由那位庄稼汉一样的车夫牵马跟在后面。 走出十万大山以后,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只在书中见过中原风貌的少年,满心欢喜和好奇,看着一望无垠的远方,说不出的心旷神怡,夕阳西下,暖风和煦,晚霞染红西天。 看着少年夕阳下奔跑的身影,老道士笑眯眯的捋着胡须,大概是从他身上看见自己年轻的影子,那时闯荡江湖,也是如此的满怀欣喜,对一切充满兴趣,那个没有人情冷暖没有恩怨是非的江湖,才是无数人心中最初最好的江湖。 “你看上去是在怀念。” 海棠姑娘看着这个眯眼微笑的老人,忽然说道。 “眼前之景,仿佛昨日,只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呐。”游方道人顿了顿,笑眯眯的说道:“说出来不怕被你笑,老道当初刚踏上江湖的时候,可比这小子还要兴奋,说是得意忘形都不为过,每每游历什么古迹,都要学前人留下一句到此一游,与人比武打斗时,赢了回去,兴奋得半夜都睡不着觉,输了更是如此,大概那时候觉得,一辈子太久,争得朝夕便好。“ 海棠姑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江湖大名鼎鼎的神符道掌教真人,曾经也有过一段青春岁月。 老道士继续眯眼笑着说道:“后来呢,被师父捡了回去,天天传授神符道法,外人觉得神秘无比的东西,在自己看来,却是枯燥乏味,总想着一个人跑出来透透气,再后来,师父不在了,偌大神符道交给了我,这种心思便也逐渐淡了,只觉得这江湖再好,却也不如最初的时候了。” “所以你也在做同样的事?”少女问道。 游方道人摇了摇头,说道:“人各有命。” 少女闻言却是眉头一挑,说道:“可我却听过,命是弱者借口,运是强者谦辞,我辈修行,可不就是为了不安天命?” 游方道人说道:“话虽如此,但我不希望他将来会后悔。” 少女平静说道:“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便没有后悔的余地。” 游方道人愣了愣,然后苦笑摇头。 沉默片刻,海棠姑娘看着远方,忽然问道:“此去齐鲁,路上少不得诸般险阻,你是打算彻底现身江湖了?” 游方道人同样抬头看着远方,轻声说道:“从未离开过,又何谈现身,何况以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安稳回到蒲家。” 海棠姑娘摇头说道:“不一样的,生死玄门对修行者来说,本来就是一种磨砺。” 游方道人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选择,一报还一报,若是以后我不在了,还请你多为关照一下他。” 海棠姑娘眉头骤然一蹙,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道:“我知道了,此去齐鲁,你是为了给他铺路。” “路在自己脚下,可以铺,却不能替他走。”游方道人眯眼笑着说道:“如果可以,我也想陪他走上很远的路。” 海棠姑娘闭上眼,轻声叹到:“原来你已经做好打算了。” 老道士笑而不语,看着远处走来的少年,微微颔首。 ······ 齐鲁,蒲家。 关中大雪方融,尚有寒意。 偌大蒲家,无数弟子,早起在院中诵读诗书,研习礼乐,远远望去,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打从大乾立国以后,读书人除了要通习礼乐书数之外,还要懂得御射之道,统称为圣贤六艺,礼乐书数自然不难理解,御是指骑马,射则是指射箭,原先为军中武士必须掌握的技能,后来逐渐变成了科举选拔的标准,为读书人所追捧。 此刻,远处的靶场上,有一个神采俊逸的少年,眯眼挽一张两石大弓,引至圆满,骤然松开,只听一声炸响,弓箭骤然划破空气,急速飞去,正中那红色靶心。 这名少年放下手臂,身边便有仆人递来绸巾擦手。 “五少爷这手箭术已经臻至圆满,比起军中那位儒将李轩衣,怕是也不逞多让了。” 身边那位身着锦衣的仆人笑着说道。 少年微微蹙眉,英俊的面容说不出的坚毅肃杀,说道:“够了,这话要是传到别人耳里,指不准又要闹出什么闲话来,以后千万要记得慎言,对了,三哥到哪里了?” 那仆人躬身称是,然后说道:“三少爷刚刚回来,看样子脸色不大对劲,已经被召回内府问话了。” 少年闻言忽然冷笑说道:“也是他自讨没趣,竟然傻到去找蒲阳的麻烦。” 那仆人想了想说道:“听说小郡主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府内还没有动静,咱们要不要派人过去?” 少年沉吟片刻,摇头说道:“不必了,我要胜她,便要光明正大的胜她,三哥他自以为瞒天过海的动作,当真以为能瞒得过老太爷的眼睛?不过自欺欺人罢了,这次回来,莫说老太爷,便是长房长公主,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们那一房的。” 仆人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属下便安排人去探探消息。” “去吧。” 第55章 东都洛阳 从下车赶路到洛阳城,这一路之上,陈丹青算是见识了什么是中原富饶,东都外城,方圆四十余里,好不容易走完这段路程,还未至城门,便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入眼看去,行商菜贩杂役脚夫,往来人群络绎不绝,那三五成群的城守站在拱门之下,神色冷峻的看着过往的行人,偶尔拦下一两人盘查,却也不会有多刁难,等到陈丹青四人路过的时候,海棠姑娘从腰间掏出一枚银牌子,那为首的守卫看了,顿时脸色微变,恭敬递还了回去,下令放行,看得陈丹青一阵诧异,等游方道人解释一番才知道,原来那腰牌是身份的象征,且不说少女那佛门婆娑尊主的身份,便是乾帝御赐的蒲阳郡主,便远远不是这些守卫可以得罪得起的,所以这才如此恭敬,这番解释听得陈丹青一阵感慨,似饶城那样的小地方,见过天大的官也不过宫中从四品的武将,得罪了明月楼的东家,最后不得已跑去勾栏里负荆请罪,算是丢尽了颜面,所以陈丹青对所谓的官大一级压死人不甚了解,直到眼下才明白,越是富饶的地方,越是讲究这些,果然应了那句衙门里面好办事。 洛阳古称斟鄩,历史悠久,大小经历了十三个朝代,到如今已经发展为可与西都乾京相提并论的地步了,过了城门,才发现还有一条巨大的内城河,宽足十余丈,称之为城壕,又名护龙河,内外之处皆种植杨柳,此刻正直早春,万物复苏,那枯败柳枝之上,隐约可见新芽,过了城壕,方才是真正的洛阳城,还未靠近,便闻到了热闹喧嚣的气息,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游方道人显然不是初来乍到,眯眼看着繁华热闹的坊巷御街,给身旁的年轻男女讲着此处的风俗人情。 洛阳城很大,大到你若是仔细走来,或许一天也走不完,至少陈丹青听那什么宣德楼、朱雀门、龙津桥、东角楼之类的名字,听得是云里雾里,只觉得饶城那等规模,放此处还不如一处街坊热闹繁华,便是明月楼那样被誉为销金毁银的天字一号大勾栏,到此处也变得随处可见了,以游方道人的话来说就是,洛阳城内多青楼妓馆,尤以状元楼为最,那里头的‘状元酒’最是勾魂不过,能卖到十两银子一角,也算是独此一家了,说到这里的时候,老道人眼露回忆之色,想来年少之时,可不曾少过醉生梦死的荒唐往事,至于那些什么李家香铺,张家酒楼,曹婆婆肉饼,都是口口相传的好去处,更不用多说了。 此刻正直傍晚,也是州桥夜市最繁华的时候,出了朱雀门,直至龙津桥,老道士挑了一家酒楼,点了一桌菜坐下,然后滔滔不绝的介绍起这家酒楼来: “除了那状元楼,整个洛阳城内,便属这家酒楼的酒菜最是地道了,夏月麻腐鸡皮,金丝党梅,滴酥水晶脍,冬月盘兔旋炙,都是平日里吃不着的好东西,哪怕隔个数十年,那味道依旧记忆犹新。” 陈丹青听着听着,心中着实佩服,心想他多半是常客了,若不然为何如此熟稔。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早在进城之时,那庄稼汉模样的车夫,便不知从哪里找来几身服饰,让众人换去衣裳,游方道人自不必多说,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的出尘模样,陈丹青换上衣服一番打理之后,配上俊俏的脸蛋,倒也有几分仕子风流的姿态,只是当海棠姑娘换好衣服从店铺里走出来的时候,不管是陈丹青还是周围的路人,都被她那绝美的容貌所吸引住了,原本她一身便衣行走江湖就已经很惊艳了,此刻一袭长裙走出,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惹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陈丹青在一旁瞄了她一眼,见她虽面无表情,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怒意,顿时拉过她往酒楼里走去,生怕这姑娘一言不合,在这里就动手了,好在少女的涵养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倒也没什么动静,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了他身后。 陈丹青仔细打量着这家酒楼,只见远处悬梁之上,挂着一张朱红色的牌匾,龙凤凤舞的书着三个大字,翠微楼。 再见周围的装饰,富丽堂皇,古色古香,这酒楼的幕后主人,想必也是爱慕风雅之人。 正当少年感慨之际,店家已经端了几盘下酒菜上桌,乍一看去,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开。 陈丹青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想要夹了点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然后点头说道:“这口味着实地道。” 老道人笑了笑,亦是拿起筷子夹了几口饭菜,说道:“喜欢就多吃点。” 少年点头,正欲说话,却看见海棠姑娘放下筷子,看向一处地方,少年顿时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隔壁一张大桌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锦衣华服,腰间佩玉,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身,他身前摆放着许多空酒坛,显然已经饮了不少酒,但眼神依旧清明,丝毫不见醉意,此刻见少女目光投来,如有感觉,忽然抬起头来,与她四目相对,然后又继续饮酒去了。 霎时间,少女眉头微微蹙起。 陈丹青诧异问道:“怎么了?” 海棠姑娘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 游方道人亦是朝那男子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一抹思索之色,没有说话。 陈丹青不明就里,见两人都不说话,只好低头吃菜,原本欢快的氛围,不知为何,此刻却变得有些沉闷起来,少年猜想该是因为不远处的那个男子,偶尔转头看去,只见他一人在那饮酒,也不见有旁人过来,便是端菜送饭的小厮,也下意识的离他远远的,等到他将桌上所有的酒坛一饮而空,这才有些些许醉意,踉跄着步子往外走去。 海棠姑娘见状,沉吟片刻,朝游方道人说了句:“我出去下。” 陈丹青还想问什么,少女却已经朝那人追过去了。 第56章 庞家凤雏 “我出去下。” 陈丹青听她这么说,心中一惊,有种不好的感觉,刚要说话,少女却已经转身往外追去。 “海棠姑娘定是认识此人,只是方才不肯相认,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变故?” “还是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见少女追去,陈丹青欲言又止,心中思绪万千,这副神情落在老道人眼中,后者不禁暗暗摇头,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眼下这小子心中所想,分明就写在了脸上,只是想到这其中的复杂关系,老人眉头微微蹙起,不禁又叹了口气。 “那人怕是来历不小,只瞧他一身装束,分明是京中贵胄弟子的打扮,小郡主或是早已认识此人,这其中或是还有什么隐故,你若真担心她,为何不跟着过去看看?” 老道士看着他,笑眯眯问道。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当真想要去看看,却又有些迟疑,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迟疑什么。 老道士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担忧,轻声说道:“神符道虽然已经没落,但那也足以和三教圣地相提并论,你如今既然已入我门下,就是我神符道唯一的传人,论身份,比起那些王孙贵胄还要高贵太多。“ 游方道人口气虽轻,话语间,却有一种傲气,让人为之信服。 陈丹青没想到自己的那些小心思都被他看破了,不觉有些脸红,后者却是已经起身整理了衣服,往柜台的地方结账去了,边走边说道:“走吧。” 翠微楼在洛阳城内也是首屈一指的酒楼,占地极广,一色的雕栏玉砌,五层阁楼,游廊花厅,能够出入这里的,至少都是有家财万贯的豪商,亦或是有功名在身的士大夫,是典型的销金窟,陈丹青看见老道人抬手间便挥霍去数百两银子,就算不是自己的银子,但看着还是有点心疼。 “这翠微楼和明月楼不同的是,不用做那些皮肉买卖,却还比后者要挣得多,是因为往往这些客人不惜一掷千金,买一份清静高雅,自然和那些衷于鱼水之欢的鄙俗之客不同。” 陈丹青心里看得明白,或许因为常年混迹市井的原因,这些反而比旁人要看得透彻些。 当然,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已经看到远处少女的身影了。 ······ 洛水河畔,有一座拱桥横跨其上,名为龙津桥。 海棠姑娘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挡在一人前进的路上。 她的面前,自然是方才翠微楼里醉酒的那位公子哥,此刻手里还提着一个酒葫,步履蹒跚,时而仰头灌上几口,酒水都沾湿了衣襟。 忽然他停下脚步,醉眼惺忪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将门子弟,神武营偏将,白衣儒将李轩衣的传人,大名鼎鼎的庞家凤雏,不是应该在出师漠北、替乾帝收复失土的路上,怎么一人在这翠微楼里黯然饮酒?“ 忽然之间,海棠姑娘开口,打破了眼前的沉寂,她说话似水一般的流淌,虽然话语之中,是针对眼前男子的讥讽,但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怒哀乐或是情感波动。 “你认错人了。” 名为庞凤雏的男子闭上眼睛,淡淡说道。 “你竟然连承认的胆气都没有了,那这样的庞凤雏,倒不如让他泯于尘埃罢了,若不然还要堕了自家师门的名头。”海棠姑娘道:“只是不知他儒将李轩衣,若是见到自己得意门生如今这副模样,又该如何作想?” “我与你蒲阳郡主仅有数面之缘,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远追来,便只是为了羞辱我几句?” 庞凤雏看着少女一眼,平静问道。 “你终于承认你是庞凤雏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今日来找你,并不是为了羞辱你,而只是想看看,被儒门李轩衣视若传人的庞凤雏,到底是何等风采,能够让蒲家老太爷都称赞不已,甚至想要将我许配给你,这件事还惊动了乾帝,若不是娘亲还记得当初的承诺,你我之间,或许已经缔下姻缘,今日见你庞凤雏,果然不同凡响,武技已经修炼至肉身巅峰,至于神通道法,比起我来,也只高不低。“ 世间武学修炼,血气旺盛显露于外,肉眼便能看出深浅,而神通境界却是要通过专门望气的法门才能看出端倪,若是寻常人看去,眼前这位庞家凤雏,不过是一个沉溺酒色的公子哥,哪里想象得出他的真正身份? 不远的地方,宁云郎看着桥上站立的一双男女,停下脚步,当听到那句许配给你,那一刻,心仿佛破开了一般,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什么痛楚,整个心里一片空空荡荡,只回荡着那一句话。 是啊,如今看来,那桥上的两人,分明才是俗世意义上,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他忽然有些害怕,一种他自己也说不出的害怕,他下意识的想要逃避,却如何也迈不开步子,他的一颗心彻底麻痹,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那一句话,怔怔出神。 “所以你后悔推辞掉这门亲事了?”庞凤雏平静问道。 “本姑娘长这么大,还不知后悔二字怎么书写。”海棠姑娘忽然冷笑一声,说道:“只是我觉得,原本以你的庞凤雏在军中闯下的赫赫名声,倒也只够与我相提并论,可惜眼下的你,还远远不够资格。“ 话语之间,少女手指一动,一颗翠绿色的扳指飞了出去,落在了他手中,淡淡说道:“这是你庞家当年送入蒲家的信物,原本我想托人还给你,没想到如今在这里遇上你,便一道还给你了,从后天高水长,你好自为之。” 庞凤雏接过那枚扳指,看都没看,直接碾作粉末,随风散去,平静说道:“原本也只是场闹剧,小郡主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庞家那边自我去解释。” “好。”海棠姑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庞凤雏看着她背影,忽然说道:“等等。” 少女微微顿住,头也不回问道:“还有什么事?” 第57章 胭脂花狸 “洛阳并非久留之地,你好自为之。” 庞凤雏仰头饮酒一口,步履蹒跚,转身远去。 海棠姑娘怔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蹙起,脸色露出思索的神色。 远处,陈丹青见少女走来,这才回过神来,少年强作欢颜,朝她点了点头,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海棠姑娘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一挑,问道:“你怎么了?” 陈丹青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没什么。” 海棠姑娘蹙眉道:“那你傻站在这里干嘛?” 陈丹青刚要说话,一旁走过来的游方道人插口道:“小郡主,方才那位可是西凉人?我见他腰间缠的是‘神武营’的玉牌,小小年纪,竟是将修为臻至如此境界,想来必是出自名门之后。” 海棠姑娘点头说道:“庞家凤雏,少年闻名关中,而后被神武营白衣军神李轩衣收为关门弟子。“ 游方道人面露恍然大悟的神色,捋了捋胡须说道:“原来是他。” “老道虽就不问世事,却也听说过如今京中的局势,自淮北‘雁翎军’叛出中原以后,西凉‘神武营’便水涨船高,变得炙手可热起来,那白衣儒将李轩衣,老道也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确是了不得的人物,既然能被他看中,这位庞家凤雏想来也是天自卓绝之人。” “不过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海棠姑娘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陈丹青听着两人在讨论那位庞家凤雏,心中微觉厌烦,他如今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情窦初开,这些日子又与海棠姑娘朝夕相处,心中情根深种,不料方才却听到两人有婚约在身,一时心绪大乱,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来,顿时有些心灰意冷,只觉得夜风拂面,竟有一丝冷冷的感觉,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少女没有发现到他的异样,老道士有所察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年轻慕少艾,谁没有个情窦初开的时候。 花狸不知从哪里而来,忽然跳到了陈丹青的身上,在他肩头走了两步,又跳到了他怀中,这才闭眼酣睡起来。 “咦?这是九命狸?” 忽的,一声惊叹,忽然从身后传来,众人不禁回头看去,远处款款而来的却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 这位女子相貌极美,莲步轻移,身上穿的浅色纱裙,外罩白色披肩,几个侍女跟随在后面,好像画中的仙女款款降落红尘。 当她走到身前的时候,周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的确,哪怕是海棠姑娘这样骄傲的性子,都有一种被她惊世的容貌、完美的气质所震撼到的感觉,女子爱美,便是海棠姑娘这等出众的女子,此刻却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昔日有李延年作《佳人歌》,里面唱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原本以为是荒诞不及的说法,想区区一介女子,如何乱得了社稷神器,如今看来,却是大有可能,甚至那君王烽火戏诸侯的传说,也未必不可信,这样的女子,若是能一亲芳泽,此生无憾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陈丹青心神动荡的刹那,丹田之中,原本沉寂的太上章,忽然轻微颤动了一下,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咦,我怎么会生出这样旖旎的念头来。“ 少年心中虽是困惑,却也没有多想。 周围一干路人,都是呆立当场,像是被勾走了魂魄,就连海棠姑娘都是刹那失神,也只有游方道人这样道心稳固的出家人,才能丝毫不受她影响。 那女子似乎没想到陈丹青竟然如此之快的醒来,心中一动,脸上却春风和煦,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这位公子,你怀中那只幼兽,可否借我一观?” 女子乍一开口,如珠落玉盘,清脆入耳,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就在这时,身旁的海棠姑娘冷哼了一声,将陈丹青的心思从远处拉扯回来。 “好一身魅惑的手段,你到底是谁?!” 海棠姑娘脸色凝重,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冷冷问道。 女子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海棠姑娘,似乎也为海棠姑娘的容貌所惊,微微诧异之后,微笑说道:“姑娘说笑了。” 陈丹青听了两人的对话,心思彻底恢复的清明,心中暗暗叫了声惭愧,那女子不仅相貌极美,香气逼人,就连声音都无比魅惑,简直让人防不胜防,想自己往日里倒也不是那种沉醉美色之人,怎么今日定力就如此之差呢? 他当然不知道,若非体内那一页神秘的符文骤然拨动,将他惊醒,此刻或许他还沉寂在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这时候,游方道人忽然走了出来,来到身前,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那女子只是看了老道士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陈丹青,问道:“公子?” 陈丹青吃了一惊,这才想起她刚才的话,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转头看了一眼海棠姑娘,却见她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怀中的花狸似乎被惊醒了,浑身毛发骤然竖起,嗖的一下跃起,朝那女子抓了过去。 那女子似乎早已准备,身子骤然一仰,灵巧躲过,身后几位侍女脸色骤变,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剑。 “住手!” “胭脂,回来!” 陈丹青吃了一惊,急忙喝止花狸,却见那女子也脸色平静的对身后的侍女说了声住手。 少年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说道:“这位姑娘,对不住了。” 不料那女子却是摇了摇头,微笑说道:“无妨,九命狸生性如此,倒是我疏忽了,不过胭脂这个名字,不像是你一个大男子取的。” 陈丹青看了远处的海棠姑娘一眼,不言而喻,胭脂两字,想来是出自少女之口。 不过对于所谓的九命狸,陈丹青倒是一无所知,下意识问去。 那女子微笑说道:“所谓九命狸,当然并非真正的九条命,只是一种说法罢了,不过这幼兽成熟之后,腹背之上,有九道花纹倒是真的,《山海志异》里也曾有过记载,这种异兽生而神通,传说中能摄人寿元,吞噬魂魄的存在。” 陈丹青闻言一惊,又想起当初在古船之中的遭遇,顿时明白眼前的女子所言并非胡编乱造,而是有的放矢。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女子摇头轻笑说道:“不过公子大可比不担心,却不说这只九命狸还未成气候,便是它如今对你百般依赖的模样,也不会伤到你的。” 这辈子还没被人唤作公子的少年,着实有些不习惯这称呼,眼前的女子巧笑倩兮,这种神态,又哪里是陈丹青这样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能经受得住的。 “哼!” 海棠姑娘冷哼一声,走了出来,说道:“休得妖言惑众。” 女子看了她一眼,挑眉说道:“哦?” 海棠姑娘踏出一步,目光紧逼,一字一句说道:“你这一身妖气,莫非以为当真能瞒得过我?!” 那女子闻言心中一惊,脸上不动声色,目光落在海棠姑娘身上,打量片刻,忽然脸色转冷,淡淡说道:“原来你是佛门中人。” 海棠姑娘冷笑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女子却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朝陈丹青轻轻一笑,点了点头,然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仿佛对他怀中的花狸‘胭脂’,不再留意。 看海棠姑娘,倒也没有拦她的意思。 陈丹青怔在原地,一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8章 太上忘情 或许是忌惮那神秘女子,‘胭脂’早早就跳到了少女怀中,如何也不肯待在他身边了,逛完夜市,陈丹青等人心满意足的回到翠微楼,游方道人在门口对两人道:“今晚我们就住这里吧,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少女抱着‘胭脂’应了一声,然后便走回了自己房间,游方道人对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你也早点休息吧。” 陈丹青有些心不在焉,勉强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回房间。 这一夜,少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直都睡不着,到半夜的时候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他看到了海棠姑娘的身影,还看到了那位无比魅惑的女子,到最后,他再次梦到古船里看到的那场梦境,浩瀚星河里,一把无与伦比的利剑横扫而来,所及之处,星辰陨落,白衣胜雪的女子回眸凄惨一笑,画面在那一刻定格,他看见自己一身血污,站立星空之中,周围尸山血海,却只有他一人还活着,是何等的孤独和压抑。 “啊!” 陈丹青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大口喘气,全身大汗淋淋,过了好一会儿,激烈跳动的心脏才缓缓平复下来。 不知道为何,也不知从何时而起,他的脑海中便时常会出现这样的梦。 夜已过半,四下寂静。 然而陈丹青此刻却丝毫没有困意,索性穿上衣服,盘坐在卧榻之上。 忽然,他想起一件东西来,便是那无数次在他危难的时候,救过他性命的那一纸符页。 太上章。 他盘起腿,在黑暗中坐直身子,深深呼吸,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身前。 心中冥想的是海棠姑娘传授给他的佛门神通《大自在内观法》。 他的血脉开始流转,变得愈发汹涌起来,如同泉鸣,周身毛孔舒张,开始有规律的闭合,如同呼吸,渐渐地,一层淡淡的金光,若隐若现的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刹那间,他脑海里呈现的是五脏六腑周身百窍的情况,隐约中,还能看到一页金黄色的符页,安静的躺在丹田之上。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张符页竟忽然轻轻颤动起来。 “太上章···看来是和昔日太上教关系匪浅,只是这卷经文来历神秘,便是海棠姑娘也不清楚,曾告诫我说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游方道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陈丹青心中犹豫,他并非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愣头青,早已从海棠姑娘口中得知了一些辛秘,朝廷表面上对此不闻不问,实则这些年,暗地里一直不曾放弃过对太上教余孽的围剿,太上道归附朝廷,才得以苟延喘喘,神符道人单势弱,掀不起什么风浪,唯有造化道这些年一直游走庙堂朝廷之间,所谋甚大,陈丹青担心此事若是传出,会惹来杀身之祸,一时有些犹豫,再说了,这一纸符页也并非听他号令,或许只当他是一处寄身之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一纸符页骤然从丹田的地方飞了出来,漂浮在他眼前。 淡淡的金光,从符页上传来,在这黑暗之中是如此的显眼。 少年伸出手来,那符页便自行飞来,缓缓落在他手中,似乎对他颇为亲昵。 只见那符页薄如蝉翼,入手柔软如水,细小如蝌蚪般的文字漂浮其上,若隐若现。 就算是陈丹青这样修行尚浅之辈,也明白眼前这张符页是实打实的无上宝贝。 甚至,他怀疑这符页上的文字,是不是已经生出灵性来了,就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能感觉得到它的喜怒哀乐。 “这上面的文字,我还没仔细认读过,不对···是此前它一直沉寂在丹田之上,不曾真正出来过,能被记载在这样神秘符页上的文字,一定是了不得东西···” 陈丹青握住《太上章》,深深呼吸了几口,稳定住自己的心神。 符页上的文字是用古篆写成,陈丹青自幼对书法颇有见解,自然认得这种文字,他曾在饶城一座古老的土地庙里,见过类似的文字,那是雕刻在一顶古铜钟上,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早已锈蚀斑驳,听杜老头说过,这些文字一般都是上古祭祀所用,冥冥之中可以沟通神灵,陈丹青听得玄乎,却也只当是玩笑,且不论这世上是否当真有神灵,就算有,通过文字就能沟通,未必太过匪夷所思。 “不过上古祭祀有通过图腾沟通神灵的手段,就算如今,苗疆之中亦是有这样的存在,远的不说,神符道可不就是以神符聚集天地之力,高深之处甚至可以搬山覆海,无所不能,现在想来,以文字沟通神灵,未必没有可能,只是这世上是否有神灵,还是两说,多想也是无益。” 陈丹青收起胡思乱想的心思,强行镇定心神,或许是宝物在前的缘故,总难做到心平气和,这和读书人中举一个道理,传闻前朝有范姓书生中举,多年心血终于达成,可就在红榜揭开的那一刻,却因为惊喜过度而疯了,让人不禁扼腕叹息,人在大喜大悲的时候,魂魄也最是容易动荡,轻则丢了魂魄,重则立刻暴毙,这点少年还是明白的。 陈丹青镇定住心神之后,又闭目冥想一阵《大自在内观法》,以佛门特有的清净禅意来洗涤心神,这才达到了心平气和的地步。 然后他将那一纸符页放在手掌之上,仔细看去。 那符页不过巴掌大小,却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文字,倒也不能说是写,因为那些文字太过细小,像是依附在那符页之上,以它为载体,是彼此独立的存在,当陈丹青目光投去的时候,那些文字开始缓缓游动起来,就如同当日在古船秘境中见到的那样,投映在墙壁之上,只是不同的是,那些文字如今漂浮在符页之上,每一个都仿佛一颗蝌蚪,活灵活现,有种在水中遨游的感觉,陈丹青亦是深谙书法之道的人,当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忍不住心中叫了一声好,他觉得就算自己不曾参透这些文字的内涵,只是临摹这些文字,长久下来,书法之道上亦是可以更进一层楼,要知道,以他今日在书法上的成就,就连杜老头都要为之惊叹,更上一层楼的话,岂不是要以书法入道,成为真正流芳百世的书法大家? 陈丹青心中感慨,却是刹那间收起心思,认真品读。 经文开篇就是四个字:“太上忘情·····” 第59章 包罗万象 夜深人静,外面的街上偶尔传来‘小心火烛’的铜锣声,陈丹青将窗户挑起,留一道缝隙让月光落下,淡淡清辉洒在屋子里,然后回到卧榻前。 “太上忘情。”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阴阳之候列,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不谋而遗迹自同,勿约而幽明斯契,稽其言有微,验之事不忒,诚可谓至道之宗,奉生之始矣······假若天机迅发,妙识玄通,成谋虽属乎生知,标格亦资于治训,未尝有行不由送,出不由产者亦。然刻意研精,探微索隐,或识契真要,则目牛无全,故动则有成,犹鬼神幽赞,而命世奇杰,时时间出焉······” 开篇明义,四个字有总揽全纲的意味在,后面那句话,陈丹青曾在一本名为《老子经注》的古籍上见过,意思是这天地万物之间,阴阳协调,有其自然的规律,故而被道家奉为修行的根本,陈丹青虽不曾修习过道家典籍,却也听杜老头偶尔提及过,知道其中的一些道理,眼下看到这些经文,顿时和脑中的东西相互映照,和寻常修行功法不同的是,这片经文开篇就算阐述自然大道,就和读书人作学问之前,须要明心见性一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些文字虽然生僻难懂,但陈丹青也并非目不识丁的小儿,默默诵读了几遍,仔细揣摩其中的经义,等到彻底弄明白了以后,才继续往下看去。 “五藏六府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精之案为眼,骨之精为瞳子,筋之精为黑眼,血之精力络,其案气之精为白眼,肌肉之精为约束,裹撷筋骨血气之精而与脉并为系,上属于脑,后出于项中。故邪中于项,因逢其身之虚,其人深,则随眼系以入于脑,入手腼则脑转,脑转则引目系急,目系急则目眩以转矣。邪其精,其精所中不相比亦则精散,精散则视岐,视岐见两物。阴极在六,何以言九。太极生两仪,天地初刨判。六阴已极,逢七归元太素,太素西方金德,阴之清纯,寒之渊源·······“ “我明白了,这是世俗意义上肉身的修行,不过却比当初海棠姑娘说的要详细太多,五脏六腑,眼骨筋血,甚至将人身体内的诸般穴窍都阐述明白了,了不起了不起,原来读书人所谓的精气神是真的存在,只是可惜的是,这篇经义里关于肉身修行,只有提纲挈领的阐述,并没有详细的修行法门,不过也对,世间修行肉身的方法何止千种,古圣人传授学问,也讲究微言大义,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怕就是这个道理。” 陈丹青坐在地上的蒲团上,看一会儿经文,然后闭目沉思,花了很久的功夫,才将这其中的经义揣摩清楚,又和昔日海棠姑娘对他讲的那些修行之事,相互印证,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世间修行,大多从肉身开始,就像这经义上写的那样,常人修炼精气,达到锤炼肉身的效果。 “咦,这后面还有文字,不过为何看不清楚?” 陈丹青忽然发现,那符页底部的位置,还有一些文字,却若隐若现,始终看不清楚。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想要仔细看去,忽然觉得神魂之上,传来一阵虚弱的感觉,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对他来说,却并不是没有遇到过。 “不对,这是反噬,海棠姑娘说过,有些修行法门太多玄妙,就如同佛门的《大自在内观法》,同样不可以长时间观摩,如人饮酒,过犹不及,不过不同的是,这片经文会自行隐匿掉后面的文字,是另一种保护,恐怕只有当我修为真正达到那个境界以后,才能彻底看清。” 陈丹青心里明悟,便不再强行去窥察后面的内容,对他来说,方才那些经文便已经够深奥的了,还需要太多的时间去揣摩,同时他也明白,能够被记载在这符页上的经文,绝非现在看来的这样简单,若是揣摩出来,必然非同小可。 陈丹青又坐了两炷香的时间,回忆着方才看过的经义,心中默默揣摩。 “五脏六腑······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耳目聪明,是人之体内自然蕴含的精华,通过修行,转化为气,是所谓炼精化气······” “原来是这样,难怪读书之人讲究文气,军伍之人讲究胆气,看来是一个道理,将一身精华转为无形之气,甚至能通过精气影响到外界,就像志怪小说里将的那样,人的精气只要足够旺盛,可以做到鬼神辟易的地步。” “不过这肯定没到最后,方才我在后面的经文中,隐约看到炼气化神的字眼,对了,常言所谓精气神,我记得《大戴礼记·曾子天圆》里面曾记载过,神者,阳之精气也,当初读来还觉得云里雾里的,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将一身精气彻底转换为神,也就是经文里炼气化神,就和海棠姑娘口中的神通境是一个道理。” “咦,也不对,海棠姑娘曾说过,神通境修炼的仅仅是阴魂元神,和那古籍里记载的阳之精气大相庭径,倒是这太上章里记载的阳神,才能与古籍相互印证,难道是如今的修行,都走了岔路?“ “陈丹青啊陈丹青,你一个连入门都算不上的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质疑这世间的修行。” 少年摇了摇头,打消了心底那惊世骇俗的猜想,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陈丹青将那一纸符页翻转,果然背面上还有许多文字,如蝌蚪般游动,活灵活现。 少年定睛看去,发现背面记载的倒不是所谓的修行法门,反倒是一些关于炼丹、炼器和炼符的方法。 “太上章···太上教···我早该想到了,果然如此,这经文之中,记载的是昔日太上教的无上宝典,就连神符道那些早已失佚的神符都有···“ “何止是神符···造化道的法器···太上道的丹方,这一纸符页之中简直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陈丹青算是彻底被震撼到了,看着手中的太上章,喃喃自语。 第60章 子夜红妆 “无论是修行总纲,还是丹药器物的法门,都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存在,定要贴身保管,不可轻易泄露旁人,可惜海棠姑娘对此不感兴趣,甚至还让我不要外传,若不然倒是可以和她一同探讨这其中的经义,相互印证,还有,这太上章里,涉及到神符道的一些法门,是否找机会传授给游方道人,报他知遇之恩?可到时候该如何解释仍是个问题,罢了,此事以后再说。“ 陈丹青瞬间收敛心神,他已经明白太上章的珍贵之处,放之任何一处修行圣地,都是万金不换的至宝,只可惜的是,以陈丹青目前的修为境界,根本无法彻底发掘它的价值,甚至连揣摩起来都无比费劲,也只有等他修为日渐高深以后,才能做到物尽其用,当然,那都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眼下的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可惜太上章里没有具体修炼体魄的法门,只修性不修命,此为修行第一病,看来我得找机会和游方道人讨教下炼体的法门了。” 陈丹青如今已经明白,炼体是基石,是巩固船身,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没有强健的体魄,根本无法去修炼神魂,蜀中天都府直接修炼元神的方法,看似大道通天,风光无比,但用海棠姑娘的话来说,那是走的邪门歪道,等到神通境满,渡雷劫的时候,就要承受更多的因果,天雷之下,逃不过身死道消的下场,真正的修行者,都是从小就要开始修炼体魄,东练三九,夏练三伏,数十年的认真打磨,才算登堂入室,而陈丹青起步太迟了,除非有天大的机缘,不然很难有成就。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实事求是,海棠姑娘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委婉,差点将陈丹青心头那团热火全部浇灭,好在少年心态不错,觉得海棠姑娘这些话确是肺腑之言,听则听之,但也不会为此而感到沮丧,就算修炼不出什么成就来,将来有武技傍身,也好去军队里挣些功劳回来,如今大乾王朝春秋鼎盛,隐隐有万邦来朝的气势,朝野上下早已传来消息,说乾帝打算平定四海诸夷,扩充疆域,若当真如此,将来投身军伍,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前途。 想到这里,陈丹青心中忍不住勾画起未来,觉得未来有了方向,不似以前那样得过且过的想法了。 这是一种变化,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就好比读书人有风骨,当官的有官威,人在潜移默化之中会培养出一种气质来。 轰隆! 屋外传来一阵轰鸣,是春雷炸响,好似战场之上千军万马奔驰而过,大地在微微颤抖,春雷过后,就是绵绵的春雨降落下来,滋润着冬天干旱后的大地。 这是开春已来的第一场春雨。 陈丹青走到窗户口,看着外面绵绵不断的春雨,听着春雷,心中突然出奇的宁静。 此时此刻,他早已没有丝毫的困意,甚至比白天里还要精神太多,脑海中一片清明,回想起往日的种种来,不觉有些感慨,也不知远在千里之外饶城的王破军,现在如何了,更不知此去齐鲁山高水远,又会遇到什么。 “算起来,从杜老头过世,到如今也快大半个月过去了,这期间真是经历了太多的事。” 陈丹青看着远方的雨幕,心中暗暗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来。 这大半月的经历可谓是惊心动魄,彻底转折了他的人生。 按照俗世肉身境的划分,他已经达到了第四重,罡气暗劲的境界,通常来说,就算是世族宗门里那些天赋秉异的弟子,要达到这样的境界,也最少需要三年时间的打磨,像陈丹青这样的进展,堪称神速,不过倒也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事,先有千年恶蛟的肥胆滋补身子,又有《大自在内观法》这样的佛门神通锤炼体魄,更有海棠姑娘这样的高人在身边传授心得,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当然,这样的速度并非不可思议,三教圣地之中,那些个近乎妖孽的天才人物,谁没有无数天灵地宝供其挥霍?宗门之中更是将他们视为掌上明珠,百般呵护,又哪里像陈丹青这样孤家寡人,被人追得四处逃窜? “说到底还是太弱小,我若是足够强大了,那些宵小自然会退避三舍。” 陈丹青沉吟说道。 轰隆! 又是一声春雷炸响,将他惊醒。 雷声之后,动静渐渐平息下去,春雨却是愈发淅沥起来。 陈丹青刚要将窗户合上。 忽然之间,他看到远处的街道上,有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过。 那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虽然油伞遮住了面容,但陈丹青依旧可以肯定,她必然拥有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 “是她······” 那一瞬间,远处的女子仿佛有所察觉,缓缓转过身来,朝陈丹青看来。 透过夜色,陈丹青看见一张绝美的面容,惊艳之余又感到有些熟悉,忽然想起来,这女子可不正是晚饭后,在龙津桥上遇到的那位官家小姐。 此刻她一袭白裙,撑着印花油伞,走在风雨之中,是如此的婉约动人,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乍一回眸,又是如此的牵动人心。 那一瞬间,陈丹青觉得自己与她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她眉目间的一颦一笑。 她是那让人过目难忘的女子,就这么撑着雨伞,站在风雨之中,回望着他。 时光,仿佛也停在了那一刻。 “陈公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她轻轻问道,如水一般的眼波,落在陈丹青脸上。 陈丹青怔怔说道:“啊···你是谁?” 恍惚之余,却是没有发现她竟是已经认出自己来。 只听那女子婉转的声音飘荡在耳边,浅浅一笑,道:“公子唤我一声红妆便是。” 那女子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些媚,软软地钻进他耳朵,陈丹青心旌动荡,点头叹道:“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好名字,好名字。”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公子才是好诗意。” 名为红妆的女子浅吟一句,闭眼说道。 第61章 黄粱一梦 名为红妆的女子声音婉转,似珠落玉盘,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不愿醒来。 闭眼再睁眼,便是天黑又天明。 那一刹那,陈丹青情不自禁陶醉其中。 少年饶有准备,却还是差点中招,好在丹田之上传来一阵轻颤,缕缕凉意拂过灵台,将他惊醒。 “好厉害的媚术,她只是看我一眼,便让我气血翻涌,心神不宁,若是多看两眼,岂不是能勾魂夺魄,让人彻底沦陷其中?!” 陈丹青心中后怕不已,抬头看去,那女子眼中亦是闪过一缕惊讶之意,她也没想到,眼前这少年竟然能瞬间就清醒过来,按说以自己的媚术,莫说是这个尚未修炼神魂的少年,便是寻常神通境的高手,有心算无心之下,也要刹那灵台失守,可这少年却好像并不受影响,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她是何等城府,眼中的惊讶仅是稍纵即逝,脸上笑容和煦,眼波如水的看着陈丹青。 少年强行镇定心神,退后一步,说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眼眉含笑说道:“这才多久,公子忘了人家的名字了?” 陈丹青捏了捏手指,闭眼说道:“你不必再费尽心思来蛊惑我了,我已经识破你的套路,没有用的。” 说完,默念一句‘红粉骷髅,白骨皮肉’,然后骤然睁开眼,故作镇定道:“说吧,你到底是鬼还是妖?!” 女子闻言眼波一转,盈盈笑道:“那公子认为人家是妖还是鬼?” 陈丹青见她直言不讳,心中一惊,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还难免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只听说鬼怪蛊惑人心,一为要债,二为寻仇,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来纠缠我。” “还有,此刻为雷雨之夜,我听说凡鬼魅妖物,最是惧怕至阳至刚的天雷,你为何能做到无惧天雷的?” 女子啧啧两声,摇头说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如此看来,你不是正统儒门弟子,倒也有趣了,你这捏手指,抵舌胎的窍门,分明是儒门正宗的手法,到底是谁教你的。” “至于天雷,你只知皮毛,真正将神魂修炼至鬼仙境界,反而视天雷为磨砺,将阴神转为阳神,又何来畏惧之说?”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惊,不禁多看了眼前的女子几眼,心道难道她便是这个境界的高人? 女子缓缓走来,每一步都仿佛重重踏在他心上。 陈丹青心里暗道,不对,老酒鬼曾说过,圣人谈鬼神,要心存敬畏,但也不要太过畏惧,是鬼要怕人,而不是人要怕鬼,只要心神稳固,念头刚正,鬼神也难动摇! 想到这里,少年抬起头来,恶狠狠看去,想要在气势上掰回一局。 “看来你懂得还真不少,的确胆色可嘉,倒是我小觑你了。” 女子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摇头说道:“可惜了。” 陈丹青见她眨眼来到身前,顿时心中大惊,想要逃跑,却发现被一道气机牢牢定住了身子,根本无法动弹,顿时脸色大变,抬头瞪着她,说道:“这里是洛阳,是东都大郡,你若是胆敢行凶伤人,就算你是修行者,也难逃其咎,更何况海棠姑娘和游方道人也在附近,你要考虑好了,莫要自误!” 事到如今,陈丹青只好搬出两人来了,只盼着能拖延点时间,好让他们发现异常。 红妆掩嘴笑了一声,说道:“公子莫不是以为大叫两声,旁人便能听到了?” 陈丹青心中一惊,转头看向周围,突然他身子一颤,脸上写满了惊愕之色,因为他发现,外面风雨如骤,却丝毫不曾打湿他的衣衫。 “明明感觉到疼痛,为什么却仿佛在梦境中?” 陈丹青掐了自己一下,脸色难看问道。 “没有为什么,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场梦,不同的是,如今你是魂魄进入其中。” “当然,如果你在这场梦里死去,便也是真正的死去了。” 陈丹青闻言大骇,抬头看去,果然,远处客栈二楼之上,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此刻正一动不动的站在窗户旁,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这·····魂魄······梦境······“ 这样诡异的场景,少年何曾见过,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在做梦。 女子挑了挑眉头,脸上笑容渐渐散去,眯眼说到:“所以,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悄无声息化解我的手段,甚至让九命狸那样的异兽认主?” 话音刚落,伸手朝陈丹青抓去。 陈丹青闻言心惊,暗道一声糟糕,这女子果然并非途径此处,十有八九是为他而来,或者说是为了‘胭脂’而来! 少年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惦记的,至于太上章,就算海棠姑娘也只是惊鸿一瞥,除她之外,旁人根本不可能知晓,可如今被气机锁定,无从躲闪,一旦被她擒住,彻底查探之下,太上章的秘密必然无法隐藏。 陈丹青心急如焚,想要逃脱,但他哪里是女子的对手,红妆甚至不必动用神通,仅仅是心意所至,数道长袖般的绸布飞来,缠绕在陈丹青身上,下一刻,长袖卷起少年直直落在她手中。 入手的刹那,一道磅礴的气机锁定在他身上,女子闭眼又睁眼,只见那双美丽的瞳孔里,骤然射出两道精芒,与陈丹青四目相对。 只见陈丹青身子一震,眼神顿时有些涣散,仿佛刹那间就失去了意识。 这是属于她的本命神通,轻易不会施展,因为太过霸道,搜人神魂有伤天和,这门神通动辄毁人神魂,但为了打听到真正的消息,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就在她神识进入陈丹青神魂之中,想要彻底窥察的时候。 突然之间,神魂之中,一道开天辟地般的金光璀璨爆发。 “不好!” 就在那金光爆发的刹那,红妆心中升腾起了一股无比恐怖的情绪,还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威压。 这种威压比夜晚的天雷还要恐怖无数倍。 感觉到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大力崩塌下来!超乎她能想象出的极限。 这道金光之下,她的神魂如同砸烂的琉璃盏,瞬间就碎裂成齑粉。 “这是什么?!” 几乎是她出口的瞬间,脑中霎时一片的空白! 因为在这同时,她的神魂已经被彻底震散。 一切归于虚无。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则成气,聚则成形,五行之祖,六甲之精,兵随日战,时随令行,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九幽冥葬,奉为牺牲,玄灵节荣,永保长生,太玄三一,守其真形······” 一道玄妙而晦涩的咒文,在夜雨之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之间,天地无数的元气开始朝一处地方汇聚,星星点点,最后渐渐成一个人形,正是红妆。 此刻她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到了极点。 甚至已经无法控制身子的颤抖,身后那数道白色的尾巴,软弱无力的垂落。 她活下来了,或者说她已经死过了一次,若不是狐族特殊的体质,若不是金光爆发的瞬间,她当机立断,舍弃一条性命,恐怕早已湮灭在那金光之中了,就算如此,她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世间关于狐族修行的传说数不胜数,有传闻说狐族每修行千年,便会多出一条尾巴来,便相当于一条性命。 她方才自断一条尾巴,就相当于舍去了千年修行,是何等惨重的代价? 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她不敢有丝毫逗留,朝远处看了客栈看了一眼,眼神怨恨,身形一闪,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她消失的刹那。 客栈中,海棠姑娘盘膝坐在床上,打坐调息,眼神猛然睁开,脸色微变。 同样时间,游方道人亦是有所察觉,霍然站起身来,手中掐诀,下一刻,身形已经出现在雨幕之中。 第62章 等候多时 夜黑风高。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街上,然后对视一眼,脸上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是阴神出窍的气息。” “她受伤了,连一身妖气都无法收敛!” “追!” 游方道人身形一闪,刹那消失在原地。 海棠姑娘正欲追去,忽然眼角瞥见,二楼之上,那扇窗户后,一道身影直直倒下,顿时心中一惊,不及多想,脚踩虚空,身子拔地而起,径直跃过窗台,将少年扶住。 怀中,陈丹青脸色苍白,眉头紧蹙,似乎做了什么噩梦,大把虚汗,将内里的衣衫都淋湿了。 海棠姑娘是何人也,一眼便瞧出来,他这分明是阴虚的症状,所谓阴虚,就是阴魂遭到损伤,变得极其虚弱,和寻常意义上的病痛不同的是,这种损伤,肉眼难以辨别,就算是行医多年的老郎中,也未必能瞧出什么来,更不用说药到病除,因为这种病,根本无法用药,只能通过日积月累的调养,来达到痊愈的效果,民间所谓的失了魂,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陈丹青被那狐妖一眼勾去了魂魄儿,若不是《太上章》关键时刻救下了他,只怕已经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了,要知道他并未修习过任何神魂的法门,更不如海棠姑娘这样,将阴魂修炼到了神游千里的地步,哪怕是小小的差错,都可能让他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更何况,那白狐女子,分明是要对他施展的是本命神通中的搜魂之术,一旦功成,岂还有他活命的余地? 陈丹青此刻脑中浑浑噩噩,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却能清楚的外面发生的一切,他能看到海棠姑娘脸上的担忧之色,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身体,他看见自己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生了一场大病,昏睡了过去。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不寒而颤,他甚至认为自己已经死了,若不然如何能看到自己? 传闻之中人死之后,魂魄离体,能看到寻常看不到的东西。 自己这是已经死了吗? 他忽然有些慌乱,想要垂死挣扎,就在这个时候,周围传来一阵可怖的拉扯之力,仿佛要将他拉出这具肉身,这种感觉非常强烈,他想留在自己身体之内,但是,他发现根本动不了,神魂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四肢僵硬,就连神智都渐渐模糊起来。 就算他再不懂修行之事,也知道此刻危险至极,一旦阴魂脱体而出,迷失在虚空之中,那将是真正的魂飞魄散,因为他不是修行者,神魂一旦离开肉身,只有消散的结果! 海棠姑娘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神色惊变,抱着昏迷的陈丹青,沉声喝道:“听着!心猿不定,意马四驰,坐佛莲心,观自在相!“ 四句经文,如雷贯耳,在他神魂上炸响! 那一瞬间,陈丹青陡然转醒。 他记得这四句经文,出自当初海棠姑娘传授给他的佛门圣典,《大自在内观法》! 这部佛经来历神秘,传闻是数朝之前,一位玄字辈的高僧梦中得佛祖传法,留下此作,又传闻是他不远万里前去西域求取来的真经,当时那位高僧身边有两个徒弟,分别由猿、马所化,生性顽劣,最是难以教化,所谓心猿不定,意马四驰就是指的这两位顽徒,而这部佛经,便是用来降服心猿意马的。 陈丹青霍然惊醒,然后神魂跟着海棠姑娘默念起《大自在内观法》的经文来。 “心猿不定,意马四驰,坐佛莲心,观自在相······” “正念观知,不近瞋贪,莲花种子,荣悴由人······” 随着经文的响起,陈丹青的周身毛孔中,涌现出淡淡的金光,包裹着他的神魂,那一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又好似春雨润物细无声,滋养着他的神魂。 陈丹青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再排斥自己,神魂又重新回到了里面,如掉落海水的人,又重新回到了船中。 来不及深思什么,少年只觉得一阵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几乎是神魂归窍的瞬间,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海棠姑娘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抱着他走到卧榻边,轻轻放下,替他盖上被子,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 “好个白狐妖女,竟然胆敢在洛阳城里动用阴神出窍的手段,就不怕惹来那些存在?还有那少年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值得她如此郑重对待?刚才,那金光一闪而过,那少年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宝物?还有那老道士,果然是神符道的游方老道,如今看来,他分明已经到了神通大成的境界,离雷劫怕也只剩咫尺之遥了,有他存在,难免要坏事,好在那白狐妖女已经将他引走了,眼下一个小小蒲阳郡主,还不成气候,待我擒住两人,再好好拷问一番。” 就在游方道人踏空而去的时候,忽然之间,夜色之中,龙津桥畔,突然之间走出来一道身影,身着黑衣,看不清容貌,但行动之间,矫如脱兔,隐藏在黑夜之中,甚至连游方道人都不曾察觉,如此看来,十有八九是修为高深之辈。 就在他言语之后,身形一闪,跟着海棠姑娘远远追去。 “翠微楼,这是太上道在洛阳的底盘,太上道脱胎于太上教,与神符道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说不定那老道还有什么后手在,得速战速决。” 乘着夜色,黑衣人潜伏进了酒楼之中,此刻早已打烊,灯火熄灭,不见人影。 黑衣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盘膝坐下,然后双手掐诀,骤然间一道阴风呼啸而起,一道身影从他头顶飞出,随风而起,往二楼的方向飞去。 阴神出窍! 但不似寻常的神魂出窍,是修炼出了元神阴魂,一念千里,足以驱物伤人! 他目光锁定在陈丹青所在的屋子,几乎是眨眼间,身子陡然一闪而过,化作无数道人影,从四面八方往里面冲去! 就像神魔小说里所写‘心猿’施展神通,猴头拔毛一吹,化身千万! 每一道身影都施展一门招式,甚至手中还拿着武器。 那等画面简直不可想象。 就当他破门而入的瞬间,海棠姑娘似乎已经提前感觉到了什么,骤然抬头。 “心血来潮,原来你已经修行到这等境界,糟糕,情报有误。” 那人还未动手,见海棠姑娘已经大踏步奔袭而来,顿时心中一惊,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海棠姑娘点了点头,说道:“早就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股杀意,等你多时了。” 第63章 各方动静 夜已入深,雨水淅沥,长长的朱雀街上,忽然间,两道身影疾掠而过。 游方道人眯眼看着远处的女子,忍不住眉头皱起,没想到在这中原腹地,竟然还能遇到妖道中人,而且是这等修炼化形的狐妖,当真有些出乎意料,上古一役后人道繁盛,妖道举族迁至蛮荒,中原之地已经鲜有踪迹,似这样修行有成的白狐妖女,更是罕见,所以他才越发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长靴踩过路面,溅起无数水花,却丝毫没有沾到他身上,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气罡,笼罩在老道士身上,他抬头看着远处疾掠而过的女子,忽然双手横于身前,十指迅速掐诀,只见天地间,无数雨水骤然停滞,仿佛时间在刹那定格,然后雨水串成一条白线,猛地朝远处射去! 女子眼角余光里,看到身后那疾掠而来的白线,神色微微变化,心中涌出一阵恼怒之意,虎落平阳被犬欺,当真以为她是好欺负的不成? 白狐女子冷哼一声,忽然回首,手臂轻抬,五指微张,然后轻轻收拢,如揽雀在手,然后只见她浑身骤然升起一道玄妙的气机,无数的雨水刹那间往她手中汇聚而去,然后,凝聚成了一道透明的长剑! 嗤的一声轻响,长剑破空而去! 那剑长约三尺,异常轻薄,分明是用雨水凝结而成,偏偏比金石还要刚硬,瞬间划破虚空,带来一阵炸响! 与那白线直直撞击在一起。 针尖对麦芒! 然后是无数的气机在空中炸开,漫天水屑飞洒! 白狐女子眉头缓缓的蹙起。 他没想到这老道如此难缠,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境界。 方才那揽气入怀,凝雨为线的手法,已经隐隐触摸到了造化的门槛,乍一交手,看似不分胜负,但她明白,眼下的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这无关修为高低,因为她旧伤未愈,更因为这里是洛阳,天时地利人和,她一无所有。 但她没有选择立刻远去。 而是转过身,看向游方道人,眼中带着冰冷之意,然后整个人便已经化成了一道残影,瞬间奔袭而去。 轰的一声炸响。 她手中忽然多出一把白玉长萧来,末端缠着流苏,骤然划过一道虚影,朝他头顶落下。 老道士站立原地,眼中射出一道精芒,单手掐诀,身后背着剑囊里,骤然飞出三把长剑来。 一一铺排在他身前。 剑身之上,分别写着天、地、人三字! 玉萧横扫而来,卷携无尽的气机。 老道士临危不乱,单手负后,信步闲庭,双指并拢,朝着虚空点下。 骤然间,人剑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和那玉萧在空中相撞,无数凄厉的剑锋四溅而出,两人的身体之间,出现了两个半圆形的光弧。 光弧之间,有许多繁花一样的光星在涌动,绽放着各自的力量。 这相持只是短短的一瞬。 一瞬之后,白狐女子身形微顿,身子微微前倾,眯起的双眼骤然绽放出一道精芒,身上气息猛地升起,如同潮涨,铺天盖地而起,一道巨大的白狐身影从天而降,恍若泰山,往老道士头顶压去。 老道士身上原本笼罩的一层气罡,霎时间支离破碎,甚至连他握剑的手臂上,衣袖也刹那碎尽,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倒飞出去,双脚交替着踏在石板路上,鞋底都发出了炸裂的声音。 白狐女子神色微松,轻呼了一口气。 这老道士修为深厚固然不弱,但到底年迈老朽,乍一交手之上,还是吃了她一亏。 在不动用神符道的手段之前,眼前的老道士,的确也只是一位普通的修行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夜幕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击掌声。 “不错不错,胆敢在洛阳城里动手,你们两个的确够狂妄。” “按大乾玉律规定,不得在俗世主城中动用修行手段,违者当斩。” 看着远处走来的一位身披坚甲的男子,白狐女子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流淌的更多是一抹冷嘲之意。 而游方道人,此刻也是眉头微微蹙起。 黑暗中,雨幕里,无数的火把霎时间亮了起来,宛如长龙一般,蜿蜒在整个朱雀街上。 无数腰间佩刀的甲士,虎视眈眈的包围过来,将两人困在其中。 有一位身披甲衣的男子,走在最前面,头戴盔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来,看着两人,口气中难掩杀意。 ······ 一句等候多时,让那黑衣人心神失守。 便在这刹那间,海棠姑娘已经动了!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少女骤然抡起手臂,便是一拳击来,劲风暴烈之间,一股狂暴炽热的气息冲撞而前,将他怔神之中惊醒!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少女的一拳,怕是足有上千斤的力气,足足可以把一个一两百斤重的人生生击飞,更何况那拳劲之中,带着一股狂暴炽热的气息,还未接触到神魂,便有一股灼烧的感觉,那是她气血太过旺盛,难以抵挡。 原本他施展‘猴头拔毛’的神通,演化出的无数障眼假身,顷刻间被一扫而空,化作白烟散去。 面对这一拳,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只见他反应亦是极快,刹那间,口中念咒,骤然一道飞剑从远处而来,裹挟着无数气机,斩杀而至! 轰! 黑衣人一剑斩下,感觉仿佛是劈在了一团铸铁上,竟然爆出了剧烈的火花! 以手中宝剑的锋利,竟然连她的肉身都破不开,眼前这少女,肉身是修炼到了何等境界? 不坏之身? 他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 海棠姑娘一拳轰在那剑尖之上,然后拳头一甩,将那黑衣人狠狠摔了出去,接连撞碎几道门。 “不行,她一身血气太强,寻常阴神根本奈何不了她!” 那神魂被她一拳打实,差点被打散,忍住剧痛,翻滚几下,然后飘回肉身之中。 “走!” 黑衣人也是当机立断,见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立刻转身逃去。 便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从远处传来。 “什么时候,刺客门的人也敢在我太上道的底盘耀武扬威了?” 比他声音出现更早的是一抹寒光。 黑衣人逃逸之时,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致命的危机,如芒刺背,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那是一柄墨色的长剑! 根本来不及后首,他已经被那长剑贯体而过,连人一道狠狠的钉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64章 瓮中之鳖 “绿蚁,白蔷,把他的身上的东西都搜出来,若是没有死透,再补上两刀;紫烟,青霄,给蒲阳郡主点香奉茶,安排上好的住处,若是怠慢了,拿你们是问。” 远处走来一位白衣翩翩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身后跟着四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侍女,只见他看都没看那倒地气绝的刺客,而是径直走到海棠姑娘身前,行了一礼,说道:“招待不周,让郡主受惊了。” 此刻,屋子里刚刚经历过激烈的战斗,狼藉一片,地面上有斑驳的血迹,房门更是破裂,木屑纷飞。 海棠姑娘看着眼前走来的男子,眉头微微一挑,平静说道:“你是太上道的人?” 那男子微笑点头,说道:“不错,翠微楼是太上道经营的酒楼,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海棠姑娘闻言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那边,名为绿蚁,白蔷的两位侍女,走到刺客身边,前者手法地道的挑去他的手筋脚筋,哪怕他此刻没有死去,也断然再无丝毫作战之力,而后者则是伸手在黑衣人身上搜摸着,从他腰间取出一个腰牌来,怀里还有些许丹药和银两,便也无其他东西了。 搜完这些东西以后,两人又将黑衣人的尸体拖走处理去了。 男子手中捏着那块腰牌,点头说道:“果然是刺客门的人,可惜并不是‘梅兰竹菊松杏莲’七君中的一人,这些人竟然敢在我太上道的底盘为非作歹,他日我必上禀师门,让他刺客门给个说法。” 海棠姑娘并不在意他的话,而是抬头看着远方,轻轻说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那男子摇头说道:“是也不是,不过既然来这里,就是我翠微楼的客人。”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口气平静道:“是太上道的意思,还是洛阳府君的意思?” 男子轻笑说道:“郡主抵达洛阳城的第一刻起,密报已经送到府君手上了,太上道不是谁的太上道,而是大乾的太上道。” 海棠姑娘闻言嘲讽说道:“好一个大乾的太上道,不知让你那些太上教列祖列宗听到此话,该是如何感想。” 男子摇头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当今乾帝英明神武,太上道皈依朝廷,也是顺应时势,是大道所归。” “这么说来,神符道的游方道人,也是你们故意引诱走的?” 男子脸上笑意微微收敛,认真说道:“此事是洛阳府一手经办,并非我等···” 海棠姑娘忽然打断他的话,冷笑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难道昔日鼎盛至极的太上教,也有分崩离析的时候。” 男子摇头说道:“此言差矣,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不过这教中之事,也非是一言两语可以道尽的,蒲阳郡主若有兴趣,待两位侍女摆好茶水,你我之间,不妨促膝长谈。” 海棠姑娘转过头,平静问道:“所以你打算留下我?” 男子轻叹一声,说道:“看破不说破,小郡主也是明白人,难道还看不清这形势吗?如今满城风雨,洛阳府甚至将武安营的兵马都出动了,就算为了截杀那游方老道,至于那妖狐女子,不过意外之喜,小郡主犯不得为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而大打出手,这样不管对蒲家还是对你自己,都不是一件好事,只要小郡主安心的待在客栈里,明日一早,自然有香车宝马护送你一路东去。” 海棠姑娘眉头微微一挑,平静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 大乾玉律规定,修行者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手段,违者格杀勿论。 这是一条铁律,因为它是出自乾帝之口,便没有人敢忽视它,大乾是天朝上邦,乾帝作为国之君主,手下曾有三支无敌于天下的军队效忠于他,更不用说明里暗里还有无数的修行者供朝廷驱使,这样的武力面前,哪怕是造化境界的高人,也要避让,肉身臻至巅峰足以以一敌百,神通臻至巅峰足以以一敌千,就算功参造化的高人,能做到以一敌万,但那又如何?只要是人,便终究有身死力竭的时候,除非达到传说中的太上境,可天地之大古往今来,可曾听过有人真正达到这种境界的?所以哪怕是地位超凡如三教圣地,也要远避俗世,不敢撄其锋芒,大乾很少出现侠以武犯禁的事情,是因为军队之下,任你修为多高,都难逃一死。 随着那身披坚甲的男子一声问话,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无数的踏步声从远处而来,无数火把点缀成一条蜿蜒长龙,光芒照亮每一张脸庞。 这片区域里所有的空气都冻凝住,雨水淋落在他们的盔甲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就连他脚下的大地,都开始不断的颤动,如同畏惧着这股力量。 游方道人眯起眼,双眉上皆是冷意,如同有一层透明的玄冰在闪耀。 一道紫金色的符箓从他袖中飞了出来,如同某种奇特的生灵,又仿佛是一盏明灯,绕着他头顶上空盘旋。 而白狐女子,此刻也是面带嘲色,冷眼看着远处的人。 “难怪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一个小小神符道,若不是乾帝仁善,岂会留你到今日?还不束手就擒,留你全尸!” “还有你这大胆妖孽,胆敢出现在城中,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走了。” 那披甲男子一字一句说道,身后无数士卒步步紧逼,气势入山压倒。 原本是一道一妖之间的争斗,到最后反却成了别人的瓮中之鳖,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游方道人显得有些孤单的站在这样的风暴人群中间,面对着无数个披甲而来的士卒,他脸上的情绪很复杂,有些愤怒,有些冷漠,但看不到任何的恐惧。 他的手轻轻抬起,身后剑匣里,三把剑并排铺在身前。 手指轻点。 数声清脆的剑吟声传来。 无数剑气猛地升腾起来,交织缠绕! 气机掠过,在水雾和水流之中穿过,折射出更多的光线,更有了种蟒化蛟龙的气势。 他的身子骤然飞掠而起,紧随其后。 许多士卒下意识拔刀,怒喝一声,迅速结阵,然后朝那由无数雨水形成的透明剑气斩去! 但游方道人根本没有对他们出手的打算,而是身形一闪,躲过了众人的包围。 那一瞬间,白狐女子也动了。 她与游方道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不战而退! 第65章 生子当如 游方道人和那白狐妖女就算再不对路,那也是修行者之间的恩怨,但眼前这群军卒甲士,却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就有些过了,常言所谓江湖事庙堂事,一事归一事,他们都是修为高深之辈,就算不敌千人军阵,但来去自如,想要困住他们,也并非简单之事,至少眼前,两人各自为路,朝着不同的方向掠去,速度之快,几乎眨眼便冲出了包围。 内城外有条护龙河,宽足数十丈,平日河水平缓,不见动静。 而眼下,却是波澜万分,白狐女子双脚踏入水面,如是白色蛟龙一般,身形掠过,一条条波浪如自然涌起,托住她的身体,往远处飞去。 护龙河两岸,无数的军卒手持火把,结阵而来,想要拦住她的去路。 她面带冷笑,心道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百人结成的军阵自然是厉害,哪怕是她也要避其锋芒,但此刻不是行军打仗,她更不需要孤身深入,只要找到机会,逐个击破,眼下这等危局,便可以轻易化解。 她这样想着,正欲动作。 也只是刹那间,她忽然停下身子,抬头看着远处,只见远处飘荡着艘孤零零的小舟上,凝立着一道身影。 似乎已经等待她多时。 白狐女子眸光泛起,落在那人身上,没有说话。 那是一道俊俏的身影,衣锦华贵,腰缠佩玉,神容恬静,看见白狐女子顿下身影,拱了拱手,嘴唇微动说道:“红妆姑娘。” 可不正是早前在龙津桥上,与海棠姑娘分道扬镳的那位庞家凤雏?! 听到他这句话,白狐女子眉头一挑,微嘲说道:“你也是来杀我的?” 庞凤雏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来救你的。” 白狐女子大笑一声,然后收敛了笑意,没有说话。 庞凤雏接着说:“洛阳城是仅次于乾京城的大都,十三朝古都的底蕴并不是一纸空谈,红妆姑娘早已修成了六尾灵狐的境界,于这世间难逢对手,但还是远远不够,当初太上教的凌霄尊主何等修为,贵为十六殿之首,掌控风雷之术,却还是被人诛灭于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往前两百丈外的河底,便埋着千斤药石,还有一头已成气候的恶蛟在等着你,只要拖住你片刻,等到城里坐镇的那几位大真人赶来,就算姑娘修为再深,又敢说能全身而退?“ “但是我却能帮你。” 白狐女子刻薄的讥讽道:“帮我?以你儒将李轩衣关门弟子的身份?” “终究道不同。” 庞凤雏看着她,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淡淡的哀色,轻声说道:“师尊这些年对我悉心栽培,为我遮风挡雨,我心中亦是有愧,但终究难改心意,修为便是为了安身立命,家事国事天下事,对我来说,都只是眼前事,从朝廷对庞家下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了,我不想连累任何人,但也不想就这么认命,命是弱者借口,运是强者谦辞,你我修行,便是为了不安天命。” 在很多人眼中,似庞凤雏这样的出身,又有李轩衣这样的名师,注定要名动天下,事实上也是如此,连他自己都清楚,只要再给他二十年时间,未必不能达到李轩衣那样的成就。 他不想连累任何人,所以当着海棠姑娘的面,将那信物毁去,他不愿意就此认命,所以离开师门,独自寻求复仇的机会。 能够舍弃光明前途,走上这条坎坷道路,说来容易,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可惜时不待我。” 白狐女子看着他,缓缓说道:“你应该明白,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会有怎样的下场。” 庞凤雏洒然一笑,说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该担心如何收尾的是他们。” 听着庞凤雏的话语,白狐女子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不待她回答,护龙河畔骤然响起无数道弓弩的声音,划破天空,密密麻麻扫射而来。 庞凤雏霍然抬头看去,双眼眯起,骤然出手。 在他身前的河面上,猛地掀起一道高高的水幕来。 半湖水起,被一道如山般恐怖的气机所牵引,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河畔无数的弩箭飞来的刹那,卷携起无比凌厉的气息,分明是不留活口,要将远处的两人彻底诛杀! 看着眼前那滔天而起的水幕,白狐女子眼中露出一抹惊艳的神色,看着庞凤雏的背影,轻声赞叹道:“难怪京中有人说‘生儿当如庞凤雏’。” 无数的弩箭撞击在水幕上,水面之上,狂风呼啸,庞凤雏眼中忽然出现一抹狂热的光彩。 白狐女子轻咦了一声。 下一刻,一道更为磅礴的气机从他身上乍然升起! 护龙河水开始沸腾,无数的气泡从河底泛起,隐隐有鲤鱼跃过水面。 他骤然一声长啸,猛地踏地而起,一道巨大的身影跃然虚空中,双臂张开如揽天地,整床河水顷刻间脱离河道,腾空而起! 这太可怖,这太壮观,让人从神魂深处感到畏惧,哪怕是武安营里出身的士卒们,无论多么临危不乱,此刻也觉得浑身颤栗,难以克制。 翻江倒海,何以至此?! 庞凤雏深吸一口气,再次厉啸了一声。 一口鲜红的鲜血顺着他嘴角滴落,在接下来一瞬间,万千河水顷刻间汇聚成一道水龙,咆哮着往远处飞去! 河底无数的鱼虾掉落在淤泥之上,犹在挣扎,更远处那条来势汹汹的恶蛟,更是胆颤的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 轰的一声! 远处无数的士卒被那水龙横扫而飞,身上的盔甲散落一地。 元神归窍。 庞凤雏痛苦的咳嗽两声,微黯的眼神看了身后的白狐女子一眼,说道:“,这是我的诚意,所以跟我走吧。” 话音刚落,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没过多久。 远处,几道身影从城中飞来,气势无比凌厉,竟是眨眼便来到了两人消失的地方。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沉声道:“追!” 第66章 各自争命(上) “如果我说不呢?” 海棠姑娘眉头一挑,淡淡问道。 就在她已经做好动手准备的时候,翠微楼的年轻东家却微笑退后一步,轻声说道:“当然,姑娘如果不愿意,大可自行离去,只是此去齐鲁,山高水远,万事皆要当心。” 海棠姑娘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劳你费心。” 说完,转身往屋子走去。 客房里,陈丹青已经醒来,只是浑身上下传来一阵虚弱感,感觉难以使上力气,隐约听到门外有打斗的声音,心中担忧,想要过去看看,后来又模糊听到几人的对话声,再后来便是海棠姑娘走来的脚步声。 “感觉如何,还有什么问题吗?” 海棠姑娘仿佛知道他已经醒来,平静问道。 “没有问题,只是有些使不上力。”陈丹青从床榻边走了过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没问题就收拾好东西,咱们现在就出发。”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陈丹青欲言又止,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海棠姑娘也不再看陈丹青,转身离开。 ······ 翠微楼三层的阁楼里,周围一片古色古香的装饰,方才那白衣翩翩的美公子正坐在一张精致茶几旁,身前有几位妙龄女子在俯身沏茶,茶几的另一边,还有一位身穿青皂官袍的中年人,盘坐蒲团之上,端着茶盅,轻轻啜了一口,眯眼回味良久。 中年官员放下茶盅,轻声说道:“到底是齐鲁蒲家的人,又是皇上御赐的蒲阳郡主,留她在这里,的确多有不便,更何况如今城中局势复杂,府君在谋划一步很大的棋,容不得有半点变数,倒是辛苦少东家了,来做这个恶人。” 白衣翩翩的美男子摇了摇头,说道:“无妨,府君待我不薄,翠微楼这些年也承蒙洛阳府的关照,做人当讲知恩图报。” 中年官员点头说道:“话虽如此,但总不能亏待了你,府君说过,只要在大乾玉律允许的范围内,太上道在洛阳城的活动不受约束。” 白衣男子闻言脸色露出一抹惊讶之色,然后拱手说道:“替我多谢府君。” 中年官员说道:“那是自然的。” “我看那蒲阳郡主修为高深,又与那游方道人似有瓜葛,会不会横生变故?” “无妨,早已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那边该是已经收尾了。” “大人好算计,佩服佩服。”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多谢少东家好茶款待。” 中年官员将盅里茶水一饮而尽,起身拱手说道,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翠微楼少东家抬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敛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 月上中天。 海棠姑娘并没有选择出城,而是顺着笔直的街道,朝着洛阳城的最中央的位置前行。 朱雀街的最中央,便是府衙所在。 哪怕是夜半人静的时候,府衙之中依旧盏着高灯,门外有一队衙役在来回巡走,见两人远远而来,便挡在了他们面前。 “齐鲁蒲家,求见府君大人。” 海棠姑娘面色平静,从腰间那处一枚腰牌,递了过去。 此刻已经是深夜,求见府君大人是一件很不合规矩的事情,然而当那领队的衙役,看清那块腰牌之后,脸色骤然一变,躬身行礼说道:“郡主稍等,我去通报。” 说完,快步往衙门里走去。 当今大乾已经没了世袭罔替的传统,只有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功劳才有机会封侯封爵,而似海棠姑娘这样还未出生,便被赐予郡主封号的,可谓绝无仅有,更何况齐鲁蒲家,那可是与孔家相提并论的儒门世家,在朝中的影响力绝非寻常,哪怕是尊贵如洛阳府君,也不可等闲视之。 陈丹青看着众人对少女如此重视的样子,心中不由一阵感慨。 那衙役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只是片刻的时间,便又回来了,对着海棠姑娘拱手,道:“大人已准,随我来。” ······ 如此夜深,府衙内依旧灯火如昼。 府君没有在日常处理事务的大厅里,而是站在了庭院之中。 那是一个不惑之年的男子,两鬓却早已斑白,身穿紫色官袍,负手站立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陈丹青在看他的第一眼的时候,觉得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普通人,论官威论气度,远不及小小饶城的知府,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觉得有所不同。 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海棠姑娘停下脚步,执礼说道:“小棠见过孔伯伯。” 洛阳府君姓孔,齐鲁孔家的孔。 孔府君转身看了海棠姑娘一眼,眼神和蔼,轻笑着说道:“许久不见,小棠都长这么大了。” 海棠姑娘轻声说道:“孔伯伯还是没变。” 孔府君摇头笑道:“老了,再过几年,或许就要告老还乡了。” 说完,朝陈丹青看了一眼,轻声问道:“这位小友看着眼生?” 海棠姑娘安静的回道:“他是我在蜀中的朋友,此次随我入齐,非是世家子弟,孔伯伯自然是不认识的。” 孔府君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然后笑着问道:“这么晚来找你孔伯伯,所为何事?” “神符道游方道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海棠姑娘开门见山说道:“希望孔伯伯能留他一条生路。” 孔府君闻言微微蹙眉,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我认识的小棠,不会轻易对人提要求,所以一旦你提出要求,孔伯伯我就要认真的去对待。” “只是这世间就是这样,有些人天生适合卖命,哪怕他已经是神通巅峰的大高人了。” “如果你再早些过来,或许还来得及,可惜如今府上的高手已经去了,只怕来不及收回成命了。” 海棠姑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说了声打扰了,就要转身告辞。 便在这时,府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策马奔驰而来,火速来到府君面前,跪地禀报道:“报!庞家凤雏出手,大伤武安营军卒,将那老道救走了!” 孔府君闻言微微一愣,然后转身看着海棠姑娘,轻声说道:“看来还来得及。” 第67章 各自争命(下) 武安营乃洛阳城最精锐的军队,是西凉‘神武营’退役归来的士卒组编的一支联防队,虽然不似后者那样战无不胜,但对付起一般的修行者,却也是手到擒拿,何曾遭遇过眼下这般挫折,滔天水龙冲撞之下,溃不成军。 庞凤雏脸色微白,却是不再看那些士卒,而是转身看了一眼白狐女子,说道:“跟我走。” 话音刚落,身形闪过,竟是直直往河道深处的地方走去。 所行之处,河水逼退,露出河底的嶙峋瘦石来。 这种境界难以描述,却是实实在在的震撼人心,他本是神武营出身,是白衣儒将李轩衣的关门弟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眼前这些军卒的长官,是神武营未来的接班人,但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缘故,让他们成为了对立的人,可想而知,今日之后,无论是神武营还是庞家,都会和他划清界线,朝廷甚至会对他颁发追杀令,因为私通妖族是灭九族的死罪! 庞凤雏边走边说道:“这条路我已经走过数次,就目前来说,它是唯一的出路了。” 白狐女子眯眼看着远处凭空出现的石道,说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庞凤雏摇头说道:“没有为什么,洛阳城贵为十三朝古都,各代君主必然会留下诸多后手,这处密道藏在护龙河下,我也是从一处古籍上看来的,这世上或许没有旁人再知晓了。” “原来你方才以阴魂驱物的手段,搬走那一湖河水,并非是意气之争。”白狐女子若有所思道。 庞凤雏闻言苦笑,忽然咳嗽两声,摇头说道:“若非如此,怎么能自信从固若金汤的洛阳城里走出来?” 白狐女子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问道:“方才那老道士,是昔日神符道的高人,你为何不押宝在他身上?” 庞凤雏身子微微一顿,然后头也不回说道:“太上教覆灭已久,昔日教内无数宝藏典籍,皆被收录在皇宫之中,神符道气数已尽,造化道也难成气候,更何况他还有底牌未出,也根本无需我出手相救。” 白狐女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庞凤雏抬手推开那扇陈旧的石门,顿时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没有犹豫,眨眼便消失在石门之中。 ······ 游方道人和白狐女子分路而行,比起后者来,老道士身形更显飘逸潇洒几分,大袖扶摇,脚踩虚空,身子疾掠而过。 洛阳城很大,大到哪怕是他这样飞檐走壁的修行者,也难短时间里走出去。 更何况,重要的关口,已经有重兵把守,此刻过去,无异是自投罗网。 寻常军卒如何跟得上他的脚步,不过是眨眼的瞬间,他便来到了一处没人的巷落,他脚下的等云靴轻踩着地面的积水,慢慢的往前走去,抬头看着天空淅沥的夜雨,也会觉得有一丝落寞。 很快,他便收回了思绪,往翠微楼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这是一股只有修行者才能感觉到的气息,牵扯着天地间隐晦的气机,牵扯着无数飘零的雨丝,渐渐的,远处的雨幕之中,水雾浩渺里,模糊的出现一道身影。 看着那道缓缓出现的身影,游方道人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漫天风雨之中,缓缓飘来一把油纸伞。 这把伞很大,伞下站着一道清癯的身影。 看着远处的游方道人,伞下那人缓缓开口,说道:“别来无恙,云师。” 游方道人沉默的看着伞下的人,片刻之后,轻声说道:“原来你还没死。” 那人闻言感慨说道:“是啊,我还没死,到如今,反而成了别人门下的一条走狗。” 说完,冷笑一声,说道:“如此这般,可都是拜你所赐啊。” 他撑着油纸伞,一步一步的朝游方道人走去,长长巷道之中,两人之间,自成世界。 迎面涌来的所有风雨瞬间畏惧般朝着他两侧分开。 他的身影在淅沥的风雨里骤然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独臂的中年人,一手撑着油纸伞,另一只空荡的衣袖,无力的垂落。 “没想到吧,我们还有见面的一日,昔日你废我一臂,将我清理门户逐出师门的时候,大概更没想到,我还能活着下来。” “没了右臂,不用说画符炼道,我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成了问题,你知道这些年,我是如何活下来的吗?” “你知道我这些年忍辱负重,在洛阳府中,又是如何遭人唾弃白眼的?” “你不知道,因为在你看来,我死有余辜。” “你大概更不知道,从你来到洛阳城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发现了你。” “是啊,我的一身修为都是拜你所赐,所以对你的气息,是如此的熟悉,你能瞒得过所有人,却始终瞒不过我。” “所以,我找到了这里。” 他边走边说,语气越来越缓慢,仿佛在叙述一些极为平常的事情。 独臂中年人忽然停下脚步,与他相隔数十丈,收起油纸伞,说道:“这一刻,我等待太久了。” 在他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身前许多飘零的雨水骤然被他体内涌出的无数股气机牵引,在风雨里凝成无数根丝线。 他缓缓抬起了手臂,油伞对着游方道人,骤然间,脸色变得狰狞,问道:“所以,你怎么还不去死?” 他霍然出手,狂笑声中,从伞柄中抽出了一柄墨色长剑。 然后他疯狂的暴喝,墨色长剑如山般往前挤压过去。 面对这柄以惊人速度破空斩下的凛然剑气,老道士依旧站立不动。 然而无数股磅礴而惊人的气机从他的体内缓释出来,他身周地面所有的风雨畏惧般往外扩开。 游方道人霍然睁开双眼,也就在此时,那些萦绕在他身边的无数气机开始疯狂运转。 那些原本丝丝缕缕的雨水,随着天地气机的沁入而变得无比凝实,无数的雨水开始汇聚过来,在他的身体周围组成了数道薄如蝉翼的透明雨幕。 每一道雨幕,就像是一道符箓! 无数的雨水而成的透明符箓,萦绕在他身旁! 从空中斩落的剑气与符箓相撞。 明明都非金铁,然而却是迸发出一声金铁震鸣般的巨响。 如数十人才能合力敲响的黄钟大吕。 天地震荡! 天地,仿佛在那一刻定格,无数的雨水停滞在半空。 万分之一个刹那,却仿佛经历了永恒。 第68章 江湖老去 雨停剑气消。 那一刹那,天地间的雨水骤然停滞,剑气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游方道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刻,无数的雨水如同瀑布倾泻而下! 面对这坠落的万千雨滴,两人谁也没有先动,肉眼可见的磅礴气机从两人之间爆发出来,在空中形成两道巨大屏障,相互抵消,相互对抗! 独臂中年人冷漠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微嘲的神色。 因为他看出来了,眼前这座一直以来无法逾越的高山,终究还是老了,除非符箓一道上的成就,他的修为已经江河日下,不复当年的无敌姿态。 “老而不死是为贼,你活得太久了,久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死了。” “所以你真的应该去死了。” 他平静说着,生死之事在他口中,仿佛一句无关紧要叙述。 手中的墨色长剑渐渐颤抖,发出一阵嗡鸣声,一股强大而精纯的可怖气机,渐渐从他身上升腾起来。 老道士眉头深深皱起,然后露出惊诧的神色,然后轻轻闭上了眼,浑身气机层层累积,愈发磅礴。 便在此时,身后的剑匣忽然打开,三柄古剑依次并排在空中。 独臂中年人目光落在那三柄古剑上,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说道:“三才剑。” ······ 此刻,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海棠姑娘手里撑起一柄油纸伞缓缓走来,她的身旁,并肩而行的少年自然是陈丹青。 “这是昔日太上教的绝世神兵,兵甲谱上排行第七的三才剑。” 海棠姑娘的目光透过重重的风雨,看着老道士神态自若的祭出剑匣,轻声说道。 陈丹青不明就里,只见那三把剑无人操纵,竟然能自行飞在空中,觉得无比神奇。 “三才剑分为天才、地才、人才,与道门某些经义有相通之处,其实太上教最初便是脱胎于道门,只是一扫道门清静无为的作风,更是讲究意气之争,所以才有后来太上教左右超纲的作为,传说中三才剑毁于当初的倾世一战中,却没想到落到了他手中。” 海棠姑娘娓娓道来,这些陈年旧月的隐秘往事,对她这样的出身来说,并不陌生。 “那人是谁?” 陈丹青看着远处独臂中年人,忽然问道。 海棠姑娘眉头微微蹙起,想了想,说道:“若是没猜错的话,你或许还要叫他一声师兄。” 陈丹青闻言一愣,如何也没想到,那人竟然也是出身神符道? 那眼前又是什么情况? 师徒相杀? 海棠姑娘轻声说道:“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其实三教圣地,上古宗门,世家大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陈丹青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昔日太上教盛极而衰,倾世一战后,分为太上、造化、神符三道,诸多密藏典籍也被瓜分殆尽,甲子以来,朝廷极力封锁一切关于太上教的消息,以至于年轻一辈的江湖人士,或许连什么是太上教都不知道,但那时候,却知道一个叫神符道的宗门里,走出一位天自卓绝的年轻人,名为柯鸣,便是你这位大师兄。” “柯鸣,人如其名,一鸣惊人,昔日评点江湖年轻一辈前三甲,你这位师兄便稳占一席,只可惜未成大器便彻底消失在世人眼中,传说中他这右臂便是被游方道人给斩下的,至于所谓何事,便不得而知了。” 陈丹青微微怔神,刚要说话,目光却又被那边吸引过去了。 游方道人伸手轻点虚空,天才、地才二剑骤然飞出。 无穷无尽般的耀眼剑光,刹那间照亮整片天地,一闪而过。 几乎在他出手的刹那,名为柯鸣的独臂男子没有任何的犹豫,左拳往前轰出。 狂暴的拳罡卷携无尽气机,猛地轰击在剑气之上。 天地之间再次响起一声沉闷的爆响。 如同闷雷。 随着这一拳的轰出,他脚底的石道都完全炸开,石屑纷飞! 独臂男子一声闷哼,往后退出一步。 脚下霍然多出一道深坑! 游方道人整个衣袍霎时间剧烈鼓动,脸色转白,胡须轻轻颤抖。 “还有一剑呢?” 独臂男子咧嘴笑了笑,鲜血沿着唇角滑落,狰狞问道。 游方道人闭眼再睁眼,点头说道:“如你所愿。” 人剑飞出。 咔嚓一声。 他手中的墨色长剑顿时折断,人随断剑一起往后倒飞而去。 血水参杂着雨水淋落一地,猩红刺鼻。 游方道人站在原地,身上的气机开始缓缓收敛,刹那之后,仿佛一个寻常的老人,脸上无喜无悲,背影却看上去无比落寞,蹒跚着步子,转身径直离开。 ······ “活不了的。” 海棠姑娘深吸了一口气,眯眼说道。 “世人都低估了他,原来除了神符上的造化,他的修为,竟然也臻至如此地步了。” “可惜了,岁月不饶人。” 倾盆大雨倾泻而下,老人身上没有撑起任何气罡,任由那雨水淋湿衣衫。 他看到了远处走来的陈丹青二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陈丹青感觉他的一丝落寞。 是时隔多年后的惋惜与伤痛吗? 陈丹青走了过去,替他撑起一把油伞,遮住风雨。 看着少年眼中掩藏不住的担忧之色,老道士轻轻咳嗽了一下,摇了摇头,宽慰道:“没事的。” 陈丹青欲言又止。 海棠姑娘看着老道士那负在身后,微微颤抖的双手,沉默片刻,说道:“过去就过去了,至少眼下,神符道还算后继有人。” “是啊,当年我给了他一切,后来又亲手收回了一切,他心中记恨我也是应该的。” “死了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可是他本该好好活着的,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他。” “无论如何,朝廷的这一记后手,的确蛇打七寸,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人心都是肉长的,前辈高人说过,剑术再强,也强不过心术,所以我辈修士,才要远离庙堂纷争,寻一片清静之地,是趋福,更是避祸。” 陈丹青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有些深奥,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你既然已经展现了自己的拳头,朝廷便不会坐视不管的。” 海棠姑娘看着他,认真说道。 游方道人笑着摇头说道:“无妨,老道已经活得太久了,这世间风景万万千,哪有前人独占江湖鳌头,不肯撒手而去的道理?” 说完,看了身边的年轻男子一眼,眼中带笑,感慨说道:“说到底,这座江湖,到底还是你们的。” 第69章 核舟核舟 月上中天时,洛阳府中灯火阑珊。 孔府君身穿青紫官袍站立院落之中,听着下属汇报远处传来的消息,负手而立,脸上无喜无悲。 没过多久,又吩咐下人拿来笔墨纸砚,他新手提笔,在书信上写着:“神符出,狐妖现,凤雏叛。” 写完之后,用信封装好,令下人快马加鞭往某处地方送去。 这一夜,注定诸般不平静,看似突如其来的变化,却始终在他的意料和掌控之中。 包括武安营的提前调遣,包括护龙河下的那条密道的泄露。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即便那些棋盘里的棋子都还活着,即便他们看上去已经跳出棋盘外,但只要不出意外,一切都会朝着他所设想好的方向发展。 一个蒲家未成气候的郡主,改变不了什么局势,便是长公主亲至,也无法左右他的决断,或者说是孔家的决断,同为齐鲁儒门世家,孔家有着比蒲家更为深厚的底蕴,孔家门生遍天下,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当朝之中,可知又多少人官员出自孔家门下?科考祭祀之前,都要祭拜孔圣,这是传统,是规矩,儒家诸般规矩,都是出自他孔家,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今大乾朝廷中,十有八九的官员都是出在孔家门下,若是孔家有谋反之心,振臂一呼,顷刻间改朝换代未必没有可能,话虽如此,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大乾王朝文武兼治,文臣权力虽大,却也做不到颠覆社稷超纲的地步,说到底,改朝换代这种事,从来都是武将出手,帝王讲究权衡之术,想要压制武将的发展,就需要孔家这样的势力出手,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帮文臣与帝王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所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便是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何孔家历来屡遭攻讦,千年以来,却依旧辉煌鼎盛的原因。 孔府君出自齐鲁孔家,若非如此底蕴,断然也做不到不惑之年,便已经坐上洛阳府君这样的位置,可想而知,这背后必然有孔家的影响在,当然,更多是他自身才识的出众。 写完书信,孔府君负手看了眼天色,然后摇了摇头,往屋子里走去。 四更天,万籁俱寂。 同一时间,一对年轻男女从洛阳城外某处荒僻的山洞中走了出来。 可以用男俊女俏来形容的两人,也在抬头看着天色,然后彼此看了一眼,盘膝对坐在地上,闭目调息。 两人是庞凤雏和白狐女子,方才穿过古老而幽邃的地道,终于脱离险境,来到了洛阳城外。 结局看似完美,这中间的艰难却不为人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皆是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身穿浅色长裙的白狐女子轻声开口道:“所谓的退路,不过只是别人留下的陷阱,若非机缘巧合逃了出来,你我此刻,怕是已经葬身那处密道中了。” 庞凤雏闻言摇头,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或许并非机缘巧合,或许是旁人故意留下的一丝生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都还活着,活着便有希望。” “你我身中奇毒,短时间内虽可以压制,不至于伤了性命,但终究有所不便,而且这里是中原。” 庞凤雏点了点头,眼中却是闪过一缕光芒,认真说道:“正是因为这里是中原,所以你我才更有机会。” 白狐女子目光微沉,淡淡问道:“可我为何要信你?” 庞凤雏站起身来,看着远方灯火阑珊的洛阳城,说道:“妖族修行,要历经雷劫,可谓九死一生,你虽以白狐之体修至人身,但终究难敌天劫,而我知道有一件宝物关键时候可以护你周全,前些日子此物出世时,在京中闹得风风雨雨,你们妖族亦有大人物前去争夺,可惜最后铩羽而归,而那件宝物,恰巧落在我手中。” “什么?!”白狐女子霍然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着她。 对于任何妖修来说,这样的宝物皆是无价之宝,可遇而不可求。 “不错,你应该猜到了。” 话音刚落,庞凤雏伸手扔来一件东西,还未到她身前,便感觉一道玄妙的气息从上面传来。 白狐女子伸手握住,只见一个晶莹剔透的核舟,出现在她手中。 那核舟不过拇指大小,长约八分,上面雕刻成了一艘小船,中间高敞的乃船舱,箬竹做成的乃船篷,旁开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关上窗户,有一副对联,右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八字,左刻“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八字,用石青涂在凹处。 就这么拇指大小的东西,却雕琢得如此精细,可谓鬼斧神工! 核舟表面流光溢彩,甚是好看,白狐女子手握核舟,一时有些发呆。 半晌之后,白狐女子收起核舟,深深的看了一眼庞凤雏,认真说道:“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宝物,没想到最后竟然落在你手中,不过你放心,既然你拿出了诚意,我也不会吝啬出手,我白狐一族远比你们人族更讲信义。” 庞凤雏闻言笑了笑,说道:“好。” ······ “逼老道出手,引白狐现身,最后再将庞家凤雏逼反,一箭三雕,这洛阳府君好手笔,到底是读书人,最是擅长权谋,操弄人心。” 夜色之中,一驾马车穿行山野之中,朝着远处奔驰而去。 驾车的还是那庄稼汉样的男子,早在老道士出手之前,他便已经找来一架马车,在城外候着了,等到陈丹青几人到来,便快马加鞭离开了这等是非之地。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读书人,一定要敬而远之。” 车厢里,三人盘膝对坐,老道士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陈丹青,轻声说道。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等到离开了洛阳城,坐在这马车之中,细细想来,才发现很多有蹊跷的地方,无论是白狐妖女还是游方道人的踪迹,仿佛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陈丹青不明就里,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海棠姑娘平静说道。 老道士眯眼说道:“棋力不胜者,反要被棋局所误,这之间的博弈,又岂是三两胜负手能够决定的。” 海棠姑娘眉头微微蹙起,她虽然出身世家,但最不喜欢的便是权贵之间的博弈,机关算尽,反倒不如修行者之间的恩怨来得干脆。 她抬头看了眼陈丹青,说道:“这就是庙堂,若是你以后要入朝为官,迟早要面对这些。” 陈丹青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此事尚早,现在还不是下言论的时候。 海棠姑娘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睛,继续调息修行去了。 第70章 此去江湖 半辈子没出饶城的陈丹青,这次总算见识了所谓的庙堂捭阖江湖凶险,也亏得他当初没听信杜老头的话,当真去考那劳什子功名,以他腹中这点微不足道的城府,跑去那等人精扎堆的地方,还不被旁人收拾得连渣都不剩了?远的不说,就游方道人和海棠姑娘所谈的事情,他便如云里雾里,没一句听得明白的,难怪朝中那些个武将都对文臣们忌讳颇深,他们驰骋沙场战无不胜不错,但论计谋论手腕却远不及后者万分之一,自然如避蛇蝎,有多远躲多远。 陈丹青听着耳旁忠告,牢记心头,海棠姑娘平日里寡言少语,偶尔说话,便也是金玉良言,给人醍醐灌顶的感觉,老道士则不同,杜少陵对他有知遇之恩,爱屋及乌,将陈丹青收于门下,自然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更多一些,这一路之上,将江湖庙堂里的一些妙事娓娓道来,诸如昔日太上教是何等的鼎盛繁华,蜀中天都府那门《天都小元神》的功法是如何的逆天,再到如今神符道的种种神通,话语之间,多少有些感慨,神符道再没落,好歹也是传承自昔日太上教的道统,在这偌大江湖之上,还是不容小觑的,要知道大乾立国之初,也曾对神符道招安,只是这老道士不曾答应罢了,比起太上教的另一处传承太上道来,却是远远不及,原因是后者早已归顺朝廷,水涨船高之下,远不是神符道或者造化道可以比拟的,当然,相比起神符道的凄惨境地来,造化道的情况倒也还好些,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也备受朝廷打击,这些年隐约传来造化道在江湖中兴风作浪的说法,背地里兴许还有什么动作,便不为人知了,这么说来,也唯独神符道还算安宁,不曾造反甚至连名姓都不曾显露江湖,朝廷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诸如此类,游方道人娓娓道来,倒是让陈丹青增添了不少见识,也是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何等机缘,能拜在老道士门下,要知道偌大神符道,除了外面驾车的那位师兄,便也只剩眼前这位白胡子老道了,所以不出意外,将来神符道的传承,必然会落在他手中,这等机缘,莫说是他,就连海棠姑娘也要忍不住心动,当然,心动归心动,但她当初既然主动拒绝掉这份机缘,自然也是有她的道理的。 天色欲晓,老道士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身子摇摇晃晃,偏偏不曾摔倒,看得陈丹青心中一阵称奇。 海棠姑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解释道:“这是道家的蛰龙睡丹功,和佛门的金身睡罗汉并称两大内丹奇功,是调养内丹、巩固肉身的不二法门。” 果然,老道士虽然已经瞌睡过去,但身子摇晃不断,如风中芦苇,口中呢喃说道:“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 “心息相依,神定虚空;心息相忘,神气合一;恍然而睡,大定前奏·····”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佛道两门的睡功,各有春秋,却是殊途同归,日后我再传你佛门睡罗汉。” 说完,她也闭上眼睛去。 果然,当她渐入睡眠之后,浑身毛孔开始缓缓舒张,如同呼吸一般,看得陈丹青暗暗称奇,心道难怪那些贵胄子弟,年纪轻轻,却能够修行到如此境地,原来他们是连睡觉的时候,都在修行,这等手法,匪夷所思,当真闻所未闻。 陈丹青也想睡去,只是一时经历了这么多,心思难定,辗转难眠,便起身走到车外,坐到那位庄稼汉似的‘师兄’身边。 马夫头也不回,笑道:“公子怎么不去睡会儿。” 陈丹青摇头说道:“睡不着。”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叫我青哥儿就好,小地方出生,这公子来公子去的,听着别扭。” 马夫笑着说道:“也好,当年我似青哥儿这般大小,被老爷带着行走江湖的时候,也是激动地晚上睡不着觉。” 陈丹青闻言一愣,大概是没想到,眼前这样成熟稳重的男子,昔日也曾有这样的经历。 马夫笑着说道:“我叫燕南飞。” 陈丹青拱手说道:“燕师兄。” 马夫摇头笑着说道:“师兄不敢当,老爷将我收下门下,传我功法,恩同再造,这服侍起居本就是分内之事,论起坐下弟子,老爷门下,只有你和昔日那柯鸣二人罢了。” “柯鸣?” “便是早前在洛阳城里,被老爷一剑斩去的那人。”马夫眯眼看着远处,轻声说道。 陈丹青闻言一愣,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夫摇了摇头,轻笑说道:“个中事由,老爷以后会跟你说的,我就不多嘴了。” 陈丹青点了点头,下意识问道:“我们在城中犯了事,官府会追过来了吗?” 马夫笑着说道:“偌大洛阳城,每日被抛到护城河里的尸体不计其数,若是都寻个是非明了,岂不要累死那当官的?出了洛阳城,便不用再担心什么了,至于咱们的行程,老爷早有安排,此去齐鲁之前,还有一处地方要去。”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什么地方?” 马夫闻言笑着摇头,说道:“去了便知。” 他不说,陈丹青也不再多问,只是抬头看着远处夜色渐晓的天空,怔怔出神。 说到底,他还没走出往日的身份。 神符道传人? 陈丹青觉得自己除了一手书法出众,便再无长处,或许他始终还觉得自己是那个饶城里市井少年。 这几日的经历,让他觉得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他想跑去杜老头坟前问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醉死在女子肚皮上的老头,如何会是连神符道掌教都敬仰的前辈? 似乎,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安排。 陈丹青摇了摇头,收回思绪,跟燕师兄打了声招呼,转身往车厢里走去。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小人物的处世之道。 这一年春暖花开,陈丹青走出洛阳,向着注定波澜壮阔的江湖迈出了第一步。 第71章 临川羽仙笔 过了洛阳,便是一望无垠的荒野之地,草木丛生,几人也不急着赶路,只等到了下一处驿站,便停下车来吃饭歇息,等养足了精神,隔日才出发。 游方道人既然将陈丹青收入门下,这一路之上便也开始传授他真正的修行法门,说来也奇怪,神符道的传承里,打基础的第一步竟然是从练习书法开始,陈丹青在想,这或许也是老道士收他为徒的原因之一,因为陈丹青有书法的基础在,所以入门所花的功夫倒也比旁人少了不少,老道士还送了他一支笔,笔杆是以璞玉雕刻而成,精致大方,上面刻着‘临川羽仙’四个大字,以海棠姑娘的话来说,这支临川羽仙笔在儒门之中,也是颇有名气,是多少人求之不得宝物,没想到老道士就这么赠给了他,陈丹青有些受宠若惊,但也没有推辞什么,这年头,寻常读书人大多以猪鬃为笔,真正的富贵人家,以狼毫兔毛为笔,而昔日他练字之时,只是用筷子沾水写在墙上,甚至连一直正经的毛笔都没有,眼下这只传说中以孔雀毛炼制而成的毛笔,对他来说,的的确确算得上是无价之宝了。 车厢里,陈丹青尚还沉浸其中,海棠姑娘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挑起窗帘,只见远处有道花斑的影子一闪而过,瞬间来到了车厢之中,再一看,可不正是当初从古船里逃出来的那只花狸,这一路来它神出鬼没的,向来不知踪影,眼下几人要离开洛阳了,它便又回到了车里。 似乎对陈丹青已经失去了新鲜感,名为‘胭脂’的花狸只是看了少年一眼,便轻悄着步子来到海棠姑娘身边,在她裙裳旁轻轻蹭了蹭。 海棠姑娘轻轻捧起明显胖了好几斤的花狸,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你倒是无忧无虑的,转眼回来又胖了一圈。” 躺在她怀中的舒服惬意的胭脂蜷缩起来,昏昏欲睡。 海棠姑娘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心道:“整日里招摇过市,就不怕被人认出你的身份来,到时候那些个不出世的老怪都找上门来,看你还怎么安心的吃睡。” 胭脂却是眯着眼,找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趴着安静的睡了过去。 海棠姑娘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不远处,游方道人看了胭脂一眼,眼中若有所思,然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而是看了陈丹青一眼,说道:“今日开始,便从这篇阴符经抄起,每日抄誊十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陈丹青脸色微白,看着眼前厚厚一叠经文,凄凄惨惨道:“能不能少抄几遍?” 游方道人故作思索片刻,看着陈丹青,摇了摇头,说道:“昔日我入门时,足足抄了数百遍。你这算是轻的了。” 陈丹青苦笑一声,既然是师门传统,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抄就抄吧。 游方道人眯眼笑着说道:“抄书既是通明经义,《道藏》乃道门正统之说,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再者,更是让你熟悉临川羽仙笔的妙用,日后体内修炼出真气来,也不至于无从下手。” 炼精化气。 陈丹青听海棠姑娘说过,这是肉身境的第五重,功夫练到内脏的体现,若是修炼出一身真气来,调动四经八脉,力大无穷,甚至能腹化霜雪为刀剑,种种手段,堪称神异。 陈丹青点了点头,耐下心来,开始抄誊经文。 ······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咦,这句话有些熟悉,太上章里似曾出现过,只是后者更为精简罢了。” “我记得云师剑匣里那三把剑,好像就叫三才剑,天地人,难怪难怪,如此正合眼前的经义。” 陈丹青入定之后,手握羽仙笔,开始誊写,不得不说,这临川羽仙笔的确神异,每一笔落下,都会氤氲出淡淡文气来,从陈丹青头顶升起,渐渐凝为实质,只是寻常人难以看见,都说那些大儒之辈,头顶文气郁郁葱葱,如同狼烟,可以直达云霄,如此说来,若他坚持用羽仙笔练习下去,迟早有一日,他可以凝聚出无比庞大的文气来,这是何等惊人的事情,读书人文气和佛门弟子凝聚香火愿力是一个道理,可遇不可求,或许只有等他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以后,才会明白游方道人送给他的是何等造化,也难怪当知道是临川羽仙笔的时候,海棠姑娘眼神怪异,欲言又止。 当然,她并没有真正说出这支笔的来历,怕吓到陈丹青,若是心中有负担,念头不通达,修行之上就难以进步,这也是为何游方道人一脸平静的原因,说到底,都是对晚辈的关怀。 陈丹青自然不知道这些,他的整个心思,都沉浸在经文之中,阴符经又名皇帝内经,是上古之时便能已经流传下来的绝世经文,被历代道门高人认为‘非深于道者不能作’,前朝历经劫难,险些断了传承,而今由道门几位前辈补齐缺失,更留有不下百篇注解,是道门之中最广为人知的经文,不止是陈丹青,寻常道门子弟,也是以它为基础之学。 通读阴符经下来,陈丹青发现这其中诸多经义,似乎都和太上章有共同之处,但又有所不同,后者更为简练,如是总纲,通读太上章的时候,许多不能理解的经义,都有能在道藏中找到解释,相反的,太上章里许多经义,却是道藏中所不能找到的。 陈丹青隐隐觉得,如今的道藏,就是后人对太上章的理解和总结,有所偏驳,有所缺陷,却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非我要刻意隐瞒,只是这太上章来历神秘,海棠姑娘千叮呤万嘱咐,不可告诉旁人听。” “罢了,云师不是外人,日后能自由操纵它的时候,再告诉他听也不迟。” 陈丹青收回心思,继续往下读去。 第72章 彭泽落砚池 车厢中,陈丹青盘膝而坐,静静参悟着《太上章》里的经文,与那《道藏》上的一一印证,往日诸多疑惑之处霍然明朗,手中临川羽仙笔一字一句抄誊,丝丝缕缕的文气从他头顶升起,慢慢积攒,水涨船高之下,他身上也洋溢出一股书卷气息,进入了一种安宁的状态。 仿佛忘了时间的存在,几遍经文过后,陈丹青霍然睁开眼睛,心中又念起《大自在内观法》的法门来,只听他周身经脉里传来一阵泉涌般的血流声,咕隆咕隆,毛孔舒张,浑身骨骼寸寸脆响。 “这是佛门大自在内观法?不错不错,这门心法最是适合锤炼体魄,大道通天,长久修炼下去,甚至能直达肉神巅峰,日后再修炼元神,可谓事半功倍,不过三教之中心法各异,各有春秋,佛门讲究肉身成佛,与我道门的蜕去凡胎、尸解重生有所不同,当然也不必分个高下,自古以来,不乏有佛道兼修的天才,一样可以达到无上的境界。” 就在陈丹青练功的时候,老道士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说道。 “呼。”陈丹青长长吐了口气,然后缓缓收功,身上的血流泉涌声渐渐平息,他睁开眼的刹那,眼中似有一抹精光忽闪而过。 “我看你浑身精血已经贯通经脉穴窍,隐隐要破体而出,这是炼精化气的征兆。”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然后眉头一挑,说道。 陈丹青闻言一愣,他记得海棠姑娘曾说过,肉身境第五重天炼精化气,是修行之中一道很重要的关卡,也是真正肉身修炼有成的体现。 炼精化气,吐气为剑,腹化霜雪为刀剑。 陈丹青还想问什么,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闭目凝神,按着我说的来做!” 话音刚落,游方道人把手一挥,忽然之间,陈丹青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阳光顿时消失无踪,面前一片黑暗。 说是黑暗也不完全,混沌之初,天地本就是一片虚无,道家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陈丹青感觉自己置身一片虚无之中,但隐约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漫无目的的行走在那片虚无之中,同时,黑暗的深处,陈丹青看见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河流,安静的流淌着,它轮廓分明,好像是天地之间的整个黑暗之源泉,给万物以滋养,在它遥远的地方,又分成了几道河流,周而复始,如此这般,足足有数百道支流通往远方,如同经脉一般,遍及整个大地。 河水之上,氤氲着淡淡的雾气,很是稀少,呼吸一口,便觉得沁人心脾,整个身子都仿佛要飘了起来。 他哪里知道,这雾气是修行之时,毛孔舒张,吸食的天地灵气,最是珍贵不过,这也是为何那些宗门,都要放在洞天福地的缘故。 “气之清者上浮为天,气质浊者下沉为地!”耳畔传来老道士的声音。 “还不速速醒来?!” 陈丹青霍然惊醒,方才沉浸在那几缕灵气之中,险些误了正事,此刻缓过神来,心中默念大自在内观法的法诀,瞬间,一片金色的佛光顿时撒开,无尽的黑暗被驱散。 这还不止,原本沉寂在河底的那一纸符页,骤然颤动起来。 原本安静的河流开始奔腾咆哮,水流湍急,波浪滔天,激烈的拍打着岸边。 而那分散氤氲在各处河流上的淡薄雾气,开始缓缓朝他身边汇聚而来,渐渐凝实。 陈丹青心意一动,头顶那团雾气开始变化,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镋棍槊棒,十八般变化,心意所至,皆可成形! 现实中,少年霍然睁开眼睛,张口吐出一口气,凝而不散,化作一把短剑,悬浮在半空。 吐气为剑! “嗯?”老道士目光一闪,满意的捋了捋胡须,点头笑道:“不错,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练神返虚,号称修行途中最难的三道槛,没想到你竟能一蹴而就,直接迈过,着实后生可畏,了不得了不得。” 老道士也奇怪,看陈丹青资质只是普通,并无多少惊艳之处,偏偏这修行之事上,却是一番坦途,那只能用机缘来解释了。 陈丹青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能顺利迈入炼精化气的境界,十有八九要归功于太上章,每每关键之时,它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甚至有几次生死危机,若不是太上章及时出现,他怕是早已死去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老道士已经开口,认真说道:“打铁要趁热,你刚刚破境,精气正是最旺盛的时候,最是适合修炼这门功夫,眼下我便传你神符道的入门手法,你且记好,神符道之所以为神符道,便是以神符立身立本,一个符字便足以囊括所有,你有临川羽仙笔在手,比旁人要更快一步,但也不要好高骛远,修行最忌讳浮躁,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明白了吗?!” 陈丹青认真的点头,然后随老道士一起握笔,凭虚而动。 足足两个时辰,游方道人都在给陈丹青传授法门,陈丹青再用了小半天的功夫,才将起笔运笔收笔的各个细节强记在心里,同时,他在心中还默默观想太上章,与那符页上记载的法门相互印证,许多不解之处,霍然开朗,短短半日,已经有了通透的趋势,这让老道士无比心惊,要知道当初就算他自己,也是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才堪堪将其领悟通透,而眼下这少年,竟然只用了半日的工夫? “好了,你现在起笔运笔也有模有样了,已经练到了七八分火候,不过还要耐心打磨几日,等到真正的熟练以后,再开始随我一起画符。” 老道士毫不吝啬对他的夸赞,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出车厢去,留陈丹青一人在里面打坐参悟。 海棠姑娘早已在外面站着,见老道士走来,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样?” “他天生适合修行,若不是知道他的出身,我都怀疑他是哪个修行宗门里走出来的天才了。”游方道人感慨说道,不过还是难掩脸上的满意之色。 海棠姑娘点了点头,看向远处,忽然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到罗浮山?” 老道士闻言微微一愣,眯眼笑着说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海棠姑娘眉头一挑,问道:“彭泽落砚池?”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点头说道:“临川羽仙笔,彭泽落砚池,这才是天生的一对,缺一不可,再者,那本就是我太上教的东西,只是时间久了,有的人已经忘了罢了。” 海棠姑娘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山似黛,久久沉默。 第73章 罗浮山 岭南多崇山,其中有三大绝妙美景,最东边是号称“千岩竟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的会稽山,先秦时曾被誉为‘天子’和‘王霸’之气兼而有之,此后曾一度为佛教胜地,香火鼎盛至今,传闻中上古大禹归葬于此,神秘无比,南边有罗山和浮山两座名山,统称为罗浮山,古籍记载:“罗山自古有之。浮山本蓬莱之一峰,尧时洪水泛海浮来傅于罗”,是以罗浮山因此而得名,与会稽山不同的是,罗浮山自古便是道家洞天之一,往日里香火鼎盛,往来其中的香客也大多数是山里山下的村民,此处虽不能和三教圣地相提并论,但在岭南之地,却是实实在在的道门胜地,传闻中有真君下凡的神仙道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罗浮山区极为广大,峻拔奇峭,常年云雾缭绕,还未真正靠近,便有种置身云山雾海之中的感觉。 这日清晨,四人结伴登山而行,行至山腰时抬头望去,只见烟云起于山脚之下,众山露峰尖如在大海中,云气往来,山若移动,好不壮丽。 游方道人负手站在栈道上,眯眼看着远方,轻声说道:“这罗浮山占地极广,但真正的道场,却设立在山巅那处冲墟观里,是为禁地,寻常烧香的百姓难以涉足,余下皆是热闹繁华的场所,与俗世无二,当然,其中最为出名的还是四市。” 陈丹青好奇问道:“哪四市?” 不远处海棠姑娘回望他一眼,淡淡说道:“洞天药市,芳村花市,鱼桥珠市,还有沉水香市。” 游方道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此行罗浮山,除了要去那冲墟观里取回一件东西外,还要去那四市之中走一遭,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 陈丹青不明就里,身旁海棠姑娘解释道:“罗浮山的传统便是每月十五过后,四市洞开,连续三日繁华不止,是修行界的一场浩大盛事,而我们这趟过来,刚巧赶上了集市大开的时候,若是错过了,便又要等上一个月了。” 陈丹青闻言点了点头,却也是对传说中的‘四市’好奇的紧,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游方道人抚须一笑,年轻人喜欢热闹,老来又何尝不是如此,出家人讲究脱俗出尘,老道士这些年却反其道而行之,不求甚解,但求本心,出世须得入世,这才是他心里的修行。 都说望山跑死马,登山都足有半个时辰了,但还没走出这处山腰,更别谈更远处的地方了,但无论是游方道人还是海棠姑娘,都没有选择显露自己的手段,而是和周围的人一样,选择身体力行的去登山,按说以他们的道行,一步数丈的身法,翻山越岭不在话下,但他们却都没有如此,这边让人有些疑惑了。 马夫燕南飞伸手扶住明显已经有些累的陈丹青,笑着说道:“这是山里的规矩,等闲不可显露修行的手段,否则会惊扰到周围的百姓,除非是要和整个罗浮山的道统作对,不然不会轻易坏了这个规矩。” 陈丹青看着远处高抬大轿的脚夫,还有身骑白马意态游哉的贵胄公子,好奇问道:“那他们呢?” 燕南飞笑着说道:“那些寻常人,自然不在其中,罗浮山广阔无比,道观无数,每年用来修缮道观的钱都不计其数,更不用说山中长老弟子们的日常膳饮,修行炼丹,少不得花费银两,若无这些人的捐纳,如何能活下去?就算是菩萨观那等规模的禅院,也要在周围布置上千亩的耕地,买卖收租,才能勉强做到自给自足,阴阳学宫占据此地由来已久,掌教王阳明号称座下弟子万千,若无‘四市’的支撑,只怕早就穷得散伙了,哪里轮到他在这里作威作福。” 陈丹青听燕师兄的口气,似乎对那位阴阳学宫的掌教颇为不屑,心中好奇,下意识问道。 燕南飞轻声说道:“当初太上教覆灭,这位王掌教虽然不曾亲自参与其中,却借出了教中重宝,将老宗主偷袭重伤。” 听说昔日太上教盛极而衰时,宗主却已经达到了功参造化的境界,寻常法器宝物根本难以伤及他,陈丹青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能够重伤到他? 燕南飞眯眼看着远处,叹息说道:“那人是将这山搬去了。” 将这山搬去? 罗浮山? 这大概是陈丹青听过最荒诞不及的说法了,常言所谓搬山覆海,但那也只存在于想象之中,这世间或许根本无人能够真正做到,偌大罗浮山,横跨几座山脉,依山环水,一眼望不到尽头,想要将这山搬去,只怕是传说中的仙人也办不到吧。 看见陈丹青眼中的不可置信,燕南飞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真正参与其中的人,对此事都闭口不提,至于真相如何,无人能知,不过这罗浮山本就是一件法宝,我倒是听老爷说起过。” 将罗浮山炼制成法宝? 陈丹青无法想象,便也不去多想,感慨之余,回过神来,才发现几人已经走出了那处山腰。 罗浮山本就以多雾著称,老道士负手走在前面,身穿一件普通的道袍,在这道门胜地之中倒也不甚起眼,没多久,忽然停下脚步来,转身说道:“我记得,前面有个歇脚的地方。” 海棠姑娘看了一眼陈丹青,说道:“时辰尚早,那就过去坐会儿吧。” 游方道人点了点头,转头对燕南飞说道:“你去抓些野味过来。” 燕南飞身影一跃,没入密林,眨眼便失去了踪迹。 那是一处偏僻破旧的亭子,有几张落满灰尘的石凳,老道士甩了下衣袖,一阵清风吹来,将那尘埃拂去。 几人落座后,陈丹青捡了些干柴堆在一起,然后生起火来,燕南飞来去匆匆,抓来了几只山鸡野兔回来,早已剥皮洗尽,还给陈丹青带回一只水囊,灌满了山泉,入口一阵甘甜,有余香绕齿,如酒一般,分外醉人,陈丹青只喝了一口,便觉得浑身毛发舒张,忍不住暗暗称奇。 不等他开口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咦声,说道:“酿泉为酒,这是罗浮山朝斗台上的酿泉,难怪隔着好远都能闻到香味,传说中那处天池仅有五尺见方,居于悬崖峭壁之上,常人难及,唯有轻功高强之辈才能采撷,厉害厉害,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但实在是宝物诱人,不知兄台能否忍痛割爱,白某愿以腰间佩玉换你二两酿泉。” 说完,还忍不住吟诗说道:“北有酥醪观,南有卖酒田,我疑罗浮君,乃是古酒仙,灵山能醉人,与酒同芳鲜。”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位风度翩翩的俏公子,面若冠玉,眼似桃花,手扶一柄摇扇,满脸笑意而来,身后还跟着一帮奴才。 第74章 一掷千金 “我只听千金买马骨,还没听过美玉换泉水,到底是此人出手阔绰还是泉水珍贵?不过看眼前之人衣锦穿帛,非富即贵,身后家奴更是气焰跋扈,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身,说出这样的要求,倒也是情理之中。”陈丹青听见对方互换物品的请求,不由吃了一惊,眼前看向远处的俏公子。 “这位兄台贵姓?”陈丹青拱手问道。 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之人虽是一身男子打扮,却无喉结,五官秀气,肌肤白嫩如女子,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秋波流转,动人心魄,分明是女扮男装,不过她既然不愿显露真身,陈丹青便也装作没发现,并不点破,而是以兄台相称。 “我姓桃名昇,京兆人士,此次游历天下,途经此处,恰好遇到梦寐以求的酿泉,还望兄台忍痛割爱,对了,还未请教兄台大名?” 桃昇应该是化名,不过似她这样的贵胄子弟,行走天下,有几个化名也在意料之中,陈丹青倒也没放在心上。 “见过桃兄。”陈丹青拱手说道:“大名不敢当,我姓陈名丹青,饶州人士。” 桃昇目光一闪,点头说道:“丹青,丹青,好名字,我见你筋骨凝练,这是炼体小成的表现,头顶隐约有文气泛起,看来你修的是儒家的法门,咦,不对,还有道家的气息在,奇了怪了,你这一身所学斑驳,倒是一个不甚就要看走眼了。” 陈丹青微微一愣,没想到眼前之人年纪不大,眼光却是如此老道,略微打量一番,便将陈丹青的底细瞧出了大半。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唐突和冒失,桃昇退后一步,拱了拱手,沉吟片刻,说道:“兄台莫不要瞧不起我这块佩玉,此物出自儒门圣地大明园,有诸多大儒的文气加持,是安神守魂的不二法器,当然,这若是还不够,我愿意再赠你一枚太上道炼制的灵丹,虽不及三大神丹那样夺天造化的功效,却也是千金难求,丹青兄觉得意下如何?” 什么叫阔绰?什么叫任性?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公子哥,当真是一掷千金,她到底是什么出身,连太上道的灵丹妙药都能随意赠人,只怕寻常京中的贵胄弟子都无法做到吧,不过陈丹青与她萍水相逢,自然不会去打听她的来历,那样会引起人的反感,甚至会成为仇家。 “京兆之地,从未听过有桃姓的豪门世家,倒是听说淮北之地,有一户豪商,数代经营北地,可谓富可敌国,连朝廷都要仰仗,昔日大乾定都之后,曾派人过去探过虚实,得桃家投效的肯定后,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不可能没有猜忌,若不然也不会将“雁翎军”驻扎北地,至于后来“雁翎军”的叛变,有传闻是桃家暗中唆使,但朝廷对此却避而不谈,所以对北地的百姓来说,桃家才是真正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有人说他桃家当初发家之时,绝户计使得太多,所以遭了报应,到这一辈没有男丁,唯有长房诞有一女,恐怕就是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了,她既然为此而来,你便顺了她的心意,也好结个善缘,酿泉虽然珍贵,但是远不及她所提的那两样东西。” 陈丹青愣神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蓦地转头看去,只见游方道人老神在在,没有说话,声音却偏偏传到了他耳中,这就有些奇怪了。 老道士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传音道:“这是凝音成线的手段,日后自会传你。” 见陈丹青还在愣神,名为桃昇的公子哥眉头一挑,疑惑问道:“丹青兄?” 陈丹青霍然回神,摇头笑着说道:“桃公子不必客气,这泉水你拿走便是,至于那些宝物,且远非这二两泉水所值,公子还是自己留下吧。” 俏公子闻言沉吟一下,摇头认真说道:“我桃家做事,最是讲究一个公平,祖宗有言,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可违背,你若是不愿意交换,这酿泉我不要也罢。” 方才还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酿泉,眨眼便又说不要了,这人的心思还真猜不透。 不过陈丹青也不是矫情之人,那玉佩和丹药在他看来珍贵无比,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在对方看来,却也只是寻常之物,唾手可得,只当做拿来交换的物品,脸上丝毫不见心疼之色。 陈丹青不知道燕师兄是如何寻到这袋泉水的,不过游方道人同意了,他也不再犹豫,将那水囊抛了过去。 桃昇一手接住,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拔开塞子,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只觉得香气怡人,不觉眯起了眼睛,那一双丹凤眼眉,好似月牙一般弯起,动人心魄。 “好好好,不愧是酿泉之水,配上武夷山千年大红袍,必然芳香醉人,爷爷平日里最是喜茶,六十大寿的时候,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桃昇心中想着,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不觉翘了起来。 “我也不要占你便宜,这是太上道炼制的灵丹,名为提神丹,我看你也到了武入先天的门槛,有此丹药辅助的话,想必破境不成问题,阿庆,把丹药给丹青兄弟奉上。” 话音刚落,她身后名为阿庆的粗壮家奴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只锦盒。 还未靠近,陈丹青便觉得此人筋骨健硕,浑身气血逼人,是武艺高强的护卫,比起现在的自己,还要强大。 到底是世家子弟,出门随行的护卫都这般实力,让人忍不住感慨。 陈丹青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丝绸包裹着一块纯白无暇的丸子,上面氤氲着淡淡的白光,好似雾气一般,当锦盒打开的刹那,一阵馥郁的丹药香味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浑身毛孔顿时舒服的张开。 陈丹青暗道一声惊奇,赶紧关上锦盒,担心丹气泄露。 那边,燕师兄已经将洗净的野兔山鸡串好,架在了火堆之上。 桃昇看了一眼,忽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大概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的撇过头,急忙说道:“告辞了,后会有期。” 陈丹青说道:“桃公子若是不介意,留下来稍等片刻,待我烤些野味来填下肚子?” 桃昇沉吟片刻,说道:“也好。” 然后朝身后几位家奴说道:“你们去将马车里的东西取下来。” 第75章 玉露琼浆 “丹青兄,你竟然还会这一手?” 桃昇往那边看去,只见陈丹青已经站在烤火架前,习惯性的摸了摸腰包,忽然脸色一怔,面带惊喜之色,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些小瓶罐,拔开塞子,轻轻嗅了嗅,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往那烤兔烤鸡上撒去,桃昇好奇,用指尖沾点尝了下,登时一呆,诧异问道:“这是椒盐?” 陈丹青点头说道:“是啊,当初柳姨给了我两罐,说是从西域传回来的东西,用来调味最是地道不过了,我平日里贴身放着,这一路上都给忘了,方才想起来它,没想到桃公子也认识。” 桃昇想说自己何止是认识,这名为椒盐的调料,正是自家经营的东西,是三叔不远万里从西域引进来的,与顶级香料一般,同受上层贵族喜爱热捧,如今风靡整个京都,不过这种调料价格奇高,比黄金还要贵重,又是供不应求、有价无市的存在,眼前这来自饶城的少年,出手便是好几瓶罐,这就让人看不懂了,就算在京都,这等规格的调料香料,也是身份的象征,等闲之辈根本接触不到,那他口中的柳姨又是谁?和桃家有生意往来的几位豪商,自己早已烂熟于心,为何记不得有哪一位姓柳的? 桃昇打趣道:“京中有言,一两椒盐十两黄金,丹青兄这手腕一抖,便是几两黄金挥霍去了,可真是豪气啊。” 陈丹青闻言一愣,没想到当初柳姨随手扔给他的调料,竟是这般珍贵,不过想想也是,物以稀为贵,更不用说这等不远万里从西域运回的东西了。 不过在场的几位,都不是在意钱财这等身外之物的人,倒是对陈丹青这手厨艺大为好奇,尤其是游方道人,一把年纪却是个地道的吃货,很怀疑当初他年轻时所谓的游历天下,便是为了吃遍天下,当陈丹青用一根粗大的树枝把野兔山野穿好以后,放在火上烤时,眼睛如何都不肯挪开了,随着火焰的炙烤,肉色渐渐变得金黄,一粒粒的油脂也凝成水珠,滴了下来,看到老道人一脸垂涎欲滴的样子,陈丹青都忍俊不禁了,就连盘坐远处的海棠姑娘,也忍不住睁眼回头多看了两眼,当然,比起他们来,少女早就品尝过陈丹青的手艺了,此刻虽然好奇,但也不似他们那样沉不住气来,只远远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打坐去了。 桃昇这才发现远处还盘坐着一位少女,气质容貌皆是上上之品,让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不知过了多久,当浓郁的香气溢满山林的时候,陈丹青翻转了几下烤架,点头说道:“好了。” 游方道人在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陈丹青终于说好了,就差没有伸手去抓了,忍不住抚须笑道:“老道平日里吃过最地道的烤鸡,是乾京沐花楼里的状元鸡,可是和眼前这只比起来,只论香味,便差远了了。” 身边桃昇点头说道:“不错,沐花楼状元鸡天下闻名,昔日我路过乾京的时候,也曾慕名去尝过几次,确实回味无穷,不过吃食讲究色香味俱全,具体口味如何,还要尝过以后才知道。” 这一老一少在这上面找到了共同话题,终于暴露出了吃货的本质。 陈丹青却微笑着说道:“先不要急,等油脂都流开了,温度降了去,免得烫了嘴。” 说完,又掏出瓶罐来,在表面撒了点椒盐,阳光照射之下,流淌着金色的油脂,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开。 陈丹青从桃昇手中接过一把匕首,轻易的将山兔野鸡分割成了数块,分给了两人,又亲手撕下一块大腿肉,往海棠姑娘打坐的地方送去。 不似老道士那般不拘礼节大快朵颐,桃昇虽然看上去无比心动,但真正吃东西的时候,却是用手轻轻撕开,细嚼慢咽,看上去有条不紊,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修养,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无意识的展现出属于女子的一面来,当然,此事彼此之间或许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曾点破罢了。 远处,那几位护卫去而复返,手中提着几只包袱过来,在地上铺开后悄然退去,原来是几只银铸的酒樽,些许美酒还有诸多不曾见过的奇异果实。 尤其是那诸多奇异果实,隔着好远,便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和方才那太上道的丹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闻片刻,便觉得那股香气钻入浑身毛孔之中,让人忍不住颤栗起来。 陈丹青深吸一口气,心旷神怡,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果子?” 老道士目光落在上面,眉头一挑,诧异说道:“神仙果。”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什么是神仙果?” 不远处,海棠姑娘细细咀嚼着,轻声说道:“昆仑天池出产的异果,吸食天地精华而生,常人食之,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便是对修行之人也颇有好处,可谓千金难求,这些年为京中贵族所追捧,有人曾出价千金,想求得一枚,啧啧,她出手倒也大方,你可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 陈丹青听出了她口气里的嘲讽之意,只是不明白眼前素不相识的两人,如何会摩擦出火花来的。 游方道人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西山昆仑一脉游走方外,占据了传说中的祖龙之地,神秘无比,眼下便是大乾皇帝颁下旨意,也未必能寻到如此多的神仙果。” 桃昇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貌不惊人的老道士,笑着道:“老丈好见识,竟然一眼便瞧出了它的来历,那不知能否接着猜出这壶酒的来历?” 说完,将包袱里面的一坛红布陈酒扔了过去,划破空气,竟是眨眼便来到他面前。 老道士伸手探去,一道气机从袖中飞出,将那坛陈酒接住。 桃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说道:“好一手揽雀尾。” 游方道人扯开盖布,凑近闻了一口,神色陶醉,闭目片刻,忽然睁眼叹道:“好好好!” 从他口中连说三声好字,在熟悉的人看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桃昇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如何。” 老道士眯眼说道:“玉露琼浆。” “好见识!” 桃昇由衷叹道,忍不住深深看了他一眼。 ······ 第76章 天下女子 这玉露琼浆四个字,既是称赞,也是答案。 “不错,正是昆仑天池独有的雨露液、琼浆酒,老丈莫非以前喝过?” 老道士摇头说道:“倒是久有耳闻,却是一直不曾有机会尝一尝,再说昆仑那群女子,连大乾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又如何会给我面子?也就只有你桃家手眼通天,能够弄来这些世间罕有的东西。” 桃昇这才意识到被人识破身份,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貌不惊人的老道士,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可偏偏记不得哪里见过了,天下道门无数,执牛耳者如天机门,门下更是高人无数,但游走世俗的那几位,个个都是仙风道骨气度极佳,也曾有过谋面,根本不是眼前这位,女子心中疑惑,拱手问道:“还未请教老丈尊姓大名。” 老道士笑着捋了捋胡须,摇头说道:“道号游方,云游四方的游方。” 仔细捉摸着这四个字的俏公子楞了一下,猛盯着看了几眼,才不敢确定道:“神符道,游方道人!?” 老道士眯眼说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记得老道。” 桃昇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初生牛犊,当初太上教鼎盛之时,权倾朝野,整个江湖武林都在掌控之下,不敢大口喘气,淮北桃家势大不错,可是对上当初的太上教,还当真不是一合之敌,别的不说,当初太上教里神通境的高人便多如牛毛,更不用说那几尊祖宗般的造化境高人,随便跺一跺脚,整个江湖都要跟着地动山摇,眼下太上教虽然已经覆灭,但剩下的太上三道亦是不容小觑,若不然朝廷又何必挖空心思将太上道招安,又像防贼一样防着造化、神符两道?眼前这人既然是神符道的那位掌教的话,只论辈分,便已经足以俯瞰整个江湖了,更不用说他那一手神出鬼没的炼符手段。 桃昇拱手认真说道:“原来是云老前辈。” 老道士笑着说道:“桃渊之近来如何?想来也快几十年没见过了。” 桃昇没想到他和太爷爷还有一段交往,闻言愣了愣,轻声说道:“太爷爷已经过世。” 老道人闻言不禁唏嘘,说道:“如今家主传给了长子桃言蹊,还是次子桃言魁?” 桃昇没想到他对桃家竟然如此了解,说道:“如今桃家是大爷爷掌舵,眼下他老人家六十寿辰将至,老前辈若是愿意,大可随我一同去桃家叙叙旧。” “桃言蹊此人,修行或是不及旁人,但经商之道上颇有天赋,桃家传到他手中,倒也是意料之中。” 老道人看了她一眼,摇头笑着:“你这娃娃太聪明,倒是像极了当初的桃言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这番邀请,看似热情,实则是拒绝,如今朝廷对神符道的态度你又岂会不知,桃家想要置身事外,便不能参与其中,放心吧,这点道理,老道还是明白的。” 桃昇被戳破心思,倒也不觉得尴尬,而是歉意说道:“孰是孰非暂且不论,但太爷爷当年说过,道门之中,他最佩服还是您。” 游方道人笑脸醉人,点头说道:“这话中听。” 说完,随手挑起一块神仙果,咬了一口,眯眼说道:“桃家还是这般阔气啊。” 远处,陈丹青见老道士和年轻公子有说有笑,不知在谈论些什么,忽然,看见桃昇走了过来。 桃昇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海棠姑娘身上,说道:“原来你就是蒲阳郡主,久仰久仰。” 海棠姑娘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你我既然素不相识,就不必如此客套了。” 桃昇心道好一个蒲阳郡主,果然像传说中那样性子冷傲,不近人情,早前在家中就曾听过她的名字,大乾长公主之女,齐鲁蒲家的明珠,还未出生就被乾帝赐予郡主的封号,修行天赋上可谓得天独厚,年纪轻轻便被佛门列为婆娑尊主,地位远在七十二尊小念头之上,如此声势,早已将年轻一辈的远远甩在身后,被誉为大乾‘三大明珠’之首,隐隐压过其他两位女子,而另外两位精彩的女子,一个是乾京沐花楼里的‘万花之魁’水柔月,另一个便是她桃家桃笙儿。 她闺字笙儿,桃昇只是她行走江湖的化名,早在淮北之时,她便听过蒲家郡主的名声,虽然她自己对那所谓的三大明珠的说法不屑一顾,但是对于这个旁人言论里,压过自己多年的对手,心里还是有些不服的,想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厉害,她和沐花楼那位当红花魁不同,她出身富可敌国的桃家,论底蕴并不输给蒲家多少,论姿色容貌,更是自信不输任何人,就像眼下,她女扮女装,便是活生生的一个风流倜傥的俏公子,只是当她看到海棠姑娘的第一眼起,还是微微愣了下,没想到对方比她想象的还要相貌出众,还要不近人情。 自古文人相轻,女子相妒,她虽然心中没有什么妒忌的意思,却还是想和她争个高下。 陈丹青习惯了海棠姑娘如此口气,倒也没觉得什么,但是桃笙儿初来乍到,显然不知道她的脾气,闻言眉头一挑,眯眼说道:“不愧是蒲阳郡主,脾气比名头还大。” 海棠姑娘站起身来,针锋相对道:“脾气大不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人排场很大,出门在外,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给旁人看到,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暴发户?” 以少女往日的脾性,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番话来,可不知为何,今日心中却是有些不畅,冷嘲说道。 就算陈丹青再不明白什么,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诡异的气氛,瞧这架势,这是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啊? 第77章 桃符神剑 感觉到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俏公子终于忍无可忍,看着海棠姑娘,眉头竖起道:“蒲海棠!” 在接下来一瞬间,她冷笑道:“这里可不是你蒲家,莫要以为人人都要怕你,你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讲情面。” 海棠姑娘闻言嗤笑一声,目光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锋锐,说道:“好一个不讲情面,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不讲情面,不过有一句你说错了,本姑娘行走江湖,从不假借蒲家的名头,可不像某人那样,带着恶奴招摇过市。” “欺人太甚。” 桃昇踏步上前,身后两个护卫猛地走了出来,目光微凛的看着海棠姑娘,两手摸在腰间佩剑上,似乎随时都准备动手。 看到这样的反应,海棠姑娘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她是何等骄傲的性子,看到自己护卫下意识的动作,眉头倒竖,训斥道:“有你们什么事,还不退下?” 两个护卫听见“公子”的训斥,一言不发,立刻退到了两边。 海棠姑娘看了她一眼,微嘲说道:“幼稚。” 桃昇眉头一挑,寒声道:“你说什么?” 海棠姑娘淡淡说道:“我要是你,就算被人骂作仗势欺人,也要带家奴一起出了这口恶气,你偏要一个人动手,不是幼稚是什么?” 说完,摇头问道:“对了,我该叫你桃昇,还是桃笙儿?” 桃昇闻言冷笑说道:“赢了我再说。” 海棠姑娘点头说道:“桃符神剑的威力,我倒是也想见识很久了。” 旁边,陈丹青看得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以后,根本不及阻拦,两人已经交手上了。 谁能想到,两人不过是刚见面,甚至还没说几句话,便已经擦出如此激烈的火花。 什么桃昇,什么桃笙儿,陈丹青听得稀里糊涂,不过猜想两人应该早就认识,若不然也不会一言不合出手相向,到了海棠姑娘这种境界,同辈之中已经罕有敌手,年纪轻轻便已经踏足神通境界,放之天下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但桃家这位亦是天资卓绝的存在,天下女子万千,之所以唯有齐鲁蒲家的小郡主和淮北桃家的千金为天下公认的三大明珠,便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这天底下最为出彩的三个女子,拥有着让人望尘莫及的姿容和气魄。 如今这天下最出彩的两个年轻女子相逢,又岂会相安无事? 听着海棠姑娘缓慢而平淡的口气,年轻‘公子’脸色凝重,身上气机骤然升起。 海棠姑娘面无表情的往前伸出手来。 下一刻,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对方面前。 丛林之中,无数气流急速流转,树叶簌簌抖动,被一阵天地气机所牵引,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旋转的漩涡。 桃昇目光微凛,手指放在唇边,骤然吹起一道口哨,只见远处一道红芒忽闪而过,疾掠而过,在空中刺穿一道炸响。 一把赤红的长剑自远处马车里飞来,落在了她手中。 这柄剑飞来之后,空中疯狂旋转的漩涡开始变得缓慢起来,剑气所及之处,如一根巨大的定海神针,将那狂暴的气机彻底稳住。 桃昇手中持剑,漠然注视着海棠滚娘,道:“可别让我失望。” 海棠姑娘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着她手中的桃神剑,异常简洁的说了一个字:“好。” 不远处,陈丹青被两人突如其来的气机所逼迫,不知不觉已经退后了很多,气机动荡之下,只觉得险些摔倒,待他站稳身子以后,抬头看去,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游方道人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给少年一只烤鸡腿,蹲着说道:“看着吧,这样的机会不多。” 陈丹青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说道:“她们这样,会不会出事?” 游方道人笑着摇头说道:“她们不这样,才会出事,若你遇到一个和自己齐名的对手,不想着争个高下?” 陈丹青老实说道:“不想,赢了倒还好说,输了岂不是亏大了。” 游方道人咬了口鸡腿,眯眼看着前方,说道:“我看难。” “什么?”陈丹青没听清楚,下意识问道。 “一个是正宗的佛门传承,一个有桃家顶级法器桃符神剑在手,胜负还真不好说,你且看着吧。” 老道士脸上瞧不出半点担忧的神色,反而老神在在的观战着,也不去劝说。 陈丹青刚想说什么,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去。 天空之上,万里碧霞,一抹赤色的光芒骤然绽放,从天而降。 地面之上,狂风呼啸。 剑招未至,便已经有如此气势,果真不负桃神剑的威名,就连海棠姑娘也没想到,桃家竟然舍得将如此重宝交付给她,如此也可以看出,她在桃家的地位如何,当真正见识到这把桃神剑后,海棠姑娘才确信,眼下的确是那柄神剑,当初江湖最为神秘的情报组织百晓庄,在颁布兵甲谱时,曾将这把桃神剑列为第八位,仅次于昔日太上教的三才剑,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游方道人看着远处从天而降的桃符神剑,眯眼称叹道:“这桃符神剑相传出产自南蛮之地,由一棵千年桃木化身而成,是真正的有灵之物,平日里最是能温养神魂,用它对敌,更是妙用无穷,传闻有造化境界的大高人以自身精血饲养过它,所以神魂一旦染着到它,便如烈火浇油,陷入无法自拔的危境。” 陈丹青听得目瞪口呆。 海棠姑娘看着远处飞来的磅礴剑气,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内气机骤然升起,整个人仿佛刹那间融于天地。 她霍然睁开眼睛,头顶飞出一柄紫色短剑。 是本命剑! 密林之中,骤然掀起一阵大风,无数草木折倒,磅礴剑意自那紫色短剑上斩出,衍化一个独特的天地。 海棠姑娘眼中露出狂热的色彩。 火红色的桃符神剑随着桃昇的心意而至,在空中拖曳着巨大的火球,瞬间无数道天火流星倾泻而下,两相碰撞,惊起一道冲天气浪! 桃昇退后几步,脸上露出惊怒的神色,喝道:“你个疯子。” 海棠姑娘一声轻吟,不退反进,仗剑而去。 桃昇怒极而笑,不再留手,手中桃符神剑骤然绽放出无穷光芒,迎了过去。 又是一道剧烈的炸响。 她手中桃符神剑骤然一震,整个身子倒飞出去。 海棠姑娘也不好受,手中本命剑微微颤颤,浑身衣衫飒飒鼓动。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桃昇此刻头上发髻掉落,无数青丝在脑后飘洒,只见她将脸上的乔装撕去,露出了真正的样貌来。 那是一个体态妙曼的女子,一双柳叶儿眉微微蹙起,美目含怒,冷冷盯着眼前的女子。 海棠姑娘神色不改,看着她说道:“现在,该叫你桃笙儿了吧。” 露出女儿身的桃笙儿面带寒霜,道:“可惜你也不曾真正压过了我。” 第78章 阴阳学宫 虽然早就料到她是女儿身,但当她真正露出原本的容貌时,陈丹青还是看得一阵呆滞,大概是没想到眼前女子竟是这般姿容,比之海棠姑娘也不逞多让,尤其是那双眸子,眸光虽是冰冷,却煞是好看。 针尖对麦芒。 彼此都不肯退让半步。 海棠姑娘眉头微蹙,的确如对方所言,她并没有彻底压过了对方,因为彼此之间只是简单的试探,并未出全力,修行到了她们这种境界,除非分生死,否则难分胜负。 所以她选择了收手。 只是瞬息之间,原本磅礴四溢的气机刹那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风停剑气消。 海棠姑娘一退,桃笙儿也将手中的长剑抛去,远远的飞回那节车厢里。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盘膝坐下,都没有再说话。 一场争端来得快,去的也快,反正似陈丹青这样的局外人,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彻底结束了。 少年灰头土脑的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眼前两位闭目打坐的少女,不知该如何开口。 尤其是面对桃笙儿,方才自己还一口一个‘桃公子’喊得热情,如今眨眼便成了一个姑娘家,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免不了尴尬。 好在这时候老道士也走了出来,看着两人,笑着说道:“不打不相识,不过彼此点到为止就好,就此打住吧,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底盘,若是闹出太大的动静,难免会招惹麻烦。” 桃笙儿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老道士语气一贯的和蔼,若不知他的身份,只会当做街头寻常算命卜卦的老道,可知晓了他的来历后,便没有人再敢轻视他的存在了,再者两人之间,委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浅尝辄止的交手之后,彼此心照不宣的停了下来,也在意料之中。 海棠姑娘盘坐在地,没过多久,浑身气机一阵波动,那一瞬间,陈丹青仿佛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机尽数散去,仿佛刹那间变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远处打坐的桃笙儿蓦然睁眼,抬头看去,目光落在海棠姑娘身上,露出震惊的神色,眉头深深蹙起,思索片刻,轻声说道:“原来你已经到了生死玄门的境界。” 海棠姑娘站起身来,没有说话,而是朝游方道人点了点头,独自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生死玄门,一旦跨入这个境界,修为忽高忽低,上一刻或许是通天彻地的高手,下一刻便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此间种种,毫无规律可循,被誉为神通境中最凶险的一道关卡,那些个名门望派的弟子,一旦踏入这个境界,要么闭门不出,要么有无数高手跟随保护,哪里会似海棠姑娘这般独自在外,一旦遭遇风险,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这也是为何游方道人执意要护送她回蒲家的原因,这一路之上危险重重,稍不留神,便是灭顶之灾。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远处有几道流光忽闪而至。 陈丹青心有感应,抬头看去,只见远处密林之上,有数道身影脚踩飞剑而来,皆是长袍覆身,背负剑囊,风流倜傥似云中仙客,大步逍遥而来,尤其是众人簇拥着的那位年轻人,眉清目秀,器宇轩昂,此等做派,对常人来说,何异是神仙风采? 待到眼前一看,踏剑而来这几人里,分别有三男三女,男的身穿黑白学袍,头戴纶巾,女的身着浅裙,挽着长发。 瞧这装束打扮,一看便是山上阴阳学宫的弟子,尤其是那举止气质,不似等闲。 那为首的年轻公子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众人,口气微冷问道:“是什么人如此不懂规矩,敢在我阴阳学宫境内大动拳脚?” 话音刚落,他目光落下,从游方道人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又从陈丹青脸上扫过,面无表情,待到看到身形魁梧的燕南飞时,才微微挑眉,再看海棠姑娘时,眼中难掩惊艳的神色,最后落在桃笙儿身上,年轻公子的脸色有阴转晴,略微思索后,转身对身后的师兄妹们,轻声说道:“回去一个,通报宫主,说有贵客上门。” 说完,他缓缓踏出一步,开门见山说道:“几位远道而来,是为何事?” 口气已经不似方才那样生硬,尤其是看到那艳若桃花的女子身后的两位护卫后,心中微微一凛,在他眼中,那老道士毫无修为在身,不用在意,另外一位庄稼汉模样的男子,除了身强力壮外,也不足为惧,倒是眼前这两位护卫一身气场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一看便是世家贵族出身,十有八九还来头不小,断然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身后有一位女弟子已经脚踩飞剑回去报信了,年轻公子定了定心神,拱了拱手,缓缓说道:“在下林翰墨,阴阳学宫弟子。” 游方道人瞥了眼远道而来的众人,对这些阴阳学宫走出来的家伙很是不感冒,懒得说话,桃笙儿更是眼高于顶的性子,管你是什么阴阳学宫弟子,便是学宫的宫主亲自到来,也未必会正眼搭理,更不用说被拦住去路的海棠姑娘,眉头已经紧紧蹙起,平静赏了他一个字:“滚。” 不见那年轻公子脸上有任何愠怒的神色,依旧口气平和,说道:“这里是阴阳学宫,还请姑娘不要随意走动,免得误闯了什么禁地。” 身后众师兄妹可没他这份城府,听到海棠姑娘这一声滚字以后,皆是震怒,窃窃私语,骂声一片,显然被眼前这少女的蛮横姿态给惹恼了,要不是被身前的大师兄以眼神喝止住,怕是少不得要出手教训下对方。 陈丹青眼见着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走了出来,拱手说道:“我们途经此处,是为了参加罗浮四市的盛会,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到底是别人的地盘,似海棠姑娘那样态度,很容易激恼对方,这时候陈丹青不得不站出来圆场。 那位阴阳学宫大弟子目光不经意间瞥到那两位护卫腰间的令牌上,隐约看到那一个桃字,心中一突,仿佛记起了什么,神色微动,看向远处那位女子,拱手说道:“敢问这位···可是桃家千金?” 第79章 公孙祭酒 桃家?哪个桃家? 众人心中不明就里,心道师兄怎么突然这般做派了,莫不真是哪里弄错了? 阴阳学宫之中,不乏有各大世家送来学习的弟子,眼下这几人出身皆是不俗,微微一愣,顿时一个惊人的想法从脑海中冒出,彼此对望一眼,霎时间鸦雀无声。 这天下姓桃的多了去了,可出门在外,还敢以桃家自居的,除了那家还能有谁? 淮北桃氏,历经数个朝代,长盛而不衰,是真正的千年世家,族中人才辈出,尤其经商之上,千年以来,无人能出其右,桃家掌握了中原近八成的商路,就连远及西域的商路,也是桃家一手开辟出来的,门下各房掌柜都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个个身手卓绝,往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有几个敢小觑了去的?更莫说这位出自桃家的女子了,桃家正房一脉人丁稀少,传说中除了那位大小姐桃笙儿外,不见其他子嗣,眼下若真是那位桃家大小姐驾到,阴阳学宫还真不敢有丝毫懈怠,远的不说,单单那少女身后的两名恶奴,就不是好招惹的,桃家别的不多,架不住钱多啊,这年头出门在外,一两好酒都得几十两银子,更别说那些修行所用的丹药,动辄万金,就连他们阴阳学宫每个月派发给弟子的月饷,都得紧巴巴的算计着,可不似桃家那般出手阔绰,无数天灵地宝,金银钱财的吸引下,天下有多少高手愿意卖身门下?这天下什么最大?江湖人说拳头,读书人说道理,放之现实,都是狗屁,天大地大,银两最大,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才是久而不衰的道理。 桃笙儿听到对方小声嘀咕着什么,眉头微挑,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出身岭南本土世家的年轻公子林翰墨,不动声色的低下头,再次轻轻瞥了眼那腰牌,字迹巍峨,大气凛然,其中神韵内敛,一看便是出自高人之手,尤其那腰牌所用材质,竟然是传说中的麒麟玉,遇火不化,遇水不腐,是师门里用来盛放丹药的无上宝物,却被对方用来雕刻腰牌了,这等做派,的确是财大气粗,让人不得不服。 一个腰牌或许还说明不了什么,但那两个修为高深的护卫,却实实在在不是寻常人家可以拥有。 海棠姑娘看都没看眼前的阴阳学宫弟子,径直往车厢的方向走去,她这等目中无人的姿态,委实惹恼了那群年轻弟子,一个桃家大小姐招惹不起也就算了,你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女子,竟然也敢如此羞辱人,当真以为阴阳学宫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但这次林翰墨却学乖了,知道动手之前要打探好底细,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存在,说来也憋屈,自家门口还要缩头做人,这道理跟谁讲去? 林翰墨丝毫不去阻拦,任由海棠姑娘往马车走去,反正这里是阴阳学宫的地盘,对方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若是当真摸清了对方底细,再出这口恶气也不迟。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那回去报信的弟子去而复返,但这是不是孤家寡人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位青衣广袖的长老人物,林翰墨睁眼看去,登时一惊,那老者不是旁人,正是阴阳学宫的大祭酒,号称宫主之下的第一人,没想到连他都给惊动了,霎时间心绪万千,暗道一声侥幸,若是方才一时冲动,得罪了那位桃家大小姐,那才是难以收场,莫说桃家,阴阳学宫怕是要第一个拿自己开刀,一个内门弟子而已,在外人看来无比尊贵,但和桃家正统传人比起来,却是相差甚远了。 那位大祭酒急急忙忙踏剑而来,看着双方人马仅是对峙起来,并未真正动手,这才松了口气,方才他收到情报说桃家传人来到了岭南境内,没想到今日便急急忙忙登山来了,让他没有半点准备的时间,按说以阴阳学宫的地位,也犯不着为一个女流之辈大动干戈,但偏偏桃家老爷子六十大寿在即,如今天下各方势力都备好重礼,以图结一份善缘,就连朝廷都派人送去旨意,以示天恩,他阴阳学宫倒是也想凑个热闹,奈何彼此之间全无半点瓜葛在,这礼想送也不知往哪里送,听说桃家大小姐此行出游天下,途径四市,要给老爷子挑选几件礼物,这消息早早就传到学宫之内,只是不等他们做好准备,对方就已经到来了,还差点闹出矛盾来,若是当真招惹了这位桃家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莫说结缘桃家了,能不交恶便已经万万之幸了,连朝廷都不愿轻易得罪的桃家,哪里是阴阳学宫能恣意挑衅的,不是说怕对方举手抬足灭了自己,阴阳学宫好歹也是修行大派,比不上三教圣地,但论底蕴,也不输旁人多少,只是桃家掌握了太多的资源,这上山下山,小到柴米油盐,大到宫殿道场,这背后有多少桃家的影子在?得罪了他们,除非阴阳学宫真正避世,不然永远无法在这世上立足,修行到了他这个层次,才能明白桃家的可怖之处,不是在于他们有多富裕,也不是在于他们有多少江湖高人供其驱使,而是桃家背后那看不见的资源,那才是真正连朝廷都为之忌惮的东西。 大祭酒朝阴阳学宫众人看了一眼,除了领头的林翰墨神色谦逊外,其他人脸上都有愠怒之色,心道总算还有个明白之人,林家这个晚辈倒也不负他一番栽培,随即对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色说道:“翰墨,过来,还不给桃家大小姐赔礼道歉?” 林翰墨听大祭司如此说法,提起的心顿时松了下来,对着远处桃笙儿拱手说道:“是在下鲁莽了,还请见谅。” 桃笙儿不予理睬。 大祭酒笑着说道:“桃家大小姐远道而来,阴阳学宫招待不周,还请大小姐移驾山中,公孙某另作赔礼。” 第80章 不和女人讲道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的身份,也不是可以轻易辱没的,桃笙儿可以不理睬林翰墨的赔礼,但对于大祭酒的热情邀请,却不能做到无动于衷,她出身桃家,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桃家的颜面,此刻若是掉头就走,少不得落下一个目无尊长的骂名,虽然她不在乎,但还是要考虑这些,所以听到大祭司的话以后,少女脸色微霁,轻声说道:“也好,有劳了。” 宁云郎看着远处青衣广袖而来的老者,微微愣神,心道好一番世外高人的样貌,莫不就是这阴阳学宫的当家人? 他转头询问游方道人,轻声道:“云爷爷,这人看上去好生气派,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一声云爷爷,听得老道士那叫一个心花怒放,眼睛都不禁眯了起来,陈丹青虽然拜入他门下,但他执意不愿与其师徒相称,原因是他心中始终把杜少陵当半个师父,陈丹青既然是出自杜师门下,自己便顶多算他师兄,这其中的辈分乱不得,其实陈丹青自己从未喊过老酒鬼一声师父,也觉得无所谓,但老一辈的最是讲究这些,坚持不让他以师父相称,所以这一路之上,陈丹青都是以云爷爷相称,以游方道人的年纪,的确是爷爷辈的,有这层关系在,对陈丹青这个后人,自然是百般关照,视同己出。 神情自若的游方道人轻轻抚须说道:“如果老道没有看错的话,是阴阳学宫的大祭酒公孙衍,早年曾拜在儒圣商春秋门下,后来被引荐为翰林院奉书郎,而后几十年名声不显,真正闻名江湖的是他辞官引退的那一年,自悟道藏百篇,写下《养性延命录》,被视为冲虚一脉的开山之作,继往开来,走的是三教之外的另一条路,公孙衍此人天资超群,于修行之上更是颇有感悟,一介风烛残年还能做到如此地步,的确了不得,老道虽未曾和他谋面过,但也曾认真品读过他那篇《养性延命录》,其中经义深奥,隐含儒道两门的一些说法,触类旁通,的确非常人所做,可惜他近些年在阴阳学宫里担任大祭酒,倒未曾听说有什么新作出世,修行之辈和那匠人闭门造车是一个道理,心思若是杂乱了,便也难以进步了。” 陈丹青没想到眼前这位气质超然的老者,竟然有这般来历,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不然想来也是,偌大阴阳学宫,能被奉为大祭酒一职,确非常人能及,陈丹青未曾领略过那云端之上的风景,但不难想象,那里有云里雾里的高人,有神通广大的手段,这世间的诸般美好,都一定汇聚在那儿,陈丹青以往听说书人讲起那些神仙道场时,总忍不住心驰神往,心想该是怎样的风景,如今见识到了,果然满足了所有的想象,眼前的老者超然物外,气质脱俗,尤其那几个学宫弟子,男俊女俏,修为高深,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神仙地儿啊。 老道士不知他心中所想,老神在在的往马车的方向走去了。 萍水相逢,自然到了分别的时候,老道士对桃家那位小姑娘的感官不差,刁蛮是刁蛮了点,对于世家大族的子弟来说,这点根本都不算毛病,难道你指望狮子和狸猫一般温顺?似桃家这样的世家出身的子弟,若是没有半点脾气,那才是真正的奇怪,没瞧见乾京里那些个贵胄子弟,出行在外时,一个个鲜衣怒马,飞扬跋扈,恨不得把家世写在脸上,偌大桃家,只派两个家奴跟随,不是低调是什么? 老道士与那公孙祭酒擦肩而过的时候,后者心有所感的转过头,盯着老道士的背影,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却没有多说什么,游方道人如今一身便衣行走江湖,若不显露修为,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什么,这位公孙祭酒虽然修为深厚,却也仅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稍纵即逝。 临走之前,陈丹青朝桃笙儿看了一眼,恰巧对方也刚好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倒是陈丹青先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对方浅浅一笑,挥了挥手,嘴唇微动,似乎在说后会有期。 马车停在远处的丛林里,陈丹青和老道士都进了车厢,海棠姑娘早已在车厢里闭目打坐,燕师兄挥起马鞭,开始驾车远去。 老道士看着陈丹青是不是朝着窗外张望,不知是看那深山雾海里的学宫道场,还是在看已经随众人上山的桃家大小姐,忍俊不禁打趣道:“傻小子,若是想要去看,我便带你上山去走走,一个阴阳学宫而已,还不至于将老道拒之门外。” 陈丹青摇头说道:“旁人根本就没把咱们当回事,干嘛上去自讨没趣。” 老道士自负轻笑道:“神符道虽然比不上阴阳学宫人丁兴旺,但论江湖地位,就算比之三教圣地也不逞多让,他阴阳学宫这些年广纳天下世族子弟,便是想借势,岂止根本就是走错了路,一个修行门派,岂有不把修行放在第一位的道理?这山门修得再阔气,阔气得过大乾皇宫?依我看,这满道场的徒子徒孙,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就那几人罢了,其余尽是沆瀣一气,不成气候。” 陈丹青怔怔出神,没有出声。 海棠姑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嘲讽道:“谁知道他是想着山上的风景,还是山上的人呢。” 陈丹青哭笑不得,说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深谙和女子不能讲道理的老道士早已躲到外面去,和燕南飞一道看山中风景去了,留下陈丹青和海棠姑娘在里面大眼瞪小眼。 海棠姑娘冷冷笑道:“难道不是?” 陈丹青疑惑问道:“啊?” 海棠姑娘冷哼一声,说道:“也不知方才是谁,见那桃笙儿回眸一笑,连魂儿都丢了,还问我什么道理?” 陈丹青没想到自己那一刹那的失神,竟然都被她看到了,觉得有些尴尬,不过似桃笙儿那样的绝妙女子,梨花一笑,的确倾国倾城,少年不过是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或许并未有多少旖旎心思,但此刻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索性不去辩解。 海棠姑娘见他不说话,更是生出一股无名闷气,眯眼说道:“反正也是闲着,我看你最近也到了武入先天的门槛,不妨来练两手吧。” 陈丹青本能的觉得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等他拒绝,海棠姑娘已经一把握住他的手臂,骤然发力,只听咔咔几声脆响,是筋骨错位的声音,疼得陈丹青一阵怪叫。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惨叫声不绝于耳。 车厢外,燕师兄不忍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露出同情的神色。 游方道人嘴角含笑,目光看着远方,似乎想起什么过往什么开心的事情,怔怔出神。 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年轻慕少艾,老来忆年华。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从那时起,就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就算永远不要和女人讲道理啊。 第81章 罗浮四市 “太弱了,筋骨柔软,气机紊乱,连气血都算不上旺盛,看来你这段时间太过悠闲了,修行之上容不得半点松懈,虽然你已经迈入了炼精化气的地步,但还是远远不够,莫说神通境界的高人,便是阴阳学宫里随便拧一位弟子出来,也能活活将你轻易击败,你要明白,神符道不能护你一辈子,甚至要给你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所以你要是走得再慢些,将来一旦身份暴露,怕是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海棠姑娘看着陈丹青,冷冷说道。 被狠狠收拾了一番的少年,倚在侧壁上,浑身酸痛难忍,累得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抬了抬眼皮,苦笑说道:“明白了。” 海棠姑娘冷笑一声,说道:“不,你不明白,兴许你还洋洋得意,短短几个月,便从手无缚鸡之力修炼到了炼精化气的境界,一路高飞猛进,不曾遇到丝毫险阻,但你要知道,你的起步亦是比旁人高出太多,有杜少陵十几年不惜水磨工夫为你打下的基础,还有游方道人一路的悉心教导,莫说是人,就算是条狗,如今也到这种境界了,你知道三教圣地那些嫡传弟子,在你这个年纪是什么境界了?那我告诉你,他们有人已经神通大成,有人甚至已经迈入造化境界,直追前辈高人,可这些你都不知道。” 海棠姑娘说话向来如此不留情面,陈丹青在她面前可没少被数落,这次毫无例外,又被狠狠挖苦了一番,偏偏不能反驳,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以陈丹青如今肉身五重天的微弱境界,莫说那些三教圣地的门生,便是阴阳学宫里随便挑出一人来,也不是他能抵抗的,海棠姑娘这番举措言论看似在赌气,却实实在在给陈丹青敲了个响钟,古皇帝尚要以人为镜明得失,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的确不能得意忘形。 “这一路东行,直至鲁地,我会好生督促你修行的,你好自为之。”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说完,继续闭眼调息去了。 方才与海棠姑娘交手切磋,陈丹青被揍得体无完肤,浑身酸痛,也好在是海棠姑娘留了手,若不然此刻他还能不能坐着说话都是个问题,陈丹青不是初生牛犊,这一路之上眼界也开阔了不少,他看得出来,海棠姑娘甚至没有动用一丝神通的手段,仅仅是肉身之力,就压得他动弹不得,这让他沮丧之余又有些向往,都说炼精化气是肉身境真正登堂入室的关键,武入先天以后,便是一个崭新的境界,纯粹的肉身之力,甚至足以抵挡数十人的合击,在大乾军中都说万中无一的存在,如果修炼到了肉身大成的境界,投身军伍之中,甚至还能得到朝廷封赏,进官加爵,自此一飞冲天,不在话下。 陈丹青不傻,相反心思很是细腻,他能感觉到海棠姑娘心情的变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他宁愿受点皮肉之苦,也要让她将这门无名之火发泄出来,这是他的回报,海棠姑娘待他不薄,这些年混迹市井间,尝遍了人情冷暖,明白谁对谁是真心好,这样的朋友本就不多,一旦遇到,如何会不珍惜? 陈丹青长长的嘘了一口气,脸色却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 “什么?桃家大小姐来到了咱们阴阳学宫?” 白云道场之上,无数弟子在晨练,三五成群,有人窃窃私语说道。 “不错,这是我从长老那边听来的消息,千真万确,据说还是公孙祭酒亲自去招待的,不愧是桃家千金,远比京中那些王孙公主要尊贵太多,往日靖南王家的公子来阴阳学宫做客,也没见公孙祭酒亲自出马,今儿算是长见识了。” “这算什么,淮北桃家,那可是地道的千年世家,论起底蕴来,足以与咱们阴阳学宫相媲美,但别忘了,桃家最是让人忌惮的,还是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传说大乾立朝之初,定都洛京,还是桃家出钱修建的皇宫,那万千工匠,就是从淮北之地调遣过去的,后来乾帝登记,论功行赏,赐封桃家老太爷为一等平安侯,太平年间封侯,这可是极其少见的举措,除了当初军中那位,谁能有此殊荣?依我看,朝廷这是对桃家既爱又怕,是在想方设法拉拢对方。” “听说孤峰大师兄林翰墨曾一亲芳泽,与那桃家大小姐携手共游罗浮山。” “子虚乌有的事,我倒是听说他们孤峰那群人差点和桃家护卫打起来,那林翰墨不过是生性多疑,胆小怕事,不曾大打出手罢了,整个孤峰除了他受宫主嘉奖以外,其他人都受了不小的惩罚,哼,林家这些年图谋不小,孤峰一脉到底是阴阳学宫的孤峰,还是他林家的孤峰,都快要分不清了。” “师兄慎言,小心隔墙有耳。”有人轻声提醒道。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无妨,此事我迟早要如实禀告宫主,谅他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轻举妄动。” “桃家千金那边,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接触下······” “不必了,四市那边,家里已经安排好了人,桃家千金此行是为了给老爷子挑选礼物,我们应该从这里下手,其他都是旁枝末节。” “还是师兄考虑的周到。” ······ 驾!驾!驾! 罗浮山脉之中,密林重叠,一道长长的官道通往前往,马夫燕南飞手中长鞭挥下,只听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扬起的灰尘如狼烟一般。 这架马车自然是陈丹青四人所在,如今离开了原处,正快马加鞭的往药市赶去。 今日是药市开启的首日,也是宝物最多的时候,自然不能落于人后。 四市之中的交易由阴阳学宫和岭南府共同监督,绝对的安全,是以吸引了太多的江湖人士参与其中,是方圆百里内,每年一度最隆重的盛会,甚至有域外之人不远万里而来,每年这个时候,罗浮山里都是人山人海,无比热闹。 出了山林之后,是一片广阔的平地,一眼望去尽是无数的马车停驻在那儿,奢华的,朴素的,张扬的,低调的,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第82章 风云聚会 马车停下,陈丹青掀开垂帘望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人群,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被那热闹的场面给吓到了。 不同于洛阳城那种繁华,眼前场面虽然热闹,却井然有序,此刻药市还未开市,大家都在山谷外面等着,彼此相识的打个招呼,混迹江湖的,谁没有几个亲故老旧,就算这些修行世家们,彼此之间也多为熟稔,此时难得凑在一起,聊天叙旧,好不热闹。 陈丹青几人下马而行,燕师兄牵着马车走远,不知到哪里安顿去了。 游方道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将这药市的诸多事宜娓娓道来,罗浮四市中以药市规模最是庞大,开市之时择良辰吉日,由阴阳学宫大真人亲自敲钟,宣布开市,持续七日左右的时间,药市顾名思义,便是买卖丹药的地方,其中不乏有来历神秘的灵丹妙药,只是较为少见罢了,能参与这等集会的大多是修行世家,也有不少的江湖散修,大多也三五成群,所以似陈丹青这样结伴而来的并不少见,游方道人一身破旧道袍不甚显眼,倒是海棠姑娘虽然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但依旧难挡妙容,引来不少人侧目,少女面带寒意,隐有怒色,陈丹青还担心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后来看她仅是蹙了蹙眉头,这才松了口气。 出门在外讲究排场,那些个华盖遮顶的马车,一看便是出自大家世族,身边随便拧一个随从出来,指不准就是了不得的大高手,陈丹青还真怕一个不慎,招惹了什么惹不起的存在,灰头土脸的跑路是小,万一蹦出个不讲道理硬要找茬的莽夫来,那才叫欲哭无泪,再者见识了修行者的诸般手段以后,陈丹青算是明白了,越是本事高强的,越是小肚鸡肠,那些所谓的高人气度,都是狗屁,越往高处越见真性情倒是真的,那些个烧杀掳掠性情残暴的,哪个不是高人?所以似陈丹青这样初涉江湖的毛头小子,能活下来都算是不容易了,还敢指望什么? 就在陈丹青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又有一行人到来,身穿黑白衣袍,一看便是阴阳学宫的弟子,履带飘飞,气质不俗,众人皆是宫主座下的弟子,此刻先行而来,是为了铺开场面。 场中热议纷纷,不少人眼中都露出歆羡的神色。 果然,不久之后,又有一行人联袂而至,大袖飘飘,气质脱俗,举手投足间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那一群人身穿紫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最年轻的都也有不惑之年,大腹便便,广袖央央,眼中精华内敛,一看便是修行有成的人物,年长的已有耄耋之年,体态龙钟,白发苍苍,却依旧精神矍铄,这其中并非清一色的男修,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女子并肩而来,道姑模样的打扮,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看来也是这山中的修士。 有人窃窃私语,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如此气势,除了阴阳学宫诸位峰主,还能有谁? 陈丹青定睛看去,只见那众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青紫道袍的中年男子,头顶华冠,脚踩云靴,大袖飘摇而至,气度神态比起那书中写的神仙人物也不逞多让,想来便是那阴阳学宫的主人了。 阴阳学宫传承已久,算是真正的千年道场,不同于别的势力,学宫之中并非一家独大,而是由各个山峰聚集而来,诸如孤峰、汝峰之类的峰头,皆是闻名已久的修行道场,余下诸峰也相差不远,整个阴阳学宫由三十六座山峰组成,算是岭南之地最大的道统所在,陈丹青还从游方道人口中得知,当今阴阳学宫的宫主,传闻已经是造化境界的大高人,修炼到返老还童的地步,所以看上去不过才四十多岁,在这个修行渐微的年代,能有这样高深的修为,的确算得上一方人物。 陈丹青不知那所谓的造化境界到底是何等境界,不过对返老还童这种说法却是有些嗤之以鼻,这年头挂羊头卖狗肉的多了去,小小饶城里最是常见坑蒙拐骗的布衣道人,二文钱不值的大还丹,愣是几两银子一颗卖给明月楼的姑娘们,说是驻颜良方,陈丹青看不过,要去揭穿骗局,差点被人揍死在院子里,后来才明白,精明如她们怎么会不懂其中的门道,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从那时起,陈丹青便明白一个道理,凡事看破不说破,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 “来了吗?” 此时,人群之中,一架不算奢华的马车里,潜伏着一群身穿黑衣的男子,连头都捂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人掀开窗帘半角,抬头看去。 “四市庆典,阴阳学宫必然要倾巢而出,王老怪会亲自过来敲钟,这是历来不变的规矩。” “来了,果然,诸位峰头的大人物都来了。” “无妨,那些老不死都不足为惧,反倒是那王老匹夫,传说已经堪破造化境界的门槛,是个棘手的人物,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有造化道的神机雷在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其中一人声音阴沉说道,只见从身后掏出一个墨色的锦盒来,还未掀开,就闻到一阵刺鼻的火药硫磺味。 造化道,神机雷。 这几个字眼若是让陈丹青听到,一定会大吃所惊,因为在《太上章》的背面,那包罗万象的经文里,便曾详细记载了这门凶器,说是凶器并不为过,因为相传这门神机雷,是连神魂都能炸裂的存在,专门用来针对神通境高手的大杀器,据游方道人说来,这门凶器的制作方法早已遗失,没想到造化道竟然能复原残方,更没想到这等凶器,会落到眼下这几人手中。 “不错,管他有没有突破造化境界,神机雷出手,都得灰飞烟灭。” 有这等凶器在手,众人心中都是无比的自信,因为神机雷太出名,昔日大秦王朝鼎盛之时,挥师北上,连克数城,却在一座名为稷下的地方惨遭重创,险些全军覆没,原因是北地之中,忽然多出一支不过百人的队伍,以身绑雷,冲锋陷阵,与秦军之中坐镇的诸多大修行者同归于尽,神机雷因此一战成名,几乎成为所有修行者噩梦,朝廷中有传闻说此物出自太上教,但太上教立根中原,如何会自毁墙角,此事后来便也不了了之。 “好了,静下心神,莫要被人发现了,记住,只有出其不意,才能事半功倍。”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停止了。 第83章 千蚕引!神机雷! 陈丹青发现,那位曾被海棠姑娘顶撞过的林师兄也在一众弟子中,却没有再看到桃笙儿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失落,虽然不知这份失落从何而来,又归于何处,只是眨眼间,注意力又被那一群仙风道骨的前辈高人吸引过去,心中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向往,只觉得眼前这些人仿佛从云山雾海里走出,浑身染着金光,说不出的气势凌人。 不过,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自身气海之内,那一页符页轻轻颤抖了下。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极度危险的气息降临,让他瞬间毛骨悚然。 这样的情况,他曾遇到过很多次,那道寄居在自己体内的符页,似能提前感知到危机。 “难道是错觉?这里是罗浮山脉,是阴阳学宫的地盘,那位神通广大的宫主更是亲自到来,谁敢在这里闹事?不对,《太上章》神秘非凡,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之中,这次一定错不了,定是有什么危险要到来。” 陈丹青脸上阴晴变化,觉得心神难定,甚至有种远远逃去的冲动。 但他没有动,且不说周围出水马龙人山人海,难以动弹,只怕他一个动作,反而打草惊蛇,惹来杀身之祸。 海棠姑娘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抬头看来,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陈丹青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诉说,这种感觉很突然,只是他如今境界低微,就算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信服。 “你怎么了?” 海棠姑娘轻声问道。 “我感觉,好像有什么危险在附近。” 陈丹青如实说道,关于符页的事情,海棠姑娘亦是知晓,此刻听来,脸色同样变得凝重起来。 “嗯?什么危险?” 少年摇了摇头,他只是感觉到了冥冥之中有危险靠近,但不知是从何而来。 这个时候,老道士也发现了两人异常,轻声询问了两句,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片刻,看向远处阴阳学宫一行人,轻声说道:“十有八九是冲着他们来的,咱们小心为上。” 说完,心神一动,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念,往四面八方散去。 陈丹青只觉眼前场景快速的变化,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视野越来越高。 海棠姑娘见状神色一动,诧异问道:“神荼门的千蚕引?” 陈丹青疑惑问道:“那是什么?” 海棠姑娘轻声说道:“神荼门是湘西红衣教所属的宗门,神秘非凡,寻常修士修炼到神通境第四层,千变万化的境界,大多是猴头拔毛,化身众多,但千蚕引这门神通,却是能够将神魂寄托虚空之中,化身万千,如同春蚕吐丝,神秘莫测,没想到这门神通竟然会在他手中······” “这么厉害······” 陈丹青闻言一愣,只觉得自己的神识仿佛被那春蚕操控了一般,又像是寄身其上,就在他俯瞰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那架普通的马车里,盘坐着几个黑衣人。 这几个黑衣人行迹诡异,不似常人,尤其此刻盘坐在车厢之内,气息全无,仿佛睡死过去一般。 游方道人这一手千蚕引施展出来,顿时,将车厢里的情景完全展现在两人脑海中。 海棠姑娘目光落在那几个黑衣人身上,眉头微挑,诧异道:“这些人是谁?” 忽然间,她瞥见其中一位黑衣人手中的锦盒,看到里面的东西,感受到那阵可怖的气息,神色顿时一变,仿佛猜到了什么,朝游方道人看了一眼。 游方道人眉头深深皱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点了说道:“不错,是神机雷。” 神机雷。 这三个字落在陈丹青耳中,无异是平地惊雷。 他清楚的记得,太上章里面曾详细介绍过这种东西,足以灭绝一方教主的大凶器,难怪,难怪,原来冥冥之中的危机,竟是出自这里。 若是这一颗神机雷在人群之中炸开,或许陈丹青这样未曾修炼出元神的人还能幸免于难,但似游方道人这样修行有成的人,绝对难逃一劫,因为这是针对神魂的大凶器,神魂越是强大,伤害越是可怖。 老道士没有过多解释,不知道陈丹青却早已见识过这种东西。 视线在拉近,虚空之中有无数的春蚕在游走,靠近那间车厢,悄无声息,甚至连车厢里那些神通广大的黑衣人都不曾有丝毫察觉。 甚至,他们之间以神魂传音,说的话都能清晰传到陈丹青耳中。 好一个千蚕引,如此神通,堪称逆天。 难怪神荼门能将湘西那样混乱的地方纳入管制之中,逍遥法外,有这样一门神通在,就算朝廷有意围剿他们,也能提前洞知情报,做好准备。 事实也的确如此,朝廷屡次三番想将这些民间势力连根拔除,但总是功亏一篑,有曾怀疑是内奸走漏了消息,甚至为此还斩了几员统领,只是情况未见好转,再者湘西又是山高水远之地,偏僻荒凉,根本无法治理,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这次刺杀为保万无一失,我们已经提前准备了很多天。” “就算杀不了王老怪,也要将他的羽翼斩杀干净,甚至可以将这些大家世族的子弟一同埋葬此处,到时候众火难消,他阴阳学宫只有等着被众人讨伐的下场。” “记住,一旦动手,宁可失败,也不要被抓到活口。” “好了,准备动手!” 话音刚落,一道惊天的血气自那里冲了出来! 眼前的雾霾一扫而空,是游方道人收回了神识,几乎是对方动手的刹那,他已经拧着陈丹青倒飞了出去。 是的,神机雷无比可怖,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似游方道人这样的修为,只要不被近身,神机雷便无法真正伤害到他,昔日大秦军队功亏一篑,是因为被对方占了先手,那支百人小队最后无人生还,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去的,而眼下不同,对方的目标本就不是他们,所以第一时间,游方道人便拧着陈丹青退飞出去。 第84章 雷火淬体 阴阳学宫一行人脚踏霞云而来,宫主王明阳一身青紫长袍,广袖央央,众星拱月般走在前面,只见他抬头看去,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上,微微颔首,对着身边诸峰峰主说道:“今年多了不少新鲜面孔啊。” “今年参加四市集会的人,比过往几年加起来都要多,已经快成为修行界的一桩盛事了。”身边有长老级的人物点头说道。 “的确如此,听说三教圣地这次也派出了弟子,甚至连域外都有散修慕名而来。” “无论如何,让刑堂的弟子多留点心,诸事小心为上,场面越大,越是容易被人趁机起事。” 王阳明眉头微皱,轻声说道。 这位阴阳学宫的宫主,看上去只有不惑之年,但却是已经修行了数百年的老人,据说已经到了返老还童的地步,眼中神光内敛,举手投足间有种不威而怒的气势。 众人拱手称是,然后朝着远处的高台走去。 那是一座圆木堆积而起的台子,上面悬挂着一顶巨大的铜钟,表面雕刻无数铭文,纷繁复杂,看不清楚。 就当他们刚要拾级而上的时候,突然宫主王阳明停了下来,骤然转身,看向远处! “小心!有危险!” “什么,竟然有人敢在这里行凶作恶,谁这么大胆?!” 诸峰峰主皆是神通广大之辈,几乎在他开口的刹那,顿时反应过来。 电石火花之间,远处一架毫不起眼的马车,骤然炸裂,从里面飞出四道身影来。 几乎同一时间,游方道人拧着陈丹青倒飞出去。 场中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变故横生! 那四道黑影疾掠而过,速度之快,让人根本不及反应,几乎是眨眼之间,已经飞速接近众人。 他们埋伏已久,甚至瞒过了所有人的感知,就是等待这一刻。 “这四个人是死士!” 王明阳虽惊不乱,抬头看去,一眼便瞧出了他们的底细,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是如何都瞒不过他眼睛的。 修行到他这种境界,已经可以做到心血来潮,感知危险的到来,只是对方手段神秘,竟然能够瞒过他的感知,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不过也仅是如此,电石火花间,他就做出了反应,忽然他大袖一挥,一道气机骤然而起,托着众人的身子往后退去。 远处,那扑杀而至黑衣刺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气墙隔住,身形微微一滞,不退反进,而后冷笑说道:好你个王老怪,果然厉害,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不过你没有机会了。 话音刚落,那人猛地一声厉喝,双手握拳,猛地往空中砸去。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 一阵凌厉的破空声传来,空中有镜面破碎的声音,陈丹青看见了,那黑衣刺客的拳脚之间,竟然笼罩了一层琐碎的电光,噼啪作响,双拳之下,空中无形的气墙顿时被轰成渣滓! “雷火淬体?肉身极境?这种淬炼肉身的法门,早已失传,你们如何会学到的?还有,你们到底是谁家的死士?怎么舍得让你们来送死的?当真以为几个肉身极境的高手,就能在我阴阳学宫为所欲为了?” 王阳明踏出一步,目光如电,盯着眼前的黑衣刺客,脸色难看问道。 同时,远处陈丹青也听到了他的问话,诧异问道:“什么是雷火淬体,肉身极境?” 游方道人托着陈丹青缓缓落地,退后两步,看着眼前追来的一位黑衣人,眉头微挑,或许是因为方才撤退得太果断,不仅阴阳学宫的人,甚至连这几个刺客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就像眼下,这位黑衣人,正是朝他们的方向追来。 游方道人面色平静,看着突袭而来的黑衣人,八风不动安稳如山。 海棠姑娘轻声解释道:“俗世意义上的肉身境分为九重天,臻至巅峰不过是肉身成圣,能够做到移心动脾,缩骨成针不在话下,但这并非真正的极致,有古圣人说过,肉身与神魂同样可以经历雷劫,是为雷火淬体,只是这种方法十死无生,一旦开始,便没有停下来的可能,非死即生,太过凶险,被视为旁门左道,不为俗世正统所接纳,不过一旦淬体成功,便是真正的肉身无敌,一拳之下,甚至可以打破神魂,做到万法不侵的地步,不过这样的人太少了,古往今来,只有寥寥几人能够成功,却无一不是早早夭折,因为透支了肉身的所有潜能,活不长久的,眼下这几人来历神秘,十有八九出自大家世族,甚至不弱于三教圣地那样的势力,若不然如何能培养出这样的死士,所花费的代价太大了,简直难以想象。” 海棠姑娘慧眼如炬,一语道破天机。 是的,陈丹青虽是刚踏足修行领域,却能实实在在的感觉到对方的强悍,肉身上那萦绕着的寸寸电芒,如同天神灵将,气势凌人,大踏步走来,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只是他不明白,对方为何会一眼瞧见他们,看这架势,是要赶尽杀绝。 不过他也知道,所谓肉身强悍都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他们身上的那颗神机雷! 方才游方道人施展千蚕引,窃听到他们的谈话,所以知道他们的真正用意。 他们不仅要将阴阳学宫几位高人击杀,甚至还要将周围的这些大家世族的人马统统拖下水。 如此用心,堪称歹毒。 好在游方道人早已准备,第一时间离开了人群,只要不被近身,任那神机雷如何逆天,都无法伤及分毫! 这一切都在电石火花间完成。 四人之中,有两人先后往阴阳学宫的方向奔袭而去,一人往人群而去,一人往陈丹青所在的方向而去。 霎时间,王明阳明白了这伙死士的用意,顿时变色,怒喝道:“好贼子,找死?!” 要是各家子弟在罗浮山遭劫,阴阳学宫该承受多少怒火,简直难以想象,就算他是造化境界的高人,也保不住这份道统,对方这分明是要置他阴阳学宫于死地啊! 第85章 伪造化境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偌大阴阳学宫,竟然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放在过往,这是不敢想象的事,但眼前几人,分明是其他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敢这时候出现,根本就不曾想过任何退路,一个人如果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话,那才是最可怕的,更何况,他们并不是一般的死士,而是肉身臻至极境,经历了雷火淬体的怪物,举手抬足之间,便有莫大威能,寻常神通境界的手段,对他们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周围不乏有看热闹的人,阴阳学宫在自家地盘里出现这样打脸的事,很是少见,不乏有好事者妄自揣摩,到底是谁要对阴阳学宫出手,在岭南之地,有官府的庇护,又有王明阳这样的大高手坐镇,无论江湖还是庙堂,阴阳学宫早已立于不败之地了,罗浮四市盛典在即,万众瞩目之下,到底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里跳出来,当真以为阴阳学宫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不成?当然,或许众人心中,能见识到阴阳学宫狼狈不堪的场面,实为不易,或许本就是件十足赏心悦目的事,这世上,只要没有真正的殃及池鱼,从来不乏有隔岸观火的好事之人。 黑衣刺客的速度快,但王明阳的速度更快,只见后者身形一闪,忽然就出现在空中,他的手中,多出一柄长剑来,那剑通体修长,闪烁着紫光,一看便是真正的仙家宝物。 他手握长剑,凭虚御空,做了个剑势,手起剑落,一道凌厉的剑芒刺了过去。 不见任何花哨的动作,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让人避无可避,更远处,海棠姑娘抬头,恰好看到此景,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忍不住惊叹道:“好剑术。”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那一剑虽然没有劈向自己,而自己却有种被束缚住的感觉,难以动弹,心神之上感到莫大恐惧,像是溺于水中,无法自拔。 海棠姑娘见状轻轻拉了他一把,将他从‘溺水’中拯救了出来,陈丹青心有余悸,后怕不已,心道自己只是多看了一眼,已经深陷其中,那位首当其冲的黑衣刺客,又是什么感受?岂不是刹那间就要魂飞魄散? 但很明显,那黑衣刺客并非像陈丹青这样无法动弹,仅仅是刹那恍惚,便彻底回过神来,以雷火淬炼过身体,能免疫这世上大部分的法术神通,与佛家所谓的‘无垢之体’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一抹惊天动地的剑光斩去,他竟然不躲不避,而是硬生生的抗住,那一瞬间,陈丹青仿佛听到了金石剧烈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两位黑衣刺客左右合势,脚踩虚空,大踏步而前。 一击未果,王阳明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惊讶之色,似乎早有预料,雷火淬体是炼体之中最为霸道的法门,失传已久,号称能修炼至肉身极境,以身化法,举手抬足间,有种摧枯拉朽的霸气,寻常法术神通根本难以伤及他们,更不用说刀剑兵刃了,他这把紫霄神剑虽然珍贵,但距离真正的神兵利器还相差甚远,没有破开他的肉身防御,也在意料之中,但他也根本没有想过以此来斩杀对方,简单的试探过后,他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肉身极境不代表肉身无敌,雷火淬体之下,依旧还有破绽。 那一瞬间,王阳明动了,大袖挥起,无尽的气机瞬间升腾起来,天地之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气浪,以他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左右夹击而至的两位黑衣刺客,顿时如陷泥潭,难以动弹丝毫。 “雷火淬体之下,可以免疫这世上大部分元神道法,不可能!他是如何困住我们的,难道他真的修炼到了传说中的造化境?!不可能,如果是造化境,一个眼神都能灭杀我们,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交换了想法。 是的,造化境神秘莫测,号称无敌于世的存在,一个眼神便能斩杀敌手,阴阳学宫若是真有这样的高人坐镇,恐怕早已被列为第四大修行圣地了,又何必独守一隅? “是伪造化境,但也凌驾于这世间一切神通境之上,不可力敌。” “去,以命换命,杀了他。” 两人眼中露出决然的神色,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从身上掏出一枚药丸嗑下。 顿时间,强大而恐怖的血气,从他们的身上升腾而起,仿佛火焰在燃烧,掀起无数肉眼可见的可怖气浪。 周围的气机被血气所波及,开始沸腾起来,变成袅袅烟雾散去。 王阳明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这两个黑衣刺客显然是吞食了虎狼之丹,彻底激发了身体的潜能,短时间内境界更深一步,但药效一旦过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立刻死去,绝无生还的可能,这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想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但这两人肉身就算再厉害,只要不被近身,却也不用惧怕什么,对他来说,就算是伪造化境,却也凌驾于世俗之上,踏入真正的绝顶高手之列。 “眼前这两人肉身之强,可谓平生仅见,但只要不被近身,根本无法伤到我。” 王阳明眼中露出一抹嘲讽之意,刚要动作。 忽然,神魂之上,传来一阵恐怖的危机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让他头皮发麻,心跳窒息! 神通境第六重天,心血来潮,可以感知到冥冥之中的危险,所以他在全神贯注之下,感觉到一阵如潮水般袭来的危机。 他当机立断,身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身后一众阴阳学宫长老,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彻底暴露在原地。 忽然之间,那两位黑衣刺客头顶,骤然升起两轮通红的烈日,火光满天,烈焰灼人,天地间无数的气浪瞬间被灼烧得蒸发殆尽,消失无踪! 众人大吃所惊! 只觉得那一刻,红光满天,入眼一片赤红,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神魂都被蒙蔽,烈火灼烧之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就像水消失在水里,融化不见! “那是什么!?” 远处有人大声惊呼,骇然问道。 因为还有一位黑袍刺客冲进人群,祭出了神机雷! 第86章 黑鸦神功 当那神机雷真正炸开的时候,陈丹青才明白这种东西为何被列为禁忌凶器了。 这种杀器一旦在人群之中释放,简直是摧枯拉朽,难怪当初大秦王朝坐拥百万雄师,麾下精兵强将无数,却在稷下那样小小城池里损失惨重,军队里随行坐镇的修行者几乎全军覆没,如今看来,分明是这神机雷太过霸道!对于修行者神魂的伤害太为惊人! 常言所谓肉身是船,魂儿是操纵船的人,若是神魂受损,那船身便无人操控,就如行尸走肉一般,这不是危言耸听,传闻中稷下城那一役中,侥幸活下来的修行者,最后班师回朝时,都成了活死人一般的存在,任何良药都无法治愈,因为神魂上的损伤根本无药可治。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病症,便是宫中最精于药理之道的御医,也无法做到对症下药。 这也难怪,神机雷被朝廷列为禁忌的存在,一旦发现踪迹,必然要派高手来围剿。 陈丹青听游方道人详细解释过,所以一直小心提防着,唯恐一个不留神,就被这几个亡命之徒给炸得连灰都不剩了,甚至不必动用神机雷,以他们几人的修为,想要击杀陈丹青,几乎易如反掌。 不过有游方道人在,那黑衣刺客根本来不及动手,就被气机锁定,难以靠近分毫。 “糟糕,他是要祭出神机雷了!” 陈丹青一直盯着那黑衣刺客,只见他与远处另一人交换了个眼神,瞬间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就要打开! 那锦盒之中藏着神机雷,陈丹青记得一清二楚,那可是连游方道人都无比忌惮的存在,必然十分危险。 砰! 就在他将要打开锦盒的刹那,身边的海棠姑娘骤然动了。 只见她头顶猛地飞出一道小人,手持紫色端剑,几乎是千分之一个刹那,自空中一闪而过,快到无法捕捉踪影! 那黑衣刺客全神贯注之下,想要启动神机雷,却没想到背后袭来一道冷剑。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躲闪的时候,游方道人冷哼一声,双手抬起又压下,一道如龙气柱狠狠砸下。 一力降十会! 无数的气机降临,如龙如柱,将其缚住,无法动弹。 这是对天地气机的运用,是纯粹的神通的比拼,老道士这举手抬举间看似简单,但这其中的凶险艰难,又岂为外人所知?因为一旦神机雷炸开,就算是他,也难保存性命,除非是修炼到了造化境的高手,灵肉合一,神魂被打散了还能重组,才能完全不在乎神机雷的伤害。 紫色短剑从他心口一闪而过,那黑衣刺客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便直直朝前倒下,眨眼便没有生机。 下一刻,那盒尚未开启的神机雷,便出现在了游方道人手中。 陈丹青几人早已堪破了阴谋,所以能全身而退,但余下众人,却没有这般运气了。 另一颗神机雷在人群中炸开,顷刻间,无数的红光泛起,仿佛日升,灼热的气浪炙烤着四周,这种神机雷是以硫磺铅汞为主,参杂了无数珍贵药石,还有各种兽血人血,经过无数道繁杂的工序炼制而成,是最为可怖的凶器,瞬间爆发出来,周围几个来不及反应的修行者,瞬间就化作烟雾散去,甚至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太过突然,太过恐怖,那万分之一个刹那,甚至连念头都没来得及运转,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神机雷的威能已经彻底绽放,十丈之内,顿时陷入一片人间地狱般凄惨景象。 有人舍弃肉身,神魂出窍,想要逃命,但来不及了,肉身尚且要融化,神魂刚刚出窍,便彻底化作青烟散去,根本来不及逃走。 神机雷本来就是针对修行者炼制的大凶器,境界越高,受到的伤害越大,眼下这群人中,是来自诸方世家的人物,各个修为不俗,但没有用,神机雷之下,皆是化作齑粉,十死无生。 可想而知,这些惨死在神机雷下的人,家族若是寻仇的话,必然要记在阴阳学宫头上,到时候阴阳学宫要背负多少仇恨,简直难以想象。 侥幸躲过一劫的王明阳,看着远处炸开的人群,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是他也无力回天了,别说拦下那神机雷,甚至连那罪魁祸首都无法抓到,因为他们已经彻底融化在余烬之中,连渣滓都不剩了。 四人之中,三人彻底灰飞烟灭,除了游方道人那处的黑衣刺客,被一剑贯心,击倒在地,尸首尚存。 但反观场中这些人,尤属阴阳学宫损失最为惨重,那诸峰之主中至少有四五人被神机雷炸死,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就算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也神魂遭受重创,彻底陷入了昏迷,不知何时才能醒来,那些人群之中的修行者更是凄惨无比,死伤惨重,入眼处狼藉一片,活下的人,各个脸上都写着惊惶之色。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人来不及反应。 等爆炸之后,人们才缓过神来,看向远处的阴阳学宫众人,横眉怒目,大声讨伐。 阴阳学宫众学子脸上露出慌乱无措的神色,就算那些久经人事的长老们,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等场面,皆是转头求救一般看向王明阳。 也就在这时,被海棠姑娘一剑斩去的黑衣刺客身上,骤然升腾起一抹黑气。 几乎是眨眼间,那黑气便凝为一道人影,头也不回的朝远处飞去。 王明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急忙喝道:“拦住凶手!” 游方道人亦是没有想到那刺客竟然还活着,一般来说,肉身毁去,神魂无处寄托,几乎是几个呼吸间便散去,可眼前之人,已经死去很久,没想到神魂尚还苟活其中,趁着没人注意,想要逃跑。 “咦,这是什么神通?竟然可以凝聚神魂。”海棠姑娘眉头一挑,诧异问道。 但是他遇到的是游方道人,一眼便瞧出了他的底细,低声惊讶道:“黑鸦神功,这是北方流传的秘法,传闻雁翎军董平安北上剿匪之时,曾剿灭了一处邪教势力,那里面便有一门修炼神魂的神通,名为黑鸦神功,当初董平安以此物太过邪恶,有伤天和为由,将其焚烧,没想到如今竟然落在了他手里。” 第87章 祸水东引 “竟然是黑鸦神功,我听过这门神通,数百年前有位名为黑鸦老人的魔教强者,纵横北荒无人能敌,只是为人刚愎,再加上生性嗜杀,遭江湖人士群起攻之,落败而逃,后来下落不明,有人说他重伤未愈而死,所以黑鸦神功的秘术就此遗失,不见于世,没想到他竟然修炼的此术!黑鸦神功是修炼神魂的秘术,玄妙无比,一旦施展出来,诸般妙处,用来对敌可以迷惑神魂,演化出万千黑鸦来,每吞噬一份神魂,自身元神便会壮大一份,如此歹毒的手段,被称为有伤天和亦不为过,只是这门神通虽然强悍,却也有致命的弊端,一旦元神遭创虚弱,很容易受到黑鸦反噬,生不如死。” 海棠姑娘闻言点头,眯眼说道。 蒲家是千年世家,族中典籍无数,里面便有详细记载过这门神功,昔日那位黑鸦老人便是将此术修炼到了极致,纵横北荒无人能敌,但最终还是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不是说此术弱小,相反是太过强悍,引起了所有江湖人士的忌惮,于是才以妖邪之术的借口群起攻之,不过在海棠姑娘看来,所谓的正邪好坏,在人而不在术,就像所谓的剑术高明,在人而不在剑。 “还好,他才修炼到了化形的境界,离黑鸦合神还远。” 游方道人捋了捋胡须,眯眼看着远方。 那道元神裹挟着一道黑雾,朝着远方疯狂逃命,老道士无动于衷,没有再去阻截,因为已经有人动了。 场地之中,王明阳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在虚空之中穿行,眨眼便来到了那团黑气后面,眼中尽是一片冰寒之色。 “好家伙,看来他是真的已经到了半步造化的境界。”游方道人看着王阳明的身手,脸色一肃,低声说道:“隐隐有踏破虚空的韵味在,难怪他能躲过神机雷的轰炸,昔日太上教里也曾有过这样的高手,可惜了可惜,那刺客多半是跑不掉了。” 昔日太上教巅峰之时,莫说半步造化,便是真正踏入造化境界的高手,都不下百位,这样的高手,举手投足都能搬山覆海,是真正的超脱俗世,甚至能接受香火供奉,自立为神,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事,也难怪太上教要遭朝廷围剿,这样的势力凌驾皇权之上,是悬挂在头顶的一柄利剑,随时都有被斩头的风险,哪个皇帝还能睡得安稳?不过当年围剿太上教,朝廷也为此付出了太多的代价,连同整个江湖都元气大伤,百年来都不曾恢复过来。 那刺客如今肉身被斩,只剩一道元神在逃窜,黑鸦神功加持之下,身形飘忽如鬼魅,稍纵即逝,就在他以为要绝境逢生的时候,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恐怖的威压,让他头皮发麻,忍不住回头看去。 只见王明阳大袖飘摇而至,伸手一掬。 顿时,四面八方的气机朝中间疯狂汇聚而来,只见那黑衣刺客的元神被彻底压制住,纵他殊死挣扎,却是还是难逃手心,渐渐地,元神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拳头大小,被压制在一道光球之内。 “说,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陷害我阴阳学宫?说出来,我留你一个转世投胎的机会,否则,将你元神关押丹炉之内,灼烧百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王明阳一连串的问题下来,目光紧紧的盯在那道元神之上,心中想着却是如何将这祸水泼出去。 没有办法,此事关系太大,那些在神机雷里死伤惨重的家族,一定会来讨要个说法,有这道元神在,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当我不知道?就算我说出来,你也未必会放过我,亏你还自诩名门正派,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那刺客见逃生无望,冷笑说道,索性闭上眼,一言不发。 “好,很好。” 王明阳眯眼看着眼前冥顽不灵的刺客,眼中闪过一抹冰冷之色。 “你很有骨气,守口如瓶是吧,不过这只是白费力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来人,把他给我关押到神霄殿。” 王明阳大袖一挥,身后便有两位刑堂的弟子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个骨坛,掀开盖布,将那刺客的元神收入其中,然后又以两道符箓封印坛口,里面依稀听到咚隆的敲打声。 眼前一幕,看得陈丹青目瞪口呆,很难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变成拳头大小,又是如何被关进那坛子之中。 看到那骨坛上的符箓,游方道人不禁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奇异之色,稍纵即逝。 处理好这一切,王明阳这才转过身来,对着远处的众人拱手说道:“事出意外,让各位惊扰了,还请稍等片刻,待老夫从这贼子口中打听到什么,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短短几句,将阴阳学宫从里面摘了出去,王明阳可谓老谋深算,如今刺客落网,众人也不好无理取闹,毕竟阴阳学宫也损失惨重,只能随众人一同上山,等待结果。 王明阳临走之前,转身来到陈丹青一行人身前,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看了几眼海棠姑娘,最后落在游方道人身上,眉头微动,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又忘了在哪里见过,便不再多想,拱手说道:“多谢阁下仗义出手。” 游方道人摇头说道:“侥幸而已。” 的确,在王阳明看来,这老道修为看似不深,能在神机雷启动之前斩杀刺客,纯属侥幸,不过事关阴阳学宫的脸面,若是不出面表达谢意,少不得要落人口实。 王明阳点了点头,说道:“几位不妨去山上坐一坐,让王某尽一番地主之谊。” 老道人摇头说道:“不必了,我们途径此处,是为了参加罗浮四市,就不去叨扰王宫主了。” 王明阳闻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也好。” 说完,转身对不远处的一位阴阳学宫弟子说道:“陪几位贵客去四市场地,务必要好生招待,不可懈怠了。” 第88章 蒙面女子 林翰墨微微一愣,没想到宫主竟然挑中了他,方才惊变之中,门派长老们死伤惨重,反而这些个弟子侥幸逃过一劫,尚还心有余悸,此刻要让他去陪陈丹青等人,心中自是不乐意,但宫主的吩咐,断然不容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场风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甚至触及到了朝廷一些隐晦的秘密,那些刺客来历神秘无比,隐约还能和雁翎军搭上关系,定国侯董平安率军叛出大乾以后,雁翎军在朝廷里便成了一个禁忌的存在,轻易不会谈及,至于那威能滔天的神机雷,更是和昔日太上教搭上关系,这才是最要命的,当初剿灭太上教的时候,阴阳学宫暗地里出过大力气,甚至将这罗浮山搬了过去,可想而知,若是太上教死灰复燃,阴阳学宫该承受多大的怒火? 王明阳此刻心思不定,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但细想一下,随即便也释然了,当初参与剿灭太上教的势力众多,比起三教圣地来,阴阳学宫这样的势力根本不算什么,思虑太多,也不过是杞人忧天,真正该头疼这些的,是三教圣地,是当今朝堂上的那位皇帝,而不是阴阳学宫。 安排林翰墨一路陪同,王明阳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姿态总算是做足了,但偏偏不知彼此之间曾有过纠葛,这番举措,非但没有引来好感,反而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海棠姑娘淡淡看了眼林翰墨,没有多说什么,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游方道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朝远处走去。 王明阳这时候才发现了异常,转身问道:“你们认识?” 林翰墨面带苦色,将此前发生的事情简单道来,听得王明阳眉头微微蹙起,问道:“他们是桃家的人?” 林翰墨摇头说道:“不是,公孙大人曾询问过桃姑娘,这几人并非来自桃家。” 王明阳眉头紧皱,沉吟片刻,看着陈丹青等人远处的方向,说道:“你带几个弟子远远跟着去,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回来禀报。” 林翰墨拱手称是,躬身退了出去。 ······ 罗浮山巅,阴阳学宫。 桃家一行人被安排在了一座山峰别院内,此处风光绝妙,景色怡人,尤其山巅后那一片平坦崖坪,置身其上,抬头看是云涛雾海,走一步便是万丈悬崖,如诗如画,无愧是洞天福地。 山色,雾海,松涛,亭台,楼阁,时而有从远山飞来的白鹤,徘徊其中,构成一幅世外桃源般的画面,如同仙境。 北地多广袤平地,很少见到如此壮丽的风景,所以桃笙儿打发手下去各峰拜访后,独自一人坐在悬崖之上,看远山看云海。 “笙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眼下老太爷寿辰在即,各方势力都汇聚淮北,家里的意思是让你早点回去,虽说这天底下敢动咱们桃家的人不多,但也免不了有人居心叵测,如今罗浮山已不是久留之地,方才四市之外有异响传来,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是神机雷造成的动静,阴阳学宫这次损失惨重,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搞鬼。” 桃笙儿盘坐在悬崖边上,闭眼面对着万千云海,静静打坐。 她的身前,还燃烧着一盘似龙似蛇的香炉,香气袅袅,只见一道细细长长的烟雾,如同丝绸一般,通向云霄,风吹不散,摇摇晃晃,甚是奇异。 这是凝神香,产自菩萨观的绝品香料,是专门供奉给佛门大小念头使用的宝物,一两都值千金,传说中这种香料能有稳固神魂的作用,是为数不多的能够针对神魂调养的良药,眼下这盘凝神香,足足有数两之多,烟雾凝而不散,如同一条白色丝绸,扶摇直上青天,如此奢侈的行为,的确也只有桃家子弟才能做到。 白云深处,走出一位身着黑色丝裙的女子,脸上蒙着面纱,脚步轻声,缓缓来到桃笙儿身后,缓缓说道。 桃笙儿睁开眼,没有吃惊的样子,微笑道:“萍姨,你回来了。” 蒙面女子走上前去,替少女披上一件薄薄外套,点头说道:“山上风大,小心着凉了。” 桃笙儿一身粉色长裙,随风而动,说不出的轻盈好看,她微微一笑,说道:“知道了,萍姨,我托你去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名为萍姨的女子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四人从蜀中而来,这消息是从桃家分散在各地的探子送来的,应该错不了。”她的声音轻柔中带着一抹幽深之意,淡淡说道:“那老道士和驾车的马夫,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神符道的余孽,云游方、燕南飞这两人的名字,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说来也奇怪,那少年市井出身,没有什么出奇之处,还有那少女······” 桃笙儿眉头一挑,说道:“我知道,她是蒲家千金,是乾帝御笔钦赐的蒲阳郡主。” 蒙面女子看了她一眼,诧异问道:“你俩之间有过冲突?” 桃笙儿怔了一下,摇头说道:“我与她素昧平生,只是京中那些人,总喜欢拿我和她比,时间久了,总会感到厌烦。” 蒙面女子点头说道:“的确如此,不过这天底下的女子,能和咱们笙儿相提并论的,也仅有这几人罢了。” 桃笙儿眉头微微蹙起,说道:“萍姨也相信这些话?” 蒙面女子轻声说道:“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不能堵住他们的嘴,不被人妒是庸才,这话放在女子身上,亦是适用。”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牵扯太久,桃笙儿忽然问道:“方才那响动,隔着好远都能听到,是神机雷?” 蒙面女子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说道:“不错,那群刺客来历神秘,到现在还不知道身份,至于是不是针对阴阳学宫更是不得所知,所以家里的意思是,尽快离开罗浮山。” 桃笙儿闻言眉头蹙起,说道:“罗浮四市在即,过了这次,怕是又要等上好久,罢了,你再随我走一趟吧。” 说完,转身朝山下走去。 第89章 破境无痕 对于山上发生的事情,陈丹青是一概不知,几人轻车熟路的往药市的方向走去,方才那一场变故来得突然,虽然已经平息下去,但免不了人心惶惶,大多数围观者选择了打道回府,留下来的多是像游方道人这般意有所图的,阴阳学宫亦是加派了人手前往监管,对往来的行人仔细盘查起身份来,似海棠姑娘这样的身份自然不方便泄露出去,好在燕师兄早有准备,从怀中摸出几道碟牌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锦官府的通牒,当然,这样障人耳目的做法,也只能应付下寻常人,真正似山上‘萍姨’那般调查过他们身份的人,根本瞒不过什么。 所谓罗浮四市,其实是坐落在罗浮山脉附近的四座小镇,彼此各自坐拥一座山峰,先前四市庆典召开的地方,是药山外面一处开阔的山谷,所谓药山,自然是药市所在的山峰,陈丹青等人此行罗浮山,首先要来的便是药市,只是因为此前的变故,阴阳学宫又将四市开启的时间推迟了一天。 是夜,陈丹青等人住进了药市的一家客栈,名为云水瑶乡,环境倒也和这名字一般雅致。 吃完晚饭后,陈丹青等人心满意足的回到了住处,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外面夜幕降临,一轮玉盘般的明月挂在天边,明亮皎洁,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屋子里,夜风吹来,无比惬意。 此情此景,多少次出现在梦里,此刻却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短短几个月内,陈丹青从饶城出来,再到如今的岭南,已经绕过了大半个中原,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无数的凶险遭遇,这其中的惊险,也只有他和海棠姑娘知道,他原本只是饶城内一个毫无身份的混混,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入伍从军,混些功劳回来,足够下半辈子混吃等死就满足了,何曾想到会有眼下这些境遇,放过往,连想都不敢想。 “前途未卜。”陈丹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内心说不出是后怕还是坦然接受,但对于未来,却是满心的迷惘,轻轻说了四个字。 虽然机缘巧合,拜在了游方道人这样的名师之下,又有海棠姑娘这样的高手不吝指教,自己更是得到了神秘非凡的太上章,但他不知道这些巧合能存在多久,海棠姑娘这一路之后,终究是要回到齐鲁蒲家,神符道是世俗口中的太上教余孽,是朝廷钦犯,这样的身份对他而言,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这一路之上,时而遇到截杀和意外,就算每每都能逢凶化吉,陈丹青心中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顺利抵达齐鲁之地。 就算将海棠姑娘送回以后,往后的日子当真就能一帆风顺相安无事了? 陈丹青摇了摇头,轻声呢喃道:“还是要增强实力,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无惧他人,这世上虽然有无数可以依靠的势力,但真正值得依靠的,还是自己。” 想到这里,陈丹青浮躁的心慢慢沉淀下来,盘膝在床上,闭上眼,下意识的感应着丹田气海处的动静,那一纸金色符页沉在海底,散发着淡淡光芒。 他心神一动,太上章的符页便缓缓漂浮起来,上面的文字缓缓游动,仿佛蝌蚪一般,活灵活现。 四下无声,周围一片漆黑。 他盘起腿,在黑暗中坐直身子,深深呼吸,闭上双眼,双手放在膝前,嘴唇微启。 黑暗像是温柔的女子,轻轻缠绕着他的身体,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若隐若现地从他身体里散出来,映着那淡薄的光芒,陈丹青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少有肃穆之色,如同朝圣。 “先天方位,乾南坤北,离东坎西,一阴一阳,相偶相对,乃天地自然之法象······” “夫先天者,破而后立,天地不动,万物随心,修行之根本也。” 陈丹青心中默默诵念着经文,沐浴在淡淡月华之下,感觉身子越来越轻,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心中顿时一惊,陡然回神,想起《道藏》里面的记载,这是阴魂出窍的征兆,他还未修行至神通境,此刻阴魂出窍,只有死路一条,心中忽然有些疑惑,自己明明是在参悟肉身境六重天的先天之境,为何会引得阴魂蠢蠢欲动,险些出窍? 他哪里知道,人在胎盘之中时,无魂无魄,心中只有一口先天之气的存在,只是随着出生以后,那口先天之气便逐渐消散,所以才有修行要趁早的说法,肉身修的是炼精化气,将那口气重新修炼出来,各家走的都是道门的路子,感受到那股先天之气,阴魂便如同新生,蠢蠢欲动,想要破体而出,也是情理之中。 太上章里面对各个修行境界的阐述,几乎是微乎其微,只有几段深奥的文字,让人自己体会,似陈丹青这样修为尚浅的,想要彻底参悟通透,简直困难,不过他这样也有好处,不为外物杂念干扰,才能直指本意。 太上章包罗万象,仅仅是修行篇就有直达造化境的法门,莫说是陈丹青这样的毛头小子,便是对三教圣地而言,都是真正无价之宝,放之江湖,绝对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的。 如今领悟更深一层,距离先天之境那道门槛,仅仅是一层薄膜,只差一个突破的契机,当心神全部投入经文之中时,突然就找到了那份契机,霍然明悟。 刹那之间,陈丹青感觉自己身体轻如一团羽毛,随时都能飞起来似得。 心中有一团气,自丹田之上氤氲而起,若隐若现。 这团气无形无质,但却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陈丹青心如琉璃,一尘不染,感觉到了那团气就好像是柔顺光滑地丝绸,轻轻漂浮到丹田之上,被自己地念头驱动起来,瞬间游走四经八脉,全身顿时有一种充实地感觉。 《武经》中所谓,一气撼昆仑,说的便是这种感觉。 这一刻,陈丹青觉得自己顿入了一种全新的境界。 破境无痕,悄无声息中,陈丹青迈入肉身境第六重天,武入先天! 第90章 武入先天 “原来这就是先天之境,这种感觉果然奇妙。” 陈丹青听海棠姑娘说过,肉身修炼,一旦迈入先天之境,便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这种感觉很微妙,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只有真正踏入这个境界,才会明白,那一瞬间,陈丹青骤然领悟了‘先天’的含义。 先天,是一种力量。 “有一口气,点一盏灯。”陈丹青心中,忽然想起当初读一本佛道手记的时候,里面有介绍先天的篇幅,曾有人做过这么一句评点,看似随意,此刻想来,却是另有深意,尤其是破境之后,丹田上那抹先天之前凝而不散,游走奇经八脉之中,感觉身体里仿佛有种挥之不尽的力气。 肉身修炼,最初都是从皮肉血气的熬练开始,然后是经脉骨骼的锤炼,最后才是穴窍心脾的修炼,是一种由外而内,由浅入深的修行,迈入先天之境,将那团气修炼出来,便能真正的开始内视己身,修炼心脾穴窍,念头一动,游走奇经八脉,力大无穷,比之寻常,要灵活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一旦迈入先天之境,整个人的灵识会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肉身境第六重,武入先天,能够做到意动身随,通俗易懂的讲,就是能够看破杀招,感应暗杀,如果有人在百步之内对你放暗箭,那么你便能第一时间感觉到,隐隐觉得眉心胀痛,下意识的会去躲闪。 当然,事无绝对,若是对方的境界远远高于你,或是利用神魂施法,便能瞒过感知,但这种境界对于寻常人来说,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陈丹青领悟了这些以后,心思渐渐活跃起来,想要试一试它的妙处,便彻底放空自己的心神,努力感知着外面的一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嘴角开始浮现一抹笑意。 原本漆黑寂静的夜晚,此刻在他耳畔却变得异常热闹起来。 虫鸣鸟叫声,瞌睡打鼾声,声声入耳。 陈丹青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心情一片平和,这种感觉很奇妙,破境之后,让他体内的疲倦一扫而空,再也没有了睡意,起身下床,打开房门,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然后走了出去。 周围的几间房间里已经熄了灯,看来海棠姑娘和游方道人早已睡去,不过想来也是,眼下已经三更半夜,怕是只有他还醒着了。 陈丹青站在游廊里,抬头仰望夜空,头顶几片云朵恰好遮住月光,星星点点的光芒落下,落在庭院里,落在花草树木上,缕缕的夜风吹来,裹着幽香,让人心旷神怡。 忽然,一道轻微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放在以往,或许他难以感知得到,但陈丹青恰巧刚迈入先天之境,耳目最是聪明的时候,蓦然回首,与身后游廊里突然出现的一道身影,撞了个正怀。 隐隐幽香,暗暗传来。 身前传来一声轻轻的惊呼声,戛然而止,然后,一双芊芊玉手,轻轻的抓在他手臂上。 少年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到了,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身前,一个淡粉色衣裙的年轻少女,站在那儿,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给怔住了。 两人鼻尖相对,甚至连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陈丹青闻着身前的淡淡暗香,脸上没由来的一阵火热,正对上她那皎如星月的双眸,想要躲闪,忽然觉得有些熟,不由怔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眼前的少女,不正是早前在罗浮山下遇到的那位‘桃兄’桃笙儿,但此刻她已经换去那一身女扮男装,而是穿上了一身淡粉色裙裳,在月光下肌肤如雪,清丽无双,恍如仙女一般。 也难怪陈丹青乍惊之下,没有认出她来,眼前的少女,身穿粉色裙裳,灼如桃花,尤其是那双明眸里,虽然写着诧异惊讶,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几乎和陈丹青一同开口说道。 “是你!” 两人之间,原本算不得有多熟稔,但这刹那之间,却有种异常默契的感觉。 说完之后,彼此对笑一声。 不知为何,陈丹青觉得有些羞赧,仿佛有些不敢面对少女的目光,瞥过头看向远处庭院,忽然轻声问道:“桃兄怎么会在这里?” 少女盯着他看着,明眸流转,眼波如水一般在陈丹青身上打了个转,笑着说道:“还桃兄来桃兄去的,青哥哥若是不介意,叫我一声笙儿便是。” 陈丹青被她这一声青哥哥叫的魂儿都飘到九霄云外了,嘴里喃喃说道:“桃昇,桃笙儿,原来如此。” 少女见他往日还算机灵,眼前却变得这般傻里傻气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不由打趣道:“你很怕我?” 陈丹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句话给怔住了,诧异道:“什么?” 桃笙儿瞄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若不怕我,为何不敢正眼看我。” 陈丹青的心思被她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心中原本那份不自在反而彻底烟消云散去了,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觉得她明眸善睐,笑靥如花,在这月光之下,有种美到让人窒息的感觉,这一眼看下去,如何也不肯挪开了,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意在流淌。 桃笙儿看他明显呆住的目光,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将陈丹青从走神中惊醒,少年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只是就这样落荒而逃的话,岂不是更要丢人了。 桃笙儿浅笑一声,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眯眼问道:“我好看吗?” 陈丹青被她这直白的问话吓了一跳,觉得大为赧颜,在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吞吞吐吐说道:“好···好看。” 说完以后,顾不得什么,转身便往自家屋子里落荒而逃去。 少女看着他身影渐渐淡去,嘴角的笑意才缓缓收敛起来,转身朝着一处黑暗的地方看去,淡淡说道:“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黑暗之中,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俏丽的身影,缓缓从远处庭院里走了出来。 睁眼看去,可不正是海棠姑娘,她原本也是睡不着,出来在这庭院里散心,早就听到陈丹青的声音,只是不曾相见罢了,方才桃笙儿戏弄他的那一幕,早已落在她眼中,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不自在。 桃笙儿抬头看向她,没有吃惊的样子,仿佛早就料到黑暗中的那道身影是她。 海棠姑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没有躲,只是恰巧路过罢了,我可不像有些人那样没羞没躁的,才见过几次,就青哥哥情哥哥的叫起来了。” 桃笙儿毫不在意,浅浅一笑,说道:“是啊,我没羞没躁的,可总比有些人,心中想着,却不敢说出来好。” 海棠姑娘淡淡瞥了她一眼,说道:“幼稚,你以为用这种办法就能赢我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桃笙儿怔了一下,下一刻,她秀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愠色,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第91章 灵丹妙药 次日,陈丹青早早就起床,梳洗之后,在客栈楼下集合,吃早饭的时候,周围的人有说有笑,唯独陈丹青好似有些心不在焉,怔怔的看着碗里的粥,毫无反应。 燕南飞见状轻声道:“青哥儿,你怎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昨晚没睡好吗?” 陈丹青楞了一下,摇头道:“没,没有。” 燕南飞问道:“那你怎么满眼血丝,眼睛红红的?” 陈丹青刚要说话,一旁的海棠姑娘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只怕是心里想着的人儿还没出现,所以有些无精打采罢了。” 早在吃饭之前,陈丹青便朝四处瞄了一眼,可惜没有看到昨晚那位少女了,心中略感失落,却没想到这份心思竟然被海棠姑娘看破,顿时觉得大为窘迫,嚅嚅喏喏,想解释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游方道人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儿,若有所思,会心一笑,开口说道:“今日是药市开启的日子,咱们吃完还是赶紧上路,莫要耽搁了。” 老道士开口,众人并无异议,陈丹青感激的朝他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开始扒饭。 大概是有些做贼心虚,吃完饭去药市的一路上,陈丹青都不敢抬头看海棠姑娘,生怕她又提起昨晚之事,虽然不明白她是如何知道的,好在海棠姑娘并没有再说什么,一路相安无事,直至药市之外。 看着眼前依旧热闹非凡的市集,游方道人眯眼说道:“四市能有今日的繁华,阴阳学宫功不可没啊,虽然王明阳那个老东西做人虚伪,但的确有几份过人的本事,偌大阴阳学宫传到他手中,蒸蒸日上,隐隐有修行圣地的气象了,若是再给他些时日,未必不能做到,可惜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依附权贵可以,但忘却修行便有些舍本求末了。” 王明阳是阴阳学宫的宫主,此前陈丹青曾见过一面,对那位传说中返老还童的高人,畏大于敬,或许这世上像游方道人这般性情和善的高人已经少之又少,大多如王明阳那般姿态清高,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这样的姿态并没有错,阴阳学宫贵为修行圣地,他王明阳更是半只脚跨入造化境的大高人,若是没有半点脾气,陈丹青都怀疑是遇到假货了,少年依稀记得当初在饶城的时候,杜老头曾提及过这位王宫主,说起后者来,言语中多少有些惋惜,但无论如何,对陈丹青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子来说,那已经是一座很长时间内无法逾越的高山了。 燕师兄不知陈丹青内心在想什么,已经牵着马车安置去了,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后,自顾自的往药市里走去,等游方道人招呼一声以后,陈丹青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往里面走去。 当真正到了里面的时候,才明白这所谓的药市,是何等的繁华热闹,长长的一条街道,五马并驱的宽度,满是行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云冠道袍,竹杖芒鞋,羽扇纶巾,甚至人群之中还有几个碧眼鹰鼻的异域人,让人暗暗称奇,忍不住多看两眼。 游方道人抬头看着远处一家胡人经营的铺子,轻声介绍道:“大乾如今万邦来朝四海臣服,更是由桃家牵线,广开商路直至西域,将诸多域外奇宝引至中原,用佛家的话来说,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太上教最后输给那位乾帝,也并非没有道理,论眼界便已经输了大半了。” 陈丹青闻言点了点头,游方道人往日里与他说话从不避讳什么,老道士虽然出自太上教,但并没有一昧偏袒后者,对中原王朝亦是褒贬有之,不过陈丹青琢磨不透他话里的深意,心思却早已被那几个胡人吸引过去了。 游方道人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 四人结伴而行,抬头看去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不知人群之后,却有人早已看见了他们。 ······ 远处一座阁楼上,并肩站着两个人。 高瘦清癯的是一位老道人,身穿青紫道袍,脚踩麻鞋,道髻别木簪,手挽拂尘,站地如同一棵枯松,随风左右摇摆不定,身旁那矮胖臃肿的是一位富家翁模样的中年男子,双手插在袖子里,浑身上下写满了市侩的气息,正眯眼看着远方缓缓走过的人群,脸上笑意不减。 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这样风格截然不同的两人,会站在一起,却偏偏是那样的融洽。 清癯老道忽然睁开眼睛,身子仿佛定在了原处,轻声说道:“他们来了。” 矮胖男子点头说道:“是啊,他们来了。” ······ 陈丹青和燕师兄并肩走着,海棠姑娘怀抱着‘胭脂’走在前面,游方道人老神在在走在最后。 他们的前面,许多店铺楼阁层层叠叠排列在街道两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其实现在游览药市也看不到什么好东西。”燕师兄转头看向陈丹青,轻声说道:“真正的好东西,是不会拿出来明码标价的卖,而是只能通过以物易物来换取。” 陈丹青诧异问道:“这是为何?” 燕师兄笑着解释道:“旁人眼中视若珍宝的东西,在修行者眼中或许一文不值,境界决定眼界,眼界决定高度,有人倾尽万贯家财,只为换来一枚延年益寿的丹药,或许还求之不得,在这里钱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陈丹青闻言诧异,愣了片刻,然后问道:“这世上真有延年益寿的丹药?” “当然有。”燕师兄认真说道:“昔日大秦皇帝游历天下时,病入膏肓,危在旦夕,太上教便以一枚灵丹妙药,为他吊了七日的性命,直至回到大都咸阳。” 陈丹青犹记得这段历史,不过燕师兄所言和史书上记载的有所不同,后者记载的是秦皇驾崩在宫中,已经是周游天下归来后不久,若真如燕师兄所言这般,这种可以吊命的丹药,怕是要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甚至不惜倾家荡产。 燕师兄跟随游方道人已久,见多识广,将这些东西娓娓道来,听得陈丹青愈发津津有味。 却不知,暗中已经有目光在注视着他们了。 第92章 擦肩而过 游方道人对这里轻车熟路,走在前面带路,时而转过头来,和陈丹青介绍起药市的由来,据他而言,很久之前药市还没开辟的时候,这里是阴阳学宫里的一处山峰,名为药峰,比起孤峰、汝峰这样的名声显著的峰头来,自然远远不及,但却是旁人最不敢得罪的一处势力,掌握了整个阴阳学宫丹药炼制与发放的药峰,实际地位上却是远远高于诸峰,至少在门下弟子心中,若是能和药峰的人打好关系,弄点灵丹妙药过来,于修行来说,便是不可多得的裨益,后来药峰牵手岭南府,在山脚之下开辟了药市,更是一飞冲天,隐隐居于诸峰之上,便是其他三市加起来也有所不及,这也足见灵丹妙药在修行中的地位如何,无数人的趋之若鹜才造成了如今一丹难求的境况,这也是朝廷之所以要招纳太上道的原因所在,有了太上道的丹药供给,朝廷之中能培养出多少尊高手来?此消彼长之下,所谓的江湖绿林势力,迟早有被朝廷镇压取代的一天,这种驱虎吞狼的谋略据说是出自朝中某个神秘的国手,极擅围棋,姓甚名甚不知道,唯独知道当初剿灭太上教,便是他参与主导的,就算游方道人说起这位神秘棋手时,亦是脸色凝重,久久无语。 其实三教圣地中,不乏有似药峰这样的存在,只是大多都对内供奉,很少像这样开辟成集市的,难以汇聚四海诸方的修行者,便也难成气候,所以药市能有今日的繁华,一来归功于药峰几位长老的眼光卓远,二来归功于岭南府的大力支持,诸如此类,缺一不可。 陈丹青这一路走来,见识了各种各样的珍贵药材,什么千年何首乌,什么夏虫冬草,那些往日里难得一见的草药,在这里变得无比寻常,不过价格却也是高得离谱,陈丹青琢磨着自己就算倾尽家身,也未必能换来其中一株来,所以看归看,倒也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不过他也发现,太上章后面记载的那些丹方里,出现过的药材,这里竟然连一个都没看到,这就让他有些奇怪了。当然,相比于他,其他几人神色倒是淡然不少,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街道两旁店铺里摆放的东西,而是径直朝着街道尽头走去,不见丝毫停留。 陈丹青小声的问了燕南飞:“燕师兄,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真正的药市。”燕南飞笑着说道。 陈丹青不明就里,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之色,问道:“这里不就是药市吗?” 燕师兄笑着摇头说道:“非也,这里顶多只能说是俗世的药市,那些药材虽然珍贵,却算不得无价之宝,而真正药市里的那些东西,却是用多少钱财都买不来的,只能以物易物,当然,真正的药市我也没去过,这些都是听老爷说来的。” 陈丹青闻言恍惚刹那,点头喃喃说道:“原来如此。” 燕师兄眯眼看着远处,轻声说道:“这真正的药市,传闻可是出现过真正起死回生的仙药啊。” “什么!”陈丹青闻言震惊。 起死回生,白骨生肉,那是志怪小说里才有的荒诞说法,这世间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仙药,若不然当初纵横无敌如秦帝,如何甘心撒手而去,当初他派遣徐姓高人,带着三百童男玉女,远赴海外,便是为了寻求长生不老仙药,可惜最后功亏一篑,但这话从燕师兄口中说出,绝非空口无凭,修行的世界里无奇不有,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陈丹青心中的一些想法也开始动摇了,很难想象,若是真有那样的仙药出现在药市之中,该会引起何等的震动,只怕会惹来各方势力的大打出手,血流成河,甚至这种情况,远远不是阴阳学宫可以掌控的,因为修为越高,越是超脱俗世之上,不受拘束,这也是为何朝廷要大肆打压各处修行圣地的原因,自古以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乱禁,当权者对于这样的人,挥起刀子来,从来都是不留任何情面的,当然,这样的事情根本杜绝不了,灭了一个太上教,还会有更多的势力出现,乾帝如此宏韬伟略之人,如何会看不出这一点来,所以他的做法便是将朝廷打造成一个最大的修行圣地,网罗天下高手,供其驱使,这样才能将所有的风险最小化,如此手段,如此气魄,也只有乾帝这样伟岸之辈才能做到。 几人继续前行,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鳞次栉比的楼台店铺。 游方道人信步闲庭,目光悠远,抬头看向远处的古老建筑,仿佛记起了什么。 不知为何,陈丹青看向他的背影,觉得他似乎有一丝落寞,那种感觉虽无法言表,却能模糊感觉到。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跟着老道人身后,亦步亦趋,直到这街道上人越来越稀少,却始终不见抵达。 陈丹青怀疑他们几人是不是已经将整个药市绕了一圈,这段时间就算用来登山也足够了,却始终没抵达传说中的药市,这就有些奇怪了,不过见其他几人见怪不怪的神色,他便也没有多问什么,只跟着走就是了。 越到深处,就连空气都变得有几分阴冷起来,天色渐渐暗淡,明明是正午,却仿佛要天黑了一般。 莫名的,陈丹青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体内《大自在内观法》竟然自行运转起来。 便在这时,走在前面海棠姑娘忽然转过头来,蹙起眉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忍着点,这点阴气还冻不死人,佛门的神通在这里容易遭人记恨。” 陈丹青闻言一愣,然后收起了心法。 果然,那四周的阴气又重新汇聚而来,刺骨寒冷,不过以他如今肉身境界,气血旺盛之下,一时半刻倒也不至于冻出什么毛病来。 只是他不明白了,为何少女说佛门的神通在这里不受待见。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 街道在轻微震荡。 陈丹青眯起眼睛,往前远处街道的尽头,走出一位奇怪的女子。 三千烦恼丝飘荡身后。 身着修长黑裙,赤脚踏来,距离地面竟还有三寸的空隙,仿佛整个人踏空而来。 她轻轻走来,落地无声,身上的黑裙仿佛彻底融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隔着好远,便能感觉到那阵铺天盖地的死气。 当她抬头的那一刻,陈丹青骇然发现,她那近乎精致完美的脸庞上,有一双无比深邃的眼睛,完全是一片黑色,仿佛能将人的心神吞噬其中。 陈丹青只是和她对视一瞬间,便彻底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第93章 药市主人 陈丹青一时心神失守,深陷其中,哪怕是燕师兄这样的修为,抬头看去,亦是刹那恍惚。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不再流转。 然而下一刻,海棠姑娘怀中的花狸‘胭脂’忽然醒来,浑身毛发竖起,低声咆哮着,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传说中狸猫最是通灵,能够看到许多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它骤然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扑向陈丹青怀里,这一撞,如同一块巨石砸落,顿时将少年从恍惚中撞醒,踉跄退后两步。 陈丹青吃痛一声,抬头看去,那不知是人是鬼的黑衣女子刚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陈丹青在她眼中看到一片虚空,却有星辰陨落的迹象,然而她却是那样的安静,不言不语,就这样安静的站在街道上,仿佛要彻底融入这片黑暗中。 只是无论在此时海棠姑娘的感知里,还是在游方道人的眼中,她的身体却始终笼罩在一层淡淡黑雾之中,如同一片风中摇曳的墨竹,看不清晰。 游方道人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脚步轻点,挡在了陈丹青等人的身前,望着那黑色裙裳的女子,如临大敌。 “她是谁?” 陈丹青轻声问道。 “她不是谁。”海棠姑娘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或者说,她并不是人。” 陈丹青闻言一愣,接着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脸色渐渐煞白。 不是人······这滔天的阴气,除了鬼物出世,还能有什么解释?! 陈丹青被自己大胆的猜想给吓到了,心中七上八下。 比起当初在古船秘境中见识的万鬼夜行,眼前这位黑衣女子,气势上竟是丝毫不逊。 她拦在远处,是为了什么? 这里是药市,不知有多少修行者在附近,她既然是如此身份,又怎敢公然现世?难道就不怕被正道人士除去? 难怪,难怪海棠姑娘提醒说,佛门的神通在此不讨喜。 眼前这位人不人,鬼不鬼的黑裙女子,浑身阴气,说不定便是传说中的鬼魅魍魉,叫她如何会喜欢佛门神通? 就在陈丹青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燕师兄从旁边扶了他一把,轻声说道:“她是药市真正的主人。” 陈丹青闻言诧异,下意识说道:“药市不是阴阳学宫主办的吗?” 燕师兄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有种说法是,外面的药市,是阴阳学宫和岭南府主办,但这内里的药市,却是一处神秘势力在经营。” 陈丹青闻言说道:“那她为何要拦在路上。” 燕师兄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游方道人脸色凝重,如临大敌,看着远处立在黑暗中的女子,沉默片刻,说道:“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 那位黑裙女子轻轻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游方道人脸上,居高临下,凝视片刻,淡淡说道:“我也没想到,你还敢过来。” 她说话语气很慢,就如同她做事的风格,总是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但偏偏,此刻的话语之中,却有种毫无掩饰的杀意。 “你还是没变,这一身阴气越发的凝实,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迈入那个境界了。” 游方道人看着她,轻声说道。 那女子再往前走了一步,有种步步紧逼的气势,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说道:“我没变,但你老了,这次过来,是来送死的吗?” 游方道人一时沉默,没有回答。 黑裙女子声音微冷说道:“怎么,敢来这里,却不敢面对我了?什么时候,堂堂神符道的掌教,变得如此懦弱不堪了?” 游方道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着她摇了摇头,说道:“已经过去的事,便不要再提了。” 她冷笑。 身后墨竹无风自动,疯狂摇曳起来,铺天盖地的阴气充斥在整条街道上。 陈丹青被阴风吹拂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的用手遮脸。 “南飞,带着你师弟和小郡主退后点。”游方道人说完一抬臂,以他为中心,大圈气浪涟漪荡漾开来,与空中那有形的气机冲撞在一起。 霎时间,无数的气机炸裂,整个街道的青石板路面开始层层粉碎,化作齑粉。 一招过后,两人都没再动手,黑裙女子淡淡看了眼老道士,转身离开。 这样的态度,代表着她虽然很反感老道士的到来,但至少允许他们进入药市了。 ······ 陈丹青看着那道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身影,不知她从何而来,更不知她又去了哪里,仿佛真正的鬼魅一般,消失在了眼前。 与她擦肩而过,老道人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陈丹青不经意间发现,老道士的额头之上,已经布满了一层淡淡汗水。 那女子究竟是何等修为,竟然逼迫得他使出了全力,若是她痛下杀手,场中四人,又有谁能保得住性命? 海棠姑娘看了眼远处的游方道人,若有所思。 燕南飞一路小跑来到老道士身边,拿出手绢替自家老爷擦汗。 游方道人苦笑一声,然后转头看向陈丹青,说道:“现在没事了。” 陈丹青欲言又止,只是觉得他这声苦笑背后,隐藏了太多的东西,只是不知该从何问起。 老道士似乎也不愿意过多解释,而是看着远处的黑暗角落,轻声说道:“药市的入口,便在这里了。” 陈丹青被他的话所吸引,诧异问道:“这里?” 眼前是一片偏僻荒凉的角落,唯独一块陈旧的石碑立在原地,哪里有什么入口。 却见老道士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走吧。” 说完,便往那处石碑走去。 海棠姑娘似乎见怪不见,也跟着走了过去。 陈丹青不明就里,抬头看去。 只见游方道人走到那块石碑前,伸手按在上面。 下一刻,一道刺眼的光从石碑上射了出来,包裹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海棠姑娘亦是如此,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陈丹青看得目瞪口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看错了。 燕师兄笑着拍了拍他肩头,说道:“走吧。” 说完,拉着陈丹青,走到那处石碑旁,如法炮制,伸手按去。 第94章 凌厉手段! 斗转星移,眼前场景骤然变换,落地的瞬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陈丹青睁眼看去,不知何时,自己出现在一间古色古香的铺子里,好似药店,周围摆放着无数的阁子,上面更别贴着标签,放眼望去,尽是些不曾听过的名字,有些也曾出现在太上章里,陈丹青依稀有些印象。 更远处,游方道人和海棠姑娘早已走出屋子,站在门口的街道上,回头看来。 燕师兄见他还在发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走吧。” 不知为何,来到这里以后,陈丹青总有些犯迷糊,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老道士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待他走近以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平心静气,不用多想,也不用多问,这次带你过来,是为了让人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陈丹青闻言点头,抬头看去,发现自己身处的街道,与原本来时的那条青石板路如出一辙。 只是眼前,却不似原来那样繁华热闹,三五人群稀松走过,尽是奇装异服,有些搁俗世甚至不曾见过。 同一个地方,同一条街道,却仿佛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如此迥异的反差,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丹青转身看向海棠姑娘,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少女怀抱着花狸‘胭脂’,抬头看着两旁古色古香的店铺,淡淡说道:“药市有内外之分,方才我们走来的那条路,不过是俗世意义上的药市,眼下你看到的,才是真正的药市。”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道:“属于修行者的药市。” 陈丹青闻言恍惚,却见众人已经往远处走去,赶紧跟了过去。 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排列着无数店铺,古色古香,种类繁多,诸如酒楼、胭脂楼、百草楼,比比皆是,陈丹青甚至在里面看到了有卖兽骨的铺子,各种奇珍异兽的骨骸,明码标价,甚至还有传说中一截龙骨,以琉璃秘盒珍藏,价格更是高到了天际,而且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是不能用俗世的银两来购买,只能用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的方法,陈丹青看到有人从怀中掏出一颗通体发光的珠子,想要换取那截龙骨,却被店家摇头拒绝了。 “那是佛家舍利子,传说之中得道高僧圆寂之后,才能烧出舍利子,炼祭之后,是无上的法器。” 海棠姑娘瞥了眼那颗珠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她所修佛法乃菩萨观的正统传承,对佛门气息格外敏感,所以当那人刚拿出舍利子的时候,便已经察觉到了,抬头看去,眼中闪过一抹奇异之色,稍纵即逝。 可惜,那颗舍利子无比珍贵不假,但想要以此换取龙骨,还是远远不够的,那人似乎也知道如此,脸上露出一抹遗憾的神色,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样的事情,在这条街上并不算少见,有人失败,自然也有人成功,以物易物,一切看上去都井然有序。 不过陈丹青也知道,这样的秩序是建立在强大的实力之上的,这药市的背后,一定有超乎想象的势力存在,才能让人收起蠢蠢欲动的心思。 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位黑裙女子,身后显现的无数摇曳墨竹,仅仅那股气息,就让人毕生难忘。 哪怕是饶城那样的偏僻小城,每条街市巷道背后,也有无数的势力侵占瓜分,明里暗里的争斗并不少见,更何况这里是修行者的世界,想要让这群人安分下来,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果然,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发现每隔盏茶的时间,便有一支队伍从街上巡游而过,手持长枪,墨色盔甲,看不清颜面,但那身凌厉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据海棠姑娘所说,这一队护卫,是药市主人麾下的人马,各个都是神通境的高人,身怀秘术,同时出手的情况下,就算造化境界的高人都要避退,更何况这里是药市,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人愿意和这群护卫对上。 陈丹青琢磨着,以自己这群人的实力,想要在他们手下讨得好处,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多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被对方逐个击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深刻意识到自身修为的重要。 便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吵杂声。 轰的一声,有人被重重摔倒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拦住我的去路?” 十几丈外,地上倒着一个脸色煞白的少年,单手撑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袱,死活不肯松手。 他的周围,站着一群护卫,皆是人高马大,手持长枪,冰冷的指着他,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刺穿。 少年脸上带着畏惧的神色,不敢轻举妄动,尤其是看到那些护卫眼中的冰冷之色,心中更是忌惮不已。 “这里是药市,任何人不能破坏规矩。” 为首的那位护卫开口了,话语中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如闷雷一般,低沉说道。 “我没有破坏规矩,我只是想救我娘亲一命,何况我也做了抵押。” 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声音颤抖着说道。 “以物易物,这是药市的规矩,千百年不曾变过,岂会因你而改,东西留下,或者把命留下。” 那首领不为所动,长枪所指,一道凌然的气机冲出,将那地面的青石板碾至齑粉。 那少年面无人色,骤然跪地,朝那人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破血迹来,说道:“求求大人了,我家娘亲重病在床,不能再等了。” “滚。” 首领人物猛地低喝一声,众人心中只觉得一惊,神魂如受雷击,脑袋之中嗡嗡做响。 “这是什么境界?!”陈丹青隔着好远,都觉得一阵失神恍惚,仿佛耳膜都要炸穿,这太夸张了,相传春秋战乱之时,有大将一声吼退三军,原本以为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未必如此,眼前这位护卫首领,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张口一吼,若是寻常人士,的确要被吓破肝胆。 那少年脸色煞白,跪地不起,仿佛就此认命,谁也看不见,他低下去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疯狂的情绪。 下一刻,彻底爆发。 那少年拧起包裹,猛地踏地而起,朝着远处逃去。 谁知护卫首领比他还快,抬臂之间,长枪如龙席卷而去,掠过一道狂暴的气机。 锵! 那少年被长枪扎穿了身子,连人带枪一起狠狠的砸入了一处墙壁上。 腹部是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洞口,鲜血流淌,无比凄惨,眼见是活不成了。 就在这时,一道隐晦的身影从虚空中闪过,少年手中的包袱,骤然消失不见。 那刚要转身的护卫首领,骤然停下了身子,目光落在虚空之中,嘴角冷笑,说道:“找死!” 就在这时,墙上那道长枪骤然回转,速度之快,只见空中残留了一道虚影,随后,朝着一处方向猛地刺去。 长枪掠过无穷气机,破空而去。 那隐藏在虚空里的身影怪叫一声,包袱也不要了,头也不回,转身逃去。 这样的枪势,势不可挡,什么道法神通都不管用,一力破万法! 护卫首领眼睛眯成一条线,身体猛地前冲。 几乎眨眼的瞬间,来到那里,伸手从虚空里抓出一道身影。 “一个小小阴魂,也敢在药市作祟,既然如此,就别去投胎了。” 这一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阴魂捏在手心,猛地发力,只见一团白色的火焰在他手中升起,将那团阴影彻底焚烧,然后是那神魂痛苦的哀嚎声,不消片刻,便化为一片虚无。 魂飞魄散! 陈丹青看得目瞪口呆,面色苍白,只是短短一瞬,灭人神魂,这人的手段堪称恐怖。 “太恐怖了,举手投足,杀人于瞬息之间,简直无法抵挡。” 原本以为药市之行,或许轻松,但真正见识了这等凌厉血腥的手段,陈丹青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万万不要招惹这些人。 第95章 天赋秉异 举手投足间斩杀了一尊高手,那护卫首领面无表情的朝周围看了一圈,所有被他注视到的人,都下意识的退后半步,感到一阵心惊胆战,好在那群护卫并没有过多停留,快速持枪结阵而去,给众人留下一个凌厉杀伐的背影,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打从撞见了这残忍血腥的一幕后,陈丹青这一路上都寡言鲜语,似乎怀揣心事,老道士看在眼里,却没有多去安慰什么,江湖冷暖岂止是人心,那些看不着的阴暗才是真正的江湖凶险,谁年少时不曾憧憬过江湖,等到真正见识过以后,才明白所谓的江湖美好,大多只存在于说书先生口口相传的故事里,都说江湖儿郎江湖死才是正理,可像方才那样,败得这般干脆,死得如此窝囊,是为哪般? 逛荡了大半个时辰,期间还看见那群护卫擦肩而过,陈丹青都是主动远远避让,大概是心里对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存在有了忌惮,不过看海棠姑娘的样子,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脸色并无丝毫畏惧之色,不过想来也是,以她的来历,只要亮出身份来,即便是药市里的那位存在,也不会轻易的招惹她的。 这一路之上,走走停停,游方道人用符箓换来了几件宝物,据说都是制作符箓的材料,平日里难得一见,陈丹青没想到的是,游方道人所拿出的符箓,在这药市之中,竟也是如此吃香,那几位店铺的老板,几乎是面带惊喜的抢着收下符箓,神符道本就传承自太上教,论起制符的手段来,可谓无人能出其右,如今符箓一道在江湖上逐渐式微,早已不复当年的光景,是以一张出自昔日神符道的符箓,足以被炒出天价来,瞧那几位掌柜意犹未尽的样子,陈丹青可以猜想得到,不管游方道人拿出多少符箓来,只怕对方都是想都不想就全部收下了,可惜的是,老道士的眼光亦是奇高,对那些店铺里的大多数东西都看不上眼,唯独对那几件材料还算满意,反倒是海棠姑娘没有挑中什么东西,不久之后,几人来到街道旁的一家客栈歇脚,找了个二楼临窗的雅间,要了壶清茶坐下。 “待到午时以后,门市洞开,里面才有真正的好东西,不过现在时辰尚早,我们先在此处歇脚。” 游方道人轻轻说道,说完,摸了摸腰间布囊,将方才换来的那些材料拿出来,铺在桌子上。 陈丹青目光落在其中一叠紫色纸张上,只见表面隐隐有灵光萦绕,甚是不凡。 “这是什么纸?” “这是青檀纸,产自古宣州,乃是真正得天独厚的存在,传闻这种纸产自千年碧桃树,最是通灵不过,以青檀纸为底料制作的符箓,能最大程度的保持原有的灵性,甚至能将元神寄托其上,作为真正的法器来使用,可谓千金难求,不过这种材料一般人用不到,因为除了神符道的传承能将它物尽其用外,其他人根本无从下手,甚至,宣州古世家灭亡以后,这种青檀纸的制作方法便已经遗失,昔日神符道中所剩也不多,所以才尤为珍贵。” 游方道人看着桌子上摆放的那一叠宣纸,眼神凝聚了好一阵,才一字一句说道。 “这纸竟然有这样的来历?”陈丹青闻言诧异,伸手拿起其中一张来,捏在手心里,只觉得如同手握一张丝绸一般,柔而不滑,折而不皱,听着游方道人的解释,不禁动容。 “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我听娘亲说起过,昔日皇宫之中,便有专门替皇帝采集青檀纸的官员,只是哪怕是朝廷,想要得到这些东西,也要花费极大的代价。” 海棠姑娘出身不俗,眼光独到,一眼便也瞧出了这些纸张的来历,甚至,她曾听人说起过这段往事,宣城古世家的灭亡,似乎也和这些宝物有关。 握住青檀纸,陈丹青有种纸上细腻的肉质纹理和自己身体脉络连接贯通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这纸张本就是肌肤的一部分,如鱼得水,随心所欲。 可以想象,如果用这种符纸拿来炼符,足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过光凭手头的触觉还不能说明什么,只有真正动用的时候,才能领悟其中的妙处。 “古纸制作符箓,以黄纸最为次,其上赤金,最上为青紫,这种青檀纸,是真正的天材地宝,遇水不湿,遇火不化,纸上细腻纹路如同人体经脉,四通八达,心神沉浸其中,甚至能感觉它在呼吸,这就是青檀纸的精妙之处,制作神符最是讲究心意相通,你有临川羽仙笔在手,更容易领悟它的妙处。”游方道人忽然说道。 原来老道士换来这些青檀纸,不为别的,竟是为了让他练手。 陈丹青刹那恍惚之后,心中感动无言,从对方口中已经得知这种符纸的珍贵之处,没想到竟都是为他准备的。 老道士见他在发呆,笑了笑,轻声说道:“还不快试试?” 说完,游方道人拿起一支筷子来,蘸上茶水,在桌面上笔走龙蛇起来。 陈丹青闻言一顿,然后拿出临川羽仙笔来,蘸上茶水,依葫芦画瓢,笔尖轻点青檀纸,缓缓作画。 落笔的瞬间,宁云郎明显感觉自己的心神仿佛被那笔尖所吸引过去,每一撇一捺都顺着心意而来,有种无比顺畅的感觉,难怪说读书人写诗论对都讲究一气呵成,这种感觉难以言明,却能实实在在的感觉到。 心神舒坦,念头通达。 与其说这是陈丹青书法上的先天优势,不如说是老道士不惜其力为他铺开的路。 几乎是一气呵成,陈丹青念头一动,手下羽仙笔如走龙蛇,恣意挥洒,青檀纸上,显现出一道复杂晦涩的符文来,通体净如琉璃,没有一丝杂色,随着他手笔一顿,那符箓骤然飞了起来。 桌面上洒落的茶水顷刻间朝天空汇聚而来。 那符箓之上,似乎有种诡异的力量,瞬间荡漾开来。 陈丹青眼中先是一阵恍惚,然后露出惊喜之色。 他没想到,仅是一次尝试,便成功画出了老道士传授的‘聚灵符’。 虽然是只是入门级的符箓,但能够成功,便已经超出了游方道人的意料,是以他那只捋着胡须的手,下意识的一抽,拧断了几根胡须尚不自知,脸上写满了惊讶之色。 要知道,就算是他,当初入门的时候,可是花了足足三日的功夫,才算堪堪达到了师父的要求,甚至还被师父夸赞了一句天赋秉异······ 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呐。 第96章 他乡故知 “这画符便和读书人作诗一样,讲究一气呵成,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聚灵符,但也花费了极大的心神,难怪说修行者讲究性命双修,若无强大的神魂之力支持,每炼制一张符箓都要调养半天,那样就太麻烦了。” 陈丹青看着眼前的聚灵符,知道自己已经初步迈入炼符师的行列了,虽然比起游方道人那样的炼符大家还远远不如,但总好过一窍不通,之前还担心会不会让老人家失望,事实看来,老道士的眼光着实不错,书法之道是炼符的基础,陈丹青比起旁人来,先天之上已经有太多的优势了。 “不过这聚灵符只是普通的符箓,就像我听说以前民间久逢干旱,就会请来跳大神的法师,焚烧符箓祈求天神降雨,现在想来,便是这种神符了,聚灵聚灵,聚灵天地间的水汽,以达到降雨的效果,不过我这张聚灵符却是比那些要厉害多了,以青檀纸制成的符箓,可以短时间聚集大量的灵气,对修行而言,却是巨大的裨益,难怪说,这世间炼符师少之又少,却无比受人敬重。” 陈丹青看着身前漂浮在半空的聚灵符,忽然伸出手来,那符箓便缓缓落在他手中。 只是瞬间,上面的茶水痕迹便彻底消失不见,青檀纸又恢复了原样,安静的躺在他手中。 “不用奇怪,神符一道,最重要是炼符的手法和技巧,但对笔墨纸砚的要求却也极高,方才你那小小聚灵符能有如此威势,归功于临川羽仙笔和青檀纸,缺一不可,可惜的是茶水终究不能取代砚墨,若是能从阴阳学宫手中拿回彭泽落砚池,便是真正的完美了。” 游方道人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陈丹青闻言点头,虽然不知道所谓的‘彭泽落砚池’是何等宝物,但从老道士的口气听来,甚是不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看来是客栈里又来了许多客人,原本清净的二楼雅座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身穿锦衣玉袍,气度不俗,身后还跟着一帮随从,皆是一身黑衣打扮,孔武有力,陈丹青依稀觉得那中年男子有些熟悉,却忘了哪里见过,只是目光无意间从他身后瞥过,看见那个身材魁梧少年时,顿时错愕,而那少年抬头之时,恰巧与陈丹青四目相对,顿时呆里在了原地。 陈丹青嘴唇微动,想问什么,却见那少年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朝身前的中年男子低声说了些什么,转身朝楼下走去。 陈丹青和游方道人打了个招呼,转身跟了过去。 等到了楼下,见那魁梧少年已经站在原地等着了,陈丹青这才走了过去,伸手轻轻在他胸膛上锤了下,惊喜问道:“小子,你不是在饶城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那魁梧少年不是旁人,正是与他从小玩到大的王家破军,早前在饶城的时候,被大太监王厚德一眼相中,带去了宫中,这一去已经几个月过去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陈丹青,后者亦是无比惊喜,挠了挠脑袋,将这几个月遭遇的事情娓娓道来,听得陈丹青一阵目瞪口呆。 难怪,难怪那中年男子如此面熟,原来就是当初在明月楼里遇到的那对蛮横主仆。 他还记得,当初那马夫险些打断了他的腿,还是海棠姑娘亲自为他找回的场子。 原来那中年男子的身份,竟然是宫中太岁,有‘太监之首’称呼的王厚德,王大公公。 乖乖,那可了不得,这名字在民间,传说是有止小孩夜啼的妙用,足见此处积威之深。 忽然,陈丹青面带异色的看着王破军,咳嗽两声,拍了拍他肩头,低声说道:“他该不会,也把你那活儿给割了吧。” 王破军闻言一愣,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脸色涨红,摇头说道:“没有,太岁爷出面,宫里许了特权,只要不在后宫行走,便可以不去净身,太岁爷待我不薄,先是认我做了义子,又给我在宫中安排了差事,这次出行岭南,更是将我带在身边,说是来见识下世面。” 陈丹青闻言,替自己这位好兄弟大大松了口气,瞧着原本打扮土里土气的憨厚少年,如今一身锦衣缎袍,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精神气了,不由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就冲这身行头,便值了,咱婶儿就盼着你能过上好日子,将来出人头地了,别忘了给她迁个新坟,不过咱俩兄弟,有一说一,那太岁爷待你再好,也要留个心眼,干活卖力归卖力,但这命是自己的,谁也不给卖,懂了吗?” 王破军憨笑着挠了挠头,说道:“晓得了,青哥儿。” 陈丹青楞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感慨道:“你啊你,总是这般傻里傻气,杜老头说你七窍比旁人少了一窍,我看这话一点不假,你说你在宫中那样污秽的地方,也不怕被人欺负了去。” 王破军憨笑一声,也不说话。 陈丹青无奈的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王破军说道:“不知道。” “那你知道这是哪儿?” 魁梧少年摇了摇头,还是不知道。 陈丹青没好气说道:“亏得你这般身材,没人敢打你主意,若不然把你卖了,你怕是都不自知。” 王破军只是傻笑,有青哥儿在身边的时候,他从来不用考虑太多的东西。 陈丹青叹了口气,将他知道的东西简单的说了一句,末了,还特意关照了句,千万不要招惹街上那些护卫。 王破军也不知听到没听到,哦了一声,看着陈丹青,犹豫片刻,忽然说道:“青哥儿,要不我去求太岁爷一句,给你在宫中也安排个差事去?” 若是过往的陈丹青,遇到这样的机会,指不定要高兴得晚上睡不着觉,要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便是能在朝廷里谋个一官半职,可惜如今遇到了游方道人,踏上了另一条道路,原本那些心思,却也渐渐淡了。 陈丹青拍了拍他肩头,摇头说道:“那位太岁爷看好你,却未必看好我,有他关照你,宫里那些个心怀不轨的,未必还敢招惹你,我也就放心了,你在里头好好混着,将来出人头地了,也好衣锦还乡,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好好抬头看看,若是咱婶儿泉下有知,也会觉得欣慰的。” 王破军闻言眼眶微红,重重点了点头。 第97章 当年当下 对王破军而言,这世上除了娘亲以外,对他最好的便是青哥儿了,这才没进宫几个月,心里却一直念叨着,啥时候能给青哥儿也在宫中谋一份差事,只是他初来乍到,性子更是懦弱惯了,后面虽然有太岁爷这样的大人物撑腰,但还是秉着低调行事的心态,不敢稍微有半点逾矩,这趟出行宫外,原本少年也是兴致缺缺,但听王厚德说若是得空,带他走一趟饶城,将身后琐事打理干净了,也好安心在宫里待着,少年这才来了精神,他自然不知道,他这些日子的时而走神的样子,早已落在了这位太岁爷眼中,宫中比不市井,却更似市井,家长里短,尔虞我诈,见识了太多沉沦起伏的例子,就算是王厚德这样服侍皇帝多年的老人,也要小心翼翼,处处留神,免得阴沟里翻了船,更不用说王破军这等初来乍到的雏儿了,一个不留神,若是被人算计上了,怕是被吃得连尸骨都不剩了,哪里还敢不打起万分心思来应付?说起来,同姓之人五百年前是一家,太岁爷对他如此关照,未必没有这个原因在,都知道太监不得生育,他王厚德便收了这么个又憨又傻的小子做义子,怕是为了将来老死之后,好歹有个人收拾尸骨,这种说法在宫中流传颇广,至于真假几分,不得而知,不过王家小子虽然人憨了点,却不傻,能在饶城这样偏僻的地方活下来的,都有几分世故圆滑,往日里有青哥儿在身边,他懒得动脑子,却不是说没有脑子,宫里这些吃里扒外戳脊梁骨吹枕边风的勾当,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只是暗地里找回茬子去,凭他人高马大生而金刚的体魄,在宫中不说无往不利,那些只懂涂胭脂抹粉的太监宫女们,还真不是他的对手,青哥儿说过,棒打出头鸟,这话他一直记在心里,自家背后虽然有高人撑腰,但也千万不能成了那众矢之的,要知道这皇宫的主子到底是姓乾而不姓王,太岁爷再势大也做不到一手遮天,到底还是要看金銮殿里那位的心情办事,更别逞是他了,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在皇宫这座大染缸里,憨厚如王破军这样的少年,有王厚德这样的人物撑腰,有朝一日或许也会成为一方巨擎,但那个时候他,是否还是陈丹青所认识的那个他,就不得而知了,但至少眼下,两人还有模有样的活着,对他们来说,便是最好的当下了。 陈丹青像以往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差点要踮起脚来,这几年后者越发魁梧起来,一双手掌如同磨盘般,这等身材在中原已是罕见,据说也只有极北大食王朝的武士,才有这样的体魄,是以王破军在宫中,经常遭人非议,甚至有谣言说他是大食国安排在宫内的奸细,此事传到王厚德耳中,大为震怒,亲自动手将散布谣言的小太监仗毙,自此便再也没人敢拿这说事了。 王破军咧嘴憨笑,弯下身,将陈丹青一把扛在肩头,像以往那样,背着他在客栈里跑了起来。 陈丹青一脸无奈,没好气道:“扛我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去宫里扛着黄花闺女回来,也好让我给你掌掌眼,都说宫里的姑娘水灵的很,尤其是大乾那些个公主们,个个长得美若天仙似得,你若能娶个回来,咱婶儿泉下也就含笑九泉。” 王破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说道:“那些公主最是娇生惯养,娶不得。” 陈丹青闻言诧异道:“你还当真遇到过?给我说说看,比起明月楼里那些姑娘们,可要好看上许多?” 王破军老实说道:“好看。” 陈丹青用拳头砸了下他胸口,笑骂道:“好小子,亏得我还担心你在宫里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负了去,谁知道你小子都跑到公主府里去了,瞧不出来啊。” 王破军涨红了脸,急忙摇头解释道:“不是,太岁爷让我给公主府送一批货过去,恰巧那日公主也在,我便远远看了几眼,她在呵斥下人,口气比起明月楼里那些花魁训人来,只重不轻。” 陈丹青翻了个白眼,这混小子当真拿金枝玉叶的公主和明月楼里的姑娘们比? 就不怕被旁人听了去公主面前告他一状,到时候脑袋搬家事小,别连累哥儿们被一同株连了,那可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 陈丹青替他理了理头顶乱糟糟的头发,拍了拍他肩头说道:“这话只能咱俩兄弟间说,放宫里头,一个字都不能提,知道了吗?” 王破军笑着点了点头,娘亲走了,如今也只有青哥儿还会这么语重心长的嘱托自己了,方才那句话听着没听着不知道,却是记住了青哥儿喜欢公主这句话,心里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甭管如何,都要给青哥儿扛个公主回来。 陈丹青估计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老实憨厚的王破军会有这样的想法。 两人再聊,这要聊到天明都不罢休,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能得以此处相遇,便已经是人生四大惊喜之一了,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陈丹青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破军,既然那位太岁爷看上了你,你就好好跟着他做事,其他不用多想,我在这边过得也挺好,将来若是再遇到了,咱们一起好好聚聚也不迟,快些上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王破军欲言又止。 陈丹青瞪了他一眼,佯作生气说道:“还不快去?!” 魁梧少年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而后踏步往楼上走去。 陈丹青揉了揉眼睛,笑骂了一句:“奇了怪了,怎么被风沙迷了眼,这小子不晓得省着点力气,我这武入先天的体魄,都快被他给搂散架了。” 两人回到楼上以后,海棠姑娘看着他轻声道:“宫中宦官没一个是好东西,尤其是这王太岁,你最好是离他远点。” 陈丹青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 第98章 人情世故(上) 海棠姑娘对宦官反感可以理解,但凡朝中为官的,对这帮阿谀谄媚的阉党都算得上是深恶痛绝,遍览古今,历史上不乏有宦官乱政的旧例在,是以儒圣商春秋上任之初,便是对朝中势力一番大力整顿,首当其冲的便是对这帮宦官挥刀斩下,就算权势滔天如王厚德,面对这位油盐不进的老儒生,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但那也是他儒圣的身份摆在那儿,换作旁人,怕是早被这老太监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当初在饶城时,海棠姑娘可以对那位出言不逊的马夫大打出手,但对上这位王太岁,却不得不打起万分的小心来,哪怕是蒲家,也不会轻易招惹这尊大菩萨的。 陈丹青回到原处,抬头看着远处一行人挑了个角落坐下,游方道人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燕南飞神情肃穆,心中不禁深深动容,因为那少年生而金刚的体魄,更是因为那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雍容华贵的气态里透露出若隐若现的恐怖气机,不比当年,眼下的江湖越发显得青黄不接,朝廷几轮打压之下,老一辈的江湖高人要么卖身给帝王家做牛做马,要么远避世外常年闭关不出,真正行走江湖的,还能叫出名号的,也不过那熬出头的几个罢了,却也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活着,燕南飞追随游方道人身后,游历江湖多少年来,也曾见识过三教圣地的巍峨气象,那些深居简出的门派长老们,可谓个个功参造化,但始终摆脱不了那股迂腐匠气,还见识过诸如天都府、玄甲门、阴阳学宫之类宗主长老,个个修为高深不错,但燕南飞心里依旧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大抵是儒圣商春秋说的那般,江湖终究只是武人心中臆想的美好,刀枪棍棒,爱恨情仇,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江湖凶险,最坏不过身死道消、家破人亡,哪里比得上庙堂水深?燕南飞没去过皇宫,但也听说过里面的勾心斗角,一个小小宫女都能弄出狸猫换太子的丑闻来,眼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岁爷,岂不就是踩着尸山血海上位的?瞧着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恐怖气机,燕南飞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江湖人最怕和庙堂打交道,自修修为再高又能如何?偌大太上教都能被这群擅弄心术手段的给玩垮了,又何谈他人? 好在双方隔着好远,只是彼此打了个照面,倒也相安无事,一顿酒菜之后,那群人扬长而去,陈丹青目送着魁梧少年走下楼道,直至身影彻底消失,这才回过神来,轻声说道:“原本以为只是大人物无聊时的消遣,还担心破军那小子被人骗了还不自知,不过现在看来,那位王太岁对他是真的好,什么事也都关照着他,只是不知道,下次见面又该是什么时候了。” 自言自语后,陈丹青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游方道人对王破军的事情倒是颇感兴趣,仔细打听了一番后,微微叹息,说道:“生而金刚的体魄,在佛门之中亦是极为罕见,听过那位佛子都不曾有这样的造化,那少年能被王厚德看中,并非没有道理,当初太上教被朝廷剿灭,诸多炼体的秘籍都遗失殆尽,有传闻被收录在大内藏经楼里,那王厚德在宫中权势极大,想要得到拿到那些秘籍不是难事,至于能修炼到哪种地步,就要看你那位朋友的造化了,八百年前曾有位生而金刚的西楚悍将,一人独挡千军,真正将肉身臻至极境的存在,后来便不曾听过这种体魄现世了。” 老道士感慨连连,心中颇为惜才,若非那少年依旧被那王厚德捷足先登了,他都有纳入门下的想法了。 可惜了可惜。 时辰尚早,一顿饭菜以后,各自回到客栈屋子里休息。 陈丹青关好门窗,点上一支盘香,精心凝神,开始闭目打坐,脑中对方才游方道人传授的技艺进行归纳反思,一些浅显的道理,《道藏》上皆有记载,再联系《太上章》里阐述的内容,可以做到举一反三的效果,神符道脱胎于太上教,其中关于符箓一道的传承可谓无上精髓,世间无人能出其右,本来就算有游方道人在一旁教导,陈丹青再刻苦修炼,好歹也要十天半个月才算勉强入门,可偏偏这少年有杜少陵不惜水磨工夫打下的牢实基础,又有太上章这样堪称作弊的手段在,于符箓之上的感悟可谓一日千里,短短半日便已经入门,游方道人眼见如此,索性一股脑的将后面的功课安排下来,深入浅出的解释了一番运笔和收笔的窍门,至于凝神和运气之类的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陈丹青囫囵吞枣听了进去,然后自己躲进屋子里慢慢消化,他就像饿了三四天的乞丐,饥不择食,来者不拒,将那些修行上的法门,与太上章一一印照,求同存异,很快就摸索出一些头绪来了,神符道修行核心便在一个符字上面,世间万物皆可为符,这是神符一脉老祖宗说的话,被游方道人大为推崇,视为至理名言,陈丹青明白归明白,但距离那种境界,相差又何止十万八千里。 从海棠姑娘口中得知生而金刚的妙处,心里自然是替自家兄弟感到开心,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王家婶儿更是将他视若己出,也让从小无父无母的陈丹青第一次有了家的温暖,所以他这辈子最不愿辜负的就是这一家人,王破军从小就膂力惊人,想要参军偏偏没有合适的门路,能得王厚德看中,日后注定要一飞冲天,宫中虽然凶险,但却也有莫大际遇在,若是能得到那位雄韬伟略的乾帝的赏识,老王家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陈丹青不愿意随他宫中混个差事,更多的原因是不希望那位太岁爷因此而低看了他。 杜老头说过,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第99章 人情世故(下) 对于陈丹青的勤奋刻苦,老道士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万分满意的,到底是杜师看中的弟子,有他不惜水磨工夫替少年打下的基础,根基之深厚,比起那些三教弟子来尤有胜之,自己不过是捡了个现成便宜,说起来自己当初也是受过杜师指点,在修行之上少走了许多弯路,若不然也达不到如今的境界,眼下他老人家的传人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拜入了神符道,不得不说,这世间缘分当真奇妙,一饮一啄,恰似注定。 燕师兄早已离开酒楼,到外面的铺子里替老道士收集一些材料去了,只剩游方道人和海棠姑娘两人坐在酒桌旁。 两人各怀心思,喝茶吃酒,也不说话。 过了会儿。 老道士瞥了眼远处紧闭的房门,下意识的捋了捋胡须,轻声说道:“可惜未能见上杜老前辈最后一面。” 海棠姑娘摇了摇头,心道若是让你知道,你满心敬佩的杜老前辈,最后是醉死在青楼里,到时候不知你又该如何作想了。 “此去蜀中,本是为了处理下宗门旧事,然后顺便寻访下杜师的踪迹,却没想到能遇到丹青这孩子,缘分这东西,的确妙不可言。” “说起来,当初我游历江湖的时候,也似你们这般大小,没想到一眨眼,如今也这般行将就木的年纪了。” 说完,忽然转头朝海棠姑娘看了一眼,纳闷道:“小郡主是如何结识杜老前辈的?” 杜少陵早早隐退江湖,便是当初名动京都的时候,也仅是上层贵族之间有所了解,且不说那时候海棠姑娘可曾出生,蒲家远在千里之外的齐鲁,按理说与前者并无多少瓜葛才对,杜少陵当年成名之时,曾压得天下儒生抬不起头来,论文采胆气皆是无人能出其右,行事更是浪荡不羁,几乎是将所有儒门世家都给得罪了个遍,若不然又怎会年纪轻轻被人驱逐出了京都,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真正知道的,对杜少陵这个名字却是记忆尤深,后来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变故,这个名字在宫中便成了禁忌一般的存在,没人敢轻易提及,此后杜少陵便仿佛从人间消失了一般,江湖庙堂再也不曾听闻他的消息,没想到的是,竟然似乎和蒲家也牵扯上了关系,的确有些出乎意料,海棠姑娘看似聪颖早慧,实际不过是二八之年,到底所为何事,才让她不远万里从齐鲁跑去饶城? 海棠姑娘自然不会把那个荒唐的婚约说出来,不是怕难为情,而是实实在在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总不能说自己大老远跑来饶城,便是为了解除婚约吧,虽然那个婚约仅有为数不多几人知道,甚至连陈丹青自己都不知道,但这样说出去就太矫情了,海棠姑娘可以不在乎这些,但总要顾忌陈丹青的颜面,更何况当初许下这段约定的杜少陵,如今也已经过世,若不主动提及,这件事便也就这么过去了。 游方道人见她似有难言之隐,也就不再多问,哪怕心中好奇万分,都忍住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不用说蒲家那样顶级的儒门世家了。 没隔多久,二楼又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吃菜喝酒,尽是高谈阔论,老道人听得津津有味,时而夹几颗花生米扔嘴里,喝上几口小酒,说不出多惬意,海棠姑娘却是听得眉头微微蹙起,略有反感,大抵是那些人喝酒到尽兴处,大声嚷嚷,让原本安静的雅座多了几分喧嚣,更何况众人口中的谈资,大多是些风情艳事,奇闻八卦,与市井间的乡哩村语并无异处,从江湖高手评点到天下女子,一个个唾沫四溅,好似顷刻间化身晓庄的当家人,说起晓庄,每年一度的江湖榜单近来已经出世,神兵、宝甲榜经年未变,但江湖文、武榜上最近倒是出现了不少新鲜面孔,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可喜势头,初次上榜的大多是被三教圣地多年雪藏的种子弟子,诸如佛门的佛子之流的人物,则是早早就霸占了天才榜的前三之席,余下也尽是些耳熟能详的天才人物,大多是各个家族培养的核心弟子,不过真正让众人感兴趣的是,武榜之上,竟然还多出了几个女子的身影,当下便成了江湖最是炙手可热的话题了,有个名为红妆的女子昙花一现,却给江湖留下了一道极为惊艳的背影,无论是姿容还是修为,都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还有便是蒲家那位不出世的小郡主,据说年纪轻轻已经迈入神通境,与三教圣子并驾齐驱,论姿容更是倾国倾城的存在,谈论起这些的时候,大多都是捶胸顿足,恨不曾一亲芳泽。 这些话落在海棠姑娘耳中,脸上的神色微微有些冰冷,但还没有到要发作的地步。 游方道人却是心态要好多了,听到有人骂神符道这样的妖邪之教重出江湖的时候,依旧能笑眯眯的听着别人谈论,自己喝着碗里的酒,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说道:“昔日太上教是何等声势,如今墙倒众人推,竟也落得如此凄惨骂名了。” 老道士酌了口小酒,感慨说道:“是非成败转头空,哪里有什么正邪对错之分,不过是谁赢了,谁就坐在那儿书写正统罢了。” 海棠姑娘点头说道:“的确如此。” 老道士笑了笑,看似随意说道:“管他正统不正统,江湖也好,庙堂也罢,活得长久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穿过窗户阁楼,清晰的响彻在众人耳中。 众人忽然抬头朝外面看去,只见街道上空,飘荡着无数的铜铃,好似有无数的红线将它们连成了串,在空中不断摇晃着,清脆作响。 游方道人眯眼说道:“差不多到时辰了。” 二楼的众人也都站起身来,准备朝外面走去。 药市内场,终于要开启了。 第100章 铜雀铃 符中蕴神,神魂交缠捆绑,陈丹青感觉自己仿佛彻底融入那符箓之中,意动而身随。 那种圆润自如的感觉,无法用言语描述。 他甚至觉得,此刻临川羽仙笔已经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这种顺畅的感觉,令他有种冲动,就是拿起笔来继续画符,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知道这是灵光一闪的表现,不能热血上头,当初修炼《大自在内观法》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冲动,而后会感到神魂虚弱,仿佛大病一场。 临川羽仙笔里面蕴含了无数代高人的意念,早已通灵,是真正的无价之宝,陈丹青以心念操纵它,便是将自己的心神寄托上面,寻找一种契合,如此强大的后手在,是以他才能轻易的在青檀纸上作符,而不会感觉到丝毫的停滞。要知道画符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算临摹天道,图腾和符文起于上古之时,本就是前辈高人对道的理解和领悟,人在临摹作符的时候,会受到天道的压制,是以有种停滞感觉,难以下笔,但陈丹青不同,他在符箓一道上有过人的天赋,更是有临川羽仙笔这样的宝物在手,想不成功都是件困难的事,当然,这样的道理旁人不说,他自己也不会知道的。 “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如今我有无数典籍在手,更有临川羽仙笔这样的宝物在,定然不能辜负了老爷子的一番心意。” 陈丹青心神一动,收起羽仙笔,闭眼平复心情,果然,不久之后,一阵虚弱无力的感觉充斥神魂之上。 画符不仅消耗体力,对神魂的负担损耗尤胜前者,眼下这些低级的符箓还好说,若是真正搬山覆海的神符,那都是几代炼符人花费无数心血才能炼制出来的,每一样都是镇牌之宝,就像游方道人这样的高手,断然也不会轻易作符,因为太过劳累心神了,动辄十天半个月,一旦制作出来,还要通过大量天灵地宝的进补,才能恢复元气。 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以后,陈丹青倒也松了口气,将桌上作好的几枚符箓贴身收好,虽然不过是最简单的聚灵符,但他还是准备将这些符箓亲手送出去,送给海棠姑娘几人,算是分享彼时的喜悦。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此起彼伏,甚是清晰。 陈丹青诧异抬头,朝外面看去,只见街道两旁的阁楼上,无数人似他这样打开窗户,朝外面看去。 忽然,屋子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嗯?进来!” 陈丹青听到敲门声之后,整理了下衣衫,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咯吱,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燕南飞燕师兄,此刻他手里提着包袱行礼,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忽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说道:“小师弟,你这是又突破了吗,整个都精神焕发了起来。” 燕师兄慧眼如炬,一眼便瞧出了他的变化,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种变化是由内而外的,整个人都精神气了很多。 “有吗,这么明显?”陈丹青也吃了一惊,对着梳洗台旁的镜子仔细观察了下,果然,镜子里的自己和以往似乎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哪点不同来。 “不错,这是神魂上的精进,和武道上不同,肉眼难以辨别出来,只有长久相处的人才能洞察到这种变化。” 燕师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对了,老爷让我过来提醒下你,药市开启的时辰到了,咱们这就要准备出发了。” “时间到了?外面那些铃声便是药市开启的信号?” 陈丹青忽然想起方才外面此起彼伏的铃铛声,疑惑问道。 “不错。”燕师兄点了点头。 “那些铃铛可是传说中修行者的法器,为何都串联成一片了?”陈丹青接连问道。 “我只听过那是药市主人的一宗法宝,名为铜雀引魂铃,神秘非凡,是真正的仙家法宝。”燕师兄想了想说道,说完看了眼陈丹青,说道:“关于这些,我也了解的不是很多,等路上的时候,你再仔细询问下老爷和小郡主吧。” “也好,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吧。” 陈丹青知道几人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药市内场,自然不容错过,转身跟着燕师兄走出了屋子。 门外,海棠姑娘两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陈丹青走了出来,立刻也察觉到了变化,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稍纵即逝,反倒是游方道人一脸笑意,如何都掩饰不了的,仿佛看到陈丹青进步,比看到自己破境还要开心。 “走吧,咱们路上再说。” 游方道人路过陈丹青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往外面走去。 ······· “破军,你说那少年是你兄弟?” 不远处的一间玉石斋里,大宦官王厚德站在珠宝架前,双手负在身后,轻声问道。 “是。” 身材魁梧的少年向来寡言少语,哪怕是面对这个人人畏惧的王太岁,也仅是短短的回答了一句。 “不简单呐,能得神符道云老头的赏识,还有蒲家小郡主为他出头,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市井少年,我以为你要替他求个差事,只是到最后都没开口,想来应该是他回绝了你吧。” 王厚德嗓音阴柔的说道,所言与真相八九不离十,这份眼光心术,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王破军微微诧异,没想到一眼就被他看破心思,不过他也没有隐瞒什么,而是如实说道:“青哥儿说他想自己闯闯江湖。” 王厚德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似乎就此带过,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过了半晌,他忽然转过身来,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玛瑙绿的扳指,戴在手指上试了试,然后抛给了王破军,说道:“不过你既然已经入了我门下,日后便要懂得些道理了,神符道是太上教余孽,为朝廷所不容,日后若是再见面,或许是兵戎相见的结果,明白了吗?” 王破军闻言一愣,沉默良久,低声说道:“明白了。” 王厚德转过身去,朝门外走去,淡淡说道:“明白就好。” 第101章 老君炉 兴许是这段时间里见识了太多光怪陆离的事情,现在的陈丹青总算也能坦然的去面对这些了,行走在热闹的小街上,抬头看着那无数连成串的铃铛,在风中作响,心中越发的平和,周围的人比之先前要多上很多,或许大家都在某处客栈里等待着,等到药市真正开启才出现,彼此间大多没有话语,而是径直的朝一个方向走去。 少年抬头看去,只见各式打扮的人从身边走过,甚至有几位身着前朝衣袍,看样子就是那种不知闭关了多少年月的老怪,浑身充满了一阵腐朽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陈丹青问道:“云爷爷,这些人都是修行者?” 游方道人沉吟一下,说道:“也不尽然,药市并没有规定说只有修行者才能来此,有些豪门世族也会派管家之类的人物过来,还有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只是不论是修行者还是其他,都要按这里的规矩行事,否则被驱逐是小,恐怕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说完,老道士瞥了眼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人,脸色微微凝重说道:“眼下这些人寿元将尽,是想过来碰个运气,看能不能换得些延年益寿的丹药,不过那种丹药何等珍贵,轻易不会出现,所以他们十有八九会失望而归,这种人本就行将就木,心中最是百无禁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招惹他们。” 陈丹青点了点头,心道世间百态皆是如此,强大如修行者,又如何能免俗? 便在这时,海棠姑娘忽然冷哼了一声。 陈丹青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走来两人,仔细一看,可不正是桃家千金桃笙儿,此刻她一袭浅绿色长裙婉约动人,脸上蒙着一层轻纱,却难掩秀色,一双眼睛落在陈丹青身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子,身着黑衣,脸上同样蒙着一层面纱,眼神平静,结着发髻,体态丰腴,不知为何,她站在那儿,却有种容易被人忽略的感觉。 见陈丹青在发呆,桃笙儿掩嘴一笑,眯眼轻声喊道:“青哥哥,别来无恙啊。” 陈丹青还没说话,倒是身边的海棠姑娘冷哼一声,有些针锋相对说道:“有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蒲阳郡主好大的威风。”桃笙儿闻言,脸上笑意渐渐收敛,转头看向她,淡淡说道:“这里不是齐鲁蒲家,本姑娘去留如何,还轮不到你过问。” 陈丹青一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两姑娘似乎从初见时,彼此便有些不对付了,如今更是针锋相对。 少年抬头求救似得看了眼燕师兄,后者眼观鼻鼻观心,打算彻底置身事外了,他一个粗豪直性的男子,平日里最怕和女子打交道了,尤其是这种漂亮年轻的美貌女子,一个都让人头疼,两个凑一个,更是别让人活了。 陈丹青不知她俩因何而斗气,自己插在中间左右为难,便开口打破这份尴尬,他转过身,看向桃笙儿,问道:“笙儿姑娘这是准备去药市?” 桃笙儿由阴转晴,眯眼笑着问道:“青哥哥要一路同去吗?” 一旁,海棠姑娘冷着脸,朝燕南飞主仆看了眼,淡淡道:“让他留下,咱们自己走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远处走去。 陈丹青觉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以往的海棠姑娘给人感觉是与世无争,偏偏遇上了桃笙儿以后,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可化解的矛盾,一言不合就针锋相对,让少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丹青站在两人之间,张大了嘴,半晌一个字没有说出口,只觉得这场面实在尴尬,刚好这个时候,燕师兄走到他身后,眼里满是同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啥也没说。 少年朝桃笙儿说了声抱歉,然后朝远处追去。 一路之上,海棠姑娘的心情都不是太好,冷言冷语,不绝于耳,看样子是把对那桃笙儿的怒气,发泄在了他身上,陈丹青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不明白她到底为何而生气。 另一处地方,桃笙儿站在原处,远远的看着陈丹青等人远处的背影,脸上无喜无悲。 她的身边,站着的那位丰腴妇人,自然便是她口中的萍姨。 萍姨始终不曾说话,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又落在桃笙儿身上,轻声说道:“那少年的确不错,能得神符道老道士赏识,必然有过人之处,前些日子见他还不过炼精化气的地步,如今已经迈入先天之境了,于修行之上,也算是个人才了。” 桃笙儿轻轻嗯了一声,忽然问道:“我只听说那游方道人,当初和药市主人有一段恩怨在,他带着徒弟过来,就不怕被人算计了?” 萍姨轻声说道:“一辈恩怨一辈了,他若是输给那‘墨竹上人’,便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同样药市也不会无聊的去为难一个晚辈。” 桃笙儿点头说道:“理是这个理,不过我还是看那蒲阳郡主大大的不顺眼,看谁都是眼高于顶的样子。” 萍姨微微一笑,看她的眼神里有看待晚辈的溺宠,笑着说道:“看不顺眼便不去看,这天下女子若是都有她那样的天赋背景,傲气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桃笙儿叹了口气,幽怨说道:“萍姨你这是帮她说话啊。” 黑衣女子摇头笑着说道:“咱们家笙儿也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奇女子,又怎会输给别人。” 桃笙儿轻轻一笑,将这些东西抛之脑后,忽然问道:“听说这次药市里,太上道托人送来了几组上古灵丹,各方势力对此密切关注,可曾打听到,那几组灵丹到底什么来历?” 黑衣女子沉吟一下,说道:“当初倾世一战中,太上教覆灭,老君炉险些被击碎,听说这些年太上道的人一直在寻找修缮的办法,只是始终缺一些材料,这次那处灵丹过来,是就算为了那几种材料,有传闻说是昔日太上教三大灵丹里的纳元丹,至于真假如何,只有等交易开始才直到。” “也好,通知咱们桃家在药市的掌柜,让他们做好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灵丹。”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人海里。 第102章 当年事 望着街道尽头出现的一间普通四合院,陈丹青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但看游方道人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不解问道:“这里就是内场?” 游方道人眯眼说道:“所谓的药市内场,不过是修行者聚会的地方,原本就没有太多的讲究,从这里进去,里面有一处会场,等人到齐了,交易会自然就开始了。” 陈丹青闻言恍惚,似乎没料到被众人郑重其事对待的药市内场,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偏僻陈旧的地方,尤其那四合院里,到处都是老旧的摆饰,不知存在了多少年,那守门的几位老者,穿着一身破旧的麻衣,身材佝偻,面容沧桑,看上去竟是风烛残年,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然而就算这样,那些过往的修行者,看见几人也都会停下身来认真行礼,等确认身份之后,才敢进入。 到了这里,其实很多人都用了化名,甚至连容貌都稍作整改,彼此之间很难认出什么来,当然,游方道人远避世俗太久,就算摆出名号来,真正能认识他的人也少之又少,所以也不用避讳太多,再说以他当初和药市的矛盾,早在他踏入这里的第一步起,踪迹便已经落在了有心人眼中,这些自然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 确认身份的过程,其实相当于宝物的鉴定,守在门口的那几位都是药市的老人,论眼力见识要超出常人太多,这鉴宝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们头上,真正的药市内场,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参与其中,而是持有被药市认可的宝物,才有资格进入其中,至于这资格到底是谁说了算,自然眼前这几位貌不惊人的老者,通常来说,那些罕见一些的丹药、法器、典籍最是热门抢手,诸如符箓一些偏僻冷门的东西,却也大有价值,只是很少能遇到与之交换的对象罢了。 就像他们前面的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乍一现世,珠光宝气霎时间充斥了整个院子,就连游方道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远远辨识了一番,才认出那珠子来,竟是产自南海深处的蛟珠,能避水火,如此大小的蛟珠,可谓举世罕见,那几位守门的老者,亦是大为震惊,观赏一番之后,便顺利的放行了。 等到陈丹青几人的时候,那几位老者目光落在最先的海棠姑娘身上,脸上头一回露出惊讶的神色,眯眼笑着说道:“这是谁家的闺女,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将修为臻至如此地步,了不得了不得。” 海棠姑娘没有一贯的冷漠,而是微微躬身,拱手说道:“齐鲁蒲家,见过几位长老。” 那老者闻言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道:“我倒是谁,原来是长公主家的千金,难怪难怪。” 说完,朝海棠姑娘拱了拱手,算是回礼,直接放行。 陈丹青看得微愣,转头看向身边的燕师兄,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燕师兄笑着说道:“海棠姑娘身份不同,出身蒲家,长公主之女,又是乾帝御笔钦赐的蒲阳郡主,论身份地位已是极高,像她这样的的出身,身上岂会没有几件宝物。” 陈丹青闻言一怔,往日里海棠姑娘和他相处,却是从未提及过这些,就算自己知道她身份,但也因为太过遥远,没有太多的感觉,眼下是第一次真正感觉这种身份上落差。 等到了游方道人,老头儿慢悠悠走了过去,将身后的剑匣放下,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那鉴宝的老者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那剑匣之上,片刻后,脸色微微一变,霍然抬头,看向游方道人,眼中多了一丝震撼之色,问道:“兵榜第七,太上三才剑?” “嗯。”游方道人轻声点了点头。 “请问,你是·······?”听到他肯定,那老者再次问道。 仿佛知道他心中的猜疑,游方道人笑着说道:“当初我来这里的时候,你也曾这么问过我,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老者脸色再次一变,震惊说道:“是您?!” 游方道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倒是那老者有些踌躇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前这位老道士他虽然已经大半个甲子没有见过,却始终还记得,当初他还是药市学徒的时候,便曾有幸见过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来到了这里。 关键是,以他和药市那位主人的矛盾,又是如何敢现身此处的? 就在他不知道该不该放行的时候,屋子里一路小跑走来一位年轻弟子,在老者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老者如释重负,对游方道人拱手说道:“老前辈请。” 远处有人看到这一幕,大为震惊,暗自猜想游方道人的身份,竟然连药市主人身边的药童都惊动了,这老头儿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过剑匣之中的三才剑并没有拔出来,若不然有些人一定会猜出身份来,眼下几位老者不说,旁人断然也不知道他是谁。 来这里的大有来头的人多了去了,有些甚至连药市都要郑重对待,眼下这般,倒也没有人真正放在心里去。 等到几人走后,那老者对着身边的同袍说道:“连他都来了,看来这场交易会,注定要不平静啊。” 另外一人问道:“方才主人连身边的药童都派来了,到底说的什么。” 那老者轻声说道:“主人说一切照旧,不必在意他的身份。” “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老者闻言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只知道,当初我还是年少的时候,曾亲眼见过,他用身后那把剑,刺伤了主人。” 那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说都知道,药市主人身份神秘,修为更是高深莫测,传闻如今已经达到传说中的造化境界,坐镇药市无人敢惹,那老道士当初竟然用剑刺伤过她,这是何等惊悚的事? 第103章 罗浮天 在一位黑衣人的带领下,陈丹青等人走进了屋子。 一入其中,周围原本明亮的环境顿时变得昏暗起来,只有甬道两侧,还盏着几道明灯,却也是朦朦胧胧,看不清晰,陈丹青不明白,偌大一个药市内场,本该热热闹闹,为何会变成眼前这番光景,亦或是这里的主人,天生喜静,至于真相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长长的游廊,迂回曲折,通着远方,陈丹青跟在老道士身后,左右观望,发现此处地方除了幽暗了点,风景倒是别致,游廊外的池塘里游着几尾锦鲤,荷花点缀,妙趣横生,转角处还长着无数墨竹,微风拂过,轻晃摇曳,平添几分雅致来,料想这庭院的主人,也定是风雅之人。 那黑衣人只是一言不发的带路,等到了地方以后,才躬身退去。 陈丹青抬头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高墙深院,尤其是看到那门楣出悬挂着的巨大牌匾,脸上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罗浮洞天。 放之过往,陈丹青或许对所谓的洞天福地一无所知,但拜入神符道门下后,游方道人曾仔细与他讲解过,这天下所谓洞天福地,具体是指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十八水府、五镇海渎、二十四治、三十六靖庐以及十洲三岛,眼下这处罗浮洞天,是游方道人重点提及过的,据他所言,这罗浮洞天能在诸多洞天里排到第七,足见不俗,原以为这等洞天福地,应该被阴阳学宫纳入治下,却怎么也没想到,这罗浮洞天竟然被药市主人所占据,甚至开辟出一方空间来,用以举办交易会,这药市主人的想法,便和她的背景一般,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不仅是陈丹青,就连游方道人此刻也是面露诧异之色,没想到这次的交易会竟然放在了罗浮洞天里,昔日太上教亦是占据了天下一等一的洞天福地,比之这罗浮洞天更为难得,可惜时过境迁,那处洞天早已毁于一旦,太上教也遭遇大劫,彻底覆灭。 陈丹青抬头看着那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字,眼中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以他如今的在书法的造诣,一眼便瞧出那书法上的惊艳之处,更重要的是,他在上面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 便在这时,老道士神游回来,收回视线,瞥了一眼陈丹青,笑着说道:“可是觉得这字看上去有些熟悉?” 陈丹青闻言诧异,似乎没料到老道士能猜出他的心思来。 游方道人笑着捋了捋胡须,说道:“我曾听过一桩故事,说是杜师成名之前,曾拜访天下各处名山,走遍所有洞天福地,将诗书经义修为都臻至无人能及的地步。” 陈丹青讶然无语,难道说这笔走龙蛇大气磅礴的题词,竟然出自杜老头之手? 陈丹青不是没有见过他写字,不过大多时候,都是他喝醉酒以后,用筷子蘸酒在桌面上潦草写上两句诗词,狂放十足,但以陈丹青的眼力,却看不出多少狂放之外的东西,是以他方才都没往这个方向想。 老道士抚须笑道:“这罗浮洞天四个字,便是出自杜师之手。” 陈丹青无奈摇头,不曾想过杜老头以前是如此厉害,竟然牛气到给罗浮洞天题词了,怎的后来怎么就混得如此凄惨了,到如今连坟地都给大水冲了,可别提多窝囊了。 老道士自然不知陈丹青心中所想,目光从那牌匾上收回,踏步走入其中。 ······ 内里果然别有洞天。 真正踏入其中,陈丹青才明白所谓的洞天福地,最是珍贵的在何处,周围浓郁到仿佛要凝成水的灵气,随着呼吸,涌入毛孔经脉之中,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舒坦,就连神魂都感觉轻飘了几分,可以想象,在这样的地方修行,绝对事半功倍的效果,难怪那些世家大族,不惜一切,都要争夺一处洞天福地,这样的好处,简直难以想象,恐怕用不到百年,就能缔造出一个庞大家族来,而这才第七洞天,那些排名靠前的洞天福地,又该是何等光景?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道场,远远看去,此刻已是热闹非凡,前来参加药市的修行者暂时停在这里,远远看去,人头耸动,怕没有数百人,站在这道场上的人,多数身着中原服饰,有僧有道,有男有女,其中大多数家中长辈带着后人来见识世面的,已经有很多人盘膝在地,开始打坐修行了,是以陈丹青一行人走来,倒也没引起什么关注。 虽然道场上站了数百人,但依然显得很宽敞,陈丹青举目远眺,忽然听到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青哥哥,我在这里。” 陈丹青看了过去,喊话的人正是桃笙儿,她站在远处,正在朝陈丹青挥着手。 没想到她已经到了,身边站着的依旧是那位身着黑衣的蒙面妇人。 陈丹青没有说话,面露笑容,点了点头。 这次他学乖了,知道她与海棠姑娘不和,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免得引火上身······ ········ 罗浮洞天里,一座古老的祠堂里。 那位被整个药市视若神灵的女子,此刻一身墨色衣裙,静立在祠堂之中,眼前的案台上,摆放着一盏巨大的香炉,两根蜡烛燃烧着,香炉前是一块深褐色的玉牌,此刻女子手中捧着三支长香,凑在烛火前,将香点燃,目光落在烛火上,微微闪烁。 烛火将这间祠堂照的微微亮,透过的她的身子,若是有人在此,便能骇然发现,地上竟然没有她的影子。 那女子将三支长香插在香炉里,对着那块灵牌,轻声说道:“过了那么久,你还是不能放下吗?” 注定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因为灵牌上写着那个名字的人,早已离世。 “他来了,这一次,我会替你杀了他。” 女子看了那灵牌一眼,然后转身朝外面走去。 偌大祠堂里,香火缭绕,在她走远不久后,那两根烛火骤然熄灭,周围变得漆黑一片,唯有三支长香在黑暗中,亮起了几点红光,如同眸光,若隐若现。 第104章 古麒麟兽 不消多久,广场上的人声忽然安静下来,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行身穿墨衣的弟子,皆是气度不俗,衣襟上绣着几株墨竹,一看便是这药市主人的座下弟子,另外还有几人,身着阴阳学宫弟子的衣袍,亦是神采奕奕,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微微点头。 这罗浮四市,名义上是由阴阳学宫和岭南官府举办,实则却是由几处神秘势力掌管,就好比眼前这药市,在那墨竹女子的掌控下,甚至占据了罗浮洞天这样的宝地,着实让人感到诧异,不过修行界向来讲究实力,药市主人能以一己之力压住整个阴阳学宫,也足见修为之可怖。 随着众人的到来,道场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灵气,朝着四面八方涌动,仿佛有什么机关在悄无声息里开启了,罗浮洞天是上古宝地,仙家福祉,其中蕴含太多的秘密,随着一位弟子的高亢呐喊,云海翻腾里,登时风云变幻,原本平静的风骤然变成了狂风,尖锐呼啸,卷过整个道场,众人下意识的举起手臂挡在眼前,抬头看去,只见离这最近的那座水潭里,水面开始有了变化,从波平如镜开始颤动,随之突然剧烈转动,整个潭水急旋转,围绕中心处转出一个深深旋涡出来,在那旋涡深处,更似有隆隆之声传来。片刻之后,众人只听一声巨响,水落而石出,一道巨大的平台从漩涡深处缓缓升了起来,足足有几十丈长宽,上面雕龙饰凤,皆是白玉雕琢而成,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如同一座祭坛。 这时,站在远处观望的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如海棠姑娘,都怔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上面,微微出神。 不得不说,药市这般手笔可谓霸气凌人,至少眼前这个说不清是法宝还是祭坛的高大平台,初来乍到便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尤其是那平台上站着的那位墨衣女子,宁静脱俗,身后无数墨竹随风摇曳,款款走来,有种让人窒息的美感。 陈丹青认出她来,这个身着墨衣的女子,可不正是早前在药市外遇到的那人,也正是这座药市的主人。 可不知为何,少年总觉得,那女子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朝这边看来,然后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众人只顾着观察那个神秘的墨衣女子了,没有注意到游方道人此刻的异样。 仿佛只是一息之间,仿佛又过了很久,等那女子缓缓开口的时候,众人才回过神来。 那高台上的女子,看了眼众人,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弟子说道:“开始吧。” 身旁弟子转身过来,朗声道:“交易行开启!” 远处顿时喧闹起来,有人在猜测着女子的身份,有人则是对接下来的交易会有所期待,总之,短暂的惊愕之后,大家仿佛都变得异常兴奋起来。 ······ 药市主人走下平台后,不知去了哪里。 跟随在众人身后,陈丹青四人走上那座平台,身处其中,才明白这座平台是何等的庞大,心里疑惑如此巨大的平台是如何藏在水潭之下的,又是如何保持完美如新的,看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喷泉,只觉得这药市主人果然独有匠心。 “喂,陈小子。”海棠姑娘忽然低声道。 “什么?”陈丹青看向她,问道。 海棠姑娘低着声音,看似随意说道:“你若真喜欢那笙儿姑娘,自己去找她便是,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等他反应过来,想说什么的时候,海棠姑娘已经擦肩而过,朝着远方走去了。 这时,平台之上走来一个和颜悦色的老者,朝着远处围坐在四周的人群拱手行了一礼,开口说道:“药市的规矩,想必各位都已经清楚了,我就不再赘述,交易行本着公平公正的传统,发展至今已经两百多个年头,如今药市更是发展成了罗浮四市之首,成了整个修行界的大事,当然,这也是诸位的共同努力·······”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惊叹,有人不以为热。 那老者走了两步,环顾四周,顿时四下无声,他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话不多说,现在就开始吧。” 高台之上,走出几位身着墨衣的年轻弟子,手里各自捧着一件白玉镶边的锦盒走来,上面遮着丝绸盖布,看上去甚是神秘。 老者朝那几位弟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微笑说道:“主人亦是拿出几件宝物来作为彩头,所以这次交易行,便由我药市先来抛砖引玉。” 说完,将其中一位弟子手中的盖布掀开,缓缓打开锦盒。 众人屏息凝神,全场骤然寂静。 一般来说,这样的交易行,药市只负责举办,从中抽取交易比例,并不会真正参与其中,似这样亲自拿出宝物来,十分难得,更何况是药市那位神秘的主人,能够被她视若珍宝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 果然,当看到那锦盒里摆放的宝物,场中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这届交易行,当做敲门砖的宝物,竟是如此震撼人心。 在震撼了片刻之后,陆续有人回过神来,眼中露出炽热的神色,死死的盯着那只锦盒。 陈丹青却不似众人那样震惊,因为他觉得那像蛋一样的东西,除了表面有五颜六色的光泽之外,比起一般的蛋要大上不少之外,倒也没有什么惊奇的地方,不过看众人的反应,似乎大为吃惊。 有人惊呼道:“这是麒麟蛋?!” “不对,麒麟是传说中的存在,与龙并列,历来只在人们的口中与笔下流传,自古以来几乎没有人见到过。就像传说中的龙一般,只有血统不纯正的子嗣活在世间,但却往往被误认为是龙,比如说——蛟。麒麟亦是如此,并无真身显化世间,只有荒古前留下的血脉传承至今,形似而已,并不是真正的麒麟,被称作麒麟兽。” 那老者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错,此物正是传说中的麒麟兽的蛋,亦是我药市珍藏多年的宝物。” 越是稀有,越是强大的生灵,想要出生,便是越是困难,但这种血统不纯的异兽,实力依旧强大无比,不容小觑,传说中乾京里便有大家世族的子弟,专门收集这些荒古异兽。 陈丹青第一次听说还有麒麟兽这种东西,真龙、麒麟那是传说中的东西,甚至连杜老头那样喜欢吹牛的人,也承认自己没有真正见识过,而眼下这枚七彩流光的蛋,竟是与麒麟同源的异兽,这就有些可怕了。 难怪隐隐觉得那里面隐含着一层可怖的气息,让人毛骨悚人,就连趴在海棠姑娘怀里睡觉的‘胭脂’,此刻也抬起头来,朝远处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睡觉去了。 第105章 山河扇,玄九丸! 这样一枚异兽蛋拿出来,效果显著,轰动全场,这哪里是抛砖引玉,分明是抛了个神机雷下来,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蠢蠢欲动,但更多的人选择了观望,传说中麒麟是伴随圣人而生,极难认主,眼下这枚异兽蛋并非真正的麒麟,但也拥有神兽血脉,异常珍贵,药市得到这枚神蛋已久,却始终不曾将它孵化,难度之大,由此可见一斑,更不用说将来还要用多少天灵地宝来喂养它,寻常世家就算倾尽一族之力,也未必供养得起这尊小祖宗,要等到它能反哺家族,又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在震撼片刻之后,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但始终没有人开口询问什么。 仿佛早已料到如此,药市那位老者面色如故,笑着点了点头,继续掀开第二张盖布,那锦盒之中所珍藏的,毫无意外,又是一尊让人无比眼红的宝物。 “诸位,昔日太上教神符一脉曾炼制出一套无上符箓来,名为上景化元符,此乃上景八符中的第五符,至于功效如何,我不多说,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太上教如今虽然覆灭,但神符道的传承依旧流传在世,这张神符是主人亲自鉴定过,来历正统,诸位尽可放心。”老者将那锦盒捧在手心,展示了一番,笑眯眯说道。 太上教,神符道,上景八符,这样的字眼落在有心人耳中,无异是平地惊雷,这世上能和太上教扯上关系的,无一不是大事,那个左右无数王朝、让历代皇帝提心吊胆的庞大势力,纵然如今已经覆灭,却依旧是太多人心中无法逾越的高山。如今太上三道里,神符道和造化道游走方外,太上道归附朝廷,看似平静,但其中的凶险,又岂为外人道也? 陈丹青听到上景化元符几个字眼的时候,不由一愣,下意识的朝游方道人看去,只见老道士罕见的脸色阴沉,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药市主人既然已经知晓他的到来,却拿出昔日太上教的神符出来,显然是针对他的,老道士如果连这点都察觉不到,那这把年纪就算白活了。 “云爷爷······” 陈丹青担心问道。 老道士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无妨,且看下去吧。” 陈丹青欲言又止,转过头,正好对上海棠姑娘的目光,后者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并未说话。 ······ 与其说是一场交易会,在陈丹青看来,倒不如说是一场奇珍异宝的展览会来的贴切,至少以他十几年的见闻来说,那些五花八门的宝物,可谓闻所未闻。 当有人拿出一把折扇的时候,场中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只见那人拿起折扇,轻轻打开,表面顿时瑞彩万道,神霞缭绕,看上去甚是不凡,尤其那扇骨的位置,晶莹闪闪,材质惊人。 一位大家族的老人面露惊色,小声给晚辈介绍道:“这是山河扇?!” 身旁晚辈疑惑问道:“难道有什么来头?” 那老人闻言苦笑说道:“何止是有来头,这山河扇虽不在神兵榜上,但若论其真正的神通来,比起那些名列前茅的神兵来,分毫不差,只是它不善攻伐罢了,传闻这把山河扇里,封印了三山一河,若是修为修炼到深处,将此扇彻底炼祭,与人作战时,随手搬出一座山来,那是何等的可怖?”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全都心中凛然,收起方才小觑的心思,拿出这把扇子的人带着面纱,只看得出是一位身体妙曼的女子,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法器,没想到还有这般来头。 “传闻山河扇早已毁灭在当初太上教一役之中,为何你这把扇子却完好无缺?” 有人是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提出困惑。 那女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山河扇乃是上古道器,内蕴器灵,就算遭遇再大的浩劫,只要不曾彻底毁去,便能自行恢复过来,与常人修行一般。” 内蕴器灵,自行恢复。 这几个字从她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但听在旁人耳中,却无异是平地惊雷。 什么是器灵?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凡修行有成之辈,将来渡雷劫的时候,随身携带的法器跟随一道渡劫,这也是法器脱胎换骨的一种方法,熬过了雷劫,由此产生器灵,若是熬不过,就彻底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古往今来,能够产出器灵的法器有多少?可谓万中无一,且不论这山河扇真伪如何,仅仅是器灵一说,便是无价之宝,也难怪这女子口气如此傲慢,的确,有这样的法宝在,着实让人羡慕嫉妒。 不过这女子却指名道姓要用山河扇换取一粒补天丸。 “补天丸是一种仙药,可以起死还生,这世上根本无丹方存在,传闻产自上古某个强大的势力,后来听说瑶台圣地曾出现过,用山河扇来换这样一枚仙药,倒也算不得多吃亏,只是眼下这群人里,未必有瑶台圣地的人,就算有,也未必愿意交换,因为法宝虽好,关键时候,却远远不如救命之药来得珍贵。” 有人轻声评点道。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不时有人小声议论,纵然明知得不到那把山河扇,也忍不住多看两眼,想要见识下这等传说中的法宝。 “补天丸我没有,不过我这里却有一枚太上道炼制的玄九丸,道法生一,往九而极,这玄九丸亦是夺天造化的灵丹妙药,足以起死人肉白骨,你看如何?” 忽然,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丹青忽然一惊,觉得有些耳熟,抬头看去。 果然,人群之中,走出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平静说道。 心道果然是她。 桃家千金,桃笙儿! 那女子身子一震,转过身去,看向那少女,眉头微挑,说道:“太上教玄九丸乃是这世上最为珍贵的丹药之一,光是炼丹便要花上几十年的功夫,更不用说其中无数珍贵的药材,举世罕见,就算大乾王朝中都没有,你能拿出来?” 桃笙儿淡笑一声,口气平静说道:“大乾王室里有没有我不知道,不过我桃家拿出一两枚玄九丸来,还不算什么难事。” 好狂妄,好霸道,好自信! 淮北桃家? 那个号称富可敌国的桃家? 女子闻言一呆,而后面露恍然之色,如果当真是桃家,她就信了。 第106章 宝物层出 当今中原,若论财力,淮北桃家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富可敌国可不是说说而已,有传闻说大乾立国之初,乾帝曾受恩于桃家,偌大皇宫的建造,更是由桃家出钱出力,有这份情义在,是以这百年以来,桃家能在北地安然无恙,若不然以乾帝的手腕魄力,如何会容忍一介商贾世家如此坐大?玄九丸对于旁人来说,或是弥足珍贵,但对于桃家来说,却未必有多罕见,连昆仑天池的神仙果都能拿来当零食的桃家大小姐,就算随手抛出一枚玄九丸来,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桃家行事作风向来如此,简直强势到让人无语,桃家老太爷曾有一句话曾被世俗商贾列为至理名言,这世上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用更多的钱,是以桃笙儿这一出声,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太上道归附朝廷以后,所有灵丹妙药的出纳,都在官家账目上有过备录,更何况是玄九丸这样的仙丹,不过以桃家和朝廷的关系,未必没有办法,女子眼中露出一抹惊讶,而后迫不及待问道:“当真是那玄九丸?” 桃笙儿款款走出,伸手从身后仆人手中接过一道锦盒,随手扔了过去。 女子双手接过,巍颤颤的打开盒子,顿时一道冲天光华一闪而过。 药香弥漫! “方才那一道光是什么?” “了不得,传闻仙药出世时,有灵光乍现,药香成形,更有甚至,能生出灵识来,想不到竟是真的,今日一见,果真不俗。” “这种丹药太过难得了,就算是太上道也未必有多少珍藏,这姑娘当真是出手阔绰,竟然将这样的丹药随手扔人,简直暴殄天物。” “你懂什么,那可是淮北桃家的千金,桃家老太爷的掌上明珠,什么样的宝物没有,依我看,这玄九丸虽然珍贵,但也只适合需求之人,反倒是那山河扇功效奇大,拿来护身倒也不错。” 众人议论纷纷,但毫无疑问,对桃家的多金早已心服口服,根本没有人试图去参与其中。 女子捧着锦盒,目光落在那药丸之上,面带陶醉之色,而后忽然醒悟归来,将锦盒闭上,霎时间,宝光消失,唯有空中还残留着浓郁的药香。 “仅是闻到药香,便让人毛孔舒张,神魂安适,这玄九丸果然夺天造化,了不得了不得。” 陈丹青服用过太上道的洗髓丹,对这样的灵丹妙药早有见识,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大为惊叹,这种起死人肉白骨的仙药,简直世间瑰宝,远超常人想象,由此可知,当初的太上教是何等可怕,无数灵丹妙药,无数道法高人,神符傀儡,雷甲战舰,无奇不有,即便是倾覆之后,化身为太上三道,却依旧是这世间最为神秘可怕的几处势力。 可惜的是,再强大的势力也有分崩离析的一天,修为高深如游方道人,如今也是四海漂泊,无处为家,陈丹青心中警醒,这世间没有不败的王朝,也没有不衰的势力,唯有自己修为高深,才能凌驾世俗之上,正所谓我命由我不由人。 女子小心的将锦盒收好,然后将山河扇交给了对方。 桃笙儿将山河扇拿在手中,轻轻把玩了一番,眼中带着满意的神色,点头说道:“好宝贝。” 一桩大买卖就这样瞬间结束了,甚至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样的风驰电挚,的确是桃家的一贯作风。 那女子拿到玄九丸以后,便匆匆忙忙告辞了,甚至忘了给药市支付那部分手续费,不过桃笙儿亦是财大气粗的主,直接让随从仆人支付了几张银票,桃家钱庄遍及天下,早年就已经发行了银票这样的东西,如今更是风靡全国,单张能兑换千两白银,对于商贾来说,就如同蔡伦造纸于读书人的意义,是以桃家在天下商贾眼中,好比三教圣地在江湖人眼中的地位,一样的高山仰止,深不可测。 桃笙儿手扶山河扇,轻轻退下,目光有意无意朝陈丹青这边看来,微微一笑,当看到海棠姑娘时,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眼中似能擦出火花来。 “没想到这次的交易会竟是如此热闹,竟然连玄九丸、山河扇都出现了,可惜那样的宝物太过珍贵,世间罕见,可遇不可求,洪某这次带了些药材过来,比起太上道的玄九丸自然远远不及,不过亦是世间难得的珍品,还请诸位过目。” 有人站了出来,拍手说道:“把东西抬上来。”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两个身着青衣的弟子,抬了一个巨大的箱子,沉甸甸的抬了上来,虽然是轻轻放在地面。仍旧一震,显示出了不轻地分量。 开箱去锁,顿时一阵浓郁的药香传来。 只见箱子里面,摆放着无数的油纸线裹的药包,上面还贴了标签。 虎骨玉髓,白蛟软筋,寒蟾毒液,千年雪参·······等等等等,大大小小几十包药物,摆满了整个箱子。 陈丹青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想起了太上章附页上记载的那些丹方。 这其中有很多药材,都是拿来炼制丹药的,并非市面上可以见到的,甚至有些用钱都买不来,也算得上珍贵了。 像那白蛟软筋,必须是寒潭深处出生不足百年的幼蛟,活生生抽取筋骨,熬练数月才能得到的一味良药,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蛟为真龙近亲,白蛟更是蛟类中的极品,但凡这样的幼蛟身边,都有修为深厚的大蛟守护,想要抽取蛟筋,可谓千难万难,传说中那些大家世族里,便有长老级的人物亲自出手,为家中子嗣取来蛟筋熬练丹药,服下之后,全身筋骨柔韧有刚,是所谓的炼骨如刚。 其余的那些药材亦是可贵,无论是炼丹炼药,还是外敷内用,都是难得的珍品。 “这些药材是我洪庄近几年收集来的宝物,相信大家也看出了其中的价值,如果有这些药材来炼制丹药,不出五年,肯定能培养出一批顶尖的炼体高手来,于各家的意义,相信就不用我多说了。” 第107章 异变惊起! 毫无疑问,箱子里的这些药材,对于世家大族来说无比实用,有这些药材,足以炼制出许多丹药来,到时候发放给族中弟子,不出五年,便能培养一批顶尖高手来,这样的诱惑,的确让人难以拒绝。 “这姓洪的是徽地的一户豪商,家中祖辈经营药材,甚至和三教圣地有着密切联系,这天下十有八九的珍贵药材都是出自洪家之手,你别看他说话谦逊有礼,实则为人奸诈,诡计多端,这群商人都是最是吃人不吐骨头了,你以后行走江湖,就要小心提防着这群人。” 海棠姑娘轻声说道,这话虽然是在说远处那位洪姓男子,但陈丹青却觉得她这是连桃笙儿也骂上了。 不过做生意的,讲究无商不奸,陈丹青在饶城早就接触过这些人,倒也不会轻易上当。 对于这些药材,桃家自然是看不上的,桃笙儿低头把玩着手中的山河扇,恍若未见,那洪姓商人目光不经意的从她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稍纵即逝,脸上笑容如初,说道:“我洪家所求不过一个太平安稳,可偏偏最近徽地,乱象横生,尤其是‘雁翎军’残部逃窜过来以后,眼下更是混乱不堪,洪某此行药市,便是想和诸位换些丹砂火药回去。” 丹砂火药,自然不是寻常出兵打仗时用的东西,而是类似于神机雷那样的凶器,早前有道士和尚炼丹,烧铅汞调火药,炼制出威力巨大的法器,这种法器不仅能够毁坏肉身,甚至连人的神魂都能炸散,这种东西在市面上是看不到的,甚至被大乾王朝列为禁物,一旦发现,是要被大兵围剿的,但也并非绝对,眼下能参加药市内场的人,都是各个势力的代表人物,他们私下里必然有藏有这些禁物,朝廷只是禁止民间拥有,是为了粉饰太平,更是为了稳固统治,对于世家大族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也不可能与所有世家为敌,那样只会埋下祸根,自取灭亡。 “丹砂火药?”陈丹青闻言微愣,转头看向游方道人,却见后者眉头微皱,轻声说道:“这洪家图谋不小啊。” “啊?”少年诧异问道。 老道人摇了摇头,说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不提也罢。” 便在这时,有一道声音阴柔的传来,声音不大,却让人有种闻之发寒的感觉。 “这些东西洒家要了。” 洒家? 只有宫中大太监自称洒家,眼前这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是谁?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在客栈遇到的大太监王厚德负手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一个魁梧少年,可不正是王破军。 只是此刻,王破军身穿一件银灰色软甲轻铠,看上去柔软轻薄。好像丝质的锦缎,似铠非铠,似衣而非衣。 王厚德指着王破军身上的铠甲说道:“这是‘平安甲’,出自淮北雁翎军的极品铠甲,一共十套,是昔日定国侯董平安亲手打造的宝物,分别嘉奖给了麾下十员虎将,此甲防护极强,寻常刀剑难以穿透,便是修行者所用飞剑,也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痕迹,时间久了,便能自行修复。” “平安甲?!” “竟是这件宝贝,传闻定国侯董平安为麾下虎将炼制的无上保甲,甚至请来了三教圣地的高人亲自出手,珍贵无比,传闻董平安叛出大乾以后,麾下十员虎将尽皆战死,宝甲不翼而飞,没想到竟然落在他手中。” “他是谁?” “不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他是京中太岁王厚德?!” 有人认出了王太岁的身份,骤然惊呼道。 “平安甲?” 游方道人目光闪烁,轻吐了口气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啊。” 海棠姑娘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当初是造化道宗主亲自出手炼制,倾尽雁翎军大半家产,才打造出的十副铠甲,的确称得上世间少有的神铠。” 造化道脱胎于太上教,是太上三道最神秘的一处势力,游走方外,极擅炼器,被朝廷列为心头大患,无数次派高人围剿,却依旧能逍遥方外,足见不凡。 这样的神铠也只有出自造化道之手,才说得通。 陈丹青曾问过游方道人,太上三道之中,最是神秘和强大的就是造化道,他们掌握了昔日太上教核心的法器和物资,是以一直以来被朝廷列为心头大患。 只是没想到,这些被董平安赋予无数心血的神铠,最后竟然落在了朝廷手中,看来当初董平安叛乱,其中的确另有隐故,王厚德是朝廷的人,是乾帝行走在外的代言人,他的举止很大程度就代表朝廷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件‘平安甲’着实齐全,头盔、护心、护肩、护肘、护膝、绑腿甚至还有手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缺陷,尽皆包裹起来,穿上之后,带着一股凛冽杀气,配合王破军这等魁梧的体魄,让人望而生畏。 王厚德朝药市的负责人点了点头,后者拿来一把锋利的长刀过来,有人主动请缨,挥刀砍去,在盔甲上连续抽砍了几刀,却是震得自己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刀,而王破军尽是退后两步,将身上的力劲卸去,脚下踏碎几块地板,但盔甲之上只是削出几道痕迹,用手一抹,痕迹又被抹掉,瞬间光洁如新。 陈丹青心中替王破军感到担心,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 下一刻,又有人陡然出手,只见一道庞大的元神之力骤然降落,如同星辰陨落,狠狠镇压过去。 这是元神出窍的手段,有人想试一试它的防护。 轰! 庞大的元神之力降落,如同星辰陨落,虽是无形之力,却在盔甲上撞出一声闷响,盔甲之上骤然蒙山一层淡淡的荧光,如同骤然淋落,热锅浇油,泛起蒙蒙水汽,巨大的力道使得王破军一退再退,脸色苍白,一口气转不过来。 “破军!” 陈丹青大吃所惊,想要过去扶他。 王破军却是自己挣扎着起来,深吸一口气,腹中如雷滚动,眼光如电,低喝一声,瞬间将那气劲彻底化去。 “好家伙,生而金刚,这等体魄,怕是苦修三十载的炼体者,也远远不及他吧,这王老匹夫倒是捡着宝了。” 有人看出了他的底细,轻声说道。 “好盔甲,多谢王公公慷慨,这等神物,我洪家收了。” 洪姓商人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点头说道。 只是话音刚落,又有一道声音传来,冷冷说道:“这‘平安甲’本就是我师尊之物,谁敢妄自定夺?!” 忽然之间,有人站了出来,厉声说道。 随着他这一起身的威势,整个高台之上,刹那间如陷泥潭,甚至连天地气机都停滞了运转。 第108章 青衣男子 “那人是谁?” 陈丹青看着人群之中,忽然走出的一位青衣男子,诧异问道。 自淮北雁翎军叛出大乾以来,董平安这个名字便成了禁忌一般的名字,寻常人根本不敢提及,眼前之人竟然以师尊相称,难道真的是那位的弟子?不怪陈丹青感到诧异,世间关于那人的传说本就少之又少,只知道他曾是少年军神,让北漠数国闻风丧胆的存在,短短几年如彗星崛起便又彻底泯灭,留给世人一个还算惊艳的背影,除此之外,鲜有听闻,谁会知道他还有一位弟子幸存于世? 不仅是陈丹青,就连海棠姑娘眉头都微微蹙起,目光落在那青衣男子身上,面带异色。 随着那人的走出,场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那青衣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两鬓斑白,面容憔悴,尤其是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给人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就算定国侯董平安还活着,如今也不过而立之年,虽说闻道有先后,但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位男子竟是他的弟子? 忽然之间,海棠姑娘怀中的‘胭脂’猛地跳了起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要发威,但随即又好像觉得有些疑惑,毛绒绒的尾巴竖起又垂下,惹人注目。 嗯? 海棠姑娘也发现了它的异常,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花狸这才稍微温驯下来,重新趴在她怀里,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那青衣男子身上。 花狸‘胭脂’是通灵之物,最是能感觉到妖邪诡异的气息,按理说不会出错,可是现在连它自己都在犹豫,在疑惑,更别说其他人了。 看见‘胭脂’这样,海棠姑娘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在了身后。 “怎么感觉气机都凝滞了,难以呼吸,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有人心中惊疑,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里是罗浮药市,是阴阳学宫的地盘,谁敢恣意妄为到在这里闹事? “好贼子!” 忽然之间,王厚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怒吼,震得人耳膜发疼,所有人只感觉脑中金光一闪,荡漾起一股庞大的念头,那是一头怒发须张的雄狮在怒吼,它的面前,万兽皆要臣服,微微颤颤,跪地不起,可是睁眼一看,哪里有什么雄狮,高台依旧是高台。 刚刚的情景,不过是一场幻境! “好家伙,这个是佛门正宗的狮吼功,传闻修炼至高深之处,能一吼灭人神魂,乃是至刚至强的功法,这王老匹夫多年掌管皇帝内宫,没想到连这门功法都弄到手了。” 就在众人醒来的时候,却看见那青衣男子面色如故,目光落在王厚德身上,眉头微挑,说道:“看来你在这里,便是为了等我。” 他的口气很冷淡,但丝毫不见紧张或是诧异的神色,仿佛早已料知如此,但他的眉头却始终皱着,似乎并不是纠结于这个问题,因为以朝廷那位的手段,能从蛛丝马迹里打听到他的消息,并不算困难,让他皱眉的是朝廷竟然只派了王厚德一人,未免太过瞧不起他了。 “这样就沉不住气了,看来董平安输的太快,都没来得及教你真正有用的东西。”王厚德脸上的怒意刹那间收敛无形,口气微嘲说道,佛家所言金刚怒目,不过是一种震慑人心的手段,这狮吼功亦是如此,可惜的是并未对青衣男子起到作用,他继续说道:“不错,洒家此行岭南,便是为了等你。” 青衣男子看了他一眼,倨傲的冷笑了起来,摇头说道:“你一个人还不够。” 王厚德淡然说道:“够不够,得动手了才知道。” 青衣男子眉头微蹙,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场中气氛再一次降到冰点,一触即碎。 “这里是药市,既然来到这里,就要讲规矩,否则后果自负。” 便在这时,药市那位住持拍卖的老者走了出来,口气平静而又不可置疑的说道。 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王厚德,而后看向那青衣男子。 王厚德嘴角泛起高傲的笑意,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什么时候这里属于药市了?” 那位青衣男子亦是平静说道:“事不可为而为之,坏了药市的规矩,还请见谅。”说完,又补了一句,道:“此事之后,我自然会向墨主赔礼。” 然后他转身,看向洪姓商人,说道:“这是尊师的遗物,还请物归原主。” 洪姓男子一时脸色难看,进退两难。 洪家家大业大不错,但若是被那群亡命之徒盯上,怕也要觉得头疼,定国侯董平安至今生死未卜,眼下已经冒出一个修为高深的徒弟来了,如后要是去他府上寻仇,又该如何是好? 王厚德冷哼一声,说道:“笑话,我倒看看,谁敢?!” 青衣男子神色漠然不变,脚步稳定着地面,脚下气浪如朵朵黑莲一路盛开,他走到王破军身前,然后平静的伸出右手。 “拿来吧。”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平静的话语,陈丹青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他更没想到的是,王破军会因此而卷入一场偌大风波里。 身穿神铠的少年仿佛浑不自知危机降至,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咧嘴笑了笑,吐了两个字:“不给。” 天地间轰的一声爆响。 一股极为阴寒而恐怖的气息充斥在很多人的感知里。 一道乌光好像他手臂的延伸一样,往外吞吐,随即形成一条阴冷的玄蛇。 蛇身通体乌黑,泛着光亮,远远望着,便觉得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那玄蛇吐着蛇信,目光阴冷的朝王破军扑杀了过去。 那一瞬间,陈丹青感觉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喊出声来。 然而王破军看似憨傻的样貌里,却有种无比敏锐的洞察力,就在对方出手的刹那,他也没有任何迟钝的出手了。 他低喝一声,浑身气血如大江翻腾,轰鸣炸响,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血气,骤然升腾起来。 第109章 匠作坊 陈丹青头皮发麻。 本以为王破军跟在那位太岁爷身后办事,吃苦挨累总好过颠沛流离,却没有想到眨眼就面对这等凶险,若是早知如此,说一千道一万,陈丹青也要带着他离开皇宫。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陈丹青不知道这位青衣男子姓甚名甚,想不通为何他胆敢在药市里面出手,甚至可以不给王厚德半点面子,但这些都不重要,对于陈丹青来说,最紧要的是担心王破军能否挡得下这贼子的无双攻伐,感受到对方身上阴冷而凌厉的气机,陈丹青琢磨着就算是游方道人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讨到多少好处,更何况是空有一身蛮力的王破军,或许只有那位神秘莫测的王太岁亲自压阵,才能说扳回局面来。 定国侯董平安名噪天下时,便已经造化境界的大高人了,这青衣男子既然是他的弟子,想来修为也足以傲立全场了,他的名字或许就如相貌一样,并无多少惊艳的地方,寻常中带着点儒雅的味道,姓季,名山水。 季山水。 青衣扶我临山水,原本比任何舞文弄墨的才子都要风流几分的意境,却偏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晦气息,两鬓外几处比较显眼的霜白,更添几分阴冷。季山水这个名字在中原之地或许并无多少人知晓,但在北地之中,却是如雷贯耳的存在,不为别的,只为大食国权倾朝野的大国师,都曾亲自为他洗尘接风,偌大江湖,能真正压过他一头,也只有那位被他称作师尊的董平安了。 季山水抬起头,伸手朝王破军肩头抓去,话语清冷问道:“谁敢拦我?” 话音刚落,一道阴冷至极的玄蛇从手臂上钻了出来,朝王破军脸庞扑去。 王破军低喝一声,浑身气血骤然翻腾,汹涌澎湃,周身顿时涌起无数肉眼可见的血色雾气。 这是肉身极其强悍的体现,甚至不要动用修为法门,仅仅是穴窍毛孔的张合,就能到如此效果,简直闻所未闻,季山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点了点头,说道:“生而金刚的体魄,的确世间难得,若是再给你十年功夫,未必不能达到一力破万法的地步,可惜现在的你,还远远不够。” 季山水伸手探去,缠绕在手臂上的那条气机玄蛇如箭射出! 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色雾气被那玄蛇吐信一扫而空。 一圈圈刚烈气机以王破军脚下为圆心,卷荡而去。 少年身上的平安甲猛然炸响。 才渐入武道佳境的他,就算身穿神铠,又如何是眼前这位侵淫武道多年的青衣男子的对手? 那玄蛇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玄甲的暗门,直刺他心口而去。 少年闷哼一声,脸色由红转金,继而变得煞白一片,被那磅礴的气机逼退几步,咬牙撑住,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两坑才硬生生止步。 站在王破军身后的王太岁此刻骤然动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身影,瞬间来到少年身后,伸手扶住他的肩头,将那股挥之不尽的气机彻底化去。 王厚德身上的气机瞬间攀升至巅峰。 一个是大内权倾朝野的大宦官。 一个是军神董平安的弟子。 具是这世上最为风流的绝顶人物。 就在最为凶险的关头,王厚德还是出手了,就算是生而金刚的体魄,在没有真正大成之前,还远远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当然,王厚德选择让他独自面对,未必没有借石头磨刀的意思。 高手过招,外人看来,讲究斗智斗勇斗力斗心,但真正到了这个层次,才明白所谓的胜负,往往只在一个契机。 两人看似不曾动手,但暗中的交锋,又岂会如眼前这般风平浪静? 王厚德目光落在他脸上,说道:“不枉洒家从京都一路赶来,你就算有泼天手段,今天也别想离开了,昔日董平安做不到的事,今日你也做不到。” 季山水看着他,脸上除了冷漠之外没有其余的表情,说道:“就像你们奈何不了师尊,你们一样也奈何不了我。”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天地间再次响起数声沉闷而巨大的爆响。 沉闷如落地雷的爆响来自于他的脚下。 他双脚所穿布鞋踩在地上,将脚下石板炸成无数碎片,一股庞大的气机,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一柄利剑,凌厉的气势刺破云霄。 以身为剑,一往无前。 王厚德站立原地,八风不动安稳如山,随着那凌厉的气机斩杀而至,他才微微抬头,随即抬起手臂。 无数磅礴的气机从季山水身上爆发出来,成了无数剑,挤压着前方的空气,如山如墙般压向王太岁。 剑意剑气剑胆剑心。 眼前尽皆是剑。 万千剑气充斥虚空。 最可怕的还是最中间那道剑气,以身化剑的神通,此刻展现出真正的高绝来。 他笔直袭来,手中剑气,心中剑意,化作一道流光而至。 王厚德的面容没有任何改变,他仍然轻抬手臂,然后缓缓压下。 天地之间,骤然出现了一抹气墙,肉眼可见,拦在身前。 季山水面露冷色,依旧只是沉默的大踏步奔袭而来,不改攻势。 手中斩出一道磅礴剑气,与那气墙相撞,再次传出一声沉闷巨响,剑气不改其道,气墙却瞬间崩溃,磅礴的剑气再次化作一道粗壮玄蛇,朝前飞去! 王厚德呼吸停顿,一声闷哼从紧抿的双唇间迸出,他的整个身体变为金色,肌肤表面仿佛笼罩着一抹佛光,接着他的身形止住。 一圈气浪围绕着他的身体炸开,地面如涟漪一般往外荡开。 那磅礴剑气狠狠砸在他心口之处。 瞬间发出嗤嗤嗤无数声裂响。 身上衣袍在那瞬间,被倾洒出的剑气绞得粉碎,碎屑如大雪飞舞。 然而季山水眼中却没有丝毫惊喜之色,反而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他目光落在王厚德身上,脸色微变,沉声道:“平安甲?!” 王厚德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几乎是万分之一个刹那,抬臂狠狠往他腹部砸去,嘴里嘲讽道:“忘了告诉你,京中匠作坊已经将平安甲的制作秘方研究通透了,不出一年,整个羽林卫都能配备这样的装备。” 季山水瞳孔紧缩,忽然冷笑道:“你胡说,平安出自造化道高人之手,岂是皇宫里那群废物可以仿制出来的。” 话音刚落,整个身子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抹鲜血,狼狈落地。 王厚德眉头微微挑了挑,目光落在他身上,眯眼说道:“原来你也有。” 有什么? 季山水腹部破开一个大洞,表面有灼烧的痕迹,却丝毫不曾伤到身子。 那青衫之下,露出一道白色的光泽来。 平安甲。 原来,他身上也穿着一件平安甲。 第110章 山水剑 平安甲出自造化道之手,是穷极整个雁翎军之力,才打造出的十副铠甲,水火不侵,刀剑难伤,被董平安赐给了麾下战功显赫的十员虎将,传闻当初倾世一战中,那十员虎将尽皆战死,无人生还,十件平安甲更是遗失殆尽,下落不明,有说法是被某处神秘势力收刮干净,也有说法那平安甲已经尽数落在乾帝手中,总之众说纷纭,不可尽信,就像眼前便已经出现了三副,原先那些说法便已经不攻自破,王厚德目光落在季山水身上,微微皱眉,似乎没料到,对方竟然也穿着这件神铠,难怪方才没有一拳将其击毙。 季山水双脚踩地,身子倒滑出去,随着恐怖的冲击力,他的双足在地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他腹部的衣衫已经全部碎裂,露出里面银白色的盔甲来,上面隐约有血气在缭绕,如鲜红的火焰在燃烧。 他抬起头来,微微咳嗽一声,有血丝从他嘴角溢了出来,但他的面色却依旧平静而淡漠,甚至还有淡淡的嘲讽之意。 “果然,当初那些人没有死尽,甚至有可能连董平安都还活着,你们隐藏的很好,可惜圣上早已推算到这些,所以洒家这次出宫,便是为了调查出你们这些余孽的下落来。” 王厚德缓缓说道,目光阴冷的看着他,当看到他手臂上缠着的那条正在吐信的玄蛇时,瞳孔微缩,轻声道:“堂堂董平安的弟子,竟然也沦落到修炼邪功来挣命的地步了,还真是可怜。” 季山水抬起头来,平静注视着他,平静说道:“多说无益,成王败寇,请。” 在这句话响起的同时,他的身子已经动了。 一道修长的剑出现在他和王厚德之间。 那柄剑通体墨色,上面氤氲着淡淡的乌光,那一剑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便已经贴身而至,朝着他的面门飞去。 感受着这一剑的气势,王厚德眼睛微微眯起,刚要动作。 也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墨色的身影从远处出现,接着,天地间有微风吹拂,竹影摇曳。 那是一道俏丽的身影,如同雨中走来,墨色的裙裳如远山含黛,莲步款款,映入心帘。 “都停手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能清晰入耳,很动听,却有种说不清的缥缈出尘。 王厚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着以恐怖速度飞来的长剑,没有任何迟疑,如刀刻般线条冷硬的眉头缓缓往上挑起,然后抬起手臂,五指并拢为爪,朝着前面大踏步奔袭而去。 “我说都停手吧。” 款款走来的墨裙女子再一次出声,轻声说道。 轰的一声闷响。 两人的身影交错在一起,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碰撞。 “这里是药市,你们这样做,全然不把我这个药市主人放在眼里,这样我会感到很为难。” 剧烈的气机瞬间躁动起来,如同涟漪荡漾开来,只是波及到她身边的那一部分,却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里消失不见了,墨衣女子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她绝美的容颜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墨色的长裙逶迤垂地,傲人的身姿配上那股出尘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心生折服。 就是这样一位年轻动人的女子,真正的身份却是这座药市的主人,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叙述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来。 所以没有人能真正把她这句话听进去。 王厚德出身大内,是乾帝近前红人,早年跟随乾帝走南闯北,见识过太多的人物,似药市主人这样精彩的女子,也曾见识过,却没有太放在心上,身在江湖便少不得尔虞我诈刀口舔血,真正能熬出头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大多是闯荡出一个好名声来,得人赏识也好,情投意合也好,嫁给一个如意郎君,教夫相子才是最好的归宿,就算似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容貌,等到容颜老去,到头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对于所谓的女子行走江湖,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笑而过,就算听到她方才的话语,又如何会放在心上,一个小小药市,难道还敢和朝廷作对不成? 季山水的眼眸中浮现一丝冷意,他沉稳的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剑再次上举起。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瞳急速的收缩起来。 墨衣墨裙的女子款款走来,每走一步,地上便生出一朵墨色的莲花来。 步步生莲! 数十朵黑莲尽数冲向季山水。 后者一声厉喝,横剑于前。 数十股庞大的力量连续交叠,由剑身震荡至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泛起玄铁色的光芒,然而当第七朵莲花冲击在他的剑上,他终于无法抵挡,一声闷哼之中,整个身体往后倒飞出去! 噗的一声,他的身体还未落地,一口血雾便从口中喷出。 …… 这是震慑,亦是警告。 她就站在两人之间,却如同天堑一般,将两人分隔两岸。 王厚德眉头紧皱,目光落在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她的身后,有几道修长的墨竹拔地而起,在随风摇曳,她便如同画里走出的仙子,遗世而独立。 谁都知道药市的背景深厚,谁也都知道药市的主人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但谁都不知道的是,药市真正可怕的不是它的背景,而是这位女子。 她才是药市真正的靠山。 骤然寂静的平台上,她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漂浮在半空。 她完美的身躯散发着冷漠的气息,身后无数的墨竹在随风摇曳,身影绰约。 她面上绝对的漠然,一种丝毫不带人间喜乐的漠然。 场中许多修行者,尤其是修为稍浅的年轻晚辈,感受到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气息,浑身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在所有人的感知里,那里是灰色的一片阴影,里面有无数墨竹在摇曳。 陈丹青感到了畏惧。 这是对未知和强大本身的畏惧。 第111章 波诡云谲 这一刻,她仿佛行走人间的君王,万竹臣服其后,摇曳生姿。 陈丹青闭上眼睛,甚至不用去看,脑海中便自然浮现出一幅画面来,那万千顷的墨竹中,有人踏浪而行,乘风而至。 那股浩瀚的气息,充斥在每个人的心头,没有咄咄逼人的锐气,有的是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宁静。 强大和宁静,明明是如此矛盾的存在,此刻却诡异的在她身上得到了共生。 这注定是一种陈丹青无法理解的境界。 季山水的身体在这种毫无动静却异常强大的威压下,开始轻微的颤动,他额头出现一层细小而密集的汗珠,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王厚德站立原地,双手负后,目光落在远处的女子身上,神色无比凝重。 一条墨色的长河在她身后呈现,波澜壮阔。 那是一片竹海,墨竹摇曳,万千气象,她是万竹的君王,睥睨人间。 这样的画面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那一刻,已经有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直至眼下,再也没有敢无视她的存在。 她身着墨衣,行走人世之间,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显得更加耀眼夺目。 没有人敢妄动,就算强大如王太岁,都选择了观望。 墨衣女子静静的站着,就仿佛真的化身为一株参天墨竹。 看着平静拦在两人之间的药市主人,游方道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之后终于开口,说道:“没想到,她已经到了这个境界。” “她修的是阴阳鬼道。” 海棠姑娘抬头,轻声道:“能瞒过朝廷,瞒过晓庄,瞒过天下人,这样的女子才算是真正的精彩。” 游方道人闻言沉默了片刻,说道:“她的师父当初也是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的人物,却遭到了阴阳鬼道的反噬,我以为她们这一脉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人物了。” 海棠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阴阳鬼道传承自上古淮南一脉,是你如何会惹上这样的敌人的?” 游方道人摇了摇头,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淮南一脉能够崛起于上古,少不得那几位惊才艳艳的人物。而如今大乾兵强马壮,隐隐有气吞四海的气势,强大如太上教那样的势力都有覆灭的一日,更何况小小药市,她既然修得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阴阳鬼道,便不会轻易露面,就算往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在,但对于所有修行者而言,朝廷才是最大的敌人,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海棠姑娘看了眼老道士,轻声说道:“其实你不用解释这么多的。” 游方道人闻言微愣,眉头缓挑。 海棠姑娘感觉到游方道人有些许不悦,顿时微微欠身以示歉意。 游方道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到底还是我耿耿于怀了。” 海滩姑娘没有继续再去询问什么,纵使心中还有一丝疑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身处红尘,谁又能真正的游离方外? 就算是自己,面对远在千里之外的蒲家,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何谈他人? 游方道人轻声忽然说道:“有人来了。” 陈丹青闻言看去,远处有古剑颤鸣,竟然盖过了风声呼啸,偏偏众人仿佛不曾察觉,海棠姑娘看着他说道:“你能听到,是因为那剑本就是冲着你我来的。” 游方道人眯起眼说道:“约莫是阴阳学宫那群人打听到了老夫的底细了。” 海棠姑娘摇头说道:“也不尽然,对他们来说,最棘手的还是山下那场变故,如今董平安的弟子出现,神机雷的伏笔便算真正解开,他需要那这个来平息那些人的怒火,当然,不出意外,若是能擒拿神符道的人,禀告朝廷后,又是一笔丰厚的功劳。” 陈丹青听着两人款款而谈,似乎对远处横来一剑视而不见,等到那御剑而来的修行落下以后,陈丹青才发现,原来是那位阴阳学宫的宫主,名为王明阳的老头儿。 此刻他脚踩飞剑,缓缓落在地面,目光看着远处的陈丹青四人,眉头微皱。 他的身后,还跟着阴阳学宫的一众长老。 王明阳对着游方道人抱拳说道:“原来是神符道高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老道士睁眼看了他一眼,平静说道:“你我之间,不必虚伪客套。” 王明阳不曾想过这老道儿竟然直接撕破脸皮,心中微愠,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冷哼一声,心道眼下先放你一马,待会儿再收拾你们。 随着阴阳学宫一行人的到来,这药市内场变得越发波诡云谲起来。 “昔日黑鸦神功初现江湖时,还是在淮北雁翎军里,定国侯董平安亲手斩杀了黑鸦老人,得到了这门功法。” “董平安对朝廷称亲手焚烧了这门邪功,却私下里传给了麾下将领。” “前几日有一群死士汇集罗浮山下,借以神机雷想要颠覆我阴阳学宫道统,其中一人便身具黑鸦神功这门神通。” “此事必然于此有关,你既是董平安的弟子,却敢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这里,真当我阴阳学宫无人不成?” 一群人长驱直入,来到季山水的面前,将他重重围住,王明阳一步走出,沉声问道。 季山水平静说道:“最是道貌岸然就是你们这群人。” 说完,摇了摇头,看了远处的墨衣女子一眼,继续说道:“药市若是沦为朝廷的走狗,迟早要和太上教一个下场,” 墨衣女子无动于衷,转身走开。 季山水手握山水剑,轻轻呵气,体内气机如大江涌动,闭眼又睁眼,轻声道:“当真以为你们能留下我?” 话音刚落,长剑出鞘而行,如春雷炸响,一瞬便来到王明阳身前,当头斩下。 王明阳眉头微皱,右脚脚尖一旋,在地上画出一个半圆,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伸出道袍,指尖平点剑身,叮当作响,蛇打七寸,这长剑更似吐信长蛇,被几下制住狂躁气息。 季山水大踏步向前,山水剑直直刺去,将他手指荡开。 然而下一刻,他却身形一闪,不战而退,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遁去。 王明阳面露沉色,喝道:“竖子,哪里走?!” 第112章 螳螂捕蝉 “竖子!哪里走?!” 王明阳怒喝一声,脚下禹步疾行,身影一闪,已经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季山水停下脚步,直视这位阴阳学宫掌教真人,说道:“可惜当年太上教没注意到这个漏网之鱼,这些年让你偷偷成长起来了,不过你也知道,阴阳学宫能有这一切,到底还要看京中那位的心情,这种无根之木的境地,对长远而言并无裨益。” 王明阳脸上浮现一抹冷笑,说道:“还真是一番肺腑之言呐。” 季山水摇了摇头,说道:“可惜你还是不明白,真是可怜。” 将死之人说别人可怜? 这人难道真的是糊涂了? 季山水目光落在他身上,露出一抹同情之色,随后又化作了一抹冷笑,不言不语。 远处,谁也没发现,那位神秘的药市主人,不知何时,身影已经消失在高台之上,不知所踪。 王明阳一步踏出,说话不急不缓,宽博青衫双袖飘逸而动,看似慢行,却眨眼便至季山水面前,冷笑说道:“可有遗言?” 季山水啧啧感慨道:“好足的气派。” 话音刚落,一声惊天炸响。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陈丹青看着远处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只觉得彼此举手投足间,神通广大,甚至一招一式里,都带着莫名的神韵,看的陈丹青眼花缭乱,心驰神往。 见多识广游方道人轻声说道:“看好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一个是董平安的传人,一个是阴阳学宫的掌教,论修为具是这世间难得的高手,若能从中观摩出些许真义,足够你受用良久。” 陈丹青闻言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过老道士却不动声色的来到了他身后,随时准备动手,因为以陈丹青这点微末道行,只怕一个不甚,就会被殃及池鱼,老道士对他的呵护,由此可见一斑。 就连海棠姑娘,目光也汇聚在两人身上,就像游方道人所言,这样的战斗并不多见,是无比珍贵的经验。 …… 在荔枝与道场一样名扬天下的岭南大地上,若说阴阳学宫是一座恢弘广厦,那王明阳便是其中最牢实的根基,自从请来京中那位公孙祭酒以后,这样的根基更是牢不可破,后者修为高深,性子醇厚,不适合接人待物,这天下间读圣贤书的也大多是这个样子,是以许多重担都落在他王明阳身上,广纳四海宾客,极善养士蓄势,阴阳学宫短短几十年,从当初的七峰相拱,变成了如今足足三十六座山峰道场,他王明阳功不可没,岭南道上修行势力无数,但只要说起这位王宫主,谁人都会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心有丘壑,都说不出百年,阴阳学宫便有跻身三教圣地的实力,就连他王明阳或许也是这么认为,这些年一直处心积虑的与官家打好关系,又暗中做一些准备,可不就是有朝一日也能与那高入云端的几位侃侃而谈? 王明阳相貌出众,年轻时便被誉为岭南道上绝无仅有的翩翩公子,比起自身相貌来,他的武学天赋更是惊人,当初整个阴阳学宫,数千弟子里无人能及,甚至连老一辈的长老人物,都隐隐被他压过一头,本该一路高歌猛进的他却在最辉煌的时候选择了另一条路,没有退路的死胡同路,修行者不重视修行,反倒去争权夺利,不是死路是什么? 罗浮山巅,阴阳学宫。 这处外表看上去无比辉煌的宫殿,从里面看来却还要更堂皇几分,只是今日却显得有些冷清,除了那位年迈的公孙祭酒以外,宫殿里所有人都前往了那处药市。 宫殿之中,负手站立着以为儒雅的老者,身穿儒袍,鬓发苍白。 他安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久之后,远处的殿门外,传来一声不算沉重的脚步声,却在这清冷寂静的宫殿里,显得如此清晰入耳。 一缕天光从头顶的苍穹上传来,斜照出一片光明来,光明里走出一道人影。 他身着青紫色的官袍,上面绣着花纹,赤腹锦杂,五采皆备,同时衣摆之上又镶嵌以金玉,可谓华贵到了极点。 公孙祭酒没有转过身来,却仿佛早已知道来人是谁,沉默片刻,轻声说道:“这个时候不去药市观战,反而来阴阳学宫找我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是该说陆大人太自信,还是说太看得起我了?” “比起那趋炎附势的王明阳来,本官更欣赏的是你这位大祭酒。”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可惜欣赏归欣赏,陆大人既然选择了先来这里,看来还是放心不下。”公孙祭酒缓缓转过身来,没有再动步,只是隔着好远,看着在光线中漂浮的细细灰尘,轻声说道:“说到底,这些年给他出谋划策的是我,所以我不死,你不会安心的。” 那人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 公孙祭酒道:“对有些人而言,我死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到底是天命难违。”那人又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希望你不要怪我。” “鸟尽弓藏,帝王之道向来如此,可惜他王明阳始终不肯相信,就连死到临头了,还被蒙在鼓里,真是讽刺。” 公孙祭酒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仿佛又苍老了很多岁,继续说道:“若是可以,别赶尽杀绝,那些年轻弟子并没有错。” 那位岭南道上权势最大的官员抬起头来,平静而歉意的说道:“请。” 大祭酒不再言语。 那位官员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就在她刚刚动步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仿佛蜡炬燃烧殆尽时的噼啪声,其中还参杂着些许轻微的咳嗽声,接着,无数的萤火在大殿里缓缓升起,朝着头顶的苍穹汇聚而去。 一股庞大的气机缓缓升起,朝着天空飞去,最终消散于虚空之中。 官员顿了顿,停下脚步,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去。 …… 第113章 黄雀在后 药市内场声势浩大,各家势力间泾渭分明,大多也都选择了坐山观虎斗,这场纷争既然已经上升到庙堂与江湖的地步,便不是小小药市可以左右的了,没见着那位神秘莫测的药市主人,此刻已经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去了? 耳目灵通的江湖人士,不乏揣测这是阴阳学宫想要借董平安的名头来立威,理所当然的大多数人都很看好这位年轻力壮的王掌教,有大内王太岁在此压阵,再有无数阴阳学宫的长老弟子助威,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那季山水就算修为再高,还能翻天了不成?王明阳这几十年来闭关不出,江湖都传闻他已经迈入了造化境的门槛,双鬓由霜白转青黑即是明证,已经返璞归真,古稀之年却是容貌俊逸如不惑男子。 王明阳淡然看向那道被季山水手中长剑斩起的浩然气机,微微颔首,既然是被朝廷列位禁忌一般的那位的弟子,道行深厚也在意料之中,那剑气愈演愈烈,如狼烟一般冲天而起,恍如直达天庭。 季山水脸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双手捧剑如祭祀,缓缓向上托起,轻声道:“请!” 偌大平台上,骤然狂风掀起。 王明阳目光落在那磅礴的剑气之上,脸色神色平静,心中却略有起伏,但仍是无动于衷,他想看看,眼前之人能够做到何等地步。 季山水轻轻闭上眼睛,嘴唇翁动,似在念咒,天地间有妙音共鸣。 那一道剑气来势更盛,卷起无数飞沙走石。 “再请!” 季山水一鼓作气,非但没有三而竭的迹象,而是愈演愈烈,一袭青衫鼓掌如球,气机瞬间攀至顶峰,缓缓道:“三请!” 剑气起龙卷。 王明阳一身衣袍被劲风吹拂得凌乱不堪,脸色微微有些凝重,眯眼说道:“好一个三剑三请,到底是那人的弟子,举手抬足间,已经隐约触摸到那道门槛了,不过如果就你这点道行,要想伤我,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季山水不言不语,手中长剑骤然飞起,一道平地龙卷席卷而来。 “来得好!” 王明阳大笑一声,大袖一挥,伸手探出,直直抓向那道陆地龙卷,一身磅礴无比的气机瞬间倾泻而出,如沸沸锅炉翻滚,都说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他王明阳做不来那出尘又入市的世外高人,但几十年水磨工夫的温养下来,一身修为早也通天彻地,不说无敌于世,至少三教之中同辈之内已经算的上高山仰止的存在,我心有大道,管他仙佛魑魅都要逼退三尺。 王明阳面对那气势磅礴的一剑,非但没有避让,而是欺身而进,徒手生生撕碎那道剑气龙卷,一身衣袍无风自动,飒飒作响,脚下禹步轻踩,斗转星移,身形虚晃而过,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已经来到季山水面前,一掌狠狠拍下,直取中门! 季山水面色平静,骤然睁开双眼,无视那拳罡上的森然杀意,身子微微倾斜,左手画太极,右手结佛印,这一手古怪绝伦的手法落在旁人眼中或是荒诞不及,但游方道人却看的面色骤然凝重起来,轻声说道:“难怪董平安能相中他,原来如此。” 陈丹青微微诧异,不明就里。 海棠姑娘解释道:“身兼二法,一心两用,这样的天赋,在三教之中也极为罕见,只听说春秋之时,有吕姓高人身兼二法,曾无敌于那个年代。” 话语间,两人已经交手无数个回合。 旁人看来或许波澜不惊的战斗,并无多少壮阔瑰丽可言,但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明白其中的凶险,且不说王明阳这样正统出生的道门弟子,便是季山水也是自小有名师教导,而后又师从董平安,一身修为通天彻地,乍一交手,便处处暗藏杀机。 两人之间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王明阳轻轻退后几步,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不冷不热问道:“技止于此了吗?” 季山水忽然笑了笑,淡然说道:“对付你足够了。” 王明阳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可以去死了。” 话语虽轻,却如万钧之重,重重压在众人心头。 药市外面,一群阴阳学宫弟子结伴而行,说是维护秩序,其实不过是趁机耀武扬威一番,每年到了这个时节,药市开启以后,罗浮山便异常热闹,今日也不例外。 林翰墨带着一众师弟师妹走在路上,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身后有人问道:“怎么了,大师兄?” 林翰墨微微出神,而后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 话虽如此,他却仿佛有心事在身,没过多久,便借故离开了出去。 借着小解的名头,林翰墨跑出了人群,来到一处隐蔽的山石之后,屏息凝神。 果然,半晌之后,有一道密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细不可闻,若非他刻意偷听,根本不易察觉。 林翰墨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看去,只见远处一群披坚带甲的将士从山下而来,身骑大马,神勇不凡。 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不为别的,这些将士他都认识,分明是岭南府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府军,几日前还和自己高谈阔论饮酒作乐过,几日不见,怎么就披坚戴甲上山来了,一脸杀气腾腾,这可不像是寻常的拜访,这帮杀才分明是来寻仇的啊,难怪方才自己总感觉心惊肉跳的,若非自己功法的独特,又如何能感觉到地面传来轻微的马蹄震动声? 那名身披坚甲的将军翻身下马,朝着身边之人说道:“老爷亲自去了阴阳学宫,想来那边的麻烦已经解决了,那群人如今在药市之内,兵贵神速,咱们这次务必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身边那人点头说道:“不错,方才那拦路的几个家伙,已经被我砍去脑袋了,一群土鸡瓦狗,吃里扒外的东西,也敢和咱们称兄道弟。” 说话的时候,那人还闲来无事伸脚踢着地上那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看的远处的林翰墨一阵毛骨悚然。 那地上的首级,分明就是方才追随自己身旁的那位师弟的,没想到眨眼就被人给宰了,至死都不瞑目,可以想到,若是自己不曾跑出来,现在躺在地上的那首级,必然就是自己了。 第114章 最强后手 便在这时,有一位披甲士卒从山上下来,来到那位将领身前,俯身拱手禀报道:“公孙祭酒死了。” 那位将领闻言脸色露出淡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说道:“老爷亲自出马,岂有他不死的道理,走吧,别让山上那群人等太久了。” 身在远处,林翰墨以为自己听错了,大祭酒死了?阴阳学宫最神秘的公孙祭酒死了? 林翰墨瞪大眼睛,若非亲耳听到,根本不肯相信,且不说大祭酒自身修为如何深厚,在阴阳学宫的地盘里,谁敢明目张胆的去刺杀一位长老级的人物?岭南府知州?还是眼前之人?林翰墨不是不谙世事的愣头青,岭南府和阴阳学宫虽然算不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双方好歹还处于相互合作的甜蜜期,怎么会突然临阵反戈?再者以公孙祭酒在朝中的关系,不说高枕无忧,至少不是一个小小岭南府的知州可以得罪的,他们又怎敢如此肆无忌惮的? 但是他不敢上前质问,甚至能发出一点动静的勇气都没有,那颗滚落在地上的头颅至死不肯瞑目,看得他头皮发麻,他不是睁眼瞎,稍微联系下这几人有违常理的表现,便知道他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离真相不会太远。 阴阳学宫这颗参天大树要倒? 树倒猢狲散,有些跑得慢的,可就会被大树给砸死。尤其是那些把身家姓命都拿绳子捆绑在枝桠上的,注定死得最惨,他林家虽然主掌一峰,但却也和阴阳学宫休戚与共,连公孙祭酒这样的大人物都难逃一家,更何谈林家? 至于这背后的原因,他想不到也不敢去想,屏气凝神,甚至连心跳都不敢过快,惟恐被人发现了,好死不如赖活着,管他阴阳学宫能不能走出这一劫,他林翰墨犯不着为此丢了性命。 就在他踌躇不定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 就连那几位披甲将士都都震撼到了,不禁抬头看去。 “快看,那是怎么回事?” “好家伙,剑气起龙卷,这是神通境的剑道高人在斗法!” “奇了怪了,那是药市的方向,难道有人比咱们先到一步,已经开始动手?” 那位将领面带异色,皱眉说道。 远处,一阵滔天气机直冲云霄,经久不息,过了许久,才渐渐消弭。 罗浮山上电闪雷鸣,气象万千。 林翰墨抬头看天,脸色苍白,喃喃说了一句:“阴阳学宫气数已尽。” ...... “阴阳学宫气数已尽。” 季山水看着王明阳,脸色平静说道。 “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奚落几句,堂堂董平安的弟子,也只剩这点出息了吗?” 天地间气象万千,台上两人针锋相对,交手无数个回合,却始终不曾真正放手一搏,或许彼此心中也在忌惮什么。 季山水摇了摇头,淡然笑道:“王宫主在修行之上一路坦途,却不意味世间一切之事都无坎坷,于阴阳学宫而言,这些年的暗中经营可谓用心良苦,但你别忘了,这世上本没有绝对的秘密,之所以这些年相安无事,是京中那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不是你王阳明如何韬略过人,阴阳学宫有朝一日覆灭,也是你王明阳一人的过错。” 众人都觉得这位董平安的弟子有些失心疯了。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顿时一股滔天凉意充斥骨髓,这话里的意思是,阴阳学宫意图不轨? 王明阳脸色难看,眯眼盯着他,寒声说道:“好一张银牙俐齿,董平安那颠倒是非的本事,倒是都被你尽数学来了。” 话音刚落,不再给他胡言乱语的机会,王明阳骤然抬起手臂,欺身而至,手掌往他天灵盖狠狠拍去。 也就在那一瞬间,天地间的气机仿佛刹那静止。 季山水闭上双眼,神色平静,以他为中心,整个药市内场荡漾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 天空之中,无数阴云朝他头顶汇聚而来。 密密麻麻,轰隆作响。 所有人都在期待他有什么后手,就连王明阳也在等待。 一直在观战的游方道人,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脸色一变,诧异说道:“这是?!” 海棠姑娘神色无比凝重,认真说道:“渡雷劫。” 那一瞬间,无数道惊呼声在场中响起。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谁能想到,他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渡雷劫? 神通境臻至巅峰,有万世尘劫的说法,传闻最后一道关卡,便是号称九死一生的雷劫,一旦度过,便能彻底练神返虚,迈入造化境界,可如果渡劫失败,便会葬身雷火之下,身死道消,甚至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是以雷劫在世间诸多修行者眼中,便是真正的天堑,就算那些修行数百年的老怪物,若无强大的自信和勇气,也不敢轻易尝试,谁能想到,眼前这人如此胆大,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竟然在这等情况下,会选择来渡雷劫? 不过游方道人刹那恍惚之后,便缓过神来,点了点头,眯眼说道:“好算计,好手段,这一手破局的确精妙,难怪当初董平安年纪轻轻能以国手著称,的确精于算计,走一步算十步,雷劫之下,就算真正造化境界的高人,也断然不敢插手,他阴阳学宫就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又能奈他如何。” 海棠姑娘闻言说道:“话虽如此,但也是殊死一搏,天劫之下,九死一生,谁敢说自己就能安然度过,更不用说在这等惊险的环境里。” 陈丹青听得稀里糊涂,不过却明白一个道理,眼下这位季山水,是打算在药市之内渡雷劫?! 天雷粗如合抱之木,几乎眨眼睛便齐齐投射在药市上空,炸出无数个窟窿,所幸除了他本人之外,旁人只感觉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威压,其他并无多少影响,但药市内设的接界,却仿佛鸡蛋壳一样,被轻易而举的破去,无数条紫电雷蛇在空中蜿蜒爬行,触碰之下,地动山摇,空中更是泛起了一阵絮乱的网状焰光,威势滔天! 第115章 同归于尽 游方道人实力超群,境界艰深,早已是神通巅峰的高手,所以对于雷劫的见解,比起旁人来要深刻太多,但纵使如此,见到这一幕后仍是心中起伏得厉害,更不用说身临其境,真正面对那等天威浩劫的时候,哪怕修为再深,境界再高,也不敢说全身而退,世上关于雷劫的记载少之又少,因为一旦渡过雷劫,便算得上是真正的出尘脱世,那等神仙人物又岂会流连人间?陈丹青依稀记得当初读过那本《草堂笔记》里曾提及“人之肉身,暗合天地位万物孕育之道,妖魔鬼怪,皆以修得人身为本。”,里面只是记载了妖物雷劫,关于修行者神魂渡雷劫的却是只字不提,不过想想也是,纪昀乃是前朝大儒,子不语怪力乱神,关于神魂之上的言谈很是避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眼下,饶是陈丹青心有准备,却还是被眼前这波澜壮阔的景观所震撼到了。 他刚要说话,游方道人已经面色严肃的说道:“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样的机会不说千载难逢,至少近百年来这世上已经很少见着有人神魂渡劫了,不管成功与否,都是极为珍贵的经验,我辈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举,信命但不认命,说到底还是一个争字,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就连一国一域都要争一份气运,这渡雷劫便是和上天争一份生机,常言道否极泰来,绝境逢生,便是这个道理。” 陈丹青听得稀里糊涂,却不明白老道士这般肺腑之言,其实也是对海棠姑娘所说,看后者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老道士轻轻点了点头。 药市内场其实是一处异次空间,是造化境界的大高人以莫大神通凝聚出时空,独立于俗世之外,甚至可以躲避天道的感应,但此刻季山水于此召唤雷劫,却是打破了其中那层屏障,将恐怖的天地气机接引到此处,无数的阴云刹那间汇聚而来,隐隐雷鸣,轰隆作响。 季山水方圆百尺之内已经无人,天雷之下,没有谁敢妄自逞能,哪怕修为高深如王厚德,此刻也满脸凝重。 雷劫对于修行者来说,永远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季山水面色凝重,衣袍无风自动,身子微动,脚踏虚空,缓缓登天。 骤然一声天雷炸响,瞬间异象起,雷光倾泻而下。 游方道人眯眼惊叹道:“天地之威,浩瀚如此。” 更远处,王明阳和一群阴阳学宫长老心神摇曳,饶是见惯了大场面,此时都脸色苍白得厉害,尤其是王明阳心中惧意更盛几分,说不上为什么,原本以他的修为,早已到了可以渡雷劫的境界,但他却一直压抑着,始终不敢真正去面对,因为他觉得这根本就是十死无生的冒险,甚至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但他如何也没想到,眼前这位比他境界还要浅薄几分的季山水,既然有这份胆气去面对天劫,这让他感到莫名的愤怒,这份愤怒无从言语,却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最后化作了一声冷笑,胆气是有了,那又如何?江湖千年,除去那些三教圣地名门望族里公认的不出世的天才人物,能有几个敢这样面对雷劫,又能有几个能成功的从雷劫下活着走出来?那传说中的造化境若是这么容易就能触碰到,他王明阳又何须几十年来孜孜不倦的探求古方,寻找突破的办法? 季山水此刻接引天雷,有亡命一搏的打算,浩荡雷劫之下,饶是他心性过人,定力不凡,此刻也难免有所不逮。 脸色凝重的季山水一步一登天,穿行雷电风雨之中,硬生生扛着浩荡天威,身形屹立不倒,身后一大片空间却已是被庞大气机压榨得风雨于一瞬蒸发,季山水抬臂如揽天地,轻声说道:“来战。” 来战! 两个字轻如鸿毛,重逾万钧。 他的身体骤然腾空而起。 浩荡天雷当空而下。 一泻千里! 纵然不是身临其境,陈丹青仍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那一刻,他甚至已经被那浩荡的天威所震慑住,思维都停止了运转,太过浩瀚,太过可怕,如同万顷雷池倾泻,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季山水面沉如水,骤然低喝一声,身上衣袍齐齐炸响,双手化掌托起天地,将那倾泻而下的浩荡天地接住。 然而下一刻,他身下的虚空骤然层层炸裂,化作肉眼可见的碎片散去。 季山水浑身衣袍寸寸炸裂,毛孔炸裂,血肉炸裂,骨骼炸裂,浑身五官七窍齐齐流血,炸得再无余力动作。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抹坚毅之色,大笑一声,不退反进,微屈的双膝骤然直起,猛地扛起天地。 天雷在熬他,他又何尝不是在熬天雷。 修行本就是一场浩大的赌博,赢了一步登天,输了一了百了,世事何尝不是如此? 又是三道接连落下,他已经被炸得体无完肤,甚至连双眼都刹那失明,冒着血水。 季山水身处其中,仿佛已经奄奄一息,回天乏术,但他的面色依旧从容平静,那双泛着血水的眼睛看向远处的王明阳,忽然轻轻一笑。 就是这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落在后者眼中,却是不由亡魂大冒。 一种可怕的猜测顿时出现在王明阳心中。 他已经顾不得仪容形象,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的朝远处飞去。 陈丹青看都目瞪口呆,不明就里。 游方道人如临大敌,将陈丹青和海棠姑娘挡在身后。 季山水伸手朝着远方一指,口气玩味说道:“竖子,哪里走?”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明阳感受到身后那浩荡的天威,哪里敢片刻回首或是停留?甚至不敢动用任何手段,生怕气机牵引,惹来不可预测的天机横祸。 然而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何况还有天上那位不计后果的同归于尽。 王明阳心如死灰,怒极而笑,转身问道:“当真以为这区区雷劫便能杀了我?” 季山水脸色平静,说道:“试试便知。” 下一刻,万千雷海倾泻而下。 恍如灭世。 第116章 杀无赦 陈丹青以前看书时,总喜欢看那些玄之又玄的志怪笔记,每每看到那些草木精怪魑魅魍魉时,总以为是旁人臆想出的东西,当时觉得那所谓的雷劫,也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说法,古籍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陈丹青看来,不偏不倚才是正儿八经的天道,又岂会刻意留下或带走什么,虽然也听说前朝有一苇渡江的仙人神通,但也仅是当作一个传说来看待,何曾奢望亲眼见证?此时,陈丹青抬头看见那浩荡倾泻而下的漫天雷池,凝望这幅景象,头皮炸开,血脉贲张,一脸痴呆,喃喃自语道:“古人诚不欺我也。” 浩荡雷劫,连得道有成的仙人都能灭杀,更何况他一个半步造化的修行者? 这其中凶险恐怕只有身临其境的两人才能知晓,反正侥幸没有出手的那些世家大族的人,此刻大多是面面相觑,惊骇异常,他们之中大多也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行的江湖后生,对于这世上大多数修行者来说,雷劫二字都是极其陌生的,就算那些个古籍里有所记载,也只是只言片语的提及,似乎都对此忌讳颇深,那季姓男子既然能成为董平安的关门弟子,众人猜测他必然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手,可谁又能猜到,他会不要命的选择这份最强后手?旁人忌讳颇深甚至闻之胆颤的雷劫,怎么在他眼中,便成了同归于尽的手段?江湖千年,论胆气,谁人能及? 拦在两人面前,替他们挡住浩荡天威的游方道人自言自语道:“这季山水走的是堂而皇之的通天之路,可惜时运不济,此刻身临绝境,强行接引天雷,一个不慎,必然要身死道消的下场,不过这份胆气,他王明阳就算再修炼千年,也未必能赶上。” 海棠姑娘眯眼看着天空,轻声吐了四个字:“虽败犹荣。” 当然,这样的对话旁人听不着,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因为没有人会关心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甚至这一战的结果如何,都不甚关心了,连天雷都接引来了,还有活下来的道理不成?一个心存死意的季山水,以天雷生生耗死王明阳,分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人们只关心这一战之后,多少隐藏在背后的东西,终将要付出水面? 经此一役,阴阳学宫的气运已经折损殆尽,恐怕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你很强,但我说过,区区天劫,还奈何不了我。” 无尽雷池之中,一道很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 季山水五官七窍里流出的血液已经不是鲜红,而是诡异的黑色,身体虚弱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他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只是喃喃说道:“原来如此。” 下一刻,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雷池之中。 神魂俱灭! 雷池之中,还有一道身影盘坐在虚空中,他的身下,漂浮着一座小山模样的道器,上面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青气,看上去甚是古朴不俗,也正是这座小山一样的法宝,散发出的青气将他包裹其中,才没有被雷光吞噬。 “这是……?”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有惊呼声响起,有人认出这件宝物来了,突然惊呼道。 陈丹青也被那座小山一般的法宝所吸引,只觉得它甚是古朴,却也看不出它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是罗浮山!”海棠姑娘凝重说道:“难怪能够躲开天雷的殃及,原来他将这尊法宝随身带着。” 陈丹青不明就里,自己脚下身处这片区域不就是罗浮山脉吗?为何说那人此刻盘坐在身下的法宝是罗浮山呢? 少女仿佛知道他心中的疑惑,眯眼说道:“与人一般,山也有精魄,尤其是这等洞天福地,罗浮山接受千年香火,又有阴阳学宫无数掌教的炼祭,早已是通灵道器,一旦祭出,毁天灭地,当初太上教一役之中,阴阳学宫便是借出了这尊法宝,朝廷才得以重创敌手。” 陈丹青听得一阵恍惚,抽取罗浮山的精魄,炼祭而成的法宝?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简直难以想象,难怪阴阳学宫能稳坐岭南道门魁首如此之久,有这样一尊逆天的道器在,谁人能敌? 不过话说回来,道器又是如何划分的? 游方道人眯眼说道:“修行界按稀有珍贵来划分出四种境界来,法器,道器,仙器,还有那传说中的造化神器,可惜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不止是他们几人,场中其他人亦是认出了这尊法宝来,顿时惊呼声此起彼伏,议论纷纷。 王明阳盘坐在小山之上,缓缓从天空降落下来。 纵使在这场雷劫里保住了性命,但他依旧身受重伤,连呼吸都难以平稳下来,甚至在他落地的一瞬间,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了血沫。 阴阳学宫众多长老弟子齐齐围了过来,将他围在中间,有人嘘寒问暖,自然也有人为其守护四周。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纷至沓来。 无数身披坚甲,脚跨骏马的身影涌入药市之中。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为首的将士翻身下马,看向王明阳,说道:“看来我来得还不算迟。” 王明阳起先是微微一惊,站起身来,待到看清是岭南府的将士之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亲自往前走了几步,笑着说道:“穆将军不远前来相助,老道感激不尽。” 这名穆姓的将士冷笑一声,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只是担心来晚了,你已经死了,那大人交代的任务就完成不了了。” 王明阳脸色的笑意顿时僵住,而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位将士略带讥讽的脸上,皱了皱眉头,问道:“穆将军此话何讲?” 穆姓将军冷笑一声,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没死,就随本将军走一趟。” 王明阳呼吸一顿,再度剧烈的咳嗽起来,噗的一声,口中再喷出一团血雾。 穆姓将军抬头,正欲说话时,然而他瞬间感觉仿佛有股来自地底最深寒处的冷意袭上心头,他的面容顿时一变,双脚一顿,身体往后飞出,于此同时,右手一柄通体银色,枪头如染着白雪的长枪横扫出来,顺着一股强烈的天地元气喷涌而出! 整个平台在这陡然迸发的强大力量下瞬间坍塌起来,发出了令人心悸的爆裂声! 王明阳却顺着这股巨力倒飞出去,身形一闪,竟是头也不回的朝远处逃遁而去。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那一刹那。 四面八方的阴暗里,骤然亮起无数道豪光。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气浪冲击出去。 一声凄厉惨鸣之中,王明阳的身体带着无数道血线,狠狠坠落在地上。 “噗!” 王明阳大口咳血,甚至吐出了内脏的碎片。 更为严重的是,无数道银色的箭矢横插在他的前胸后背之上,明晃晃的甚是惹眼,他的整个内脏都被这些箭矢彻底震碎,碎裂的骨骼和内脏都裸露在空气里,然而他却依旧未死,无光的眼神里充斥着强烈的不甘和不信,口中不断流淌出血肉碎屑,却依旧发出声音,“为什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位穆姓将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轻声说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心思太杂,好好的一条狗不做,却想去做人了。” “这些镇魂箭,是宫中特意为你准备的,原本还有一些厉害的东西在等着你,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到了,没想到杀你之前,还顺便解决了董平安的弟子,念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会替你去求大人,留你一个全尸的。” 听着这些冷漠的声音,王明阳痛苦的呼出了最后的一口气。 穆姓将领没有去看他的尸身,也没有去管那些震惊难言的旁观者,只是冷漠的看着阴阳学宫那些长老弟子,如同宣旨一般说道:“大人有令,阴阳学宫意图谋反,即日起,所有长老弟子缉拿归案,违者杀无赦。” 第117章 心境 一石惊起千层浪。 谁也没想到,短短一瞬,竟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原本算得上亲密无间的两处势力,陡然间反目成仇,甚至连一丝征兆都没有,王明阳或许至死都不明白,岭南府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动作,到底为何?可惜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了,随着长枪从心口贯穿而过的那一刹那,他满心的不甘和愤怒化作一声怒吼,睚眦裂开,鲜血流淌,最终直直的倒下,堂堂阴阳学宫宫主,竟被斩杀当场。 的确,以阴阳学宫如今的地位,在岭南之地不说一手遮天,但至少没有人敢轻易招惹,更何况王明阳道法通玄,神通高强,早在数年之前已经臻至神通境的巅峰,可以说是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的高人,若非那季山水不顾生死的接引雷劫,若非那几只镇魂箭恰到好处的拦住去路,若非岭南府君贴身侍奉亲自出手,想要杀他,岂会如此容易?要知道肉身境巅峰已经算是百人难敌了,神通境巅峰的高人,在战场上就算面对千人围攻,也能来去自如,甚至可以飞剑万里取人首级,如此神通,却死在当下,也难怪他心有不甘。 “穆贼,你不得好死!!” 王明阳身体被刺穿,轰然倒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名将领,嘴里冷冰冰的吐出几个词,然后眼睛瞳孔开始涣散,仿佛已经彻底死去。 就在他断气的刹那,地面刮起一阵阴风,形成了一个漩涡。 穆姓将军冷笑一声,伸出手来,头也不回说道:“拿箭来!” 不远处有士卒双手捧来一把弯弓来,通体赤红,光彩流溢,仿佛有血液在流淌,只见他从身后抽出一只羽箭来,张弓至圆满,眯眼射去! 哧! 一箭骤然划破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爆鸣,只听得阴风漩涡之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彻底消散了。 穆姓将军收起弓箭,冷笑说道:“幼稚,难道你以为神魂出窍,舍弃这具肉身便能捡回一条命来了?简直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目光从周围人群扫过,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一层寒霜,不敢与他对视。 一代枭雄王明阳,就这样被人斩去肉身,毁掉神魂,简直难以想象,这让场中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惟恐灾难落在自己头上。 这座江湖,皇权永远凌驾于世俗之上,哪怕强大如三教圣地,也要仰仗京中那位的态度,更不用说与岭南府关系紧密的阴阳学宫了,生杀予夺都在旁人手中,王明阳便是最好的例子,难怪有人说,皇宫才是这世上最大的修行圣地,所有胆敢违背京中那位意愿的势力,都会下场凄惨,事实也正是如此,当初辉煌如太上教,也在乾帝手中毁于一旦,如此可见一斑。 远处,游方道人将一切看在眼中,微微叹息,不知是可惜那形神俱灭的王明阳,还是可惜阴阳学宫的尴尬境地,总之这一役之后,阴阳学宫便也气数已尽了。 果然,一波之后,又有无数的士卒从山下鱼贯而来,将众人重重包围,群龙无首的阴阳学宫众人此刻更是惊慌失措,尤其那诸位峰头的长老,此刻面色铁青,以他们往日的尊严地位,如何做得了那束手就擒的阶下囚?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惟恐引火上身,早已悄然退去,好在那些岭南府的将士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没有为难他们,如今药市内场的结界被天雷毁去,露出原本的面貌来,到处是断壁残垣,破损不堪,那位神秘的药市主人,此刻也不知去处。 夕阳落下地平线,空气里开始多了凉意。 陈丹青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身边的士卒人来人往,穿行而过,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偌大阴阳学宫,怎么就顷刻间倾覆了呢?那些云里来雾里去的神仙人物,怎么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不明白,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肉身境的小人物,不明白那些江湖情仇恩怨是非,他只是觉得有一丝可悲,那些真正站在云端的大人物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的话,那这世上万般修行又是为了什么。 陈丹青看着那道魁梧伟岸的背影,心中激荡的情绪难以平复。 修行至今一路坦途,看似光明无限,有时候少年都在想,所谓修行,对整个世俗来说是一种很特殊很神秘的存在,但对于陈丹青来说,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以后,展现在眼前并无多少别致的地方,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哪怕是强大如他们,也有身不由己的一天,是否归根到底,还是他们不够强大? 那么到底要做到哪般,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强大呢? 但他又哪里知道,江湖修行者千千万,又有多少似他这样幸运,有杜少陵不惜十几年的水磨工夫替他温养根基,又有神符道游方道人的倾囊相授,更有海棠姑娘这样的高手替她排疑解惑,旁人求之不得的境遇,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这点,说得好听点叫生在福中不知福,用杜老头的话来讲就是不知好歹。 因为心情太过激荡,他甚至没有发现海棠姑娘已经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复杂的神色,少女的眉头不禁深深蹙了起来。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无敌,只有遇强愈强的道理。” 听到这样的声音,陈丹青刹那缓过神来,抬头看去,却见海棠姑娘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道心不稳这是大忌,杞人忧天更是愚蠢至极,阴阳学宫难逃此劫,这是咎由自取,你又何必多想?” 听着她转身离开时说的这两句话,陈丹青微微一愣,欲言又止。 游方道人看着这对年轻男女,微微点头,正要离去,忽然抬头看向远处,只见远处街道上,那些串联浮空的铃铛,骤然发出一声轻盈的脆响,叮当入耳。 听到这样的声音,老道士脸色微微凝重,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就连海棠姑娘,也微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抬头看去。 无数的铃铛声响起,甚是悦耳动听,陈丹青下意识的闭眼聆听,就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无尽的墨意,刹那席卷而来! 第118章 拜你所赐 那片墨色很浓郁,仿佛一团墨水在宣纸上晕开,只看一眼,便让人神魂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稳住心神,默念大自在内观法,不要多想,不要多问。” 耳边忽然传来海棠姑娘的清冷的声音,陈丹青陡然一惊,从幻境中醒来,睁眼看去,只见眼前场景飞速变化,两旁的楼阁建筑也在飞快倒退,那一瞬间,陈丹青感觉自己已经来到了千里之外。 在他抬头的刹那,远处的道路上,视线的尽头,缓缓出现一道身影。 “是她!” 陈丹青骇然发现,远处款款走来的那道身影,竟然是那位药市的神秘主人。 只见她一身墨色长裙逶迤而来,皓如霜雪的手腕上系着一串铜铃,行走之时,叮当作响。 宁云郎的身旁,游方道人面色凝重的看着她,他浑浊的目光骤然变得清明起来,微微眯起双眼,瞳孔的深处开始密布许多金线,如同一张张符箓的纹路,抽丝剥茧,神秘不凡。 在他的注视下,药市主人款款走来,身后荡漾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墨色涟漪,微风轻抚,墨竹摇曳,煞是好看。 随着她越来越接近,游方道人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这样的对峙对他们来说,或许只是简单的试探,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陈丹青来说,无论是游方道人,还是远处款款走来的女子,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气机足以称得上可怕,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都令他感到一阵胆战心惊。 噗的一声轻响。 陈丹青身上的衣袍在气机牵引,骤然撕开,海棠姑娘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他面前,将那恐怖的气机化解于无形之中,不等陈丹青说话,她已经开口说道:“去你燕师兄身旁待着。” 这样的争斗,的确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参与的,甚至连远远观战都做不到。 不过好在有燕师兄的照料,倒也不至于被殃及池鱼,至于海棠姑娘,看样子是打算出手了。 如今阴阳学宫被岭南府一剿而空,就连药市也惨遭牵连,陈丹青原本以为那位神秘的药市主人已经远走高飞去了,却没想到她竟然还在罗浮山中,看样子是专程为了等他们几人而来的,反观游方道人一脸凝重的神色,陈丹青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 清脆的铃声从她的手腕上传来,婉转悠扬,配合墨竹摇曳的风韵,给人一种心境洗练,一尘不染的感觉。 这样的女子,仿佛行走人间的仙女,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的心思来。 “差点又着了她的道,这铃声好可怕,竟然能让人心神失守,我记得燕师兄说过,这件法宝名为铜雀引魂铃,引魂引魂,果真如此。” 陈丹青暗暗警惕,念头一动,心中默念大自在内观法的经文,顿时一道清凉之意涌上灵台,感觉一阵轻松,不再被那铃声所支配。 他倒是知道,大自在内观法传承自菩萨观,是佛门的无上心法,对付这类神魂术法最是好用。 远远望去,只见游方道人和那墨衣女子相隔不过数步时,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彼此间遥遥对峙。 “你不应该出现的。” 游方道人目光平静的看着她,轻声说道:“最少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空中那些随风摇曳的墨竹渐渐停了下来,女子抬头看着他,淡漠说道:“同为丧家之犬,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游方道人闻言微微一愣,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 墨衣女子眉头一竖,没有丝毫征兆的,骤然出手。 身后摇曳的无数墨竹,骤然间化作一柄柄利剑般,笔直刺来。 游方道人眉头微皱,微微退后一步,避开锋芒,伸手往身后剑匣上一拍,顿时三道利芒喷薄而出。 天才,地才,人才。 老道人左手五指连弹,于虚空中荡漾起一阵涟漪。 下一刻。 三剑齐出,铺排成列,迎向那骤然刺来的墨竹。 数道实质般的剑气连连击在那墨竹之上,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将那无比凌厉的攻势挡下。 游方道人左手微微一震,三才剑骤然回到面前,倒也不曾继续追杀过去,而是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再一次认真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停手吧,一旦引来了山上的人,只会便宜了他们。” 那墨衣女子却是冷哼一声,非但不曾停手,不退反进,下一刻,无数的墨竹剧烈摇曳起来,刹那间无数竹叶在空中飞舞,化作无数道利刃,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好一个借物显形!” 远处,燕师兄目光落去,脸色微变,惊叹道。 这次不用旁人解释,陈丹青也明白什么叫做借物显形了,只见那飘舞在空中的无数竹叶,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上去了一样,猛地旋转成一道飓风,冲天而起,在空中略微一变化,就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手掌,朝着游方道人狠狠砸了下来。 这等神通,不是借物显形是什么? 陈丹青一看便知道,眼前的墨衣女子,一身神通怕是比海棠姑娘还要深不可测,轻轻一个念头,甚至不用神魂出窍,便能凝聚成如此神通! 心意所至,就能慑服万物,凝聚成形,简直不可思议! “受死!”墨衣女子远远的,毫无感情地声音传了过来,下一刻,那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朝着游方道人的头顶狠狠砸去。 哪怕隔着好远,陈丹青都能感到里面冰冷肃杀的磅礴气机,更不用说身临其境的老道士了。 “没想到你已经将鬼道修炼到了如此地步,难怪你不用忌惮岭南府那些人,的确,除非真正造化境的高人前来,不然谁也奈何不了你。” 游方道人虽然被那恐怖的气机锁住,但丝毫不见慌乱的神色,而是目光看着那女子,平静说道。 “还不是拜你所赐?!” 不知为何,墨衣女子听到他这番话,骤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冷笑说道。 下一刻,无数竹叶凝成的手掌狠狠拍下。 游方道人张口一吐,一道金色的符箓自舌胎下飞了出来。 顿时,一道更为磅礴的气机骤然升起。 与那手掌狠狠碰撞在一起。 哗啦哗啦!无数的竹叶从空中飘落下来。 第119章 何须人怜 “这只是心念一动,便能神魂寄托其上,操纵万物显形,这样的手段简直神乎其神!” 陈丹青只是从太上章里面窥得一些神魂的奥义,却没有真正亲眼目睹过,此刻见两人交手,当真惊为天人。 “咦,那是什么?!”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只见眼前场景骤然一变,那些飘零在空中的墨色竹叶陡然一滞,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定格,就连思维也变得迟缓起来,渐渐的,那些竹叶开始朝中间汇拢而来,逐渐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那团球体虽小,却如同黑洞一般给人种神秘莫测的深邃感,还有种强烈的压迫感从里面传来,仿佛下一刻危机就要爆发出来。 “这是术法凝练到极致才会产生的情景,对神魂的要求极高,造化之下,能做到这样的绝无仅有,咦?不对,她这是要拼命?!” 海棠姑娘面色骤然一变,低声喝道,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陈丹青身前,手中飞出一道法宝来,将周围撑起一道透明的光罩,几乎是她出手的刹那,那颗球体轰的一下炸裂开来,剧烈地气浪瞬间翻滚,无数竹叶如同利刃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去,如同暴雨一般,密密麻麻,势不可挡,明明只有拳头大小,却仿佛凝聚了万千片竹叶,可见这对神魂的要求,已经高到了何等地步。 那爆发出的力量,瞬间就将海棠姑娘撑起的光罩击得支离破碎,不过好在少女早有准备,脖子上挂着的那串象牙白的珠子骤然发出一道白光,将那恐怖的力量彻底化解掉,饶是如此,陈丹青还是觉得一阵心惊肉跳,难以呼吸,甚至有些萎靡不振,他隐约可以感觉到,那短短一瞬间,自己的神魂受了损伤。 神魂上的伤势不比肉身,俗世之中根本无药可治,一个不慎,甚至能够埋下祸根,陈丹青尚不自知,海棠姑娘见他脸色苍白,却是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眉头微蹙,说道:“那件‘一水禅心’可还在身上?” 陈丹青闻言一愣,忽然想起来,所谓的一水禅心,可不正是当初在古船秘境里,从那位菩萨观弟子手中得来的宝物?这一路而来被他贴身放着,差点都给忘记了,此刻听她提及,从腰袋里拿出那只锦盒来,问道:“是这个?” “道德宗的‘一水禅心’是温养神魂的不二法器,你将它放在手心,以佛门大自在内观法观想,自然能领悟其中的妙义。” 海棠姑娘轻描淡写说道。 少年微愣,若是海棠姑娘不说,他都差点忘了身上还有这尊宝物,当初少女随手扔给他以后,便不曾再提过,他下意识也没放在心里,堂堂道德宗的镇派之宝,却沦落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这若让其他江湖人士知道了,还不捶胸顿足嫉妒得红了眼? 果然,有大自在内观法调动全身气血,再配合一水禅心的滋养,原本还昏昏沉沉的意识,此刻霍然变得清晰起来,感觉一阵凉意抚过灵台,无比清明。 直到现在,陈丹青才意识到当初海棠姑娘随手送给他的是何等宝物。 饶是如此,看少女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曾将这些放在心中。 游方道人面对那突如其来的气机爆裂,下意识退后半步,应变已经算是迅捷,拦不下那黑洞球体,当下右手轻敲三才剑,左手掐诀,原本浑浊的双眸,骤然升起两道豪光,熠熠生辉。 剑气起龙卷。 比起早前季山水那手剑气起龙卷,但从气势上来说,还要更盛几分,可饶是如此,在纯粹的气机硬碰硬的撞击下,仍然完全的落于下风!墨衣女子这一手杀招,对于神魂之力的操控,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同境之中几乎无人能敌。 游方道人再次退后几步,脸色微微苍白,目光却依旧平静如初,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神色复杂。 “修行之事,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堂堂神符道掌门,修为竟然倒退到如此地步,该说你老了,还是废了?” 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传入了他的耳廓。 “我说过,自那次以后,如果再见面,我就会取你性命。” 看着脚踏虚空而来的墨衣女子,听着她说道这些话,游方道人的目光停留在她如画的面容上,一时没有回答。 她脸上的冷意更盛几分。 游方道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的,短短几十年,你已经将鬼道臻至如此地步,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不过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当初的你也说过,一心一意,便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 墨衣女子蹙着眉尖,回忆了片刻,声音微冷道:“我怎么不记得我和你提起过这句话?” 游方道人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墨衣女子脸上的神色更加冰冷数分,道:“我是我,她是她,你与她说的那些鬼话,都随她一道埋入地下了,所以你最好不要再提了。” 游方道人看着她,目光平静,口气更加平静,凝视片刻,轻声说道:“你就是她,这一点,我从没怀疑过。” 墨衣女子脸上第一次露出厌恶的神情,眉头紧蹙,不客气的说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让我很想杀了你。” 游方道人点头说道:“这一点,我也不怀疑,这些年,你一直都想杀了我,因为我已经是你的心结了,未来或许还会生出心劫。” 她撇了撇嘴,冷笑道:“那我今日就杀了你,一了百了。” 游方道人沉默了片刻,说道:“鬼道一途,千难万难,稍有不慎都会万劫不复,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去求京中那位。” 墨衣女子忽然大笑一声,眼神睥睨的看着他,口气微嘲道:“我又何须人怜?” 游方道人轻声说道:“可事实上,你还是放不下。” 她冷淡的看着他一眼,说道:“赢了我再说。” 游方道人点头说道:“好。” 第120章 两不负 没有过多言语,没有过多解释,江湖是非江湖了,江湖儿郎江湖死,或许这才是正理,但这座江湖委实太小了,小到低头不见抬头见,小到说好这辈子再也不见的两个人,终究还是相见了,所以身在江湖有太多身不由己,也有太多无可奈何,人生百年白驹过隙,稍不留意,便已经沧桑古稀,再见面时,物是人非。 游方道人成名太早,年纪轻轻便拜入了神符道门下,三十多岁几近同辈无敌,一身道术符箓通天彻地,举目望去,谁人能敌?只是甲子过去,除了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谁还记得当初这个天姿纵横的故人?就算记得,谁又会沧桑古稀的他,和眼前这位神秘脱俗的药市主人联系在一起? 对于旁人来说,那座真正意义上游走于方外的药市,真正可怕的还是那位神秘莫测的药市主人,阴阳学宫这些年何等盛气凌人,只不过对上那位油盐不进的药市主人,还是一样得客气的奉为座上宾,百般奉承,说到底还是忌惮后者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这世上修行的人不多也不少,论起女子来却是少之又少了,但真正能做到让男儿心服口服的,可就只有眼前这位了,王明阳用了几十年才堪堪打听出她的名字来,姓墨名无姬,修得是一身罕见的鬼道功法,曾见过她化身万千墨竹,将以为胆敢在药市放肆的前辈高人生生熬死,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消息了,王明阳小心谨慎的守着这个秘密,这些年与她相安无事,不是没有过将她纳为炉鼎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刚刚萌生出来,便被他彻底掐掉了,这世上敢冒着被人炼成炉鼎的危险来修炼鬼道的人,少之又少,但一旦入了气候,可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那位在药市横行直走的前辈少说也是神通境大成的高手了,结果呢?被人生生熬死,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了,你说这算什么事?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言? 连当初见面红着脸的人,如今却都要红着眼? 墨衣女子身轻如羽,缓缓踏空而来,身后万竹摇曳,气势渐起。 她目光从游方道人身上扫过,然后轻轻闭上双眸,浑身气机缓缓升起,愈演愈烈,直至磅礴四溢。 在她出手之前,她抬头看天,似乎对自己,又似在对那位亡人说道:“墨无姬,今日我替你了却这段孽缘,此后你是你,我是我,再无瓜葛。” 话语虽轻,却如雷贯耳。 一直在坐山观虎斗的海棠姑娘头一回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是因为这女子刹那间展现的修为,更是因为简简单单的墨无姬三个字。 陈丹青燕南飞面面相觑。 墨无姬是谁?陈丹青隐约觉得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燕南飞却是皱起了眉头,而后忽然身子一震,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游方道人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仿佛当初那人又回来了,眼中满是回忆之色。 与这紧张激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墨衣墨无姬脚踏虚空而来,雷声大雨点更大,浩荡气机席卷整个大地,墨色氤氲,鬼气漫漫,看的陈丹青一阵瞠目结舌,不曾想过人力竟然还能至此,简直神乎其神,身后那摇曳的万千墨竹,仿佛彻底将这片天地化为己有,让人身处其中,寸步难行,游方道人白须白发,一身道袍,负手立于惊涛骇浪之中,抬头看着那浩荡而来的气机,岿然不动,直至气机掠至身前时,才堪堪抬臂,手指轻点虚空,如仙人落子,身后青紫剑匣霍然翁动,三柄修长古剑骤然飞出,依次排列在身前,如沙场点兵,一弹指便是一剑出,三剑过后,自身剑气充沛到了极致,与远处那道磅礴气机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天幕破裂,仿佛有璀璨金光自苍穹缓缓洒下。 远处陈丹青看得心神摇曳,说不出的心潮澎湃。 然而墨无姬脸上出露出了一抹冷笑,说道:“云游方啊云游方,甲子之前你便与造化境界只剩一线之隔,甲子过去,你非但没有半点进步,反而境界倒退了不少,到底是情字误人,还是你咎由自取?” 游方道人闻言脸上浮现淡淡笑意,这一次没有开口说话,反而出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走神。 昔日昔年。 一身墨衣行走江湖的女子,遇上了同样初涉江湖的他,本以为是萍水相逢的境遇,却没想到还能有再次相遇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还是那样的没羞没躁,喜欢死缠烂打,喜欢甜言蜜语,而她喜欢将所有心事放在脸上,却把所有喜欢都藏在心底。 这世间哪有什么道理可言,就像这座江湖一样,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别无他处。 当初不负师门不负江湖却负了她,今日如何再能,如何再愿,如何再敢辜负? 当年那位天真烂漫的女子为她而死,沦入鬼道,那一幕他又如何敢忘记? 甲子以来不曾踏入过药市,当真是惧怕了这位浑身鬼气的女子? 是他自己过不了心头那道坎。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少伤己。 看着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浩荡气机,老道士一反常态的没有还手,仿佛魔障了一般,怔怔出神,站立原地。 多像啊。 一样的风华绝伦,一样的脱俗出尘。 老头儿眼中微微湿润,轻声唤了句:“无姬。” 墨衣女子眼中杀意不减,一气撼山河,再覆寰宇,最终凝为一道粗壮如手臂的磅礴剑气横扫而来。 当年那个痴心的傻女人死在剑气之下,如今便让你尝尝这一剑的滋味。 老头儿站立原地,竟然一反常态的闭上了眼。 任由那铺天盖地的剑气横扫而来。 远处,燕南飞惊骇动容,就连海棠姑娘都忍不住出手相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气机飞掠而过,直刺他胸膛而去。 老道士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甚是温暖,眼睛缓缓闭上。 等死吗? 剑气未至,他身前的衣袍已经尽数碎裂,那磅礴剑气肆意纵横,势不可挡,几乎是一瞬间,便来到他身前。 第121章 古兽 只是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在所有人都惊骇欲绝的时候,原本势不可挡的恢弘气机,骤然停在了半空,时间仿佛在刹那定格。 墨衣女子忽然停下了手。 看着游方道人脸上诧异的神色,女子微微蹙眉,面无表情的问道:“为什么不还手?” 游方道人平静说道:“为什么要还手?” 墨衣女子冷冷笑道:“莫非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游方道人的面容略微苍白,然而听到了她这句话,却是笑了起来,笑得出现了一丝红润,轻声说道:“至少这样我能放过我自己。” 墨衣女子眼睛骤然眯了起来,寒声道:“云游方,你若是个男人,就端起剑来。” 游方道人轻声说道:“要端早就端了,何必等到现在。” 说完,将身前三才剑收入剑匣当中,说道:“都一把年纪了,别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墨无姬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要你愿意,这条命还你便是。”游方道人看着她,认真说道。 墨无姬冷笑起来,看着他,说道:“你给的,我偏偏不要。” 游方道人垂着头,沉默了片刻,心道,人总是口是心非的动物,谁人都不例外。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却永远改变不了。 一场雷声大雨点更大的变故就这样戛然而止,反正在陈丹青看来,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是永远琢磨不透了,别说是他,就连燕师兄也一头雾水,唯独听说过墨无姬这个名字的海棠姑娘,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明悟的神色。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名字太过陌生,但对于一些大家世族来说,这个名字在曾经的很长时间里,都是禁忌一般的存在。 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人看不懂了,原本生死相向的两人,忽然间彻底停手,似乎打算转身离去。 那位缥缈似仙的药市主人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意思大概是留他一命日后再取,就在陈丹青弄不清楚两人的关系的时候,墨无姬从他身前走过,目光落在他和海棠姑娘身上,神色微动,说了句陈丹青听不懂的话语,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海棠姑娘说。 “最好两不相见,最好两不相欠。” 墨衣墨竹的女子来去无踪,念头起时便如出鞘利刃,动辄杀人,念头去时便如深潭幽水,波澜不惊,陈丹青看不懂也不想去看懂,游方道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车厢里,有气无力的倚在车壁上闭目歇息,陈丹青担心的看了他一眼,有很多想问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道士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闭着眼轻声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陈丹青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这都被猜出了心思,不过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小心翼翼道:“方才那一架打得,到底是赢还是输了?” 老道士瞥了瞥嘴,直截了当说道:“输了,一败涂地,要不是人家不愿意下死手,谁都不能活着下山,我这些年境界见高修为却不见涨,而她不同,一身鬼道神通早已出神入化,就算是与真正的造化境高人过招,也未必会输上多少,老夫自然是远远不如。” 不顾陈丹青心中震撼,老道士摇了摇头苦笑说道:“你也不用好奇我与她之间的那些事,无非是酸掉牙的狗血往事,不提也罢。” 陈丹青神情古怪,脑子里已经忍不住在想象所谓的狗血往事了。 老道士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轻声感叹道:“多事之秋啊。” 陈丹青更加不明就里。 老道士摇了摇头,说道:“走吧,阴阳学宫遭此大劫,明日过后,整个江湖都要陷入一片风声鹤唳,咱们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丹青诧异问道:“这就走了?” 老道士笑了起来,说道:“该拿的都拿到了,还留着干什么?” 陈丹青更不明白了,明明就只是打了几架,怎么该拿的都拿到了。 便在这时,海棠姑娘怀里沉睡的花狸‘胭脂’忽然跳了出来,绕着老道士走了几圈。 游方道人眯眼说道:“倒是你机灵。” 胭脂面带疑惑的挠了挠他的袍子,然后甩了甩尾巴,继续趴回海棠姑娘的胸前去了。 老道士大袖一展,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陈丹青抬头看去,顿时呆了原地。 老道士袖中所藏之物,不是别的,正是早前在药市里展出的那只古麒麟兽的蛋! 那股沧桑古朴的气息,陈丹青过目难忘,难怪连胭脂都惊醒了。 明明是药市的东西,怎么出现在老道士手中了? 老头儿将那古麒麟兽的蛋搁在了蒲团之上,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说道:“临走之时,我向她求来这枚兽蛋,将来留给你做伴生兽,倒也够了。” 一旁海棠姑娘闻言神色微微动容,深深看了陈丹青一眼,轻声说道:“若非知道你的来历,真以为你是他的私生子了。” 游方道人闻言顿时呛了口气,剧烈咳嗽起来。 陈丹青也是被她这天马行空的话语都怔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是给我的?” 陈丹青诧异问道,忽然又有些好奇,原本已经生死相向的人了,怎么就突然将如此贵重的东西拱手相赠了。 不过看老道士的神色,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这件事,而是目光落在那颗古兽蛋上,眉头微微挑起,说道:“方才吸纳了如此多的天地气机,恐怕已经到了破壳而出的边缘了。” 说来奇怪,原本安静的古兽蛋,仿佛听懂了人话一般,忽然变得轻微颤抖起来。 陈丹青目光投去,只见拳头大小的古兽蛋在轻微颤动,下一刻,竟是悄然漂浮起来,表面氤氲着一层淡淡的光芒!隐约可见纹路。 陈丹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怔住了,差点吓得跌倒在地。 海棠姑娘也是眉头微蹙,就连怀中的花狸,此刻都低声咆哮起来,浑身毛发竖起,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 “它快出来了。” 老道士目光盯着那颗兽蛋,轻声说道。 果然,下一刻,古兽蛋上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琉璃盏跌碎的声音,清脆入耳。 第122章 胭脂粉,琉璃白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想到竟然连麒麟这样的异兽都存在……”陈丹青看着那枚兽蛋轻微碎裂,有一只精巧奶萌的小兽从里面破壳而出的时候,打心眼里发出赞叹。 那是怎样的一只小兽,通体洁白,头顶峥嵘,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了,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让人忍不住心生呵护之意,可就是这样可爱的小兽,竟然是上古麒麟的旁支,有着神兽血脉的古麒麟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惊叹造物之神奇,说到底,陈丹青虽然跟随游方道人和海棠姑娘身后,见识了诸多光怪陆离的事情,但骨子里仍然是当初那个懵懂的集市少年,对于天地之中各种奇特的东西,也只是仅仅限制于诸多志怪笔记的记载,亲眼见过的少之又少,更不用说眼下这等珍奇的异兽了。 可就是这样奶声奶气的幼兽,却为老道士万分看重,甚至不惜放下颜面,和那药市主人求来此物,说到底都是为了陈丹青,少年心中的感动自不用说,但到底是少年心性,眨眼便被那幼兽吸引了去。 “云爷爷,你说的那伴生兽又是什么来头?” 陈丹青忽然记起老道士说过的一句话,开口问道。 老头儿捋了捋花白胡须,轻声说道:“伴生一词出自古籍《上古词话》,彼时常有世族圣地,在族内子嗣修行之初,为其挑选伴生之物,或兽或器,以便日后破境时护其周全,这便是伴生的由来,当然,事无绝对,传说有些圣地的传人,出身之时,便已经指定了天赋卓绝的弟子作为伴生子,取代灵兽器物,好比剑侍刀奴枪奉之流,皆是如此。” 听着老道士娓娓道来,陈丹青顿时惊为天人,以灵兽器物作为伴生也就罢了,便是如今寻常人家的儿女出生,也有佩玉弄璋的习俗,但将旁人来作为伴生子,便有些匪夷所思了,不过想想也是,那些大家世族的子嗣,身边丫鬟侍女一堆,甚至还有童养媳的传统,想必是一个道理。 陈丹青抬头看了一眼海棠姑娘,见她一脸淡然的神色,心想这些事在世族大家中怕是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古麒麟兽,脱胎于上古麒麟一脉,血统纯净,堪比神兽,便是当今三教圣地中也难遇到这样的极品,传说中有‘麒麟出,圣人出’的说法,所以说这一脉是最好的伴生兽,若是让那些世族大家的弟子知道了,少不得要眼红,所以在它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不要明目张胆的带着它招摇过市,省得被人惦记上了。” 海棠姑娘目光落在那破壳而出的幼兽身上,神色凝重说道,当然,以她的出身,就算面对麒麟兽这样的灵物,也不会有半点觊觎之心,千年世家的底蕴不容小觑,再说他怀中的九命狸同样来历神秘,丝毫不逊色这只古麒麟兽。 自从跟随海棠姑娘走出饶城之后,可谓奇遇连连惊喜不断,“太上章”“一水禅心”“临川羽仙笔”,到眼下的“古麒麟兽”,陈丹青早已变得有些麻木起来,在旁人看来珍奇无比的东西,这些日子都一一见识了,早已变得波澜不惊了,老道士也似乎在有意磨炼他的心识,出生决定眼界,眼界决定格局,这也是为何他不竭余力去做这些的原因。 陈丹青伸手将那只幼兽托在手心,仔细观察起来。 说来也奇怪,那头幼兽仿佛生而通灵,一双眼睛眨巴着,同样在打量着陈丹青,四目相对,少年竟然从它眼中读出了亲近之意。 老道士不由点了点头,满意说道:“这等异兽最是通灵不过,别的不说,仅仅这份识别善恶的嗅觉,便让人羡慕不来,日后若是有它在你身边,无论旁人如何伪装,都逃不过它的眼睛的。” 陈丹青闻言大感惊奇,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还有这份本事?少年与它对视,的确从它眼中看到了亲近之一,想必它也瞧出了陈丹青的善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少年的掌心,轻轻叫唤了一声,就这样奶声奶气的样子,让人都难以想起它真正的来历。 不知为何,陈丹青第一眼起,便对它产生了好感,伸手轻轻触摸了它头顶那鼓起来的小包,轻声笑道:“市井里坊间,若是夸谁家儿郎将来有大出息,都说头顶峥嵘,你如今一出生,便头顶如此大的包,将来怕是了不得了。” 海棠姑娘听陈丹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破天荒的露出一抹笑意,又急忙撇过头去。 不过陈丹青倒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目光落在幼兽身上,看它轻轻依偎摩挲着他的手心,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少年顿了顿,福至心田,然后对着它说道:“就叫你琉璃吧。” 胭脂粉,琉璃白。 具是佛相佛缘。 掌中幼兽扭了扭身子,仿佛在点头,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哪里有半点上古异兽的狰狞模样。 游方道人眯眼笑着说道:“果然是通灵之物,了不得。” 陈丹青只觉得手心一阵发麻,低头看去,忽然发现被幼兽舔过的位置,出现了些许伤口,上面隐隐有鲜血流溢了出来,琉璃也不见避讳,反而伸出舌头将那些鲜血舔尽,说来也奇怪,被再次舔过的地方,伤口竟然诡异的消失了,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只是短短半盏茶的功夫,这幼兽已经学会了走路,踉跄行走在车厢里,跑累了便趴在陈丹青怀中睡觉,也不见它怕生,倒是与胭脂那等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性子迥然不同,陈丹青愈见愈是欣喜,从小便是孤儿的他,此刻忽然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怀中的幼兽,此刻仿佛与他有种血脉相通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深刻到灵魂深处,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 他哪里知道,方才那幼兽舔破他手心,用的便是古老的血祭之法,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一种玄妙的联系。 老道士看破却不说破,只是微笑着点头。 第123章 笔中有灵 “这等上古异兽,待它真正长成的时候,足以比肩神通巅峰的强者,就算你再一无是处,以后去那些大家世族当个供奉,也不在话下。” 海棠姑娘瞥了少年一眼,淡淡说道。 陈丹青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姑娘说话从来都不知什么含蓄,就算事实如此,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也未免太伤人自尊了。 此时,车厢之中,只有陈丹青师徒三人,燕师兄在外面驾车,马车长驱直入,朝着远处奔去。 见‘琉璃’已经玩累了躺下,陈丹青便将它摆放在一处蒲团上,一场变故有惊无险,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此中心中还是难以平静,游方道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尊兽炉,燃起三支长香,不消片刻,那股香味儿便充斥在整个车厢里,只是轻轻闻上一口,顿时浑身毛孔舒张,冒着清气儿。 宁云郎却是认识这种香料,早前在明月楼里曾见过,有几分京城来的三品文官在楼里吃酒的时候,柳婶便吩咐人点燃的这种香料,据说叫凝神香,是出产自儒门的一种奇物,顾名思义,此香点燃后能够稳定心神,甚至连神魂都能平复,读书人写文章之前讲究焚香沐浴,便是这个原因,这是这种凝神香好撑一两千金,而且有价无市,最是难得,像老道士这样一点就是三支,旁人看来,分明是暴殄天物,小小车厢,哪里用得着三支凝神香,半支都足以让人毛孔舒张,神魂安稳下来,不过看老道士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曾将这些放在心上,而是朝陈丹青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开口说道:“这种香料,每次练功之前点燃一些,然后练功行气血,把药力融入经脉穴窍之中,不出三日,便能感觉到明显的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可以稳固心神,就算修炼有岔,也不至于走火入魔伤了神魂。” 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包香料递给他。 一两千金的宝物就这样被他随手丢了过来,看得陈丹青一阵心惊肉跳,惟恐一个不留神给打翻了。 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陡然见变成了堂堂神符道的传人,这其中的变化太大,陈丹青一时半会还没适应过来。 不消片刻,陈丹青便觉得浑身毛孔已经尽数舒张,隐隐可以看到清气冒出,满口生香,气透泥丸,整个头脑无比的清明,身体无比的舒畅,老道士看他神色动容,便知道是凝神香的功效出来了,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以了。”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老道士从怀里又掏出一只锦盒来,郑重其事的托在手心,也不急着打开,看着陈丹青吩咐道:“将你那支‘临川羽仙笔’取出来。” 陈丹青依言照做,念头一动,腰间别着的那件法宝便自行飞了出来。 就在羽仙笔飞出的刹那,那只锦盒里的东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这是什么?” 陈丹青忽然发现羽仙笔上传来一道意识,似乎颇为急切,想要和那锦盒里的东西汇合。 猛地,他身子一震,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看向老道士,问道:“难道是那尊彭泽落砚池?” 除了天生一对的法宝,陈丹青很难想象,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让羽仙笔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老道士捋了捋花白胡须,眯眼点头笑道:“不错。”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羽仙笔在这一刻,仿佛产生人才有的情绪,那种迫切的渴望,无法言明,却能实实在在感觉到,甚至陈丹青有一种感觉,羽仙笔之中似乎孕育着一个灵识,就如同牙牙学语的稚童,才刚刚生出灵性来,还不懂得如何表达。 笔中有灵?! 就在陈丹青愣神的时候,老道士骤然一喝,朗声说道:“凝神聚气,扣指问路。” 陈丹青猛地身子一震,来不及深思,按着老道士所说的做去,这是昔日他传授的神符录里的开篇,亦是一道口诀,此刻从他手中掐来,顿时一道玄妙的气机荡漾开来。 “洞玄问辙,神符为引。” “临川一梦,彭泽千年。” 老道士睁眼射出两道豪芒,骤然喝道。 那锦盒自行飞起,终于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那是一尊漆黑的砚台,上面雕刻着乘龙飞凤,栩栩如生,表面还氤氲着一层淡淡的紫气,看上去神似不凡。 尤其是羽仙笔上的气机,与它相遇时,非凡没有半点排斥,仿佛已经彻底融入在了一起。 临川羽仙笔,彭泽落砚池。 昔日太上教神符一脉的两件传承法宝,如今终于重现人世。 一笔一砚灿灿生辉,在空中相互映衬,璀璨的光芒印照在车壁上,分别印照出“仙”、“泽”二字,久而久之,华光四射,绚烂夺目,有着一股难以说清的韵味。 那两字给人一种古老沧桑的感觉,他静心凝神,细细品味,希望能够现什么。 无知无觉间,他有些神情恍惚,仿佛触摸到了一股难明的意境。 老道士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陈丹青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就连他也没想到,眼前这少年竟然有这般际遇。 陈丹青目光落在那两字之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想起来,当初在明月楼外,商春秋在那幅牌匾上留下的落款,似也是这般在游走,如同蝌蚪。 眼前,渐渐迷蒙起来,如梦似幻,经人以不真实的感觉,天地枯寂,而后又繁盛,在衍化,在生灭,那两个字拆分成无数的笔画,然后又重新组合在一起。 种种莫名异相在呈现,让他既沉醉又迷茫,陷入了顿悟的状态。 他双手下意识的放在膝上,手掌朝天,如佛门弟子盘坐参禅。 “符之一字,坐定观天,起于毫末,出于虚无,绵绵不绝,立于天地根。” 恍惚间,他忽然看到体内那页金色符文开始颤抖,陡然出现了无数文字,他闭目感应,仿佛听到仙音在回荡,徘徊在脑海中,让他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第124章 杞人忧天 这是顿悟,更是机缘,可遇而不可求,即便是海棠姑娘,此刻也被少年这突如其来的顿悟给怔到了,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闭目打坐去了,旁人只知大家世族的子嗣出身显赫,有种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和人脉,却哪里知道,他们这群人比起旁人来,还要更为勤勉几分,就像陈丹青能看得到的,海棠姑娘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在刻苦修炼,这样的生活很枯燥,非是将心性磨炼到一定境界,根本无法忍耐,但陈丹青不同,他初涉修行,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再加上一路破境如喝茶饮水般容易,却还没有真正体会过那种只差一线之隔,几十年却始终不得突破的艰难和辛楚,说到底还是他起步太高,际遇太多,足以让许多江湖前辈都望之眼红。 陈丹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默念大自在内观法,内视己身,发现丹田上那处混沌空间上,一张金色的符页安静的漂浮在半空,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随着羽仙笔和落砚池那磅礴气机的出现,符页上骤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太上章来历神秘,似乎和往日太上教有莫大关联,羽仙笔和落砚池更是当初神符一脉的至宝,在陈丹青的心神控制下,两者无分彼此,渐渐成为了一道流光,朝着丹田上空飞出。 它们环绕着太上章旋转,似乎有所畏惧,不敢太过靠近,渐渐表面光华内蕴,锋芒敛去,变得无华而又朴实,仿佛彻底沉寂了下来,陈丹青试着念头一动,那两件至宝便又开始泛起淡淡光芒,似在回应。 就这样,羽仙笔和落砚池就在他体内暂住了下来。 就算是游方道人也没想到过,他在短短时间内就能将两件至宝收下,诧异之余,更多的是欣慰,宁云郎睁开眼睛,张口吐出一道青气,凝而不散,仿佛匕首一般。 老道士见状点了点头,眯眼笑着说道:“不错不错。” 说完,忽然咳嗽一阵,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外面燕师兄轻轻停下马车,远远问道:“老爷,你没事吧?” 看向陈丹青投来的关心的眼神,老道士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人老了,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这一路颠簸下来,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我下车去走走。” 说完,又掩嘴咳嗽两声,走下车去。 此刻早已出了罗浮山地段,燕师兄将马车停在一处空旷的地方,找了快青石坐下,抬头看天。 老道士一个人负手走在路上,走走停停。 谁也没有看到,他掩嘴的那只衣袖上,已经染红了一片血迹。 陈丹青坐在了燕师兄身旁,同样抬头看着天色,说道:“云爷爷他.......” 燕南飞微微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那年留下的病根。” 陈丹青不知道当年有怎样的遭遇,不过若是连他都被留下了不可痊愈的病根,当年之事,想必也十分凶险。 燕南飞眯眼看着天空,有北雁南飞而过,轻声说道:“老爷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重塑神符一脉的辉煌,小师弟你自当勉励,不要辜负了老爷的一番心意。” 陈丹青闻言微微出神,却觉得肩头仿佛有什么重担落下。 重塑神符道的辉煌,这样的目标太过遥远,对他而言,任重而道远。 …… “你受伤了,而且伤势很重,重到连你都觉得快要隐藏不住了,所以说要下车走走。” 海棠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老道人的身后,轻声说道。 游方道人头也不回,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过来,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这一路之上,我大概撑死还能再出手三次,在这之前,最好能尽快将你送回蒲家。” 老道士转头看了眼远处并肩而坐的陈丹青二人,轻声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急不可耐,明明可以再等上很久,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如后若是没了你这棵参天大树的庇护,陈丹青就算再天资卓绝,也绝对活不到你期待看到的那一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药市那位主人,便是当年江湖鼎鼎有名的‘墨衣上人’,这其中的恩怨是非错综复杂,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在最后的时候选择了手下留情,若不然恐怕已经活不到现在,只是你为此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值得吗?” 游方道人没有说话,看着她认真的神色,知道不需要自己解释,她也已经接近了真相。 值得吗? 只是这世上哪里那么多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老道士沉默片刻,抬头看天,眯眼说道:“我本就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就算在这世上多活几日,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还不如趁着还有力气,把该做的都做了。” “树敌太多,对他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一旦你不在了,神符道便真正只剩他孤家寡人了。” 游方道人看了她一眼,点头说道:“所以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日后那小子若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还望小郡主念在旧情上,出手一次。” 海棠姑娘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这算是在托孤吗?” 老道士笑了笑,说道:“这世上太多的人等着我老死,可惜熬不过岁月,自己便已经死了,就像你说的,只要我愿意,足以多活个三年五年,但那并没有什么意义,我终究还是活不到看见神符道兴盛的那一日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活得久才是最大的胜利,但同样也是一种折磨。 在等待和期望中熬尽了生命,便是最无情最残忍的折磨。 老道士看着头顶天空,悠悠说道:“我相信杜师的眼光,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海棠姑娘平静的转过头去,说道:“你相信的那人已经死了,但我依旧还希望你的直觉是正确的。” 老道士闻言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就算修为通天彻地如杜师那样的人物,终究都难逃一死,你我之间,又何须执着于这个,杞人忧天罢了。” 第125章 字字珠玑 常言所谓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万年圣地,阴阳学宫介于世家和圣地之间,按道理来说,只要将这股蒸蒸日上的势头保持下去,迟早会成为凌驾于世间诸多势力之上的第四大修行圣地,然而到了今日,却泰极丕来,彻底葬送在王阳明手中,一朝兴亡,再无翻身的余地。 谁也没想到王厚德是带着乾帝的旨意过来,更没人想到那些往日里和阴阳学宫称兄道弟的杀才们,会如此干脆利落的把武器刺入他们的胸膛,眼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陆大人,恭喜了。” 王厚德轻声说道,只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祝贺的表情,仿佛在阐述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 “若无王公公这般后手在,想要一举拿下阴阳学宫,还是千难万难。” 青紫官袍的中年男子拱手说道。 “那王明阳罪有余辜,倒是没想到会牵扯出董平安的余孽来,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给陛下的。” 顿了顿之后,王厚德看着陆姓官员,接着说道:“无论如何,还是恭喜陆大人的,此后岭南道上再无可以和陆大人平起平坐的存在了。” “不,王公公此言差矣。”陆姓官员摇头说道:“陆某永远是陛下的臣子,在岭南府,有万千臣民和陆某平起平坐。” 王厚德闻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盯着他看了片刻,点头说道:“但愿陆大人永远记住这句话。” 传闻便是宫中四品的官员被他盯上一眼,也会头皮发麻,脚底生凉,但眼前这位陆大人却依旧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确异于常人。 看着那位缓缓走远的宫中太岁,陆姓官员原本还算平静的脸,骤然有些阴沉下来,眉头紧蹙,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的不惑年纪幕僚忽然开口说道:“那王太岁在宫中一手遮天,得意久了,脾性向来如此,大人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陆姓官员摇了摇头,平静的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一介阉党,老夫还犯不上和他怄气。” 那位幕僚闻言一愣,问道:“那大人是?” 陆姓官员叹息一声,轻声说道:“朝廷看似不闻不问,其实这些年来一直在做昔日大秦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中央集权,你看百年之内,仅仅封了董平安一个爵位,便说明了一些问题,然而就算这样无独有偶的侯爷,也被逼得反出了大乾,如此看来,咱们这位皇上心中想的,的确难以琢磨。” 那名幕僚朝四周看了一眼,神色略微有些紧张,然后拱手对青紫官袍的男子说道:“大人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陆姓官员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无妨,既然是心怀大志的君上,断然也不会因为臣下一句两句的妄自揣度,而心生不满的。” 幕僚看着陆姓官员微白的双鬓,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这位主人有雄才大略,可惜有些生不逢时了。 换做是谁,辅佐这样以为雄才大略的君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姓官员微微抬起头,有些感慨的看着初生的朝阳,然后缓缓说道:“辅佐这样一位明主,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件幸运的事,同样也是件极为不幸的事。” 那位幕僚低头不语。 陆姓官员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去吧,让那些大家世族交完银子再来赎人。” 那位幕僚点头说道:“好,属下这就去准备。” “对了,让人备好重礼,快马加鞭送去那边,记住,是送给那位少年,而不是送给他王厚德,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把握。” “好!” 岭南境内宽敞的官道上,几架奢华的马车从远处驶过,驾车的都是人高马大,身穿坚甲的士卒,光是气势便让人望而生畏了,更别说有人胆敢阻拦。 然而此刻,却有单人匹马从远处追来,只听迂的一声,停在了车队前面。 那节宽敞奢华的车厢里,王厚德微微皱眉,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王破军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一眼,见有人小跑过来汇报说道:“启禀太岁爷,是岭南府的人。” 王厚德略微沉吟,问道:“陆时阁的心腹?” 那人点了点头。 王厚德脸上露出微微恍然的神色,眉头微挑,平淡说道:“让他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那人应声退去,果然,岭南府那位将士留下重重一箱礼物,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丝毫不曾耽搁。 “不敢与我这阉人有联系,到底是怕抹了他儒门的脸面,不过他姓陆的却也明白,想要在这次的功劳里分一杯羹,便少不得要来讨好于我。”王厚德看出了身旁少年眼中的疑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所以他打算围魏救赵,将这厚礼送到你的名下,也算是借花献佛。” “这些读书人心眼就是多,你想不明白便不用去想。” “一力破十会才是你要走的路,庙堂里的那些阴损勾当不适合你,看来我还是得尽早将你送入那处地方了。” 王厚德自言自语说道,仿佛心中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王破军嗯了一声,不言不语,对他而言,的确很少考虑这些东西,当初有青哥儿在,如今有义父在,很多时候,他只管出力就够了。 就像王厚德所说的,一力降十会才是他要走的路。 这世上有文考和武考两条出路,他则是那种生而金刚的天才妖孽,天生就比旁人起点高出太多,要做的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来,迟早有一日白便会突破无上的炼体境界。 不过此刻,他的心思却也不在这里。 而是随着辘轳滚动的车轮,飘向了悠远的远方,他忽然想起来饶城的种种,想起了青哥儿,想起了杜老头,还有想起了他可怜的娘亲。 过往种种,走马观花,浮现在心头。 他想起当初陈丹青和杜老头的那些对话。 “若无花月没人,不愿生此世界,若无翰墨棋酒,不必定作人身。” “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知为何,心中却突然想到了这些,只觉得字字珠玑,回荡心头。 第126章 如获至宝 即便是最为强大的修行者,也有疲惫不堪的时候,尤其是当老之将至时,这种感觉会来得极其突然,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下去,不给人半点准备的时间,当陈丹青回到车中,看着倚着车壁熟睡的老人时,神色微怔,看着他那陡然间尽数花白的头发,如鲠在喉,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看得出来他很累了,若不然也不会回到车里就倒头睡下,似他这样的修行者,哪怕是休息之时,也会时刻留意着身边的情况,那是一种本能,如今他这样沉沉睡去,只有一个原因,他太累了。 陈丹青不知道老道士和海棠姑娘说了什么,只见那少女早已在一旁闭目打坐了,见陈丹青走了进来,微微睁眼,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打坐去了,对于她而言,既然解开了心头的一些疑惑,便不必再为这些而疑惑或是烦恼,这世间太多的事需要专心去做,比如修行。 烦闷的路途,跌宕的官道,还有摇晃起伏的车厢,给人一种经久跋涉的感觉。 陈丹青左右无事,便也盘坐在一张蒲团之上,然后神识沉淀在丹田之上,缓缓靠近那张金色的符页,开始认真参悟起来。 太上章包罗万象,从符箓到丹药到炼器,再到御兽,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可惜的是,很多内容他都看不到,因为他的境界还是太低了,低到太上章还不曾真正认可他的存在,就像陈丹青自己感觉到的那样,这章金色符页,或许只是将他的身体当作一处寄身之地,说不准哪天便会自行离开了。 陈丹青没有去看那总纲上的修行法门,而是目光落在了背面的神符传承上,与游方道人细致入微的讲解不同的是,太上章里面所记载的东西,大多是提纲挈领般的存在,若无前者作为底蕴,根本无从参透,这也是为何少年此前一直不曾去参读的原因,带着虔诚的心意,陈丹青认真的品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很快的融入了其中,就如同追随前人的脚步,心神沉浸于沧桑的一笔一划之间。 陈丹青的心神完全放在了太上章上,却不知道原本熟睡的游方道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此刻因为感知到他修行的状态,而陷入深深的震惊之中。 不知不觉中,陈丹青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甚至忘却了此时所处的环境,忘记了太上章上那些文字的本来的意思。 他的心念在飞掠,像山风吹过峡谷,像流星划破天空,许多未解的疑惑,顷刻间得到了明悟。 一切都如此流畅,流畅得理所当然。 这就是太上章的妙处,总是在关键的地方,神来一笔,让人豁然开朗。 正因为没有基础,便没有太多的束缚和顾虑,才能直达本意,才能念头通达。 修行讲究根骨悟性机缘,缺一不可,恰恰这三者,陈丹青一个都不缺。 所以他才能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境界一路高歌而上。 与其说是他选择了太上章,还不如说是太上章选择了他。 当真正感觉到融会贯通的时候,陈丹青心中念头一动,原本沉寂在丹田附近的两件宝物跟随颤动起来,流光溢彩,跟随着他的心意,高冲出来,陈丹青只觉得羽仙笔也好,落砚池也罢,此刻仿佛能清楚感知到它们的变化,说是情绪也不为过,只是她们现在还是一双新生的孩童,还在牙牙学语,不懂得如何表达情绪。 这种感觉即玄妙新奇,又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陈丹青心意一动,想起当初第一次遇到游方道人的时候,他曾以指为笔作下的那道神符。 上景镇元符! 少年脑中走马观花,那一幕却深深印刻在脑海中,忽然闭眼又睁眼。 所有那些锋利的笔锋如潮水般消失在他的脑海中,然后就在羽仙笔凭虚而动的刹那,就像在沙滩上留下了一道痕迹,那一页宣纸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符文。 他刹那间明悟了镇元符的奥义。 他开始真正意义上作出了第一道神符。 嗤的一声清响,原本漂浮在空中的青檀纸却骤然多出一道裂痕,然后下一刻,那青檀纸竟然剧烈燃烧起来,没有火焰,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却刹那间化为了灰烬。 陈丹青一阵目瞪口呆,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游方道人发出一声惊叹,他浑浊的双眸在这一瞬间变得晶莹,目光炯炯的盯着那空中洒落的灰烬,脸色变得尤为红润。 “后生可畏。” 老道士忽然笑了起来,或许因为太过用力,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陈丹青闻言转过身去,却见老道士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急忙替他拍了拍后背,问道:“云爷爷你醒了?” 老道士点了点头,问道:“知道方才为何那张青檀纸会自行毁掉吗?” 陈丹青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老道士捋了捋花白胡须,眯眼笑着说道:“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对神符一道颇有天赋罢了,现在看来,分明是天选之人,便是神符道当初那位老祖宗,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不曾像你这样,仅仅一次,便作出了上景洞元符来。不是你作符失败了,而是那青檀纸太过单薄,承受不住上景洞元符的元力,所以自行毁去了。” 陈丹青闻言一愣。 青檀纸号称这世间一等一的宣纸,竟然连上景洞元符本身所蕴含的元力都支撑不住,自行毁去了? 陈丹青都不敢相信,这样的神符会出自他手。 方才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作符失败,才导致宣纸毁去的,没想到却是这个原因。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能够做到如此,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太上章,若非有其中的指引在,他恐怕此刻还是一头雾水。 老道士轻声说道:“修行究其理,只是对于身体奥秘和周围天地的不断探索,到了一定的境界,很多道理都是通的,修行如此,作符亦是如此,你方才能以心作符,便已经是神符一道登堂入室的表现了。” 老道士似乎对此很满意,脸上笑意不减,看着陈丹青,如获至宝。 第127章 生死玄门 有了上景镇元符的经验在,陈丹青对神符一道的领悟,可谓一路势如破竹,短短几日便已经算的上真正的登堂入室了,尤其是对羽仙笔和落砚池的运用,更是做到了随心所至,意动身随,老道士对少年的满意可想而知,恨不得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短,这一路之上,这对师徒几乎都待在车厢里没有再下来过,尤其是陈丹青,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境界也在稳定提升,在老道士不竭余力的帮助下,也已经将周身一百零八处穴窍打通,达到了炼窍入微的境界。 距离鲁地还有不到百里的行程。 似乎也意味着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了。 这一日,风和日丽,一直沉浸其中的陈丹青破天荒的没了心思去修炼,而是下车随海棠姑娘一道散心去了。 散心这句话当然是出自海棠姑娘之口,往日里连休息都在修行的姑娘,怎么看都不是需要散心的存在,不过陈丹青也没有多想,看样子少女是有什么话打算单独对他讲。 两人躺在青青草地上,双手搭在脑袋后,抬头看着天空。 海棠姑娘沉默片刻,说道:“再往前走便要到鲁地了,这一路走来,倒也辛苦你了。” 陈丹青闻言微微愣神,摇头说道:“若非是你,我又如何会有如此际遇,真正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我们曾患难与共,一同闯过古船秘境,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我心里是把你当朋友的。” 海棠姑娘顿了顿,半晌之后,开口说道。 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十分难得,至少陈丹青觉得她这样淡漠高冷的性子,想来不会把朋友这个词放在嘴边的。 不过能成为她认可的朋友,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不过就只是朋友吗? 不知为何,陈丹青听了以后,心中有淡淡的失落,不知从何而来。 海棠姑娘直起身子,斜瞟了他一眼,说道:“莫非你不当我是朋友?” 陈丹青急忙解释道:“我自然是把你当朋友的.......” 海棠姑娘看他慌乱解释的样子,嘴角不禁微微翘起,收回目光,重新躺平,半晌之后,轻声说道:“多日相处,终有一别,到了鲁地,就是我们说再见的时候了。” 陈丹青闻言也是一阵沉默,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与少女相处的日子里,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一旦真正提及的时候,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她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一个是饶城市井的普通少年。 一个是乾帝御笔钦赐的蒲阳郡主。 这终究只是一场美好的相遇,仅此而已。 海棠姑娘见他沉默,摇头笑了笑,忽然说道:“你知道当初为何我要去饶城吗?” 陈丹青闻言诧异,说道:“去找杜老头的?” 海棠姑娘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去找你的。” 陈丹青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我?” 海棠姑娘轻声说道:“娘亲昔日和杜老前辈有个约定,你我十六岁时,会有一次相遇,这也是为何我能独自一人出来的缘故。” 陈丹青好奇是什么样的约定,要她一个人不远万里去饶城找自己。 还有,海棠姑娘的娘亲是大乾长公主,杜老头当初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和这样的人物许下约定? 可惜少女并没有打算详细解释,而是一笑带过。 陈丹青觉得这一路上,少女都没有今日笑得这么多,不觉看的有些痴了。 海棠姑娘似乎觉察到了他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少年目光没有躲闪,只是脸色微红说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少女眉头一挑,说道:“还说?” 陈丹青急忙认怂道:“不敢了,不敢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相遇,在浣花溪旁,就是这样被这少女一拳砸进了水里,眼前这姑娘看似又要发怒了,陈丹青哪里还敢招惹他。 只是半晌之后,还不见少女说话,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少女脸色凝重,朝着远方看去。 陈丹青诧异问道:“怎么了?” 海棠姑娘轻声说道:“我们中埋伏了。” 陈丹青怔了怔,问道:“什么?” 海棠姑娘没有说话,而是抓起他的手,猛地踏地而起,只是才跃了不过半丈,刚要掐诀,忽然眉头一皱。 “糟糕,怎么在这个时候,生死玄门境界开启,修为尽失?” 少女面色难看,喃喃说道。 神通境第七重天,生死玄门。 一旦踏入这个境界,境界忽高忽低,就像她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女子。 不过好在她肉身足够强悍,就算没有神通在身,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谋害的。 可是敢对她设下圈套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陈丹青闻言大吃一惊,刚要说话,却听海棠姑娘低声说道:“有人早已在此设下结界,就是等我们自投罗网,如今你我和游方道长如同分隔两处,就算遇到危险,他也很难察觉到。” 关于结界,陈丹青早已在药市见识过了,等同于另一处时空,若非从里面打破,外人根本无法察觉。 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不惜动用这样的力量? 海棠姑娘面露担忧之色,如今她恰好出于生死玄门的死门,境界尽失,可能撑不到游方道人察觉到不对劲后赶来。 她抬头看天,忽然神色一动,点头说道:“果然是你。” 就在这时,一串清脆的笑声传来,远远说道:“我的好姐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远处飞来一个身穿湖绿色襦裙的少女,明眸善睐,轻盈似仙,款款飞来,出现在眼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月薇是你,这是要替你三哥出口气了?” 海棠姑娘脸色平静,口气淡漠问道。 陈丹青这才反应过来,海棠姑娘口中的三哥,岂不就是当初半路截杀过他们的那位蒲家三少,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少女,也是蒲家人之一? “大姐久去未归,府里可是担心得紧,没想到却是在这里与人双宿双飞,还真是让做妹妹的羡慕啊。” 名为月薇的少女轻笑说道。 海棠姑娘踏出一步,目光如电,落在她脸上,说道:“没大没小,看来我要替三姨娘教教你什么叫规矩了。” 蒲月薇乍得被她气势所慑,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目光闪烁,脸上笑意渐渐收敛,说道:“大姐好生气派,只是为何看上去中气不足,步履虚浮,没有力气,要不要做妹妹的帮你一把?” 海棠姑娘点头说道:“很好,看来你是真的打算在这里动手了。” 第128章 心急如焚 “海棠姐姐说笑了,蒲家这些兄弟姐妹间,有谁会是你的对手,敢和你动手,不是自取其辱吗?” 襦裙女子笑吟吟说道,特地将那辱字咬得很重,海棠姑娘贵为大乾长公主之女,又是长房长女,深得蒲家老太爷喜爱,往日在蒲家鲜有人敢去招惹,但此刻不同,她一身境界尽失,变成了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哪怕是月薇这样偏房所出的子嗣,也敢她面前放肆。 海棠姑娘却是平静说道:“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就不怕我是故意如此,等你出现?” 说完,轻盈的往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 月薇惊疑不定,后退了两步,眯眼看了半晌,冷笑道:“原来是故弄玄虚,我的好姐姐,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了吗?” 海棠姑娘脸色平静,淡漠说道:“你大可一试。” 月薇轻笑一声,眼睛从陈丹青身上扫过,说道:“让我来猜猜,海棠姐姐的底牌到底是随你,可是身边这个俊俏的小情郎?还是结界外面那两位神符道高人?” 他既然敢这么说,便是已经看出了陈丹青的底细,对方不过是初涉修行的毛头小子,她还真的未曾将他放在眼里,至于结界外面的那两为神符道高人,等他们发现异常时,恐怕已经迟了。而眼下,原本修为远远高出她的海棠姑娘,偏偏处于生死玄门的死门,一身境界修为尽失,更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你不用再试探了,既然敢出现在我面前,却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吗?”海棠姑娘目光如电,咄咄逼人问道。 越是如此,月薇越是怀疑,不敢擅自动手,实在是海棠姑娘平日里在蒲家威势太盛,将几个兄妹的风头统统压过。 她目光从海棠姑娘和陈丹青身上扫过,忽然朝后者动手,只见她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手起掌落,化作一道凌厉气机斩下。 海棠姑娘忽然低声道:“小心!” 陈丹青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胀痛,如同针扎,那种感觉太强烈,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刺穿,他心中凛然,知道这是肉身境第六重天,意动身随的表现,武入先天之后,能够看破杀招,感应刺杀,但眼前的少女动作太快,分明已经超脱了俗世的划分,属于真正的神通,举手投足间,有种无可躲避的感觉,但这些天的磨炼终究有了变化,他强行稳定心神,电石火花之间,翻身后仰,燕子舀水,身子倒滑出去,但那气机太过凌厉,饶是他反应及时,亦是被几道气机割破衣袍,那破碎的衣物顿时化作飞灰,消散在空中。 “原来是个绣花枕头,海棠姐姐,原来你的眼光也有这么差的时候,我倒是很好奇,他是如何掳获芳心的?” 月薇收回攻势,依旧笑意吟吟,仿佛方才刹那出现的凌然杀意,从未有过一般。 陈丹青心中不禁凛然,谈笑间取人性命,如此手段,如此心性,当真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能够拥有的? 原本以为海棠姑娘的性格已经够古怪了,谁知道眼前这位名为月薇的少女更甚一筹,简直可怕。 难道世家大族的子嗣都是这般变态? 少女不知他心中所想,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海棠姑娘身上,对陈丹青出手不过是试探,现在她已经彻底弄明白了,海棠姑娘不过是强弩之末,故弄玄虚罢了,若非如此,以她往日的脾性,怕是早已忍不住大打出手了。 “你过了,就算是你三哥亲至,也不敢在我面前动手动脚,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了。” “是吗?若你全盛之时,我承认不如你,可惜你如今只是强弩之末,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你要明白,敢对同族之人下手,是死罪,若让宗堂的人知道,谁也救不了你,连同你们那一系的人都要遭罪。” 海棠姑娘面露冷色,淡漠说道。 “所以,我的好姐姐,今日你便留下来吧。” “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海棠姑娘身上陡然升起一道阴冷至极的气机,她抬臂,朝着虚空指点,伸手掐诀。 下一刻,一道花斑的身影骤然闪过,像是无数冰锥坠落,形成一片漩涡,向下笼罩而来。 月薇大惊失色,竟是头也不回的躲远,由此可见,她对海棠姑娘忌惮有多深。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出手的余力! “快走,不要回头。” 陈丹青耳畔传来少女的传音,下一刻,身子骤然飞起,海棠姑娘提着他,风驰电掣,冲向远方。 海棠姑娘虽然没有修为在身,她的肉身体魄,何等之强?几乎臻至巅峰,这一个刹那,便远远遁去了数里之遥。 但这里是结界,除非彻底打破,否则一直会困守其中。 “孽畜,找死!” 月薇抬头发现,方才那道花斑的身影,竟是一头狸猫,顿时大为震怒,低喝道。 她施展神通,举手投足间有莫大威能,根本不等它靠近,便是一道磅礴气机斩出,将花狸‘胭脂’扫落出去。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往哪里走?” 她不去管那只神秘的花狸,而是朝陈丹青两人逃走的方向看去,冷冷说道。 下一刻,她身形一闪,已经数里之外,比起海棠姑娘的速度来,竟是分毫不差,甚至尤有胜之,几乎下一刻,一直来到了两人身后。 海棠姑娘停下脚步,不再动作,因为没有任何意义,除非修炼到肉身的极致,可以踏破虚空,否则不可能逃脱神通高人的追杀。 海棠姑娘没有回头,而是传音给陈丹青说道:“你先走,她的目标是我。” 陈丹青刚要拒绝,少女放佛猜到了他的心思,说道:“我没事,我是大乾长公主之女,蒲家大小姐,若是她敢对我下死手,天大地大,再也没有容她的地方了,你快走,去找游方道人,让他来救我们。” 陈丹青闻言一愣,觉得有理,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来不及多犹豫,海棠姑娘已经一手提起他,将他朝远处丢了出去。 月薇脚踏虹桥,来到她身前,恰巧看到这一幕,笑着说道:“好一幕情深意重的场景,看来你真的是喜欢他,竟然愿意为他而死。” 海棠姑娘冷笑不语,眼神平静的看着她。 陈丹青走远之后,忽然才反应过来,什么不敢下死手,那蒲月薇分明就是为了海棠姑娘来的,若不是为了下死手,又如何会设下这结界?少女分明是不愿意他被自己连累,才让他先走。 念及此处,陈丹青心急如焚,如何肯独自逃生,急忙朝远处跑去。 第129章 斩杀肉身! “我的好姐姐,你就不用挣扎了,安心的去死,不好吗?” 蒲月薇笑吟吟问道,然后朝她步步紧逼而去。 “你要考虑清楚了,一旦动手,便是犯了族中大忌,便是我没有杀你,天大地大,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海棠姑娘目光落在她身上,口气平静说道。 “不愧是海棠姐姐,死到临头了还不忘乱我心境,可惜这里是结界空间,气机封锁,就算你死了,留在族中的玉牌也不会有半点反应,他们又如何知道?” 蒲月薇自信说道,为了对付她,自己是下了大心思的,甚至不惜成本设下结界,就是为了不让消息走漏,就像她说的,若是让蒲家老太爷知道此事,她们这一脉都要被牵连,绝无幸免的可能,不过为了出这口恶气,她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看着往日高不可攀的大小姐死在自己面前,那样的感觉太过美好,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栗。 面对生死危机,海棠姑娘好似浑然不惧,镇定如常,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听说姐姐已经是肉身成圣的境界,做妹妹的今天便要领略下,姐姐这肉身到底有多强势。” 蒲月薇距离她还有数十丈的时候,突然之间,身形消失不见。 “缩地成寸,缩骨成针,原来你也已经到了肉身成圣的境界,难怪胆敢在我面前出手。” 海棠姑娘眉头一挑,凝重说道。 虽然蒲月薇已经消失不见,但气息却始终在她感知之内,冥冥之中那股凶险的气机,如同针芒一般刺痛眉心,常言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肉身修炼达到一定境界,便有这样可怕的直觉。 “老太爷眼中只有你这位大乾长公主之女,哪有我们这些庶出旁支的低贱之人,又岂知这家族之中,天资卓绝的并非你一人?我蒲月薇三岁炼体,七岁入先天,十四岁便已经肉身大成,汗毛如钢针,迈入不坏之身的境界,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多少个寒暑在熬练体魄,精进神魂,你又知道多少?” 蒲月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话音中带着几分骄傲,几分妒忌,几分不忿,几分愤怒。 就在她说话之间,身形忽闪而过,飞快的欺近过来。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五步…… 海棠姑娘修炼元神,神识敏锐,瞬间就感觉到她内心情绪的复杂变化。 少女脸色淡漠,抬头平静的看着前方,说道:“所以这就是你不如我地方,天赐之物是为天赋。” 什么是天赋,像王破军那样生而金刚的体魄,像三教圣地诸位传人那样生而通玄,这就是天赋,海棠姑娘论天赋,论资质,根本不输任何人,哪里是她可以比拟的? 仿佛被她的话语所激怒,蒲月薇脸上露出阴沉的神色,终于不再佯装笑意,而是冰冷说道:“好一个天赐之物,那我今日便用肉身之力,毁你肉身,看你如何在我面前洋洋自得。” “白猿献果,黄莺落架!” 蒲月薇赤手空拳,打出了两道凌厉拳罡,此刻她整个人气势凛然,仿佛化身一把铁锤,刚劲无双。 白猿献果是拳法,黄莺落架是身法,分别出自南北江湖的武学大家,是不传之秘,蒲月薇能学到这样的功法,一定是身后的人花了大代价弄来的,肉身修炼不仅仅是锤炼体魄,还要修习武技,如果没有技巧,肉身再强,也要被人活活耗死,就像两军对垒,就算万人无敌的将领,也要以灵巧的身法躲开刺杀,否则根本活不下来,蒲家也有自己的家族绝学,不过那些都是文人打架用的花架子,锤炼体魄可以,用来上阵杀敌就不够用了,所以蒲月薇能身兼多种武学,也在她意料之中。 “原来是南派的武功,看来你们这一脉早已勾结前朝余孽,意图不轨了,此事我会禀报老太爷,请他来彻查清楚。” 海棠姑娘看着她刚猛扑来的拳罡,不避不躲,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色,点头说道。 “痴心妄想,你先活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蒲月薇冷笑说道。 下一刻,白皙的拳头裹着罡气,如流星垂落。 与此同时,海棠姑娘身形一闪,竟是不退反进,以掌换拳,以力裹力,将那浩荡拳罡尽数化解,身上衣袍骤然一鼓,化作一道气浪散去。 同样是肉身巅峰的高手,穴窍毛孔之间,泛着狼烟青气,举手投足间,掠过磅礴的气机,拳罡掌风,轻功身法,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这就是大家世族子嗣的底蕴所在,触类旁通,一身武功深不可测,仅仅是肉身之威,便已经强悍到如此地步,放之江湖武林,绝对称得上一方宗师了。 短短一瞬间,却已经交手了足足数百回合。 海棠姑娘看似轻松,但实际上内心却也微微动容,没想到蒲月薇竟然已经将肉身臻至如此地步了。 岂知蒲月薇心中的震惊,却已经如滔天巨浪一般。 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家这位姐姐的境界,已经不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了,她甚至怀疑,对方还尤有余力,想要以肉身之力镇压对方,根本是痴心妄想。 念及此处,她冷笑一声,当机立断,身子倒飞出去,盘坐在地,头顶之上,骤然飞出一道身影。 元神出窍! 既然肉身奈何不了你,那便以道法神通来彻底斩杀你! 这一连串的动作,只在眨眼之间就完成,显示出了她内心的果决和狠毒。 “我看你还如何顽抗?!” 蒲月薇身在半空,目光如电,冷冷说道。 忽然,海棠姑娘眉头一蹙,没有说话。 蒲月薇以为她就此服软了,冷笑一声,神魂施法,猛地化作一片火焰,铺天盖地而来。 她没有发现的,在她肉身盘坐的不远处的地方,一位少年忽然出现了。 自然是去而复返的陈丹青。 此刻他目光落在远处激战的二人身上,随意又落在眼前紧闭双目的肉身上,想起当初在古船秘境中,那佩剑男子曾想要斩杀海棠姑娘肉身的场景。 他双眼通红,脸上闪过一丝疯狂之色。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武入先天的体魄,一拳砸在那肉身之上! 第130章 海上升明月! 陈丹青眼见海棠姑娘陷入危境,哪里还有半点犹豫,奋力砸去,一象之力是何等庞大,那女子的肉身几乎应声而倒,鲜血狂喷,倒飞出去,若非她早已是肉身成圣的体魄,这一拳之下,恐怕早已肢解,饶是如此,远处的神魂依旧遭受牵连,霎那萎靡。 “该死!” 蒲月薇一声怒吼,终于发现了异常,神魂一动,已经朝肉身所在的地方飞去。 她目光落在陈丹青脸上,眼中写满了愤怒的颜色,说道:“好,很好,敢伤我肉身,天上地下,谁也救不了你了。” 轰隆!神魂刹那归窍,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她眼中尽是怒火,抬起手臂,猛地朝陈丹青抓去。 陈丹青只觉得一道磅礴的气机铺天盖地而来,身体仿佛刹那被束缚,无从躲避,无法抵挡。 下一刻,他身上的衣袍开始炸裂,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烧的皮开肉绽,无比煎熬。 “这是什么神通?!” 陈丹青骇然,自己方才那搏命一拳,就算巨石都能敲碎,然而却连她肉身都没毁去,反倒彻底激怒了她,蒲月薇举手抬足间有莫大威能,是真正神通境的手段,又岂是他所能预料的,刹那之间,他只觉得被一阵恐怖的力量束缚住,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杀来。 好在这个时候,海棠姑娘已经来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脚踩虚空,疾速倒飞出去,险之又险的躲过对方的凌厉杀招,但蒲月薇如今早已杀红了眼,如何肯放过这样的机会,身形忽闪而来,运足力气,猛地一掌拍下,滚滚气浪,顿时将两人掀飞。 陈丹青只觉得眼前一花,海棠姑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前,用后背替他挡下了那一掌。 只听少女一声闷哼,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纸金,这样一掌落在她身上,饶是她肉身再强,此刻也有些转过气来,差点晕厥过去。 陈丹青大惊失色,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海棠姑娘抱着他踉跄两步落地,再次闷哼一声,嘴角隐隐有血迹溢出,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大碍,你为何还要回来?” 陈丹青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骗我,她根本就是要害你。” “那你来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多死一个人罢了。” “不想临阵脱逃,更不想你因我而死。” “矫情。” 海棠姑娘擦了擦嘴角血迹,冷笑一声说道。 远处,蒲月薇看着两人,眯眼讥笑道:“好一场郎情妾意,惺惺相惜,那你们也别争了,都给我去死好了。” 话音刚落。 扑哧! 又是一道磅礴的气机斩来,蒲月薇纵身而至,手中掐诀,身后骤然浮现出无尽碧海的画面来,陈丹青甚至能听到海浪咆哮的声音,以为是错觉。 海棠姑娘抬头看去,脸色凝重,开口说道:“神识化海,居然已经修炼出天地异相来了,你这些年韬光养晦,果然让天下人都小看了你。” 居高临下看着远处的一对男女,蒲月薇嘴角浮现一抹冷笑,这一刻愈发觉得扬眉吐气,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准备施展杀招。 “是啊,我的好姐姐,莫不是你以为,偌大蒲家就你一个天子骄子不成?” 蒲月薇冷笑问道,然后低喝一声,双臂一抬,身后碧海骤然汹涌翻腾,只见一轮明月自海面升腾而起。 海上升明月! 天地异象! 陈丹青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浑身忍不住颤栗起来,到底是何等神通,才能显现出这样的异相来,碧浪万顷,波涛汹涌,一轮明月自海面缓缓升起,无尽的气机在暗中积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发。 “海上升明月,你竟然修炼出了这等上古异相,的确了不得,念你是蒲家中人,现在停手,回去找刑堂认错领罚,还能挽回一条性命,若是再执迷不悟,谁也救不了你。” 海棠姑娘目光如电,盯着她看了一眼,平静说道。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的好姐姐,杀了你,我便能得到更多的资源,一样会得到家族栽培,岂不两全其美?” 蒲月薇彻底撕破脸皮了,冷笑说道。 她还不是海棠姑娘的对手,若不是恰巧后者处于生死玄门的死门,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但现在不同,她只要祭出真正压箱底的手段,便处于不败之地,杀她不费吹灰之力。 神通境之所以为神通境,便是远远凌驾于世俗之上。 岂是肉身可以抵挡的? 海上升明月的异相呈现出来,光辉洒落四方,陈丹青只觉得如陷泥潭,身子难以动弹半分。 落入这样的境地,肉身再强,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蒲月薇眼中露出冰冷的神色,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长剑来,通体紫色,倒是与海棠姑娘那柄本命剑有几分相似之处,只见她低喝一声,剑光飞驰,拉出一条青紫剑气,摧枯拉朽,挡无可挡。 哧啦! 那道长达数十丈的剑气横扫而至,气势骇人,危机之时,陈丹青伸手一拍腰包,陡然间,一道火红的符箓飞出,两两正好碰撞,轰隆一声,发出了震天的暴响,硫火药味道,散布遍了全场。 那剑光被符箓稍稍的震荡了一下,余势不衰,依旧横切过来。 “爆炎符?” 蒲月薇目光落在那张已经失效的符箓上,瞳孔微缩,惊疑一声,然后冷笑道:“原来你是那老不死的徒弟,看来的确不能留你。” 那一剑再次斩来! “帮我再挡她十息,十息之后,我来对付她。” 陈丹青刚要动作,忽然听到耳畔传来海棠姑娘的传音,微微一愣,当即把心一横,伸手一拍腰包,顿时又有几十张同样的符箓飞在半空,一一铺排在身前。 这些爆炎符威力不大,只能算是入门级的符箓,是陈丹青过往几个月练手时画出的符箓,此刻尽皆取出。 蒲月薇脸上闪过一抹嘲讽之色,若是神符道那几张传说中的神符,或许她要避而远之,仅仅是入门级的爆炎符,还不够格,甚至连她手中的剑气都挡不住,又如何能伤得了她? 第131章 白衣观音相! “若是那游方老道亲自出手,我还要忌惮一二,不过就凭你这几张破符,也敢和我抗衡?!” 蒲月薇冷笑一声,口气嘲讽说道。 她已经看出,眼前这毛头小子祭出的,不过最为普通的几张符箓,这种符箓的威力甚至连破开她的神通都做不到,如何能伤她? 剑光疾掠而来,势不可挡! 陈丹青脸色微白,但神色还算镇定,双手掐诀,心中默念咒文,丹田之上漂浮的两件法宝骤然一颤,猛地从身体里飞了出来,少年左手捧砚,右手持笔,于虚空作画,每一笔落下,便是一道符箓应声而起。 有临川羽仙笔加持的符箓,气势更盛几分,那数十张符箓骤然飞起,铺排成列,朝着那剑气飞去。 碰撞之间,剑气横扫而过,那些符箓尽皆燃烧成火焰,化作一团狂暴的能量,愈演愈烈。 那剑光之上,骤然显现出一道身影来,婀娜多姿,窈窕动人,正是蒲月薇的神魂,和她肉身简直一模一样,却只有三寸大小,脚踏剑光之上,手臂轻抬,那火焰便化作一条火蛇缠绕在她手臂间,根本难伤她分毫。 “这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凝聚符文之力,不对,你分明没有修炼神通,是那两件法宝的作用?!” 蒲月薇目光落在羽仙笔和落砚池上,神色微动,骤然间五指化爪,轻轻一握。 陈丹青只觉得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牵引之力,羽仙笔差点脱手而出。 “好强大的力量,这就是神通之力?!” 陈丹青心中惊骇,强行稳定心绪,只觉得这十息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长久。 符箓形成的火焰被瞬间击破,只有真正交手以后,陈丹青才知道眼前这位少女是何等可怕,那些世族大家走出的弟子,论实力论天赋,的确远超常人,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她面前,甚至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一举破掉所有符箓之后,剑势再起波澜,刹那间爆发出一抹磅礴剑气来,这下陈丹青再也来不及抵挡,便被瞬间刺破了手臂。 顿时一道隐晦而阴毒的气机朝着陈丹青丹田的方向疯狂涌去。 原本沉寂在此处的金色符页骤然一颤,发出一道淡淡的光芒,轻而易举的将那道气机震散。 “咦,这都没有杀死你?看来你身上的确有古怪,也好,先让你多活一会儿,待我解决掉了她,再来收拾你。” 陈丹青哪里敢让她靠近,既然答应了海棠姑娘,便是拼死都要拦她十息。 手臂流淌着鲜血,他仍然不肯退后半步,把心一横,手中掐诀,大自在内观法骤然运转,肉身之上浮现一抹金光,拦路于前。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蒲月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伸手拍去。 这是神魂的力量,属于神通境的手段,根本无从躲避,陈丹青只觉得那一瞬间,天地骤然黯淡下来,头痛欲裂,五官七窍里同时流下血液!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要晕厥过去了。 这是神魂上的攻击,甚至连一水禅心这样的宝物都自行浮现出来,替他抵挡下那致命的一击,若非如此,陈丹青怕是早在她出手的那一刻,便已经气绝身亡了。 “咦,这是什么宝物?!” 蒲月薇看着少年头上浮现的一抹天蓝色波澜状的法器,神色微动,忽然想起什么,惊诧说道:“这是一水禅心?!昔日董平安留下的三十六处密藏之一,怎么会在你手中。” “好,很好,这样的宝物落在你手中简直暴殄天物,留下吧。” 陈丹青只觉得远处传来一阵惊人的吸力,整个身体不觉倒飞了过去,他想要挣扎,但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异变突现! 原本紧闭双目的海棠姑娘,刹那间睁开眼睛,若有若无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起来。 “什么?!怎么可能?” 就当蒲月薇准备动手的时候,骤然抬头看去,脸色骇然的看着海棠姑娘,然后竟然头也不回的遁去。 “想走?” 海棠姑娘平静问道,下一刻,一道磅礴的气机骤然从她身上升起,原本昏暗的天空,刹那间光明绽放,陈丹青抬头看去,瞬间呆立原地。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天地间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扶摇而上。 元神出窍! 她白衣赤足,袖袂飘摇。 像极了那普渡众生的观音菩萨。 不见她如何动作,只看到周围的气机轰然炸裂,连绵不绝,所见景象的镜像骤然扭曲起来,如同身处水底,变得不再真实。 陈丹青终于看清那白衣观音的绝美面孔,不是旁人,正是海棠姑娘。 佛家有言三十六相,而眼前那白衣似仙的景象,正是其中的第七相。 白衣观音相! 她身躯通透,缓缓飘荡而来,犹如敦煌飞天,居高临下的看着蒲月薇,眼中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她抬手。 一道青紫的短剑骤然飞出,猛地爆发出千重剑影。 “我不甘心!只差一点,我就可以斩杀了你,偏偏这个时候你境界恢复了,我不甘心啊!” 蒲月薇尖叫一声,竟然舍弃肉身,神魂疾飞。 青紫短剑拖出一道璀璨剑气,骤然从那肉身上贯穿而过,丝毫不曾停留,又继续往那神魂遁去的方向追去! 按说她还没修炼到造化境,神魂离开肉体太久的话,迟早要萎靡枯死,但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舍弃肉身,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但那青紫短剑太快了,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便赶上了她。 “本命剑碎!护我周全!” 蒲月薇当机立断,尖叫一声,那把徘徊在空中的长剑猛地飞来,于半空中骤然分解,化作无数的碎片,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这是孤注一掷,将自己辛苦修炼的本命剑毁去。 那一瞬间,她面白如纸,神魂遭受重创。 她根本不是海棠姑娘的对手,哪怕是全盛之时,对上后者也只有避退的份,甚至连自毁本命剑,也不曾挽回局面。 眼下她犯了大忌,根本没有任何退路了,就像海棠姑娘说的,天大地大,再无她半点容身之地! 第132章 业火怒莲 本命剑是修行者最重要的存在,某种意义来说,甚至比性命还要重要,需要耗费无数心血才能培育出来,也唯有蒲家这样大家族出生的子嗣,才有如此底蕴,此刻她竟然毫不犹豫的选择自爆本命剑,不可谓不果决,因为她清楚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海棠姑娘的对手,唯有自自爆本命剑,拦住她片刻,才有逃命的可能。 但是她没想到,哪怕她不惜自爆本命剑,依旧难以阻挡少女的脚步,她更没有想到的是,生死玄门的境界竟是如此恐怖,举手抬足间,将那本命剑自爆后的能量尽数冲散,这还不止,少女踏步而行,本来微白的脸庞上出现一抹红润,那是气血翻涌的前兆,刹那间肉身达到了极致,传来血浆如雷鸣的声音,甚是骇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快从死门里走出来?!我不甘心!” 听着蒲月薇尖叫的声音,海棠姑娘面色清冷,目光如电,直破她心头防备,冷声说道:“你以为设下结界,趁我陷入死门便能借机斩杀我?幼稚。” 少女踏步走来,身上的气势越来越足,整个天地气机都因为她气场而变得刹那凝滞起来,如陷泥潭。 “放过我,海棠姐姐,求你念在同族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我已经失去肉身,再无修炼的可能,再也不敢找你麻烦了。” 蒲月薇绝望了,她肉身方才被斩去,如今只剩神魂游荡天地间,一旦受创,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由不得她不求绕。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海棠姑娘淡淡说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平静得仿佛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她每走一步,气势便更盛一份。 “我在蒲家这些年,一不仗势欺人,二不结党营私,与你们姐妹兄弟鲜有交集,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但你却屡次三番在族中挑拨离间,当真以为瞒过所有人?你扪心自问,今日若是我落在你手中,你就愿意放我一马?今日我斩了你肉身,你就不会心怀不忿,日后再寻仇?就算放你回去,家族又会放过你?” 海棠姑娘字字诛心,讲到最后,眼中更是威凌犀利,刺人肺腑。 毫无疑问,今日若是落在对方手中,莫说海棠姑娘,便是陈丹青自己也难逃一死,方才可是见过她的凌厉手段,哪里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分明是心狠手辣的江湖人。 “你也不用再拖延时间,收拾了你,我自然会将外面那些人一并收拾了,太爷爷说过,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个家太大太脏,早该收拾收拾了。” 在她开口的时候,手中本命剑已经祭出,弹指间剑吟清脆,声声入耳,眨眼便化作一道流光斩去。 她本就是神通境的大高人,年纪轻轻便已经臻至生死玄门的境界,不说冠绝当世,至少不是蒲家那些子嗣可以相提并论的,此刻由死门转为生门,一身境界顿时恢复过来,举手抬足间,将人彻底镇压。 “那就都去死吧!” 此时,蒲月薇已经来不及多说话,尖叫一声,疯狂扑了过去,打算殊死一搏。 神魂在剧烈燃烧,这是神通境高人的绝杀手段,不留余地,以命换命,哪怕是高她一个境界的人,也要忌惮三分,但海棠姑娘面色如故,本命剑骤然祭出,化作一道流光忽斩而至,手起剑落,斩出无尽剑光。 此刻蒲月薇的神魂已经彻底燃烧,化作一团火焰,扑飞了过来,那剑光落下,将她的神魂斩成无数个碎片,刹那间又重新组合在一起,只是那道身影却越来越单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失,与此同时,蒲月薇眼中露出一抹疯狂之色,口中骤然念咒,神魂火焰之中,骤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即便隔着好远,陈丹青依旧感觉到一阵毁天灭地的气息传来。 “这是什么?!”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那团火焰中,骤然绽放出一朵血红色的莲花来。 “业火怒莲,这是佛门中的禁忌神通,传说在燃烧己身,化作怒莲焚尽世间罪恶的可怕神通,一旦施展,除了魂飞魄散,没有别的下场。” 海棠姑娘面色凝重说道。 这种神通太过禁忌,为佛门所不容,传闻只有南方密宗才有这种传承在,没想到会出现在她手中。 陈丹青根本不怀疑,那血莲之中蕴含的恐怖气息能杀了他,甚至不用靠近,便已经感到了一阵窒息。 “不过你大概忘记我的身份了,我自幼研习佛门神通,甚至在菩萨观藏经阁里待过两个月,什么样的神通没见识过,昔日密宗宗主北下中原,挑战菩萨观观主,便是用的这门神通,此事记载在佛经之中,早已应对的法门,所以你如此鲁莽,一点用都没有。” 海棠姑娘踏出一步,神魂出窍,白衣观世音。 那道清丽无双的身影扶摇而上,左手持宝瓶,右手拈柳枝,结印扣下。 火焰之中传来惊恐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消失。 一朵巨大的血莲平地而起,缓缓朝两人镇压而来。 陈丹青虽惊不乱,屏息凝神看着前方,因为他知道海棠姑娘会有办法。 果然,空中那道白衣身影单手结印,骤然扣下,与那空中急急旋转的血莲相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璀璨豪光。 整个天地,一半金色,一般红色,分外惹眼。 或许是能量太过狂暴,连原本设立此处的结界都承受不住了,只听到空中传来一阵琉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整个眼前场景一便,原本漆黑的天空变得繁星四野,原本一望无垠的黑暗边界,也变成荒野的大地。 那朵血色的莲花渐渐消失在天空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海棠姑娘拉起陈丹青,脚踩虚空,朝着远方飞去。 “走!” 远处,一架马车孤零零停在路边。 老马识途,更识人,主人不曾回来之时,它是如何也不肯离去的。 两人来到马车旁边,没有看到游方道人和燕南飞的身影,不由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疑惑的神色。 第133章 泼天大祸 蒲家府邸坐落在鲁地最繁华的龙池郡中,与齐地上古孔家齐名,号称千年来世家无人出其右,门下豪儒幕僚无数,蒲家老太爷辅佐乾帝三十余载,享誉朝野,被封鲁国公,当今朝堂之中,少说有六成文官皆是出自他门下,可谓桃李满天下,是以蒲家如今虽不问政事,但在朝中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更不用说乾帝将长公主下嫁蒲家,在有心人眼里,那是笼络人心的手段,足见蒲家在乾帝心中的地位如何。 蒲府占地极广,方圆五百亩尽在其中,府邸门口摆放着两尊丈许高低的白玉石狮,眼神睥睨,气态不俗,墙根角落里还日夜站守着家丁侍卫,一个个人高马大,眉宇间有种不同常人的气度,就算比之官府里的衙役也不逞多让,这就是千年世家的底蕴所在,哪怕是最为普通的下人,都有一种宠辱不惊的气魄,这种变化是由内而外的,根植在骨子里,常人根本难以拥有,蒲家老太爷在朝中当了三十年的左执太宰,节制三洲十府的军政,权势滔天,被人唤作“蒲太师”,就算告老还乡,也依旧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当然,这样的臣子告老还乡,自然是声势极大,据说当初就连乾帝都亲自出宫相送,送至十里长亭外才惜惜作别,这一幕被史官笔吏浓墨重彩的记录了下来,千百年来,能有这样待遇的臣子少之又少,蒲家算是开创了先河,不过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乾帝这是在给蒲家造势,要培养出一个可以与齐地孔家相庭抗礼的儒门世家,孔家传承自先秦,是天下一等一的儒门世家,掌握天道文运,势力惊人,当今皇帝野心勃勃,想要重塑礼乐文明,将三教道统纳入管治之下,似孔家这样逍遥世外的超然势力,自然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有朝廷的支持,短短十几年来,蒲家在鲁地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成为东南第一大家族,比之孔家还要更甚一筹。 偌大蒲家,光家奴,丫鬟,侍女,仆人就有几千人,府内独门独院,每个姨娘偏房都有自己的院子。 此刻蒲家三房的院子里,鸦雀无声,笼罩在一种恐怖压抑的气氛里,丫鬟仆人们都低着头,小心翼翼走过,害怕引来杀身之祸。 “什么?!月薇那丫头的命牌碎了?!怎么可能,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伤我蒲家的子嗣?月薇早已是神通境界的高手,就算遇到不可力敌的对手,也不至于连逃命都做不到,到底是谁,敢对蒲家下手?此事要禀报老太爷,让家族派出高手去调查,查他个水落石出!” 厅堂之中,原本在安静沏茶的妇人,听到对话后,骤然站了起来,脸色苍白,身子一下子就软倒下去。 “夫人!你怎么了?!” 不远处的那位身穿锦衣的男子,一脸紧张的抱住她,急声问道。 常言所谓祸不单行,没想到刚接到女儿的噩耗,眼下就连夫人都给吓晕了。 “父亲,娘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有人从外面赶来。 “滚进来,还不快扶你娘去后屋歇息。” 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从面取出一枚丹药给妇人服下,头也不回说道。 房门推开,走进来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若是陈丹青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位年轻公子可不正是当初在洛阳外截杀他的那位蒲家三少,只见他此刻一脸慌色,脚步凌乱的走了进来,未至身前,已经开口说道:“不好了,父亲,月薇留在祖祠里的命牌已经碎了。” 说完,抬头看见自家娘亲躺在父亲怀里,刚醒来,听到这样的话又顿时晕了过去,后者微微一愣,紧张道:“娘亲她怎么了?” 男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怒喝道:“混帐东西,大呼小叫什么,你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宰了你这个孽障!” 蒲家三少捂着脸庞,低下头去,不敢说话,才明白原来爹娘早已知道这个消息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你娘亲去屋内休息?!” 男子面沉入水,瞪了他一眼说道。 蒲家三少吓得缩了缩头,赶紧扶着自家娘亲,往屋子里走去。 “等等!” 身后骤然传来父亲的声音,蒲家三少心中顿时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 果然,那中年男子忽然问道:“月薇好好的在家中修行,为何会突然离去,为何偏偏在你回到家中以后?你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快说!” 最后两个字如雷贯耳,吓得蒲家三少顿时跪了下来。 “很好,果然是你这个小畜生,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面沉如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沉声问道。 “父亲,冤枉啊,儿也不知月薇姐到底去哪里了,当初我回到家中,只是将那蒲海棠的行踪透露出来,儿也不知月薇姐竟然出去找她麻烦了。” “什么?!你说月薇她竟然跑去找她麻烦了?还是你唆使的?老子打死你个小畜生!”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震怒的神色,手掌抬起,掌心隐有雷光闪烁,就要拍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昏厥过去的妇人陡然醒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声嘶力竭说道:“打死吧,连我也打死算了,月薇已经不在了,你要是连我这唯一的儿子也给打死了,我就死给你看。” 咔嚓! 他手掌猛地拍下,只见身边那只坚硬的紫檀镶金座椅扶手,被他一掌拍成了木屑,足见此刻他心中有多愤怒。 “好,很好.......” 中年男子狠狠瞪了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一眼,说道。 “还不快滚?!” 蒲家三少连滚带爬的朝屋子外面跑去,头也不回。 中年男子转头看了眼泪水婆娑的妻子,脸上的神色柔和了几分,替她擦了擦泪水,说道:“放心,无论是谁,我都要替她讨回个公道,收拾一下,随我一道去拜见老太爷。” 第134章 你真厉害 陈丹青和海棠姑娘一前一后登上了马车,然后马车开始缓缓前行,他们都坐进了车厢里,所以并没有人驾车,好在老马识途,并不需要更多的鞭笞。 游方道人和燕师兄不知所踪,唯一可能知道下落的就只有眼前这匹老马了,可惜它不能说话,就这样等下去总不是个办法,所以陈丹青只能让它自己去寻路,茫茫原野上一望无垠,视野范围内并没有其他障碍,以老道士的修为,若是身在此处,一眼便也能看到他们,眼下海棠姑娘虽然战胜了那人,但死里逃生,依旧受了不轻的伤,此时需要一个安静环境去疗伤,不能太过消耗心神,这些事情自然也就落到了陈丹青身上。 方才那一场争斗可谓凶险异常,若非关键时候海棠姑娘境界恢复,或许两人都要死在结界之中,陈丹青不知道那位女子是如何找到他们的,不过既然是蒲家的私事,他也没打算问个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是蒲家这样的千年世家。 看着海棠姑娘眉头微皱的神色,再感知她身上气息的变化,陈丹青便知道她又进入了传说中生死玄门的死门了,一身修为尽失,于是他忍不住有些感慨说道:“这生死玄门的境界还真是凶险万分,若是有人守护倒也罢了,似你这样,难免会被人盯上,若是再多出几个像她那样不要命的,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 在陈丹青看来,这种凶险的时候,只有身在蒲家,有诸位长老保护才能算得上安全。 “你以为在蒲家就算安全了?” 海棠姑娘平静问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之色,口气里似乎对蒲家这样大家族颇为不屑。 “这是为何?” 海棠姑娘的眼睛微微眯起,轻声说道:“她既然能够找到这里来,若是在家中,便更难防备,当然,我出来还有一个原因,既然这生死玄门是神通境的第一大门槛,躲避还不如选择面对,至少能够磨砺己身,若不然将来到了渡雷劫的时候,一样要功亏一篑。” 她说的风轻云淡,但要真正像她这样去做,却是千难万难,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其中的凶险,便是陈丹青这样的门外汉,也能感觉到,可想而知有多困难,试想一下,原本是举手投足间能够搬山覆海的高人,却眨眼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空有宝体,却无半点境界可言,如此大的反差,心性若是不够坚定,或许彻底沉陷其中也不为过,像海棠姑娘这样视生死玄门为磨炼的人,不说世间绝无仅有,但至少极其罕见,以她的身份背景,只要身在蒲家,便有无数的资源可以利用,无数的高手供其驱使,但她却还是选择独自出来,仅仅这份胆色,便足以让陈丹青叹服。 可怕的不是她的天赋,可怕是她有这样的天赋,比常人还要更加努力。 “你这样会让旁人觉得很无力,我大概有些明白那蒲月薇的感受了。” 陈丹青无奈说道。 是的,同样出生蒲家,同样顶着天之骄子的光环,却被一个同龄人死死压过一头,一辈子都不得翻身,这样的感觉的确很难受,也难怪她要铤而走险,想趁此机会除掉海棠姑娘,可惜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功亏一篑。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要自寻死路,谁也救不了她,不过一个小小蒲月薇,还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等回去之后,那些人的后招,才是真正的凶险。” 海棠姑娘心中默默说道。 “不对,难道只有一个蒲月薇过来劫杀你?” 陈丹青忽然意识到什么。 海棠姑娘轻轻摇头,推测道:“游方道长十有八九是被外面那群人引走了。” 陈丹青闻言一愣,说道:“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我们都能虎口脱险,更何况他,不要小觑任何人,尤其是一位神通境巅峰的高人,这世上能够真正压制他的,只有功参造化的大高手,整个蒲家也只有几位,那种力量,远不是他蒲月薇能够动用。” 海棠姑娘淡淡说道。 陈丹青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听海棠姑娘继续说道:“话虽如此,但你要明白,大家世族的手段,从来都不仅仅在修为的高低。” 说完,看了他一眼,说道:“若是可能,以后尽量离那些大家世族的弟子远点,那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吃起人来连骨头都不吐的。” 这番言论看似有些偏激,却也都是肺腑之言,各路世家发展至今,少说也有了数千年历史,门下子嗣早已良莠不齐,真正能沉下心来修炼的少之又少,大多是沉于心计,精于谋算,在族中争权夺势,为此痛下杀手的并不少见,海棠姑娘见惯了那些大家世族背后的龌蹉,对此从来都是无比厌恶,若不然也不会只身一人前往饶城,便也是为了远离这些乌烟瘴气。 陈丹青点了点头,对此不置可否,一个在教一个在学,对他而言,这世间还要学习的东西太多,海棠姑娘算得上一位名师,至少眼下这些道理,不会有人会对他这般推心置腹的讲,游方道人关心他,却也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关心,传道授业解惑,更多时候是为他解答修行上的一些疑惑。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海棠姑娘沉默了一会了,说道:“老马识途,方才我们出来的时候,它眼中明显带有急色,应该是游方道长吩咐它留在此处的,他们应该没有危险,至少没有危险到连一个标记都不留下,这匹马就是标记,也是后手,有时候动物比人更通灵,至少在辨别气息这方面,天生要比人类强太多,就算修为再高,也很难像它们这样只靠气息便能找到去路,而眼下,我们要做的就算等它带着我们过去。” 陈丹青怔怔出神,没想到短短一瞬间,她已经从中分析出了如此多的细节来,不由说道:“你真厉害。” 海棠姑娘不客气说道:“这是事实。” 第135章 黄鸟传符 听到这样的话,陈丹青非但没有觉得不适,反而觉得是理所当然,这才是他认识的海棠姑娘,这种舍我其谁的自信也只有在她身上才能看到。 马蹄嘀嗒的响着,老马拉着车厢朝远处驶去,陈丹青不再去多想,也学海棠姑娘那样盘膝打坐,闭目凝神,养精蓄锐,准备应付未知的危险,他有一种感觉,危机似乎在悄然中靠近。 羽仙笔和落砚池早已沉淀在丹田气海之上,一动不动,早前在对付蒲月薇的时候,动用了这一对法宝,对现在的陈丹青来说,还是极为消耗精神的,不过有大自在内观法的温养,这些损耗很快就能弥补回来,就在他悄然运转心法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冥冥之中传来一阵悸动,似有东西在呼唤,少年顿时一惊,从打坐中醒来,抬头看去。 这一运力感知,精神穿越虚空,眼中顿时场景一便,浮现出一望无垠的荒野草原的景象来,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只黄色的飞鸟身上! 这只黄鸟动作僵硬,棱角分明,不似寻常的生灵,待他仔细看去,才发现分明是一张黄纸叠成的鸟! 黄鸟的身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甚至他都认识,因为游方道人曾对他讲过这些! 黄鸟传符! 这是神符道真正不出世的手段,神秘无比,传闻这门秘术传承自上古昆仑,亦是游方道人压箱底的几种秘术之一。 ………… “是黄鸟符!” 陈丹青一眼便认出它来,开口说道。 就在这时,海棠姑娘也睁开眼睛来,看着远处飞来的那只符鸟,神色微动。 “万里传音,甚至能显现出海市蜃楼的场景,这就是传说中神符道的黄鸟符?” 海棠姑娘目光闪烁,似乎也认识这门神符。 “不错,我听云爷爷说起过它,这一定是他留下来的。”陈丹青点头说道。 “这种符箓世间难求,超脱凡俗,已经算是神符了,就算是我,也只在古籍之中见过,没想到还真的存在。” “不错,这就是黄鸟符。”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声音在他们的心中响起。 “嗯?是谁?” 陈丹青目光盯着那只黄鸟,露出震惊的神色。 黄鸟开口说话?这是何等诡异的场面,饶是陈丹青心有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是我,如今我在千里之外,以神魂之力,贯穿虚空,控制符鸟在和你们说话。” 黄鸟口中传来游方道人的声音。 陈丹青顿时愣在原地,简直惊呆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 海棠姑娘却不似那么震惊,仅仅是刹那恍惚之后,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黄鸟身上,开口问道:“你是游方道长?” 那黄鸟竟然和人性化的点了点头。 “难怪感受不到你的气息,原来相隔这么遥远,不过这黄鸟符的确神异,竟然有这般妙用。”海棠姑娘轻声叹道。 她没有询问为何老道士会出现在千里之外,因为这些都没有意义。 “我走之前也没有感知到你们的存在,料想应该是被困在了异次时空里,后来遇到了蒲家那几位供奉,只能将计就计,一路追寻下去,想要打听出你们的下落来,却没想到来到了这里。”游方道人的声音,再次从那黄鸟的口中传来。 “果然,蒲月薇果然还是安排了后手。” 海棠姑娘目光微凛,轻声说道。 她在结界之中便已经猜到,外面必然还有后手在,只是她没有想到蒲月薇如此托大,竟然胆敢独自一人便来追杀她,若是她将那几位供奉也带在身边,说不定已经成功了,但也不能这么说,那几位供奉的存在瞒不过游方道人的感知,若是他们靠近了,一旦被老道士提前感知到,这场刺杀十有八九便会失败,所以无论如何准备,都不存在天衣无缝的计划,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他们还有后手,引我出去这几人只是诱饵,你们要小心。”游方道人凝重的声音传来,说道:“方才黄鸟途径的地方,有几道隐晦的气息在,想必那些人便藏在远处。” “无妨,等到了鲁地蒲家的地界,谅他们也不敢明着来。”海棠姑娘眼中闪过一缕明光,轻声说道,说完之后,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还是要小心狗急跳墙,他们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了,还有我那位叔叔,若是知道蒲月薇死在了我手中,想必也会忍不住出手的。” 黄鸟沉默了片刻,看着陈丹青,说道:“凡事小心为妙,等我回来。” 话没说完,那边已经隐隐传来打斗的声音,看来游方道人已经和那几位供奉交手了。 陈丹青抬头,伸手过去,那只黄鸟上的光芒已经渐渐散去,缓缓落在了他手心。 入手一阵温热,果然是符箓制成的飞鸟,这般精巧的手段让他不由叹为观止。 试想一下,若是有这样的手段在,军中打仗传递情报,根本不怕被人半路截胡,可靠性比起飞鸽传书来,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可惜这是神符道的不传之秘,世上能做到如此的,只有游方道人一人罢了。 如今游方道人被引至千里之外,身陷围攻,短时间还回不来,也就意味着这段时间里,海棠姑娘和陈丹青只能相依为命了。 一个修为浅薄,一个境界尽失,想想都觉得前途艰难。 ...... “来了,那马车里有她的气息,虽然掩饰的极好,但瞒不过我的感知。” 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那广袤无垠的荒野里,有几人站立在原地,目光看向远处驰骋而来的马车,轻声说道。 “蒲月薇去而不返,看来是失败了,连一个生死玄门的丫头都对付不了,真是蠢货。” 一个轻吟的声音传来,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悦耳无比,那是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黛眉施粉,唇红齿白,目光里却带着逼人的英气,给人一种无比利落的感觉。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枪,上面雕龙饰凤,一看便是珍贵无比的宝物,她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周围齐腰的野草便以她为中心齐齐折倒,这是一种无形的气场,只有在肉身达到极为恐怖的地步以后,才能修炼成这样,由此可见,她的境界有多么可怕。 说话的是她,同样身边还站着几位同样年纪的年轻男子,一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俗。 “蒲芷兰,这是你们蒲家的家事,本不该我们插手,不过既然答应了,便一定会全力以赴,当然你也不要忘记了你的承诺。” 一个背负重剑的公子哥踏出一步,轻声说道。 “我蒲芷兰说到做到,既然开口,便不会食言。”那女子淡淡说道。 “好了好了,剑南坤你也少说几句,二小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守信义,不过我倒是想知道,那位蒲阳郡主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以蒲月薇的手段,不至于栽在她手里啊,难道情报有误,她不是生死玄门的境界?” 另外一位年轻公子开口说道,手里扶着一把摇扇,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不可能。” 蒲芷兰摇头说道,然后眯眼淡淡道:“无论如何,不要让她活着回到蒲家。” “下面就要有劳诸位了。” 第136章 关中铁剑 远方道路上,寂静无声,一架马车由远及近而来,马蹄踏过地面,扬起一阵飞灰。 这匹马是燕师兄驯养的好马,产自西域,四蹄健壮,筋肉饱满,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良种,拥有和人一样感情智慧,虽然不像那些鬼魅精怪一样通灵,但至少能胜过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宝马,尤其是现在,燕师兄虽然不在,但这匹老马却能自行寻路,根本不需要人驾驭,甚至能感知危险,躲避祸患,这就是它的神异之处。 呼吸之间,马车已经飞跃了百丈之遥,所过之处,地面剧烈震动,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好似闷雷炸响,震耳欲聋,仅是一匹马的动静,却给一种千军万马袭来的威势,简直不可思议。 忽然之间那匹老马骤然扬蹄,猛地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它低头不断打着粗重的响鼻,显得有些急躁不安。 车厢里,陈丹青霍然睁开眼睛,掀开垂帘,面带疑色,朝外面看去。 只见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负重剑的年轻男子,一动不动,仿佛大山巍峨,气势逼人。 锵! 他陡然拔出身后重剑,猛地往地上一钉,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地面传来剧烈颤抖。 陈丹青估摸着,那柄重剑恐怕是玄铁打造而成,少说有数千斤之重,这男子能够举手投足间轻易操纵它,足见肉身的力量已经到达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 “关中铁剑,剑家南坤。” 海棠姑娘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男子,轻声说道。 “什么?” 陈丹青诧异问道。 “他叫剑南坤,是关中剑家的传人,一身玄剑术通天彻地,深得古法精奥,蒲家与剑家不通往来,倒是听说二叔家与其有交易在,他此刻拦路于此,想必背后应该是二叔家的人,兴许我那位妹妹蒲芷兰也来了。” 海棠姑娘淡淡说道。 陈丹青闻言一阵无言,敢情这还没回蒲家,暗杀便接踵而至,一波接着一波袭来,这姑娘在蒲家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会招惹来如此多的刺杀? 不过现在不算考虑这些的时候,因为那位手握重剑的男子已经开始踏步疾行而来。 男子拖剑而至,重剑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纵使相隔数百步,陈丹青依旧感觉到一阵极其恐怖的气机瞬间笼罩过来,有点喘不过气来,这是真正的世家弟子,修行种子,不似那些纨绔子弟,只会仗势欺人,但他不同,铁剑在手,有种舍我其谁的霸气,这种气势他只在海棠姑娘身上见过,也就是说,他和海棠姑娘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类人。 面对这关中铁剑恐怖袭来的一招,不等陈丹青反应过来,海棠姑娘已经从马车里飞了出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长鞭来,通体青紫,上面闪烁着光芒,如同雷电缠绕,甚是不俗。 但见她伸手猛地挥起,长鞭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几乎快到无法捕捉踪迹,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手起鞭落,于虚空中幻化出一道苍龙的身影,咆哮而至。 没有动用神通的手段,仅仅是肉身之境,便已经如此强悍,那长鞭更是来历不俗,竟然显现出如此异相来,气势滔天,镇压而去。 “赶山鞭,好家伙,没想到这样的宝物你竟然也随身带着,上古时期的绝世宝物,轻如毫毛,重则万钧,瞬息万里,仅仅是肉身之境,便能发挥如此威能,果然不同凡响,也好,海棠姑娘的手段,在下仰慕已久,今日便要来见识见识,还请不吝赐教。” 呼吸之间,剑南坤已经看出了那条神鞭的来历,开口说道。 但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境的手段,因为海棠姑娘同样只是动用肉身境的手段,单纯是肉身的比拼。 “如你所愿。” 海棠姑娘眯眼说道,下一刻,整个人拔地而起,长鞭如影,飞掠而至。 高手相争,争的是气势,是心态。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飞鸿踏泥!” 剑南坤骤然低喝一声,手中重剑猛地竖起,周围的气机为之牵引,疯狂朝他涌来,肉身修炼至这等境界,举手投足间便能牵引气机,气血旺盛甚至能引发异像,是真正的高手,同样是出身世家,他和海棠姑娘一样,自小以天赋卓著而闻名,早早便踏入神通境,或许早有耳闻,但彼此之间从未交手过,此刻剑南坤选择出手,与其说是还蒲芷兰一个人情,不如说是他早已心驰神往已久,想要分个高下。 “连山十八重!” 扑哧!一鞭斩下,剑鞭碰撞,掀起无尽的气机来,气机波及之下,周围无数繁杂的野草被拦腰斩断,以两人为中心,两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气浪涟漪瞬间荡漾开来。 剑南坤不退反进,双脚踏地,拖剑而行。 海棠姑娘亦是面色如故,轻轻吐出一口气,凝而不散,如同匕首一般吐了出来,说道:“再来。” 剑南坤点头说道:“好!” 言简意赅,与其说是生死相拼,不如说是切磋,两人皆是修行奇才,彼此间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传闻北方马贼祖师爷留下的连山十八重鞭法早已失传,没想到会在你手中重现,果然了得,长鞭出手,一浪叠过一浪高,最是注重养气蓄势,是无上攻伐的手段,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手中玄剑厉害,还是你的长鞭了得?” 剑南坤似乎对海棠姑娘极为了解,像是经过了千般揣摩,所有的招式兵器都烂熟于心,举手抬足间,又是一件斩出。 他不屑动用神通的手段,因为他知道海棠姑娘已经步入生死玄门的境界,胜之不武对他来说比输了更难受,他想以纯粹的肉身之境来镇压她。 海棠姑娘同样知道他的心思,虽然同样知道他们还有其他后手在,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出手了,这是对彼此的尊重,亦是对自己的自信,是属于她的骄傲,陈丹青早已见识过了。 乍一交手,便惊天动地,单纯肉身境界的比拼,却摩擦出了剧烈的火花,动静之大,比之神通境的交手也不逞多让! 第137章 剑痴剑胚 关中铁剑的名声并不算响亮,甚至连一些世家弟子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常言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剑南坤一心修剑,长年累月闭关之下,不为世人所知也是情理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够出色,若是如此,蒲芷兰也不可能邀他过来,他手中那柄玄剑是古物,神秘无比,哪怕是对上赶山鞭这样的法器,也不逞多让,海棠姑娘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剑家有剑痴,七岁能通玄,一剑开云天,一剑归去来。”这是在关中流传最广的一段童谣,剑南坤的名声虽不如她,但天资修为与她旗鼓相当,之所以名声不如她,只是因为她蒲阳郡主和婆娑尊主的身份。 剑南坤既然选择第一个出手,也正是因为他知道海棠姑娘此刻陷入死门,一身境界尽失,不愿趁人之危,所以便以肉身境的修为与她争斗,他这一剑蓄势已久,融合精气神,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在的一剑,一剑过后,再无半点遗憾。 这一剑斩出,天地似乎都要变了颜色,剑南坤仿佛天人下凡,卷携无尽的气机,斩杀而至。 海棠姑娘面色凝重,眉头紧蹙。 电石火花之间,她忽然动了,身形飘忽如闪电,每踏一步,虚空之上便绽放出一朵莲花来。 步步生长莲! 每一朵莲花的绽放,都是一场兴衰枯荣,绽放出玄妙的意境来,陈丹青身在远处,哪怕未曾仔细观看,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深奥精义,堪称绝妙。 这是佛门的至高无上的步法,脱胎于上古禹步,最是神秘不过,此刻由她使来,丝毫不见晦涩。 更远处的地方,一直在暗中观战的几人,脸色不由变得凝重起来,尤其是那手持龙枪的女子,此刻眉头紧紧皱起,说道:“好一个步步生莲,仅是肉身境界,便已经生出如此异像来了,到底是佛头钦点的婆娑尊主,的确了得。” 哧啦! 那一剑势不可挡,然而海棠姑娘根本没有出手抵挡的想法,而是凭借玄妙的步伐,险之又险的闪避过了剑势,哪怕是剑南坤自己,也没想到在这般天罗地网的剑势里,她是如何脱身的,不过他却没有丝毫迟疑,又是一剑斩来,高手过招,讲究一气呵成,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谁都知道,但真正能做到心无旁骛的,也只有他这样的剑痴了,此时,剑南坤眼中剑意盎然,身子骤然踏地而起,横剑于前,一手推出,骤然兴起一道扶摇大风,风卷剑势,轰然斩去! 海棠姑娘身形再闪,脚点虚空,瞬息而至,落地的瞬间,身子矫如脱兔,猛地一蹿出去,手中长鞭如活了一般,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朝那重剑缠去。 锵! 顿时传来一阵火花摩擦的声音,这条赶山鞭来历神秘,材质不俗,哪怕面对玄剑这样的宝物,依旧不曾有丝毫损耗,二者之间擦出剧烈的火花,铿锵作响。 电石火花间,已经交手了无数回合,动作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快如疾风骤雨,雨打芭蕉般,稀里哗啦倾泻下来,让人眼花缭乱,无法呼吸。 陈丹青感觉自己已经忘了呼吸,甚至忘了时间的存在,那一刻,仿佛身临其境,铺天盖地的气机压来,让人无处匿形,无法逃脱。 很难想象,身处其中的两人该是如何感受,其中的凶险,又岂为外人得知? 这样的场面可谓千载难逢,世间能有几人如他们这样,不计后果,不论死生的出手? 陈丹青目不转睛,惟恐错过了任何细节。 他就像一块海绵,吸收着每一滴水。 海棠姑娘面对剑南坤如同潮水般袭来的剑势,眼中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长鞭绕指而过,如同银蛇丝线,十八般兵器之中,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枪,宝剑随身藏,说的是难易程度,更是精通熟练的程度,剑宜守宜攻,所以是百兵之王,但不意味着鞭不够凌厉,而恰恰相反,鞭子这种武器,难学,更难精通,但是一旦练的惊奇纯熟,威力无穷可攻可守,可缠可穿,着实厉害,更何况这赶山鞭是真正的法器,来历神秘,威力不俗,此刻在她手中,如蛇如龙,活灵活现,每一次出手,都有音爆传来,震耳欲聋。 两人之间,短短数息,便已经交手了无数个回合,始终难解难分,同样是肉身境巅峰的实力,各家武学春秋各异,彼此争斗得旗鼓相当,想要分出胜负来,实在太难。 就在海棠姑娘准备再次出手的时候,剑南坤忽然收剑,抬头说道:“停手吧。” “我输了,不得已动用了一些神通境的手段,却还是奈何不了你,不愧是蒲阳郡主,我输的心服口服,技不如人,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答应蒲芷兰的事已经做到,你好自为之。” 说完,竟然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什么,他这是要干什么?” 陈丹青看着骤然转身离去的年轻男子,诧异问道。 海棠姑娘脸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如此,剑家几代剑痴都是如此,一心唯剑,不问世俗纠纷,这次蒲芷兰能请到他,归根到底还是他想和海棠姑娘交手一次,仅此而已。 剑南坤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远处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蒲芷兰也是眉头紧蹙,但没有阻止什么,剑南坤是她请来的不错,但未必要听从于她,彼此并没有附庸的关系在。 “虽然没有杀了她,不过也试探出她的底细了,生死玄门,一身境界尽失,此时不留下她,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了。”有人轻声说道。 “不错,这蒲海棠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我倒是想看看她跪地求饶的样子。” “得罪了长公主一脉,怕是不得善终,不过等芷兰夺得传承,倒也不用忌惮什么。” “蒲家老爷子唯独看好蒲阳郡主,对其他子嗣向来都是不假颜色,这次若是成功留下了她,不知道那老东西会不会气的一命呜呼。” 众人议论纷纷,甚至言语里有些大逆不道,不过蒲芷兰仿佛充耳不闻,而是手提龙枪,看着远处马车,准备动手。 第138章 大荒枪经 “芷兰小姐不必心急,由我替你出手试探一番。” 就在蒲芷兰就要准备出手的时候,身后那位手扶摇扇的英俊男子走了出来,轻声说道。 此人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身材高挑,面如冠玉,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尤为风流,他肤色晶莹,像是有点点星辉凝聚在身,那双如玉一般通透的手,竟是比一般女子都要来得修长和细嫩。 旁边,余下数人似乎都对这位年轻公子比较忌惮,下意识的有些远离他。 “也好,有劳李公子。” 蒲芷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只是手中长枪似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发出阵阵颤动,如龙轻吟。 姓李的年轻公子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大步向前走去,他相貌俊朗,气度风流,看上去竟是如江南读书人那般满身的书卷气息,此刻目光落在海棠姑娘身上,轻声说道:“在下李淮,见过蒲阳郡主。” 海棠姑娘目光平静,抬头看着他,说道:“江南李家?” 李姓公子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郡主好记性。” 海棠姑娘面无表情,淡淡说了句:“来吧。” 李姓公子脸上笑容收敛,骤然伸出右手,如白玉一般无暇,说道:“得罪了。” 话音刚落,身形忽闪而过,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掌心有风雷声传来,隆隆作响,竟是道家传说中的掌心雷的神通,手掌周围,罡风震动,无数的气机开始朝它疯狂涌去。 海棠姑娘面色平静,根本不见施展任何神通,直接出手,往前拍下一掌,洁白如玉的手掌上骤然泛起一阵金黄色的光芒,极其神异,根本不像是手掌,反倒像是一尊铸金的印记,灿灿生辉,让人目眩。 轰! 金色的手印与那掌心雷的神通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动,震耳欲聋。 那李姓公子的脸上骤然闪过一抹惊诧之意,身体不由自主倒飞出去几步,才踉跄落地。 “这是佛门如来手印?” “传闻如来手印是佛门的不传之秘,修炼至极境足以翻山福海,镇压一方天地,但你没有修为在身,如何能施展这门神通的?” 此刻,他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忌惮的神色。 海棠姑娘显然连解释的心思都没有,一步踏出,气贯长虹,淡淡说道:“聒噪。” 下一刻,少女已经欺身而至,化拳为掌,猛地拍去,刹那间金光耀眼,空中隐隐可见金色的手印,那是一种气场,能以纯粹的肉身境引发天地异相,简直闻所未闻,但海棠姑娘却做到了! 眼前这位李姓公子出自李家,在齐鲁一代或是不甚出名,但李家在江南却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千年传承,论权势并不属于蒲家多少,这位李公子亦是李家的旁系传人,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同为天之骄子,但此刻在海棠姑娘掌下,竟是一退再退,浑身骨骼碎裂,传来噼里啪啦炒豆般的声响,那一身原本洁白无瑕的衣袍,刹那间被恐怖的气机所震碎得四分五裂,残损不堪。 远传观战的几人同时目瞪口呆,脊背直冒凉气,谁也没想到,短短几个回合的交手,这位李姓公子竟然败得如此干脆。 李姓公子咳嗽一声,不动声色的抹去嘴角血迹,此刻觉得有些骑虎难下,刚要说话,忽然眼前的少女说道:“滚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男子脸色一阵青红转白,欲言又止,此刻身形狼狈,哪里有之前风度翩翩,运筹帷幄的姿态,只觉得进退两难。 好在这时候,身后蒲芷兰站了出来,说道:“李公子不过是想要和你切磋一二,姐姐何以如此恶语伤人。” 女子手提龙枪,剑眉星目,很是英武,尤其是那一身劲装,看上去利落干爽,目光落在海棠姑娘身上,轻声说道。 “你终于愿意出来了。”海棠姑娘平静开口说道。 “我要和你试试手。”蒲芷兰开门见山说道。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要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心有不甘就能解决的。” “不试试如何知道呢,你我出生蒲家,这样的结果便早已注定。”蒲芷兰闭眼说道。 “是吗,那我倒是想看看你这些年修行到何等地步了。” 海棠姑娘从容自若,平静说道。 “你境界恢复了?”蒲芷兰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 海棠姑娘点头又摇头,说道:“对付你足够了。” 蒲芷兰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嘴角有一丝冷笑浮现,说道:“大言不惭。” 话音刚落,手中龙枪骤然一挑,远处那块重逾千斤的巨石竟然被她瞬间挑飞,朝海棠姑娘砸来。 海棠姑娘轻轻抬臂,一掌拍在那巨石上,那块千斤巨石顿时化成齑粉,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陈小子,你看好了。”海棠姑娘作战之时,还不忘传音给陈丹青,说道:“就算是面对神通境的高人,肉身也并非不能对付,肉身到极境一样能够可以做到一力破万法。” 海棠姑娘以身作则,演示肉身境的种种变化出来,竟是将眼前凶险的争斗,当作一场教学来展示给陈丹青观看。 海棠姑娘展动身体,敏捷如风,一步一个残影,让人阵阵目眩,瞬间冲了过来。 蒲芷兰则是手持长枪,大踏步横冲而来,每一步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她是蒲家的杰出弟子,名声仅次于蒲海棠,年纪轻轻便已经达到神通境,自负不输于任何人,但她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蒲海棠。 海棠姑娘的修为在缓缓恢复,已经由死门转换为生门,但她仍然不曾动用神通的手段,而是以强悍的肉身,硬抗神通的威力,这种气魄,的确让人闻之心惊。 不知蒲芷兰吃惊,就连远处的陈丹青也一脸震撼,因为他没有想到过,肉身竟可以如此强大,可以直撼神通,以身破法,这给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认知和思路! 海棠姑娘踏步走来,给人一种圆润自如的感觉,似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种身法极为罕见,就算是蒲芷兰也道不出来历,只觉得非同凡响。 眼看着海棠姑娘不退反进,蒲芷兰的瞳孔里,隐隐有风雷流动,烨烨生辉,手中龙枪抬起,骤然刺出。 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枪出如龙。 《大荒枪经》中有句话叫做“冲锋之势,有去无回,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说的便是这种气魄,只见那龙枪在她手中,如同活过来一般,刹那绽放出一抹惊世寒芒,忽闪而至! 第139章 肉身无敌! 俗世意义上,神通境凌驾于肉身境之上,炼气化神,修炼出元神来,是顿入另一种境界的表现,然而海棠姑娘却和陈丹青说过,神通境和肉身境并无真正的高下之分,上古之时多有肉身成圣的可怕存在,举手投足间能硬撼天劫,撕裂虚空,比之造化境的神仙人物也不逞多让,所以无论是游方道人,还是海棠姑娘,都未曾真正传授过他神通的法门,因为肉身未曾修炼到极境之前,任何神通都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于长久而言,并无多少裨益。 也直到此刻,陈丹青才明白少女口中所谓的肉身无敌,是何等姿态。 “大荒枪经,好气魄,好枪法,可惜你修行时日太短,只得皮毛,还未曾真正领悟这门枪法的精髓,要不然今日我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就在她枪出如龙的刹那,海棠姑娘突然冲天而起,再次逼近她面前。 蒲芷兰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想到海棠姑娘竟然能够御空飞行,显而易见,她的修为已经恢复,最起码可以动用神通的手段。 “生死玄门,一念生,一念死,飘忽无定。”她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不过只是眨眼的瞬间,她便彻底平定心绪下来,眼中战意更盛几分,抬头说道:“不用可惜,就算只是皮毛,对付你也足够了。” 她手握龙枪,踏步而来,枪尖有星光洒落,如水银倾泻而下,看似柔和,但却重如万钧,呼啸而至,快到不可捕捉。 海棠姑娘行走虚空之中,手中赶山鞭骤然挥出,划过一道残影。 下方,陈丹青看的一阵心神激荡,差点无法自拔,这是纯粹肉身的力量,配合赶山鞭的神异,将这种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哪怕是对上大荒枪经这样绝妙的武学,依旧丝毫不落下风,由此可见,海棠姑娘这一身修为是何等恐怖,同样这也是她为了给陈丹青演示,特意放缓了动作,若非如此,少年根本看都看不清。 “龙战于野!” 蒲芷兰低喝一声,她骤然提起右臂,一条青色的气机从枪尖腾空而起,初时如涓涓细流,但很快便化作一道粗如腰身般的青龙身影,咆哮而至,磅礴的气息,似乎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 这是大荒枪经里的起手招式,最是讲究攻伐杀戮,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人感觉势不可挡,很难想象这样凌厉的杀招出自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之手,那一刻陈丹青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更何况身临其境的海棠姑娘?! 海棠姑娘身子骤然消失在半空,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脚踏地面,猛地炸出一道深坑,尘埃飞扬,身影再次消失! 蒲芷兰神色微变,道:“虚空遁地术?” 由不得她不吃惊,虚空遁地术是商家的绝妙神通,说起商家,不得不提儒圣商春秋,传闻他是上古先贤转世,投胎商家以后,才有了这一世的辉煌,似他这样的高人转世,最是讲究气运和天机,若非商家底蕴足够深厚,又岂会如此选择?与其说是商春秋造就了商家的辉煌,倒不如说是商家成全了商春秋,个中传闻,早已在大家世族间流传开了,而这门“虚空遁地术”的神通,更是商家的不传之秘,说是神通,其实更像是一门轻功身法,以无上秘术在虚空中刻下道纹,飞星遁影,影踪匿迹,传闻修炼到至高境界,足以媲美造化境的大高人,可以穿越虚空,有鬼神莫测之能。 “没想到你竟然会商家的虚空遁地术,我记得了,早前传闻商家有事求于老太爷,曾以虚空秘术作为交换的条件,本以为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咱们这位老太爷,对你才是真正的疼爱有加。” 蒲芷兰虽惊不乱,眯眼冷冷说道。 “轰!” 虚空摇颤,像是在崩碎一般! 海棠姑娘骤然出现在她上空,手中长鞭猛地抽下,化作一道残影,铺天盖地而下! 蒲芷兰面色凝重,冷哼一声,手中长枪直捣黄龙,骤然射出一道凛然气机,向着她的胸膛刺去! “当真以为仅凭肉身的手段,就能与我抗衡了吗?!”蒲芷兰脸色不善,寒声说道:“你蒲海棠自然是天赋了得,但想要籍此来困杀我,还远远不够!” 刹那间,天地间骤然不同了,仿佛瞬间漆黑下来,天上隐隐有雷电闪烁。 陈丹青心中凛然,这些日子的恶补下来,他早已不是一无所知的愣头青,明白眼前的异相,是那少女的神通手段,以神魂之力幻化出眼前的场景来,与志怪小说里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如出一辙,让人深陷其中,信以为真,不能自拔! 天空的黑暗并不是真正的黑暗,而是神魂之力幻化出的异相,就连那数道忽闪而过的雷电,也是龙枪划过天空斩出的光芒! “龙扫八荒!”蒲芷兰低喝一声。 空中骤然炸起一道惊雷,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下一刻,一道炙热无比,恐怖至极的气机从天而降,向着海棠姑娘的头上斩去! 这是神通的手段,超越了俗世的意义,根本无从抵挡。 陈丹青只觉得那一刻浑身毛孔都在颤栗,一种无力逃生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他想冲过去帮少女一把,但身子根本不听使唤,那是一种本能的逃避,想要战胜它,太难太难。 “是吗?” 海棠姑娘开口问道,下一刻,长鞭已经抵达枪尖的位置,骤然间大放光彩,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她没有躲避,反而选择硬抗,手中长鞭疾掠而过,化作无数道幻影落下,这还不止,少女左手持鞭,右手结印,在她右臂之上,点点金光浮现,骤然间化作一道巨大的手印落下,猛地拍在龙枪之上,只听到一阵剧烈的颤动,长枪轰鸣,差点脱手而出。 “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世上所谓的言传身教,大多都是误人子弟,都是没有什么是真正的无敌,我今天便要告诉你一个道理,肉身亦能凌驾神通之上!” 下一刻,她身上所有神通的气息全部散去,仿佛那一瞬间彻底变成了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 但不知为何,蒲芷兰却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仿佛大难临头! 第140章 极境极境! 力量强大到了压迫人灵魂。使人窒息地地步!这是何等程度地肉身?是何等程度地武功修为? 蒲芷兰原本以为,她不过肉身大成的境界,就算修为达到了神通境第七重生死玄门的境界,但自己也不过只比她低半个境界罢了,再加上生死玄门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自己更是有无数法宝在身,想必还能与她一较高下,但现在情况却大为不妙了,蒲芷兰失算了,对方根本不屑于动用神通的手段,而是纯粹的肉身境的力量来镇压她,因为她的武功已经臻至了极境,超越了所谓的肉身巅峰。 同样是肉身修炼至巅峰的高手,但她却能感觉到,自己和海棠姑娘相差太远,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有种强大的压迫感,让人感觉难以呼吸,肉身修炼到如此地步,足以对抗神魂,这种高手,若是在军营之中,足以担当万人无敌的统帅,哪怕出动再多的神通高手,也别想暗杀她,因为这种人的灵识和肉身已经高度融合,能够洞察杀机,躲避暗杀。遍览古今,这样将肉身臻至极境的也少之又少,但毋庸置疑,他们每一尊都是通天彻地的大人物,手段恐怖,修为通天! 巅峰和极境是两个概念。 极字意味着完美,意味着不可估量,若是早知道她是如此境界,哪里敢这么托大,以神通境的手段对抗肉身极境的高手,同样凶险异常,一旦被她近身,后果难以想象。 肉身巅峰的大高手陈丹青尚且不曾见过,更何况臻至极境的传说人物。 也只有到现在,他终于知道了,海棠姑娘一身修为境界有多恐怖,武学天赋又是有多恐怖。 蒲芷兰不敢继续等待下去,怕她气势一旦兴起,便没有再抵抗的余地。 她把手一扬,龙枪如影随形而至。 “杀!” 海棠姑娘一抬头,眼神一动,身上气机跌宕如潮,冲溃她心头的防御,几个呼吸之间,已经欺身而至,手臂抬起,直直迎向那只龙枪! 徒手肉搏,硬撼法宝,少女的肉身竟然已经锤炼至如此地步,简直堪称人形法宝,举手抬足间,金光浮现,隐隐有梵文浮现在她皮肤表面,佛家所谓金刚不败体、无垢琉璃体,恐怕说的便是这种体质! 蒲芷兰手中长枪快到不可捕捉,气势之盛,仿佛要将天地捅出一个窟窿来,可饶是如此,依旧不能摆脱海棠姑娘的身影,她那双洁白的手上,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却如影随形,始终挡在龙枪前面,狠狠镇压下来。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仿佛所有的动作,都被对方提前预知到,这是一种强大的战斗本能,蒲芷兰只在家族刑堂那位族叔身上体会这种感觉,但那是修行上百年的恐怖老宿,而眼前这位海棠姑娘才多大?便有如此境界?难道这世上当真有生而知之?还是说她也是某个妖孽人物尸解投胎而来? 蒲芷兰心神动荡,但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一步退步步退,那时候便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和这种肉身极境的高手作战,根本不能让对方把无敌的气势培养出来,一旦如此,无人能挡,但想要贴身和她肉搏,更是不可能,纯粹在找死,肉身极境,能够徒手硬撼法宝,就算肉身成圣的体质,也要折损。 眼看进退两难,蒲芷兰索性把心一横,低声喝道:“护我肉身!” 身后围观的几人顿时一步踏出,手里握着法器,将她的身体护在中间。 只见她猛地一跃而上,神魂从头顶飞了出来。 元神出窍! 神魂瞬间钻入了龙枪之内。 一道磅礴如柱的气机从枪尖上骤然冲出,如龙一般,破空摆尾,幻化出道龙头一般的巍峨异相来,气机贯穿天地,朝着海棠姑娘当头刺去! 以神魂操纵法器,是为驱物,比之肉身,不知要灵活多少倍,更是因为神魂躲进龙枪之后,受到保护,不会被她肉身气血所伤,此消彼长之下,才有翻盘的机会! “你终于忍不住了吗?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了?可惜这只龙枪根本不曾认你为主,你还不曾将它血祭,做不到意动身随,若不然我还要忌惮几分。” 就在龙枪刺来的那个瞬间,海棠姑娘眯眼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手掌一翻,猛地朝前拍去,这是要以肉身抵挡法宝。 龙枪刺在她掌心之上,竟然连毛发都没有破开,反倒是如同撞击在一团棉花之上,原本那凌厉无比的气机,顷刻间被吸收殆尽,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神魂寄托在龙枪里的蒲芷兰,肉身也是猛地吐出一口血,有种挥拳无处使劲的憋屈感。 “神龙摆尾!” 就在龙枪停滞不前的那一瞬间,蒲芷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骤然低喝一声,大荒枪经里的绝世杀招再次袭来,龙枪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下一刻,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棠姑娘眉头微蹙,就在龙枪刺破虚空,陡然出现的那万分之一个刹那,她忽然抬起手臂,一指弹在枪尖的位置。 针尖对麦芒! 神龙摆尾的枪招与传说中的回马枪有几分相同的韵味,但论速度,快了何止千倍,几乎是思维还没来得及运转,长枪便已经回旋而至,但海棠姑娘的反应更快,仿佛早已预判到长枪刺来的位置,比弩箭还要快的长枪,如此凌厉的杀招,竟然就这样被她化解了。 随后少女手握长枪,死死按住长枪。 那条长枪骤然变得扭曲起来,如同龙蛇一般在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她的手心。 “好好好,不愧是蒲阳姐姐,这份手段,我蒲芷兰心服口服!” 蒲芷兰神魂在长枪之中,看似已经放弃挣扎,却是在暗中蓄势。 “还不死心?” 海棠姑娘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之意,轻声问道。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亢龙有悔!” 远远看见一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机,自海棠姑娘的身后骤然出现,直接斩去! 第141章 声东击西 大荒枪经来历神秘,据传是上古某位枪道高人,以上古神龙为效仿的对象,创下的绝世武学,一共八式,招招通玄,几乎可以算得上这世上枪法里总纲一般的存在,蒲芷兰自从得到这份枪经以后,刻苦钻研,境界几乎一日千里,成为了蒲家年轻一辈中,仅次于蒲阳郡主的存在,是机缘也是天赋,但大荒枪经何等深奥,就算是她,也只如海棠姑娘所讲的那样,粗通皮毛罢了,以神魂操纵龙枪,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往日里难以施展的招式,此刻尽皆展现出来。 《周易·乾》记载:“上九,亢龙有悔。” 乾卦爻位到了上九,以六爻的爻位而言,已位至极点,再无更高的位置可占,孤高在上,犹如一条乘云升高的龙,所谓物极必反,乐极生悲。 蒲芷兰算准了她一身气机涨到了顶点了,如正午十二点阳气由盛转衰,那万分之一个刹那,选择了出手。 枪式,亢龙有悔! 哧! 那一枪来得太过突然,让人根本无从防备,甚至连念头都来不及运转,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凌厉气机,海棠姑娘头也不回,身子骤然后仰,双脚踏地,猛地倒滑出去,同时右手往虚空一握,赶山鞭瞬间飞了起来,朝那枪影狠狠抽去。 砰砰砰! 鞭影如蟒,长枪似龙,相互纠缠在一起。 短短的一瞬间,已经交手了无数个回合。 但是,蒲芷兰蓄谋已久的杀招,却是在海棠姑娘不动声色中悄然化解了,那龙枪虽然凌厉无比,但丝毫不能伤到她的肉身,甚至连接近都变成了奢望,海棠姑娘手握赶山鞭,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目光落在那只龙枪上,说道:“芷兰你还是太心急了,你这大荒枪经的功夫虽然高强,但要来对付我,还是不够,若是你再修炼个几十年,做到人枪合一的地步,或许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少女说话从来都是这般直来直往,丝毫不会顾忌旁人的想法,这样的话语落在蒲芷兰耳中,心里自然不会好受,她原本信心十足,在这里设下埋伏,就算不能杀了她,也要磨一磨她的锐气,怎想会落到如此下场?不过她亦是心境过人之辈,对于海棠姑娘的说法无动于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说道:“几十年太久,只争朝夕,我就算杀了不了你,倒要看看,你又如何能奈何得了我?” “你似乎忘了,我神通的境界,还远在你之上。” 海棠姑娘踏出一步,目光如电,淡淡说道。 是的,少女早已是生死玄门境界的高手,距离神通巅峰已经不远,就算老一辈的江湖高人也鲜有这样的成就,蒲芷兰虽然差她一个境界,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其中的差距,岂是简单一个境界可以囊括的? “那又如何?一入生死玄门,命在天不在人,一旦落入死门,连初入神通的人都不如,你拿什么和我斗?” 蒲芷兰话锋一转,再次说道:“再说,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死门在哪里?” 海棠姑娘眉头微挑,下一刻,脸上露出震怒的神色。 与此同时,蒲芷兰竟然不进反退,朝着陈丹青所在的位置疾掠而去。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便来到了少年面前! 似她这样的高手,身法施展出来,百丈距离也仅仅就是一瞬的事情,陈丹青何等弱小,如何能从她手中挣脱出去,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气机镇压而至,身子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伸手抓来! 那一刻,陈丹青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是螳臂挡车,所有的气机气血都被狠狠镇压,连思维的运转都变得停滞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蒲芷兰何时盯上了他,又是何时来到了他面前,等他真正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落入了她的手中。 这是蒲芷兰耍的小心眼,早在动手之初,她便已经留意到了陈丹青的存在,甚至她能感觉到,海棠姑娘似乎对他颇为中意,看样子并不是寻常家奴书童那样的关系,而是另有隐情。 “你敢动他,信不信我让你蒲芷兰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海棠姑娘踏出一步,目光如电,冰冷说道。 谁都知道,蒲阳郡主在蒲家是一言九鼎的存在,以她的身份地位,说出这样的话,没有谁敢不在意。 但蒲芷兰如今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动了杀心,想要以陈丹青来牵制海棠姑娘,让她束手就擒。 所谓蛇打七寸,她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位容貌算得上俊俏的少年,或许在海棠姑娘心中的地位很不一般,只要拿住了他,便能掌握主动。 等陈丹青睁开眼,缓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落在她手中,想要挣扎,却发现少女看似柔弱,一双手却似铁钳一般按住他肩头,丝毫无法动弹,甚至连周身气血都无法运转,那一刻仿佛溺水的人,浑身上下是不处力气来。 陈丹青心中骇然,大自在内观法悄然运转。 “咦?大自在内观法!这可是菩萨观里仅次于《如来真经》的经文,有温养肉身,稳定神魂的妙处,看来她果然无比中意于你,竟然将这样的不传之秘给了你。” 蒲芷兰目光闪烁,落在陈丹青脸上,忽然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我倒是想知道,能被蒲阳姐姐看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什么滋味? 陈丹青听到她的话,心中一跳,又有些哭笑不得,往日里在明月楼里,那些个姑娘们便是这样调戏于他的,很明显,眼前这位少女说这样的话,是为了乱她心境。 不过海棠姑娘是何等人也,只是瞬间便猜透了她的心思,冷笑说道:“不要枉费心思了,你若堂堂正正胜我,我还敬你几分,你若再耍这些手段,天上地下,便谁也救不了你了。” 蒲芷兰一把掐住陈丹青的脖子,将他缓缓提了起来,眯眼说道:“是嘛,那就让他死在姐姐你面前,不知道你会不会像往日那般心硬如铁,毫不动容呢?” 第142章 真正实力 当蒲芷兰出声的同时,她的手掌微微用力,掐住陈丹青的脖子,将他缓缓提了起来,眼中散发出冰冷至极的杀意。 陈丹青刚刚才回过神来,他长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是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种强烈的窒息感、无力感充斥全身,他感觉蒲芷兰的双手仿佛铁钳一般,让他连呼吸都成了一件极为奢侈的事,他的睫毛微跳,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以他的意志力,就算再大的疼痛都不至于叫出声来,但这种窒息的感觉,让他的头脑瞬间变得昏沉起来,眼前的画面在飞快逝去,如同穿梭在不同的意识空间里,思绪变得无比混乱,然而他在模糊中仿佛听到了海棠姑娘的怒喝声,再后来意识便彻底消失了。 “你找死!” 海棠姑娘面无表情,低喝一声,紧接着,一道磅礴伟岸的气机从她身上升腾起来。 天地间有风渐起,整片天空变得彻底昏暗下来,乌云翻滚,大风起兮,如同末日到来。 那些真正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少女的脸色越是平静,才越发的可怖,能逼得她动用神通的手段,可以想象,她此刻心中是如何震怒。 当蒲芷兰掐起陈丹青的脖子,缓缓举起来的时候,海棠姑娘已经动步。 她的左脚重重踩在地上,整个身体幻化出无数道虚影,从四面八方冲了出去。 无数肉眼可见的气机在海棠姑娘的身旁飞舞,瞬间绽放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 蒲芷兰目光微凛。 她想要籍此来扰乱海棠姑娘的心境,的确也做到了,只是没想到的是,真正发怒以后的海棠姑娘,非但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来,反而变得更难对付。 甚至没有更多的反应,蒲芷兰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段距离。 也就是这下意识的退步,救了她一命。 突然,天空之中出现了一把青紫色的短剑,一下子划破虚空,向着她斩来,剑光滔天,气势磅礴,似能撕破天地! 蒲芷兰想都没想,将陈丹青顺手抛了出去。 那一剑势不可挡,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便来到了她面前。 就在剑光要从陈丹青身上贯穿而过的时候,那一刻,时间仿佛刹那定格,没有激烈的磁撞,没有绚烂的光辉,青紫色的剑气如绕指柔,缠缠绵绵,从陈丹青身上绕过,将他托起。 “就是现在!” 蒲芷兰心中低喝一声,猛地踏地而起,手中龙枪猛地挥出,无声无息,悄然出现在海棠姑娘身后,一枪刺去! 海棠姑娘仿佛能看透虚空,捕捉到了龙枪刺来的轨迹,心念一动,本命剑骤然回转,向后迎去! 一剑一枪骤然碰撞在一起,震出一股恐怖的能量。 海棠姑娘不退反进,脚踏虚空,空中顿时出现无数道身影,齐齐朝蒲芷兰飞去。 最后,那无数道幻影汇成了一道真实的人影,手中持剑,剑气滔天,铺天盖地斩来。 这种层次的争斗,已经超脱了俗世的范畴,属于神通的较量,海棠姑娘显然是动了杀心,举手抬足间气机的波动,让人心慌与窒息,身子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她是生死玄门境界的高手,此刻处于生门,境界正是最为巅峰的时刻,彼此之间没有丝毫留手,皆是全力以赴,招招致命。 不远处,陈丹青被一道剑气送回了地面,许久之后才悠悠醒来,刚才那一瞬间,他当真自己已经要死了,若非海棠姑娘果断出手,恐怕他已经命丧于此了,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太上章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好在对方根本不曾将他放在心上。 同样是本命之物,蒲芷兰手中的龙枪明显要弱于那柄青紫短剑,在两者相撞的时候,本命剑纹丝不动,龙枪表面却是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寒霜,连同依附在龙枪里的神魂都变得虚弱起来,刹那间从里面飞了出来。 蒲芷兰退,海棠姑娘便进。 少女横剑于前,身子疾掠而过,脚下生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来,像是佛教典籍里记载的菩萨飞升,步步升长莲的景象。 就在她出剑的刹那,原本阴云布满的天空,骤然滑落一道道雨线,晶莹的雨线坠落,看似轻柔,但落在地面之上,却是瞬间显现暴烈的一面,一片密集的碎裂声炸响,无数碎砾飞溅。 蒲芷兰脸色无比凝重,身上骤然生气一道肉眼可见的气罡,不敢让那雨线近身分毫。 哪里是什么雨线,那散落天地间的,分明就是无数的剑气! 海棠姑娘的手段固然神异,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笼罩在蒲芷兰身上的那层气罡。 “混元金刚钵” 身后有世家弟子认出了这件宝物来。 这是一件很有名的佛门法器,产自北方密宗,不曾想到如今竟然出现在她手中。 “不对,传说中的金刚钵并非法器,而是真正的道器,能够抵御天劫,传闻早已毁去多年,不可能是那件宝物,这是仿制品!” “就算是仿制品,也是不可多得的法器,对付这漫天雨丝般的剑气,最是合适不过!” 果然,那剑气化作的漫天雨丝落下,淋在那气罡之上,激起一连串恐怖的爆音。 气罡之中,神魂激荡,蒲芷兰一声闷哼,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那无数的雨丝落在气罡上,激荡出无数的涟漪来,不知道震颤了多少次,好在始终不曾被击破。 只是还未等她真正松一口气来。 金刚钵骤然传来一声脆响。 本命剑上裹挟无尽气机,从四面八方而来,尽数汇聚到一个点,瞬间爆发,轰在了那混元金刚钵上。 再次一声脆响传来,却是如此的清晰入耳,蒲芷兰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问道:“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若是真正的混元金刚钵也就罢了,一件造化道仿制的法器,还算不得无敌。” 海棠姑娘踏步而来,目光冰冷的落在她身上,开口说道。 蒲芷兰颓然坐地,心神激荡,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原来从一开始起,海棠姑娘便不曾真正动手,或许直到此刻,也未必显现出真正的实力来。 什么算计,什么阴谋,在绝对的实力之前,都飞灰湮灭,不复存在! 第143章 阴神附体,尸解胎迷! 那柄横飞而来的龙枪骤然无力,从空中跌落,重重的落在地上,砸出一道深坑来。 海棠姑娘收回本命剑,缓缓向前走去。 所有观战的人都震撼无言。 这一幕太过惊人,太过迅速,快到让人措手不及,从蒲芷兰一开始的强势出手,到最后被海棠姑娘飞剑击溃所有防御,看似很漫长凶险,其实不过短短数息时间,这一切似乎都在少女的掌控之中,太过不可思议,生死玄门被认作为修行者最大的关卡,仅次于飞升渡雷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但海棠姑娘却将它看作磨砺己身的手段,这份心性不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了,那些世家大族出生的子弟,哪一个不是在族中长辈的庇护下安然度过?有谁敢像她这样毫无顾忌的? 也只有到现在,他们才算明白,生在蒲家的那些年轻一辈,被眼下这位天自卓绝少女整整碾压了数十年,是如何的心情了。 海棠姑娘目光落在蒲芷兰身上,脸上无喜无悲,缓缓走了过去。 成王败寇是这个世上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难猜到蒲芷兰接下来的命运,仅是短暂的犹豫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说到底这是蒲家的家务事,若是蒲芷兰胜了还好说,但明显这位蒲阳郡主还留有余力,谁也不想这个时候成了别人的垫脚石,至少不是自己,在判断出少女此刻的修为境界后,没有人会傻到和她为敌,一个生死玄门境界的高手或许并不可怕,但一个连生死玄门都能控制的高手,便是真正的可怕了,你永远不知道她选择何时出手,短短一日之内,她已经两次重回巅峰状态,谁也不知道到底第三次会是什么时候,传说中一旦踏入生死玄门的死门,少则三日,多则半月处于虚弱的状态,但这样的说法放在少女身上却全然无效,即便是在所有史书的记载里,甚至是一些故事书里,都没有这样记录,越是荒谬的结论,却越是能让人心神难以自持。 看着很平静走来的海棠姑娘,蒲芷兰抿着嘴,没有做声。 海棠姑娘低头看着她,平静说道:“修行和做人一样,走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顿了顿之后,她继续说道:“想要杀人,便要做好被人杀的准备,你应该明白这一点,或者应该说更早明白。” 蒲芷兰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说道:“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成王败寇而已,你不必做出一副胜利者悲天悯人的姿态来,至少你落在我手中,我会给你一个干脆。” 海棠姑娘沉默片刻,说道:“也好。” 蒲芷兰闻言轻轻闭上眼睛,似乎就此认命。 千般准备,万般打算,终究还是失败了,此事过后,蒲家最为出色的三位女子,便要陨落两位,着实让人扼腕叹息,不过如果蒲芷兰得手,海棠姑娘也逃不过这样的结局。 就像她说的,世事如此,成王败寇罢了。 就在这时,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悦耳动听声音,如银铃般轻盈,远远说道:“姐妹相残,实乃人间惨事,你蒲海棠身为佛门传人,又如何能让这等冤孽缠身?就不怕沾染心尘,断了气运,将来飞升无望?” 海棠姑娘骤然抬头看去,一声喝道。 “鬼鬼祟祟,是谁?!” 这声音极远,却又像是极近,响彻在众人心头。 陈丹青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这女子的声音悦耳动听,有种勾人魂魄的作用,让人忍不住心神沉浸其中。 好在这个时候,海棠姑娘一声厉喝,将他从迷惑中惊醒,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后怕不已,心想那隐匿在黑暗中的到底是何方人物,竟然仅凭声音,便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少年抬头看去,只见周围那些人里,大多仅是刹那失神,并未像自己这样心神失守,看来还是自己境界不够,未曾修炼出元神的原因。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天空里骤然出现一抹黑色,疾掠而过,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只见那黑线直掠而过,瞬间便钻进了一匹马身上。 嘶嘶嘶! 原本安静守候在旁的老马骤然嘶鸣起来,马蹄拍地,显得非常慌乱! “咦,这是怎么回事?” 陈丹青转身看去,不明白原本安静的老马,怎么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安抚它,却差点被它抬蹄踹倒,好在反应够快,及时躲过,若不然这一蹄子落下,至少几天不能下床。 这匹老马是燕师兄亲自喂养多年的宝马,是游方道人行走江湖的坐骑,堪比通灵之物,好歹经历过大风大浪,哪怕是遭遇方才那样的劫杀变故,依旧能够不急不躁,但此刻却变得无比狂躁,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上了身一样,眼睛之中闪烁着凶狠的光,吼叫一声猛地朝陈丹青扑了过去。 忠心耿耿的老马竟然反噬主人? “嗯?” 海棠姑娘突然之间遇到这样的情况,倒是处变不惊,身子一闪而过,骤然出现在陈丹青身边,一把提住他的肩头,双脚踏地,猛地倒飞出去,右手同时掐诀,一道隐晦的气机自指间飞出,朝老马缠去,如同青丝一般,瞬间傅住它的四条腿,将它绊倒在地。 “这是神神附体的手段!你这样的高手,居然还动用这样阴险卑鄙的办法,是谁?为何不肯现身?!” 举手抬足间化解危机,降服了被附体的老马,海棠姑娘的脸色却依旧凝重,抬头环顾四方,开口说道。 阴神附体,元神修炼这种程度,可以称之为阴神了,常人元神出窍,称之为阴魂,只有修炼到夺舍附体的境界,才能算是阴神,神者,精气之所化也,常言所谓炼气化神,便是这个道理,这是属于神通境巅峰的手段,距离渡劫飞升仅仅是寸步之遥,这种境界的人一般都是各家势力的长老,坐镇一方,平日里很是少见,就算海棠姑娘自己,距离阴神附体的境界,都还有一段距离。 传说中修炼到阴神附体的境界,便相当于多出一门保命的手段,就算肉身被人斩去,只要神魂脱逃出来,依旧能够夺舍重生,同样元神出窍,也能够附体其他生灵上,不过却是要求颇高,被附体的肉身至少能够承受的住阴神的力量,否则就会暴毙而亡,因为根本等不到附体的时候,而眼下老马被附体,正是因为这匹老马跟随游方道人多年,不知喂食了多少灵丹妙药,肉身之强,比之寻常炼体者也不逞多让,被人一眼看中,阴神附体也是情理之中。 “是吗?兵书中尚且有兵不厌诈的说法,‘一府二门三道’里的刺客门,便是最擅长暗杀偷袭的存在,梅兰竹菊松杏莲七君子,哪一个不是隐天匿地,杀人于无形的高手,怎么到你口中,便成了阴险的办法了?要我现身也容易,就看你婆娑尊主有没有这份本事了。” 忽然之间,那匹老马竟然开口说话了! 陈丹青惊得目瞪口呆,让一个牲畜开口说话,这是怎样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放在饶城里,怕是要被神灵来上香祭拜,如此发生在眼前,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所谓‘一府二门三道’,说的是这座江湖里,除却三角圣地外,另外几处庞大的势力,分别是‘一府’天都府;‘二门’刺客门、玄甲门;‘三道’太上道、造化道、神符道。这几处势力各自传承已久,底蕴深厚,虽然不曾被列为圣地,但都是一等一的江湖势力,其中刺客门更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七君’的名声早已响彻江湖,甚至传说那位‘梅君’连皇帝都曾刺杀过,孤身深入皇宫,刺杀一国之君,如此修为,如此胆色,简直不敢想象,放之任何一处圣地,都是掌教级别的存在,不容小觑。 “你是谁?” 听到婆娑尊主四个字,海棠姑娘便知道此人一定是冲着她来的,猛然上前踏出一步,问道。 “我是谁?我姓沐名红妆,这一世投胎南疆沐王府,论身份,你我同是亲王之女。” “沐红妆,红妆?是她?!” 听到这个名字,陈丹青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那晚在洛阳客栈里,遇到的那位元神出窍的女子,似乎就是这个名字,原本以为她是妖魅精怪修炼而成,没想到竟是沐王府的郡主。 看他自报家门的样子,分明是不惧怕海棠姑娘的身份,的确,南疆地处极南荒蛮之地,毒瘴重生,兵马难行,名义上属于大乾的疆域,沐王府也受朝廷节制,但实际上却是一家独大,沐王府在南疆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根本不用上朝面圣,甚至连岁币都不要上贡,真正的无法无天,这声音的主人既然是沐王府的郡主,自然不用惧怕其他任何势力。 海棠姑娘闻言瞳孔微缩,认真说道:“尸解重生?你竟然堪破了胎迷,记得前世的一切?” 胎迷是修行中的一道难关,尸解之后,投胎在新生儿体内,忘却前世的一切,封印成迷,除非修为强大到一定程度才能揭开封印,破除胎迷。 她听过沐红妆的名字,传闻沐王府的郡主生而知之,是不出世的修行天才,没想到却是大能投胎转世而来,更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参透尸解胎迷,这样的消息若是透露出去,绝对要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太过不可思议了,要知道寻常人只有渡过雷劫,功参造化以后,达到灵肉合一的地步,才有可能参透胎迷,而她仅是神通境便能做到,太过震撼。 ` 第144章 六尾灵狐,核舟再现! 海棠姑娘眉头微挑,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一时难以平静。 尸解胎迷是一种传说,其中的凶险岂为外人道也,古往今来,无数前辈大能,但真正尸解转世、解开胎迷的,又有几人?若是不能解开胎迷,忘却前生,浑浑噩噩过上一辈子,这样的转世又有何意义?她不知道这位红妆郡主前世是何人,不难想象,必然也是一尊通天彻地的大人物,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尸解是转生,亦是新生,抛开前世的一切,从这一世开始,眼下她叫红妆,是沐王府的郡主,这边足够了。 “什么时候沐王府和我蒲家子弟有了来往?还有你此刻出手,是打算救她了?不过若只是阴神附体的手段,想要拦下我,怕是还差了点。” 海棠姑娘向前走去,看着那匹老马说道。 “是吗?你不过才生死玄门的境界,何来自信在我面前说这些?” 就在这时,老马口吐人言,骤然一蹬腿,头顶之上骤然窜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相貌极美的女子,莲步款款,身着浅色纱裙,罩白色披肩,脚踏虚空而来,与海棠姑娘遥遥对峙。 不止是陈丹青,场中众人在那一瞬间,不禁都看呆了。 海棠姑娘本就是相貌气度极佳的女子,而那位名为红妆的少女,与她相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如同天生尤物,一颦一笑,蛊惑人心,让人无法自拔。 陈丹青定睛一看,果然是她! 可不正是昔日洛阳城里遇到的那位少女! 海棠姑娘眉头一挑,平静说道:“果然是你。” 少女红妆亦是为海棠姑娘的容貌所吸引,叹了一句说道:“还真是我见犹怜。” 海棠姑娘面色平静,说道:“可惜你还未经历雷劫,未曾将这一身妖气褪去,若不然我还要忌惮几分。” 红妆闻言露出一抹冷笑,眯眼说道:“对付你足够了。”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骤然飞出,划破空间,瞬间碎裂成无数道碎片,刹那又重新组合,幻化出一道巨大的雪白身影来。 那是一道浑身洁白如雪的狐狸。 它的眼睛仿佛古井般漆黑深邃,只要被它看上一眼,修为稍低的,便要心神失守,它浑身散发出一阵强大的气息,尤其是身后摇曳的那六只尾巴,更是诡异无比。 陈丹青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有了上次的经验,赶紧默念大自在内观法,稳定心神,目光很是艰难的从那道身影上移开,不敢再多看几眼,他隐约有些猜到了她的身份。 狐妖! 他看过太多的志怪笔记,里面记载最多的便是狐妖的故事,心中也幻想着有一天能遇到,但真正遇到的时候,体内却陡然涌现出彻骨的寒意来,他依稀记得,书籍里面曾讲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山川灵秀,亦多草木精怪,而狐狸却是飞禽走兽中最为聪慧一类,更有甚者,天生便懂修行,吸食日月精华,成就大道,而狐妖一族,最是能显现道行的,便是它们的尾巴,道行越深的,其尾巴之数也就越多。 看到眼前这只狐妖身影,陈丹青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仔细一看,竟是有六条之多! 传说三尾为妖狐,六尾为灵狐,至于那神秘飘渺的九尾,则被誉为仙狐。 那六尾灵狐的身影骤然升起,遮住了半边天空,磅礴的妖气倾泻而下,卷携无尽气机! 突然之间,海棠姑娘动了,她抬手便祭出了本命剑,飞剑掠过长空,化作一道流光,斩向了那道身影! “若你是本体到来,我还要忌惮你几分,可惜你只是一道神识化身,以此就想吓退我,未免太过天真了!” 海棠姑娘淡漠说道,与此同时,青紫色短剑瞬息而至,来到那道身影前,当头斩下! 六尾灵狐,那可是相当于神通巅峰的高人,更何况妖族比之人类,肉身上的优势更胜几分,就算是游方道人那样的修为,也未必是她的对手,但海棠姑娘根本不为之所动,异常冷静,一看便看出了她的虚实,眼前这白狐的本体是一只六尾灵狐不假,但只是一道神识分身,根本不是完整的元神,对方想要以言语来瓦解她的斗志,让她不战而退,可如何会想到早已被少女看破这一切,抬手间便是最强杀招! 空中那道白狐身影骤然一闪,险之又险的躲过了本命剑的追杀,寻常刀剑难以伤己元神,但本命剑不同,那可是修行者用心血温养的宝物,足可以将元神斩灭! 一时之间,那道白狐身影只能躲避,却无法进攻。 “好,很好。” 白狐身影散去,顿时有幻化出红妆的身影来,开口连说两个好。 下一刻,她根本不管那柄飞来的本命剑,而是身形一闪,来到蒲芷兰身边,一把抓住她,低声喝道:“还不快走?!” 说完,将一枚丹药放在她口中。 蒲芷兰原本重伤的身体里,骤然涌现出一股温热的力量,滋润着受伤的身体,就连元神都瞬间变得饱满起来,仿佛浑身充满了力气。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竟然有如此妙用?!”她心中惊诧,不过来不及多想,身形一动,赶紧朝远处飞遁而去! “想跑?!” 海棠姑娘目光一凝,寒声问道。 “如来手印!” 一股极强的力量,从她手掌里拍了出来,这是菩萨观的绝学,如来手印,传闻修炼到极致,能够禁锢时空,化身小世界,上古有顽猴作孽,便是被佛宗大能以如来手印镇压五百年! “噗!” 蒲芷兰被那如来手印击中,如遭雷击,再次喷出一口血来,险些直接晕厥过去,好在红妆一手握住她,将她往远处扔了过去,说道:“快走!” 远处,一艘拇指大小的核舟忽然出现,眨眼便来到了她们身前。 海棠姑娘目光微凛,神色动容,说道:“竟然是上古核舟,传说此物在京中出现过,没想到落在了你手里!” 眼下出现的,正是当初庞凤雏送给她的那只核舟。 这是上古道器,玄秘无比,有着鬼神莫测的神通,眨眼便来到面前,瞬间变成一道长达百丈的方舟,载着两人就要往远处飞去。 海棠姑娘面色凝重,冷笑一声,说道:“你只是一道神识分身,便是核舟在此,也救不了你们!” 说完,赶山鞭骤然出手,抬臂之间,只见原本平静的荒野,骤然变得地动山摇起来,足足有八道石柱从地下升起,顿时形成一道阵法,将核舟困在里面。 红妆见状脸色一变,转身看了眼蒲芷兰,犹豫片刻,说道:“你先走!” 说完,竟然不再逃跑,而是转身而下,选择拦在了海棠姑娘的面前。 下一刻,她手中掐诀,一道恐怖中带着毁灭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海棠姑娘见状脸色大变,想也不想,拉起远处的陈丹青,瞬间退后百丈有余!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那道神识分身如同火药一般炸开,掀起了滔天气浪。 谁也没想到,她在最后的时刻,竟然选择了自曝元神。 虽然只是损失一道神识分身,但依旧会给元神带来巨大的伤势! 第145章 请多关照 远方一处隐蔽的灌木丛里,少女红妆盘膝坐在其中,双眼紧闭,气若游丝,仿佛一具没有任何生机的肉身。 忽然之间,这具肉身骤然睁开眼睛,口吐真言。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则成气,聚则成形,五行之祖,六甲之精,兵随日战,时随令行,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九幽冥葬,奉为牺牲,玄灵节荣,永保长生,太玄三一,守其真形......” 此刻,少女元神归来,顿时身子一阵摇晃,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可言,猛地一阵干呕过后,赶紧施展本命神通,默念咒语,身后再次浮现出那道白狐身影来,只是比之方才要虚弱太多,其中第六条尾巴黯淡到几乎快要消失,神识分身的损失对她来说亦是不小的创伤,更何况当初在洛阳城时,曾自毁一尾,逃出生天,没想到今日又在他手中栽了个跟头。 这一段本命神通运转调息之后,少女红妆的脸色好转了不少,恢复了一点血色,眼中再次恢复了神采,自言自语道:“好个蒲海棠,竟然能够堪破生死玄门的奥义,连赶山鞭那样的法宝都能驾驭,这次的确是我大意了,不过我今生修行才十来载,日后有的是大把机会和你来较量,就是不知你又是佛门哪尊大能的转世,不过都没有关系,这笔帐我迟早会找你算的。” 说完,继续闭眼吐纳一个周天,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那艘核舟已经载着蒲芷兰来到了她面前。 蒲芷兰看着远处盘膝打坐的少女,神色微微动容,仅是片刻的愣神,忽然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一步,拱手执礼说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少女这等倾世的姿容,便是女儿家看了也要为之心动,更何谈寻常男子? 红妆站起身来,眼神闪烁,早已恢复了往日成竹在胸的自信风采,目光落在蒲芷兰身上,微微点头,说道:“我救你自然是日后要你报恩。” 挟恩图报很容易让人反感,但少女显然不在乎这些,直来直往,开口说道。 蒲芷兰没想到她开口竟是如此直接,微微一愣,然后点头说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姑娘的救命之恩,日后若有需要我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红妆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你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到底是蒲家龙凤,识时务者为俊杰,以你的天赋,日后突破神通的桎梏并不算困难。” 蒲芷兰轻声说道:“承姑娘吉言。” 红妆摆了摆手,开门见山说道:“好了,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伪客套,如今你得罪了她,同门相残是死罪,便算是彻底叛出了蒲家,天下之大,已经没了你的容身之处,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投靠我,沐王府给你一个庇护,二是就此别过,日后是生是死,全凭你自己的造化。” 蒲芷兰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短暂的惊愕之后,瞬间明悟过来,如今形势比人强,对方愿意花如此大的代价救下自己,必然是意有所求,不过如今她已经算是丧家之犬,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若是蒲家知道了此事,断然没有放过她的道理,只要身在中原,以蒲家的势力,派出几尊长老供奉出来,自己绝对是插翅难飞,除非修炼到造化境,力压蒲海棠,那样的话就算犯了再大的过错,家里也会视而不见,一尊造化境的高手,足以保证世家百年繁荣昌盛,不过想要突破造化境,何等之难,万世尘劫之下,十死无生,她蒲芷兰虽然自负天自卓绝,但面对传说中的天劫,心中还是戚戚然的,再者这次栽在了海棠姑娘手中,道心已经不稳,想要重新恢复过来,恐怕还需要长久的时间。 蒲芷兰顿了顿,说道:“投身沐王府麾下,自然是极好的选择,只是修行之上.......” 红妆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沐王府自然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蒲芷兰微微一愣,拱手说道:“日后还请多关照。” “谈不上关照,不过你蒲芷兰也是神通境界的高手,就算这次栽在她手中,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不妨跟你说,我在谋划一件大事,身后还有无数你这样的高手相助,若能成功,区区蒲家,不足为惧,只要你愿意,甚至可以掌握蒲家,生死予夺,尽在你一念之间。” 红妆淡淡说道。 蒲芷兰低头无语,沉默良久。 她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被人左右想法的人,当然,以眼前这位的身份,说这样的话,断然也不会空口无凭。 只是她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也会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 ...... 血色夕阳下,荒野之上满是凄静的景色,陈丹青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心中后怕不已。 不远处,海棠姑娘面对着夕阳,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陈丹青抬头看了她一眼,继而也抬头看着天边,轻声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的确非你我所能预料,至少眼下来说,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问道:“看来你并不傻。” “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江湖有江湖的好,市井有市井的吵,豪门大宅里的争斗,永远比小户人家的吵闹来得更复杂也更凶险些,杜老头以前和我说过,越是有身份的人,越是讲究一个名分,你身在蒲家那样的儒门世家,便注定要背负一些东西,手足相残这样莫须有的骂名,有时候比刀剑来得更伤人,虽然是她先动手,但若是最后她死在你手里,便没有人会在意过程是如何,至少眼下这般,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后你还是留了手。” 陈丹青沉吟片刻,轻声说道。 海棠姑娘面无表情,淡淡赏了他一句:“白痴。” 陈丹青翻了个白眼,心道果然还是没变。 忽然,远方的夕阳沉下地平线,骤然消失,天空仿佛一下子变得黯淡下来。 陈丹青霍然抬头看去,就在那血色残阳消失的刹那,海棠姑娘身上骤然升起一道磅礴的气机,愈演愈烈,尤其是她那双明眸之中,突然射出两道夺日的光华,一下子洞穿了虚空! 那一瞬间,她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气机直插云霄,方圆数里之内,苍茫荒野里鸟兽全部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陈丹青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近在咫尺,海棠姑娘如同山岳一般,浑身流转着磅礴的气机。 “这是突破了吗?!” 陈丹青喃喃自语。 下一刻,一道苍老的身影从极远的地方飞来! ........ 第146章 海棠归来 是游方道人! 他终于摆脱了那群人的纠缠,从极远处的地方赶来。 就当他出现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的海棠姑娘身上,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露出凝重的神色,眨眼来到陈丹青身边,低声说道:“你我替她护好肉身!” 陈丹青不明就里,却按照老道士说的,在海棠姑娘身边盘膝坐下。 此刻,天色黑暗,繁星点点,荒野中,有夜风渐起,吹得人心头发凉。 海棠姑娘依旧静立原地,双手负后,抬头看天,气势越来越磅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锋利的让人不可直视,她脸色平静,双眼轻轻闭上。 一轮明月缓缓升起,高悬天空,皎洁的月华洒落而下,落在她的身上,如同披上一层轻纱,说不出的缥缈动人,虚空忽然里荡漾起一道道玄妙的气机,只见少女头上骤然飞出一道飘逸的身影,如敦煌飞仙般,袅袅而上。 陈丹青在旁观望,一时目瞪口呆,下意识问道:“云爷爷,她这是要飞升了吗?” 天地间一阵气机跌宕,就算是陈丹青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不由动容。 老道士神色凝重,说道:“不是飞升,是生死玄门最后一道关卡,其凶险不弱于渡雷劫。” 常言所谓神通好修,雷劫难渡,对陈丹青来说,神通境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雷劫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似海棠姑娘这样坦然面对的,世间又能有几人?更不用说将生死玄门当作磨砺来对待,简直是不可思议,任何人得悉,都要震撼,感叹果然天才都是疯子。 好在这次破境有惊无险,海棠姑娘显然已经准备很久,厚积薄发,一举突破了生死玄门的境界,让一旁观望的陈丹青和游方道人一阵无言,惊叹于少女的资质,更惊叹于她的心性,这样的例子在世家之中绝无仅有,更何况是她这样的出身。 海棠姑娘元神出窍,神游万仞,此刻心无旁骛,念头之中观想的是一尊白衣胜雪的观音相,心中默念心法经文,霎时之间,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浮现出无数过往读过的神通经文、图像。 “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这就是元神的起源,常言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说的是修行的窍门,也是途径。” “阳神脱胎之先兆,有光自脐轮外注,有香自鼻口中出。既脱之后,则金光四射,毛窍晶融……一声霹雳,金火交流而阳神出于泥丸矣,这是《道藏》里关于元神的记载。” “元神出窍是道教内丹术的说法,又叫神识出窍,一般是从泥丸宫中逸出,遨游于天地之间,无所拘束。” 游方道人在一旁给陈丹青讲解着修行的法门,后者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老道士的这些说法精妙绝伦,博大精深,想要融会贯通,不知还要多久,只得将这些默默记在心里,日后再做推敲。 是啊,见识过肉身巅峰和神通巅峰各自不同的手段,陈丹青说不心驰神往太假,肉身巅峰,耳聪目明,有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感知,神通巅峰,元神出窍,驱物伤人,甚至能够夺舍附身,简直无所不能,可惜他现在境界低微,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魂,都欠缺太多,想要达到传说中的境界,还不知要多少年月的修行,不过他并不气馁,似海棠姑娘这样的例子,本就世间仅有,更何况比起从前来,他已经强大了太多了,至少不再是一个打无还手之力的柔弱小子了。 “肉身境锤炼体魄,神通境修炼元神,至于传说中的造化境,便是真正的灵肉合一,这其中牵扯到了肉身与神魂之间的微妙联系,这也是历代高人苦心钻研的一个问题,当然,这些离你太远,眼下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巩固好肉身的修行,为将来修炼元神做好准备。”游方道人轻声说道。 造化境是练神返虚的境界,讲究灵肉合一,举手投足间能够踏破虚空,甚至能够接受香火,成就法相,种种伟岸之力,难以想象,就算是游方道人,对此也只是一知半解,传闻当初太上教的那位无敌人物,便是造化境的高手,可惜最后被乾帝设计剿杀,死于那一役之中,实在可惜。 当今江湖,神通巅峰便足以担任一族供奉了,至于那些传闻顿入造化境的高手,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被奉为老祖宗一般的存在,坐镇一方圣地,很少显现人间的。 游方道人在说到造化境的时候,眼中亦是闪过一丝向往之色,而后摇了摇头,轻声叹息,他早已修炼到了神通巅峰的境界,却迟迟不曾渡过最后那一重天劫,因为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东西,做不到心无杂念,结果只会是十死无生。 “可惜,我神符道偌大传承之地,如今只剩我们师徒三人,现在我还不能放下这一切,只有等丹青真正长成以后,我再做放手一搏的打算。” 老道士心中默默说道。 就在海棠姑娘突破生死玄门的时候,蒲家几位大人物却相继离开了府邸。 此时,一位年轻的公子哥牵着骏马从蒲府中走了出来,身后没有带半个随从,单枪匹马朝着官道疾行而去。 在他离开不久之后,又有几批人马相继离开,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 清晨,马蹄声不绝于耳,今日的故郡,比起过往来,气氛似乎要紧张了不少。 那牵马而出的少年是蒲家五少爷,相传是蒲家诸多子嗣中,最不起眼的一位少爷,平日里独自相处,不和其他兄弟姐妹往来,说来也奇怪,他却是府中唯一和蒲海棠算得上亲近的存在,此刻他牵马而出,显然是知道了蒲阳郡主归来的消息,要去郡守边等候着了。 同样的,那些相继走出蒲家的马车里,也有怒气勃勃,准备兴师问罪的三房。 蒲月薇命牌破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蒲家,有人说月薇小姐是去找小郡主的麻烦,结果却落得命牌破碎的下场,结果可想而知。 似乎随着海棠姑娘的归来,整个故郡都变得暗波汹涌起来! 第147章 锋芒初露 才刚刚来到故郡的地带,蒲家一行人便已经在此等候了,五少爷身骑白马,一脸平静的看着远方,见海棠姑娘走来,点了点头;三房的几位长辈则是怒气冲冲,想要来兴师问罪,却被二爷一把拉着,喝了一声退下;还有坐山观虎斗的不嫌事大,在一旁小声议论着,总之今日的故郡,比起过往来,要波诡云谲太多了。 一架架富丽堂皇的马车,由远及近,上面的雕饰古色古香,有种历史和岁月的厚重感,宝马神骏,拉着马车隆隆碾压而来,沉凝而大气,这是一方儒门圣地的底蕴,这一幕惊动了太多的人,在远处朝这里眺望。 游方道人说燕师兄有要事在身,先回门派处理去了,所以驾车的活计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陈丹青一边驾驭着马车,一边朝远处看去,那些静静停在路边的马车,一动不动,除了偶尔的响鼻声,竟然没有丝毫的声响,那些身材魁梧的家丁护卫,站立在一旁,八风不动,浑身流露出一阵强大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这是一种极其压迫的气势,唯有那些真正的大家世族,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护卫来,这样的人物,放之军中,足以担当百人无敌的统帅,在蒲家却只是马夫之流,足见蒲家底蕴之深厚。 “这车夫是谁,看上去还挺俊俏,可惜是个绣花枕头,修为太低。” 远处车厢的垂帘被掀开一角,里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那富丽堂皇的车厢里,坐着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肤若凝脂,贝齿晶莹,双眼满是灵气,看着远处的陈丹青,评头论足说道。 “不认识,或许就只是一介车夫罢了,七小姐何必在意这些,还是安心看戏得了。” 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睁眼说道。 被唤作七小姐的少女眉头微微一蹙,说道:“你这老奴,总是这么坏人心情,下次再多嘴,让人把你这张嘴给缝起来得了。” 老奴笑了笑,浑不在意,似乎早已熟悉了少女的古怪脾性。 少女看着看着窗外,轻声说道:“总觉得今日要有大事要发生,听说月薇姐命牌破碎与此有关,三房的人已经准备来兴师问罪了,不知道我这位海棠姐姐该如何应对。” 老奴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语。 少女瞥了他一眼,不客气道:“哑巴了?这次怎么不说话了?” 老奴摇头说道:“七小姐不让说,老奴怎么敢开口。” 少女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陈丹青到底是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能够面不改色的驾马前行,已经是极限了。 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听到身下马蹄的嗒嗒声,不时的有蒲家的子弟到来,似乎要观看一场好戏,能够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家族里赫赫有名的人物,这样的场面足以震动一方。 陈丹青并不知道蒲月薇之死,对蒲家的震动有多大,但看到眼前的架势,心中自然涌现出一种不好的感觉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海棠姑娘依旧闭目打坐,似乎对此不问不顾。 车到尽头,有几人出现在面前,陈丹青下马拱手作了一礼。 眼前是一位颇为眼熟的年轻公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颀长,一身锦衣潇洒,目光落在陈丹青脸上,眉头微微一挑,开口说道:“你竟然还敢来这里?” 陈丹青微微一愣,想起此人的身份来,可不正是当初在密林之中,袭杀他们的那位蒲家三少! 蒲家三少见他不说话,向前走了几大步,逼视陈丹青,问道:“你既已拜入神符道门下,便是朝廷钦点的余孽,竟然还胆敢光天化日行走齐地,无法无天,当真以为我蒲家无人?” 陈丹青闻言眉头微皱,平静问道:“你可以代表蒲家?还是说蒲家可以代表朝廷?” 陈丹青出身市井,见识过太多勾心斗角,耍起嘴皮来,蒲家这位三少爷还真不是他的对手,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上,别说他一个蒲家庶出的子弟,就算是二房的那位当家人,也不敢就此惹祸上身的,蒲家三少不是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尚还明白轻重,冷哼一声,往前走出一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冷冷说道:“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你找死吗?” 那一刻,他浑身升起了一阵磅礴的气机,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是要动手的前兆。 陈丹青脸色平静,心中却是暗暗警惕,若不是游方道人传音告诉他,眼前之人不过肉身大成的境界,他断然也不会如此顶撞他,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身后有海棠姑娘和游方道人在,不用担心有变故发生。 “莫不是以为有蒲海棠庇护你,你就能和我如此放肆了?” 蒲家三少面色阴沉,低声问道,然后往前一步走出,伸手就要往陈丹青肩头抓去。 谁也没想到,堂堂蒲家三少爷竟然会对一个车夫动手。 陈丹青也是一惊,两人之间身份天差地别,过往更是素不相识,此刻他贸然出手,的确出乎他的意料。 他虽然已经迈入肉身境第七重天,但心中却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惊人,那是因为他身边有海棠姑娘这样不可以常理夺之的恐怖存在,但事实上,能够短短半年跻身肉身第七重天,这样的成就已经足够吓人。 陈丹青虽惊不乱,更不会坐以待毙,就在蒲家三少出手的刹那,他已经身子一歪,躲过这凌厉的一招。 这一切都在电石火花中完成,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陈丹青第一次觉得自己变化了好多,因为蒲家三少的动作在他眼中呈现出来的,却是极缓的一幕,甚至能够看清他每一个动作的细节,这是一种难言的感觉,仿佛时间刹那变得凝滞起来,一切都在缓慢进行。 手掌如风,疾掠而至,蒲家三少身形微闪,眨眼便来到了陈丹青面前,刚要一掌拍下,却发现陈丹青竟已经歪身躲开,仿佛早已料知他出手的轨迹。 蒲家三少目光微凛,凝视陈丹青,问道:“意动身随?不对,这已经是炼窍入微的境界了,好家伙,这才短短几个月,便已经将肉身锤炼到如此地步了,果然留你不得。” 远处有人惊叹,没想到这马夫一样的少年,看似平淡无奇,竟然也是肉身大成的高手。 第148章 不够资格 “什么?肉身大成?炼窍入微?” “这是马夫?如此年纪,怎么看都像是蒲阳郡主找回来的未来相公!” 远处,有人听到蒲家三少的话语,心中一惊,不由动容。 炼窍入微,肉身第七重天,以他的年纪,若是出身世家大族还说得过去,若只是一介马夫,那自身的天赋该有多逆天?难道真如大家猜测的那样,眼前这少年是海棠姑娘相中的人? 原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给他一个教训,没想到这小子不过几个月时间,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肉身境的高手,的确有些出乎意料,想到他身后还有游方道人的庇护,那等神符道的传承,便是自己也眼馋无比,甚至或许就是因为神符道的传承在,才让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子有了如此成就,想到这里,蒲家三少心中便是一阵嫉妒,忍不住怒火中烧。 方才只是简单的试探,而这次却是凌厉的杀招。 蒲家三少单手扣印,身上骤然涌现出一道凌厉的气机,朝着陈丹青斩去。 陈丹青心中一震,心道果然如此,这蒲家三少身为大族子弟,或许是因为怕苦怕累的缘故,肉身并未像海棠姑娘那样臻至巅峰,所以无法做到举手抬足镇压自己,所以他迫不得已动用了神通的手段,想要一举拿下自己。 陈丹青心念一动,沉寂在丹田之上的临川羽仙笔和彭泽落砚池骤然飞了出来。 宝光浮现,烨烨生辉,少年轻车熟路,霎时间手起笔落,接连五道淡金色的符箓飞出,在空中成形! “五鬼搬运符!” 陈丹青低喝一声,霎时间,那五道符箓骤然在空中燃烧。 虚空之中,袅袅青烟升起,骤然幻化出肉眼可见的五道模糊身影来,仿佛传说中的魑魅魍魉,凶恶扑来! 蒲家三少单手扣印,往前斩来,可是,那凌厉的气机停在了少年头顶处,并没有落下,仿佛受到了什么阻拦。 虚空颤动,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声音,仿佛是利刃在摩擦骨骼,听的人毛骨悚然。 蒲家三少脸色微变,眼带怒色,再次低喝一声,喊道:“撒手!” “锵锵锵” 那虚空再震,手印如山岳压下,将那五道魍魉身影瞬间打得破碎,绞成了粉末,直直斩下! 远处那座车厢里,被唤作七小姐的少女,转身看了眼身旁的老头,不客气的问道:“喂,老头儿,这五鬼搬运符是什么来头?” 老奴眯眼看着远处溃散成气的五道魍魉身影,目光闪烁说道:“是神符道的一门传承,相传是上古一位商贾出身的大修士研究出的一门神符,以神符之力沟通天地之意,召唤出魍魉之身,传说那位前辈将此术练到了极致,甚至连修行圣地都在他手中吃了大亏,被五鬼搬运的手法窃去了诸多宝物。” 少女闻言眼中露出一抹精光,说道:“还有这等神奇的符箓?这么说那少年是神符道的人了?这可就不好办了,神符道是昔日太上教的分支,那游方道人更是半步造化的境界,暂时还招惹不起,喂,我说老头,要不你帮我把那小子给追回来,我就答应当你半天的徒弟,这买卖你看如何?” 老头儿摇头说道:“这买卖可不划算,那游方道人可不是寻常人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招惹他。” 少女面带奇异之色,好奇问道:“切,你还一天到晚和我吹嘘自己多么无敌,到头来连你也怕他?” 老奴摇头淡淡说道:“怕倒也不至于,只是区区五鬼搬运符,还不值得我动手,若是你见识那老道的八景神符,才叫真正的心动。” 少女还想问什么,那老头却死活都不肯再透露更多。 另一边,陈丹青露了一手准备已久的五鬼搬运符,却没想到竟这样被人以力破力的给化解了,难以有些心灰意冷,不过也只是刹那失意,便彻底恢复过来,对方是堂堂蒲家的子弟,若是被一道神符给解决掉了,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再说,以他如今的手法,仅仅是入门而已,这张五鬼搬运符还不够完善,据游方道人而言,真正的五鬼搬运符,甚至可以召唤出五只地狱神魔来,力能拔山,势不可挡,又岂是简简单单的五只魍魉可以比拟的? 不过好在这五鬼搬运符将对方的攻势化解了一波,陈丹青得以喘息片刻,身形一闪,已经退后数步。 “想走?” 蒲家三少脸色微沉,冷笑问道。 “够了!” 便在这时,陈丹青身后的车厢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蒲家三少身子忽然定住,不再前进。 所有人都知道海棠姑娘今日要归来,却始终没有见到她的身影,直到此刻她开口说话,才意识到好戏就要开始了。 “你终于愿意出面了,我以为你要一直沉默下去。”蒲家三少心中自语,道:“可以,只要在你抵达蒲家,见到老太爷之前,将你真正逼出来,就算成功。” 蒲家三少转身,看向那节车厢,说道:“到了这里,你还不肯下车给一个解释吗?” 不得不说,他这句开门见山的话语,着实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一口咬死了是她的过错,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不过海棠滚娘是何许人也,丝毫不为所动,口气冷淡道:“没大没小,谁给你胆子,让你对我大呼小叫的?亏你还出身蒲家,知书达礼,这点礼节都不知道,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海棠姑娘根本没有丝毫解释的打算,开口便是一顿呵斥,让蒲家三少一阵喘不过气来。 “想要我一个解释,你还不够格。” 少女淡淡说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说道:“那你看看我够格吗?” 远处一座车厢垂帘被挑开,走出以为两鬓微白的中年男子,身着锦衣,气度不俗,朝着眼前缓缓走来。 蒲家三少转过身来,朝他行了一礼,说道:“爹。” “下去吧。” 这名男子便是当今蒲家的三爷,掌管整个蒲家的财政,举手抬足间的气势,的确像是总揽大权的人物。 他没有去看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而是目光落在海棠姑娘的车厢上,说道:“还不肯下来见你三叔一面?” 第149章 如果我说不呢 方才海棠姑娘以礼压人,怒斥蒲家三少,转眼间,这位三爷亦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要逼她现身,他是蒲家三房的当家人,是海棠姑娘的亲叔叔,于情于理,海棠姑娘都要出来见他一面。 车厢里沉默片刻,海棠姑娘轻声说道:“原来是三叔来了。” 话音刚落,垂帘被挑开,少女缓缓从里面走了下来。 在蒲家之中,海棠姑娘可谓最特殊的一个存在,深得蒲家老太爷的喜爱,论起族中地位来,就算是他这个三叔也远远不如她,更不用说她还有位贵为大乾长公主的娘亲,若是让她回到了家中,便是惹下天大的祸事,怕也波及不到她,所以他才决定此刻撕破脸皮,将她拦在此地,一切只是为了创造机会,将事情闹大。 手足相残,这是家族大忌,也是这些大家世族最后一层遮羞布,他能够预料到,此事一旦传出,必将是一场天大的波澜,震动整个齐鲁,以儒学渊源著称的蒲家,竟然闹出这样的丑闻,必然名誉扫地,到最后唯一的办法只有将她绳之以法,才能平息众怒,到那时候她的身份,反而成了最大的桎梏,就算是老太爷有心偏袒,有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位蒲家三爷是在逼她出来。 陈丹青抬头刚好看见海棠姑娘从车厢里走了出来,顿时眼睛挣得极大,想要提醒他,却已经来不及了,少女已经款款朝这里走来。 “海棠见过三叔,不过三叔亲自从家里过来,所谓何事?” 海棠姑娘仿佛没有看见陈丹青眼中的急色,口气平静问道。 这份处事不惊的心性,八风不动的姿态,着实让人佩服,这个时候她明明可以选择不出来,但她还是出来了,是因为有绝对的自信,哪怕是面对三叔咄咄逼人的攻势,依旧面色不变。 “所谓何事?难道你自己犯下的事,还不知道?” 三叔脸色难看,目光落在海棠姑娘身上,口气不善说道。 “三叔有话不妨直说,何必遮遮掩掩。”海棠姑娘口气有些淡漠说道。 “好好好,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交待吗,月薇命牌破碎,可是你亲手所为?同门手足情深,你是如何下得了这个狠心的?”三叔面沉如水,连说三声好,可见心中怒火有多旺盛。 众人目光落在海棠姑娘身上,静观其变,有人早已知道内幕,所以在等待一个结果。 “果然,消息不是空穴来风,蒲月薇的命牌已经碎裂,看来十有八九是栽在这位小郡主手中了。” “不错,我听三少那小子说过,蒲月薇是去找她麻烦去了,可惜一去不归,连命牌都碎裂了。” “这海棠姑娘也是无法无天的主,行事作风竟然毫无顾忌,不过想想也是,我若是有个长公主的娘亲,得大乾皇帝赏识,怕是比她还要放肆。” 周围之人议论纷纷,他们都是来自故郡里的各家势力,虽然和蒲家无法相比,不过却知道很多内幕的消息,蒲家三少整日里和他们一起花天酒地,曾不经意间吐露过一些秘密。 手足相残,那是大忌,尤其是蒲家这等书香世家,海棠姑娘贵为大乾长公主之女,佛门婆娑尊主,身份不俗,若是沾染上这些污点,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就算是大乾皇帝亲自出面,也不管用,因为这是大义,是国之根基,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海棠姑娘面色平静如如旧,问道:“月薇命牌破碎,自当去追缉凶手,三叔却跑来责问我这个晚辈,又是为何?” “难道还是我冤枉你了不成?!” “我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三叔,但不是让你倚老卖老,没有证据,就是信口开河,乱泼脏水,此事我会想老太爷如实禀报,到时候明堂之下自有分晓。” 海棠姑娘脸色渐渐冰冷起来,抬头看去,目光如电,丝毫不惧,口气冰冷说道。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位三爷可算是真正明白,听到海棠姑娘这句话,差点没气到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偌大蒲家,敢如此顶撞他的屈指可数,眼前这位少女便是其中之一,可偏偏自己还无可奈何她。 三爷面色难看,说道:“还敢狡辩?!” 海棠姑娘冷笑一声,说道:“证据呢?” 哪里有什么证据,得知噩耗的时候,蒲月薇早已离开蒲家,命牌破碎了,真正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若是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出来,岂不是承认是蒲月薇是心怀不轨,刺杀无果,败阵而亡的? 三爷眼神冰冷,说道:“我的好侄女,你当真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了?月薇身上曾有我留下的印记,若是出现不测,印记便会依附在凶手身上,你还未靠近故郡,我便已经感觉到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海棠姑娘闻言面带讥讽之色,问道:“她蒲月薇好好的故郡不待着,偏偏跑去外面兴风作浪,身死道消最后还要归罪到我头上,这是哪里的道理?我只听过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是非如何,三叔心理比我清楚,此事若是闹大了,恐怕下不了台只会是你。” 三爷听闻以后,微微一愣,寒声说道:“果然是你。” 海棠姑娘丝毫不惧,问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三爷闻言往前踏出一步,浑身气机乍起,一步一句,沉声说道:“我这个做叔叔的,别的教不了你,今日便要教你什么叫仁义礼法,什么叫长幼尊卑!” 周围一阵哗然。 等待着看戏的外人终于迎来了期待的一幕,顿时发出了无数惊呼声。 海棠姑娘眉头微挑,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刹那惊艳动人,嘲讽说道:“遮遮掩掩这么半天,终于肯说出自己的想法,还真是难为你这个做叔叔的了。” “是非如何,交由老太爷断决,在此之前,先跟我走一遭吧!” 三爷睁眼说道。 海棠姑娘闻言淡淡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气氛陡然僵硬到了极点。 第150章 杨家来人! 偌大蒲家,占地八百亩,极尽辉煌,名副其实的齐鲁第一世家。 而蒲家的长房,那位被称为整个蒲家最平庸也是最碌碌无为的男子,此刻正坐在屋子里,身前的条案上摆放着一张精致古琴,旁边青烟袅袅升起的,是精美昂贵号称一两千金的龙涎香,此刻他身着锦缎,盘膝坐在案前,双手轻抚琴弦,闭眼轻轻弹奏着,案台之上同样还摆放着一柄长剑,一册经书,丝竹袅袅,香烟弥漫,看上去好似仙家洞府里的出尘气派。 他拥有着两个常人无法企及的身份,蒲家长房长子,大乾长公主驸马爷,可偏偏拥有着这两个尊贵身份的他,在偌大蒲家却是最低调平凡的一个,甚至让人忘记了他的存在,几十年来,似乎除了整日里练琴读书,很少见他出来走动,更不用说关心家族大事了,堂堂长房长孙,偏偏是蒲家最没用权势的一个,说来也是一桩趣事。 此刻,厅堂周围的轻纱被挑开,有人从远处款款走来,一身锦云绣缎裙裳,脚步轻盈,头上插着一根金钗,金钗下吊着的坠子,是一只惟妙惟肖的蝴蝶,仿佛展翅欲飞。 这是一个相貌极美的妇人,浑身有种自然而然,雍容华贵的气息,仿佛是整个大殿的主人,随着她的走来,周围服侍在一旁的下人尽皆弯腰行礼,喊了一声夫人。 很显然,她便是这座宫殿的主人,海棠姑娘的娘亲,大乾长公主! “棠儿回来了,人已经到了故郡,家里老三老五都派人过去了,我有点放心不下,想过来问问夫君的想法。” 女子来到她身边,欠身挪了下香炉,轻声说道,她声音轻微,但却十分好听,好似珍珠落玉盘,余音绕梁,经久不绝。 “家中之事,夫人自己做决定就是了,不用在意我的想法,咱们棠儿亦是个要强的性子,从小自由惯了,操心太过,只怕适得其反。” 男子停下手中动作,目光温柔的落在她身上,笑着说道。 “夫君有所不知,三房月薇那丫头,前几日命牌碎了。” 女子玉珠一般绕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月薇那丫头,性子是好强了点,但天赋倒也不差。”他话音刚落,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眉头微皱,问道:“命牌碎了?” 看着自家夫君不可置信的眼光,女子轻轻点了点头,沉默片刻,说道:“在此之前,她去找了棠儿。” 又是一阵沉默,男子忽然问道:“老太爷知道这件事吗?”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此事怕是已经传到了老太爷耳中,只是现在还不见动静。” “月薇是老三的心头肉,此事怕不得善了。”男子沉吟片刻,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来,将案台上摆放的那柄剑提上。 女子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还是让妾身去吧。” 男子笑着摇头,眯眼轻声说道:“棠儿也是我的心头肉,哪里有看着自家闺女被人欺负的道理。” …… 故郡别院。 当蒲家三爷率着众人拦截海棠姑娘的时候,三房夫人却不见踪迹,原来却是早已来到了这处别院里。 蒲家在齐鲁的势力极大,尤其是这故郡之中,可谓只手遮天,三房掌管整个蒲家的财政,更是不容小觑,在这故郡之中买下这样一处地产,也在清理之中。 此时,三房夫人坐在一尊太师椅上,满脸怒色,眼中忍不住的杀意,说道:“那个小贱人竟然还敢回来,害了我薇儿,她死不足惜,可惜夫君不敢为此大动干戈,此仇此恨,如何能善罢甘休,我定要将她大卸八块,方能解心头之恨。” 三夫人一掌拍在椅把上,顿时将其拍得四分五裂,如此腕力,分明是肉身不俗的境界,哪里有当初差点哭晕的娇弱模样。 “姐姐不必动怒,他蒲家顾忌脸面,不敢将此事闹大,不过咱们杨家却没有这等顾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她是陛下御笔钦赐的郡主,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旁边有一位年轻男子走了过来,轻声安抚道。 “我自问嫁来蒲家,恪守妇戒,教夫相子,勤勤恳恳,为了这个家多少日夜殚精竭虑,可他们竟然连薇儿的命都保不住,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三夫人刚刚经历了丧女之痛,难以遏制,口气之中尽是恨意。 “无妨,他蒲家不敢出手,杨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这次我从家里过来,带足了人手,便是蒲家老太爷亲至,我也要替姐姐向他问个明白!咱们杨家的女子,可不是泼出去的水,就算嫁了出去,也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好,薇儿若是在天有灵,知道有你这样一个舅舅,便也瞑目了。” “姐姐放心,你且等着,我定会替薇儿讨回一个公道的。” “来人!追风,探月!你们两个各自带上人马,给我速度过去,务必在她返回蒲家之前,给我截下!” “是!” 一男一女两位侍卫走了出来,身上披坚戴甲,气势不凡。 三夫人知道,这两位是杨家培养依旧的死士,实力不俗,哪怕是蒲家,这样的高手也不常见,没想到他竟然将这两位带在身边。 “有劳两位将军了。” 三夫人拱手说道。 两人回了一礼,话不多说,转身往外走去。 …… 海棠姑娘寸步不让,颇有针锋相对的意思,淡淡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谁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强势,哪怕面对蒲家三爷这样的实权人物,依旧没有半点退步,不愧是蒲阳郡主,这份胆魄气度,的确无人能及。 三爷怒极而笑,连说几声好,说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整个人身上气机骤然升起。 蒲家是书香世家,儒生辈出,但并不意味着不擅武力,自大乾以来,天下读书人都讲究一个文武兼备,所谓六艺之才,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精通,他是蒲家三房的当家人,平日里鲜有亲自出手的机会,是以并没有人知道他已经臻至神通境,直到此刻出手,一鸣惊人,举手抬足间,气吞山河! 第151章 一触即发! 在故郡的这场大戏里,似乎呈现出越来越多令人意外的变化。 谁也没想到蒲家三爷会在这里动手,更没想到蒲阳郡主会如此强势的回应。 有些消息经过刻意的传播,传播的速度是很快的。 眼下故郡之中大小势力都知道了这件事,然后不约而同的朝这里赶来,看戏的从来不嫌事大,尤其是蒲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平日里深宅大院高不可攀,自从乾帝隐隐露出针对孔家的意愿之后,蒲家在朝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一跃成为齐地绝顶的世家,着实让不少人眼红不已。 “有些事情,一旦出手便没有后悔的余地。” 海棠姑娘面色平静,看着远处的三叔继续说道:“生在世上,没有所谓的是非对错,只有成王败寇。” 说完这一句,她抬头平视远处滔天的杀气,一股磅礴的气机同样从她身上升腾起来,就像瀑布一样顺着山坡流淌下去。 天地间诸多元气疯狂朝她汇聚而来,刹那间涌入她的身体里。 只听无数道轰鸣的声音传来,甚至空中那些元气开始变得肉眼可见的凝质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远处诸多围观的人看到这样的异状,心中开始浮现震惊而不可置信的情绪。 但这却仅仅是开始。 海棠姑娘身上的气势越涨越盛,大风起兮云飞扬,气机如狼烟一般,直冲云霄。 她的身子没有动,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仿佛陷入了沉思,但她周围的草木沙石,刹那间却开始轻微颤动,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变得不安而躁动起来。 就在蒲家三爷踏出一步,准备出手的那一刹那。 一柄剑自少女头上飞了出来! 那柄剑上绽放出青紫色的花朵,许多细碎的花朵从天空中洒落。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这把剑,然后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道青紫短剑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便消失在原地,直直飞上云端! 也就是那一瞬间,无数道剑光从天上笔直落下,笼罩在她周身,少女便如同天人下凡一般,行走其中,周围无数的沙石开始纷飞。 “附体夺舍,这是神通境第八重天!” “什么时候,她竟然已经悄然迈过了生死玄门的门槛?!” “这是何等天赋,太可怕了,蒲家三爷胆敢和这样的天才人物为敌,这才是真正的失策。” 这时候,人们心中不约而同的震颤了几下。 接着是剑气撕裂长空的呼啸声。 云海在翻涌,一抹抹璀璨的金光从天而降。 天地间尽是磅礴剑意。 蒲家三爷脸色难看,呼吸刹那停顿,抬头眯眼看着天空。 天空中仿佛一块幕布刹那洞开,云海之中,有万丈豪光绽放,笔直落下! 剑气如雨丝,缠绵不绝。 就算是他,此刻心中竟也涌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生死玄门,对于每个修行者来说,都是一座难以迈过的天堑,短则数月,多则半年,这其中的凶险,简直难以想象,从他得到的消息看来,海棠姑娘不过才堪堪踏入这个境界,怎么眨眼就破境了? 那沙石,那草木,那飞剑,那漫天云海气机,尽是她元神操纵所致后的异相,飞沙走石,气象万千! “神通境八重天,就差一步就到了渡雷劫了。” “她才多大?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这可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难以抵达的境界啊。” “怎么会这样?” “如此天赋的后辈,蒲家老太爷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就算这次蒲家三爷占了天大的理,恐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三爷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无数细碎的声音汇聚成了洪流,传入了三爷的耳中,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会如此快的破境,一旦踏入这个境界,几乎是半步造化境界的高人了,蒲家决不允许她有任何损失。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的杀意更坚定了几分。 绝对不能让她回到蒲家,若不然,这样杀她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但是,他却没有动手,因为此刻他心中,忽然又涌起一阵陌生的情绪,他知道那叫恐惧,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了,他知道是从何而来,是因为眼前这位侄女,更是因为蒲家那位的存在,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这片街巷,似乎整个故郡的重心都似乎在朝着这里倾斜。他相信蒲家已经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了,甚至连老太爷也惊动了,他不担心惊动家中那位存在,只是希望他来得尽量慢一点,在合适的时候出现,然后让这件事有个满意的结果,但现在他却怕了,因为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脱了他的掌控。 他原本已经升腾而起的气机,忽然变得有些波动,踌躇不定,进退两难。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起了些异样的骚动。 密密麻麻的街巷上,突然分开了一线,让一队披坚戴甲,身骑战马的侍卫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身着锦衣华服,背负长剑,对着三爷微微躬身行礼,说道:“三老爷。” 这些人便是杨家的死士。 两人和三爷见礼后,脸色平静说道:“是三夫人让我们过来的。” 听到这句话,三爷微微一愣,然后脸上露出震怒的神色,喝道:“胡闹,这是蒲家的家事,哪里轮到她一个妇道人家干涉!” 围观的人听到这样的话,顿时来了兴许。 天南杨家,同样不逊色于蒲家的顶级世家,当代杨家家主,乃是朝中虎将,掌管江南两路水师,手握兵权,堪称豪门,当初杨家将女儿嫁入蒲家的时候,甚至动用了水师送亲,那仗势别提多气派,只是嫁出去的女儿如扑出去的水,这些年也未见两家之间有什么来往,偏偏这个时候出现,背后的含义便耐人寻味了。 “什么叫妇道人家?!薇儿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如今连性命都没有了,你这个做爹能铁石心肠,我可做不到!”一名面容冷漠的女子缓缓穿过人群。 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认识这名女子,但听到她说的话,,所有人便知道这名女子便是蒲家三房的正牌夫人,昔日杨家的大小姐。 她目光从三爷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海棠姑娘身上,冰冷的看着她。 街巷间从喧闹变得一片沉寂。 从最初的叔侄对峙,到如今的杨家出现,似乎整个事情正朝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在发展。 一触即发! 第152章 无双意 陈丹青算是第一次见识了这些所谓世家大族的嘴脸,动则喊打喊杀,这还是对付自己人,便已经这样不留情面,若是自己这样的外人落在他们手中,恐怕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又有些担心海棠姑娘的处境,但这里毕竟是故郡,是蒲家的地盘,闹着这么大的动静,蒲家不可能没有察觉,可是至始至终,都不曾看到她这边的人过来,难道是真的还有什么隐情在?不过这个杨家又是什么,为何胆敢明目张胆的拦截她?眼下那位美妇又自称蒲家三房,这其中复杂的关系,简直让人绕昏了头脑,陈丹青就算再聪明机灵,也被这复杂的局势给弄迷糊了。 “还真是跳梁小丑连番上阵。” 海棠姑娘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杨家侍卫,忍不住口中带着嘲讽说道。 就像旁人想的那样,无论如何,这是蒲家的家事,杨家插手其中,便是不合规矩。 当然,在杨家自己人看来,这样的事情就算闹到金銮殿上,同样也占着理,再说以蒲家如今的地位,断然不会让此事闹大的,若不然千年世家的招牌只会颜面扫地,彻底沦为笑谈,手足相残历来是家族大忌,有违伦理,蒲家以儒立身,如何会自毁招牌? “跳梁小丑?谁告诉你蒲海棠天生就会高人一等的?” 三夫人笑的花枝招展,脸上的仇恨之色丝毫不掩饰,然后冷冷的看着她。 “的确没有什么高人一等,我向来也不屑与人比个高低,都是你们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罢了,不过你既然要选择对我动手,那便让你明白一个高低也好。” 身份有高低,修为自然也有高低。 海棠姑娘的修为很高,高到不可以常理来揣度,年纪轻轻,却已经是半步造化的境界,如今的她,已经快要和修行了大半辈子的游方道人比肩了,但这还只是眼下,谁也不知道她将来的成就有多高,取决于是否能安然渡过雷劫,但这些都是未来的事,眼下她只是一个人,如果不算上车厢里另一位神符道的老人,她只是单枪匹马面对一群人,可是那些人如何会没算到游方道人的存在,又如何会不提前做好准备呢?哪怕连陈丹青这样在他们看来不影响大局的柔弱少年,也在考虑之中,这就是大家世族的恐怖之处,多年在家族长辈的熏陶下,早已养成了谨慎入微的行事作风,这也是为何江湖散人,修为再高,在这些大家世族面前也不堪一击的原因。 “大言不惭!” 杨家两位护卫首领踏出一步,身上气势骤然升起,目光冷峻的看着海棠姑娘。 “废话少说,动手吧。” 话语之间,海棠姑娘骤然出手,对于族外之人,她便没有丝毫顾忌了,随着她一声轻叱,周身数丈范围之内,轰隆一爆,无数的元气骤然沸腾起来,在空中形成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光球! 虽然仅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气机,却是恐怖的让人发指,陈丹青琢磨着,就是这小小一道光球,若是彻底炸开,别说场中两人,便是杨家随行而来的那些死士,怕是都要遭殃,因为海棠姑娘曾和他提及过这门神通,这是神魂凝练到极致的手段,将万顷之内的天地元气尽数凝聚而来,压迫,凝结,形成一道掌心雷一般的存在,这与俗世间的火药大同小异,对元神的细微操纵极为讲究,非是她这样神通大成的高手不能做到。 人们都从那颗光球里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力。 是天地元气极度凝练之后,蕴含的强大爆破力量的感觉。 一男一女两位护卫首领相互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凝重之色,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是踏出一步,一人持枪,一人握剑,贴背疾行。 就在那光球骤然落下的那一瞬间。 那位男子出手了!他手中长枪如蛇出洞,直捣黄龙,猛地疾掠而过,瞬间光芒一闪,已经到了数丈之外,那一瞬间,天空仿佛都被捅出了一个窟窿,无尽的光芒全部吸纳到了其中,凌厉无比的枪气刺破虚空,哪怕隔着好远,都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割痛感,难以想象,真正身临其境,又是何等感受! 那一枪势不可挡,笔直朝光球刺去! 海棠姑娘面露冷色,十指飞弹,手中掐诀。 轰隆! 那团光球在长枪的凌厉攻势下,猛地炸开! 一声惊天动的的巨响!震的人人的耳朵都好像被针刺了一下。 整个街坊上多少人被气浪掀得后退不已,房屋坍圮,楼阁毁去。 就这一声爆炸,好似太阳炸开,无数光亮刺眼的流火在空中飞落,落在地上,发出嗞嗞的声音。 那名男子在这剧烈的爆炸之后,身子攻势一阻,不由倒退几步,手中长枪却稳如泰山,丝毫不动。 “很好,竟然能够抗住我一击掌心雷而没有受伤,看来你是杨家精心培养的“魂士”之一了。” 海棠姑娘仿佛猜到了他的来历,眉头一挑,缓缓说道。 “蒲阳郡主果然深不可测。”那人闭目调养了一个周天以后,睁眼拱手说道。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海棠姑娘淡淡说道。 “得罪了。” 女子仗剑而来,与身边持枪的男子并肩站着,开口说道:“还真是心高气傲,不过你会后悔的。” 积年的尘土自石板路的缝隙中嗤嗤的吹出,落在很多人眼中,每一道灰尘蓬勃而出,便是一道盎然剑意。 今日里赶来的无数人中,有故郡的大小势力,还有许多世家大族安插在这里的强者,此时都不由得面色微变,眯起了眼睛。 无论是蒲家,还是杨家,对于这些大家世族,各家都有自己的情报,所谓“魂士”,是杨家麾下的一个神秘势力,据说各个都是神通境的高人,这样的传说太过惊世骇俗,要知道一个神通境的高人便已经如此难得,若要培养出一队这样的人马出来,就算杨家也要数代之人的努力,倾尽家财才能办到,但真正见识到这一男一女护卫的实力以后,他们却知道自己错了。 他们出自杨家,有无数顶尖的功法供使用,有无数厉害的修行者作为陪练,他们的成长注定是一帆风顺。 所以他们的强大,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比他们的修为更让人吃惊的是,两人彼此之间的默契。 举手抬足间的动作,甚至连气机,都是如此融洽,仿佛彻底融为了一体。 这是一种可怕的默契。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怕的说法。 无双意。 人有孪生,意有无双。 眼前这两人或许就是孪生,从出生开始便一起修行,所以当他们真正一起出手的时候,远远高于一加一的效果。 一片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响起。 一道剑光从女子手里飞了出来。 接着是长枪卷携无尽气机而来。 海棠姑娘脸色微微凝重,轻声呢喃道:“难怪你如此自信,原来是无双意。” “无双意!” 有人反应过来,叫了出声。 更多的人才从脑海深处找出这个早已陌生的词语。 传说几个朝代之前,有赵姓姐妹互为孪生,自小家破人亡,流落世间,后来偶然得高人相传,修炼剑术,发现能做到彼此心意相通,长久以来,一身剑术更是通天彻地,传闻两姐妹入宫之后,曾于掌上起剑舞,如此剑术轻功,一时被奉为佳话,眼下这两人的默契,比之当初的赵姓姐妹,竟然丝毫不差,甚至尤有胜之。 海棠姑娘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隙,一道剑光,一抹枪气,相互纠缠,疾掠在虚空里,射向她的身前。 然而下一刻,她的身影却骤然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第153章 其心可诛 这样的战斗,对于陈丹青来说,还是有遥不可及,无论是海棠姑娘,还是忽然出现的两位杨家魂士,都远远不是他能相提并论的,所以到现在为止,他只能安静的看着,期望少女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这里是故郡,是蒲家的地盘,但对方同为顶尖世家,丝毫不畏惧蒲家的势力,尤其是眼前这两位魂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就算是海棠姑娘,也要认真对待。 剑气激荡,枪气纵横,其中蕴含着龙蛇合击的奥义,朝着一处虚空猛地斩去! 天地在那一瞬间骤然变得昏暗起来,唯一的光明,便是那纵横而来的可怖气机。 原本烈日当空,一片光明,却眨眼间变成了昏暗一片,如此神通,着实让人心中凛然。 “鲲鹏诀?!这是鲲鹏诀的神通!”有人吃惊说道。 古书有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鲲鹏之大,足以隐天蔽日。 传闻这门《鲲鹏诀》是上古某个大派的镇派心法,便是传承于上古鲲鹏一脉,用来修炼神魂,最是霸道不过,传说中修炼到极致,神魂出窍,隐天蔽日,甚至能改变昼夜,定义时间,诸多神通,简直不敢想象。 不过眼前这两人以神魂之力施展的神通,还不足以偷天换日,但笼罩这一片虚空,却是已经足够了! “还不现身?!” 女子低喝一声,轻叱说道。 就在这时,虚空动荡,那气机疾掠而过的地方,花瓣飘舞,片片晶莹,一朵朵盛开的金色莲花在空中铺排成大道,含苞绽放,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馥郁芳香,刹那间,金色的佛光笼罩着整个天地。 光明驱逐黑暗。 步步生长莲! 海棠姑娘抬臂便是一道佛门神通,随手而来,简单而随意,却如传说中的一样强大,举手抬足间的气势,让人心神摇曳,此刻,朵朵金莲在虚空绽放,演化出兴衰枯荣的场面。 陈丹青心中骇然,这是怎样的景象?丝毫不曾动用肉身的力量,是纯粹的神魂上的比拼! 这才是海棠姑娘的风格,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就像当初她和蒲月薇争斗时一样,纯粹以肉身境的力量将她击败,摧枯拉朽,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也只有她这样的自信和实力,才能做到旁人眼中的肆无忌惮! 直到此刻,陈丹青才终于明白过来,少女的天赋到底是何等可怕,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金莲在绽放,花瓣纷飞,飘零成雨,无尽的佛光驱逐着黑暗,像是重新开辟了一方天地,准确的说,是上面的神魂之力被震散了。 一座金色的莲台上,少女临风而立,裙带飘飞,身材姣好,眸若星辰,说不出的清冷绝伦。 势无可挡的攻势却被她举手抬足间轻易化解,光明与黑暗交错的刹那,空中原本激荡的气机骤然间发生了爆炸,那对男女猛地退后数丈有余,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反观海棠姑娘,却是八风不动,安稳如山,全身气势攀升到了一个极点,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说过,就算你们两个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你杨家舍得,派出十个八个魂士过来,或许还有机会,不过我猜就算你们杨家,似你这样的魂士怕也不多了,每一个都是耗费了无尽的财力和心血,若是折损在这里,怕是会心疼到吐血吧。”海棠姑娘瞥三夫人一眼,淡淡说道。 后者眉头微皱,没想到被寄予厚望的家族魂士也没有奈何得了她,这少女如今到底何等境界了,莫非当真少年无敌了不成? “不愧是婆娑尊主,这一手佛门步步生长莲的神通委实厉害。” 闭目调养了几个周天,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色的药丸吃下,男子的脸色才稍微正常了点,开口说道。 这种借助血魄之力刺激神魂,调动周身气血的丹药,千金难换,刚刚那瞬间的交手,看似有惊无险,却已经伤到了神魂,神通境的交手就是这样,悄无声息里杀人,让人防不胜防。 “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既然选择了动手,那便都留下吧。” 少女开口说道,眯眼的瞬间,挥剑出手,青紫色短剑从袖间飞出,化作流光划破长空,这一剑斩出,前方的空气里带出一条清晰的光弧,一阵狂风紧接着骤然涌起。 所有的气机,所有的屏障,在这顷刻间被剑气挥斩得一干二净,剑气所及之处,一片清静! 绝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明白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呼。 陈丹青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忍不住颤栗起来。 游方道人眉头微挑,神色动容说道:“这一剑已经隐约有些破境的味道了。” 神通往上,便是造化,老道士的言下之意,竟是这一剑已经隐约有了造化的气息? “小心!” 就在这时,原本静坐车厢里的老道士忽然消失在原地,刹那出现在宁云郎身边。 同一时间,四面皆有人影升空,出现在八方,拦住了两人去路。 陈丹青刹那恍惚,不明就里,反倒是老道士一脸冷笑,并没有说话。 不过当有人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陈丹青刹那明白过来,原来是他。 不是旁人,正是那位蒲家三少。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爷俩还真是不安份。”老道士嗤笑一声,说道。 “他这是要对咱们下手?”陈丹青闻言轻声问道。 “或许吧,为了达到目的,这群世家子弟向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的确如此,此刻海棠姑娘虽然占据上风,但只要丝毫分神,说不定顷刻间便要落入危险至极的境地,蒲家三少选择这个时候出手,其心可诛。 不过看老道士的脸色,平静如初,似乎没有任何忌惮或是害怕的神色,而是冷笑着看着对方,似乎在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第154章 大禹九步 一家三口齐登场,这样的场面很是少见,不过那位蒲家三爷眼中隐有光芒闪烁,似乎有些犹豫,还有些惊愕,没想到往日里柔弱不堪的夫人,竟然也有如此狠戾的时候,但三夫人此刻却是怒火攻心,眼中满是杀意。 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看到蒲家其他人的到来,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蒲家之中似乎也发生了什么变故。 然而自始至终,海棠姑娘都不曾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因为她肯定自己不会败。 她只需要出手,然后一路杀回去,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就是以力破力的真谛,但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又少之又少。 似魂士那样的高手,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已经高不可及,但对于她来说,只能算作比较棘手罢了,所以将两人击退以后,她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而是抬头看着三夫人,淡淡问道:“然后呢?” 三夫人怒极而笑,说道:“然后你就去死吧!” 三夫人的身子骤然消失在原地,随着她的一声怒喝,她的吐息之中骤然凝成一道本命剑气! 本命剑!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弱不经风的三夫人,竟然是一位修成本命剑的大高手?! 就算是三爷本人,此刻也是微微愣神,惊立在原地,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吐气为剑。 一道剑气自她舌间吐出,锋芒毕露,直接朝着海棠姑娘所在的位置飞出。 这道本命剑气原本十分细小,然而从天空中降落时,却牵引着无数天地元气,凝成了一抹磅礴的剑气。 这道剑气如同黄河决堤,大浪奔腾,卷席一切而至,冲刷天地万物,无人可挡! 屋瓦被切碎,墙体被割裂,甚至有围观者来不及躲避就被切成无数道碎片! 剑气长驱直入,势不可挡,三夫人此刻仿佛变了另外一个人,一身凌厉的杀气让人闻风丧胆,尤其是眼中那抹猩红的杀意,触目惊心! 未出嫁之前,她被称作杨家最神秘的女子,多少年未曾在世人眼中露面,只听说她从小身体不好,似有隐患,所以深居简出,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到,眼前这气势磅礴的一剑,会出自她的手? 她毫不犹豫的出手,极怒之下的一剑,亦是极强的一剑,她站在废墟之上,站在四周惊慌欲绝的人群中,身影显得分外的冷酷和强大。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位柔弱的三夫人? …… 一边是如火如荼,一边是局势紧迫,陈丹青听到那边传来的惊呼声,担心海棠姑娘的安危,但眼下又被这几人给围住,暂时脱不开身,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但显然,这位蒲家三少根本没有让他退的打算,豪门之间从来没有隔夜仇,能够忍陈丹青这么久,是因为他身边有游方道人这尊大菩萨在,暂时得罪不起,不过眼下到了蒲家地盘,甭说一个没落神符道的掌教,就算是三教圣地的长老亲至,也要守这里的规矩,当初在洛阳城外吃了暗亏,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够找回场子来,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对老少师徒竟然送上门来了,岂有放过他们的道理? 几位身手不凡的供奉围了过来,将陈丹青、游方道人两人围困中间。 陈丹青心中微凛,目光从周围几人身上扫过,发现这几人浑身气血都无比旺盛,一看便是炼体大成的狠角色。 “听好了,这次你来出手,我替你压阵。” 游方道人传音说道。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作为老师的游方道人,还有趁机磨砺弟子的心思,不过既然他已经开口了,陈丹青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作战最忌临阵磨枪,但老道士似乎要反其道而行之,在这关键的时候,竟然选择让他出手,用凝音为线的手段给他传下一门口诀。 “大禹九步......”陈丹青喃喃说道。 大禹九步的口诀并不算长,却是一门来历神秘的上古法诀,脱胎于上古三皇五帝里的大禹,传闻大禹治水时,曾登天而行,一步一重天,这门身法被后来的道教高人记载下来,演化为后来的禹步,所谓念唱步罡,据说修行到极致,可以脚踩禹步,召唤先灵,是一门博大精深的神通。 当然,陈丹青未曾听说过这些,只觉得这门口诀虽然简短,但颇为深奥,游方道人的声音非常缓慢,像是一道清泉流到陈丹青的心田,他认真倾听,仔细揣摩,心中默念了数遍,才算勉强记下。 不得不说,陈丹青虽然接触修行上的事物比较晚,但自身对于修行的领悟,却远超常人,若不然游方道人也不会对他如此青眼有加,此刻揣摩口诀里的奥义,与以前太上章里的经义结合印证,隐约已经触摸到了那层真义。 远处,游方道人眉头一挑,下意识的捋了捋胡须,笑着点了点头,心道不愧是杜师的弟子,这等天赋,着实让人羡慕呐。 当然,他虽然有天分,但绝对说不上傲视古今的奇才,不可能这样一看就吃透,毕竟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几本经典之一,是老道士为数不多的珍藏,大禹九步堪称天下步法总纲,道门所谓的罡步便是从其中演化而来的,若是让天下人知道陈丹青这番际遇,怕是早已要嫉妒得红了眼,只是他尚还不自知罢了。 “不用顾忌太多,剩下的奥义,只有在战斗之中才能领悟得到。”游方道人传音说道。 刹那之间,那几位蒲家供奉出手了,施展秘术,直接朝陈丹青镇压而来。 而游方道人,似乎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而是站在原地,不管陈丹青的死活。 “嗡”空间一阵震颤,犹如蜂鸣,陈丹青的身影凭空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的地方。 那几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平淡无奇的少年,竟然有如此诡异的轻功,当即收起几分轻视的心思,再次袭杀而至。 陈丹青乍一动手,也被自己这一手大禹九步的身法给吓到了,只是不等他愣神,忽然感觉到空中传来一阵可怕的撕裂感,他心头大惊,急忙静心凝神,默默念诵口诀,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原地。 “咦,这是道门的罡步?不对,少了那份出尘气息,却还要更灵活几分,这是什么步伐?” 远处车厢里,那眉清目秀的少女忽然诧异问道。 第155章 连珠射日! “不,这不是道家罡步,虽然有几分形似,但更为灵活,看样子倒是与传说中的大禹九步有些相像。”车厢里,七姑娘身旁那位老者睁眼说道:“大禹九步是古黎族密不外传的真法,传闻早已失轶,没想到在他手中出现。” “古黎族么?”七姑娘闻言露出思索的神色,说道:“古黎族是上古南疆最为神秘的势力之一,号称族中有真仙的存在,传闻后来举族飞升,再也不见踪迹,不知此事真假如何。” “飞升倒不至于,十有八九是遭遇了劫难。”老者摇头说道。 “不过那真仙的存在,我曾在一卷画册上见过他的真容,千真万确,是超越了造化境界的绝顶人物,灵肉合一,魂魄结合,碎裂虚空,甚至能凝聚香火之力,塑造真我,这样的人物,举手抬足便能毁天灭地,一个眼神便能灭杀神通巅峰的高手,可惜,就算这样的人物,最终也消散在天地之中,不复存在。” “这世上当真有仙?我看未必,想必是那古黎族糊弄外人的说法,我倒是听说过南蛮有秘术,聚集香火愿力,有泥塑成神的说法,就和道释两家膜拜神像是一个道理,我读古书时曾见前朝大儒纪昀评点过,这样的方法终究只是歪门邪道,不入正统,将来有朝一日面临劫难,恐怕比渡雷劫还要恐怖。” “雷劫的恐怖主要是对于神魂来说,稍微不注意便要魂飞魄散,但对于专注修炼肉身的来说,却是莫大的机缘,只要成功渡过雷劫,以身证道,未必不是堂而皇之的大道,不过修行本就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并非渡过雷劫便万事大吉了,往后的修行还是要谨慎万分。”老者神色凝重的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竟然对修行之事看得如此通透,我就不问你的身份了,只是想知道,为何要躲在蒲家,为何要对我这个蒲家庶出的孙女如此青眼有加?” “你不必妄自菲薄,就算她蒲海棠天赋秉异,将来的成就也未必高于你,一来这种天才人物本就要遭天妒,将来渡劫之时,必然要遭遇浩大天罚,二来作为蒲家长孙女,本就处于风口浪尖,多少天才人物早早夭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料定结局如何,而你不同,聪明不输旁人,修行上更是拥有绝顶的天赋,属于闷声发财的那类。”老者捋了捋胡须,眯眼笑着说道。 “你这老奴会不会说话?怎么听你说话,没有感觉到半点夸我意思,什么叫闷声发财,本姑娘这叫韬光养晦,懂不懂?” 七姑娘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 老者脸上没有丝毫怒色,反倒是一脸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样一对奇怪的主仆,的确容易让人忘了他们的身份。 “不过三哥家这些人也都是些蠢货,想在太爷爷眼皮底下对付她蒲海棠,简直痴心妄想,我看五哥哥倒是聪明,知道审时度势。” “你们蒲家这一代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少年老成。了不得了不得。” 七姑娘瞥了他一眼,说道:“还来?” 老者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那神符道的游方道人,到底是什么实力?” 七姑娘随口问了一句。 “那游方老道倒也是个人物。”老者笑着说道:“似乎是七八年前,我曾在白龙口见过他一面,那时候天地气运变动,疑是有宝物现世,他精通堪舆之术,自然就在那里遇到了。说起此人来,修为倒也不甚高超,那时约莫已经到了半步造化的境界,这些年过来,看来还是不曾突破,不过想想也是,想要突破造化境界,何等之难,不过太上三道,并非以修为高深而著称,这游方老道,亦是神符一脉的高手,神符...神符...想当初太上教巅峰之时,曾炼制出真正镇压一方时空的神符,那等手段,堪称神异。” “太上教么。” 七姑娘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来。 “不过想来也是,神符道本就是脱胎与太上教,就算传承有所遗失,但到底不容小觑。”她出身蒲家,知道很多常人难以接触到的辛秘,深深知道当初的太上教是何等厉害,甚至连王朝的兴替,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如此说来,那小子若是成长起来,将来必然是一方人物。”少女喃喃自语道。 甭管神符道是不算朝廷所谓的余孽,对她来说,一切都只有利弊之分,若是能借上力,倒是不妨解释一番,不过眼下根本不是时机,别的不说,游方道人那道坎便不要迈过。 “咦,有点意思了。”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身旁的老者忽然说道。 少女抬头看去,神色微微动容。 ……… 就在七姑娘和老者交谈的时候,不远处的地方,陈丹青已经和那几人交手起来。 嗖嗖嗖! 几道灵敏矫捷的身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动若狡兔,雷霆出手,突然袭来! 这是蒲家三房供奉的死士,其中有几位长老级的人物并没有出手,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看来是忌惮游方道人的存在,余下的这些死士,亦是厉害无比,尽皆是肉身大成的高手,甚至还有神通境界的高人,此刻雷霆出手,让人猝不及防,饶是陈丹青心有准备,却还是被对方凌然的杀意给震慑到了,瞬间有些恍惚。 忽然,耳畔传来老道士传音,低声说道:“凝神聚气。” 陈丹青刹那回神,口中念诀,以他如今的境界,仅仅能施展大禹九步中第一步,但也足以在眼下的攻势中,勉强逃生了。 另外一边,几位供奉级的人物没有出手,而是目光落在远处游方道人身上,带着忌惮之色,这群人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叟,还有老妪,皆是锦衣华服,气度不俗。 “这游方道人万万不可小觑,虽然不曾真正突破造化的境界,却也是非常棘手的存在,尤其是他身上那些神符,神出鬼没,最是难对付,我们要盯好他,但凡他露出半点气机来,便一起出手拿下他。” “这次我们出动这么大的力量,本是为了对付大房那位,却没想到还能顺便替朝廷解决掉一个心头大患,这游方老道的人头可是无比值钱的,将他送给朝廷,取头进贡,不说封王拜侯,至少一个三品官位是跑不掉的。” “不错,若是当初的太上教,咱们还要忌惮一二,只是一个没落的神符道,还不值得咱们认真对待,先杀了那小子,替三少出口气,再好好收拾那个老东西。”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叟眯眼说道,他虽然年迈,却依旧身强体壮,虎背熊腰,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白弓,长有半丈,以白骨制成,上面雕刻着古篆,看上去甚是古朴大气,隐隐有光芒在闪烁,尤其是那根弓弦,足有拇指粗细,上面隐约有血色,泛着流光,看上去让人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心神似乎都要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一看便知,这巨弓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 “有灭魂弓,追命箭在手,莫说他一个半步造化的老不死,便是真正踏入造化境界的大高人,也别想全身而退,当然,若老夫我有朝一日能达到那个境界,未必不能如传说中的后羿那般,连珠射日。” “如此宝物,当得道器一说,放之任何宗门,都是镇派法宝,的确了不得。” 其他人闻言不禁感慨说道。 第156章 强弓利箭! “灭神弓,追命箭!” 老人家目光穿过人群,轻而易举的发现了几位隐藏其中的蒲家供奉,他们隐匿得再好,但瞒不过他的感知,尤其是这两件法器上的气息,太过强烈,即便隔着好远,也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在老者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七姑娘脸色微微一变,诧异说道:“什么?竟然连这两件道器都请了出来,看来三房的确是下了血本,灭神弓、追命箭是杨家的宝物,虽然是仿制的上古羿箭,但却是真正的道器,比之寻常法器不知道要强大多少倍,传说灭神弓拉至圆满的时候,能产生天地异象,吞噬光线,甚至能神魂心念都能吞噬,无比可怕,看来他们是下了血本,要对付游方老道了。” “不错,这两件法宝的确已经到了道器的层次,超过了俗世意义上的法器,得道之器,甚至可能已经产生了器灵,器灵能够自我修行,堪比修士,法宝到了这个层次,已经不再是身外之物了,而是能够炼成身外身。” 老者眉头微微皱起,轻声说道:“这就有意思了。” 传说中上古之时,天地有九日,炙热难当,民不聊生,有人族大能以羿箭射下八只金乌,那把羿箭被奉为仙器,可惜自此消失,不见所踪,后人依照记载,仿制了这把灭神弓,虽远不及当初羿箭万分之一的威能,但也足以称得上可怕,尤其是在杨家那位老太爷手中,真正做到了九株连发,曾经击杀过造化境界的高人,不过好在眼前这几位供奉里,并没有那种层次的高手,但也足够惊人了,道器对于任何世家大族都是至宝一样的存在,杨家能够借出这两件宝物来,看来也是下了血本。 “杨家竟然也参与其中了,果然有猫腻,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势力,为何到这个时候了,老太爷还不肯亲自出面?”七姑娘喃喃自语说道。 “无妨,你我只管看戏就好,那游方老道没那么容易对付的。” 少女瞥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要你多嘴。” ...... 另一边,陈丹青动用大禹九步的功法,身形如鬼魅般,穿行在几人之间,虽然不曾被真正伤及到,但也是凶险万分,少年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松懈,眼下这些人动辄是肉身大成的高手,没一个是他能匹敌的,老道士让他这个时候出来,是为了磨炼他,只有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情况下,才能够激发出最大的潜力来,当然,也是因为游方道人在身边的原因。 “原来,原来是这样,相传大禹是治水的祖宗,寻龙点穴的精髓皆在这步法之中,冥冥之中可以感觉到天地气机的变化,与人对敌时,对手的一息一动都在感知之内,凡事便能快人一等,提前预知危险的到来,这是何等惊人的手段,难怪被云爷爷如此看重。” 放之过往,面对这样的对手,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但眼下竟也有了周旋其中的实力,不得不说,这半年来,少年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云小子你当心了,五人便可结阵,他们还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在试探你的深浅,待会儿阵法一旦结成,便会果断出手。” 就在陈丹青胡思乱想的时候,游方道人的声音传来,轻声说道。 “竟然是阵法,我听说过大乾军中专门设有阵法师一职,研究对敌作战时的套路,阵法师脱胎于道家,所以有两仪阵,四象阵,五方阵,八卦阵的说法,眼下这五人难道施展的五方阵?也不对,那等合击之术讲究一气呵成,非是这样游走迂回,这倒像是专门对付修行者的手段。” 陈丹青心中震惊。 那五人游走四周,骤然同时出手,手段凌厉,气势惊人,五人同时出现在不同的角度,封住他所有的退路! 果然,在经历了多次的试探以后,他们已经摸清楚了陈丹青出现的位置,这一刻突然出手,的确杀了猝不及防。 “危险!” 陈丹青身在半空,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凌然杀意,刹那间浑身汗毛竖起,头皮发麻,感觉无处可逃。 “这种关头,怎么能产生害怕的念头!”陈丹青咬了下嘴唇,强行镇定心神,心神一动,临川羽仙笔骤然飞出,扶摇而上,大片豪光洒落,如同文人泼墨江河,化作一道罡气,护在周身。 但是没用,他没有半点修为在身,羽仙笔本能的守护,根本拦不住那凌厉的杀气。 几乎在刹那间,罡气就如同鸡蛋壳一样破碎,少年彻底暴露在众人眼中,无路可逃! 也就在这个时候,游方道人动了! “终于忍不住了吗?给我拿下他!” 远处,有人冷笑一声,低声喝道,突然一道影子刺破长空,从远处飞来,势不可挡! 嗡嗡嗡! 空中传来一阵剧烈的激荡声,似乎连天地都变得颤抖起来,灭神弓上发出一阵猩红的光芒,并不刺眼,但却十足骇人,似乎能将人心神勾去。 “嗯?” 游方道人骤然回头,目光落在虚空中那道凌然气机上,眉头微皱。 下一刻,他身后剑匣里骤然飞出一柄短剑。 天才剑! 在那千分之一个刹那,剑气与箭气骤然撞击在一起,天空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然后爆炸连连,无数的气机开始沸腾,如同烟花一般绚烂! 陈丹青看的一阵心神摇曳,不能自拔。 “这是什么弓箭,竟然有这样的威力?!” 陈丹青骇然问道。 游方道人一步踏出,来到他身前,头也不会说道:“灭神弓?杨家竟然舍得拿出这件宝物来,果然是下了血本,既然灭神弓都来了,追命箭又在哪里?” 就在这时,天空再次传来一阵颤动,不过却不似方才那样激烈,甚至修为不曾达到这种境界,根本觉察不到这份颤动,一道青釉色的暗影从虚空中疾掠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游方道人的背后射来,看样子是打算一箭双雕,将这师徒两人彻底击杀! “如你所愿,那就去死吧!” 人群深处,有人将灭神弓张至半圆,眯眼低声说道。 第157章 蒲家动静! 又是一箭从虚空射来,卷携无尽的杀意,势不可挡。 陈丹青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被那一箭夺走,深陷其中,仿佛意识陷入一片混沌黑洞,在撕裂,在搅碎。 方才那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道气机,而此处疾掠而过的,却是真正的追命箭。 何谓追命?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魂,在这一箭之下,都要被射杀! “可惜只是一件仿制品,纵使是道器,在你手中也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来,若是杨家那位老太爷亲自出手,或许我还要暂避锋芒,但你还是差远了。” 游方道人神色平静,目光看着那疾掠而至的飞箭,瞳孔微缩,微微皱眉说道。 话音刚落,身后又有两剑从剑匣里飞出。 天才,地才,人才,三才剑齐齐出鞘。 三道恢弘剑气骤然平地而起,相互交缠,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便已经来到了那追命箭的必经之处,猛地斩落下来,正中那箭头之上,这一下撞击,可谓是电石火花之间,快到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等那震耳欲聋的颤音传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 “神兵榜第七的三才剑,那可是真正的道器,比之灭神弓、追命箭分毫不差,是游方老道成名江湖的法宝,这老道不仅在神符一道上颇有天赋,就连堪舆、剑术和算卜也是颇为精通,这样的人物,难怪朝廷要如此忌惮,恨不得除而后快。” 神符道身为太上三道之一,有昔日太上教的传承在,怎么可能没几件灭神弓、追命箭这种级别的宝物,游方道人出手便是昔日的成名法宝“三才剑”,天才地才人才,三才齐出,虚空之中顿时充斥着无尽的剑意,从四面八方而来,朝着一个点汇聚而来。 “不错,这老道士便是真正的大器晚才,记得当初他拜入太上教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寻常弟子,谁也没想到,会成为日后神符道的掌教,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便是如此。”老者捋了捋胡子,轻声叹道。 “什么?你说你当初见过他?还是在他初入太上教的时候?” 车厢里,七姑娘放下手中垂帘,转身看了眼身后的老奴,诧异问道。 老头儿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少女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出息,亏得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不出世的大高手。” 老头儿笑着问道:“有多高?” 七姑娘故作沉吟道:“好歹也是造化境的高人吧。” 老头儿摇头说道:“那可不成,若是造化境高手,那老夫岂会还要这样低声下气的来求你这娃娃,直接去蒲家登门拜访,一个座上宾的名头是少不了的。” 七姑娘闻言嗤笑一声,说道:“你还真的敢想,若是太爷爷知道你鬼鬼祟祟的藏在蒲家,只怕你连门都走不出去。” 老头儿微微一愣,点头说道:“你家那位老太爷倒是个棘手的人物,不过眼下局势复杂,他就算发现了什么,倒也不至于大张旗鼓来对付我,孔家那边......” 老头儿说到一般,忽然停了下来,闭口不言。 少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孔家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头儿闻言笑着说道:“蒲家孔家之间能有什么交集,无非是齐鲁第一儒门世家相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提也罢。” 少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肯定知道什么,我还在想为何今日家里如此沉得住气,到现在还没派人过来,看来是家里有了变故。” 老头儿心中喃喃说道:“蒲家,杨家,如今又多了个孔家,这场戏还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 “这灭神弓、夺命箭的确厉害,不过却破不开三才剑的阵法,想要靠法宝取胜,还是差了点,云爷爷还有神符的手段没有动用,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陈丹青看着游方道人游刃有余的挡住了弓箭,便知道那人暂时还奈何不了他。 就好像一个刚刚牙牙学语的幼婴,却抡起大斧砸人,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宝剑配英雄,这话虽然粗鲁直白了点,但话糙理不糙,灭神弓、夺命箭在他们手中,简直暴殄天物,除非杨家老太爷亲自,不然谁都无法发挥这两件道器真正的威力。 果然,三才剑齐出,日月顿时失色,整个天地间流转着浩荡的剑气,此起彼伏,连绵不休,那一箭势不可挡,等真正到了面前,却如陷泥潭,变得异常缓慢起来。 “三才剑阵?” 那人身子骤然一震,眼中露出惊怒的神色。 “不错,正是三才剑阵,天才地才人才,同样是得道之器,三才剑才是堂堂正正的仙家正统,你那灭神弓、夺命箭不过是仿制之物,沾染了太多冤魂污血,埋下了祸根,将来渡雷劫时注定要有天大的艰难。” 游方道人冷笑说道,突然之间,弹指一声剑吟,三才剑骤然飞出,朝着远处人群里的较为隐蔽的一处地方斩去。 顿时剑气如虹,长驱直入。 “来得好,不愧是神符道掌教,这身剑术亦是了得。”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人群之中走出另一个人来,鹤发童颜,身材矮小,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破虚空,目光落在游方道人身上,由衷叹道。 看到这个人的出现,游方道人眉头微挑,眯眼说道:“是你?” 于此同时,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一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头顶高冠,身披儒袍,手中握着一把羽扇,颇有当朝儒士的韵味,但不知为何,配上他这样的身材,却给人中啼笑皆非的感觉。 陈丹青看着这人,心中却涌现出一阵危险的感觉来,知道不能被对方表面所迷惑了过去,敢在这个时候出手,一定是了不得的高手。 “不错,是我,当初你没有杀了我,让我逃了出来,时过境迁,你也有朝一日落在了我手中。” 那人哈哈一声笑道,然后脸上笑容收敛,冷冷看着游方道人,说道:“我可是连做梦都想杀了你。” 游方道人对这个“故人”挑衅的说法无动于衷,脸上没有丝毫愠怒的神色,而是淡然说道:“当然能杀你一次,现在便还能杀你一次。” “是吗?那我就要请教下你这位云掌门了。”那人冷笑说道,转身对身后手持弓箭的男子说道:“你去杀了他那个传人,这老匹夫我来拦着,也让他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 第158章 一气化元 游方道人却不答话,而是把手一招,远处盘旋在虚空的三把剑骤然飞了回来,分别悬浮在两肩和头顶之上,各成掎角,剑气激荡,身上的气势越来越浓烈,热血沸腾,似泉涌,似雷鸣,这是肉身之力臻至极限的表现。 “此人是北海道德宗的长老,名为柳听涛,早年我游历北海之时,曾在沙礁口发现一枚太初冰蚕的虫卵,刚要准备炼化的时候,谁知此人竟然躲在暗处出手,想要杀人夺宝,被我识破了手段后,仓皇逃走,我念在道德宗的情分上饶他一命,谁知他却因此怀恨在心,不惜将太初冰蚕的消息泄露出去,更是带着一批海外散修前来围杀我,可惜那些人还是太弱了点,被我逐一击破,甚至还反手杀了几人,后来才知道那几人之中,还有道德宗的弟子,也正是因为此事,我神符道和道德宗产生了一些矛盾,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谈,以后你若是遇到道德宗的弟子,多留几个心眼便是。” 此时,游方道人还不忘传音给陈丹青,开口说道。 道德宗,这是什么宗门? 陈丹青没有听说过所谓的道德宗,不过想想也是,北海在极北之地,与中原相隔万里之遥,甚至其中还隔着几个域外国度,那边的消息想要传来中原,可谓千难万难,他所以没听过所谓的道德宗也是意料之中,不过能被游方道人视作对手的存在,那道德宗必然实力深厚,不容小觑。 此时,那人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游方道人身前,拦住他的去路,他身上气息若隐若现,若非真正了解他的人,恐怕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骗,但游方道人早已见识过他阴狠的一面,此刻心中冷笑,下一刻,率先出手,先发制人! 那三道悬浮在半空的宝剑骤然飞去,滔天剑气直冲而上,天地异相再次呈现! 比刚才还要恢弘的气机顿时笼罩在天地间,仿佛一颗巨大的石头压下,恐怖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已不是当初的我,而你已经老朽,看你拿什么来和我斗?!” 柳听涛冷哼一声说道,话音刚落,猛然转身抬臂,手掌一扬,一颗晶莹剔透的光球出现在他手中。 “一气化纯元!” 只听他低喝一声,顿时,那一团光球骤然飞了出去,朝着空中的剑气笔直撞去! 刹那间,天空之中,光芒大作,剑气激荡,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好似星辰炸裂,无数流火倾泻,在颤抖,在沸腾! “天啦,这是道德宗的一气化纯元的神通,传说中可以越境杀人的杀手锏,没想到竟然在他身上出现,这人难道是道德宗的长老?” 有人认出了这门神通来,低声惊呼道。 游方道人眼中闪过一抹精芒,点头说道:“原来你已经突破了,难怪有胆量对我出手,不过还是不够,不入造化,一切都是蝼蚁。” 话音刚落,他身上衣袍无风自动,身子骤然飞了起来,双手负后,闲庭信步,迈步虚空之中,下一刻,三剑齐出,化作无数道纵横起伏的剑气,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阵,将那滔天的气机抵挡在外。 道家所谓天地无极,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便是眼前的真谛。 “我说过,能够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 “老匹夫,大言不惭!” 下一刻,柳听涛骤然出手,原本晶莹剔透的光球骤然幻化成阴阳两鱼的模样,相互衔尾而游,像极了道家的八卦太极图案。 “果然,道德宗这门神通分明是传承自上古道家,却能独辟蹊径,找到阴阳相融的窍门,的确了不得,不过可惜了,这门神通在你手中,连千分之一的威力都没发挥出来。” 这等紧要关头,游方道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反而在点评这门神通。 “自作孽不可活,别说你还没有迈入造化境界,便是真正造化境界的高人,也不敢如此托大,当真以为你无敌了不成?!” “这世上没人敢自称无敌,不过对付你足够了。” 游方道人身在虚空,踏步而行,眨眼便来到他身前,弹指剑吟,下一刻,数道剑气纵横而起,笔直朝他首级斩去! 就在游方道人和他激战的时候,陈丹青根本无暇顾及战局的胜负,因为他感觉自己被一道极度危险的气机锁定了,无论他如何躲闪,都逃不过那凌厉的杀机,眉心传来一阵刺痛,那是意动身随带来的变化,有人在远处瞄准了他,想要籍此射杀他。 “是那位神弓手!” 陈丹青心中凛然,知道那位手持灭神弓、追命箭的高手就藏在黑暗中,此刻正瞄准了他,随时都可能出手! 这种感觉很难受,避无可避,眉心的刺痛感让他时刻都在提心吊胆,不知道何时会飞来一株暗箭。 那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连游方道人都无比忌惮的灭神弓、追命箭,用来对付他,简直大材小用。 此刻游方道人被那道德宗的文士牵扯住,根本无暇顾及到他。 “小心!” 不远处和三夫人交手的海棠姑娘,陡然间转过头来,对着陈丹青低喝一声。 果然,下一刻,一只赤红色的箭羽从虚空中疾掠而出,快到不可捕捉,随后出现在陈丹青背后,这是一位宗师级别的高手,能够轻易的张开灭神弓,肉身之强可想而知,好在那赤红色的箭羽,并非真正的追命箭,而是以灭神弓射出的一道气机,但也足够凶狠了,如同利刃一般,箭势狠狠的朝陈丹青飞来,毋庸置疑,若是被这箭气击中,绝对没有活命的可能。 陈丹青仅仅是刹那的恍惚,身子骤然一个后仰,脚尖踏地,猛地倒滑出去,反应之快,可谓瞬息而成,但仍然没有躲开那道凌然气机。 这一道箭气虽然并非真正的追命箭,但其中蕴含了灭神弓的意志,念头操纵之下,如影随形,根本无从躲避! 第159章 上景镇元符! 箭气如牢,锁围一方空间,亦是一种神通,追踪气息,锁定身影,让人无从逃匿! 陈丹青感觉眉心隐隐作痛,身形倒退的同时,迅速从腰间布囊里摸出几道符箓来,想也不想,双指一撮,骤然燃起一团火焰,将那符箓彻底点燃,顿时,一道诡异的气息从他手中升起。 “五鬼搬运!” 就在那道磅礴气机斩杀而来的刹那,几道符箓瞬间点燃,肉眼可见的几道魍魉魅影齐齐飞出,咆哮着朝那箭气扑去,它们是由符箓之力凝聚而成,是一团没有灵识的能量,所以没有畏惧或恐慌的情绪,哪怕是被那箭气瞬间贯穿身体,也不见丝毫停滞。 “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那射箭之人是肉身大成境界的高手,一身弓箭技艺出神入化,面对陈丹青这样的毛头小子,他甚至没有动用追命箭,而是直接拉弓引弦,想要以气机来射杀他,的确,哪怕是不动用追命箭,以灭神弓的威能,射出来的箭气比之寻常法器还要强大,别说是陈丹青,便是寻常肉身境的高手,也难逃一死,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丹青身上有如此多的宝物在,只见那箭气刚至的刹那,少年头顶骤然浮现出一道墨色方块状的法器来,好似一尊巨大的砚台,上面霞光隐现,显得神秘不凡。 似乎感应到了危险,那砚台微微颤抖一下,无数霞光如瀑布一般飞流直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罡气护在陈丹青周围。 箭气触及到那曾淡淡的罡气,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声音,相互抵销之下,竟是那箭气逐渐消弭! “杀!” 那弓箭手再次抬臂,这一次是三箭连出,空中骤然接连几道炸响,空气在颤动,这三箭之中蕴含着他的气血和意志,势不可挡。 “轰!” 那层光罩罡气在箭气冲撞之下,剧烈颤抖,原本飞舞在一旁的魍魉魅影瞬间被烧的飞灰湮灭,何谓灭神弓?一箭之下,连修行者的神魂都没灭杀,更何况这等魍魉之物?三箭齐发,撞击在罡气之上,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彭泽落砚池是昔日神符道的镇派之宝,妙用无穷,但陈丹青修为太低,根本无法真正的操纵它,此番自行飞出,是为了护主,并未展现强大的威能。 陈丹青开始咳血,笼罩在他周身的那层光罩罡气开始寸寸碎裂,三箭过后,彻底化作了虚无,空气中凌厉的气机浓郁了到了极致,开始变得粘稠起来,这是一种杀意,是一种血腥的意志,那位神弓手将自己的意志灌输在灭神弓上。 又是一道璀璨的箭光从虚空中乍现。 这一箭给陈丹青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周围的虚空仿佛刹那凝滞,少年如陷泥潭,连呼吸都刹那停滞了,他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线,里面混沌一片,唯一倒映出的是那一抹利刃上的光明! 这是实力上的绝对压制,眼前的对手,绝非如今的陈丹青可以抗衡的,甚至不必动用追命箭,对方就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 就连远处的海棠姑娘,眉头也深深的蹙了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过来帮他一把。 修为可以一日千里,但经验却只有日积月累,面对这等江湖前辈的时候,陈丹青自身的劣势,便彻底的呈现出来了。 就在那人以为可以轻而易举斩杀他的时候,异变突起! 陈丹青那双平静如同幽井的瞳孔里,骤然泛起一阵滔天的水浪,他丹田之上有一股气息在缓缓升起,没有磅礴到气势压人,却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古意。 那是一张暗金色的符页,幽幽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上面浮现的繁杂符文。 在这符页出现在他瞳孔里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降临,内心变得有些局促不安。 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气机,刹那间全部定格在了原地。 原本无形无质的气机,突然却变得肉眼可见,仿佛无数把利箭停在了半空,甚至可以看到拖曳在身后的长长光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定格。 陈丹青身边的天地里,荡漾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恐怖涟漪,仿佛大海里的波浪,层层叠叠,一波压过一波! 所有人都震撼无言。 远处的游方道人更是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仿佛心中有了某种不可能的猜测,喃喃自语,魂不守舍! 海棠姑娘更是呼吸停顿,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担心!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光里,一道金色的符箓从他身上骤然飞了出来。 轰隆一声!天地间骤然炸响一道惊雷。 那符箓飞掠而过,速度快到根本无法捕捉踪影。 几乎是影子掠过的刹那,那人身子猛地一震,五官七窍齐齐流血。 这还不止! 就连手中那柄道器级别的灭神弓,都变得震颤不已,发出呜呜的咽声,下一刻,弓弦竟然应声而断! 这可是道器级别的法宝!却被那金色的符页一下斩断!? 那金色的符页来得快,去得也快,莫说是旁人,就算陈丹青自己,也刹那恍惚,根本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游方道人的声音骤然在他耳畔炸开,喝道:“凝神聚气,用我教你的御符的手段,默念心法!” 陈丹青微微一愣,却没有多想,按照游方道人所说的做去,手中掐诀。 下一刻,又是一张金色的符箓从他腰间布囊里骤然飞出。 比之方才那张符箓,若非细心观察,根本觉察不到丝毫差异。 无数磅礴的气机从那张符箓上散发出来,天空中的阴云越聚越拢,闷雷阵阵,仿佛在酝酿着滔天一击。 所有人都从那张符箓上感到了一阵恐怖的气息。 陈丹青的脸色变得煞白一片,开始剧烈的颤动,仿佛操纵这张符箓,用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是神符道的上景八符!” “上景镇元符?!” 终于有人认出这张符箓来,惊呼出声! 游方道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暗暗送了口气,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欣慰有之,怅惘有之,满是深意。 第160章 速战速决! “幸好,差点就暴露了!” 陈丹青心中后怕不已,想起方才太上章自行飞出,差点暴露在众人面前,若非游方道人及时以上景镇元符作为掩饰,后果不堪设想。 上景八符是神符道压箱底的手段,每一张神符都是穷极几代人的心血炼制而成,非是陈丹青练手临时画出的那种,在场的大多数人或许只闻其名,未曾真正见识过所谓的上景八符,所以也很难从中窥出差异来,但游方道人不同,神符道本就是从太上教分离出来的,对于太上章那隐晦的气息,有种天然的敏感和洞察,几乎是在那道气息出现的刹那,老道人便觉察到了什么,当机立断,做出了反应,若不然,以陈丹青后知后觉的性子,此刻怕是早已暴露在众人面前了。 当然,游方道人那一手偷梁换柱的补救是否能成功,说到底还是取决于陈丹青是否能顺利祭出上景镇元符来,上景八符是神符道的镇派之宝,每一张符箓里都蕴含着莫大的威能,似陈丹青这样的修为和年纪,能够驾驭这样的符箓,可谓千难万难,好在少年倒也争气,不曾辜负他的期望,到最后也让他暗暗送了口气。 这一切都只是在电石火花间完成,那些围观的人还在震惊于上景镇元符的威力,堂堂道器的灭神弓,竟然都不是它的一合之敌,难道传说中的上景八符已经到了仙器的地步了?这样的猜想刚刚浮上心头,便被掐灭了,绝无可能,若是神符道有这种层次的宝物,当初太上教也不至于被连根铲除,神符道更不至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这其中肯定还有什么猫腻在,只是不曾察觉罢了。 可惜那人太过托大,若是同时祭出灭神弓、追命箭,以惊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射杀陈丹青,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变故,太上章终究只是暂时寄身他丹田之上,并非认他为主,不可能做到时刻保护他,只要找到机会,以他的实力,想要杀掉陈丹青,简直易如反掌! “不要分心,切记要不断运转我交给你的法诀,不然一旦神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游方道人认真叮嘱。 上景镇元符是上景八符里的第二道神符,号称八方十界,皆可镇压,眼下陈丹青只是展现了皮毛,若是这张神符在游方道人手中,足以镇压一方天地。 此刻,陈丹青觉得如此的神异,神符安静悬浮在他的头顶,无尽的霞光旋落,如同月华一般,清澈透明,那一刻,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没有一丝的声响,绝对的空旷与虚无,少年的心境亦是变得无比宁和,不再为外界所影响,双眼轻轻闭上,竟仿佛似要就此顿悟! 也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意识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是如何的不凡。 “果然看走眼了,这小子分明是身怀秘宝,在扮猪吃虎。” 场中,有人窃窃私语,低声说道。 “扮猪吃虎倒不至于,看样子他就是那游方老道的传人了,果然不同凡响,神符道如今虽然已经没落,但上景八符的威力,倒是没人敢小觑半分。” “还好,此子还未真正形成气候,虽然天赋禀异,但修为低微,不过是仰仗异宝,暂时逃过了一劫,如今便是那游方老道都自身难保,至于这小子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事实上,这座江湖从来不缺惊才艳艳的年轻人,但真正能成长为一方巨擎的却少之又少,没有一方势力的庇护,没有无数天灵地宝的供给,想要成长起来,实在太难。 另一边,道德宗那位文士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脸色阴沉说道:“是你毁了灭神弓?” 灭神弓是得道之器,是杨家老太爷的成名兵器,却这样毁在一个无名小卒身上,让他回去如何交代?让他不明白的是,就算上景八符那样的宝物,顶多就是压制灭神弓,根本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件道器,可事实就在眼前,就算再不明白,也只能接受,这让他心中大为愤怒,周身升起一阵阴冷的气机,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一般。 “你的对手是我。” 这道声音是从游方道人口中传来的,随着他一声低喝,骤然出手。 “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还是尽快脱身的好。” 游方道人神色凝重,心中自言自语道。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五鬼听令!赦急急如律令!” 一段段地经文,从游方道人口中念出,随后他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开始剧烈抖动,一道磅礴伟岸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起!虚空之中,数道影子开始出现,面孔由模糊转为清晰,面色铁青,狰狞可怖。 五鬼搬运符! 从老道士手中施展出来,和陈丹青根本就是天壤之别,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五鬼搬运符! 那五道身影仿佛从地狱来的恶鬼,身材魁梧,力大无比,身手更是异常矫捷,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便来到了柳听涛身前! “太厉害了,原来这才是五鬼搬运符的真正威力,简直像是从地狱召唤来的恶鬼,那柳听涛就算再厉害,终究还是肉身凡胎,如何和这些不知疼痛的鬼怪做斗!” 陈丹青见到游方道人使了这一手,顿时心神摇曳,心中惊叹道。 五道魁梧的身影瞬息而至,身上带着浓郁的鬼气,冰寒刺人,隔着好远都能感觉到那阵鬼气,更不用说身处其中的道德宗文士,游方道人曾和陈丹青说过,五鬼搬运的符箓有伤天和,不宜多用,尤其是召唤来实力超过自己的鬼怪,更容易遭到反噬,所以嘱咐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这门手段,但眼下他要速战速决,便只有召唤五鬼出来,拦住眼前之人。 以游方道人如今的修为,召唤出来的鬼物,足以镇杀一般的神通高手。 “五鬼搬运,好家伙,这老道手中的神符层出不穷,果然不愧是神符道的掌教!” 看到眼前这一幕,人群顿时又沸腾起来。 第161章 封渊震煞! 车厢里,七姑娘身边那位老者眼中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距离陈丹青所在的位置最远,却是场中唯一一个感受到那道玄妙气息的人,却也只是感受到,那金色符页一闪而过,哪怕以他这样的修为,也来不及捕捉任何身影。 然而他还是觉得惊疑不定。 因为那道气息太过玄妙。 更因为他曾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正见识过上景八符的人。 所以他可以肯定,那不是上景八符的气息。 哪怕后面那张掩人耳目用的上景镇元符,依旧不曾瞒过他的眼睛,到底是怎样的秘密,需要动用上景八符这样的宝物来隐藏,这样的秘密,又如何会出现在那少年身上?游方道人知道了什么?他有在极力掩饰什么? 七姑娘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又从远处的少年身上打量了几圈,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这少年不简单呐。”老者盯着陈丹青,眯眼轻声说道。 “你这老奴,有话说话,别装神弄鬼的,那少年连上景镇元符都能拿出来,岂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依我看,神符道的传承十有八九是落在他身上了,不过据我所知,当初云游方是有亲传弟子在,后来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七姑娘喃喃说道。 老头儿闻言摇头说道:“也不尽然,不过你若是对他感兴趣,老夫倒是可以考虑,将他捉来给你当个上门女婿。” 七姑娘呸了一声,美眸转动,面露淡淡粉色,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你这老奴,整天信口开河,方才还说那游方老道不好对付,怎么眨眼就变了说法?本姑娘年方十六,未到考虑婚嫁的时候,还用不着你来操心,再说那小子差太远了,若是三教圣地如‘儒子’‘道子’那样的人物八抬大轿,上门求亲,本姑娘或许还会考虑考虑。” 三教圣地,儒门‘儒子’,道门‘道子’,释门‘佛子’皆是这世上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传闻都是几世修行投胎而来,天赋冠绝当世,更有甚至,小小年纪,传说便已经触摸到了造化的门槛,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以游方道人这样的身份,穷极一生,都未曾堪破造化的门槛,但那几位却已经半只脚踏入其中,这是何等恐怖的资质,一旦踏入造化境界,堪破尸解胎迷,找回前几世的记忆,融会贯通,到时候修为上突飞猛进,境界更上一层楼,便是真正的无敌于世,有这样的人物在,可保圣地千年长盛不衰,也难怪三教圣地都将自家的圣子视作最大的命脉,小心呵护,倾尽心血去培养,不过七姑娘这话说得却有些狂妄自大了,且不论那些三教圣地的圣子身份何等高贵,等闲根本无法接触,便是他们自己,也多是将心思放在修行上,根本不会考虑七情六欲这类旁枝末节的东西。 不过那老头儿却仿佛对七姑娘的话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说道:“的确,老夫的徒弟,将来怎么也得嫁给帝君一般的人物,区区神符道的传人,还配不上。” 七姑娘面露愠色,道:“你这老奴,本姑娘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拐弯抹角的来骂我。” 老头儿淡淡一笑,不以为意,片刻之后,忽然说道:“家门口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你们蒲家那位老爷子还沉得住气,到现在都还没现身,怕是家里出了事情。” 七姑娘眯眼说道:“你也看到了,蒲家并非铁桶一片,眼下分明是三房勾结了杨家的人,想要趁机起事,太爷爷没理由不知道这些,如今还没过来,那只有一个可能,家里还有什么事,比眼下还要重要,让他来不及脱身。” ...... 柳听涛早就和游方道人打过交道,甚至当初差点死在他手中,若非道德宗关键时候出面,恐怕也没有眼下这些事情了,打从自道德宗出来以后,他便投身杨家,韬光养晦数十年,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所以当真正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内心的波动可想而知。 柳听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眼中的恨意,很自然的流露了出来。 对于游方道人,他远比旁人要了解太多,就像一句话说的,真正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对手。 五鬼搬运符,这是传承自苗疆的一门神符,据传是上古巫妖一族的手段,后来被中原道门所传承,才有了眼下的五鬼搬运符。 天地之间,充满了阴冷诡异的气息。 五道魁梧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封锁住他所有的退路。 那是天地间一种独特的存在,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鬼魂,而是一种类似于灵的存在,无喜无悲,无痛无痒,更似一团无形无质的能量。 这才是神符一道的本质。 介于神魂与肉身之间的存在,通过神符的手段,加以凝聚,展现出莫大的神通来。 游方道人作为神符道的宗主,这一刻真正展现出了神符上的手段,让人为之动容。 直到此时,很多人才明白,所谓神符,到底是何等意义上的存在。 万物皆有灵。 万物灵气尽拘于一纸之间。 那五道魁梧的鬼怪魅影,不过是某一时刻的意象罢了。 柳听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目光如电,直视那五道身影,冷声说道:“这几只小鬼还不够看,莫非你游方老道,如今只剩这点本事了?” 话音刚落,就在五鬼扑去的时候,柳听涛出手了。 “封渊!” “震煞!” 道德宗文士连喝两声,身上气机乍起,伸手掐诀,猛地一道寒芒闪过,阴冷至极,比之扑来的五鬼亦是不逞多让,刹那之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荡漾开来,五鬼的身影开始变得扭曲,面容狰狞着在咆哮,让人闻之胆寒。 也不过是呼吸的刹那,柳听涛再次掐诀,身上气机大绽,脚踏虚空,骤然一个翻身跃起,疾掠而过,分别从那五鬼身上踩过,每一步踏下,便是一道惊雷,宛如千钧,只听到一阵陶瓷碎裂的身影,刹那之后,五道身影尽数倒下,彻底崩溃,化作一道青烟散去。 “还不祭出上景八符?!” 柳听涛一招破去五鬼搬运的手段,目光一闪,落在游方道人身上,冷笑问道。 第162章 将死之人,必死之心 “生在世家,谁都不容易。” 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似在自嘲,又似在对旁人说话,但就在下一个呼吸,声音骤然变得认真起来,字字清晰说道:“所以晚辈斗胆来到这里,是想和老爷子说上几句话,好让我这个弃子死士还有点存在的价值。” 他身前不远处,那张精致雕琢的轮椅上,蒲家老太爷安详的坐在上面,脸上无喜无悲,闻言淡淡一笑,说道:“到底是老夫还是做不到他杨开明那样心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派来送死。” “没有什么心狠不心狠,如果我是家主,我只会做得更绝情。” 那道声音幽幽说道,然后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他面前,是一位身材瘦弱的中年人,脸上苍白无血色,仿佛大病了一场,他站在蒲家老太爷面前,抬头看着这位与杨家太岁齐名的老人家,眼中尽是仰慕之色。 “你这身子太虚了,应该是修炼了杨家那门禁忌之术?” 蒲家老太爷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花甲老人,头发苍白,眼神深邃,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头微挑,问道。 那人幽幽笑道:“您没猜错,若非是幽冥鬼步这样的神通,晚辈又如何能瞒过外面那些人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您身边。” “若是那门神通,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用你的性命来拦我片刻,当真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这世上有太多事非是你我能够决定的,生老病死,爱恨离别。”杨家那位中年男子笑了笑,继续说道:“若是我死了,家中妻儿能得到善待,有杨家的庇护,至少能够一辈子衣食无忧,生在这样的家族,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当然,若是他们侥幸成功了,结果只会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一点。” 老人家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着这位晚辈,点头称赞道:“你很聪明,也很勇敢,可惜杨家并没有发现你的潜质,让这样一人年轻俊才送死,的确有些暴殄天物。” “或许您误会了我的意思,并不是家中让我如此,而是我自己的选择,当然,如果不是您愿意陪我说这么久话,或许我也活不到现在。”中年男子用近乎诚恳的语气说道:“您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或许您已经忘了,当初在万朝会上,您还曾在修行上指点过我几句,所以我要是死在您手中,算是报了当初的指点之恩。” “你这样一说,我便也记起很多事情来了,这世间种种,因果循环,果然逃不出这个规律。” 老人喃喃自语,然后沉默片刻,说道:“我已经老了,人老以后,便会看明白很多以前看不透的事情,也明白一个人终究改变不了太多的东西,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事情,我本不应该插手太多,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对着自己人下手。” “看你来您的心还是向着那位小郡主的。” 老人轻叹一口气,看着前方瘦弱单薄的身影,轻声说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中年男子想了想,他想要开口说话。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他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比起蒲家来,杨家终究还是差了很多。”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轮椅上的老人,认真说道:“谢谢您陪我说了这么久的话。” 轮椅上的老人没有说话,眼皮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 轰的一声,大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慌乱的闯了进来,看到端坐在轮椅上的老太爷,稍稍松了口气,当看到不远处黑暗里的那道身影时,脸色骤然大变,一道磅礴的剑气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几乎的眨眼的瞬间,便已经来到那中年男子的身前,低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擅闯蒲府?!” 在他的感知里,那道瘦弱的身影上,始终笼罩一层诡异的气息,好似幽灵一般徘徊在虚空之中,无法捕捉,更无法攻击。 甚至剑气所及之处,尽皆扑空,根本不曾触及到任何东西。 这是何等诡异的现象?! 要知道他可是蒲家老太爷的仆人,哪怕蒲家嫡系子弟,见到他都要喊一声康爷,他是蒲家最神秘的高手之一,常年跟随在老太爷身边,很少见他出手,但从未有人怀疑过他的实力。 “幽冥鬼步?!” 老仆脸色微变,低声说道:“好一个杨家,胆敢如此放肆,欺我蒲家无人?!” 一抹森然的剑意自他手中升起,下一刻,寒芒骤然划破虚空,斩向那道身影。 这一剑贯穿虚空,锁定气机,让人避无可避。 举手投足间便有如此威能,果然不愧是蒲家老太爷身边最神秘的老仆! 然而也就在这时,让他觉得震惊的是,那名此刻竟然平静的看着飞斩而至的剑气,不躲不避。 他那道模糊的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是的,哪怕是到生命最后的关头,他仍然笑了。 蒲家老太爷坐在轮椅之上,目光落在那倒在血泊里的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缕哀伤之色,低声说道:“吩咐人下去,将他好好安葬了。” 老仆关心问道:“老爷,您没事吧?” 蒲家老太爷闻言摇了摇头,回应道:“将死之人,必死之心,留下来不过是为了和我多说几句话,我能有什么事。” 身后的老仆微微一愣,似有所悟。 老太爷轻声问道:“那边的人都到齐了?家里有什么动静?” 老仆躬身说道:“大房那边已经得到消息,这次连大少爷都惊动了,似乎打算出面。” “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岂有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道理,你去让他好好待着,蒲家还没到要他一介儒生出头的时候。” 老仆犹豫片刻,问道:“小郡主到底是他们的心头肉,长公主那边又该如何解释?” “不用解释,海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区区几个杨家小子,还奈何不了他,倒是听说有一位少年和她同行归来。” “那少年是神符道的弟子,此行之中,神符道掌教游方道人亦是在其中。” “神符道.......倒是很久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那老爷的意思是?” “走吧,屋子里待久了,总该要出去走走。” 第163章 恩怨(上) “还不祭出上景八符?”柳听涛陡然之间怒吼道,下一刻,手中掐诀,一气化元的神通再次施展,不再保留,而是贯注了全部的神魂之力,精气神尽皆催动,迸发出莫大的威能来! 道德宗地处北海,与世隔绝,中原之地鲜有百姓听说过这个海外势力,真正了解他们的反而是那些名门世族,和他们打交道的亦不在少数,越是如此,越是对这个势力忌惮不已,北海之地没有所谓的国度,是真正的逍遥法外,以道德宗的底蕴和根基,在北海之地无异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根本没有人敢招惹,这位柳姓男子出生道德宗,辗转投入杨家麾下做事,韬光养晦这些年,无论是威望还是修为,都已经臻至极高的境地。 “是吗?若是你道德宗宗主亲至,或许还有资格说这话。” 游方道人身上衣袍无风自动,目光如电,直穿人心,压迫的声音滚滚而来。 他身在半空,双手负后,仿佛没有感觉到危险的到来,脸色依旧风轻云淡。 这一刻,人们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强烈压迫感。 “单单这一身威势,便让人喘不过气来,这游方老道的境界着实恐怖,不愧是昔日太上教的传人,这还没有祭出神符的手段啊,同样是神通境的人物,感觉和他相比,简直连三岁稚童都不如。” 不过那位名为柳听涛的道德宗弟子,同样也是高深莫测,举手抬足间的气势,让人为之心惊。 这是神通巅峰的对决。 陈丹青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境界的恐怖,也深深意识到了自己是何等弱小,若是对上这样的敌手,别说反抗了,除了引颈待戮以外,根本没有一点别的办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但他却是场中为数不多的没有被那气势所震慑到的人,甚至连片刻的愣神都没有,就在那恐怖的气息笼罩而来的时候,他丹田里的《太上章》骤然颤动了下,一道涟漪在气海之上荡漾开来,如春风拂过,将那恐怖的威压尽数驱散。 “若有一日,我也能拥有这样的境界,到那时候,天大地大,还不任我逍遥?” 陈丹青痴痴的看着远处,心神摇曳,喃喃自语。 “云游方,你好好的神符道掌教不做,偏要来插手世家之事,今天便要让你有去无回,待我斩你之后,取你项上人头,去京中领赏!” 柳听涛骤然施展一气化元的神通,整个身影顿时消失在虚空里,如同一汪潭水倾覆,顷刻间化作无数透明的水汽,绵延万里,汹涌袭来。 神魂属阴,所以有阴魂的说法,只有真正渡过雷劫的高人,将一身神魂淬炼成阳魂,才能彻底摆脱神魂的束缚,做到真正的灵肉合一,这柳听涛所修的一气化元的神通,那是道德宗最玄妙神秘的传承法门,对于神魂的淬炼,可谓做到了极致,道德宗地处北海,放眼便是一望无垠的大海,在这样的环境里修行,神魂之力可谓淬炼到了极致,所以柳听涛乍一动手,神魂便彻底化作了一片海,铺天盖地咆哮而至! 这是纯粹神魂上的碾压,让人生出无力抵抗的感觉,哪怕是肉身再强的高人,也要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陈丹青这一路过来,对修行多了几分自己的见解,大抵揣摩到了神魂和肉身的某些联系,但也不够尽然,因为神魂和肉身历来都是各朝各代研究的重点,各朝大儒都有自己的一套说法,包括神符道都有这样的功法在,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传承自昔日太上教,但那也足够惊人了,要知道太上教可是权倾数朝的超级势力,剿灭圣地无数,能被它看作传承的存在,必然非同小可,游方道人倒也不敝帚自珍,完全把陈丹青当作自家传人来看,将这些道经卷轴一一拿出来,相互印证,一番耐心揣摩之下,少年倒也收获不少。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柳听涛神魂的强大,仿佛化身了这片世界的主宰。 “柳听涛!你这手一气化元的神通还不够娴熟,若是道德宗掌教亲自施展,或许老夫还要退避三舍,可惜在你手中,却是连十分之一的威能都没有,看来你还没有领悟到其中的精髓,亦或是道德宗对你藏了私,不过想来也是,堂堂道德宗的镇派传承,怎么会轻易传授给你一个外人。” 游方道人眯眼说道,忽然之间,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远处的虚空上,与那一片气海隔空相对! 老道单手负后,右手伸出,在虚空轻轻一握,如同握笔,一道金色的符箓忽闪而过,出现在他手心里! 这是上景八符里的第一道符箓,上景洞元符! 陈丹青再一次看到上景八符,从上面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当初海棠姑娘说过,上景八符是神符道最重要的传承,但真正流传于世的只有五道神符,余下三道早已遗失,眼下这张上景洞元符,正是上景八符里的第一道神符! 游方道人身子一窒,手中神符骤然飞了起来,那是一张通体金黄的符箓,不知是何等材质制成,柔滑如锦缎,随风而动,给人一种轻如鸿毛的感觉,但上面的符文却是繁杂到让人眼花撩乱的地步,密密麻麻,不过巴掌大小,却交织着无数的雷霆光电,透露出一种无比神秘的气息。 “这是上景洞元符!” 陈丹青一眼便看出这道神符的来历,是因为游方道人曾动用过它。 上景八符,其中每一道符箓都神秘无比,拥有莫大的威能,乃是神符道最重要的宝贝,堪称镇牌之宝,这样一张神符若是放之江湖,绝对要引起腥风血雨,根本不是能以钱财能衡量的,传闻域外有大国曾以一座城池换取一张神符,此事无论真假如何,但足以证明上景八符的珍贵了。 这张神符上显现出天地雷霆的奥义,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何谓洞元?皆在一个洞字,雷霆是这世上至阳至刚的存在,能够驱除一切阴晦邪恶,所有阴谋手段在此之下,都无法藏匿。 一气化元所产生的无边气海,在那一刹那,仿佛受到了强烈的烤炙,一下之间破得干干净净。 第164章 恩怨(下) 原本以为只是蒲家内部的纷争,却出乎意料的演变成了杨家和蒲家的争端,到如今竟然连道德宗和神符道这样的方外势力,都已经参与其中,局势变化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不过堂堂蒲家,坐镇齐地百年,底蕴之厚,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概括的,哪怕眼下局势已经恶劣到这般程度,也未曾见蒲家有太大的动静,依旧不见那位老太爷的身影。 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忘了蒲家的存在,忘了呼吸,忘了言语,脑海中只存在两个字。 神符。 陈丹青修行以前就好像一个穷酸秀才,见过最大的世面也不过是县老爷摆驾出游时威风,那时候便觉得这已经是天底下最让人心驰神往的事儿了,到后来听说过了庙堂里纵横捭阖,沙场上的驰骋万里,心里多了几分自己看来不切实际的期待与憧憬,李轩衣,商春秋,董平安,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对他来说,无异是高山仰止的存在,后来读那些神仙志怪的笔记,知道这世上还有修行的说法,知道用剑的能够御剑飞升,更是听说了神魂能够转瞬千里,但也仅当作一个传说去看待,何曾奢望亲眼见证?哪怕是后来遇到了海棠姑娘,遇到了游方道人,机缘巧合拜入了神符道,却始终觉得是一场梦,来得太过突然,害怕有朝一日梦醒了,他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饶城少年,眼下这一切太过光怪陆离,什么神通境,什么元神出窍,什么上景八符,一切的一切,让他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此时他抬头凝视着远方的场景,只觉得头皮发麻,心神摇曳,喃喃说道:“神通广大......何以至此。” 至于那些第一次见识了上景八符威力的旁观者,此刻也尽皆是面面相觑,一脸呆滞,惊骇不已,谁能够想到,那小小一张金色的符箓,却蕴含着如此毁天灭地的气息,丝毫不用怀疑,若是自己处于那个位置,恐怕连那神符上的气息都承受不住,更不用说出手还击了,昔日太上教厉害归厉害,可都已经是灭绝了好多年的存在,这世上已经鲜有耳闻了,就算还有些许余孽存活着,却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在庙堂和江湖的双重打压下,苟延残喘,甚至不敢暴露在世俗眼中,就这位神符道出来的老道人,怎么就能够强悍到如此地步?不是说神符道只是当初太上教最不起眼的一门传承吗?不是说神符道如今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了吗?这哪里是什么孤家寡人,分明是独木成林,一个人足以挑起一个宗门的传承啊!就像眼前的场景,那小小一张符箓上,雷电交错,没有人会怀疑其中蕴含的威能,即便隔着好远,也感觉到了一阵让人窒息的压力,好在那位道德宗文士修为深厚,亦是早已料到了游方道人的手段,脸上虽惊不乱,眯眼说道:“终于愿意出手了?” “你一心求死,老道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你眼下代替着杨家出手,却是将道德宗拖下了水,不知道你那昔日宗门里的旧故,又会如何看你。” 柳听涛闻言冷笑一声,说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话音刚落,霎时间风起云涌。 身穿旧黄道袍的老头儿背对着陈丹青,头也不回说道:“宁小子,看好了,这神符的运用只有在生死之间的才能愈发娴熟,我神符道的传承,亦是需要血汗的浇淋才能真正辉煌,可惜你现在还是太弱,故而这一战我先出手,你只管耐心看着,细心揣摩便好,能学到几分,便看你的悟性和造化了。” 老道士哪怕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依然不忘教授陈丹青。 少年知道这是老道人在给他传音,这一路之上,游方道人总是在不竭余力的给他讲解一些修行上的东西,隐隐能感觉到他似乎有些急促,有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陈丹青轻声说道:“好。” 老头儿抬头看了一眼蒲家府邸的地方,拱手一礼,朗声说道:“贫道云游方途径此处,不惜冒犯了,还请见谅。” 远处虚空里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苍老而雄浑,说道:“无妨,出手便是。” 所有人刹那间身子一震,惊骇回头,看向那道缓缓从人群里驶来的轮椅,那轮椅上安静的坐着一个白发耄耋的老人,衣衫华贵,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貌不惊人的老仆,正缓缓推着轮椅走来。 是蒲家老太爷! 就在这紧要的时候,他出现了! ........ 故郡一处安静的别院里,一位同样白发沧桑的老者,在几人的陪同下,手拄拐杖站在院落之中,抬头看天。 “他来了?” “来了,杨家派去蒲府那位死士已经被杀了。” “什么死士,那是杨家六房的人,是杨老头的亲生儿子,被派来当作死棋,那老东西也是心狠。” “本来杨家不必这个时候出面,可以等到最后再出来收拾残局,却被一个人胡乱搅了局。” “蒲家三房?” “除了她,还能有谁,以蒲家那位老太爷的手腕心机,岂会丝毫没有察觉,不过是要假借旁人出手罢了,到底是儒门世家,这种自毁墙角的骂名,他还是担当不起。” “咱们孔家才是真正的儒门世家,那蒲府不过是攀上了皇家的大腿,前些年又有长公主下嫁,才得到了乾帝的青睐,若不然,拿什么来和咱们孔家比?” 听着身后一群人在低声说话,那位手拄拐杖的老人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够了。” 话语虽轻,却异常威严,仅仅是刹那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议论,抬头看着眼前这位老人。 老头儿沉默片刻,抬头眯眼看天,问道:“成王败寇而已,哪里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孔家若无那些前辈不顾生死的代价换来的东西,哪里来眼下的荣耀。” 众人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尽皆低头说道:“是。” “走吧,这场戏也快要结束了,怎少得了我孔家的存在。” 老头儿抬头看着远方,淡淡说道。 第165章 接踵而至! 蒲家老太爷出面了? 就在众人还震撼于神符威力的时候,谁会注意到,蒲家那位神秘强大的老太爷,竟然悄无声息出现在场中? 蒲家能有今日的辉煌,这位老太爷功不可没,那可是连乾帝都要尊称一句蒲师的存在,天下读书人何止百万,但能获此殊荣的,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都知道这位老爷子已经隐退朝堂,不问政事许多年,但却无人能忽略他的存在,孔家传承千年,在儒门之中可谓金字不倒的招牌,遇上了后起之秀的蒲家,却接连失了几局,这其中固然有当朝乾帝的原因在,更重要的还是蒲家这位老太爷手段高明,让人不得不服。 这场明争暗斗的交手,大家都在期待着这位老太爷何时出面,偏偏已经到了这等时候,却始终还不见他的身影,就在大家以为蒲家内部出了问题的时候,他却突然站了出来,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换做是谁,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消息,都要片刻的走神,但柳听涛没有,因为他早有准备,既然选择这个时候出手,必然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杨家派去拦截的那位,竟然如此不济事,竟只拖延这片刻时间。 果然,就在蒲家老太爷出现的刹那,柳听涛浑身的气势一下就变了,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逼人,同时脚踏虚空,骤然出手! 他知道不能再等待下去了,要么进要么退,不能有丝毫的犹豫,要不然所有人都得交待在这里。 蒲家老太爷的威名,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识,却早有耳闻,他还没有狂妄到在蒲家的地盘,能够无视对方的地步,别说是他,就算当朝那些权倾朝野的谋臣,也不愿意轻易得罪这位老太爷。 “上景镇元符!” 游方道人嘴唇微动,骤然发出一声低喝,一道金色的符箓从他指尖飞出,如同金蝶一般徘徊在身边,洒落寸寸光辉。 老道人脸色平静,看着气势如利剑逼来的柳听涛,淡漠说道:“冥顽不灵。” 然后他手中的上景镇元符骤然光芒绽放,磅礴的气机如同潮水一般升腾而起,天地之间仿佛顿时陷入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所有的气机,所有的能量,在那一刻骤然停滞,就连时间都变得缓慢无比。 另一边,三房夫人与海棠姑娘交手正是激烈的时候,眼光忽然瞥见远处老太爷的身影,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低声说了一句:“该死!” 一切的发展,都超脱了原本的计划,谁也没想到海棠姑娘已经臻至如此境界,就算是她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依旧不能在境界上做到压制她,更没想到随同而行的那位神符道掌教,竟然也是如此棘手的存在,这场变动他们准备了很久,同样也耽搁了太久。 就是这片刻的愣神,被海棠姑娘骤然抓住了机会,本命剑骤然飞出。 嗤的一声轻响。 剑气消失的刹那,三房夫人的肩头骤然绽放出一朵血色玫瑰,鲜血流淌下来,触目惊心。 凌厉的剑气再次兴起,海棠姑娘抬臂微挑,第二剑再次飞出! 一刹那,剑光之下,虚空里陡然浮现出无数朵金色的莲花。 三房夫人这一身修为早已臻至神通巅峰,谁又能想到表面柔弱的她,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些年在蒲家深居简出,看来是所谋甚大。 蒲家老太爷的出现,牵动了太多人的目光,场面变得异常混乱和诡异起来。 三房夫人虽然受伤,却丝毫不退,反而踏出一步,身上气势一涨再涨,脚下的无数方石无声的破裂,裂纹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样往外蔓延,她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海棠姑娘,寒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事天经地义,便是闹到了金銮殿,皇帝也不敢偏袒丝毫,我倒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这话虽然是对海棠姑娘在说,但更像是对着远处的老太爷说的。 儒门重礼乐,似蒲家这样的儒家圣地,更是注重这些,这位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她不相信蒲家老太爷会为了眼前这位少女,不惜颜面来对付她,同样是蒲家的女眷,她还有杨家千金的身份在,便是想要动手,也要考虑这背后的代价。 “杀人者,人恒杀之。”海棠姑娘淡淡说道,她直直看着三房夫人,口气微微嘲讽说道:“如你这般,道理讲不通的事,便用剑去解,倒也快哉。” 以海棠姑娘的性子,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人,若不是顾忌她那三房夫人的身份,又岂会磨蹭到现在。 三房夫人对她不讲道理。 她只会更加蛮横,论起脾气来,十个百个陈丹青,都不及她一人。 这一刻,海棠姑娘身上气势骤然绽放,淡漠说道:“我向来一心修行,不愿参与家族事务之中,但你们却千方百计来算计我,当真以为我是任意拿捏不成?” 只在一眼之间,她体内积蓄多年的磅礴气机尽数喷出。 她和三房夫人之间,骤然兴起一道扶摇大风,肉眼可见的透明屏障猛地撑开! 那是纯粹气机的对抗。 无数可怕的力量在刹那间释放。 “你还不认输?!” 海棠姑娘踏出一步,气势逼人,近乎淡漠的眸光看着她,问道。 这一刻,她气贯长虹,无人能敌,分明是已经触摸到了某种高深境界,原本不分高下的争斗,此刻却已经向她倾斜。 在所有人看来,那三房夫人,除了败退,没有任何机会可言。 三房夫人眼中露出不甘和愤怒的情绪,她还在等待。 她在等待什么? 海棠姑娘却霍然回首。 因为她在此刻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 就在她回首的刹那,不远处虚空里骤然显现出一道年轻的身影。 那道身影是如此的风流,面容又是如此的俊逸,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众人抬头看去,心中感慨,常言所谓的风流姿态,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海棠姑娘眉头微挑。 随着那人的出现,虚空变得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刹那间便得有些不稳定。 就连远处的游方道人也不由朝这里多看了两眼。 涉及到了虚空,便是修行到了造化境的表现,眼前这位俊逸的男子,看样子不过弱冠之年,难道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层次? “杨大公子。” 有人惊呼说道。 海棠姑娘微微眯起了双眼,她已经认出了此人来。 她的手指轻轻摩擦了下本命剑,浑身气势一涨再涨,蓄势待发。 第166章 语出惊人 杨大公子? 这世上敢以杨家自称的,只有天南那家,陈丹青早就从游方道人口中知道了所谓世家大族的底蕴,寒门出仕子,世家多将才,说的便是这个道理,自古以来,世家弟子多是文武双全的居多,读书人讲究厚积薄发,没有丝毫捷径可言,而锤炼武技却更是颇多讲究,动辄伤筋动骨,若无世家丰厚底蕴作为支撑,无数天灵地宝供其使用,那昂贵的代价根本不是普通寒门可以承担得起的。 对于这位杨大公子,陈丹青早就有所耳闻,堪称杨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年纪和自己相差无几,修为却是高深莫测,参军立功数年,麾下高手如云,按说这个时候,他应该随白衣儒将李轩衣一道镇守西北,却不知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的天才人物,文韬武略,简直是集万千光芒于一身,璀璨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存在。 虽然陈丹青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但也知道,这样的人物绝对是最难对付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更何况对方有军队的背景在,以他的威名,在军中足以称得上一呼百应,大乾军队,那可是让草原骑兵都闻风丧胆的存在,此人竟然能统领数万的军队,可谓天生将才,深得乾帝厚爱,比起海棠姑娘来,丝毫不落下风,这样的人物从军队回来,杨家全族上下都要出门恭迎,为他接风洗尘。 “这个杨大公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明显来者不善,眼下是年轻一辈的交锋,恐怕蒲家有心护着海棠姑娘,也不好出面了。”陈丹青看着那光芒万丈的少年,心中渐渐的思考着。 陈丹青在看他的时候,那杨大公子若有察觉,竟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陈丹青身上,仅仅是目光投来,陈丹青却感觉一阵滔天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膝盖微颤,差点就要臣服跪地,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一个眼神便能吓破胆?陈丹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了,短短半年,肉身已经臻至第七重天,在俗世之人眼中,已经可以归类于高人之流,可偏偏在那人的目光下,心神刹那失守,险些着了道,幸好这时候,沉寂在丹田上的太上章轻颤一下,一阵清凉之意划过心头,顿时将那压力一扫而空。 “好家伙,我与这杨大公子素不相识,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他却要这样害我,企图毁我道心,若非太上章不凡,及时化解掉这份威压,恐怕已经在我心底埋下了祸害的种子,这份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等哪天突然发作,后果不堪设想,我自问不曾得罪过你,纵然你出身贵胄,却也不是高人一等,今日的仇算是结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陈丹青虽然不是什么君子,眼下也没有找你问责的实力,不过日后自有机会。” 陈丹青眼神闪烁,喃喃自语道。 远处,杨大公子眉头微挑,心中疑惑一闪而过,念想:“咦,这少年有些古怪,明明不过肉身境的修为,却能在我的神魂压迫下这么快清醒过来,不过也就如此,小鱼小虾罢了,还掀不起什么风浪,只是我见他和蒲海棠似乎是一路的,顺手为之,这样的小人物,还值不得我花心思对付,不过我看他眼中似有恨意,看来是发现了什么,倒是有趣。” 陈丹青不知道他心中那刹那兴起的杀意,早已被杨大公子感应到,修行到了神通境巅峰,足以感应冥冥之中的杀意,就在陈丹青念头刚起的瞬间,他便已经感觉到了,这样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又岂是陈丹青能够想象的。 这一变故,不过瞬息之间,就连海棠姑娘都没察觉,两人之间,战火点燃,两股磅礴的战意充斥在天地之间,隔着好远,都能瞧出彼此眼中的战意,两个世家最为杰出的年轻人在此相遇,势将擦出激烈的火花。 “我虽然身在军中,却也听过你的名字,蒲阳郡主、婆娑尊主,无论哪个名号说出来都是威名赫赫,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天下女子,似你这般出色的,很是罕见。” “别一副指点江山的口气,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又何必浪费力气说这些废话。” 感受到海棠姑娘口气里的嘲讽之意,杨大公子眉头微皱,倒也没有生气,反而是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姑娘好性情。” 海棠姑娘冷笑一声,并非回答。 杨大公子单名一个凌字,人如其名,举手抬足间气势凌人,传闻他是继董平安之后,第二个有望少年封侯的存在,他麾下有一批神秘的军队,区别于大乾三支铁甲神军,是完全听命于朝廷的一支死军,换句话说,是完全听命于乾帝一人,而杨凌作为这支军队的统领,在乾帝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可以说这位杨大公子才是杨家眼下最大的依仗。 杨凌并未因为海棠姑娘的话而动怒,反而朝着远处的蒲家老太爷抱拳行了一道军礼,说道:“见过老太爷。” 蒲家老太爷身在轮之上,一双手轻敲着扶手,眼皮低垂,轻声说道:“好威风的少年郎,你就是杨家那位‘凌宇’?” 杨凌谦逊说了一句不敢当,可瞧他的脸色,哪里有半点谦虚的样子。 宇便是天,凌宇便是凌驾于诸天之上,这是莫大的赞誉,更何况‘凌宇’一词是出自乾帝之口,曾在朝中夸赞生儿当如杨凌宇,蒲家老太爷虽不问政事多年,但对朝中的大小动静却一清二楚。 “你来故郡,也是来欺我蒲家无人的?” “非也,晚辈奉皇命帅军归京,途径此处,听闻大姑蒙冤,堂妹惨死,便自作主张,过来问个究竟。” “那你问出什么来了?” “海棠姑娘身上留有堂妹的气息印记,此事便错不了,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老爷子明辨是非,此事我会禀报陛下。”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海棠姑娘,继续说道:“还请姑娘随我走一趟。” “如果我说不呢?”海棠姑娘口气一如既往的强势,淡淡说道。 杨凌闻言眉头微挑,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淡漠说道:“姑姑是杨家千金,封宋阳夫人,世袭罔替,按大乾玉律,除了宫中宗人寺,无人能定夺她们的生死罪过,违者抄家灭户,杀无赦,恰巧我麾下少几个端茶送水的婢女,蒲阳郡主若不想沦落至此,还是不要任性妄为的好。”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杨大公子当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敢当着蒲家老太爷的面,说要将海棠姑娘纳为婢女,这是何等的狂妄?! 第167章 幽冥铁骑 此时,陈丹青终于知道了这位杨大公子,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目中无人。 同样的世家弟子,他如此年纪却已经身居高层,在大乾军中占有一席之地,比起那些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来,远要优秀太多,就算是面对威名赫赫的海棠姑娘,也丝毫不见逊色。但这句纳为婢女说出来,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至少在蒲家众人听来,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蒲家老爷子眯眼看着他,轻声说道:“便是你家太爷爷在老夫面前,也不敢说这样的话,少年得志便猖狂,古往今来,多少天才人物死于非命,你莫要走上他们的老路。” 蒲家老太爷毕竟是长辈,就算再如何动怒,也不可能直接动手,虽然眼前这位杨大公子口出狂言,但他到底是晚辈,一辈恩怨一辈了,若是此刻蒲老太爷出手了,便是坏了规矩,谁家都有年轻子嗣,若是都不顾一切的来刺杀,岂不是自毁根基。 毕竟年轻子弟才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根基,若是都被人屠戮干净了,那这个家族离消亡也不远了。 蒲家老太爷不动手,不代表旁人不能动手。 就在此刻,海棠姑娘骤然一步踏出,目光如电,落在杨凌身上,寒声说道:“就你还想让我当婢女?回去再修炼个十年八年再说!” 嗖! 一道剑气骤然划过天空,带着破空的呼啸,猛地朝他首级斩去! 论脾气,十个百个杨凌也不及海棠姑娘,当初刚见面时,她可是一言不合就将陈丹青揣进浣花溪里的存在,后者至今还记得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敢招惹少女。 同样,陈丹青听到他这样的话,心中莫名生出一阵火气来,不知从何而起,却是那样的强烈,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提剑过去和他打斗一番。 “可惜我修为还是太过低浅,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朝一日,我定要找你了结这场恩怨。” “不对,云爷爷曾说过,念头是神魂的波动。所以才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说法,我一定是对他极其厌恶,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不过我为何要厌恶他?是因为他说要纳海棠姑娘为婢女?” 这一刻,他心中疑惑,思绪万千。 “看来我是真的在乎她。”陈丹青心中默默想到。 却又不禁摇了摇头,将这份不切实际的心思抛之脑后,或许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有些事情太过遥远,看破而不说破,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海棠姑娘的出手,似乎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杨凌身在半空,双手负后,纹丝不动,有种泰山崩而色不改的淡然气魄,那柄青紫飞剑倒映在他的瞳孔里,渐渐清晰,直到眼前的时候,他才动了,说道:“听闻你一身佛门神通通天彻地,既然如此,今日我倒要来领教领教。” “多说无益,手下见真章!” 话音刚落,气机乍然而起,本命剑祭出,剑光横扫一片空间,所及之处,寸寸炸裂,如此威势,看的远处的人一阵心神摇曳。 就在两人交手的时候,有一支如幽冥鬼狱中杀出来的军队到达故郡之外。 轰的一声,这支军队骤然停顿下来,天地仿佛为之一滞,马蹄敲击着地面,发出了整齐划一的轰鸣。 这是一队身披黑甲的将士,人高马大,浑身包裹在冰冷的盔甲里,金色的面具上,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来,显得杀意盎然。 谁也不知道这支军队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就像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单单这些将士身上的气息,便有种让人胆战心寒的感觉,还未作战,便已经让人闻风丧胆,如此恐怖的势力,只听闻帝国三大军队里的亲卫队,才有这样的存在,但眼下这些将士打扮诡异,分明不是帝国三大军队里的人,更像是一支往来幽冥凡间的军队。 短暂的停留之后,这支不过百十人的军队,再次出发,越过农田,如同狂风席卷而过,寸草不生。 唯一奇怪的是,这支军队都是清一色的黑甲士卒,却不见领头的人物,他们如同幽灵一般,朝着故郡的方向赶去! 故郡是儒门盛地,除却势力最大的蒲家外,还有诸多世家聚集此处,此刻这支军队穿过月色,如同幽灵一般朝着故郡赶去,根本没有丝毫的停留,冰冷的马蹄声踩着清辉月色,震醒了很多已经入梦的人们。 远处有高楼城墙,似乎能拦住一切。 但他们却没有丝毫停留,而是继续往前冲去! 然后很多人看到了一生都难以忘记的恐怖一幕。 那无数甲士身下的战马,在那一刻,竟然齐齐张开翅膀,如同铁翼一般,猛地从地面跃起,飞跃城墙,落到了故郡之内,动作之流畅,一气呵成,让人都来不及眨眼。 “幽冥骑办事,闲人散退。” 军队之中,有人低声说道。 话语虽轻,但在这清冷的月夜,在这诡异的氛围里,却异常清晰,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中炸响。 整个故郡里的势力都开始沸腾起来。 有人猜疑,有人震惊。 幽冥骑是谁?为何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 听说过的人却早已面色大变,收拾好细软准备跑路。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来到这支队伍面前,拱了拱手,说道:“故郡是诗书礼乐之乡,有皇帝钦赐的‘文官到此落轿,武官到此下马’的石碑,敢问阁下大张旗鼓而来,是为了什么?” 军队里骑马走出一位将士,低头看着面前的老者,瓮声问道:“你是谁?” “老夫李湘一,四品.......” 他话还没说话,那位将士已经打断说道:“不认识。” 老者眉头微皱,面露不悦之色,刚要说话,忽然心中一寒,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只见一根长枪从他的腹部贯穿而过。 下一刻,他身子如同稻草一般,倒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已经没了生气。 那些打开窗户准备呵斥一番的人们,都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关窗熄灯,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位将士归列,低声说道:“区区四品官员,死在我们手中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 说完,摇了摇头,抬头看向蒲家所在的方向,说道:“走吧,莫要耽搁了统帅的计划。” “驾!” 异常简单的啸声响起。 众人座下的马匹一声嘶鸣,一个转身,便凌空跃了回来,如飞一般,奔腾而过,势不可挡。 这样的画面太过震撼,人们不明白,大乾何时有这样的军队了,就算是三大神军,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实力,关键是,这样的军队,为何会出现在故郡,难道有什么变动? 战马如幽灵一般穿行在故郡之中,长驱直入,无人敢挡。 第168章 入定入定! 死了。 堂堂四品官员,李老夫子竟然被人当场斩杀,这世道要乱了吗? 莫说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便是正值壮年的大汉,被人这样一枪贯穿胸口,都活不下来。 老夫子到死都没you合上眼睛,大概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行人来去如风,丝毫不曾停留,过了许久以后,才有人敢走过来,替他收尸。 多事之秋呐。 另一边,柳听涛怔怔望着碎了一地的法宝,天地之间残留的剑气从他周身穴窍间穿刺而过,片片嫣红,身上无尽的气机如同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弥漫在天地间,刹那又消失不见。 他踉跄两步退后,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头脑一片空白。 一直被誉为道德宗天赋最高的弟子,不管如何的品行不端,终归是货真价实的顶尖高手,哪怕最后脱离道德宗,依附在杨家门下,却仍然得到重用,几十年来韬光养晦,修为直达神通巅峰的境界,尤其是体魄之上,得到杨家诸多宝物的加持,更是迈入了金刚不坏的境界,可就算这样,却还是败在了对方手中。 如果说第一次是棋差一招,那眼前呢? 怎么就如此干脆利落的被击败了? 甚至连气海丹田都给毁了,一身修为尽失? 柳听涛眼神空洞,踉跄退后两步,嘴唇颤抖,欲言又止。 游方道人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缓缓收回攻势,弹指掐诀,三才剑化作几道流光归于剑匣,终归平静。 饶是陈丹青对游方道人抱有信心,却也没想到会如此干脆利落的结束,少年不比过往,如今的他无论是眼力还是见识都要见涨了很多,他看得出来游方道人其实还留有余力,只是不明白的是,为何同为神通巅峰的高手,却差距这么大。 柳听涛眉头痛苦的皱了起来,目光落在游方道人身上,终于开口说道:“千算万算,却是忘了神符才是你的根本。” 说完,再次咳出一口血,脸色煞白,走了两步,便直直倒了下去。 蒲家三房夫人骤然出现在他身上,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感知到他体内气机紊乱的变化,顿时脸色难看至极,说了句该死,然后提着她朝远处飞去。 游方道人并不阻拦,而是回到了陈丹青身边,坐进了马车里,轻声说道:“进来吧,下面是蒲家的事了。” 陈丹青点头,钻进了车厢里,也只有在老道士身边,才有心安的感觉。 游方道人看似以雷霆手段轻易解决了柳听涛这个心头大患,但其中的艰险,便是陈丹青这个门外汉都看得出来,尤其是此刻,老道士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盘坐在车厢里,开始闭目调息。 陈丹青担忧道:“云爷爷,你没事吧?” 老道士眼睛睁开一丝眼缝,摇了摇头说道:“不碍事的,不过是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太大的折腾。” 陈丹青闻言小声说道:“那柳听涛?” 老道士想了想,说道:“就算侥幸保住性命,此生也别想再修行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闭上眼睛,低声说道:“若非有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要叫醒我。” 说完,不等陈丹青反应过来,已经陷入深层次的打坐之中。 陈丹青知道这是道家所谓的入定,两耳不闻窗外事,莫说是人声了,就算是惊雷阵阵,也难叫醒他。 可以想象,若非身受重伤,老道人又何须入定,看来这一战,远比想象的还要惊险。 好在如今场中形势变化太快,根本没人注意到这对师徒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空中那对天子骄子吸引过去了。 一个是堂堂蒲阳郡主,佛门尊主,一个是乾帝麾下的爱将,杨家世子,两人相逢,必将擦出激烈的火花。 咔嚓。 骤然之间,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雷声炸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雷电划过夜空,仿佛要将整个夜幕划开,景象令人吃惊。 虚空之中,两人对视,身上的气机越涨越盛,仿佛要溢了出来。 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过了很久,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叫一声,吐血倒地。 太过压抑,太过可怕,两人仅仅是对阵的气息,便已经压迫得人吐血,要知道胆敢在此观战的,没有泛泛之辈,皆有修为在身,却挡不住这气息的压制,吐血倒地,实在太过惊人。 杨凌目光如电,落在海棠姑娘身上,说道:“好一个天生药佛之体,以前只是听家中长辈们当咄咄怪事说起,始终不敢信以为真,今曰方才大开眼界。” 海棠姑娘面无表情,淡然说道:“同为圣体,又何来大开眼界的说法,真是虚伪。” 杨凌不以为意,反而洒然一笑,说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脚尖轻点虚空,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涟漪顿时荡漾开来,身影如长虹,直掠而过,来到海棠姑娘身前,一拳砸下。 并未吃惊的海棠姑娘冷笑着抬起右臂,变爪为拳,直取中门,杨凌亦是分毫不让,无视那汹涌拳罡,以力破力,直直迎上,气机激荡,拳罡炸裂,无数道磅礴的罡气四分五裂,朝着虚空散落而去。 这是纯粹肉身的比拼,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举手投足间便能杀人,看似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凶险,又岂为外人所知? 这一切,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对决。 下一个呼吸,两人同时倒退数丈有余,周围的房屋终于不堪重负,在磅礴的气机下彻底坍塌。 杨凌点头说道:“你这一拳杀伐得当,有我大乾军体拳的风范,想不到会在你一个女子身上出现。” 海棠姑娘淡然说道:“军中拳术本就是引自密宗,这只是雕虫小技,若你杨凌就这点本事了,还不够当我对手的资格。” 杨凌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发出一阵大笑,看着海棠姑娘,眯眼说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就凭姑娘你这句话,便当得天下一等一的豪迈,年轻一辈,我杨凌还没有佩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海棠姑娘冷笑说道:“赢了我再说。” 少女抬臂,平地起龙卷! 第169章 利弊 江湖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眼下这座江湖可谓热闹非凡,老一辈的威名尚在,年轻一辈却也已经开始崭露头角,那些大家世族里的年轻弟子更是一个比一个出类拔萃,比起当初那个青黄不接的年代,不知要好出多少,就像眼下,无论是海棠姑娘,还是杨家那位世子,论修为境界,早已高出许多老一辈的江湖高人,别人用了大半辈子苦心造诣才能堪堪达到的境界,对他们来说,却如喝茶饮水般简单,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大多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七姑娘坐在车厢里,目光在海棠姑娘和杨凌身上打转儿,随口询问身边的老仆,说道:“你觉得我这位海棠姐姐,还有那个杨家世子,到底谁厉害点?” 老头儿闻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还真不好说,就要看谁出十二分的力气,那位蒲阳郡主依我看怕是佛门某尊大能的转世之身,身兼宝体,一身佛门神通可谓出神入化,再者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若非那杨家世子战力超群,绝无可能是她的对手,不过常言所谓一力破十会,修行到了一定层次,境界高低反而并不是左右战局的关键,就像战场上与人作战,讲究气势和对时局的把握,这点上面,恐怕没人能强过杨家这位世子,到底是军伍出身,又是统帅千人军队的将领,这一身凌厉杀伐的气势,谁也学不来,以他小小年纪,在军中的威望却能直追白衣军神李轩衣,可见不俗,关键的是,听闻他麾下还有一只所向披靡的队伍,个个都是人中吕布,难保不会出现在这里,就算不会对蒲家出手,但只要关键时候镇压住气场,便足以达到效果了,以蒲家数百年的根基,倒不至于被数百将士连根铲除,但伤筋动骨总是免不了的,更何况对方是乾帝的人,蒲家就算再名正言顺,也不敢痛下死手的。” 七姑娘点头说道:“不错,此事不管胜负如何,对蒲家来说,总是弊大于利。” 老头儿感慨说道:“这才是武夫的悲哀,修行到了这个地步,本该不受拘束,却还要被庙堂左右,说到底都是放不下,鼎盛如昔日太上教,也不能免俗,或许只有真正突破了造化境界,迈入另一番天地,才能找到所谓真正的大自在。” 少女白了一眼,没好气道:“就你话多,本姑娘还打算着有朝一日能白衣御剑过乾京,天地间潇洒一个来回,听你这么一说,连修行的念头都快没了,世间修行者万万千,能突破造化境的又有几人,只怕就算是那些三教圣地里,这样的人物都数得过来,照你这么说,岂不是都要羞愤得自绝经脉算了?” 老头儿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听惯了少女的冷嘲热讽,要是哪天温言细语了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老头儿从腰间掏出一壶劣酒,仰头灌了一口,也不管那酒水沾满胡须,眯眼说道:“你可是老夫看重的人,岂能和那些凡夫俗子相比?那杨家世子虽然眼下光芒万丈,但刚则易断,老夫见过的天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拿当初商家的那位商仲永来说,起初被称作文曲星下凡的存在,三岁作诗,盛名一时,到最后却泯于尘埃,反倒是出生便差点夭折在襁褓里的商春秋,落得个‘春秋大儒’的美誉,所以似闺女你这般韬光养晦的,大多都是笑到最后的。” 七姑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谁是你家闺女了?没大没小的,叫小姐。” 老头儿嘿嘿点头,又灌了口酒,眯眼说道:“这两人未必会立刻分出个胜负来,老夫倒是对那神符道的少年更感兴趣些,若非被那游方道人给捷足先登了,将那少年纳入门下,给你做个伴儿倒也不错。” 七姑娘眼眸一转,笑着说道:“这个主意不错,要不你现在就去把他给捉回来?” 老头儿果断摇了摇头,说道:“这可不成,一事归一事,你先答应拜入我门下,要不然人抢回来,你却不在,那岂不是亏大了。” 恨不得将这个老奴吊起来抽打的少女,好不容易按捺住心中的冲动,恶狠狠说道:“你这老奴,成心气我不是?敢情你说这么多,全是废话了?” 老头儿眼观鼻鼻观心,说道:“非也,非也,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们蒲家老太爷都出来了,老夫更不能露面了,若不然这些天的准备,岂不是都白搭了?” 少女眯眼说道:“信不信我这会儿就下车去找太爷爷,把你的身份给揭穿了。” 老头儿微笑说道:“不信不信,你这闺女什么脾性我知道,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从来不会去干。” 少女瞪眼说道:“还来?!” 老头儿嘿嘿一笑,说道:“小姐。” 少女哼哼两声,说道:“算你识相,不过什么叫损人不利己,本姑娘是那样的人吗?” 老头儿识趣的没有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而是抬头看着远方激战的两道身影,眯眼说道:“眼下这江湖的确和过往有些不同了,天才和怪胎都出了不少,放在过往,随便一尊神通境界的高手,便已经足以掀起偌大风浪了,可眼下竟然连给人提鞋的资格都没了,老了老了,越发看不懂这世道江湖了,只盼着有朝一日我这一门能发扬光大下去,也不负先人的嘱托。” 少女哼了一声,说道:“少来这套,硬的不行来软的,我要是这么好欺骗,早就被那几个哥哥姐姐忽悠去送死了,也轮不到你来。” 老头儿惋惜道:“说来也是,被俗事耽搁得太久,晚来了几年,若不然有老夫在,这年轻一辈岂会还有你的对手。” 少女嗤笑道:“说大话,老不羞。” 老头儿摆了摆手,打哈哈道:“走了,打道回府。” 少女瞪眼问道:“不看了?” 老头儿笑着说道:“不看了,孔家的人也来了,到后面便是三家的博弈,这等挖空心思算计人的较量,不看也罢。” 第170章 都去死好了 故郡,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赢了我再说? 杨大公子听到海棠姑娘的话后,仰头大笑一声,然后点头说道:“好。” 并非是他狂妄自负,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喜,掐指算来,这些年在军中,莫说是同辈之人,便是老一辈的江湖人物,遇见他都要战战兢兢,不敢有稍微半点忤逆,但这岂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又何尝不想要放开手脚去真正较量一番,谁又能想到,到头来这样的想法,却是在眼前这位女子身上得以实现,蒲阳郡主,婆娑尊主,哪一个名头放出去不是威名赫赫,和她交手自然算不得欺负她,他这番出手,便是掐准了蒲家的命门,蒲家老爷子修为再高,却也不可能对他这样的晚辈出手,同辈之中,除了海棠姑娘,更不可能有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的出手,他杨凌看似鲁莽,心里却有一杆明秤,若不然别说蒲家老太爷,便是蒲家那些隐藏的高手,随便出来一尊,都足以将他斩杀,生在世家,便深刻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小觑了这些世家大族的底蕴,神通巅峰并不是极限,兴许冷不丁的冒出一两尊造化境界的高人来,那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他和那些江河日下最终必然一蹶不振的老怪物不同,他如同初生的朝阳,这些年境界一直稳步提升,半个甲子内有望渡雷劫成功,迈入造化境,更何况,他岂会没有半点准备,埋伏在故郡之外的那只军队,便是他最大的后手,未曾经历过幽冥铁骑的屠戮,永远不知道这支军队的可怕之处。 蒲家老太爷当真如他所料的那般,眼观鼻鼻观心,当真置身事外,将整个局势放在了两个晚辈身上,不管是他对海棠姑娘十足信任还是什么,事情的发展总归是往自己最初料想的方向发展,杨凌不急着出手,反而气定神闲的观察起对方身上的气机来,对于海棠姑娘的名声,他早有耳闻,天下女子万万千,但真正能做到闻名天下的,只有三人,一人是京中沐花楼当红花魁水月柔,一个是淮北桃家千金桃笙儿,另外一个便是眼前这位蒲阳郡主了,并称帝国三大明珠,乾帝赐言说生子当如杨凌宇,有好事者在后面加了一句娶妻当如三明珠,足见这三人在世人眼中的地位,有昔日杨家和蒲家的关系在,他和海棠姑娘算得上门当户对,可惜被京中庞家的给捷足先登,早早下了聘礼,所以这门亲事便也无人再提,若不然以杨家千金嫁入蒲家三房的关系在,近水楼台先得月,岂有不顺势而为的道理,可惜眼下闹出这般事情来,杨家和蒲家的仇恨算是结下了,杨凌那一句纳为婢女更是将海棠姑娘彻底得罪,此后注定要见面眼红,绝无半点迂回容忍的可能。 杨凌抬头看着那道被海棠姑娘充沛气机卷起的浩大龙卷,点了点头。 肉身锤炼至巅峰,浑身气血旺盛,如狼烟升腾,这样的高手在军中便是百夫长,足以统帅一方兵马,冲阵杀敌时,头顶狼烟如柱,气血逼人,一招一式都有莫大的威能,海棠姑娘的手段显然比寻常肉身巅峰的高手还要高明太多,已经做到了气机运转随心的地步,抬臂之间,气机起龙卷,如天柱一般直插云霄,剧烈旋转,愈演愈烈。 单单这份手段,便是常人修行一辈子无法炼成的,但看少女的神色,并无多少吃力的样子,只见她再次出声喝道:“起!” 那道陆地龙卷扶摇而起,卷席无尽气机,化作一道山河画卷,呼啸而至! 天地气机顷刻间狂暴,周围无数的房屋被碾至粉碎,化作齑粉,卷入了空中。 而杨凌正在那气场的中心,此刻身上衣袍疯狂鼓动,飒飒作响,原本盘结在头顶的头发洒落,开始恣意飘荡,显得如此的狂傲不羁。 他身子站的笔直,在狂风之中纹丝不动,眼睛眯成了一道线,身上的气势却是越涨越足,丝毫没有被压制的迹象。 他平静的说道:“以神魂之力操纵天地气机,看来你已经臻至神通巅峰了,可惜只是这样,还伤不到我。” 海棠姑娘不言不语,手臂轻抬,再起一道龙卷,一而再,再而三,足足三道气机龙卷平地而起,卷携无尽的威势,铺天盖地而去。 “来得好!” 杨凌站立虚空之中,发丝被劲风吹拂得凌乱不堪,却是大笑一声,身形一闪,长驱直入,刹那逼近,伸手直直探去,竟是要以力破力,管你什么神通道法,天地气场,他自八风不动,统统臣服脚下。 这是一种无比的意志,是在战场里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才能培养出的意志,亦是他登顶武道巅峰最大的凭仗! 当世之中,他足以笑傲同辈,自信无人能敌。 头一道天地龙卷被他一爪生生撕碎,根本不见任何调息运转的间隙,他踏步虚空,欺身再近,双手划爪为拳,如天鼓大锤,当头砸去,方圆数里之内的气机便彻底被引爆,接连炸裂,什么气机,什么龙卷,一阵沸腾之后,都烟消云散。 太过可怕,太过惊人,这一刻,才显现出这位军中奇才的真正实力。 海棠姑娘头一次选择了避其锋芒,脚踏虚空,身子倒飞出去,飘然落地。 狂风乍停,沙石渐消,露出那道风流的身影来。 杨凌身上的衣袍碎裂了几处,手臂上还有几处伤口渗出了鲜血,可以看得出,他也不似想象中那样轻松,反观海棠姑娘这边,亦是脸色微微凝重,眨眼之间,冷笑一声,问道:“可曾伤到你?” 杨凌将一块衣角撕开,将手臂包裹起来,笑了笑,说道:“这样才有趣。” 海棠姑娘点头说道:“你要是死在了故郡,才更有趣。” 杨凌抬头看着头顶阴云,淡淡问道:“我不想死,谁人能留下我?” 围观之人皆惊惧不已,被他无敌气势所震慑,半天说不出话来。 海棠姑娘却是点头说道:“所以,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头顶本命剑骤然飞出,刹那颤鸣不已! 第171章 人情练达 剑气粗壮如龙,横扫而过,几乎眨眼的瞬间,便来到了杨凌身前,整个故郡的天空原本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可是在那一瞬间,竟被剑气割据成两片泾渭分明的空间,一边青紫,一边赤红,针锋相对,寸毫不让,杨凌面对海棠姑娘本命剑的攻击,竟然不避不让,反而是大踏步向前冲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长枪来,手腕轻抖,刹那枪出如龙,与那凌厉剑气对撞在一起,触碰之下,地动山摇,他整个衣袍都在剧烈鼓动,气势一涨再涨! 这一刻,陈丹青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皮发麻,他虽然早已料到海棠姑娘实力深厚,但亲眼看到这一幕之后,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人力竟也达到如此地步,举手抬足间引发天地异象,这才是修行的快意之处,心中意气手中剑气,气息缠绵不绝,愈战愈勇。 少年此刻心中有万千感慨,可惜无人交谈,云游道人早已打坐冥想,陷入深层次的修行之中。 另一边,七姑娘眼中闪过一抹精芒,看着远处激战在一起的两人,长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仆将手缩进衣袖里,佝偻着身子,看着远方,轻声说道:“这两个晚辈的确了不得,小小年纪便已经臻至如此境界了,哪怕是放在当初那个年代,也是一方无敌的存在,论天赋堪比古之大能,和他们生在一个时代,的确是种悲哀的事情,因为太过耀眼,会挡住后人的光芒,你虽然韬光养晦这么多年,隐忍不发,但到底还是少了点磨砺,若是对上他们,胜负还是两说,不过也不用妄自菲薄,那些少年成名的人物,真正能成长到最后的少之又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将来成就还不好说。” “我怎么没听出来你有半点夸我的意思?” 七姑娘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问道。 老仆缩了缩脖子,这还没到数九隆冬的腊月时节,怎么就感到一阵寒气扑面呢,不由哆嗦了一下,没骨气的赔笑说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老头我这都说的是实在话,不过那两个晚辈厉害归厉害,但修行一途,可不只是厉害就行了,机缘气运缺一不可,小姐你可是有大气运加身的人,佛门三十六相的说法里,你一人独占两相,还都是圣母龙妃相和足下安平相这样的无上品貌,百年难遇,除了老头我慧眼识珠以外,就算那你家那位老太爷,也不曾发现蒲家还有这样的人才在,错过便是错过了,依我看,你倒不如随我一同出去历练,看不上老头我这点传承没关系,天下之大,三教圣地,旁门三千左道八百,只要是你看上的东西,老头我都给你取回来。” 七姑娘闻言嗤笑说道:“真当吹牛不用花钱,就不怕风大闪了腰?” 老头愣了一下,不怒反喜,哈哈笑了起来。 七姑娘瞪眼说道:“不许笑!” 一辈子没被人吹胡子瞪眼过的老头儿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在这个被自己相中的弟子面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摇头说道:“不笑了不笑了。” “你竟然自诩这么大的本事,那就给本姑娘讲讲,这其中的门道。” 七姑娘眯眼看着远处争斗的两人,轻声说道。 老头儿目光落去,看了片刻,沉吟说道:“蒲家那位小郡主,身具佛缘,这一身佛门香火气息是如何都掩藏不去的,当初被菩萨观观主相中,早早就被列位尊主之位,便要是看中了这一点,尤其是她那口本命剑,恐怕来头不小,小小年纪,已经将剑术练至返璞归真的地步,化简去繁,气机的运转和时机都恰到好处,当然,剑罡剑意,前者与武道境界有关,后者却是纯粹的个人悟性了,这位小郡主,无论是肉身境界还是神魂境界,都已经到了极为可怕的程度,甚至已经到了传说中的极境,将来你若是对上她,恐怕是一场鏖战,不过以你的性子,十有八九也不会与她为敌,至于杨家那晚辈,气势倒是养足了,老头我前些年还见过那位董平安,简直和这小子如出一辙,战场里磨砺出的杀气,竟也可以凝实到如此地步,寻常元神出窍的阴魂,根本无法靠近他们半步,更不用说是附体夺舍了,可惜听说那董平安死在了大乾皇帝手中,若不然几十年后,武林江湖少不得一位造化境界的大高人了,眼下杨家的小子虽然天赋过人,但和那董平安比,却还是差了太多,眼下他能和蒲阳郡主争得个旗鼓相当,更多原因那身无敌的气势,若是气势一旦被迫,便如潮水退去,一败涂地。” 七姑娘闻言若有所思。 老头儿趁热打铁说道:“比起如今肉身、神通和造化境界的划分,上古之时,还有‘势’和‘域’的划分,这杨家小子分明已经触摸到了势的门槛,这样的人物,若是让他一直这样下去,培养出无敌的气势来,那才是真正的可怕,不过成也如此,败也如此,若是在势成之前将其破去,便不足为虑,说到底看那小姑娘到底有没有这份本事了。” 「和这两人比起来,反倒是对那姓宁小家伙让往比较感兴趣,但此人身边有游方老道在,难以靠近,眼下还不是我露面的时候,只能再等等了,蒲家之中可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五房的人早已在旁边看着了。」 「五房?原来他也来了,这就对了,整个蒲家年轻一辈里,就属他和蒲海棠走的最近。」七姑娘闻言目光闪烁,沉吟说道。 老头儿一语道破天机,感慨说道:“出生大家世族,哪里有什么简单之辈,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就算平日里再不起眼的人物,也有自己的门道。” 七姑娘冷声说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而已,还不至于像你说的这么厉害。” 老头儿揉了揉下巴,点头说道:“这倒是,机关算尽反倒不如手中刀剑来得干脆,这点你倒是看得比我清楚。” 第172章 意难平 故郡有九街十八坊说法。 其中有一坊名为孔融坊。 名字里带一个孔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一个与蒲家并列的入门世家。 孔家。 孔融这个名字兴许很多人都不了解,因为哪怕是在孔家之内,也是禁忌一般的存在,就连那些老一辈的族人,也不敢轻易提及。 所以没人会知道,这座不起眼街坊,会是孔家势力的一部分。 这条街坊里,有几座不起眼的角楼,相互挨着,其中一间矮楼的铺子里,有一个精壮的汉子赤膊着上身,一边挥打着手中的铁锤,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 他正在铸剑。 从天亮到天黑,整整一天时间里,他从没有过离开这座铸剑台,始终挥打着铁锤,似乎感觉不到累。 他手中的锤子比一般的锤子看上去都要小很多,却感觉无比沉重,因为每一锤落下,都有无数的火花炸开,连同着整个铸剑台都在剧烈颤动。 他周围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无数把剑,看上去甚是平凡,一天下来也不见有人光顾这里,可见生意有多惨淡。 可那铁匠似乎毫不在意,而是一心一意在打铁,甚至连眼神都没从铸剑台上挪开过。 就在他将锤好的剑胚放入冷水中淬炼的时候,一道急剧的马蹄声在外面的街道上传来。 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翻身下马,来到了这间铁匠铺门口。 那男子刚想说话。 打铁匠却根本没有给他机会,而是将手中通红滚烫的剑胚,一下子放入了水中。 只听一阵剧烈的响声,然后是无数的水汽蒸腾起来,弥漫在天地之间,如同大雾,遮住人眼。 下一秒,剑胚又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铸剑台上。 铁锤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如流星坠落,快速的敲打在剑胚上。 当当当。 每一次落下,都是一道沉重的响声,分不清是空气在震动,还是自己的心脏在震动,那策马而来的男子忽然觉得有些难受,有种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他开始面色发烫,心跳加速。 随着那铁锤落下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脸色已经滚烫的如同沸水,大滴的汗水流淌下来,刹那间浑身湿透。 “停......” 他艰难的说了一声,如同干涸得快要死去的鸭子,声音干哑难听。 然而那名打铁匠却置若罔闻,手中铁锤再一次落下。 那名男子再也站不稳了,来此之前,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会输的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我只是负责传信的人.......先生不要误会了.......家里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出手。” “其实这一天我已经等了三十年了。” 那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是仍然低着头,轻声说道:“回去告诉他,我会尽力的。” 那名男子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去掸身上灰尘,狼狈的退了出去,不敢再多看他半眼。 打铁匠没有再去看那铸剑台上的铁剑,而是抬头看着夜空中的一处地方,轻声说道:“既然来了,不出来说几句?” 远处的阁楼上,飞檐之上,站着一道漆黑的身影,若非仔细看去,根本无法察觉。 他仿佛融入了黑夜之中,月光落在他身上,不起半点波澜。 “孔融。” 飞檐上的那人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点了点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继续说道:“既然已经决定隐姓埋名,又何必再次出手,孔家既然已经把你当作弃子,又何必言听计从。” 说完这一句,他的身影完全从黑暗中出现,仔细看去,白衣飘带,翩翩如玉。 “那你为何不安心做那个世人眼中自甘堕落的驸马爷,反而在这个时候出来了?”打铁匠淡淡问道。 “因为那是我女儿。” “同样,他也是我父亲。” 黑暗中的那人,可不正是海棠姑娘的父亲,那位蒲家之中身份最显赫,却又最不起眼的驸马爷! “所以我们都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理由永远是理由,当做一件事不问理由的时候,那便是真正的自在。” “生在世家,哪有所谓的自在可言。” “天下谁都能说这样的话,但你这个半个甲子练琴看书的驸马爷,最是没资格说这样的话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蒲家已经很够强大了,若是再有一个强大的继承人,会让京中那位也忌惮的。” “可是连我这样隐姓埋名的打铁匠都知道你的存在,你认为京中那位会不知道?”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但至少要给他一个安分守己的态度。” “那今夜过后呢?” “我会去京中负荆请罪,儒门之中最强大的两个世家两败俱伤,恐怕是他最乐得见到的结局。” “你真是一个好父亲,曾今他也是,可惜只是曾今。” “看来你还耿耿于怀。” “不,你说错了,这世上没有忘不掉的仇,也没有解不了的恨,时间能解决大部分东西,我待在这里铸了三十年的剑,才明白了这个道理,不过明白归明白,接不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终究意难平。”蒲家那位驸马爷轻轻叹了一句。 “意难平。” 打铁匠轻轻念了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抹精芒,点头说道:“就叫意难平吧。” 说完这一句,他手中的铁锤重重的落在了剑胚之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他身前孕育而生。 刹那之间,那一把剑胚直接消失。 空气中却多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汇聚成了磅礴的剑意,朝着远处飞去。 白衣男子抬起手臂,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长剑,剑柄上缠着流苏,轻轻挑剑,如挑山。 轰的一声。 那磅礴如同河海的剑意,刹那间与那山峰撞击在一起。 两人所在的地面,开始出现无数的裂痕,如同干涸后的大地,触目惊心。 打铁匠身上的衣袖开始寸寸碎裂,然后变成无数齑粉,洒落在空中。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三十年前我不如你,三十年后还是这样。” 说完这一句,他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蹒跚着步子,转身离开。 身后,那柄名为“意难平”的剑,刚出炉便失去了主人,孤零零的竖立在地上。 白衣男子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很久以后,他才捡起那柄剑,转身离去。 第173章 江湖庙堂 这一夜,注定无眠。 孔融坊在一处很偏僻的地方,所以说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于故郡里其他人来说,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从铁匠铺里迸发出的那气机也好,剑光也好,始终被封印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除了真正对手的两人以外,谁也不知道,这里曾发生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同样的事情,或许发生在故郡的每个角落里,每一刻都有生命在绽放或是陨落,但对于整个大局来说,或许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波澜。 孔融很强,强到让孔家都不愿意主动提及,所以这三十年来从没有人来过这间铁匠铺,更多人是选择性遗忘了这里,他就像一个被遗忘的天才,沦落在人间,整天打铁铸剑,却从未想过离开过这里,这是家族对他的惩罚,亦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流放,在没有真正战胜那人之前,这样的自我流放还会持续很久,直至终老。 十年磨一剑便已经算是大器晚才了,那花三十年铸造的一剑,该是何等恐怖? 只有真正见识过那一剑的威力,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沦为铁匠的男人,当年为何会被认作孔家第一人,他知道那人当初的很多事情,知道他的实力有多恐怖,但感受到那一剑孕育而出的磅礴剑势,心中却还是彻底震撼住了,只想着还是低估了这位孔家‘罪人’的强大。 可就算是这样强大的人,以三十年韬光养晦隐姓埋名铸就的神剑,却还是败在了那人手中。 人去剑留。 “真是疯了。” 孔融坊外的某条小巷里,那名驾马的男子去而复返,躲在了屋檐后,亲眼目睹了那场堪称震撼的场面,脸色极为难看,自言自语说道。 “都说蒲家那位驸马爷三十年来,整日里沉醉诗书琴乐,没有半点作为,可谁又会想到,他的境界不降反升,竟已经达到如此境界了,就连孔融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这样韬光养晦,必然是藏着什么心思,只是今日这一露手,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小觑他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喃喃自语,半晌之后,眼中浮现出一抹恨色,寒声说道:“那孔融也是无用,三十年苦心造诣,竟然还是比不上他,三十年前将孔家的颜面输的一干二净,三十年后竟然连自己的本命剑都没保住,亏得当初老太爷还留他一条性命,真是废物。” “他孔融纵横岭南,睥睨同辈,或许这辈子都没想过,或被一介马夫说成废物。” 那驾马男子说了这一句以后,忽然一道身影从身后传来,吓得他差点晕厥过去。 白衣白袍的中年人从远处的石道上走来,目光落在马夫男子身上。 他认识这位白袍男子,可不正是蒲家那位驸马爷! 他知道刚才那些话已经被对方听到了,也知道这样话若是传到家族里,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灾难,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可是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彻底掐灭了,开什么玩笑?连孔融那样的人都无法战胜的对手,尤其是他一个小小马夫能够招惹的? 他满脸苦涩的看着远处那人,低头喊了一句:“驸马爷。” 石道之上骤然多出一道数丈的鸿沟。 鸿沟里往上涌起一道血浪。 血浪里有碎裂的衣袍,还有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那人没有想到堂堂驸马爷会对他一介马夫出手,更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死去。 鲜血洒遍了整个石道,那一柄粗糙的铁剑上沾染了他的血,似乎变得更加锋利了几分。 白袍男子站在原地,伸手轻轻擦拭着剑身,抬头看着远方,轻声说道:“你没有输,只是没有赢罢了。” 他知道今夜过后,那位曾被他视为知己至交的男子,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也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这样去做了,这世上有很多事没有太多的道理可言,修行到了这个境界,本就是随心所欲,但自由却并非没有代价的,所以他没有选择回头,而是朝着北地走去。 那里有一座全天下最大的皇宫,还有一个需要天下所有人仰视的存在。 皇宫深处,御书房前的甬道上,跪着一个鬓发微白的阴冷男子。 他面白无须,身穿宦官衣袍,跪地不敢看书房前的那道身影,恭声说道:“启禀陛下,事情已经办妥。” 前方的书房里,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说道:“两家之间,可有什么异议。” 那宦官看着膝前的地面,没有抬头,说道:“那边传来消息,孔融去了百断山,入了万劫洞。” 书房里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让他去吧,朝廷欠他一个人情。” 人情这东西,最不应该出现的就是庙堂、就是这位的口中,就连书房外跪着的宦官也微微一愣,然后缓缓站立起来,道:“奴才这就去。” 书房里乾帝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说道:“纹君心中怕是也在怪朕吧。” 宦官低头寸步挪了出去,不敢有丝毫答复,关于长公主纹君,岂会是他这样的奴才能够妄加议论的。 “纹君那女儿,朕听说了,几年不见,如今已经是神通巅峰的修为了,菩萨观倒也是尽心尽力,我这个做舅舅的,岂能落后于旁人,去经阁里挑几件昔日太上教的宝物,吩咐人送过去。” “陛下仁善。”宦官恭声说道,然后小心退去。 对于整个皇宫来说,乾帝便是最大的主人,无论是谁,都不敢忤逆他的旨意。 太上教覆灭几十年以来,再也没有人见识过这位乾帝出手,就算每年例行举办的秋闱狩猎中,也仅仅是显露出一手让人惊叹的弓艺罢了,但没有人会怀疑,他是这座皇宫,甚至是整个天下最强大的修行者,没有之一。当初连太上教那位教主都不曾奈何得了他,如今太上教覆灭已久,坐拥整个大乾的他,更不会有人会是他的对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很多时候,对于很多人来说,朝廷才是这个世上最大的修行圣地。 那些所谓的三教圣地,其实都要依仗朝廷的脸色行事,只是彼此间没有说破罢了。 第174章 娃娃亲 故郡,蒲家府邸,公主府,来凤仪,一如既往的清静悠闲。 只是来往的婢女脸上,明显写着担忧之色。 来凤仪内,长公主一个人站在一团花圃面前,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已经走神了半晌,直到送来裘衣的婢女喊醒她的时候,才幽幽转醒。 花圃前有一座小凉亭,凉亭里摆放着一坐香鼎,里面燃着寸金寸两的名香,烟雾缭绕,长公主身着薄纱锦衣,坐在亭中,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烟气,并不说话。 这些年一直服侍在她身旁的贴身婢女看着她,有些心疼,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轻声说道:“公主,天凉了,咱们回屋去吧。” 长公主强颜欢笑,摆了摆手,看似随口问道:“他还没回来吗?” 贴身婢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驸马爷还没回来,兴许是有事耽搁了,公主,咱们要不要先回去.......女婢这就派人去打探消息。” 长公主闻言沉默片刻,摇头说道:“算了吧。” “公主,你........” “我没事,有夫君在,蒲家也不会有事的。” 长公主口气平静说着,闭眼沉默片刻,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远处,喃喃说道:“生在世家,便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或许这就是命吧。” ....... 陈丹青抬头看着忽然这位忽然前来拜会的不速之客,眼神警惕,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不让他靠近车厢,眼下游方道人还在打坐冥想,容不得半点打扰,反倒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哥,一脸好奇的盯着陈丹青打量了半晌,点了点头,问道:“姐夫?” 陈丹青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声姐夫到底是喊谁,等那锦衣华服的少年再次喊了一声以后,陈丹青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你在叫我?” 那锦衣华服的少年烦恼了个白眼,说道:“可不兴这样占我便宜的,都喊了两遍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陈丹青哭笑不得,问道:“你姐是谁?” 少年闻言笑了笑,说道:“我是蒲家五房少爷,前面还有三个姐姐,你问的哪个?” 陈丹青顿时感觉一阵无语,心道怎么这些大家世族的少爷小姐们,一个比一个奇葩,自己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子,哪里能认识蒲家的小姐,又怎么会成为他的姐夫? 不过这样的想法从心中一闪而过,陈丹青顿时愣了愣,忽然问道:“蒲阳郡主?” 少年似笑非笑说道:“看来你的确是了。” 说完,凑过去低声说道:“快说说看,海棠姐那么高冷的性子,你是怎么泡到她的?” “泡?”陈丹青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年瞥了他一眼,口气颇为怀疑的说道:“泡妞啊,难道你还不知道这个?” 陈丹青满头大汗,说道:“这又算什么事,话可不能乱说。” 少年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说道:“旁人不知道,我和海棠姐走得这么近,岂会不知道,你不就是当年杜少陵领来的那个襁褓幼婴,和她订下娃娃亲的那位?” 陈丹青一脸惊呆的表情,问道:“啊?娃娃亲?” 若非这小子还算斯文,一身锦衣华服不似寻常的江湖骗子,陈丹青都有好好收拾他一顿的想法了,常年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陈丹青,早就对这些说书先生口中的桥段了然于胸了,什么指腹为婚,什么青梅竹马,偏偏别人还好,这种紧要的关头,拿这些来开玩笑,便有些不厚道了,陈丹青可不会傻到相信他的话,不过这小子既然能说出杜少陵的名字,想来是仔细了解过他的,这一路走来,遇到的蒲家子弟,就没一个是对他报以善意的,眼前这位指不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陈丹青下意识想要离他远点,这些世家子弟,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是蒲家五房的少爷,单名一个云字,你叫我阿云便是。” 若是常年侍奉在他身边的那位奴仆在,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谁见过往日里成熟稳重的五少爷,此刻竟然淳朴老实得和邻家少年一样?若非真正了解他的,如何能分辨出这些来? 蒲云? 陈丹青心中念了声这个名字,倒也觉得平淡无奇,只是这小子未免太过热情了,让他心中顿时警惕不已。 “放心,我没有害你的意思,将来你入赘蒲家了,少不得我还要叫你一声姐夫,再说你还是神符道的传人,那老道修为高深莫测,就算蒲家的那些供奉,加一起也未必是他一个人的对手,我才不会傻到和你过不去。” 蒲云轻声嘀咕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说道:“我不害你,不代表别人也对你不感兴趣,据我所知,七丫头就在附近,她从小古灵精怪,和大家都走得不近,据说她身边还有个极其厉害的老仆,若你被她盯上,可就麻烦了。”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惊,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到天地气机骤然发生变化,骇然一惊,抬头看去。 虚空之中,海棠姑娘与那杨凌隔空对峙。 两人之间,已经交手了不知多少个回合,却始终不能奈何彼此,亦或是都不曾拼尽全力,留有余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海棠姑娘竟然收回本命剑,脚踏虚空,神魂骤然出窍,刹那顿入一种空灵之境。 “什么,她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顿悟破境?!难道就不怕受到干扰,万劫不复吗?!” 远处围观的众人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嗯?怎么回事?” 杨凌身在半空,也发现了不对劲,突然之间,对面传来一阵强大的神魂之力,跌宕起伏,瞬间席卷整个天地,连头顶的阴云都因此而逼退三分。 “什么?!她不是刚突破生死玄门的境界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又破境了?” 陈丹青惊讶得嘴唇都张开了。 因为这一刻,海棠姑娘再次打破壁垒,成功破境,迈入了神通巅峰,只差半步,便能功参造化! 身旁盘膝静坐的游方道人,也是这个境界,可海棠姑娘这才修行几年? 不止是陈丹青,就连杨凌都刹那恍惚,震撼无言。 第175章 造化之下第一人! 强大的神魂之力扫荡天地,带来剧烈的气机波动,气机流转之下,天空之中呈现出各种虚影,霎时间异相纷呈,天女散花,龙蛇演变,最后,化作一尊白衣观世音的法相,坐立半空,遥望永恒。 这是一种可怕的顿悟,修行到了这种境界,阴魂已经无限接近于圆满,举手抬足间的威力足以镇杀强敌,只要阴魂渡过雷劫,彻底转化为纯阳,灵肉合一,练神返虚,那时候便是真正的功参造化,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海棠姑娘才多大年纪?修行过几个寒暑?所以人心中都涌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少女从虚空中走了出来,那种感觉才逐渐消失,法相消失,气机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这就破境了?” 有人仍然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轻易的破境,神通之上,每一次破境都极为凶险,但在海棠姑娘面前,似乎所有的屏障都不复存在,这是神通巅峰,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造化,放之任何一方势力,都是长老供奉级别的人物,但出现在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身上,便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众人之中,最是感觉惊怒的非杨凌莫属,原本以他的境界,隐隐压过海棠姑娘一头,此刻却被后者彻底反超过去。 “好,好,好!不愧是蒲阳郡主,这等天赋的确旷世无比,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破境,这份胆气,我自愧不如。” 眼下最是危险的时候,蒲家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腹背受敌,但海棠姑娘却在这等时候选择破境,可谓胆气惊人,若非有绝对的自信,绝对不敢如此冒然行事,可修行之上,谁敢言万无一失,像她这样毫无顾忌的做法,不说前无古人,至少他杨凌做不到。 杨凌在这一刻,真正感觉到了眼前这位少女的强大。 原本只是一种惺惺相惜,而眼下却是破天荒生出一丝忌惮来。 “修行上屏障对她来说如若无物,这还了得?若是让她成长起来,只怕造化境都不是终点,蒲家有她的存在,少说还能强盛数百年。” 众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骤然惊醒。 是啊,要知道海棠姑娘就算打娘胎里就开始修行,至今也不过十几个年头,那些动辄修行数百年的老怪,如今也不过才这种境界,只要她一路破境下去,迟早会达到前无古人的高度,傲视群雄,不在话下,也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明白什么叫做天纵之才,跟这样的人物出生在同一时代,简直是一种悲哀,因为无论你如何努力,始终只能望其项背,根本无从超越,只能看着她愈行愈远,直至巅峰。 海棠姑娘神魂归窍,骤然睁开双眼,眼中猛地绽放出一抹豪光,摄人心魂,只见她把手一挥,一团浩大的气机凝聚在她手心之中,隐约有道家‘掌心成雷’的意境! 那气机越凝越实,逐渐生出无数道电蛇来,萦绕在她手掌之上,缓缓升腾起来。 海棠姑娘脸色平静,目光落在远处的杨凌身上,弹指一挥,电球化作一道流光,狠狠的冲撞了过去! 杨凌脸色凝重,五指化爪在虚空一抓,顿时凝成一道气机长枪,手掌猛地握住,抬臂抛去。 磅礴的枪势与那光球瞬间撞击在一起。 只听一声炸响。 无尽气机凝成的长枪竟然被瞬间炸得四分五裂,哗啦啦,化作雨水从虚空落下。 而那光球虽然炸裂,但其中蕴含庞大的气机,却是顺势朝着他席卷而去。 “好一手精妙的神魂操纵,这为小郡主,只论修为境界,怕是已经可以称作造化之下第一人了!” 远处,七姑娘身边那位老仆惊叹说道。 造化之下第一人! 这样的评价可谓极高无比,但从这老头口中听来,却让人感觉无比信服。 虽说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修行境界这种事,若是不分生死,根本无从衡量。 而且,修行到这种境界,已经可以附体夺舍,就算被灭掉了肉身,也可以再次重生,除非可以一举磨灭神魂,才有可能将他彻底灭杀,但是这样的高手何等厉害,岂会没有几个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想要灭杀这样的高手,除非修行到造化境,灵肉合一,以绝对碾压的手段镇压,否则根本想都别想,当然,这样的境界并非无敌,当初太上教强盛之时,早就了多少个神通大成的高手,各个都是半步造化的实力,却还是被彻底剿杀,神魂俱灭,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无敌,只有遇强愈强的道理,就算是太上教掌教那样通天彻地的人物都陨落了,更别说旁人。 不过眼下,海棠姑娘的境界已经可以算是傲视群雄了,在场众人,都震惊佩服的看着她,深深无言。 “这才是刚刚开始,后面还有万世尘劫在等着,似她这样的天赋,绝无可能是普通的雷劫,十有八九是那最恐怖的十方雷劫,动辄灰飞烟灭,渡过那一劫才算真正的脱离人的范畴,现在就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不错,而且那杨家公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传闻他也已经臻至如此境界了,论实力,未必逊色她多少。” “而且,突破造化,是要争夺气运,便是所谓的大世之争,如今中原气运,十有八九是被大乾王朝所占据,剩下的一两层也被各家修行圣地所占据,想要从他们手中争夺气运,可谓千难万难,再说那些圣地的圣子,一个比一个变态,破境如喝水般简单,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那是因为人家是圣子,背后有一教圣地的存在,无数的天灵地宝供其使用,还有大把的高人指点,修行之上当然一路坦途,就算是眼前这位蒲阳郡主,人家也是长公主之女,佛门钦点的婆娑尊主,比起那些圣地圣子来分毫不差,所以这样的人物只可远观不可亵渎,想要一亲芳泽,不知要修几辈子的福分。” 第176章 庙堂之上三是 “我现在有些怀疑了,你真的是海棠姐看上的人?” 车厢里,五少爷蒲云有些怀疑的看着陈丹青,轻声问道。 “分明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你可别乱说,小心被你姐知道了,狠狠揍一顿,如今她又破境了,你这点修为在她面前,怕是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陈丹青瞥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 不知为何,蒲云心底忽然冒出一阵寒气来,似乎是想起海棠姑娘一贯的性子,这样的事情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不过眼下这等情况,海棠姑娘怕是也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可我还是很好奇,海棠姐为何会看上你。”少年不屈不挠说道。 “她没有看上我,我和她只是萍水相逢,然后一路走到了这里。”陈丹青有些头疼说道:“更何况我一个强乡僻壤的小子,有什么自信,有什么资格去让她看上。” 五少爷点了点头,同意陈丹青的说法,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大老远的跑来我这里,便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陈丹青又好气又好笑的问道。 “什么叫做无聊的问题,这点你弄错了,海棠姐的婚姻大事,不止是在蒲家,甚至在整个大乾王朝,都是首屈一指的大事,多少人翘首以待,想要入赘蒲家,至少敢有这样想法的,都是一方圣地或者世家大族,远处那杨家世子杨凌,看见了没,那可是追求海棠姐不成,因爱生恨的例子,你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被她看上。”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难听,但的确是这个道理。 “因为她太天才,所以显得我们都很平庸,所以我觉得她这样的人,或许眼界高到谁也看不上,至少是三教圣子一流的人物,才有可能入她法眼,所以我才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看上你了。”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有什么过人的地方,才能吸引到她的注意。” 陈丹青抬头看天,打算不理这个小鬼,留他一个人在旁边叽叽歪歪。 月上中天。 皇城外的街道已经开始宵禁,宽敞的街道上不见半个人影,偶尔提灯穿行而过的侍卫们,皆是人高马大披甲戴锐,显得威武不俗。 这里是皇城,是大乾帝都,是整个中原的命脉和中心。 顺着笔直的街道走下去,便是皇宫的正大门。 黄褐色的城墙巍峨高耸,遮住了视野也遮住了月光,原本随处可见的侍卫,到了城门之下,却是连半个都不见了,谁能想到,堂堂大乾皇宫偌大城门,每到傍晚之时,竟然不设任何守卫。 然而不设守卫,不代表着没有眼线,至少在那道白色衣袍的男子缓缓走来的时候,一道飘逸的身影从天而降,拦在了他面前。 “齐地蒲念卿,求见皇帝陛下。” 白衣男子对着那道身影微微施礼,轻声说道。 按理说,这种时辰,皇帝早已歇息,甭说是一个毫无权势的驸马爷,便是当朝文武,三品以上的大官,恐怕也难见皇帝一面,然而眼前这位面白无须的男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恭声说道:“驸马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若是其他当朝文武见到这样的场面,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眼前这位面白无须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乾帝身边的大红人,宦官之首,素有太岁之称的王厚德,王大公公! 谁都知道这位王太岁修为深厚无比,更是深得乾帝信任,宫中大小事务,都由这位王太岁一手打理,可谓深得帝心,平日里哪怕面对的是当朝宰执,也能做到不卑不亢,可就是这样权势滔天的大宦官,却对眼前这位白衣男子如此客气,语气之中,似乎还有一丝忌惮。 能让这样一位大宦官忌惮的人物,该是怎样的存在? 当真是世人眼中那位那位毫无作为的蒲家大房? 白衣男子拱手还了一礼,说道:“劳烦王公公了。” 王厚德轻轻颔首,脚踏虚空,破空而去,留白衣中年男子一个人在甬道之上。 没过多久,王太岁去而复返,来到他身前,再次拱手行了一礼,说道:“陛下准了,驸马爷请随我来吧。” 偌大城门,为他一个人开启。 正殿之中。 御书房里灯火辉煌,那道伟岸的身影坐在案前,手中握笔,正低头书写着什么。 王厚德将他领到御书房外,轻轻禀报了一声后,便悄然退去。 “进来吧。” 白衣驸马轻轻推开房门,距离乾帝还有很远的时候,躬身行礼,说道:“参见皇帝陛下。” 乾帝放下手中毛笔,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轻声说道:“免礼。” 这是时隔多年的相遇,在此之前,蒲家大房一直是世人口中那个毫无作为的世家子弟。 “朕以为你会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出现,却没想到是这个时候。” “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都有违陛下的旨意,微臣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也做了半辈子的数呆子,但在揣摩圣意这件事上,还是有点心得的。” 乾帝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你是聪明人,若不然朕也不会将她嫁给你,若说你只是一个书呆子,那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要赧颜至死。” “谢陛下夸赞。” 对于乾帝的夸赞,白衣驸马却能做到脸色平静如常,至少这份胆色,便是旁人所不及的。 “你来宫中是为何事?” “请罪。” “何罪之有?” 白衣驸马微微欠身,说道:“孔家那些人死在了我手上,杨家那些安排在府中的人,也被我一并除去了,因为我私自动手,扰乱了陛下的一些安排,这就是罪。” “既然知道是朕的安排,那你为何还要去做?” “首先我是个儿子,其次我是个丈夫,最后我是个父亲。” 乾帝沉默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让全天下人都小觑了你,的确也是一份了不起的本事了。” 白衣驸马跪地说道:“请陛下降罪。” 乾帝摇了摇头,淡然说道:“起来说话。” 第177章 口绽惊雷! “哼!不入造化,一切都是虚妄。” 就在这时,故郡之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嗖! 一柄紫色的飞剑从远处激射而来,上面符文密布,充满了大道的气息。 “早就知道你在远处埋伏了,终于忍不住现身了?!” 海棠姑娘骤然睁开眼睛,弹指剑明,本命剑骤然飞出,与那飞剑撞击在一起。 “蒲阳郡主如何,佛门尊主又如何,只要你没有渡过雷劫,便不曾真正的脱胎换骨,再厉害的天才也逃不过一个轮回,你蒲海棠就算当真是那佛门大能转世,又能如何?上一世不曾参透造化,难道还指望这一世能突破?!” 就在海棠姑娘出手拦下那截飞剑的时候,那道清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远处陈丹青大吃一惊,不为别的,因为那声音正是从飞剑里传出来的! 如此手段,堪称诡异,也难怪少年会大吃所惊。 “装神弄鬼!” 海棠姑娘眯眼低声一句。 下一刻,随着那道声音的传来,一道身着古香缎锦衣,腰缠龙纹玉带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面如冠玉,风流不羁,尤其是那双眼睛,犹如星辰璀璨,让人过目不忘。 面对这样的不速之客,海棠姑娘眉头微微皱起,冷冷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孔家的人,怎么,孔家也按捺不住了,打算彻底撕破脸皮?” 场中众人闻言大吃一惊,孔家?那可是三教圣地并肩的上古世家,号称入门第一世家,在蒲家未曾真正崛起之事,孔家可谓真正的一家独大,甚至可以左右皇权更替,这样的家族,在儒门之中拥有至高的权威,历朝文官之中十有八九都是出自孔家门下,这个何等恐怖的底蕴,当初的蒲家,若非有乾帝在身后支撑,绝无可能在儒门占有一席之地,就算如今这等实力,也不敢说能稳赢孔家,更何况眼下局势复杂,孔家突然现身此地,十有八九是来者不善。 海棠姑娘说话之间,暗暗打量着这位孔家的年轻人,能自称孔家的嫡传子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些人从不会出现在世人眼中,但每次现身,不然会惊起无数的波澜,少女虽然心思单纯,性格直率,但并不意味着她不谙世故,出身世家大族,耳濡目染之下,也明白了一些当下的局势,孔家的出现,恐怕并不是简单的露面,或许是早就和杨家有所勾结,想想要落井下石。 要知道,一个杨家还奈何不了蒲家,但若是再多出一个孔家来,那结果如何,便当真不好说了。 “世家之间,严令止戈,你蒲家作为儒门世家,却首当其冲,不遵礼法,袭杀世家子弟,逆反大义,我孔家二十八条性命,今夜尽皆毁于你父亲一人之手,这等草菅人命恣意妄为的行径,当真视王法于无物,视我孔家无人?!” 那人先是静静地说着,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凌厉,声色俱厉。 所谓以势压人,这就是一种气势,裹挟着神魂之力的压迫,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刻意释放出什么,但周围众人却从他身上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不愧是孔家出来的弟子,这份辩才的确无人能敌! 不过海棠姑娘是什么人,是蒲家千金,是佛门婆娑尊主!佛门更是讲究打禅机,自古有辩禅的说法,口绽金莲,区区孔家一个弟子,她还真没有放在心上,论起辩才来,她何曾输给过他人,只是平日里她不屑与人争论罢了,以力破力才是王道。 “你既然与我将仁义礼法,那我今日便与你讲个清楚!你我孔蒲两家,分居齐鲁两地,向来泾渭分明,是你孔家逾矩在先,将手伸到蒲家,被斩去几人,还敢恶人先告状?!我父亲是乾帝诏书册封金刀驸马,有功名在身,你区区一个无知晚辈,胆敢口出狂言,诬陷朝廷命官,别说杀你孔家那居心不轨的几人,今日便是将你斩在剑下,我看你孔家能有什么话说!” 海棠姑娘冷笑一声,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你孔家弟子,胆敢跑到蒲家的地盘来耀武扬威,还妄想与我辩论是非,回去再多读几年圣贤书,否则十个八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再说,我今日不止要跟你讲个道理,还要让你明白,故郡蒲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海棠姑娘祭出本命剑,目光如电,口绽惊雷! 这一声喝下,天地间骤然炸响一道惊雷,太过惊人,这简直与传说中言出法随的神通如出一辙! “你!”那孔家年轻人脸色难看,有口难言,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位姑娘,言辞竟然如此犀利,与传说中的迥然不同,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就连头顶盘旋的那柄飞剑,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似乎受到了心绪的影响。 “这姑娘了不得,三言两语就破了对方道心,同样是世家子弟,这位蒲阳郡主要超出旁人太多了,修行不是一味的提高境界,还要立身根本,洞察世事。” 车厢里老仆轻声说道。 七姑娘亦是脸色凝重,点了点头,仿佛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海棠姑娘。 原本以海棠姑娘的性格,这人胆敢口出狂言,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但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和别人讲起道理来,比起那些策论文章做得花团锦簇的读书人,竟然分毫不差,不过想想也是,蒲家是儒门世家,海棠姑娘作为蒲家长房长孙,没理由对文事一窍不通,只是平日里不曾张显罢了。 “好好好!想不到你还有这份口才。” 一瞬间那人面红耳赤,震怒不已,终于脱口说了三声好,然后彻底平静下来,这一手镇定心神的手段,也显现出了作为孔家弟子的底蕴。 “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蒲家欺人太甚,杨兄,不若你我练手,来会一会这位蒲阳郡主。” “好,等你们多时了,一个不行,那就两个一起来吧。” 海棠姑娘丝毫不惧,竟然冷笑一声,本命剑骤然冲天而起,猛地一个折转,气机刹那跌宕沸腾,当头斩下! 第178章 帝王心术! 海棠姑娘拔地而起,甚至骤闪而过,出现在杨凌身前,手中剑光乍起,本命剑上传来一阵轻吟,如龙出海,气贯长虹,霍然一剑斩下! 在下一个瞬间,杨凌惊怒的厉啸起来,手中长枪骤然挑飞,狠狠斩击在青紫短剑之上。 但剑气之盛,势无可挡,与那长枪撞击在一起,瞬间又化作无数条紫色长蛇,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去,他身体顿时剧烈一震,下一刻,衣袖被搅成无数块碎片,整个人情不自禁的倒飞出去,散乱的剑气落入地面之上,卷起大片的沙土,房屋坍塌,沙石飞掠,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触目惊心。 “这不可能。” 杨凌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手臂微微颤抖,鲜血顺着手中的长枪流淌而下。 在他的所知里,海棠姑娘虽然资质无双,但终究只是同辈之人,就算再强,也绝无可能做到彻底压制他,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但她的确做到了,举手抬举间,势无可挡,在这种局势下,哪怕是面对两人的围攻,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主动出手! “没有什么不可能。” 海棠姑娘淡漠说道,没有再去管他,而是一剑回身斩去,将孔家弟子突如其来的攻势挡下! 杨大公子深吸了一口气,手中长枪挑起,骤然发力,再次出手! 海棠姑娘身上再次绽放豪光,一朵金色的莲花骤然绽放,缓缓生在脚下,步步生长莲,这是一门玄妙佛门手段,本命剑出手,挡住那柄长枪,顿时间虚空一阵震荡,可是,还不给她丝毫调息运转的机会,孔家弟子已经围攻而至,手中多出一卷经书般的法宝,宝光冲天,猛地镇压而下! 海棠姑娘单手掐诀,结佛门无畏狮子印,顿时一阵恢弘庄严的气息弥漫开来,与那冲天而起的宝光相互抵消。 毫无疑问,那经卷必然是儒门的一方重宝,在孔家弟子手中,能展现出巨大的威力,但海棠姑娘亦是佛门尊主,身兼数门神通,丝毫不惧,举手抬举间将那凌厉的攻势挡下! 可是,她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同为世家大族出生的两位天才,这一招刚刚挡下,杨凌的杀招便已经接踵而至! “不好!危险!” 陈丹青一直关注着战局,见海棠姑娘陷入两人围攻之中,步步紧闭,顿时陷入危险的境地,不由为她担心起来,身边那位五公子蒲云也是脸色凝重。 “他们合力欺负你们蒲家的人,为何你们却视而不见?” 陈丹青不禁问道。 蒲云面露苦色,摇头说道:“非我不愿,而是根本无从插手,他们的战斗根本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恐怕只有家族那些长老供奉们出手才行。” “那他们呢?” “不是他们不愿意出手,而是不能,这是规矩,同辈之间的交手,若是出动了家族供奉,便是成为世家间的争斗,这是大乾玉律所不允许的。” 陈丹青怒发冲冠,问道:“堂堂蒲家,难道没有一个同样资质过人的年轻人?!” 蒲云低声说道:“若再给我五年时间,我自信不输给场中几人,但时间还是太多了,蒲家有人才,二房的月薇,三房的芷兰,皆是惊才艳艳的女子,可惜都损耗在了内斗上。” 陈丹青霍然想起,海棠姑娘归来的路上,曾不止一次遭遇过劫杀,出手的正是蒲家那些少年天才。 蒲月薇身死,蒲芷兰下落不明。 难道真的只剩海棠姑娘独自面对两人的合击了吗? 陈丹青此刻心急如焚,恨不得能出手相助。 可惜他还是太弱了,根本不是那些人的一合之敌。 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太憋屈,让他觉得难受。 修行是为了什么? 长生亦或是超然世外? 不,都不是!对他而言,修行便是顺心意,若是连自己关心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这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刻,少年心中作下决定,若是海棠姑娘陷入危境,他便不惜动用太上章,也要救下她来。 只因为当初海棠姑娘也曾这样救下他。 蒲家老太爷骤然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眼里骤然绽放出一抹厉芒,刹那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整个身上气势如龙,席卷全场。 也就在这个时候,数道磅礴的气息从人群里出现,此起彼伏,全部锁定在蒲家老太爷身上。 远处有苍老的声音开口说道:“既然是小辈间的切磋,咱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蒲家老太爷脸上露出一抹冷色,说道:“厚颜无耻。” “怪就怪你们蒲家没有拿得出手的少年英俊。” 蒲家老太爷往前走出一步,平静说道:“我倒看看,今天谁能拦我。”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整个故郡的地面,传来一阵震动声,此起彼伏。 “不好,是蒲家亲卫!” “不对,听声音不是一路人马,难道还有别的队伍?!” 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无数身披铁甲的亲卫队从蒲家府邸赶来,发出沉闷的震鸣声。 一眼望去,皆是气机粗壮如狼烟,个个都是修行的好手! 然而就在这时候,另一个方向,有一队百十人的队伍,如同幽灵般前行而至,踏地无声,论气势,竟然丝毫不逊色蒲家亲卫,甚至尤有胜之! “这是陛下的幽冥铁骑!” “是杨家公子统帅的军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陛下要对蒲家动手了吗?!” 随着幽冥铁骑的出现,蒲家老太爷脸上出现一丝震惊的神色,稍纵即逝,他抬起头,看着远方帝都的方向,沉默不语,脸上的皱纹变得沉重起来,似乎瞬间苍老了不少。 蒲家能有今日的高度,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乾帝的态度,若是失去了来自皇宫的支持,对蒲家来说,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好在那支军队并没有继续前行,整支疯狂前冲的骑军猛然一滞,如铁钉一般钉在了地面上,与那蒲家亲卫遥遥对峙! 这是一个庞大的局。 蒲家,杨家,孔家。 一夜之间,三大豪门世家,尽皆被算计其中。 帝王心术,恐怖于此。 第179章 顺心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有身处其中,才明白京中那位存在的可怕之处,也更能明白蒲家老太爷此刻心中的感受。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蒲家能走到今天,少不了乾帝在背后的支持,而大乾王朝能有今日的昌盛,也少不得蒲家两代人的鞠躬尽瘁,但终究不算是同生共死,不可或缺,少了一个蒲家,还会有其他家族来顶替,同时削弱孔家的实力,这样一举多得的事,对朝廷来说,何乐而不为?自古以来,帝王多无情,无论是被迫还手的孔家,还是顺势而为的杨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蒲家老太爷自然能够看出其中的门道,但却无能为力,说到底这是大乾的天下,而乾帝便是那片天,无人胆敢忤逆他的意思。 面对气势骇人的幽冥铁骑,蒲家亲卫队不敢丝毫轻举妄动,只是遥遥对峙。 蒲家老太爷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改变,只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对着远处的几位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众人沉默不语,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意思。 今日乾帝能将蒲家算计其中,将来这些世家大族便没一个会逃得出这样的结果。 一位老人站了出来,看着蒲家老太爷,轻声说道:“陛下并没有说要毁了蒲家,只是不愿意看见中原的势力,损于内耗。” 蒲家老太爷淡淡说道:“你我皆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又何必如此牵强的解释。” 那人咳嗽一声,说道:“你我都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又何必执着太多的东西。” 蒲家老太爷笑了笑,说道:“我不想死,便是老天爷也奈何不了我。” “可你终究已经老了。” 蒲家老太爷闻言沉默半晌,淡淡说道:“老了便老了,只是何必拿来做借口,人生在世,无非就是活着老去,修行到了你我这样的境界,早已看淡生死。” 说完,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再说,世家长久之兴盛,从不在于圣意垂怜,而在家族子嗣,我蒲家有棠儿一人在,便是你孔、杨两家远不能及的。” 他看着远处,缓慢而傲然的说道。 那位老人眉头微挑,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若再过二十年,说不定当真给她成了,可惜她还是太年轻了点。” “年轻未必是坏事,至少眼下,就算蒲家不在了,她也有足够的实力活下去。” 蒲家老太爷说完这一句话,便又回到了轮椅上,闭眼仿佛睡去。 远处那些久经训练的幽冥铁骑静立在原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们的存在,震慑住了场中绝大部分人,人力终有尽时,哪怕是神通境界的高人,被这样的军队围困住,也难逃一死,所以没有谁敢轻举妄动。 海棠姑娘面对两人的攻势,已经岌岌可危,险象环生。 终究她只是一个人,面对两位同位少年天才的人物,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算是出乎意料了。 杨凌脸上露出一抹快意恩仇的狠色,手中长枪如龙,直逼而去,同一时间,孔家弟子手中那卷经书骤然洒落无尽霞光,朝少女头顶笼罩而去! 危险!危险! 陈丹青已经看不下去了,骤然站起身来,他心急如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海棠姑娘受困身死,那样他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怎么办? 陈丹青看了一眼身旁的老道士,依旧处于深度的冥想之中,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少年一咬牙,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战场之中! 也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无数的枪气,无数的文华宝光,从四面八方斩向了陈丹青! 就如同五少爷蒲云所说,这样的战局,远远不是旁人所能插手的。 陈丹青出现的那一刹那,两人就已经觉察到了,所以毫不犹豫的出手,长枪化作幻影,朝着陈丹青斩来,便是首先斩向了他。 此时陈丹青已经完全豁出去了,管他什么神通巅峰,管他什么有去无回,在刹那之间,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浑身气血骤然沸腾起来,粗壮如线的气机狼烟从身体所有的窍位里,顺着肌肤的毛孔,尽数喷出。 他的身形,也在这一瞬间,快到了极致! 长枪如影随形而至,拦在了陈丹青所去的路上,轰的一声巨响,一篷巨大的血雾绽放开来,就像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花朵,陈丹青身子倒飞出去,右肩之上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陈丹青脸色骤然煞白无比,忍痛站了起来,继续朝这边奔跑过来! 长枪之后的那道身影眉头紧蹙,似乎没料到倾力而出的一枪,竟然只是洞穿了他的肩头,更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肉身境的小子,身受重伤,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愈挫愈勇,迎难而上? 当真是不怕死了? 虚空猛然一震。 一道庞大的文气从天而降,一卷经书出现在陈丹青头顶。 霎那之间,少年只觉得丹田一片混乱,神识模糊,神魂似乎要脱体出窍而去。 这太可怕,未至真正神通的境界,强行神魂出体的话,便再无回魂的可能。 这孔家弟子看似风度翩翩,出手便是最阴险的招式! 好在这个时候,陈丹青骤然想起海棠姑娘传授的那门《大自在内观法》,心中默念经文,观想金身大佛的法相,祛除心头那股浑浑噩噩的懵懂之意,强行振作精神,大喝一声,顿时笼罩在他身上的那层气机寸寸碎裂,化作烟雾散去! 陈丹青猛地一脚踏地,身子疾掠而过,瞬间来到海棠姑娘身边,与她并肩站立。 他肩头在流血,脸色煞白,但脸上却无丝毫惊惧的神色。 海棠姑娘眉头紧蹙,寒声问道:“你来作甚?” 陈丹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区区肉身境,还妄想英雄救美?我今日便拿你项上人头来祭旗!” 一声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杨凌身在虚空,手持长枪,大踏步走来,目光如电,落在陈丹青身上,讥讽说道。 第180章 一声滚字! 随着这一声嘲讽的声音响起,那柄巨大的长枪横扫而至,枪气如龙,割裂虚空,席卷无尽的气机,铺天盖地而来! 陈丹青身在其中,感觉到一阵让人窒息的压力,身子根本无法动弹。 这是一种独特的势,常言所谓以势压人,便是这个道理。 那一枪刺破虚空,隐隐有造化高人粉碎虚空的意味,当然,他就算是摸索到那个门槛,迈入半步造化的境界,但和真正的造化境相比,还相差甚远,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不过用来对付陈丹青,却是足够了,这种势堪称同境无敌,哪怕是海棠姑娘,此刻亦是脸色凝重,手中本命剑颤动不已,跃跃欲试,有种棋逢对手的冲动。 那一枪袭来,枪尖的位置,有一抹寒芒惊掠,虚空开始层层崩解,如漫天的雪花在飘舞。 粉碎虚空!这分明是造化境才有的手段,为何会出现在他手中?! 在所有人的感知里,那枪尖之上蕴含着一团极为可怖的气息,哪怕隔着好远,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陈丹青站在海棠姑娘的身旁,想要替她分但一些压力,但他还是太天真了,眼下的战斗,岂是他这等连神通境都没有迈入的人可以参与的? 少年肩头原本已经止住的伤势,在这压力之下,再次迸出血液,瞬间染红了衣裳。 陈丹青忍不住踉跄退后两步,只觉得头皮发麻,眼冒金星,一口气没喘上,差点晕厥过去。 好在这个时候,身后海棠姑娘一把扶住她,眉头皱起,说道:“让你逞能,原本已经够麻烦了,你还来添乱。” “抱歉。” 陈丹青满脸苦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行为,给海棠姑娘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原本已经岌岌可危的她,如今还要照顾一个身负重伤的陈丹青,可谓火上浇油。 不过海棠姑娘口中虽然责怪,看陈丹青的目光却是不经意间柔和了几分,堂堂蒲家,无数子弟,偏偏只有陈丹青这样一个外族之人来帮她,这份情义,她嘴上不说,心中却是默默记下了。 “欺负一个肉身境的小子算什么,你杨凌好歹也是军中一方统帅,就只剩这点本事了吗?” 海棠姑娘踏出一步,将陈丹青护在身后,冷冷问道。 “是吗?区区肉身境,我还没放在眼里,不过是顺手除之,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送你们一起归天算了。” 杨凌闻言冷笑一声,口气狂傲无比,他和孔家弟子两人联手之下,哪怕是三教圣子那样的存在,都要避其锋芒,海棠姑娘虽然强势,但此刻还要分心照顾陈丹青,自然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一旦露出破绽来,等待她的将是雷霆一击。 “什么区区肉身境,老夫的弟子,岂是你随意拿捏的?” 便在这时,虚空之中,一名身穿深色道袍的老头,伴随着声音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游方老道?” 杨凌眉头一挑,显然没有想到这老头儿会此刻出现。 今日故郡之中,三个顶尖世族齐聚,彼此牵制,不曾真正动手,似乎所有都在预料之中,但却没人将他纳入其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神符道是太上教余孽,不敢现身世俗之中,尤其是这等世家圣地,会遭到大家群起而攻之,然而没想到的是,他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老头儿从打坐中醒来,看到陈丹青深陷危机,想都没想,直接选择了出手。 神符道最厉害的在于神符,所以哪怕游方道人不过神通巅峰的修为,众人却还是对他忌惮不已,随着他的出现,原本一触即发的局势骤然停滞下来。 “既然他是你的弟子,便要好好教导他,凡事莫要强出头,免得性命不保,昔日太上教强势鼎盛,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今日既然你出面了,那我便饶他一命,此事是世家间的恩怨,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一位长老走了出来,面对游方道人,面不改色说道。 的确,神符道手段神秘无比,尤其是那上景八符的威名,更是早早传遍了世家大族,但他到底只是孤家寡人,更何况这里是故郡之地,有幽冥铁骑那样的军队驻扎,若是当真起了冲突,神符道绝对讨不了好处。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和老夫说话?便是你孔家的老太爷见到老夫,也要尊称一声云掌教,是谁给你的胆子来恐吓神符道?大乾立朝三百年,那乾帝功参造化,都不曾奈何得了神符道,就凭你也敢妄论生死?” 游方道人这一刻气势如虹,口中如绽惊雷,对着那位长老声声喝道,句句攻心,惊得他不断后退! “世家之间的恩怨关我何事,我只知道谁胆敢伤害我神符道弟子,老夫舍得这身性命,也要让你家破人亡。” 游方道人目光如电,冷冷说道。 这一刻,陈丹青终于目睹了老道士身为神符道掌教的霸气,那种无与伦比舍我其谁的气势,让人为之震撼。 神符道在俗世之中或许并不闻名,但在各家世族之中,却是属于不可招惹的存在,倒不是说有多可怕,而是一旦牵扯到太上教,便沾染了大因果,将来若是起了变故,根本脱身不得,当初太上教覆灭,多少与之相关的圣地也因此覆灭,简直数不胜数,杨家、孔家虽然势大,但终究还不是一教圣地。 “好,我敬你游方道人是前辈,今日不动干戈,也请老前辈不要插手此事。” 孔家那位子弟此刻出来,拱手说道。 游方道人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喊打喊杀的是你们,不动干戈的又是你们,堂堂孔家,以仁信立本,如今已经如此不堪了吗?” “你........”孔家弟子闻言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游方道人抬起了头,淡淡说道:“滚吧。” “大胆妖道,胆敢口出狂言,污我孔家,还不受死?!” 话已至此,剩下的便只剩一战。 在游方道人一个滚字出口的时候,原本躲藏在人群的几位长老骤然出手了。 对付蒲家或许还有顾忌,但对付太上教余孽,根本无须忌惮,提着这老道的首级,甚至能去朝廷领赏。 第181章 圣旨降临 游方道人骤然出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先走,我替你拦住他们片刻!”游方道人传音给陈丹青,只说了这样一句话:“蒲家恐怕待不下去了,你带着她赶紧离开。” 话音刚落,手中神符祭出,无尽磅礴的气息乍然而起,拦在了那两人面前! 海棠姑娘亦是听到了游方道人的传音,眼中眸光闪烁,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转身离去。 “游方老道你太狂妄了,想要插手其中,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一位长老走了出来,寒声说道:“神符道身为太上教余孽,不知道明哲保身,竟然还胆敢现身此处,当真欺我世家无人不成?还有你蒲家,贵为儒门世家,竟然和这样的余孽勾结在一起,这是大逆不道的死罪,此事我定要回禀族长,上报朝廷,让你蒲家吃不了兜着走!” 勾结太上教余孽是死罪,这些年大乾境内虽然一片风调雨顺的太平景象,但时而还会有太上教余孽作祟的痕迹,遇到这样的事情,朝廷向来都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态度,要不是神符道来去无踪,再加上这老道修为深厚,岂有活到现在的道理?眼下他敢站出来,便是要独自面对两个世家大族的怒火,胆敢一连得罪两个超级世家,愚蠢至极。世家大族的尊严不容挑衅,这是他们立身于世的根本。 随后,两家势力的长老都同一时间站了出来,这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是用来牵制蒲家的,游方道人此刻现身,便是真正的捅了马蜂窝,哪怕他实力再强,遭遇众人的围攻,也要陷入危境。 他本可以视而不见,救下陈丹青后便飘然而去,但他没有,他看的出来少年对海棠姑娘的一片真心,所以不愿意让少年失望,同样他亦是对这些世家大族的做法颇为不屑,堂堂七尺男儿,联手围攻一个女儿家,这算什么事?蒲家长辈碍于规矩,不能动手,但他游方道人却没有这么多顾忌。 一连两张神符出手,夜空霎时间被分隔成了阴阳两色。 游方道人身处虚空之中,平静无波,双目深邃,大袖挥动,两道符箓如有灵性般围绕在他身旁。 神符道以神符立道,所以当游方道人祭出神符的手段以后,便没有人敢再有半点小觑的心思。 这两张符箓来历神秘,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铭文,看上去甚是不凡,就算是陈丹青,也没从见过老道人施展过,只觉得那符箓上透露出来的气息异常强大,甚至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 “神符道手段,老夫早有耳闻,今日便要来亲自领教一下。”有世家长老开口,没有烟火气,只有一种超然世俗的淡漠,还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能够担当一族长老的人物,无不是昔日江湖大名鼎鼎的高手,这样的人物多年不见现身,一旦出手,便要搅动风云。 “寄人篱下,甘为爪牙,身为神通巅峰的强者,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还谈什么道心,谈什么破境,你还不配与老道谈请教一词。”游方道人淡漠说道。 眼前之人虽然曾是名动一时的高人,威震江湖,但却甘心寄人篱下,沦为爪牙,这样做无疑是自毁前程,让人不齿。 嗡! 那位家族长老动怒,手中飞出一把长戟,骤然划破虚空,向前立劈而来,像是一道雪亮的闪电般,照耀虚空。 游方道人站立虚空,目光清澈,须发飞扬,这一刻仿佛彻底融入其中,全身上下感受不到半点气机的波动,身与道合,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手段,能发挥最大的实力! 当! 那长戟击碎虚空,落在那双符形成的阴阳双鱼盘上,像是一道闷雷炸响,天地震荡,震得众人耳膜隐隐作痛。 但下一刻,一股更为磅礴的气机,从阴阳双鱼盘上迸发出来,顺着长戟涌入对方右臂,刹那间,衣袖寸寸炸裂,碎成齑粉,那人闷哼一声,身子暴退数丈有余,胸膛里传来一阵闷雷之声,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倒地。 乍一交手,那人便彻底败退,众人心中一惊,暗道这游方道人之前果然是藏了一手,也正是这次交手,再次证实了神符道的强大与可怕,这种手段防不胜防,哪怕两人境界相当,却依旧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出手!” 诸位长老低喝,竟联合起来,一起出手,各自手中施展神通,朝游方道人打去! “轰!” 合击之下,饶是两张神符玄妙无比,依旧难敌众人之威,无数神通击打在上面,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霞,如惊雷炸响,那两张符箓彻底燃烧起来,绽放出磅礴可怖的能量。 众人见符箓彻底毁去,第一时间出手,全都朝游方道人扑去。 不得不说,游方道人的确足够强悍,在如此多的高手同时出手的情况下,脸色依旧沉静,丝毫不见慌乱,只见他张口一吹,又是一道金色的符箓冲天而起,那符箓上浮现的铭文,竟是比火更炽盛,比闪电还要刺目。 陈丹青拉着海棠姑娘就要远去,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恐怖的气机,刹那回首,顿时惊立在了原地。 “上景八符!” 少年喃喃自语。 可就算是上景八符,在众人如此凶悍的围攻之下,怕是也支撑不了多久,要知道游方道人再厉害,也未曾渡过雷劫,未曾真正踏入造化境界,以阴魂元神的力量,根本不够支撑太久! 果然,老道人在祭出这道神秘的符箓之后,浑身气机开始沸腾,听到骨骼如豆粒炸响的声音,那是肉身撑到了极限,隐隐快要不支的表现。 “他要不行了,取他人头送去朝廷领赏,足有封官加爵!”有人低喝说道。 游方道人脸色凝重,长啸一声,神符之上爆发无尽的玄秘符文,与之硬拼! “轰!” 这一次,无尽的符文被神通击得溃散,游方道人身子暴退百丈有余! 就在众人准备赶尽杀绝的时候。 天地之间,骤然笼罩在一阵恐怖的气息之下,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那气息何等恐怖,怕是神通巅峰的高人,此刻心中都有一种臣服跪地冲动。 游方道人目光闪烁,抬头看着远方。 只见天地之间,一道金黄色的圣旨般的东西,从天而降,缓缓浮现在半空之中。 “奉天承运!” 有大道宏音,响彻天地。 第182章 言出法随! 夜风骤停。 所有人都抬头仰视着天空那道金色璀璨的存在,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蒲家老太爷这样的存在,也刹那间有些失神。 七姑娘坐在车厢里,掀开一角垂帘,感知着那圣旨上强大的气息,听着那句如若天音的“奉天承运”,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出身世家大族,最绕不过的一座高山便是京都那位乾帝,而对于年轻一辈来说,那位乾帝更是如若神灵般的存在,雄韬伟略,修为高深,这一句奉天承运,更是将皇权拔高到与天道同样的高度,这样的气魄,的确称得上万古一帝。 “言出法随。” 她身边那位老仆亦是脸色少有的凝重,眉头紧皱说道。 七姑娘闻言面露诧异之色,问道:“什么是言出法随?” “域外大食国有‘言灵’的说法,说的是修行界里一种特殊的存在,他们不修道法神通,却精于揣度天机,往往能做到一言论断生死,咱们中原上古也有这样的神通在,只是后来失传了,不过修行到功参造化的境界,便也能做到言出法随的地步,一言既出,万法相随,这道圣旨便是他的意志,相隔万里都能传达过来,到底是大乾皇帝,单是这份境界便足以傲视天下,比之古之大能,亦无所不及。”老头儿轻声说道。 七姑娘点头说道:“我曾听老太爷说过,大乾皇帝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经跻身造化境界。” 老仆摇头说道:“举国之力,造就一个造化境界的高人不难,难得是,这些年过去了,他的境界却始终还在稳步提升,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修行到了这种境界,可谓一步一重天,上山容易登天难,根本无迹可循,但破境在他面前,却毫无壁障可言,如果一个人已经站在这个世俗的巅峰,就会自然而然的孕育出一种无敌的心态来,就好比练剑的先练剑心,再凝剑意,是一样的道理。” “谁又能想到,当初草莽出身的他,如今却也能达到这种境界?” 老仆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叹了口气。 游方道人体内的气机已经调至完美的地步,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那道圣旨在空中缓缓舒展,璀璨夺目的金光如瀑布倒悬,直挂银钩,倾泻而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缓缓展开,在空中浮现出一排龙飞凤舞的古篆,清晰写着这八个大字。 远处三大家族之人,顿时从惊愕中醒来,纷纷跪地,叩首大礼,高声喝道:“微臣接旨!” 随着那八个滚金大字的出现,天空的气机开始剧烈沸腾。 这是一股意志。 相隔万里能传达意志,这已经是传说中仙人的手段了。 此刻众人在圣旨面前,只感觉到一阵彻骨凉意,是对于未知和强大的敬畏,在这样的意志面前,别说抵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不知为何,当那滔天意志降临的时候,游方道人原本凝重的面容上,却是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的神色。 似乎有些不以为然,还有些反感。 越来越多的古篆金字在空中浮现,仿佛有仙人在挥笔泼墨。 在陈丹青的眼中,那道圣旨便如同天书一般,笼罩天地之间,磅礴的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有种就地下跪的冲动。 这是圣旨,亦是乾帝的意志,别说是他,就算三大家族的长老,也难以抵挡,只能臣服其下。 圣旨言简意赅,让三大家族化干戈为玉帛,同心协力,共御外敌,不要损于内耗。 然而到最后,整个圣旨完全展开的时候,一道更为磅礴的气机骤然降临。 众人的视线之中,整个圣旨竟然剧烈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烈焰火龙,朝着游方道人咆哮而来。 那是一团火。 在乾帝的意志下,却变成了真正的火龙,表面燃烧着炽热的火焰,连虚空都被灼烧得支离破碎,所及之处,化作一片虚无。 这只是一道普通的圣旨。 却因为他的意志降临,却变成了这世间最可怕的法器。 难以想象。 若是乾帝本人亲至,那该是何等的威能? 谁也不知道他如今已经到了何等境界,然而现在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神魂深处的畏惧。 噗噗噗噗。 虚空在碎裂,瞬间发出了无数细微的破孔声。 游方道人的衣袍开始疯狂鼓动,他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就在那火龙席卷而来的那一瞬间,老道人骤然出手! 足足有九道神符飞出,三才剑尽数出鞘,每一道剑分别贯穿三道神符,与虚空中剧烈燃烧起来。 磅礴的气机如山洪一般,汹涌迎去! 然而也就在那一瞬间,游方道人却骤然闷哼一声。 他的整条左臂鲜血四溅,从肌肤里涌出一片血雾。 衣袖炸裂,神符炸裂,他的胸口上出现了一抹焦黑的印记,翻转的血肉里,有无数细微的火花,如同小蛇一般,朝他的体内钻去! 轰! 老道人连人带剑一并飞了出去! 老道士踉跄两步落地,却是不断的咳嗽了起来,每咳一口都咳出大量的鲜血。 “到底是一手覆灭了太上教的人物,了不得。” 老道士脸上煞白一片,喃喃自语道。 老道士是为了蒲家才出的手,但此刻身受重伤,却没有一个出手帮他。 陈丹青霎时间眼睛都红了,老道士待他如子嗣,无比关照,又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杀害! 想都没想,一脚踏地,身子骤然掠过,瞬间来到了他身边,伸手扶住他。 老道士神色一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快走。” “要走一起走!” 陈丹青沉声说道,下一刻,将老人背在身后,身子一跃而过,朝着远方奔袭而去。 他顾不得暴露什么了,瞬间将大自在内观法运行到了极致,丹田之上那张沉寂其中的金色符页,瞬间也颤动起来,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呼唤,飞了出来。 气血在沸腾,体内真元毫不珍惜的疯狂涌出,身后磅礴的气息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且不说那条火龙,便是那三家势力的存在,也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除了不要命的逃窜外,别无选择! 这是令人难以想象的画面。 一个少年背负着一名奄奄一息的老者,在疯狂逃命。 第183章 生死逃亡! 游方道人心生恻隐,为少女打抱不平,明知这是一场局,但还是挺身而出,最后被京中乾帝以一道圣旨镇压,险些身死道消,陈丹青心中愤懑,恨蒲家不作为,更恨自己力不从心。 海棠姑娘在远处传音,说道:“这次事情太大了,连皇帝都惊动了,你身上秘密太多,千万不要暴露出来,若不然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先走,我替你拦下他们!” 说到这里,少女挺身而出,拦在众人面前,本命剑光华大作,将杨、孔两家的高手逼退。 “蒲阳郡主,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圣旨亲至,吩咐我等缉拿朝廷钦犯、太上教余孽,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是为何意?!”有人踏步走出,厉声问责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解释?”海棠姑娘根本骤然出手,抬臂间一掌将那人抽飞,鲜血狂喷。 不过她也没有做得太过,如果此时痛下杀手,日后必然无法向朝廷解释,到时候蒲家难免要遭人群起攻之,陷入尴尬的境地。 只是她到底只是一个人,无法左右所有人的态度,已经有几道身影追了过去,想要趁此杀了游方道人,讨乾帝欢心。 陈丹青的速度非常快,浑身气血沸腾,脚踏大地,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远方奔去,他心有防备,知道那些人不可能善罢甘休,所以不敢有丝毫保留,默念大自在内观法,调动浑身气血,穴窍之间隐隐有狼烟升起,瞬息百丈。 但还是太慢了,他知道那些人的神通,神魂出窍,有日行一千夜行八百的说法,区区百丈距离,也不过数息的事情,但没有办法,如今游方道人性命垂危,根本没有办法帮助到他,只能靠他自己。 “孩子,放我下来吧。” 身后忽然传来游方道人虚弱的声音,轻声说道:“若是带上我,谁也走不掉。” 陈丹青头也不回,坚定说道:“要走一起走。” 游方道人忽然说道:“有人来了。” 果然,陈丹青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杀气,让他毛骨悚然,心跳不已。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年轻人,回头是岸,勾结太上教是死罪,还是将人留下吧。” 身前不远处,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去路,是一个白发沧桑的老头,陈丹青在故郡之中见过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孔家的一位供奉,没想到竟是他第一个追了过来。 陈丹青面色不变,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看你天资不俗,不如改投我门下,有孔家的栽培,将来就算成不了造化境界的高人,出阁入相总不是问题。” 那老头倒也没有直接动手,反而想要拉拢陈丹青。 倒不是他慧眼识才,而是他心有忌惮,因为游方道人只是重伤,还没有死去,在没有确定老道人的虚实之前,不敢冒然动手。 “是已经拜入神符道,岂有改投他人门下的道理,老人家若只是为此事而来,还请放过我们一马,日后自有厚报。” 陈丹青拱手说道。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是神符道的弟子,那老夫便只能痛下杀手了。” 那老头骤然变脸,眼露杀意,话语如冰窖一般森寒,骤然出手! 陈丹青早在他出现之时,便已经做好准备,但还是来不及,因为那老头太快了,看似动作缓慢,却是雷霆出击,迅疾而凌厉,直接扑杀而来,陈丹青不过是肉身大成的境界,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那老头实力恐怖,至少对于眼下的陈丹青来说,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一步踏来,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陈丹青狼狈一个翻身,背着游方道人险之又险的躲过那致命一击,刚要转身,却被一掌拍在肩头上,原本此处便有被长枪洞穿后的伤势在,虽然被游方道人以灵药治过,但还没有彻底康复,此刻肩头一阵钻心的痛意传来,少年脸色顿时煞白,咬牙切齿说道:“你这老匹夫......” 说完,根本不和他打斗,身子顺势倒飞了出去,准备继续逃亡。 但他哪里是那人的对手,气机早已被对方锁定,根本无法脱离他的范围。 “你走不掉的,安心受死吧,宰了小的,再把这个老的割下头颅,送去朝廷论功行赏,足以封官加爵,将来我就不必再依附孔家了。” 老头神色冷漠,佝偻着身子,五指化爪,朝陈丹青的脖子抓来! 五指如刀,陈丹青甚至可以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割痛的感觉,毛发根根竖起,如钢针。 “你这老匹夫,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我若是有你这么大的年纪,早就一巴掌拍死你了。”陈丹青恨恨说道。 “呱噪。” 老头大手抓来,五指如钩,甚至可以看到指尖传来的森森寒意,猛地朝陈丹青脖颈抓去。 就在陈丹青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 身后原本已经昏迷的老道人骤然睁开眼睛,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张符箓来,等他欺身而进的那一刻,骤然出手,将那符箓拍打在他后背上。 “轰!” 只听一声炸响,那人身后的衣衫顿时炸得粉碎,炸开一道偌大的窟窿来。 “你竟在装死?!”那人震怒一声说道。 这样的伤势,若是出现在寻常人身上,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但眼前这位老头还活着,甚至身上的气息更为暴戾了几分。 “果然,你已经不行了,只能动用爆炎符这样最简单的符箓,若不是让你找到机会,根本伤不到我,堂堂神符道掌教,你云游方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死在我手上,也算你倒霉。” 那老头目露寒光,面色狰狞说道。 陈丹青骇然,爆炎符的威力他是知道,堪比道家火药,一枚神符足以炸毁一道城墙,但却没有炸死眼前这人,就算他已经到了肉身金刚不坏的地步,但身上如此大的窟窿在,为何还能行动自然,没有流血而亡? 下一刻,那老头骤然出手,竟是无视陈丹青,笔直朝游方道人袭杀而去。 在他看来,只要解决掉这个重伤垂死的神符道老头,便再也没有其他危险了。 只是等他刚要出手的时候,异变突起! 第184章 问心无愧即好(上) 就在这一刻,陈丹青气海猛地剧烈翻涌,一道金色的符页在颤动,骤然间一闪而过。 气海震荡,光华璀璨,金色的光华骤然直冲而出,化作一把利刃,疾掠而去! 这是太上章呈现出的异相,亦是陈丹青最后的底牌,那金光璀璨无比,速度之快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肉眼根本难以捕捉,甚至神魂连半点感知都没有! 关于太上章,陈丹青私下里已经摸索了很久,从当初的无从下手,已经到了可以操纵的地步,心意一动,便成自行飞出,用来御敌,最是得力不过,他还发现,这一纸符页上,除了那神秘的符文和记载外,最可怕却是符页本身,不知是由何等材质制成,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甚至他还用临川羽仙笔与之对碰过,根本没有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要知道前者可是神符道的镇派至宝,削金断铁,吹毛断发那根本不在话下,但偏偏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可见太上章有多神异,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仙器,陈丹青从老道人那里得知,这世间法宝也分三六九等,法器、道器、仙器还有那神秘缥缈的造化神器,若是太上章当真是那传说中的仙器,那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这也是为何陈丹青不敢轻易泄露出去的原因,要知道一件逆天道器都足够成为镇牌之宝,只怕太上章的消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要为之震撼,要遭到群起攻之,到那时候,别说他一个肉身境的小子,便是游方道人都保不住他,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要被人追杀,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但这个时候,陈丹青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因为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再不出手,连命都没了! 这种攻击手段,他已经摸索了很久,渐渐演化为最强大的杀招。 “撕!” 金色符页骤然划过,竟撕裂一片虚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也直到这个时候,那老头才反应过来,怪叫一声,想要躲避,但来不及了,金色符页一闪而过,从他脖颈上划过,如同刀切豆腐,轻而易举从上面切过,顿时一道鲜血冲天而起,他甚至没来得及反抗,一个大好头颅便滚落在了一旁,脸上还残留着震惊的神色,死不瞑目! 陈丹青一击必杀,根本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红着眼大叫一声,抬脚将那颗头颅踢开,浑身骨骼震动,肌体发力,拳头狠狠的砸向他的肉身,不知道砸了多少下以后,直到胸骨折断,近乎全部粉碎,才大口喘息着停下手来。 “好险.......” 陈丹青只觉得浑身一阵无力,顿时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心中一阵后怕不已。 若不是那老头轻视他,根本不可能给他任何刺杀的机会,就算太上章再如何厉害,只要近不了身,便和一页废纸没什么区别,万幸的是,那老头的注意力都放在游方道人身上,根本不曾在意他的存在,这才让他成功得手,饶是如此,陈丹青还是一阵后怕不已,这些天的压抑全部释放出来,手段近乎残忍,但他并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在这弱肉强食的关系中,他不出手狠辣,就会被对方所杀,可以想象,若是他落入这群人手中,恐怕连死都是一种奢望,这老头虽然出自孔家,但不讲丝毫的仁义道德,开口闭口便是杀人,这样的对手,绝对不能给他任何机会,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他还没死!” 身后,游方道人骤然出声提醒道。 “什么?肉身都毁掉了,难道他还能活下去不成?!” 陈丹青心中凛然,对方太强大了,如果是一般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已经断绝生机了。 他知道对方最少是神通境界的高人,高深莫测,所以才当机立断出手,却没想到都这样了,对方还能活着。 果然,下一刻,一阵阴风忽然刮起,陈丹青顿时觉得遍体生寒,空中徘徊起一道惊惧而又兴奋的声音。 “这是什么宝贝?法器?道器?不是,都不是!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仙器?!什么时候神符道有这样的宝物了?不可能,你才肉身境,连神魂出窍的手段都没学会,如果能够神魂驱物,驾驭这样的宝物,是我小觑你了,给你了机会,不过也就这样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神通巅峰,附体夺舍,待老夫夺了你这具肉身,再好好瞧瞧到底是什么宝物!” 老头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丹青心中大震,骇然不已。 这算什么?起死回生?阴魂还阳? 修炼到他们这样的境界,哪怕肉身被斩,神魂依旧能够存活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在神魂彻底枯萎之前,找到下一个寄主,夺舍重生,便又相当于新生,虽然这样会消耗神魂,做不到周而复始,生生不灭,但至少度过眼下这一劫是够了。 阴风乍起,一道磅礴的阴气冲天而起,阴魂化作实质,朝着陈丹青头顶扑去! “好小子,竟然敢斩我肉身,差点就栽在你手上,这次无论如何,你也逃不掉了,我要夺你肉身,再将你魂魄拘下,尝遍种种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老头阴险说道。 陈丹青想都不想,低喝一声,直接祭出金色符页。 太上章来历神秘,莫说他一介孔家供奉,便是三教圣地的大能,也未必能一眼认出它来,随着陈丹青一声低喝,那金色的符页骤然出现在头顶上空,向前冲去,璀璨而锋锐,将虚空都斩的模糊了,像是撕裂开一般。 那老头早有提防,根本不给陈丹青近身的机会,神魂无形无质,风吹一闪,便已经数丈之外,眨眼欺身而至,来到陈丹青身边,顿时一阵阴冷至极的气息扑来,那一瞬间,陈丹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浑身冰寒,甚至连思维都被冻住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太上章上骤然升起一道璀璨的光华,金光洒落,如同月华,洋洋洒洒。 那金光无处不在,根本无从躲闪,神魂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被烈火灼烧,竟然开始发出嗞嗞的声音,老头哀嚎的声音骤然响起,凄惨无比,仿佛遭受了莫大的煎熬,神魂开始剧烈震荡,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化作一抹青烟,消失在天地之间! 如此威力,堪称恐怖,陈丹青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太上章便已经将那阴魂彻底灭杀了,这让少年一阵毛骨悚然,这样凶悍的人物,肉身斩去,神魂还能继续战斗,差点就让他成功了,若不是太上章最后发威,只怕此刻自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光想想就可怕。 神魂俱灭。 这一次断然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第185章 问心无愧即好(下) 这老头只是神通巅峰的高手,并没有渡过雷劫,一旦神魂被灭,绝无再凝聚的可能,但陈丹青还是不放心,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少年这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点燃一把火,将他的肉身彻底烧成灰烬,这才罢休。 “此地不可久留,杀了一个孔家的人,恐怕马上就要被更多的人知道了。” 游方道人轻声说道,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少年郎,关键时候的果断狠决,连他也要为之侧目,刚才若不是陈丹青痛下杀手,说不定对方已经成了,当然,这还要归功于那神秘符页的威力,想到这里,老道人轻轻闭上眼,没有多说,心中却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陈丹青本以为老道士要询问他金色符页的事情,但自始至终,老道士都没有开口提及过这件事,这让陈丹青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关于太上章,他本就没打算瞒着老道人,后者对他视如己出,让陈丹青第一次感受了亲人的温暖,在他看来,一件法宝远远比不上老道人对他重要,但游方道人不主动提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种感觉很难受,明明知道,却无法说出口,少年一路上怀揣心思,老道士仿佛视若不见,只是轻声提醒道:“身为孔家供奉,身上必然留有孔家的印记,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离开这里,若不然来了什么厉害的角色,便难以逃脱了。” 陈丹青心中凛然,知道老道士不是危言耸听,这些大家世族的嘴脸,陈丹青算是彻底见识了,落井下石,睚眦必报,若是落在他们手中,恐怕生不如死,听到老道士提醒之后,哪里敢有半点停留,背起前者,朝着远方继续奔行逃亡。 “云爷爷,你没事吧?” 陈丹青有些担心的问道。 自始自终,老道人都没有提及过自己的伤势,但陈丹青看得出来,他十分虚弱,尤其脸色苍白得吓人,好似大病一场,就算陈丹青不曾和那圣旨上的意志交手,却也明白其中的凶险,贵为一国之主,那位乾帝的修为,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经傲视天下,如今更是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此事更像是早有预谋,突然朝游方道人动手,若不是后者足够机警,以进为退,躲过一劫,此刻怕是已经陨落在故郡了,饶是如此,也是身负重伤,再无半点战力。 “还死不了,那乾帝好手腕,布下如此大局,将三家势力算计其中,甚至早就得知老道要来的消息,布下后手,意图一举击杀,永除后患,可惜还是老道我逃过一劫,当然,这次多亏了你,若不然我活不下去。”游方道人轻声说道。 说完又捂嘴咳嗽了几声。 陈丹青没有看见的是,他的手心里捂住的血迹,刺眼无比。 少年心中却还是挂念着故郡之中的少女,不知海棠姑娘现在如何了,一道圣旨算是彻底平复了蒲家的危机,虽然不知道这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但至少眼下没有性命之危了,以海棠姑娘的天赋,迟早能迈入那传说中的造化境界,到时候蒲家便是真正的无人敢招惹,只要平和度过这段时间就好,但陈丹青也知道,他惹下了泼天大祸,杀了孔家的供奉,再者身为神符道弟子,此后与这些大家世族便再无半点情面可言,甚至还会遭到朝廷的通缉,有种天下之大无处为家的感觉。 游方道人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轻声说道:“是否后悔走上这条路?” 陈丹青沉默片刻,说了句海棠姑娘曾说过的话,摇头说道:“没有后不后悔,只有愿不愿意,我不能改变命运,只能主宰自己,我也不是当初的我了,只希望以后万事问心无愧即好。” 将心比心无妨,问心无愧即好。 这是陈丹青的处世之道,亦是他的本心。 这一次,他将孔家供奉斩杀,惹下了滔天大祸不假,但也稳固了自己的道心,不再畏畏缩缩,这是修行路上的一道门槛,古时有人杀妻证道,说是便是一种极端,陈丹青做不到那般绝情,也不愿意去做,他只求一句问心无愧。 “这才是杜师看中的人,这才是老道看中的人。” 老道士一脸满意,眯眼看着陈丹青,点头说道。 陈丹青反倒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脑袋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拿刀搁在我脖子上,在不反抗,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老道士摇头说道:“话虽如此,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这其中的大勇气大毅力,非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尽的,不过此事虽然凶险,但好在替你奠下道心,于日后修行有莫大裨益。” 陈丹青也感觉到了自己与以往有些不同,似乎心态平和了很多,放在饶城,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心平气和的杀人,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如此心平气和的接受眼下的处境,此后四海为家,再无半点安宁可言,但他却没有感到丝毫慌乱,反而有种不合时宜的踏实,知道自己的处境,然后坦然面对,这是一种心境的变化,比起修为的精进,这种变化更为重要几分,所谓剑心不稳,如何修炼剑意,陈丹青现在奠下道心,日后自然有果熟蒂落的时候,老道人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无比欣慰,道心才是一切修行的基础! 第186章 神魂出窍(上) 陈丹青知道,干掉孔家供奉以后,已经是惹下了泼天大祸,这件事不管他有没有理,对孔家来说都是狠狠打脸的事,孔家传承千年,是天下一等一的儒门世家,底蕴深厚,高手如云,随便拧出一两尊长老来,都不是陈丹青能对付的,所以眼下除了远走他乡,别无选择。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送海棠姑娘回家,却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便没有挽回的可能,陈丹青也不是胆小怕事这人,如今道心通明,已经将境界臻至肉身大成的地步,有游方道人在身边,只要勤奋修行下去,迟早能迈入神通境,到时候有了自保的能力,便无须再忌惮什么。 这一路下来,想象中的追杀没有到来,陈丹青差点以为孔家已经忘了他这个小人物,不过接下来的几日里,他路过一些集镇,听到了很多消息,让他大吃所惊。 蒲家和杨家的翻脸,震惊了整个朝野,昔日联姻的两大家族,如今却兵戎相见,在故郡里激烈交手了一番,蒲阳郡主大战杨家大公子,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在此擦出了激烈的火花,故郡百年基业毁去大半,险些彻底沦为废墟,但究竟孰强弱,外界并不知晓,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战已经落下帷幕。 还有一个更让人以外的消息是,孔家暗中发布了江湖追杀令,号令整个岭南一带的江湖门派,寻找一个叫陈丹青的少年郎,这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堂堂孔家,千年世家,为何不竭余力去追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后来有消息传出说,那陈姓少年竟然出手杀了孔家一位供奉,还有传闻说那少年是神符道嫡传弟子,身上有了不得法宝,总之消息越传越玄乎,听得陈丹青自己都是愣了半天,那孔家倒是顾及颜面,没有多透露什么消息,但给出的奖励却无比丰厚,众人顿时热火朝天的行动起来,恨不得将岭南掘地三尺,挖个底朝天来。 陈丹青露出苦笑,心道自己还是小觑了世家大族的底蕴,以为自己只要逃出了漩涡中心,便算是彻底安稳了,现在看来事与愿违,孔家在岭南之地有决定的话语权,各大宗门无人敢忤逆孔家,一纸追杀令,甚至比京中皇帝的圣旨更有作用。 “还自称是儒门世家,仁义道德,这等睚眦必报的行径,比起寻常江湖势力来还要作恶几分。” 游方道人神色冷漠,语气嘲讽说道。 哪怕是眼下这座不知名的小镇里,也多了许多江湖人士,大多都是为了这份奖励而来,可以想象,若是两人的踪迹暴露出来,将要面临怎样的结果。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结果,岭南之大,相遥万里,陈丹青相信只要自己小心隐藏,不露出马脚来,对方想要发现他还是极为困难的。 所以他打算就此停下来,以不变应万变,在这个小镇暂时安歇下来。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日,但游方道人身上的伤势丝毫不见好转,甚至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起来,这让陈丹青担心不已,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每当这个时候,老道士总是一脸笑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碍事,所以少年就算再担心,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自从故郡一战之后,陈丹青就感觉自己隐约到了突破的边缘了,浑身气血越来越旺盛,筋骨有种酥麻的感觉,仿佛要生出芽来。 “炼窍入微,诸身百窍洞开,一旦贯连成虹桥,便是真正的肉身不坏,看来我已经触摸到了这个境界了。” 陈丹青准备精心修行,早日迈入神通境界,到时候遇到危险,便有了自保的能力。 这一日,夜幕降临,陈丹青盘膝坐在床榻之上,想起昔日海棠姑娘的谆谆教导,想起太上章上关于修行一些总纲摘要,想起大自在内观法的精要,少年渐渐陷入顿悟之中,开始练功。 周身气血在大自在内观法的调节下,开始缓慢的冲击着气海壁垒,也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当初杜老头给他留下的是何等珍贵的宝藏,眼下他的丹田气海,当真如一片汪洋大海般浩大,若是让旁人知道,恐怕要惊为天人,要知道寻常修行者,气海之初不过是涓涓细流,就算是那些大家世族出生的弟子,资质逆天者,也不过一条长河,似陈丹青这样丹田成海的例子,可谓前无古人,当游方道人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亦是愣了半晌,然后一声开怀大笑,老泪纵横,那一瞬间,甚至连脸上都恢复了几分血色。 陈丹青不明就里,老道士却是满意的点头说道:“所谓厚积薄发,关于丹田气海的记载不多,修行的法门更是少之又少,只能按部就班的提升,似你这样真正拥有一片海的,不说后无来者,至少老道没有听过前有古人了。” 当然,气海的大小只会影响到修行的高度,对眼下却无丝毫的裨益,至少想要填满这气海,陈丹青便要比旁人不知道要多耗费多少精力,好在陈丹青也不急于求成,盘坐之余,开始观想起太上章来,这片神秘的符页是他的底牌,多少次危难之时拯救了他,如今上面的字迹随着陈丹青境界的提升,又多出了不少,隐约间,陈丹青从上面找到一些解答,感悟颇多,这一刻,他心中一片空灵,身如琉璃台,纤尘不染,处于一种玄妙的顿悟之中,他与太上章相合,似乎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联系,甚至能够感受到它的心意,那是一种亘古久远的气息,存在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在这一世停留。 游方道人在一旁给他护法,此刻亦是同样感觉到了那真古老的气息,神色动容。 他早已知道陈丹青身上藏有重宝,甚至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只是不愿说破罢了。 第187章 神魂出窍(下) 老道士只是短暂的惊愕之后,便被陈丹青此刻的状态所震惊到,因为陈丹青境界不高,甚至对修行都还是一知半解,却如此轻易的顿入这种空灵的境界,这份机缘,着实要羡煞旁人。 陈丹青哪里知道游方道人心中所想,此刻他进入一阵奇妙的顿悟中,这种感觉妙不可言,整个人仿佛浸泡在一团温水之中,浑身说不出的舒适畅快,浑身毛孔舒张,整个魂儿似乎都要忍不住飘出来了。 陈丹青忽然想到太上章里提及的一句话。 胎生之境。 说的是修行者神魂温养之初,便如胎儿在腹中,无比舒适,无比纯净,这样的境界可遇不可求,只有第一次唤醒神魂的时候才会出现,错过便再也无法遇到了。 难道自己这是要开始神魂出窍了?! 盘坐中,陈丹青心中陡然一惊,差点吓得跳了起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神魂出窍,其凶险程度丝毫不逊色与雷劫,古代志怪笔记里记载那些读书人神游做了梦儿,便再也醒不过来的例子,比比皆是,那就是丢了魂,阴魂修炼之处,对外界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不用天雷那种至阳至刚的浩劫,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缕日光,都有可能让它神魂消弱,这也是为何大多数人神魂出窍,都会选择半夜的时候,当然,若是修炼到了海棠姑娘那种境界,白日出神,根本不用再惧怕日光了。 陈丹青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唤醒神魂,不过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蠢蠢欲动,快要跃出躯体了,身轻如羽的感觉从心底传来,仿佛一跺脚便能跃出这个方圆世界。 顺势而为,这是游方道人给他讲过为数不多的几句忠告之一。 这里的势,是时势,更是大势。 既来之则安之,陈丹青也不去抵抗,不再压抑,顺势而为,任由那阴魂轻轻的朝头顶飞去。 渐渐地。 渐渐地。 那种身轻如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整个身子仿佛失去了重量,变得一阵风都能吹起似的。 只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时间在此刻似乎都变得有些凝滞起来。 “这种感觉好奇妙......” 陈丹青心中想着,念头一动,不再犹豫,想象着自己身在百尺危楼之上,伸手可摘星辰,把心一横,跃然而上。 “对,就是这个跃字,和读书人作诗作画一般,跃然纸上,就是这种感觉,难怪太上章说‘越过此身,便是彼岸’,原来就是这个道理,来了!” 陈丹青心中念头一动,观想着自己在危楼之上,跃身而起,去摘那星辰。 下一刻,整个天地在脑海中炸开。 仿佛经历了瞬间,又仿佛经历了永恒。 随着眼前画面的改变,陈丹青感觉到自己身子变轻了,抬头看去,周围场景不变,却能清晰看到另一个‘自己’盘坐在地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神魂出窍,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通手段!果真玄妙无比,我这就是阴魂吗?传说中阴魂无形无质......” 陈丹青忽然心中一动,伸手朝不远处的烛台抓去。 便在这个时候,盘坐在一旁的游方道人骤然睁开眼,陈丹青只觉得眼前世界顿时一亮,神魂之上传来一阵炙热灼烧的痛楚,不禁倒退几步。 “嗯?什么孤鬼游魂,胆敢在这里窥视?咦,不对,怎么是你?” 游方道人低喝一声,就要动手,忽然发现是陈丹青,面露惊色,开口问道。 陈丹青感觉自己头脑一阵胀痛,仿佛灌了铅一样,他知道方才那一下,被游方道人一声低喝,已经伤到了神魂,所以才有这样的感觉,不过好在游方道人留有余手,若不然以他这样弱小的阴魂,只怕一个回合便彻底消散了。 “你怎么突然就神魂出窍了?” 游方道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丹青微微一愣,分明见游方道人没有说话,但这声音又是从何而来。 “这是神魂上的沟通,你不必多想,以心念来交流,自然就能说话了。” 如此手段,堪称玄妙,陈丹青忍不住惊叹一声。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神魂出窍,只是那一刻,感觉身轻如羽,忍不住要跃然而出。” 陈丹青心念一动,轻声说道。 “神魂出窍危险无比,这其中有莫大的忌讳,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游方道人脸色凝重说道。 陈丹青听他如此说来,心中不由一阵后怕,顿时往自己的肉身钻去。 这一下回到肉身之后,顿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难怪说肉身是一切修行的根本,若是没了肉身,神魂便是无根的浮萍,无处寄托。 陈丹青估计,那些大家世族的弟子,第一次神魂出窍,身边肯定有长辈在守护,若不然似他这样鲁莽,说不定要弄的魂飞魄散的下场,这也是游方道人不曾真正施展手段,若不然刚才他便已经魂飞魄散了,同样的,神魂出窍,肉身便处于假死的状态,这种状态对于修行者来说,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一旦被人接近肉身,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这也是为何当初在古船秘境中,那人拼死要斩去海棠姑娘肉身的原因。 “好家伙,看来修行之路还是很漫长,神魂出窍不过是刚刚开始,若无一定的实力,神魂出窍只会给敌人留下更大的破绽,这点我要记在心里,看来只有等以后实力强大了,足够以神魂之力操纵肉身,才能勉强算是安稳,当然也不是无懈可击,除非修行到灵肉合一的地步,也就是传说中的造化境......” 那一瞬间,陈丹青心绪万千,忍不住憧憬到。 神魂彻底归窍,下一刻,少年睁开眼睛,看到游方道人凝重的脸色,微微一愣。 后者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枚灵丹来,顿时香气扑鼻,没有多说,吩咐陈丹青服下以后,开始运功替他温养神魂。 不多时,陈丹青才觉得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终于消失。 老道人见他脸色如常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神魂出窍非同小可,还好有惊无险,下次切不可冒然行事。” 第188章 明心见性 “还有,魂和魄不能分离太久,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除非你渡过雷劫,修行到灵肉合一的造化境界,若不然离开肉身太久,阴魂就要枯萎消散,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你来。” 游方道人口气慎重的交待道,这不是危言耸听,修行路上步步艰辛,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这些都是前人拿性命换来的经验,是血的教训,原本这些道理陈丹青早该知道,因为这是修行之初就该了解的东西,对于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而言,这些都是教科书一般的知识,年幼之时便有专门的老师来传授,但陈丹青不同,他踏入修行本就是偶然,一路突飞猛进,甚至自己琢磨出神魂出窍的方法来,这样的天赋不可谓不惊人,但同样也充满了隐患,方才要不是游方道人发现的及时,说不定他此刻已经神魂游散在外,再也回不去了。 “这几日你哪里都不要去了,也不要多想,放空心思,将神魂上的一些运用的窍门彻底参悟明透了,再做别的打算。” 游方道人沉吟片刻,看陈丹青说道,说完之后,伸出手指,神色凝重,猛地朝陈丹青眉心的地方点去! 随后,一丝细小的不易察觉的气机击打在少年的眉心之上。 轰隆! 原本那处已经消失不见的丹青痕迹骤然出现,变得赤红一片,甚是惹眼。 陈丹青整个身子都颤抖了一下,眉心之上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这红光之中蕴含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怕气息,文气,酒气,胭脂气,阳明火气,参杂而出,形成一道胎记一般的存在。 随后,陈丹青浑身上下似乎被这红光照透了,整个人仿佛便成了玲珑剔透的水晶,可以清晰的看到五脏六腑,根骨毛发,统统被照得滚亮! 这颗红色的丹青印记,是杜老头不惜几十年水磨工夫,给他留下的一道宝藏,此刻被游方道人以秘术激发,瞬间爆发出来,仅仅是流露出的一丝气息,便给陈丹青带来了莫大的好处。 与此同时,红光笼罩在他身上,少年浑身酥麻,毛孔齐齐竖立起来,如同钢针。 “还不快速速接纳?!这是杜师多少年的修为,浪费一分,都是暴殄天物!” 少年耳畔传来游方道人的声音! 陈丹青虽然不明就里,但对游方道人是绝对的信任,他骤然放开所有抵抗,将气息全部接纳,毫无保留。 一道肉眼可见的庞大气流瞬间灌输而下,顺着他的奇经八脉,流淌过全身,如同洪水一般,朝着丹田的位置汹涌而去! 这些是昔日杜少陵留下的东西,哪怕只是九牛一毛的存在,但对于陈丹青来说,便已经相当于汪洋大海了,原本一望无垠的气海上,仅有几滩少到可怜的水洼,随着这些洪水的注入,顷刻间波涛汹涌起来,那一瞬间,陈丹青感觉自己身在大海之中,整个神魂都被海水包裹了,浑身充满了一股强大的力气,想要发泄出来。 陈丹青真真正正感觉到了什么是强大,丹田之上骤然多出的一片海,便是所有强大的来源,其中蕴含的意志,足以摧毁一切! 就算再弱小的人,拥有了这一身气海后,也足以比肩修行了几十年的修行者,这就是杜少陵给他留下的一笔财富,可谓惊人! 电光在海面不断闪烁着,原本枯竭的气海仿佛顷刻间化作了雷池,好在这些雷霆的气息虽然恐怖至极,但似乎对陈丹青没有任何伤害,因为这是孕育在他丹田气海上的雷霆,是一种意志的体现。 “果然可怕,原来这就是雷霆的力量,其中蕴含的毁灭的气息,让人觉得无从抵抗,难怪自古以来,不管是人是妖,修行的最大门槛便是渡雷劫,那些渡过雷劫的存在,才能真正的称之为超脱凡尘,但这何其之难,遍观整个大乾王朝,这样的存在都少之又少,任何一尊都足以镇守一方圣地,受万人敬仰,不过这样的境界离我太远,想太多反而会乱了自己的道心,修行和读书一样,得讲究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来。” 陈丹青念头一动,便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认真体会起这些东西来。 “什么?这就已经孕育出雷霆之力了,他才不过第一次神魂出窍,就已经有这样的境遇,杜师这位弟子当真了不得。” 游方道人看到陈丹青丹田气海上的演化,心中忍不住惊叹道。 “陈小子,听好了,自古以来,便有只修性不修命,便是修行第一病的说法,所以我之前没有传你修炼神魂的法门,便是怕你急功近利,走了岔路,不过眼下既然你已经自己参悟出了这些,倒也不妨顺水推舟,将这些东西一并交给你,大自在内观法是佛门稳固神魂的不二神通,能够调动周身气血,以魄养魂,其中蕴含的魂魄之间的联系,是菩萨观无数代大能煞费苦心研究出的东西,我们神符道早前也有这样的法门,可惜随着太上教的覆灭,彻底遗失了,老道也正是看在那蒲家小郡主如此压箱底的功法传给你,所以才不惜以身涉险,替她争取了一线生机,更是为了让你明心见性,心是道心,性是本性,只有明心见性以后,不受困惑,将来渡雷劫时,才有机会一举功成。” “明心见性......”陈丹青闻言心中出现一丝恍然之色。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游方道人又说道:“传闻上古太上教曾有一门至高法典存在,记载的是成仙飞升的途径,上面便有提及到心性之上的一些东西,是所谓太上忘情.......” 太上忘情! 轰! 陈丹青只觉得一声炸雷在脑海中想起,已经完全听不到游方道人后来在说什么,全然被这四个字给震撼到了。 第189章 彻底震撼! 不为别的。 因为太上章开篇便是这四个字,太上忘情! 从得到这一纸神秘的符页之后,陈丹青多少次怀疑过,这就是太上教的传承之物,因为上面记载了太多已知的东西,包括神符道最神秘的上景八符,但他却从未听旁人提及过,哪怕是游方道人,也未曾知道太上章的存在,这让少年困惑不已,按理说如此重宝,早应该闻名于世才对,偏偏连神符道的掌教都不知晓,这便有些奇怪了。 太上章开篇写到:“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是吾辈。” 这是开篇的一句话,是创造出这一纸符页的人,留下的话,字里行间里充满了惋惜的味道,似乎连那样的天才,也没有做到真正太上忘情的地步,也只能三者而取其中。 著书立传是代表自己的想法,实践起来又是一回事情。 上古创造出太上章的那位或许自己也没做到,至于后来有没有做到,便不得而知了。 游方道人此刻说出这句太上忘情来,便如一道惊雷,在陈丹青心中炸响,忘了后来他讲得东西了。 “嗯,你怎么了?” 游方道人见陈丹青坐着,痴痴呆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微微一皱,不禁问道。 “当然,这些东西对你来说还是太过深奥,就算听不明白也不碍事,修行法门是一方面,个人领悟又是一方面,以你的资质,迟早能参透这些东西,这点我丝毫不怀疑,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急切,所谓厚积薄发,基础越是扎实,日后渡雷劫的把握便越是大。”游方道人以为陈丹青在参悟那些经文,遇到了麻烦,不由轻声宽慰道。 说到底,老道士也觉得自己有些急切,打从知道少年的天赋之后,似乎一切要求都变得严格起来。 陈丹青坐着不动,脸色阴晴不定,眼神眨动,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云爷爷,当时在故郡的时候,那人以神通秘术来杀我,当时我只有炼窍入微的境界,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举手抬足之间就可以将我击杀,但偏偏他势在必得的一击,却没有杀得死我,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陈丹青一番犹豫之后,终于开口说道。 “嗯?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了?那时候我在和那人交手,战况胶着,根本顾暇不及,差点以为你要载在那人手上,不过后来你似乎祭出了一件宝物,化险为夷,这才救回了一条命。” 游方道人眉头微皱,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不错,当时我差点死在那人手中,要不是那宗宝物自行飞出,说不定已经无法挽回了,当时你还祭出上景神符来替我掩饰,才不至于暴露出去。” 陈丹青轻声说道。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神符的气息,似是而非,那金色符页一身而过,就算是我也没有看清,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你有这宗宝物在,少不得要被人眼红嫉妒,我替你掩饰一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再说谁人身上没有几个自己的秘密,老道也是过来人,对于这些事不会刨根问底去打探,那宝物看样子甚是不俗,应该是法器,甚至是道器一流吧?不过杜师竟然收你为徒弟,留你一两件宝物护身,也在情理之中。” 游方道人猜测道。 “不是,那件宝物不是他留给我的,而是我偶然间得到。” 陈丹青摇了摇头,忽然念头一动,气海丹田上顿时波涛汹涌,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嗯?这是什么” 游方道人再次感受到那股气息,神色骤变,诧异问道。 陈丹青祭出太上章的那一刹那,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终于能宣之于人,对他来说,也是种释放。 “这一纸符页的名字,叫做《太上章》,我本该早点告诉你,只是这一路而来,凶险异常,一直找不到机会,再者,像你说的那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张符页或许还要珍贵几分。” 陈丹青念头一动,顿时气海之中沉淀的那一纸金色符页,骤然破空而出,出现在他的手心之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一纸符页开始。 若非有它的存在,修行路上,陈丹青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见陈丹青郑重其事的样子,老道人微微一愣,诧异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神符?经集?还是什么厉害的法宝?” 这一路以来,游方道人对陈丹青颇多照顾,可谓尽心尽力,所有的功法和宝物毫不保留,尽皆传授给了他,所以对陈丹青来说,能够回报一次老人家,心中自然是欢愉无比的。 按道理来说,陈丹青这样的出身,拿得出手的宝物少之又少,就算是杜少陵,当初江湖成名的时候,也未见他使用过任何法宝,能留给陈丹青的宝物就更少了,老道士思来念去,没想到还有什么宝物是这样的样子。 更何况,天下符箓,以神符道的上景八符最为强大,那符页再神秘,难道能强过上景八符不成? “太上章?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和太上教有些联系,不过能和太上教扯上联系的,想必是一尊了不得的宝物。” 见陈丹青将那一纸符页递来,游方道人顺手接过,目光不经意的从上面扫过,然后眼睛就不动了。 他是神符道的掌教,成名了一个甲子的江湖高人,见过的稀世法宝珍贵典籍,比陈丹青吃得饭都多。 以他的眼光,一眼便能看出这一纸符页里,所蕴含的东西是何等可怖。 “这是?!” 以游方道人的定力,此刻也忍不住胡须乱颤,声音变得发抖起来。 下一刻,三才剑齐齐出鞘,剑气瞬间布满整个屋子。剑气剑鞘分别割守六个方位,霎时间行程一道精妙的阵法,将所有的气息隔绝在内,这才还不够,老道人神魂骤然出鞘,以莫大神识扫过整个屋子,连一只蚂蚁都不肯放过。 做完这些,老道人竟是看都不看那符页一眼,径直塞进了陈丹青怀里,眼神锋利如刀,盯着陈丹青,认真到不能再认真说道:“以后不管是谁,哪怕是父母子女,都不能透露半点关于它的东西,哪怕这个人是我,也不能告诉,明白吗!” 第190章 何德何能 老道士眼神锋利如刀,这一瞬间,陈丹青感觉到了老道士话语里的郑重,无比认真,仿佛是性命攸关的交待。 陈丹青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说道:“好。” “嘘!” 直到陈丹青点头答应以后,游方道人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方才刹那间心神失守,险些被破了道心,你这小子,当真是不知者无畏,常言所谓利欲熏心,如此宝物岂能轻易公诸于世,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有可能反目成仇,这样的事情自古以来并不少见,你要长点记性,我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以后独自行走江湖的时候,万万要记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的确,一件法器都可能引发争斗,一件道器足以让世家之人不惜出手,像太上章这样的存在,若是透露出去,只怕连三教圣地那样的存在,都要疯狂,这已经不是寻常天灵地宝了,而是昔日太上教的传承所在,比之世上任何宝物都要珍贵太多,可以说是无价之宝,就连游方道人都刹那失神,险些破了道心,不过还好,老道士毕竟修为深厚,刹那稳住了心神,不去看那太上章,而是对陈丹青讲起了人情世故。 “那也因为是你,太上章虽然重要,但对我来说,终究是身外之物,若是云爷爷你需要的话,拿去也无妨。” 陈丹青轻笑说道。 游方道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傻小子。” 若是陈丹青不知道这一纸符页的重要也就罢了,但他明显知道这是太上教的传承所在,珍贵无比,却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将它送给老道士,赤子之心,日月可鉴。 老道士轻声说道:“教中盛传昔日有无上宝典存在,上面包罗万象,无所不及,可惜千年以来,未曾有人亲眼目睹,还以为只是传说罢了,没想到老道此生还有相见的时候,这或许就是天意。” 太上教毁于乾帝之手,教中众多典籍宝物,尽皆被收藏在大乾皇室之中,但关于那本无上宝典,却下落不明,纵使掘地三尺,也没有丝毫消息,有人怀疑是随着昔日太上教掌教一同化作了灰飞,但游方道人却知道,那门宝典根本就不存在,太上教内各个分堂的传承,皆是靠口口相传来传授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宝典,就算有,也早已遗失在上古年间,就像游方道人自己也没有想到,如此重要的东西,会出现在陈丹青手中。 “关于这件宝物,你切不可透露半点给别人,这才是真正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消息一旦走漏了,恐怕就连三教圣地都会坐不住了,甚至连皇宫中的那位都要亲自出手,到时候你便是举世无敌也扛不住这么多的人围攻。” 这不是危言耸听,昔日太上教掌教是何等人物,天子纵横,修为冠绝一世,却还是身死道消,不是他不够厉害,而是太上教实在是树敌太多,到最后被朝廷围剿,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才不得不背水一战,最终覆灭。 见老道人三番五次的强调这句话,陈丹青心中就算再不以为意,也有所警醒了,原以为拿出太上章来,可以帮到他很多,却没想到被老道人以道心不稳为由给拒绝了,若真是道心有所欠缺,又如何能做到眼下这般视而不见? 见少年欲言又止,老道士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轻笑着摇头说道:“非是我不想见,实在是想见而不得见。” 陈丹青诧异问道:“这是为何?” “宝物通灵,到了道器的程度,便已经可以生出灵识,自我修行悟道了,更何况是太上章这样的存在,非是被它认可的存在,根本不可能一窥真相,你便是将它送来我面前,我也只能看见金光一团,没有其他东西显现,若非气息相同,我如何能猜到它的来历。” 游方道人轻声解释到,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想起当初在古船秘境之中,除此遇到太上章的时候,海棠姑娘也曾这么说过,的确也是这样,金光一团,根本看不到别的东西,也只有当它真正熟悉陈丹青以后,才展现出不同寻常的地方来。 难怪那些顶尖势力里,最要的经法典籍都是口口相传,便是害怕被有心之人窥察了去,所以才设下的禁制,以防万一。 不过以陈丹青目前的修为来说,这些还都只是管中窥豹,只能看到太上章上的些许记载,并不全面,就算是修行的法门,也都是一些提纲挈领的东西,想要口述给游方道人都难,关于神符道的一些上古法门,更是都被封印在一层雾蒙蒙的金光里,恐怕只有等他修行再高一点,才有可能揭开迷雾,眼下还为时尚早。 “可惜,这件宝物在我身上并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若是能与你一同参悟,将来光复神符道,重振师门,根本不在话下。”陈丹青说道。 “没有什么可惜的,得之是命,失之未必不是幸,若是神符道当初有这门宝物在,或许在就被朝廷重视,派大军围剿,无数江湖高人日察夜窥,想活下去都难,但现在还好,谁又会想到,如此重宝会在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身上,我已经老朽,行将就木,半只脚踏入棺材了,就算得到这门宝物,也没有渡过雷劫的信心,但你不同,神符道能否重振威名,还要依仗你未来的成就。”游方道人倒是看得通透,面对太上章虽然刹那失神,但没有耿耿于怀,反而在宽慰陈丹青。 陈丹青不再多说,心中默然,这样的老前辈,对他来说,已经不能容疼爱和关照来形容了,分明是将他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子嗣,用言语、用行动来呵护他,无时无刻不在为他考虑,自己何德何能,能得他如此厚爱? 第191章 平生大敌 打从知道陈丹青得到昔日太上教的传承以后,游方道人脸上的笑意便从没有消失过,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罕见得有了一丝红润,或许是从少年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希望,神符道沉寂太久,传到他手中的时候,已经濒临灭门,当今江湖,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初太上教的辉煌?记得上景八符的威名?就算是他自己,上景八符之中也只领会了五道神符,剩下的三符尽皆断了传承,流失在漫长的岁月里,到如今,太上教覆灭,一分为三,神符道更是只剩下他们师徒三人,凄惨无比,若是他一旦身死,整个神符道便是彻底的名存实亡了,难怪朝廷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是如今的神符道厉害的不过他一人罢了,独夫之勇,还影响不到一国运道,当年太上教掌教如此修为,最终也难逃身死道消的下场,他游方道人尚还不曾渡过雷劫,想要改变大局,无异痴心妄想。 外面形势严峻,得罪了儒门孔家,整个岭南之地都是他们的眼线,想要悄无声息的出去,恐怕困难,所以这师徒两人干脆在这客栈里住下,等这段风波平息过后,再做打算。 陈丹青准备静心修行,早日达到神通的境界,眼下他的气海之上,氤氲着大量的电光雷网,气势不凡,那是杜少陵留给他的一笔泼天财富,丹田成海,现在要做的便是将这海水彻底灌满,境界便能稳步提升,破境也是迟早之事,眼下他所需要的不过积累罢了,他有太上章沉淀海底,镇压泉眼,便是最大的依仗,任那气海之上风急浪涌,却丝毫影响不到己身,更没有寻常人所谓的走火入魔的征兆,尽皆是因为那一纸符页的神秘强大。 可是,正如游方道人所说的那般,修行这件事看天赋更看机缘,越往高处越是艰难,神魂出窍只是一个开始,太上章能够稳住丹田气海,甚至还有诸多妙用,但终究是陈丹青修为太低,无法真正的操纵它,更何况,此事有利有弊,宝物再强,终究是身外之物,于日后渡雷劫并无多少裨益,甚至还会埋下祸根,这几日来,游方道人也在慢慢和陈丹青讲解一些修行上的知识,后者渐渐明白,修行之路看似轻松,其中的凶险,根本不可与外人道也,尤其是雷劫,堪称修行路上最大的门槛,多少天资纵横之辈在雷劫中灰飞烟灭,让人扼腕叹息,修为高深如游方道人,早在几十年前便已经臻至神通巅峰,却始终不曾渡过雷劫,原因便是他做不到心无旁骛、放下一切,神符道的传承尽皆系于他一人之身,责任重大,一旦他身死道消,整个神符道就名存实亡,这也是他多年的心病所在,不过眼下有了好转,陈丹青身兼太上教诸般传承,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个神符道的掌教,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日后的成就必然非同小可。 数日来,陈丹青不断揣摩太上章上的经文,将一些不甚明悟的地方拿出来和游方道人探讨,后者毕竟是正宗的太上教传人,涉猎颇广,许多难懂的经义都在老道士的讲解下迎刃而解,仅仅数日,陈丹青便又彻底掌握了几门神通,将元神出窍的手段臻至熟练,更是将临川羽仙笔、彭泽落砚池这两件神符道的宝物彻底炼化,作为己有,如此他神符道嫡传弟子的身份其实已经名符其实了。 这一日,陈丹青神魂出窍,在屋子里徘徊了一阵,准备尝试驱物的手段。 打量周围环境之后,陈丹青念头一动,整个魂儿轻飘飘的朝远处飞去,用手微微一画,空中顿时凝聚而来一团气机,再一点,那团气机便包裹着远处香案上的烛台,远远的飞了过来。 虽然那烛台在空中飞得微微颤颤,好似一个不慎就要坠落似的,但终究还是让他成功了。 “不错,不错,想当初我初入神通境界时,足足花了大半个月功夫才能驱物成功,比起你来,却是相差甚远了。” 老道士忽然赞叹道。 “我也不过是侥幸成功。”陈丹青倒也谦逊,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以他的际遇,有昔日杜老头留下的丰厚馈赠,有太上章镇压气海深处,再有游方道人在身旁护法,想失败怕是都难。 “对了,你没有事吧?”陈丹青忽然问道,这些天过去,游方道人的脸色虽然恢复了一丝血色,却还是依旧有些苍白,让少年暗自担心不已。 “我没有事情,当初在故郡那一战,被乾帝伤到了神魂,短时间里想要痊愈是不可能了,当然,若是他真身前来,或许真的就难逃一劫了,那人的实力太恐怖了,已经超脱了俗世的范畴,造化造化,功参造化,以他如今的境界,天下之大,除却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或许真的称得上无敌了。”游方道人轻声感慨道。 渡过雷劫,成就造化,这是所有修行者的最高追求,乾帝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如今到达何等境界,根本无人得知,仅仅是隔空一道圣旨传来的意志,便让三大世家的人跪地不安,让游方道人重伤败退,这样的手段,简直难以想象,想到以后可能会面对这样的对手,陈丹青没由来的感到了一阵窒息。 那是一种蝼蚁面对巨象时的无力感,对方或许一个眼神就能将你灭杀,毫无还手之力。 要知道那只是一道圣旨的意志,就像游方道人说的,若是乾帝本人亲至,恐怕谁都逃不过这一劫。 不过好在不到万不得已,乾帝不可能踏出乾京半步。 所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乾京位于西北重地,扼兵家之咽喉,历来是中原防守的重中之重,也只有乾帝这样的绝顶高手坐镇,才能让人安心,否则被人趁火打劫,后院起火,恐怕整个国家都要乱了。 不过陈丹青亦是明白,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事,只有遇强愈强的道理,若是畏畏缩缩,少了一往无前的气势,不说晋阶无望,便是侥幸到了神通巅峰的境界,到时候一样得陨落在雷劫之下,神魂俱灭,这也是为何修行先修道心的缘故。 刹那的恍惚之后,陈丹青缓过神来,目光坚毅,再次坚定道心。 第192章 快意恩仇(上) 数日来,陈丹青不断揣摩经义,锤炼魂魄,掌握的秘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熟练,尤其是对驱物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太上章来历神秘,疑是太上教的传承之物,只存在传说之中,便是游方道人,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陈丹青能得到它的认可,已经不能用侥幸来形容了,这样的事情说出去,恐怕连三教圣地的人都坐不住。 放在过往,他只是混迹在饶城里的一个浪荡少年,眼下却成了神符道的弟子,太上教的传承之人,这样的际遇,可以说不可思议。 他就像一块璞玉,在游方道人的精心雕琢下,开始呈现出峥嵘之势,虽然不可能一步登天,需要时间来锤炼,不过可以想象,如此多的境遇在身,一旦势成,必然所向披靡。 陈丹青不愿将就,既然要做,便要做到极致,就像当初海棠姑娘说的那样,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通,都有极境的说法,只是这世上能做到的少之又少,非是大毅力大机缘不能做到,陈丹青身边有游方道人教导,更有太上章这样的宝物在,论机缘已经足以让这世上绝大数人眼红,论毅力更是不输旁人,十几年厚积薄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让守护一旁的游方道人都惊叹不已,暗道一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陈丹青服下了诸多丹药,静心潜修,等将那药力彻底化解以后,诸身一百零八道穴窍齐齐绽放烟霞,汗毛如钢针竖起,这是肉身顿入不坏之身的体现,寻常人修炼到这个境界,肉身之强,五马不得分尸,再进一步,便是传说中肉身成圣的境界,谁能想到,当初饶城里一个貌不惊人的少年,半年时间便已经跻身江湖高人之流? 半个月之后,陈丹青盘坐蒲团之上,身前燃着护神香,心中一片空灵,处于一种能够奇妙的境界里。 这一刻,他神魂化形而出,如一缕穿堂风,轻易穿过了门院墙壁。 若是海棠姑娘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寻常人从神魂出窍到显行驱物,动辄要修行参悟数个年头,涉及到神魂之上的修行,全靠个人领悟,不像肉身境界,可以靠天灵地宝来提升境界,要知道当初就算是她,也足足花了半个月时间,陈丹青境界不高,起步更晚,但眼下却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难得。 陈丹青神魂出窍,神游万仞,穿过厅堂院墙,来到了客栈之中,寄身虚空之中,旁人根本难以发现。 忽然,他神色一动,游历在外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客栈的角落里议论自己,心生疑惑,魂儿下意识的朝那儿飘了过去。 那角落之中,有三个身穿锦衣的男子,此刻正低头商议着什么,若非陈丹青神识灵敏,根本察觉不到。 这就是修炼到了神通境的妙处,神魂出窍,无形无质,肉眼根本无法察觉,除非是同样神通境界的高人,像游方道人那样设下阵法,以神识扫过每个角落,才能杜绝窥视。 “不过也并不是万无一失,气血越是强大,越是鬼神不侵,传说中读书到功德圆满的地步,头顶能够生出万丈光芒,纪昀《草堂笔记》里也有过记载,说凡人在白昼里为了生计而忙碌奔波,掩盖了自己的性灵,唯有夜晚睡觉的时候,才能放下心思,念头纯净,所读过的书,每个字都从百窍里发出光芒,缥缈缤纷,烂如锦绣,那些学问高深的儒家圣人,每个念头都如太阳一般耀眼璀璨,寻常阴魂根本难以靠近,同样那些肉身修炼至极高境界的人,浑身气血旺盛,神魂一旦靠近几丈之内,便有种烈火灼烧的感觉,稍不留意,便要伤到神魂,万万不可大意,好在这几人修为平常,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陈丹青神识从那三人身上扫过,观察着形势,心中渐渐的分析着。 “这次孔家拿出的奖励太过丰厚,由不得大伙儿不动心,听说这背后还有杨家的影子在,啧啧,两大顶尖世家联手,这可是了不得的稀罕事,我倒是好奇,一个不过肉身境的小子,蝼蚁一般的存在,如何会同时惹得两大家族如此重视,不惜掘地三尺要找到他?” 其中一人吃着酒,低声说道。 虽然看上去有些酒气上脸,醉意微熏,但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警觉,声音限制在几人之间听到,没有丝毫传出去,这份实力,的确不俗,若非陈丹青处于神魂出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发现。 “万万不可大意,那小子虽然境界不高,但背景不俗,就连蒲家那位小郡主都对他青眼有加,除开他神符道传人的身份外,传闻还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在,这也是孔、杨两家紧追不放的原因所在。”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情?不过想来也是,以孔、杨两家的势力,寻常角色根本不会放在眼下,一定是有什么值得他们重视的东西,才不惜如此痛下血本,不过那小子也是厉害,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咱们这趟可要盯紧点,不要让他逃了。” 三人轻声交流,根本没想到会被别人听了去,更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陈丹青小心退去,打算远远避开他们。 突然,三人之中,为首的那位男子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电,刷的一声射出两道寒芒,盯着虚空的某个方向,低声说道:“什么人,胆敢在暗中窥听?!” “糟糕,是怎么被发现的?” 陈丹青念头一动,神魂化作一缕青烟,在客栈里穿行,朝着远方冲去。 “好家伙,阴魂出窍,若不是心中有鬼,如何要逃?” “拿下他!” 就在这时,另外两人也站了起来,顿时三道强烈的气机从他们身上迸发出来,朝着陈丹青逃窜的方向追去。 这三个人都是肉身巅峰的高手,浑身气血沸腾如潮,相互联手,成掎角之势,将陈丹青围困其中。 第193章 快意恩仇(下) 三人缓缓逼近,周身围绕着一层淡淡的血雾。 “嗯?神魂出窍的高手?可惜还未成气候,眼下被我三兄弟联手压制,管你是什么修为,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还不快快显行?!” 为首那人双眼眯起,冷淡的说道。 的确如此,对于修行者而言,阴魂出窍极为讲究,在对付武道高人的时候,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一旦被围困住,有一万种可能被彻底灭杀掉。 陈丹青知道躲无可躲,便缓缓从虚空里走了出来,彻底显行。 “竟然是你,好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的找到了你,看来合该我们三兄弟走运,不过没想到的是,你竟然已经修炼到了阴神出窍的境界,可惜我根本不会给你施展神通的机会。” 相隔不远,神通的速度,远远不如武功来得快。 那为首的男子目光如电,落在陈丹青脸上,刹那间把他认了出来,话音刚落,便是一记长刀斩去,带着浓郁的血煞气息,迎着陈丹青斩了过去! 民间有狗血辟邪的说法,是因为狗血是至浊之物,能够破除神魂的灵性,同样对方这一击长刀,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对于神魂的伤害,更要恐怖几分,若是寻常阴魂,被他一刀砍中,就算没有魂飞魄散,那也得留下难以痊愈的重伤,但陈丹青却没有太多忌惮,因为他身上还有一件海棠姑娘昔日留下的宝物。 一水云心。 那是昔日在古船秘境中从宗相和尚手中得来的宝物,是定国侯董平安的珍藏之一,温养神魂的不二法器,有它存在,那长刀上浓郁的血煞根本靠近不了陈丹青的神魂,便被尽数隔绝在外。 这一变化只在刹那之间,对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陈丹青心中冷笑,忽然之间,神魂猛地飞起,三十步距离,不过一瞬之间,手中法诀掐动,神通出手,铺天盖地的气机顿时笼罩在三人头顶。 这一手神通法术,显现出陈丹青这半个月来修行上的精进与变化,对付这三个人来,陈丹青没有过往的顾虑和畏惧,而是变得异常冷静,举手抬足间,有种成竹在胸的自信,这种变化是由内而外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等真正施展出神通以后,陈丹青长啸一声,一抒心中郁气,这一路以来可谓绝境逢生,夹缝里生存,太过憋屈,何曾有过眼下这般快意,行走江湖,最让人羡慕的是什么?是快意恩仇! 这一刻,陈丹青觉得自己念头通达,感觉神魂似乎都已经升华,变得无比舒坦。 这是一种心态上的变化。 少年低喝一声:“笔来!” 随着他这一声低喝,为首的那男子最先反应过来,抬头看去,只见远处骤然飞来一只金色大笔,霞光漫天,雾霭纷呈,如同龙蛇交缠,滚滚而来。 那人想都不想,本能的挥刀斩去,霎时间,刀气如潮,铺天盖地! 受到刀气的影响,周围的桌椅纷纷碎裂,炸成齑粉! 但刀气却在靠近陈丹青的地方,刹那停滞下来,如陷泥潭,难以靠近半步,下一刻,刀气竟然立刻就被大笔上的光芒掩盖过去,如同风中的蜡烛,摇曳欲熄。 当当当! 临川羽仙笔这一次在少年手中展现出真正的威力来,几声脆响之后,那长刀法器竟然在羽仙笔的攻势下,碎裂一地! 陈丹青没有丝毫留手,念头一动,另一尊道器骤然飞出。 彭泽落砚池! 另外两人都看呆了,大概是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子,手中竟然有两尊道器的存在?! “愣着干嘛?!还不快快出手,宰了这小子!” 为首那人怒喝一声,浑身气机乍起,气血翻涌,一阵肉眼可见的恐怖血雾弥漫周围,眼看是要背水一战,施展最后的手段了。 陈丹青低喝一声,双手掐诀,彭泽落砚池骤然悬浮在半空,一道磅礴的气息垂直而下,如同瀑布倒悬,整个落砚池化作一道庞大的黑影,镇压下来! 什么血雾,什么兵刃,统统被镇压,瞬间碾压作齑粉! 陈丹青这一手镇压,纯粹的以力破力,激发道器的威能来,也只有当他真正踏入神通境以后,才明白所谓的道器,有多可怕,以往他空有宝山,却不知道如何挖掘,直到眼下,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三大武道高手,其中另外那两人根本来不及还手,就被彻底碾压,肉身连渣都不剩! 而那为首的男子,竟然也是神通境界的高人,肉身被镇压以后,神魂却逃出,化作一道阴风朝四面亡命逃去。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远处,游方道人不知何时出现,拦在那神魂逃窜的路上,伸手在虚空一点,顿时一道神符燃烧起来,无数的火花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而来,空中那道阴魂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怒骂声,说道:“老匹夫,你不得好死,你要杀我,那咱们就来个玉石俱焚,孔家杨家的高手已经在附近,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赶来,今日你便是插翅也难飞!” 那人怒喝一声,眼中骤然涌现一抹疯狂之色。 游方道人骤然变色,瞬间停下了脚步,一下子来到陈丹青身后,猛地提起他,身子倒飞出去。 砰! 下一刻,一道恐怖的气息从那人身上掀起,瞬间爆炸开来! 不能逃生,便鱼死网破! 这人竟然自曝元神,以这种方式来让他们的踪迹暴露出去。 ...... 离这间客栈不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并肩站着,若是陈丹青在此,一定会认出,其中一人,便是昔日故郡里出现过的那位孔家供奉,他的身旁,还有几人,衣着华贵,一看便是大家世族出身。 这几人并肩站着,似乎在商议事情。 忽然之间,众人猛地抬头,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彼此脸上写着疑惑之色。 “是元神自爆?!” “不好,有情况,快去看看。” 话音刚落,几人几乎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194章 白日显形! 等几人赶到客栈的时候,发现早已人去楼空,除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息外,别无他物。 几位世家的供奉长老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尤其是那孔家的名宿,隐藏宽衣袖中的手指在轻轻的颤抖。 要知道他们几人是负责这片区域,早在几日之前便已经来到这里,准备以逸待劳守株待兔,却没想到在眼皮底下被人偷袭了,连损三人,这点损失对偌大世家来说或许无关痛痒,但这种狠狠打脸的感觉却让人心头窝火,眼下这事一旦传出去,两大家族不说颜面扫地,至少要一时沦为笑柄,遍问整个岭南,谁敢如此大胆,竟然敢同时和两大家族作对?若说是那游方道人也就罢了,太上教的人向来无法无天,可是眼下不过一个少年,十七八岁,却敢如此放肆,简直忍无可忍。 然而,他们却无可奈何,因为无法推算出对方的位置,那游方道人不止神符上的手段了得,还精通卦卜一途,早已将两人的气息卦象彻底隐藏,就算是孔家精通卜卦的大能,一时半会也无法准确推测出他们的位置。 所谓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一个朝代的更替不过短短百年,但世家大族却能傲立千年之久,足见不凡,多少年了,孔家、杨家高高在上,直立在云端,需要让人仰望,无人敢拂逆,放眼天下,也只有三教圣地那样的存在才敢说稳压一头。 今日,却被人在眼皮底下连斩三人,甚至连对方的踪迹都找不到,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太不可思议。 “那少年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让这些世家大族的大人物如此对待?” “不管结局如何,眼下那少年想不出名都难了,胆敢如此挑衅大家世族的权威,恐怕要付出性命的代价,不过能扬名一时,也算值了。” “非也,那游方道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传闻早已是半步造化的大能了,除非孔杨两家派出真正的大人物,才能彻底镇压他,否则难以收场,再说,那等大人物都是坐镇一族的存在,轻易不会出手,你看这两家的人,一个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却始终拿对方没办法,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懂什么,兴许那少年也是这样的大人物,我听说昔日有人修炼到高深莫测的境界,能够尸解重生,那少年该是哪位大能的转世之身,所以才能引起两家的注意,不得不出手。” 毫无疑问,消息传出去以后,顿时震惊了所有人,陈丹青的名字一时广为流传,甚至力压了年轻一辈的高手,成为了真正的焦点,这让人又嫉妒又无语,以这种别样的方式成名,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别人想模仿都不行,因为胆敢招惹世家大族,都没有好下场,一旦落入他们手中,生不如死。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陈丹青,看着这一大烂摊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辜,说到底是别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而他不得不反抗,但从众人口中听来的消息,仿佛是他恣意妄为,惹是生非一样,对此,老道士倒是捋了捋花白胡须,转身看向陈丹青,大笑出声,说道:“不错,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少年意气,挥斥方遒,往日你就是性格太沉稳,少年老陈未必是好事,常言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该意气用事的时候便不要收敛,非闹他个天翻地覆不成。” 陈丹青闻言顿时一阵无语,自从故郡出来以后,游方道人的性子仿佛也变了一样,却不知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他而起。 游方道人笑了笑,眯眼看着远方,说道:“老夫聊发少年狂,便让咱们来好好会一会这些世家大族,神符道如今虽然大不如前了,但还没没落到任人欺凌的地步。” 的确,以游方道人的境界,便已经足够傲视天下绝大部分修行者了,再加上神符的手段,便是那些大家世族想要出手,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挡住神符的威力。 远处,几道霞光惊起,有人驾驭法宝,朝这里追来。 游方道人带着陈丹青登临而上,双手掐诀,神符乍现,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在他们走后,没过多久,那几道身影便出现在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 “嗯?这是虚空碎裂的气息,地上有神符灰烬,咦,这是虚空遁地符,神符道传承的几道上古神符之一,看来他们之前来过这里。” 杨家那位供奉蹲下身去,伸手从地上抹起一团灰,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眉头深深皱起,沉声说道。 神符灰烬尚且温热,说明对方离开没多久,不过几人却没有立刻追去,因为虚空遁地符的威名太大,是逃生的不二手段,要知道碎裂虚空是造化境高人才有的手段,那神符能够做到如此,已经超脱了俗世的范畴,除非他们神魂出窍,才有可能追到他们,但那样却将肉身暴露在外,这是最大的隐患,要知道若是那两人突然折返,以雷霆手段将他们的肉身斩去,到时候才是真的后悔莫及。 不过若是就这样放弃,是绝无可能的,常言道打人不打脸,被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这还是头一遭,孔杨两家作为世家大族,岂会只有这点手段。 便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女子身穿一件偌大的黑袍,将整个人包裹其中,连头都罩着,看不清容貌,但从她声音听来,便给人一种极其阴冷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直打寒颤。 女子名为“浮屠”。 正是这个比男儿还要霸道几分的名号,让他成了众人之中最为特殊的存在,平日里几乎听不到她说话,但只要她开口,便无人敢反驳。 “我神魂出窍,你们替我护好肉身。” 那黑袍女子一开口说话,自然而然的有着一股不容置地威严,竟然毫不拖泥带水,说做就做,似乎丝毫不担心肉身被人偷袭,捏个法诀,一道浩荡的阴风忽然冲上天空,打了个卷儿,形成一团阴云一般的存在,朝着远方急速飞去。 白日神游,阴魂显形化云,这等威势,刹那间让众人心惊不已。 第195章 世外桃源 游方道人带着陈丹青一路南下,又深入了数百余里,来到一处古老的山脉,这才停了下来。 前方,山势陡峭,奇峰秀丽,虽然比起那些名山大川来算不得有多出奇,但细看之下,的确有几分独到的神韵,尤其那云雾缭绕之中,青山绿水环绕,有种世外仙境的感觉,水泽、山涧、瀑布在这里随处可见,这样一处世外之地,身处其中,有种让人身心释放的感觉,陈丹青心里琢磨着,书上记载的那些所谓洞天福地,恐怕也就是这样了,传说中那些隐世修行的门派,大多也都藏于深山之中,陈丹青心想此处该不会就是神符道的道场吧?不过念头刚起,便摇头否定自己这个想法,燕师兄曾和他说过,神符道根本没有道场一说,昔日太上教覆灭以后,教中弟子所剩无几,活下来的也差不多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个时候若是再设立个道场在那儿,岂不是等着被朝廷大军围剿?所以这些年游方道人到处漂泊,四海为家,倒也没有多少独享清福的日子。 游方道人站在原地,抬头眺望着远处山峰,眼中露出一抹怅惘的神色,稍纵即逝,因为背对着陈丹青,所以少年没有发现这个细节。 两人那走着许久,忽然在一处山谷交错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在不远处,有一块破旧而不起眼的石碑,安静的竖立在那里,不知经历了多久风吹日晒,变得有些泛黄,上面字迹模糊,上面还有一个明显的凹槽,里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游方道人来到这块石碑前,轻轻拂袖而过,那上面的灰尘便被彻底扫去,只见他伸手朝那凹槽的地方按去,刚好手掌与之重合,直到动静传来,陈丹青才发现原来那凹槽竟然是一处机关,随着老道士的手掌按去,眼前原本雾蒙蒙的空间里,骤然洒落一片清辉,如同月华初降,满天星辰浮现,看上去甚是梦幻,渐渐地,那石碑开始颤动,在陈丹青目瞪口呆的眼神下,缓缓朝地底沉下,两座山谷之间,陡然出现了一个通道,而两边的峭壁天生形成了一道门户。 游方道人迈步踏入,陈丹青微微愣神之后,亦步亦趋,跟随在他身后。 那通道极长,往深处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然而进去不久之后,峰回路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光明,当真应了那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眼前别有洞天,竟是呈现出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场景来。 鸟语花香,如诗如画,植物翠绿,湖泊清澈,当真与传说中的人间仙境别无二致。 外面的世界早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刻,然而眼前却是一片阳光和睦,春日洋洋的景色。 仿佛是变换更替了昼夜。 难道说这里自成一方空间,与外界隔绝,甚至连时间都发生了改变? 陈丹青心头忽然冒着这个大胆的想法,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是何等惊人的现象?! 谁能想到,不过是隔了一座门户,一条通道,却发生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变化,如此场面,称之为神迹都不为过。 陈丹青早已麻木,脸上写满了震撼之色,张口无言。 游方道人似乎早就料到陈丹青会有这样的反应,微笑着捋了捋胡须,问道:“有什么想问的?” “我怀疑是否在做梦,感觉眼前一切有些不真实,原来书上说的桃花源,当真存在。”陈丹青抬头张望着周围的环境,喃喃说道。 “这片空间,是上古圣贤所留,与传说中的那桃花源并非一处地方,但也大同小异,在这里面时间会减缓,比外界要缓慢很多,这也是为何眼下还是白天的原因。” 虽然得知了真相,但陈丹青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连时间都能改变,所谓的上古圣贤,到底是何等境界的存在?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在做一件事,甚至可以用执迷不悟来形容,那就是寻找长生不老之药,相传昔日大秦皇帝,曾派出了徐姓高人,率领三百童男玉女寻觅仙岛,可惜失败未归,相传如今海外教派长生教,便是由当初的徐家后人所创立,只是如今早已和中原分离,成为了东海域里一处超级势力,等闲不敢招惹,可以想象,若是眼前这处“桃花源”传出去,绝对要震惊整个修行界,甚至连乾京里那位皇帝都要坐不住了,修行是为了什么?权势?地位?都不是!是为了长生,是为了超脱生死,见证永恒,太上章里有一句话,陈丹青至今记忆深刻。 “吾辈索仙问道,得万万年,看灯花百结,地老天荒。” 仿佛看出了陈丹青眼中的震撼,老道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过是稍微改变了时间的法则,涉及到了造化之上的领域,那就不是老道我能解释清楚的,不过可以肯定是,离开了这处地方,这种变化就会消失,没有谁愿意孤独长存于此。” 陈丹青刹那明悟过来,这种地方看似无比诱人,却有种极大的限制,就是无法离开这里,除非万不得已,谁愿意像活死人一样,孤独长存于此? 这片空间犹如真正的世外桃源,各种上古异志里记载的生物在这里都能遇到,什么七色鹿,什么九凰鸡,就连那些洞天福地里被誉为祥瑞的仙鹤,在这里都随处可见,从头顶上飞过,一片鹤唳空灵。 两人缓缓行走其中,来到“桃花源”最中间的位置,那里有一片湖泊,一条小路通往湖心,湖心有一块小岛,岛上有一大片花圃,种着各种奇花异草,彩蝶环绕,香气扑鼻,四周浇着篱笆,最里面是一座木屋,还有一口幽井,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古朴自然,静美雅致。 可以说,这里景色非常优美,很适合修行,陈丹青在这里心灵宁静,感受到了自然的味道。 就在他闭目深呼吸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轻微的动静,下意识睁眼看去。 这一看,顿时身子一颤,不由惊呆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了一位故人。 “怎么会是她?!” 第196章 神秘女子 竟然是那位女子?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当初药市一战,震惊岭南,牵扯到各方势力,就连京中王太岁那样的人物,都吃了一个暗亏,更不用说那些被殃及池鱼的世家中人,可以说死伤惨重,若不是这位手下留情,或许连游方道人都要陨落,可最后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放过了自己,甚至还送出了“琉璃”这样的古兽蛋,如今那只古麒麟兽还在少年腰间的包袱里待着,偶尔露头出来奶声奶气叫唤两声,更多的时候是在酣睡,用游方道人的话来说,这种上古异兽,拥有麒麟血脉,潜力惊人,就连睡觉都能增长修为,这让陈丹青好一阵无语,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陈丹青看着湖心岛上骤然出现的女子,长长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竟然是她。 药市主人,墨无姬! 要知道,当初药市之时,游方道人就差点陨落在她手中,以女子之身将鬼道修炼那等境界,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了,陈丹青知道,当初的游方道人不是她的对手,眼下旧伤未愈,更不可能战胜她,就是算上自己,也绝无可能,人有三魂七魄之说,魂是阴魂,魄是体魄,阴魂在民间的说法便是鬼魂,这女子修的是鬼道,是玩鬼的行家,陈丹青如今不过堪堪驱物之境,哪里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当陈丹青真正踏入神通境以后,才明白当初在药市之中,她身后那化身万千的墨竹,是何等恐怖,其实那就是她神魂操纵细致入微到极致的体现,陈丹青琢磨着就算自己再修行几十年,也绝无可能做到那等地步,因为那不仅仅是简单的神魂强弱了,而是一种天赋,就像有的人生而金刚,这种天赋旁人根本羡慕不来。 刹那之间,陈丹青心绪万千,顿时变得警惕起来,虽然他不知道为何游方道人会带他来到这里,但面对这个昔日“旧故”,容不得陈丹青不小心翼翼。 因为这女人实在太恐怖,一旦动手,自己恐怕要瞬间落败,但即便如此,陈丹青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如今的他早已道心坚定,不会轻易为外界所动摇。 就算明知不敌,要背水一战。 “咦,不对,眼前之人虽然与药市主人眼眉相似,容貌一致,但气质之上却迥然不同,后者修炼的是鬼道,一身阴冷鬼气是如何都掩盖不了的,而眼前之人,我却感受不到半点修行的气息,仿佛寻常的良家女子,莫非她的修为已经高深到可以瞒过我的感知不成,要不然,怎么会半点都感觉不到?” 陈丹青心中又涌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要知道,他虽然只是初入神通的境界,但丹田气海之大,足以比肩一些前辈高人,身上更是有太上章这样宝物,能够提前感知危险,但这次却罕见的失效了,这种种迹象,都表明眼前这位女子绝对有问题,只怕是绝顶高手的可能性更多些。 “真是没想到,你会来到这里,还有这少年是谁,为何看上去很害怕我的样子?” 那女子莲步走来,开口缓缓说道,话语轻柔,带着点俏皮,如春风拂面,欢声笑语,就如这桃源仙境一般,让人不觉心旷神怡。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却给人一种少女心未老的感觉,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他眼中的警惕而生出丝毫不满,笑意如初,春风和煦说道。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样的表现,很难让人生出恶感来,再者,陈丹年已经可以确定,眼前之人绝非当初那位药市主人,因为一个人容貌可以改变,瞒过旁人的感知,但气质这东西,却无法改变的如此自然,她的一举一动,是一种自然天性,就像这山谷里的草木精灵,虫鱼鸟兽,充满了生机和灵意。 游方道人眯眼笑着说道:“途经此处,自然要过来走走,这少年是杜师的弟子,也是我神符道的传人。” “杜师的传人?没想到杜师那样性子,也会留下传人,不过你却有些不厚道了,以神符道如今的处境,可别是把人家孩子往火坑里推。” 游方道人笑着没有说话,反倒是陈丹青抬头看着眼前之人,诧异说道:“原来你也认识杜老头,不过他已经走了,醉死在青楼里,云爷爷待我极好,自然不会害我,还有为何我见过一人,与你无比相似?” 陈丹青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女子听说杜少陵醉死青楼的时候,脸上出现一丝愣神,半晌之后,摇头轻声道:“温柔乡里温柔死,这才是杜师的一贯作风呐。” 陈丹青见她脸上似有回忆之色,猜想当初两人之前或许也有一段交集在,不过这些杜老头从未和他提及过,少年倒也没有多问。 “你见过她了?” 女子闻言眉头微皱,而后转头看向游方道人,问道:“她没有为难你们吧?” 游方道人摇了摇头。 陈丹青却是小声嘀咕道:“何止是为难,差点就死在了她手里......” 女子眉头微挑,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当初我与她有言在先,若是谁先违背了。” 话音刚落,游方道人却已经打断说道:“是我主动去招惹她的,落砚池当初遗落在阴阳学宫,想要取回,势必要惊动她,更何况,以她如今的境界,全力出手的话,断然没有我活命的余地,说到底还是她留手了。” “不管如何,当初的事既然已经过去了,你我都不必再记挂心上。”游方道人沉默片刻,继续说道。 “阴阳学宫覆灭?”女子听见了游方道人话语之中的一些端倪。 “既然阴阳学宫已经覆灭,那当初的约定便彻底失效,我担心没了约束之后,他会对你动手。”女子轻声说道。 游方道人笑着摇了摇头,玩笑说道:“一事归一事,眼下还没有到需要考虑这些的时候,我们大老远过来,你就打算把我们晾在这里,不请进去坐一坐?” 第197章 得上力者 晨光里,当那位面白无须的男子再次回到皇宫时候,乾京里许多等待观望的人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叹有很多种情绪,或许是惊叹,或许是惋惜,还有可能是无奈。 如果说阴阳学宫那场变故里还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强大的话,那故郡之后,便没有人会怀疑,他或许已经是整个大乾,除了乾帝以外,最强大的存在了。 只是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望向那道身影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里的愤恨远远要大于敬畏,因为那位威振四海的乾帝同样也高在云端,无法企及,更不用说那些复杂而多余的情绪,但他们却有一万个理由去憎恨这个被昔日商春秋指头骂脸的“阉贼”,甚至私下里还会戳脊梁骨的喊一句“太岁爷”,啧啧,皇帝也不过是万岁爷的别称,他王厚德哪里来的狗胆,竟然敢用这么个大逆不道的称号?御史令那群人眼见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狠狠的参了他一本,更有好事者将此编成了童谣,在乾京满大街的传唱,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有人是想将这位老貂寺往死里整,不惜动用这样的手段,做皇帝的最忌讳便是以下犯上,前朝宦官乱政的旧事历历在目,咱们这位乾帝虽然论韬略论胸襟,已经算得上千古一帝,但也绝对容不得一个宦官如此放肆,就当所有人都等着一纸圣意降临的时候,谁知道乾帝竟是将尚方宝剑斩向了最先起事的那几位御史令,人头滚滚堆满了整个西市,手段之凌厉,让人胆战,这背后蕴含的深层含义,更让个人心寒,御史令在历朝历代都是最特殊的一群人,上谏皇帝,下谏百官,不说无人敢惹,但至少没有谁愿意背上万古骂名去招惹他们,眼下这位乾帝不但招惹了,还一道圣旨斩去了御史令大半人马,连那位年逾花甲早已告老还家的昔日御史堂掌令使都惊动了,老人家不顾年迈,第二日亲自持丹书铁劵上朝,要与皇帝据理力争,谁知到头来连皇帝一面都没见到,最后还被这位王太岁不咸不淡的几句打发下去,气不过一头撞在玉柱上,血洒金銮殿,如此做法,彻底震撼了整个大乾庙堂,尤其是那些想着“士大夫与天子共天下”的朝臣,此刻仿佛被一盆水浇下,从头凉到脚,这个被他们誉为千古一帝的男儿,再次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大家,这天下是他一人的天下,而士大夫也是他一人的士大夫,那些妄想以大势限制皇权的做法,终究只是痴心妄想,这天下所谓大势,说到底都是他一人之势罢了。 他们不敢恨这位乾帝,当生杀予夺寄于一人之手的时候,有的只会是畏惧和顺从。 但他们有理由恨这个面白无须的男人,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乾帝行走人间的意志和化身。 那些该死的不该死的人,统统都死在了他的手中,那些活着的生不如死的人,都想着有朝一日能从他身上看到报应。 “义父,我不想离开乾京,也不想去军中。” 晨光里,王破军登上那座百尺高楼,来到老貂寺的身后,拱手行礼,沉声说道。 “就算要去军中,那至少也不是现在,如今整个乾京都在说你命不久矣,所有人也都知道我是您的义子,若是这个时候我离开了乾京,便彻底坐实了这件事,我担心他们会不惜一切的来对付你,若是因为我的离开,而给您带来了任何麻烦,我都会觉得于心不安。” 听着他的话语,王厚德眯眼笑了起来,然后认真的轻声说道:“既然是以讹传讹,又何来坐实一说,既然是自寻死路,那又何来麻烦一说。” 王破军欲言又止。 整个乾京都在盛传,大太监王厚德这次办事不力,已经失了帝宠,更是惹下了滔天的麻烦,命不久矣。 “对于那些毫不相干的人,我更在意的是你身上的变化,至少眼下,你已经会学着去思考一些东西,这是一件好事,下位者劳力,上位者劳心,身为洒家的传人,若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迟早要害了性命,就算送你去军中,也未必能保住你,但至少眼下,这种变化总归是好的。” 王厚德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王破军身上,满意的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点头说道:“既然是洒家送去的人,在军中就要给我好好表现,至少要让那些说闲话的人,好闭上嘴。”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遥远的星河里,有一道极其庞大的力量,忽然从天而降,朝着这座高楼落下。 王破军感觉到了一种近乎毁灭的恐怖气息。 王厚德却是脸色平静,甚至脸上还有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他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从天而降的那道力量。 那恐怖而毁灭的气息,落在他身上,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而是泛起了一片近乎死灰色的雾气。 王破军看着这样的画面,忽然觉得心疼的厉害,想要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却被一道强大的气机锁住周身,丝毫动弹不得。 王厚德朝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王破军艰难问道:“为什么?” “帝王之道,在于权衡,物极必反,盛久必衰,这些你以后都要明白,也都会明白的。” 王厚德原本苍白的脸色又黯淡了几分,但是他脸面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什么改变。 他转身朝着皇城里最巍峨的那座宫殿,躬身深深行了一礼。 起身的刹那,整个头发瞬间变得雪白。 王破军痛苦的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我去军中。” 第198章 花容失色 素裙女子轻笑,声音清脆入耳,而后深深的看了老道士一眼,轻声说道:“以往的你,是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这些年,你的确变了很多。” 游方道人摇头轻笑道:“老来临死,已经是行将就木的年纪了,看得开看不开的都要看开了。” “那你看开了什么,又看不开什么?”女子脸上笑容如初,不知为何,陈丹青却从她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一丝落寞。 “没有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 “只是这么简单吗?” “走吧,莫要让小辈们看笑话了。” 游方道人避开回答,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 女子轻飘飘的远去,背影袅娜,摇曳生姿,笑声在湖心岛上回荡,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确十分开心,或许是因为老道人的到来,亦或是因为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这里是一方净土,称之为世外桃源也不为过,身处其中,感觉身心都受到了洗涤,颇有佛家所言拂尽尘埃的心境,游方道人与那女子在湖心岛上对坐饮茶,陈丹青不愿浪费这样的机会,争分夺秒的在修行,在整个过程里,他感觉到了神魂逐渐凝实,肉身体魄也越发的强盛起来,整个气血如同新生,泉鸣汩汩,一切都向着更好的方向在发展。 也在这样的时候,陈丹青忽然想起自己那位故友来,不知道他如今在宫中待得如何,阴阳学宫一别之后,已经小半年时间过去了,听说那位王太岁如今在朝中正如日中天,深得帝心,想来他也不会混得太差,这让陈丹青感到一阵欣慰,当初在饶城的时候,两人可以说是穿着一个裤衩长大,如今都有了各自的归宿,倒也不错,只是不知将来见面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游方道人带来了不少外面的消息。 从阴阳学宫覆灭,到孔杨蒲三家的纷争,如今的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早已暗波汹涌,历朝历代都有粉饰太平的例子,如今的大乾也不例外,这次是朝廷以铁腕手段将三家势力打压下去,那是建立在乾帝无与伦比的威信之上,恩威并济,才有眼下的结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人来,都不会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有人说朝廷已经准备对那些世家大族下手,大乾王朝昔日能战胜强大无比的太上教,靠的就是这些世家大族的助力,如今这样做,难免落人口实,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嫌疑,然而对于此事,那些大家世族,却罕见的三缄其口,对此不做任何异议,仿佛是默认了乾帝的做法,这让人难以置信,能够千年传承至今的家族,谁会是省油的灯?且不说家族里那些坐闭死关的老祖宗,便是那层出不穷多如牛毛的长老供奉们,便足以形成一股恐怖强大的力量了,可不知为何,竟然对此都一致选择了忍让,这放在过往,根本是难以想象的事,或许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朝这位乾帝,已经强大到连这些世家大族联手都无法地方的地步,所以他们才不得不选择退让,这个结论让人感到震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你一口气招惹了孔家和蒲家?” “不是我,是那小子。” “有什么区别,他是你的弟子,是你神符道的传人,若不是因为你的存在,他如何会接触到这些。” “只能说这小子惹祸的本事,和当初的杜师如出一辙。” “此处未必竟是净土,那群世家大族的人向来睚眦必报,既然已经放言要追杀你们,势必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女子轻轻啖了一口茶,忽然说道。 “他们不肯轻易放过我,老夫又何尝想过轻易放过他们。”老道士罕见的脸上露出一抹厉色,哼哼说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倒是太长时间没有出手,世人都忘了我这把老骨头了。” “你想干什么?” 女子眉头一挑,忽然皱眉问道。 老道士淡笑一声,说道:“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以你的境界,旧伤未愈,对付一两人还可以,若是遭到群起而攻之,难免力有不逮,到时候拿什么来抵挡?你也说过,不入造化,皆是凡俗,除非渡过雷劫---” 说到这里,女子骤然抬起头来,一脸震撼的看向他,问道:“难道你打算渡雷劫了?” 渡雷劫,对于任何修行者来说,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非是有大毅力大机缘之人,根本想都不敢想,因为这是九死一生的事,古往今来,臻至神通巅峰的有几人,能真正渡过雷劫功参造化的又剩几人?多少惊才艳艳的江湖高人,最终惨死在雷劫之下,神魂俱灭?以游方道人眼下的状态去渡雷劫,根本是十死无生的事,根本没有任何活路可言,倒不是说游方道人不够天才,能够继承一教传承,在朝廷的围剿下,还能逍遥于世这么多年,足见不凡,但渡雷劫这件事根本没有丝毫侥幸可言,一旦失败,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绝无幸存的可能,也怪不得女子如此震惊,几乎花容失色。 “你疯了,就算不去渡雷劫,还有百年的寿元,足以潇洒人间。”女子看着他,认真说道。 除非生命大限到来,否则没有人会孤注一掷去渡雷劫,毕竟自古以来,真正能渡过雷劫的少之又少,若是他有信心,又何必等到现在? 老道士脸色平静,摇头说道:“这不算孤注一掷,而是了却心愿,我继承了师尊的遗愿,大半辈子为了神符道而活着,眼下老来临死,也要为自己活一把了。” “就算这少年给了你希望和寄托,但他终究还是太弱小,没了你的庇护,很难成长起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以眼下神符道的处境,想要安稳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修行哪有容易可言,这终究是他选择的路,除了他自己,谁也帮不了。” 听到这些话语,女子轻轻闭上眼睛,沉默半晌,说道:“这些年,你是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终究是没变的。” “至少你没有变。”游方道人摇了摇头。 “我虽然没变,但终究不是完整的我,你见过另一个我,她这些年恐怕也活得不开心。”说到这里,女子露出凝重的神色,说道:“而且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和她终究会有一个结果。” 就在这时,整个世外桃源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猛烈摇动。 游方道人一下子站了起来,骇然抬头看去。 就在天空上,一条巨大的缝隙蔓延出去很远,几道身影突然临空而至! 第199章 突如其来 “世外桃源?真的有这种地方存在?此处竟然是另一片时空,简直不可思议,涉及到时空领域,那可是造化境高人才有的手段,传出去怕是能引起轩然大波,这样的大人物十有八九已经飞升,离开了这片天地,所以这里面很有可能有当初那人留下的宝藏,要知道跻身造化境以后,寻常法器甚至道器,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身外之物,无关紧要,但对于旁人来说,却是了不得的宝物。” 就在游方道人两人进入那处秘境后,虚空之中,骤然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身形娇柔,动作异常敏捷,可不正是那位名为“浮屠”的女子,她神魂出窍至此,施展神魂秘术,追溯消失的画面,终于发现了惊人的秘密。 画面中,游方道人开启机关,打开一条通往异时空的通道,然而画面到此却戛然而止。 女子喃喃说道,眼神变得异常凌厉起来。 “不可能,那游方道人不过神通巅峰的修为,怎么可能结识这等实力的高人,功参造化,甚至能开辟一片时空,这种手段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算当今‘大乾第一人’的乾帝,也还没达到这种境界,所以此处到底是哪个老古董的洞府?” 要知道,造化境对于世上大部分修行者来说,都是传说中的存在,根本只是耳闻不曾目见,那些声称有造化境高人坐镇的宗门,谁也不曾真正展现过,更重要的是,造化境也分三六九等,这等能开辟一片时空的,又岂是泛泛之辈?论修为境界,恐怕已经和传说中的仙人相差无几了,就算有这样的人物,恐怕也早就飞升而去,又岂会流连这红尘浊世? 要知道,造化境并非尽头,眼下这方世界也并非全部,传说中域外星空才是真正的征途,古之圣贤骑牛西出函谷关,据说就是追寻前人足迹而去,这样的传说比比皆是,分不清虚实,但绝不会空穴来风,只是因为这样的高人大多独来独往,没有太多的消息留下,但任何一点消息,都足以让整个江湖震动,尤其是那些寿元将尽的修行者,绝对会不惜一切来得到这些,因为这世上关于造化境的记载本就少之又少,任何消息都能成为突破桎梏的契机,就像眼前这片世外桃源,十有八九是当初哪位造化高人留下的洞府,若是能得到里面的宝物,说不定能一举突破造化境界,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机会,都会忍不住心动,她也不例外。 本来只想找到那游方道人,将其一网打尽,却没想到牵扯出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来! 远处山谷里的那条通道早已消息,唯独那块凹下去的石碑还遗留在原地。 “内里定然藏有乾坤,说不定还有什么惊人的秘密在,不过我到底要不要将这消息透露出去,还是说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进去?算了,还是小心为妙,那老道士虽然功力不如从前,但一手符箓的手段还是让人头疼,只怕一个不留神让他跑了,当然,就算告诉他们,这里面的东西也绝不能交出去,否则十有八九要被家族那些老东西占为己有,算了,当务之急还是打开这方秘境。” 那黑衣女子知道了眼前秘境竟然这样神奇,心中早就开始了翻天覆地。 无论如何,这里面的东西她势在必得。 孔杨两家的那几位随行,若是敢阻拦她的话,势必也要一起杀了。 半晌之后,另外几人收到传音,也相继来到了这里。 “这里好浓郁的元气。” 孔家那人抬头看着周围的峡谷,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发现整个山谷如同一个漏斗,将周围所有的天地元气聚集到了这里,分不清是天地鬼斧还是人力为之。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从此处看出了一些端倪。 “不错,此处就是那游方道人的藏身之处,就在这山谷之后,是一片异时空,甚至可能是昔日造化境高人留下的洞府,只要找到他,便能揭开其中的秘密。”黑衣女子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什么?造化仙人的洞府?!” “整个中原大乾,真正被证实了有造化境实力的只有当今圣上,难道还有其他圣人的存在?还有,他游方道人何德何能占据此处?” “不错,天赐之物,能者得之,这游方道人如今已经是丧家之犬,还配不上这样的宝物。” “我看‘浮屠’小姐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既然是您发现了此处,合该由您来决定。” 众人议论纷纷,竟然连天赐之物、天选之人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且不说彼此间察言观色的本事,单单这份颠倒是非的本事,就远不是旁人所能及的。 黑衣女子闻言嘴角微微翘起,她既然能让他们知道这个秘密,便没有害怕过他们会透露出去。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警告。 好在这几人还算识时务,否则她不介意大开杀戒。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破这片禁制,杀进去探个究竟,我‘铁浮屠’虽然算不得什么绝世人物,但还是能做到有福同享,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黑衣女子淡淡说道。 众人看着远处的峡谷,不敢说话,黑衣女子话虽如此,但大家心中都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什么有福同享,知道了这样的秘密,以后大家都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如果这时候有谁敢说不,必然要遭到她的报复,在绝对的实力之下,根本没有任何侥幸可言,当然,给谁卖命都没区别,若是还能从其中争得些许好处,也不枉此行。 黑衣女子也不管什么机关窍门,而是纯粹的以力破力,聚集所有人的力量,一同祭出神通,朝那峡谷的深处狠狠砸去。 一时间,天崩地裂。 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真的出现了一片天地。 高山流水,繁花似锦,奇珍异兽,鹤唳空灵。 眼前的一切,和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如出一辙! 也就在这时,众人目光落在远处湖心岛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两人。 第200章 道德败坏 就在天空上,黑衣女子临空而立,目光冷冽,看着远处的游方道人,她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看不清容貌,但身上的气息却无比强大,让人心生恐惧。 “这是那孔家那群人,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陈丹青抬头看去,当场变了颜色,没想到孔杨两家的追兵竟然找到了这里,要知道此处是另一片空间,是古之大能留下的异时空,寻常人根本找寻不到,更不用说进入其中。 突然间,一声轻啸传来,那黑衣女子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出手,脚踏虚空,大步冲了过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孔杨两家欺人太甚,胆敢如此放肆,今日老道便让你们有来无回!” 游方道人面露冷色,大喝一声,神魂骤然出窍,冲向高空,三剑齐出,天才地才人才,卷携无尽的气机,朝着那黑衣女子的方向斩杀而去! 若是普通的神通高人,一个照面之间,就肯定要被这三才剑的剑意击碎神魂。 不过那黑衣女子却不为所动,眼中寒光乍起,头顶之上骤然出现一道黑色漩涡,威势之大,竟然将周围百丈之内的天地气机尽数吞噬其中,隐隐有虚空碎裂的征兆! “你给老夫去死!” 老道士神魂之上,骤然浮现一抹金光,竟然显现出一尊洪吕大钟来,坐镇虚空,任那气机汹涌,八风不动! 这是游方道人第一次展现自己的法相。 竟然是一尊洪吕大钟。 钟是上古之时最神秘的法器之一,与鼎并列,所谓钟鸣鼎文,那口巨大的铜钟上刻着复杂的铭文,看上去玄秘无比。 除却那黑衣女子之外,所有人都被空中那顶金色洪吕大钟所吸引住目光,磅礴的气机之下,忍不住倒退数丈有余,还未交手,便被那股一往无前的可怕气息所震慑住。 “游方老道,果然不愧是神符道的掌教,这份临危不乱的本事让人佩服,可惜你瞒不过我的眼睛,眼下你不过是强弩之末,故弄玄虚罢了。”黑衣女子抬起头来,黑气笼罩下的面孔看不清楚,唯独那双眼睛异常冷冽,让人无法直视。 的确,这不是正常人的反应,就算老道士道心如何坚固,也不可能像眼下这般镇定,选择毫不犹豫的出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担心什么,想要先下手为强,争夺先机。 “你带着墨姨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果然,陈丹青尚在愣神之时,游方道人已经传音到了他的耳畔。 少年抬头看去,游方道人正与那黑衣女子对峙,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果然是虚张声势,想要争夺一线生机。 陈丹青感觉大事不妙,他对这些世家大族的人充满了恶感,刚刚稳定下来,他的宁静生活又被打破了,前途未知,生死难料。 因为对方明显来着不善,身手实力皆是不俗,放眼望去,都是神通境界的高人,尤其是这黑衣女子的身上,有种让他感到恐怖的气息。 “墨姨?原来她也姓墨,竟然和药市那位主人一个姓氏,两人之间果然有联系。” “宁小子,你先离开这里,不然会非常危险。”墨姓女子传音给他说道。 “云爷爷吩咐了,你和我一起走。”陈丹青低声说道。 “我恐怕走不了,就算离开这方秘境,我也活不下去。”墨姓女子道出了真相,脸色平静说道。 陈丹青闻言震惊,下意识问道:“为何?” “没有为什么,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若非这片空间的存在,早已消散在了天地间。” 墨姓女子道了一个惊天事实。 “什么?已死之人?怎么可能,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庞大生机,虽然没有半点修为在身,但这种生机绝对是肉身修炼到极致才有的表现。”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难道没有发现这片空间里,一切都生机盎然吗,也只有在这里,神魂离开肉身,也能长久存活下来,一旦离开这里,除了魂飞魄散,没有其他办法。”墨姓女子淡淡一笑,看着陈丹青,说道:“去吧,你是他最后的寄托,别让他失望。” “走?哪里走?都给我留下!” 便在这时,有几人来到陈丹青身前,将他合围其中,这下真的是想走都不行了。 陈丹青转身,盯着孔杨两家的这几位供奉,说道:“还真是阴魂不散。”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让我斩去你肉身,施展搜魂之术,看看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有这位姑娘,当真我见犹怜,老夫修炼神功,还差一副上好的炉鼎,就是你了。” 陈丹青面色凝重,眼前这几人虽然不比那黑衣女子恐怖,但都是修炼到神通境界的高人,道行高深,比他这个初入神通的小子不知道要厉害多少,不过他心中倒也没有多少惧怕,事到如今,唯有放手一搏,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还真是老不羞,孔家自称道德世家,儒门圣地,竟然出了你这样人品败坏的老贼,简直丢人丢到祖宗脸上了。” 陈丹青哑了咬牙,决定冒险一搏,不过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选择了开口嘲讽道。 “鬼小子,就凭你三言两语也想坏爷爷道心?今日落到我手中,非让你生不如死不可。” 那老东西伸手一把抓来,指尖竟然有电光缠绕,不知是何等可怕的神通,陈丹青只觉得身体表面传来一阵炽热难挡的痛苦,好似要被烘干了一般,少年心中凛然,暗道这些大家世族出来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丝毫小觑不得,若非他肉身已经臻至大成,修炼到了金刚不坏的地步,乍一交手,怕是已经落下败阵了,纵然如此,也是浑身灼痛。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陈丹青竟然能够挡下他这一记神通法术,微微一愣,而后冷笑一声说道:“果然你身上藏有大秘密,竟然不声不响就到了这种地步,当初见你的时候,不过是任打任杀的小子,怎么眨眼就迈入神通境界了,果然留你不得,还不快快交出秘密来,留你全尸!” 第201章 反杀反杀! “真是老不要脸,一把年纪还这么无耻,亏你还是出身大家世族,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厚颜无耻。” 陈丹青爆喝道,实在是气不过,对方以大欺小也就罢了,还三四个人围攻他一个初入神通的晚辈,简直已经不能用无耻来形容了,刚才那人抬臂之间,气机如同刀子一般割下,直欲将陈丹青斩碎,这让他心惊不已,身子疾掠而过,倒飞出去,只差分毫,就要饮恨当场。 气海震荡,沉寂其中的羽仙笔、落砚池终于飞出,霞光弥漫,笼罩在他头顶,形成一道完美的护罩,包罗天地,护住己身,但下一刻,那几人同时出手,根本不给陈丹青半点机会,神通乍现,氤氲着恐怖的气息,当头劈下,那护罩根本抵挡不住,彻底裂开,化作齑粉消散在眼前,羽仙笔、落砚池都是名动一方的道器,神通广大,但陈丹青还是不够强大,无法彻底激化道器的威能,尤其是面对几大神通高人的围攻,那道罡气几乎眨眼被破。 陈丹青彻底变了颜色,他竭尽所能驾驭道器,羽仙笔骤然飞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在空中起笔作画,一撇一勾一捺一压之间,手法纯熟精妙,立刻就临摹出一张神符出来。 迈入神通境以后,神魂之力大涨,对于神符的领悟更是到了另一个层次,虽然没有达到游方道人那般随心所欲的地步,但两大道器在手,过往那些不敢轻易尝试的神符,此刻起笔画来,竟然有种无比流畅的感觉,甚至那神符之上,竟然融合进去了一丝他的意志,就像当初乾帝一道圣旨降临故郡,就是带着无比伦比的意志,让人生出无法抵抗的心思来,这是无上的意境,隐隐打破了肉身和神魂之间那层神秘的壁垒,这一刻,陈丹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丹青高手在泼墨山河,恣意洒脱。 方圆三丈内,形成一道天然的气场屏障,水火不侵,一片安宁,陈丹青这一刹那,脸色尤为平静,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什么?这种时候竟然进入了顿悟,这是什么妖孽!?” 远处那人见状大吃一惊,没想到陈丹青竟然在这个时候顿悟,尤其是此刻提笔作符的动作里,隐隐蕴含着道与理的交织,明显是了不得的变化,若是让他迈出了这一步,日后说不定就要登顶天下,这可不是危言耸听,遍观古今,那些大人物在年幼之时,都曾有这样的际遇,简直可遇不可求,让人嫉妒无比。 “真是没有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天才,可惜了.......”那人冷笑一声,而后忽然抬臂,袖中骤然射出一道厉芒,冲向陈丹青,想要趁他陷入顿悟,将其彻底斩杀,管他何等天资妖孽,只要不曾真正成长起来,都是枉然。 可是,那抹厉芒还未真正靠近陈丹青的时候,便如烟花在空中绽放,自行崩碎,留下点点光辉,最终消散在虚空之中。 陈丹青身边好像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他守护在其中,使得外人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甚至无法察觉,但却实实在在的却在,让人无可奈何。 “果然,他身上还有重宝,能够自行护主,少说也是道器级别的存在,好小子,他何德何能,竟然能有三件道器在身,比起那些大家世族的弟子的身家还要丰厚太多,就这么说定了,宰了他,宝物咱们平分。” “不错,要是有这一尊道器在手,将来渡过雷劫的把握就要多上三成,不对,至少是五成,果然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想当初在杨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却没有捞到半点好处。” 三人将陈丹青包围其中,神识交流之后,瞬间做出了决定。 “杀!” “爆炎神符!” 几乎是在他们喊杀声响起的刹那,陷入顿悟中的陈丹青本能的做出了反应,随着他声音飞来的是一道赤红色的符箓,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浑身散发出一股恐怖的火药的味道,与当初在阴阳学宫遇到的那枚‘神机雷’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后者更是致命,是针对神魂的大杀器,而眼下这枚爆炎神符,同样也不容小觑,归根结底,无论是神机雷还是爆炎神符,都是出自当初的太上教,只是后来划分为神符道和造化道罢了。 原本以陈丹青的修为,就算迈入了神通境的境界,也绝无可能炼制出这样的符箓来,因为太过凶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稍有不慎,甚至连自己的神魂都要被炸碎,当初游方道人传授他这门神符的时候,曾千叮咛万嘱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这门神符,论起威力来,这爆炎神符甚至比上景八符更为狂暴炽烈! 不说别的,当初阴阳学宫上,惨死在神机雷之下的江湖高人何其之多,这爆炎神符和它同根同源,必然非同小可。 轰隆! 神符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撞向众人,一瞬间爆炸开来。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空中升腾起来,周围百丈空间里的天地元气被一扫而空,仿佛太阳在燃烧,烈火焚尽一切。 整个世外桃源,顷刻间天翻地覆,湖水在汹涌起伏,草木丛林纷纷折断。 甚至连远处的山谷,都被那气机斩断一截,留下一个偌大的豁口。 这才是神符真正的威力! 而处于神符爆炸中央的三人,连同陈丹青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死了吗? 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陈丹青的身影骤然从虚空里飞了出来,一道金色的符页漂浮在他的头顶,洒落层层清辉,如同罡罩一般守护在他的周围,看样子,经历了如此恐怖的爆炸之后,非但没有与他们同归于尽,而是分毫未损? 远处,游方道人微微一愣,而后开怀大笑,说道:“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足见老道士心中有多不平静了,原本以陈丹青的修为,能够自保已经算艰难的了,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反手斩杀了那三人,甚至还进入了顿悟,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第202章 天都府!阴符经! 一道神符,瞬间反杀三人,就算是游方道人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修炼到神通境以后,有了本质的变化,尤其是炼制神符起来,简直如鱼得水,不费吹灰之力,本来神符就讲究神魂的运用,将天地意志贯注在一纸符箓之中,神魂越是强大。所炼制的神符便越是厉害,陈丹青有太上章那样的宝物护住神魂,根本不用担心反噬,就算是爆炎神符这样的大杀器,也能毫无顾忌的施展出来,靠的就是这一点,那几人麻痹大意,视陈丹青为囊中之物,却没想到举手抬足间,便被炸得魂飞魄散,连渣滓都不剩了! 就在陈丹青炼制出爆炎神符,以浩瀚恐怖的威力将三人瞬间击毙以后,他也从顿悟之中清醒过来,并没有被方才自己那一手神符所震慑到,脸上亦是没有丝毫激动的神色,很是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本性真如清澈如水,少年站立原地,闭眼回味着刚才那股意境,有些意犹未尽,但顿悟之于修行者,可遇不可求,兴许这辈子都难再遇到这样的机会,但他并不觉得惋惜,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一路走到现在,心态早已平和,更何况从这次顿悟之中,他所收获的并不止眼下这些东西,从长远看来,陈丹青心中几乎可以猜想得到,以自己今日展现出的实力,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大江南北,虽然不至于和那些三教圣地的圣子相提并论,但也至少是年轻俊杰一流了,孔、杨两家几位供奉尽皆折损在自己手中,这样的战绩传出去,怕是要让那些世家大族的年轻一辈们感到震惊,当然,此事过后,也算彻底将孔杨两家得罪完了,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不过陈丹青却没有半点后悔,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给游方道人,这件事都势在必行。 “什么?他们几个竟然连一个初入神通的小子都对付不了?还被打得神魂俱灭?” 黑衣女子正和游方道人斗得如火如荼,转身却发现陈丹青已经将那三人彻底斩杀,心头顿时大惊,刹那恍惚间,被游方道人抓住机会,三才剑骤然斩去,封锁住她所有的退路,谁知她忽然面露冷笑,施展绝世神通,整个人化作一缕黑烟,一下子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骤然出现在陈丹青面前,沉声道:“好小子,倒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你隐藏得这么深,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话音刚落,她骤然探出手掌,朝陈丹青肩头抓去,势猛力沉,那一瞬间,少年只觉得她那看似柔荑无力的双手,却像是一柄万钧重的大锤砸了下来。 “嗯?” 黑衣女子动作极快,甚至在陈丹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手抓去,然而下一刻,脸上却露出了惊诧的神色,紧接着右手如遭雷击,猛地收回。 “护体罡气?不对,这是什么?” 陈丹青站立原地,头顶骤然出现一道金色符页,洒落无尽霞光,摇曳生辉。 “法器?道器?还是传说中的仙器?为何我从上面感觉到了一阵沧桑古意,难道是上古传承下来的宝物?不可能,我调查过你的身份,你不过是饶城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半年前甚至还没踏入修行,又怎么会有这样的际遇?” 黑衣女子一连抛出几个问题,足见她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不等她再次发难,游方道人已经来到陈丹青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上,说道:“少说废话,既然来了,就留下点什么。” 说话之间,游方道人骤然出手,三才剑封锁走位,形成掎角之势,朝那黑衣女子围剿而来。 陈丹青也没有闲着,如今他已经迈入神通境界,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就算面对神通大成的高人,凭借一身宝物,也敢斗上一斗,况且他急切想要检查自己的实力,以此来奠定无敌的气势和必胜的信念,昔日定国侯董平安的麾下,那支淮北雁翎军为何能无敌于世?便是靠着每个士卒都有这种气势和心念,所谓人定胜天,某种意义上来说,诸天神佛都是人的意志的化身,只要信念足够坚定,未必不能逆佛弑神。 同样的,陈丹青也曾在海棠姑娘身上见过这种气势,那是一种必胜的心念,天下间舍我其谁的霸气,是经历了一次次的战斗,积累下的无敌信念! 陈丹青刚刚斩杀了三位神通高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利剑,咄咄逼人,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油然而生。 吼! 少年骤然出手,双手结印,倒扣而下。 就在这一合之间,法印结成,天空中骤然呈现出一道天地法相来,形成一道巨大的黄金狮子。 怒发须张! 佛门无畏狮子印! 昔日海棠姑娘曾多次施展出的佛门神通,没想到竟然从陈丹青手中再次呈现出来! 不管是气势还是威力,竟然都有七八分相像! 游方道人长啸一声,手中三才剑骤然飞起,化作三道流光,直挂云霄,而后笔直垂落,如同瀑布倒悬,星火流光,朝那黑衣女子镇压而去! “小畜生!你以为,凭你这半吊子的佛门无畏狮子印,便能将我镇杀吗?还有你,游方老道,今日我便让你神符道满门灭绝!” 黑衣女子毫不迟疑,把自己手中的剑,朝自己的心头狠狠扎了进去! 鲜血如泉涌,在流淌,然而却没有丝毫洒落,竟全然被那剑身所吸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同时,天地之间骤然阴风大起,无数的阴云朝着她所在的地方汇聚,渐渐地,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法相。 “这是什么神通?!” 陈丹青见到这样情景,心中大震,他感觉到了,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庞大的意志降临在那尊阴云形成的法相上。 阴云逐渐散去,那法相则变得越发凝实起来。 陈丹青抬头看去,却见那法相露出真正的面目来,竟是狰狞无比,两颗獠牙让人望而生畏。 游方道人脸上露出无比凝重的神色,抬头看着远方,眉头紧紧蹙起,沉声道:“阴符经?你是蜀中天都府的人?!” 第203章 坐以待毙? 阴符经是什么,陈丹青从未听过,不过蜀中天都府,少年却是早有耳闻,这世间修行,逃不过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律,那就是从肉身修炼起,所谓过河先得修桥,无论是船还是桥,都是达到彼岸的手段,只有当肉身修炼到极高境界以后,才能支撑得起庞大的神魂之力,哪怕神秘如太上章,也是明确了肉身修炼的重要性,但蜀中却有一处势力,反其道而行之,直接从阴魂修炼起,是所谓天都小元神! 按说从阴魂为主导的修炼,肉身理应孱弱无比,但他们这群人却干脆放弃了肉身,而是选择了更为强大的尸身作为神魂寄托所在,将那些武道高人的尸身炼制成法器,承载神魂,这样的手段可谓残忍至极,天都府曾数次遭到江湖正派侠士的围剿,甚至还有大家世族的人参与其中,但效果甚微,蜀地自古易守难攻,天都府更是占据了“九险”之极的幽冥山,莫说是寻常江湖人士,便是神通境界的高人,想要对付他们,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相传那几家参与围剿的世家大族,最后的结局都无比凄惨,举家被灭不说,肉身还被炼制成了尸人,当真是惨绝人寰。 毫无疑问,那群“赶尸”的存在,在世人眼中,已经与邪魔妖怪无异,人人喊打,却等闲不敢招惹。 也好在那群人向来神秘无比,传承千年下来,但真正入世的次数,却少之又少,所以哪怕是乾帝那样的人物,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孔杨两家派来的追兵里,竟然还有天都府的高手? 游方道人心中凛然,脸上的神色亦是凝重无比。 以鲜血浇灌意志,形成巨大的法相,这种手段,和传说中的天都小元神并无异处,若当真是天都府的人,那就有点棘手了。 长剑贯穿她的心口,她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彻底震撼了陈丹青,剑身如有灵,在大口吞噬着精血,还带着刺鼻的血煞之气,陈丹青虽然隔着很远,却还能感觉到一股本能的畏惧,仿佛阴魂在颤栗,因为这种炽烈血气,是所有阴魂的克星,比民间相传的黑狗血都要厉害,足以重伤魂魄! 但在那黑衣女子手中,非但没有伤及到她,反而助长气焰,将空中那道狰狞法相变得越发凝实起来! 这该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这黑衣女子的神魂简直强大到了极点,根本难以揣度,莫说陈丹青,比起游方道人来,都要精纯太多。 实际上,就算论起肉身之力来,眼前这位女子也是深不可测,从她轻而易举的将陈丹青逼退,便可见一斑了。 一个肉身神通皆是大成的绝顶高人,真正动起手来,威势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果然,那尊阴气凝成的法相,骤然口吐人言,开口说道:“还不受死?!” 法相在天,骤然凝聚出无比庞大的神魂之力,瞬间刮起一阵扶摇大风,阴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伴随那阴风而来的,是一只巨大的手印,朝着游方道人和陈丹青狠狠镇压而来。 毫无疑问,一旦被那手印击中,就算是真正的肉身不坏,也要被瞬间打成渣滓,这种力量简直没有办法形容,就好像有人搬起太行山来砸你,拿什么去抵抗? 面对这样的场景,越是紧要关头,老道士的脸色越是平静下来,原本浑浊的双眸里骤然迸发出一道精芒,厉喝一声,整个人踏地而起,神魂骤然出窍,在头顶显现出一尊古老的青铜大钟来,上面符文密密麻麻,正围绕着钟身在缓缓转动,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 周围无尽的天地元气,尽皆被那处漩涡吸来,凝聚成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水流,如同长蛇乱舞,从四面八方而来! 同样的,此刻游方道人也毫不犹豫的释放出了自己的元神法相,这是一尊大有来头的法相,似乎和传说中的“悬钟”有几分相似,每一次晃动,表面符文碰撞,都会撞击出无数的电流火花来,气势惊人,甚是不凡。自古佛门之中有暮鼓晨钟的说法,一口钟足以承受万千次敲击,却始终八风不动,安之若泰,论坚固,堪称世间第一,而眼下这口古钟亦是一门极为强大的法相,来头惊人,此刻镇守在老道士头顶,将陈丹青等人护在身后! 那巨大的手印轰然落下,疾风骤雨一般击打在古钟形成的法相上,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响声! 游方道人双手掐诀,合抱胸前,眼神坚毅,口中念咒,胡须在微微颤抖。 那古钟法相果然厉害,在如此凌厉的攻势下,竟然守住了阵脚,竟然没有被打破,不过游方道人显然也不好过,此刻脸色煞白一片,那双掐诀的手臂,已经忍不住在剧烈颤抖起来。 看见游方道人体力似乎有所不支,陈丹青心头一紧,不再犹豫,顿时出手! “久攻必破,久守必失,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那尊法相骤然那开口人言,冷笑一声。 砰砰砰! 连续三道手印横空而下,狠狠轰击在古钟之上。 天地法相的力量何等庞大,更何况天下根本没有牢不可破的防御,游方道人终于支撑不住,古钟法相一下子消散在空中,哇的吐出一口血,整个人暴退出去。 好在这时,陈丹青来到他身后,一把扶住他,刚要说话,却听到游方道人传音说道:“我已经摸清她的窍门,就趁现在,我以三才剑封住她的走势,你速速祭出太上章,斩她玉泉穴,这尊法相便不攻自破!” 陈丹青闻言微楞,原来方才游方道人并非只是在一味的抵抗,而是一身设想,寻找破解的法门。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这是对老道士无与伦比的信任。 三才剑出鞘,仿佛几道流星划破天际,逼封走势。 黑衣女子面露嘲讽之色,问道:“黔驴技穷了么?” 便在这时,一道金色的符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划破虚空,朝着法相斩去,速度之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甚至连神魂都没有反应过来,等那黑衣女子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太上章已经斩入法相之中。 女子原本蒙着的一层黑色衣罩顿时炸得四分五裂,露出真正的面貌来。 陈丹青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手脚发寒,心头发毛,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那黑袍下的女子,竟然是一个不知风干了多少年的女尸,身上盖着一层裹尸布,上面的鲜血甚至已经干涸,变成了污黑之色,尤其是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只看一眼,就让人神魂激荡,差点心神失守。 那张已经不能用丑陋来形容的脸庞上,骤然浮现出生动的表情来,是诧异,是惊惧,更多是震怒。 随着一声炸响,整个法相在空中消散,化作无数的阴风,朝着四面八方爆射出去。 第204章 家主亲至 法相消散以后,整个山谷早已是狼藉一片,什么山珍野果,什么奇珍异兽,统统消失不见,仿佛是经历了一场灾难。 而那黑衣女子,却是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死了没有?” 陈丹青念头一动,太上章便回到了他手中,骤然消失,又重新沉淀在了丹田气海之中,而后急切问道。 “没有,只是毁了她一道法相而已,却没有真正斩去她的神魂,蜀中天都府本就是以元神著称,神魂之强,足以比肩上古大能,除非能真正的镇压她,以强势的手段生生磨灭,否则根本不能灭掉她。” 游方道人脸上口气平静说道,仿佛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 陈丹青愣了半晌,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什么?这都没有杀死她?” 以游方道人的手段,拼着身受重伤,找到她法相的缺陷,陈丹青更是底牌尽出,祭出太上章这样的杀器,却还让她活着逃出去了,这份本事,简直难以置信。 看着远处狼藉一片的山谷,陈丹青心中却是想着该如何善后。 “此地不宜久留,等她将消息泄露出去,恐怕孔杨两家就要派出真正的高手来了,到时候咱们该如何应对?” 的确,一个天都府的黑衣女子,都已经让他们险象环生,差点身死,若是再来几尊这样的高手,哪里还有活命的余地? 谁知,游方道人竟是摇了摇头,说道:“哪里也不去,咱们就在这里等他们。” 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 陈丹青闻言诧异抬头看去,不明白老道士此刻的想法。 因为按正常人的想法,此刻最好的办法便是离开这里,找一个安稳的地方避开风头,日后再做打算,但老道士却要守在此处,这是为何? 不过当陈丹青看到款款走来的墨姓女子时,心中顿时了然,所有疑惑一扫而空。 ...... 千里之外的山头,阴风扫过,骤然现出一道身影来,可不正是那黑衣女子,只见她落地踉跄几步,险些跌倒,脸色尤为难看,抬头看着远方,眼中露出仇恨之色,冷冷说道:“好一个游方老道,竟然故意卖出破绽,诱我上当,还有那小子,胆敢伤我神魂,此仇此恨,日后必然要加倍奉还。” 话语之中,虽然带着深深杀机,但却又有一丝兴奋之色。 “金色符页?果然你身上藏着大秘密,难怪孔杨两家对你念念不忘,千里追杀至今,到底是什么宝贝?难道是神符道的上景八符里的某张神符?上景洞元符?上景镇元符?上景聚元符?上景归元符?还是上景化元符?不对,统统不是,当初我仔细研究过神符道的传承,知道那几张神符的模样,甚至连气息都能分辨出来,方才那金色符页虽然有神符道传承的控符手段作为隐瞒,但瞒不过我的眼睛,分明是来历惊人的宝贝,为何,为何会出现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难道是神符道的传承?不对,若是当真有这样的传承在,神符道也不至于没落至今,早就光复宗门,推翻乾朝统治了,那这张金色符页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伤己我的元神,最少是道器级别的存在,甚至还不止,一个道器足以让一教圣地不顾一切出手了,若是你当真有这样的宝物,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还有你胆敢伤我神魂,今日便是神符道列祖列宗亲至,也救不了你了。” 黑衣女子盘膝在地,开始打坐调息,那一瞬间,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杀意几乎凝为了实质。 对她来说,这点伤势不足为惧,只要几个月的修养,迟早能完好如初,眼下要做的是压制住伤势,准备好对策,然后将那少年活捉过来,到时候不惜动用搜魂夺魄的手段,也要将其中的秘密撬出来。 “话虽如此,但还是要小心,那游方老道虽然已经老朽,但终究是一方掌教,手中说不定还有什么厉害的底牌在,尤其是那少年手中的金色符页,我一个人单打独斗,难免会吃亏,此事要不要借助孔杨两家的势力?可是一旦将消息透露出去,局势便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不过也无妨,谅他两家也不敢因此而得罪我天都府。” 黑衣女子轻声说道。 只是话音刚落,一道声音穿过虚空,骤然在她耳边响起。 “原来是天都府的高人,不知此番来中原,又是所谓何事?” “嗯?” 黑衣女子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过虚空,问道:“谁?” 连她之前都没有察觉到被人窥视,此刻骤然听到声音,心中也是大吃所惊,猛地站了起来,朝四周看去。 “你隐藏在我孔家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是谁?” 那声音再次清晰传来,落在她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黑衣女子脸色微微一变,而后瞬间平复下来,口气镇定说道:“原来是孔家家主亲至。” “不错,是我。” 虚空之中,走出一道身影,衣锦华贵,气态不俗,看样子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或许因为是旧居高人,举手抬足间展现出一种气吞山河的无敌气势,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的黑衣女子,淡淡说道。 第205章 只争朝夕! 这位孔家家主,看上去不过四十的年纪,蓝田玉带,紫绶儒衣,言谈举止间,天然有种风流的姿态,尤其是那双眼眸,异常深邃,透过其中甚至能够看到无数星辰在陨落,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黑衣女子知道,这是神魂修炼到极高深处的体现,这样的人物,凌驾于世俗之上,不受礼法约束,浑身之上,充满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似乎掌握天地规则,握紧道理的气息。 “太过可怕了,这才只是一道神魂分身,便已经有如此威势了,若是真身到来,恐怕十个八个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是什么境界,造化境?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堂堂孔家家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没有人见过他动手,自然也无法揣度他真正的实力,眼下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一瞬间,黑衣女子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不过也仅仅是刹那间,便回过神来,拱手躬身说道:“见过孔家家主。” 不错,她的确来历不俗,出身蜀中天都府,就算面对三教圣地的高人,也能做到不卑不亢,但面对眼前之人,却不敢有半点忤逆的心思,造化境和神通境有本质的区别,二者之间,用大象和蝼蚁来形容都不为过,真正能跻身造化境的,都是一方高人,坐镇宗门,每一尊都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这样的高人不能轻易得罪,就算是天都府,传闻也仅仅只有那几位神秘的“太上长老”达到这样的境界,眼前这位中年男子,给人的感觉竟然似乎不逊色于自家那几位“太上长老”,这就有些让人震惊了,不过女子虽然心中震惊,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东西出来,而是暗暗心惊说道:“府主说中原世家深不可测,原本我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的确是我小觑了这些世家大族,以为只是我表面打听到的那些东西,没想到还隐藏着这样的实力。” 就在他打量这位孔家家主的时候,后者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说道:“不错,看来你是得了天都府的真传,年纪轻轻便已经将阴符经修炼到了如此地步,的确不俗,现在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的身份了。”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孔家家主不惜动用神魂分身,神游至此,难道只是为了问这些?” “你错了,这并不是我的神魂分身,而是我留在你身上的一道神识罢了,当初你混入孔家的时候,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无人能够察觉,其实打从你踏入孔家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注意到你了,因为你身上天都府的气息太独特,虽然有所掩饰,但终究瞒不过我的感知,若是那位‘府主’亲至,说不定当真给他瞒天过海了,可惜你境界不够。” 孔家家主的声音响起,非常的清晰,字字珠玑,圆润如玉,虽然在叙说事实,却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是一种强大的自信,若是稍微意志不坚之辈,只怕听完这句话,便已经彻底丧失了对敌的信心,不战而败了。 “比起您这样的成名已久的高手来,晚辈自然是远远不如,不过我也不会妄自菲薄,天都府里似你这样的高手,不多但也不少,孔家年轻一辈里,除了那自我流放的孔融,我倒也没有见过其他让人忌惮的角色,更何况我自信十年之内,便成跻身造化境,到时候想必您会收回此时的话。” 黑衣女子平静说道,脸上难掩骄傲的神色。 “是吗?少年天成,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可惜十年太久,只争朝夕,此事过后,我会亲自去一趟蜀中,会一会你们府主。” 孔家家主平淡说道,却平地惊雷般炸开,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要亲自去蜀中走一趟,还要和府主交手?你们这些大家世族的高手不都是讲究一个韬光养晦吗,怎么眼下如雨后春笋,突然一个个都冒头出来?难道不怕引得朝廷忌惮,惹下泼天大祸?”黑衣女子闻言刹那呆滞,口中喃喃说道,而后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精芒,骇然抬头问道:“难道你已经到了那个境界?!” 她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熟读史书的都知道一段典故,昔日有隐士躬耕于南阳,名声不显,直到明主不惜三顾茅庐,请动他出山以后,才一时名声大噪,被视为春秋以后第一谋士,后人总结这其实是一种造势,是积攒声望的一种手段,与道释两家广开道场,积攒香火,招纳信徒是一个道理,而眼下这位孔家家主选择在这个时候出世,那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已经到了法相众生的境界,需要凝聚信仰,接收香火,也就是俗称的造势,这是何等可怕的事,到了这种境界,相当于给自己加冕为神,关于鬼神一说,儒家早有系统的论证,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佛,有也是自我臆想出来的,所谓神佛,就是接受众生香火愿力,凝聚出的神魂分身,相当于另一个自我,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因为能够达到这样境界的,不说前无古人,至少当世之中,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没有会自毁墙角,将这些解释清楚,就像为何皇权总是高高在上,神秘无比,就是要让百姓彻底臣服,不生出异心来。 对于神通之上,就算她自己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一尊造化境的高人,足以影响一个国家的气运了,甚至能够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负,不过那样的高人,岂会听命于皇权,甘心背负天大的因果去战场?到了这种层次,世俗的权利已经无法约束到他们了,唯有修行者所谓的天道因果,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若是背负的因果太多了,将来说不定也有陨落的危险,要知道以他们的境界,寿元虽然算不上无穷尽,但至少不会像世人一样匆匆百年轮回,又岂会插手这些身外之事? 第206章 大劫将至! 一个造化境高人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因为天都府同样有这样的高人坐镇,所以她才敢只身潜入孔家,不必担心暴露以后会有性命之危,没有谁会轻易得罪一个有造化境高人坐镇的势力,妄论生死那是自取灭亡,这样的人物,不到紧要关头,根本不可能出现,只有不为人知的手段,那才叫底牌,若是都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便没有震慑人心的作用了,但现在却不一定了,从对方的口气里,黑衣女子可以立刻就确认下来,他肯定是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境界,要知道造化境也分三六九等,到了他这种境界,一道念头都足以灭杀神通境高人,就凭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神念寄托在自己的身上,黑衣女子便明白,这些天的动作怕是早已落在了他眼中,甚至没有半点秘密可言,这让她又惊又惧,若不是他主动现身,将来这道神念随她一同回到天都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不过对方好像也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指名道姓想要见识的,是天都府的府主,根本不在意她一个晚辈,所以也没有立刻对她下手,当然,对方若只是一道神念,她自信还是可以逃走的,毕竟她出身不俗,身上还有其他厉害的手段在。 “阁下既然是前辈高人,想必不会为难我这个晚辈,只是不知此刻现身,所谓何事?” 黑衣女子确定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后,倒也不再惧怕什么,而是抬头轻声问道。 毫无疑问,这样的大人物选择出世,必然有天大的理由,她不会自负到认为对方是因她而来,若是天都府那位府主亲至,或许还有这样的待遇,放在她身上,却是绝无可能的,倒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这世上能真正入他们法眼的,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事物了,修行到这种境界,早已超凡脱俗,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不会为红尘琐事所影响,一心悟道才是正果。 “我?原本只是一道神念寄托在你身上,无心之举,随着时间便会消散,眼下却是为了那神符道的两人而来,没想到的是,这荒郊野地里竟然还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在,倒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黑衣女子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阁下想去探个究竟?” “能够缔造一方时空的,已经是领悟了空间法则的存在,那样的人物,便在上古之时也是绝无仅有,很有可能是某位圣人的修行之地,不亲眼见证,我心难安,更何况在那少年身上,我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有些猜想,我需要去印证一下。”孔家家主点头说道,毫不掩饰,到了他这样的境界,行止于心,根本不会在意那些旁枝末节的东西。 黑衣女子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少年曾祭出的神秘金色符箓,猜想这位孔家家主,十有八九是为了那件宝物而来,这让她心惊不已,连造化境高人都惦记着的宝物,到底是何等珍贵的存在?暗道自己当初果然没有看走眼,不过也算那小子倒霉,被一个造化境的高人盯上,怕是想死都难,这下当真是天上地下,谁也救不了他了,更何况孔家几位供奉折损在他手中,如今这位老祖宗亲自出手,就连神符道也是气数已尽,难逃此劫了。 黑衣女子巴不得去找那游方老道的麻烦,先前在两人手中吃了大亏,还寻思着该如何找回场子,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端得是正中下怀,有眼前这位中年男子在,莫说一个没落的神符道,便是三教圣地也要万分忌惮,不敢轻易得罪,她甚至都不忍去想象到那师徒两人的悲惨结局了,不过她却没有丝毫同情的心思,修行路上艰难坎坷,非死即生,若不是自己背后有天都府的存在,恐怕比他们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要怪就怪太上教自作孽,落得满门皆斩的下场。 “好,我认识路,这就带你过去,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关于那秘境之中的秘密,我会如实禀报宗门,无论如何,这对我来说都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对于造化境的高人来说,那片桃源空间只是一种空间法则上的手段,无关大局,但对一个世家大族来说,却是少有的经验,关于造化境以上的记载本就少之又少,任何经验都弥足珍贵,如果将这些秘密带回去,足以给她带来无尽的好处。 孔家家主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好。” 这样的请求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再说眼下他不过一缕神念,的确需要她的帮助。 ...... 另一边,陈丹青几人尚不知大劫将至,但对于游方道人的坚持,却也能感同身受,换做是谁,都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自己在意的女子魂飞魄散在眼前,离开了这片桃源秘境,便再无相见的可能,但留下来,必然会遭到孔杨两家的报复,老道士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心,所以安排陈丹青先行离去,只不过少年性子执拗,如何也不肯独自逃生,这个时候却是选择留了下来,也让老道士一阵老怀欣慰,眼中不经意的闪过一丝坚毅之色,甚是决绝。 “我已老朽,何况这是我的平生心愿,修行到了这种地步,活着不容易,想死却也难,就这样苟活于世,其实才是最大的折磨,到头来还不如放手一搏,为你拼出一条生路来。”游方道人看着身前的女子,平静说道。 墨衣女子摇了摇头,闭眼轻声道:“何来生路,你自己也曾说过,雷劫之下,十死无生。” “若是过往,自然是十死无生,但如今我却是已经放下执念,重拾道心,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反倒是如果我就甘心于此,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修行若是少了一往无前的心念,万事难成。” 游方道人看着女子年轻的面容,想起当年的一些事,会心一笑,平静说道。 这样的对话,自然没有让陈丹青听到,此刻少年正盘膝在湖心小岛上,领悟着方才的战斗。 “咦,那是什么?” 就在他阴魂出窍,神游天地的时候,忽然发现远方的尽头,有一团精气,如太阳一般笼罩了半边天空,璀璨耀眼,虽然还没接触到他,却让他的神魂感觉一阵刺痛,下一刻,竟是活活被打回了肉身! 第207章 造化高人! 神魂出窍,异常危险,一旦发生意外,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若不是有“一水云心”这样的宝物及时护住神魂,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就算如此,他的神魂也被生生打回肉身,那一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内心无比悸动。 那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势,神魂念头如太阳一般璀璨,这该是何等可怕的境界,对陈丹青来说,哪怕是当初面对那些大家世族的长老供奉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这简直是一种势无可挡的大势,举手抬足间便能将他彻底灭绝,难以抵挡,心中甚至生出一种想要臣服的念头,这还仅仅是对方无意识的动作,若是全力出手,恐怕他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是陈丹青顿入神通境以来,第一次生出无力抵抗的念头来,甚至他觉得,哪怕是游方道人全力出手,也绝无可能是此人的对手。 天地元气在他身旁急速流转,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然而他的衣袍却纹丝不动,在这狂乱如潮的气场里,踏空而来,目光落在了远处众人的身上,骤然停下了脚步,当他真正近在眼前的时候,陈丹青才发现,原来那炽热如日的光芒竟然来自他身后,如传说中佛祖身后的常寂光,形成一圈圈的光环,陈丹青熟读佛经,知道佛门有“大光明相”的说法,佛菩萨之身光普照大千世界,四面各有一丈,能除惑破障,表一切志愿皆能满足之德,传说只有真正修成菩萨法身的佛门大能,才能显现出这样的异相,而眼前之人一身儒气,明显不是佛门中人,为何还能显现出这样的异相来? 陈丹青抬头仰视那人,心中想着。 光芒敛去,天地归于清明,那人的身影终于从空中落下,缓缓来到湖心岛上,陈丹青骇然发现,早前被逼退的那位黑衣女子,竟然也在他身后,四目相对,后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将他活剐了。 “这人是谁?莫不是那女子恼羞成怒,回去搬来的救兵吧?未免太过恐怖,光是气势便让人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念头来,到底是什么境界?神通境?还是传说中的造化境?” 那一瞬间,陈丹青心中思绪万千,不敢稍微轻举妄动。 不仅是陈丹青,就连游方道人,此刻也是面色无比凝重,目光落在那中年儒生的身上,朗声说道:“念头纯阳,神魂渡过了雷劫,论境界早已冠绝当世,虽不知阁下的来历,也没想到我云游方有生之年,还能遇见这种高人,但不管是福是祸,都了无遗憾了。” 陈丹青一惊,他明显感觉到了,那道身影之上,似乎包含着浓厚的纯阳气息,如同烈日灼烧,刺痛神魂,方才自己就是被这纯阳之力击中,生生打回了肉身。 念头纯阳,是神魂渡过雷劫的表现,真正的灵肉合一,迈入造化境。 想想,如果连雷劫都无可奈何的人物,这天底下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神通巅峰已经足以笑傲群雄了,至于那神秘缥缈的造化境,偌大江湖上,更是屈指可数的存在,除了朝中那位千古一帝的乾帝,未曾听说还有谁跻身这样的境界,不过没听说不代表没有,归根结底是这样的高人太过罕见,任何一尊都足以坐镇一方圣地,独享陆地清福,根本不会轻易现世,要知道这样的高手足以影响一国气运,左右战场局势,自然深受朝廷忌惮,更何况,这样的高手也早已超凡脱俗,一心向道,根本没有心思插手世俗琐事。 “什么,造化境高人!?难怪,难怪他一个念头我都差点跪地臣服,原来是这种境界的高人。” 陈丹青闻言目光呆滞,喃喃自语道,那黑衣女子哪里是回去搬救兵了,分明是搬来了一尊大菩萨啊。 陈丹青不知道造化境高人的手段如何,仅仅从对方身上的威势看来,便知道自己这边根本毫无胜算了。 一尊造化境的高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一言一行,如同神赦,根本无法敢违背,就算是朝廷,对于这样的高人,也只是登记在册,小心对待,只要他们不是恣意妄为,荼毒生灵,便根本不会受到任何约束,谁能想到,这样的高人竟然会亲自前来? 这不是群雄并起的上古年代,没有大的气运变动,没有什么可以引得这样的人物出手,他们随意跺一跺脚,整个中原武林都要为之动荡,陈丹青甚至曾今怀疑过,这世上除了那位乾帝,或许根本没有其他造化高人的存在,因为那雷劫实在是太过可怕,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抗的,就像游方道人说的,根本是十死无生,但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巍峨大山压顶而来,让人感到窒息。 “那黑衣女子是孔家供奉,回去搬来了救兵,按理说此人恐怕是孔家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难道是孔家家主?如果真的是那位神秘的家主,倒也说得过去,堂堂孔家,传承千年,若是没有一两尊造化高手,说出去都没人会信,不过这样的事情,为何会惊动他这种层次的高手?难道是为了太上章而来?” 陈丹青不是当初那个初涉江湖的愣头青,早已从眼前的局势里推测出一些东西来,眉头紧蹙,心中想到。 他隐约可以感觉到,那黑衣女子对眼前之人的无比恭敬,但似乎还有一丝忌惮在,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错,你已经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界了,只要渡过雷劫,甚至可以直接越境,这样的底蕴,不愧是昔日太上教的传人,不过修行容易渡劫难,你已经过了最好的时间,想要渡过雷劫,恐怕此生无望了。” 那中年男子亦是眼光毒辣,一言便道出了游方道人的底细。 从他侃侃而谈的口气里,不难看出,对于游方道人,他根本没有半点忌惮,的确,造化境和神通境有着本质的区别,大象和蝼蚁对话,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对他来说,游方道人不过是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罢了。 第208章 一愿平来一愿了! 哪怕明知他说的是事实,但陈丹青还是忍不住怒上心头,游方道人待他如子嗣,所以便容不得别人半点诋毁,若不是实力过于悬殊,陈丹青都有种好好教训他的冲动了,反观游方道人,却是一脸平静,坦然接受,轻声说道:“阁下所言极是,如今我已老朽,不敢奢望渡过雷劫,只想着神符道能够后继有人,便无愧列祖列宗了。” 中年男子闻言罕见的面露思索的神色,沉吟片刻,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微笑道:“也好。” 游方道人认真稽首,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多谢。” 看着两人像是打哑谜一样的你一言我一句,陈丹青不明就里,半天没有琢磨出彼此话语间的深层含义,暗道难道这些个高人连说话都这么让人难以猜透了? 冷不丁,游方道人朝少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柔声说道:“古人言登东山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江湖也好,修行也罢,绝非只有眼前的天地,你我之间虽无师徒的名分,但终究相识相知一场,若是以后神符道传人这个名头给你带来太多的麻烦,扔了也罢,若是见到心仪的晚辈后生,不妨替我收个隔代徒弟,神符道的传承,终究还是拜托你了。” 陈丹青闻言先是微愣,张口欲言,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觉得一阵寒意凉彻心底,手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眼睛泛着金色光辉的游方道人转头回望一眼,看向身后那墨衣如画的女子,没有多说什么。 只一眼,彼此心意明了。 女子凄然一笑,梨花带雨,如花绽放,微微欠身,款款一礼,如若当年初见时。 老道士回望后扭了扭脖子,全身上下所有关节出一连串黄豆炸裂的刺耳声响,身上那间破旧的杏黄道袍刹那鼓起,举起双手双臂,然后合十为一,朝着远处的中年男子作了一揖。 脸色平静如旧的中年男子微微眯起眼,只见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紫气机不断从老道士身上涌出。 如蟒,如龙,碎裂,破散。 已经踏足造化境界百年之久的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然后轻轻点头。 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游方道人作揖之后,手臂轻抬,托起天地,双指微微并拢,轻拢慢捻抹复挑,精髓的便是这一个挑字,原本沉寂在剑鞘之中三才剑,骤然发出一阵如龙长吟,嗡嗡作响,抖剑出鞘寸余,意料之中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长剑出鞘再入鞘,反复数十次的气机流转,剑气越发磅礴激烈,游方道人翻手为云天,覆手便是骤雨急下,体内剑气如瀑布直泻三千里,终于在那毫厘之间,倾泻而出。 头顶骤然多出三条如龙虚影。 游方道人嘴唇微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似在念咒,又似在喃喃自语。 名为三才剑的三柄剑骤然飞出,剑气如龙似蛟,化作虚影,猛地划破天际。 游方道人手指轻点虚空,如兵家沙场秋点兵,每一指落下,虚空便荡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水波涟漪。 一剑出便是一山来。 三剑齐出,天地间无数道虚影重重叠叠,压迫而来,如同山岳。 陈丹青已经看不清天空,看不见老道士的身影,眼前耳中感知里,无处不在的,充斥的都是磅礴的剑意。 天才,地才,人才。 谁能想到,这样的剑势剑气剑意,会出现在这样一位老道士身上? “江湖巍巍千年,能将剑术臻至如此境地的,屈指可数,你游方道人却是做到了,谁能想到,这样一剑,竟是出自以神符著称的宗师手里?” 就在游方道人动手之后,中年男子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动容,眉头微挑,轻声说道。 仅仅只是动容吗? 不见他如何动作,在他和游方道人之间,那位巍峨剑山出现的刹那,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骤然开口,口吐箴言,如仙家玉赦,随后只见他胸口起伏,骤然喝出一声。 “赦!” 一股强大的气流,还有一股强大的音波,从他的口中发出。 远远看来,那气流之中,是一团炽热的白雾,如同沸水蒸腾,哪怕隔着好远,都能感觉到其中剧烈的气血之力。 那气流铺天盖地而来,汹涌迎向那巍峨剑山,如同大朗拍打岸头,一波淹没一波,不管那剑气如何磅礴,以山岳之力镇压那些气流,却始终难以突破重围。 游方道人脸色平静,不为所动,一反常态的手臂微抬,剑势迂回,剑走崎岖,整座剑山似乎都发出一阵微颤,嗡嗡作响,剑鸣如群蚊出声。 “昔日青莲剑仙有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这句话颇合胃口,年轻时闯荡江湖,遇到一位剑道宗师,对方爱财心切,不顾一切传我这把三才剑,然而最后我却一辈子都未曾替他老人家长过脸,老来临死,自然要痴狂一次。” 话音刚落,老道士忽然出手,抬臂轻轻出剑。 这一剑平淡无奇,如同寻常江湖稚子练剑,甚至瞧不出半点奇巧剑意来,然而中年男子的脸色却罕见的凝重起来,轻咦一声,破天荒的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便如天堑。 三才剑互成掎角之势,以攻为守,疾掠而过。 老道士轻轻抛剑而去。 这一剑开天。 头顶天空仿佛被划开了一道窟窿。 隐约雷鸣。 游方道人抛剑之后,不去看那一剑开天的旷世景象,而是轻轻闭上眼。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变得有些阴沉,无数的阴云朝中间汇聚而来。 天雷如巨石滚走于似黑色丝帛的云层,声势更壮。 雷声轰鸣,紫电交织,如有仙人在愤怒咆哮。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之怒,伏尸百万,那仙人一怒,又当如何? 游方道人脸色宁静,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抹笑意,身子站立不动,一道虚幻的身影,却是骤然从头顶飞出。 神魂出窍! 神魂漂浮在半空之中,低头看着远处那道身影,自言自语道:“一愿平来一愿了,贫道连浩荡天劫都不怕,又如何会惧怕你一道神念分身?” 第209章 江湖百年,问道长生(上) 黑衣女子出生蜀中天都府,虽未曾亲身经历过,但耳濡目染下,却是早已见识过所谓的雷劫,但眼前的场景却让她感到无比震惊,这实在是超过了她过往所有的见闻,游方道人祭出神魂后在空中形成了一尊宝相庄严的青铜古钟,法相巍峨,俯瞰众生,与天地齐平,原本还算平静的天空,刹那间风起云涌,无尽的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中年儒生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眯眼平静说道:“想不到事到临头,你还是选择了渡雷劫,明知十死无生,偏还要执念于此,该说你愚昧还是聪明?只是想以这种方式来给他争得一线生机,恐怕有些玩火自焚,这等手法逆行倒施,只会惹来更多天道责罚。” 那一瞬间,孔家家主已经洞彻了游方道人的用意,不惜身死来召唤雷劫,试图以雷劫之威来毁去他这道神念分身,只是天威浩荡,意志凌驾诸天万物之上,无分善恶,不生息怒,又岂会为他所用?古往今来,多少天资纵横的人物,想要尝试操纵雷劫,最后却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对于游方道人的做法,他心中有的只是冷笑。 名为“铁浮屠”的黑衣女子,感叹道:“到底是护犊心切,以那游方道人将死之躯,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你的,除非不顾一切召唤来天劫,不过天威浩荡,天都府原先也有惊才艳艳的前辈,晋升造化境后,突发奇想,想要操纵一缕天劫为己用,却不想引来了莫大劫难,身死道消,他区区神通境,竟然胆敢如此倒行逆施,只怕逃不过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脸色平静依旧的中年男子闻言点了点头,既然选择给对方机会,便没有反悔的道理,这位孔家家主万般算计,也没有算到神符道老道竟然不惜生死引来雷劫,看眼前的场面,只论气势,便已经足以媲美当初自己渡雷劫时威势了,一来是这位老道士厚积薄发,百年修行底蕴之深,足以引发这等异相,二是这处桃源时空的存在,本就是欺天之举,是昔日造化高人留下的洞府,能够隔绝天道,此刻暴露在天劫之下,自然要引起强大的反噬,所谓天道不可违,当下,已经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恐怖气象,莫说陈丹青这样修为短浅的少年郎,便是孔家家主这样的造化高人,此刻也脸色微变。 中年男子皱眉道:“那天都府的女娃,你且退下,天劫将降,没有必要在此被拖拽着玉石俱焚。” 黑衣女子微微一愣,说了一声好,然后毫不犹豫的抽身退去百丈有余。 倒不是说他惜才,孔家与天都府素来没有交集,就算眼前这女子死在他面前,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用在意太多,但他却不得不在意雷劫,哪怕他已经是渡过雷劫、跻身造化境的高人,但面对雷劫,却依旧有种天然的敬畏,时隔多年,依旧忘不了当初渡雷劫的那份凶险,他让那黑衣女子离开,只是不想因她的存在,招惹到更多天道因果。 天雷之下,无人敢插手,哪怕他已经是造化境界的高人,却也只能选择袖手旁观,而造化之下,或许连旁观都有性命之危。 他不肯离去,是因为造化境高人的尊严,更是想看看,眼前之人不顾生死引下的雷劫,到底有几分威能。 天雷如巨石滚走于天地之间,黑云压顶,声势惊人。 游方道人脸色平静,高悬在天地之间,身上杏黄色道袍剧烈抖动,抬头望向天空,无数条紫电蛟龙的身影在他的瞳孔里倒映出来。 老道士神色平静,纵然面对的是浩荡雷劫,却没由来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修行百年,江湖几人知否?孑然一身,问道长生几何?我云游方自问入道以来步步虔诚,无愧己身,无愧师门,更无愧天地,今时今日,便向老天爷求个道理。” 向天求道。 听到这样大逆不道近乎痴狂的话语,孔家家主非但没有半点嗤笑,反而是脸上露出凝重而佩服的神色,甚至破天荒的生出一丝惜才之意。 若非太上教覆灭,以他的资质,恐怕成就远不止如此把。 可惜了可惜。 那一刻,游方道人闭上眼睛,一生记忆画面如走马观花。 七岁入山门,十三岁符成,十七岁行走江湖,二十四岁名动天下,三十岁执掌神符道,百年寒暑砥砺修行,江湖之大大不过一纸神符,这个被江湖人戏称为太上三道中最屡屡无为的老道士,这个被宗门师尊嘱托说无过便是大功的平庸弟子,一生坎坷,一生坦荡,不负天地,不负己身,唯独只负了那一袭墨衣。 游方道人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远处梨花带雨的女子脸上,嘴唇微动,仿佛在笑,又仿佛在嘱托什么。 闪电雷鸣,天空如同炸开一个窟窿。 一道紫色天雷从天而降,猛地砸向游方道人。 游方道人抬头看去,眼中露出炽热的神色,大袖挥起,身形一闪而过,不退反进,大踏步迎向那道天雷。 一道粗壮如柱的磅礴气机自他手中升起,朝那天雷狠狠撞去,几乎一瞬间,将那天雷撞得粉碎,无数雷液从天而降,如大雨临盆,噼里啪啦,滚落一地,电网缠绕,场面恐怖,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黑云压顶,雷声炸响,又是一道紫电横空而至,仿佛仙人擂鼓,当头锤下。 天劫之下,任何身外之物都无法携带,哪怕是修成了本命剑的三才剑,此刻也只能留在地面,嗡嗡作响,似乎想要出鞘,却始终被一层恐怖的气息所压制,根本无法动弹。 游方道人手臂微抬,合十为一,仿佛对天地做一个请礼。 来而不往非礼也。 游方道人高喝道:“还礼。” 第210章 江湖百年,问道长生(下) 紫电雷柱被他一掌劈成两断,寸寸齑碎,很快便消散在天地间。 很快第三道雷劫便应声而至,气势之盛,天地都要为之动容。 整个秘境空间开始剧烈颤动,无数虚空开始崩塌湮灭,出现了时空的碎片。 游方道人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左手负后,右手双指并拢,如同作画。 第三道紫雷未曾真正落下,第四道已经接踵而至,漫天大雷,化作无边雷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海浪潮涨,铺天盖地。 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雷网之下,亦是无从躲避。 但游方道人置若罔闻,随着那第三重第四重雷劫落下,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手中画成。 以双指为笔,以天地为符。 好大的气魄,好大的胆色! 更远处,陈丹青看的一阵心神摇曳,只觉得头皮发麻,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就连孔家家族,也一时震撼无言。 天雷围困之中,只听一人朗声大笑道:“再来。” 第五道天雷应声而至,顷刻间轰然落下。 这一砸,整个秘境空间瞬间坍塌,无数的虚空碎裂在飞舞。 都以仙人抚顶授长生来形容浩荡天恩,而眼下这等场面,便也可以用五雷轰顶来形容了。 随着那天地神符的碎裂,游方道人这一次没有再施展任何神通,而是双脚踏空,拔地而起,举起双臂,如托天地,竟然选择硬抗那道天雷! 天塌下来,有人撑着,老道士仿佛在身体力行一些承诺。 远处的墨衣女子已经泣不成声,身子如风中浮萍,仿佛下一刻就要软倒在地。 陈丹青亦是双眼通红,想要祭出太上章,替他挡下这一劫。 但是,在这关键的时候,就连太上章这样神秘的宝物,都变得沉默下来,无论陈丹青如何召唤,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天雷砸落,如暴雨急骤,大珠小珠落玉盘,泛滥着青紫雷电如同传说中的雷池,氤氲在虚空之中。 游方道人抿起嘴唇,咬紧牙关,但血液还是不断从五官七窍里渗透出来,花白的头发散乱在肩,最终还是硬生生的抗过了天雷。 然而双臂绽裂得血肉模糊。 这才是第五道,雷劫九重,后面的该如何渡过? 谁都知道,游方道人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候了,别说浩荡雷劫,便是寻常神通高人,此刻都能将他置于死地,反观老道人的神色,却是越发宁静下来,他缓缓落回地面,先是踉跄两步稳住身子,然后大口喘了口气息,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他的视线中,第六道雷劫已经蓄势待发,紫雷不断汹涌垂下,势头好似没有止境。 黑衣女子摇了摇头,已经不忍去看,忽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轻声念叨道:“人力有时而穷,雷劫难,难于上青天。” 老道士或许也知在劫难逃,反而神色变得轻松起来,轻轻念了一句:“走了。” 他没有再去看一眼墨衣女子,或是那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怕自己一时心软,舍不得离开,而是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孔家家族,点了点头。 后者脸色骤然变得有些难看,身子暴退出去。 老道士没有去追,而是闭眼等待着第六重天劫的落下。 ....... 东山之上小道观里,前些月来了个不速之客,鸠占鹊巢占下一间客房不说,而蛮不讲理的不让人靠近院子半步,让原本就香火稀少的小道观,这下当真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境地,可偏偏观主却对那女子无比尊崇,不但主动让出了原本属于他的那间屋子,还吩咐下面的人不允许打扰到她,若说那人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倒也罢了,可遍览江湖高人,却找不出一个喜欢穿墨衣的女子,更何况眼前之人如此年轻,能会是什么成名高手?难道是年过花甲的老观主突然老树开花,爱慕起年轻女子来了?那女子好看是好看了点,但脾气却是够古怪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性子,看着如何也不讨喜,还不及道观里几位徒子徒孙来得乖巧孝顺,除非观主是老糊涂了,若不然怎么会如此行事? 今儿个,那墨衣女子罕见的走出了厢房,来到院子的枇杷树下,怔怔出神。 道观虽小,却也容下了大大小小几十号弟子,但在观主的口谕下,大家都远远避开了这座院子,哪怕的日常收拾打扫的弟子,也都是低着头往来,就当那几位弟子准备出门的时候,冷不丁忽然撞到了什么,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抬头发现却是一脸和蔼之色的老观主,说了几声抱歉赶紧退去。 老观主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头儿,边幅不修,常年喜穿一件杏黄色道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上去甚是和蔼可亲,据说数十年前行走乾京的时候,也曾得到过乾帝的赏识,这事虽然不知真假,但却被传的有声有色,这也是道观虽小,却还有不少香火信徒的缘故。 老观主来到女子身后,轻轻咳嗽一声,将她从愣神中唤醒。 女子没有回头,开口淡淡说道:“你怎么来了。” 老观主看着她,笑着说道:“过来知会你一声,明儿是三清吉日,到时候香火会上,给你留了一道席位。” 女子眉头微蹙,问道:“你信这些?还是认为我信这些?” 老观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信也好,不信也好,总归是个心意。” 女子打断他说道:“我来这里,不是为求心安,更用不着你来超度我。” 说完,目光落在眼前的枇杷树上,刚要说话,突然之间,她的眼皮子不停轻抖起来,心口更是剧烈一颤! 女子脸色大变,迅速掐指,脸色越来越苍白,猛然抬头,看着远方,怒喝道:“云游方,你就算躲进了阴曹地府,我要把你揪出来。” 说完,竟然不顾一切的施展神通,顿时无数的墨竹绽放在天地之间,念头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朝着远方飞去。 老观主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摇头念道:“都是孽缘啊。” 说完,缓缓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屋子。 ...... 第211章 新桃换旧符 就在孔家家主往后倒掠的刹那,天地异变骤然而起。 原本漆黑如墨的云天,开始呈现出一种青紫色,阴云越来越凝实,奔雷行走云间,如同热锅上的沸油,在空中震荡出一圈肉眼可及的剧烈涟漪,然后迅猛朝四面八方扩展出去。 天地为之动容,日月为之失色。 一道粗壮如柱的紫电在雷池云海中缓缓出现,散发出强大而恐怖的气息。 游方道人神魂已经归窍,负手站立原地,抬起头,望向那第六重雷劫。 双袖盈满风雷的老道士此刻满脸沧桑之意,眯眼看着大劫将至,没有太多异样的情绪,倒是不合时宜的陷入了一阵走神,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一生记忆从眼前走马观花而过,欣然有之,怅惘有之,年少时也曾无比憧憬江湖,不愿意随师父修符,而是选择了更为风流潇洒的剑道,后来为情所伤弃剑不用,才真正继承了神符道的道统,戎马半生,以为老来临死可以看透一些事,却不知道,最放不下的还是这些,情之一字,最动人也最是伤人。 孔家家主倒退数百丈有余,修行到他这种境界,能够提前感知危险的到来,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到了一阵致命的危机,根本没有多想,头也不回的掠出百丈有余,这才堪堪停下,在他的视线中,只见一道紫雷当头而下,如同洪流倾泻,汹涌澎湃而下,朝游方道人所在的地方狠狠砸去! 那抹紫电雷光里,氤氲着无比恐怖的气息,仿佛开天辟地般,笼罩在众人的心头。 雷劫还未降下,游方道人身上的衣袍已经开始纷纷碎裂,狂暴的电流如银蛇一般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 他的身旁,那柄三才剑竖立在地面上,亦是被一条雷光大蟒缠绕住,长剑颤动如秋蝉凄切长鸣。 哪怕是神兵榜上名列第七的道器,仍然挡不住天劫之威。 谁也不知道那雷池电海里的那道天劫何时落下,就像谁也不知道这位已近灯枯油尽的老人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但谁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徒劳无功了吗? 就在紫雷天劫汹涌磅礴落下的那一瞬间,老道士霍然踏出一步,只一步,整个天地为之震荡,以他为中心,激荡出一圈圈气浪涟漪,整个桃源秘境开始剧烈颤动。 除了几人所在的地方,这一方秘境时空已经开始崩塌湮灭。 游方道人对此视而不见,传音说道:“陈小子,看好了,这才是我神符道最根本的传承,今日我便一并交给你了,日后若是寻到有缘人,不妨将此托付给他。” 老道士面色凝重,双手掐诀,脚踏禹步,骤然间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刹那之间,猛地睁开双眼,轻喝一声,沉声道:“太上神符道,第二十八代弟子云游方,请祖符!” 轰! 一道浩荡紫雷凌空劈下! 原本还算平静的天地在那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长达百丈的紫电雷龙咆哮而至,须发怒张,冲向地面。 就在那紫电雷龙将至的刹那,游方道人身前的虚空,悄然荡漾起一阵涟漪,忽然,一道金色的符箓蓦然出现,淡淡的金光氤氲在神符之上,与周围那刺目耀眼的雷光相比,算不得起眼,但却给人一种无比安宁的感觉,那神符之上,骤然出现了一道苍老的身影,身穿道袍,腰缠一柄桃木剑,背对着众人,他一手负后,一手捻须,轻描淡写的挡下了那道雷龙的攻势。 在他身后的游方道人刹那热泪盈眶,沉声道:“弟子有愧,拜见师尊。” 下一刻,整个符箓化作齑粉,骤然消散在天地间,唯独那柄桃木剑在雷火之中存在了下来,缓缓落地,落在了老道士手中。 “去。” 老道士手臂再抬,又是一道金色的符箓飞起,闭眼轻声念道:“换符!” 刹那间,一道虚幻的身影从他头顶飞出,神魂出窍! 脸色苍白的游方道人目光盯着那道神符,微微一笑,继而转身朝陈丹青点了点头。 一道磅礴的气机顿时从天而降,笔直贯注在少年身上,刹那间,少年眉心原本蕴藏的深厚功力,瞬间被击溃,如大堤泄洪,一泻千里,诸身百窍,神魂气海,齐齐嗡鸣。 那柄桃木剑骤然冲天而起,将空中那头咆哮的雷龙一剑斩去头颅! 无尽的雷液洒落,仿佛是真正的龙血沐浴,空气在燃烧,气机在沸腾,那一瞬间,陈丹青如身陷雷池,周身传来一阵疼痛难忍的感觉,差点晕厥过去,周身百脉之中,有无数的雷电在涌动,甚至连气海丹田之上,都密密麻麻布及了无数电网,在沸腾,在汹涌。 桃木剑落在,稳稳立在了陈丹青身前。 少年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接住了桃木剑。 “天南王家,有昔日太上教的传承在,此事之后,你可暂为投靠,但切记,万万不要泄露太上章的丝毫消息。” 游方道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露出了欣慰和满意的神色,然后便不再看他,而是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凝视片刻,柔声道:“不哭。” 女子当真破涕为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哽咽说道:“不哭。” “你且去转世等我,堪不破这尸解胎迷也无妨,你我缘分未尽,自有相见的时候。”游方道人说道。 女子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抬头看着他,说道:“我哪里都不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老道士没有多说,而是抬头看了眼天空那被斩去半截的雷龙,面无表情说道:“我渡雷劫,雷劫渡我,世人百般畏惧雷劫,我偏要将它为我所用,不惜此身,更不惜来世。” 说完,整个神魂开始虚幻起来,好似被一团烈火包裹。 隐隐约约,他整个人都似乎化作了一道金色的符箓,在燃烧! 挥袖之间,那半截雷龙在挣扎咆哮,去始终摆脱不了气机的封锁,那一瞬间,天道和雷电仿佛被剥离,变成一道最纯净的能量,朝着女子飞去。 女子哭着摇了摇头,喊道:“不要啊。” 气机灌顶而入。 刹那女子身轻如羽,竟是朝着天空飞升而去。 四方天地齐震。 仿佛回光返照的游方道人呈现出病态的神采焕发,转身朝孔家家主那道神识分身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仿佛在说,你可以走了。 孔家家主猛然变色,身子消失在原地,眨眼间便要飞出这方天地。 紫雷当空而下。 卷携着那道苍老的身影,斩向了那道分身。 这一幕,宛如日月相撞。 天地震颤。 虚空湮灭。 陈丹青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刹那毁灭了,重重扑倒向了地面。 最后的最后,他余光看到一道墨色的身影骤然出现,然后整个世界顷刻间分崩离析。 第212章 劫后 陈丹青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咔嚓”声,身体近乎变形,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重创,巨大的能量充斥在整个天地之间,仿佛是世界末日的到来,偌大桃源空间顷刻间彻底崩溃,雷劫之下,天地近乎湮灭,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巨大的痛楚侵蚀着他的神魂,思维在那一瞬间都已经停滞运转,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愿意就此放弃,就算明知道老道士或许已经陨落在雷劫之下,但他还是想要见最后一眼,他出身孤苦,无父无母,老道士待他如亲生子嗣,他不愿意看着老人就这样黯然离世,可这又能如何,就算是孔家家主那样的存在,一缕神识化身在此,也瞬间被击溃,以他初入神通的境界,在雷劫之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仅仅是一道余波,便让他险死还生,若不是关键时刻,丹田气海里骤然飞出的那一抹金色,或许他早已陨落其中了,纵使如此,少年也彻底处在了半昏迷半清醒中,昏昏沉沉,不知所踪。 桃源空间彻底被毁去后,显出原本的样子来,茫茫一片的山脉之间,蜿蜒着一条巨大的河流,左右茂林丛生,是一片原始的森林,放眼望去,百里方圆里不见丝毫人烟。 陈丹青不知如何落入了这条河流之中,又是如何随波逐流沉浮而下,卷到了这里,好在河水并不算急湍,也并无多少礁石暗桩,直到少年醒来的时候,也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时隔两日,陈丹青终于悠悠转醒,听着耳畔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少年却依旧躺在水上,没有动弹,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仿佛丢失了灵魂。 便在这时,早已湿透了衣襟里,骤然动了动,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兽从里面钻了出来,浑身毛发洁白如雪,头顶长着一只小包,仿佛要生出角来,它探出脑袋,疑惑的看了一眼陈丹青,见他没有反应,然后一头扎进了水里,扑哧扑哧的游了出去,嘴里摇着陈丹青的衣袖,吃力的将他往岸边拖去。 原来这一路之上,并非没有遇到危险,而是在他昏迷的时候,每每能够逢凶化吉,都是因为这只小兽的存在。 毫无疑问,这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兽,正是当初从药市里得到的那只古麒麟兽,几个月来,它已经长出一生洁白的毛发来,尤其是头顶之上,渐露峥嵘之相,看上去甚是不凡,更加让人费解的是,以陈丹青肉身大成的体魄,在那场虚空爆炸中,都险些身死道消,然而这只名为“琉璃”的小兽,却能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毛发都没掉落,这便让人有些费解了,不过也没有人会发现这些,此刻陈丹青虽然已经醒来,却躺在水面上纹丝不动,任由这只小兽拖曳着漂流,他浑身骨骼错乱,不知道折断了多少处地方,只觉得浑身使不出任何力气来,甚至连呼吸都感觉到疼痛,但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而重要的是,他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感觉曾经拥有一切,转眼却都消散不见,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让他有些迷茫而不知所措。 蒲家,孔家,杨家,太上教,神符道,阴阳学宫.......往事种种,过眼云烟,在他脑海中走马观花而过,短短一年,他从一个普通的饶城少年,摇身变成了堂堂神符道的弟子,这其中的变化,岂只能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但也只是短短一瞬,这一切都烟消云散,化作往事尘埃,不复存在,他不知该何去何从,心中依稀记得老道士临别前的嘱托,天南王家?当真要去投靠他了吗?就像游方道人自己担心的那样,一个少了掌教坐镇的神符道,少不得有心之人的觊觎,更何况自己有重宝在身,消息恐怕早已传遍了天下,得罪了两大家族,到时候那所谓的天南王家是否出面,还是两说,总之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少年的思绪缓缓从远处收回,目光落在胸前趴着的那只雪白小兽身上,目光闪过一丝温柔之色,轻声念道:“到头来,只剩下你还留在我身边了。” ‘琉璃’听到陈丹青喃喃自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颇为亲昵。 少年想要伸手去抱它,忽然触碰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顿时煞白起来,半晌之后,缓缓吐了口气,无奈苦笑,看来能从里面捡回一条命来,已经是幸运的了,瞧这身伤势,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没法痊愈了。 他已经是这样了,可这雪白小兽还不离不弃,也算是逆境之中的唯一让人觉得欣慰的地方了。 也不知漂泊了多久的,等到河水彻底缓了下来以后,琉璃咬着他的衣袖,将他拖到了一处浅水的地方,少年咬牙挣扎着起身,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晕厥过去,好在他体质过人,这一路的调养下来,倒也能勉强动弹,只是除了找株枯木倚着,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至于去路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在那小兽也算机灵,见陈丹青无法动弹,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咬着几颗鲜嫩的果子,看样子是从周围摘来,上面还沾着露水,陈丹青已经数日没有进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囫囵吞枣几口将鲜果下肚,顿时舌底生津,觉得平生吃过最美味的也莫过于此了,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他饥不择食罢了。 是夜,月明星稀,身在河畔丛林之中,听着虫鸣鸟叫之声入睡,对于陈丹青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如今三月初春时节,天气有些湿寒难耐,可是少年却不敢在此生火,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他眼下的状态,莫说是那些云里雾里的大家世族,便是寻常土匪山贼,都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命,他约摸着以那两家的作风,估计没看到他尸身之前,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孔家,杨家,迟早有一日,我要打上山门,亲自找你们要个说法的。” 陈丹青暗暗发誓,纵使是面对这样的大家世族,他依旧没有丝毫灰心,都说莫欺少年穷,他有天大的际遇在身,连眼下这样的浩劫都能躲过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日后自有寻仇的机会,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游方道人待他如弟子,却死在了那些人手中,如此大仇,等同杀父之仇,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只是眼下他实力弱小,和那些大家世族作对,无异是以卵击石,只能选择隐忍避退,这是无奈,也是现实。 第213章 哑女 夜深人静,陈丹青百无聊奈的看着漆黑夜空,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等他迷迷糊糊转醒的时候,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青涩的脸庞,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让他为之一愣,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等那双眼睛的主人,面红耳赤的和他打着手语的时候,陈丹青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位面带青涩的少女,竟然一个哑巴,也直到这个时候,陈丹青才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之人来,远山黛眉,一双眼眸如秋水荡漾,说不出的灵意动人,在陈丹青看来,比起当初洛阳城遇到的那只狐媚儿来,竟也只是逊色半筹,唯独穿着首饰算是朴素了点,浅灰色的棉袄裹着上下,看不出半点腰身来,若是像那富贵人家的女子,学会了穿衣打扮,少不得又是一个沉鱼落雁的存在,可惜这样的少女,竟然是个哑巴。 一念而过,陈丹青倒是被自己这无厘头的想法给都折服了,事都如今,不去想这少女从何而来,又为何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想着人家姑娘如何穿衣打扮,莫非是短暂的接触以后,自己就被蒲家那位五少爷给带偏了?少年摇了摇头,不去多想,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女,开口问道:“你能听到我说话?” 衣着朴素的少女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害羞,脸蛋红扑扑的,不敢多看陈丹青,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看见她怀里抱着的雪白小兽,还有那那一节钗子时,陈丹青忽然明白她是如何来到这里了。 猜想是这只小贼,趁他睡着的时候,不知如何跑去偷来那根钗子,惹来了眼前这位少女,不过看它还安然的躺在对方怀里,陈丹青就知道一定是它萌动乖巧的样子打动了少女,竟然活活把人家拐骗到这里来了,这让陈丹青一阵好笑,又觉得有些无语,看少女吃惊的样子,似乎也没料到,琉璃带她来看的竟然是一个大活人,看样子还身受重伤,原本趁着他昏迷不醒,偷偷多看了两眼,却被对方抓了正着,瞬间脸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知道她这样青涩害羞的神情,落在旁人眼中是何等的可爱,陈丹青心中倒也没有丝毫旖旎的心思,反倒是对这位素不相识的少女生出一丝好感来,生在饶城那样的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常年混迹在明月楼外,被那些红牌粉牌花魁老鸨们轮番调戏,不说百毒不侵,至少对待漂亮女子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了,但眼前这位少女明显还是出世未久,无比青涩,让人忍不住生出想要呵护的心思来。 陈丹青没有继续盯着人家姑娘看,而是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少女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指了指怀里的小兽,咿呀呀的说了些什么。 陈丹青会意,问道:“是它带你过来的?” 少女点了点头,然后将小兽还了回去,不过琉璃又却挣扎着回到她怀里,似乎不愿意离开,差点摔下去,这番动作,闹得少女又是一阵大红脸,只得手忙脚乱的抱住它,然后朝陈丹青歉意的笑了笑。 陈丹青被少女这不经意的笑容打动,觉得有些不忍,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看来它是跟着我过够了苦日子,想着良禽择木而栖,打算彻底弃暗投明了。” 少女被他这番话都逗乐了,扑哧一笑,忽然意识到有些不礼貌,然后赶紧捂住了嘴巴。 这一瞬间,脸蛋又变红了。 陈丹青看着这个极容易脸红的少女,哭笑不得说道:“你平日里和别人说话,也是这样脸红?” 少女摇拨浪鼓一般摇了摇头,见陈丹青没有理解,又比划着手语,咿呀哟的说了很多。 陈丹青终于明白过来,少女的意思是,在他住的地方,除了她和奶奶外,并没有别的外人。 听到这里,陈丹青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来,一个少女和奶奶相依为命,生活在这片荒郊野岭中,远离世俗尘埃,难怪她心思如此纯净,如一张白纸,不染尘埃。 见陈丹青怔怔出神,少女也不说话,抱着琉璃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少年。 其实陈丹青的出现,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意外的惊喜,除了奶奶之外,这是她唯一接触到的外人,这也是为何她愿意在这里待这么久的原因。 过了片刻,陈丹青回过神来,见少女还在原地,微微一愣,诧异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少女指了指陈丹青,又比划了下手势,咿呀呀的解释道,意思是说见他躺在这里,是不是受了伤。 很显然,一个正常的人,不会选择躺在这里,更何况,陈丹青衣衫上面印着血迹,脸色苍白,明显是身负重伤,少女虽然未经人事,但也一眼能看出这些来,不过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才一直守在陈丹青身边。 陈丹青点了点头,没有解释太多,而是扯开话题问道:“眼下已经是深夜了,你还不回去,不怕你奶奶惦记着?” 少女闻言明显一惊,明显是忘了这茬,被陈丹青提醒以后,顿时有些紧张,却又担心陈丹青的伤势,有些犹豫不定,觉得扔下陈丹青一人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 少女明显心思单纯,心中所想根本都写在了脸上,陈丹青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无妨,当初在饶城的时候,我可没少和破军在外面露宿,这些风寒还奈何不了我,倒是你我孤男寡女在外面,若是被人知道了,少不得闲言碎语。” 从没往这方面想过的少女用心想了想,等到琢磨出意味,才笨拙地露出略显迟到的娇羞,然后轻轻唾了一口,抱起雪白小兽,逃跑似的离开了这里。 陈丹青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半晌之后,才无奈的笑了笑,或许以这样的方式,才不至于辜负了少女的好意。 对少年而言,这世上每一个好意,都值得他好好珍惜。 第214章 念奴(上) 这一夜注定是漫长的,对陈丹青来说,这也许是毕生难忘的一次经历,睁眼闭眼都是那一幕幕凄惨的画面,也不知是何时睡着,又是何时醒来,怔了半晌,少年缓缓坐起,往事如潮水,一时涌上心头。 恍如隔梦。 长夜未央,远山似黛,朦胧一片的夜色里,有淡淡光亮孕育其中,夜风轻悄悄的吹过,像是女子温柔的手,抚过少年的脸颊,风干那眼角残留的泪痕,一如昨夜的梦,随风散去。 或许只有这样安静的夜晚里,或许只有这样孤寂的环境里,他才能真正袒露出内心的情绪吧。 任他如何少年老成,似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忘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罢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或许对他来说,昏迷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总好过如今的辗转难眠,身上的伤口在逐渐好转,可内心的伤口,又该如何痊愈? 少年安静的倚坐在枯木旁,抬头看着远方,一轮明月倒映在河水之中,厚厚的阴云遮蔽了光亮,半遮半露。 看着这样清冷的夜色,他脑海中忽然出现的是海棠姑娘的身影。 一别多日,她还好吗? 对于袖手旁观的蒲家,陈丹青有足够的理由去厌恶,但对于海棠姑娘,他却生不出半点责怪的心思来,有的只是遗憾和怅惘,若没有海棠姑娘,他或许早已死在了饶城之中,这一路以来的相处,少年就算再不开窍,也明白了彼此心底暗藏的那一抹情愫,只是事到如今,两人终究是走上了一条陌路,在彼此的世界里,再无任何交集的可能,她依旧是那个最璀璨耀眼的蒲阳郡主,而昔日那个从饶城里走出来的少年,或许只是她生命长河里不起眼的一抹点缀。 亦或许,桃源秘境里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当她听到这样的消失时,也会像自己这样想她?也会伤心难过吗? 陈丹青自嘲的笑了笑,终究知道多想无益,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夜,寂悄悄。 晚风轻缓,却裹着一股刺骨的凉意,还有些许潮湿,吹在身上,让人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和那破损的衣物一起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陈丹青稍微活动了身子骨,却感觉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霎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那些折断的骨骼还在,想要彻底痊愈,不知道要休养到何年何月,不过在此之前,却要先将断骨接好,若不然等过上一段时间,伤口痊愈,断骨错位生长,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好就好在这些都只是皮肉之伤,最严重也不过骨骼断裂,并不算真正的内伤,若是伤及到五脏六腑,他根本也活不到现在,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太上章在最后的关头护住了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威能,饶是如此,陈丹青也九死一生,差点陨落其中,恐怕就连孔杨两家的人,也没想到陈丹青能从里面逃过一劫,不过他们是为了太上章而来,势必要再去探寻那处地方,一旦仔细观察,必然会发现端倪,所以对陈丹青而言,危机还远远不曾离去,更何况以他如今的状态,比起当初在饶城的时候都不如,神魂更是被狠狠打进躯体,重新跌落回了肉身境,境界一退千里,不可同往日而语。 不过他心态倒也乐观,最惨也不过如此了,眼下能活着,已经算是老天庇护了,至于后事如何,也只能尽人事知天命罢了。 少年找了一截木枝咬在嘴里,强忍住痛楚,将身上几处错位的骨骼推正,短短片刻,已经是大汗淋漓,浑身湿透,脸上更是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他索性将外衣撕开,撕成布条,挑了几根木棍绑在腿上,用布条缠好,勉强活动了下身子,的确比之前要方便了很多,至少能够走动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东方欲晓,天色已经渐渐明亮了起来,陈丹青挑了个比较结实的树木做拐杖,一瘸一拐的朝远处走去,也亏得他早已是肉身大成的境界,浑身气血旺盛,这一身伤势恢复起来,比起旁人来不知要快了多少,饶是如此,这一趟走下来,也是精疲力竭,大口喘气,只得就此作罢。 天色才蒙蒙亮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丝动静,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陈丹青,骤然睁开眼睛,无比警惕的抬头看去,却见一道雪白的身影从远处窜来。 少年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笑意,伸出双臂,将那身影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了下它柔顺的毛发,说道:“亏得我还担心你被人抓去卖了,原来是乐不思蜀,忘了回来。” 那小兽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上,奶声奶气的唤了几声。 陈丹青心情大好,刚要说话,忽然听到远处又传来一声动静,抬头看去,却见远处走来一人。 定睛一看,可不正是昨晚那位哑巴少女,身穿破旧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睫毛之上还挂着露珠,看上去甚是可爱。 四目相对,那少女微微一愣,明显是吃了一惊,没想到陈丹青昨日还是奄奄一息的人,今儿个竟然都能起来走动了,不过被陈丹青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少女也是脸色一红,眼神躲闪。 陈丹青见她还是如此害羞,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戏弄她,而是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说话。 少女手里提着一个竹篮,上面盖着一层棉布,隐隐还有热气蒸腾,看了陈丹青一眼,将手中竹篮递了过去,咿呀呀说了些什么。 “这是给我的?”陈丹青诧异问道。 少女脸色红扑扑的,点了点头。 第215章 念奴(下) 陈丹青笑着接过竹篮,掀开盖布,发现里面摆放着两只馒头,一碗清粥,一碟腌菜,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原来是这少女担心他的伤势,又怕他一个人挨了饿,这一大早就偷偷跑出来,给他送来了饭菜。 见陈丹青目光投来,少女目光有些躲闪,大概是觉得这点饭菜有些寒碜,脸蛋不由得红了起来,双手不知要往哪里放,紧紧抓紧衣角,咿呀呀的低声说了两句,仿佛是在问他不喜欢吃吗。 陈丹青本来就被这清香勾起了食欲,此刻被她这么一问,肚子登时“咕咕”叫了两声。 这下反倒是少年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少女扑哧一笑,掩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原来是陈丹青昨夜浑身湿透,早已将那外套脱去,此刻正精壮着上身,难怪惹得少女霞飞双颊,不敢直视。 陈丹青大快朵颐干掉了饭菜,抬头看见少女却已经不知所踪,微微一愣,暗道难道是自己吓跑了人家?不过没多久,少女便去而复返,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一套陈旧的衣袍,看样子是给陈丹青准备的。 少女见他目光投来,脸色微红,将那身衣袍放下后,不再看他,低头收拾碗筷去了。 陈丹青对这个朴素的少女不由生出好感来,对一个陌生人能如此照顾,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当初在饶城时,王婶儿对他也是如此不计回报的好,可惜还未等他回报,老人家已经病去,这是陈丹青一直以来的遗憾,再遇到眼前这位朴素的少女,不由想起了当初的王婶儿来,触景生情,不觉有些愣神。 少女见他半晌没有动静,抬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陈丹青骤然回过神来,笑了笑,将那身衣袍换上,刚好合身,虽然破旧了点,但胜在干净,上面还有淡淡的皂角味儿,清香扑鼻。 陈丹青好奇问道:“这是你爹的衣服?” 少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点了点头。 陈丹青微微一愣,没有再多问,而是轻声说道:“我叫陈丹青,你叫什么?” 说完,拿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写下了三个字。 少女犹豫了下,然后接过树枝,蹲下来写了两个。 “念奴?” 陈丹青轻轻念道,被这个奇怪的名字所打动,知道有些地方,称呼女子为奴,亦是一种昵称,但更好奇的是少女手下的字,有种说不出的韵味,比起陈丹青来,竟然也不逞多让,这就有些奇怪了,要知道陈丹青这一手书法,可是连杜老头那样苛刻的人都能折服,而眼前这位少女,明显出身平凡,却拥有这样一手好字,的确让人感到诧异。 少女倒是被她诧异的神情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转过头去,不敢看他。 陈丹青不知道他昏迷的这些天,到底随波逐流漂泊了多远,从少女口中得知,这里距离齐鲁之地竟然已经相隔千里之遥,出于一片荒山野岭之中,四周除了她和奶奶这一户人家外,倒也没有其他人住,其实原本她和奶奶是住在村子里的,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才搬来此处住,平日里奶奶对她管教的比较严,她也是好不容易太借口出来,给他送来饭菜,这还不能耽搁太久,免得被奶奶发现了异常。 似她这般善良淳朴的性子很是少见,这也是为何奶奶不让她一个人出来的原因,或许是怕她受人欺负了,好在陈丹青倒也不是什么坏人,投我以桃李,报之以琼琚,游方道人待他如子嗣,他便视老道士为亲人,誓要为他报仇雪恨,就像眼下少女待他真诚无私,陈丹青又如何会心怀不轨恩将仇报呢?将心比心是佛心,陈丹青虽然出身平凡,但也明白这个道理,比起那些大家世族间的虚伪,却也是简单太多了,是以像海棠姑娘那样的性子,直来直往,在世家之中,为何会显得如此独特,倒也不是没有原因。 “这里是庙王村,深处荒野之中,远近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宗门世家,倒是有几家土匪占山为王,成立了什么宗什么教,反正都是鱼肉乡里欺压百姓的货色,不值一提,不过想来也是,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比起饶城那等偏僻的小城都远远不如,所谓天高皇帝远,王法根本管不到这里来,谁又会在意这小小宗派,倒是此地挺适合我,潜心静养于此,等到伤势彻底痊愈了,再做打算。” 陈丹青心中想到,从少女的口中,他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眼下想要离开这里有些不现实,不过也用不着急着离开,没有什么比这里更安全的,任孔家杨家的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藏身这处地方,不过陈丹青也不想因此而连累少女,眼下自己已经亏欠她太多了,若是将她卷入这场漩涡,未来谁也猜测不到,但肯定是,绝非这普通的一家可以承受的,陈丹青已经亲身经历过生离死别,不想再将这样的痛苦带给别人。 就在陈丹青愣神的时候,少女收拾好竹篮,朝陈丹青歉意一笑,眼看时间不早了,打算离开。 便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叫骂道: “好你个小浪蹄子,我说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原来是跑来这里偷野汉子了,你娘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个好货色,整日里勾三搭四,平白害了我儿的性命,现在留下你这个祸害,还出来兴风作浪,看老身今天不打死你这个小畜生,免得你给咱们念家丢人。” 听到这道声音,少女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一片,眼中闪过一缕惊慌之色,抱着竹篮不知所措,看了一眼陈丹青,咿呀呀叫了两声,好像是说让他赶紧离开,眼中都急出泪花来了。 莫名的,陈丹青心头涌出一片火气来,眼前的少女如此单纯质朴,却被人以如此恶毒的话语凌辱,简直丧心病狂。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个老妪,约莫耄耋之年,满头白发,眼神阴鸷,目光落在少女脸上,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陈丹青,冷冷说道:“原来还挺俊俏,难怪能让这小浪蹄子乐不思蜀,昨晚老身就发现不对劲,今天一早果然又偷偷跑出来了,如此荒郊野岭,老身莫不会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吧。” 陈丹青闻言眉头顿时紧皱,这老妪说话当真是字字诛心,不过他也没有理科动怒,只是隐而不发,平静问道:“你又是谁?” 果然,那老妪冷笑一声,反问道:“我是谁?难道那小畜生没告诉你,我就是她奶奶?” 第216章 平安 陈丹青闻言眉头一挑,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老妪亲自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实在是这老妪太过咄咄逼人,张口闭口就是小畜生,全然没有在乎过少女的感受,便是陈丹青这样的外人听来,都会感到一阵难言的愤怒,更何况少女自己? 就在陈丹青想要为她出头的时候,少女却咬着嘴唇,低声朝那老妪咿呀了几句。 说完,朝陈丹青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乱来,眼中尽是歉意。 少年刚到嘴边的话刹那被堵住,无论如何,这都是别人的家务事,远不是他一个外人应该插手的,但看到少女如此淳朴的性子,却要任人欺凌,他又如何能做到视而不见。 那老妪冷笑一声,手中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目光落在少女念奴身上,说道:“到现在还在为这小子开脱,看来你是真的动了春心了,好好的封家儿媳不去做,偏偏看上这等野小子,此事若是让封家的人知道了,老身这条性命都可能保不住,果然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当初就该让你和你那混账娘亲一起去死好了。” 说完,抬头看了陈丹青一眼,冷冷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要告诉我是偶尔路过,这里穷山恶水,距离最近的县城都有数十里之遥,我看你一身筋骨断了七七八八,竟然还能活蹦乱跳,看来是个地道的练家子,这样厉害的年轻人物,是哪个世家宗门的弟子?老身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可没听说谁家有这样厉害的晚辈。” 陈丹青没想到这老妪嘴巴毒,眼睛更毒,竟然一眼便将他看出了七七八八,光是这份眼力见识,便足以让人忌惮,陈丹青从她身上没有感觉到半点修行的气息,那只有一种可能,这老妪的修为已经高深到可以瞒过他的感知,这个想法从他脑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摇头否决了,这绝无可能,若是随便遇到的山野老妪都是神通大成的高人,那这世上的修行者也太不值钱了,要知道偌大饶城,过往十几年里,陈丹青都不曾遇到过这样的高人,那只能说,这老妪的确是见识过人,有足够狂妄的底气和资本。寻常人若是被她这三言两语揭穿底细,少不得要心生忌惮,但陈丹青根本没有这些顾虑,这老妪眼光虽然毒辣,却没有真正瞧出他的底细来,且不说自己神通境的功底在,便是羽仙笔、落砚池那样的法器,放之任何地方,都是了不得的重器,也是他众多底牌之一,所以他倒是不怕这老妪突然翻脸。 陈丹青平静说道:“你自然没有听说过我,因为我根本不是这一方土地上的人,家族遭了变故,这才逃难至此,这一身伤病也是这么来的,不过我为何要对你解释这么多。” 老妪闻言冷笑说道:“好小子,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你这一身骨骼断裂了七七八八,修为恐怕所剩不过一二,就算我今日不找你麻烦,难道你以为就能活着离开这里?九村十八寨都是流云寺和黑风崖的人,上面还有封家坐镇,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陈丹青不置可否,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少女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回头看见老妪眼中的冷色,顿时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那老妪淡淡说道:“回去。” 说完,拄着拐杖,转身离去。 ........ 一场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陈丹青还没来得及和那少女说声谢谢,便已经分道扬镳,对于那淳朴的少女,他心中亦是感到同情,可惜他到底只是一个外人,说多了只会适得其反,念奴若是因他而被老妪责罚,他于心难安,至于那老妪口中所谓的流云寺黑风崖,他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偌大一片丛林,茫茫无际,人在其中,如同水滴落入大海,根本无迹可寻,他还没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这些大小势力非要掘地三尺将他找出来,除非身份暴露,不过那样的可能性很小,孔家的势力仅限于鲁地,想要把手伸到这里来,不说其他家族势力,便是朝廷上那位,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不过眼下这片区域是不能久待了,谁也不知道那老妪会不会回来找他麻烦,陈丹青寻思着找处地方落脚,几十里外的平安镇倒是不错的选择,从少女念奴那里得来的消息是,名为平安镇的小镇一点也不平安,其实是本地的几个势力交易往来的地方,里面鱼龙混杂,倒是适合他现在的处境。 说做就做,陈丹青蹒跚着步子前行,眼下手脚还算不上灵活,几处受伤较重的地方,此刻依旧隐隐作痛,不过已经比初来乍到的时候好多了,至少能够自由走动了,少年尝试过观想己身,默念神魂出窍的法诀,然而试了几次,却都无功而返,神魂仿佛已经彻底沉寂,感觉不到一丝悸动,更没有当初那种百尺高楼一跃摘星辰的感觉,他知道这是因为在桃源秘境中身受重创的原因,神魂被生生的打回肉身,想要重新恢复神通境的境界,不知要猴年马月,不过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大自在内观法》的法门依旧能够运转,这也是他身体恢复得如此之快的原因,这门佛家神通堪称炼体宝术,内观己身,安定神魂,用来疗伤最是神效不过。 是夜,陈丹青已经横渡这片荒野丛林,来到了数十里外的小镇。 平安镇偌大三个字潦草书写在那张酒旗之上。 陈丹青抬头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酒旗,再看了一眼远处比想象中还要破旧的客栈,还有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路人,心中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至少眼下看来,没人会关心他一个破落的小子。 不过想想也是,半年前他还是饶城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子,若非有海棠姑娘和游方道人的出现,又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际遇,又怎会被孔家杨家那样超级世家惦记上? 第217章 封家 古人有云“水村山郭酒旗风”,此句亦是在仕子间流传颇广,被商春秋誉为深得晋老遗风,但眼下看来,水村山郭依旧,酒旗也是那酒旗,可偏偏意境上却是天差地别,陈丹青自然没有那舞文弄墨的雅致,此刻见天色骤然变得有些昏暗,酒旗在风中打着卷儿,心道怕是大雨将至,赶紧进去找个歇脚的地方才是正事,别看那客栈破破旧旧,内里的空间倒是不小,典型两层阁楼的布置,一楼打尖吃饭,二楼歇息住店,倒也分工明细,或许是天气糟糕的原因,陈丹青踏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人倒是不少,吃酒划拳的,吹牛侃山的,吵闹一堂,好不喧嚣。 陈丹青来之前刻意改变了下容貌,些许眼眉上的技巧,对他来说并不算太过为难的事情,还是当初在饶城的时候,从明月楼的那些姑娘们偷学来的手法,对此王破军是一万个不明白,不明白一个男儿学这些来有什么用,但陈丹青还是囫囵吞枣都记了下来,没想到眼下当真有了派上用场的时候,记得明月楼那位当红花魁曾说过,易容一门博大精深,高深处可以做到植皮入骨,以假乱真的地步,不过陈丹青距离那等绝妙的手法还相差甚远,眼下不过是稍微改动了眼眉棱角,就算这样,在外人看来,却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少了之前的精明锐气,反倒变得木讷呆滞起来,推门入店的时候,甚至没有引起旁人的关注,当然,这样的变化只能蒙蔽寻常人,不用说神通境的高人,便是肉身大成的江湖人,都可以从气息上辨别一个人来,根本瞒不过任何人,但眼下却是够用了。 陈丹青没有多想,径直来到了一处角落坐下,对着远处大声喊道:“店家给我上一份客饭过来,酒水就免了,我要住店,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趴在柜台上左右无事的掌柜的也没抬,淡淡瞥了眼一身穷酸模样的陈丹青,对着身后没精打采的说道:“客饭一份。” 后面忙碌着的店小二大声吆喝了一声:“客饭一份。” 说完,一路小跑来到陈丹青桌前,谄媚笑道:“客官不来点小酒?咱们店里的女儿红,那可是掌柜的亲手所酿,珍藏了二十年的窖藏,那滋味没得说,您不尝尝?” 陈丹青拍了拍干瘪瘪的腰包,朝着店小二无奈的笑了笑。 往日里来店里打肿脸充胖子的大有人在,似他这样直接的倒是少见,那店小二愣了愣,反应过来以后,勉强挤出一抹笑脸,看向陈丹青的眼神便有些不屑了,当然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其他桌去了。 付了订金迟迟没有上菜,陈丹青琢磨着那店小二约莫是没有胆子私吞了银两,但不妨碍他在递菜上做些手脚挣回点面子来,别人三碗酒下肚,这边才下来了一道炝炒白菜,陈丹青倒也不着急,更犯不着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店小二过不去,这样的场面以前在饶城时常见到,眼下离开一年多了,再次看到,倒也觉得有些新鲜,看掌柜的和那些江湖豪客们不见外的吹科打诨,显然有许多回头客,有几位甚是好爽的给那店小二赏了几块碎银,那店小二笑得脸上都要开出花来了,退下来的时候和陈丹青四目相对,那眼中的不屑似乎都写在了脸上,让陈丹青好一阵哭笑不得。 一楼摆放了七八张饭桌,除却陈丹青所坐角落里这张外,其他都坐满了人,大多袒胸露乳,胸毛横生,也亏得此处没得别的女眷在,倒也不用讲究什么,喝酒吃肉到兴致的时候,拍桌子骂娘的都大有人在,正是这样乌烟瘴气的环境,反倒是让陈丹青生出一丝亲切之意来,市井气烟火气才是正儿八经的江湖气,那些高高在上恍隔云端的世家大族,对他来说,远不如这样的环境里待着舒坦,这些个都是十里八寨的江湖人士,还有几个身穿官家衣袍的人物,腰刀就这么搁在桌子上,江湖也好,庙堂也罢,竟能如此其乐融融的在一起,倒也是一桩趣事。陈丹青对屋子里骂骂咧咧满嘴荤话的莽夫并不上心,倒是客栈角落里与他对排的那几位相对沉默寡言的食客,让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当然,也只是多看了两眼,那一桌的人都不简单,异常警觉,当陈丹青目光看去的时候,几人几乎同时抬头看来,尤其是那众星拱月坐着的中年男子,一身旺盛气血,让人不由多看两眼,陈丹青从他身上的气息能感觉到,这人一定是位肉身修炼有成的高手。不过陈丹青没有多想,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低头吃了几口饭菜,便自个儿神游去了。 就在他神游的时候,对面那桌人开始轻声交谈起来。 “这次上面传达了命令,说要在月底之前一定要完成任务,若不然咱们都得提着脑袋回去,如今距离最后的期限只剩几天了,咱们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人,说到底还是那地方太过凶险,有去无回,如今消息走漏出去,谁还敢往那里多走一步?那封家也是,家里养着那么多武道高人不用,偏偏拿这些普通人去送死,依我看,那地方就是无底洞,拿多少人命都填不满。” 其中一位壮汉喝酒之后,目光闪烁道。 “不错,那等妖邪之地,依我看,还是彻底毁去了好,免得到时候灾难落到咱们头上,据说前些年有菩萨观的高僧过来,都葬身在里面,这事上面的人要求三缄其口,秘而不宣,就是怕菩萨观知道以后,惹下大祸。” “的确如此,我也曾有耳闻,据说那封家里面有秘密,几位嫁入封家的女子都下场惨烈......” “慎言,封家的事,岂是我们能随意谈论的,若是被人家听到了,又要连累咱们大哥。” 另外一人开口说道。 陈丹青早已步入神通境界,虽然修为倒退,但一身灵识感知还在,对面那几人虽然低声交谈,但字字清晰的传到他耳中,尤其是那封家二字,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听说过,蓦地,他忽然想起什么,手中筷子一抖,一只掉在桌子底下。 也就在那一刻,隔壁桌上那位中年男子忽然站起身来,朝陈丹青走了过去,弯腰将那只筷子捡了起来。 第218章 大叔 看到那人径直朝自己走来,陈丹青心中一突,脸上不动声色,正要弯腰捡起那只筷子,谁知那人竟是已经欠下身来,轻而易举抓住他的手腕,说道:“兄台在紧张什么?” “什么紧张?”陈丹青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抬头看了一眼身前之人,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人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夹住他,如何也挣脱不了。 “干什么?要打架出去打,打坏了东西,你赔得起吗?” 便在这时,那店小二走了过来,看着陈丹青没好气的说道,明明是那人动手在先,他却视若不见,反而开口嘲讽起陈丹青来。 不过如此正中陈丹青下怀,他正愁找不到台阶下,幸好有这店小二无心搅局,当即装作一副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样子,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打消了一些怀疑。 那中年男子眼中有光芒闪过,抓住他的手腕,足足过去了数十息,这才没有继续为难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回到座位上,中年人点了点头,说道:“除了体魄异于常人外,倒是没有感觉到修为在身。” 听到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便也没有再多关注陈丹青。 陈丹青看得出来,这几人之中,以那中年男子修为最高,甚至已经踏入了神通境,其他几人都是肉身大成的高手,这样的势力,放在这等穷乡僻壤的地方,绝对是横扫一方的存在,却偏偏隐而不露,必然是别有意图,方才那中年男子抓住他手腕,看似无心,却是在试探他的深浅,不过陈丹青如今早已从神通境跌落,一身修为尽失,气海丹田虽在,但有太上章那样的宝物镇压,就算是神通巅峰的高人出手,也根本觉察不到半点端倪,更何况眼前之人,不过陈丹青也没打算招惹他们,一来他修为倒退,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而来人生地不熟,怕惹来什么恐怖的存在,所以万事还是低调点好。 吃完结账以后,陈丹青看天色已晚,打算上楼歇息去了,不过那店小二似乎彻底把他记恨上了,偏偏这个时候和他说楼上客房已满,眼下只剩两间柴房还空着,若是住不惯,只能另投他处了,陈丹青饶有兴趣的打量了那店小二两眼,看得对方一阵心虚,不过还是故作强硬的瞪了回去,说了句爱住不住,便转过头招待旁人去了。 得,看来天生和这家店八字不合了,陈丹青没有再去热脸贴冷屁股,吃饱喝足以后便转身离去,此处不留人会有留人处,偌大地方,难不成只有这一家客栈不成? 然而让他无语的事,平安镇不大也不小,但能够住宿过夜的,似乎还真的只有这家了,原本还有家酒楼在经营的,只是前几年不知如何就得罪了封家,被人家一把火给烧了楼,连带着那掌柜的一家都葬身在火海里,而现在这家客栈还能存活下来,据说掌柜的是封家的远方亲戚,有这层关系在,自然算得上高枕无忧,难怪店大欺客到连店小二看人都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这些消息是他从一个醉酒的中年人口中得知的,看他一身邋遢的样子,醉倒在路边,跟个乞丐似的,陈丹青好心搀扶了他一把,反被他吐了一身,然后醉醺醺的说了些话,看向陈丹青,皱眉说道:“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之人,为何来到这里?若为了发财,只怕是来错了地方,这里除了封家的人,其他都生活得连猪狗不如,哪怕是流云寺和黑风崖的人,也不过他们手下养的狗罢了,见人就咬,这些年周围九村十八寨早已被剥削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依我看,那封家的人,敛完了钱财,怕是要开始抢人性命了,你呀,还是早早离开吧。” 陈丹青闻言微楞,问道:“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中年人仰头喝了一口劣酒,眯眼问道:“王法?王法是什么?在这里封家的话就是王法,没有人敢违背,上到知府下到衙役,谁敢说一个不字?只怕京中那位乾帝的圣旨,到了这里都不管用了。” “什么,官匪勾结,这是要造反啊,这封家胆子真肥,难道就不怕被捅到天上去?” “捅?谁去捅?当地所有的青壮都被派去那处鬼地方挖宝了,十室九空,剩下那些老弱妇孺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男人的尸骨送回来,除了哀嚎痛哭,还能做什么?和封家拼命?只怕连封家的大门在哪里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封家是给你说理的地方?这些年死在封家手里的人还少了?多少家的黄花闺女给封家那些小畜生给祸害了,找谁说理去?” 说到悲愤的地方,中年人一口烈酒呛住,涕泪纵横。 陈丹青有些诧异,不知他为何情绪这么波动,只好关心问道:“大叔你没事吧?” 邋遢中年人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朝远处走去,头也不回道:“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话,你要是不嫌弃,就随我一同回去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走也不迟。” 陈丹青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因为除了跟他走,好像也别无选择。 所谓的家,其实不过一处近乎坍圮的茅屋,屋子里感觉比外面还湿冷几分,除了一张简单的木板搭成的床以外,便只剩一件破旧的衣橱,看上去凄凉无比,简直是家徒四壁。 陈丹青心道难怪这邋遢大叔看上去如此虚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要不生病都难。 中年人将陈丹青带回屋子以后,见后者愣在原地,难得的脸上出现一丝歉意的神色,稍稍收拾了下屋子,说道:“今晚你将就住在这里吧。” 说完,还没等陈丹青开口说话,便瘸着腿往外面走去。 第219章 惊变 陈丹青躺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听着屋外呼啸的寒风,一时倒也没了睡意,索性起身披上衣服往外面走去。 外面是一片不大空地,半壁徒空,好似一个破旧的马厩,此刻一盏幽暗的烛火在寒风中跳动,明灭不定,映着那人佝偻的背影,显得有些凄凉,陈丹青走到他身后,他似乎都还没有发现,只是在低头认真的雕琢着手中的东西。 那手中雕琢的是一块木人儿,看上去似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陈丹青蹲在他身边,轻声问道:“她是谁?” 中年人闻言手中刻刀微微一抖,沉默片刻,说道:“我女儿。” 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真像,眼眉轮廓,还有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中年人闻言轻轻一笑,原本坚毅的面容上,出现一抹柔和之色,说道:“谢谢。” 气氛忽然有些沉默,中年大叔不说话,陈丹青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片刻之后,那人将手中刻刀放下,平静说道:“如果她还活着,眼下也该有你这般年纪了吧。” 说者无心,但话语里蕴含的巨大的悲伤之意,却难以掩藏。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陈丹青还是有些愣神,大概是觉得这样年轻的姑娘,如何会英年早逝。 “她死在封家那位少爷手里,受尽凌辱,不堪重负,选择了轻生。” 中年人沉声说道,话语中难掩滔天的恨意。 “又是封家。”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叹。 饶城虽小,但到底是州府管辖下县城,礼法明制,很少出现这样情况,哪怕是知府的儿子,犯了法也要同寻常百姓一样论罪,因为圣贤早就说过,礼法是国家稳定的基础,若是一个地方礼崩乐坏,就是混乱的开始,历朝历代,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大乾立国以来,将天下划分为州郡管治,各州设立督察使,体察民情,便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但中原之地何等之大,区区几位督察使根本管不下来,欺下瞒上的例子比比皆是,但真正这样鱼肉一方,草菅人命的,还是少之又少,若非亲耳所听,陈丹青根本不敢相信,想到这里,陈丹青陡然意识到,难怪此前乾帝要对孔家蒲家那样的大家世族动手,实在是因为积弊太久,不得不动手了,不说那样的千年世家,眼下封家这样地方出生的家族,都敢如此作恶,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大乾立国至今,已经无数个年头,几代皇帝的苦心经营下,早已到了一种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繁华地步,被四海诸国视为天朝上邦,然而内里的矛盾却只多不少,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那是因为朝廷上下齐心隐瞒的结果,陈丹青熟读古籍,知道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有粉饰太平的做法,文人讴歌太平的例子比比皆是,只有等超纲败坏,化脓生疮的时候,才能彻底显现出来,眼下封家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罢了。 “平安镇以前另一家酒楼便是我家族产业,那贼人是封家外戚,对此觊觎已久,与我协商不成,便和那封家世子勾结在一起,害了我女儿,那一把火是我点燃的,想要烧死他们,可惜未能成功。” 中年大叔语出惊人,道破了当年的一些真相来。 难怪他当初对陈丹青谈及这些的时候,如此熟悉,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他所亲身经历的事情。 “大叔,节哀瞬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封家如此跋扈行事,是自取灭亡,迟早有一日会遭到报应的。” 陈丹青轻声宽慰道。 中年人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之色,大笑一声,问道:“什么自取灭亡,这世上若真有报应,我那可怜的女儿又是犯了什么错,落得这样的下场?若是苍天有眼,他封家为何迟迟不肯灭亡?” 陈丹青闻言沉默,叹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忽然眉头一挑,抬头朝远方看去。 在前方有几道人影穿行而过,直奔这里而来。 陈丹青眺望,发现几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们.......这么晚了,他们来这里干嘛?” 远处出现的那几道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早前在客栈里遇到的那几位汉子,只是眼下,那神秘的中年男子并不在其中,不知因何事而离去了。 “大晚上的,在这里鬼哭狼嚎个什么?”远处一行人骑马过来,脸色不善,口中嚷嚷道。 “咦,是你?” 有人认出了陈丹青来,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眉头微皱,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林乞儿是你什么人?” 林乞儿? 说是这位中年大叔吧,原来他姓林,不过看他一身邋遢的样子,当初陈丹青也差点把他认作乞丐了。 还没等陈丹青说话,林姓大叔已经急忙开口说道:“几位官爷,这是在下的远房侄儿,此番过来探亲,若是哪里得罪了几位,还请不要为难他。什么错我来担着。” 此刻,这位林姓大叔仿佛变了一个人,言行举止都像是一个无比懦弱的人,哪里有半点刚才冷毅的样子。 陈丹青知道,他这是装模作样给这些人看的,若非如此,他又岂能在封家眼皮底下活过这些年? 那人闻言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哟,都说贫居闹世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你林乞儿都这副德行了,还有远方亲戚愿意投奔你?” 陈丹青接过话来,说道:“林叔当年于我家有过救命之恩,莫不敢忘,只是听闻林家遭了变故,此后几年音信全无,这才刚打听到林叔的下落,家里便吩咐我过来探望一二。” 那人的目光在陈丹青身上打量了一圈,又从林姓男子身上扫过,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原本想着缺人手,将这林乞儿拉去凑个人数,既然你是他的子嗣,那便代他去吧。” “什么!?”林姓大叔骤然抬头,面色煞白,不禁叫出声来。 “大呼小叫什么?” 那人骑在马上,骤然一鞭甩了下来,打在林姓男子身上,顿时将他抽飞了出去,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鲜血流淌而下。 陈丹青心头一惊,跑过去扶起他来,抬头看向远处那几人,眼神逐渐冰冷起来。 那为首的男子居高临下,俯视两人,说道:“怎么,不服气?” 第220章 民智 陈丹青皱眉,心中杀机顿起,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对面那几人却明显感觉到了周围涌来一阵莫名寒意。 “看什么看,还敢翻天了不成?” 那人眼中寒芒闪过,低喝一声,手中马鞭高高举起,猛地抽落。 邋遢中年人一把抱住陈丹青,将他拉到后面,硬生生替他挡了一鞭,脸色顿时煞白,低声下气说道:“各位官爷息怒,这小子从小就犯浑,脑子不大好使,又不懂规矩,若是到了那处地方,只怕更要添乱。” 陈丹青感到一阵感动,这邋遢大叔和他素昧平生,却愿意为他挺身而出,担心他的安危。 “不懂规矩好办,那就打得他懂规矩为止,还有你林乞儿,既然如此担心他,干脆也不要走了,那边正好急缺人手。” 那人三言两语安排了两人的命运,陈丹青还好,那林姓大叔闻言却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可言,低头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意,看样子像是要和眼前几人拼命了,陈丹青刚要说话,对面骑马的那人却是已经挥鞭落下,冷笑道:“狗东西,还想和我拼命?就凭你?你以为你这些年苟延残喘、沦落为乞丐,就能逃过别人的眼睛?封家留你一命,杀鸡儆猴都算不上,只能说根本没放在眼里,不然你以为你能活这么久?卧薪尝胆?韬光养晦?就凭你?今日我话搁在这里了,你不去也得去。” “蛇鼠一窝,你们这群人迟早要遭天谴的!”邋遢大叔咒骂,脸色苍白无比,带着一股吓人的煞气。 “哟,天在哪里?在这里,封家就是天,你得罪了封家,想死都难,这样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那人根本不为所动,然后冷冷看了陈丹青一眼,示意他可以上路了。 陈丹青有种将这几人处置而后快的冲动,不过他没有动手,杀了他们,迟早要引来背后的人,到时候自己可以一走了之,邋遢大叔绝对要受到牵连,甚至有生命危险,对方为了他才顶撞这些人,他不能恩将仇报,不过他也没打算现在就离开,而是准备随他们走一趟,去探探那封家的底细。 “无妨,我自有保命的手段。” 陈丹青在扶起邋遢中年人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林姓大叔身子一震,深深的看了陈丹青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满脸苦涩说道:“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多可怕,昔日就连菩萨观的神仙人物都陨落其中,我们这些人过去,只能拿人命来填那无底洞。” 林姓大叔话语中的悲凉绝望让人为之动容,此去十死无生,根本没有活路。 菩萨观,那是天下一等一的修行圣地,佛门正统所在,那里面出来的高手,每一尊都是通天彻地的存在,然而就连那样出类拔萃的人物都要陨落其中,个中凶险,可想而知。 “到底是怎样的地方?”陈丹青心中忽然生出了无尽疑惑,不过林姓大叔没有解释太多,因为那些人已经开始催促上路。 那几人似乎担心陈丹青临阵脱逃,还给他戴了重重的枷锁,如同囚犯一样行走路上,看上去凄惨无比。 林姓大叔眼中尽是愧疚之色,若非他一时起意将他带回家,也不会遭此横祸,若是让他自行离开镇子,就没有眼下这些事了,他想帮少年一把,却有心无力,他一条腿已经在当初的变故里折断,行动不便,这次若不是急缺人手,也不会找到他。 反倒是陈丹青脸色平静,并没有多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觉悟,这一路上,他已经将远处那三人的底细瞧得一清二楚,其中两人不过是肉身五重炼精化气的境界,另外一人稍微厉害点,已经到了炼窍入微的地步,放之江湖上,也算是一方人物了,这样的高手却甘心做封家的一条走狗,足见后者底蕴之深,堪称可怖,对方十有八九还有神通境的高人坐镇,在没有彻底打探清楚前,绝不能冒然出手。 直到另外几路人马各处汇聚而来的时候,陈丹青才明白为何不见客栈里的其他几人,原来他们兵分几路去掳掠人手了,再次看到那位中年男子,对方显然也是微微一愣,然后眼中却射出两道厉芒,没有去看那林姓大叔,而是盯着陈丹青打量了半天,点了点头,说道:“是你。” 只见他径直向着陈丹青身前走来,盯着陈丹青,眼中光芒闪烁,不断打量着他,说道:“气血旺盛,隐而不发,之前倒是我看走眼了。” “比起大人来,自然是远远不及。” 陈丹青平静说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很不错,若是能从里面活下来,便来投靠我吧,我可以许你一个大好前程。” 中年男子轻轻拍了拍陈丹青的肩头,而后身子向后飘去,淡淡说道。 被抓来的很多,陈丹青一眼望去,竟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看来的确如他们所言,这次急缺人手,已经顾不上老弱妇孺了,由此可见,平安镇附近的年轻壮力已经几近灭绝了,被迫无奈只能抓来这些人充数,若是当真有什么变故发生,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逃生的希望,蜡炬成灰泪始干,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最后的宿命。 此刻,夜已入深,天空中阴云一片,根本看不到半点星辰。 气氛无比压抑,众人如同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被几人用鞭子驱赶着前进,还未到目的地,便已经有几人被抽死在途中,让陈丹青感到诧异的是,任灾难发生在彼此身上,那些人眼中却是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更不用说反抗,如同真正的行尸走肉。 “难怪自古以来,圣人讲究开民智,而历朝历代的君王,却都背道而驰,讲究一个愚民,道理正是如此,若是人人都读书识字,心思活跃,自然就容易滋生变故,甚至影响国家稳定,若是都像眼前这般毫无血性,才是最好管教的。” 陈丹青心中暗暗想到,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自饶城出发,这一路走来,他看透了很多事情,与书中的道理一一印证,越发念头通达,道心通明。 一行人前进了数十里,不知不觉来到一处破败之地,这里寸草不生,赤红色的土壤像是一片火烤过的焦土,又像是鲜血染成,到处是裂开的石块和瓦砾,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身处其中,陈丹青却感到了一阵神秘的气息,淡淡萦绕在众人身边。 第221章 风华(上) 年关大雪。 乾京城中,阴云伴随着冷风,卷携着一片片的雪花吹落下来,初时还只是零星一点的白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雪势越来越大,到最后好似一片片鹅毛从天飘落,仅仅半个时辰,整个乾京城,变成一片粉装玉琢的世界。 作为京城最富盛名的青楼,沐花楼一向是京中权贵消遣的好去处,大到王侯将相,小到青衣仕子,每日里往来这里的客人络绎不绝,早前有柳姓才子一句“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且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从中流传出来,沐花楼便一举成名,而前者却被圣上一句“且去填词”贬入凡尘,至此终身流连歌楼酒肆,不复被擢用,沐花楼也因此而得名,其中几位当红花魁更是因为柳生的词曲,红极一时,冠绝京都,有传闻歌妓如得到柳生为其作词,便身价十倍,是以在花坊之间,他柳生的名头要远远超过那些达官贵人,相传柳生过世后,每年都还有歌妓在他坟前致哀,而沐花楼中沐花两字,正是出自柳生当初的一首长短句中,当今这些花魁红牌,提及这位柳郎来,也多是心生暗慕,恨生不逢时。 至今还常有“凡花柳巷陌处,即能歌柳词”的说法。 因此沐花楼也成了天下风尘女子心中最是向往的地方,想亲眼一睹那位柳生留下的笔墨手迹。 沐花楼虽然名字里占一个楼字,但说楼却不是楼,占地几十亩,雕栏玉彻,富丽堂皇,比起寻常王侯家的行宫别院来,也丝毫不逞多让,五层的阁楼仅仅比远处皇城的城楼稍稍低了半截而已,站在上面,远处环城而绕的洛水河尽收眼下,风光秀色,一览无余。 门口停留着许许多多的鲜亮马车,精美雅致,有人高马大的豪奴伺候在旁,一看便是豪门大户出生,趾高气昂,气态不俗。 的确,以如今沐花楼在京中的声望,当之无愧的头号勾栏,能来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寻常百姓根本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动辄成百上千两银子的花销,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难怪被道德学家们骂作流金淌银的肉店,但真正去过里面的人都知道,沐花楼虽是青楼,却都是清官人,卖艺不卖身,里面的女子各个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起那些大家闺秀来还要出彩,哪怕是面对王侯将相这样的人物,也能做到不卑不亢,据说沐花楼背后的主子,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后台之大,连乾京府里的人都不敢轻易得罪,更何况来这里消费的,都是有身份的达官贵人,自诩高雅,沐花楼如此做派,正合心意。尤其是这两年,名为水月柔的女子横空出世,艳冠京都,让多少贵胄子弟死心塌地,恨不能一亲芳泽,每日里来沐花楼打望的年轻人,大多也都是冲着这位花魁的名声来的。 沐花楼内,一片热闹繁华,唯独三楼那处静雅别致的地方,显得有些僻静。 门外挂着“水月洞天”的牌坊,是那位花魁女子亲笔提下的字,笔迹清丽娟秀,自成一家。 此刻,一位国色天香,仙气飘逸的女子静静的站在窗边,抬头眺望远处,只看背影,便已是美到让人窒息。 这里是她的闺房,精巧雅致,牙帐粉纱,温润如玉的房间里面,让人生出无限的遐想。 她是沐花楼最富盛名的花魁,亦是整个大乾最为出色的三位女子之一,风华绝伦,名满天下。 地面铺着一层柔和的软裘,中央还有一尊精致的兽炭炉,烧着的是一两千金的龙涎香。 除她之外,这屋子里还站着一名少女,约莫是四五岁的年纪,亦是面容姣好,玲珑水致,手里捧着一卷书册,在轻声诵读,如黄莺鸣啼,悦耳动听,就这样一副仕女捧书的画面,若是得丹青好手记录下来,必然是绝世罕见的好画。 少女虽然在念书,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而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欲言又止。 花魁水月柔若有感应,回过神来,转身轻声说道:“让你好好念书,偏是不听,将来如何嫁得出去。” 少女闻言嘟起嘴,赌气说道:“那就不嫁了,一辈子待在小姐身边多好。” 女子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眉心,摇头无奈说道:“你啊你,总要吃了亏才能明白事理。” 少女闻言笑眯眯说道:“有姐姐在,才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去。” “这里是乾京,天子脚下,局势之深,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是我,也步步如履薄冰。” 女子抬头看着远方飘雪,叹息说道。 少女撒娇说道:“知道啦,我的好姐姐,还有,你可知道那位蒲阳郡主已经来京都了,如今满城的贵胄弟子都翘首以待,恨不得出城去迎接,也只有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赏雪。” “蒲海棠?她来京都了?” 女子闻言神色微动,轻声问道。 “是啊,消息早已传遍整个京都了,就连咱们沐花楼里,如今也在盛传,说小姐你的风头,就要被那蒲阳郡主压过了,我看这些人就是眼红嫉妒,见不得别人比她们好,哼哼,倒是忘了如今沐花楼这样热闹,是谁的功劳。” “既然来了,那你便去备上一份厚礼,隔日送到她府上去,至于她接不接受,那就是她的事了,咱们的礼数不能丢。” 女子沉吟片刻,轻声说道。 “什么?还要给她送上厚礼,若是她拒之门外该如何是好,都知道这位蒲阳郡主性子高冷,向来不近人情,如今整个洛京城都盛传这件事,虽然不知她为何而来,但明显来者不善,同为天下三大奇女子,论姿色论才艺,姐姐何曾输过她半点,如何能向她低头?” 少女不解问道,口气忿忿不平。 “什么天下三大奇女子,那不过是好事者无聊的点评,当不得真,我与她素昧平生,又何来高低之说,她好歹是陛下亲笔御赐的郡主,此番入京,若是视而不见,便是咱们失了礼数,这才会沦为笑柄,明白了吗?” 女子缓缓说道,抬头看向远方,目光仿佛穿过了雪幕,看向繁华的街头。 第222章 风华(中) 这几日来,整个乾京都变得越发热闹起来,是因为乾帝寿辰在即,更是因为传说中的那些年轻俊杰齐齐被召唤入京面圣的缘故,眼下整个京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座高耸巍峨的皇城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牵动人心,传闻说乾帝要亲自考核这些年轻人,毫无疑问,能够得乾帝赏识的,此后必然能够一飞冲天,至于那些个没有在邀请名单上的年轻人,也纷纷在这个时候跟随洪流涌入京都,就算不能面圣,也期待能得其他贵人赏识。 乾京城是天下拱卫的中心,横贯东西南北的两条御道,将整个京都划分为了四个区域,区域之内又有成千上万条巷道街坊,里弄府宅,构成了眼下繁华无比的乾京城,临安街是直抵皇城的一条御道,宽足八丈,长达十二里,可谓繁盛富饶至极,每日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尤其是从乌衣巷往右的内城交界处,是摊位店铺最为密集的地方,到处都是吆喝买卖的人,游人穿行其中,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鲁地蒲家的蒲阳郡主,齐地孔家的长房嫡孙,江南杨家的将才世子,淮北桃家的长房长孙,天南王家的天才少年,诸如此类,仅仅还只是地域上的粗略划分,内里还有错综复杂的各个皇亲外戚,翰林黄门,王侯将相子弟,任何一人拿出来都是响铛铛的少年人物,早前有圣人曾说过,一个国家根深蒂固或长久不衰,看得便是年轻一代是否有后起之势,若是青黄不接,那国家便有日薄西山失势式微的趋势,当然,能够被朝廷看中,列入受邀名单之内的,无一不是惊才艳艳的年轻一辈,大多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诸如三教圣地那样的势力,听说也曾派来了厉害的人物,只是消息暂且不曾泄露出来,有传闻连那神秘的三教圣子也都赶赴京都,只是从未有人见过罢了。 当然,比起那些趾高气昂的世家弟子,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并列为天下三大奇女子之一的蒲阳郡主入京,才是真正值得期待的事情,传闻中这位蒲家郡主貌美如仙,出生落地的时候便引发了天地异象,连钦天监的掌印老太监都说那是齐人天相,若是能娶到这样的女子,恐怕是八辈子都修来的福分,当然,就算娶不到,能一饱眼福也是足够了,所以今儿个听闻这位小郡主即将入京,整个临安街上满满都是翘首期待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都想见识见识这位被乾帝亲笔御赐的郡主,到底是何等天人模样,似贾平安这样的药铺小厮,也只有等掌柜的打瞌睡的时候,才敢来门外眺望几眼,都不奢求能看到那位奇女子,只要能感觉她从远处走过,都是一种心满意足,只是街上的人太多了,摩肩接踵,以他矮胖的身子,差点被挤得喘不过气来,满头大汗,浑身湿透,可别提多遭罪,可这小子却还乐在其中,估计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像他这样的人,可还真不少见,约摸着这位蒲阳郡主将来要是嫁了人,可不知道要寒了天下多少男儿的心。 眼瞧着那家马车从面前路过,可挡在前面那兄弟实在太碍眼,挡住了全部视线,贾平安就算踮起脚也只能看到他的脑门,要不是顾忌对方五大三粗的模样,想揍人的心思都有了,好在这时候身边有个古道热肠的好人,突然拍了拍他肩头,小声说道:“这位小哥,要不要借把力?” 贾平安转身看了眼身边之人,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相貌普通,穿着一身皂青色袍子,看上去像是个柔弱书生,胖子心想你倒是心善,可惜这身板哪里经得起我踩踏。 贾平安一笑置之,道了声谢,只当是好人好心。 谁知那年轻人竟然笑了笑,那只拍过他肩头的手,轻轻扶在他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凌空而起,悬在了半空,胖子吓得刚要大喊,却看到那年轻人对他嘘了一声,贾平安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心思很快就被那家精美雅致的马车所吸引去了,直到马车走远,才缓缓回过神来。 那年轻人将他放下,弯腰与他蹲在一起,笑着问道:“怎么样,瞧见了没?” 贾平安点头又摇头,说道:“那等神仙似的女子,哪里真能给你一窥芳容,便是远远瞧那马车一眼,都觉得心满意足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了,这位兄台是练家子出身?听你语气,似乎不是本地人。” 那年轻人轻笑着说道:“不错,我来自北地,平日里除了读书念字,偶尔也学了点功夫把式,学艺不精,让小哥见笑了。” 贾平安竖起大拇指,夸赞说道:“文武兼修,厉害了。” 年轻拱手笑道:“过奖过奖。” 贾平安说道:“再下贾平安,还没请教兄台的名号。” 听到贾平安这样的名字,那年轻人明显一愣,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贾平安似乎早就料到如此,苦笑着说道:“我和那位定国侯董平安虽然都占着平安两字,但我却连人家万分之一的本事都没有,这些年可没少因为这个名字被人取笑,兄台想笑就笑吧。” 年轻人闻言轻笑摇头,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也未必不及他。”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头,朝着远处走去,眨眼便消失在人群里。 贾平安嘴里念叨着方才那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仿佛失了魂魄,一直在喃喃自语,就连自家掌柜的来到自己身后,都浑然不知。 当他抬起头来,发现掌柜的就在身边的时候,吓得差点跌倒,抬头看去,发现掌柜的也正看着远方怔怔出神。 贾平安疑惑问道:“掌柜的?” 掌柜的顿时赏了他一个暴栗,吹胡子瞪眼道:“嚷嚷什么呢!还不给我交代,你是怎么认识那人的?” 一头雾水的贾平安愣了愣,问道:“什么人?”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说道:“还能是谁,就是方才那位轻衣青袍的儒生。” 贾平安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不认识他啊,他偶尔路过便扶了我一把。” 明显脸上露出遗憾之色的掌柜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让你眼睁睁的放走了,你说你怎么就不认识呢。” 贾平安不明就里,问道:“他谁啊?” 掌柜的唉声叹气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初乾帝登基的时候,我也才你这般年纪,跟着师父后面来到京都,当时也懵懂不知事,见过这个年轻人,只记得当初他一剑飞过皇城,与人短暂交手,一剑之后便逍遥而去,无影无踪,想不到时隔甲子,他又出现了,看样子竟然还是这般年纪,妖孽啊妖孽,方才我只觉得眼熟,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贾平安吓得两腿一软,想起刚才自己的鲁莽行动,直冒寒气,有种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的感觉。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妖怪,若不然何来几十年容颜不老? 自己这是和得道的妖怪在称兄道弟? 第223章 风华(下) 偌大京都,这样的事不多见但也不算少见,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可以在这座鱼龙混杂的大泥塘中只手遮天,就算世人眼中顶了天的大人物,到这里也只如投进大海里的一粒沙石,兴不起半点浪花。 因为这里是洛京,是整个天下的中心。 …… …… 繁华街道的尽头,有一处狭窄的巷子,夕阳黄昏落下的最后一抹余辉,正好斜落在这处巷子里,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像是分隔了阴阳,泾渭分明,越往里走越是安静,只偶尔能听到轻碎的脚步声和咳嗽声。 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三个人,他们聚集在一起,却彼此不说话,而是沉默的等待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一人轻声说道:“看来他们的确没有发现异常,当然,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不敢声张。” 说话的那人唇红齿白,眉目清秀,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身着一身淡青色袍子,上面绣着文竹,看上去正气十足,举手抬足间有种领袖的气度,让人不由生出折服的心思来,话语之间,有种天地万物尽在掌握的自信,他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册书卷,书生意气尽显无余。 “我家师兄说过,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就像你我在京中的行动,终究瞒不过钦天监的耳目,而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无动于衷,是忌惮你我身后的三家势力,更是因为当今乾帝的心怀,已经宽广到足够容纳一切。”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年轻道人,凤目剑眉,面色红润,身穿青紫道袍,挽了个流云髻,身后还背着一把陈旧的桃木剑,站立如青松挺拔,话语之间,那把桃木短剑轻轻颤动,如有灵性一般,竖立在地,年轻道人对他揖礼,它便弯曲还礼。 “我家师兄还说过,尽人事才能知天命,不到乾京,便永远不知道那座城墙有多高大,就像没有见到你们之前,谁也不知道与彼此齐名的三个年轻人,到底是何等实力。” 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微微阖目,抬头看着远方高耸入云的城楼,淡淡说道:“难道现在你就知道了?” 年轻道人沉吟片刻,如实答道:“不知道。”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家师兄说过,这世上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但不妨碍我们去好奇。” 年轻书生挑眉微嘲说道:“你家师兄还真厉害,道家一门双圣子,这可是千年难遇的盛况,可惜这次未能一睹你师兄的风采。” 年轻道人仿佛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嘲讽,将那木剑捧在手中,轻声说道:“师兄说过,见剑如人至。” 年轻书生合上手中书卷,刚要说话,身旁盘坐在地始终沉默的第三人,终于开口说话。 “我佛慈悲。” 仅仅四个字,却如同一场春雨,浇灭了虚空中那看不到的火气。 两人同时转身,看向那个年轻僧人,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听闻你们佛门那位婆娑尊主是药佛转世,本以为这一世的佛子注定要落在她头上,但似乎所有人都猜错了,也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她。”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再次轻诵一声佛号。 原本已经渐渐黯淡的天色,似乎随着他这声佛号,又明亮了几分。 眼下这三个年轻人分别来自中原最神秘最强大的三个圣地,奉师门之命来到京都,却又不约而同的摆脱了身后之人,在这里聚首。 如同是宿命的安排,尽管他们都不相信这些。 忽然,巷陌里的三个年轻人同时抬起了头,看着远方的皇城,同时变得沉默起来。 因为骄傲而强大如他们,也要畏惧里面的那位存在。 不止是他们,就连他们身后的势力,临行之前,也曾郑重其事的嘱咐过他们。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京都动手。 因为谁也不知道,当年已经踏破那个境界的他,如今又到了何等地步。 对所有人来说,未知的才是最可怕。 年轻书生看着远方高耸入云的皇城,轻声说道:“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说完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手握桃木剑的年轻道人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去,自言自语道:“师兄还说过,之所以没有第四个圣地的出现,是因为那人不愿意。” 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那闭目打坐的年轻僧人始终只有一句话。 “我佛慈悲。” ...... 大乾五十七年,天下无数的天才少年汇聚京都,但其中最耀眼最神秘的莫过于这三位。 随着三人的离开,原本空荡无人的巷道里,开始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有无数身穿官袍的钦天监人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来到原本三人站立的地方。 其中一位官员身穿青紫官袍,脚踏黑色布靴,来到此处后,目光落在三人曾经停留的地方,微微挑眉。 “吩咐下去,盯好这三人,有任何消息,立刻汇报给我。” 话音刚落,几位黑袍人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而那位青紫官袍的男子,却是抬头看着三人远去的方向,沉默半晌,忽然笑了笑,说道:“三教圣地,看来还是按捺不住了。” “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钦天监便是因为你们而存在。” “陛下说过,雄鹰也好,蝼蚁也罢,都飞不出京都这片天空的,所以谁能笑到最后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戏的人开心就好。” 说完,摇了摇头,消失在巷道尽头。 第224章 幽井 “阴气?死气?都不是,这种气息很恶毒,能压制气血,侵蚀神魂,肉身巅峰的高人或许还能坚持很久,寻常人在这里顶多待个四五天就要生病,时间久了甚至要卧床不起,神智错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简直像是传说中阴司的入口,太过凶险。” 陈丹青刚刚踏入此地,便觉察到一丝不对劲,那四处弥漫的气息太过诡异,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意图侵蚀他的诸穴百窍,若不是《大自在内观法》无比玄妙,为佛门正统神通,刚好与这些气息相克制,否则就算是他也难以察觉到这些变化,至于那些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来到这处地方的结果可想而知,难怪说这些年被抓来这里的青壮,最后都是有去无回,原本他还好奇,为何就连菩萨观的高僧都陨落在此,现在看来,就算是得道的修行者,一旦不慎,恐怕也要遭殃。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陈丹青收起了任何小觑的心思,他如今神通尽失,重回肉身境界,远远不及当初那位菩萨观高僧,对方一身精妙佛法最后都陨落与此,他可没狂妄自负到认为自己比对方还厉害,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有轻言退缩,他可以一走了之,但林姓大叔却无路可退,若他是因为自己而死,陈丹青于心难安。 周围无比寂静,只听到众人的脚步声,甚至连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此刻也变得噤声起来,不敢大声喧哗,害怕招惹到什么未知恐怖的存在,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所以他们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凶险,放缓脚步,没有吆喝,只是沉默的驱逐着众人,手中长鞭时而抽落,鲜血淋漓。 林姓大叔身子虚弱,来到这里以后更是不堪,脸色早已苍白得没有血色,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忽然,脚下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去,顿时吓得退后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陈丹青来到他身后,轻轻扶住他,目光投去,亦是瞳孔微缩,眉头皱了起来。 那暗红色的土壤上,零散掉落着一些枯白的尸骨,若是手中火把照到,根本看不清是何物,而林姓大叔脚踩的地方,是一块骷髅头骨,两只空洞的眼洞盯着来人,黯淡的火光落在上面,仿佛有冥火在闪烁,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也难怪林姓大叔会被吓了一跳,但更为惊悚的是,那骷髅头骨竟是早已被侵蚀掏空,一脚踩下,半边碎成齑粉,有无数黑色的蝼蚁从里面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如同潮水朝黑暗散去,看得人头皮发麻,手脚发凉。 那尸骨旁边,还有一块铁质的腰牌,虽然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但依稀能辨别上面的字。 便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个人,身材枯槁,满头白发,疯了一般的冲了过来,跪倒在那尸骨前面,捧着那张腰牌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儿,你怎忍心让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挨千刀的封家,我和你们拼了。” 说完,刚要起身,猛地身子一僵,只见一道长枪骤然从他头顶贯穿而过,脑浆横飞,身子轰然倒地,刹那之间,气绝身亡。 从他后面,走出一个披甲侍卫来,眼神冰冷,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而是目光朝着众人冷冷扫去,说道:“不想死,就都给我安静点,否则这就是下场。” 没有什么比死亡来得更让人恐惧,原本还活脱脱的一人,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眼前,众人甚至不敢露出半点同情的神色,麻木的走在路上。 林姓大叔面露哀色,他认识那位老人,林家落难之时对方也曾悄悄接济过他,老人膝下仅有一个独子,去年被封家抓来此处劳役,却音信全无,老人是队伍里唯一主动要求前来的人,便是为了寻找独子的下落,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着实可悲。 陈丹青听到林姓大叔喃喃说道:“封家仗着家大业大,肆无忌惮,草菅人命,官府管不了也不想管,甚至连那些衙役都沦为封家的走狗,孩子,听我一句,早点离开这里,能走多远走多远,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陈丹青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位手持长枪的侍卫已经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说道:“你过来。” 陈丹青眉头微挑,却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那侍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我听说过你,上面特地交代过,是个狠角色,不过在这里不管是谁,都要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否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现在有一件事要让你去做,不要说行不行,也不要问为什么,往前走两百步有一口枯井,里面掉落了一件东西,你下去把它拿上来。” 陈丹青无动于衷,而是平静的看着他,与他对视。 那人眉头一挑,冷笑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 陈丹青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前面走去。 忽然,林姓大叔拉住他,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红线穿着的玉牌来,递给陈丹青,轻声说道:“收好它,或许关键的时候能够保你一命。” 陈丹青没有接受,他感觉得到,那玉牌之上有神念的波动,并不强烈,应该是一门法器,或许是林家的传承之物,从他贴身存放着,便可见一斑,但林姓大叔还是毫不犹豫的拿出来给他,足见他的善良,陈丹青如何能拿走他最后的依靠,若是没了这枚玉佩,恐怕不出半日,他就要被周围的寒气侵体,凶多吉少。 见陈丹青没有接受他的好意,林姓大叔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悲哀之色,他已经家破人亡,认识的老人也都相继离去,他与陈丹青相见如故,不忍心见他因此而丢了性命,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前方一片黑暗,周围寂静无声,陈丹青举着火把,缓缓的来到了这里,路上踩碎了不知多少根骸骨,内心早已平静,或者说是麻木了,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尸骨,这里仿佛是一片坟场,埋葬着生机和希望。 前方,有一片漆黑的角落,不同于黑夜的颜色,而是一种纯粹的黑,仿佛能将光芒吞噬,手中的火把照在那里,却照不出半点东西来,唯有靠近以后,才发现那是一口幽井,光线在靠近三尺的范围内,被尽数吞噬。 第225章 结界 就像是古老荒芜的战场上,忽然出现的一口幽井,神秘而诡异,光明行经此处尽数被吞噬,隔着很远,却能听到里面传来幽幽的风声,仿佛女子的呜咽,听着让人毛骨悚然,陈丹青眉头微皱,脸色亦是有些不自然,换做是谁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都会感觉到一阵心慌,他不知道那幽井下面到底有什么存在,但隔着好远,却可以感觉到一阵压抑。 “该不会真的有鬼吧,不过就算有鬼也没有什么好怕的,鬼魂是人死之后,精神意志的残留,没有体魄的寄托,很快就会消散在天地之中,除了吓唬吓唬胆小的,根本不能和修行者的元神相比,而且就算是修行者的元神,没有真正做到灵肉合一之前,一旦被武者近身,也要遭殃。” 他心中想着,忽然默念起《大自在内观法》的法门来,霎时浑身气血翻涌,一层淡淡的红光笼罩在他身上,这是气血雾化的表现,是体魄强大到一定境界才能施展的招式,常言所谓一身正气,鬼神难近,说的便是这个道理,武者锤炼肉身,气血旺盛,浑身三丈之内如烈日灼烧,寻常阴魂根本难以靠近,这也是古书上记载为何那些儒门圣贤居住的地方,每到夜晚光明如昼,陈丹不惜消耗气血,也要撑开这道屏障,便是为了应付未知的凶险,他不知道幽井里面掉落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人安排他过来,到底居心如何,但他没有逃避,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弄清楚这背后的隐情,才能对症下药,哪怕是封家这样只手遮天的势力,想要彻底封锁住此处的秘密,也绝无可能。 陈丹青终于来到了井边,等真正走到身边的时候,陡然发现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那凄厉的风声也好,那可怖的回响也罢,仿佛刹那间都烟消云散,不复存在,陈丹青伸手触摸着石壁,上面雕琢着无数神秘的图案,纤尘不染,入手一阵冰凉,他目光落入井中,看到一汪深邃透明的井水,平静到没有半点波澜,然而这样的画面却让他感到一阵诡异,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蓦地,他神色微变。 那水面之上,空无一物,竟是连他的倒影都没有! 这里很诡异,超乎常理,可以想象,里面必然充满了重重危机,那侍卫安排他过来,或许根本就没安好心。 是进是退? 陈丹青眉头紧皱,短暂的迟疑之后,他还是选择了继续下去。 如果现在转身离去的话,那么一切计划都付之东流,如果是心存畏惧,他也根本就不会来到这里。 陈丹青从怀里摸出两张金色的符箓来,双指擦过,符箓陡然燃烧起来,分别漂浮在他的肩头。 传闻人的肩头有两盏灯,白天吸收阳气,夜晚驱逐邪气,若是受到惊吓,回头张望,便会灭了肩头的灯,容易遭到妖邪侵犯,当然,这只是传闻,并不可尽信,陈丹青这一手神符,却是昔日游方道人教给他稳固心神的窍门,名为“镇煞符”,阴宅有煞,阴地煞气更盛几分,容易滋生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来,有这两枚符箓在,倒是也可以防止一些意外发生。 陈丹青祭出羽仙笔,遥遥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井底斩去。 然后他整个人纵身一跃,跟随着羽仙笔一道落下。 这是一种莫大的勇气,明知有凶险,却还是一往无前。 当陈丹青真正落入那幽井的时候,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杀机接踵而至,而是异常的安静,黑洞洞,幽森森,除了感觉到诡异之外,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尤其是那汪深邃平静的井水,根本不是什么井水,而是一层淡淡的光幕,如同天然的结界,隔绝着古井与外界的一切,当穿过那层光幕之后,所有的气息被彻底封闭,陈丹青尝试着打破结界,却发现强大如羽仙笔,竟然也破不开那层结界。 后路被封死,陈丹青脸上却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是意料之中,既然选择了过来,自然把所有的结果都考虑清楚了。 枯井底下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连接着神秘的远方,黑暗中隐约还有些许光亮传来。 陈丹青神色微动,心中念道:“难道这下面还有人?” 不过想到既然那些人安排自己下来,恐怕也是因为猜到此处凶险异常,寻常人或许根本等不到下来,就要被活活吓死,封家那些侍卫更不可能明知死地而过来送死,至于这下面的东西,或许连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刚走两步,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碎裂声,像是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看去,却见地上倒着几具骨骸,不知存在了多久,早已风化,轻轻触碰,便化作了齑粉,看样子这些人生前的时候,腿骨似乎已经折断,应该是被人从上面扔下来,活活困死在井底的,其中有一具尸体,肉身虽然已经干成了腊肉,却始终保持不腐,看样子应该是肉身巅峰的强者,却也被困在此处,临死前还盯着头顶天空,似乎在咆哮,最终无奈死去,这处结界太坚固,从里面根本无法打破,这些人安排陈丹青下来,或许也存着同样的心思,不费吹灰之力来除掉他。 刹那间,陈丹青明白过来,封家根本不在乎他一个外乡人的价值几何,要的只是保住秘密,最好不动干戈,轻而易举的除掉他,可想而知,这些同样惨死在井底的人,一定也是和他有过相似的经历。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明明井底还有一条甬道通往远方,可偏偏这些人却都不敢前行,而是无助的死在这里,难道说那条路上有什么未知的凶险,比死亡来得更让人恐惧? 第226章 天灯! 陈丹青没有选择在原地等死,不管前路有什么凶险,他都准备去探个究竟,他收拾了下心情,准备出发,然而,就在就在这时,陈丹青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神情一呆,似乎非常吃惊。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了一阵呼唤,很是陌生,却又有种说不上的亲切。 难道这其中,还有自己熟悉的人在?这不太可能,要知道过往这么多年来,除了王破军几人外,他与其他人鲜有交集,就算有,也不能巧合到来这等荒郊野岭还能遇到,他沉思片刻,终于发现这种感觉的由来,是体内《大自在内观法》在悸动,仿佛在回应着那冥冥中的呼唤,陈丹青面露惊色,忽然想起一个传闻,昔日菩萨观的高僧曾陨落在这片古地,难道就在这个枯井之下?这么巧? 陈丹青抬头看去,古道幽深,通往未知的远方,青幽幽的光芒在闪烁,时隐时现,如同冥火,让人望而生畏。 少年脸色阴晴不定,沉吟片刻,毅然踏入其中。 这甬道之上,越到深处,光线越是黯淡,周围已经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然而诡异的是,远处始终有一团冥火在跳动,如同大海里孤独的灯塔,给人以一种指引,不至于迷失。 越是靠近那团冥火,陈丹青体内的大自在内观法,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运转得越发激烈起来,热血在沸腾,甚至能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如同击缶,轰隆作响。 这不是一种好的现象,持续的亢奋只会让他的肉身加速疲惫,气血并非没有损耗,就像海浪一样也有潮起潮落的时候,或许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他已经精血耗尽,心爆而亡,这是最坏的结果,所以当他意识到这点以后,不敢任由《大自在内观法》自行运转,而是下意识的压抑住内心的躁动,他心中已经可以确定,通道的尽头,那团青冥色的火焰,必然与传闻中那尊菩萨观高僧有关,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引得大自在内观法的暴动,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遇到过,或许是因为同处佛门,所以二者之间不为人知的联系。 青冥色的火焰非但没有给人丝毫温暖的感觉,反而是幽森迫人的气息越来越重。 当陈丹青真正看到那团冥火的时候,脸上写满了震惊的神色。 那是一块巨大的莲台,无数的莲花瓣包围着它,如同众星拱月,那莲台的正中央,盘坐着一尊老和尚,面目安详,浑身古铜色一片,仿佛金漆裹身,已经没有半点生机,而那团冥火,竟然是从他头顶亮起。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通体彻寒,那一瞬间,连心跳都停滞了。 他极度震惊,忘了呼吸,浑身毛发忍不住颤栗起来,心中喃喃自语道:“竟然是点天灯!” “到底是谁这么残忍,竟然将这尊菩萨观的高僧活活炼成尸俑,头点天灯,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不是说早已消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想到,那一团冥火,竟然是这老和尚死后,被人点天灯所成,这是一种上古酷刑,古籍里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陈丹青也是偶然读到过,只记得这种手段异常残忍,将人脑袋活活砸开,倒入灯油并点燃,极度痛苦,眼前这一幕无比相似,但肯定还要恐怖,因为燃烧的已经不是灯油,而是神魂,修佛之人念头纯净,传闻修炼到高深处,浑身血液都会化作金色,每一滴都能点亮七天七夜,这老和尚不知死去了多久,却依旧灵性不灭,冥火不熄。 陈丹青远远看着那莲台上盘坐的老和尚,神态安详,似乎没有多少痛苦之色,反而有种舍身成仁的气势,陈丹青听说过佛门有割肉饲鹰的典故,但明显这是两码事,因为这不是自愿,没有谁愿意被点天灯。 陈丹青虽然不是出身佛门,但这一身功法却是正宗佛门传承,所以也算得上半个佛门弟子,面对这位菩萨观的高僧,他心中亦是充满了同情,所以他远远的朝那金身作了一揖。 忽然,金色的莲台上,那尊古铜色金身忽然颤动了下,发出一道玄妙的声音,然后陈丹青体内的大自在内观法,悄无声息里,竟然彻底流转起来。 陈丹青心惊不已,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故发生,这里到处充满了诡异,连佛门高僧都要陨落与此,他不觉得自己能应付得了,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这还没有真正进入其中,仅仅是甬道之中,便已经有这样恐怖的一幕,鬼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凶险在等着,他心中咒骂,封家那几人真的是歹毒,竟然让他来这等绝地,根本就是让他来送死,若是这次能够侥幸出去,一定要好好“回报”下他们。 体内的气机越来越剧烈,就连原本已经沉寂的气海丹田也开始汹涌翻腾起来,陈丹青心惊不已,不敢轻举妄动,想要压制住体内的躁动,可惜这个时候,大自在内观法根本不听他的使唤,愈演愈烈,整个人心跳如雷,他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是第一个因为心跳过快而死的修行者,如果真是那样,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陈丹青赶紧盘膝坐下,顾不得什么此地凶险,解决了眼下的问题,才能考虑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他不觉得是这老和尚要害他,因为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不可能算到未来是,恐怕他也也不会想到会有第二个佛门弟子到来,但陈丹青这身变化的确因他而起,浑身气血旺盛,一层淡淡的红光笼罩在他身上,在这漆黑的地道里是如此的显眼,陈丹青甚至担心这些变化会引开黑暗中那些未知的存在,因为太过惹眼,心跳如雷,每一下都将地面的石块震飞,不用怀疑,用不了多久,他的五脏六腑就要破裂,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肉身大成也不行,除非踏破造化境,真正做到灵肉合一,若不然被人斩去头颅,挖掉心脏,一样也会死,眼前这尊老和尚便是活脱脱的例子,陈丹青可不想就这么死了,那样未免太憋屈,他祭出羽仙笔、落砚池,顿时一道光幕从天而降,将他守护其中,光芒四射,将周围的空间照得一片通明,他也顾不得暴露什么了,沉淀心思,开始全力修行,压制气血。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变化,突然发生。 第227章 蜃门 蓦然间,整个通道里刮起了一阵阴风,地上的灰尘打着卷儿,如同有神识扫过。 也就在这个时候,体内原本沉寂不动太上章,骤然间轻轻颤动了一下。 陈丹青陡然一惊,但却没有理会,而是视而不见,全心意的投入修行之中,镇压体内躁动不安的气血,那阴风如同神识一般从少年身上扫过,似乎有些迟疑,但仅仅停留了片刻,便擦肩而过,那一瞬间,陈丹青感觉到一阵极为恐怖的气息笼罩在心头,那种感觉太过强烈,让他有种窒息的错觉,然而却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少年可以听到自己心跳如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就沸腾的气血更加躁动起来,难以平复,很难想象,这甬道深处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仅仅是一道神念过来,便让人生出无力抵抗的感觉,若不是关键时刻,太上章再次出手,或许他已经被暴露了,不过眼下陈丹青也顾不得这些,体内气血沸腾,有种破体而出的感觉,若是再不压制,恐怕真的要出大问题。 陈丹青知道这种变化是因《大自在内观法》而起,但没有办法,只要靠近这尊老和尚的金身,这门佛门神通便会自行运转起来,根本不受控制,他强行镇定心神,想要呼唤太上章,却偏偏那一页符纸沉淀气海,根本不为所动,除了刚才那恐怖的气息降临的刹那,稍稍出手下,余下的时候,根本不听陈丹青的使唤,让人少年觉得有些无奈,却又不能拿它怎样,或许对于那一纸符页来说,他不过是一处寄身之所。 “不对,我是看见这老和尚之后,才觉得气血沸腾,难以自拔,莫非问题出在这里?” 陈丹青一边调息,一边想着,抬头看了眼远处盘坐莲台上的金身,眉头微皱,那老和尚神色安详,双手结印,如在参禅,明明是遭受了点天灯的酷刑,却还能安然若泰,这是一种让人难以企及的心性,但偏偏那样的姿态,如同梦靥一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越是念及此处,越是躁动难忍,陈丹青小时候三餐没有着落,可没少去饶城西街那座破庙偷吃贡果,有时候甚至半夜就睡在破庙里,对那里的佛像自然无比熟悉,拈花笑佛,卧醉罗汉,每一个动作都牢记在心,却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动作,像是指手问天,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势,带动他全身的气血,让人有种躁动难安的感觉。 陈丹青说话之间,盯着莲台金身,骤然间脑中灵光闪过,依葫芦画瓢,手中接引,朝天指引。 那一瞬间,少年只觉得轰隆一声,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炸开,整个心神念头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几乎周身所有的毛孔,在那一瞬间都统统张开,精气化作潮涌,澎湃而去! 咔嚓咔嚓! 头顶石壁之上,传来一阵被压碎的咔嚓声。 气血精气被压制到了极限,化作了实质,冲向那那尊莲台金身上空的石壁。 那里一下子被打开了一道裂口,一团青气流冲了下来,随后整个莲台连同金身一起,刹那间化作了齑粉,如同荧光粉末一般,漂浮在半空之中,渐渐汇聚,凝成了一道大门。 这道门完全是金光所化,如同海市蜃楼,让人无法辨别真假虚伪。 陈丹青从里面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似佛家庄严肃穆的意味。 随着这道大门的出现,陈丹青周身气血已经澎湃到了极限,有种强烈的悸动,来自灵魂深处,似乎在召唤着他。 他强忍着这种悸动,目光落在光门上,目光闪烁。 ...... 与此同时,平安镇里所有能动用的劳役,都被征集到了这里,形成了一只颇为壮观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旷野深处走去。 “那小子已经被派去葬坑了,有人盯着的,不会出现意外,只要他进了那处地方,便再也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你说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以封家的势力,悄无声息的干掉这小子,难道还是什么难事?” “这你就不懂了,那小子身上有古怪,就算是几位首领都没有瞧出东西来,怕横生变故,所以让他去里面自生自灭,才是最好的办法。” “管他什么身份,胆敢插手封家的事情,迟早也会死路一条,为了这件事,封家已经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年,绝对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意外。” “不错,还有这些贱民,一个个老实本分还好,若是有半点不安份了,杀两个来震慑人心,也未必不行。” 几位身穿盔甲的侍卫行走在队伍后面,低声交谈道,他们不是封家的人,而是镇子上官府的衙役,被派来协助这些任务,不过在外人看来,封家和官府本就沆瀣一气,不分彼此,他们这些给封家跑腿卖命的,其实和那些家臣护卫没甚区别,只是不曾明摆着说出来罢了。 “这趟封家铁了心要把里面搜刮个干净,已经深入了数里之远,早前派去里面挖掘的人已经死伤殆尽,一个都没回来,这趟不得已,连这些老弱妇孺都抓来了,看来是打算拿命来填这个无底洞了,三年了,整个平安镇数十万的人口,到如今还剩多少,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当真是人命贱如草。” “你说那里面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值得封家不惜如此大的代价,要知道这件事若是捅到朝廷去,怕是翻了天,说不定连‘神武营’都要派来围剿,咱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到时候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 “要知道早就知道了,听说这件事背后还有别的大人物在操纵,绝非只是一个封家,想想也知道,咱们大人那么圆滑世故的人,敢把身家性命放在这上面,岂会没有考虑这些?” “不错,可惜无论如何,好处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啊你就别多想了,你看看这些贱民,生来疾苦,最后还要沦为陪葬,比起他们来,咱们要好上太多了,至少咱们还活着,走吧,言多必失,这些事还不是我们能商议的,小心隔墙有耳。” 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忽然眉头微皱,抬头看了眼远处累倒在地的百姓,吆喝一声,长鞭抽下,顿时鲜血淋漓。 “谁让你坐下休息的?给老子滚起来!” 那百姓顾不得疼痛,吓得赶紧缩了缩头,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跟着队伍往前走去。 谁也没听到,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不就偷听了几句嘛,几个小兔崽子,还给爷爷玩真的了,等事情办好了,再拿收拾你们。” 第228章 念头 面对那扇神秘的光门,陈丹青没有冒然进入,而是抑制住内心的冲动,再次选择打坐入定,这是一种莫大的毅力,颇有古人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作风,随着他静心盘坐下,慢慢调息,陈丹青立刻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光门之中果然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浑身气血汹涌,发出了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陈丹青知道,越是这样,越要克制自己,这是一种心境的磨炼,很难遇到,错过或许便是永远错过了,原本那股爆体而亡的感觉未必是错觉,只是还没有到真正的极限,他气海庞大,远超常人,是一片真正的汪洋大海,就连游方道人当初也曾惊叹于此,虽然眼下他境界倒退,跌入肉身境,但根基还在,他想要借此重拾神通,一举功成,是所谓的破而后立。 打铁还需自身硬,无论那光门里面有何等诱人的宝物,对他来说,都不及自身境界恢复来得重要,得罪了封家,眼下又陷入这等绝境,想要活命,只有这一条路可行。 把自己的所有念头都收拢,在眉心的灵台上观想出一尊法相来。 这是神魂出窍的手段,对他来说并不算陌生,只是当初桃源一战之后,他神魂受创,被彻底打入肉身,每每观想法相时,脑中混沌一片,根本无法凝聚念头,但此刻,肉身气血沸腾到了极限,念头颗颗饱满无比,他想都没想,福至心田,在脑海中观想出方才那老和尚一指问天的姿势来,顿时,场景突然变化,一股庞大,浩然,庄严,铺天盖地的意志,从天而降,穿过幽井,穿过封印,直接的轰击到了他的神魂之上。 顿时,陈丹青的神魂之中,顿时出现了许多画面。 这些画面,零零碎碎,但活灵活现,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恍惚之间,陈丹青看到一个年幼的小和尚,踏入一座巍峨的山寺,潜心向佛,步步虔诚,他知道,他看到的这个小和尚不是旁人,正是那尊陨落在此处的菩萨观高僧。 “这座寺庙,巍峨壮观,仿佛置身云海之中,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古刹深深,没有半点俗世气息,看来是那菩萨观无疑了,不对,菩萨观在乾京之中,接受万民香火供奉,绝非眼前这般清静,我明白了,这才是真正菩萨观所在,乾京那座跑马点香的浩大寺庙,不过是假象,是菩萨观在世人眼中模样,真正的寺庙却在深山云海之中,远离世俗喧嚣。” 陈丹青霍然醒悟,记得当初在浣花溪外遇到的那位宗相和尚,恐怕只是出身京都那座佛庙,根本不是真正菩萨观的弟子,传闻中佛门那些大小“念头”,甚至那神秘的佛子,恐怕便在那云海深处的山寺里,而眼前这位老和尚,出身那里,身份必然不俗,却不知为何会陨落在这里。 陈丹青继续观想,脑海中画面走马观花而过。 “好高深的神通!” 画面变幻,有一位老和尚领着他入了山门,却没有继续走那蜿蜒山道,而是挥袖间云雾散尽,一袭袈裟从远方飘来,裹着小和尚消失在原地。 陈丹青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他甚至看不透那老和尚的修为,感觉远非神通境可以比拟,或许已经跻身那神秘缥缈的造化境,若非如此,又如何能挥袖间改变天地气机,这等神通,和传说中的化江为路有何区别? 洪易知道这一切之后,心情才稍稍平复。 意料之中,一副山寺古刹的画面出现在画面里。 许许多多的武僧在山寺之中练武,一个个气血旺盛,竟然都是肉身巅峰的修为,一眼望去,竟然有数千之多,密密麻麻的光头,随着一声声低喝,狼烟翻滚,精气冲天,这是何等可怖的画面,怕是大乾三支无敌军队,所有高手加起来,都没有这里的武道高人多,这还只是守护山寺的武僧,里面不知道还藏了多少尊神通高手。 随着老和尚的到来,那些武僧纷纷停下手中兵器,转身过来行礼。 老和尚根本没有停留,带着小和尚一路前行,直达内里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里面早已有一人在等待,身穿金色袈裟,陈丹青睁眼看去,却始终看不清他的样子,仿佛有一种淡淡的光芒笼罩在他身上,却能感觉到了他身上深邃似海的气息,哪怕是背对着众人,却依旧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毫无疑问,这是一尊真正通天彻地的大人物。 “好厉害!这还是人吗!只看一眼便让我有种跪地臣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和当初故郡面对那张圣旨一样,有种降服诸天的意志!太可怕了,难道说大乾境内,除了乾帝以外,还有这么一尊无敌于世的高人?造化境,这是真正的造化境,甚至已经修炼到了极其高深的地步,除了菩萨观的观主,恐怕没有其他人了,这样的人物恐怕已经已经成佛,不在世俗范畴了。” 老和尚将小和尚送来以后,便躬身退下。 当那身披金帛袈裟的僧人转身刹那,陈丹青的目光睁得极大,想要看清他的面容。 但是,随着那一道背影转过身来,同时一道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压迫过来,这种抗拒的大力,就好像是天意一般,任何人都无法反抗,让他瞬间泪流满面,睁不开眼来,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那人的目光看向了他,陈丹青从其中,感觉到了一股强烈得几乎实质一般的意志,能够穿透时空,突破画面,降临在他的神魂之上,刹那之间,他脑中瞬间画面瞬间炸开,狂轰滥炸,意识化作一片糊浆,在这股意志之前,陈丹青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更不用说抵抗,摧枯拉朽,一败涂地,若不是关键时候,太上章化作一道灵光,笼罩在他灵台之上,死死稳住神魂,恐怕那一瞬间,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第229章 破立 太过可怕,这是怎样的神通,穿越时空壁垒,从过去能够影响到未来,这简直突破了想象的极限,是人力能够企及的高度吗?陈丹青怀疑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也做不到如此,除非是真正的仙人,才能举手投足间改变这一切,那一道眼神穿越时空,打破壁垒,差点让陈丹青神魂俱灭,若不是太上章关键时候显灵,恐怕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并不是说画面里的那位大人物要杀他,而是一道眼神里就有这样的威能,足以灭杀一切。 陈丹青的意识从画面退了出来,深深喘了口气,他知道这次自己能活下来,已经算是侥幸,那样的大人物,根本不是他能接触的,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行,不过祸兮福之所倚,他并非没有收获,至少重返神通境,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最大的惊喜了,他依旧不急着突破,而是选择打坐调息,彻底陷入修行之中。 这是一种蜕变,置之死地而后,有种破而后立的意味在。 这次蜕变极其缓慢,他如同蚕茧一样,陷入了深层次的冥想,在这期间,他的五脏六腑,血肉骨骼都开始枯寂,像是将要腐朽,似乎生命走到了尽头,但他依旧不为所动,沉浸在那种奇妙的状态之中,直到数日之后,原本枯涸干瘪的肉身,开始重新焕发生机,如同经历过寒冬的草木,春风吹又生,开始野性疯狂的生长! 短短数日,陈丹青整个人流光溢彩,生机如汪洋,气海之内异象纷呈,发出各种声响。 心脏更是强有力的跳动,如果说之前是如同擂鼓击缶,砰砰有声的话,那现在就是大河奔腾,巨浪淘沙,声响之大,让整个洞穴都开始颤动。 经历这次气血如潮的变故,他的肉身也真正意义上臻至了俗世巅峰的境界,得到了根本的蜕变,原本沉积在体内的暗伤也好,弊病也罢,统统一扫而空,经历了一次洗礼,彻底的脱胎换骨。 移心动脾,缩骨成针,和当初的海棠姑娘一样,达到了肉身巅峰的层次。 仅仅论肉身境界,陈丹青已经足够跻身江湖高人之流,甚至此刻去京都武试,轻而易举的就能夺得一个武状元的头衔,要知道整个饶城,也没有一个肉身巅峰的高手,这样的人物,放在军中少说都是千夫营的统帅,熬练几年,封官封爵不在话下。 “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是这个世界最普遍的观念。 但陈丹青并非昔日吴下阿蒙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已淡去了考取功名扬名立万的心思,这是一种蜕变,不仅仅是修为,心境上更是如此,眼下却有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修行不是为了束缚,而是挣脱,这是本质的区别。 “能得到菩萨观观主亲自接待,这位老和尚生前一定是位了不得人物,甚至很有可能是那八个‘大念头’之一,这道光门是他遗留在此,等待后人开启,若非我与佛门有缘,或许还不能发现其中的窍门。” 陈丹青收起心思,目光落在那座光门上,眼神闪烁。 “走吧,进去看看,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陈丹青霍然起身,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其中。 “又是另一番天地。” 少年踏入其中之后,眼前场景一变,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虚空之中,天地朦胧一片,看上去有些不真实,头顶也没有太阳或是云彩,仅仅是青盈盈的气机,遮蔽神识,陈丹青试着神魂出窍,扶摇而上,然而在十几丈高的地方便寸步难行,难以深入分毫了,有种浩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将他重新打回地面。 “创立出这方空间的人必然也是一位造化高人,以我如今的修为,根本别想打破这片空间,若是被人收入其中,只有束手待毙的下场,除非修炼到和他一样的境界,才能自由出入其中,对了,昔日桃源秘境也是同样的存在,只是那方空间更为厉害罢了,难怪佛家所言三千世界百万众生,并非没有道理。” 陈丹青内心震撼,却是刹那间明白过来,眼下这方空间也是同样的来历,也就是说,那老和尚或许已经是造化境的高人,可是为何这样的高手,却会陨落在这里? 陈丹青没有多想,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任何猜想都没有意义,而下重要是好好探索下这方空间。 与桃源秘境不同的是,这方空间里到处都是混沌一片,仿佛初生状态,没有丝毫生机可言,还未真正形成一方世界,雾蒙蒙的天空下,入眼是一片巨大的宫殿,仿佛一座佛殿,古意盎然。 陈丹青站在那巨大的佛殿面前,一时有些愣神,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佛殿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三个滚金大字。 雷音寺。 这个名字在佛门中的地位无比特殊,就算是陈丹青这样的外人都耳熟能详,传说中的雷音寺为佛陀的居所,取“佛音说法,声如雷震”的意思,是佛教的无上圣地,随着佛陀飞升以后,一并消失在这个世界,就连古籍之中都只留下了只言片语,根本无从觅踪,谁能想到,竟然在这方空间里看到这座传说中的寺庙! 陈丹青心中震撼,久久不已,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踏步朝前走去。 那两扇巍峨的殿门上早已落满了灰尘,不知在这片空间里沉寂了多久,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陈丹青缓缓推开门,入眼是一道古色古香的通道,两旁佛像林立,青松绿叶,庄严肃穆,入耳还有低吟的佛唱声,让人闻之肃穆,心神宁静,入鼻则是袅袅檀香,直达神魂,刹那间心旷神怡,如此景象,堪称圣地。 陈丹青放轻脚步,走在通道上,似乎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在这里,他感到一阵心神安宁,可以预感,若是在此修行的话,绝对是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样一座佛殿简直价值连城,不知道为何会在这个老和尚手中,雷音寺,神话般的存在,不是说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吗? 第230章 佛殿 陈丹青觉得从自己的遭遇和经历来说,早就应该练就一身处事不惊的心态了,但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到了,久久不能自已,这几日所经历的一切,让他感觉如梦似幻,却真真切切的存在,如果这里当真是那传说中的雷音寺,那传说必然就是成立的,佛陀的存在也将得到证实,难以想象,当初的佛门领袖,最后到底何去何从,此处虽然早已破败,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但依旧佛性不改,古意盎然,很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人了,看周围的摆设经年未变,陈丹青甚至怀疑,就连那老和尚或许也没有来过这里,而他才是真正第一个打开殿门的人。 没有想象中的奇特,至少眼下看来,这座佛殿里除了古意盎然之外,没有别的让人惊喜的地方,陈丹青仔细的检查了下周围的器物,甚至连那些香炉烛台都没放过,但是没有其他发现,这是传说中佛陀居住过的佛殿,却没有任何神祗所持之物留下,让原本心底还有一丝期待的陈丹青,顿时有些失望,不过也仅仅是失望罢了,这座佛殿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见证,解开了他心中许多疑惑,至少让他明白,那些传说中的故事,或许真真切切发生过。 “不可能这么简单,如此大费周章将这座宫殿移至此处,难道只是为了观赏?” 陈丹青摇了摇头,暂时弄不明白里面的关窍,就这样离开却又有些不甘心,总觉得会错过些什么,就在这时,腰间布囊里突然冒出一只脑袋来,古麒麟兽从里面跳了出来,似乎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惺忪睡眼,朝周围看去,这一看,顿时来了精神,竟是到处遛达起来。 “传说麒麟是瑞兽,上古之时伴随圣人出生,这古麒麟兽有圣兽血脉,自然能感觉到此处的不同之处,看来这里是雷音寺确定无疑了,只是我现在还参不透其中的秘密,那老和尚既然以性命为指引,留下此处,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算了,暂且先不管它。” 陈丹青沉吟片刻,神魂从里面退了出来,重新回到现实中来,漆黑的通道里,那尊莲台金身早已化作齑粉散去,周围空旷一片,原本的光门也消失不见,变成一件泛黄老旧的布袋掉落在地上,陈丹青目光落去,只见那口袋非丝非麻,颜色泛黄,看上去十分破旧,陈丹青心中一动,伸手抓起,只觉得这布袋入手却又轻如鸿毛,没有半点分量,神识落在上面,也瞧不出半点差异来,不过他却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布袋,而是方才那片空间所在,这破旧的布袋里,装着的是雷音寺那样的佛殿,若非他亲身经历,恐怕根本不敢相信,这布袋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历,它被那老和尚藏在了头顶的石壁中,时隔多年,终于被陈丹青发现,这等珍奇的东西,堪称秘宝,只有造化境的高人才能炼制,涉及到了空间上的法则,根本不是陈丹青所能理解的,陈丹青将这布袋挂在腰间,倒也不甚起眼,就算不能发掘它真正的秘密,用作储物的空间,倒也不错,要知道虽然不及桃源秘境那般庞大,但能够容纳一座佛殿的空间,怎么也够他使用了,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这里停留了足够久了,陈丹青有些担心林姓大叔的安危,封家是不会在意那些人死活的,只祈祷自己出去的时候,他还能活着。 漆黑的甬道里,原本那朦脓的光华已经消散,一眼望去,漆黑一片,充满了岁月的气息,安静到了极点。 陈丹青轻轻移动脚步,没有动用任何神通,而是一步一步的前进,细细感应周围的一切。 这里充满诡异的气息,他还记得之前从甬道里一扫而过的可怖神识,带给他的沉重压力,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尽量控制自己的心跳,因为这里太过安静,任何响动都能清晰入耳。 就这样,他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周围安静的有些诡异,忽然,他感觉便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向下陷了下去,他大吃一惊,但还好只陷到脚踝处便停了下来。 陈丹青顿时浑身冒出一缕寒气来,身子微微僵硬,不敢乱动,低头看去,脸色登时就苦了下来,却见地面上堆积着一层乌黑的东西,像是鸟兽的粪便,发出一阵刺鼻的腥臭味。 少年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些,随即眉头一皱,心想这里面怎么会有鸟兽的粪便? 突然,他心中一惊,因为前方有传来振翼的声响,眼角余光隐约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远处飞来。 陈丹青心头大震,骤然回过神来,吓了一跳,连忙抛开杂念,来不及多想,脚下骤然发力,身子本能的倒飞出去。 黑暗中,一道诡异的身影,倒挂在石壁之上,半人高低,浑身包裹在巨大的双翼里,尖嘴獠牙,眼里黑白分明,闪着凶光,分明是一只修成人形的巨大蝙蝠,此刻正倒挂在他眼前。 这一看,吓得陈丹青一身冷汗淋漓,若是遇到什么歹人也就罢了,眼前这东西似妖非人,才是最可怕的。 那蝙蝠妖兽霍然睁开眼睛,嘴里獠牙张开,狰狞一笑,双翼猛地展开,朝陈丹青扑来,利爪如刀,寒光闪闪,直取他的喉咙。 陈丹青哪里敢让它近身,法诀掐起,浑身气血骤然翻涌,手掌化拳,卷携巨大的气劲,猛地砸去。 “锵。” 拳头与那利爪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石之音,火光四射,如今陈丹青已经是肉身成圣的存在,浑身穴窍生狼烟,手掌比之寻常刀剑都要坚硬,可与那妖兽利爪相撞,却依旧觉得一阵手臂发麻,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而眼蝙蝠妖兽亦是不好受,身子倒飞出去,可也仅是短短一瞬,便又再次袭来! 第231章 烛龙 陈丹青心中凛然,这妖物简直是铁打的筋骨,自己这一拳就是打在石壁上,都能直接砸出一个大窟窿,可落在它身上却不痛不痒,反倒是把自己的手臂给震麻了,好在它好像没有生出灵智来,仅是直来直往的扑杀,陈丹青怀疑它是这井底洞窟里生出的妖物,生长于此,修行多年终于成精,从未见过天日,那些坠落井底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葬身在它的口下,可惜今日它遇到的是陈丹青,一身刚正佛法刚好克制这些妖物,大自在内观法悄然运转,浑身气血沸腾,往前踏出一步,目光落在那再次飞扑而来的蝠妖身上,低喝一声,五指齐张,化作剑气疾射而出,肉身五重便已经能腹化霜雪为刀剑了,到了他这种境界,举手抬足间便能凝练剑气,比之寻常刀剑还要凌厉几分,那剑气随心而动,角度刁钻,斩在蝠妖双翼之下的柔软之处,顿时鲜血纷飞,筋骨齐折,这是窍门,亦是死穴,就如同蛇打七寸,不费吹灰之力将它斩杀,陈丹青熟读古史,明白一个道理,自古以来,那些有勇无谋的将军大多下场凄惨,那种勇是一腔孤勇,是匹夫之勇,根本斗不过那些精于谋算的文臣,是因为他们所有缺陷所有命门都被别人掌握了,拿什么去斗? “不过未必只有眼前这一只妖物,这地上落满了蝠妖的粪便,前路还不知道有多少,若是再来个十只八只,倒还好说,若是一次性来个上百只,就不是我能对付的了,这也是个问题。” 陈丹青喃喃自语,低头看了眼脚下尚在抽搐的蝠妖尸体,没有耽搁,继续前进,这一路之上,果然还遇到很多蝠妖,唯一庆幸的这些蝠妖大多是单打独斗,很少三五成群的出现,或许彼此间各有地盘划分,互不侵犯,这才给了陈丹青逐一击破的机会,不过这一路的好运似乎都彻底用完了,在甬道的尽头,陈丹青终于还是遇到了大麻烦。 甬道的尽头,是一处巨大的洞窟,很难想象,如此阴暗的地下,竟然有这么一个巨大的洞窟,当陈丹青真正来到洞窟门口时,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洞窟的中央,有一根冲四人合抱粗细的石柱,支撑着整个洞窟,那石柱之上盘绕着一条巨大的黑色长蛇,身躯之长,乍看之下,竟是有百丈有余,整个身躯盘旋在那石柱之上,直达洞顶,陈丹青在他面前,甚至连蝼蚁都算不上,说是一条大蛇,但它的身躯之上已经生出四条腿爪来,更像是传说中的龙!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龙的话,陈丹青猜想它一定是最丑的那条,所以他更愿意将它看作一条大蛇。 那条大蛇似乎在沉睡,巨大的脑袋微微低垂着,眼睛闭上,那双深邃而巨大的鼻孔里,呼吸间扑来是铺天盖地的扶摇大风,满是腥味,直呛人鼻。 陈丹青从没想到过,这世间竟有如此巨大的生物,一时间都是愣在当地,作声不得,那巨大的身躯盘绕在眼前,如同亘古的山岳一般耸立在那儿,让人感到绝望。 它哪怕在沉睡中,呼吸间的动静也极为惊人,陈丹青终于明白,那些回荡在甬道里的凄厉风声是从何而来。 如果让他提前知道,这里有着一条这样恐怖的大蛇在等着自己,陈丹青恐怕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也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为何连菩萨观高僧都会陨落在这里了。 一条快要化龙的大蛇,还有什么比这更要震撼的事情? 他很想让自己平复下来,屏住呼吸,却管不住身体内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扑通、扑通...... 甬道里回荡着大蛇呼吸的声音,还有陈丹青强壮有力的心跳声。 巨大的震动声,使得周围所有的碎石全部震碎成无比细微的粉末。 然后那洞窟之中,无数的黑暗开始如潮水一般退去。 一颗庞大的、始终低垂的头颅,开始缓缓抬了起来,那双紧闭的眼睛,也开始缓缓睁开。 随着它眼睛的睁开,整个天地,霍然明亮。 “睁眼天明,闭眼天黑.......” 陈丹青忽然想起一个名字,被记载在《山海志异》里的一个传说。 上古烛龙。 眼前这条似蛇似龙的庞然大物,何等相似! 陈丹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亲眼目睹传说中的存在。 要知道,能够纵横上古的凶物,无一不是穷凶极恶的存在,陈丹青不觉得自己能从它手中活命,别说是他,哪怕是真正造化境的高人前来,也未必能挡得住它的凶威。 哪怕它是一条尚未成熟的烛龙。 陈丹青明显的感觉到,随着那条烛龙的醒来,他身上的气血被压制到了极限,神魂更是退守灵台之上,连勉强出窍都做不到,这是一种恐怖的威压,来自血脉,来自心灵,那颗庞大的脑袋,缓缓升起,一双眼睛如同深海之上的灯塔,闪烁着无比深邃的幽光,飘散着冰冷死亡的气息。 它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陈丹青,看着这个大胆而无知的侵略者,一动不动。 陈丹青下意识的咽了口水,豁然间,那颗巨大的脑袋动了,朝陈丹青靠近了一些,它身上溢出的腥味让陈丹青感到了一阵窒息,尤其是那恐怖的威压,让他体内骨骼发出密集的炸响,差点忍不住跪下。 少年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抬头平时着那冰冷的瞳孔。 那如宝石一般晶莹深邃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 原本漂浮在空中的一根肉须有意无意的碰了他一下。 仅仅是一瞬间。 陈丹青胸口的衣服刹那化作无数的碎片,胸骨折断了几根。 陈丹青不敢动,甚至不敢叫出声来,哪怕剧痛已经占据了他整个心神,但他却依旧要保持冷静,他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但能感觉到,若是此刻露出半点异样来,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好在他赌对了。 那烛龙在简单的试探之后,头颅微微退后了点,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陈丹青身上,眼中的疑惑却始终没有消散。 第232章 争命 陈丹青不知道它在疑惑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一圈,看到烛龙头颅退去,少年心中却没有半点松懈,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它的感知,它之所以退去,只是因为心中的疑惑,就连陈丹青也不知道这份疑惑从何而来,但不妨碍他利用这短暂的瞬间,为自己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了两个字。 “你好。”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那道恐怖的威压,再次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陈丹青终于承受不住,唇角开始溢出鲜血。 一股暴戾而庞大如山的气息,豁然间扑面而来,黑色的头颅再次出现在陈丹青身前,少年无奈的发现,自己的身子刚好和它的瞳孔一样大,自己的身影完全倒映在其中。 同样,陈丹青还彻底看清了它的样子,和那无数黑色岩石一般的鳞片。 他还看见,那条烛龙巨大的身子背后,蜿蜒着四条粗壮如手臂的锁链,闪烁着寒光,死死拴住它的身子,将它困在此处。 很难想象,到底是谁,能够强大到囚禁这样的存在。 蓦然,他想起当初在饶城浣花溪边,遇到的那支上古龙舟,便是以整个龙骨为骨架,难怪如此似曾相识。 无数股恐怖的劲气从这条烛龙身上涌出,如无数柄看不见的利剑贯穿虚空之间,光是这恐怖的威压,便足以让人精神崩溃,陈丹青就算再如何意志坚毅,也难以抵挡,身子不禁颤栗起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禁断断续续起来。 “我想,这是一个误会。” 陈丹青知道他能听懂自己的话,虽然这样的想法毫无道理可言,但作为传说中的物种,它的存在本来就没有就道理可言。 没有人见过龙,所以这条拥有些许真龙血脉的烛龙,或许便是这世上仅存的存在。 龙是高贵的,是历代王朝皇权的象征,同样也是强大的,没有理由,因为它是龙。 陈丹青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遇到龙,所以他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当然,死亡也从来不是需要准备的事,只是他现在还不想死,所以他想试一试。 “我并不知道你沉睡在此,如果知道,我想这个世上,没有谁会蠢到来打扰一条龙的熟睡。” 看着没有动怒的烛龙,陈丹青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能帮到你。” 说完,他指了指烛龙身后那粗壮的铁链。 “你这样强大的存在,本就该翱翔天地间,而不是被困在这阴暗狭小的底下。” 陈丹青不吝以最美好的言辞,因为这些都是事实,一条龙的存在,对这个世俗来说,的确称得上强大,强大和渺小这样截然相反的意境,在他们之间完美的呈现了出来,陈丹青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但他还是没有意识到烛龙的强大,他知道那条龙听懂了他的话,更是知道自己这番话,非但没有赢得它的好感,反而激起了它的怒意。 陈丹青从它的瞳孔里看到了属于人类的情绪。 嘲笑。 不屑。 愤怒。 还有不甘。 它拥有无尽的寿元,在这地底洞窟里不知困守了多少年,它自然不甘,它出身不凡,拥有烛阴血脉,堪称上古一霸,眼下却被一只蝼蚁都不如的人类同情,他自然愤怒。 烛龙静静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忽然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 狂风呼啸,卷起无数的沙石,铺天盖地朝远处飞来。 陈丹青下意识举起双臂挡在身前,却依旧被那大风冲飞,狠狠撞在一旁的石壁上。 那烛龙咆哮一声,整个身躯开始剧烈蠕动起来,偌大洞窟开始颤动,只见那拴在它身上的几条锁链被它狠狠甩动起来,骤然砸落,顿时那四人合抱的石柱顿时被砸成两段,然而如此巨大的动静下,那铁链上仅是寒光闪过,没有半点损伤,更不用说挣断。 陈丹青强忍着剧痛,从石壁里爬了出来,目光落在那铁链之上,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那条烛龙眼中的不屑从何而来,能困住一条龙的锁链,又岂是他能轻易指染的? 陈丹青咳嗽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说道:“看来是我自以为是。” 那条烛龙眼中的不屑之色更盛几分,隐约还有些不耐烦。 方才的动静太大,烛龙一声巨吼,居然将整个甬道的石壁都给吼裂了,掉落的石块将洞口彻底堵住,也就是说,退路已绝,除了前进,陈丹青别无选择。 那条烛龙似乎不急着杀死陈丹青,或许是在孤寂而黑暗的地底困守了太久,它需要一个人来解解闷,对它而言,陈丹青或许连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但至少一个活着的人,比那些冰冷的石块更让人感到开心些,哦,是让龙。 一人一龙就这样安静的看着。 ...... 衣衫破烂的男子跟随在众人身后,来到废墟的深处,这里像是一座古战场,到处都是干涸的土地,碎裂的石块,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他,感到了一阵心惊,脸上写满了诧异的神色。 附近,还有许多和他一样衣衫破烂的人,身材干枯如柴,佝偻着身子,在推着拖车,搬运着废墟里的土壤。 “不要多想,不要多看,也不要得罪封家和官府的人,在这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死,或许终有一天,我们能够出去。” 一道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男子转头看去,微微一愣,问道:“兄台是?” “我姓林,名叔远,也是被抓来劳役的,我看你面生,新来的吧。” 林姓大叔瘸着腿走来,轻声说道。 那男子点头说道:“在下朱邺水。” 说完,顿了顿,说道:“多谢提醒。” 林姓大叔摆了摆手,低声叹息道:“我看你也不似旁人那样浑浑噩噩,应该是个明白人,更应该明白怎么活下去,这里是人间地狱,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眼见那边有人过来,林姓大叔便闭口不言,低头继续干活去了。 第233章 天玑 这世上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比如生老病死,比如岁月流逝,比如你不爱我。 当然,陈丹青也没有白痴到觉得可以让一条龙爱上自己,因为龙是没有感情的,它只会想着怎么吃了你,陈丹青沉思良久,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和它交流的办法,这是一条龙,甚至可能是这个世上唯一还存在的龙,哪怕它只是一条烛龙,但想要灭掉陈丹青这样的蝼蚁,大概只需要用到一根手指,如果它有手指的话,或许那条龙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该怎样杀了这只蝼蚁,囫囵吞枣还是大卸八块,总之在这样诡异而安静的画面里,这一人一龙,相互对视着,似乎忘了时间的存在。 如果你是个水灵的黄花闺女也就罢了,可惜是条龙,还是条穷凶极恶的烛龙,这样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人,又算什么事? 陈丹青暗自腹诽道,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万一这条龙真的听得懂人话,那他就彻底完了,但他没想到的是,还是低估了这条龙的本事,它不仅听得懂人话,还能读懂人的心思,当陈丹青看见它那条丑萌丑萌的肉须再次飘来的时候,心中大骇,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他已经陷入了厚厚的石壁之中,浑身酸痛,要不是那烛龙刻意控制了力度,陈丹青琢磨着就算自己是肉身成圣的体魄,也要被活活折腾死,这条老龙在地底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生出这样的恶趣味来也不足为奇,但陈丹青可经不起他这样戏弄,这一下肋骨又断了几根,要不是体魄足够强悍,不知道已经被这老龙玩死多少次了。 陈丹青从灰尘石屑里爬了出来,痛苦的咳嗽两声。 那条老龙盘绕在半截石柱上,巨大的头颅悬在半空,目光冷冷的看着陈丹青,眼中似有戏谑的神色。 陈丹青算是彻底认命了,打不过骂不得,还不给个痛快,这老龙明明就是在戏弄自己,可偏偏还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窝囊,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已冲冠一怒,拼死相搏了,但陈丹青却没有,脸上虽然露出了愤懑的神色,心中却是偷偷松了口气,至少眼下看来,这老龙并没有立刻宰了他的心思,他生气自然是为了配合这头老龙的演出,若是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陈丹青不介意被一条龙戏弄,毕竟这样的机会,普天之下除了他,或许再也没有人遇到。 随着那老龙的一番折腾,洞窟的地面被翻了个底朝天,原本已经算是阴冷的洞窟里,骤然变得冰寒刺骨起来,阴气升腾,像是北风卷雪吹在身上。 当陈丹青仔细看去,顿时脸色苍白,自己究竟是来了怎样的一处地方。 地面上到处散落的灰白色的土质,并非寻常石块,而是骨灰,还有尚未彻底化开的枯骨,阴气正是这些骨灰散发出的。 陈丹青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些许白骨根本吓不到他,但眼前这些堆积如山,密密麻麻,遍地皆是的枯骨,足以让他头皮发麻,手脚冰凉了。 难道这些尸骨,都是这无数年来,惨死在它口中的人? 陈丹青对于龙所知甚少,但明白这类存在都喜欢阴冷的地方,这条老龙将这些尸骨收敛在这里,生出无尽的阴气来,对于它来说,或许这才是最舒适的环境,但对于陈丹青来说,这铺天盖地的阴气,冰寒刺骨,若不是他气血足够旺盛,此刻怕是早已被阴寒侵体,大病不起,这不是危言耸听,古人志怪笔记上时有记载,那些夜晚路过乱葬岗的人,身子稍弱的,都要大病一场,这种就是阴气入体,压制阳气,人自然就容易生病,不过好在陈丹青修炼的是佛门正统绝学,大自在内观法,浑身气血凝练,比之寻常肉身大成的高手还要旺盛几分,这些阴气虽然凌厉无比,却还是没有真正伤害到他。 那条老龙盘绕在石柱上,微微抬首,骤然间兴起一阵扶摇大风,无数的阴气肉眼可见的汇聚成一条洪流,朝着它的鼻间汇聚而去,与造化高人餐霞饮露一个道理,这老龙困在地底,正是以这些阴气为食,才能维持生机,若不然就算它是一条龙,也要活活饿死在地底。 同样,他还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这座洞窟更像是一处乱葬岗,到处都是散落的白骨,有的早已枯化成灰,消失在岁月里,而有的却始终坚硬如初,甚至还有光泽流转。 “看来来到这里的人,修为也有高低之分,传闻肉身成圣的修行者,尸骨能够百年不腐,这些散落在这里的尸骨,生前一定是了不得的人物,可惜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陈丹青没有去靠近那老龙的位置,而是蹲在周围,仔细翻看着周围的白骨,在这里,他甚至找到了那些巨型蝠妖的尸骨,也就是说,当初那些蝠妖也曾误闯过这里,当然,结果可想而知,都被这条老龙给宰了。 忽然,他余光发现,远处的枯骨堆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好似有金铁之物,埋藏在其中。 他心中微微一动,朝那头老龙看了一眼,见后者无动于衷,他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脚步,来到了那处枯骨堆。 来到那处位置以后,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可怕的杀意,让他心神俱颤。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蹲下身清理那些枯骨,终于在枯骨堆里,发现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骨,那道寒光真是从“他”手中传来,看来是这具尸骨生前的法器。 那是一道罗盘,青铜材质,隐隐有些锈蚀,上面印刻着八字卦爻,山川河海,还有日月星辰,看上去甚是不凡。 陈丹青将那罗盘握在手中的时候,那具尸骨便悄然碎裂,彻底化作了齑粉,不过陈丹青也没有去管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罗盘之上,准确的说,是那罗盘上雕刻的“天玑”二字上。 第234章 盛世 天玑? 这两个字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道号,好似有灵,字里行间一股仙风道骨的气息扑面而来,陈丹青心中一动,仔细回忆,可惜没想起当时之中,有哪位道门高人名为天玑的。 “天玑,天玑,天机门,原来如此,这法宝身前的主人,莫不是天机门的人吧!?” 那具白骨死而不腐,甚至还泛着淡淡荧光,一看便是修行有成的人物,旁门八百左道三千,但真正能登顶巅峰,除了那三教圣地,还有几人?天机门作为道门执牛耳者,门下弟子数不胜数,诞生的强者也是多如牛毛,可惜这些人大多游离世俗之外,神秘无踪,不似菩萨观、大明园那般入世,是真正的世外圣地,这天玑子的道号自己没听过也是理所当然,若是游方道人在此,兴许便会明白此人的身份了,不过陈丹青却能从这骨骸上看出此人生前的修为,恐怕也是极为高深之辈,陈丹青将那尊罗盘握在手中,发现上面隐约传来一阵颤动,让人心动不安,尤其是当陈丹青以神魂窥探上面的时候,这种波动越发强烈起来,让他心中的猜测更为坚定了几分。 “果然是道门的宝物,传闻中道门与佛门已经对立了数千年,它兴许是感觉到了我体内的佛门功法,所以生出排斥的念头来,可惜了,这等通灵的法宝,怕最少都是道器级别,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陈丹青心中一动,知道这是道门法宝排斥己身的表现,不过好歹也是道器,放之世俗之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就这样扔在这里任其腐蚀,迟早有一日要毁在这阴气之中,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陈丹青还是勉为其难的将其扔在了腰间布囊里,当然,做这些之前,陈丹青还是老实的看了眼这里的“主人”,那头老龙目光冰冷的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表示,陈丹青自然将其理解为同意了,说起来,这头老头在没有折腾的时候,还是比较安静的,巨大的头颅耸在那里,像是灯塔一样瞪着他,陈丹青早已由之前的紧张变得淡定起来,心态转变之快,不得不说陈丹青的适应力之强。 对修行者来说,根骨资质尤为重要,但心性上的东西亦是不可或缺,将来渡雷劫便是如此,心性越差越是容易生出魔障来,佛家所谓业障,道家所谓尘劫。 整个洞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乱葬岗,到处都是散碎的骨骸,地面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骨粉,若不是这老龙闹出的动静太大,或许根本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无数岁月来,也不知道多少踏足这里,是否有人活着离开。 似这天玑子一样尸骨保存完好的,还有几具,想来生前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死后能够长存不朽,可惜他们的兵器都早已损坏,被岁月侵蚀,变成了废铜烂铁,似那天玑玉盘一样能幸存下来的,少之又少,折腾了半天,陈丹青检查了下战果,两件道器,五件法器,其中多半都有损耗,陈丹青也不管它们有没有用,一股脑的扔在布囊里,反正里面的空间大,也不用担心装不下,于是,在那头老龙的注视在,陈丹青将这死人堆翻了个遍,终于才肯停歇下来。 哪怕明知道自己或许永远出不去,而那头老头没有杀死自己,或许只是因为需要一个陪它解闷的人,就和之前闯入此处的人一样,在等待着活活被岁月熬死,但他依旧还是这么做了,因为除了如此,他好像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他明显感觉到老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他腰间的布囊上,知道它是对这个布囊有些兴趣,想来也是,炼制这个布囊的人,修为必然已经臻至造化境界,也只有这样的高手,才能让老龙稍微留意下,但也只是留意,片刻之后,老龙无聊的动了动身子,那拴在身上的四条铁链骤然翻滚起来,巨大的动静再次传来,整个洞窟仿佛地震一般,石壁碎裂,无数的石块开始落下。 可怜陈丹青刚从碎石废墟里爬了出来,又被一块巨石砸了进去,满脸幽怨的看着始作俑者,那眼神,比深闺里的怨妇还要幽怨,您老这活动下筋骨,差点没弄死我,若是还想有个活人搭伙解解闷,可不兴这样玩的。 那老龙瞅了他一眼,丑萌丑萌的肉须伸了过来,卷起陈丹青,高高举了起来。 人在半空,陈丹青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这种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实在有些不好受,不过他也没有其他办法,这老龙就是这么恶趣味,玩死人不偿命,不过眼下看来,这条老龙是终于是不耐烦了,准备下手了吗? ...... 有的地方剑拔弩张。 有的地方其乐融融。 乾京之中,几乎整个中原年轻一辈的高手,都齐聚这座帝都里,等待皇帝的召见,但很多人知道,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些特殊的存在,早已被宫中车马接去。 比如几大亲王家的子嗣。 比如那位名动京华的水花魁。 再比如,那位早已在京都盛传的沸沸扬扬的蒲阳郡主。 但这一切,都只是外人眼中的景象,到底真相如何,或许只有身在其中的几人才知晓罢了,这注定是一个群雄并起的年代,江湖也好,庙堂也好,断然没有前朝那份青黄不接的尴尬在,所有人都相信这位被誉为千古一帝的乾帝,会创立出比前人都要伟大的功绩来,大乾的版图也终将扩张到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而眼下便是盛世到来的前景。 当然,除了这些耳熟能详的少年天才外,这些日子,齐聚京都的外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海外诸岛的人物,带来了异域的特产,市井里坊间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人,乾帝寿辰在即,不管是那些爱戴的,还是憎恨的,都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所以哪怕是最普通的百姓,也能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来,而这样的气氛,还会持续很久,直至彻底到来的那一天。 第235章 前因 “我可能要死了。” 当那根手臂粗细的肉须缠绕着他,当感知到那内里发出的震动和逐渐壮大的力量,陈丹青的眼瞳变得黯淡下来,他放弃了挣扎,因为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只会满足这条老龙一些奇怪的恶趣味,如果非要死,他当然希望更痛快的死去,所以他只是微微蜷缩下身子,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态,然后准备迎接死亡。 越来越多的细小光粒从陈丹青身上散发出来,那是身体里气机逐渐消散的表现,空气里骤然多出无数条透明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老龙的身上钻去,或许对于它来说,一个活着的修行者,所带来的好处远比那些尸骨里散发的阴气来得多一些,但这样缓慢等待气海枯竭,等待生机逝去的感觉,对陈丹青来说,却是一个极为难熬的过程。 虽然不知道为何,那条老龙似乎不急着杀了他,而是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办法。 然而也就在此时,空气中零散的光粒开始围绕着陈丹青旋转,形成一道透明的漩涡。 老龙那巨大而冰冷、始终盯着陈丹青的那双瞳孔里,骤然闪过一抹精光,仿佛等到了什么,另一只粗如手臂的肉须缓缓升起,朝着陈丹青的眉心探去。 还未被那肉须触碰到,陈丹青的身体已经忍不住泛起了寒意。 然而就在那肉须即将落下的刹那,他的眉心之上,骤然浮现出一道枣红色的印记,还有淡淡的金光氤氲其上。 老龙的目光越发凌厉起来,那根漂浮在半空中肉须并没有立刻落下,而是轻轻试探了下,仿佛有所忌惮。 一头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烛龙,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啼笑皆非,尽管陈丹青不知道它在忌惮什么,但他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这兴许只是它的另一种恶趣味罢了。 眉心上的那块印记是杜老头留下的,平日里隐而不显,只有当他用尽全力的时候,才会呈现出来,然而也不见有其他妙处,其中的精气已经被他化解了七七八八,所剩无几,然而就是这道印记,却让这条老龙颇为忌惮,小心试探之后,始终不敢更进一步。 越是这样,陈丹青的心态反而越是平和起来,他抬头与老龙的目光对视,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老龙当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粗如手臂的肉须这次却直直刺下。 陈丹青心中陡升警兆,然而却没有别的办法,几乎同时,一道金色的光影从他丹田气海里喷薄而出,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幕,挡在肉须之前,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仅仅是轻轻接触了下,如同石块坠入水中,激起一层细细的涟漪。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刹那定格。 太上章浮现出来,缓缓漂浮在他头顶上,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绽放,并不算刺眼,却与周围阴冷黯淡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也就在那一刻,老龙脸上的再次浮现出无数种复杂的情绪。 震惊。 迷惘。 回忆。 憎恨。 愤怒。 陈丹青不明白,它一头久困地底的老龙,为何会突然生出这么多的情绪来,难道说它曾见过太上章? 这样的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陈丹青骤然惊醒,忽然间,他有些明白为何这头老龙始终没有杀了自己,也许并非完全是它的恶趣味,从眼下看来,它似乎早已感觉到了太上章的存在,在简单的试探。 终于,它脸上那生动而复杂的情绪,逐渐消失了,重新变成了冰冷和淡漠,高高在上,蔑视万物。 它的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作了实质。 陈丹青不敢轻举妄动,事实却是他根本动弹不了,太上章的出现,仅仅是阻挡了老龙的试探,他的身子始终还在那肉须缠绕中,根本没有脱离险境。 随着太上章的出现,原本阴冷黯淡的洞窟里,骤然升起一阵淡淡的光芒,照亮周围的岩石,朦朦胧胧,陈丹青余光发现,那些岩石壁上,有一片明润干净的地方,好似一片玉璧,清晰的倒影着一切,之前洞窟里黯淡一片,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此刻看来,除了惊奇之外,还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那玉璧之中,除了那条老龙之外,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难道说,杜老头也曾今来到过这里!?” 陈丹青心中骇然,因为那玉璧中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腰缠酒壶的杜老头,他凌空而立,与这条烛龙遥遥对峙,若是画面清晰的呈现在眼前,根本不敢相信,壁影中呈现的人物竟然是他! “难道说,这处玉璧能够保存记忆,记载了当年的一些画面?” 陈丹青心中震惊,知道这画面里呈现的事情,当年一定实实在在发生过,甚至连杜老头,都曾经来到这处地方,与这条老龙交手过,并且全身而退。 在他的印象中,杜老头只是一个常年混迹青楼,喜欢赊账醉酒的邋遢老头,根本不是什么江湖高人,但眼下看来,这一些或许都是假象。 玉璧画面中,杜老头举手抬足间镇压了这条老龙,甚至还取走了它喉下的一块鳞片,所谓龙有逆鳞,触必杀之,也难怪这老龙如此暴怒,却还始终小心试探着,是因为当年吃了大亏,他从陈丹青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仔细辨别以后,才敢动手。 知道了前因后果的陈丹青,顿时一阵腹诽,暗道这杜老头也忒不厚道了,当年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一声不吭,眼下却要自己来还债了,亏得自己当初在饶城的时候,还时常买些好酒去孝敬他。 就在陈丹青愣神的时候。 玉璧上的身影一闪而过,画面陡然一变,又有几人先后来到这处地方,和这条老龙偶遇,却无一不是葬身龙口,没有活着走出去,陈丹青甚至在其中发现了那位道号“天玑子”的老道士,一身神通玄妙,却也难敌烛龙之威,身死道消,似乎除了杜老头,根本没有人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了! 第236章 后果 “杜老头啊杜老头,你可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陈丹青满嘴苦涩,看着画面里那些纷纷战死的修行者,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当然,他连狐都算不上,那些能被玉璧记载下来的人,无一不是通天彻地的修行者,甚至有些已经跻身造化境,却还不是这老龙的对手,陈丹青觉得有那个心思去同情他们,还不如同情一下自己,他们还能勉强挣扎一下,自己却只能引颈待戮,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过想到这洞窟之中同样还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尸骨,顿时心中便有些平衡了,那些人恐怕也是和自己一样,连被玉璧留下的资格都没有,好歹自己还是被这头老龙重点照顾过的,也算死得其所了。 到如今,陈丹青的心态已经算是平和的了,能够坦然的接受这一切,横竖都是死,可不能被这老龙看轻了。 就在他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缠绕在身上的肉须,却缓缓将他放回了地面,而那头老龙,竟然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缓缓扭动着身子,看样子,竟像是在作揖? 陈丹青顿时目瞪口呆,不明白为何陡然之间情况变化如此之大。 少年从它的眼中看到了一缕哀求,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修为足以比肩造化大成的烛龙,却对一个堪堪迈入神通境的少年作揖哀求,这是何等费解的画面,也难怪陈丹青如此诧异。 烛龙捏动着身子,缠绕在它身上的那四条锁链摩擦着地面,擦出火花,掠起无数的飞沙走石。 陈丹青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时有些不知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丹青看着烛龙,咽了口水,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想我救你出去?” 除了这一点,陈丹青实在想不到,到底是是为何才能让这条烛龙低头,太上章?杜老头?陈丹青可不认为自己又折服这条老龙的实力,要不然也不会被困在这地底,生死不能自已。 那条老龙明显是听得懂人话的,听到陈丹青这么说以后,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人性化的点了点头。 陈丹青见状面露诧异之色,然后苦笑着摇头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不过才神通初期的修为,比起过往那些来这里的修行者,远远不如,这锁链更是不知何等材质做成,刀枪不入,你都尚且挣脱不断,我又如何能救你出去?” 老龙抬头看了一眼他头顶上漂浮的太上章。 陈丹青顿时会意,诧异道:“你是说它可以救你?” 说完,摇了摇头,说道:“不行的,太上章虽然来历神秘,威力莫测,但最大的问题是,它根本不受我的操控。” 烛龙闻言扭动了下身躯,巨大的尾巴横扫而过,洞窟的一处角落彻底坍塌,如此动静,吓得陈丹青眼皮一跳,赶紧说道:“不过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没有谁不想活着,眼瞧着还有商量的余地,陈丹青赶紧补救了一句,害怕这老龙恼羞成怒,一巴掌拍死自己。 放这样一条老龙出去,不知是好是坏,但陈丹青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要死的一定是自己,心里只能祈祷太上章关键的时候靠谱点,同样他也很期待,一直以来神秘不凡的太上章,似乎无往不利,不知这次对上这些锁链,是否还能见效。 陈丹青念头一动,手里掐诀,默念驱物的法诀,头顶太上章骤然一阵颤动,淡淡光芒洒下,看上去甚是不凡。 动了。 陈丹青心中微微送了口气,至少眼下这太上章还算听话,他手里掐诀,以驱物的手段操纵符页,如同操剑,双指并拢,临空斩下。 只见太上章骤然化作一道厉芒,从天而下,狠狠斩击在那铁链之上。 骤然间,擦除一片炽烈的火花来,耀眼夺目。 太上章上面光芒一震,重新回到陈丹青手中,反观那锁链之上,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光,除此之外,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陈丹青顿时愕然,以往只要太上章出手,可谓手到擒来,无往不利,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太上章也奈何不了的存在,这锁链定非凡物,就算是太上章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伤痕,陈丹青琢磨着,想砍断这根锁链,少说还要数千次的劈砍,一共四条锁链,若是都用这种办法,鬼知道要砍到猴年马月,根本不切实际,更不用说,以陈丹青目前的修为来说,能操纵几次便已经算是极限了。 那烛龙见状,眼中的光芒似乎瞬间黯淡下去,刹那之间,又涌出无尽的怒火出来,只听它猛地咆哮一声,身子剧烈扭动,将那四根锁链齐齐扯起,狠狠砸落在石壁之上,顿时乱石惊飞,尘埃大作,陈丹青身在废墟之中,看见那老龙被那锁链拴住,皮开肉绽,龙血流淌,说不出的凄惨,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忍来。 兴许这条老龙也没有作什么恶,却被人活活困在这地底无数年,生不如死,这样的遭遇,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何况它这样得天独厚的存在,可以想象,它心中怒火有多强盛,这一刻,陈丹青非但生不出半点恨意来,反而有些同情它了。 少年从废墟里爬了出来,走到这条老龙身前,抬头看着它猩红的双眼,内心平静,轻声说道:“或许并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就算眼下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至少太上章的存在,便是一种希望,之所以破不开这道锁链,只是因为我太弱小。” 陈丹青认真说道。 这个时候,和一条明显已经暴怒的老龙讲道理,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但陈丹青内心平静,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畏惧或是别的情绪来,就仿佛和一位多年相知的故友在交谈,这条老龙既然这个时候都没有杀了他,说明它的本心并不坏,甚至比起那些勾心斗角的世家子弟来,已经算是简单多了,若是有希望,陈丹青不介意去帮它一把。 第237章 决定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没有遇到陈丹青之前,它还是那条无忧无虑的龙,在遇到陈丹青之后,嗯,它变成了一头有理想的龙,生活的理想自然为了理想的生活,陈丹青从不怀疑这条老龙想走出去的信念,在这一点上,无论是人还是龙,都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没有喜欢孤独,只是不喜欢失望罢了,陈丹青觉得自己无法给它一个笃定的承诺,因为修行这件事本来就没有笃信可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对于一条龙来说,匆匆百年也不过是一个打盹的间隙,但对于陈丹青来说,可能究其一生,也未必能突破寿元的桎梏,所以任何承诺在它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方圆数百丈,如广场般的巨大洞窟里,一人一龙,就这样安静的对视着。 陈丹青看着它泛着红光的眼睛,没有说话。 两个粗如手臂的肉须在空中缓缓飘荡,老龙的情绪看上去正处于爆发的边缘,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感到一阵沉闷和压抑,陈丹青知道它能听懂自己的话,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龙,论智慧已经超出了绝太多的人类,是真正凌驾于这个世间为数不多的存在,它就这样冰冷而淡漠的看着陈丹青,忽然间,它的两根肉须缓缓落了下来,卷起陈丹青的身子,将他拧到了半空,目光与他平视,不知为何,陈丹青这一刻仿佛能读懂它的心思,它的眼中明显写着顾虑和猜忌,好像再问,凭什么相信你。 那肉须上的力度极大,勒得陈丹青脸色一阵苍白,这样弱小的表现落在老龙眼中,又变成了不屑与怀疑。 陈丹青闷哼一声,他体内的气机开始疯狂运转,丹田之上隐约传来雷鸣之声,轰隆作响。 烛龙的眼睛里再次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但天性里对人类的猜疑与警惕让它有些犹豫。 大自在内观法开始自行运转,属于佛门的气息缓缓升起,老龙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但下一刻,属于道门的气息又参杂其中,一道又一道符箓缓缓出现,尽管这些符箓对于老龙来说,无关痛痒,甚至连它的肉身都破不开,但不妨碍它微微愣神,佛道兼修?在它眼中,对于这少年的兴许才稍微多了一点。 老龙眼中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目光仿佛能透过肉身,直达他的内心。 刹那之间,陈丹青丹田之上,气海翻涌,掀起滔天的风浪。 放眼所及的景物也极为简单,一片汪洋大海,一页金色符文,一只笔,一口砚,仅此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极为简单的景物,落在老龙眼中,却真正激起了惊涛骇浪,形成了难言的强烈对冲。 在此之前,陈丹青在它眼中,只是一个略有天赋的人族少年,和以往它见识过、经历过的那些天才相比,甚至还远远不如,虽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当年那人的气息,但修为还是太弱了,在它面前,那少年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那个连它也要忌惮的金色符页,却依旧破不开铁索,就在它已经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窥看到陈丹青气海的样子后,刹那间,心神摇曳。 何谓气海?气,精华也,海,无量也。修行者炼精化气,将天地元气萃取成本命精华,温养在丹田之内,修行之初,不过水洼一般的存在,而后聚少成多,逐渐形成小溪,那些修行数十年的,勉强形成河流一般的大小,就算天赋高绝者,体内气海如江水翻涌,已经算是惊世骇俗,被各大圣地视若珍宝,似陈丹青这般,以神通初境的修为,将气海真正化作一片海的,就算是老龙也是头一次看到,所以当初的游方道人,当知道陈丹青的气海之后,开怀大笑,心呼神符道后继有人,并非无的放矢。 老龙的眼中闪过一抹震惊的神色,而后是困惑,迷茫,和深深的怀疑。 它甚至怀疑,眼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或许是某尊通天彻地的大人物伪装于此,特意来戏耍它的,甚至怀疑是当初那个杜姓的老头儿又回来了。 由不得它怀疑,不说别的,光是这一片辽阔如海的气海丹田,便根本不是陈丹青这样的修为能够拥有的,这简直超脱了常理认知,超脱了俗世修行的范畴。 陈丹青尚不知自己给这条老龙带来了多大的震撼,只见它安静的盘绕在石柱上,呼吸间,一阵阵飓风扑打在自己脸上,说不出的难受,那根缠绕在自己腰间的肉须,亦是极为用力,差点能将他腰杆勒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丹青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条老龙终于动了,它轻轻扭动了下身子,整个洞窟却为之颤动不已。 它居高临下,看向陈丹青的目光里,满是深意,还有一丝踌躇和彷徨。 陈丹青看着它的神色,微微疑惑,但终究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阶下囚,并没有任何的话语权,但他觉得有必要打破沉默,有些犹豫的问道:“你怎么了?” 老龙没有回答他,而是深深的看着他。 陈丹青终于体会到被一条龙注视是什么感受了,庞大的精神威压如同潮水袭来,让人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帮到你,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出我的诚意,就如同历史的正确性永远掌握在胜利者手中,这本就是相悖的存在。” 陈丹青盯着它的眼睛,很想问问它,到底在犹豫什么,怎么下手吃了他? 老龙的眼中闪过一道明亮,但依然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陈丹青心道,你该不会就准备这样勒着我不放吧。 老龙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似乎心里做出了什么决定,让陈丹青越发觉得不明就里。 下一刻,那双肉嘟嘟的须触,朝着陈丹青的眉心之处,以迅雷不及掩耳,飞快的刺去。 陈丹青甚至没有半点反应,刹那间,如是神机雷炸开一般,脑中混沌一片,思维都停滞了运转。 第238章 传法 “不要抵抗……不然结局无非是两败俱伤……你我都要死去……” 一道冷漠而蕴含着强大意志的声音,在陈丹青的心底响起。 少年刹那呆滞的神色里闪过一缕不可置信。 他清楚的感觉到这道声音从他丹田之上传来,甚至能感觉到这道声音里无比虚弱的意味。 但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道声音从何而来,准确的说,是谁发出的。 他还活着,意味着方才那头老龙并没有杀了他。 那双刺向他眉心的肉须,还有那混沌炸裂般的痛楚,难道只是假象? 陈丹青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他想亲自问一问那条老龙,然而让他无比惊骇的是,他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甚至连睁开双眼都做不到,仿佛彻底断却了和肉身的联系,就如同当初第一次神魂出窍一样,那种空洞无力的虚弱感,让人感到绝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还在等待着那道声音,然而,它却仿佛陷入了沉睡中,再无任何声息了。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陈丹青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只剩思维还在运转,这是一种很诡异的状态,他想改变,却不知从何做起,他甚至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一切又要持续多久,随着那道声音的消息,一切仿佛都化作了谜团,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那条老龙呢? 蓦然间,陈丹青惊醒,这处洞窟中,除了他和那头老龙,根本没有别的存在,方才那道声音,莫非就是那条老龙在说话? 一条会说人话的龙? 陈丹青都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了。 但似乎只有这个解释行得通。 少年尝试着呼唤了两声。 那道虚弱的声音再次在他心中响起:“不用多想……也不用多问……这就是我……我很虚弱……需要沉睡……” 陈丹青闻言骇然,心道果然是这条老龙,它竟然开口人言,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为何它的声音如此虚弱,莫不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陈丹青心中一动,开口询问,但那条老龙根本没有搭理他,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 短短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连烛龙这样的存在,都变得无比虚弱,甚至陷入了沉睡? 陈丹青心中凛然,猜想一定是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变故,可到底是什么,他根本无从知晓,除了那条老龙外,一切都是谜团,他身子无法动弹,只剩思维还在运转,就这样徘徊在混沌之中。 陈丹青静心凝神,不再说话,怕打扰到那条老龙的沉睡,虽然不知道它何时才能醒来,但眼下来说,如何从这种诡异的状态里恢复出来,它是陈丹青唯一的寄托了。 足足等待了几个时辰,突然间,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传你一道功法,用它来破开迷障,重获自由……” 陈丹青心中一惊,却没有多问,豁然间,一道口诀传入他的脑海中,如大道梵音,极其晦涩复杂,少年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其勉强记下。 这道口诀虽然简短,却有种难言的威能,真正的绝学都讲究化繁为简,陈丹青见识过太上章,和这门口诀有着本质的不同,因为这道口诀直追本源,是一门真正壮大神魂的神通。 “难道说……这是属于龙的修行法门?” 陈丹青被自己心中的猜想给吓住了,对于寻常人来说,龙的存在无异是传说,至于其他,想都不敢想,陈丹青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会被碰到一条龙,甚至还能被它传法,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果然是一道极其强大的法诀。” 陈丹青在心中默念这段秘术的口诀,总体并不长,但却非常的艰涩,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神龙翱翔天际,欲要突破云霄。 “可惜太过深奥,仅仅只有一道口诀,想要参悟,实在太难。” 陈丹青仔细观摩,认真揣度,甚至拿出读书人科举揣摩经义的态度,若非有太上章的珠玉在前,想要参透这门法诀,根本就是不可能,但好在眼下,虽然缓慢,但总还有希望。 陈丹青处于这一种奇妙的状态下,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彻底领悟了其中的真意,才缓缓醒来。 果然,这是一门真正的龙族法诀,观想出神龙翱翔的模样,将神魂之力无限拔高,达到突破的效果,陈丹青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同时配合大自在内观法,调动浑身气血,想不到刚一催动,整个气海丹田便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仿佛发生了海啸,隐约之中,还有一道悠远的咆哮声。 刹那之间,陈丹青恢复了自由,原本与肉身断却的联系,骤然间恢复过来,他忽然睁开双眼,然后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整个洞窟里到处都是狼藉一片,散落的白骨,碎石,尘埃,随处可见。 那根巨大的石柱上,却已经空空如也,四条锁链安静的躺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那条老龙呢?它脱困了?!” 他相当的震惊,连太上章都割不断的锁链,安静的躺在地上,那条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龙,却不知所踪。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刚才那道声音不正是那条老龙的,为何却不见它的身影? 这样诡异的场面,让人心头发毛。 自己为何会陷入混沌之中无法自拔,那头老龙为何要传法给自己,这一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丹青心中闪过无数疑惑,却无人能替他解答。 他期待那道声音再次传来,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等待了很久,终究没有等到那道声音,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或许它已经脱困了吧。 陈丹青心中默默想到。 来路已经被彻底封死,只有前进,他猜想将烛龙困在此处的人,一定是为了让它守护什么东西,值得一条龙守护的东西,必然珍贵无比,既然这条老龙已经离开了,他便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来都来了。 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种牢不可破的魔咒。 第239章 黑莲 这座洞窟早就被陈丹青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腐烂的尸骨和破损的法宝外,并没有其他发现,想来也是,能够让老龙看守的宝物,定非寻常,怎么可能随意放置,陈丹青猜想此处应该还有其他暗门在,只是眼下到处都是坍塌的碎石,难以寻觅,陈丹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祭出羽仙笔,当场炼制出几道爆炎符来,手起符落,将周围堆积的那些石块纷纷炸成齑粉,随风散去。 果然,碎石一扫而空以后,洞窟右侧顿时多出一个深邃的洞口出来。 陈丹青心中激动,证实了心中的猜想,这里面果然别有洞天,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突然,他在洞口的两侧,发现了两行字,仔细观察,竟然是杜老头当年所留。 “古渊通幽,莲生白骨,烛阴于此,转瞬千年……” 落款是杜少陵三个遒劲草书。 陈丹青自然不会忘记杜老头的笔迹,说起来自己还是他半个传人,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他,当初在饶城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流连青楼醉生梦死的老酒鬼,谁能知道,他竟然隐藏的这么深,不仅是游方道人口中的杜师,更是连那头老龙都深深忌惮的存在,陈丹青摇头叹息了一声,这些都已是往事,人死一场空,高高在上如历朝帝王,最终都只剩一抷黄土,谁又能幸免? 临走之前,陈丹青回首看了一眼那断裂成半截的石柱,说了声再会,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陈丹青祭出落砚池,让其悬在头上,垂下丝丝宝光,护住己身,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那洞口里走去。 周围一片黑暗,寂静无声,什么也见不到,除了脚步声和心跳声外,什么也听不到,他就像迈入了一片枯寂之地,只剩他一个人,甚至连回头都做不到,因为身处其中,根本感觉到任何方向感,只能凭着感觉继续走下去,好在时间不长,周围渐渐出现了一阵隆隆响声,好似水流。 陈丹青心中一动,微微抬臂,落砚池再次拔高数丈,光芒笼罩之下,周围顿时照亮几分,只见一条旷阔的地下河出现在眼前,水流汹涌湍急,通向未知的远方。 似这样地底深处,生出暗河来并不稀奇,但这水势太过汹涌,根本不知道深浅几何,想要渡河,千难万难,除非修行到造化境,灵肉合一,能够直接横跨虚空而去,否则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安然渡过,神魂出窍也不行,难以携带肉身过去,这就是神通境最大的桎梏,他不知道当初杜老头是如何过去的,不过猜想当初开辟这条路的人一定会考虑到这点,所以他也不急着渡过,而是在岸边仔细观察起来,果然,他发现每隔一段时间,汹涌的河水之中就会浮现出一朵黑色的莲台,若非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一朵莲花的消失,下一朵莲花便会出现,这其中有盏茶的时间,陈丹青目光闪烁,犹豫片刻,等下一朵莲花出现的时候,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上面。 果然,那莲台牢不可破,整个人站在上面,非但没有丝毫摇晃,甚至在这汹涌的河水里,也依旧沉稳如初。 这样的机关或许都算不得机关,只能算是机巧之物,陈丹青等待的时候,在莲台上盘膝打坐,目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除了漆黑一片外,并没有其他异样,不过他心中感觉,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可是,每次回头,却什么也见不到,这让他有些疑惑。 “这种感觉错不了,或许是隐藏的太深。” 陈丹青不敢轻举妄动,身在暗河之上,波涛汹涌,稍不留神可能就要坠入河中,不管暗地里有什么存在,既然它没有出现,便意味着有所忌惮。 以他如今的境界,只要不是遇到老龙那种变态的存在,想要保命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丹青稳坐莲台上上,头顶落砚池摇曳出淡淡光芒,笼罩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光罩。 就在下一座莲台出现,陈丹青起身准备动作的时候,忽然一道暗影猛地朝光罩刺去。 陈丹青瞳孔一缩,低喝道:“等你很久了。” 他手臂轻抬,双指捏起一张符箓,顿时火光乍起,金色符文爆闪,猛地斩去。 轰!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与黑暗中的那道暗影相撞,发生一声剧烈的响动。 陈丹青余光发现,一只半人大小的生物从虚空中飞出,狠狠砸入了水中。 “那是什么?鳄鱼?” 巨浪滔天,那头生物落入水中,惊起一大片涟漪来,刹那便消失无踪。 陈丹青眉头微皱,他隐约看到那生物的相貌,像是一条鳄鱼,獠牙狰狞,浑身起着疙瘩,不过并没有多少修为在身,只是仗着身形矫捷,若不然也不会被陈丹青轻而易举的击退。 想清楚这些以后,陈丹青微微松了口气,心道是自己太过谨慎了,如此宽阔的地下暗河,生出一两条鳄鱼来也并非罕见,只要威胁不到自己,便也不用去管它。 果然,简单的试探以后,那条鳄鱼始终不曾出现,只要不似烛龙那样恐怖的存在,根本不用在意,陈丹青盘坐莲台之上,神色宁静,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心态早已平和,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纵使看到彼岸已经在眼前,却始终能安稳不动,这便是一种心境的磨砺。 “我倒要看看,能以一头烛龙看守的东西,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陈丹青喃喃自语,踏过最后一朵黑色莲台,缓缓落在地面,入眼处是一片高高的台阶,竟是有百丈之遥,似要直达云霄。 “这是什么?” 陈丹青站立原地,抬头看去,发现那石阶通往的地方,像是一座极大的祭台,周围立着四根巨大的石柱,上面雕刻着繁杂的图案和铭文,似是图腾之物,看上去甚是神秘。 第240章 蜕变(上) 那座祭台高高在上,长阶直达云端,让人心生敬畏。 这里给陈丹青一种奇异的感觉,心神难宁。 “这上面到底是什么,怎么看上去,像是一座坟墓。”他心中忽然这样的念头来,顿时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实在是太像了,无论是那些纹龙饰凤的石柱,还是那些精雕细琢的台阶,种种布局,看上去都有种神秘肃穆的感觉,陈丹青知道,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有生前造陵的习惯,死后下葬也是极尽风光,且不说一国至尊这样的存在,便是寻常达官贵人,也颇有讲究,但似眼前这般,掘地百丈,筑造出这样规模的石阶祭台,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工程,甚至还以烛龙这样的存在来守护此地,陈丹青难以想象,此处的主人到底是何等恐怖的手腕,才能做到如此? 这样的人物,就算身死,又岂是他能够轻易打扰的? 不过眼下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前路到底如何,还是未知,陈丹青犹豫片刻,继续拾级而上,既然走到了这里,便没有返身而退的道理。 这条路比想象中的还要漫长,陈丹青终于体会到了所谓行路难难于上青天的含义,数千道石阶一路而上,直达云霄,让人怀疑进入了另一片时空,很难想象,这处地底竟然会有这样一片辽阔的空间在,简直匪夷所思,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陈丹青都感觉到精疲力竭的时候,终于爬完了所有石阶,等真正来到上面以后,少年顿时愣在了原地。 祭台之上,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并没有其他东西的存在,光秃秃的一片,只有淡淡雾霭缭绕,霞光隐现。 陈丹青发现,那祭台的表面,还有一层神秘的波动在扩散,像是刻着的一层玄妙的图案。 “这是……阵法?!” 陈丹青心中一动,陡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变化,打从迈入修行以后,陈丹青在游方道人的帮助下,好一番恶补了这方面的知识,知道阵法这种东西自古便有,尤其以兵家运用最多,只是流传于世的少之又少,其实说起来,神符道的某些传承,便是和阵法有关,所谓画符,便是以笔勾勒出天地气机运行的轨迹,加以运用,通常来说,这类阵法主要分攻伐和防御两种,无论是哪一种,都能够衍生出诸多变化来,这就是阵法的可怕之处,陈丹青看着眼前这个足足几十丈的阵法,心里琢磨着就算游方道人亲至,也未必能强行破开,甚至还要有生命危险,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能够施展出这类阵法的,无不是通天彻地的人物,再者眼下这座祭台的主人,论实力,恐怕早已超出了陈丹青的认知,留下的这座阵法全无半点威力的话,说出来都没人信。 若是纯粹防御的阵法倒也罢了,就算深陷其中,也未必有生命危险,若是极擅攻伐的阵法,从踏上去的第一刻起,死亡便已经接踵而至,连那头老龙都被人抓来镇守了无数年,似陈丹青这样的修为,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所以由不得他不犹豫。 但也只是刹那的犹豫,少年眼中便闪过一抹坚毅之色,将金色符页祭出,悬浮在头顶,然后缓缓踏入那道法阵。 神秘的太上章,是陈丹青最依赖也是最器重的底牌,多少次救他于危难之中,这个时候,陈丹青还是选择了将性命安危托付给它。 就在他踏入其中的一刹那,一道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陈丹青心颤,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那威压太过恐怖,如洪涛一般袭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如同实质一般,压得他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脆响,差点跪下,陈丹青强忍着站着,膝盖弯曲又伸直,仿佛是扛着千斤重物,仅仅是几个呼吸间,已经满头大汗,浑身湿透了,不过他同样发现,这里的灵气无比充裕,比之当初的阴阳学宫还要浓郁不知道多少倍,漫天的灵气几乎化作实质,快要液化了,这是何等可怖的场景,陈丹青知道,这些阵法之所以能存在成百上千年,便是因为它们能够自行吸收天地灵气,维持阵法的运行,但没想到的是,此处阵法竟然能够吸纳如此多的灵气,已经到了快要液化的地步,这对修行者来说,简直是天赐一般的圣地,恐怕就是当时之中的那些修行圣地,也未必能比得过这里,那些圣地传承千年,门内的灵气早已稀薄,入不敷出,陈丹青毫不怀疑,若是此处的秘密透露出去,单单眼前这座阵法,便足以引来那些些不出世的大人物,亲自出手争夺,因为太珍贵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浑身毛孔数丈,无数的气机从里面排泄出来,张合起伏,有一种莫名的神韵。 什么是痛快,痛并快乐着,这是陈丹青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此处虽然痛苦,却没有生命危险,甚至籍此来锤炼肉身,可以达到前人难及的地步。” 陈丹青喃喃自语,心中波澜起伏,很快他便平静下来,就地盘膝坐下,闭眼开始修行。 “传闻肉身巅峰之上,还有极境的说法,只是这一世已经很少有人能够突破了,遇到这样的机会,岂能轻易放弃。” “肉身极境的传说,或许能在我手中实现。” 整整七天,陈丹青一动不动,盘坐在祭台上,以天地灵气为食,潜心修行。 他早已是肉身巅峰的高手,堪称武圣,移心动脾,缩骨成针,不在话下,但此刻他想借助此地,再次脱胎换骨,想要突破传说中的肉身极境。 这是一种尝试,根本没有任何经验可言,哪怕是游方道人都没有和他提及,太上章上仅仅是一笔带过,但此刻,却实实在在的发生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倏地睁开眼睛,仰望天空,出神良久,渐渐领会到了一丝感悟。 体内气海翻腾,如潮涌,如海啸,万顷巨浪汹涌翻腾,剧烈咆哮,天地为之震颤,日月为之失色,这是一种难言的蜕变。 第241章 蜕变(下) ………… 《武经》上记载,人身就是一个小天地,所以有周天循环的说法,诸身穴窍和日月星辰相对应,古人所作《星辰百窍图》便是由此而来,是被《武经》列为至理名言的存在,陈丹青早在杂闻笔记里见过这样的记载,修炼到炼精化气的地步以后,体内便会生出气海来,这是一切修行的根基,并不是说气海越大,便意味着修为越高,而是代表着一种上限,似陈丹青这样拥有一片气海的存在,不是说前无古人,而是说根本没有人将这种特殊的体质真正修炼至大成境界,因为太难,而且容易遭到天谴,所谓天妒英才,也并不是一种无稽之谈,当然,以陈丹青眼下的境界来说,这些还遥不可及,或许将来渡雷劫的时候,会遇到难以想象的劫难,但至少眼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不一样的地方来。 对于肉身的修行,陈丹青也和海棠姑娘讨论过很多,海棠姑娘乃是蒲家嫡系,是长公主之女,身份尊贵,见识渊博,对于武学的认识,比之游方道人来都无所不及,对于这个活生生的老师,陈丹青一路上可没少套近乎,弄明白了肉身修行的一些深奥知识,气海是根基,五脏六腑是本源,是养命之地,肉身的修行,最初都是对五脏六腑的修炼,往高深处,便是穴窍的感悟,甚至能修炼出“窍神”来,每一个穴窍都是一尊神祗,这是何等可怕的境界,当然,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到如今陈丹青已经能够做到移心动脾的地步,但这还不够,并非真正的无敌,或者换句话来说,还是凡俗之胎,五脏之内没有真正衍生出道力来,依旧会损耗,会腐朽,除非能达到练神返虚的独步,灵肉合一,才能真正堪破生死。但造化境对于陈丹青来说,何等之遥远,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将肉身突破极境,以另一种方式来达到同样的效果。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修行之时,来自虚空的那道威压始终存在,如同山岳一般笼罩在心头,无形的力量甚至渗透到骨髓之中,只觉得骨髓里面如同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异常难受,全身已经是火炉一般的炽烈,甚至冒出阵阵蒸汽出来。 “嗯?怎么回事,为何会如此燥热。” 陈丹青心中大惊,难以镇定,这样的变化太过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修行已经到了关键的地方,若是突然被打断,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寸断,他不得不小心,这一切在古法上面都没有记载,因为肉身极境本来就是一种传说。 “或许是我想太多了,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极境的存在,如此恣意妄为,惹火自焚。” 陈丹青满嘴苦涩,感觉快要走火入魔,浑身仿佛要被点燃了一般,这种感觉异常难受,比直接刀割剑斩还要痛苦。 没有办法,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便是死也要走下。 陈丹青把心一横,光脚不怕鞋湿,最惨不过一无所有,索性放开心神,浑身气血剧烈沸腾,饮鸩止渴,以毒攻毒,是的,这一刻,他要以旺盛的气血冲刷整个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将自己当作丹炉,百般熔炼。 这是一种难言的勇气,根本不给自己留退路。 不成功便成仁! 他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如同火焰在燃烧,浑身毛孔舒张,无数的穴窍一同开启,气机如狼烟般升腾起来,一窍通百窍通,这是一种彻底的蜕变! 陈丹青霍然站起身来,整个人气贯如虹,若要扛起天地,那无数恐怖的威压仿佛刹那间不复存在。 他抬头看天,只踏出一步,整个祭台阵法便顿时金光大作,无数的图案符文开始缓缓移动,于此同时,他体内气海如潮,一道如龙般的咆哮声骤然响彻天地。 “这是什么声音,为何我听到了海潮,还有龙啸的声音……” 地底的另一处地方,一个身穿破旧衣衫的男子,鬼鬼祟祟的走在其中,忽然停下脚步,面带疑色,自言自语说道。 “不好,难道有人已经捷足先登,比胖爷我还要早到?到底是谁?!” 那人脸色骤然一变,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过距离那处祭坛还有很长距离,想要赶来这里,不知道还要走多少弯路,所以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略有察觉,根本无法看清。 “难怪云爷爷常说,世间万般修行,都要以道心稳固为先,若是方才我但凡有半点犹豫,此刻怕是已经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了,修行路上果然没有侥幸可言,都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陈丹青一举突破了肉身极境,达到了一种全新的高度,但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的感觉,因为这是历经万苦得到的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可以说,直到此刻,他才有跻身世上顶尖天才一流的资格,足以和那些大家世族的天才相提并论,要知道他如今也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修行不过一年半载,能有这样的成就,已经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了,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少了任何一个环节,都难以达成。 “果然,突破了肉身极境以后,这里的威压便彻底消失了,或许,这就是破解阵法的的关键所在。” 陈丹青心中霍然明悟。 下一刻,他长身而起,一步迈出,骤然间出手,一道磅礴的气机赫然出现,如天日当空,落在那复杂神秘的道纹之上,整个祭台骤然间颤抖起来,如同地龙翻身,刹那之间,整个祭坛自中央的位置,骤然划分成两半,如同八卦阵图,分为两爻,阴阳两鱼衔尾而游。 “果然,此处别有洞天。” 陈丹青身在半空,眼中绽放出一抹精芒,点头说道。 下一刻,整个祭台骤然分开,如同机关开启,众星拱卫的中心,缓缓浮现出一道莲花高台来。 那高台的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尊古老青铜棺椁! 第242章 胖子 那口棺椁不大,约莫六尺左右,秀小而精致,充满了一种古朴神秘的气息,尤其在那黑色莲台中,如含苞待放的花蕾,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 陈丹青心颤,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正看到一口棺椁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那种视觉上冲击感可想而知,整个人下意识的退后半步,心中震撼,猜测难道这就是此处祭台真正的主人? 青铜古棺上雕刻着繁杂的铭文,还有各种神秘的图案,看上去甚是不凡,尤其是那深邃悠远的气息,仿佛隔着万古而来,让人感到一阵心颤,然而让他感到更为不可思议的是,那棺椁之中非但没有半点死气,反而传来一阵磅礴的生机,隐隐还能听到心跳声。 同一时间,他神魂一颤,差一点就要栽倒在地上,感觉原本已经消失不见那道威压再次袭来,威势之盛,比之从前不知要恐怖多少倍,感觉天地都要倾覆了,几乎要将他心神彻底摄住,若不是关键时候,太上章缓缓浮现,笼罩在他头顶,将那份恐怖的威压化去,恐怕他此刻已经晕厥过去了,饶是如此,少年亦是脸色煞白,眼中露出震撼的神色。 “难道说……这棺椁之中的人……还活着?!” 陈丹青骇然,好半天才稳住心神,目光落在那口神秘的棺椁之上,忌惮不已。 一股浩瀚莫测的力量从里面传来,它在轻轻颤动,犹如心跳,富有节奏,充满了磅礴的生机。 陈丹青寒毛倒竖,这口棺椁上明显有着岁月的痕迹,不知道在这地底存在了多少年,看上面的铭文,不属于任何朝代,甚至有可能是上古之物,时隔这么多年,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也要湮灭在岁月长河里,而棺椁里的存在,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少年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遇到这样的事情,换做是谁都要觉得诡异,甚至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而是不可思议,他心中更为忌惮的是,这棺椁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肉身境的高手能做到心跳如缶击,血流如泉涌,而眼下这座棺椁里的存在,心脏每跳动一下,都让陈丹青感到一阵血脉喷张,血管似欲爆裂,甚至连自己的心脏都剧烈的疼痛起来,难以想象,以陈丹青肉身极境的体魄,在它面前都差点难以支撑,那这棺椁里的存在,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境界?陈丹青甚至不敢去深想,有种转身离去的冲动,但他没有轻举妄动,既然机关已经开启,周遭说不定已经遍布杀机,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不过让陈丹青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是,这棺椁虽然蕴含着无尽的威压,但对他来说并非无法承受,或许是因为肉身打破极境的缘故,他猜想这或许便是其中的一道契机,只有肉身极境才能开启此处的机关,只要不曾真正打开这口棺椁,或许便没有性命危险,当然,这也只是猜测,若非他肉身已经臻至极境,寻常修行者经历这样恐怖的威压,恐怕早就走火入魔,心爆而亡了,这不是危言耸听,无论你神通如何厉害,一日不曾突破造化境,便还要受到肉身的桎梏,这也是为何修行者讲究灵肉双修的道理,肉身是船,神魂便是划船的人,只有船身坚固、通习水性,才能更好抵达彼岸,这是被《武经》列为开篇名义的说法,路人皆知,一旦肉身折损,神魂失去寄托的场所,用不了多久就要消散在天地间,除非夺舍附体,重新找一具肉身,不过这样的办法有伤天和,十有八九会埋下祸根,所以非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走这一步的。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陈丹青越发沉着冷静下来,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仔细观察起这座棺椁来,他忽然想起,杜老头似乎也曾来过这里,他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他在古棺的另一端,发现一行潦草的字体,明显是那老头留下的,可惜字迹早已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几个字眼。 “无尽的漂泊……等待……寻找……” 陈丹青感觉到字迹里蕴含的那种叹息和怅惘,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杜老头醉酒的样子,是那样的熟悉。 “他在等待什么,又在寻找什么?” 陈丹青喃喃自语,发现原本饶城里那个邋遢潦倒的杜老头,眨眼变得越来越神秘,似乎连他当初醉死青楼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陈丹青不相信一个能让游方老道心生佩服的人,岂会如此轻易的死去,甚至他怀疑当初浣花溪旁那条古船的出现,也并非偶然,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手存在,在操纵一切。 可无论他如何想象,也无法猜出事实真相来,他和杜老头相处十几年里,从未见过他表现出任何非同寻常的地方来,在他印象里,杜老头永远是那副醉意熏熏的样子,常年混迹青楼之间,甚至最后醉死在女人肚皮上。 陈丹青收回思绪,暂时不去想了,抛开这些,现在不可不是走神的时候,眼前这口棺椁来历不明,他很想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却也只是想想罢了,光是心跳便如此吓人,若是里面那位存在当真还活着,恐怕远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要知道当初杜老头也来过这里,却没有打开这口棺椁,背后的意义耐人寻味。 未知便意味着危险,陈丹青虽然不畏惧死亡,但却没有傻到去白白送死,既然已经弄明白了一些东西,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更何况,这趟收获颇丰,也算不枉冒着一路凶险走来。 陈丹青看着祭台通往远处的那条甬道,猜想那里便是出口,他最后再看了一眼那座棺椁,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他看到远处的甬道上,忽然走来了一名身材臃肿的年轻男子。 这名男子穿着很普通的杂役的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神却是无比明亮,他也看到了远远走来的陈丹青,顿时脸上闪过一抹惊色,然后愣在了原地。 第243章 你猜? “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 身形臃肿的男子皱眉,下意识的喝问道。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地底的秘密,除了封家某些高层以外,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更不用来到这里,所以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同样,他还有些疑惑,眼前这貌不惊人的少年是谁? 然而面对他这样的喝问,陈丹青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更没有解释什么。 胖子又问道:“你从那里面来?” 陈丹青点了点头,看着拦在自己眼前的胖子,问道:“你有事吗?” 胖子却不屈不饶问道:“那你找到里面的东西了?” 陈丹青心中一动,问道:“什么东西?” 胖子绕着他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脸上露出凝重的意味,说道:“你身上有它的味道,看来你的确遇到了它,不过以你的修为,是怎么能绕过它,来到这里的?” 陈丹青不认识此人,但却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知道他口中的“它”想必就是那条老龙,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能从老龙眼皮底下活过来,所以更不能向他解释清楚,陈丹青干脆一问三不知。 胖子见他不说话,心中疑惑更重几分,抬头看了眼远处,忽然看见祭台之上那座莲台棺椁,顿时脸色一变,不可思议说道:“你竟然连这处机关都打开了?” 陈丹青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胖子闻言脸色大变,急忙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见那棺椁尚还完好,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道:“万幸,你还没有蠢到打开它,要不然咱俩都得死在这里。” 说完,瞥了眼陈丹青,眼中大有深意,说道:“兄弟,别装疯卖傻了,透个底呗,你也是咱们这行的人?我怎么看你这么面生?” 陈丹青闻言诧异问道:“哪行?” 胖子撇了撇嘴,没好气道:“废话,少给我揣着明白当糊涂,真当你胖爷这点眼力见识都没有?不会点摸金探银,寻龙点穴的手法,能找到这里来?我看你年纪轻轻,也是神通境界的修为,看来必定是名门之后,只是之前为何从未听过你的名号,让我猜猜你是谁家的弟子,‘探云手’寇老三?还是‘走穴空’贾独龙?难不成还是那个‘雁过拔毛’司徒空的弟子?” 什么寇老三,什么贾独龙,什么司徒空,陈丹青统统都没听说过,不过听这些名号都带着点江湖气息,想必也定非什么善与之辈,他倒是知道这胖子口中的摸金探银、寻龙点穴是什么意思,说的好听点是土夫子,说得难听点就是盗墓贼,眼下这个身形臃肿的胖子,莫不是就是传说中盗墓贼?陈丹青眼带疑色的看了他一眼,就他这臃肿的体态还想的盗墓?只怕挖个坑都能把自己埋了吧,再说了,眼下这处地方他都敢动心思,只怕是真的活腻了。 陈丹青神色平静,不为所动,越是这样,却反而越让胖子感到高深莫测,可惜搜遍记忆,也没找到和眼前之人相似的存在,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胖子忽然吓了一下,退后半步,警惕的看着陈丹青,问道:“我听闻有人死后千年未腐,从坟墓里爬出来还阳的说话,你莫不是个粽子吧?” 粽子就是民间所谓的僵尸,在这行里都称之为粽子,这点陈丹青倒是有所了解,不过听他把自己当作粽子,少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陈丹青赏了他个白眼,这胖子不仅话多唠叨,这脑洞也是极大,陈丹青想戏弄一下他,负手身后,淡淡说道:“你猜呢?” 胖子大吃一惊,不见如何动作,手里已经多出三柱高香,一只黑驴蹄子,还有几张符箓,嘴里念念有词,脚踩禹步,骤然喝道:“天灵灵地灵灵,拜请列祖列宗快显灵,教我杀鬼,与我神方,赦!急急如律令!” 乖乖,敢情还是道门弟子,只是这符咒怎么听起来不伦不类的? 那胖子身材虽然臃肿,身法倒是丝毫不见迟钝,随着他一声喝下,手中几道符箓当真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真火悬浮在半空,只是在靠近陈丹青的时候,却始终明灭不定,难以靠近半分。 “咦,不对,你身上阳火未灭,你是活人,根本不是什么千年老尸!” 陈丹青似笑非笑说道:“你猜呢?” 我猜你妹啊,胖子心中有呕血的冲动,恨不得上去锤他一顿,这小子装的还真像回事儿,若非事情太过诡异,又身处这样的地方,自己岂会如此轻易上当?不过说起来,也怪不得他如此紧张,因为有烛龙镇守的洞窟,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通过,哪怕是造化境的高人都不行,除非像他猜测的那样,陈丹青根本就是这地底的陈尸。 “你不是粽子,是修行者,不对,以你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从那头老龙眼皮底下逃出来,我自信除了我以外,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这里进来的办法,你是如何做到的?” 胖子脸色凝重,看着陈丹青,忽然问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都能进来,为何我不能,如此说来,你并不是封家的人,你是盗墓的?” “什么盗墓的,说的那么难听,胖爷我这叫寻龙点穴,叫倒斗,懂不?人家看到了都要尊称一句‘摸金校尉’,你小子怎么就不会说话呢?”胖子瞪了他一眼,义正言辞的纠正道。 陈丹青翻了个白眼,得,还带这样给自己脸上抹金的,盗墓就盗墓了,还整出这些幺蛾子来,这胖子也是够厚颜无耻的。 胖子顿了顿,说道:“我叫朱邺水,你怎么称呼。” 陈丹青想了想,说道:“陈丹青。” 胖子点了点头,说道:“没听过。” 陈丹青翻了个白眼,说道:“听过才怪。” “不是本地人?”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路过。” “路过?” “不然呢?” “屁,你当我蠢啊,随便就能路过一座帝陵,你咋不上天呢?” 第244章 奴仆 不知为何,看见这胖子,陈丹青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喜感,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性格,让陈丹青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就连和他斗嘴时也不由欢脱了几分。 陈丹青眼观鼻鼻观心,不打算去解释什么,他的确是偶然路过,而且从那头老龙眼皮底下活着走了出来,这是事实,便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尽管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既然发现眼前之人并无恶意,陈丹青倒也没了起初的小心忌惮,而是看了眼胖子身后的甬道,问道:“你从那里过来的?” 胖子警惕的看着他,问道:“你要干嘛?” 陈丹青瞥了他一眼,说道:“当然是离开,难道你还打算住在这里?” 胖子断然拒绝道:“不行,胖爷好不容易潜入封家,又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哪里有就这样轻易离开的道理,不把这里挖个底朝天,岂对得起我这些天吃得苦。” 陈丹青摇了摇头,不打算陪他折腾下去了,眼下到处充满了诡异,一不小心可能就要栽在这里,若是再遇到烛龙那样的存在,怕是想走都走不了,再者在这地底待了足够久了,也不知道林大叔到底如何了,陈丹青担心他的安危,封家这群人心狠手辣,根本不会在意那些劳役的死活,若是耽搁久了,恐怕会生出变故来。 他转过头,朝着远处的甬道走去。 “等等,你还不能走。” 胖子对这他的背影忽然喊道。 陈丹青身子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微微皱眉问道:“为何?” “若是你从这里出去了,咱们都得暴露出去,到时候惊动了封家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咱们都得完蛋,再说了,除了我,没人能够从这条路,除非你能原路折返。” 原路折返是不可能了,因为那条甬道已经被老龙毁去,更何况那井口之处,还有一道神秘的封印在,根本不可能破开。 陈丹青眉头一挑,口气微嘲道:“如此说来,岂不是要一辈子留在这里?” “那倒不至于,只是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大概你还不知道,这里是一处帝陵,是古之帝王安葬的地方,祭台上那口棺椁里安放着的十有八九就是当初那位帝王,从胖爷我得到的消息看来,这位帝王很是不凡,甚至可能是三皇五帝里的某一位,若是能得到他们的传承,绝对是一飞冲天,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就算咱们不去打那口棺椁的主意,这地底还有其他秘密在,咱们还是能够捞到足够好处的。”胖子循循善诱道。 陈丹青头也不回,淡淡说道:“没兴趣。” 胖子顿时急了,说道:“大兄弟,若是不感兴趣,你跑着地底来干嘛的?当真是无聊消遣来着?别欺负胖爷我读书少,这帝陵可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胖爷我也是翻遍了古籍,才发现了这条路,还被你给捷足先登了,莫非这地底的宝贝都已经被你掏空了?兄弟这你可就不厚道了,常言所谓见者有份,咱们好歹一座坟里倒过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可是咱们这行祖师爷留下的规矩啊。” 陈丹青转过头来,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们盗墓的还有这门规矩?” 胖子挺了挺腰杆,拍着胸脯说道:“瞧你说的,多见外,什么叫你们,是咱们!胖爷我这话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陈丹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越发觉得这个胖子不靠谱了,简直信口开河,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那胖子却趁热打铁说道:“大兄弟你这一身功夫深藏不露,既然能够瞒过那头老龙的感知,要是能有你在,势必要事半功倍,你也不用担心胖爷我拖你后腿,常言道没有金刚钻不揽陶瓷活,干咱们这行的,谁没有点拿得出手的本事?” 若是旁人,兴许能被这胖子三言两语打动,说的热血汹涌,心潮澎湃,但陈丹青是亲身感受过那棺椁的恐怖,知道这里的一切,根本不是他这种境界能够参与的,若当真听信了他的话,恐怕最后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当初老龙所在的那座洞窟,白骨堆满了整个地面,其中不乏有昔日惊才艳艳,震惊江湖的高人,到头来还不是身死道消,陈丹青可不觉得自己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何况这东西可没有后悔可言,一旦选择了,便没有退路,不过就像这胖子说的,除了他或许谁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好吧,不过你我素不相识,我又该如何相信你?” 胖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瞪眼道:“我现在倒是有些怀疑你是不是干这行的了,难道你家长辈没告诉你,下墓以后最忌讳的相互猜忌,若是心怀异心,谁都活不下来。” 陈丹青没有说话。 胖子搓了搓手,嘿嘿笑道:“不过青哥儿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换做是谁,都有这样的顾虑,人之常情,不过胖爷我是谁,干这行的谁不知道我胖爷的名声,说出去那可是响铛铛的金字招牌,放心吧,跟着我走,保证你赚得钵满盆满。” 陈丹青怀疑的看着他,说道:“我怎么觉得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胖子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连忙咳嗽两声,缓解尴尬的气氛,说道:“错觉,错觉。” 陈丹青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转身看着远处,眯眼说道:“封家如此大张旗鼓的抓捕劳役,难道就是为了这地底的东西。” 其实早在遇到的烛龙的时候,陈丹青便已经有过这样的猜测,如此穷乡僻壤的地方,地底却隐藏这样巨大的秘密,想必绝非寻常,封家世代居住此地,绝不可能毫不知情,甚至过往那些劳役的惨死也与此有关。 胖子闻言脸色微微凝重,点头说道:“不错,封家的祖先,便是当初看守坟墓的几位奴仆之一,当初立下血誓,不离不弃,困守千年,却没有想到他的后人竟起了异心,想要独吞此处的宝藏。” 胖子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出了一些惊天秘闻。 第245章 阵图 陈丹青闻言微微愣神,他熟读古籍,知道历朝历代皇帝驾崩之后,宫中妃子都有殉葬的传统,而身边的那些亲随死士则会自断兵戟,化为守陵人,世代如此,所以才有守陵一族的说话,陈丹青没想到封家还有这样的来头,能被一代帝王视作守陵人,将身后之事尽数交托,当初封家那位老祖宗绝非等闲,只是就算如此,也没有料到自家后人会生出反骨,自盗帝陵。 “三皇五帝只是传说,至今太过久远,未必真实,不过据我所知,封家坐落此地,已经有了千年历史,上溯千年以前,正是大夏王朝鼎盛的时期,难道此处埋葬的是那号称“仁义之君”的夏帝?!” 陈丹青心中想到,据林大叔所说,封家坐落此地已久,是真正的根深蒂固,就算是当地官府,也要看其脸色行事,不敢丝毫得罪。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祭台上的棺椁,越发觉得神秘起来,难道说那里面便是‘夏帝’的尸骨? 实在是太可怕了,已经过去无尽岁月,却依然爆发出了这样恐怖的威压,甚至还能听到心跳的声音,陈丹青甚至怀疑,当初那位皇帝或许并未真正死去,而是以此来躲避天机,寻常再次复生的机会,这是何等可怕的猜测,若是传到了外面,恐怕要引起巨大的震动,就如一山不容二虎,当朝乾帝也是号称千古一帝的存在,如何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恐怕会立刻施展雷霆手段,剿灭此处,也难怪封家虽然跋扈嚣张,却始终小心保守着这个秘密,因为但凡涉及到庙堂社稷,都是天大的大事,足以引发天下动荡。 只是,封家当初曾立下的血誓,就不怕遭到天道反噬吗? 所谓不知者无畏,似陈丹青这样修炼至神通境的人,更能够感受到冥冥之中的天道威压,尤其是神魂出窍的时候,这种威压尤为明显,传闻渡雷劫便是与天道的一次交锋,凶险至极,九死一生,不过这些都是针对修行者,对普通人而言,并没有太多的意义,远不如这地底的种种机关伏笔来得凶险。 “一代大帝的陵地果然神秘,夏、商、周、秦,每一代王朝都会出现这样的人物,力压群雄,傲视天下,八荒之内全无敌手,是真正的古之大帝,这样的人物,哪怕死去,也足以震烁古今,这种威压绝对错不了,可想而知,当初这位大帝活着的时候又是何等恐怖。” 胖子不知何时来到祭台之上,近距离观察那座棺椁,忍不住惊叹说道。 “果然,祖辈流传下来的那些古籍,里面记载的秘闻十有八九是真的,当初那位夏帝并未彻底死去,而是以秘术封印起来,这源源不绝的心跳声,便是最好的证明。” 如战鼓擂动,如天雷炸响,轰隆轰隆响彻在耳边,让人头皮发麻,呼吸困难,尤其是靠近这座棺椁的时候,这种震动尤为明显,越发强烈起来。 胖子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感觉有些难以承受,忍不住退后几步。 他不似陈丹青那等变态的体魄,在这等威压下,能忍住没晕厥过去,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不要招惹它,万一里面的存在真的复生,咱们恐怕就成了千古罪人了,百身莫赎。” 胖子见陈丹青走了过来,摇头说道。 哪怕明知这棺椁里面肯定有了不得陪葬之物,但胖子依旧不敢动任何心思。 “它本该安眠地底,深藏阵法之下,是你将它放出来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胖子忽然看了一眼陈丹青,疑惑问道。 陈丹青眉头微皱,轻声说道:“我于此地机缘巧合下破境,不知如何就触动了阵法。” 胖子摇了摇头,说道:“奇了怪了,还有这种操作?我看古籍中有记载,这地底下的阵法,是当初皇宫里的无上天师亲自布下的,除非遇到真正的应运之人,否则根本无法强行破开,当然,事无绝对,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岁月,其中所剩的阵法之力,恐怕不及当初的一成,兴许就刚好被你破开了。” 当初陈丹青忌惮这座棺椁,也没有仔细探查过,眼下被胖子说起,顿时心中闪过一缕疑惑,猜测或许与他突破肉身极境有着关联,可惜只是猜测,无从证实。 胖子眯眼看着那座包裹着棺椁的巨大莲台,啧啧说道:“可惜了,那座黑莲一看便是了不得的宝物,可惜想要挖走它,必然要触动那座棺椁,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了。” 陈丹青白了他一眼,若是这胖子当真不知死活去招惹那座棺椁,陈丹青绝对毫不犹豫的直接离开,想死也不是这样的。 好在胖子只是喃喃了几句,并没有更多的动作,目光又落在高台的阵图上,招呼陈丹青过来,蹲下身,轻声琢磨道:“你看看这上面图纹的变化,深奥复杂,变化无穷,着实妙不可言,当初筑造此处的那位天师,恐怕是咱们这行真正的高人,瞧这些纹路,隐约和天地星辰相对应,符合地舆之术,还有这条,是划分天地的中轴,用在此处,便有隔绝阴阳的妙用,原来如此,难怪能够蒙蔽天机,这一手布局,堪称绝妙,到底是威名震烁一个年代的天师。” 胖子在喃喃自语,每每遇到不可思议的地方,都要惊叫出声,但陈丹青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种一丝不苟的态度,与他一贯给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陈丹青心想,这胖子为人虽然浮夸了点,在倒斗这方面,果然还是有天赋的,虽然被胖子误解为同行中人,但陈丹青但对这些地舆之术根本一窍不通,索性也不去搭理他的神神叨叨,盘膝在地,闭目打坐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胖子忽然伸手摇醒了他。 陈丹青睁眼看去,只见朱邺水虽然两眼泛着血丝,显得有些疲惫,却难掩兴奋的神色,说道:“胖爷我终于找到破解的法门了!” 第246章 破阵 “什么,你竟然已经找到了破解的法门?!” 陈丹青闻言一惊,此处疑是帝陵,有当年那位声震天下的老天师亲自设下的阵法,就算是三教圣地的那些大人物也未必敢轻言破解,但眼前这个胖子竟然短短时间内,便找到破解的法门,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事。 “这算什么,昔日我一脉的老祖宗,可是连仙人墓都曾开启过的存在,举手投足间能破开绝阵,甚至抬回了一具真正仙人的尸体。” 胖子洋洋得意说道,忽然觉察到失言,赶紧捂住嘴巴,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转着,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陈丹青却是听得清楚,眉头一挑,诧异问道:“仙人的尸体?这世上当真有仙人?既然已经是仙人了,本该长命不死,又何来尸体一说?你莫要诓我。” 胖子闻言眼睛一瞪,说道:“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这世上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有许多不可探知之地,就算是我们这一脉的老祖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实力可比仙人,就是那样绝顶非凡的人物,到最后也没能堪破长生,足见长生之路有多艰难,所以说仙人也未必能够长生,只是较之常人,的确要厉害太多。”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轻声说道:“原来如此。” “古之大帝,多少惊才艳艳的人物,昔日大秦王朝那位震古烁今的秦帝,功参造化,逐鹿中原,何等可怕的修为,到最后老来临死,却还要听信谗言,派徐姓高人出海寻仙,携三百童男玉女,寻求长生不死药,最后却功亏一篑。” 胖子如数家珍,眯眼道来。 陈丹青刹那恍惚,又想起当初浣花溪外,在古船龙舟里遇到的那位徐姓高人,记得海棠姑娘曾说过,那人便是海外道德宗的弟子,而且,游方道人似乎当初也和道德宗有过渊源,少年下意识说道:“徐福?” 胖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没想到你还知道这桩隐秘,不错,当初秦帝派出的那位高人便是如今海外长生宗的老祖宗,姓徐名福,有传闻当初他找到了未成熟的长生药,可惜还没来得及赶回来,秦帝便已经驾崩,长生药便流落海外,引得无数高人觊觎,几经波折,下落不明,而长生宗不得已才改名为道德宗。” 这胖子三言两语又道出了一桩隐秘。 “长生宗,道德宗,原来如此。” 陈丹青闻言点头说道。 “那徐福当初也是了不得大天师,寻龙勘脉,逆天改命,无所不能,是真正的得道高人,若不然也不会被秦帝看重,道德宗能得他传承,在海外混得风生水起也是意料之中,听说道德宗里还有一门寻龙堪脉的功法,连我们这一脉的老祖宗都赞叹不已,恨不能一睹而快,将来若有机会,定要去那道德宗里走一遭。” 胖子眼冒贼光,越说越来劲,恨不得现在就跑去道德宗大干一场。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瞧他这样,陈丹青有点担心道德宗的命运了。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眼下还是先解开这些阵法。” 胖子话锋一转,眯眼说道。 “怎么破解?”陈丹青好奇问道。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胖子略微沉吟,接着道:“关于帝陵里的一切,老祖宗的手记里语焉不详,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不过却能从当初那位老天师的生平,推测出一些东西来,他是正统道家出身,有些习惯是根深蒂固的,所以当真正看到这些阵法图纹的时候,我才有了五成把握。” “就五成把握你还说找到了破解的法门?”陈丹青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难怪这胖子只是盏茶的功夫,就扬言说找到了破解的途径,原来只有五成的把握,在陈丹青看来,这五成把握和没有把握根本没甚区别。 “你懂什么,这可是帝陵,除却那些疑似仙人墓地之外,最神秘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古之大帝,哪个不是绝顶高人,这样的人物若是还活着,根本不可能有人敢招惹,就算身死,也会留下绝世杀局,守护墓地安宁,咱们干这行的,有多少个前辈高人葬身杀局,简直数不胜数,不说五成把握,便只是一成,都足以引得无数人不计生死前来,因为这叫做信仰。”说道这里,胖子眼中当真露出一抹炙热的光芒,仿佛当真有一种信仰,不过陈丹青却怎么都觉得,他眼中那抹光芒有些贼兮兮的,说是贼光倒挺贴切,这地下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引得他不顾一切而来。 陈丹青觉得这胖子虽然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很不靠谱,但到底是真正盗墓一脉出身,身上还是有些真本事,倒也不妨相信他一回,不过陈丹青还是问道:“若是失败了会怎样?” 胖子很不靠谱的说道:“还能怎样,风紧扯呼,各回各家。” 话虽如此,但胖子脸色却还是变得凝重起来,仔细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拼了,放手一搏吧。”胖子蹲下身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墨斗一般的盒子来,贴着祭台上那些纹路,开始比划琢磨起来。 也看不懂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左右比划了一阵以后,又站起身来,来回走动,脚下踩着的似是道家的罡步,却又有些诡异,三两步之后,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原本静止的纹路开始再次移动起来,胖子脸色凝重,轻声低估着什么,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破旧的三角旗来,分别在几处角落里插上,然后以墨斗弹线,勾勒出一道诡异的图纹来。 “轰!” 就在这时,原本高悬半空的莲台棺椁,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 胖子骤然回头,脸色微变,就连陈丹青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若是不小心招惹到了棺椁里存在,那可就彻底玩完了。 好在那棺椁也好,莲台也好,仅仅是轻微颤动,并有没异变,反倒是原本地面上的那些纹路,开始绽放出淡淡的光芒来,如同星辰图案,熠熠生辉。 胖子深深松了一口气,转头对陈丹青说道:“成了。” 第247章 人皮 “阵法真的破开了……” 陈丹青看着眼前一幕,怔怔出神,喃喃自语道。 原本刻在祭台上的纹路,开始缓缓移动,熠熠生辉,形成星辰一样复杂的图案,那祭台开始颤动,原本紧密闭合的纹路里,竟出现了条可容一人出入的光门。 这种场景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难道又是造化高人创造出的一方空间?” 陈丹青心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 胖子看了他一眼,说道:“走吧。” 说完,当先一步踏了进去,陈丹青犹豫片刻,跟了进去。 谁知道刚走入其中,身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道黑影便撞入怀中,顿时一阵大力袭来,整个人不由倒飞出去。 睁眼看去,那黑影不是旁人,正是率先走进来的朱邺水。 入眼一片漆黑,周围隐约还听到嘀嗒的水滴声,陈丹青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扶起胖子,皱眉说道:“怎么了。” 胖子吃痛一声,揉了揉肚子,抬头看着远处黑暗里,低声骂道:“没想到刚进来就遇到了麻烦,真是倒霉。” “什么麻烦?” 陈丹青话音刚落,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道惊吼声。 “吼!” 就在远处,漆黑的环境里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每走一步,地面都剧烈颤动一下。 陈丹青抬头看去,那巨大的“怪物”似人非兽,身形魁梧,约莫有两丈高低,手里持着一柄巨大的兵器,似月牙板斧,整个身上覆盖着一层鱼鳞般的盔甲,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显得强大而有力,尤其是头盔处两颗深邃的眼洞里,绽放出两道刺目的寒光,透露着凌然的杀气,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东西?”陈丹青诧异问道。 “兵马俑!”胖子低声喝道:“该死,怎么忘了这种东西的存在,秦朝之前的帝陵都有这样的存在,相传是上古练气士留下的炼制手段,这些兵马俑战力惊人,浑身上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比之寻常肉身大成的高人还要变态,炼制这种东西的法门如今早已失传,大乾王朝更是将那些练气士赶尽杀绝,所以你没有听过也很正常。” 好在这种兵马俑并非真正的人俑,而是以秘术炼制而成的石俑,传说中真正的人俑可以开启灵智,甚至还能够修行,一旦到了那种层次,就非常恐怖了,除非真正的高人出手,否则根本无法将其斩灭,不过就算如此,也绝非等闲之物,刚一个照面,就将陈丹青两人锤飞,这等战力,堪称可怖。 陈丹青心中凛然,不敢小觑,当即祭出羽仙、落砚池,悬挂头顶,阵阵宝光旋落,守护己身。 “咦,好家伙,竟然是道器,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宝贝,胖爷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胖子目光落在那两件道器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的神色,点头说道。 一尊道器便已经足够惊人,何况陈丹青一出手便是两尊,简直可以用奢侈来形容。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因为那个兵马俑已经大踏步奔袭而来。 “哧!” 胖子虽然身形臃肿,但反应极快,骤然出手,宽广的衣袖里骤然飞出一道寒芒,速度极快,眨眼便飞向了兵马俑,只听一声刺响,光芒乍现,那兵马俑某处关节上骤然炸开,如同烟花绽放,一片绚丽。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一枚金色的铜钱狠狠切在其中,方才那巨大的动静,竟是由这一枚小小铜钱引发的。 仿佛看见了陈丹青眼中的异色,胖子得意说道:“这是朱家的秘宝,五帝铜钱,得天、地、人三才之气加上五帝之帝威而孕育出的宝贝,虽然还算不得道器,但比之寻常道器来,更为珍贵,对付起这类阴宅煞物,更为得心应手。” 果然,另外四枚铜钱几乎同时飞出,齐齐没入那兵马俑的关节之中,只听一阵脆响传来,如同鞭炮节节炸响,偌大兵马俑竟然连近身都做不到,便后仰倒地。 “吼……” 那兵马俑虽然到底,却似乎心有不甘,怒吼一声,如同野兽咆哮,让人闻之动容。 胖子骤然脸色一变,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拉着陈丹青后退几步。 下一刻,一道惊天雷光从那魁梧的身躯里一闪而过,笔直朝两人所在的地方砸来。 胖子见状亡魂大冒,哪里还敢停留,喊了一声急急如律令,骤然一道鬼符甩出,挡在那雷电之前,却连半点阻拦都做到,便彻底化为飞灰。 “快走,这是阴雷!传闻天雷是极阳之物,能够震慑鬼物,驱散阴煞,而这阴雷同样是极致所化,虽不及那天雷阳刚,却是威力极大,若是不小心招惹到它,整个神魂都要被冻住……” 话音刚落,那到阴雷速度极快,已经快要落在两人身上了。 胖子眼见逃避不及,脸色难看,索性停了下来,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件破烂的衣衫出来,拉过陈丹青,盖在两人头顶。 那衣衫破破烂烂,上面缝缝补补,不知还有多少个孔,陈丹青觉得便是一阵风都能将它吹散。 然而就是这样破烂的衣衫,罩在两人头顶,却仿佛能隔绝所有的气息,就连天空中那道就要落下的阴雷,仿佛也刹那失去了目标,骤然停在了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怎么回事。” 陈丹青诧异,明明是一件破烂的衣衫,却能够蒙蔽气机,瞒过阴雷,太诡异了。 不过万幸有这件衣衫在,若不然被那阴雷集中,就算不似也要掉层皮了。 “真是邪门了,怎么会生出阴雷来,恐怕就是真正的人俑,也不可能做到如此,难道这兵马俑里埋葬的另有他物?”胖子脸色难看,喃喃自语道。 “轰隆隆!”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无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震耳欲聋。 “那是什么?!” 陈丹青闻之变色,抬头看去,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来。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骤然出现一道上百人的军队,皆是由兵马俑组成,身骑战车,列阵而来。 看到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不仅是陈丹青,就连胖子朱邺水也是一脸骇然,头皮发麻,甚至忘了呼吸。 “咱们不会就这样交待在这里吧?”陈丹青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问道。 “这地方太诡异了,竟然还有自由活动的兵马俑,真是太离谱了,不可想象!”胖子亦是脸色难看,阴沉如水,低声说道。 “没事,它们暂时发现不了咱们。”胖子补充一句说道。 果然,身上盖着这件破旧的衣衫,就算那支百人军队从面前走过,亦是不曾有半点察觉。 这让陈丹青大吃所惊,看向胖子手中高举的衣衫,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到底是什么宝贝?”陈丹青忍不住问道。 胖子撇了撇嘴,低声说道:“人皮。” 第248章 法器 胖子向来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两个字虽然从他口中轻描淡写般的说出来,但陈丹青还是为之一愣,顿时感觉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人皮炼成的法器? 陈丹青从没听说过,人皮还能拿来炼制法器的? 就算是肉身巅峰的高手,一身铜皮铁骨,也顶多是刀枪难入,根本无法和眼前这件破烂衣衫相提并论。 除非,除非…… 蓦然,少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惊人的想法,刹那神色动容,不可置信道:“难道说是仙人之皮?!” 是的,他突然想起,这胖子曾说过,他们这一脉的祖先,曾挖掘过仙人墓,还亲自扛回来一具仙尸。 胖子点了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错,这就是仙人之皮,能够蒙蔽天际,掩盖浑身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秘宝,尤其是对于干咱们这行的人来说,无异是第二条性命,一旦招惹到什么可怕的存在,它能够在关键的时候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咱们朱家那位老祖宗,便是依靠这件人皮,破开了无数上古王陵。” “这世上当真有仙人吗?”陈丹青喃喃自语,仍不可置信,读书人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于神仙之说,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修行者内心的意志才是最大的神灵,所以才有自我供奉,收集香火愿力的说法,上古圣贤更是自我封禅,塑立泥像,以凡身俗胎成就仙人之事,虽是剑走偏锋,却不失为大道。陈丹青熟读古籍,知道所谓的仙人,归根结底都是由人而来,根本不可能有天然而成的存在,就算有,也不存在于这一世之中,朱家得到的那具仙尸,或许并非真正的仙人,而是另有来历。 “仙不成仙,佛不成佛,当今世上,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再也不可能出现往日的盛况,这是当初朱家老祖宗留下的话,似乎是一种遗憾。”胖子轻声说道,对于朱家那位老祖,他内心亦是无比尊崇,恨生不逢时,不能一睹其风采。 有这样一件仙人之皮作为掩护,完全隔绝了生人的气息,当那些兵马俑成群结队而过的时候,陈丹青内心不由紧张起来,好在它们根本没有丝毫察觉,而是擦肩而过,朝着远处奔袭而去。 破旧的战车,折断的长戟,仿佛是经历了无数战争的洗礼,布满了岁月疮痍的痕迹。 “这是无敌与那个年代的军队,衷心于君王,甘愿殉葬此处,化为阴兵。”胖子低声说道。 陈丹青心中骇然,虽然他没见识过当朝所谓的三支神军,但料想比起眼前这支阴兵鬼兵来,怕是也远远不及,单单那无敌的气势,便让人毛骨悚然。 “能以阴兵守护的地方,想必就那大帝真正葬地所在,时隔千年,此处的阵法早已不及当初的万分之一,所以那口棺椁才自行飞出,以咱们的实力,自然不敢去招惹那口棺椁,不过这阵法里封印的宝物,倒是可以觊觎一二。”胖子低声说道,眼冒贼光。 能被古之大帝看中陪葬之物的存在,想必非同小可,看来这胖子来此之前,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 有仙人之皮作为掩护,陈丹青心中也镇定了不少,至少眼下能隔绝一些危险,当然,这一路之上肯定还有其他危险的存在,若不然这胖子也不会软磨硬泡拉着他一起过来,只是这胖子口风忒紧,如何也不肯透露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宝物,只说若是能得到,便是九死一生也不枉此行,似朱邺水这样贪生怕死的性子,都能做到如此,只能说实在是宝物动人心。 “多说无益,咱们小心躲开它们,进去看看。” 眼见那几支巡逻的兵马俑已经远去,胖子按捺不住心情,急忙催促道。 陈丹青无奈,想要从地底出去,还要依仗这个胖子,此刻也只能听他安排了。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仿佛是一条弯弯的甬道,走到尽头的地方,峰回路转,出现一道石门,上面光秃秃一片,倒是没有雕刻任何字体或是图案,但胖子一来到这里,目光便被那石门吸引过去,无法自拔,惊叹说道:“这是碧青石,是道家炼丹的至宝,每一两都价值千金,这里竟然足足有一座石门的分量,太暴殄天物了,不行,胖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搬走搬走。” 胖子手中忽然多出一枚扳指来,似是青玉雕琢而成,普普通通,也不见有多精致,只见他将那扳指放在手心,口中念咒,骤然一阵阴风乍起,竟是卷携着那道石门,瞬间消失在原地,而原本无比寻常的扳指上,竟然绽放出淡淡青光,看上去甚是奇异。 “这是……空间法器?!” 陈丹青见状心中一动,忽然意识到,这枚扳指,或许便和他腰间那个布袋一样,是一件空间法器,能够容纳外物。 “咦,你竟然还知道空间法器。” 胖子闻言一惊,他原本还想卖个关子,倒是没想到陈丹青竟是一眼看破了他手中扳指的来历。 涉及到空间领域,那可是造化境高人独有的手段,俗世之中根本难以见到,就算是他,手中这枚扳指也是当初朱家那位老祖宗留下的,无比珍贵,一直被他贴身携带,视若至宝。 的确如此,能够收纳外物,这种神乎其神的手段,简直超过了世人的想象,堪称神仙手段了,他倒是没想到,陈丹青非但没有丝毫震惊,竟还一口道出了来历。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此类的记载。”陈丹青不想透露布袋的消息,含糊其辞说道。 胖子点了点头,然后轻叹一声说道:“可惜我这扳指里,仅有方圆数十丈的空间,装下了这座石门,剩下的地方就不多了,传闻那些真正厉害的空间法器,甚至能容纳江海,生出一方世界来,简直难以想象。” 听闻胖子的唏嘘感慨,陈丹青表面风轻云淡,内心确实忍不住嘀咕起来,想说怎么感觉胖子口中的至宝,便是自家腰间这貌不惊人的布袋呢。 当然,这话他没有说出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可不想因为布袋的存在,成为众矢之的。 第249章 鬼打墙 “原本我看你从祭台上过来,以为你已经将此处一扫而空,没想到你竟然没有发现里面的秘密。” 朱邺水看着远处混沌一片空间,眯眼说道。 “宝物诱人,但性命更是无价,若无仙人之皮在手,恐怕早已死在那群兵马俑之中了,早就跟你说过,我只是误入此地,并非有意如此。”陈丹青平静说道。 “好吧,胖爷我暂且信了,也不问你来历出路,咱们这行的规矩就是,管你在外面是人是鬼,在地下就是相互依靠的兄弟,若是得了宝物,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需要你出力的地方,也请你不吝出手。” 陈丹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胖子也没有多说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支火折子来,扔给陈丹青,然后自己手里提着红线穿成的五帝铜钱,叮当作响,背后不知何时还多出一柄桃木剑,上面密密麻麻贴着符纸,做完这一切,才开始动身往里面走去。 “越到深处越是要小心。”胖子微微正色说道。 “小心。” 刚走两步,忽然陈丹青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他身前,二话不说,两张爆炎符顿时出手,刹那间在眼前炸开,一个从虚空阴影里扑来的身影,还未来得及作恶,就被砸了个正着,当场就化成了血泥。 胖子愣在原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咽了口水说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万事要小心。” 陈丹青拍了拍他肩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胖子微楞,朝着陈丹青的背影说道:“谢了。” 陈丹青嘴角翘起,头也不回说道:“你也说过,不管外面是人是鬼,在这地下,就是相互依靠的兄弟。” 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泥,呸了一口,说道:“他娘的,一个不成气候的蝠妖还敢来暗算你胖爷。” 说完,对陈丹青说道:“兄弟,方才你那手段,瞧着像是道家符箓的神通,你是符修?” 陈丹青知道,修行界通常以兵器手段来划分人群,比如符修,比如剑修,方才陈丹青不经意显露了一手神符的手段,让胖子心中动容,这才下意识问道。 “符修?算是吧。”陈丹青点头说道,没有过多解释,如今得罪了那么多世家大族,神符道的名头倒是不好拿来招摇过市,再者,这世上修符的人本就少之又少,就算说出来,也未必有多少人知晓。 “符修以昔日太上教神符一脉最为出名,其次就是咱们这一行的阴符宗,所炼符箓最是擅长克制阴物,是以在我们这一行的地位无人能比,不敢轻易得罪,陈兄弟莫不就是阴符宗的弟子?”胖子旁敲侧击问道。 陈丹青摇了摇头,说道:“放心吧,我无宗无派,这点神符的手段,也是早年与一位世外高人学来的,若我是阴符宗的弟子,又岂会孤家寡人来到这里?” 胖子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点头说道:“的确如此,阴符宗那群人最是喜欢仗势欺人,身边时常聚集着一帮唯命是从的走狗,各个修为不俗,却甘心为人驱使。” “哦?阴符宗的弟子难道如此尊贵?”陈丹青闻言诧异问道。 “并非身份诧异,而是阴符宗弟子的手段诡异,尤其所习《阴符经》更是这一行不可或缺的手段,可惜咱们朱家当初的至宝《葬经》遗落在了道德宗……”胖子口气低沉说道,忽然意识到说漏了什么,赶紧闭口不言。 陈丹青装作充耳不闻,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走吧,我怀疑阴符宗的人也得到了消息,或许已经来到了这里,咱们得赶紧下手,免得被人抢了先机,竹篮打水一场空。”胖子看着远处,眯眼说道。 拐过几道弯口,在下一个岔路的时候,两人再次遭到了攻击,那是一道巨大的板斧,划破虚空,当头砸来。 陈丹青定睛看去,阴影中走出一道半人半马的身影,像是石俑,浑身却泛着一层淡淡的乌光,如有阴气在翻腾。 “哧!” 陈丹青祭出羽仙笔,手中豪光闪过,笔直点下,落在那半人半马身影的头上,那到身影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被一笔点中,顿时僵硬在原地。 当初游方道人笔点妖祟,替陈丹青除去妖气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而如今,少年也终于长成,能够独当一面了。 羽仙笔是神符道的镇派之宝,笔中有灵,是真正的道器,有镇压妖祟的力量,此刻在少年手中施展,纵然无法发挥出全部的神通来,但对付这样一只阴坟里的妖祟,却是手到擒来。 那半人半马的身影甚至来不及挣扎,原本覆盖在表面的阴气,如同烈火浇油,炽烈燃烧起来,刹那间,竟然化作了一片飞灰,消散在空中。 并非是它不够强大,而是陈丹青出手足够果决,羽仙笔更是神秘不俗,其中蕴含了神符道历代高人的意志,加持其上,威力可想而知,对付这类妖祟之物,简直堪称杀器,是真正的克星。 胖子看陈丹年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掉这拦路的妖祟,顿时惊得合不拢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少年一阵,说道:“青哥儿这身本事,隐藏得可真是够深的。” 从陈兄弟到青哥儿,陈丹青还没有意识到胖子口气的变化,摇了摇头,说道:“走吧。” 这条路很漫长,手中的火折子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远处混沌一片,看不清楚,接连走了半天,也未曾走到尽头,胖子停下脚步,眉头紧皱,说道:“难不成咱们遇到了鬼打墙,一直在绕路?” 陈丹青倒不是一无所知,关于鬼打墙的说话,民间比比皆是,传闻半夜或无人旷野、坟场,常有人独自赶路,明明是朝着一个方向在走,可过了很久后发现自己回到了出发的地点,最后在同一条路或一个固定的地方绕圈子,这就是所谓的鬼打墙,陈丹青当初听杜老头解释过,这是一种蛊惑人心的手段罢了,只要心神不动,便能不攻自破。 然而眼下的场景,却与这种传说如出一辙,陈丹青如今已经神通境界的高手,神魂坚定,断然没有被人蛊惑的道理,那又该做如何解释? 第250章 破妄 “不可能,根本没有感觉任何的邪念降临,除非境界强大到连我都丝毫察觉不到,若真是那样的人物,又岂会简单的戏弄于我。” 陈丹青心中一惊,默默想到。 的确如此,若有高人在暗中作弄,不可能全无察觉,可偏偏又解释不了眼前的诡异,所谓的鬼打墙,不过是骗骗普通人的说法,这世上就算当真有鬼,那也是鬼惧怕人,断然没有敢戏弄修行者的道理。 陈丹青眉头微皱,心中闪过一丝躁意,不知从何而来,却又如此强烈,他踏出一步,双手结印,默念大自在内观法,一道金色狮子手印在空中形成,猛地朝虚空镇压而去。 “轰!” 骤然传来一声震动,太过剧烈,整个空间都在震颤,然后一股浩大的波动传来,席卷十方,令人心悸。 这太突然了,上一刻还在沉思,下一秒却已经出手,就连朱邺水都不曾反应过来,等他缓过神来,顿时睁大眼睛,浑身寒毛簌簌倒竖,从脚心到头顶,倒吸一口凉气,急忙说道:“哎呦,我的亲哥哥,你怎么敢在这里动手,万一触碰到了什么禁制,咱们可都要交代在这里啊!” 根本来不及阻拦,那金色狮子手印在空中绽放,刹那间佛光漫天,这一手正宗的菩萨观神通是从海棠姑娘手中学来,刚正威武,尤其在这阴煞之气极重的地底,简直如黑暗中的太阳,无比惹目!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浩大的波动从远处传来,刹那席卷整个空间,如同潮水涨落,铺天盖地而来! “该死,果然引起了阴潮,这下糟糕了。” 胖子脸色难看,暗骂一句,不过却也没有去怪罪陈丹青,而是双手掐诀,骤然拔出身后的桃木剑,挡在陈丹青身前,面对那汹涌而来的阴潮,丝毫不退,手起剑落,骤然间桃木剑上绽放出一道豪芒,在虚空交织出玄妙的图案,形成一道结界一般的透明存在,竟是拦住了整个阴潮,但下一刻,结界瞬间破碎,整个桃木剑刹那四分五裂,胖子整个人不禁倒飞出去,咳出几大口血,好在并无性命之忧,因为那阴潮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是看胖子一脸的肉疼之色,便知道那柄桃木剑对他来说,珍贵无比,却损失在了这里。 “抱歉,是我的错。” 陈丹青一脸歉意,走到胖子身边,伸手搀扶起他来,若非他刚才一时冲动,也不会引发这样的变故来。 “我也不知道为何心中一阵躁意,或许是我的这一路走来,太过浮躁了,接连突破,道心难稳。” 陈丹青默默说道,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这只是其一,我猜这里面恐怕布置了什么了不得的阵法,能够勾起人心中的执念,不仅是你,就连胖爷我也差点着了道。”胖子恶狠狠说道。 地底陵室充满了神秘诡异,步步危机,谁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存在,胖子凭着往日所学,能走到这里已经算是极限,稍有不慎,甚至可能会葬身此处,也是他和陈丹青相互帮衬,才能走到这里。 说完,看着眼手中的短剑,颇为肉疼的说道:“可惜祖师爷传下来的宝物,今日毁在了我手中,不过也亏得是它,才能抵挡下那阴潮的冲击,若非于此,你我两人恐怕要深陷其中,迷失自我了。” 话虽如此,胖子还是将那几截短剑收回扳指中,祖宗之物就算毁去,也不能随意丢弃。 “若是来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粽子,胖爷我或许还拿它没辙,若只是阵法,管你如何逆天,胖爷我自有破解的手段。”胖子咬牙切齿说道。 话虽如此,没了桃木剑施法,胖子也变得捉襟见肘起来,后面几次遇到危险,都差点迷失其中,若不是陈丹青体内太上章及时警醒,恐怕后果不堪设想,陈丹青自然看出了其中的问题,内心也是过意不去,若非是他的失误,局面也不会如此被动,蓦然间,他忽然想起什么,叫住胖子,说道:“我这里有一柄剑,你看看能不能暂且用上。” 说完,从腰间布袋里取出一柄木剑来。 昔日桃源秘境之中,游方道人身死,曾留下一柄桃符剑,是神符道真正的传承所在,嘱托陈丹青日后若是找到有缘之人,可以代为传授。 这柄剑陈丹青一直贴身存在,后来又将它存放在布袋空间之中。 直到此刻,看到胖子一脸伤神的样子,才陡然想起。 胖子接过桃符剑,目光落在上面,刹那有些恍惚失神,半晌之后,才掐了掐自己,不可思议问道:“这是什么剑?” “桃符剑,是当初一位老人的遗物,亦是他们那一门的传承之物。”陈丹青眼中露出回忆之色。 游方道人对陈丹青有指导之恩,却始终不曾以师徒相称,而是将陈丹青当作自己的子嗣,这是一种恩情,没齿难忘。 胖子脸色凝重说道:“了不得。” 不知是说那位老人了不得,还是说这把剑了不得。 陈丹青点头说道:“的确很了不得。” “我从上面感觉到了岁月的气息,还有一种难言的默契,似乎和我所学有些渊源。”胖子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柄桃符剑上,竟然就地盘膝坐下,闭眼参悟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柄剑的不凡,握剑在手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冲动和自信,能够一举破开此地的禁制,但他没有放任这种冲动继续下去,而是选择了静心参悟。 陈丹青见状微微一愣,然后审视自己,有些惭愧。 他比胖子境界高深,论机缘,也要丰厚太多,这一路走来,有惊无险,境界更是扶摇而上,足以比肩那些少年天才,他发现近来的确浮躁了,忘记了修行的本意,失去了一颗空明之心。 若非如此,方才也不会被趁虚而入,生出躁意,骤然出手,险些害了两人。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修行路上没有任何侥幸可言,多少惊才艳艳的人物最后倒在了路上,比起那些人物来,他还相差甚远,绝不能有半点自满。 “看来我也需要好好沉淀一下了。” 陈丹青心中明悟,不再多想,在胖子身边盘膝坐下,抛开了一切杂念,收拾心情,全身心的投入到修行中来。 在这种危险而紧张的氛围里,却能投入修行之中,对于寻常人来说,根本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但对于眼下的两人来说,却是水到渠成。 第251章 强势 陈丹青有诸多机缘在身,能有这般成就也在意料之中,但那胖子看似貌不惊人,却也能做到如此,着实让人感到意外,这一刻,两人尽皆盘膝而坐,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 时间在流淌,这片地底空间十分安静,悄寂无声,除了偶尔刮过的阴风,再无别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胖子从冥想中醒来,抬头看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陈丹青盘坐在他身边,身体笼罩在一阵朦胧的光雾之中,云蒸霞蔚,宝光莹莹,看上去甚是不凡。 胖子微微一愣,顿时反应过来,明白这是突破的征兆,暗道这小子真是大胆,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破境,难道就不怕遭遇凶险,走火入魔?要知道那些大家世族的弟子,每每破境之时,身边少说都有长老级别的人物在守护,更是无数灵丹妙药供其使用,都不敢保证说万无一失,眼下这等阴宅陵地,凶险莫测,若是遭遇什么变故,两人恐怕都难存活,也亏得是自己先醒来了。 胖子心里嘀咕两句,却还是站起身来,将那柄桃符剑祭出,悬于头顶,顿时洒落一片霞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陈丹青自然不知道这一切,此刻他心思空灵,完全沉浸其中,他曾迈入过神通境,又被生生打回肉身境,大难不死,再次破而后立,重返神通境,自然而然,对于神魂的理解远超常人,尤其是肉身突破极境以后,神魂与肉身之间的那种隔阂的感觉,变得模糊了很多,这是很关键的一步,神魂和肉身的关系,孰轻孰重,向来都是修行中最大的分歧,陈丹青没有尝试去解开这个千年难破的难题,而是顺势而为,让神魂和肉身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一种契合,由内而外,由外而内,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肉身极境的好处了,浑身骨膜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通体没有一丝杂质,每一个穴窍,每一个毛孔里,都散发出清香之气,神魂处于其中,非但没有半点束缚的感觉,而是轻如鸿毛,神魂出窍甚至不必通过任何观想,而是直接一跃而出,没有半点凝滞的感觉,尤其是气海丹田的地方,无数海潮滔天而起,惊涛拍岸,形成了一种天然的气势,这种奇异的景象,已经可以称作为法相了,当初故郡之外,蒲月薇的海上明月相,海棠姑娘的白衣观音相,皆是如此,陈丹青虽然还未形成真正属于自己的法相,却已经初见峥嵘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抉择无比正确,沉淀己身,才能真正的有所成就,这种变化或许并不明显,但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提升,他的心神缓缓收了回来,忽然,他心生感应,骤然睁眼看去,只见身旁不远处,胖子手里握着桃符剑,被一群蝠妖围困其中,在苦苦支撑,衣衫破碎,脸色苍白,眼看是快要撑不住了。 “喂,你还有多久才能醒来,胖爷我快撑不住了。”胖子头也不回的说道,骤然咳出一口血来,手中桃符剑光芒大盛,将那几十头蝠妖逼退数丈,只是刹那间,又重新扑了过来。 胖子怪叫一声,奋力抵抗,身上再次多了几道伤痕,眼见要葬身蝠妖口下。 就在这个时候,陈丹青骤然出手,双手结印,一道金色法印猛然扣下,将那只蝠妖顿时打得血肉模糊。 “咦,你醒了?” 胖子面露喜色,惊讶说道。 说完,又急忙提醒道:“快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这群蝙蝠是被阵法召唤过来的,数量太多,足以活活磨死咱们。” 陈丹青没有动作,眯眼问道:“找到了破阵的法门了吗?” 胖子闻言一愣,点头说道:“若你能挡下它们十息,我便能将这处阵法破去。” 陈丹青闻言说道:“我给你二十息的时间。” 话音刚落,整个人气势骤然攀升,几乎是毫无阻滞,神魂刹那出窍。 胖子看着虚空里骤然出现的无数道身影,惊得合不拢嘴,愣在原地。 陈丹青传音说道:“你还在等什么?” 胖子顿时醒悟,祭出桃符剑,脚踩罡步,行步法诀,念念有词。 虚空之中,陈丹青神魂一分为二,再分为四,源源不断,几乎眨眼的瞬间,顿时幻化出无数到身影来,如传说中的猴头拔毛,张口一吹便是万千胡子猢狲。 “这是神通境第四重天,千变万化的境界啊……” 胖子虽在作法,但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这边,见陈丹青竟然施展出千变万化的手段,顿时惊为天人,记得初见之时,他还不过初入神通的修为,怎么眨眼之间,便已经是神通四重天的高手了? “猴头拔毛,这是神魂修炼到千变万化的表现,足以以一敌百……”胖子心中震撼。 “当!” 空中,三道身影首当其冲,凌空而至,一人手中持羽仙笔,一人手中举落砚池,还有一人祭出一张金色符箓,顿时风雷大作,宝光耀眼,袭杀而至,身后,更是有无数道身影,冲向了那蝠妖群中,那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气势,让人为之震撼! “杀!” 陈丹青居高临下,太上章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横斩而下,面前那头蝠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斩成肉泥,死的不能再死了,其他无数道身影亦是神勇非凡,强大的离谱,各自祭出法宝,当头砸下。 “当”、“当”…… 几乎是摧枯拉朽,那些挡在路上的蝠妖,根本不堪一击,瞬间被无数道神魂分身击杀,化为血泥。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黑暗里传来一阵厉啸,气势磅礴,声音形成一道飓风席卷而来。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是惊动了它们中恐怖的存在!” 远处胖子被这恐怖的声浪惊动,脸色难看说道。 话音一出,天地失色,远处骤然飞来一道巨大的身影,肉翼足有数丈之长,展翅之间,形成可怕的飓风,无数的符文如同流星闪过,快到不可捕捉,形成一道密集的光雨! “无妨,你继续破阵,我来对付他。” 陈丹青开口说道,骤然间,空中那无数道神魂分身开始汇聚,刹那凝为一体,神魂降临,脚踏虚空,骤然祭出太上章,金色符箓在虚空中一扫而过,与那漫天光雨撞击在一起。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那无数的光雨在沸腾,激打碎裂成雾气,却根本破不开那道金色的光影! 第252章 扫荡 若是从前的陈丹青,遇到这等凶兽,绝对要退避三舍,小心应付,但他近来刚突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身意气可谓强盛到了极点,就算是遇到三教圣地的所谓的圣子,也敢斗上一斗,这是一种自信,亦可以说是自负,这种气势,朱邺水只在那些大家世族出身的弟子身上看到过,是一种从小培养出的气势,旁人根本无法企及,更是一种无敌的信念,遇强愈强,很是可怕。 胖子心中有些好奇陈丹青的来历,但他看得出来,后者绝非所谓的大家世族出身,而是出身贫寒,一个人的样貌可以改变,气质可以改变,但一些骨子里东西却变不了,那些大家世族出来的子弟,一个个眼高于顶,恨不得鼻孔看人,但陈丹青却不一样,这也是他为何愿意与陈丹青亲近的原因。 不得不说,那头蝠妖明显要厉害太多,硬抗陈丹青迅猛一击却能安然无恙,若是打在寻常蝠妖身上,估计直接就给打爆了。 它一声怒吼,声浪如潮水倾泻,巨大的肉翼在虚空拍打,形成恐怖的飓风,顿时无比阴冷的气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无数黑色的身影扑飞过来,朝着陈丹青攻去。 少年临危不惧,眼眸平静,看着那道恐怖的蝠妖,双指并拢,捏住神符,骤然斩出一道惊人气机。 “这是什么符箓?这么厉害!” 朱胖子余光瞥见,顿时一惊,那蝠妖首领是何等修为,肉身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却在那金色符箓下不堪一击,半只肉翼都被斩落,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差不多了,过犹不及,将这只蝠妖镇压在这里就够了,若是闹出太大的动静,恐怕会招来更加恐怖的存在。”陈丹青喃喃自语,以太上章开路,将这些蝠妖纷纷镇压,动弹不得。 另一边,朱胖子已经成功的破开了阵法,原本弥漫在身边的神秘气机开始散退,那种朦胧的威压也逐渐消失,开始变得平和起来。 “怎么样?”陈丹青转头看向朱邺水,轻声问道。 “破开了,这种阵法果然玄妙,不愧是出自上古那位老天师之手,若非有桃符剑在手,根本不可能破开,当然,若非青哥儿你拦下了那些蝠妖,咱们一样得葬身此地。”胖子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 其实胖子还是谦虚了,那位老天师名震古今,所设下的阵法理所当然也厉害无比,他能短时间内找到破解的法门,足见天赋何等不俗。 “那就走吧,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在。”陈丹青点头说道。 胖子闻言点头,边走边观察周围,忽然眉头微皱,说道:“这里有前人留下的痕迹,应该已经有人早已来过,却不知为何什么都没有带走,甚至连这道阵法都没有破开,他是如何做到的?” 地面上有脚印,落满了厚厚一层灰尘,看样子已经过去了无数年,却依旧清晰。 陈丹青甚至在某处角落里,发现了熟悉的字迹。 “杜老头也曾来过这里……” 陈丹青眉头微皱,喃喃说道。 “你认识他?”胖子闻言诧异问道。 陈丹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看来没有危险,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此留下字迹,等待后人。” 胖子盯着那石壁上寥寥几行的字迹,分析说道。 前面是一道拱门,孤零零的耸立黑暗里,两边的石柱上雕刻着繁杂的图案,看不清晰。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两人没有过多犹豫,果断走了过去。 果然,拱门之后,别有洞天,仿佛改天换日一般,眼前场景骤然一变,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宫殿里。 陈丹青觉得自己穷极言辞,也无法来形容这座宫殿的华美,金碧辉煌,流光溢彩,极尽奢华。 “莫不是把当初整个皇宫给搬来了这里吧?”胖子仰望着远处,喃喃自语道。 实在是太过震撼,眼下这座宫殿之辉煌,让人目不暇接,到处都是宝物,堆积成山,什么金银珠宝,什么灵丹妙药,什么功法秘籍,应有尽有,数不胜数。 陈丹青站在这里,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叫花子,面对无穷无尽的宝藏,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不仅是他,就连朱胖子也没想到会是这等场面。 他甚至怀疑,当初埋葬此处的那位皇帝,根本就是将整个国库都搬空了。 难怪,难怪能让整个封家后人念念不忘,千年过后还想着怎么挖空这座帝陵。 却没想到,被自己这两人给捷足先登了。 不难想象,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若是落到了封家手中,该是何等后果,怕是足以组建出一只无敌的军队出来,若是有心造反,想要推翻乾朝统治,感觉都不是没有可能。 “这些珠宝钱财倒也罢了,只是俗物,若是这些丹药和功法,流传出去,足以造就一个新的圣地出来,封家怕也是这样的打算,所以才不顾一切想要开启这处帝陵。”胖子眼冒精光,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说完,忽然眉头微皱,轻声念叨道:“不应该啊,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对于一位大帝来说,并算不得什么,除却那只棺椁之外,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话虽如此,胖子并没有放弃眼前这些宝物,而是打开扳指,将那些珍贵的丹药秘方装下,若非是扳指的空间太小,他恨不得将整个宫殿都搬走,不过当陈丹青掏出腰间布袋,将成堆的宝物一扫而空的时候,胖子脸上只剩呆滞的神色,看着陈丹青,张了张嘴,只说了两个字。 “你狠。” 第253章 出来 这是一座让封家足足惦记了千年的帝陵,里面珍藏着难以想象的财富,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难以想象,这里面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会引起何等程度的震荡,莫说大乾王朝,恐怕连那些游走方外的修行圣地都要坐不住了,这可是古之大帝的陵地,遗留下的东西岂是凡物?任何一件恐怕都价值连城,只是胖子纳闷的是,眼前这些宝物虽说珍贵,但大多是寻常可见之物,那些真正的瑰宝却一个都没发现。 要知道,这可是古之大帝,创造一个时代的绝顶人物,震烁古今,时至今日还能听到他们的名字,这种传说中的人物,什么样的珍宝得不到?法器、道器,甚至是传说中的仙器,都未必放在眼里,但对于世人而言,却是难以想象的珍宝,放之任何势力,都足以当作镇派宝物。 陈丹年腰间布袋乃是菩萨观老和尚的遗物,袖里乾坤,足以容纳一片天地,将这些宝物装裹其中足足有余,看得胖子一阵羡慕嫉妒,不过后者倒也没闲着,将原先得到手的那一扇石门扔掉,又重新装上一些,整个大殿广场的宝物,几乎被两人一扫而空,看胖子一脸遗憾的神色,似乎还意犹未尽。 “依我看,真正的宝物可能还未出世,在等待有缘人,或许就在那口棺椁里。”胖子眉头微皱,轻声嘀咕道。 然而,眼前这座大殿已经是全部,他们不可能将这片虚空打破,看个究竟,至于那口恐怖的棺椁,除非想死,不然谁敢轻易招惹? 陈丹青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单单是心跳声就如此恐怖了,若是将棺椁里的存在惊醒了,恐怕谁都活不下来。 “或许我们该出去了。” 胖子叹了口气,有些恋恋不舍的回望了眼宫殿,走向一旁的甬道,准备离开。 “咔嚓。” 就在两人转身离去的刹那,虚空开始轻微颤动起来,陈丹青诧异回首,忽然发觉,整个宫殿开始寸寸龟裂,天地都似乎都在缓缓湮灭。 “这是当初设下的禁制,一旦取走了这里的宝物,这处空间就会彻底毁去。”胖子脸色微微凝重。 “不好,没了阵法的束缚,那口棺椁可能要脱离这里了!” 胖子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然一变,脱口说道。 果然,两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发现那座棺椁已经从地底挣脱出来,悬浮在半空,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它要去哪里?” 陈丹青目光落在上面,震惊问道。 “寻找真正的有缘人,将这份道统传承下去。”胖子说道。 陈丹青点了点头,明白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能被古之大帝看中的人,必然非同小可,他们不可能拦下这座棺椁,除非真正的高人亲自出手。 “走吧,跟着它出去,或许能避开很多麻烦。”胖子眼光闪烁,忽然说道。 这地底的禁制无数,都是昔日那位老天师亲手所设,威力无穷,胖子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了这里,原本以二人的修为,想要出去,就算沿原路返回,都要折腾很久,但有这口棺椁开路,一切都不是问题了,所有的禁制在它面前,根本如同虚设,一路摧枯拉朽而去,贯穿虚空,横扫无敌! 轰! 那些守护在此地的兵马俑,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棺椁彻底撞得粉碎。 “好恐怖的威力,这只是它本能的反应,若是那棺椁里的存在复苏了,那该何等恐怖?”陈丹青神色动容,被那棺椁的凶威所震慑到,难以言语。 乌光涌动,无数的符文在表面若隐若现,雾霭蒙蒙,一路冲刺而去,势不可挡,所有拦路的东西都被彻底击溃。 太过凶悍了,在它面前,一切阻碍如若无物,打破虚空,要从这处陵地里出去。 陈丹青心中凛然,暗道幸好当时没有打这口棺椁的主意,若不然此刻怕是已经如那些兵马俑一般,被撞成飞灰,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了,这是何等可怕的威能,那些兵马俑可是连岁月都难以侵蚀的存在,在它面前却是如纸糊的一般,根本没有丝毫招架之力,当然,这也便宜了他们两人,跟在棺椁之后,一路毫无阻碍的冲了出来,偌大帝陵,如入无人之境,比起之前遭遇的那些凶险,简直要惬意太多了。 “我隐约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是那棺椁里传来了,时隔千年,却依旧能保持新鲜,恐怕只有真正的仙人之血,才能做到如此吧?难道说当初那位大帝,并非寿元走到了尽头而老死,而是另有隐情?” 胖子跟在那口棺椁之后,骤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心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来。 “不仅如此,这口棺椁本身就是难得的宝物,甚至远超一切道器,我从未听说过,什么宝物能够如此轻易的穿梭虚空,简直不可思议,任何禁制在它面前都如若无物,若是得到它,将来再去倒斗,什么禁地能拦得住胖爷我?” 胖子眼神火热,喃喃说道。 “醒醒,连它的主意你都敢打,利欲熏心,看来你是不要命了。”陈丹青看了他一眼,认真提醒道。 “只是说说而已,胖爷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宝物虽好,那也得有命享用才行,否则竹篮打水一场空,戒贪戒嗔,这可是咱们这一行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陈丹青瞥了他一眼,说道:“莫不是你们这行的老祖宗还是佛家出身?” 胖子诧异问道:“这你也知道?” 陈丹青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猜的。” 胖子哼哼说道:“岂止是佛门,咱们这一脉的老祖宗,当初可是精通道释儒三家的神通,真正做到集百家大成于一身,就算上古大帝,见到他老人家也要客客气气,引为座上宾。” 胖子在说起那位老祖宗的时候,眼中尽是崇拜之色,丝毫不吝啬赞美的言辞,陈丹青觉得自己耳朵里都快听出老茧来了。 棺椁一路横冲直撞,打开了一条通路,眼前豁然开朗,终于来到了外界! “终于出来了!” 胖子说道。 第254章 震撼 一望无垠的废墟上,入眼尽是一片坑坑洼洼,好似一片巨大而荒废的矿场,无数道枯瘦的身影穿行其中,大多衣衫破碎,步履蹒跚,他们眼神空洞,仿佛一具具行尸走肉,看不见半点生机与希望,哪怕是大难临头,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动作麻利点,若是耽误了上面交代的事情,老子剥了你们的皮!”手持长鞭的工头时而吆喝两声,看谁稍有懈怠,便是一鞭子狠狠抽去,手起鞭落,顿时一片血肉模糊,哀嚎声不绝于耳,有的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推车碾压过去,死不瞑目。 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到处都是荒芜破败的景象,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炸响,惊天动地,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无数人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远处飞来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流星坠落,拖曳着磅礴的黑气,狠狠的朝这片土地砸了过来。 “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道,然后下一刻,头皮发麻,脸色剧变,惊呼道:“不好,快跑!” 来不及了,那黑影速度太快,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感觉到头顶骤然一暗,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而来,无数的山石顷刻化为齑粉,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刹那间被砸进地底,尸骨无存。 “这……” 如此变故,自然惊动了一些驻守此地的高手,有人脚踏虚空而至,目光落在那道黑影,顿时脸色大变,竟然头也不回的逃去。 可是,就算他能驱物飞行,却依旧逃不开那恐怖的黑影,几乎是眨眼的瞬间,被撞成了一团肉泥,洒落一地! “怎么回事,竟然连张真人都不敌,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侥幸活下来的那位工头脸色煞白,喃喃说道。 他看清楚了,那是一道巨大的棺椁,仿佛从天而降,席卷无尽恐怖的气息,降临在这片土地,根本无人能挡,砸出了一道巨大的深坑,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快去禀报家主!” 直到那恐怖的气息逐渐消失,他才从极度惊恐中醒来,知道遇到大麻烦了,这神秘的棺椁,十有八九就是禁地里出来的,眨眼又消失不见,这绝对是天大的变故,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左右的,拿多少条人命都填不满,他常年驻守此地,知道一些隐秘的传说,这片旷地之下有了不得的存在,和上古大帝有关联,封家对此守口如瓶,但终究泄露出一些消息来,这几日徘徊在封家外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许多修行者的身影,封家高层已经下了口令,一旦有变故,要及时禀报。 但那棺椁太恐怖了,别说拦下,连张真人那样的高人,在它面前都没有保命的余地,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如此巨大的动静,早已引来了很多外人的关注,原本徘徊在外的那些修行者,此刻纷纷破开了封家的防守,降临到了这片矿场,目光落在那恐怖的棺椁上,瞬间脸色大变,有人惊喜,有人意外,急忙祭出法宝,紧紧跟随而去! “快追,不要让它跑了!” “这是封家念念不忘的宝藏,是古之大帝的遗物,时隔千年,它终于重现于世了!” “天啦,原来传说是真的,这片土地下,埋葬着一处帝陵!” “快追啊,古之大帝的传承,足以媲美那些圣地了,如此机缘,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有人在人群里起哄,大声喊道。 陈丹青看着胖子躲在人群里,在煽风点火,顿时有些无语,这胖子唯恐天下不乱,将古之大帝的秘密透露出来,引起众人的躁动,这样才能吸引走封家的注意力,才好脱身。 “还是胖爷我聪明,三言两语就把这些人给糊弄过去了,走吧,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脱身。” 说完,朝陈丹青眨了眨眼,怪笑说道。 陈丹青稳稳落地,看着远处大片修行者冲天而起,朝着那口棺椁追去,顿时微微一愣,然后叹了口气,这些人根本不知道那口棺椁有多恐怖,这样冒冒失失追过去,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你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了点,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这算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若是不贪心大帝宝藏,又怎么会追过去。”胖子撇了撇嘴,漫不经心说道。 而后,他将身后的桃符剑取了出来,递给陈丹青,说道:“多谢你的剑,咱们萍水相逢,就此别过,日后若有缘再见。” 陈丹青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柄剑。 胖子面露疑惑,问道:“怎么了?” 陈丹青笑着说道:“我看你一脸肉疼的样子,当真舍得?” 胖子闻言咧嘴一笑,说道:“舍得人,可舍不得剑。” 陈丹青看似随意说道:“将这柄剑送你如何?” 胖子闻言一愣,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啥?” “昔日我答应过那位老前辈,日后若是遇到有缘之人,便将这柄桃符剑传承下去。” 胖子闻言眉头微挑,问道:“为什么是我?” “道器有灵,是它选择了你,并非是我。”陈丹青平静说道。 胖子啧啧说道:“这可是道器,放之任何门派,都是压箱底的宝物,你就这么随意送人了?该说你财大气粗还是愚蠢至极?” 陈丹青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怎么说都行。” 胖子伸手抚摸着剑身,感觉着桃符剑里的亲近之意,沉吟片刻,拱手说道:“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再报。” 陈丹青笑着打趣道:“可没见你这么严肃过。” 胖子再次变回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嬉皮笑脸道:“那是,好歹也装出个感动的样子出来,好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日后有缘再见,风紧,扯呼。” 陈丹青看着胖子远远遁去的身影,不觉微微失神,而后心中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承诺。 而后,他踏步而起,朝着矿场的外围疾掠而去。 人群之中,一位瘸腿的汉子抬头看着远方,余光瞥见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喃喃说道:“怎么看上去像是那位陈小兄弟,他没有死在那些人手里吗……” 第255章 锋芒(上) 此刻旷地里一片混乱,哀嚎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惊惶失措的人群,还有许多趁乱而入的陌生修行者,陈丹青穿行其中,并不算起眼,除了林姓大叔,根本没人发现他的存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冲天而起的棺椁吸引去了。 这里是封家管辖的旷地,驻守着无数的高手,封家为了得到地底的宝物,这些年可谓殚精竭虑,招募了无数的劳役,夜以继日的挖掘,想要找到这处帝陵昔日留下的暗门,封家甚至出动几位太上长老亲自坐镇,严防死守,将消息封锁起来,但终究纸包不住火,因为死的人太多了,周围集镇里的青壮几乎一扫而空,甚至连那些孤寡老残都未能幸免,却依旧填不满这个无底洞,若不是当地官府畏惧封家的势力,一再纵容,这件事恐怕已经捅到乾京去了,纵使如此,想要继续隐瞒下去也是不可能了,眼下这些忽然出现的修行者,大多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为分一杯羹而来。 “什么人?胆敢擅长禁地,欺我封家无人?” 封家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忽然出现在天空,气势凌厉无比,开口喝问道。 然而下一刻,无数道宝光骤然升起,齐齐朝那道身影砸去,几乎是眨眼的瞬间,那位封家长老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轰了出去,整个身体“噗”的一声粉碎,成为齑粉。 是的,那无数出现在这里的修行者,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帮打出头鸟,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这……” 余下的那些封家护卫们,顿时都倒吸凉气,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什么时候,封家像这样被人欺凌到脸上来的?这些修行者明显来者不善,根本不打算解释什么,直接动手,将一位封家长老活活斩杀。 “这是要变天了吗?”封家的护卫都吓白了脸,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可以完全不把外人放在眼里,那是因为封家的存在,作为传承千年的世家,底蕴之深无法想象,寻常势力根本不敢在封家面前放肆,哪怕是官家的人,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要夹起尾巴做人,但今日却不同了,旷地禁制被人蛮横打破,封家长老被人活活击杀,这绝对是不可想象的大事,千百年来未曾有过。 “这些都是世外高人,是修行者,咱们得救了!” “我看到了,封家那个老怪物,被打成了肉泥,简直大快人心,太解恨了。” “杀了这帮畜生,为我那可怜的孩儿报仇雪恨!” “杀啊!” …… 旷地上,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推车,抡起锄头,纷纷朝着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护卫挥去,义愤填膺。 他们被压迫太久了,无比凄惨,整天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看不见任何希望,他们恨透了封家的人,更恨这些将他们亲人子嗣活活逼死的护卫,一旦被挑起了怒火,简直杀红了眼,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想要彻底发泄,报仇雪恨! “一群蝼蚁,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些护卫顿时怒目圆睁,凶神恶煞问道。 他们得罪不起那些云里雾里的修行者,但对付这些穷苦杂役来,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手里武器挥起,顿时将几人斩于剑下,想要杀鸡儆猴,但他们却根本不明白,这些杂役心中怒火是何等旺盛,如燎原之势,根本不可阻挡,成百上千的杂役扑杀过来,奋不顾身,顿时与那些驻守的护卫厮杀在一起。 乱了,彻底乱了,整个封家旷地上,一片喊打喊杀,混乱无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封家又有几位大人物亲至,气态不俗,面对那些突如其来的修行者,并未有多少忌惮的神色,沉声问道。 “奴家琴姬夏,奉我家公子的口谕,来封家取回当初的一些东西。” 虚空里走出一位妙龄女子,水袖云裳,身形窈窕,怀里抱着一台瑶琴,步履轻盈,款款而来。 这样一位气质如仙的女子,骤然出现在这等荒芜之地,简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太过动人,太过美丽,仿佛真正的天仙下凡,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样出尘的女子,竟然是别人家的婢女,那她口中的那位公子,也该是何等存在? “什么琴姬夏,没听过,鬼鬼祟祟,你家公子何人,为何不敢亲自出面?”封家那位大人物开口说到,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子,越是出尘空灵,越让他们心中无底。 没有人敢面对封家如此放肆,从来没有,这位少女能如此安之若泰,背后的势力必然非同小可。 “到底是谁要对付封家?”他们心中不禁想到。 “你们不用知道我,只需明白自己的身份,封家是守陵人,是奴才就要有作奴才的样子。” 年轻女子声音清脆如铜铃,淡淡说道。 “你……” 封家那位大人物闻言脸色骤变,目光落在少女身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喃喃说道:“琴姬夏……夏……你是?!” “明白就好。”年轻女子轻轻颔首,哪怕是面对封家真正的大人物,依旧神色从容,这是一种非凡的气度,根本不像一介婢女。 “不可能……王朝覆灭,血脉尽失,不可能……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 封家那位大人物仍不肯置信,瞳孔微缩,寒声问道。 “冥顽不灵。” 女子步履从容,缓缓走上前来,道:“看来是时间太久了,让你们忘了当初的一些东西。” “不用跟她废话,胆敢擅闯封家禁地,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给老夫趴下。”一声长啸传来,一个老者如流星破空,降落在地面。 “太上长老!” 几人纷纷回首,朝那老人拱手行礼。 “再劝你一句,就此退去,封家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若是再恣意挑衅,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这个老者目光森然,脸沉似水,盯着年轻女子,缓缓说道。 “那奴家倒要看看,你能如何不客气。”女子颔首,轻笑说道。 “就凭你?小小年纪,真是大言不惭,今日老夫便让你身死道消!” 这名封家的太上长老面露冷色,厉声说道。 第256章 锋芒(下) 也难怪他会如此说来,眼前这位女子相貌清秀,约莫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就算出身三教圣地,这样的年纪,也最多是神通巅峰的高人,想要从他手中活命,简直痴心妄想。 不过那女子却淡淡一笑,丝毫不见惧色,身上亦是不见半点气机,整个人如同天外飞仙,怀抱瑶琴,行走云端,给人一种神秘缥缈的感觉。 也直到此刻,那位太上长老才发现了一些端倪,实在是太平静了,哪怕是神通巅峰的高手,面对他的气势压迫,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而眼前这位女子,却给人一种难以琢磨通透的感觉,仿佛是没有丝毫修为在身,但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若无修为,又怎么做到身轻如羽,凭虚御空? “竟然将夏帝钦赐的《盘龙诀》修炼到这等境界,想来你也是封家的绝顶高手了,不过我看你气血盈亏,分明是走岔了路,看来封家那位家主,还留了一手。”女子平静说道,仿佛在指点江山,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越到后面,越发觉得破境困难,甚至早早就踏上了神通巅峰,只差半步就能跻身造化,却迟迟不能打破那层屏障?” “你连这都知道?”老者心神不宁,不由自主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隐秘?哼,休想以此来坏我道心。” 女子怀抱瑶琴,款款而至,一双玉手骤然拨弄琴弦,肉眼可见的音符在空中荡漾起来,如同涟漪,层层叠叠。 “叱!” 老者骤然出手,整个人身上升腾起一阵恐怖的气机,筋骨寸寸炸响,穴窍里甚至生出无数道长虹来,他脚踏虚空,猛地朝那女子出手!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以他无敌的体魄,在那女子的身前,却寸步难行,如陷泥潭! “这是领域?!” 老者脸色骤变,脱口问道。 “不错,琴域。” 女子轻笑说道,那十根如玉的手指在瑶琴上飞快弹过,像是有一种魔性,肉眼可见的音符荡漾出来,笼罩整个天地,时间仿佛都要为之静止。 哪怕明明老者的修为要比她高深太多,却连她身前这片琴域都破不开,更不用说欺身而至,这种感觉太憋屈了,十分难受,他脸色难看,这样的手段神乎其神,让他浑身冰冷,竟然能参透领域,仅仅这份本事,便足以凌驾世间万千神通高手之上,除非真正的造化高人出手,否则根本无敌,这少女到底是谁?如此年纪,便有这样惊人的实力,简直难以想象。 “难道,难道说,当初的夏朝并未彻底灭亡,还有血脉流传下来,他们来找到这里来了吗……” 老者心中闪过一道惊人的猜想,顿时脸色煞白。 年轻女子怀抱瑶琴,骤然十指弹飞,无数肉眼可见的可怕音符骤然飞出,如同利刃寒芒,暴雨梨花般朝老者斩去。 根本来不及抵抗,甚至思维都没来得及运转,这个老者当场倒飞出去数十丈远,而后突然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震惊了,堂堂封家的太上长老,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的高人,竟然被这个年轻到过分的少女,给活活凌迟而死。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以她展现的资质修为,甚至远超那所谓的三教圣子,简直是一个怪物,难以想象,她身后的那位公子,又到底是何等境界,封家如何会得罪这样的势力? 陈丹青身在人群之中,并没有离去,而是在寻常林姓大叔的身影,他担心后者已经遭遇不测,但好在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位林姓大叔尚还活着,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刚要动作,忽然被远处传来的动静所吸引,抬头看去,那年轻女子举手抬足间斩杀封家太上长老,这种无敌的姿态,深深的印刻在他脑海中,难以挥去。 “这是造化境?不对,若是造化境界,根本无需如此费尽,为何我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海棠姑娘的影子,不错,是领域,就是那种感觉!” 陈丹青露出一丝讶色。 “海棠姑娘曾说过,若是悟出了领悟,便足以凌驾于世间一切神通高人之上,甚至遇到造化高人,也能勉强逃命,这女子到底是谁,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如此境界?!” 陈丹青不禁多看了那女子两眼,觉得她清丽出尘,恐怕真正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论容貌,比起海棠姑娘也分毫不差了,堪称人间绝色,这样的女子,绝不会籍籍无名。 似乎感觉到了陈丹青的目光,隔着好远,那女子心有所感,忽然转过头来,目光从陈丹青身上扫过,并没有停留。 “好强大的感知,这女子太厉害了,甚至比海棠姑娘还要厉害,难怪能够轻易宰了封家的高手,我在她手下,恐怕连半招都撑不过去。” 陈丹青很快就移开了目光,除了那女子,场中还有很多这样的高手,封家的高人已经陆续赶来,和那些修行者打成一团,无比激烈,甚至连远处的一座山头都被彻底打爆,陈丹青亲眼看见有人双手结印,将那崩坏的山头拘来,狠狠镇压敌手,简直势不可挡,震落下来,无论是肉身还是兵器,顷刻间化作飞灰! 陈丹青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不敢参与其中,打算彻底的浑水摸鱼,找到林姓大叔后,便彻底逃走。 但还未等他走开,便被几位封家的护卫拦住。 “鬼鬼祟祟,终于找到你了,方才就是你在背后阴人,救下那群贱役。” 那为首的封家护卫厉喝,面目狰狞,眼神森冷,方才陈丹青见这些护卫打死镇杀那些无辜的杂役,起了恻隐之心,便以搬砖拍倒了几人,没想到竟被发现了。 “那又如何?” 陈丹青不动声色问道。 若是封家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亲至,或许他还要忌惮,但眼下这几人,对他来说,还构不成威胁。 “那又如何?送你上路!” 几位护卫并非寻常人,训练有素,尤其手中长枪,重逾百斤,挥枪结阵,封锁所有退路,朝陈丹青逼去! 第257章 强势(上) 陈丹青见对方出手便是杀招,当下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说,抽身而动。 “天欲灭其人,必先使其狂,看来封家的确是气运已尽,竟然狂妄到如此地步,妄论生死,草菅人命!” 陈丹青身如雷电,疾掠而过,瞬间消失在原地,刹那间,出现在三人身前,一道佛门无畏狮子印骤然出现,镇压而下! 这是正宗的佛门神通,传承自海棠姑娘之手,陈丹青自从学会以后,仔细钻研参透,如今已经隐隐有了镇压一切的气象,金色的狮子法印从天而降,如同一座磅礴巨岳,狠狠镇压下来,那种磅礴大势,根本难以阻挡,眼下这几人不过是肉身大成的高手,甚至连神通境都没有达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砸飞出去,肉身几近奔溃。 惨叫声不绝于耳,这震撼的一幕,被周围的几个劳役看到,顿时瞠目结舌,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天空中,那道无畏狮子印渐渐虚淡,而后消失不见。 佛家有菩萨低眉,亦有金刚怒目,这招无畏狮子印便是最善攻伐之术,这还只是他修为低浅,若是从佛门那些高僧手中使用,足以开山劈海,威势无穷。 陈丹青举手抬足间,轻易解决了三个护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远处一人。 是林姓大叔,他发现陈丹青的身影后,便一直追到了这里,又看到了这震撼的一幕,顿时愣在原地,神色恍惚。 “你……这是神通手段?”林姓大叔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吸了一口凉气,缓过神来,急忙说道:“就算你是修行者,杀了封家的人,也是惹下了泼天大祸,眼下趁着这里一片混乱,赶紧走吧,若是让他们腾出手来,想走就来不及了!” “无妨,封家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会注意到我。” 陈丹青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林姓大叔身上,多日不见,他更为憔悴了几分,身上衣衫破烂,尤其是一脸络腮胡须,都快要认不出他来了。 少年说道:“总算找到你了,我还担心你会遭遇不测。” 林姓大叔摇了摇头,说道:“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一群任打任骂的奴隶,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我们的死活,所以只要机灵点,活着并不算困难,困难的是如何从这里走出去,既然你是传说中的修行者,想来也会腾云驾雾的手段,就不用在意我这个已经半身入土的瘸子了,早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另寻活路。” 林姓大叔眼中闪过一抹落寞之色,轻声说道:“若是早些遇到你就好了,可怜我那孩儿,死不瞑目。” 在他看来,那些传说中的修行者,手段通天,匪夷所思,已经和仙人无异了,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无惧封家的势力,但真正了解封家以后,才知道后者有多恐怖,传承千年的世家,能够屹立如此之久,底蕴之深,简直无法想象,当初那位来自菩萨观的高僧,最后下落不明,相传是被封家囚禁起来了,由此可见,就算眼下这位少年是修行者,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封家,就像眼下,这片矿场里出现了如此多的外来修行者,看似威风,其实是封家真正的高人并未前来。 “快走吧,别耽搁了,封家的高人或许就要到了,还未到来,只是因为主家那边的婚事耽搁了太多的精力,若不然,以这里的防御,又如何会被轻易破开。”林姓大叔这些天在矿场之中,亦是听闻了许多风声,提醒说道。 “什么婚礼?”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诧异问道。 “封家大少爷得了顽疾,找遍了方圆百里的名医,却还是无法治愈,最后还是一位神婆不请自来,才找到了根治的方法,据说是以冥婚冲喜,说来那女娃也是可怜,一个大活人却要将自己埋在棺材里,等待与人成亲,她那位姥姥也是心狠,竟然亲手将自己的孙女送上,唉,人心不古呐。” 林姓大叔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露出愤懑的神色,既同情那女子,对封家又是无比憎恶。 “什么,冥婚?不说说一方死去,才能结冥婚吗,这两边都好好活着,怎么办冥婚?” “我也不知道,据说那女子体质特殊,是所谓的九阴之体,所以是天哑之人,身世已经够悲惨了,却还碰上这样不疼惜她的姥姥。” 陈丹青闻言一愣,脑海中蓦然跳出一道柔弱的身影来。 “念奴?难道是她?!” 姥姥,哑女,封家,婚礼,陈丹青依稀记得,当初在丛林外,那位老妪似曾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当时他不曾在意罢了。 对于那个腼腆纯真的少女,陈丹青记忆犹新,此刻骤然听到她的消息,也是大吃所惊。 很难想象,那样无辜的少女,却要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简直残忍,想到这里,陈丹青眉头一皱,心中涌出一阵无名之火,有种想要去救人的冲动。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几道长啸声,铿锵有力,是封家的高人陆续赶来,将整个矿场封锁起来。 人影闪动,无数道身影骤然出现,凌空而立,气势磅礴,其中还有一人来到陈丹青所在的位置,目光从地面上的尸体扫过,而后落在陈丹青身上,点头说道:“很好,敢杀我封家的人,看来你是活腻了。” 陈丹青站了出来,将林姓老人护在身后,面对封家的这位高人,脸上并无多少紧张的神色,平静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一心求死,谁也拦不住。” “好,你很有骨气,希望待会儿跪地求饶的时候,也能这么有骨气,老夫会亲自拘你神魂,来熬炼丹药,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绝望。”那位老人鹤发童颜,脸上没有半点皱纹,眼神如电,浑身气血旺盛,如火炉般迫人,竟然比之寻常二十多岁的人,还要旺盛几分。他一步一步向前逼迫,气势骇人,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咄咄逼人说道:“不管你是谁家的弟子,今日都要给老夫一个交代。” 第258章 强势(下) “你要交代,那我就给你一个交代,不过动手之前,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封家,是否掳去了一个名为念奴的女子?”陈丹青一步踏出,目光如电,直指心田,平静问道。 “你知道的还真多,看来真的留你不得,只是你区区神通初境,也敢在老夫面前叫嚣?” 那人根本不做回答,而是沉下脸来,厉声喝道,骤然出手,天空顿时降下一道法宝,浑身乌青,似炼丹药炉,上面雕刻着繁杂的符文,看上去甚是神秘,论气势更是磅礴无比,举手抬足间,如同山岳覆压,从天而降,洒落下一道道火焰,焚烧向陈丹青,灼热的温度,将周围的大地灼烤得赤红一片,甚至寸寸龟裂开来! 陈丹青临危不惧,掐诀念诀,落砚池从气海里飞出,悬挂高空,一道冰蓝色光幕垂落,如同瀑布倒悬,形成一道天然的罡罩,等那火焰降临的时候,骤然轻微颤动起来,与之相撞,散发出无尽的水汽来,雾气朦胧,仿若仙境。 “这是道器?!” 那老者瞳孔一缩,继而露出一抹炽热之色,冷笑说道:“如此重宝,放在你手中简直浪费,还是交给老夫来替你保管吧。”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陈丹青大笑一声,话虽如此,心中却是微微警惕,他看得出来,此人只是封家这群高手里,修为最低的一人,若不然也不会来找他麻烦,真正的高手,已经被远处那些陌生的修行者吸引过去,但就算如此,此人的修为,也足以让陈丹青为之心惊,断然不敢有半点小觑,同样,经历了这么多,他也非昔日吴下阿蒙,早就想遇到一个真正的高手,来检验下这些日子的进步。 “年纪轻轻便已经有道器在手,不是世家大族的子嗣,就是一教圣地的传人,可惜他如今只是孤家寡人,只要能将他擒下,十有八九能逼问出无上的法诀来,那道器自然也是我囊中之物。”那位老者心中打着如意算盘,眯眼看着陈丹青,再次出手! 奔若惊雷,凌厉无双。 陈丹青骤然祭出羽仙笔,双手十指如拨弄琴弦,在空中作画,羽仙笔剧烈颤动起来,如泼墨横扫,一撇一捺之间,神符出现,与天地气机相结合,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金色璀璨的符文,向那老者飞去。 “神符?还有一尊道器?”那老者脸色骤然一便,收起轻视的心思,口中低喝,双手划动,盘龙决的秘术再次展现。 这门秘术是昔日夏帝传授给封家祖先的,是无上修行秘法,极擅攻伐,只有封家太上长老层次的人物,才有资格学习,这门秘术在他手中,展现出真正的威力来。 如龙降世! 所谓风从虎,雨从龙,大山里老虎出没的地方常伴有风啸之声,而传闻神龙出没的地方,连续数月降雨不止,虽然这只是传说,但这老者身后,却显现出真正的异相来,如同一片汪洋大海升起,有虎啸龙吟之声传来,伴随风雷之声,震撼人心,骤然卷起万顷大浪。 随着他一拳轰来,整个天地气机化作一道有形的光龙,骤然出现,咆哮而至。 这是一种可怕的拳意,是盘龙决真正厉害的地方! 符文破裂,光芒洒落。 陈丹青感觉到了一阵铺面压来的压力,但他没有选择避让,因为避无可避,他身后还有林姓大叔的存在,所以他选择了以攻为守。 “来得好!” 陈丹青前冲,没有动用道器法宝,而是握紧拳头,凝聚浑身意气,开始踏步前冲! 自从打破肉身极境以后,他感觉到自己肉身迈入另一个层次,他迫切想要验证自己的实力,眼前之人,便是最好的对手! “轰!” 陈丹青一拳打出,与那磅礴的拳意骤然碰撞在一起,骤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无数气机顷刻间炸裂,如同关节炸响,地面飞沙走石,刹那化作齑粉。 陈丹青倒退数步,感觉手臂一阵发麻。 却不想,那老者竟是整个人倒飞出去,衣袖寸寸炸裂,一双手臂无力垂下,鲜血沿着手指淌落。 “肉身成圣?不,绝不仅如此,你的肉身怎么可能这么强悍?!”那老者抬头问道,脸色一阵煞白。 “肉身成圣并非无敌,修行也没有止境的说法。”陈丹青踏步走来,缓缓说道。 “如此肉身,堪称瑰宝,若是用来炼丹下药,足以炼制出逆天的丹药来。” 老者心中一动,装作身负重伤,难以动弹,等到陈丹青走到面前,骤然发力,原本那座炉鼎绽放豪光,如同火山喷发,无数道烈焰扶摇而上,结成天罗地网的法阵,将陈丹青困守其中。 “我看你往哪里逃?!” 那老者面露狰狞之色,忍不住大笑说道。 “给我炼化了他!” 可是,陈丹青神色平静,丝毫不为之动容,伸手召唤来羽仙笔、落砚池,一手握笔,一手持砚,像极了书生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在凌空作画。 是的,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始炼制神符! 以气机为墨,以天地为符。 这是神符的手段! 刹那间,一股磅礴伟岸的气息骤然出现! 一道繁杂的符箓缓缓出现,仿佛是一道虚影,却给人一种无比真实的感觉,随着他手中笔墨的勾勒,越发清晰,越发气势磅礴,无尽的威压开始弥漫,他已经忘却所有,忘乎所以,全心全意投入其中。 若是游方道人尚在人世,此时此刻看到陈丹青的状态,一定会惊为天人,甚至忍不住心生羡慕。 顿入空境! 这是无数修行者一辈子苦苦追求,而求之不得的无上境界。 没想到,陈丹青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还能做到如此,简直不可思议! “空灵之境?!” 老者脸色难看,当看到空中逐渐形成的那道符箓的时候,更是愣在了原地,眼中闪过一抹惊惶之色,惊呼道:“这是神符的手段?” 笔落,符成。 陈丹青霍然睁开双眼。 嘴唇轻启,念道:“上景八符,镇元符!” 第259章 天琴九剑(上) 陈丹青一手握笔,一手持砚,横空而立,浑身气势凝练到了极致。 空灵之境,可遇而不可求,对陈丹青这样神符一脉的传人来说,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裨益,就像眼下这门上景镇元符,放之过往,陈丹青就算能够炼制出来,却未必有此刻这般一气呵成,单单是那符文上所蕴含的意志,便已经充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神符乍成,整个天地间的气机顿时为之一窒! “这是什么?上景镇元符?为何这么耳熟……等等,上景……镇元符……上景八符?!这是昔日太上教神符一脉的手段,为何会出现在你手里?你到底是谁?不可能,太上教早已覆灭,神符道的余孽也尽皆伏诛,难道还有你这个漏网之鱼?” 那老者闻言一愣,骤然变色,骇然问道。 陈丹青踏空而至,脸色平静如旧,目光落在他身上,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 “要是神符道的掌教亲自,老夫或许还要忌惮几分,你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有道器在手,临摹出上景八符的意志来,又能如何?可惜你境界实在太弱了,根本奈何不了我。” 老者刹那震惊之后,缓过神来,口气阴冷说道。 昔日太上教鼎盛之时,可是连皇帝都能罢免的存在,莫说是他,就算封家也要避其锋芒,但再强大的势力,也终有覆灭的一日,太上教早已覆灭百年,而今传闻神符道掌教也陨落在岭南之地,很有可能,偌大神符道,如今就只剩眼前这小子了,念及于此,老者眼中露出一抹寒光,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若是从他身上得到神符道的传承,倒也值了,如今只剩他孤家寡人,根本不用担心神符道的人来寻仇。 “还不受死?!”老者骤然大喝,浑身气势一涨再涨,原本已经泛滥的火光,骤然变成一条条火龙,在咆哮,在飞舞,冲天而上! 这是一道恐怖的法阵,是那炉鼎真正的底牌所在,那九条火龙分别从炉鼎旁九道洞眼里飞出,疯狂暴涨,发出阵阵嘶吼,喷薄出大片火焰,充满了毁灭性的波动,向着陈丹青卷去! 陈丹青单手结印,默念法诀,头顶那张金色的符箓,骤然迸发出无尽的豪光,如同一轮巨日,在缓缓升起。 他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光亮,骤然低喝一声,整个神符开始剧烈燃烧,连带着周围的气机,也开始寸寸炸裂。 这是一种可怕的威势,那老者顿时神色凛然,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当即掐动手诀,推动炉鼎,从天而降,九条火龙合抱而下,一下子碾压过去,整个虚空都在颤动。 “轰!” 就在炉鼎砸落的那瞬间,神符彻底消失,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出一道巨大金色的“镇”字! 那金色大字刹那飞出,狠狠的砸向那道炉鼎,几乎是眨眼的瞬间,火焰也好,气机也好,甚至连时间,都刹那停滞。 如同一场大雨浇灭,干脆彻底! 而那位老者只发出了一阵凄厉长叫,便被打得神魂俱灭,消失无踪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传闻上景八符传承自一位仙人之手,眼下陈丹青不过是临摹出其中的一缕意志罢了,传闻真正的上景八符,威力之大,足以开天辟地,镇元符一出,甚至连岁月长河都能镇压,而陈丹青不过是掌握了些许皮毛罢了,便已经有如此威能了,简直不可想象。 陈丹青手捏法诀,驾驭神符,举手抬足间将堂堂神通境的高人镇压,打得魂飞魄散,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远处,目光落在此处的封家护卫,各个都已经胆寒,没有谁胆敢上来拦路。 “这到底是什么神通,为何如此霸道,那一瞬间,甚至感觉连意识都停滞了。” “堂堂封家长老,却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中,他到底是什么来历?难道是三教圣子?” “他体质很特殊,远远超过所谓的肉身巅峰,若是寻常人物,恐怕早就陨落在‘九龙炼神鼎’中了,可他还好好活着。” “这是神符的手段,上景镇元符,为何听着这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众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过来拦他。 “什么,老九就这么被人给干掉了?魂飞魄散?是谁?!”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那些封家的高层,终于注意到了不对,目光纷纷投来,落在那少年身上,只见他握笔持砚,衣衫飘飘,容颜清秀,有种说不清的气势,就连那怀抱瑶琴的女子,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中轻道一声:“好俊俏的少年郎。” 与她交手的那位太上长老想要抽身过来,却被她出手拦下。 “你的对手是我。”年轻女子素手调琴,淡淡说道。 “放肆,你这小辈,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不成?!” 那老者顿时大怒,骤然祭出一口利剑,猛地斩杀过去,势要将她斩于剑下! 琴声骤起,虚空之中荡漾起一阵肉眼可见的音符涟漪,淡淡音波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如月华清澈,动人心魄。 凌厉的剑势刹那被挡下。 “故弄玄虚,今日老夫便破了你这音域,看你还拿什么来装神弄鬼!” 老者怒喝一声,骤然掐动法诀,一尊巨大的蛟龙法相横空出世,张牙舞爪朝着女子镇杀而去! “看来你已经炼成了引龙幡,若非如此,绝不可能凝练出法相来。”女子眼中闪过一缕异色,点头说道:“公子曾说过,引龙幡太过恶毒,有违天和,当初帝君便是将这门手段列为禁忌,不肯私自传习,你尚且没有真龙血脉护体,妄自修炼这门禁术,恐怕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就算我不杀你,你也会遭遇天谴,十死无生。” 话语之间,女子眼神一闪,眉心之中,那抹朱砂骤然绽放光芒,转瞬之间,就化成了一口青光闪烁的长剑! 这柄剑看摸样,非常的古朴,好似青铜铸造,一出现,便有种沧桑古朴的意味。 第260章 天琴九剑(下) 不过这柄剑,并不是真正的剑,而是她神魂演化观想出的剑。 就如同陈丹青当初神识万千,猴头拔毛的场面,只是她的这种手段更为厉害罢了。 “这柄剑?!怎么感觉哪里见过,对了,封家祖祠之中,那张壁画里的人物,便是手持这柄宝剑!” 那位老者看到这柄剑,心神立刻就处于了极度震撼地状态之中。 在他的眼中,那柄剑不但蕴含着沧桑古意,而且剑身之上,更是浮现出着许许多多金色的铭文,那些字体都深奥难懂,但他却能认出。 “这是夏鼎铭文!” 中原历朝历代,都有各种各样的文字流传下来,直至大乾立朝以后,朝廷才统一文字,而夏鼎铭文,便是昔日大夏王朝的文字! 这些文字在剑身上浮动,好似蝌蚪一般,畅游古今! 这柄剑一出现,少女怀中的瑶琴更是传来一阵悠扬之声,霎时间,琴音荡漾起伏。 好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是只在电光火石地一刹那,那老者的心神完全被琴音所震慑,不能动,不能思,不能想,甚至连念头都有一种转动不开的感觉,直至那一剑斩去他头颅的时候,才从震慑中醒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剑之下,肉身也好,神魂也罢,都彻底湮灭,不复存在! “《盘龙决》虽然是帝君留下的无上功法,但终究有所残缺,公子说过,除非帝君再世,否则谁也无法弥补其中的缺陷,就算你将它修炼到了极致,依旧难以突破造化境界,你封家作为帝君的奴仆,本该世代守护帝陵,却胆敢妄动心思,便是自寻死路,我夏朝的未来,昔日帝君留下的传承,岂是你小小封家胆敢指染的?” 那一剑轻而易举斩去他的头颅,连同神魂也一柄斩灭,根本不给他丝毫还手的机会,直到人头落地,年轻女子的声音才缓缓传到他耳边。 死不瞑目。 又是一尊封家高人陨落。 “这女子是谁?太可怕了,简直是煞星,除非真正的造化高人出手,否则谁能奈何得了她?!”陈丹青眼光瞥见这一幕,心中震惊,对那年轻女子的忌惮,又更深了几分,以他如今的境界修为,手段尽出,就算祭出太上章,也未必是她的对手,甚至要被她活活镇杀,这就是纯粹实力的差距,根本不是法宝可以弥补的。 女子目光从周围扫过,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被她凌厉的手段所震慑,原本想要一起出手的几位长老,顿时也停下了脚步,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他们已经弄清楚这女子背后的势力,所以才更为忌惮,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无论昔日何等辉煌的势力,都有烟消云散的一天,强大如太上教也终究覆灭,更何谈一代王朝?封家可以忌惮,但未必有多畏惧,真正需要畏惧的反而是他们,一旦他们从阴暗里走出来,暴露在阳光下,毫无疑问,将会迎来朝廷的大军围剿,没有哪个皇帝会容忍这样一方势力存在,不起太上教余孽来,他们才是真正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 “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她才多大年纪?这超出了常理,就算是三教圣地所谓的圣子,也不过如此吧?可她还只是那人的婢女?!” “她境界未必高过咱们,可已经修炼出了领域,这是何等可怕的资质,就算放在上古,也是惊才艳艳的人物,如果让她顺利成长起来,恐怕又是一方巨擎。” “她已经如此可怕了,那她身后那位公子,该是何等实力?若是他亲自出手,咱们封家还有活路吗?” “不要妄自菲薄,如今早已不是当年,我封家也不是当初的封家。” “不错,若真是无敌于世,当初的大夏王朝,又岂会覆灭?我们不用自己吓唬自己,这女子固然厉害,但只要真正的造化高人出手,她绝无幸存的可能。” “你是说,家中那几位老祖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打扰到他们的……” 每一个传承千年的世家,都有不为人知的底蕴,更何况封家这样的存在,既然敢动异心,恐怕早已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那口棺椁冲破大阵,再次挣脱出去,眼见就要消失在这里。 “不好,它要挣脱了,快拦住它!” 有人惊呼道。 年轻女子闻言脸色微变,看了一眼封家众人,说道:“先留你们一命。” 话音刚落,整个人凭空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朝着那口棺椁追去! 封家几位长老脸色难看,被人如此威胁,简直是活活打脸,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她有这样的实力,若是这样简单的放过,却又不甘心,因为这是封家几代人的努力,耗费无数心血,若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岂不是要郁闷死? 眼见那棺椁要再次飞走,他们亦是坐不住了,施展神通,远远追了过去,同时也将这里的消息传音回去,希望主家派来真正的高手来,彻底扭转局面。 太憋屈了,在自家的旷地上,被人活活打脸,还是一个年轻晚辈,封家这次死伤惨重,若是不找回点场子来,以后在世家大族间恐怕要沦为笑谈。 陈丹青也看到了那尊棺椁,甚至还隐约看到了朱胖子的身影,不晓得那小子到底是打什么注意,不过他不打算参与其中了,他比谁都知道那口棺椁的诡异,一不留神说不定就遭殃,这些人不顾一切追过去,恐怕不死都要掉层皮,就算是那神秘的女子,也不能例外,那可是埋葬了古之大帝的棺椁,何等恐怖? 陈丹青看着林姓大叔,说道:“我要去一趟封家,救一个故人,不过再次之前,先送你回去。” 林姓大叔担忧的问道:“封家没有这么简单,真正厉害的大人物或许还未出现,你这样去,或许没有救到人,还要让自己深陷其中。” 陈丹青摇头说道:“无妨,我自有准备。” 林姓大叔沉默片刻,说道:“我没有什么能帮你的,只能为你祈福了,你也不用送我,平安镇是待不下去了,我认识来时的路,出去以后,我打算另谋出路。” 陈丹青沉吟一下,点头说道:“好,后会有期。” 说完,朝他拱了拱手,施展神通,骤然消失在原地。 第261章 采桑(上) 封家虽然在大乾世家里名不见经传,但真正对他有所了解的,都不敢有丝毫小觑的心思,能够传承千年的世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展现在世人眼中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当真正掀开那层神秘面纱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本的猜测,错的有多离谱。 封家府邸在青云山下,占地百亩,举目望去,高墙大院,亭台楼榭,极尽奢华。 比起矿场的荒芜,这里简直是人间天堂,青山之下,绿水环绕,到处都是鸟语花香,风景如画,有种结庐人间的意趣,是真正的富贵场地。 和风拂过青山,拂过丛林,拂过门环和铜绿,带着阵阵花香飘进了府邸之中。 少女静静的站在桃树之下,抬头看着晶莹的花瓣飞舞,看片片桃花将她环绕,怔怔出神。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来,眼中早已是湿润一片。 封家很大,大到她完全记不得来时的路,然而就算记得,她也注定逃不出这个这里,就像人生一样,有着许许多多的无奈,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便注定背负一些东西,过上和别人不一样的生活,她却从未抱怨过什么,她甚至没有想过,将来会嫁给怎样的一个人,渔樵耕读也好,世家子弟也罢,对她来说,无非是另一种生活,命运之外的东西,更多是命,而不是运,她信法,信轮回,更信漫天神佛,怕黑,怕疼,更怕打雷,和所有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样,就这样简单而纯粹的活着,这大概就是老天对她诸般不公之后,唯一的善待吧,可就算如此,她依旧很开心的活着,哪怕听说要嫁给封家公子,哪怕听说要经历冥婚,她也没有任何怨言,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或许对她来说,死亡并不可怕,活着才是她最大的坚持。 没有人会想到,堂堂封家嫡子,会娶一个贫苦女子,当知道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冥婚之后,便没有了任何羡慕,有的只是对那少女的同情,相依为命的姥姥,却将她亲手推下了火坑,被最亲近的人抛弃,换做是谁,恐怕都会绝望吧。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一位老妪走到她身后,抬头看着眼前的孙女,她的眼睛眯了起来,淡淡说道:“时辰差不多了,该过去了。” 少女缓过神来,看了一眼姥姥,脸上神色没有太多的变化,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样逆来顺受的样子,老妪心中涌出一阵无名之火,话语讥讽说道:“莫要怪姥姥心狠,要怪就怪你那娘亲,不该让你来到这世上。” 少女看着她,认真的摇了摇头。 看着她认真而稚嫩的脸庞,依稀有当初那人的影子,老妪眼中厌恶更盛几分。讥讽的说道:“你连她一面都未见到过,却还想着袒护她,亏我幸苦将你拉扯到这么大,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少女咬着嘴唇,眼中泪珠在打滚,身上隐约浮现出一抹淡淡冰冷的气息。 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老妪骤然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杀机,稍纵即逝,而后冷笑说道:“九阴之体果然厉害,你还未真正踏入修行,便已经能生出这等异相来了,若非你还有用处,岂会留你到现在?” 听到这样直白的话,少女眼中的泪水终于止不住落下,如断线的珍珠,点点滴落。 地面上,那些飘零的花瓣,开始震颤,漂浮起来。 冰寒的气息从她身上不断的涌出,并不冲向天空,而是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的涌去。 寻常人并无察觉,只有这座府邸里,真正修炼有成的修行者,那一刻无不骇然变色。 在他们的感知里,那道冰寒的气息刹那将整个封家府邸游走了一遍。 少女低着头。 没有人看见,那一瞬间,她原本平静的瞳孔,刹那变成阴阳两色。 也仅仅是一刹那,那无形的气息便彻底消失,她轻轻闭上眼,跟着姥姥身后,朝着远处走去。 姥姥说,时辰快到了。 …… “这封家,果然规模宏大,恐怕比起皇帝所谓的行宫来,都要奢华几分。” 漆黑的夜晚,阴云遮住星辰,清冷的空气之中,一道虚影忽闪而过,夜风呼啸,同时还伴随着树下桃花掉落的声音。 “还真热闹。” 一阵觥筹交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陈丹青躲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抬头看去,只见偌大封府,此刻灯火辉煌,热闹无比,来来往往的是送礼拜访的客人,封家嫡子大婚,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足以惊动周围大大小小的势力,甚至连官府都派来了人手。 所有人都知道,早些年封家嫡子患了绝症,恐怕是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候,所以想要借婚事来冲喜,这种事情在大家世族间很常见,但似封家这般,迎娶一位平民百姓家的姑娘,却是少之又少,所有人都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惹得封家都如此重视。 陈丹青躲在暗中,听到了许多消息,诸如旷地那边的动荡,似乎也早已传到了这里,不过看封家的态度,似乎对此不以为意,亦或是以大局为重,不想破坏了婚礼的氛围,所以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来。 咔嚓。 陈丹青微微挪动了下脚步,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低头看去,竟是一块瓦片,不知怎么就到自己脚下了,俯下身体,把踏碎的瓦片拣了起来,发现上面竟然有一行字。 “过来一叙。” 陈丹青微微一愣,心中疑惑,没想到自己放到这里,行踪就暴露了? 他抬头看了眼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忽然看到远处角落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陈丹青眉头一挑,身形闪过,亦是跟随了过去。 “咦,是你。” 那道黑影不是旁人,正是早前在地底遇到的那个朱邺水,朱胖子。 此刻他裹着一身夜行衣,蒙着脸面,但陈丹青依旧一眼认出他来了,实在是因为他那臃肿的身材,太过惹人注目了。 第262章 采桑(下) 胖子撤下脸上面罩,问道:“我远远看着也像是你,青哥儿你怎么也跑这里来了?” 胖子这会儿还不忘凑近乎,一口一个青哥儿,可别提多顺畅。 陈丹青见他一脸贼光,暗道这小子向来无利不早起,十有八九又是盯上了封家什么宝物,不过自己过来也没有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自然也管不着他了,索性直白说道:“我来救人。” 胖子闻言微微一愣,诧异问道:“救人?” 陈丹青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多少。 “封家府邸里救人,怕是比杀人都难。”胖子忽然来了一句,然后说道:“我猜是位女子。” 陈丹青眉头微挑,看了他一眼。 胖子见状洋洋得意说道:“那让胖爷我再猜一猜,那女子十有八九就是封家嫡子这次要娶的姑娘。” 陈丹青吃惊的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也能猜到?” 胖子低声说道:“毕竟来这里的,除了想要依附封家的,便只剩你我这样想要来打点秋风的人了,何况我也听说了那女子的事,把活人整成冥婚,也亏得封家这群老东西想得出来,我想青哥儿和我一样古道热肠,遇到这样的事,岂有置之不顾的道理。” “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看你是十有八九盯上了封家什么宝物。”陈丹青毫不留情的揭穿道。 胖子尴尬的咳嗽两声,搂着陈丹青的肩头,说道:“打人不打脸,看破不说破,青哥儿你这样就不厚道了,咱们好歹也是同生共死的过的人,待会儿说不定还要再合作一把,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伤害了感情。” 不知为何,听到感情两个字,陈丹青吓得赶紧脱开了他的手,怀疑的看了胖子一眼,问道:“你莫不是有断袖之癖吧?” 胖子闻言差点一个跟头栽倒,瞪眼说道:“胖爷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像。” 胖子一脸幽怨的盯着陈丹青,说了句:“青哥儿。” 陈丹青吓得头也不回赶紧离开。 …… 位于整个府邸的深处,有一座不算起眼的宅子,却是整个封家的禁地,往日里除了那些太上长老外,也只有家主才能时常出入,宅子的周围,种满了一种名为“采桑”的植物。 虽名为“采桑”,听上去有些田园趣意,但真正了解这种植物的人,都明白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前些年还常有误入此处的婢女奴仆,最后毫无例外都沦为了肥料,也正是因此,这处宅子内外,成了封家真正意义上的禁地,几乎没人敢轻易踏足。 没有人知道,那围绕在宅子周围的无数“采桑”,其实真正的根茎只有一条,独木成林并非只是一种传说,而是实实在在的发生在眼前。 当有人踏入这片领地的时候,整个弥漫在地面上的“采桑”便刹那活了过来,震颤如欢愉,仿佛在等待和觅食,和寻常花木不一样的是,这种植物的表面,是鲜血一般的暗红色,似乎昭示着生长过程的血腥和残酷。 今晚是封家嫡子的大婚,直到黑夜降临以后,朱家才派人来到这里,准备迎接新郎官。 伺候在这里的老奴,抬头看着远处走来的家主,认真而恭敬的欠身,行了一礼。 封家的家主是一位气势不俗的中年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脸色严肃,不苟言笑,对这老奴点了点头,随意问道:“康儿呢?” 老奴低声说道:“回老爷的话,少爷已经醒了,在屋子里等着。” “我过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过来。” 说完,大步朝宅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那些随从,闻言深深松了口气,看向宅子的深处,眼中尽是忌惮的神色。 那围绕在通道两旁的“采桑”,也因为有人的到来,而变成欢呼雀跃起来,阵阵颤动。 屋子里,一座华美到极致的卧榻上,躺着一个俊美的年轻人,约莫弱冠年纪,双眼空洞的看着屋顶,脸色有些诡异的苍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的面容却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醒了就随我走吧,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会救好你的。” 封家家主的声音传来,目光落在床榻上的男子身上,眼中闪过一缕黯然之色,稍纵即逝,继续说道:“那女子是九阴之体,老祖宗亲自验证过了,只有这种极为特殊的体质熬成的炉鼎,才能抵抗你身上的顽疾。” 他停在屋子的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在等待着年轻人的回答。 那位俊美到不像话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平躺着,目光空洞的看着屋顶,半晌之后,才轻轻说道:“何苦呢?” 封家家主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应该明白,你的存在,对于老祖宗,对于封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苟且和贪生,意味着半死不活,不人不鬼?” 他的声音平静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然而就是这样平静的回复,让封家家主眉头紧皱,说道:“时间不多了。” 床榻上的年轻人沉默片刻之后,缓缓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门外站着的中年人睫毛忍住轻微跳动了一下。 然后世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在屋子之中,随着那年轻人的起身,一个巨大的,粗如手臂的藤蔓,如同吸盘一般,连接着他的后背,从床榻之上蜿蜒出来。 是“采桑”的根茎! 谁能想象,周围那无数恐怖的藤蔓,最终的根茎竟然是连接着一个活人?! 年轻人低头看着身后那根巨大的根茎,平静的说道:“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何苦这样折腾我。”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缕不忍的神色,闭眼轻声说道:“人生在世,总有很多无奈,谁又能例外。” 年轻人低下头,说道:“我不会怪你的。” 封家家主的睫毛再次跳动起来,跳动得更为急促,沉默片刻之后,说道:“但我希望你能怪我,而不要怪整个封家。” 年轻人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随着他起身,那连接在他身后的根茎,骤然脱离,向周围收缩了过去。 骤然恢复自由的年轻人,脸色却更为苍白了几分,看了门口的人一眼,说道:“走吧。” 第263章 乔装 今晚封家大婚,整个府邸内外一片灯火辉煌,前来投帖拜门的客人络绎不绝,足显权势之盛,比之寻常世家大族丝毫不逞多让,甚至还要尤胜几分,相比与百里之外那处旷地的紧张氛围,这里要喜庆太多,不过喜庆归喜庆,封家对于来人的盘查却是丝毫不曾懈怠,若无请帖在身,想要混进府邸无异是痴心妄想,陈丹青琢磨着自己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去或许不难,无非是神魂出窍,难的是如何找到念奴的下落,这里是封家,背地里必然还有真正的大人物坐镇,自己神魂出窍,留肉身在外,也是极大的隐患,不到万不得已,陈丹青不敢如此孤注一掷,万一被人恰巧找到肉身,那可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了,他还没有修炼到附体夺舍的地步,一旦肉身受损,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好在这个时候,朱胖子的用处就出来了,这小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两张请帖,还给陈丹青带来了一身衣服,穿上之后还真人模人样。 陈丹青面带异色的看了他一眼,怀疑道:“你该不是把人家给剥干净吧?” 胖子瞪眼道:“胖爷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陈丹青点了点头,无比肯定的说道:“像。” 胖子不禁翻了个白眼,也不解释,而是说道:“光这样还不够,咱们还得用点手段。”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来,然后也不管陈丹青同不同意,就往他脸上涂了起来。 “这是什么?”陈丹青眉头皱起,知道这胖子并没有恶意,所以也没有阻拦,只是那没想到这胖子出门在外,竟然还带着这些东西,简直和女儿家涂胭脂抹粉一样,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怪癖? 胖子白了他一眼,说道:“这是咱们朱家祖传的易容术,眼下这只是最简单的药理易容,但也足够蒙骗大部分人了,若是给我足够的时间,能够做到根皮植骨,简直能做到以假乱真,哪怕是修行者,也别想发现任何端倪。” 陈丹青闻言诧异,问道:“你们这一脉不仅倒斗厉害,连易容都如此精通的?” 胖子闻言哼哼说道:“你懂什么,这叫触类旁通,咱们朱家那位老祖宗,可是连圣人都要尊称一声斗爷的存在,三百六十行,什么不精通?单单说倒斗,便是一个技术活,讲究风水、地舆、卜卦、甚至连炼体之术都要精通,就算再资质逆天的人物,也要究其一生才能臻至大成,想要突破局限,达到天人的境界,更是难上加难,就算是当初的老祖宗,也未能实现,胖爷我虽然自负资质无双,但比起那位老祖宗来,还是远远不及,不过,他老人家当初留下来的功法典籍,已经被我琢磨了个七七八八,这易容术自然是手到擒来,就凭封家这些个人,想要看破恐怕还要多修炼几年。” 胖子自信满满说道,凭他小小年纪,就敢打封家帝陵的主意,胆识之深可见一斑,但当他说起朱家那位老祖宗的时候,还是难掩一脸崇拜之色,恨不能亲眼一睹这位先人的无敌风姿。 “好了,我知道你这位老祖宗的厉害了,可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陈丹青揉了揉自己的脸,明显感觉到轮廓有些细致的变化,暗道这胖子还是有些能耐的,不过就像他说的,这种药理上的简单易容,仅仅能蒙骗一般人的眼睛,若是真正的修行者出手探查,恐怕还是要露馅,因为那种绝顶的易容术,涉及到神魂上一些变化,非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完成的,以胖子目前的道行,想要真正做到,恐怕还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修行。 “不错,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大婚就要开始,再晚些时候,怕是就进不去了。” 胖子闻言一愣,顿时反应过来,那边交收请帖已经临近结尾,便不再耽搁,咳嗽一声,整理下衣襟,负手扮出一位富家翁的样子,大步朝那边走去。 而陈丹青自然便成了伺候在他身边的奴仆了。 陈丹青低声传音问道:“喂,胖子,你这是故意的吧。” 朱邺水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转过,低声说道:“胖爷我也没办法,只有这两只肥羊入了套,赶明儿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偷几套封家小姐的内衣出来?” 陈丹青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认识这个人,实在是太猥琐了。 封家府邸,规模宏大,历史悠久,是真正传承千年的世家,等真正踏入其中以后,陈丹青才明白,自己没有贸然闯入,是一件何等明智的事,且不说那些明里暗里藏着的护卫,便是周遭这些受邀而来的宾客,各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贸然闯入,少不得要吃个大亏,更何况整个封家府邸,占地极大,若非有人带路,想要在里面找人,无异是大海捞针,以陈丹青看来,最好是在大婚之前将人救走,若是等到真正婚礼开始的时候,想要劫人,恐怕就困难了。 “对了,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陈丹青忽然传音问道。 胖子眼睛始终贼溜溜的转着,在打量着四周,听到陈丹青的话,低声回道:“是为了一件宝物。” “果然,这才是你的性子,无利不早起。”陈丹青翻了个白眼,没有多问。 反倒是胖子说道:“你不好奇是什么宝物?” 陈丹青淡然说道:“你要想说,又何必我多问。” 胖子果然是憋不住话的人,轻声说道:“反正那东西你要来也没用,其实是咱们这一脉当初遗落在帝陵的东西,后来不知怎么就落在了封家手里,他们也是够贪心的,将那件东西用在人身上,才造就了封家弟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陈丹青闻言诧异问道:“什么东西。” 胖子故意卖关子,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个时间内,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也不好脱身离开,只得随着众人一道往府邸深处走去,只等着宴席开始,才好进一步动作。 第264章 蠢蠢欲动 对于这种规格的宴会,胖子竟然也能做到轻车熟路,带着陈丹青游走其中,左右逢源,若非真正知道他底细的,还以为他是真正的世家贵族出身,但陈丹青却清楚,这胖子这身稀奇古怪的本事,十有八九是老朱家的传承,用他的话来说,干这行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三百六十行得行行精通才能修成正果,难得被陈丹青夸了一句,胖子顿时眉开眼笑,说:“这算什么事,想胖爷我可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若不是顾忌下手太重,早就将这封家给掀翻了。” 陈丹青赏了他一个白眼,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这胖子也忒不要脸了。 “咱们朱家老祖宗说过,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如何周旋这群老东西身边,也是一门学问,可不比修行来得简单,就像春秋时期那些纵横捭阖的阴阳家,一张嘴能把死人念活,把石头念出花来,所谓旁门三千左道八百,难分高下,到最后都殊途同归罢了。”胖子看似随意说道。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沉吟片刻,认真说道:“佩服。” 胖子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不要迷恋爷,爷只是个传说。” 陈丹青这次倒没有多说什么,这胖子平日里言谈举止看似荒诞无稽,却是内有乾坤,十足的扮猪吃老虎,若是因此而小觑了他,怕是要吃了大亏,可以想象,往日栽在这胖子手里的人绝不在少数,就连封家世代看守的帝陵都敢下手,这只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他了,不过也亏得是他,才能从里面安然无恙出来,换作旁人,怕是连陵地的入口都找不到,更别谈从中夺取宝物了。 “宴会开始了,不过咱们先不要动手,静观其变,我感觉今晚有大事要发生。”胖子低声嘀咕道。 陈丹青点头,打从来到这里以后,他便感觉一阵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要知道修行到一定境界,有心血来潮的现象,能提前感知危险,陈丹青虽然不曾真正掌握这种方法,但依旧能感觉到什么,不过眼见太上章还安静的躺在气海之中,并非发出什么异动,少年便也微微松了口气。 在过去,一旦遇到性命攸关的危机,太上章总会提前发出预警,这次却无动于衷,只能说并无性命之忧。 想来也是,封家矿场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故,只怕连坐镇家中的那些老古董都彻底惊动了,真正留下来主持大局的并没有几个,这也是为何陈丹青敢单枪匹马过来救人的缘故。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外面火树银花,冲天的锣鼓号角声响起,一场奢华的婚仪盛大开启,整个封家处于一片喜气洋洋之中。 “到底是传承千年的世家,这酒桌之上的礼仪便也如此讲究。”陈丹青喃喃说道。 身旁胖子闻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叫什么讲究,封家所谓传承千年,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正追溯起来,也不过数百年的历史,属于暴发户一类,真正的世家大族,光是婚仪之前就有六礼三金的说法,相亲、坐轿、撒豆、祭灵、交酒、洞房,哪一个不是极为讲究,似封家这样强人所难,拿活人来冥婚的,还是头一遭,这事儿若是传出去,注定要沦为那些世家大族的笑柄,不过他封家偏居一隅,是真正的土皇帝,连官府都要看他们脸色行事,倒也不用在乎旁人的看法。” 胖子似乎对这些也颇为熟稔,侃侃而谈道。 远处,高堂之下,坐着各家的长辈,一位白发沧桑的老妪,还有封家一位太上长老,远远的看去,陈丹青却是瞳孔一缩,认出那位老妪来,可不正是念奴口中姥姥。 “果然是她。” 陈丹青眉头深深皱起,下一刻,他看到侧旁有一道人影缓缓走了过来,头戴着金丝镶边的红盖头,身着嫁衣。 胖子轻声说道:“来了。” 没错,这个柔弱孤单的背影,正是那位哑女念奴,此刻纵然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神色,但陈丹青却能从她的背影里,感觉到那份凄惨和无助。 孤零零的站在众人的眼光中。 另一边,一个相貌无比俊俏的公子哥走了出来,他脸色微微苍白,一看便是大病初愈,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陈丹青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一挑,不为别的,因为当这人出现的时候,原本沉寂在气海里的太上章,竟然轻微颤动了一下,仅仅是一下,而后便彻底恢复了平静。 “他身上有些古怪。”陈丹青皱眉说道。 “咦,这你也发现了?”胖子闻言诧异问道,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陈丹青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因为目光又被另外一人吸引过去。 那人身体匀称,脸白无须,好像玉一般,看样子只有三四十多岁的模样,潇洒而沉稳,站在那里,有种独掌大局的气度,尤其是落在陈丹青这种修行者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形象。 那中年人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甚至感觉不到他身上半点气机! “这是封家家主。” 胖子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轻轻传音道,似乎担心这样的对话,会被对方听到。 “这就是封家家主?难怪有如此修为,就算不曾达到造化境,恐怕也相差不远了。”陈丹青心中一惊,喃喃自语道。 “真正厉害的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的心计,连自己儿子都可以算计的人,心中已经没有任何约束,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朱邺水似乎知道一些东西,低声说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人人心中都有约束自己的东西,好比仁义道德,好比伦理纲常,一个人无过完全抛弃了这些,的确称得上可怕。 “恐怕不简单,我感觉到周围有几道气息蠢蠢欲动,难道今天想动手的不止我们两人?”陈丹青忽然心中一动,低声说道。 第265章 北冥有鱼 “他们未必知道这老小儿身上的秘密,十有八九是冲着你那红颜知己来的。”胖子眯眼说道。 “什么红颜知己,不要乱说。”陈丹青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胖子纳闷道:“不是红颜知己,犯得着不顾生死的来封家劫人?你真当是小儿过家家?还是说你也觊觎那姑娘的特殊体质?” 陈丹青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体质?” 胖子反问道:“你不知道?” 陈丹青摊了摊手,说道:“我要是知道,还要问你?” 胖子皱眉说道:“不应该啊,这事儿最近可是闹得人尽皆知,封家要给那位大公子办婚事,要娶的那位女子是传说中的九阴圣体,这种体质极为特殊,是当世之中为数不多几个圣体,用来作为冥葬,如此暴殄天物的事,也只有封家这群人才做得出来,换做其他圣地,只会当作宝来培养,将来指不定又是一尊了不得的大人物,不过可惜的是,真正能将这种圣体化为己用的少之又少,就算那些修行圣地,也未必有这样的经验,所以就算知道,愿不愿意出手得罪封家,还是另一回事。”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今晚可能还有其他势力出手?”陈丹青恍然大悟道:“不过那些人只是看重她的特殊体质,或许只是另一种方式的占有,并不比封家高尚到哪里去,落入他们手中,也未必有多好的下场。” “不错,自古以来,拥有圣体的人都没有太好的下场,这位姑娘自小天哑,便是其一,这其中涉及气和数,命和理的交织,不能一概而论,不过你明白一个道理就好,众人渴望它,是因为它的强大,忌惮它也是因为它的强大,一旦这样的人物真正成长起来,足以比肩上古大能,所向披靡,无人能当。”胖子侃侃而谈道,关于这些秘闻,他所知甚多,信手拈来,听得陈丹青一阵心驰神往,这些对于陈丹青来说都是难以接触的东西,只有真正自古流传下来的道统里,才有这样的记载,朱家虽然名声不显,但也是源远流长,这胖子一身见识,比之寻常大家世族的弟子,不知要高远多少。 “无论如此,错不在她,何况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少女,却要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甚至连最亲近的姥姥都背叛了她。”陈丹青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正因为少女天真无暇,仿佛一张白纸,才让人生出不忍之心。 “来了,有人忍不住动手了。” 就在陈丹青怔怔出神的时候,异变乍起! 前方,众人之中,骤然飞出一道身影,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如同千载寒冰,还未靠近就让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凌空而起,朝着少女念奴所在地方,伸手抓去,看来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掳掠走人。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刹那,原本隐藏在人群里几位封家长老,也刹那出手,向他冲去。 “什么土鸡瓦狗,也敢在封家大宴上放肆。” 一位封家长老冷笑出手,伸手一掌拍出,虚空里顿时显现出一尊巨大的手印,比之陈丹青熟悉的佛门无畏狮子印还要恐怖几分,这一掌而去,虚空震颤,刹那封锁住他的去路。 那人丝毫无惧,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身形如山如岳,岿然不动,双指并拢掐出一道法诀来,顿时围绕在他身边的那无数阴气,刹那席卷而来,凝结成一道巨大的肉眼可见的冰柱,将那横冲而来的手印,顷刻间打得四分五裂。 “北冥真气,你们北冥宗是打算彻底撕破脸皮与我封家为敌了吗?”那长老脸色难看,沉声质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尊圣体我们教主看中了,将来十有八九还要被列位教中圣女,还请封家割爱。”那人平静说道。 “北冥宗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封家大婚上耀武扬威,不用和他废话,此事过后,我们会亲自打上北冥宗,向那北冥老儿讨个说法。” 另一位长老大喝,拔地而起,祭出一尊法器来,如星辰照亮天宇,划破了虚空,杀向那位北冥宗弟子。 纵使以一敌二,那人依然丝毫无惧,他低喝一声,整个人气势大增,神魂出窍,祭出法相来,那是一尊黑色而巨大的生物。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而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这是……鲲鹏?!”陈丹青看到那巨大的法相,顿时脑中闪过这一篇传世经文来,骇然问道。 “不错,的确是鲲鹏,相传北冥宗里有真正的鲲鹏宝法在。”胖子脸色微微凝重,说道。 “这世上当真有鲲鹏吗?” “这一世或许难见,但上古之时,群雄并起,就连真龙都存在过,鲲鹏又算什么。” 陈丹青闻之心惊,蓦然想起自家身上还有一尊古麒麟兽在,只可惜它还是初生状态,并没有任何战力,比之这些上古异兽来,还相差甚远。 果然,当这只鲲鹏法相出现的时候,原本沉睡在布囊里的古麒麟兽发出一丝动静,竟然从沉睡中醒来了。 那巨大的法相时而化作鹏鸟,时而化作鲲鱼,在空中演化出无穷的变化来,等那两位封家长老临近,骤然出招,神魂之力从天而降,如同九天之河倒悬,无尽的威压压顶而来,那两位长老甚至来不及反应,竟然当场四分五裂,神魂都来不及出窍,便彻底被镇杀了。 “这……太可怕了,北冥宗虽然名不见经传,却是隐藏着如此惊人的功法,难怪这些年能相安无事,这人难道是北冥宗教主一流的人物?” “至少是那几位坐镇北冥宗的绝顶高手之一,看来这次北冥宗是为了这九阴圣体,不惜与封家为敌了。” “的确如此,北冥真气属阴,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绝顶功法,与这九阴圣体无比契合,他们忍不住出手,也在意料之中。” …… “你是谁?” 原本脸色平静的封家家主,此刻终于坐不住了,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开口问道。 “在下傅长安。”那人拱手说道。 “天啦……竟然是他,傅长安?传闻不是说他早已身死道消了吗?当初可是三教圣地里最为神秘的天机门出手,想不到他如今还活着?难怪他一身北冥真气如此厉害!” “这就难怪了,傅长安,原来是他。”胖子闻言脸色凝重说道。 第266章 凶险布局(上) “傅长安是谁?他很厉害?”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 胖子脸色凝重,点头说道:“能从天机门手中活过来的人,能不厉害吗?” 三教圣地之中,最神秘也是最厉害的非天机门莫属,哪怕是当初的游方道人,对天机门也是忌惮万分,曾说过天下气运一石,这天机门怕是足足占了八斗,却隐而不显,超脱俗世之外,比起当初的太上教还要超然几分,论起实力来或许还不如,但也正是因此,才躲过了种种浩劫,不为俗世王朝所忌惮,这样圣地的弟子轻易不会出现在人世,除非有真正的大事发生,就算是真正的造化高人,也未必敢轻易得罪天机门,而能从天机门的追杀下活过来,眼前这位傅长安的确算得上厉害了。 听到傅长安三个字,封家家主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眉头微挑,半晌之后,口气冰冷说道:“封家可不是天机门,你傅长安也未必是旁人口中那般福大命大,昔日种种,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今日你胆敢在封家大婚上出头,便要做好身死道消的打算。”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 封家家主骤然出手。 只见他负手而立,不见任何动作,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与那名为傅长安的中年人相隔还有十丈的地方,骤然抬臂,伸手五指捏成爪形,朝着虚空抓去,每根手指间都缠绕着无数紫电,噼里啪啦作响,天空中顿时弥漫着让人心悸的气息,这是一种无比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几乎一瞬间,整个人气贯如虹,气势笼罩整片天空,像是一座巨山,狠狠镇压向那头鲲鹏法相! “轰隆!” 电闪雷鸣,纵横交织,那巨大的手掌,如同传说中的五指圣山,狠狠镇压而来,恐怖而霸道,连鲲鹏法相的气息都彻底压过,不可一世。 “好恐怖的修为,这封家家主的修为,恐怕已经突破造化境了。”陈丹青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震惊,喃喃说道。 原本他以为,封家就算有造化高人的存在,顶多也只是那种不出世的老怪物,凤毛麟角罢了,却没想到,封家这位家主貌不惊人,却已经臻至如此境界,乍一出手,简直横扫当场。 但是,结果出人意料,那只巨大的手掌并没有彻底毁去鲲鹏法相,仅仅是将它逼退,彻底打回傅长安的体内。 神魂出窍再归窍,傅长安一时心血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口心血来,目光落在封家家主身上,低声说道:“了不起,修行不过几十载,却拥有这样的修为,看来天下人都小觑你了,不过方才那一刹那,我却也发现了,你虽然气海浩大,却根基不足,显然这身修为并非你自己的,就算突破造化境,也只是伪境。” 封家家主面无表情,一步踏出,衣袂飘飞,平静说道:“伪境又如何,杀你足够。” 他神色冷峻,凭虚御空,手掌划过天空,想起搬起一座巨山,卷携出恐怖的气息,狠狠镇压而来。 “轰!” “造化境果然厉害,哪怕只是伪境,却也有了一丝踏碎虚空的真意。”傅长安擦了擦嘴边血迹,眯眼说道。 他满头长发凌乱飞舞,面对封家家主势如破足般的攻势,不退反进,双手十指飞速交织,纷繁复杂,结成一道玄妙的法印,那法印缓缓呈现在虚空之中,竟像是一枚巨大的枷锁,上面印刻着神秘的符文,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渐渐升起,愈演愈烈,最终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压抑气息,具有无以伦比的强大压力! “太皇锁!” 胖子朱邺水顿时惊呼道,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几道神秘道器,威能无穷,没想到竟然落在这人手中。 “难怪他能从天机门高人手下逃出生天,原来有这件道器护身。” 皇,大也,太,无极也,能以太皇命名的道器,来头之大,可想而知,据说是上古某位通天彻地的大人物的贴身物件,能够经历岁月而不腐,最终还衍生出器灵来,比之寻常道器更要珍贵几分,有这件太皇锁在手,纵然是面对造化境高人,也可保全身而退! 轰隆! 太皇锁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霞光宝气,甚是不凡,纵然面对那种巨山一般的威压,依旧光华如初! 手印大山狠狠镇压过来,经过的沿途虚空,都出咔嚓咔嚓响,好像琉璃破碎一般,然而太皇锁所在的位置,却笼罩在一层神秘的光华之下,岿然不动,甚至连天地气机都不起半点波澜,整个天地凝为了一个整体,下一刻,气息陡然冲天而起,如一柄钝剑,无锋无刃,却卷携磅礴大势,刹那还击过去。 在两道磅礴气机骤然对撞的刹那,封家家主的眼神猛然张开,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来。 他亦是震惊于太皇锁的强大,一般的法宝,就算是道器级别,除非是真正的造化高人亲自操纵,否则根本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威力,但这件枷锁一般的道器,在对方手上,所呈现的威力,却是几何倍的增长,简直不可思议。 “好熟悉的样子,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太皇锁?!” 封家家主刹那反应过来,震惊的神情再度流露出来。 不过震惊归震惊,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不迟! “镇!” 封家家主仅仅喝出一个字,顿时整个封家府邸骤然一震,仿佛地龙翻身,整个地面开始微微颤动,磅礴的气息升腾而起,众人闻之心惊,甚至已经有人忍不住瘫软在地上,喃喃说道:“难道整个封家府邸,就是一座恢弘大阵?!” 这种气息太熟悉的,和地底帝陵里的那种绝世凶阵无比相似。 陈丹青心中一凛,和朱胖子对视一眼,暗道难怪封家这些年越发按捺不住,想要夺取陵地里的宝物,看来是已经参透了大部分东西。 “幸好咱们没有强行出头,若不然被困在这座大阵里,恐怕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飞。”胖子心有余悸说道,以他无法无天的性子,都觉得庆幸,可想而知,这座大阵有多恐怖。 整个封家府邸就建立在一座恢弘大阵之上,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这手底牌太过惊人,难怪封家有恃无恐,或许今日大婚便是一个阴谋,故意调走封家坐镇的高手,便是为了吸引所有的仇敌,打算一网打尽,如今心机,果然可怕。 陈丹青越想越吃惊,难道这封家真的打算将所有人都镇杀在这里? 第267章 凶险布局(下) “你们还在等什么?等封家彻底撕破脸皮,将你们逐个镇杀吗?”傅长安脸色难看,头也不回,低声喝道。 场中一片震惊,有人瑟瑟发抖,不敢言语,还有人从席间站了起来,祭出身上的法宝。 这一刻,那些同样隐藏在人群里的高手,终于都按捺不住了。 原来这府邸之中,众多来拜帖的人群里,竟然藏着如此多心怀不轨的人,无数磅礴的气息,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带着一股惊人的意志,抵挡着阵法的威压。 封家家主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缓缓扫过,点了点头,说道:“竟然还有这么多神通巅峰的高手,看来你们已经谋划了很久,区区未成气候的圣体,还不值得你们这么做,看来是另有目的。” “封家陵地里藏着惊天的秘藏,这事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封家想要独吞,恐怕还得问问我们。”有人踏出一步,低声说道。 “真正地底的秘藏已经插翅而飞,你们不去追寻,反而来封家送死,真是愚蠢。”封家家主冷笑说道。 “一口棺椁而已,就算是大帝的葬身之处,里面藏着惊天的秘藏,也非你我可以指染的,自有真正的高人前往追寻,我们真正想要的是,昔日夏朝留下的财富。”有人吐出了真正的秘密。 “看来你们知道的太多了,那就都给我留下吧。”封家家主大手一挥,拧起身边站着的封家长子,骤然踏空而起。 众人抬头看着远处飞起的两人,吃惊道:“难道他想以一己之力,对付咱们所有人?不可能!就算是滔天杀阵,也要有人操纵才行,想要同时对付这么多人,就算是真正的造化境高人也做不到!” 他们都是名极一时的人物,是各方派来封家的高手,各个身手不凡,若是联手起来,就算是面对造化高人,也有一战之力,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就都去死好了。”封家家主点了点头,然后朝身边的封家长子说道:“去吧,康儿。” “什么,这封月陵老糊涂了吗,竟然让他那个病秧子儿子上来送死?” “连肉身都不曾修炼的废物,碾死他和碾死一只蝼蚁有什么区别?” 眼见封家家主这个时候,竟然将自家儿子推了出来,众人冷笑不已,议论纷纷。 被唤作康儿的年轻公子脸色微微苍白,眼神却是无比平静,那些嘲讽的声音一字不落的听在耳里,却没有半点动怒,而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父亲说道:“最后一次了,你我两不相欠。” 在下一刻,他轻轻抬起双臂,与冥冥中的气场相印,仿佛与天地契合,举手抬足间,一股玄妙的气息在流转,身下的大地开始轻微的颤动,空气里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声,仿佛是夜风吹动草木,随着他的手臂抬起,整个人气势在逐渐攀升。 十几岁的少年,双眼澄澈,衣袂飘舞,静静的立在在半空,本是清秀之容,却有种病态的虚弱,但此刻身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气息,震慑人心,四方皆惊。 这是一副诡异的画面,一个被嘲笑为病秧子的封家长子,却在这个时候,以一夫当关的姿态,拦在了众人身前。 一夫当关,所以万夫莫开? “叱!” 傅长安一声轻叱,最先出手,鲲鹏法相骤然镇压而至,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在天空,刮起一阵扶摇大风,如海啸般的声音突发出,非常巨大,让人双耳嗡嗡作响。 同一时间,还有几位隐藏在暗中的高手一同出手,不过他们却是绕过了封家长子,朝封家家主的位置斩去。 就当胖子也打算趁乱而起的时候,陈丹青忽然拉住他的衣袖,脸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人恐怕要大难临头。”陈丹青沉声说道。 因为原本沉寂在体内的太上章,这一刻,竟然开始颤动起来,气海丹田之上掀起万顷巨浪,声势滔天。 这等异相,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陈丹青可以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但绝不能忽略太上章的预警,无数次危难当头,都是太上章救了他性命,所以他本能的选择相信太上章。 胖子见陈丹青如此郑重,也是微微一愣,不过没有多问,他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只是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众人一同出手,莫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儿,便是真正神通巅峰的高人,恐怕也要瞬间被打成飞灰,然而封家长子却始终无动于衷,立于半空之中,衣衫鼓动,口中喃喃自语,下一刻,霍然睁开双眼。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隐藏在风中那阵簌簌的响动声,越发清晰起来,众人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然而已经来不及,傅长安一马当先而至,鲲鹏法相狠狠镇压,打算彻底斩杀他,当他真正靠近的时候,心中骤然闪过一缕极其危险的感觉,几乎是寒毛乍起,硬生生止住攻势,转身看去,霎时间头皮发麻。 只见整个封家府邸,以他们为中心,无数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蜿蜒而来,如同巨大的触手一般,疾掠而至! “这是什么?!” 然而和他一同出手的几人,却根本来不及收手了,无数道藤蔓瞬间席卷而来,刀光剑影劈砍在上面,斩落无数根茎,只是不等他们松一口气,那藤蔓又重新生长出来,甚至比之从前还要粗壮几分,上面隐约有诡异的气息在流转,让人为之变色! 第268章 上古神胚 原本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强大的修行者,尤其是这种神出鬼没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让人防不胜防,那飞舞在空中的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如同无数条巨蟒,守护在他身边。 “这是什么东西?”陈丹青终于知道太上章的异动到底从何而来,这无数蔓延的藤蔓,密密麻麻的覆盖整个地面,此时此刻,封家府邸之中,许多人都生出惊悚的心绪来,未知的永远是最可怕的,就像这种诡异的藤蔓,刀枪难灭,任你修为高深,对上它恐怕都要活活被磨死。 几位修行者伏尸在脚下,身体被那粗壮的藤蔓拧得扭曲,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至死都不肯瞑目,太过可怕了,举手抬足间镇杀几位神通境的修行者,这是何等的威力?甚至连神魂都没有逃出来,直接被藤蔓所吸收,化为乌有,实在是让人震惊。 那无数藤蔓蜿蜒其中,仿佛从地底生出,独木成林,这些藤蔓不仅刀枪难灭,还有一种恐怖的能力,足以炼化神通高人的阴魂,无论是肉身的精气还是神魂的精魄,统统化作了养料,反哺其身,这一刻,原本脸色苍白的封家长子,脸上刹那出现了一丝血色,如同大病初愈,容光焕发,生命精气如海如潮,汹涌澎湃,压盖了半边天空,让人感到一阵磅礴的气血压制。 这可是数位神通高人的气血精魄,他们早已肉身大成,却沦为这些藤蔓的养料,一身精气被彻底掠夺,彻底化为乌有,这是何等的可悲可泣。 “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将那枚神胚,培养到如此地步了。”朱胖子目光落在那巨大的藤蔓之上,怔怔出神,口中喃喃自语说道。 “什么神胚?”陈丹青闻言诧异问道。 “这就是我要来取的东西,原本以为封家只是将它暂且寄居在此人身上,没想到他们竟然找到了培养神性的途径,如今看来是走了岔路,培养出一个怪物来了,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还要沾上大因果。”胖子咕哝道。 “什么,这就是你朱家昔日留下的宝物?”陈丹青闻言一愣,原本以为胖子所图不过天灵地宝,却没想到,他要找的东西,竟然是眼前这片怪物一般的藤蔓。 朱胖子越想脸色越难看,额头上都不禁冒出冷汗来,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都是无妄之灾啊,昔日老祖宗有意无意埋下的种子,哪里料到有朝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这封家为了培养它,指不定造了多少孽,这些因果若是都算到胖爷我头上,只怕不等渡雷劫,天雷都要找上门来了,难怪封家要找一个九阴圣体的女子,原来是为了将因果转到她身上,假借冥婚,以此来蒙骗天机,好厉害的手段,难道封家之内也有精通此道的高手?” 胖子越想越心惊,只觉得原本笼罩在眼前的层层迷雾豁然揭晓,封家一切举动都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早有谋算,老祖宗昔日留下的东西恐怕早已经被他们得到,就算不曾完全参透,却也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这是始料未及的事情,还好事情还未恶化到最坏的地步,若是等这神胚真正长成,便是老祖宗亲至,也未必能彻底降服它,这种上古奇物,本该随历史一起消逝在岁月长河之中,却因为朱家老祖宗当初的无心之举,而遗存到这一世,这是因,他朱邺水千方百计来到封家,便是果,因果报应,若不能了断这段因果,结果可想而知,哪怕他修炼到造化境,也要生生世世背负这段因果,而且修为越高,因果之力便越强。 “幸好,还来得及。”胖子低声说道。 陈丹青从胖子罕见凝重的神色里,看出了一丝不对劲,猜想十有八九是出在那些藤蔓上面,太上章也因此而震颤不已,可以想象,这些藤蔓的来历必然非同小可。 不过此刻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整个场面变得异常混乱起来,傅长安大喝,他长发凌乱,竭尽所能祭出鲲鹏法相,要将那些藤蔓彻底镇压。 黑水滔天,仿佛将天河倒挂,掀起一阵扶摇大风,磅礴的气机冲刷着周围的一切。 “轰!” 地面,那无数蔓延其中的藤蔓,遭到了重创,顷刻间四分五裂,焦黑一片,几十丈长的藤蔓从中间断裂,流淌出鲜血一般的液体出来。 这是一种让人胆寒的景象,这些液体好似人血,流淌着刺鼻的腥味,联想到刚才被它活活吸干的那些修行者,众人无不是毛骨悚然。 傅长安虽是一击得手,将那些汹涌而来的藤蔓打得支离破碎,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原本已经四分五裂的藤蔓,如同断臂重生,再次衍生出无数道新的藤蔓来,血雾弥漫,隐天蔽日。 封家长子眸光明亮,双手合十,如同虔诚的信徒,朝前跪拜下去,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心血。 “轰隆隆。” 刹那之间,天空顿时电闪雷鸣,巨大的雷电从天而降,狠狠砸落在那根巨大的藤蔓之上。 “噗嗤!” 封家长子再次一口精血吐出,脸色已经苍白到吓人的地步,身子微微颤颤,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吗? 这恐怖的藤蔓已经引起了天罚雷劫了吗? 天地都在震颤,不少人惨叫,捂着双耳,指缝间有血迹流出。 天雷,对于这世上绝大数修行者来说,都是传说中的存在,不可遇也不可求。 不远处,封家长子脸色煞白,衣衫破碎,五官七窍,甚至连毛孔里都有血丝溢出,身子微微颤颤,仿佛就要倒下。 然而,纵使如此,他依旧不肯倒下,身体像是扎根在虚空,强大的天雷也未曾击倒他,他抬头看天,凄惨一笑,无比俊美的侧脸上,有着一种难言的解脱,摇了摇头。 第269章 祸水东引 下一刻,那些已经碎裂一地的藤蔓,再次复苏,如同破茧的蚕蛹,缓缓蠕动,继而汇聚到了一起,再次凝聚成一道道粗壮藤蔓! 原本已经松了一口气的傅长安,此刻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巨大的藤蔓横扫而来,狠狠砸在他身上。 “噗” 傅长安终于坚持不住,肉身如同瓷器般,顷刻间寸寸碎裂,神魂生生被从里面打了出来,从高空栽倒。 远处,所有人全都心胆皆寒,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什么怪物,简直和上古打神鞭有得一比,竟然可以透过肉身,直接伤害神魂,连鲲鹏法相都能一击而溃,简直难以想象!” “砰!” 封家长子人在半空,眼中绽放惊人厉芒,得理不饶人,振臂一挥,无数藤蔓再次冲天而起,朝着他的神魂飞去,那藤蔓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长矛,狠狠刺穿傅长安的神魂! 堂堂北冥宗的绝顶高手,一代枭雄傅长安,就这样别人斩杀,神魂俱灭,成了飞灰,什么都没有留下,从这个世间永远的除名。 “太可怕了……” 远处,一众修行者尽皆面无血色,这样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傅长安这样能够从天机门的追杀里逃出生天的人物,却栽倒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手中,怎么能不让人感到震惊。 他们想逃,却发现整个封家府邸已经被无数藤蔓所覆盖,根本没有出路,一个个面如死灰。 另一边,少女脸色被眼前这一番超乎想象的场面所震撼,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以她过往的经历,何曾见识过这样血腥的场面,眨眼将人打得四分五裂,还有那鬼怪一般的藤蔓,简直超乎了她所有的想象,她感到手足冰凉,身子忍不住颤栗起来,她抬头看着那个静立在虚空中身影,她在他身后,所以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画面,她看到他黑发飞舞,看到他华丽的衣衫背后,早已是狼藉一片,看到那衣衫破碎的地方,是一片干涸的躯体,里面狼藉一片,五脏六腑早已腐烂,生长出枯树一般的褶皱来。 “原来他已经不是人了……”少女忍不住掩嘴,害怕自己惊呼出来,心中闪过这样一道念头来。 她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泪水,是惊恐,更是无助,就在这个时候,她在人群之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虽然那张面孔是那样的陌生,但她却从那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关心。 她喜极而泣,咿呀呀的呼唤了几声。 远处,陈丹青看到少女投来的目光,眼中闪过一抹激动,嘴唇微动,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我来了。” 封家长子转身,朝着远处轻轻一点,一道藤蔓飞掠而去,“噗”的一声,血花绽放,一位修行者的额头出现一个血洞,当场毙命。 “快逃!” 众人顿时生出惧意,如鸟兽散去。 “噗” 封家长子又是一指点出,一道又一道血花在夜空绽放,如同最华丽的音符,谱写着人世最血腥的乐章,饱食修行者精血和魂魄的藤蔓,表面散发出一层淡淡的血光,光华内敛,变得越发的神秘和恐怖起来,这是一种极为血腥的进化过程,以修行者的肉身和神魂为养料,奉为牺牲,难怪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降下雷罚。 封家长子又是一指点出,这一次,却是向着角落里的陈丹青点去。 陈丹青脸色微微一变,原本以为隐藏得足够低调,没想到却来得这么快。 “嗡” 落砚池骤然飞出,化作一道巨大的虚影,悬浮在陈丹青头顶,洋洋洒洒落下一道金光,护住他周身。 “哐当” 金光闪烁,那巨大的藤蔓落在罡气之上,刹那晃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震响声,而后整个气罡便四分五裂,彻底崩碎。 “好厉害,竟然连落砚池的护体罡气都能彻底击溃,这藤蔓仅仅肉身之强,怕是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法器了。” 陈丹青顿时心惊,好在落砚池为他争取了时间,双脚踩地,身子借势倒飞出去,稳稳落地,躲过这致命一击。 眼见又有几根藤蔓扑飞而来,陈丹青正准备还手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胖子的声音,只听他低声说道:“快隐匿气机,不要和它硬抗,这封家长子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操纵他身体的是那枚上古神胚,还有一缕神念,只要隐匿住生机,便能瞒过它。” 陈丹青闻言一愣,却没有多想,负手而立,祭出羽仙笔,在空中临摹作符,刹那之间,笔走龙蛇,一字一顿,力透纸背,一道金色的符箓出现在眼前。 “灵龟避息符!” 陈丹青从游方道人手中学到了诸多符箓,这一枚灵龟避息符,便是神符之中,较为常见的隐蔽气息的符箓,以他如今的境界,炼制起来可谓一气呵成。 神符刹那燃烧,一阵玄妙的气息从天而降,笼罩在陈丹青身上。 原本势无可挡的藤蔓,刹那间停滞在半空,仿佛彻底失去了目标,变得有些迟疑,片刻之后,又彻底收了回去。 “仙人之皮!” 另一边,朱胖子从衣襟里掏出那件破烂的衣衫,罩在头上,亦是从容的躲过了一场劫杀。 那是朱家老祖宗以仙人之皮炼制成的法宝,有种鬼神难测的作用,蒙蔽这些藤蔓的感知,自然不在话下。 这只是偌大封家的一处小小角落而已,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人,根本挡不住藤蔓的袭杀,纷纷陨落当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血腥无比,以活人献祭上古神胚,培养神性,简直丧心病狂。 空中的阴云越积越深,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轰隆的雷鸣声不绝于耳,陈丹青甚至怀疑,下一刻就要当头落下。 这里的血腥,已经引起了天道的察觉,天劫即将降下,灭绝一切因果。 而一旁那无辜无助的少女,或许就要成为他祸水东引的替代品。 第270章 浩荡雷劫 “怎么会这样?!”其他幸存的人大惊失色,纷纷倒退,脸上血色全无。 黑云压顶,恐怖的气息蔓延其中,让人为之窒息,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滚滚的雷鸣声响彻天地之间,让人头皮发麻,就连那些隐藏在暗中的高手,也纷纷变了颜色,他们原本打算守株待兔,看准时机再出手,却没想到封家做事如此不计后果,竟然引来了雷罚! 哪怕没有处于那漩涡的中心,众人回头观望,却也感到越发的触目惊心,尤其那氤氲在黑云里的电闪雷鸣,恐怖的气息无边蔓延,让人窒息。 “这难道是雷劫?!原来传说是真的,天道有意志,赏善罚恶,凌驾诸天万物之上。”有人满脸震撼,喃喃自语道,他曾听过老一辈的讲过,雷劫是天道的意志,亦是主宰世间的无上法则,寻常人根本无法触及,就算是修行者,也只有达到神通巅峰才有渡雷劫的机会,他没想到的是,以封家长子孱弱的身子,竟然也能招引来雷劫,简直出乎想象。 “远离这处漩涡!”其他幸存的人,亦是头皮发麻,纵使他们平日里都是纵横一方的人物,但面对雷劫,心中还是忍不住打颤。 这可是雷劫,不说千载难逢,至少这一世之中,还未听说过谁能招引雷劫,更何况,眼前的雷劫,和修行者突破造化境门槛的不同,这是怒雷,是天道降下的惩罚,是那恐怖的藤蔓招惹来的因果。 “难道封家就不怕遭劫?”有人暗骂一声道,急忙抽身而退,心中恐惧多于愤怒。 朱胖子躲在“仙人之皮”下,看了看天色,骤然一声惊雷炸响,吓得他缩了缩脖子,看着远处欲要倾泻的雷池,他脸色难看,低声说道:“这是要玩火自焚啊,封家太高看自己了,一个未长成的九阴圣体,根本挡不住一波雷劫的冲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咱们留在这里,说不定也要遭殃。” 好在“仙人之皮”足够强大,就连天道气息的感应都能蒙蔽,雷劫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胖子亦是拉来了陈丹青,将他身子笼罩其下,两人小心翼翼躲藏起来。 只是如果任由这雷劫降下,恐怕整个封家都要彻底化作飞灰,不复存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两人身处其在,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就算是想要插手,也有心无力,那可是雷劫,就算造化境界的高人,也不敢轻易出手,动辄身死道消,若是因此惹下滔天因果,那才是最为可怕的,恐怕生生世世都不得安宁。 “这真的是雷劫?”陈丹青压低声音,心有余悸问道。 “这还能有假?封家这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能引来雷劫,这次咱若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去祖师爷坟前烧三柱高香,他娘的,就不该来趟浑水。”胖子戚戚然说道,脸色雪白,一脸后悔的样子。 月色如血,大地震颤,一片狼藉。 脚下缠绕翻滚的无数藤蔓,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开始缓缓的收拢起来,它是上古神胚,是存活了无数世的种子,被封家以血腥的手段培养而成,早已生出自己的神识来,封家长子的对它来说,不过是临时占据的一具躯体,纵使还保留着他一缕神念,却也仅是如此罢了。 “难怪,我说今日怎么没看到封家真正的高人在,明面上是追寻大帝宝藏去了,实际上未必不是为了避开雷劫。”胖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神色,低声说道。 “轰!”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天空中的光芒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满空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可以吞噬一切。 “开始了。” 胖子掐诀,将“仙人之皮”彻底祭出,完全将两人罩住,将所有的气息完全封闭起来,如同没有任何生机的石块。 天宇如墨,光明消失,像是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中,整个封家府邸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之中。 难言的压抑,无尽的惊惧,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所有人的心中。 这一刻,封家长子的眼中反而闪过一抹炽热之色,眼中绽放幽光,抬头看了眼天穹。 “怎么天都黑下来了。”有人惊恐大喊到,黑暗是一切恐怖的源头,尤其是这种时候,更让人崩溃。 “横竖都要死,和他拼了!” 只是还没等他们出手,原本已经沉寂的藤蔓,再此腾空而起,猛地从几个修行者眉心穿透,头骨被打碎,鲜血流淌一地,瞬间暴毙。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那无数蔓延在周围的藤蔓,像是一座牢笼,将所有人困守其中。 终于,一道光亮划破漆黑的夜空。 刹那点亮整个世界。 狂雷炸响。 天空中一只巨大银色的长矛落下,如同天上仙人操戈,誓要斩杀天地间一切罪恶。 “来得好。” 封家长子眼中绽放豪光,振臂一呼,那些盘绕在周围的无数粗壮藤蔓,瞬间拔地而起,表面泛起滔天的血光,遮蔽日月,血气万缕,与那银色长矛撞在一起。 仅一瞬间,藤蔓被天雷炸得粉碎,那银色长矛亦是攻势一滞,刹那消散于天地间。 但下一刻,又是一道惊雷落下,继而连三,幻化出无数道人世神兵来,刀枪棍棒,十八般武器,论质地堪比真正的道器,每一尊神兵落下,都会斩碎一片虚空,威势之大,让人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来。 那藤蔓亦是灭了又生,源源不断,仿佛永不会消亡,与天劫在殊死抵抗。 “这才是初生阶段,若是让这神胚真正长成,简直难以想象,难怪上古之时,常有大人物不惜代价,求得此物。”胖子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出一个惊天秘闻。 那些来不及的逃跑的修行者,躲过了藤蔓的追杀,却遭受牵连,葬身雷劫之下,肉身化作飞灰,神魂俱灭! “轰隆隆!” 惊雷不断,漫天神光,天雷愈演愈烈,终于那些藤蔓现出一缕疲态,纵使吸收了再多的修行者的精血,也难以抵挡天劫之威。 双方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天地间寂静无声,阴云之中传来一阵无比压抑的气息,似乎在酝酿着最后的惊天一击。 反观封家长子,亦是脸色凝重,双眸之中闪过一抹厉芒,忽然转身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少女,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根粗壮的藤蔓骤然飞去,卷起少女,高高举起。 第271章 圣体领域 被那粗壮的藤蔓缠住,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之色,显得有些痛苦,却无力挣扎。 她虽为九阴圣体,却只是初生状态,并未有任何修为在身,真正的神异难以显现,哪怕是最普通的江湖人士,都能伤害到她,更别逞落在封家手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剩任人宰割的下场。 “胖子,他这是要作甚?!”远处,陈丹青看在眼里,陡然一惊,问道。 场面虽然混乱,但他一直在留意少女的安危,见封家长子骤然发难,将少女举了起来,当时就变了颜色,陈丹青如何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对一个毫无威胁的少女动手,陈丹青虽然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愣头青,但好歹也明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念奴待他不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少女遭难,刚要动作,却被胖子一把拉住。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陈丹青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沉声说道。 胖子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样冲上去,只会两个人都活不下来,就算胖爷我出手,也绝无可能,你以为凭咱们就可以硬撼雷劫了?” “无论如何,总不能坐视不管,我心难安。”陈丹青沉默片刻,认真说道。 胖子看了他一眼,有些头疼道:“按道理说,你这样的性子,我一定会避而远之,因为迟早会惹祸上身,但胖爷我还是愿意和你做朋友,也是因为你这样的性子,放心好了,你那相好暂时无恙,九阴圣体之所以震烁古今,便是在于这圣体之内隐藏了大秘密,足以逆天而行,若非如此,你以为封家吃饱了撑着要去和一个寻常女子过不去?” 话虽如此,陈丹青依旧难以安心,他看到少女目光朝他投来,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万分不舍,但纵使如此,她还是朝陈丹青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过来。 场中一片狼藉,到处是折断的藤蔓和焦黑的尸体,封家家主已经不知所踪,偌大封家府邸里,只有那神魔一般的身影,矗立在虚空之中,与那滚滚天雷遥相对峙。 封家长子操控藤蔓,将少女卷起,举在半空,抬头看着她,眼中不带任何感情。 或许对他而言,俗世所谓的婚姻,并无任何约束可言,眼前这位少女,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道具罢了。 他看着少女,少女也正看着他,眼眸里泪光隐现,却无多少惧意。 “下辈子投个好胎。” 封家长子缓缓闭眼,轻声说道。 下一刻,两道藤蔓从周围飞了出来,分别落在少女的肩头。 少女闷哼一声,脸上微微苍白,下一刻,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经历莫大的痛苦和煎熬。 “不行,不要拦着我,她会死的。” 陈丹青脸上露出震怒的神色,霍然站起身来。 胖子却再一次拦在他身前,沉声说道:“相信我,不会害她的,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丹青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目光逼视,问道:“要等多久?” 胖子吃痛的皱了皱眉头,平静说道:“很快。” 另一边,随着那藤蔓刺入少女的肩头,封家长子眼中骤然涌现出一抹光芒来,点了点头,说道:“不愧是九阴圣体,若非有先天限制在,倒是不妨占为己有,不过就算如此,也堪得大用。” 在它看来,这具圣体,原本封家这位长子的肉身来得宝贵太多,可惜有先天的限制在,无法夺舍,除非舍弃这一身修为,从头再来,那样失去太多,得不偿失。 空中弥漫着恐怖的气息,越来越压抑,黑云压城城欲摧,浩荡天威之下,万籁俱静,原本已经算悄寂的夜晚,此刻安静的有些诡异,像是埋下的伏笔,等待着不久后的揭晓。 “轰隆隆!” 当滚雷之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整个天地已经变得如同白昼一般,刺眼的光亮让人睁不开双眼来,眼前尽是苍白一片,所有的气机仿佛被彻底碾碎,搅和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少女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脸色病态的苍白,仿佛失血过多,四肢已经无力的垂下,看上去奄奄一息。 在她的身后,那藤蔓刺穿的地方,鲜血染红了一片,骤然浮现出一道玄妙的图案来,如同两尾灵巧的锦鲤,浑身墨色,在衔尾而游,好似先天八卦。 身具异象。 九阴圣体在这一刻,骤然生出惊人的变化来。 也就在那一刻,酝酿已久的杀招,真正的雷劫刹那而至,整个夜空已经如同白昼分明,洒亮人间,连同发丝都变得雪白一片。 天雷未至,地面上的建筑已经开始崩塌,仿佛一道无形的气场彻底铺散开来,将所有拦路的事物统统碾作了齑粉。 太可怕了,这就是所谓天道之威,难怪都说雷劫十死无生,就连游方道人也只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能去了却这桩心愿,不然,根本没人敢说十拿九稳,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也是心无顾忌,放下一切羁绊,于世人来说,太难太难。 然而,那道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图案,却始终缓缓流淌在虚空中,面对势无可挡的雷劫,没有半点变化。 直到那天雷落下的一瞬间。 天空扭曲,尤其是那图案光芒笼罩的方寸之间,一切仿佛都被定格在了原地,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这是……领域之力?!” 陈丹青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喃喃说道。 此情此景,何等熟悉,正是那传说中的领域之力! “果然如此,上古流传下来的说法,每一尊圣体都自带领域,无比强大,这才是最得天独厚的存在。”胖子亦是神色动容,低声说道。 而那封家长子,在少女逼出领域的刹那,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第272章 毅然出手(上) 随着他话音响起,浩荡天雷刹那一泻千里,整个天地都在剧烈颤动。 那道柔弱的身影,如同画卷里的飞仙,凌于半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尤其是身后那道阵图,变得越发灵动起来,两条墨色锦鲤衔尾而游,激荡起一阵气机涟漪来,好似纵情山水的泼墨,越发的不凡。 “九阴圣体果然不凡。”封家长子眯眼说道。 念奴身在半空,脸色微微苍白,双眸已经闭上,仿佛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圣体自行运转,异相生成,随着那万丈惊雷滚滚而落,整个阵图开始剧烈颤动,如同热锅沸由,彻底被点燃,领域在燃烧,一阵磅礴的伟力充斥在虚空之中,那股力量十分神秘,有种古朴沧桑的味道,以她为中心,刹那荡漾开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 这样的变化让人感到震惊,谁也没想到初生的圣体神异到如此地步,哪怕是面对如此浩瀚的雷劫,依旧岿然不惧,可以想象,若是圣体真正成长起来,恐怕就像上古传闻的那样,足以对抗天道,难怪为上苍所不容,可惜的是,念奴并非真正的修行者,亦是缺乏圣体修炼的法门,仅仅靠圣体自身的神异,想要以此来对抗雷劫,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圣体虽不凡,只是你终究要沦为嫁衣。”封家长子口气平静说道。 下一刻,浩荡雷劫倾泻而下,无尽的电网瞬间铺开,如同潮水涨落,刹那遍及每个角落, 但那雷海之中,却有一片方丈大小的清静之地,仿佛不为影响,少女腾空而起,双臂微微伸开,一道玄妙的气场撑开,原本光芒微弱的阵图,刹那掠过无尽豪光,气之清者上浮为天,气质浊者下沉为地,瞬间撑开一道天地来,这是属于领域的力量,在这方丈之地里,她便是唯一的主宰,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吸引了天道意志的关注,沦为替罪羊,替封家长子承受了这滔天的雷罚。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这封家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之下,众生平等,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哪怕最贵为圣体,也要葬身雷海之下,绝无例外,少女身子漂浮在半空,双眸紧闭,睫毛微颤,神色却又是如此平静安宁,仿佛不知道这一切发生了什么,那原本方丈大小的空间,在雷海之中撑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冲击,终于支撑不住,开始缓缓收拢,到最后,仅剩一道虚弱的阵图笼罩在她头顶。 看似漫长的等待,这一切却是仅仅发生在一瞬之间。 一瞬之后,只听咔嚓的响声传来,好似瓷器破碎的声音,传说中的圣体领域,竟然开始崩溃,碎裂一地。 少女的口鼻之中开始流淌出鲜血,身体不禁的痉挛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从天上掉落下来。 以初生圣体的状态抵挡住了一重雷劫,放之整个修行界,都足以自傲,但也只是如此了。 漫天的藤蔓再次疾掠而起,疯狂的从空中横扫而过,将那飘零一地的领域碎片统统卷起,想要占为己有。 甚至连残留在虚空之中的那些雷液,也尽皆被它所吸收,化为最纯净的力量,统统收拢过来。 修行者所谓渡雷劫,便是将阴魂之上的阴气尽数洗去,化作纯阳,而这残留在空中的雷液,便是最为纯正的纯阳之力,任何一滴,都是无价之宝,可遇而不可得,若是拿来锤炼体魄,足以造就出一个肉身无敌强者来,尤其对于上古采桑这样的奇物来说,更是至关重要,有了这些雷液的洗礼,它甚至能够离那个境界更近一步,洗尽一身阴晦煞气,彻底化作纯阳之胎,为将来真正渡雷劫做准备,这无数岁月以来,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以上古圣体抵抗雷劫,再将其神通领域占为己有,不得不说,封家这样的打算简直天衣无缝,但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还有其他变数的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躲藏在暗地里的两人,骤然现身。 无声无息,胖子举着“仙人之皮”走了过来,陈丹青亦是紧随其后,打算出手。 “谁?!” 封家长子刚祭出藤蔓,想要吞噬掉那道圣体,忽然心中警觉,顿时转过身来,目光从虚空中扫过,沉声问道。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躲藏在暗地里窥视,甚至他都没有半点察觉。 胖子将仙人之皮收起,顿时显行,目光落在封家长子身上,说道:“该叫你封康大少爷,还是叫你采桑?” 封家长子目光落在胖子身上,而后又看向他手中仙人之皮,瞳孔微缩,低声说道:“我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这造化高人的宝物?不对,远远不止。” 话音刚落,他神色动容,眯眼问道:“难道是仙人之物?” 胖子未置是否,而是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想到你已经堪破胎迷,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东西,上古流传下来的采桑子,的确不凡。” “你是什么东西,区区神通境,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封家长子神色冰冷。 “放下她。”陈丹青从后面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认真说道。 封家长子看了一眼藤蔓缠绕的少女,后者已经晕厥过去,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伤不轻,他嗤笑一声,说道:“原来还有一个,可惜也只是个神通境的小子,这么急不可耐的出来送死?” 陈丹青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嘲讽,而是传音给胖子,问道:“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胖爷我掩护你,快去救回你那小情人,咱们风紧扯呼。” “怎么救?” “这还要我教你?打呀!” 胖子低喝一声,下一刻,他心头生出警兆,快速后退,预感到了不妙。 “莫非你以为,没了雷劫,你们两个就能奈何得了我?我要让你们知道,蝼蚁终究是蝼蚁。” 封家长子冷笑一声,眼中写满了不屑,在他看来,陈丹青两人不过是两只稍大的蝼蚁罢了,根本不值一提,倒是那件像极了传说中仙人之物的破烂衣衫,让人稍微有些兴趣。 下一刻,无数藤蔓骤然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尖锐的长矛,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刺去! 第273章 毅然出手(下) 胖子怪叫一声,用仙人之皮裹住身子,手中掐诀,疾掠而过,但还是慢了一点,硬生生扛了一道藤蔓冲刺,好在仙人之皮足够神秘,一点都没有损伤,反倒是被仙人之皮包裹的胖子,浑身一震,感觉浑身骨头像是都被打断了一般,整个人不由倒飞出去,还不等他喘口气,又是几道藤蔓扑杀过来。 “你大爷的,就算是仙人之皮足够坚硬,但胖爷我这幅身子骨,可扛不住他几次冲刺,只怕就要彻底毁去了。”胖子暗骂一声,看了眼身边同样在躲闪的陈丹青,沉声说道:“昔日老祖宗在那枚神胎上留下了一道后手,这是咱们唯一取胜的机会。” “果然,你这么贪生怕死的人,要是没有足够的把握,想来也不会孤注一掷的,我看好你。”陈丹青这时还不忘调侃胖子一句。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胖爷我是谁,区区神胚,焉能逃过我的掌心。” 听到他的说话,封家长子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喝道:“大言不惭。” 下一刻,整个地面骤然颤动,无数道藤蔓如此地刺一般,忽然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雨后春笋,络绎不绝而出!将周围所有落脚的地方统统覆盖,在野蛮生长! 胖子怪叫一声,大喊一声:“青哥儿救我!” 陈丹青虽然被几根藤蔓缠绕住了手脚,但神色却丝毫无惧,浑身气血翻腾,骤然涌出一阵巨力,整个人拔地而起,每个穴窍里都升腾起袅袅狼烟,双手握拳,猛地抓起几根粗壮的藤蔓,骤然发力,只听到几道咔嚓脆响,原本坚硬无比刀枪难入的藤蔓,在他手中,竟然被连根拔起,然后他霍然转身,一把将手中的藤蔓甩了出去,砸向胖子周围,只听到一声巨响,又有无数根藤蔓彻底折断,散落一地。 “恐怕就是佛家所谓琉璃不染金刚无敌的体魄,也不过如此了吧。”胖子第一次看到陈丹青发威,这还只是纯粹的肉身之力,顿时合不拢嘴,惊为天人。 就连远处的封家长子也是第一次变色,眉头紧皱,仿佛在沉思什么。 “走!”陈丹青一把抓住胖子,猛地踏地而起,不退反进,往封家长子的方向大踏步奔袭而去。 一力破万法,陈丹青效仿古圣人,打算一路走到底,既然寻常神通对这些藤蔓难以造成伤害,他索性舍弃神通,直接以肉身硬撼藤蔓,不过以他如今肉身突破极境的境界,就算不动用神通,也是极为可怖的,那些法宝都砍不断的藤蔓,在他手中却被连根拔起,彻底折断,这彪悍的一幕,落在胖子眼中,顿时看傻了眼。 念奴看上去很痛苦,那两道贯穿她肩头的藤蔓,在缓缓蠕动,仿佛在吸蚀着她生命的精华,从她苍白无比的脸色便可见一斑,陈丹青不敢耽搁,害怕有什么变故发生,更害怕少女撑不到那个时候,所以出手便是最强的手段。 “轰!” 他再次出手,晶莹的手掌探出,凌厉无匹,速度极快。 原本在沉思的封家长子,骤然眼中闪过绽放一抹精光,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难怪如此熟悉,原来你竟然突破了肉身极境,这种古法在上古之时已经失传,没想到会在你身上出现,肉身极境,论体魄堪比古之圣体,啧啧,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刚亲手解决了一个九阴圣体,又来了一个,这次你哪里都不要走了,都留下吧,有了你这具肉身,我足以突破眼下的境界了。” 封家长子振臂一呼,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如同狂蟒乱舞,震撼人心,又像是无数道利刃长矛,刺破虚空,狠狠斩来! 这一次,陈丹青没有选择硬抗,他感觉到了一阵致命的危险,浑身毛孔隐隐作痛,气血被压制到了极限。 “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封家长子眼神阴鸷,冷笑一声,骤然出手。 就在这个时候,胖子忽然出声,话语里充满了严重的不满,喝道:“既然敢小觑胖爷我,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知道胖爷我姓什么,真当你举世无敌了不成?” “轰!” 胖子骤然出手,身后飞出一道阴阳阵图来,此图名为八卦浑天仪,是老朱家的传承之物,一直被他贴身存放,从未使用过,今儿个才算真正出手,随着他手指抹过,那浑天仪上的八卦阵图骤然运转起来,阴阳两道豪光冲天而起,璀璨无比,那一刹那天地气机都震颤起来。 “咦!” 原本打算赶尽杀绝的封家长子,骤然回过头来,看向那道浑天仪,脸上骤然阴晴变幻,低声喝道:“难怪如此熟悉,这是当初那人的法宝?该死!” 他从那浑天仪上,感觉到了当初那人的气息,昔日它还是一枚神胚,未曾生出自己的灵识来,但却记得这道气息,始终封印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看来你是他的后人。”封家长子目光落在朱胖子身上,面露寒色,一步一句说道。 他身上的衣衫开始碎裂,如同风化了一般,接着是整个肉身开始枯萎,露出里面苍白的骨骼来,异常恐怖,原本英俊无比的脸庞也开始腐烂,整个人如同一具腐尸。 陈丹青闻着空中传来的恶臭,感觉一阵反胃,差点吐了出来,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封家长子早已死去,这具肉身被占据,活活炼祭成了尸人。 “终于肯显出本体来了。”胖子低声说道。 那腐烂的身体里面,原本心脏的位置,有一刻翠绿色的胚胎,上面布满了血丝和青苔,在缓缓跳动,如同心脏一般,陈丹青知道,那就是胖子口中的上古神胚“采桑子”! 不止是他,事实上朱邺水比他还要震惊,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神胚,顿时一阵失神。 第274章 身兼万法! 上古神胚,来历神秘,据说是朱家老祖宗偶然所得,后葬于大帝陵墓,自古至今,足有千年过去,但关于它的记载少之又少,只知道似这样的神物,便是上古之时也弥足珍贵,而时至今日,其稀珍程度已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谁也不知道上古到底发生了什么,历史自夏朝之前便仿佛断了层,笼上了一层迷雾,扑朔迷离,根本无从探寻,更不用说从史籍里找出半点蛛丝马迹,对于今人来说,那段时光似乎曾被人刻意抹去,或许是为了掩饰什么,至于真相如何,根本无从得知,所以这样一枚上古神胚,若是消息透露出去,绝对要震惊天下,就算那些三教圣地的高人,恐怕也坐不住了,一定会亲自出手探寻,上古之时,群雄并起,圣贤之人层出不穷,各种仙药和功法更是琳琅满目,比比皆是,对于今人来说,那是一个让人心神向往,热血澎湃的年代,可惜早已逝去,可望而不可及。 “难怪他看上去如此虚弱,身子里却藏着一股磅礴的生机,原来都是这枚神胚搞的鬼。”胖子低声说道。 封家长子的肉身早已枯朽腐烂,五脏六腑都烂成了一团,唯独那一颗沾满青苔的神胚种子,寄托在胸膛的位置,在砰咚的跳动着,如同一颗鲜活的心脏,磅礴而有力,陈丹青知道,这具肉身的主人怕是早已死去,真正占据他的是这枚神胚,离开了这些藤蔓的供养,这具肉身恐怕顷刻间就要飞灰湮灭。 胖子脸色凝重,将八卦浑天仪祭出,缓缓悬于头顶,缕缕青光扶摇而下,如同罡气一般护住周身,目光落在远处的封家长子身上,平静说道:“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有的时候,杀戮并不是唯一的办法,雷劫虽过,也未必不会再次惹下天道惩罚,你既然知道我是他的后人,便应该也知道,我们这一脉最是善于沟通天道。” 这不是危言耸听,当初它还未生出灵智的时候,便已经吃过那人的苦,千年过后,对此依旧念念不忘,此刻听胖子谈及,亦是瞳孔微缩,看着朱邺水,片刻之后,冷笑一声,说道:“若是你家老祖宗来和我说这句话,兴许我还要忌惮几分,可笑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待我祭炼了这九阴圣体,再来好好收拾你。” 封家长子骤然出手,地面飞出数道藤蔓,朝着半空中昏迷的少女刺去。 远处,陈丹青脸色大变,似猿拔山岳,猛地踏地而起,迅疾而又刚猛,朝着少女念奴所在的地方,大踏步奔袭而去。 “轰” 所及之处,地面踏出一道道深坑来,陈丹青霍然出手,便是海棠姑娘传授给他的无上佛门神通。 无畏狮子印! 陈丹青一声轻叱,掌心金光闪烁,雾霭朦胧,若一大片朝霞浮现,让整个天空都模糊了。 下一刻,他整个人冲天而起,赤霞遮体,手臂晶莹,掌心中有无数庄严的符文出现,汇聚成一道恢弘伟力,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手印,狠狠镇压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骤然兴起一阵恢弘的佛号声,响彻天地,不知不觉中,陈丹青已经将这门佛门神通彻底的融会贯通,演化出大道梵音来,这是一种可怕的悟性,若是让菩萨观的弟子看到,定会惊为天人,修行不过一年半载,却能有如此成就,的确骇人听闻。 陈丹青出手的那一瞬间,胖子亦是同时动身,猛地祭出浑天仪,一道道青光洒落,化作无数条青色蛟龙,直接横空而起,朱家世代经营之下,对于龙脉气机的解读,已经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地步,这无数条青蛟气息,便是历代朱家高人拘下龙脉气息,封存在浑天仪里的存在,是胖子压箱底的真正杀招,此刻骤然祭出,让人措手不及。 封家长子黑发披散,眸子更冷了,抬臂狠狠一压,无数道藤蔓拔地而起,如同巨蟒一般张牙舞爪,朝着气势磅礴青蛟扑杀而去。 针尖对麦芒! “砰” 无尽的气机在空中炸裂,这一次的碰撞,让周围无数的亭台顷刻坍塌,化作齑粉。 与此同时,陈丹青欺身而至,脚踏虚空,每一次落步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就仿佛是战场擂响的巨鼓,震耳欲聋。 “到底是肉身极境,既然可以衍生出这种异相来,若是让你顺利长成,未必不能追上古圣人的脚步。”封家长子眯眼说道。 陈丹青脸色不变,佛门无畏狮子印骤然拍落,如同山岳降临,气势磅礴,将拦路的藤蔓纷纷碾成碎片!踏步向前迈去,每一步落下,气势都增长一份,整个人气血翻涌如潮,窍生狼烟! 而此刻,封家长子终于感受到了莫大压力,在他感知里,陈丹青就像一只人形凶兽,一路横冲直撞而来,比起他这株上古神胚来,还要强势几分,这简直不可思议。 “杀!” 他不再小觑陈丹青,心中顿时生出无边杀意来,大地震颤,无数藤蔓再次冲天而起,天地间有璀璨刺目的符文升起,有着无法揣度的神异,当一股熟悉的气息升腾起来的时候,不仅是陈丹青,就连胖子都脸色骤变,脱口说道:“怎么可能!” 入眼处,一头黑色的鲲鹏法相展翅而来,背负青天,势无可挡! 那是北冥宗密不外传的镇派功法,流传自上古时期,是这天下为数不多的古法之一,怎么会出现在它身上? 难道是因为早前死在它手中的那位北冥宗修士的原因? “糟糕,这神胚竟然能够身兼万法,模拟出鲲鹏的神通来。”胖子脸色难看,沉声说道。 不过事已至此,绝无退缩的可能,陈丹青不退反进,自身几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少女所在的位置奔袭而去。 “斩!” 陈丹青以手为剑,将刺穿少女肩头的两根藤蔓直接斩去,下一刻,抱起少女身子,在空中打了个转儿,不去管那突刺而来的其他藤蔓,而是借着那股冲劲,整个人倒飞出去。 “哪里走?” 封家长子冷哼一声,双眸绽放光芒,又是一记熟悉的神通施展出来,将后路彻底封锁。 第275章 万法不侵! 这太可怖了,身兼万法,所有与他交手过的招式,都能化为己有,这简直是一种变态的存在。 封家长子霍然出手,施展出一门熟悉的神通来,亦是方才那些丧命于此的修行者的绝学,只见他身体通红,浑身蔓延着恐怖的气息,抬臂一压,一道炽热的炉鼎出现在虚空之中,他动作太快了,随着那炉鼎的出现,整个人顿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跻身其上,横飞而至,陈丹青瞬间被那炉鼎追到,与之相撞,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狼狈的飞了出去,差点被震碎浑身骨骼。 陈丹青嘴角溢血,以袖子擦净,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来,脱下衣衫,将昏迷的少女绑在身后,而后抬头看着奔袭而来的封家长子,眼眸恢复冷静,再次腾空,不退反进,袭杀而去! “很好,这具肉身我要了,打破极境,直追古圣人,若是能参透其中的秘密,破境指日可待。”封家长子眼神闪烁,看着陈丹青,仿佛是在看一道精美的菜肴,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陈丹青冷笑一声,到这个时候,心中反而没有了任何惧意,听着身后少女偶尔传来痛苦的嘤咛声,心中一团怒火在燃烧,再也无所顾忌,猛地踏地而起,双臂展动,浑身气血翻涌如潮,竟然发出滚滚闷雷之声,浑身上下一百六十道穴窍齐齐绽放狼烟。 “砰” 一拳狠狠砸落,携无尽气机,浩浩荡荡,扑杀向了远处那道身影! 纯粹肉身的力量,竟然能达到如此地步,生出天地异象来,的确堪称可怖,不说前无古人,至少这一世之中,还未曾听过有谁能够做到,陈丹青从一介市井斗民,长成到眼下这等境界,不过才一年半载的时间,如此天赋,堪称可怖,足以比肩三教圣地的圣子,就像朱邺水所猜想的那样,没有人会怀疑,陈丹青是从大家世族里走出来的真正的天才,却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际遇,吃了多少苦,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多少次,才走到眼下这步,时也,命也。 肉身极境堪称无敌,至少在肉身境上能真正做到所向披靡,哪怕是面对上古神胚这样的存在,也能做到徒手生撕,堪比人形凶兽,陈丹青打出了火气,大自在内观法自行运转,将肉身体术运转到了极致,登峰造极。 “轰!” 无数道藤蔓顷刻间碎裂在他脚下,只听“噗”的一声,封家长子吐血而退,在陈丹青势无可挡的一拳之下,肉身险些崩溃。 “真是废物。”封家长子自言自语了一句,下一刻,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胸膛处那颗神胚种子上散发出来,原本已经枯萎破损的肉身,刹那间被修补完善,那白骨皑皑的地方,竟然重新生出血肉来。 起死人,肉白骨?! 这等异相落在胖子眼中,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寒毛倒竖,传说中的仙药才有起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没想到这枚神胚竟然也是如此。 “糟糕,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它真的掌握了这等异术,咱们根本没有战胜的可能,看来只有动用老祖宗留下的后手了。”胖子喃喃自语,刹那做出了决定。 他看了陈丹青一眼,传音说道:“青哥儿,帮我拖住他,只要半盏茶的功夫!” 陈丹青没有多问什么,而是点了点头,说道:“好。” 下一刻,朱邺水眉心发紫,浮现一枚古老的符号,像是小篆雕刻成的文字,栩栩如生,却又不是常人所熟悉的字体,上面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浮现在他眉心。 陈丹青动用肉身极境的力量,愈战愈勇,气势已经攀至顶点,举手抬足间,卷挟无上神威,猛冲而至,与那封家长子战成一团,其实按照真正的境界来说,他与后者相差甚远,甚至远不如那些葬身府邸之内的高手,但凭借着肉身极境的优势,硬抗下无数道神通,所以才堪堪与他战得平手,当然,也是那封家长子始终不曾出全力的原因,因为他已经感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危险在靠近,所以他再一次消失在空中,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朱邺水不远处! 陈丹青神色微变,没有忘记朱胖子的嘱托,身形疾掠而过,瞬间来到封家长子面前,顾不得躲闪,羽仙笔骤然祭出,几乎是十分之一个刹那,笔落符成,一道爆炎符瞬间炸开。 砰”的一声,乱石飞溅,又是一道亭台被毁去,但封家长子却丝毫没有受伤,他眸子散发冷光,重新看向陈丹青,口气冰寒说道:“既然你一心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当真以为肉身极境,便已经算得上无敌了吗?” 话音刚落,一股狂风出现,呼啸天地间中,远处骤然兴起一道扶摇大风,平地起龙卷,这一次的气势,比起方才来,不知要恐怖多少倍,但陈丹青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眸子中光芒大盛,并未避退,反而迎向前来,通体燃烧,气血在沸腾,浑身燃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火焰,那是气血已经磅礴到极限的体现!肉身呈现一种透明的状态,甚至能够看到无数道经脉。 鲲鹏法相再次出现,卷携一道浩荡龙卷,狠狠镇压向陈丹青! 这一次,陈丹青不避不退,甚至没有丝毫动作,而是抬头平静看着神通降临,脸上无喜无悲。 “不知死活!”封家长子见他如此托大,脸上露出一阵冷笑,开口嘲讽道,下一刻,他脸色骤变,眼中出现不可置信的神色,脱口说道:“万法不侵?!怎么可能?!” 不错,那鲲鹏法相落下的瞬间,惊起无尽气机,整个天地都为之动荡。 然而,然而当它和陈丹青接触的时候,却如同大河汇入江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何等诡异的一幕。 “轰!” 下一刻,陈丹青骤然爆发,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趁他愣神之际,猛地踏地而起,占据先手,发动雷霆攻势。 “砰” 他一拳猛地砸下,将封家长子的头颅锤飞,接着他旋转身体,双腿连续踏出,化作无尽的虚影,将他周身根骨齐齐打碎。 封家长子遭到重创,再次横飞,轰然倒地。 然而,就在陈丹青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那颗滚落在一旁的头颅,骤然轱辘的滚动起来,重新回到那具肉身的脚下,只见封家长子弯腰捡起头颅,重新按上,开口说道:“很好,你惹怒我了,这次天上地下,没有谁能救得了你了,就算肉身极境,万法不侵,我也要将你生生折磨至死。” 第276章 底牌尽出! 陈丹青安静的站在那儿,静静的看着那道身影爬了起来,眼中无喜无悲,仿佛没有听出他口中的威胁,亦或是根本不曾在意,到了眼下这等地步,双方早已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非死即生,说再多都是废话。 肉身大成的高手足以移心动脾,似封家长子这般行尸走肉的存在,更是连疼痛都不知为何物,就算头颅被斩落在地,却依旧能够再次爬起来,简直骇人听闻,只能说这上古神胚太过诡异,强大的让人窒息。 低沉的咆哮声,从他的心膛处传来,沉闷如雷,震的人气血翻涌,他浑身流淌着鲜血,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道深刻的脚印。 “不行,除非将这具肉身彻底毁去,否则根本奈何不了他。”陈丹青心中凛然,目光眯起,余光看见胖子一脸凝重的神色,在认真施法,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封家长子追了上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点头说道:“你可以去死了。” 虚空中闪过几道厉芒,两道碧绿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璀璨夺目,刹那将陈丹青的身影掩盖。 “轰!” 陈丹青倒飞出去,身上血迹斑斑,难以抵挡这股巨力,久守必失,纵使他突破肉身极境,却依旧不敌上古神胚,因为实力相差太远了,他整个人都在摇晃,身上穴窍溢出丝丝血液,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龟裂一般。 短短一瞬,他的伤势又重了几分。 但他依旧没有半点退缩,一步踏出,便出现在数丈之外,拦住了封家长子的脚步。 “我看你能撑多久。”封家长子冷笑,骤然抬臂,猛地朝下压去,整个虚空如同一道透明的镜面,开始寸寸碎裂,无数的气机翻腾而起,踏步上前,来到陈丹青身旁,眯眼说道:“这具肉身给你太浪费了,还是留下吧。” 他的手掌有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混沌雾霭溢出,像是在开天辟地,当他按在陈丹青肩头的那一瞬间,少年感觉如同泰山压下,整个人丝毫动弹不得,骨骼寸寸炸响,膝盖忍不住要下屈,但还是忍住了,微微颤颤的直起身子,不肯屈服。 “还挺有骨气,可惜又能如何?”封家长子淡漠的说道,而后眸光一转,低喝道:“跪下!” 轰的一声,整片天地空间迅速缩小,仿佛化作了一片牢笼,将陈丹青封在其中,无尽的气机开始实质化,重若千钧,泰山压顶,狠狠镇压下来。 几乎是一刹那,陈丹青腿骨折断了几根,噗的一声石昊咳了一口血,险些被生生压垮,但他硬是抗住了,非但没有屈服,而是奋起反抗,浑身噼啪作响,响声如雷,感觉身体像是要裂开了一样,下一刻,只听他闷哼一声,整个身体内气血激烈翻涌,气海咆哮,原本沉寂在丹田处的那一抹金色符页,骤然浮现,化作一抹流光,划破天际,宛如一头巨大的鲲鹏冲起,展翅裂天,将那一片牢笼生生斩碎! “轰!” 那道金色流光没有停留,继续朝封家长子斩去! “这是什么?” 封家长子刹那反应过来,尤其是感受到虚空传来的那道隐晦的气息,顿时神色动容,下一刻,一道磅礴的气息从身上升起,心口处的那道神胚种子骤然绽放神芒,源源不绝,刹那与那金光相互撞击,顷刻之间,无数的楼阁坍塌,沙石纷飞。 陈丹青震动躯体,全面爆发,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哪怕暴露太上章的存在也无所谓,因为活下来才是正理,那上古神胚太恐怖了,竟然可以衍生出真正的小世界来,若非刚才他及时祭出太上章,恐怕此刻已经被压成肉饼了,这不是危言耸听,上古流传下来的胚胎神秘无比,拥有鬼神难测的威能,或许只有太上章这样的神物,才能真正制约得了它。 “这是什么,为何我能感受到一阵亘古的气息。”封家长子突然间眸子慑人,金光璀璨,目光落在太上章上,露出震撼的神色,而后点头说道:“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了吧,不错,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受死!”陈丹青大喝,眸光闪烁,骤然祭出太上章,整个神魂猛地出窍,手持太上章,如同擎起一轮巨日,璀璨无比,化作流光,狠狠镇压而来。 “放肆!”封家长子亦是面露冷色,骤然还击,原本弥漫在周围的无数条藤蔓,骤然掀飞,如同无数道巨蟒在翻腾,刹那围剿而来,他冷笑说道:“就算有上古奇物在手,可惜你境界太低,根本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威力。” 他气贯如虹,与天地共鸣,那颗布满青苔与血丝的神胚,骤然腾空而起,散发出阵阵霞光,那霞光之下,如同涟漪荡漾开来。 过往无数次,太上章总是救他于危难之中,无往不利,但这一次,却遭到了挫折。 太上章如同烈日升起,疾掠而过,朝封家长子镇压而来,然而,就在那一刻,仿佛陷入某一画面中,一切都被定住了,那一刻被定格。 “一张符页……上面绘有山河湖海,日月星辰……还有异志见闻,功法神通……好家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原始天书?”封家长子轻语,目光穿过层层雾霭,看到了太上章的本体,甚至连上面隐现的图案文字都一览无余,刹那一阵失神,喃喃自语,而后,眸孔中射出灿灿的光芒。 他骤然出手,大步迈出,一步落下,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上古神胚绽放出无尽霞光,将太上章的气息狠狠压迫,镇压在方寸之间,饶是太上章神秘不凡,但陈丹青的境界还是太弱了,不足以激发它全部的威能,事实上,到了这种地步,陈丹青不可能有所保留,竭尽所能为朱胖子拖延时间。 “还有多久?!”陈丹青传音问道,他快支撑不住了,若非太上章在手,恐怕早已被对方镇杀,饶是如此,他身上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快要灯枯油尽了。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胖子的声音,大声喝道:“我来了!” 第277章 请列祖列宗 随着胖子的一声怒喝,一道惊天剑光从天而降,狠狠斩来! 那是一道极为普通的桃木剑,但在胖子手中,却绽放出不同寻常的威能来,恐怖无边,几乎刹那横扫整个封家府邸。 “咦,又是一尊道器,可惜还是太弱了点。”封家长子刹那回首,看了眼远处扑杀而来的朱邺水,摇了摇头,说道:“那就都去死好了。” 他抬臂一挥,轰的一声,无数藤蔓冲天而起,腾起无尽光芒,青气弥漫,茫茫一片,将那剑光彻底隔绝之外,寸步难进。 胖子眯起眼睛,不为所动,一手端起手中桃木剑,一手掐诀,脚踩罡步,口中念念有词,骤然一声低喝传来。 刹那之间,整个封家府邸开始剧烈颤动。 封家长子也感受到了什么,骤然回首,目光落在胖子身上,脸上罕见的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下一刻,径直朝他奔袭而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胖子有桃木剑在手,早已在暗中蓄力,方才那气势磅礴的一剑根本就是幌子,真正的手段,却是眼前这一幕,原本沉寂的封家府邸开始震颤,连同大地都在摇晃,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封家长子微微愣神,眉头紧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眯眼问道:“阵法?” 胖子一手持剑,脚踏罡步走来,说道:“不错,大概你还不知道,封家昔日寻到的这处山脉作为府邸,还是我朱家老祖宗亲自出手,寻龙点穴,选下的福址,这地底的阵法,自然也是出自他老人家之手,他老人家何等神通,恐怕早就料到有这一日,所以留下了后手。” 朱家老祖宗何许人也,用朱胖子的话来说,那可是和古圣人称兄道弟的人物,一身堪舆的本事,堪称冠绝古今,就算胖子这样自恋的人,谈及这位老祖宗的时候,都一脸毫不掩饰的钦佩与向往,可想而知,他留下的阵法,是何等厉害,要知道那可是千年以前的人物,却能算到后人有此一劫,留下后手,如此手段,堪称可怖,也难怪胖子敢只身一人独闯封家,原来是有这样的底牌在。 阵法不同于修行者的神通,是凌驾于世俗之上的一种神秘的手段,与蛮荒之地所谓的图腾有异曲同工之妙,大多是以图形阵线沟通天地之力,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法门,陈丹青曾听游方道人说起过,神符道立道之处,那位祖师爷也曾是名震一个时代的阵法高人,说起来神符道的传承,便与之有诸多关联,这也是为何陈丹青愿意将桃木剑交给朱胖子的原因,此刻有桃木剑在手,朱邺水施展起秘术来,更是如鱼得水,朱家那位老祖宗留下的阵法秘术,他早已牢记于心,此刻按部就班施展开来,顿时异变突起,整个大地开始震颤,无数道灰色的阵旗从泥土里钻了出来,构成一副玄妙的图案,人在其中,感觉到一股磅礴的伟力,在缓缓升腾,天地之间浮现出无数繁杂的符号,全都是古老的文字,烙印虚空中,一枚枚若晶莹的星辰般在闪耀,并且铮铮作响。 陈丹青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这样玄妙的手段,竟然出自胖子之手,着实让他大吃所惊。 甚至,他明显感觉到,胖子此刻的境界竟也在节节攀升,身处阵法之中,整个人气贯长虹,竟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不对,我怎么有种感觉,这胖子莫不是被人夺舍附体了吧?” 陈丹青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紧皱起,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胖子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的气息,让人为之震撼。 果然,朱邺水双手合十轻诵,脸上露出虔诚的神色,整个人容光焕发,朝着某处方向轻身作揖,口中喃喃说道:“请列祖列宗。” 话音刚落,一道惊天落雷炸响。 头顶密密麻麻的阴云之中,骤然洞开一片空间,有光芒从天而降,比之落在他的头顶,那一刻,他仿佛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 陈丹青猜对了,这胖子不仅仅是被人附体,而且是隔着千古,请来了当初那位老祖宗的一缕英灵! 这一切,都归功于此地阵法的神异,亦是朱家那位老祖宗,千年之前便已经预料到了今日,埋下的伏笔! 胖子身在半空,整个人身上绽放光芒,一股悠久,磅礴,浩瀚,无敌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天地。 他的眼中有神光闪过,整个人仿佛都脱胎换骨了,所有的精、气、神都凝为了一体,就这样负手立于虚空之中,让人感觉是面对一位真正造化境的高人一般。 并且不是一般的造化高人,是那种举手投足可以左右天下运道的巅峰人物。 这种气息,甚至比当初在桃源秘境里,遇到的那位造化高人还要恐怖,要知道,这只是当初朱家老祖宗留下阵法里的一缕英灵,却如此强大,堪比造化高人! “怎么可能,阴阳转化,灵肉结合,这是造化境界的表现!你不过区区神通境的小子,如何转眼就跻身造化境了?!不可能,就算是神魂附体,也绝无可能,到底为什么?” 待到朱胖子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封家长子眼神大变,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那道臃肿的身躯骤然动了,抬头看了一眼天地,眼中仿佛有岁月在流逝,声音悠远而低沉,轻声说道。 封家长子听到这道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声音,骤然涌出了无尽寒气,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说道:“是你?!” 朱胖子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点头说道:“是我。” “九幽之冥,奉为牺牲,以我血肉,封山诏河!”封家长子想都没想,吐口灵言,顿时舍弃地面无数道藤蔓,瞬间炸成酱泥,一股磅礴伟力骤然升起,顿时封锁住周围的空间,而他却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的朝远处遁去。 不战而退? 但是迟了。 “可惜,你这千年修行,走上了岔路,若不然何以至此。” “朱胖子”负手看着那道远遁的身影,缓缓说道,然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剑,赞叹了一句:“好剑。” 下一刻,手臂微抬,轻点剑身,只听一道轻吟剑鸣,天地之间骤然划破一道光亮。 天地开一线。 第278章 了结因果 神通境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境界,因为即便他们用一生去追寻,也难以突破,更不用说神通之后的造化境了,一山更比一山高,这世间亿万生民,能真正踏足修行的有几人,剩下真正突破造化境的又有几人,古往今来,这样的人物屈指可数,少之又少,却无不是在青史留名,震烁古今,朱家老祖宗便是这样的人物,曾无敌于一个年代,哪怕是古之圣贤都要为之折服的存在,的确称得上无敌,眼下哪怕只是他当初留下的一道神识,却也足够强大,特别是整个封家府邸之下,更有他当初留下的法阵,此刻被彻底激发,无论是战力还是境界,都一路飙升,眼前的胖子虽然还是那般体态臃肿,实际上却已经脱胎换骨! 所以,面对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封家长子想都没想,直接远遁。 但是已经晚了。 ‘朱胖子’站在原地,抬臂之间,天地开一线。 “嗡!” 一道清脆剑吟骤然响起,声音无比清脆,传遍四野,桃木剑上骤然绽放出一道道青色的涟漪,蒙蒙的光晕如薄纱飘动,刹那之间,将封家长子的身影淹没。 “若是你本尊亲至,合该我命绝于此,可惜只是一道神念分身,当真以为可以奈何得了我?”封家长子脸上露出震怒的神色,低声喝道,浑身骤然掀起一阵磅礴气息,仿佛下一刻就要还击。 可是,当那道磅礴气息散开时,陈丹青顿时愣在了原地,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远处,‘朱胖子’长袖飘展,朦朦胧胧,平静的站在那里,而封家长子却借着那股反震之力,整个人倒飞出去,哇的声喷出一口鲜血,眼看是受了重伤,不过却因此争得了一线生机,拉开距离,疾掠而去。 “剑阵?!” 陈丹青霍然发现,周围空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若非神识灵敏,根本无法察觉,别说是他,就算是那封家长子,也是直到被无数道剑气封锁住退路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阵法之中。 “这是什么剑阵,为何我感觉到了一股肃杀荒凉之意,好似久经沙场的将士,马革裹尸而归。”陈丹青闭眼喃喃自语。 与其说这是一种剑意,不如说朱家那位老祖宗的一抹意志,意志之中所承载的东西,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很难想象,当初到底朱家老祖宗,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留下这样一道意志下来,当心思完全沉浸其中以后,陈丹青骇然发现,冥冥之中,甚至能够感觉到一股与太上章相似的气息,无比契合,仿佛一同经历过那个喋血的年代。 “我感觉到了太上章的异动,如此说来,朱家那位老祖宗也曾与它有过一段渊源?”陈丹青吃惊的自语,心头怦怦跳个不停。 最后,那道剑阵终于形成,弥漫在天地之间那股肃杀之意,仿佛就要凝为实质。 陈丹青作为一个旁观者,尚且感觉喘不过气来,更不用说身处其中的封家长子了。 此刻他七窍流血,面色苍白的看着那道臃肿的身影,狰狞说道:“这是什么剑阵?” ‘朱胖子’负手而立,站在原地,平静说道:“绝仙阵。” 封家长子闻言面色一僵,不仅仅是因为这三个字的来历,更是因为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上古有四大绝阵,古籍记载:“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弭山下藏;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这诛戮陷绝四大剑阵,堪称无敌于世的存在,纵横那个年代,所向披靡,多少大人物饮恨其中,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早在千年之前,便在封家府邸之下布置了这道绝仙阵,便是为了等待这一日的到来,他感觉到了冥冥之中危险的到来,不留后手,向前冲去,藤蔓纷飞,连续拍击四周,想要破阵而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道剑阵丝毫无损,光芒更盛,刹那惊起无数道凌厉的气机,如飞花乱叶,铺天盖地而来。 封家长子怒喝一声,抡起手臂,无数道粗壮的藤蔓骤然飞起,挡住了那些气机,片刻之后,那些坚不可摧的藤蔓却顷刻间全部断裂。 这是上古奇阵,若能释放出全部的威能,足以镇杀仙人,上古神胚就算再神异,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还是难以抵挡。 “你……”封家长子面如死灰,转身就走,到了现在他已经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了。 只要活下去就行,只要时间过去了,无论是阵法还是那道神识,终将消散在天地之间,不复存在。 但是,‘朱胖子’如何会让他称心如意? 那道臃肿的身影站立虚空,气势不凡,一手负手,一手掐诀,原本弥漫在周围的滔天剑气,开始朝中间汇拢,如同潮水涨落,浪高九重,一浪高过一浪,向着封家长子卷去。 封家长子怒喝一声,不甘心就这样被镇压,整个神胚种子绽放神光,弥漫出混沌的气息。 那些席卷而来的剑气被瞬间绞成粉碎,却没有丝毫停歇,继续铺天盖地而来,混沌气息虽然强悍,却终究只能覆盖他周围方寸范围,难以逾越半步,纵使如此,也让他脸色苍白,显然消耗颇大,眼见就要支撑不住了。 “我不甘心!等待千年,却等来这样一个结果,你本该已经坐化千年,为何还要来害我?!” 他不甘怒吼,想要杀出生天,但是太难了,这绝仙阵本就是上古凶阵,更是由朱家老祖宗亲自布置,时隔千年,骤然发威,岂是他能够抵挡得了的。 无数藤蔓顷刻间化作碎片,那颗神胚种子上亦是光芒内敛,被压制到了极限。 “尘归尘,土归土,当年老夫种下的因,自然由我来了结这段果。” 第279章 最终落幕 空中那道身影骤然暴涨,耸入高空,顶天立地,仿佛化身开天辟地的巨人,抬头看天,双瞳之中绽放两道光芒,刺穿阴云,仿佛能望尽岁月,下一刻,他收回目光,伸手虚空一握,原本竖立在一旁的桃木剑,骤然飞起,落入他的手中,只见他抬臂轻轻一抛,如掷山岳。 “轰” 剑身在封家长子惊恐的瞳孔里不断放大,强大的压迫感,让整个神胚种子都运转不得,被压制到了极点。 “砰” 他那枯朽的肉身彻底炸裂,化作齑粉,神胚种子漂浮在半空,作最后的挣扎。 “镇!” “朱胖子”脸色凝重,低喝一声,骤然伸出一指,压落而下,威势无双,撼人心魄。 下一刻,周围的剑阵齐齐翁动,无数道剑气朝他指尖汇聚而来,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剑气,那是无双的意志,仿佛承载了宿命,能够斩断因果。 “我不甘心啊,谋划千年,终究大梦一场。”他不甘的怒吼,但无济于事,那颗神胚种子被彻底镇压,浑身光芒收敛,不复神异。 ‘朱胖子’将那枚神胚种子捏在手心,低头看了一眼,霍然转身,看向远处被彻底震撼的陈丹青,相隔遥远,注视良久。 那是种无比陌生的感觉,陈丹青知道,眼前之人已经并非自己熟悉的朱邺水,而是传说中朱家那位老祖宗。 看样子,他似乎欲言又止。 终究,他还是没有多说了,只是深深的看了陈丹青一眼,然后轻声说道:“走了。” 下一刻,无数弥漫在空中的恐怖气息开始逐渐消散。 胖子身子微微一颤,然后笔直从空中坠落。 陈丹青心头一惊,若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就算是肉身大成的高手,恐怕也要活活摔死,陈丹青赶紧掠过,来到他身边,将他稳稳扶住。 片刻之后,朱胖子睁开眼睛,一连懵懂的神情,看样子已经忘记发生了什么。 “干嘛这么看着我?”胖子不明就里,抬头问道。 忽然哎呦一声,感觉身体一阵酸痛,问道:“莫不是刚才胖爷我晕过去,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陈丹青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有没有挨揍我不知道,倒是那封家长子,被你活活镇杀了。” 胖子闻言一愣,然后自言自语道:“原来传说是真的,老祖宗当年果然留了一手,这么说,问题解决了?” 陈丹青点了点头。 胖子眉间露出喜色,顾不得全身酸痛,洋洋自得道:“也不看看胖爷我是谁,早就说过,一旦我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完,看了眼手中的神胚,光芒内敛,不复神异,仿佛一枚普通的种子,但不妨碍他眼冒精光,点头道:“终于到手了,不枉胖爷我千辛万苦跑来一趟,还险些丢了性命。”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骤然脸色一变,说道:“不好,那封家长子死了,原本他布下的结界恐怕就要消失,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要不然暴露了踪迹,恐怕这辈子都不得安宁了。” 果然,原本弥漫在周围的雾气开始逐渐消散,陈丹青原本以为那是夜色下的朦脓雾色,此刻听他提及,才意识到,几人原来早已陷入了封家长子布置的结界里,难怪说,一直没有看到其他人,如今封家长子已经陨落,结界之力即将消失,若是暴露在众人之前,难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封家可不止他封康一个人,若是那些老怪物都出动了,到时候恐怕真的插翅难飞了。 陈丹青可不指望朱胖子能够再次召唤来老祖宗,那只是昔日布置在此地的一缕英灵神识,配合绝仙剑阵才有如此威力,如今神识已经彻底消散,不复存在,以他们两人眼下的状况,甭说封家那些老怪物,就算随便一位太上长老,说不定都能将他们置于死地。 “嗡” 周围天地间的气机仿佛被一扫而空,整个天地霍然明亮起来,天还是那片天,府邸还是那座府邸,周围却给人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陈丹青知道,结界已经彻底碎去,他们再次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轰” 天地震动,余波冲了下去,刹那之间,整个府邸都在震颤,很多人站立不稳,几乎摔倒在地。 “那是……”陈丹青鬼鬼祟祟逃跑的身影,落在了有心人眼中。 远处,封家的下人奴仆们更是惊得合不拢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看花了眼。 什么鬼?封家将要娶进门的媳妇,却被人背在身后? 抢亲来着?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样明目张胆的抢人,还是头一遭。 封家长子呢? 对于陈丹青几人来说,方才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时间,险死还生,但对于外面的人来说,仅仅是短短的一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畜生,胆敢劫亲,是谁给你的胆子,还不给我放下人?!” 远处,一位老奴脸色难看,怒喝说道。 陈丹青抬头看去,正是念奴口中那位姥姥,没想到她第一个反应过来,手中拐杖一抛,化作流光斩来。 下方,更多的人反应过来,不嫌事大的呼喊道:“劫亲啦,劫亲啦!” 胖子吓得头一缩,感觉更远处又有一道恐怖的气息在急速赶来,顿时拉了一把陈丹青,急忙道:“还不走?!” 无数道法器冲天而起,拦住两人的去路。 陈丹青顾不得什么了,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真的就要交待在这里,急忙祭出太上章,双手掐诀,猛地低喝一声,下一刻,太上章光芒绽放,化作一道山岳,横扫而过,将所有拦路的法器统统打碎,一路狂扫而去。 陈丹青没有犹豫,招呼一声朱胖子,急忙御空而驰。 下方,所有人的如泥塑木雕,瞠目结舌,如此惊人的手段,谁能想到,会从一个少年郎身上出现。 “哪里走?!” 后方,封家真正的高手到来,大喝一声,但已经晚了,他们没想到陈丹青如此强势,直接打破了障碍,眨眼消失在这里,甚至连气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封家家主伸手接过空中飘落的一缕衣衫碎片,脸上血色全无,咬牙说出了几个字。 “给我查!” 第280章 幸甚得矣 朱胖子召唤来了老祖宗的一抹神念,以莫大神通活活镇杀封家长子,让其化作飞灰,甚至连那枚上古神胚都彻底封印,而后更是从封家诸位高人眼皮底下逃走,不可谓不惊险。 刚才那一幕太惊人了,无论是朱胖子还陈丹青,注定今夜过后要名震天下,以少年之躯让封家蒙受如此奇耻大辱,哪怕是老一辈的江湖人都无法办到,这一晚死去太多人了,太多的高手葬身封家,更不用说千里之外,追寻那口大帝棺椁而去的高人,又会遇到怎样的凶险。 直到过去很久,封家在场的诸位高人才转醒过来,现场的气氛沉闷压抑到可怕。 封家家主手里握着那一片衣角,脸色无比阴沉,抬头看着远处,低声说到:“不可能,康儿与那神胚同为一体,不可能就这样被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暗算了,一定是有什么变故。” 身旁有一位太上长老落地,走到他身边,沉声说道:“可惜我来迟了,让他跑了。” 封家家主头也不回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局势紧张,情况不容乐观,我等自作主张,让封家的人以退为进,暂且离开那处漩涡,眼下已经有诸多隐世家族一同出手,甚至连昔日大夏王朝的余孽都出现了,咱们若是此刻出面,难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遭到群起而攻之。”那位太上长老面色凝重说道。 上古大帝的墓地开启,这时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足以惊动三教圣地的大人物,想必不久之后消息就会传到那里,在此之前,那些原本已经埋伏在周围的势力,便已经开始了争夺。 对于封家来说,原本打算解决了府邸的事情,彻底腾出手来,再收拾那边,却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封家长子下落不明,帝陵那边更是遭受重挫,实在是有些憋屈。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弄这一切?”封家家主站立原地,低声说道,目中喷火,杀机毕露。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漏洞百出,原本谋划已久的事情却为人嫁衣,这样的结果只会让封家名誉扫地,甚至,今日这些惨死在封家府邸的修行者,若是消息传到他们背后的势力,恐怕还要掀起一阵更大的风波。 “大帝棺椁不能放过,里面藏着惊天密藏,封家势在必得,若不然一切计划都化为泡影。”封家家主冰寒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突然凭空消失,一下子就不见了! 他已经彻底感觉不到康儿的气息,这样的结果无疑是让他感到悲愤,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帝棺椁那边又生出变故来,两弊相衡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他只有放下悲愤,以大局为重,至于那两个小子,日后自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陈丹青不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一次危机,当然,就算封家派人追杀过来,他也并不惧怕,有胖子手中的仙人之皮在,只要不自己暴露出来,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踪迹,不过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封家竟然没有派人追杀过来,两人躲在暗地里半天,看到头顶一个个的封家高人驭虹而去,才意识到,封家恐怕出了大事了。 果然,不久之后,与此相距千里的地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动,大片的蘑菇云升起,是有绝顶大人物在施展神通,引起了天地气机的变化,这番动静太过惊人,纵使相隔如此遥远,却依旧被那股气劲打得面颊生疼,险些站不稳,响声震天,像是大铁锤击在天庭的神鼓上,让人双耳嗡嗡作响,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身边,胖子原本就已经很虚弱了,此刻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再也无力祭出仙人之皮,踉踉跄跄退后几步,跌坐在地,摆了摆手,有气无力说道:“胖爷我快不行了,这帮孙子莫不是想强行打开大帝棺椁吧,若不然如何会引起如此大的动静。”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是大帝棺椁那边传来的动静?” 胖子翻了个白眼,反问道:“你以为呢?若是随随便便都能引起这番动静,恐怕这些人早就谋朝换代去了,又何必被朝廷打压得如此凄惨。” 不得不说,远处传来的动静的确足够惊人,饶是陈丹青体魄惊人,此刻也有种气血翻涌的感觉,大帝棺椁神秘无比,是帝陵之中真正的密藏所在,早前从两人面前擦肩而过,陈丹青知道自家的斤两,没有敢去招惹它,但那些人却不同,分明是势在必得,想要争夺大帝的密藏,可惜,他们还是低估了一代大帝留下来的禁制,那口棺椁神秘无比,比之寻常的道器还要可怕,举手投足间足以灭杀神通境界的高人,尤其是方才那一声巨响,可以想象,若是身处其中,在那股音波之下恐怕要瞬间被撕成碎片,除非修炼到陈丹青这种境界,肉身打破极境,才有存活的可能,但这世间能有如此机缘的,又有几人? 胖子仿佛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的吓人,在地上盘坐调息了许久,这才恢复了点生气,用他的话来说,请老祖宗附体是他朱家代代相传一门禁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因为一旦施展开来,极为消耗精气神,若非他底蕴深厚,恐怕还要留下一身伤病,凡事都有利弊,这门禁术虽然强大,但也有致命的弊端,若是再强行施展一次,恐怕他也就一命呜呼了。 在此期间,远处还陆续传来几声巨大的动静,看样子是那些真正的高人出手了,想要争夺棺椁,对此陈丹青一阵冷笑摇头,连太上章都感到忌惮的存在,那口棺椁里一定藏着什么大凶之物,绝非善类,就算争夺到手,说不定还是惹祸上身,他可不愿意去趟这趟浑水,在这上面,胖子难得的和他达成一致共识,那就是早点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陈丹青觉得自己犯不得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赌上性命,若是封家看破他的踪迹,腾出手来对付他,恐怕哭都来不及了。 最终,他和朱胖子还是分道扬镳了,这一路两次相遇都有惊无险,两人因此而结为旧识,也是一桩美事,日后山高水远,兴许还有再见的机会,兴许再难相遇,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都曾来过,这或许便是人生最大的意义,江湖也好,庙堂也罢,人生幸得几知己? 幸甚,得矣。 第281章 阿奴不哭 一辆马车正在穿过一片茫茫的丛林。 丛林的这一端是平安县外数万亩的荒野矿地,而另外的一端,则是愈见丰饶的江南水乡。 陈丹青骑在马上,眯眼看着天空如绣花针般丝丝垂落的雨水,感受着四月里来和风吹拂脸庞的温柔,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情舒畅,身后的车厢里是依旧沉睡着的少女,微微颤动的睫毛仿佛预示着内心的不平静,脸上时而泛起的一对酒窝,似乎也是一夜梦中,经历了难忘的美好,或许也只有这个时候,往日的伤痛才能离她而去。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杜老头昔日醉酒后的一句打油诗,如今看来,的确有几分意境在,只是不知当初的他,又是经历的怎样的心境。” 陈丹青看着眼前缕缕飘零的春雨,骤然间想起了诸多过往旧事,从饶城出来,眨眼已经一年多过去了,这其间的变化,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言尽的,对他来说,无论是修为还是心境上,都与昔日那个饶城少年有些天壤之别,修行者所谓逆天改命,或许这就是命吧。 少年握着缰绳,头顶箬笠,穿着一身老旧简单的蓑衣,看上去像是一位寻常农家弟子,在风雨兼程的赶路,雨水拍在在他身上,透过蓑衣,淋湿了青衫,他却毫不在意,仿佛陷入了沉思。 离开封家所在的地方已经整整一个晚上了,这一路风雨兼程,足足走了数百里路程,若非少女念奴还未醒来,他也不用如此着急赶路,只是想着能尽早找到一处安宁的地方,好及时用药,让她早日清醒过来。 马车是从旁人手中买来的,当初从帝陵里得来的大笔财富还在布囊里屯着,自然不缺银两,这座马车虽然看上去老旧,但内里的装饰却是无比用心,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狐裘,一旁燃着提神清心的兽炉,少女安静的躺在其中,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绸帛,身子随着车厢一摇一晃,偶尔翻个身,又继续睡去。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视野范围内尽是一片朦胧水雾,陈丹青便也放弃了继续赶路的想法,将马车停在一处阴凉的地方,脱去身上蓑衣,准备钻进车厢里躲会儿雨。 刚刚掀开垂帘,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少女已经醒来,抱膝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看见陈丹青进来,微微一愣,短暂的沉默之后,少女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些一丝血色,咿呀呀的说了两句。 陈丹青也是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轻声说道:“你醒了?” 少女并无任何修为在身,被那藤蔓从肩头刺穿,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若非陈丹青包囊里有些从帝陵里收刮来的灵丹妙药,恐怕还等不到离开封家,少女怕是已经失血而亡了,让陈丹青略微松了一口气的是,此刻她虽然脸色苍白,却也没有性命之危了,只要好生调养一段时日,总能恢复过来。 念奴抱膝坐在角落里,身子微微蜷缩,不知道是冷风微凉,还是因为什么,她身子微微颤动着,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泪痕,抿嘴点了点头。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陈丹青没由来的觉得一阵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背井离乡,这或许是少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家出走,前途未卜,尤其对她而言,离开那处地方有着别样的含义。 “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滋味,想来也是极为难过的。”陈丹青心中这样想着,从封家手中救出少女以后,他没有多想,也没有将她送给她口中的姥姥,那样只会将她从一个火坑推入另一个火坑,对少女而言,或许只有离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解脱,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背井离乡也好,前途未卜也罢,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女,未曾经历人事,昨晚那些可怖的经历是否给她身心留下了什么,却是陈丹青最担心的地方。 陈丹青放下垂帘,弯腰进入了车厢,在少女的对面盘坐下来,车厢对于两人而言并不宽阔,陈丹青抬头看着她,柔声说道:“都已经过去了,你好生养伤,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少女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 陈丹青仿佛看出了她眼中惧意,轻声说道:“别怕,你姥姥他们不会找到咱们的。”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少女明显打了个寒颤,微微蜷缩了下身子。 无论如何,被至亲之人抛弃,对谁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至少对她这样纯净如一张白纸的少女来说,这些东西都如同噩梦一般挥之不去。 念奴沉默不语。 因为除了眼前的男子,她别无依靠。 “封家自作孽不可活,他们造下的孽,迟早要偿还到自己身上,就算老天不长眼,日后我也会替你找回公道。” 陈丹青看着沉默不语的她,认真的说道:“或许将你送给封家,是她的主意,但是归根结底是封家想利用你的九阴圣体,来逃避天道的惩罚,让你做了替罪羊,封家恣意妄为这么多年,得罪了太多的人,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就算是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当然这世上并非就只剩阴谋和算计,总归是好人多于坏人的,至少眼下你我还活着,将来也要好好活着。” 陈丹青看着紧抿着嘴唇的少女,缓缓说道:“此去江南,我会替你寻一处好的安身之处。” 听到这句话以后,少女的睫毛开始跳动起来,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眼中终于露出一抹惊慌的神色,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似乎在害怕什么。 她抬起头来,近乎哀求的看着陈丹青,泪水滑落脸颊,用力的摇了摇头。 她在害怕什么,孤独?陌生?还是再一次的背叛与抛弃? 陈丹青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蹲下身来,揉了揉她的头,说道:“不哭,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留下来。” 第282章 心有怜之 对于这个懵懂纯真的少女,陈丹青心中的怜惜大于一切,忽然又觉得如此认真的讨论去留的问题,对她而言未免有些残忍,对一个刚刚遭受至亲抛弃的少女来说,短暂的安宁之后,又将长久的陷于孤单之中,在陌生的环境里,无依无靠,这似乎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他很清楚少女的感受,因为当初的他也曾这样无依无靠,他自幼失去双亲,一个人挣扎着活下来,但自己比她幸运的是,王家婶婶待自己视为己出,还有一个对他掏心掏肺的兄弟在,然而这些少女都未曾有过,她从小孤苦伶仃,任由姥姥百般打骂,到最后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被交托出去,对于少女而言,那段时光不堪回首,在没有遇到陈丹青之前,她甚至未曾想过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陈丹青给了她希望,但为何却又要残忍的收回这份希望。 她此时沉默不语,紧抿着的嘴唇却是禁不住的轻颤起来。 直到听到陈丹青那句不哭,少女极力克制的情绪再也掩藏不住,泪水顷刻间打湿脸颊,然后又急忙用手擦去泪痕,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人生若得幸福安稳,谁又愿颠沛流离。” “当然,人生得意须尽欢,失意也要放纵,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人这辈子或早或晚总要经历这些,你是传说中的九阴圣体,生来就是注定要不平凡,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未必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留下来吧。” 陈丹青喃喃自语,这些话落在少女心中,或许并非掀起什么波澜,她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纯真善良的少女。 她抬头看着陈丹青,眼中有感激的神色,或许对她而言,未来到底在哪里并不重要,只要不是孤独一人,便是最大的慰藉。 他与念奴心意相通,或许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意思,但终究有些不便,少女是天哑之人,就算华佗在世,也未必能治好这种先天疾病,除非突破造化境,重塑己身,想到这里,陈丹青心头忽然灵机一动,心道既然少女是百年难见的九阴圣体,为各家圣地所觊觎,想要占为己有,甚至那封家长子临死前,都对此念念不忘,足见不凡,若是给她一个修行的机会,能否真正如传说中那般,与三教圣子并驾齐驱,碾压同时代的年轻一辈? 但陈丹青同样有所担心,担心冒然的决定会影响到她的生活,因为自己就是很好的例子,短短一年里,变化太多,多少次险死还生,一旦踏上修行这条路,便有后悔可言,但自己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若是有修为在身,再遇到这样的险境,至少她能够有反抗之力,而不是任人宰割。 关于这件事,他考虑良久,却始终没有做出决定,沉默半晌之后,他抬头看着念奴,认真说道:“阿奴,你想修行吗?” 这样直来直往的询问,让少女微微一愣,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而后她看着陈丹青的眼睛,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陈丹青如释重负,轻轻一笑,说道:“不管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修行路上千辛万苦,但终究也是有所回报的,你若能顺利修炼到阴魂出窍的地步,便也能和寻常人一样沟通无碍了。” 草木精怪修行到神游的境界,尚且能口吐人言,更何况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 少女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陈丹青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择日不如撞日,眼下外面风大雨大,咱们也不急着赶路,就从现在开始吧。” 少女乖巧的嗯了一声,在陈丹青身边,她似乎习惯了一切听从安排,或许她本来就是这样与世无争的性子,亦或许是陈丹青给了她可以依靠的感觉。 修行是一件极为繁琐的事情,放之各处大家世族、修行圣地,都有专门的师父领进门,仅仅基本功都要苦练数年有余,似陈丹青这般一路误打误撞过来的,修行短短一年半载便有如此成就的,少之又少,到了他初为人师的时候,自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在他看来,修行本就是悟性上的事情,当然勤能补拙的例子也不少见,以少女独特的体质,想来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传授她何等功法,大自在内观法不得海棠姑娘允许,不能私自传授,至于太上章的功法,更是事关重大,轻易不能暴露于世,否则会引起无尽祸端,但思来念去,似乎也只有昔日太上教的入门功法可行了,当初游方道人曾将一些神符道入门的功法传授给他,只是因为他身上有佛门大自在内观法的存在,所以才不了了之,不过陈丹青却早已在太上章找到类似的功法,似乎还更为完善一点,念及此处,陈丹青不再犹豫,心中默默观想太上章,将上面的口诀记了下来,然后传授给了少女,并嘱咐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暴露出这门功法的来历,少女虽然不明就里,但见陈丹青如此郑重其事,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至于炼体之上,陈丹青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传授给她的东西,传说中似九阴圣体这样的体魄,有独特的修炼方式,这样的秘法或许只有三教圣地才能拥有,陈丹青琢磨着以后若有机会,倒是可以替她去三教圣地求一番机缘,但他也明白,这样的机会太小了,且不说三教圣地神秘飘渺,不可觅踪,便是真正找到人家的山门,能不能登门拜访,还是另一回事,少年琢磨着以九阴圣体的神异,就算不曾真正的炼体,恐怕也足以承受阴魂的冲击了,因为早前在封家之中,九阴圣体力扛天劫的场景,他依旧还历历在目。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关于念奴修炼上的坎坷,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困难太多。 第283章 传道授业 “九阴圣体,果然不凡。” 车厢里,陈丹青想起当初海棠姑娘对他说过的一些秘闻,虽然早已知道这类被称之为圣体的存在尤为不凡,但真正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哪怕在上古群雄并起的年代,古之圣体依然是极为罕见的存在,这种体魄,根本不存在任何瑕疵,堪称完美,尤其是对于修行者来说,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一旦现世,必然要引起极大的轰动,为各家势力所疯抢,这也是为何封家会如此看重她的原因,但也正是因为这种体魄的特殊,世上关于圣体修炼的记载少之又少,除了三教圣地那样的势力,根本没有修炼的法门流传下来,陈丹青只有等真正接触到圣体的秘密以后,才明白自己方才那些想法,错的有多离谱。 “这根本就是无底洞,多少精元真气都填不满,这样的体魄要修炼至大成,恐怕要搬空一座圣地的底蕴吧。” 陈丹青尝试着引导真气替她洗经伐脉,却发现那些灌输到少女身上的真气,如泥牛入海,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她身体却如同真正的无底洞一般,哪怕是陈丹青这样突破极境的肉身,也仅仅与之旗鼓相当,若是等她真正修炼出丹田气海来,恐怕足以比肩那些三教圣子了,要知道陈丹青能有如今的成就,一半归功于杜老头当初留下的深厚底蕴,另一半是无数机缘的堆积,但少女不同,她从未接触过修行,空有一座宝山在,却差点沦为他人嫁衣。 “体魄之上的修炼,我怕是帮不了你了,除非是真正的圣地,才有这样的底蕴去培养一尊圣体。” 陈丹青轻声说道:“不过以你的体魄,便是绕开肉身的修行,直接从神魂修炼起,也未尝不可,昔日杜老头也说过,蜀中有一处宗门,名为天都府,便是直接从元神修炼起,听说他们有一门名为天都小元神的功法,便是三教圣地的人也眼馋不已,恨不能一饱眼福,说这么多是让你安心,修行这件事本就是逆天而行,信念才是最重要的,道家所谓道心,佛门所谓念头,皆是如此,我也是走过许多坎坷,才明白了这些道理。” 少女不明就里,却还是习惯了听从安排,轻轻颔首。 “方才我以精气替你疏通经脉,可有什么感觉?”陈丹青忽然问道。 少女眉头微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感觉,很奇异,如同蚂蚁爬过,却没有太多的变化,但陈丹青知道,这是她体质特殊的原因,亦或是九阴圣体本就无尘无垢,并不需要刻意去打通经脉,这点让陈丹青既羡慕又无语,旁人幸苦锤炼体魄,而她寻常吃饭喝水都是一种修炼,这种先天的优势,的确让人感到无语,不过陈丹青没有再去考虑这些,而是直接引入正题,说道:“既然没有其他问题,那我便传你一套阴神修炼的法诀,你好生记着。” 少女念奴看着他的眼睛,脸上写满了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 “天地之始,以万物玄黄为母气,故以称作为混沌……混者为阳,沌者为阴,阴阳相调,便生宇宙……是所谓物极必反,阳极则阴……这《混元开天诀》是昔日太上教的一门镇派法诀,却鲜有人知,现在看来,是因为这门功法本就是为上古圣体所准备,非是极阴极阳体魄,根本无从修炼,看来是天意如此。”陈丹青沉吟说道,目光落在少女身上,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 这样的法诀,对于从未接触过修行的人来说,无异是天书,别说理解,就算勉强记下,都极为吃力,好在少女本就聪慧,虽口不能言,但对于法诀的领悟,却有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悟性,甚至能够举一反三,这让原本心里已经有所准备的陈丹青,还是大吃一惊,不过他也知道,上古圣体必然有奇异之处,若不然也不会为世人所追捧,这是一种可怕的悟性,让同时代的人都感到绝望。 陈丹青从布袋空间里取出一些东西,是当初在帝陵里得到的宝物,其中有几炉子的香料兽炭,是安心宁神的无上宝物,陈丹青却是听说过,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弟子,修行之初,都有专门的高人守护在一旁,点香火护神,他自己当初误打误撞神魂出窍,险些走了魂儿,眼下自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点燃安神的香料,而后盘膝而坐,亲自守护在旁。 原本以少女的性子,少不得要担惊受怕,却没想到此刻却无比的安宁,不知是那安神香的作用,还是陈丹青守护一旁的原因,总之让陈丹青稍稍愣了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神魂出窍危险无比,若无万全的打算,陈丹青也不敢轻易让少女尝试,动辄神魂受损,可不必肉身,神魂上的损伤无从医治,哪怕是这世上最顶尖的医道圣手也无能为力。 至少眼下看来,她天生就是修行的料子,走到这一步,根本就是水到渠成。 少女在领悟神魂出窍的法门时,陈丹青也没有闲着,将当初自己修行上的一些领悟和盘托出,尤其是那一个“跃”字。 他没想到的是,少女的悟性远比当初的他还要变态,几乎没有任何停滞,一道透明的光影从少女身上一跃而出! “什么,这么快?!”陈丹青顿时目瞪口呆,而后伸手掐诀,亦是从肉身里蹦了出来。 在他面前,少女念奴神魂出窍,漂浮在半空,眼中露出惊奇的神色,不断的打量着自己的新身子,脸上写着激动的神色。 “青哥哥。” 少女开口说话,声音无比清脆,悦耳动听。 这是陈丹青第一次听到少女说话,虽然这只是神魂间的沟通,但足以让他为之激动,少女亦是如此,青哥哥的叫唤了几声,直至陈丹青从恍惚中醒来,少女从远处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眼中尽是开心的泪水。 第284章 前因后果 这一声青哥哥,叫的陈丹青心都软了,可以想象,这么多年来,少女有多少话憋在心中,却无从开口,直到此刻,化作激动的泪水,尽情释放出来。 陈丹青看着怀里梨花带雨的少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像长兄一般,轻轻安慰着她:“阿奴乖。” 许久许久,少女才停止哭泣,抬起头,眼眶通红的看着陈丹青,轻声说道:“谢谢你,青哥哥。” 少年摇了摇头,轻笑道:“这本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是啊,一代圣体本该受万人瞩目,极尽宠爱,冠绝一个时代,却差点沦为旁人嫁衣,只能说天道不公,好在少女心地善良,本性纯真,并未沉陷于仇恨和痛苦之中,而是选择了放下一切,从新开始。 “好在是阴魂出窍,若是在现实世界里,我这身衣衫怕是都要被你哭湿了。”陈丹青见少女不再哭泣,笑着调侃道。 念奴听到这句话,脸色羞红,急忙从他怀里挣脱出去,不敢看陈丹青的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丹青会心一笑,不再逗弄她,而是招呼了一声,两人盘膝坐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能亲眼看到自己的肉身便在一旁,让人有种做梦的感觉,少女明显还没有适应,时而看向一旁闭眼打坐的肉身,时而又低头看两眼阴魂之体,大概又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不自然,轻声说道:“青哥哥,是不是人死之后,也会像这样,可以看到自己的身子,我这样是不是已经算是死了。” 陈丹青闻言笑了笑,摇头说道:“傻丫头,常言所谓,人死如灯灭,寻常人若是没有修为在身,根本等不到神魂出窍,便要消散与天地间,就算能短暂的离开肉身,也是浑浑噩噩,陷入幻境,根本看不清别的东西,眼下是因为有护神香的存在,才能让神魂凝而不散,若是离开了护神香的范围,就容易遭遇不测。” 陈丹青说话的时候,念奴已经忍不住起身走动起来,这种身轻如羽的感觉,是过往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果然刚离开那护神香覆盖的范围时,顿时一阵冰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法侵袭而来,如同溺入水中,让人有种无力挣扎的感觉,好在这个时候陈丹青伸手施展神通,将少女拉了回来。 这一惊一乍顿时让少女脸色有些苍白,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松了口气,然后感激的看向陈丹青,低声说道:“谢谢你……” 陈丹青笑了笑,没有在意,当初他刚刚神魂出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好奇,直到吃过几次亏以后,才明白其中的凶险,神魂出窍这件事说难不难,说到底就是熟能生巧,以少女的资质悟性,多尝试几次便也能彻底掌握了,对于这点陈丹青还是有信心的,不然怎么对得起上古圣体的威名。 “能说话的感觉真好。”念奴盘膝在地,调养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非是经历过那种痛苦的人,难以感同身受,但从少女脸上激动的神色,便也能看出一些东西来,对她来说,这样的一幕或许只在梦里出现过,至少眼下,她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害怕一梦醒来,又回到了原点。 陈丹青却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又细致的给她讲解了些神魂出窍上的法门。 少女将这些牢记心头,然后看着陈丹青,忽然说道:“青哥哥,不要送我走好不好。” 陈丹青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点头说道:“你不愿意走,那就留下来好了,只是日后免不得还要吃苦,可不许哭鼻子了。” 少女被陈丹青这么一说,脸蛋又泛起了一抹嫣红,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早前封家那场风波的由来,缓缓道出。 “当年爹爹和娘亲走得突然,只留下我一人在家里,姥姥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说是我娘亲害了爹爹,所以姥姥也一直不喜欢我,说是因为我天生圣体,遭了天妒,才害得念家家破人亡。”少女低声说道,说起爹娘时,眼中闪过一抹哀伤的神色,她只是在极小的时候见过爹娘,却匆匆而过,没有留下任何印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陈丹青一样,同为孤儿,就算身边有一位姥姥在,却也未曾给她带来半点温暖。 “天生圣体,放之世家大族,那都是了不得的盛事,是真正的大气运,你爹娘的离去,或许另有隐情,却并非因你而起,你也不用妄自菲薄。”陈丹青看见少女眼中的哀色,轻声宽慰道。 少女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后来不知道封家如何打听到这个消息,想要纳我入门做个通房丫头,姥姥得知了这件事后,并不同意,大概是觉得做一门通房丫头,有损念家的脸面,后来不知道念家许了她什么承诺,才让她改变了想法,从通房丫头变成了封家少奶奶,可是至始至终,都没有人在意过我的看法,兴许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说道这里,少女脸色微微苍白,转过头来看了陈丹青一眼,轻声说道:“从小到大,除了你,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他们说我哑巴,说我天生祸根,就连姥姥也骂我丧门星,只有青哥哥你不嫌弃我。” 这样平静的话语落在陈丹青耳中,却比任何东西都来得沉重,少女虽然说的轻松,但字里行间所蕴含的东西,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很难想象,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痛苦的过去,值得庆幸的是,她依旧保持了一颗赤子之心,不曾埋下仇恨的种子。 “无论如何,这些都已经过去。” 陈丹青看着少女,认真说道:“日后你是为自己活着,这才是最大的不同。” 少女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如水莲花绽放。 陈丹青刹那失神,忽然感觉到什么,陡然转醒,说道:“不好,快神魂归窍!” 下一刻,想也不想,拉过少女的手,直接将她推回肉身之中。 第285章 春雷炸响 冥冥之中,陈丹青感觉到了一阵毁天灭地的气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让他脊背都生出一股寒意来,陈丹青没有多想,将少女的阴魂一把推回肉身,而后神魂归窍,掀开窗帘,朝远处看去。 春雨细细密密的落了下来,此刻变得愈发激烈起来,拍打在车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天色竟在这一刻变得彻底昏暗下来,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天地间茫茫一片,压抑到窒息。 下一刻,骤然间一道光亮划破昏暗的天空,紧接着,无数道滚滚闷雷之声从远处惊起,如同千军万马从头顶奔腾而过,声势磅礴,骇人听闻。 在这片原野之上,这座孤独的马车如同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在随波逐流,显得如此的弱小,天地之威下,万物皆如刍狗,哪怕强大如修行者,此刻也尽皆卑微如蝼蚁,生出一种无法抵抗的心思来。 这就是浩荡天威,天地之间至阳至刚的气息,对一切神魂之物,有着难以抵挡的威慑力,也难怪方才那一刹那,陈丹青陡然生出无比危险的感觉,就感觉到冥冥之中,天上一股无形的大力崩塌下来,古籍上记载,天雷一响,万鬼慑服,就算是神通大成的修行者,也不敢在雷雨天气之中出来游荡,这是最大的禁忌,除非渡过雷劫,将阴魂化作纯阳,才能无惧天雷,但想要渡过雷劫很等艰难,可谓十死无生,就算是游方道人那样的高手,最后也未曾能够安然渡过,更何谈他人。 “难以想象,以神魂之体飞升云海,直面天雷的洗礼,这是何等恐怖的事,以我如今的修为,莫说直面天雷了,便是稍微沾到一丝雷火,恐怕都得魂飞魄散,那些真正有底气硬撼天雷的,恐怕无不是修行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可就算如此,稍不注意就会魂飞魄散,难怪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惊才绝艳的修道之辈层出不穷,但是修炼到造化境界的高人却少之又少,雷劫难渡,难于上青天呐……” 天上滚雷惊起之后,春雨越发的淅沥起来,哗啦啦的倾泻而下。 身旁的少女念奴,刚刚才经历了神魂出窍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过多品味,却又碰到了春雷炸响,这种情况无比危险,且不说她这种第一次神魂出窍的新人,便是陈丹青自己,若是突然遭到了天雷惊吓,也要神魂受损,精神萎靡,用民间的说法就是伤了神,似念奴这样稚嫩的阴魂,说不定在天雷之下,直接魂飞魄散了也毫不夸张,天雷是至阳至刚之物,对这类神魂阴物天生有克制的作用,也幸好是陈丹青未卜先知,觉察了到了危险,将少女的阴魂推回肉身之中,才躲过了这次劫难,饶是如此,少女此刻也是脸色苍白,显然受到了惊吓,身子不自禁的微微颤抖起来,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天雷的威力,只有修炼到神魂出窍的地步,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浩荡天威,当然,那些世家弟子、宗教圣地的传人们,族中长辈肯定也早有交代,断然不会在这种雷雨天气阴魂出窍的,也是陈丹青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才会如此贸然行事,看着念奴微微苍白的脸色,陈丹青颇为内疚,祭出一水禅心的法宝,替少女温养神魂,他知道这是被雷惊吓了神魂之后的后遗症,无药可医,只有一水禅心这样的宝物才能稍稍缓解。 半晌之后,少女摇了摇头,勉强对陈丹青笑了笑,眼中示意无恙。 陈丹青点头说道:“这件宝物你先留着,是温养神魂的无上法器。” 少女抬头看着他,眼眸里写着疑惑的神色。 果然,陈丹青抬头看着窗外,不经意间说道:“你留着这里,我打算出去看看。” 少女闻言脸色微微一白,眼中有藏不住的担忧。 方才她已经体会到了天雷的恐怖,哪怕是隔着遥远,都有一种神魂要被彻底击碎的感觉,可以想象,若是处于那片漩涡的中心,该是何等的恐怖。 仿佛看出了她眼中的担忧,陈丹青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道:“放心好了,我并非神魂出窍,而是肉身亲自前往,只要不去硬抗那天雷,便不会有事的。” 少女仍觉得心中不安,从脖子上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陈丹青,嘴唇微动,似乎让他手下。 这枚玉佩桑带着少女淡淡的体香,看上去平淡无奇,但陈丹青却知道,这是少女无比看重东西,往日里都是贴身存放,是当初她的爹娘留给她唯一的遗物,说是能逢凶化吉,此刻却拿出来,足见心意。 陈丹青想要拒绝,忽然看到少女眼中的担忧,不想辜负了她的好意,便点了点头,将玉佩攥在手里,轻声说道:“你也说过,这玉佩对你无比重要。” 话还未说完,少女却举起手中的一水禅心,仿佛在说,你也将如此珍贵的宝物交给我了。 陈丹青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也罢,我先收着,等我回来再还给你。” 少女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你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陈丹青自语,一步踏出,从原地消失。 少女看着他消失在风雨的背影,怔怔出神,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手里握着一水禅心,双手合十放在身前,似在祈祷着什么。 雨水密密麻麻的浇灌而下,比起往日淅淅沥沥的春雨来得更磅礴几分,让人有种盛夏骤雨的感觉,而天空之中,闷雷阵阵,仿佛在酝酿着下一道惊雷。 陈丹青的身形出现在雨幕之中,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罩,将所有的雨水隔绝在外,丝毫不得沾身。 这是气血旺盛到极致的表现,甚至不等那些雨水靠近,便已经彻底化作雾气消散天地之间了。 他站在骤雨之下,置身天地之间,抬头看天,却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感受什么。 “都说天雷是至阳至刚之物,代表着毁灭,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这雷劫之下,一切阴晦之物都无从遁形。” 第286章 凶险异常! 天上是一团团的阴云,阴云之中,闷雷翻滚,如同大军车马碾压而过,带着一股无以抗拒力量,震撼人心,在这种天雷之下,寻常鬼魅精怪根本不敢露头,甚至不敢露出半点气息来,稍有不慎,便会迎来天雷的洗礼,天雷代表着世间至阳至刚的极致,对一切阴晦都有无与伦比的毁灭力,在陈丹青的感知里,那些原本游荡在野外的那些‘孤魂野鬼’,此刻都一扫而空,不见半点踪迹,这就是天雷的威力,天雷一响,万鬼慑服,并不只是说说而已,而修行者在这种环境里,甚至连神魂出窍都做不到,陈丹青微微尝试了冥想了一下,却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一股压迫力从天而降,把自己脑海中观想的念头全部击碎,随后,这股力量如同山岳一般压在神魂之上,不得翻身。 “连神魂出窍都做不到,更何况是飞升渡雷劫。” 陈丹青知道,自己距离游方道人的境界还很遥远,而且这还不是真正的雷劫,只是雷霆边缘的地界,却已经让他无法施展神通,彻彻底底的变成一个普通人,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丝毫慌乱,而是稳住心神,踏步朝前面走去。 “墨家有古圣人曾说过,天雷是阴阳二气碰撞产生的异相,是一种自然的变化,而并非口口相传的天道意志,当然,这只是一家之言,就像儒家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讲究人定胜天,这些与他们的学说相悖,被否认也是正常,否则就是自掘根基了,不过佛家却也有业障因果一说,与所谓的天道意志不谋而合,可惜这些离我太过遥远,多想无益,还是趁此磨炼我的胆识才对,为日后渡雷劫做好准备。” 陈丹青喃喃自语。 原来他不惜冒着风险来到此处,便是为了观摩天雷,以此来磨炼自己的胆识,为将来渡雷劫做准备,不可谓不高瞻远瞩,但寻常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就算有,也要被家中长辈劝诫,因为太过冒险,远不如按部就班来得稳妥,因为一旦道心受损,埋下祸根,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破境了,这不是危言耸听,古往今来葬身雷劫之下的高手不计其数,越是了解,越是心怀畏惧,反倒是陈丹青这样孤身一人的,才是真正的无所顾忌。 转眼之间,陈丹青已经步行数里路,来到那处阴云漩涡之下,抬头看去,陈丹青的眼睛之中,四周空气之中,全部是浩瀚的光亮,从无穷尽的高空劈落,划破虚空,刹那之间,将整个天地照得惨白一片。 “这等威势,恐怕就算神通大成的高手,也要被打得魂飞魄散了吧。” 感受到天雷真正的威力,陈丹青终于明白,昔日在桃源秘境之中,游方道人只身一人飞升渡雷劫,是何等的勇气与胆色,换做自己,恐怕惊雷炸响,神魂恐怕就要被打散了。 同时,陈丹青还感觉到,这雷劫虽然恐怖无比,带着无尽毁灭的气息,但这气息之中,似乎还有孕育着一抹生机。 “怎么回事,明明就是毁灭,为何会有一线生机?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对了,或许就是这样,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毁灭的极致便是新生,便如同这世间一样,古籍上记载,每个无数纪元,世界都要毁灭一次,然后新生,然后才有万物生灵的出现,我明白了,难怪有渡雷劫的说法,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举,于万千毁灭中夺得一线生机,这才是雷劫的真义,雷劫或许并不只是劫难,亦或是天道的一种馈赠,只是境界不够,反倒成了劫难。” “只是为何,天道要如此行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丹青忽然心中闪过一丝明悟,仿佛抓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却又感觉始终隔着一层纸,难以捅破。 这些东西太过深奥,非是他能够揣摩通透的,就算是游方道人这样的高人,也不会轻易涉足这个领域,妄论天道,向来都是大忌。 陈丹青每行走一步,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神魂早已被压迫得丝毫不得动弹,就算是肉身,也感觉到了一阵可怖的压力,整个人仿佛缺氧了一般,头皮酥麻,就要失去意识。 “神州浩土,广瀚无边……天之始,以混沌开辟……雷电风雨,日月星辰……” 蓦地,陈丹青心中忽然想起太上章开篇里面的一道经文,如同惊雷般,骤然从脑海中划过! 便在这时,原本沉寂在丹田气海里的金色符页,骤然颤动起来,刹那之间,竟从体内自行飞了出来! 不等陈丹青反应过来,它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猛地钻入那厚厚的雷云之中! 陈丹青目瞪口呆,刚要说话,却发现头顶阴云骤然洞开了一道巨大的洞口,无尽的光亮从天空落下,每一寸,每一丝都看的无比真切,其中蕴含了无尽毁灭的气息,从天而降! 这是天雷,是天道的意志,是无数修行者谈之而色变的雷劫。 此时此刻,陈丹青面对那浩瀚无垠的天雷,仿佛置身无尽汪洋之中,孤立无援。 他不知道为何会突生变故,但知道这样的变故,一定是因太上章而起。 “完了,莫不是当真被天道盯上了吧,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陈丹青心中念头闪过,而后便彻底的变成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消失了。 那一道光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刹那之间,头顶那处洞开的阴云彻底闭合,天地又恢复了昏暗一片,闷雷依旧滚滚响动,却也不似方才那样汹涌澎湃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之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缓缓落在了地上。 正是陈丹青。 此刻他脸色苍白,完全失去了血色,就好像是大病一场后刚刚痊愈的人,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踉跄两步,跌倒在地,而后长长了吸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是太上章救了我……” 纵然还活着,却依旧感到惊魂未定,在地上盘坐了良久,脸色才稍微恢复了点血色。 忽然,原本打坐调息的他,骤然睁开双眼,眼中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 不由运转大自在内观法,看向气海深处。 那里,一道金色的符页缓缓漂浮在半空之中,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 第287章 雷液淬魂 一股恐怖的气息荡漾在气海之上,原本平静的气海开始剧烈荡漾起来! 气海之上,笼罩着无数的电网,仿佛彻底化作了传说中的雷池,丝丝电光缠绕,生成璀璨的雾霭,看起来是如此的绚丽,随着浪潮的翻涌,轰然喷发,光雨如陨星,划过整片气海。 天空中下着光雨,伴随着电闪雷鸣,从虚空中升起,然后湮灭,短短一瞬,仿佛经历了永恒。 太惊人了,眼前的一幕,和外界那恐怖的雷劫如出一辙,很难想象,气海之中竟然生出这样的异相来。 陈丹青看的真真切切,心中忍不住冒起一股寒意来,显然是太上章造成了这一切,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这些雷网电光从何而来,难道刚才那一瞬,从外界雷劫之中拘来的? 想到这个可能,少年忍不住头皮发麻,雷劫是何等存在,别说他体内这小小的气海丹田,便是那些所谓的仙家府邸恐怕也经不起天雷的洗劫啊,恐怕也只有太上章这样神秘的存在,才有这个能耐,唯一庆幸的是,这片雷液并未有想象中的那样狂暴肆掠,并且是布及茫茫气海上,否则这片气海早就被炸成飞灰,不复存在了。 “传说中天地之初,便是从大海而来,经历了风雨雷电的洗礼过后,才孕育了生命。”陈丹青看着眼前这一幕,喃喃说道。 忽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轻声说道:“如此看来,兴许还因祸得福,太上章里记载,修炼到造化境深处,体内会生出真正的小世界,甚至能够繁衍出万物来,如造世主一般的存在,这才是造化的真义,我这气海丹田,虽然不曾真正的化为小世界,却也有了雏形,日后一旦渡过雷劫,便是真正的造物主了。” “不过雷劫岂是这么好渡的,十死无生,将来到底如何,还是未知,只能尽人事知天命了。” 陈丹青看着气海丹田,心潮澎湃,气海之上,甚至生出了阴云,昏暗一片,偶尔雷光闪过,下面是茫茫的大海,仿佛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天地,不多时,一道惊人的雷光从天上滑落,击打在气海之上,骤然间整个气海剧烈翻腾,造成了十分磅礴的气象,陈丹青看得目瞪口呆,豁然之间,感到一阵恐怖的气息从气海深处升腾起来。 “这是什么?!”陈丹青看着气海之下骤然升起的一道声音,失声问道。 “如蛟如蟒,不对,难道是那条烛龙?!”隔着遥远,陈丹青看到那道从海底盘旋升起的身影,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脑中骤然闪过一些画面,定格在封家枯井之下,不错,正是那道身影!是烛龙! 难怪当初它消失无踪,原本陈丹青以为它已经逃脱,却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藏在自己丹田气海之下! 甚至,自己都没有半点察觉! 陈丹青心头剧震,忽然又生出极度危险的感觉来,丹田气海,可谓修行者最重要的地方,一旦受损,别说修行,就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眼下这条老龙藏在他气海中,直到此刻才出现,恐怕大有深意,可以想象,以它的修为,若是大开杀戒,根本谁也拦不住,那么这片气海丹田,十有八九也难以存在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它怎么会在气海之中,为何之前我没有半点察觉?”陈丹青皱眉,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条老龙身上的气息也不对,比之从前,似乎要虚弱了太多。 “大道无边,天地无垠,混沌太虚,阴法阳则。”空中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响彻在陈丹青念头之中,一石惊起千层浪! “这是……那条老龙的声音?!” 很明显,这是神念的波动,是念头传达的讯息,并非真正的声音,但也足够震撼了。 难道身影从海底升起,扶摇而上,朝着天空那无数的阴云冲去! 酝酿已久的雷电终于落下,狠狠砸向那道身影,虽然不是真正的天雷,但也足够气势骇人了。 “莫非它这是要渡雷劫?!”陈丹青神色变化,却又皱眉自语道:“不可能,这并非真正的天雷,而是太上章拘来的一丝雷液,演化出的雷电,想要籍此渡雷劫,根本就不可能。” 这样的雷电,别说伤到烛龙那样的存在,就算是陈丹青,肉身也足以化解,除非…… “除非……它已经不是肉身之躯!” “是的,如果是血肉之躯,又如何能安身在气海之中,是我一时乱了心神,忘了这件事。” 陈丹青刹那醒悟过来,喃喃说道:“难道……当初它为了从封印中脱离出来,舍弃了肉身?” 这太恐怖了,烛龙是何等存在,堪称上古一霸,拥有真正的龙之血脉,肉身堪比世间至宝,却要舍弃肉身,从头再来,该是多大的魄力? 陈丹青不知道这条老龙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沉寂在自己气海深处的,不过眼下它却是被这滔天的雷液所吸引,彻底显现出来,口吐箴言,祭出神通,想要籍此来淬炼神魂。 漫天的电芒缠绕在它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纵使不如真正的雷劫来得恐怖,却也足够惊人了,尤其对于阴魂来说,更是难以想象的伤害,短短时间之内,那条烛龙身影便已经黯淡了几分,但它还在坚持,尾巴横扫而过,张口吞噬着雷液,洗涤己身,无数纯阳的气息从它身上泛起。 “咦,这是……,我明白了!它是想要借此处的雷液,来慢慢锤炼神魂,使得念头化为纯阳,好想法,好气魄,的确如此,若是真正的雷劫,神魂怕是要被一击而溃,而眼下这些雷液的威力,恐怕连万分之一都没有,用来锤炼神魂,虽然危险,却也在控制之中,恰到好处!” 陈丹青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妙处,难怪这条老龙都按捺不住,从气海底下飞出,想要分一杯羹。 “你这老龙,鸠占鹊巢、蹭吃蹭喝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来争夺气运,实在可恶。” 陈丹青没有犹豫,也学那老龙一般,盘膝坐下,丹田之上一道小光人儿一跃而起! 第288章 妖女红妆! 常言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连出家人都不能免俗,陈丹青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这条老龙把所有雷液一扫而空? 这本就是太上章取回来的机缘,足以让他孕育出真正的小世界来,眼下却要被这老龙分一杯羹,少年如何能忍?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祭出神魂,化作一道小光人儿,直直飞到天空,置身阴云之中。 不过他可没有老龙那样的神通,做不到张口就能吞噬雷液,而是直接将神魂置身那阴云雷海之中,准备接受雷霆的犀利。 若是真正的雷劫,陈丹青绝不敢如此贸然行事,以神魂之体抵抗雷劫,只有到了游方道人那样的境界,才有资格,但眼前并非真正的雷劫,而是无数雷液化出的劫云,比起外界恐怖的雷劫来,威力恐怕不足万分之一,也正是如此,陈丹青看清以后,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这是莫大的机缘,方才外面,根本是可遇不可求,就算是三教圣地,也不可能有人能够将雷劫拘下,供门下弟子淬炼神魂,因为这是逆天之举,会惹下莫大的因果,更何况雷劫之威,根本难以抵挡,就算是造化境界的高人,也无法做到如此,也只有太上章这样神秘的存在,才能如此行事。 陈丹青刚刚飞腾起来,就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压力破空袭来,差点将自己的神魂震散,好在他神魂已经到了千变万化的境界,就算被瓦解也能瞬间恢复,除非这其中的力量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正因为陈丹青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雷劫,所以并没有任何忌惮,而是选择了长驱直入。 陈丹青神魂盘坐在虚空之中,周围阴云密布,天地间充斥着剧烈雷火罡气,好似实质一般,在寸寸割痛着他的神魂。 那种疼痛难以言明,并非是肉身上的痛苦,而是神魂上的折磨,差点让人崩溃。 “这才叫真正的千刀万剐吧,若是意志稍微不坚定的,恐怕刹那就要伤了神魂,我太自信了,差点就栽在这里。” 陈丹青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咬牙坚持住,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股磅礴的纯阳之气从他身上流淌而过,仿佛一道暖流,穿过全身,在淬炼着他的神魂,这股纯阳之力中似乎还蕴含着一股浩瀚的意志,如同天道一般不可违背,陈丹青知道,正是这股意志的存在,才让这些雷液如此不凡,这还仅仅是一缕意识,可以想象,若是真正的雷劫,该是何等的恐怖,那股意志恐怕足以摧毁道心,让人绝望。 “好厉害,我明显感觉神魂有了变化,若是再多经历几次这样的淬炼,神魂怕是能够真正的实质化,到时候神魂出窍,行走人间,根本不用惧怕什么烈日还是雷霆。” “还好,这还仅仅是一缕雷液,传说中雷劫有九重,一步一重天,就算是古籍上记载的那几位渡过雷劫的高人,恐怕也仅仅是渡过两三重雷劫,成就的造化境,若是渡完全部九重雷劫,那就是一步登天,与传说中的仙人无异了,可惜只能是想想罢了,古往今来,根本没有人能够做到,谁也不行。” 就在陈丹青思考的时候,远处那条老龙化作一道流光横扫而过,将周围的雷液统统卷走,嗖嗖嗖嗖的落在了它的口中。 陈丹青瞪了它一眼,没好气道:“你这条老龙忒不要脸了。” 烛龙根本没有理他,吞噬掉剩余的雷液之后,干脆一头扎进气海之中,重新消失在眼前,或许在它看来,半点和陈丹青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对于这样鸠占鹊巢的家伙,陈丹青打不过还骂不得,的确拿它没办法,只想着以后怎么也要将这家伙赶出去,不过眼下还是先神魂归窍,毕竟在这荒郊野岭的,神魂出窍并不是一件靠谱的事,万一肉身受损,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再说,眼下雷液已经被一扫而空,空中残留的阴云里再也不见半点动静,只等它再次酝酿出雷液来,才能继续修行。 念及于此,陈丹青的意识从气海上退了出来,重新回到肉身之中。 就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之间,抬头朝远方看去。 他骤然感觉到,头顶天空的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仿佛是一道强大的意志,从天地间横扫而过,没有停留,所及之处,气机紊乱,雷火纷飞。 “那是什么?难道说这个时候,还有人在这里渡雷劫?!” 陈丹青心中剧震,根本不敢相信,当真有人在这里渡雷劫,他站起身来,朝着劫云密布的地方奔跑而去,不过一会儿,已经到了千米之外。 然后他发现,这里竟然有一座巨大的道坛,却是不知道经历怎样的浩劫,变得惨败一片,上面符文布置已经残缺。 而那道坛的中央,却盘坐着一道俏丽的身影。 身形妖娆,长发及腰,身后还有六条毛绒绒的尾巴,在随风飘动。 那道身影虽然背对着陈丹青,少年却从上面看到了一丝陌生的熟悉感。 “是这人在渡雷劫?她孤身一人,就不怕肉身遭劫吗?” 陈丹青一眼便看出来了,天上那惊人的动静,正是远处那年轻的女子引起的。 显然是她在渡雷劫。 只是陈丹青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敢将身肉这样正大光明的放在这里,难道就不怕被人暗算,魂飞魄散吗? “传说中修行者的雷劫并非是这样,分为三九和六九天劫,只有妖族修炼才会引来十二重天雷,眼下这座道坛就是以十二柱方向布下的阵法,看来在这里渡劫的是一位妖族高人,到底是谁,六条白色的尾巴,难道是妖狐一族?传说中白狐一族天生通灵,最是适合修行,当初在洛阳城外曾遇到那位名为红妆的少女,便是白狐一族的高手,难道是她?!” 忽然之间,天空闪过一道惊雷,刹那将天地照得洒亮一片。 陈丹青目光看去,瞬间愣在了原地。 远处那女子的绝美的侧颜落在了他眼中。 果然是她! 妖狐,红妆! …… …… 第289章 女子霸气(上) 当初在洛阳城中,陈丹青就险些着了她的道,所以对她印象无比深刻,这妖狐女子一身媚术可谓防不胜防,连海棠姑娘都对她无比忌惮,再后来故郡之外,这妖狐女子又趁乱救走蒲芷兰,甚至不惜自曝一缕元神,将海棠姑娘逼退,这一切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只是他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再次相遇,而且是在她渡雷劫的关头。 陈丹青没理由不震惊。 草木精怪不比人类,修行不易渡劫更难,似她这样白狐之身,修炼到眼下这等境界,除了天赋秉异外,还要有逆天的机缘,否则根本走不到这一步,陈丹青熟读古籍,明白那些精怪虽说动辄千年寿元,但真正能修炼到渡雷劫地步的,少之又少,可以说,能做到如此的,都是得天独厚的存在,拥有大气运,这样的存在会为人所觊觎,所以才有争夺气运的说法,妖吃人,人亦捉妖,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陈丹青不去计较孰是孰非,因为修行本就没有是非对错之分,古人有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妖族又何尝不是? “好家伙,到底是要渡雷劫的高手,这一身磅礴气机,感觉下一刻就要冲破云海了,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 陈丹青喃喃自语,他和这狐妖女子没有深仇大恨,自然也不会去打什么主意,当然,就算他有想法,也断然不敢接近那座道坛,因为那里正处于雷劫的中央,若是因此而沾染到了因果,到时候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那座道坛看上去很破旧,又很神秘,流淌着一股古老的气息,不知存在了多久,周围贴着无数道杏黄色的符箓,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饶是陈丹青这样的神符道传人,目光落在上面,也不禁为之动容,那上面的符箓无比神秘,就连他也难以辨别出种类来,只知道有聚气凝神的作用,因为周围的灵气都纷纷朝那里涌去,如同蚕茧一般包裹在周围,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圈,守护在一旁。 而下面的道坛上,更是布设了十二根石柱,石柱上面绘制满了纹理,神秘而复杂,充满了古老的气息,象征着妖族必然经历的十二道雷劫。 寻常修行者渡劫有三九和六九之分,唯独草木精怪分为十二劫,其中的凶险可见一斑。 这也是为何说人类是万物灵长,最得天独厚的存在。 当然,陈丹青不敢靠近的原因,不仅仅是这样,他还在那祭坛中还发现了另一道身影,竟然是庞家那位有“小军神”之称的庞凤雏,当初洛阳城里曾有过一面之缘,陈丹青知道他是京中白衣军神李轩衣的弟子,是神武营钦定的继承人,甚至传闻与海棠姑娘曾有过媒妁之约,这位在京中的名气,丝毫不比那些王侯子弟差,甚至尤有胜之,可谓冠绝年轻一辈,陈丹青在饶城的时候,就曾听过他的名声,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只是眼下再次看到,却又是另一种心情了,或许自从听说他和海棠姑娘的婚约,陈丹青便已经记住他了,说不上为什么,或许只想亲眼看一看,他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天人之姿,无可匹敌。 “军神李轩衣是大乾三支神军之一“神武营”的统帅,纵横沙场,谋略无双,为世人所敬仰,这庞凤雏作为他的弟子,为何会与妖族勾结在一起,甚至不顾风险,替她守护肉身?”陈丹青吃惊,不仅是他,换做任何人,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勾结妖族是大罪,若是让朝廷知道了,李轩衣或许因为地位超然,不会受到牵连,但庞家绝对会大难临头,甚至抄家灭户都有可能,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中原朝廷对于妖族的处置,就如同对待异端,从来都是雷霆手段,毫不留情的。 “不过听说庞家这些年早有变故,海棠姑娘当初语焉不详,似乎另有隐情,这些涉及党派纷争,杜老头说过,朝廷里那些文人各个口腹蜜剑,动起手来,向来都是杀人不见血,这庞凤雏既然放弃大好前程,和一介狐妖勾结起来,肯定所谋甚大。” 陈丹青心中微动,暗自分析起来,对这位庞家凤雏,他说不上什么感觉,大概是好奇多于忌惮,所以没有立刻离开,打算多观察片刻。 头顶阴云密布,无数的闷雷轰隆而过,如同千军万马奔袭而过,震撼人心。 道坛之中,白狐女子盘膝而坐,脸色平静,似乎根本不为所动。 在这种环境中,还能保持一颗平静的心,这名为红妆的少女,的确了得。 “快要开始了。” 整个方圆几里的阴云仿佛都聚集到了这里,形成一道深邃无比的漩涡,似乎要将周围所有的光亮统统吞噬进去,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气氛无比压抑,到处是气流的炸响和撕裂,浩瀚的威压让人感到窒息。 “核舟可以替你护住肉身,剩下就靠你自己了。”庞凤雏脸色凝重说道。 容颜绝美的少女缓缓睁开眼,平静说道:“好。”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升起一道拇指大小的法宝。 那法宝似核桃子,光滑剔透,并散发着淡淡的混沌气息,缭绕重重宝光,更有一种古朴盎然的道韵在流转。 这让陈丹青感到诧异,似曾相识,当初在故郡之外,少女红妆正是手持这件宝物,将蒲芷兰救走,它可大可小,一看就是大有来历,是真正的神圣之物,浑身包裹着混沌气息,显得如此的不凡。 这件法宝缓缓升起,并且不断的变大,瞬息之间,一道晶莹剔透的核舟出现在头顶,上面霞霭万丈,宝光萦绕,璀璨夺目,像是一轮圣洁的明月倒悬,缭绕着一道有一道的玄妙字符,在虚空浮现又湮灭。 “法器?道器?还是传说中的仙器?” 第290章 女子霸气(下) 陈丹青骇然的发现,当那艘核舟真正释放威能的时候,是何等的可怕,它轻轻一抖,无数光华洒落,宛如千钧,似乎连这片空间都要被彻底压垮了。 “恐怕不仅仅是道器了,这种威能……举手抬足间足以镇杀神通高人了。”陈丹青悚然,记得当初在故郡之外的时候,并未见它有如此威能,怎么眨眼变得如此恐怖了。 “兴许是这座道坛的原因。” 陈丹青目光被周围那十二根古老的石柱所吸引,霍然明悟过来。 这个时候,不仅是身临其境的两人,就连他这个旁观者,也不禁感到紧张起来,盯着天空,不知道将要产生怎样的变化。 “轰!” 一声惊世骇俗的震动传来,整个天地似要倾覆,那黑色漩涡一般阴云里,陡然撕裂一道巨大的洞口。 “来了。”陈丹青眼皮一跳,感觉到了一阵铺天盖地的威压袭来,刹那之间,屏住呼吸,整个人忍不住颤栗起来。 好恐怖,陈丹青心头巨颤,差点心神失守,内心生出无尽的惶恐来,那是一种对于天道的畏惧,并非他胆小懦弱,而是根本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来。 这才是真正的雷劫!比起之前雷火锤魂那点动静,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 而身处祭坛之上的女子,此刻也骤然抬起头来,双目之中绽放豪光,穿过重重劫云,直达天穹。 与此同时,一道俏丽的身影陡然从她身上一跃而起。 神魂出窍! 火红色的长裙随风飘动,长发垂肩,那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抹傲然的神色,刹那之间,动人心魄。 但是,更让陈丹青震惊的是,她神魂之强大,几乎到了凝为实质的地步,甚至神魂特有的阴气都已经散去了七七八八,即将转化为纯阳。 “半步造化。” 看到这样的情况,陈丹青心中不禁想起一个说法来。 只有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的人,才有这样的表现,太惊人,原来她隐藏的这么深,当初在洛阳城里,若非太上章及时出手,恐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算是游方道人亲自出手,也拦不住她。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则成气,聚则成形,五行之祖,六甲之精,兵随日战,时随令行,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那道神魂冲天而去,口中念咒,竟然毫无退缩,选择硬撼雷劫! “好家伙,不说别的,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便胜过天下太多的修行者了,这狐妖女子好生气魄,身为男儿,我却自愧不如,不过也不用妄自菲薄,将来我也有渡雷劫的一日。” 陈丹青暗暗心惊,为之折服,喃喃说道。 天空之中,那无尽漩涡的中央,骤然撕裂的空洞里,一道璀璨的光亮闪过,下一刻,化作一道恐怖的雷电锁链而来,朝着女子的神魂斩去! “秩序神链。” 少女红妆眼中绽放精芒,轻轻吐出四个字,而后冷哼一声,整个神魂骤然变化,散作无数光粒,清光盈盈,刹那又重新凝聚起来,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大网。 “天罗地网!” 少女低声喝道,下一刻,整个神魂化作一张大网,将那无数锁链包裹其中! “当……” 涟漪扩散,天地间大道轰鸣。 刹那之间,陈丹青只觉得自己双耳失聪,甚至神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连思维都变得停滞起来。 太可怕,天摇地动,整个虚空仿佛都要破碎。 陈丹青在这一刻汗毛倒竖,神魂跌宕,心中忍不住生出无尽的恐惧出来。 这种天地之威,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力量,也足以将现在的他碾成齑粉,陈丹青原本还因为从雷液中成功淬炼神魂而洋洋自得,此刻却有些信心动摇了。 “我以前总认为,只要明心正义,心怀勇气,便能无惧一切,然而却发现大错特错,那些都是假象,外强中干,只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想要对抗雷劫,不是蔑视它就足够了,而是需要真正的战胜它。” 刹那之间,他心生明悟,仿佛打破了一层桎梏,内心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打开了一扇天窗,得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可以敬畏,但不能畏惧。 陈丹青在观摩旁人的渡劫,在自问,在思索,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中。 而另一边,雷劫恰才刚刚开始,便已经有如此威势了,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人毛骨悚然,心生无尽寒气来。 这次漩涡之中,不再是无尽雷电锁链,而是降下了一尊上古大钟,通体青紫,上面雕刻着繁杂的铭文,这尊古钟一出,整个天地都为之震颤,随着一抹浩瀚的意志苏醒,整个古钟上青光大作,几乎变成了实质,旋转的飞临女子的头顶,从天而降! 咔嚓咔嚓! 整个虚空刹那间开始碎裂,那古钟横扫过的地方,留下一片虚空碎片,无数恐怖的雷光萦绕其上,让人头皮发麻。 青光垂落,如同瀑布倒悬,镇压在她神魂之上,女子闷哼一声,整个神魂上骤然释放出一道恐怖的气息,锋利如刃,不退反进,笔直冲天而起,朝那古钟撞来! 刹那之间,神魂再次幻化为一道利刃,在虚空中呈现,猛地斩落在古钟之上。 古钟被这一剑斩中,上面竟然裂开了无数缝隙,然后碎裂,化作无数块碎片消散在天地之间。 女子的神魂再次出现在虚空中,无数电光缠绕在她周身。 女子脚踏虚空,目光无所畏惧,抬头注视天穹,踏步而起,声音汇成一道线,几欲穿透虚空,轻叱道:“再来!” 这一声低喝亦是在陈丹青耳边炸响,将他惊醒。 等他抬头看去时,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海中,彻底步入雷劫之中,完全看不到踪迹,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人敢以神识窥探,哪怕是造化境的高人都不行,一旦引来天雷,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但女子最后那一声轻叱,着实霸气,此刻不管她是人身还是妖身,陈丹青都生出一股佩服来。 第291章 封狼居胥 道坛之中,庞凤雏抬头看着云海里的那道身影,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盘坐在道坛上,祭出核舟,替少女守护着肉身,同时神念释放出来,警惕着周围的变化。 对修行者来说,渡雷劫是修行之中最大的一道坎,不仅要小心应付天雷的洗礼,还要谨防肉身被人偷袭,过往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传说中有大能渡雷劫时,被仇家找到肉身,一剑斩去肉身,神魂俱灭,万劫不复,这样的结果让人扼腕不已,所以哪怕是血脉至亲,也不会轻易将肉身交托于人,因为这是禁忌,但少女红妆好似和庞凤雏关系匪浅,亦或是有什么约定,竟然让后者甘心替她守护肉身。 庞凤雏是年轻一代中的绝顶高手,修为冠绝同辈,更有核舟这样的宝物在手,可谓稳坐钓鱼台,只要不去招惹天劫,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 然而,就当少女红妆的神魂迈入劫云之后,整个虚空却陡然开始轻微颤动起来,响起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忽然间,昏暗的天空里,骤然打开了一道透明光亮的门户。 一道身穿青紫宫衣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面白无须,身着宫衣,腰缠玉佩,气度不凡,负手从虚空里走了出来。 “京中太岁王厚德!”庞凤雏早已感觉到了虚空的波动,霍然站起身来,抬头看去,却发现虚空之中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当朝权贵,皇帝身边的大红人,王太岁王公公! “你不好好伺候在皇帝身边,却来到这里,是为什么?” “还有,你并非突破造化境,为何能碎裂虚空,横跨万里而至?” 在那一瞬间,庞凤雏脸上神色不断变化,出声问道。 “没有为什么,洒家自然是奉皇命而来,庞小公子别来无恙。” “倒是洒家想知道,堂堂庞家小公子,为何会沦落到替一介妖女护法?” 王厚德声音阴柔,目光落在庞凤雏身上,拱手作揖,然后平淡说道:“并非只有造化高人才能碎裂虚空,庞小公子应该知道,这世上还有造化仙器的说法。” “什么?乾帝竟然将传国玉玺交于你手?就不怕你心怀不轨?”庞凤雏闻言脸色一变,说道。 传国玉玺,那是大乾立国之初,集儒门万千高人之力,历经无数年打造出的宝物,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器,而是传说中的造化仙器,足以比肩一尊真正的造化高人,有镇压国运的作用,世间仅此一枚,平日里收藏在皇宫之中,除了它,庞凤雏想不到还有什么宝物,可以称得上造化仙器了,镇压一国气运的宝物,何等重要,就算这王太岁是皇帝的心腹,也绝无可能接触到这件宝物,除非是乾帝亲自授意,因为这样的宝物,一旦落于帝国手中,足以动摇大乾的根基,是什么宝物都比不上的。 王厚德双手负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抬头看着天空密布的劫云,眯眼说道:“好一只六尾妖狐,若非摘星楼夜观妖星,占卜卦象,推演出这样的结果来,恐怕还真让这妖女成了。” 话音刚落,低头看向那具盘坐在道坛上的绝美身姿,点头说道:“可惜了。” 就在他话语之间,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道坛的方向镇压过去。 这一瞬间的变化太过突然,根本没有任何的解释,出手便是要斩去少女红妆的肉身! 与此同时,庞凤雏脸色骤变,骤然抬臂,遥空一拳,朝着那道疾掠而来的身影轰去! 瞬间,一道磅礴的气机在空中碰撞,炸裂出无数道恐怖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王厚德身形丝毫没有停滞,继续镇压而来,而庞凤雏却是硬生生被逼退两步,脚下道坛碎裂出一道裂痕来,只见上面宝光氤氲,刹那修复如初。 “白衣军神李轩衣的狂仙拳,诗酒醉狂生,一拳仙佛退,好拳法好意境,可惜你虽然的他真传,但到底境界还是差了一些,若是李军神在此,洒家便没有再动手的意义了,可惜了可惜,庞小公子,洒家再劝你一句,莫要自误,毁了庞老爷子一世英明。”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出来以后,原本还算心平气和的庞凤雏,骤然脸色阴沉下来,眼中似有怒火涌现,目光落在王太岁身上,口气冰冷道:“是非对错,还未到盖棺论地的时候,祖父尸骨未寒,还容不得你来指点。” 王厚德点头说道:“陛下曾言庞老爷子一世忠烈,死后追三等侯爵,赐谥号忠烈,的确了得,但你也要明白,这天下是陛下坐拥的天下,王侯也是陛下赐封的王侯。” 庞凤雏闻言冷笑一声,口气嘲讽说道:“想我庞家世代忠烈,恪守边疆,岂是为了区区封狼居胥?你莫要用皇权来压我,我庞凤雏虽人卑言微,却光明磊落,未曾做过半点违心违德之事,更不要用家师的名头来压我,当初我既然选择从武安营出来,便早已和他老人家脱开了关系,日后就算如何,也不至于连累到他。” 话音刚落,天空一道劫雷炸响,瞬间照亮整个天地,云层之上,那道俏丽的身影再次踏天而起,愈战愈勇。 “嗯?” 王厚德眉头忽然皱起,不再多言,伸手虚空一抓,化作一道大手印朝道坛的方向拍去! 巨大的手印从空中急掠而过,瞬间落在道坛上空,庞凤雏身在其中,感觉到了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庞凤雏眼中显露出一抹凝重的神色,他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力量从天而降,全部笼罩住了自己,这股力量无比阴柔,却有这无可抵挡的侵蚀力。 “都说这王厚德是皇帝身边第一大高手,手握大权,只有当初的儒圣商春秋才能力压他一头,如今商春秋早已坐化,他便是名正言顺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谁能想到,这样无敌的气势,会出现在一介阉人身上,简直讽刺。” 庞凤雏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大手印,没有丝毫慌张,仿佛在意料之中。 没等那道手印落下,双手掐诀,骤然施展神通。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那艘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核舟,骤然放大,表面绽放出无尽霞光来,船舷之上,八个滚金大字缓缓浮起! 第292章 斗法斗法! 磅礴气机从天而降,笼罩在整个道坛之上,手印如同山岳,铺天盖地而来,气机冲击之下,原本笼罩在道坛上的那层淡淡的屏障,开始剧烈颤动,气机如雨点,噼里啪啦的坠落,打在罡气屏障上,摩擦出滔天的火光,涌动无量威能。 难怪能让满朝文武都无比忌惮,难怪乾帝放心让他独掌玉玺,在这世上,只要造化高人不出手,根本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王厚德。 核舟缓缓出现,表面浮现“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八个大字,古意盎然,带着雾霭霞光,穿过屏障,腾上云霄,朝着那只大手印迎去! 这是极为神秘的法宝,关于它的记载少之又少,只曾在一册古籍中有只言片语的记载,随着那八字真言浮现,整个核舟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霞光,宝气氤氲,下一刻,与那手印撞在了一起。 “轰!” 虚空炸裂,无数道气机肆掠而过,弥漫出一道道晦涩难明的波动,镇压四方! “嗯?这是道器?不对,是造化仙器?”王太岁眉头一皱,目光落在那核舟之上,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世上登记在册的道器本就少之又少,更何况传说中的造化仙器,那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是以见多识广如他,对这件宝物也没有任何印象,就像横空出世一般,弄不清来历。 从这件法宝的威能看来,已经远超寻常的道器,甚至直追传说中的造化仙器。 要知道,整个大乾王朝,至多也不过一两件造化仙器,那都是镇压一国气运的存在,就好比他手中这枚传国玉玺,珍贵无比,根本不能以世俗的眼光来衡量它的价值,哪怕是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也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底蕴。 “可惜并非真正的造化仙器,若不然足以隔绝这方时空,又如何会露出马脚。” 看见自己那一掌没有拍碎道坛,王厚德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思索片刻,摇头说道。 下一刻,他再次出手,却是祭出了手中的那枚金色玉玺,虚空一指。 哧! 足足八道赤金色,明晃晃,如同彩练一般,肉眼可见的气运,从这枚玉玺之上激射出来,从天而降,直接镇压向了那艘核舟! 这是凝聚了一国气运的玉玺,蕴含了多少代帝王的皇极之道,纵使在他手中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威能来,但也足够骇人了,那八道气运垂落,几乎化作了实质,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如同蚕丝一般,束缚镇压,居然刹那间将那艘核舟困在其中,表面丝丝电光萦绕,在剧烈挣扎。 面对镇压一国气运的传国玉玺,纵使核舟再如何不凡,却也难以抵抗。 “并非核舟弱小,而是这传国玉玺太过强大,秉承了无数道帝王的意志,上面的皇极之道的气息已经浓郁到了极限,掌握了这尊仙器,便如同真正的帝王亲至,相比起来,核舟在我手中,却难以发挥真正的威力。” 是啊,这可是当朝乾帝的贴身法宝,用来镇压国之气运的存在,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这样的宝物,无异是痴心妄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大乾气运一日不绝,这尊法宝便一日不会跌落仙境,王厚德此番前来,带着这尊仙器,显然是信心满满,势在必得! “庞小公子,劝你回头是岸,这艘核舟虽然不俗,却难以抵抗皇道的威压,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王厚德再次开口平静说道。 “呱噪。” 庞凤雏眼神闪烁,手中结印,认真说道:“想要动她肉身,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王厚德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得罪了,洒家今日就斗胆替庞侯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金色玉玺陡然飞起,绽放出万丈豪光,从天而降,宛如一座真正的巨山,狠狠镇压下来。 那一瞬间,甚至连远处天雷的动静都给压盖过去了,周围所有的气机在刹那间停滞,彻底分崩离析! “轰!” 核舟表面绽放璀璨的符文,“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八个大字再次浮现,整个虚空中都是符文在爆裂,化作最刺眼的光芒,肆掠而过。 刹那只见,巨大的冲击力撞在道坛之上,将守护在上面的罡气屏障彻底击碎,甚至连那十二道石柱都被斩去几根! 这是怎样的一副场景,陈丹青莫名震撼。 他从冥想中被活活惊醒,然后睁开看到了这震撼的一幕,天地在颤抖,万物皆臣服。 “不是道器,羽仙笔也难以发挥出这样的威能,难道是传说中的仙器?!”陈丹青心中狂震,不敢相信,竟然有朝一日能亲眼目睹两尊仙器在斗法。 这种级别的战斗,世间罕见。 忽然,他余光瞥见天空中的那道身影,霎时间愣在原地。 “是他!” 少年认出王厚德来,当初在故郡之外,惊鸿一瞥,却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更何况,王破军便是被此人接去宫中,眼下全无半点消息,也不知近来可好。 想到这里,他举目远眺,想找到昔日好友的身影,却一无所获,他想亲自过去询问,却难以迈动步伐。 周围尽是恐怖的气机,在肆掠,在扩散,更不用说头顶那恐怖至极的天雷,滚滚而震,神圣伏诛,惊悚人心。 他早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内心有种危险的感觉,却没想到,会是这尊大人物亲至,甚至还带来了一尊仙器,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同时,他也在疑惑,那位庞凤雏明明是朝廷的人,却为何要与此人翻脸,甚至不惜大打出手,那位白狐妖女到底许了他什么承诺。 两尊仙器在虚空斗法,摩擦出火花,挤满了苍穹,越发强势与恐怖,举手抬足间仿佛能翻天覆地,让人为之心惊。 陈丹青知道,以自己这点道行,上去就是送死,根本没有参与其中的资格。 “咦,不对,那庞凤雏根本不是王太岁的对手,只是仗着那艘核舟法宝,在苦苦支撑,是想拖到白狐妖女渡完雷劫,毕竟没有人敢去劫云之中伤她神魂,只要护住这具肉身便成了。” 陈丹青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他隔岸观火,反倒宁静下来,看清了局势。 “小子,想不想弄出点大动静来。” 便在这个时候,少年心底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第293章 佛印方舟! “这是谁在说话?!”陈丹青脊背冒着寒气,脖子僵硬问道。 这道声音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不用担心,这两尊仙器,在他们手中都难以发挥真正的威力来,你我联手,未必不能从中争夺一份机缘。” 声音再次传来,陈丹青骇然发现,这道声音竟是从自己心底传来,蓦然一惊,仿佛想到了什么,骇然问道:“是你?!” “是我。”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 陈丹青内观己身,气海之上,一条似龙似蛇的存在浮在空中,正抬头与他对视着,两条巨大的肉须在空中飘荡。 虽然这条老龙明显是在和自己说话,但陈丹青还是感觉到有点不可思议。 这条老龙是什么存在?上古遗留下来的物种,被镇压在帝陵之下,镇守千年,修为不知道高深到何等地步,就算眼下只剩一缕精魄寄存在自己气海之中,却依旧不是陈丹青所能企及的,少年自己更是下意识的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因为想太多也只是徒增烦恼,根本无济于事,打不过骂不得,还能如何?说出去别人或许都不会相信,自己身体里竟然会住着一条老龙?关键是,这条老龙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怂恿他一起出手争夺机缘?这又算什么事? 陈丹青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看那头老龙一脸认真的神色,不似在开玩笑,少年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争夺机缘?在两尊仙器之间争夺机缘?” “说是仙器,却未必如此,就说那尊传国玉玺,本质不过一枚补天石炼成的法器,只不过是因为沾染了皇极之道的气息,又有历代帝王的温养,才得以如此造化,至于那艘核舟,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上古佛门重器,佛印方舟。” “什么,佛印方舟?” 陈丹青闻言一脸震惊,显然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佛印是古籍中记载的佛门大能,诵经如天音,舌口绽春雷,传说中能将十世恶人说得就地顿悟的存在,佛印方舟是他与一位墨家奇巧高人辩禅获胜后,得来的馈赠,舟身以核粒雕刻而成,长约八分有奇,高可二黍许,通计一舟,为人五,为窗八,为箬篷,为楫,为炉,为壶,为手卷,为念珠者各一,而计其长,不过盈寸,堪称鬼斧神工,夺天造化,原本以为这段故事只是编纂,难道历史上确有其人,确有其事?” 陈丹青瞠目结舌,不禁问道。 当时他读到这一段的时候,还曾疑惑过,这世间当真有能工巧匠,能将小小拇指大小的核粒,雕刻出如此多的花样来?正因为如此,他才印象深刻,此刻听老龙说来,顿时一惊,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当初的佛印方舟,竟然是一尊造化仙器? “不错,正是如此,那佛印在上古之时,也是真正通天彻地的大人物,修为堪比佛陀,这艘核舟也的确出自墨家高人之手,后来又请儒道两门高人为其加持神通,融合了三教的玄妙,所以才会造化仙器的地步,不过更是因为它自身材质的不俗。” 老龙沉默片刻,口气有些异样,沉声说道:“因为这舟身船舷,是以真龙骨铸造而成。” “什么?真龙骨?!” 陈丹青闻言脸色微变,且不说这世上是否存在真龙,便是存在,又该是何等恐怖的人物,才能斩杀真龙,以龙骨铸造船舷? 陈丹青可是亲眼见识过这头老龙的实力,连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修行者都葬身在它手中,可就算是它,也未曾真正修炼到真龙的地步,想要彻底突破,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劫难。 “难怪连你也按捺不住,原来是感觉到到了真龙的气息。”陈丹青恍然大悟,喃喃说道。 不错,就像古麒麟兽“琉璃”能够感受到烛龙的气息一样,这条老龙也同样能感觉到真龙的气息,更何况两者本就是同根同源,哪怕相隔遥远,也能清晰感觉到。 “这截真龙骨想来对你无比重要,若不然你也不会如此耿耿于怀,甚至不惜冒着大的风险,可我并不相信你说的话,就算是最寻常的造化仙器,那也是仙器,根本不是我能轻易指染的。” 陈丹青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若是我说,那传国玉玺上的皇极之道,能够打破九阴之体的壁障,让那小丫头恢复说话的能力,你会心动吗?” 老龙再次抛出一个诱饵,缓缓说道。 陈丹青闻言眉头紧皱,看着那头老龙的眼睛,认真问道:“此话当真?” 老龙从气海之中翻身而过,掀起无尽的海浪,声音嗡嗡传来,说道:“我现在元神寄身你气海之中,可谓一损俱损,就算想害你,也犯不着搭上自己的性命。” 陈丹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它。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了,片刻之后,老龙打破沉默,说道:“的确,那截真龙骨对我无比重要,我答应你,一旦得到它,日后必有回报。”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回报,但能让一头老龙郑重许下的承诺,必然非同小可。 陈丹青说不心动那是骗人,却也仅仅是心动,在活着和回报之间,他理所当然的选择前者,死了一了百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并非要你和他们争斗。”老龙睁开双眼,透过气海,直视少年眼睛,说道:“只是浑水摸鱼,争夺一份气运,我与你休戚与共,不会害你的。” 陈丹青不为所动,反而看着老龙,平静问道:“那你告诉我,当初你是如何从地底逃脱,又是如何来到我气海之中的?” 烛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我与它的约定,不便多说,只能告诉你,这件事对你来说,并无害处。” 陈丹青依旧追问道:“它是谁?” 老龙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向气海之地沉淀着的那一片金色符页。 “是太上章!” 陈丹青霍然明悟过来,当初一定是太上章救了他,或许也正是因为太上章的存在,才让老龙脱困,变成如今这种状态。 少年沉吟片刻,点头说道:“好,我相信你。” 第294章 窃气运者(上) 古籍有言,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窃天地气运者,诸天神佛。 诸侯也好,神佛也罢,其实这些离陈丹青都很遥远,远到遥不可及,而眼下答应了这件事,兴许当真落得窃钩者诛的下场,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便没有什么好纠结的,或许这就是他的性格,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陈丹青本能的选择相信了这条老龙的话。 远处天空,雷劫响过,天地震颤,无数道雷电锁链铺开,若一道道壮阔的山岭横亘。 “有传国玉玺在手,庞家那小子落败只是迟早的事。”陈丹青站在远处,默默看了许久,老龙的声音忽然从他心底响起。 天空中阴云密布,隐天蔽日,给人一种无比压抑的感觉,偶尔惊人的雷光闪过,震穿耳膜,这是天地之威的体现,浩瀚无边,势无可挡。 而那道坛之上,庞凤雏靠着‘佛印方舟’在苦苦支撑,脸色苍白无比,眼看就要撑不住了,的确,纵使有‘佛印方舟’这样的宝物在手,但比起王太岁的深厚功力,他还是稚嫩太多,更不用说传国玉玺也是同级别的仙器,足以镇压住‘佛印方舟’的存在,两者相争,必然非同小可,天地间异相纷呈! 但是,无论两人彼此间的争斗如何激烈,却始终将气机锁定在这一片时空之中,未曾半点波及到周围。 天道无情,雷劫更是危险至极,就算是他们这样的修为,若是不小心招惹到了天劫,也是极度危险的。 似乎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王厚德出手越发的从容起来,或许在他眼中,庞家这位小公子便已是那瓮中之鳖,只要步步紧逼,便能手到擒来,至于那妖女的肉身,必然在劫难逃。 在这一方天地之间,十二根石柱已经断了七七八八,气机缭乱纷繁,障人眼目。 王厚德举起传国玉玺,化作一座山岳,从天而降,玉玺表面上刹那氤氲起无数到紫金气息。 “当!” 传国玉玺与佛印方舟相撞,传出震耳欲聋的响动声,整个天地都为之震颤不已,尤其是那座道坛,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笼罩其上的罡气屏障彻底瓦解,散落成无数碎片,消散在空中。 “锵。” 庞凤雏纵使再天资禀异,也不是那老太监的对手,更何况佛印方舟早已不复如初,根本难以抵抗玉玺上的皇极之道的气息,被狠狠镇压。 “轰!” 古朴的祭坛上开始出现蛛网一般的裂痕,触目惊心,一寸寸的在下陷,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不行,这老东西太强了,何况还有皇家重宝在手,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庞凤雏抹去嘴角血迹,传音说道。 能被称之为国之重器的法宝,该是何等威能,这样的宝物,哪怕在乾帝所藏珍宝之中,也足以排到前三,乍一动手,便显现出如此强大的威能,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庞凤雏能隐隐察觉到这次渡雷劫有风险,却如何也没想到会是朝廷派人来,更没想到会是这老匹夫,王厚德作为乾帝近前红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深得乾帝器重,但此刻面对这位成名已久的老前辈,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再给我五年,不,三年便足够了,足够我毫不费力的杀了他,可惜,时不待我。” 庞凤雏亦是打出了火气,怒喝一声,出手便是恩师李轩衣的成名招式,狂仙拳法,神识如同汪洋在汹涌,砰的一声打碎虚空,朝王厚德镇压而去。 “轰!” 王厚德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伸手一掌将庞凤雏逼退,而后不去管他,目光落在闭目盘坐的少女身上,点头说道:“差不多了。” 头顶天雷炸响,又是一道浩瀚雷劫降下,将少女的元神完全淹没,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来留意这里了,稍有不慎,就要彻底葬身雷劫之下。但同样的,她已经渡过了两重天劫,若是再渡过这一趟,便可以抽身而退,所谓三九小成,六九大成,并非说的是雷劫过后的境界,而是渡过三次雷劫,便足以小成,渡过六次雷劫,便足以大成,而是九重雷劫之后,便是真真正正的脱胎换骨,同样草木精怪亦是如此,只是比之寻常九重天劫,要多出三重罢了,是所谓十二重劫雷,眼下她已经躲过两重,到了关键的时候了。 王厚德自然也发现了如此,怎么会让她如愿以偿,乾帝不惜动用造化仙器,打破虚空,传送至此,就是为了改变这个结果,岂容有意外发生? “好一个天生灵狐,白狐一族果然了得,可惜你命不久矣。”王厚德目光落在那张绝美的容颜之上,目光逼人,像是两道闪电般,落在了她身上,动出一股沉闷的雷声,虚空生辉,噼啪作响。 无论修为如何了得,一旦元神出窍以后,被人斩去肉身,都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更何况,此刻这妖狐女子已经自顾不暇,如何能拦下他。 “不入造化,终为凡俗,莫非以为你王厚德就能免俗?” 不远处,庞凤雏从道坛上站了起来,抹去嘴角血迹,冷冷说道。 “若是李将亲至,洒家自然要退避三舍,可惜你拦不住我。”王厚德头也不回说道。 庞凤雏不再多说什么,将佛印方舟祭出,悬挂在头顶之上,丝丝袅袅的气机悬挂,护住周身。 下一刻,他骤然抬臂,伸手虚空一抓,喝道:“箭来!” 天地间陡然亮起一道金光,刺破虚空,从极遥远的山脉间飞来,如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了苍穹,快到极致。 “刷!” 王厚德眉头一挑,身子骤然消失在原地,那金光从他身边一扫而过,击碎虚空,刹那又消失不见。 “嗯?这是什么?逐日神箭?李轩衣竟然将这件宝物都传给你了?!” 当看清空中那一抹金光以后,王厚德不禁神色动容。 “轰!” 回答他是一抹疾掠而过的金光,快到了极致,划破虚空,让人防不胜防! “家师说过,箭至如人至,你既然口口声声念叨了他,便让你如愿以偿。” 第295章 窃气运者(下) 刺眼的光芒、海啸般的能量波动,刺穿虚空,从他肩头贯穿而过。 “砰”、“砰” 王厚德肩头陡然炸开两道血洞,然而并未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仅仅是后退步数,肩头刺穿的地方,闪烁着寒光,显然他身上还穿着珍贵的甲胄。 “好,好,好,连寒蛟胄都挡不住它的威力,看来是李将军的逐日神箭无异了,果然了得。” 王厚德轻轻咳嗽一声,然后眯眼说道。 庞凤雏却听说过,这所谓的寒蛟胄是皇家收藏的一门珍宝,正如其名,是以蛟龙之筋炼成的甲胄,刀枪不入,坚韧无比,是兵甲榜上有名的宝甲,难怪能硬抗两道逐日箭而没有身亡。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乾帝竟然连这件甲胄都赐给这老匹夫了。 以他目前的实力来说,就算有逐日箭在手,也难以真正的击杀他,就像他说的,除非军神李轩衣亲至才有机会。 “结束了。” 王厚德弹指虚空一抓,传国玉玺飞天而起,如同巨岳一般镇下,将庞凤雏和佛印方舟镇压其中。 同时,他身影闪过,刹那已经来到了少女身边,眼中没有丝毫怜惜之色,伸手朝她头顶拍去! 另一边,陈丹青将羽仙笔握在手中,低声问道:“还要多久?” 心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说道:“就要来了。” 果然,下一刻,异变突起。 整个道坛上空的劫云开始剧烈翻腾,几乎是刹那之间,天地间出现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 “如此气势,难道她渡劫成功了吗?”陈丹青抬头看去,喃喃说道。 “没有,她放弃了第三重天劫,好了,就是现在,机会来了!”老龙声音里难得有些不平静,似乎等待已久。 道坛之上。 “嗯?” 就在王厚德手掌就要拍在她头颅之上的时候,突然之间,一道极其庞大的意志从天而降,狠狠压迫过来。 王厚德眼中露出震撼的神色,片刻之间,却变为冷笑,说道:“来不及了。” 自古以来,关于神通和武道的优劣,一直辩论不休,难分高下。 但若真正说起来,千里之外,当属神通高人最为了得,刹那神游千里,但论起百步之内,却是武道高人略胜一筹,足以赶在神通施展之前,将对手肉身击毙。 王厚德与白狐妖女的肉身仅仅寸步之遥,连十分之一个刹那都不需要,便足以拧断她的脖子,让其香消云陨了。 论肉身境界,他早已到了肉身成圣的体魄,在陈丹青眼里,王厚德的身上,周身穴窍之中,不断有精气如狼烟一般笔直上天空,这是肉身极其强大的体现。 所以在他面前,寻常神通高人甚至连元神出窍都来不及,就要被他斩杀。 便在这个时候,原本闭眼盘坐的妖狐女子,骤然间睁开双眼,香唇微启,发出一道尖锐到了极致的啸声。 在这突然之间,那啸声如同潮水般袭来,席卷天地! 古籍上曾记载,每逢天地大变,朝堂震荡的时候,总有人模仿狐狸叫来蛊惑人心,发动政变,而以道家的说法看来,狐魅之物的叫声本就有迷惑人心的作用。 而眼下这道啸声由她发出来,更是有难以想象的威能。 如同海啸般,几乎刹那横扫整个天地。 王厚德首当其冲,纵使他意志足够强大,却也在刹那之间失神,气血逆行,险些走火入魔。 这是白狐一族最顶尖的秘法,将所有的精气神融合在了一起,甚至短时间内,能够达到造化高人所谓的灵肉合一的境界,威势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这一啸过去,天地变色。 “不好!” 陈丹青躲在极远的地方,却也被这狐妖女子一啸险些将神魂给震得出来。 传说中上古那些无敌将领,一声怒吼能将人活活震死,便是说的这个道理,但陈丹青是何等修为,乍惊之下,却还是险些着道,至于那首当其冲的王厚德,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功参造化?这一啸,足有造化高人的威力?不可能,你明明才勉强渡过两道雷劫,就算是三九小成,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这是你白狐一族的秘法?” 王厚德刹那失神之后,陡然醒来,眼中露出震撼的神色,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要掉头逃走,以为这狐妖女子已经臻至造化境界,但细想之后,才明白这根本不是她真正的修为,不过是也是异常凶险,方才若不是传国玉玺及时护住了他,恐怕那一啸之下,他的神魂都要被吼散。 不过当他心有防备的时候,便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了。 “你我联手,解决掉他。”少女红妆站起身来,传音给庞凤雏。 她刚刚经历雷劫,尚且虚弱,不是王厚德对手,只有联手庞凤雏,才能应付得了他。 虽然连三九雷劫的门槛都没跨过,但好歹保住了性命,积累下的经验,日后会有大用。 寻常人渡雷劫,要么一举突破,要么葬身雷劫之下,似她这样还能全身而退的,绝无仅有,如此看来,她身上的确背负了大气运。 看着庞凤雏与她并肩而战,王厚德眉头皱了起来,冷笑说道:“庞小少爷,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这样做的后果,此事一旦坐实,便是你师尊出面,也保不住你了。” 庞凤雏面无表情,神色冷而平静,说道:“我是我,家师是家师,岂能混为一谈,再说,我庞凤雏上不欺天,下不瞒地,问心无愧即好。” 王厚德闻言大笑,意味深长,眼中带着漠然,说道:“好一个问心无愧,那莫怪洒家得罪了。” 此语一出,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迅速扩散向四方,下一刻,传国玉玺冲天而起,释放出真正的威力来! 无数条由瑞光凝聚成的金龙汲取龙气,不断盘旋昂首而吟,清冽而悠远的声音传到了九霄上。 而另一边,两位年轻人一同联手,催动佛印方舟,尤其是白狐少女刚刚经历雷劫,神魂之上已经沾有纯阳之力,对于佛印方舟来说,简直是大补之物,刹那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力来。 刹那之间,天地震荡,整个道坛都彻底碎裂,化作齑粉。 一道道皇极之道的气息冲天而起。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丹青的身影从远处出现,手中捏符,骤然出手! 第296章 天地同悲 陈丹青这个时候出手,是算准了天时地利人和,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好家伙,这两人凭借佛印方舟,竟然和传国玉玺斗得个两败俱伤,也幸好是这样,否则我根本找不到任何浑水摸鱼的机会。”陈丹青神色动容,不由震惊说道。 无论是双方中的任意一人,都不是他能够应付得了的,更何况是要将这几人都算计其中,饶是陈丹青这样的沉稳的心性,此刻也觉得心跳不已,异常紧张。 就在佛印方舟和传国玉玺相撞的刹那,无数的皇极之道的气息从空中飞肆掠而过,核舟之上再次绽放霞光,古朴盎然的气息冲天而起,彼此间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呼啦! 核舟陡然放大,变成一艘足有百丈大小的巨舰,横跨虚空之上,剧烈的罡风吹在上面,吹出了连番的咆哮,尤其是那船舷之上,出现了一条洁白如玉的骨架,那白骨的表面氤氲着一层淡淡的光芒,看上去无比神秘,眼看着这件法宝现出真正的形态来,少年体内骤然传来一声悠远苍凉的长吟声,那一刹那,陈丹青明显感到这条老龙的情绪有些异常,似乎想要破体而出,整个气海丹田随着老龙的咆哮,骤然间剧烈翻腾起来,掀起无尽惊涛。 刹那间,天地同悲。 甚至,陈丹青能够体会到老龙心中无比悲愤的情绪。 那它在悲痛什么? 蓦然,陈丹青想到老龙此前说过的话,猛地反应过来。 莫非船舷上的那截白玉骨架,竟是传说中的龙骨?! 这个世上能让这条老龙真正动容的存在很少,就连陈丹青也是第一次看它如此失态,除了传说中的龙骨,少年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果然,远处那座核舟骤然飞起,庞凤雏和红妆姑娘并肩站在船头,前者注视着远处的太岁爷王厚德,嘴唇之中骤然吐出了一个极为沉重的字。 这个字就是“赦”! 赦,置也。 陈丹青饱读诗书,知道自古以来,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动用这个字,赦令,赦罪,赦免,无不代表着极高的权力,就像乾帝登基之时,便曾大赦天下,为千古王朝盛世开了先河。 赦字一出,整个天地为之震颤,尤其是那截白玉龙骨,原本氤氲在表面的淡淡光芒,刹那间变得耀眼起来,似乎打破了某种封印,古老而苍凉的气息冲天而起。 这是一截真正的龙骨,拥有无穷的威力,哪怕被炼制成了法宝,却依旧神性未灭,可以想象,除了上古真正的皇者,根本没人能够镇压住它,这一声令下,整个百丈船身上,骤然浮现出一道庞大无比的真龙身影来,头顶峥嵘,张牙舞爪而来! 这世上没有人见过真龙,哪怕是以真龙天子自居的皇帝,也只是拿它当作一种身份的象征,世间仅有,独一无二,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是在上古年间,也难得一见,与鲲鹏、麒麟同为的神兽一般的存在,甚至接受香火供奉,成为一种神圣信仰。 可以想象,就算只是一截龙骨,却也蕴含了真龙的意志,历经岁月洗礼,却依旧神性不改,刹那间爆发出无尽的威能来。 “不好,这是什么宝物,竟然蕴含着真龙的意志?!难怪连传国玉玺都受到了压制,难以发挥十分之一的威能。”王厚德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看着天空中扑飞而来的巨大身影,不由倒退数步,沉声说道。 刹那只见,那道庞大的身影瞬息而至,举手抬足间,如同一座山岳镇压下来,天空中骤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龙吟声,这一声咆哮响起,四面八方的无数山石刹那碎成齑粉,一股股强大的神魂波动,力量波动,使得整个空间都颤抖起来! 一瞬间,真龙意志包裹着整个核舟在突飞猛进,骤然出现在王厚德头顶上空,那对年轻的男女站立船头,负手而立,说不出的气势磅礴。 尤其是,少女红妆此刻更是念诵出一段晦涩复杂的咒文来,神魂出窍,一道巨大的白狐法相出现在天地间,身上毛发无比纯洁剔透,显现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威势来。 “什么真龙,什么仙狐,早该消逝在上古,烟消云散的存在,也敢称皇称圣?陛下有句话说得好,敢叫日月换新天,今时非彼日,就算真龙亲至,也要臣服,我不管你庞凤雏有何机缘,又是如何得到这件宝物的,今日也要跟洒家走一趟了。” 王厚德面露冷色,直到佛印方舟显现出真正的威力来,他终于动怒了。 “是吗,真龙面前,谁也敢称真龙天地?恐怕你那尊传国玉玺上皇极之道的气息,已经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了吧?” 庞凤雏闻言,口气微嘲说道。 “幼稚。” 王厚德冷笑一声,下一刻,整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股庞大的念头骤然横扫整个天地之间。 下一刻,传国玉玺从天而降,化作巨岳,狠狠镇压下来,无数道金色龙气席卷而来,化作天罗地网,拦住那座方舟。 方舟之上,那对年轻的男女亦是动用了真正的底牌,手段尽出。 短暂的平静之后,是巨大的波动,整个天地为之动容,甚至比之方才那雷劫,似乎还要震撼几分,巨大无比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气浪涟漪掀飞无数山石,有谁能想到,这片荒芜的大地上,竟然发生着这样惊天动地的斗争呢。 就算是陈丹青自己,也被这刹那的威力给震撼到了。 “就是现在!”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他心底传来,将他惊醒。 陈丹青霍然惊醒,没有半点犹豫,因为手中捏着灵元龟息符,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此刻,他骤然出手。 “用你气海里那张神秘符页镇压玉玺,至于那佛印方舟,我来对付。”老龙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它终于忍不住,整个元神从气海里飞了出来,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远处的方舟。 “好!” 第297章 虎口夺食 陈丹青身子不动,只是以意念沟通太上章,说来也奇怪,往日里除非他遇到生死危机,否则根本不听他使唤的金色符页,此刻竟然召之即来,骤然划破虚空,朝着传国玉玺疾掠而去。 此刻,也正是佛印方舟和传国玉玺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任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手偷袭。 在轰隆声中,太上章上骤然升起无数神秘的文字,汇成一道金色的河流,席卷而来,若垂天之云,笼罩而下,刹那将玉玺包裹其中,甚至不给它丝毫反应的机会,直接退去。 “谁!?” 王厚德脸色骤变,怒喝一声。 那一刻,他甚至都没有感觉,从太上章出现,到玉玺被劫走,不到万分之一的刹那,甚至他都没有看清是谁,那气息太过神秘,仿佛寄身天地之间,无法察觉。 让他更为惊怒的是,仅仅呼吸之间,他已经感觉不到玉玺的气息,那神秘的存在,似乎彻底隔断了他与玉玺的联系,这太恐怖了,他心中震怒,施展神通,猛地踏地而起,祭出本命神兵,朝前追去。 “好家伙,这王太岁看来是掩藏了修为,只怕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造化境界,肉身之力竟然比神魂挪移的还要快,简直不可思议,还好,还好我有太上章在手,若不然,今儿个就真的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陈丹青心中大惊,急忙掐诀,操纵太上章,向着远处疾掠而去。 “走?哪里走?”王厚德震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忽然问道:“鬼鬼祟祟,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随着他声音传来,他骤然出手,天地之间霍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手印,铺天盖地而来,气势磅礴,镇压而至。 然而,太上章太快了,速度快到了极致,纵使王厚德这般修为,也难以捕捉到它的痕迹,更不用说追上它。 那巨大的手印拍落,甚至没有触碰到陈丹青的衣角,却是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足足数丈的深坑。 “该死,这是神符道的灵元龟息符,若不然如何可以瞒过我的感知,那游方道人早已死在杨家手中,到底是谁?!” 另一边。 庞凤雏在同一时间感到了危机,虽然不知道这道危机从何而来,他却还是想都不想,掐动法诀,想要召唤佛印方舟,离开这里,但意外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原本从古方上得来的“赦”字诀,每每得心应手,却在这个时候失效了,刹那之间,他脸色煞白,脱口说道:“不可能,是谁在操控真龙的意志?” 因为他发现,原本笼罩在方舟之上的真龙意志,竟然不听使唤了,甚至想要将他的意志排挤出去。 庞凤雏想要抢救都不行,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连“赦”字诀都不管用了,佛印方舟瞬间重新变为拇指大小,化作一道流光,离他而去。 方舟消失,甚至连原本弥漫虚空中的皇极之道的气息,都彻底消失了。 一切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道气息,似曾相识,那金色的符页,到底是怎样的存在,甚至能够镇压住传国玉玺?”少女红妆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的神色,喃喃说道。 “什么,连那老匹夫也遭劫了?到底是谁在暗中出手?!”庞凤雏闻言震惊道。 佛印方舟事关重大,不容有失,然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神通,便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 陈丹青手中有神符道的灵元龟息符,虽然不属于上景八符那样的神符,却也神秘莫测,能够隐匿气息,就算是王厚德这样的高手,也难以察觉。 “枉我庞凤雏自负韬略过人,却也有被人浑水摸鱼的一天,甚至夺走了佛印方舟,这一番争斗,我与那王厚德都不曾争到任何好处,反而便宜了那暗中偷袭之人,不过他以为这样就能夺走佛印方舟,那就大错特错了,佛印方舟上面有尊师留下的封印,封有他的拳道意志,就算是造化境界的高人,也别想强行突破,反而会彻底暴露出他的位置,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都瞒不过我的感知。” 略微失神之后,庞凤雏收敛心思,神色镇定下来,说道。 只是话音刚落,他脸色骤然大变,不可思议说道:“怎么可能,为何我感受不到他的位置了,难道他已经不在这一方世界之中了?!” 另一边,王厚德同样感受不到玉玺的气息,仿佛彻底从这个世间消失了。 “怎么回事?!” 今日这件事传出去,恐怕都没人敢相信,堂堂三大高人,竟然被人从眼皮底下夺走了两尊法宝。 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除非偷袭,否则也难以办到。 不过陈丹青虽然不曾跻身造化境,但太上章神秘无比,自然不在其中,更何况那佛印方舟之内,更是蕴含了真龙意志,被那老龙趁虚而入,后发制人。 …… “佛印方舟,传国玉玺!” 陈丹青看着手中两件宝物,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是他,也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能得到这两件宝物。 若非有太上章的存在,若非这老龙出谋划策,甚至亲自出手,根本不可能从那几人手中争夺过来。 “小子,别发呆,快将这两件东西装进你那腰袋之中,斩断联系,若不然用不到片刻,他们就要追来了。”老龙神魂再次钻入陈丹青体内,急忙催促道。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惊,果然,那两件法宝少了太上章和老龙的镇压,又变得蠢蠢欲动起来,哪里敢有半点犹豫,二话不说,赶紧解开腰间布袋,将两件法宝镇压其中。 “幸好从那帝陵井底得到了这件空间法器,若不然这两件法宝还真是催命符。”陈丹青顿时觉得一阵后怕,不敢耽搁,赶紧祭出灵元龟息符,将自身气息全部隐匿,然后朝着远处遁去。 果然,片刻之后,王厚德和那对年轻男子,几乎同时来到了这里,然后相互对视一眼,眉头皆是深深皱了起来。 “还是让他逃了。” “神符道绝对没有这样的高手,到底是谁?” 第298章 未雨绸缪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任谁也想不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竟然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位神秘的人物来,将三尊高手统统算计其中,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就连造化仙器这样的宝物,竟然都被狠狠镇压,那空中一闪而过的金色符页,到底是何等存在? 双方皆是损失惨重,自然没有继续争斗下去的意义了,无论是王厚德还是那对年轻男女,此刻都恨不得将那神秘人物给揪出来,可惜对方身上有灵元龟息符这样的宝物在,深处荒郊野岭之外,根本难以寻踪,除非能将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阵要到那等地步,恐怕对方也早已逃走了。 “轰!” 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大地震颤,枯木折断,无数老鸦冲天而起,声音凄惨,让人发毛。 陈丹青手里捏着龟息符,不禁缩了缩脖子,暗骂一声道:“这白狐儿还真是执着啊,都追了这么久了,还不肯放弃,她这是要将这片区域给折腾个底朝天才肯罢休不成?” 这不知道是他第几次从那女子身边擦肩而过了,说来也奇怪,灵元龟息符对修行者的堪称妙用,可对于这位白狐儿妖女来说,几次都险些暴露出踪迹来,所以才让她如此穷追不舍。 老龙说道:“妖狐一族对于气息最是敏感,这是天性里的东西,不过她既然到现在都没找到你,便说明你手中这灵符比她的感应还要是厉害。” 陈丹青皱眉说道:“可她一直这样追在后面,总是个麻烦。” 老龙闻言一顿,没有说话。 一日过后,陈丹青终于摆脱了那几人的追踪,故意将那白狐儿妖女带出了此地的范围,又绕了一圈回到了原地。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总算清静了。”陈丹青累得跌坐在地上,说道。 “他们不会放弃的,一尊造化仙器,对谁来说,都是至关紧要的存在。”老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丹青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说道:“那现在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少年这才意识到,这两件法宝是何等烫手的山芋,若是消息不小心泄露出去,指不定还要招惹来什么麻烦,早知道如此,他一定会认真考虑下,到底当初该不该出手的。 老龙沉吟片刻,说道:“未雨绸缪罢了,至少眼下不用担心危险。” 陈丹青点头说道:“咱们已经耽搁了这么久时间了,怕是要回去了,阿奴还在车厢里,若是她醒来发现我不在,难免要担心……” “不过我更担心消息一旦走漏,会连累到她。”陈丹青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原本他孤家一人,光脚不怕鞋湿,自然不用担心太多,但他既然将少女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自然要考虑她的安危了,直到将她送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嗯……以你现在的修为,想要彻底炼化两尊造化仙器,无异是痴人说梦,不过要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却是未必不能办到。”老龙忽然说道。 “斩断联系吗?”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听说这些真正厉害的法宝,都不会轻易认主,只是暂为某人所用,通过祭炼,生出一层隐约的联系来,只要将这层联系给斩断,便能重获自由,就像历朝历代的传国玉玺,都是传给下一任皇帝的,从没有虽先帝殉葬的道理,不过那佛印方舟倒是个麻烦,听那庞凤雏说,方舟之内有大乾军神李轩衣封印的禁制,有他的意志在,以咱们的手段,恐怕还奈何不了他。” “不错,那李轩衣少年成名,威震三军,我就算被困井底,也曾从几人口中听说过他的名字,在上古之时,这样的人物都是绝顶的将才,足以辅佐人皇,称雄称霸,甚至有可能,他已经突破了神通的桎梏,功参造化了,他的一颗念头,就好比太阳璀璨,无坚不摧。” 造化高人灵肉合一,修为深不可测,每一道神念,每一颗念头,都有难以想象的威能,甚至能独立行走人世,有自己的思维和意识,如果那李轩衣已经突破了造化境,那他留下的念头,恐怕就不是陈丹青能够应付得了的。 陈丹青静静的想着,眼神闪烁在思索什么,忽然说道:“你既然能够从那庞凤雏手中夺来这座方舟,想必也知道该如何对付它吧。” “嗯,算你聪明,不错,我的确有对付它的办法,说到底这座方舟是我族的宝物,那李轩衣不过强取豪夺,根本不曾真正参透这座方舟的秘密。”老龙语不惊人死不休,突然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什么,这是龙族的宝物?”陈丹青闻言神色微动,诧异问道。 “上古龙族,繁盛无比,甚至凌驾诸天万物之上,可惜物极必反,遭到了天谴,所有族人都葬身那场浩劫之中,甚至只有似烛阴、螭吻这样偏僻血脉的后代,才勉强留下了一点传承,这佛印方舟,是当初佛门一位法号佛印的老和尚炼制的,以八部众里天龙众的神骨为舷,炼制而成,可就算是他,也未曾参透其中的秘密。”老龙沉声说道。 从他的话里,陈丹青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似乎这龙骨之中,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传国玉玺有那神秘符页镇压,暂时不用担心,眼下我们先解决了那佛印方舟的问题。”老龙当机立断,出声说道。 似乎连他也按捺不住,想要亲眼见证那里面的秘密。 陈丹青心中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秘密,能够让这条老龙都念念不忘,联想到之前它一度的失态,陈丹青便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陈丹青就地盘坐,神魂出窍,用念头包裹着老龙的元神,一下子就钻入了布袋空间之中。 这是陈丹青第二次来到这片空间之内,纵使如此,依旧感觉很神异,仿佛来到了另一处时空,就连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起来。 第299章 文坛圣人 “果然如此,难怪当初那小须弥能从我眼皮底下逃走,原来是带着这等逆天的宝物,可惜他还是在井底熬尽了寿元,最终便宜了你小子。”老龙的元神从天而降,落在陈丹青身边,化作人形,喃喃说道,只见他瞬间变成一位中年男子模样,一身锦衣华服,手握折扇,像极了京中的达官贵人,气度不凡。 “你竟然可以化身人形了。”陈丹青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老龙摇了摇手中折扇,轻轻一拍,说道:“这算什么,想当年我行走天下的时候,那可是和你们口中所谓圣贤斗过文章的,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不用大惊小怪。” “什么?你竟然能和圣贤斗过文章,了不得。”陈丹青闻言心惊,能被称作圣贤的人物,无不是震铄古今的读书人,诸如孔孟一流,文坛上甚至能够塑立泥像,接受香火的存在,这条老龙竟然能和这样的人物斗弄文章,的确厉害,大乾立朝至今,不过短短百年,还未曾出过真正的文坛圣人,所以这件事一直被外人拿来攻讦,说乾朝没有真正盛世王朝的气运,难得天眷。 不过乾帝却根本没有在意这些,用自己的手腕,短短几十年将大乾王朝打造得天朝上邦,开万世之太平。 事实证明,文能治国,无能安邦,一文一武才是真正的张弛有度,用乾帝的话来说就是,若无文坛圣人,那朕便亲自册封一个,这等姿态,不愧被誉为千古一帝。 “当然,万族之中,唯独人族能繁荣至今,甚至占尽九洲之地,也并非没有道理的,的确有很多厉害的人物,比之上古大能,也丝毫不差。”老龙难得的谦逊一回,似乎被陈丹青诧异的眼光看的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朝前面走去,头也不回说道:“走吧。” 路过那座“雷音寺”的时候,老龙明显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止住了脚步,没有进去,对他来说,关于佛门的一切,似乎是一种忌讳,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触及。 “雷音寺,我倒是听说,昔日佛门那位领袖,立地成佛以后,便在西方极乐净土创立了雷音寺。” “不错,佛经之中也有这样的记载,不过却是说,这雷音寺在佛陀飞升之前,便已经存在了。”陈丹青闻言诧异说道。 老龙眼神闪烁,摇了摇头,说道:“众说纷纭,至于真相如何,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老龙似乎对此颇为忌惮,不愿过多提及,目光转投像佛殿上空漂浮着的那道巨大的方舟,眯眼看了半晌。 “嗯?” 陈丹青心中一动,感觉不对,此时此刻,这座方舟给他的感觉,似乎比起从前来,又有了一些不同。 “你也发现了?” 老龙负手而立,转身看了陈丹青一眼,轻声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疑惑道:“怎么回事。” 老龙轻声说道:“当初那佛印和尚以佛门大愿力炼祭此物,便是要抹去龙族先贤们在上面留下的印记,此处又藏着一座佛门圣地,自然而然,便会引起了其中一些变化。” 陈丹青闻言一愣,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那真龙的意志都被彻底的压制住了。” “若是放在上古之时,他佛门岂敢以天龙众为八部众?”老龙脸上露出一抹嘲讽,冷哼一声,脚踏虚空,朝着那座方舟飞去。 陈丹青紧随其后,追问道:“八部众中,天龙为第二,原本以为龙族与佛门修好,看来另有隐情?” 老龙头也不回说道:“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不说也罢,你只要记得,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谎言,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陈丹青闻言细细琢磨了一番,顿时肃然起敬。 当老龙靠近那座方舟的时候,原本宁静的方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表面顿时荡漾起一阵涟漪起来,轻轻颤抖,下一刻,一道透明的龙魂虚影笼罩在整个方舟之上,那巨大的龙首,与老龙遥遥相对。 陈丹青站在老龙身后,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却能从他微微颤动的身子上,看出一些东西来。 一股苍凉而悠远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丹青忽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 反观老龙,却负手站立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仿佛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后,他大袖一挥,带着陈丹青一同踏上了这座巨大的方舟。 行走之上,才明白这件真正意义上的造化仙器,是何等的厉害,仿佛最精美的艺术品,每一寸角落都是最仔细的雕琢,上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霞光,甚是不凡。 但老龙似乎不曾注意到这些,而是轻轻迈步,朝着中舷的位置走去,那里有一根巨大的似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白骨,横跨整个方舟。 老龙眼中闪过一抹哀色,伸手从那龙骨上抚摸而过,轻轻闭上眼睛。 这一刻,一股悲伤的气氛,蔓延整个天地之间,就连陈丹青也不由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那股悲凉,仿佛跨越了时空,来到他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刹那,或许是永恒,当陈丹青从恍惚中醒来的时候,老龙的手掌在发光,尤其是被他抚摸过的龙骨上,更是闪烁着一阵刺目的光芒。 刹那间,光华大作。 陈丹青下意识的伸手挡住眼睛。 不等他反应过来,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吸扯之力,猛地出现,朝他席卷而来。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电火石花间,两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眼前。 下一刻,他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险些跌倒在地,踉跄两步退后,等站稳脚以后,睁眼看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的眼前,老龙安静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更远处的地方,是一片无比荒凉破败的空间,比之这世间任何一处地方都要荒芜。 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来到了一处上古的战场。 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残骸。 入眼处,尽是荒芜。 第300章 埋骨之地 太不可思议了,眼前偌大的山地与湖泊尽皆化为劫土,一片焦黑,到处都是枯朽的残骸和骨灰,仿佛一片荒废的战场,悲寂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尤其是头顶的天空,无数的阴气在涌现,形成厚厚的乌云,隐天蔽日,时而有老鸦悲鸣,说不出的凄惨与可怖。 “这是……”很长时间后,陈丹青才长出一口气,看着远方,喃喃自语。 他没有想到,这一截真龙骨里,竟然还藏着一方小世界。 更没有想到是,这一方世界里,竟还有一片荒无边际的巨大坟场! 无数枯朽的残骸,堆积在这片土地上,那些骨骸巨大无比,甚至有百丈高低,上面神光闪烁,煞气冲天,纵使已经死去无数年,却依旧保持着神性,还未真正靠近,那恐怖的威压便如洪水袭来,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种场面太过震撼人心了,不计其数的真龙骸骨埋藏在此处,一眼望不见尽头,横贯整个天地之间,阴风呼啸,天地间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些难道都是龙骨……”陈丹青脸上写满了震撼之色,太不可思议了。 除了传说中的真龙,谁能有如此庞大的身躯?横贯天地,不可一世,尤其那股不朽的意志,带着无比悲痛的情绪,回荡在天地之间,万物同悲。 这是陈丹青第二次见这条如此老龙失态了。 第一次是佛印方舟刚刚出现的时候,感受到上面传来同类的气息,他心中陡然涌现出无尽的怒意。 那个时候,他虽然情绪失控,却更多的只是愤怒,而眼下,却有种悲凉的意味。 他站立原地,抬头仰望天空,泪水划过脸庞,身子不禁的颤抖起来。 突然之间,在陈丹青担忧的目光中,老龙骤然发出一声长啸,惊天动地,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去。 “这是……” 陈丹青骇然的发现,随着这老龙一声长啸过后,原本沉寂无声的大地,开始缓缓颤动,那无尽的骸骨里竟然升腾起一道道幽冥一般的鬼火来,此起彼伏,如同一盏盏天灯点亮,瞬间将整个世界照亮得幽幽一片,仿佛无数道目光,一起注视到这里。 那一瞬间,陈丹青感觉到了一阵铺天盖地的压力袭来,就像被无数条老龙注视一般,那种感觉太恐怖了,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阴风呼啸,一道巨大的咆哮声由远及近而来,瞬间席卷整个大地,比起刚才那老龙的威势,不知要磅礴多少倍,在这恐怖的龙啸之下,陈丹青感觉自己的元神都开始虚淡,差点被吼碎,若不是关键时刻,老龙挡在他身前,替他化解了大部分威能,恐怕这一身咆哮,都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太可怕了,这才是上古真龙的无敌威势,纵使死去万年,却依旧神性不改,神音如潮,洗涤十方,面对这样的威势,神通境界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在他们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陈丹青倒吸一口凉气,而后觉得一阵后怕,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元神差点被撕碎。 纵使知道这些真龙已经死去无数年,再无存活的可能,但依旧忍不住心惊胆颤。 “是你唤醒了他们?”陈丹青走到老龙身边,问道。 “这是龙族最后的埋骨之地。”老龙看着远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自言自语,喃喃说道。 “天底下没有谁能万世不朽,强大如真龙,也只剩无数骸骨遗存于世,终将化为飞灰。” 陈丹青闻言默然,虽然早已猜到结果,却依旧感到不可思议,他没想到,眼前这片如同坟场一般的世界,竟然真的是传说中龙族的埋骨之地。 那尸横遍野的枯朽骸骨,不是旁物,正是传说中的龙骨! 对于旁人来说,这里或许是无法想象的惊世宝藏,但对于老龙来说,却是一片容不得外人触碰的禁忌之地。 因为这里面埋葬的,都是龙族过往的前辈。 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岁月里,龙族曾经历了怎样辉煌,又经历了怎样的劫难,这些终究成谜,历史不复存在,甚至连昔日龙族的埋骨之地,都只能被封印在这截龙骨之中,随佛印方舟四处漂泊。 “终究还是在你手中重见天日了,或许这就是天意。”陈丹青轻声说道,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但老龙短暂的失态过后,似乎也恢复过来了。 一声咆哮过后,天地间重新恢复平静。 “世上再无真龙,或许只有我这条血脉存在了。”老龙摇头说道。 他身影闪烁,消失在眼前,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穿越那无数的骸骨,朝着埋骨地的深处迈去。 “你在找什么?”陈丹青感觉到老龙似乎在找寻什么,迈动身法,紧随其后。 老龙没有说话,而是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什么,下一刻,他霍然停下脚步,眼中绽放一抹精光,喃喃说道:“果然如此。” “你发现了什么?” “或许当初那佛印和尚,早已发现了此处的秘密,只是没有强行破开此地的禁制,否则一切都将灰飞烟灭。”老龙眯眼看向远处,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不过他却留下了一道后手。” 陈丹青不明就里,但老龙显然没有解释的心情,而是迈步前去,来到一处山丘之上,那里有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之上有圣剑悬于半空,周围捆着四道锁链,尽是萦绕着恐怖的雷光。 老龙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下一刻,径直出手。 “铮”、“铮”、“铮”…… 剑气如龙,粗大如山,贯冲天上地下,凛冽杀意,让人惊悚,纵然隔着遥远的距离,陈丹青依旧感觉到一阵杀意如潮,浑身上下忍不住颤抖起来。 强大的剑意,摧枯拉朽,足以切裂天地! 没有什么可以挡住,即便远远观望,都忍受不了,如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寒到人的骨子里,面对这样的剑芒,迫使人想要顶礼跪拜。 “这是什么剑,怎么有如此恐怖的威压?!”陈丹青忍不住惊骇道。 第301章 圣衍之兵 “圣衍之兵,果然逆天,若非以真龙世界来镇压,根本留不住它。”老龙目光闪烁,没有强行破开禁制,而是站在祭坛之外,轻声说道。 “这是圣衍之兵?什么来历?”陈丹青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 老龙微微出神,半晌之后,眯眼说道:“上古之时,人族势微,在万域争命之下,险些被灭族,但也出过几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力挽狂澜,保住了火种,被后人追封为三皇五帝。” 对于这段悠远的历史,陈丹青只从史书中见过只言片语,当作神话志异来看待,此刻听他说来,下意识点了点头,三皇五帝,那可是人族的老祖宗,活在神话之中,地位尊崇,远非今人能够比拟的,就连皇帝的称号,都是这么来的。难道这把圣衍之剑,竟是其中一人的兵器? 老龙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摇了摇头,说道:“三皇五帝,那是已经超脱了这方世界的存在,足以与万族先圣比肩,自然不再其中。” 陈丹青闻言诧异道:“难道还另有其人?” 老龙眯眼说道:“三皇五帝之后,人族还出过几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皆以圣者相称,这‘衍’便是其中之一。” 难怪叫圣衍之兵,原来是古圣人‘衍’的神兵。 陈丹青倒是知道,那些上古真正的大人物,都是以“尧”“舜”“禹”这样的方式命名,与今朝有所不同,很是独特,倒是他从未听说过这位名为‘衍’的存在,不过既然能以圣人相称,必然非同寻常,远的不说,就从眼前这柄圣兵看来,便已足够说明一切了,横跨千古,依旧神性不减,甚至被镇压在龙族墓地,足见不凡。 陈丹青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修行至今,无论是眼光还是见识,都已经足够高深,他早已看出来,这件‘圣衍之兵’已经超脱了俗世道器的范畴,甚至比所谓的造化仙器还要恐怖几分,那磅礴的剑意直插云霄,让人为之惊悚,陈丹青是见过‘佛印方舟’和‘传国玉玺’的人,同样属于造化仙器,但和眼前这柄圣兵比起来,论威势,恐怕远远不如,难怪后者能得昔日龙族如此看重。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是人族圣者‘衍’的圣兵,又是如此沦落到了此处的? “当初的一些秘闻……早已消逝在岁月长河里,谁也无法知晓。”老龙摇了摇头,并没有道出真正的缘由,那段历史曾经断过层,就算是他也未曾经历过那样的年代,所以无从知晓,只能从血脉传承里找到些许支离破碎的记忆。 “不过经历了千万年的洗礼,无数龙族前辈意志的冲击,这件圣兵里的原本所蕴含的印记,恐怕已经薄弱到了极致,就算那位圣‘衍’重生,也未必能夺走它了。”老龙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眯眼说道。 这是一柄无敌圣兵,被封印镇压在这方空间里,不知存在了多久,早已磨灭了当年的印记,变成无主之物。 老龙虽为烛龙之后,但比之那些上古龙族大能,却是要寒碜太多了,被人困压在地底,过了无数年暗无天日的日子,就算从地下逃出来,却连肉身都没保住,如今更是穷得叮当响,如此重宝在前,如何能不心动,更何况,这本就是昔日龙族留下的瑰宝,非彼族人,根本无法取得,就像这截龙骨曾落入佛印和尚手中,却始终不曾参透其中的秘密。 “有了这柄圣兵在手,我便可以彻底斩去那两人留下的禁制,重塑肉身。” 老龙眼中精光乍现,往前一步走去,下一刻,他长啸一声,竟是直接显现出龙魂之身,降临在祭坛之上,来到那圣兵封印的地方。 随着他元神缠绕其中,那圣衍之兵上骤然迸发出无尽的剑芒,在做最后的挣扎。 所有的剑芒汇聚成一道刺眼的光亮,里面蕴含着浩荡的圣贤意志,如同璀璨烈日,炙烤着神魂念头。 “好恐怖的意志,比起当初乾帝降下的法旨,也不逞多让了。”陈丹青隔着遥远,目光落在上面,暗暗心惊道。 在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到了神魂上传来一阵刺痛感,仿佛要被那剑芒给刺穿。 可以想象,身处其中的老龙,该是如何感觉。 “若是你全盛之时,我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已经被镇压多年,一身意志所剩无几,拿什么和我斗?更何况我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岂容你反抗?” 老龙骤然长啸一声,整个神魂包裹在祭台之上,狠狠镇压下去。 与此同时,这片广阔无垠的空间里,骤然兴起了一阵苍凉悲怆的声音,如同无数条真龙在吟唱,肉眼可见的大道符文从天而降。 “天地同悲,佑我龙族!”老龙眼中垂落泪水,骤然沉声低喝道。 下一刻,一股庞大而悠远的意志,从天而降,狠狠镇压在圣衍之兵上,将其中的印记一扫而空,只见那周围的锁链纷纷碎为齑粉,消散半空,老龙重新化作人形,而那柄圣兵缓缓浮起,落在了他手中。 圣兵到手,老龙没有丝毫耽搁,而是看了陈丹青一眼,点头说道:“事不宜迟,随我一同出去。” 话音刚落,神魂卷携陈丹青飞出这方小世界,刹那来到了方舟之上。 手起剑落,一道惊天剑芒朝前斩去! 竟是朝那佛印方舟的本体斩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剑芒兴起的刹那,原本方舟上那间紧闭的船舱,骤然门户大开,激射出无数道磅礴的气机来,有佛家庄严的气息,还有兵家威武的气息。 “果然那佛印和尚留下了后手,不但如此,就连那白衣军神李轩衣都留下了印记。” 看见那船舱里传来的磅礴气机,虽然早已知晓,陈丹青心中却还是忍不住一惊。 “管他什么意志,什么印记,今日过后,这佛印方舟便彻底与他们划清干系。”老龙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圣衍之兵!” 老龙操纵圣兵,骤然斩出一道惊世厉芒,与那空中激射而出的气机交织在一起,再次猛烈的斩向那座船舱,顿时,两道虚幻的身影从船舱里飞了出来。 一僧一将! 第302章 重塑己身 “神念分身……”老龙眸子闪烁光芒,盯着远处那飞来的一僧一将。 那身披袈裟,大肚弥勒,一脸慈悲相的和尚,自不必说,想来就是那位佛印和尚,至于那一身白衣,器宇不凡的中年人,站立虚空之中,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利刃,整个人锐利逼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便是那位白衣军神李轩衣了,但陈丹青知道,这并非是两人的肉身,而是封印在方舟之内的两道神念,佛印和尚是几百年前的人物,早已坐化,而李轩衣更是替乾朝坐镇西凉,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饶是如此,陈丹青还是觉得一阵胆颤心惊,面对这样传说中的人物,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他可没有老龙那一身神通,若是这两人是冲他而来,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那两道身影联袂而来,毫不掩饰身上的磅礴威压,神魂念头镇压之下,陈丹青只感觉到天地都昏暗下来,时间仿佛都要为之静止,那一瞬间,两人仿佛真正的天佛神将,连他的意识都要镇压住。 “不过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柿子,大自在内观法,给我破!破!破!” 陈丹青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心中骤然运转大自在内观法,就在这时,一声悠扬的钟声响彻起来,接着一道透明的金色巨钟笼罩在陈丹青的神魂之上,将一切威压统统扫空,内心自如,八风不动。 “咦,这是我佛门的大自在内观法,怎么会在你身上,你是佛门俗家弟子?不可能,这门心法向来传嫡不传外,何况你六根未净,根本不是佛门弟子。” 那佛印和尚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之色,皱眉说道。 大自在内观法这门神通,乃是菩萨观的无上秘法,无论是锤炼肉身还是温养神魂,都有着无穷妙用,是佛门真正的不传之秘,除却那些为数不多的大小‘念头’能够参悟之外,寻常人根本难得一见,海棠姑娘身为婆娑尊主,才有资格修炼这门神通,当初传授给陈丹青的时候,也曾嘱咐过他,等闲不要泄露出去,只是因为这佛印和尚本就是佛门大能,所以才能一眼瞧出底细来。 此时,一顶黄吕大钟罩在陈丹青神魂之上,浑厚剔透,颇有万法不侵的意味在。 “看来你这门秘法是偷学而来,可惜还未臻至大成,世尊曾言法不外传,这门神通,今日我便要替世尊收回来。” 那大和尚脸上慈悲之色顿时消失,菩萨低眉,亦有金刚怒目时,骤然变得庄严肃穆,下一刻,一道巨大金色的手印从天而降,狠狠拍落在那金钟罩上,那一刹那,陈丹青只觉得天地都昏暗下来了,一道震耳发聩的声音响彻天地,接着,笼罩在神魂之外的那层金钟罩,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齑粉消散虚空。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们佛门弟子都是这般虚伪吗?还有你这秃驴,当真以为我不存在了?” 老龙狂傲的声音骤然传来,充斥在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一道磅礴的剑意从他手中升起,化作一道炽热无比的光芒,从天而降,狠狠斩向那道手印。 陈丹青已经看出,那和尚举手抬足间施展的正是佛门无畏狮子印的神通,比起他自己来,威势不知道要强盛多少倍,几乎如同一座圣岳降临,狠狠镇压而来。 轰隆隆! 刹那间,剑芒与手印相撞,发出一阵开天辟地般的响动。 “圣道之意,这难道是圣衍之兵?果然如此,昔日我便察觉到这截龙骨里有异样,可惜未曾真正破开里面的禁制,没想到竟然被你捡了便宜。” 佛印和尚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刚要动手,身旁那持枪而立的中年人骤然迈出一步,挡在了老龙身前,平静说道:“上古真龙血脉?让李某来会一会你。” 老龙闻言眉头一挑,冷笑说道:“又是一位大成的兵家圣者,若是你本尊亲至,我或许还要忌惮几分,可惜只是一道神念,也想拦我?” “嗡” 圣衍之兵再次出手,天地都为之失色,虚空被都斩得扭曲和变形了。 “一起上吧。” 老龙口气狂傲说道,通体绽放金光,无数到真龙气息从远处飞来,统统汇聚到了他的身体里。 那截真龙骨里是龙族的埋骨地,埋葬了无数的龙族先圣,数万年来,精气不散,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绝境,但对于老龙来说,却是真正的传承所在,此时此刻,天时地利之下,他的神魂几乎恢复了巅峰状态,就算面对两位人族高手,依旧面不改色,口气狂傲。 那两人互视一眼,也很干脆,直接联手而来,若是单打独斗,根本奈何不了这条老龙。 “法相天地!” 佛印和尚轻喝,神魂念头陡然飞升,化作一道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下一刻,骤然变化成一尊巨大的白象,浑身如玉,闪烁光华,踏空而至。 “起!” 白衣军神李轩衣,手中长枪如龙,一点寒芒骤然刺破虚空,快到了极致,似乎连时间都为之停滞,枪影掠过,陡然间在老龙瞳孔中放大无数倍。 “铮”、“铮”、“铮” 老龙圣剑开道,剑芒如龙,贯穿向前,这一刻,万千真龙气息加持己身,他肌体绚烂,如沐圣辉,占尽了天时地利。 “谁人挡我?” 老龙低喝一声,圣衍之兵化作一道惊天厉芒,横扫而过。 下一刻,无论是那化身白象的神念,还是那枪出如龙的身姿,统统被这一剑所掩盖锋芒,老龙冷笑一声,口中默念咒文,晦涩难懂,然后大剑一挥,横扫千军,浩瀚力量汹涌而出,将船舷上那根真龙骨顺势斩下。 “列祖护佑,重塑我身!” 下一刻,他整个神魂都钻入那截龙骨之中,浩瀚的龙气升腾而起,整个白骨开始熠熠生辉,竟然开始生出血肉来,白骨生肉,无尽的生机开始升腾,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一道真实的血肉之躯,出现在空中。 老龙眼中露出一抹炽热的神色,忍不住仰天大笑。 今日,他破而后立,重塑己身,势必要再度崛起。 事实上,当那截龙骨生出血肉的时候,远处两人的脸色都变了,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哧” 光芒一闪,圣衍之兵出手,比之从前还要磅礴无数倍,斩杀而至,无人能挡。 “砰!” 两道神魂念头,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彻底被斩成齑粉,化成一道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第303章 少女心性 晚霞未落,染红苍穹,如血一般凄艳。 这么短的时间,两道大人物的神念分身,几乎刹那间被老龙斩去,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悬念。 只留下陈丹青一个人傻乎乎的愣在原地,还未从方才的震撼里走出来。 白骨生肉,重塑己身。 他仿佛见证了一个奇迹的到来,破而后立的传说,在老龙身上得到了印证。 “铮!” 圣衍之兵归鞘,背负在老龙身后,他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人形,有血有肉之躯,不再是一缕游魂。 “他们都死了吗?”陈丹青转醒,意识到危机已经消除,那两道神识念头已经消散,不复存在。 只是他没想到会如此干脆利落,那可是佛门昔日鼎鼎有名的佛印和尚,还有一位无敌于世的白衣军神,这样的组合,竟然也败在了老龙手下,尽管只是两道神念分身,但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仿佛是在做梦。 “不过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否则没那么容易。”老龙平静说道,与刚才那桀骜不驯的口气截然不同,仿佛变了一个人。 佛印方舟被斩去龙骨,此刻已经不复从前的神异,从上面传出气息看来,甚至已经跌下造化仙器的门槛,与寻常道器无异了。 老龙将那颗核舟捏在手心,把玩了片刻,扔给了陈丹青,说道:“你身兼佛法,这方舟得佛印和尚贴身温养多年,颇具佛性,你拿去参悟倒也不错。” 陈丹青没有客气,这核舟之中的确有佛家庄严的气息在,除却那截龙骨外,本身就是了不得的法宝,若不然也不会被李轩衣如此看重,虽然传言方舟是以核桃子雕刻而成,但陈丹青却从其中感觉到了一股天然道韵,甚至他怀疑,这座核舟根本就是由佛门菩提子雕刻而成,当然,这只是猜测,并无依据,因为昔日佛印和尚早已坐化,就连最后一抹神念分身都被老龙斩去,自然无从询问。 这一趟收获颇丰,陈丹青自不必说,就连老龙都重塑肉身,虽不曾恢复巅峰状态,却也看到了希望,至少眼下是血肉之躯,只要将灵肉再次合一,未必不能突破造化的门槛。 “好了,此事已了,我要闭关修炼了,短则数日,长则数年,在此期间,没有关乎生死的大事,不要来打扰我。” 老龙留下一句话后,骤然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变成一截晶莹剔透的龙骨,缓缓沉淀在少年的丹田气海之中。 片刻之后,便没有动静。 陈丹青微微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本以为抱上大腿了,却不料眨眼却又成了孤家寡人。 不过这条老龙本来就和他非亲非故,就算一同经历过生死,却注定也是匆匆过客,修行路上本就孤独,没有丝毫靠山可言。 陈丹青暂且抛下一切,收拾心情,准备回去。 离开已经两日,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险死还生,不过却也收获良多,此刻少年心中挂念着阿奴,不知道醒来没有。 想到这里,陈丹青不禁哑然,然后笑了,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自己都颠沛流离了,还想着让人现世安稳,陈丹青啊陈丹青。” “得赶紧将阿奴送去一处安稳的地方,跟着我实在是太危险了,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未来的路在哪里。” 陈丹青摇了摇头,收起心思,转身离开。 身后早已狼藉一片,雷劫过后,阴云散去,天地恢复一片清明,西天有晚霞洒落,血色残阳,壮阔无比,令人唏嘘。 一路归来,陈丹青没有再过多耽搁,等看到那辆马车还安静的停在路边的时候,陈丹青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门帘挑开,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托腮看着窗外夕阳,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明显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是陈丹青回来了,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咿呀呀说了些什么,陈丹青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道:“让你久等了。” 少女笑着摇了摇头,不经意间将脸上那抹担忧之色隐去。 陈丹青鼻子发酸,他看到了少女那笑容背后的担忧,或许她也在担心自己不别而去,却这样小心翼翼的藏好心思,却又因为自己的出现,变得开心起来,这样的少女,单纯得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陈丹青轻声说道:“放心好了,既然你叫我一声青哥哥,我便早已把你当作妹妹看待了,自然不会不别而去,将来给你找个好人家托付了,我也才好放心离去。” 少女摇了摇头,咿呀呀的好像在说不走了。 陈丹青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傻丫头。” 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先神魂出窍。” 少女闻言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睛,却还是依言照做,盘坐在地,掐动口诀。 每当这个时候,陈丹青都要感慨一句,圣体之强大,的确让人羡慕,神魂出窍对于新人来说,无比晦涩,就算天资禀异如三教圣子那样的人物,少则数日,多则半月,才能将神魂出窍的法门融会贯通,似念奴这般全无基础,却毫无晦涩可言的,简直前无古人,陈丹青只把它归功于圣体的强大,不可以常理夺之。 从老龙口中得知,那传国玉玺中的皇极之道的气息,能够治愈好少女的先天之病,对此陈丹青一直记在心底,等回来以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一番。 至于能不能见效,不得而知,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少女这些。 因为没有希望,自然也不会失望。 念及于此,陈丹青神魂出窍,拉起少女的手,一跃而起,朝着空间布袋里飞了过去! 第304章 截取气运 布袋里隐藏着一片极大的空间,就像谁也没想到里面竟还有座神秘巍峨的佛殿,少女初来乍到,的确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撼到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或许对她而言,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眨眼之间,竟是到了另一片空间,太过匪夷所思。 涉及到空间领域,已经是造化高人的手段,就算是陈丹青,距离这样的境界也还遥远,或许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达到。 少女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忍不住问陈丹青道:“青哥哥,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吗?” 陈丹青闻言微愣,沉吟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只不过这处空间里,对于肉身的限制极大,也只有神魂才能自由出入,当然,这并非真正的世界,而是造化高人开辟的一方空间,并不稳固。” 少女点头说道:“难怪我觉得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说完,抬头看了眼远处的佛殿,眉头微蹙,说道:“阿奴不喜欢那里。” 陈丹青摸了摸下巴,猜想是那佛门气息庄严浩荡,与少女的九阴圣体相冲,所以生出一丝不自然来。 不过那座佛殿神秘无比,就算他也不愿意轻易踏足,他曾和老龙打听过这座佛殿的来历,只是后者始终避而不谈,似乎对此颇为忌惮,所以陈丹青便也没有再放在心上了,只要对自己没有害处,管他什么来历。 眼下,两人是为了那传国玉玺而来,便没有在这佛殿前耽搁太久,陈丹青带着少女朝远处走去,在一片清静的角落里,传国玉玺浮在半空,表面金光氤氲,丝丝缕缕的气息垂落,如同瀑布悬挂,光彩绚丽。 “这是传国玉玺,朝廷重宝,乾帝的贴身之物,不是仙器,胜似仙器。”陈丹青眯眼说道。 对少女而言,道器也好,仙器也罢,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那玉玺好似活物一般,漂浮在空中,霞光雾霭,宝气纷纷。 “想要彻底根治,只有打通你神魂里桎梏,而这玉玺里皇极之道的气息,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圣物,比之佛门所谓香火愿力,还要纯粹几分。”陈丹青将老龙曾对他说过的那些隐秘,缓缓道来。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只是诗词里说法,仅是中原大乾,又何止四百八十寺的数量,佛门广建庙宇,发展信徒,便是为了收集信仰愿力,这种愿力和修行者的神通法力有所不同,却能直接壮大神魂,对修行者而来,无异是大补之物,而传国玉玺里的皇极之道,更为纯粹,乃是历代皇帝以自身气运和皇道加持而成,可谓重中之重,无价之宝,甚至能够左右一国气运,若不然也担不起传国二字,这皇极之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求之不得的宝物。 哪怕相隔遥远,陈丹青亦能感觉到那玉玺上传来磅礴的气息,若非太上章足够神秘,根本无法镇压这样的存在,哪怕是现在,想要从上面争夺一缕皇极之道的气息,也极为困难,好在陈丹青早有准备,从老龙那里讨来了办法。 “上景聚元符!” 陈丹青神色凝重,右手凭空一握,羽仙笔骤然出现在他手中,与此同时,落砚池缓缓浮现,只见他单手负后,于虚空开始作符。 今时早非往日,陈丹青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身神符的手段,早已高深莫测,当初游方道人留下的传承,也尽牢记在心,数月以来,早已融会贯通。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境界,有羽仙笔、落砚池这样的宗门道器在手,炼制起神符来,更是得心应手。 上景八符,聚元符! 尽管只是一道虚幻的神符,但论气势,已经远超他过往炼制的那些符箓,上景八符各有妙处,乃是神符道最重要的传承,这聚元符更是采气纳神的无上符箓。 “神符一道,最是苛求天灵地宝,似我这般以天地为介,终究难以发挥全部的威能,若是能得到那些上古炼器的神料,炼制出真正的神符来,该是何等的威力。”陈丹青脑中骤然闪过一丝大胆的想法,然后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莫说是他,游方道人身前便不曾放弃过寻找制符的神料,想要将上景八符真正炼制出来,可惜究其一生,也未成实现这个愿望,只因为这一世太过贫瘠,那些上古流传下来的天灵地宝,神料良材,都被挖掘一空,就算有,也被三教圣地那样的势力所垄断,难得一见,这也是为何神符道虽然以神符著称,却始终只是虚空临摹,难以拿出一枚真正的神符来。 笔落符现。 一道金色的符箓陡然出现在眼前,古朴盎然的道韵隐现其中,陈丹青伸手轻点虚空,整个符箓飞了起来,缓慢的在上空旋转着,突然之间,发出了“霖霖”的声音,化作无数道光粒,在浮空浮现,似水雾,晶莹剔透。 这些水雾般的光粒开始缓缓散发出去,渗透到那传国玉玺的周围,竟然以一种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开始蚕食那些金色气息。 “嘘。”陈丹青长长吐了一口,直到此刻,才放下心来,喃喃自语道:“上景八符,果然玄妙,这老龙没有骗我,聚元符果然能够蚕食掉这皇极之道的气息,不愧是当初那位开宗立派的老祖宗留下的手段,堪称神异,这要是什么样的天才,才创得出这样的符箓?” 陈丹青心中佩服不已,同时也对其他上景神符充满了期待。 说完,他转身看了一眼早已目瞪口呆的少女,轻声说道:“开始了。” 少女顿时回过神来,按照陈丹青之前的提醒,开始盘膝坐下,凝神聚意,观想己身。 那些弥漫在空中的“水雾”,蚕食了无数皇极之道的气息,开始变得晶莹剔透,闪烁金光,甚是不凡。 下一刻,随着陈丹青念头牵动,那些“水雾”开始朝少女神魂之上汇聚而来。 少女眉头微微一颤,显然内心还是有些不平静,不过对于陈丹青却是无比信任,完全释放身心,让那水雾缓缓靠近,刹那之间,钻入她的周身穴窍之中。 第305章 胎中之谜 关于九阴圣体,陈丹青了解不多,仅从海棠姑娘口中得知只言片语的描述,因为圣体一说,只存在于上古之时,到如今早已成了一种传奇,就算是那三教圣地,也未必能找出这样的存在,可以说若是将念奴的消息传出去,绝对要掀起一阵狂风骇浪,震动整个江湖,这也是为何封家对少女念念不忘的原因。 这种圣体无比强大,真正成长起来,堪比上古大能,可惜肉身修炼的秘法早已遗失,无从寻觅,陈丹青能做的,也仅仅是传授她神魂上都一些法门,至于未来如何,谁也无法得知,至少眼下若是能够解决她身上都先天之病,便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少女虽然心性单纯,但论起修行上都天赋来,便是陈丹青都自愧不如,就如同眼下这般,几乎眨眼都瞬间,便顿入了冥想之中,神魂轻盈,翩翩而起,伴随着无数「水雾」的揉和,神魂渐渐散发成一道道晶莹的念头,包罗万象,在渐渐融合。 陈丹青亦是掐动法诀,操纵神魂念头,缓缓的靠近,这种神魂上的探查,需要极其精巧都手段,还要庞大的控制力,就算一般的神通高人也难办到,但陈丹青不同,他神魂在经历了伪雷劫之后,早已沾染了一丝纯阳气息,变得混厚无比,更何况他丹田气壮入海,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底蕴,此刻操纵起来,亦是得心应手,当然,这一切都得益于少女对他都信任,要知道神魂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地方,容不得半点损伤,少女能对他放开神魂,亲近之意可想而知。 「嗯?好独特都力量,阿奴不过才刚刚学会神魂出窍,但这神魂之上的力量,比之寻常修炼了数十年都人,也分毫不差,九阴圣体果然厉害。」 陈丹青一颗念头飞起,与少女的神魂念头相碰撞,然后紧紧交缠在一起,有种水乳交融的感觉,瞬间,他便察觉到少女神魂上的异样,有种冰凉的感觉,他知道,这是因为少女特殊体质的原因,这也是一种传承,就如同古麒麟兽之类,血脉之中自有一种传承在,九阴圣体在上古时赫赫有名,威震一方,自然不同寻常。 那些餐食了皇极之道气息的雾气与念头包裹在一起,化作无数道光点,漂浮在空中,每一颗光点里都有一道人影在浮动,画面里闪过的是少女的过往,那些喜怒哀乐都一一呈现在眼前,让她仿佛再经历了一次人生。 「原来如此,难怪那些修行者尸解重生,最难的地方便是胎迷,会忘却前世记忆,这些记忆都存在念头之中,尸解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念头自然要消散,神魂变得如白纸一般,想要恢复,何等之难,恐怕要有大毅力大机缘才行。」 看到这些,陈丹青已然明白了一些神魂内在的东西,对于神魂本身的修行,更多了一层感悟。 突然之间,陈丹青发现那蔓延在空中无数都金色念头之中,其中有一颗无比纯白,比寻常神念更是要大上几倍,里面包含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咦,这是什么?皇极之道都气息能够洗涤杂念,反哺神魂,可偏偏只有这一颗念头无动于衷,看来问题就是出在这里。」 陈丹青看到这颗念头之后,微微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过去看看。」 陈丹青操纵神魂念头,朝着远处飞去,一下子与那颗纯白色都神魂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神魂之上传来一阵响动。 就在陈丹青神魂包裹都那一瞬间,突然之间,眼前场景顿时变换,自己都意识仿佛被抽出身体,陷入一片混沌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这样陈丹青顿时大吃一惊,但也来不及抵抗了。 下一刻。 只觉得斗转星移,霎时之间,仿佛来到一处巨大的冰原,放眼望去,尽皆一望无垠的冰川,白雪皑皑一片,不见人影。 「这是冰原?是极境之地?往听过天圆地方的道理,听说极南极北之地,便说一片茫茫雪原,不分白昼黑夜,莫非这道神念里留下都便是这个画面,不可能,那等极境之地,凶险万分,与中原相隔亿万里,便是造化境的高人都不敢轻易踏足,她又如何去得?」 陈丹青的这道神念,瞬间被拉到这片冰原之中,置身万千风雪之中,有种难言的孤寂感,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让人难以自拔。 「到底是哪里,这是存在她神魂之中的一道记忆,虽然被封印起来了,却无比深刻,难道说,这是传说中都尸解胎迷?!」 「胎中之谜!」 一个名字在陈丹青心中骤然响起! 「不错,就是胎中之谜,若非如此,又怎么会生出自己的灵性,甚至能够躲避皇极之道气息的融合。」 就在那道神念就要逃避躲闪的时候,陈丹青眼中闪过一抹精芒,神魂如电,急掠而过,骤然之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朝着那道神念镇压过去。 也就在他动手的刹那。 那道纯白色的神念,竟然骤然间从眼前消失,然后彻底隐匿起来,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好厉害的手段,到底是那位大人物,竟然把转世之身放在阿奴身上?」 陈丹青心中一惊,不由喃喃自语道,下一刻,却是念头一动,神魂从里面飞了出来,冰原不复,眼前又变成清晰的世界。 虚空之中,阿奴的念头漂浮其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如同做了一个噩梦,迟迟没有醒来。 不过当那颗纯白色念头消失以后,陈丹青便知道,少女所谓都先天之病,恐怕已经不治而愈了。 他没有犹豫,一把抱住少女的神魂之躯,从布袋空间里飞了出去。 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才幽幽醒来,睁眼看着远处正在怔怔出神的陈丹青,开口问道:「青哥哥,怎么了。」 她这一开口,反倒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忽然之间,双手捂住嘴巴,忍不住泪水滑落。 陈丹青从走神中醒来,收起那一抹忧虑,看着少女梨花带雨的样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道:「怎么,终于能说话了,不开心吗?」 少女擦了擦脸颊都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哭着又笑着说道:「开心。」 第306章 盛世风光 海棠姑娘离开内宫后院在前,花魁水月柔走入慈念庵在后。 两个绝代风华的女子在浩大的皇宫里不期而遇,却又这样擦肩而过。 就像这芸芸众生的命运,不可参透,无从琢磨。 水月柔走到这座不算奢华但胜在幽静的院落,安静的站在门外,等待着那位宫娥的通报,她和所有拜访过这里的人有着一样的心情,大多都对皇宫里还有这样一处地方感到诧异,诧异自然是诧异乾帝的态度,但不同的是,当她第一次知道这座院落主人的身份时,所有的疑惑都一扫而空,这个世上能让乾帝妥协的人不多,偏偏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是数年之前,那时候自己还没有名满京都,仅仅在一座名不见经传的青楼里,过着平淡如水的生活,想着那次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枇杷树亭亭如盖,眼下过去这么多年了,这里的一尘一物似乎都不曾变化,这次依旧是只身一人而来,那位回去通报的宫娥已经归来,一样没有大费周章,简简单单的朝水月柔欠身施了个礼,将她领入了院子里,然后轻轻退去。 庭院深处,那道身着素衣素裙的妇人,盘着高高的发髻,正端着食盒在喂着鹦鹉,见少女走了过来,便笑着转身,放下手中食盒,拍了拍身边的桌子,让少女坐过来说话,水月柔知道这位夫人脾性是出了名的好,更不会在意所谓宫廷礼仪,至少在这个只有一主一婢的院子里,她们仿佛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与外面格格不入。 尽管如此,少女还是有些拘束,顿了顿,朝妇人旁边的石桌石椅走去,等走到石桌旁,正看到上面搁着一张白纸,上面有几行清隽小字,当看清那些字的时候,水月柔顿时微微一愣。 妇人将鹦鹉关在笼子里,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看到了少女在出身,微微一笑,余光落在石桌上那张白纸上,轻声道:“他时而来这里小坐片刻,或吟诗作对,或沉默发呆,等觉得无聊时,便自己离去了。” 偌大皇宫里,能自由出入此处的,除了那人,还能有谁? 少女环顾四周,这座院子存在了很多年,不大却也不小,比起那些昭仪嫔妃的寝宫自然是远远的不如,却在这偌大后宫里独树一帜,水月柔发起了呆,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很多都是道听途说而来,记得最初的时候,宫廷里有人说这里是整个后宫最冷清的冷宫,里面住着个白衣女鬼,当时自己还是顽劣的孩子,随着师父初入皇宫,便和那些皇子皇孙们打得不可开交,被人堵到角落里,后来拼了命逃进了这座院落,是这个素衣素裙的妇人,一把抱起自己,不动声色的将那群皇子皇孙视退的,哪怕时隔多年,她清楚的记得当时的画面,只觉得这位衣着朴素的妇人,眉目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人难以生出企及的心思,难怪说那些平日里无法无天的皇族子弟,来到这处院子外都变得束手束脚,不敢声张,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淡然气质,俯瞰这人世的一切,因为不在乎,所这世上便没有什么值得她挂念心头。后来师父找到这里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在院子里玩闹,脸色变了又变,那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师父对一个人如此郑重对待,她甚至从师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忌惮,只记得那次以后,无论自己再如何询问,师父都是闭口不谈此事,只说让自己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 后来入了沐花楼,渐渐被捧成了当红花魁,接触的人多了,自然也道听途说来一些东西,关于这座院子,关于这个妇人,记得有个官居三品的朝中大臣也是风雅中人,时常去沐花楼品茶论琴,后来一次交谈之中,少女有意无意谈及到这些东西,询问他可曾听说那座院子的人和事,可话音刚落,那位风雅大臣顿时面无人色,赶紧朝四周看了两眼,然后借故离席,言身体抱恙,自此以后,更是没有来过沐花楼了,那时候少女才明白,师父说的那句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是什么意思,对很多人来说,皇宫里那座不是冷宫,却胜是冷宫的院落,才最真正最让人忌惮的地方,甚至那个眉目和善的妇人,都是足以让他们谈之色变的存在,但水月柔却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丝毫恶意,就算师父也没有说过其他东西,有的时候,少女甚至很喜欢当初被她抱在怀里的感觉,这世上除了师父,便又没人再给过她这样的感觉,正因为喜欢,所以后来很多次入宫,她会可以去那座院落里坐一坐,尝尝妇人亲手做的糕点,或是给后者说说皇宫外的趣事,大多时候是她在说,妇人在听,这样的见面持续到眼下,哪怕少女已经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却没有因此有任何改变,对水月柔而言,沐花楼再热闹,那也只是容身之处,而这里就像是她的家,可以让她忘却一切烦恼。 妇人将杯中茶水沏满,轻声说道:“蒲家那丫头我见过,天人之姿,的确了不得,至于那三教圣子,想来也是个个出色,过往江湖百年,难得出一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年轻后辈,近来这半个甲子,却是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好坏暂且不论,外人看来,的确是一番盛世开平的好风光。” 水月柔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石桌的那张白纸上,上面的墨迹已经风干,却愈见锋芒,字里行间有一股让人为之动容的恢弘气势。 短短九字。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妇人看她在发呆,轻轻起身,朝着那挂在屋檐下的鸟笼走去,轻声说道:“便如笼中鸟兽,何时才能展翅飞出一片天地来?” 第307章 唱东华门 往日里便已经算是繁华无比的京都,今日算是彻底喧嚣热闹到了极致,尤其是东华门外那条街上,聚集了中原百年以来堪称最为出色的年轻人,人数之多,足以震动整个天下,而且并非只有文坛一事,就连那些隐世不出的古老修行地,也都曾派出了自己的核心弟子,前来参与这场盛会,这与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试有着很大的区别,那时候读书人居多,是文坛盛事,但比起眼前这类百家争鸣的场面,却还是差了太多,这场盛世风光,气运争夺之下,能够真正脱颖而出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也难怪乾帝会兴来题字一句“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仅就已经浮出水面亲自出战的年轻高手,就有鲁地蒲家的蒲阳郡主,齐地孔家的长房嫡孙,江南杨家的将才世子,淮北桃家的长房长孙,天南王家的天才少年,诸如此类,仅仅还只是地域上的粗略划分,内里还有错综复杂的各个皇亲外戚,翰林黄门,王侯将相子弟,任何一人拿出来都是响铛铛的绝顶人物,天资纵横,冠绝当世,放之任何一处势力,都是足以秉承气运的存在,早已是少年成名,名震京都,此刻尽皆汇聚此处,着实让人眼花缭乱。 今日乾帝寿辰,满朝文武聚集东华门外,诸多学子更是摩拳擦掌,雀雀欲试,想要在乾帝面前争个风光,反倒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少年天才,此刻却不见任何动静,这一场注定要决定整个中原文坛或者说天下江湖未来格局的争斗中,谁也不敢说自己可以笑到最后。 孔家作为老字号的文坛领袖,孔家长房嫡孙自然一骑当先而出,手捧祖宗留下的经书十二卷,跪地叩首,替乾帝念唱贺寿,这点倒没有多少异议,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蒲家近些年虽然异军突起,但比起孔家的恐怖底蕴来,还是有些相形见绌,明眼人都知道,只要孔家几位泥塑的老圣人一日不曾作古,孔家的地位便一日不得动摇。 乾帝身坐龙椅之上,目光落在孔家长房嫡孙身上,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台下便有贴身太监高喝,派下丰厚的赏赐。 不等那孔家嫡孙退下,远处又有一人走了上前,叩首行礼毕后,指明来意,要挑战孔家嫡孙。 场中顿时一阵哗然,尤其是当众人看清后来者的身份之后,更是热议纷纷。 那身着青衣,头结布包,儒生模样打扮的人,正是同为儒门世家的蒲家子弟,是蒲家最小的七房,只听说有真正的古圣人之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儒门世家间的争斗,竟然是来得如此之快,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这天下气运之争,向来都是从文事开始,一个是乾帝亲手扶持的新晋门阀,一个是历史渊源的儒门世家,两人之间会擦出如何的火花,的确让人期待。 入席之后,彼此对坐而望,孔家嫡孙行晚辈礼,说道:“孔犁拜见七公子,早就听闻七公子乃古圣人转世,通晓礼法,一阵儒学造诣深不可测,今日不吝赐教,晚辈先行谢过了。” 蒲家七子神色不动,口气平淡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多言。” 孔家嫡孙明显楞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好。” 席间意气迸发。 远处,乾帝看着两位年轻人对坐而望,彼此间针锋相对,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朝不远处的大太监王厚德招了招手,后者赶紧小跑过来,贴近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乾帝道:“这孔家嫡孙我倒是知道,只是这蒲家七子是怎样的人物?为何从未有过耳闻。” 王厚德轻声说道:“陛下有所不知,这蒲家七子本就是个书呆子,原本除了勤勉一点,倒也没有什么天赋,所以名声不显,陛下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传闻某日之间,他忽然得文曲天君一缕造化,这才突然开窍,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当然,至于是韬光养晦厚积薄发,还是说真有如此造化,不得而知。” 乾帝笑着摇头说道:“年轻人懂得藏拙,是好事。” 王厚德亦是奉承道:“能得陛下赏识,是他们的福分。” 乾帝望着远处摩肩接踵的年轻人,眯眼说道:“如此说来,朕倒是有些期待了,今日之后,到底是谁的名号能唱响这东华门。” …… 东华门外人声鼎沸,除却那些明里暗里守护在一旁的大内高人,旁观者足有万人之多,楼台亭榭都簇满了人头,一位用剑的年轻人挤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却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妇人瞪了一眼,顿时吓得缩了回去,赶紧赔笑说道:“你先,你先。” 那妇人瞥了他一眼,说道:“瞧你细胳膊细腿的,能挤到这里来,也是难为你了,怎么,你一个玩枪弄剑的,也要学人家读书人辩个口才?” 那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凑个热闹,就像亲眼看看这两大儒门世家的弟子,到底是怎么个神仙姿态。” 那妇人不以为然,说道:“读书人吵架最是无聊透顶,哪里赶得上修行者争斗,待会儿那些个真刀真枪的上阵,才是最有趣的。” 年轻人连连称是,刚要说话,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忙问道:“怎么了?” 那妇人踮起脚瞅了片刻,撇了撇嘴说道:“真是没劲,这些个文人斗嘴,争了半天,却还没分出个高下。” 年轻人诧异道:“平手了?” 妇人叉腰说道:“要不然呢。” 周围人群也是一阵哗然,大抵是“孔家也不过如此”、“蒲家这位可是真正的圣人转世啊”、“竖子空谈”之内的窃窃私语,当真应了那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年轻人看了一眼之后,便转身离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给那位妇人说了声谢谢。 谁知道那妇人竟然千娇百媚的给了他一个眨眼,吓得年轻人头也不回的赶紧离开,惹得那妇人笑得花枝招展,胸脯一阵上蹿下跳,好不壮观。 在没有人见到的地方,那年轻人取下身后长剑,用粗布重新包裹起来,轻声说道:“乾朝大势已成,万千气运尽皆汇聚京都,甲子之前我与他斗得旗鼓相当,如今怕是更奈何不得他了。” 说完,叹息一声,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出城而去。 第308章 海青卫卒 大乾六十三年春,二月二,龙抬头。 今日文武会试的日子,由国子监大祭酒主持,于东华门外广设会场,乾帝亲自驾临,文武百官紧随其后,可谓隆重至极,各路天才齐聚京都,参加会试,所以从半个月前,整个乾京城便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到处都是马车,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好不热闹,尤其是今日,整个东华门主街,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呼喊声,叫嚷声,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一队队肃杀的士兵,大声呼喝,维持秩序的声音,这些士兵一个个气势不凡,身披甲胄,身手敏捷,一看便是大内之中的禁军,被派来维持秩序,也亏得是这些人的存在,才让混乱的场面稍稍稳定了些。 大乾自立朝以来,文武之道并而行之,就算是乾京这样的京都,也不禁兵器,是以民风彪悍,江湖也常有行侠仗义的剑侠刀客,这边文试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而另一边的武试论起热闹程度来,却也不逞多让,几座巨大的擂台之外,围观了看热闹的人群,彼此都踮起脚来观望,议论纷纷。 “今儿个人可是真多啊,难怪咱皇上连大内禁军都出动了。” “恰逢圣上寿辰,不热闹才奇怪呢,这等国家大典,咱大乾立朝甲子以来,这可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听说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们,都不远千里来到京都,想要在圣上面前出个风头,就是不知道,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这还真不好说,这些个举人老爷们个个都是文武曲星下凡,哪里是你我所能妄自揣测的,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次武举之中,军部有几位少年天才横空出世,一路披荆斩棘而来,未曾有过败绩。” “什么?这么厉害?!” “何止是厉害,听说其中有一位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如虎豹,千斤巨石都能一手劈开。” “莫非是那‘小董侯’之称的少年郎?” “不错,正是他,那少年郎与大内的太岁爷同姓,据说彼此间关系匪浅,还有人说,他是太岁爷认下的义子,被送去海青卫历练归来,参加这场武试。” “王太岁的义子,啧啧,难怪连兵部那些官老爷都得妥协。” “非也,并非兵部软弱,委实是那小子太厉害了,小小年纪,已经把海青卫的高手,从下到上给挑战了一遍,同辈无敌,就算遇到那些前辈高手,也是胜多输少,这事儿是里面的人传出来的,指定错不了。” “后生可畏……只是不知道这位王公子是什么来历,莫非当真是那王太岁家的亲眷?” “这就不知道了,海青卫里的人对此忌讳颇深,似乎不愿提及,只知道那少年郎当初的确是王太岁托人送来的便是了,小小年纪被称为‘小董侯’,的确了不得,昔日平安侯董大人这个年纪的时候……” “嘘……慎言,慎言!” “唔……” 几人在窃窃私语,不经意谈及到董平安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哪怕时隔多年,这个名字在京都依旧是禁忌一般的存在。 “咦,说到就到?”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传来一阵喧嚣声,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东华门的街道上,拥挤的人群里,陡然如潮水退去,缓缓出现一道空隙来,其中走出一位身材魁梧的少年郎来,身穿甲胄,面容坚毅,气度不凡。 “这就是那传说中从海青卫里走出来的少年郎?王公子王破军?果然后生可畏,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体魄强大一点,精通一些武技罢了,但现在看来,远远不止这些,竟然是生而金刚的体魄!” 看到在数位士卒护送下来到考场外的少年郎,那些隐藏在人群里的高手顿时震惊了。 这其中不乏有各家派来打探情报的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个横空出世的军部少年,的确足够让人产生兴趣。 虽然早就听说这次军部祭出了杀手锏,但从过往的情报分析看来,这位王姓少年十有八九是靠着王厚德的威名在耀武扬威,根本不值一提,料想这杀手锏或许放在另外几位少年身上,如今看来,剩下那几人才是不值一提,沦为陪衬,而眼前这位王姓少年,才是真正的底牌。 一个武道高手的培养,需要无比庞大的资源,哪怕是三教圣地那样的势力,想要培养一位生而金刚体魄的高手,也要耗费无数的灵丹妙药,而大乾三支军队,虽然名声在外,但和真正世家大族,修行圣地相比,底蕴还是相差甚远,很难想象,如何能让这个少年郎在短短一年内,修炼到如此地步。 “这等国家大典,礼法之森严,不可想象,莫说我们,便是王侯将相过来,都要按照规矩行事,不得有丝毫逾矩,所以,王兄弟,我等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提前祝你凯旋而归。”那几位簇拥在他身边的士卒齐齐说道。 王破军拱手回礼,说道:“这些日子,劳烦各位哥哥们照顾了,后会有期。” 少年声音沉稳厚重,坚硬无比,给人一种无比威严的感觉,若是陈丹青在此,怕是也要擦亮眼睛重新认识一番了,简直和过往的王破军有着本质的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是他脸上始终波澜不惊的神色,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态。 “好,后会有期!” 一众士卒齐齐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刹那变得安静起来,似乎被这些士卒的气势所震慑,的确如此,大乾三支神军,个个都是坐镇一方的军队,能进入其中的士卒,哪个不是铮铮好汉?能让这些人都甘心臣服的少年郎,有该是何等厉害? “厉害,这样的天才人物,为何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简直是横空出世,肉身之强,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传说中生而金刚的体魄,大成之时,足以移山倒海,甚至能够以肉身直达造化境界,只是不知道他到了何等地步。” 远处人群之中,有人低声说道。 第309章 龙虎之争 “生而金刚而已,说到底只是一介莽夫,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有人从远处出现,目光落在王破军身上,说道。 说话的同样是一位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年,面如冠玉,身着五爪紫金蟒袍,脚踩云靴,大步流星而来,浑身上下有种堂堂正正,不容置疑的威严,毫无疑问,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无论是境界还是身份,都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小侯爷!” “紫蟒加身,少年封侯,这是大乾年纪最小的侯爷,小温侯” “什么,竟然是小温侯?!传闻他岁年纪轻轻,却已经有赫赫战功在身,在雁翎军中拥有难以想象的威信,是平安侯之后又一尊了不得的人物,这下可好看了,那王公子被誉为‘小董侯’,却遇上这位真正少年封侯的劲敌,该擦出怎样的火花来?值得期待!” 随着那身着紫金蟒袍的少年走了出来,周围原本喧嚣热闹的人群,顿时诡异的安静下来,似乎这少年身上有种特殊的魔力,能让人为之沉默。 “了不得,少年封侯,难怪如此飞扬跋扈,这体魄之强,一身气血旺盛,比之那王破军也丝毫不差,难道他从娘胎里出来就开始修行了?传闻军部这次推出了三位年轻高手,原本以为那王破军独占鳌头,其他皆为陪衬,如今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不错,咱们这位圣上,虽然主张文武兼治,但武将在朝堂上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这些年也一直撅撅不振,早就想趁机翻身,这几次边疆之事上,主动请缨,便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原来如此,倒是我小觑了那群武蛮子。” “不过也不用担心,大乾三支无敌神军,无数军卒里才挑出这三个人杰来,比起文道昌运,还是差太多了,古圣人也说过,盛世到来的征兆就是文坛兴盛,百家争鸣,更何况这三人之间,也并非同心,这期间大有文章可做。” “受教了,念师醍醐一句,如雷贯耳,佩服佩服。” 几位文官路过此处,看到远处走过的两位少年豪杰,为之侧目,驻足观望一阵,款款说道。 今天无论是文试还是武试,都出现了很多闻名已久的名字,那些少年成名,威震一方的人物,尽皆汇聚到了京都,还有许多往日里名不见经传人物,也出现在这里,大多一鸣惊人,这些人各个气息凝练,眼光如电,不是读书养气到了极高境界的就是武道修行有了极高成就的,年龄从十三四岁到二十七八岁的都有,甚至还有六七岁的稚童,在这个擂台上大出风头,就算是输了,也被那些早早派人等待在这里的大家世族的人接走,不惜代价去招揽。 相比于文试那边的唇枪舌剑,武试这边更为直接,拳拳到肉,擂台边场场都是爆满,人头簇拥,挤都挤不进去,尤其是当这几位成名依旧的少年天才到来以后,更是将气氛推到了高潮。 “好家伙,一个少年封侯,一个勇冠三军,简直称得上龙争虎斗,这样的争斗很是少见。” 擂台之外的主考席上,许多身穿官服,戴着乌纱的主考官坐在一排,不由侧耳议论纷纷。 这样恢弘的场面往日里难得一见,成千上万人汇聚一堂,很是壮观,就算是他们,也感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因为其中一些考生甚至是王侯世家的子弟,稍有偏颇,就要得罪无数人,甚至惹来灭顶之灾,所以这样的差事看似风光无比,把握万人命运的感觉,全在自己一念之间,但其中的困难,只有自己清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开始了。”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响起,两位少年英杰登上擂台,天地间骤然兴起一阵扶摇大风,竟然将主考官台上的文案都吹得飞起。 所谓龙从云虎从风,传说中真正的天才人物出现,都会带来天地异相,但那只是传说,真正的原因是这两人身上的气血,已经磅礴到足以影响到周围的气机。 “两人都是军部推选出来的绝顶天才,可惜提前碰到了,只能有一个人走下去,不能和这样的人物交手,的确是一种遗憾。” 远处,人群之中,一个少年无比自负,眺望远处的擂台,眸子里涌现出一道战意来,几乎能凝为实质。 在他身旁,还有几个天才少年,个个都很强大,气血旺盛,如同火焰在燃烧,安静的眺望着远方。 “那姓王的小子不错,本公主身边正好缺一个得力的马夫,若是他能活着走出来,便将他招来府中。”另一个方向,一辆雍容华贵的马车里,一位少女轻轻放下手中珠帘,平静的吩咐道。 而在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公子,衣锦华贵,一看就是出身大家世族,闻言摇头道:“你啊,还是这么任性,不过倒也无妨,区区草莽,只是那王太岁那边有些不好交待。” 人影闪动,王破军和小温侯几乎同时登临擂台之上,两个人相隔遥远,彼此对视,一瞬间,空气之中充满了肃杀之意。 “你们说到底谁会赢?”这是很多人的疑问,同为少年天才,难分高下,这些天来大家一直都在议论,不过马上就要有结果了。 “依我看,无论谁赢谁输,都是兵部挣足了脸面。”人们议论纷纷,支持两方的都大有人在,当然,更多的是讨论这一战背后的意义。 场中,随着一声锣鼓响起,两道身影骤然踏地而起,如同流星一般冲向一起,刹那间交手,响声如雷霆。 “轰!” 这是纯粹肉身的比拼,仅仅一个回合,便已经撞击出无比磅礴的动静来,整个擂台都为之震颤。 刹那之后,两道身影遥遥相对,分处一方。 “我在军中早已听过你的名字,他们让我看在王太岁的面子上,不要大动干戈,现在跪地求饶,留你一命。”小温侯眸光闪动,淡漠说道。 “滚。”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喝,王破军踏地而起,抬起右拳,猛地朝虚空砸去,势无可挡。 第310章 一战成名(上) 擂台之上,两大少年巅峰对决,场面无比激烈,让人为之震撼。 “轰!” 气血翻腾,刹那之间,在空中掀起一阵惊人的气浪涟漪,若天穹炸开,彼此之间,仅仅几个呼吸,便已经交手上百个回合,两道身影疾掠而过,稍纵即逝,彼此间刹那相撞,又陡然分开,速度之快,肉眼根本难以捕捉! “叱!” 小温侯脚下步法玄妙,行动如电,每一步踏出,都有一道紫电闪烁而过,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他忽然抬起右臂,化拳为爪,掌心中闪过一抹紫色符文,猛地朝王破军镇压而去。 王破军脸上毫无惧色,同样一声轻叱,大踏步奔袭而至,根本不讲究什么身法套路,而是长驱直入,纯粹的以力破力,抡起手臂狠狠砸去,与对方硬撼,丝毫不避退。 在那一瞬间,无数道气机炸裂的声音骤然传来,震耳欲聋,响彻整个擂台。 两人激烈厮杀,不断碰撞,爆发出无尽的威能来。 这还仅仅只是肉身的比试,未曾涉及到任何神通法术,却也已经展现出可怕的异相来。 众人一阵神驰目眩,极为震撼,就连主考席上的那些考官们,此刻也为之动容,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种力量,恐怕已经超过了所谓肉身的极限,达到另一个层次,若非如此,又怎么会生出这样恐怖的异相来?” “我听闻上古之时,那些旷古绝今的大人物,年幼时也曾拥有过这样的境界,难道这两人已经足以比肩那些上古大能了?” “说是比肩还为时尚早,仅仅是与那些大人物幼时相仿而已,但也足够惊人了。” “不错,我看这两人的招式里,隐隐有军体术的影子在,杀伐果决,这样的人物,只要成长起来,将来必定又是一尊了不得的高手,看的连我都有些心动了。” “可惜他们是军部的人。” “没有什么可惜的,都是我的大乾的好儿郎,日后开疆拓土,征战沙场的时候,少不得要扬我国威。” “魏大人好心胸,高瞻远瞩,佩服佩服。” 几位主考官议论纷纷,似乎已经从两人身上看到了这一届武状元的影子。 就在此时,王破军骤然止住身子,双脚踩地,刹那倒飞出去。 也就在他倒飞而出的刹那,一道凌厉至极的气机,骤然间从虚空中传来,猛地朝他所在的地方斩去。 王破军心中传来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想也不想,直接倒飞出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道凌厉至极的气息早已锁定了他,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追杀。 虚空被撕开一道破洞来,璀璨的光华在少年瞳孔中倒映出来,愈演愈烈。 纵使王破军心境过人,此刻也难以保持平静,眉头紧紧皱起,那道气息太恐怖了,似乎蕴含着磅礴意志,杀气凛然,甚至连天地气机都能压迫。 他不能再倒退了,向前斩去,抡起双拳,怒喝一声,浑身气血剧烈沸腾,甚至生出血色的雾气来。 一道璀璨的光华从小温侯的掌心传来,斩向王破军。 “轰!” 整个擂台在这恐怖的撞击下,就要彻底溃散,好在这个时候,主考官中有一人出手了,手中毛笔轻点虚空,一道金色的符箓飞起,缓缓落在上面,如同佛偈一般,封印在擂台的一个角落,刹那之间,金光隐现,继而重新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而任由那气机如何激烈,擂台都始终安稳如山了。 “这是灵山符?!”有人大叫,认出了这是何等宝物。 传闻上古之时,有妖猴出世,大闹佛门圣地,佛陀亲自出山,以灵山符镇压此妖猴,才将一场祸事彻底化解。 原本以为这只是以讹传讹的说法,因为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灵山符,更不用说传说中的佛陀,唯有见多识广之辈,才能从那金色符箓上瞧出些许蛛丝马迹来。 此时此刻,身处其中的两人感受更为强烈,随着那一道金色符箓的落下,宛如在面对一座巍峨大山压顶而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深刻体会到了一种浩瀚无疆、无边无尽的威压,尤其是那威压之中,还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庄严气息,隐约传来阵阵佛唱,让人为之动容,好在那威压并非刻意针对两人,仅仅是一扫而过,便彻底消失。 “杀!” 随着王破军一声怒叱,猛地踏地而起,整个人身上气血旺盛到了极致,甚至升腾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火焰来,仿佛血雾在燃烧,这是一种无敌的体魄,举手投足间展现出惊人的异相,他不退反进,随着他一脚踏地而起,整个身上的衣袍尽数被搅成了碎片,露出精壮的肉身来,肉体之上布满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触目惊心,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很难想象,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历练,才会留下如此多的伤痕。 可就算是这样的伤痕,非但没有打倒他,还让他磨砺出一身铜皮铁骨来。 他怒喝一声,一拳凭空砸来,无数璀璨的符文在拳头上隐现,形成一道罡罩,将那奔袭而至的杀意统统斩去。 小温侯闷哼一声,身子踉跄退后,最终嘴角还是溢出一缕血迹来。 “什么,强大如小温侯,竟然也吃亏了?!”远处,众人震惊,尤其是那小温侯手下的人,更是深深震撼,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家这位小侯爷的实力,能让他都吐血而退,那位王破军的确了得。 小温侯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并无大碍,仅仅是倒退数步,而后止住脚步,抬头看向王破军,目光如电,眼中露出一抹诡异的光芒,冰冷说道:“好,很好,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去死好了。” 他收起眼中的小觑,开始开始认真对待,骤然踏步而起,自身化作一道疾光,猛地朝王破军斩去。 “轰隆。”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骤然分开,下一刻,再次突飞猛进,纠缠在半空之中,虚影晃动,响声不绝。 第311章 一战成名(下) “纯粹体魄的较量,已经到了世人难敌的地步,就算当初那人,幼年之时,怕也不过如此了。” “太可怕了,那小温侯出身世家大族,自小修习各种秘法,又有大气运在身,能有这般修为也在意料之中,只是那王破军是何许人也,根本没有听过,却能和小温侯战得旗鼓相当,这就有点可怕了。” 众人议论纷纷,同时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不愿挪开,实在是太精彩了,比起神通法术的玄妙来,这肉身之间的争斗,拳拳到肉,更是具有观赏性,让人热血沸腾,两人之间打出了真正的火气,你来我往,彼此毫不相让。 小温侯通体弥漫着一阵燥热的气息,肉身之上更是绽放红光,隐约听到骨骼如蚕豆爆响的声音,可怕无比。 “轰!” 他大踏步奔袭而至,动作快如蛟龙,横冲直撞,猛地朝王破军斩去。 这一次王破军横飞出去,鲜血直流,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差点坠落在擂台之外。 “什么,遭受这样的攻击,竟然还能站起来,他的体质到底有多强悍?这王破军莫非也是某尊大人物转世而来?”有人震惊说道。 是的,王破军虽然被一拳击飞,但未曾伤及根本,擦去嘴角血迹,又重新站了起来。 “这场争斗孰胜孰负,到眼下还还真难说,不过无论如何,事到如今,这两人已经足以名扬天下了。” 在这次大乾朝廷的科举考试之中,尽管还有其他崭露头角的厉害人物,但比起眼前这两位来,还是相形见绌太多,两人的光芒足以掩盖大部分人,让人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甚至连远在文坛的乾帝都被惊动了,吩咐下人来打听情况。 一时之间,整个东华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这里。 但是这些对于擂台上的两个人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影响,因为他们的心神都全部放在了争斗之中,容不得半点分神,到了这个层次的争斗,稍不注意就要落败,甚至还有性命之危。 “肉身打破极境,的确值得我出手,可惜也只能如此了,武道一途,并非只是体魄惊人便足够了,你底蕴太浅,就算得王厚德庇护,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小温侯开口,口气淡漠说道,这些话虽然听起来无比狂傲,但却并非没有道理,肉身修行不比神通,需要更多的天灵地宝来培养,若非身后有真正的大势力支撑,根本走不到最后一步,王破军一路走来,已是九死一生,想要突破,除非拥有大机缘,否则千难万难。 说话间,他已经一步踏出,化作一道流光冲了过来,出手便是杀意凛然,看样子不准备留手了,想要赶尽杀绝。 王破军眼中神色平静,哪怕落于下风,却始终波澜不惊,仿佛并未将那些话放在心上,见小温侯奔袭而来,并未避退,反而迎向前来,通体气血疯狂燃烧,赤红的火焰腾腾跳动,甚是不凡! “这是要拼命了吗,可惜了两尊少年天才,任何一个陨落都是极大的损失,可惜未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干预比试。”有人暗暗自语。 “小温侯要出全力,同样是少年封侯的绝顶人物,他比同时期的董平安更加厉害,那王破军十有八九要落败了。” “咦,不对,情况有变!” 下一刻,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小温侯同样也感觉到了危险,毛骨悚然,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顿时怒喝一声,手中绽放豪芒,无数神通刹那绽放,朝着王破军斩去。 “轰!” 无数光潮倾泻而下,将王破军的身影淹没,但下一刻,王破军爆发,化作一道流光,来到他身边,猛地一拳砸中他的腹部。 “砰!” 小温侯顿时横飞而起,腹部受到了重创,大口咳血,明显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而那些神通宝光落在王破军身上,非但没有留下半点伤痕,而且瞬间被吸收殆尽。 “什么?万法不侵?!天啊,这王姓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传说中万法不侵的体魄都能修炼出来?!” 就在众人惊呼声响起的刹那,战局陡变,王破军大喝一声,猛地爆发出来,一把抓住小温侯的手臂,骤然抡起,狠狠的朝擂台上砸去,纵然有‘灵山符’封印,那擂台依旧被砸出一道深坑出来。 小温侯再次遭受重创,口中吐血,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擂台之外,他的那些部下都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去救人,可惜还未来得及出手,便被人统统制服。 这里是乾京,是东华门外,是天子出动,文武百官随行的考场,谁也不能妄自动手。 “不好,这小子领悟了万法不侵的手段,小温侯不敌。”几位考官也是面色大变,惊得站了起来。 王破军大踏步而来,如八步赶蝉,稍纵即至,来到小温侯身边,眼中早已是杀意一片,猛地朝前斩去。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青哥儿教给他的道理。 “杀!” 王破军低喝一声,眼中绽放出一道惊人的杀意。 “手下留情!” 眼见小温侯就要毙命在他拳下,主考席上的那些考官终于坐不住了,有人骤然出手,来到擂台之上,拦在了王破军的身前。 “滚!” 此时此刻,王破军眼中通红一片,仿佛入了魔障,尽是杀意,根本分不清来人是谁。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那飞来的考官是一位中年官员,紫袍蟒衣,腰佩玉带,一看便是朝中真正的大人物,此刻听王破军如此说话,顿时脸色一沉,说道:“好大的口气,跟我撒手!” 话音刚落,一掌拍出,将王破军突如其来的一拳挡下。 “轰!” 肉眼可见的可怕气机,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倾泻出来,将周围簇拥的无数人群,推开了足有数丈有余。 众人骇然,这得有多大的威势,才能早就如此恐怖的动静。 那中年官员脸色铁青,衣袍鼓动,连退数步有余,才堪堪停下脚步。 第312章 接踵而至 “败了,小温侯终究不敌,这王姓少年至此一战成名!”台下有人在惊呼。 现场沸腾,一片喧嚣,人声鼎沸如潮水,席卷十方。 几乎被所有人看好的小温侯,竟然落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上,也幸好在最后的关头,主考席上的人及时出手,才保住了他一条性命。 “那少年是谁,为何从未听说过?” “连主考官都敢顶撞,甚至逼退数丈有余,这少年的肉身体魄该是何等强大?” “万法不侵,他竟然领悟了万法不侵的法门,这是何等可怕?纵使只有短暂的一息时间,却也足够扭转局势,反败为胜了。” “足够了,高手过招,胜负也不过在一念之间,一息时间也足够了。” “得罪主考官,难道就不怕被人暗中下绊子吗?不对,事情闹得越大,越是惹人注目,说不定连皇帝都惊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动他。” “不错,这小子行径看似鲁莽,却未必不是他有意为之,比起小温侯来,他终究还是太过势弱,就算有王厚德在身后撑腰,也未必能讨得多少好处,只有将事情闹到了,让这背后的人都感到忌惮,他才有机会。” 从小温侯的强势登台到落寞收场,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变故。 不得不说,这一战引发了无数人的关注,就连文试那边都被震惊到了。 巨大的擂台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若非有‘灵山符’这样的宝物镇压,恐怕早已坍塌毁去,擂台之上,屹立着一个少年,浑身鲜血斑斑,衣衫破碎,甚至连气息都不稳定了,但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他,皆以敬畏的目光看着他。 能够力压小温侯,甚至将主考官逼退的少年天才,此战过后,注定要名扬天下。 那位主考官冷哼一声,纵使心中有极大的怒气,却也不好当场发泄出来,只得冷冷的看了王破军一眼,说道:“就此点到为止,若是他当真有个三长两短,王太岁也护不住你。” 巨大的擂台之上,王破军静立,脸上无喜无悲,也没有再继续动手。 事实上,这一战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再争斗下去的必要了,击败小温侯,王破军亦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身上伤痕累累,无力再战,不过,他的肉身实在是太强大了,生而金刚,短暂的休息之后,便又恢复了不少,浑身气血滚滚如江海,从诸窍之中升腾起来,如同狼烟,笼罩己身,让人看不清晰。 “这也太惊人了,莫非他还能再战?”众人心中闪过一缕大胆的想法,顿时目瞪口呆。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真的是一头人型凶兽,不然如何会有如此恐怖的体魄。 以‘灵山符’镇压的擂台,同样牢不可摧,原本弥补其上坑坑洼洼的地方,很快也恢复过来,变得如崭新的一般,少年静立其上,非但没有丝毫要下来的样子,而是举目环顾四方,似乎在等待迎战。 这一刻,他的整个身躯都在发光,气血如同火焰在燃烧,散发着炽热的气息,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好家伙,他这是在等待迎战。”有人猜出了他的用意。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刻他虽然受伤不轻,但击败小温侯,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想要籍此来锤炼己身,好想法,好气魄,少年若是不死,未来绝对不可限量。”一位考官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绽放精芒,盯着擂台上的少年,由衷叹道。 “你心动了?可惜此子已经被军部相中,何况他是王厚德的人,不能为你我所用。”他的身旁,又一位考官轻声说道。 “哼,不知死活,不过是侥幸赢了小温侯,当真以为自己无敌了不成?眼下乾京卧虎藏龙,三教圣地的弟子都还未出手,他这样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走不了多远。”方才那位出手拦截的考官回到坐席之上,冷哼一声,说道。 话音刚落,果然远处又出现了变化。 有白衣男子脚踏虚空,来到擂台之上,与王破军遥遥对峙。 “你很厉害。”那白衣男子吐出这样四个字,有一种欣赏,更多的是针锋相对的凛然战意。 “动手吧。”王破军根本不想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说道。 “我只有一招,一招过后,若你还站着,那我便认输。”这位白衣男子说道,同时身上爆发出极其强大的气机,席卷四方。 分明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但举手投足间的气魄,便是老一辈的江湖高人都自愧不如,尤其是身上那自然外放的滔天气势,让人为之震颤。 在目睹了王破军和小温侯的对战后,还敢第一时间登场,只能说明此人的实力亦是非同小可。 “竟然是他!乾京府衙座下的头号幕僚,有‘一剑西来’之称的用剑好手,传闻这些年京都之中大小案件,凡经由他手的,无论如何凶恶的罪犯,最后都是一剑了之,在此之前,他已经闯下了偌大名声,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更不会想到,竟是如此之年轻。”有人认出了这位白衣男子来。 “家师曾说过,心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天下大不平,唯剑不可消也,我自修炼‘一剑诀’以来,一剑出手,未曾尝过败绩,今日亦是如此。”白衣男子自语,眼神睥睨,伸手虚空一握,身后那柄长剑一阵轻吟,骤然飞出。 王破军神色凝重,自那越来越凌厉的气机中,已经感受到了一种磅礴的压力,他知道眼前这位男子并未说谎。 忽然,那人身子动了,飞剑骤然出鞘,光芒璀璨,划破天际,最为可怕的还是那道流光中蕴含的恐怖剑气,几乎凝为了实质,似要将这片天地斩成两半,论气势,比之方才小温侯的手段,竟然丝毫不差,一样的激烈与恐怖。 “又是一尊少年天才!”有人惊呼道,尤其是那些大家世族的人,更是坐不住了,心中生出招揽的心思来。 要知道这位只是乾京府衙的幕僚,还是自由之身,若是能招揽到麾下,日后必然能派上大用。 第313章 名动京华 “似这样拥有自由身的天才少年,才是各家势力争夺的重点,一旦招揽过去,将来说不定就能培养出一尊无敌高手来,这样的人底细干净,不用担心招惹来麻烦。” “算不上底细干净,说不定就是哪尊大人物转世而来,不过那些大家世族根本不在乎这些,自信能驾驭得住这样的存在,所以才不惜代价来招揽他们。” “的确如此,就像乾京府衙这位少年,以‘一剑决’成名,世人甚至不知他姓甚名甚,乾京府既然能招为幕僚,旁人自然也会心动。” “不知他对上那王破军,到底孰胜孰负。” “难说,不过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白衣少年一剑出手,雄奇壮阔,如擎天支柱,横扫而至,尽显伟姿。 王破军站立擂台之上,身子纹丝不动,唯有劲风吹拂衣衫,飒飒作响,面对那势如破竹的一剑,脸上无喜无悲,等到那磅礴剑气方至身前时,他的瞳孔之中陡然绽放出一抹光芒,体表如铜皮,熠熠生辉,磅礴的气血旺盛燃烧,化作袅袅焰火,升腾而起,在那无尽的剑气中摇曳起伏,明灭不定,却在稍纵之间,愈演愈烈。 “你有万法不侵身,我自一剑破之!”一道自傲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开。 身未至,剑已至。 天地间徜徉着一道无比磅礴的剑意,似要凝为实质,整个擂台都在颤颤发抖,哪怕相隔遥远,都能感觉浑身传来一阵刺痛的感觉,更不用说身处其中的王破军了。 王破军黑发披散,长身而立,那一刻,整个人肌体生辉,身体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随着那一剑斩来,天地刹那被划分为了两半,时间似乎都要为之停滞。 王破军低喝一声,右脚踏出一步,握紧拳头,微微屈身,猛地踏地而起,整个擂台刹那剧烈摇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动声,下一刻,他整个人跃身而起,一拳砸去,长瀑倒流,如白色匹练倒挂,狠狠朝那磅礴的剑气砸去。 喀嚓! 刹那之间,那磅礴无匹的剑气与拳罡在空中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王破军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脚下的擂台却以他为中心,如蛛网一般绽放出无数道裂痕。 他身上的衣衫尽数碎裂,右臂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指流淌滴落,触目惊心。 而另一边,白衣少年手臂无力的垂下,手中长剑在微微颤抖,他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钦佩的神色,目光落在王破军身上,认真说道:“你赢了。” 话音刚落,终于忍不住伤势,一抹鲜血溢出嘴角,而后长剑脱手落地,直直刺入擂台之中,微微颤动,白衣少年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围观的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连‘一剑决’都失败了,他真的无人能挡了吗?” “圣子不出,何人能敌?” “与小温侯一战之后,他已经身负重伤,却还是这般勇猛,连战告捷,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此战过后,三教圣子之外,又有一尊无比可怕的少年天才了,足以与那些传说中的人物比肩,太可怕了,只要给他时间,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远处,那家奢华至极的马车里。 头戴霞冠的女子放下珠帘,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秀美微蹙,沉吟片刻,说道:“倒是我小觑了他,竟然连破两人,尚还留有余力,若是换若是你,能做到几分?” 她的身前,对坐这一个年轻公子,手中扶着一柄摇扇,面如冠玉,风度翩翩,闻言摇头说道:“若换做是我,根本不会让自己处于这样危险的境地,所以这个假设并不成立。” 少女闻言赏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道:“只怕是做不到吧。” 那公子也不恼,合起手中折扇,敲了敲手掌,笑着说道:“论起肉身境界来,这姓王的小子,只怕已经于同境无敌了,就算是三教圣子亲至,也未必能讨到好处,我又何必去自讨没趣。” 少女眼中光芒闪烁,看了眼前年轻公子一眼,蛮不讲理说道:“这少年我相中了,无论如何,你要替我把他抢回来,要不然,哼哼,我就将你喜欢蒲阳郡主的事情捅出去。” 那年轻公子闻言摇头苦笑道:“你一介大乾公主,何必和我一般见识,再说那蒲阳郡主是何等身份,岂是我能高攀得起的?从来只听说过抢亲抢婚,还没听说过抢马夫的,你若真缺少个马夫,吩咐一声,就算帝国三支神军出身的高手,还不都任你差遣?” 少女闻言哼哼一声,说道:“瞧你这点出息,有贼心没贼胆。” 年轻公子顿时一阵无语。 少女淡淡说道:“我可是听说,庞家那位小凤雏,和蒲阳姐姐有婚约在身,你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要抱憾终生。” 年轻公子眼观鼻鼻观心,决定不搭理这位的胡搅蛮缠。 “不过话说回来,要让王厚德那老东西放人,的确不容易,这些年来,父皇对他无比器重,予以厚任……”少女自言自语道,目光却是穿过珠帘,落在了远处的擂台之上。 …… 连乾京府衙的客卿幕僚都失败了,这样的结果,让众人感慨不已。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王破军盘坐在擂台之上,闭目调息,通体绽放光芒,无数穴窍同时张合,精气丝丝缕缕浮现,异像纷呈。 他这是要打算继续迎战下去吗? 各方势力都在心中打鼓,尤其是那些打算出手的年轻高手,此刻都犹豫了,内心惴惴不安,担心这一切都只是假象,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少年的极限在哪里。 时间不长,王破军再次站了起来,目光朝四周扫过,所及之处,竟然无人敢与之对视。 第314章 生死玄门(上) “这里就是江南道?”陈丹青站在一处断桥边,眺望远方烟雨朦脓的天色,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这才人间三月天,放在饶城那样的地方,眼下估计还是白雪皑皑,而这里却已经是一片繁华着锦的春光,不愧是江南秀丽地,难怪历朝历代的诗人,都喜欢来此吟诗作对,所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此情此景,的确耐人寻味,若是真正到了那等秦淮胜地,又该是何等秀色?” 陈丹青熟读经书,一直对文人骚客笔下的江南地心怀憧憬,当真正有一天踏足此处的时候,果然不负心中所望,放眼远眺尽是秀色一片,杨柳河岸,雾雨朦胧,游船画舫,烟锁连波,如同走入了一道水墨画卷之中,让人流连忘返。 不仅如此,就连身边的少女也是怔怔出神,被这样的风景秀色所吸引了。 “我以前听姥姥说起过江南道,说此处盛产才子佳人,各个都是文曲星下凡,文采斐然。” 自从阿奴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活泼起来,很是放松,跟在陈丹青身边,像是邻家少女一般,总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兴趣,问个不停,仿佛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陈丹青并不急着行动,更没有去找游方道人口中江南周家的人,而是沿着江南古道,认真的观赏沿途的风光,徜徉其中,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修行,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颠簸起伏,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难得有沉淀自己的机会,他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喜欢和阿奴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一起,谈古论今也好,游山玩水也好,都是一种生活的态度,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修行,偶尔放空自我,重新成为一个普通人,游山玩水,心灵之上竟有了一丝空灵之感。 就连身边的少女,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顿时抬头诧异的看着他,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陈丹青站在杨柳河畔,眺望远方,看着烟锁连波的湖面,眼神闪烁,忽然身形闪过,凌波微步,轻灵而飘逸,行走在水面之上,衣不沾湿,仿佛世外谪仙,每一步落下都有莫名的道韵生成。 更远处的地方,那些游船画舫上的游客,偶然看到这一幕,都不禁揉了揉眼睛,以为看花了眼。 同一时间,陈丹青体内丹田气海骤然波动起来,掀起一阵扶摇大风,将无尽的海潮拍至高空,垂天而落,大自在内观法自行运转。 这一刻,神魂轻盈,似要出窍而飞,与自然大道和鸣,让他有种天地相通、羽化飞仙的感觉。 陈丹青就这样站立在水面之上,却仿佛立身云端,有一种超然之感。 他知道,这是一种奇妙的境界,可遇而不可求,对于修行的理解有着难以想象的裨益。 这样的顿悟太过难得,稍纵即逝,他没有留下来细细品味,而是选择了离开这里,因为他这一番动作,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关注。 “是修行者?!那人踏浪而行,分明是修行者的手段!”有人惊呼,站在画舫之上,目光透过层层水雾,看向远处。 “他在感悟天道,若不然,也不会引起如此天地异相,了不得,此人到底是谁?”一时间,远处围观的人都振奋起来,无数条游船画舫朝这里驶来。 好在陈丹青早已离去,浩荡湖面上,不见半点身影,让那些想要奇遇一番的人们,无比失望。 而另一边,陈丹青和少女阿奴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城池里,走在一条青石板街上。 少女眼中带着疑惑,看向陈丹青,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问道:“为何我感觉青哥哥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变化在哪里?” 方才那一瞬间,陈丹青展现出天人一般的手段,凌波微步,引发出天地异相来,却又稍纵即逝,重新恢复了平静,少女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却又难以说清。 陈丹青眯眼看着远处,轻声说道:“我破境了。” 少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高兴道:“原来是这样,恭喜青哥哥了。” 谁知陈丹青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摇头说道:“谁能想到此番领悟下,竟是直接破境,迈入生死玄门的境界,祸福难料。” 生死玄门,向来被称作为神通境最大的门槛,一朝生一朝死,祸福相依,难以预料,或许前一刻还拥有一身通天彻地的神通,下一刻却已经成为一个普通人,这就是生死玄门的诡异之处。 难怪少女会察觉到他身上的不同,因为这一刻,陈丹青一身修为尽失,迈入了生死玄门的死门,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生门也好,死门也好,无非是一种修炼,其实我一直在想,若是我还是当初那个饶城的少年,未曾经历过这一切,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陈丹青看到少女脸上掩藏不住的担忧之色,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喃喃说道。 直到这一刻,他才设身处地的体会到当初海棠姑娘的感受,生死玄门,对于修行者来说,的确可以称之为最大的门槛,尤其是心境上的那种患得患失,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迈入生死玄门的境界。 “既来之,则安之……”陈丹青喃喃自语,何况到了眼下这等地步,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 第315章 生死玄门(下) 当王厚德和乾京府伊在路上相遇的时候,两个曾经在庙堂上针锋相对的老对手,此刻却像是一对相交莫逆的老友,彼此勾肩搭背走在一起,在外人看来有说有笑的谈论些什么,但其中的波诡云谲又岂是外人可以得知的,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乾京府伊转头对这位当红大太监说道:“王公公,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动杀机了,为何还不肯出手,当真就不怕你这义子折损在这些个三教之人手中?” 王厚德笑眯眯说道:“陆大人何尝不是如此,早前那‘一剑决’败在破军手中的时候,你可不止一次想要出手,但到底还是没有出手,难道你就不怕了?” 乾京府伊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这老小儿,还真是记仇,不过那一剑决的少年郎虽然身为老夫的幕僚,但比起太岁家义子的身份,怕还是远远不如,再者他此番出手,是为扬名,此战过后,无论输赢,注定要离去,小小乾京府还留不住他,日后无论侍奉哪家,都注定与我了无瓜葛,可那王姓少年不同,他可是你王公公的心腹,生而金刚的体魄不说,小小年纪更是将肉身修炼到了极境,不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了,我可不信你舍得让他陨落在这次武试上,亦或是王公公觉得那几位主考官一定会及时出手?” 王厚德这一次没有再虚与委蛇,收敛起那虚伪的笑意,平淡说道:“能被洒家看中的人,就算是面对三教圣子,又岂会如此轻易的败下阵去?至于那几位考官,明里暗里打压考生的行径,洒家看在眼里,自然会向陛下参上一本。” 乾京府伊轻声感慨道:“也就是你捡到了这块宝,生而金刚,心无杂念,日后不可限量啊,说到底都是眼红,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能走到这一步,除了你王公公的庇护,更多是自身的气运和机缘,也怪不得旁人嫉妒,就像老夫,当初见着那一剑西来的少年,也惊为天人,不惜引为座上宾,他也是知恩图报,这些年替乾京府的事都不折不扣的完成,所以咱们算是两不相欠,我也愿意捧他一程,日后就算相见,也不至于红了眼,不过那些人却不同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先皇留下的名言,真是把道理说尽了,他们眼中除了效忠皇帝以外,便没有其他顾忌,私下里少不得还和那些世家大族有所勾结,马无夜草不肥,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东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王厚德冷哼一声,说道:“一群不知死活的蠢物。” 老府伊点头笑道:“有人说过,世间之事,除却生死,的确也没有什么大事了。” 王厚德冷笑说道:“如此高风亮节,可不是你陆大人的风范。” 乾京府伊无奈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王厚德闭上眼家,没有说话。 乾京府伊瞥了他一眼,说道:“刚则易折,磨砺是一回事,过犹不及又是另一回事了,你当真不打算去看看了?” 王厚德霍然睁开眼睛,冷笑说道:“谁敢?这里是天子脚下,我倒要看看,谁敢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话音刚落,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呼吸之间,出现在擂台之上,伸手抱起已经昏迷过去的王破军,目光落在对面那一身青紫道袍的俊秀道人身上,口气凛冽,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 乾京,钦天监。 一座摘星危楼,高足万丈。 无名无姓更不知道在这座楼里待了多少年的枯槁老人,总喜欢一个人待在顶楼的屋子里,点燃那盏昏黄的烛灯,右手握笔微微颤颤的写着什么,时而咳嗽两声,不知日落更不知日出,几十年来,从未走出过这座阁楼。 这座阁楼里,除了这位枯槁老人,还有一个常年服侍在他身边的少女,文文弱弱,不苟言笑。 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来这里却是已经有了七八年时间,身为罪臣之后,当初是老人开口求情,才从抄家灭户中救回了她一命,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侍奉在老人身边。 这一夜,枯槁老人如往常一般,坐在阁楼之上,眺望头顶星空,忽然一阵凉风吹来,老人捂嘴仍是止不住咳嗽,少女急忙跑过来,替他轻柔敲背,轻声说道:“袁爷爷,外面凉,咱们还是进去坐会儿吧。” 枯槁老人闻言轻笑,摇了摇头,说道:“不碍事的。” 说完,转头看了身旁的少女一眼,说道:“今儿京都这么热闹,你没有去看看吗?” 少女闻言轻声说道:“您知道的,灵雨不喜欢热闹。” 老人摇头苦笑说道:“哪有不喜欢热闹的,只是待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习惯了孤独罢了,当初就该送你去书塾里,总好过陪着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 少女低声说道:“灵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待在袁爷爷身边。” 老人闻言没有说什么,知道眼前这少女虽然柔弱,但性子就如那家人一样倔强,若不然也不会落得抄家灭户的下场。 枯槁老人抬头看着头顶星空,眯眼说道:“占卜之术,这些年已经传了你七七八八,日后还须你自己领悟,不过常言所谓,卦不可算尽,恐天道无常,这世间之事,纷纭复杂,又岂是简单几道卦象可以算尽的。” 少女始终站在老人身后,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位枯槁老人,已经病入膏肓,熬不了多久时光了。 老人轻声说道:“当初没有救下你们一家人,你还怨我吗?” 少女闻言沉默片刻,摇头说道:“袁爷爷冒着风险救下我,已经是大义之举,救命之恩,灵雨这辈子都难以回报,又何来怨恨之说。” 枯槁老人捂嘴咳嗽两声,松开拳头时,手心猩红一滩,笑了笑,不再咳嗽,只是嘴角渗出血丝,疲倦至极的他闭上眼睛,说道:“我倒愿意你恨我,而不是去做一些傻事,这世间对你太不公,但活下去,对你而言,对你爹娘而言,终究是一件值得托付的事情,贪狼星现,破军将出,这天下少不得又要动荡一番,只怕到时候我已经不再,没有人来护着你了。” 少女咬了咬嘴唇,不让泪水落下来,轻轻替老人披上一件狐裘,哽咽说道:“灵雨听袁爷爷的话,袁爷爷也要听灵雨的话,好好养病,不多问,也不多想。” 老人咧嘴笑了笑,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女,像是看着自己的孙女,轻声说道:“一言为定。” 第316章 物是人非 这趟入城,从商人手中买来匹上好的骏马以后,陈丹青又去给阿奴买了衣裳首饰换上,约莫是少女心性释然,起初她还有些腼腆害羞,但这世上哪有少女不爱美的,对于陈丹青买来的东西,却又是爱不释手,只是觉得日后要花钱的地方太多,若是在这上面过多浪费了,便又觉得有些难为情,不过这些银两对于陈丹青来说,却又算不得什么,当初在帝陵之下,与那胖子将整整一个秘境空间的宝物给瓜分了,如今布囊空间里还堆积着无尽的财富,不说富可敌国,至少那些大家世族鲜有如此底蕴了,只是在此之前,也没有需要花费的地方,等到了城里,自然想着给两人置办一些行头,骏马也好,问路也罢,总少不得要花银子的地方。 没有耽搁太久,出了那座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城,一路南下,江南水乡的田园风光甚是美丽,还留着些原始淳朴的味道,又不知行驶了多久,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陈丹青下马牵绳,将车马拴在村外的一株大树下。 那树木茂盛无比,尤其是树冠的位置,面积极大,如同一柄大伞,隐天蔽日,人在下面,明显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陈丹青走到大青树下,摸着那些粗实的树皮,脸上露出了一抹回忆之色。 当初在饶城时,王家院子里也曾种着一株榆树,几人合抱的大小,那时候他和王破军还是贪玩的稚子,总喜欢爬到树上去,让王家婶婶好一阵担心,却又舍不得打骂,现在想来,那段时光却又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他自幼生活在饶城里,孤苦伶仃,若非王家婶婶待他如亲子一般,只怕也活不到今日,所以睹物思情,看到这株大树,下意识的感到了一阵亲切,他曾今无数次站在远处看到院子里的炊烟,也曾无数次幻想过阖家欢乐的场景,但一切都终究只是幻想,事到如今,王家婶婶已经走了,连破军都入了宫,许久未闻消息,或许也正是以为这个原因,他才不愿意再回到当初那处地方。 就在陈丹青愣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阿奴走下马车,来到陈丹青身边,看着他有些羞涩说道:“先前睡过去了。” 陈丹青点头说道:“我见你没有动静,便也没吵醒你,眼下天快黑了,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肚子饿了没有?” 阿奴刚想说没有,忽然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顿时让她脸色一阵躁红,恨不得转身躲进马车里去。 陈丹青笑了笑,说道:“莫说是你,我也觉得饿得慌。”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低头不再说话,她没有说话,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很多时候对她而言,陈丹青便是唯一的倚靠,她会本能的相信着他。 看着少女明亮的眼睛,只是觉得梳洗换上新妆的阿奴,似乎变得有些好看了太多,原本只是一种青涩的美,如今却是含苞待放,竟是连他也微微愣了愣神。 便在这时,陈丹青忽然觉得有人正在靠近,不由眉头微挑,向着村庄的那方望去,只见一个半大的孩童撒着脚丫子往这里跑来,他的身后,还有个赤膊汉子举着竹枝在追赶着他。 “小子别跑,看我不打死你。” 那被追赶的孩童明显有些力竭,喘得上气接不到下气,眼看就要被抓到了,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陈丹青,微微一愣,顿时眼中冒出了希望,大声呼救道:“壮士,救我!” 说完,竟是拼了命的逃到陈丹青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裤腿,躲了起来。 那庄稼汉子看到陈丹青两人,亦是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这荒野偏僻的村庄,竟然还来了两个外乡人。 微微愣神之后,朝着陈丹青拱了拱手。 事情很快就得到了说明,原来这半大的孩童,便是这庄稼汉的儿子,天性顽劣不说,这次更是惹下大祸,把春神庙里的泥像给打碎了,这可是犯了禁忌的大事,若是神仙有知降下责罚,整个村子都要跟着遭罪的。 “小儿顽劣,酿下了大错,他娘离世的早,怪只怪我没有好生教养。”庄稼汉子苦笑说道。 陈丹青听着这话却是不赞同的摇头说道:“小儿顽劣乃是天性,一桩泥塑罢了,且不说这世上是否有神仙,即便是有,又岂会因此而降罪于他。” 那庄稼汉子闻言却是脸色微变,朝四周看了两眼,而后低声说道:“公子慎言,此话乱说不得,还是将这孽子交于我吧,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孩童闻言顿时大哭起来,抱住陈丹青的大腿,说道:“壮士救我!” 庄稼汉子脸色难看,喝骂道:“你这孽子,自己造孽不说,难道还要害了旁人?!跟我回去!” 陈丹青见他话里有话,猜测有什么难言之隐,伸手拦住他,说道:“此话怎讲?” 那庄稼汉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马车,还有陈丹青身上的衣衫,说道:“公子从外地而来,不知道此事也在清理之中,此事说来话长。” 陈丹青闻言轻声说道:“到底是怎样的苦衷,要把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推?” 陈丹青原本也不是爱管闲事之人,但方才触景生情,想起自己的身世,又看到这少年凄苦可怜的样子,顿时动了恻隐之心,便想知道这事情的缘由所在。 那庄稼汉子闻言脸色亦是有些难看,摇头苦笑,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若当真想知道,去我家说。” 陈丹青本想拒绝,忽然看到那孩童眼中的泪光,心头一软,便点头说道:“也好,那就叨扰了。” 他看到了那孩童眼眉间的坚毅,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想到了那时候孤苦无依的时候,遇到了那些人那些事,顿时有些触动。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番看似简单的相遇,会惹出怎样天大的变故来。 第317章 泥塑人言 村庄很是静谧安宁,几十户人家散乱排在远处,村子外是一大片篱笆,篱笆里种着菜地和葡萄架,不远处还有小河,河水静谧的流淌着,不见波澜,有几个赤脚的孩童在河边玩耍,见有人过来,倒也不怕生,尤其是看到那少女念奴的时候,更是叽叽歪歪的议论起来,约莫是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水灵的小姐姐,倒让阿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然,当看到那被自家老爹抓回来,一脸垂头丧气的小子时,这些孩子都不约而同的起哄起来,等那小子气急败坏的时候,众人便又一哄而散。 “我觉得此处不错。”陈丹青开口说道。 “这里荒郊野岭,的确是个避世的好地方,只是这些小鬼太皮了点,让人不省心。”那中年大叔点头说道,不知是指那些孩童,还是指自家儿子,脸上有难以掩饰的忧愁。 从他口中得知,这座村子名为马家村,理所当然的村里面大多数人都姓马,唯独这对父子是个例外,是外姓之人。 庄稼汉子的家就在村口,没走多远就到了,比起那间简单的茅屋来,门口绿油油的植作和栅栏,确是让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院子里有一口大大的水井,门口还晒着干茶叶和蚕豆,土灰色的房墙上则是挂着腊肉和玉米,一股农家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知为何,陈丹青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身处其中感觉无比的舒适惬意。 屋子里的陈设倒是寻常,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除了干净,倒也没有的别的印象,中年男子招呼他们坐下以后,那小孩便自觉的去打水烧茶去了,看着自家儿子远去背影,中年男子难掩眼中的哀伤,叹了一口气,坐在陈丹青对面,低声说道:“但凡也半点可能,我也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了他那可怜的娘亲。” 说道这里,这个丈八的中年汉子,眼眶竟然微微有许发红,陈丹青不知该如何接话,沉默片刻之后,那汉子继续说道:“这里是马家村,我一个外姓之人,自然没有说话的地位,他娘亲在的时候,日子还算紧凑,只是那一场变故以后,这个家便算彻底毁了。” “她娘亲原本就是这个村里的人,是老族长家的亲女儿,原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是我害了她。” “说起来,坦之这孩子从前也是极为乖巧懂事的,只是打从他娘亲走了以后,性子便变得孤僻起来,也怪我不该将这些事情告诉了他,若不然,又如何会酿成如此大错。”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给自己斟了一碗酒,仰头灌下,略微有些醉意,说道:“她娘亲是明白人,说过人这辈子不怕碌碌无为,而怕实力够不上自己的野心,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些话我不敢对他说,怕伤了孩子的心,只是没想到他性子竟是如此要强,直接去春神庙里砸了那尊塑像,惹祸上身,全村人都躲之不及的东西,他却不知死活的去招惹。” 陈丹青心中一动,却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开口问道:“他娘亲哪里去了?和那座春神庙里的塑像又有何关系?” 中年汉子闻言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竟是有些沙哑,沉声说道:“他娘亲到底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了,甚至连她的死活都不知道,只听说是被那泥塑后的神灵选中,结果无人能抵抗。” 说完,他深深看了陈丹青一眼,说道:“我与你一样,也曾读过圣贤书,明白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但那泥塑开口,降下伟力,却也是我亲眼所见的东西。” “什么?那座泥塑开口说话,甚至还降下伟力?!”陈丹青闻言一惊,差点站起身来。 这太过惊人了,虽然陈丹青早已是迈入神通境的修行者,但对于鬼神之说,还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人死之后,阴魂消散,根本不可能久存于世,就算修行者神魂出窍,游历人间,但那种境界,神魂却也和寻常肉身没有区别了,血肉阳刚,根本感觉不到半点阴气,自然也称不上是鬼怪,至于神仙一说,更是无稽之谈,哪怕是造化境界的高人,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神仙,万千年来,那些被封神封圣的人物,到底有几分真实,根本无人得知,一尊泥塑竟然开口说话,陈丹青本能的想到是有人在作祟,妖言惑众,不过他疑惑的是,神魂附体夺舍在肉身之上倒是可能,但附体一尊泥塑之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也曾怀疑是有人在暗中作祟,但终究得不到任何证据,更何况村子里的人对此深信不疑。” 中年男子沉声说道,语气里尽是无奈。 “所谓家丑不外扬,倒是让公子见笑了,这些话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只当是我闲来碎语。” 中年男子不想陈丹青被卷入其中,好心提醒道。 “大叔以前也是读书人?”陈丹青忽然想起他方才说的话,感觉眼前这位中年男子虽然一副庄稼汉子的模样,但言谈举止,却给人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感觉,尤其是这屋子里的陈设,虽然简陋,拜访却是颇有讲究,打扫得亦是无比干净,于是便开口问道:“还为请教大名。” 中年男子闻言微微一愣,眼神悠远,沉默片刻后,摇头说道:“往日如云烟,早已不记得了,我姓陆,单名一个游字,家师赐号放翁。” “什么?陆游陆放翁?!当初连中三元后,却功成身退的陆大学士!”陈丹青闻言惊骇说道。 那时在饶城里,这个名字时常被客栈里的先生拿来说书,陈丹青也是牢记于心,此刻骤然听得到,微微一愣后,顿时反应过来,惊为天人。 说完,起身恭敬的朝对方行了一礼,说道:“原来是陆大学士。”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摇头说道:“今时非往日,这里也没有什么陆大学士,只有田家老翁。” 说完,痛快的饮下一碗酒,沉默不言。 便在这时,小院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急促的叩门声和催促声。 第318章 神灵之村 陈丹青早就听到了动静,只是被中年男子的话语所震撼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不到昔日大名鼎鼎的状元郎近在眼前,更想不到会是一副庄稼汉子的模样,这些年过去,他自己或许已经遗忘曾经的辉煌,但世人却依然记得这个连中三元的名字,对很多读书人来说,比起儒圣商春秋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陆放翁的名字才是真真切切激励这他们的存在,当年功成身退,亦是被看作不畏权贵的典范,为世人所称颂,陈丹青无法想象,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变故,他才会变成眼前如此的模样。 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敲门声,陈丹青没有动,也轮不到他动,中年男子打着酒嗝站起身来,示意陈丹青稍等片刻,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今已经不读书了,难道还不能有点用处?” “不知道管教好自家儿子,就只会整日里喝酒,不知道当初家姐是如何瞎了眼,看上你这个废物的。” “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带上你那不争气的儿子,去宗庙里请罪,就企盼那位心慈仁善,兴许还能捡回一条性命来。” 吵骂声从外面传来,那庄稼汉子也是好脾气,任他如何吵骂,也不见生气的。 听到这样的话语,陈丹青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轻声说道:“大概是这村子里正家的儿子,未来的少族长。” 少女闻言蹙了蹙眉头,说道:“这人说话可真难听。” 陈丹青摇头说道:“昔日在饶城里,这样的纨绔子弟也见怪不怪了,大多都是这副德行,亏得还是自家姐夫,如此不留情面,却也是少见。” 同时他也觉得疑惑,以陆放翁昔日的功名,随随便便就能在宫中谋个肥差,又如何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的? 不多久,那少族长领着几个人走进屋子里,是想要抓人来了。 陈丹青抬头看去,门口走进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长袍,纤尘不染,发丝乌亮,尤其是眼眸间的锐气,让人觉得不好招惹。 没发现那陆家小子藏在了哪里,倒是发现不远处坐在桌子旁坐着的年轻男子,那少年样貌不甚出奇,反倒是那少女水灵的样子,让他微微一愣。 “嗯?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少年平日里就是跋扈惯了,根本不在乎什么礼节,说话十分不客气,直接开口问道。 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个随从,皆是这个年纪,却生的人高马大,孔武有力。 庄稼汉子见状急忙出来解释道:“这两位客人途径此处,我见他也是读书人出身,便邀他来暂歇片刻。” “哟,你们读书人还真有闲情雅致,到这个时候,还小酌几盅,马家村不欢迎外人,万一引贼入室,这样的罪名你担当得起吗?”这个少年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 “孩子,说话要客气一点,何况他是你的姐夫,便是外人,也至于如此。”陈丹青放下酒碗,平静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那少年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冷冷说道。 话音刚落,身后几个孔武有力的少年顿时走了出来,看样子竟是准备朝陈丹青动手。 庄稼汉子顿时一惊,护在陈丹青身前,对那少年说道:“若你还认我这个姐夫,便不要为难他们。” “你敢拦我?”那少年不退反进,一步来到庄稼汉子面前,眼神睥睨说道:“若不是看在我家姐份上,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 庄稼汉子沉默,却没有退开。 “马家村虽名声不显,但却是真真正正的神灵之村,不是什么土鸡瓦狗都能造访的地方,得罪了神灵,便是父亲也救不了你,陆坦之人在哪里,还不快滚出来随我去宗庙一趟?好生忏悔,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来。”少年冷笑一声说道。 “过了今日,我亲自送他去宗庙。”庄稼汉子闭眼轻声说道。 那少年眉头微皱,却是冷冷说道:“希望你自己明白,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不要妄动了什么想法。” 说完,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临走之前,朝陈丹青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少年,陈丹青自然用不着忌讳什么,就算这里是马家村,以他的身手,照样来去自如,所以对于那少年目光里的警告,陈丹青装作没有看到。 等到众人走了以后,庄稼汉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朝陈丹青摇头苦笑说道:“让宁公子见笑了,此事因我而起,只怕他怀恨在心,公子若是歇息妥当了,还是尽早离开吧。” 正如他所料的,那少年离开之后,便已经吩咐下人去打听这两人的身份,尤其是对少女念奴耿耿于怀,似乎动了什么心思。 “少族长,那两人看衣着打扮,并非出自富贵人家,想来也没有什么厉害的背景,何不现在就一网打尽?”身后一位年轻随从低声问道。 那少年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懂什么,越是如此,越是要小心,尤其是这等紧要关头,若是给村子里招来麻烦,坏了神灵大事,你我难辞其咎,那小子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明显还有后手,等晚上派几个人去打探好底细,才好动手。” 那随从闻言说道:“还是少族长考虑周到。” “那女子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着实让人心动,若是掳来当贴身丫鬟,倒也不错。”少年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自言自语道。 另一边,陈丹青还不知道此番言行已经得罪了那位少族长,看着远处从箱子里爬出来的陆坦之,微微一愣,却见后者脸上并没有丝毫慌乱或者害怕的情绪,而是自顾自的去泡好茶端了过来。 陈丹青看了他一眼,转身朝中年男子问道:“当真要送他过去?” 蓦地,那中年男子朝陈丹青躬身弯腰:“请公子救犬子一命。” 陈丹青脸色平静,只是问道:“你是如此看出的?” 那庄稼汉子躬身不起,说道: “我虽未有修为在身,一身文章造诣更是丢了七七八八,但这观象望气的手段,是恩师所传,不敢丢下。” “我有愧于马家,更有愧于他娘亲,所以发誓此生也不会离去,更无妨一死。” “只是担心我死后,坦之该如何办?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所以一直在等这个人。” “如果连我也看不出公子的深浅,那只有两种可能,生死玄门的死门,还有就是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 “但很显然,一个肉身臻至极境的人,又如何会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斗胆请公子就他一命。” 陈丹青一惊再惊。 第319章 诡异往事(上) 除了被逼到走投无路外,陈丹青想象不出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可以让他这样的心高气傲的读书人,不惜放下颜面来开口求人,就像是谁也都不知道,当初的陆游为何放下大好前程,选择来到这样偏僻的村落,早在很多年前听到这样‘忍把浮名换做浅吟低唱’的故事,陈丹青对这位连中三元的陆放翁生出无限的敬佩和羡慕来,崇拜的厉害,然而现在听到这些,他却是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因为他本能的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他没有陆放翁的才识,更没有他的眼力见识,如果连他都无可奈何的事情,陈丹青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当然,也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认定了他是传说中的陆放翁,纵使他就是陆放翁,与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饶城里五岁的稚童也知道两块铜板换一串糖葫芦的道理,自己没有理由去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卖命,所以当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陈丹青陷入了思索之中。 能够连中三元的人物,古往今来寥寥几人,无不是震烁古今的大人物,那么这样的人物,又如何沦落到如此地步? 更关键的是,从彼此间的对话看来,这座被称作‘神灵之村’的小村落,十有八九还隐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先生厉害。”陈丹青说道:“一眼便瞧出了晚辈的底细。” 听到这话,那中年男子摇头说道:“先生不敢当。” “我认识一位老酒鬼,时常念叨着这天下才气一石,商春秋一人独占八斗,却也说过,昔日的陆放翁若是不曾隐退,天下便也不是这个定局了,后者足以与商春秋媲美,所以这先生二字,除了你,谁还敢当?” 中年男子闻言轻轻闭眼,没有说话。 一个有望登顶文坛的仕子,却落得如此凄惨境地,可惜吗? “如果连你都解决不了的事,换做是我,一样无济于事,何况你也看到了,生死玄门之下,生死由天,一切都是变数。” 中年男子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笑了笑,摇头说道:“公子多虑了。” 陈丹青闻言眉头一挑,问道:“嗯?” 中年男子转身,握住那孩童的手,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村中之事,自然轮不到公子出手,只是在我死之后,还请公子将坦之平安送出即可。” 话音刚落,那孩童便挣扎着从他手中挣开,一言不发的跑开。 陈丹青看着孩童倔强的身影,微微一愣,那中年男子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小子随他娘,从小就性子倔。” 看见少女念奴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陈丹青便知道她动了恻隐之心。 那中年男子只是平静等待着陈丹青的答复,并没有再说什么。 陈丹青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辈修行,是为顺心意,如何能见死不救。” 听到这样的话,中年男子才轻轻送了口气,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不见丝毫生死之前的忐忑与不安,拱手说道:“公子仗义。” 陈丹青拱手还礼,说道:“我姓陈,名丹青。” 陆放翁叹道:“丹青二字,风骨顿现,好名字。” 陈丹青重新坐下,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说道:“现在可以明说了吗?” 陆放翁与他对坐,点头说道:“自然。” 烈酒入吼,男子醉意微醺,开口娓娓道来,故事从那年春天开始。 冬去春来,本该是万物复苏的时节,那年也恰逢是三年一度的朝廷大考,中州各地的仕子纷纷从各地赶至京都,陆放翁便也在那时候出发,走的是关中一条羊肠小道,出身贫寒的他与那些世家子弟相比,自然远远不如,甭说红袖添香的侍女书童,便连个像样的马车都没有,所幸在此之前已夺得乡试首榜,得官绅资助,这才有了上路的盘缠,这一路上辛苦自是难免,不过那时他正是意气风发,心怀鸿鹄的时候,自信能连下三元,所以便也将这些当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前的磨砺,一路行山望水,倒也乐在其中,尤其是路过那些上古圣贤之地,多会凭吊一番,他自有通读古籍,对那些神仙灵异之事尤为感兴趣,自持艺高人胆大,甚至这一路上屡次夜宿山神庙中,可惜未曾遇到志怪笔记上所记载的鬼魅狐妖一事,当然也并非一无所获,在几间破旧的土地庙里,他发现一些前人留下的残破碑文,一番擦拭之后,依稀可以看出上面的字迹,多是先秦时期的钟鼎铭文,好在他博古通今,这些外人看来晦涩无比的铭文,自是难不倒他,几番考察之下,已经琢磨出碑文上的意思,记载的是一桩诡异之事,说这附近百里之外,有一座神灵之村,常言所谓读书人不语怪力乱神,他陆放翁也是心中秉承了这股信念,才无惧邪魔鬼怪,胆敢一个人夜宿山神庙里,但此刻见那碑文上言之凿凿,甚至列举出了一些灵异之事来,若人不得不信,这对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桩秘闻,充其量不过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打破信念的大事,如魔障一般困扰在心头,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连考取功名的心思都淡了几分,一番思索之后,他终于下了决定,打算亲自去那石碑上记载的神灵之村探寻一番,是否当真如记载里的那般神异,却不知这一个不经意的决定,却让他沾惹了莫大的因果。 所谓的神灵之村,便是这座马家村,平平常常的名字,亦如这座偏僻穷苦的村落一般,毫不起眼,至少在他看来,这个比自己家乡还要贫瘠几分的村子,与想象中的神灵之村相差甚远,唯一让他觉得诡异的是,这座村子的里正,也就是整个马家的族长,竟然是一位知书达理的读书人,见识之渊博,便是连他也自愧不如,按理说,能有如此学识,若去考取功名,少不得封官拜爵,至少也是泽福一方的官员,又如何会沦落到在这等地步? 第320章 诡异往事(下) 只是他心中纵使有万千疑惑,也不好当面询问,更何况这马家村虽然偏僻贫瘠,但村子里的人都异常团结,一致排外,除了里正这一家待他还算和善以外,其他人都似乎刻意远离他,他甚至有种感觉,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仿佛是看一种祭品,就像逢年过节祭祀神灵时,人们看待牲畜的那种眼神,联想到那块碑文上的记载,他不禁心头发寒,觉得此事太过诡异,让他有种想临阵脱逃的冲动,好在这个时候,一个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让他那颗跳动不安的心,顿时宁静下来,她是老族长家的孙女,是整个村子里无数青壮所追捧的存在,她如同一朵出水青莲,如此濯濯不凡,出淤泥而不染,美得不可方物,饶是陆放翁心性过人,刹那也为之失神,一眸一笑,动人心魄,让他惊为天人,甚至有种为之放下一切的冲动,心中想到,若说这世上有神灵,她便是神灵了吧。 那一刻,他情愫暗生,喜欢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或许只是一颦一笑,一个回眸,就成了永恒。 那一夜,老族长留他下来过来过夜,卧榻之上,他辗转难免,心有灵犀一般,打算推门外出的刹那,恰巧少女来到他门前,刚准备扣动门环,彼此间打了个照面,他依稀记得当时她脸上的惊讶,他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窘迫的神情,就那样,两人对视良久,然后彼此间会心一笑,刹那仿佛经历了永恒。 两人秉烛夜谈,诗经策论,奇闻异志,无所不及,他惊讶发现这位女子同样见识渊博,与他相比甚至在伯仲之间,顿时心中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来,虽素昧平生,却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同样他也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他觉得自己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功名利禄也好,飞黄腾达也好,这一切都不及眼前之人珍贵,就这样几日下来,两人间的情愫越来越深,时而促膝夜谈,他喜欢着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冲动,想和一个人在一起,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想带她远走高飞,他自然也能感觉到她眼中的情愫,还有她的犹豫。 时间总是短暂的,尤其是满心喜欢着一个人的时候,从他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却从未有人来打扰过他,除了少女每天会出现在他屋子里,整个马家村的人,都似乎可以远离着他,只是他从未觉察到这些罢了,亦或是没有放在心上。 喜欢一个人,从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所以她的迟疑也好,她的犹豫也好,在他看来,都是一种少女的心性,让他为之着迷,神魂颠倒,寤寐思服,其中有几次,少女欲言又止,问他何时开考,他才如梦初醒,原来已经耽搁了如此之久的时间,只是他没有意识到,少女的无心之问,或许也是一种催促和提醒。 直到临走前的一个晚上,他才将石碑上的秘密告诉了她,也直到那一刻,她忽然变得沉默起来。 他记得当时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仿佛受到了惊吓,然后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忘记了想要说什么,只记得她的手很凉很凉。 她想告诉他什么,却张口无言。 终于说了一句你走吧,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陆放翁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更不知道为何她会突然转身离去,等他追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少女一个人在黑暗里哭泣。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远方,轻声说道:“后来她告诉了我一些东西,还带我去了一座古观,那座道观里有几座石碑,和那山神庙的碑文一样。” “先秦铭文……与这村子有关?”陈丹青闻言皱眉,诧异问道。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说道:“她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是村子里最大的禁忌。” 说完,他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她还让我赶紧趁夜离开,过了今晚,或许就有再难离开了。”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他们要对你不利?” 中年男子摇头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果我不离开,将来某一天,我也会成为他们的族长,世世代代困于此处。” 这样的回答让陈丹青诧异不已,半晌没有反应过来,问道:“这是为何?” 中年男子轻声说道:“或许只有他们背后的那尊神灵才知道吧。”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难道真的有神灵?” 中年男子轻声说道:“或许有,或许没有。”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给陈丹青以无限遐想,他感觉到了这位陆大学士似乎不愿意回忆起这些来,这里面或许有不为人知的辛秘。 “后来你离开了吗?” “离开了,她说如果不走的话,这辈子都不愿意与我相见,我答应了她,若是考得功名,风风光光来娶她,她也答应了。” “那为何……” “为何落得如此境地?”中年男子自嘲的笑了笑,抬头看天,喃喃自语道:“后来才知道,她替我去了那里,我之所以能活着离开,也是因为她的离开。” 陈丹青点头,果然这期间发生了变故,若非如此,他又岂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她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老族长已经过世,新一任的族长是她爹,若非是她以死相护,或许我早已被死在了他们手中,后来我们成了亲,再后来再也没见过了,直到有一天,有人送回了一个襁褓幼婴,也就是坦之。” “所以说她还活着。”陈丹青宽慰道。 “或许吧。”中年男子仰头喝了一碗酒,然后说道:“终究有相见的一日,或许就在不远的时候。” “可你为何不愿意的等待?” “他们终于然而耐不住要我动手了,砸坏泥塑只是一个借口。”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带上坦之,活着离开这里。” 陈丹青看了他一眼,认真说道:“好。” 第321章 由死而生 是夜,陆放翁喝得伶仃大醉。 于世人而言,命运这种东西向来不可捉摸,就算是功参造化的修行者,想要逆天改命,亦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陈丹青不知道陆放翁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事实上除了他自己,谁也无法感同身受,丧妻之痛或许只是其一,这世上还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如果有选择,谁也不愿意在这样诡异的村子里孤老终生。 关于这座村子的秘密,就算是陆放翁也所致甚少,老族长过世之后,他在村子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外乡人的死活,就像他自己说都那样,或许他们已经准备好对他动手了,陆坦之犯下的过错不过是一个借口,这世上若有神灵,也不会无聊到和一个孩童过不去,这座村子虽然名字里带着神灵二字,但给陈丹青的感觉却是异常诡异,同时他心里却还有一种难言的冲动,对未知的向往,想要撕开这层神秘的面纱,看看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蓦然间,他觉得自己这一年来变化太多,放之过往,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恐怕早已是避之不及,又何谈留下来,但眼下,心中却没有多少惧意。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或许是太过偏僻的原因,入了三更天以后,屋外除却虫鸣鸟叫外,便听不到半点声响了,夜静悄悄,晚风吹过脸颊,带着丝丝凉意,让人生不出半点困意来,转身看去,少女念奴已经合衣睡去,眉头微蹙,不知梦到了什么,偶尔轻声呢喃,看着那张青涩的脸庞,陈丹青微微愣神,摇了摇头,替她盖上被子后,轻悄悄的走了出去。 屋子外不远处有一道清澈的小溪,溪水上倒映着月光,如同明镜一般,将周围的夜色尽数呈现在波澜之中,看上去极为美丽,周遭一片清净。 陈丹青向来都是喜静不喜闹,尤其是这样皓月当空的夜晚,听着溪水潺潺流淌而过,心里说不出的宁静,人影在水中晃动,偶尔可以看到一两尾鲤鱼跃过,翻腾起片片水花来,将眼前的画面打碎。 莫名的,陈丹青感觉丹田气海之上陡然一阵翻腾,原本已经枯寂无力的气海,陡然间迸发出无尽的生机来,如同闷雷阵阵轰鸣,将溪水里的鱼吓走。 陈丹青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有了一丝明悟。 闭上眼睛。 轻轻一呼,轻轻一吸。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轻轻颤抖。 水面雾气腾空弥漫开来。 陈丹青张口一吸,便如鲸吞一般,竟将那无数的河水尽数牵扯过来。 生死玄门,一念生,一念死。 刹那之间,陈丹青由死门踏入生门,重新恢复了一身实力。 “夫炼者修也,息者气也,神也,精也。息气本源者,清静本气也。” “观入丹田,细细出入,如此者龙虎自伏。若心无动,神无思,气无欲,则名曰大定……” “这是《大自在内观法》里关于吐纳的一些窍门,传闻这门法术,修炼到极高深处,足以化诸身穴窍为星辰,简直神乎其神……” 陈丹青喃喃自语道,豁然之间,张口吐出一道金色气机,萦绕在天地之间。 无尽水花从天而降,坠落在河床之上,掀起无数的水花。 半晌之后,陈丹青缓缓睁开眼睛,身前的湖水已经恢复原本平静的样子,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眉头一挑,停下了脚步。 黑暗中,有十几道身影骑马从远处而来,跃过小溪,疾掠而来,这十余黑骑逾溪而过,顺着河道向陈丹青所在的方向赶来,队伍里没有任何人说话,甚至马上的人呼吸的频率和马儿的掀蹄频率都完全一致,而这些人所追随的对象,正是最前那匹马上的年轻男子。 当陈丹青看清楚他的容貌的时候,顿时眯起了眼睛。 果然是他。 马家村的少族长! 对于他的出现,陈丹青没有半点意外,早在陆放翁家中的时候,后者便曾提醒过他,马家这位少族长年轻气盛,受不得半点委屈,更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昨日陈丹青得罪过他,想必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少年心中早有提防,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看似寻常的马家村,竟然还有这样战力的属下,那数十道身影疾掠而过,身手之敏捷,比起军伍之中的好手亦是不逞多让,恐怕绕城那些护城士卒们,在这群人手下,根本不堪一击。 “好家伙,果然这村子有问题,竟然有这样的武力在。” “不过这位少族长也真是瞧得起我,竟然派出这么多人来。” 跃过溪水,那数十骑便翻身下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些马不知如何训练来的,丝毫不曾发出声响,马家少族长来到人群前面,看着其中一人。眼中难掩畏惧和忌惮之色,轻声说道:”那小子就在他屋子里,有劳将军了。“ 那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远方,不知过了多久,才点了点头,说道:“少族长放心。” 在了解过这些人的实力之后,他早已将心中的傲气彻底收敛起来了,哪怕是自己少族长的身份,在这些人面前都不太够看,因为他们只效忠一人,哪怕是马家村的族长,对他们也没有绝对的指挥权,当然,传说中的那位将他们安排在马家村,便曾说过要听从差遣,所以才有今晚的行动。 想要那可恶的小子就要死在这些人手中,少族长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然后抬头看着眼前这些黑衣人,拱手说道:“有劳各位了,那小子死活暂且不论,不过他身边那位姑娘,我倒是想带走……” 黑衣男子睁开眼睛,望向不远处的茅屋,神情漠然说道:“好。” 少族长深深吸了口气,虽然很不爽这位的态度,但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因为若是这位执意要杀死所有人,就算是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位黑衣男子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说道:“听你说起来,那两人似乎是那罪人搬回来救兵,如此正好……若是有修为在身就最好不过了,将神魂彻底吞噬掉,献祭给主人,必然会得到嘉赏。”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淡漠。 马家这位少族长却是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恐怖的魔鬼,下意识的感到了恐惧,那是一种生命对于绝对冷漠无情的恐惧。 只是作为神灵之村未来的族长,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再如何恐惧,也不会表现出半点异常来,只是低声提醒道:“那陆放翁是昔日大明园的得意弟子,是那商春秋的师弟,一身神通虽说已经消散……但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手在,这些年我爹一直没有对他下手,便是忌惮这些,诸位将军固然无敌,却也不能小觑了他。” 那黑衣男子没有说什么,而是将手中缰绳拴在一棵树上,站起身来,朝远处走去。 身后诸多黑衣人同样如此,路过这位少族长的时候,丝毫没有停留,似乎没有看到他脸上尴尬的表情。 等到众人走远之后,这位少族长朝远处狠狠吐了口痰,低声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 忽然,远处那位黑衣人骤然回头,朝他所在的位置看来,顿时将他吓得脸色苍白。 一道无比凌厉的气息笼罩在他身上,压得他差点跪倒在地,当他看到对方竟然身形一闪而过,朝他所在的地方奔袭而来的时候,顿时手脚发凉,亡魂大冒。 但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不对,是另有其人?!” 第322章 恐怖凶兽! 看着那疾掠而至的身影和他手中骤然乍起的寒光,马家少族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如纸亦如雪,双腿忍不住打颤起来。 面对这样毫无保留的气势压迫,他还能够这样站在原地,已经是莫大的勇气和毅力了。 尽管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位黑衣男子锁定的目标,并非自己。 但不妨碍他仍是感到一阵由衷的恐惧。 “出来!”那黑衣男子看着黑夜中隐约可见的那对身影沉声喝道。 随着他一声低喝,身后那些随行的黑衣亦是同时出手,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随着破空之声响起,无数道利刃光芒骤然亮起,将夜空印衬得姹紫嫣红一片,数十名黑衣人从溪水的另一边一掠十余丈,便钻入了黑暗之中。 尤其是为首的那黑衣男子,手中寒芒乍起,气贯长虹,猛地朝远方刺去。 只是下一刻,无数道水浪骤然掀起,如同一道道水蛇在疯狂扭曲。 啪啪啪啪,首当其冲的几人还在半空,被那水蛇击中,刹那间碎裂了开来,化作难以数清的肉团,纷纷落下。 溪水瞬间被染得猩红一片,无比碜人。 黑夜并没有因为几人的死去而散尽,依然朦脓模糊,那到隐约其中的身影难以捉摸,更不用说看出他是如何出手的了。 “修行者?” 为首的黑衣男子脸上凝重,对于黑暗中的神秘人忌惮无比,从方才那神秘莫测的手段看来,是传说中的修行者无疑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猜测,才让他没有轻举妄动,然而他没有预想到的是,此人竟然拥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境界,诡异难明的手段,让他手下这些人顷刻间死伤大半。 “阁下既然是迈入神通境的修行者,为何不敢出来说话?”黑衣男子停在远处,抬头看着远处黑暗,沉声说道:“伤我神庙禁军,就不怕遭到神罚?” 陈丹青没有说话,站在黑夜之中,身形模糊不定,看着远处的黑衣男子,眉头微皱,眼睛眯起。 神庙禁军?神罚? 这样的说法让他脑中骤然浮想起陆放翁说过的那些话。 难道说,这村子的背后,当真有神灵的影子在? 他没有动,远处的黑衣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们明白,能举手抬足间灭杀掉神庙禁军的存在,只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信念是不够,不畏死并不意味着会去送死,相反,若是就这样一头扎过去,极有可能会全军覆灭,而那人却能安然退去,所以他们都在等,等谁先沉不住气。 既然他会出现在这里,想必对此处也一定会有所了解,既然已经搬出了神庙的名头,由不得对方不重视。 虽然就这样僵持着,但黑衣男子已经默运真元,把气息提升至了巅峰状态,准备一击将对方制服或者杀死。 作为神庙的禁军统领,一身神通高深莫测,再加上身后还有极为得力手下的配合,莫说是寻常神通境界的修行者,便是遇到传说中的造化高人,也未必不能争夺一二。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候,忽然有一缕腥风而至。 此时虽说是三月初春的时节,乍暖还寒之下,山间的夜风自然极冷,可以说得上是刺骨,这阵寒风吹拂过林间,吹拂过众人的脸颊,带来一阵隐隐割痛的感觉,隐约还有一阵腥气。 月华从苍穹里落下,将周围照的朦胧一片,却将湖面映照的清清楚楚。 不管是身在黑暗中的陈丹青,还是那严阵以待的诸多黑衣人,此刻都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感到了一阵不安。 就在这一刻,一道沉重的呼吸声从远处传来。 大地在震颤,远处偶尔传来一道道规律的响动声,仿佛是巨大的脚步声,每一步踏下,整个大地都要为之震颤。 溪水已经开始不安的翻腾,水花四溅,扑打在众人衣衫之上。 马家少族长仿佛记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喃喃说道:“难道是它……” 这里距离村口很近,依稀可以看到当初的那棵巨大古木,古木参天而起,在那古木之后,有一道无比庞大的身影,月华落在它身上,首先落在了一只手上。 那只手臂很大,如同巨大的铁柱一般,上面长着乌黑的毛发,还混杂着鲜血和草屑。 随着那只手臂的抬起,整个古木开始剧烈的颤抖,无数的树叶纷纷落下,接着又是一道强大的飓风袭来,卷起树叶,席卷整个天地。 原来那恐怖的寒风,竟然只是那道声音的呼吸! 终于,众人看清了它的模样。 竟是一恐怖无比的凶兽,形似猿猴,高数十丈,浑身毛发漆黑似墨,尤其是那双如灯笼般的眸子,闪烁着寒光,它慢慢的走动着,每一步踏下,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现场一片安静。 无论是身处黑暗中陈丹青,还是溪水另一边的更多的人,都看着这幕画面,神情呆滞,张口无言。 对于陈丹青来说,在经历过诸多奇异之后,但仍然止不住心中震撼,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来,所以无言,对于溪水另一边的诸多禁军而言,他们震撼却是因为真正见识了传说中的存在之后的畏惧,尤其是马家那位少族长,此刻已经是双腿打颤,在很短的时间内,脸色变幻了无数次,最终化作了一声大叫,然后狼狈的头也不回的逃走。 然而,就是这一声大叫,将远处的凶兽刹那惊醒。 一道恐怖而强大的气息狂暴而出。 无数的砂石刹那从远处席卷而来,将那些拦在眼前的树木尽皆拦腰斩断。 离它稍近一点的几位禁军士卒,直接被砸成了血沫,便是神通高强如那黑衣首领,也是刹那受伤,倒退数步有余。 那黑衣首领身上落满了灰尘,狼狈不堪,面色铁青,极其难看。 只是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中生出了无尽的茫然与惶恐。 第323章 山有魁兮 如果在这个时候,还猜不出这道恐怖身影的来历,那他还有什么资格成为诸多禁军的统领。 当初大祭司便曾警告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得罪那位陆姓的男子,他的身后,或许有一位无比恐怖的存在,一旦招惹了那一位,除非神灵亲自出手,否则无人能够奈何得了它。 因为谁也没有见过它,所以这始终只是一个传说。 而那陆姓男子之所以能活到今日,便也是因为这个传说的存在。 谁能想到,今夜他当真遇到了那位,那么接下来他该如何自处?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当初大祭司口中所谓的无敌,到底是怎样的含义,因为在那巨大的身影面前,他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与之敌对的勇气都没有。 人在绝对的力量之前,会本能的选择臣服,就像在未知面前,会产生恐惧和猜疑一样,一个既强大又未知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都值得敬畏和恐惧,也正是因为他出身那座神庙,所以对这些超出常理的存在,有着更为深透的了解,看着缓缓踏步而来的巨大身影,黑衣男子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它的来历。 山有魁兮,力能扛山。 山魁。 看清楚那巨大身影的容貌之后,黑衣首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时候看到马家少族大叫一声的退走,引来了那妖兽,他的脸色更是变得阴沉无比。 …… …… “这是什么怪物?”陈丹青看清那道身影之后,骇然问道。 他只看了一眼那怪物的眼神,便感觉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远处袭来,仿佛大山压顶,让他有种神魂窒息的感觉。 “好厉害!比起它庞大的体魄来,这等神魂上的威压才是真正的厉害,这到底是怎样的怪物,为何给我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高数十丈,身形仿佛一座巨大的山岳,吼声如雷,举手抬足间的动静,让天地都为之震颤,甚至一道呼吸便是一场腥风,太过恐怖,难以想象到底是何等存在,简直打破了陈丹青的认知,哪怕世人眼中再凶残的野兽,再它面前都不值一提,因为它实在是太庞大了。 “它是山魁,山之魂者是为魁。“身旁黑暗中,忽然走出一道身影来,缓缓说道。 “咦,是你,陆大叔你怎么来了?”陈丹青转身看去,那忽然出现的身影,可不正是中年男子陆放翁,此刻他一身布衣,眯眼看着远处的山魁,见陈丹青看来,轻声说道:“我见你人不在屋子里,担心遇上危险,便出来找你了。” 陈丹青闻言微愣,然后看着远处的人群,说道:“这些人怕是冲着咱们来的。” 陆放翁目光落在远处,点头说道:“是神庙的禁卫,没想到连他们都出动了,看来他们的确是等不及了。” 陈丹青新知这其中有太多的隐故,也不好询问,便扯开话题问道:“你说那是山魁,莫非就是《山海异志》里记载的山魁?” 陆放翁闻言差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想到你竟然看过《山海志异》这样的禁书,不错,此山魁便是彼山魁。” “什么,难道大山真的有灵魂?”陈丹青听说之后,几度震惊,而后说道:“朝廷封禁这些书,只是担心百姓被邪教利用,操弄人心,我辈读书明心正义,岂有被三言两语操弄几身的道理,不仅《山海志异》,就连《草堂笔记》这样的书我也时常翻阅,只是明白读书人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所以只当做一种传说来看待,未曾想过,这等怪异之事,会都当真存在。” “你既然读过《山海志异》,便应该知道里面‘山篇’的记载,山魁为名山大岳灵魂所化,再经历无数载修行而来,得天造化,来之不易,所以才有这般神异,不止山岳有灵魂,就连草木精怪都有灵魂,若是恰逢机缘,甚至能和人一样悟道修行,不过那等存在,修行极为不易,就算修行有成,还要面对六九大劫,十死无生。”陆放翁楠楠说了一下。 “这山魁是附近五指岭山所化,传闻当初佛陀证道前,曾亲手镇压一只顽猴在这山下,最终英灵不散,化作山魁。” 陈丹青闻言又是一惊,脱口问道:“什么?连古籍中佛陀镇压镇压石猴的传说,也确有其事?” 陆放翁感叹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轻声说道:“传说从何而来?这世上本就没有无中生有的道理,万物万事,自有因果相牵。” 从中年男子的口中得知,这巨大的山魁,便是周围那方圆百里的五指岭山的灵魂所化,神通广大,虽然不及传说中的石猴那般神异,能够和佛陀抗衡,却也足够恐怖了,至少不是眼前这些人所能抵抗的。 转瞬间,山魁便已经来到了村庄之前,若是它再往前踩去,整个村子怕都是都要倾覆。 马家少族长已经跑了,剩下的神庙禁卫进退两难,尽皆看向那位黑衣首领。 后者低声一声:“走!” 于是所有人都头也不回的撤退。 只有陈丹青和陆放翁还留在原地。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陆放翁那山魁并没有管那些神庙禁卫,径直朝两人所在的地方走来。 陈丹青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一刻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哪怕他已经恢复了神通的修为,哪怕拥有太上章这样的神物,却依旧底气不足。 他看到了那头山魁眼中血色,甚至闻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腥风。 那巨大的身躯里,隐藏着无比恐怖的力量,足以让人感到惶恐。 …… …… 在靠近两人的地方,那头山魁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从陈丹青身上扫过,而后落在了陆放翁身上,目光与之对视良久。 陈丹青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中年男子情绪有些不对,似乎是怅惘,似乎是怀念,似又兼而有之。 不知过了多久,那头山魁忽然动了。 轻轻弯下腰,伸出手来,将陆放翁抄在手心,轻轻的放在肩头。 陈丹青看得目瞪口呆。 下一刻。 另一只手抓起他来,不等他反抗,猛地仍在另一个肩头。 转身,然后朝着远方大踏步奔去。 第324章 一念之差 黑夜笼罩的山野中,一道魁拔的身影踏步而行,所经之处,地动山摇。 陈丹青坐在它的肩头,感受着身下传来磅礴有力的动静,心头仍然止不住的颤动,感觉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反倒是陆放翁一脸平静,抬头仰望星空,偶尔替这巨大的‘山魁’挠一挠毛发,彼此间看上去颇为熟稔。 陈丹青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是你让它过来的?” 陆放翁闻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它平日里就沉睡在附近,是神庙禁军的气息惊扰到了它,所以才会赶来。” 若非今夜它出现,那群来势汹汹的神庙禁军,想必不会善罢甘休,看样子十有八九还是冲他而来,陈丹青自问与那马家少族长没有深仇大恨,谁能想到,他竟到了睚眦必报的地步…… 陈丹青望向陆放翁,发出无声的询问。 “谁也替代不了神庙的意志。” 陆放翁的回答言简意赅,但他却听懂了。 神庙不属于马家村,至少不听从那位马家少族长的差遣,所以今晚的事情,或许并不是简单的寻仇。 陆放翁轻声说道:“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打算明日之前,彻底摸清我的底牌,而对于你来说,不过是场飞来横祸。” 陈丹青闻言眯眼说道:“那位少族长还真的瞧得起我。” 在他看来,那几十位神庙禁军,论实力已经堪比绕城里最厉害的守备军了,尤其是为首的黑衣男子,一身实力深不可测,陈丹青面对他的时候,竟有种沉重的压迫感,就算他恢复了生死玄门的境界,却已经不敢轻言能够稳胜于他,更何况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断然也不会和他单打独斗,他可是听说过,军伍之中有那种深奥的合击之术,合几人之力,甚至能够跨境截杀敌手,一旦身陷重围,怕真的是插翅难飞了,虽然陈丹青心中并无多少惧意,但想到念奴还在身边,便不由觉得有些后怕,也幸好这头山魁及时出现,未曾任由事情发展到那等地步。 “它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身下的山魁庞大无比,一步踏出,足有数十丈之遥,陈丹青心里估摸着,盏茶的功夫过去,两人怕是已经离开了马家村数十里之遥,来到一处荒僻的林野之中,此刻夜色正浓,远处黑暗一片,看不清去路,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除了它粗犷的呼吸声外,便没有其他动静了。 或许是因为放下顾虑的原因,陈丹青倒是对身下的这只山魁突然感兴趣起来,低头认真打量着它,浑身漆黑如墨的毛发上,隐隐闪烁着寒光,一双獠牙挂在嘴角,看上去无比狰狞,只是单纯的视觉上,便给人一种无比恐怖的冲击感,难怪那群人看到它的样子,差点都连胆都吓破了,不过此刻看来,陈丹青却觉得这山魁相貌随时丑陋了点,但性子却不是想象中那般残暴,尤其是对待陆放翁的时候,明显的感到亲昵和温柔。 陆放翁盘坐在它肩头,看着远处的夜色,指了指说道:“过了那座山,便到处当初那座山神庙了。” …… …… 马家并不知道陈丹青是一位修行者,因为见到他的时候,身上根本没有半点修为的波动,生死玄门之下,陈丹青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除却体魄强大之外,并无任何异处,所以他们自然也不会猜到,躲藏在黑暗之中的神秘人物,其实是被他们看轻的少年,尽管他们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他而去。 祠堂之中,灯火明亮。 看着狼狈归来的儿子,马家族长负手背对,谁也看不到,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沉默的站立在那儿,不言不语。 另外一边,黑衣首领坐在堂下的一张高椅之上,亦是沉默无言,在闭目养神。 从此刻他的态度的确可以看来,神庙禁军在马家村里,的确有种超乎寻常的地位,至少在这位家主面前,并未有多少拘束的感觉。 事实上,在此之前,听到远处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汇报给自己的消息之后,他已经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完全没有顾及堂下二人的心思。 往日里虽然只是猜测,无法完全消除的可能,但更是无法证明,所以他并没有太当回事,至少表面上没有太当回事。 但事实上,谁都知道,正是因为这种猜测,所有人都对姓陆的那人产生一种忌惮,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他真正动手,而且,依照他过往的表现看来,这样的事情未必有假,若不然也不会表现的如此淡然,所以从当初那场变故之后,他心中便埋下了一种种子,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的茁壮起来,像野火般,烧得越来越旺,烧得他心痒难耐。 当初的她,到底给他留下了怎样的底牌? 眼下已经暴露出来的是一只山魁,已经是足以倾覆整个马家村的力量了,若是还有其他存在,一旦他选择反抗,到底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神庙? 不可能,这个时候最不可能倚仗的便是神庙的力量了。 且不说当初她走的时候,便是神庙的授意,便是自己也明白,在神庙眼中,或者说在那位神灵眼中,马家村不过是一处香火之地,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为了得到那之山脉之魂,就算舍弃了也在所不惜。 而此刻他更担心的是,如果他身后真的有那样的力量,那明日的逼宫又该如何收场? 这些年都不曾有人敢真正的对他出手。 这些年过去,依旧不敢。 自己原本可以等着他老死的那一日,可惜这样的等待太过漫长,或许自己会先死去,所以等待不了。 按道理来说,他还要尊称自己一声岳父,但自己却没有真正待见过他。 若只是这层表面的关系就能弥补这些年造下的创痕,自己又何须如此殚精竭虑的去谋划这些。 说到底都是一念之差。 马家家主抬头望着远处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什么,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看到。 黑夜如同无数年前那场黑夜,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他愣在原地,走神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女儿啊,女儿,你可给做爹的留下了一个大麻烦呐。” 第325章 残碑古字 破败的土庙,门上挂了个横匾,因为太过老旧,所以也看不清上面的字眼,至少依稀有些熟悉感觉。 陈丹青没有想到,如此偏僻的山野之地,谁会无聊到在这里修建出这样一座庙宇来,至少这方圆数里之间不见半点人烟,也难怪会破败成眼前这般模样,没有香火供奉的地方,别说是神仙,便是凡人也留不住,哪怕眼前忽然冒出一两只鬼魅精怪出来,他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实在太过破败了。 锃的一声,陈丹青手中骤然多出一柄剑来,剑光出鞘,将拦在身前的野草尽数斩断。 无垢而明亮的剑身,仿佛预示着这柄剑的来历不凡。 陆放翁的目光目光落在剑身之上,微微停留,而后轻咦一声,眉头微跳,说道:“这柄剑?” “剑名圣衍。”陈丹青轻声说道。 “好剑!”陆放翁不由称叹道,而后目光从上面挪开,说道:“剑中蕴神,还有一股圣人意志在,如此重宝在手,寻常鬼魅根本不得近身了,陈公子果然好气运,能得此剑相助。” 陆放翁眼界过人,一眼便看出了这柄剑的神异。 对于他的说话,陈丹青未置是否,这柄剑是老龙暂且借给他用的,并非归他所有,那条老龙如今还在丹田气海里闭关,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眼下这等荒郊野岭里,若无一两件宝物傍身,着实有些不安,索性他便祭出了这把圣衍之兵。 若是老龙得知他以此来斩草,怕是得从闭关里气的跳出来,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不过陈丹青却没有在意这些,一柄圣兵再如何厉害,若是深藏不露,便还不如一块废铁来得趁手。 再者,这柄圣衍之兵,也只有在老龙那等修为境界之下,才能真正的物尽其用,在陈丹青手中,顶多只是锋利一点罢了,至少像陆放翁这般能瞧出它神异之处的,已经少之又少了。 陈丹青斩去身前的杂草,回头看了眼陆放翁,问道:“它带我们来这里作甚?” 陆放翁闻言说道:“当初我是在这里遇到它的,所以某种意义上,对它而言,这里是它的家,若是接纳一个人,便请他回家做客,只是最简单的一个道理。” 回家做客? 陈丹青被他这荒诞无稽的解释给怔住了,而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若只是这么简单,又何须如此大张旗鼓。” 陆放翁轻声说道:“若非如此大张旗鼓,又如何能这么简单的出来。” 这看似是一个相悖的理论,但陈丹青知道,他说的必然有自己的道理,身处那样诡异的村子里,恐怕所谓的人身自由,早已不复存在了,某种意义上,也只有山魁这样蔑视规则的存在,才能真正做到肆无忌惮。 既然得不到肯定的答案,陈丹青便也没有再问了,要说的他自然会说的,剩下的也自然会渐渐明了。 断壁残垣,破旧庙宇,当真正踏入其中的时候,陈丹青却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宁静之意,不仅是他,就连身旁的山魁,此刻也双手合十,身子渐渐的缩小,恢复寻常体态,脸上一片安宁之色。 似乎看出了陈丹青眼中的疑惑,陆放翁轻声说道:“方才那只是它的幻身,这才是它的本体。” 没有想到,它的本体竟然是一只猿猴,与方才那凶神恶煞的山魁比起来,实在是温顺太多,至少那两颗狰狞的獠牙已经消失不见,浑身淡金色的毛发,显得有些与众不同,除此之外,与那山野间的猿猴并无而已,也难怪为何这么些年,从未有人真正发现过他的踪迹,只要不曾真正显露出幻身来,根本让人无法识破。 那猿猴虽不能口吐人言,但行事动作却与常人无异,尤其是双手合十,朝着庙宇里面作揖的样子,憨态可掬,让人忍俊不禁。 这山庙里到底有什么样的存在,连它这样山脉之魂所化的存在,都要无比虔诚的作揖? 想不明白便不去多想,这向来是陈丹青的处世之道,眼下看来,这只山魁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样子,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它突然发狂撕了自己,陆放翁把自己带来这里后,便自个儿朝里面走去了,山庙很破旧,甚至连脚下的石板都碎裂成无数种模样,风吹日晒之下,已经找不出当初半点痕迹来,只有周遭那些尚还分得清模样的佛像残骸,依稀可以看出这里曾是一座佛家的庙宇。 “太过破旧了,已经瞧不出任何昔日的痕迹来,更不用说找到丝毫有用的线索。”陈丹青摇了摇头,放弃摸索的想法,这么多年来的风吹日晒,能够保持至今,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看陆放翁眼中似有回忆之色,漫步徐行其中,只当做是他来追忆往事罢了。 就在陈丹青愣神的刹那,忽然感觉到腰间布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他微微一愣,刚要探查,却发现那种波动来得快,去的也快,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让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知道不久后,那道波动再次传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蓦然间,他忽然想起,布袋空间之中,也封印着一座庙宇,名为“雷音寺”,是佛陀坐化飞升前留下的庙宇,难道和眼前这座山庙有着联系? 不过这个时候,陈丹青也不好去探明什么,只好将这些疑惑放在心底,跟着陆放翁的脚步,朝庙宇的深处走去。 …… …… 陈丹青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了远处的一座残碑之上。 这块残碑他从未见过,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一定就是陆放翁昔日遇到的那块碑文。 这还不是让他感到震惊的。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那残碑上的文字,他同样也能看懂。 之所以能看到这些字,因为当初曾有人教过他。 只是后来,那个人死了。 死在了青楼里,最可笑的是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我猜你能看懂上面的字,虽然这世上,还能读懂这些字的人,已经少之又少。” 陆放翁看着远处的碑文,笃定说道。 “为什么?” 陈丹青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问道。 第326章 他曾来过 对于陈丹青来说,过往十几年的岁月算不上惊艳,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也难以见到半点波澜,小小绕城里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能传到人尽皆知,更不用说那些个云里雾里的神仙传闻了,杜老头有多大本事他不清楚,但大半辈子都流连青楼之中的老酒鬼,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落魄书生的穷酸模样,甭管是老死家中还是醉死女人肚皮上,对他而言,或许并无多少区别,对于杜老头的怀才不遇,陈丹青感慨归感慨,却也明白这其中大多都是他的性格使然,潜移默化之下,就连自己的性格,也是受他影响居多,自己虽然不曾喊过杜老头一日师父,心中却已经正儿八经认了他,若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雨送他最后一程,在他心里,杜老头或许永远都是那个醉生梦死,却始终对自己青睐有加的邋遢老头,那个“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的落魄老头,纵使后来发生了太多变故,但有些东西却始终没有变过。 莫忘初心,方得始终。 从海棠姑娘的出现,到浣花溪旁的变故,再到后来的游方道人,洛阳初遇,故郡风云,诸如此类,这一年来,他经历了太多变故,阴差阳错的踏上了修行之路,现在回想而来,这一切的发展,背后似乎都有杜老头的身影在,无论是帝陵之下的手迹,还是眼前这座古碑,似乎都和他有着逃不开的关系,若说这一切都只是太巧,未免有些自欺欺人,若说都是有意为之,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 …… “因为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因为他也曾来过这里。” 陆放翁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少年,然后脸上露出一抹回忆之色,轻声说道。 少年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听到这样的回答之后,依旧是微微怔神。 他曾来过这里。 他为何而来。 何时而来。 刹那间,陈丹青心中闪过无数个疑惑,但很快,他又苦笑的摇了摇头。 若是能够猜透他的心思,那他就不是那个杜老头了。 “当然,若仅仅是气息,或许我并不能确定,因为我与他老人家也未曾有过多深的接触,就算有,时隔多年,很多东西也都早已忘,我之所以能确定,是因为山魁的态度,当初它能从封印里逃脱出来,也是因为他老人家的缘故。” 陆放翁看着身旁变成寻常人大小的山魁,轻声说道。 “什么,是杜老头将它从封印里解救出来?”陈丹青闻言惊愕道。 “天生石猴,疑似上古那尊斗战圣猴的血脉后人,自幼被封印在神石之中,与这山庙神像共同接受香火供奉,后来吸收了山脉之魂,才彻底显化出身形来,这段话是当初那位老前辈说的,想来不会有错。”陆放翁轻描淡写间道出了一个惊天秘闻。 天生石猴,斗战圣猴,香火供奉,山脉之魂,这些平日里传说中的存在,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没有见过,此刻却统统呈现在眼前,给陈丹青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杜老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陈丹青喃喃问道。 陆放翁闻言微微出神,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凝重的神色,说道:“深不可测。” 简简单单四个字,但从他口中说出,却有种无比深刻的感觉,能够让他这样连中三元的大才子都无比信服的存在,的确可以用深不可测的来形容,这与陈丹青所熟识的杜老头有着天壤之别,不过今时非往日,陈丹青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从过往的种种事迹看来,杜老头或许并非想象中的那般简单,一个连游方道人都要尊称一声杜师的人,又如何会是简单的人物?只是过往的一切都瞒着他罢了。越是了解越多,越是有种接近真相的感觉,陈丹青心中揣测,或许他隐姓埋名,游戏人间,亦是有所考虑的吧。 没想到在这样荒郊野岭的地方,遇到陆放翁这样的人物,更没想到的是,竟然还能寻到当初杜老头的踪迹,着实让陈丹青大为吃惊,半晌之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来过这里,然后亲自去了一趟神庙。”陆放翁语不惊人死不休,再次道了一个惊天秘闻。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许并没有找到,但却是唯一一个从神庙里活着走出来的外人。” 关于神庙,陈丹青所知甚少,从陆放翁的口中得知,这是马家村背后一处神秘的势力,马家村之所以被称为神灵之村,也是因为这处存在,这世上未必有神灵的存在,但对于信仰这些的人们来说,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年纪轻轻便已经跻身神通境,甚至迈入生死玄门的关头,的确只有那人的弟子才能办到。”陆放翁看着陈丹青,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放之四海,除却三教圣地和那些隐世家族的弟子,能年纪轻轻有如此境界的,绝无仅有,就算是陈丹青自己,也是经历了诸般艰难之后,机缘巧合,才堪堪达到,殊为不易。 “或许这就是缘分,当年我在困顿之时遇到了他,如今在这紧要的关头,又遇到了他的弟子。”陆放翁轻声叹道。 来此之前,他或许并未想到过这些,只是单纯的将陈丹青当做一位年轻的修行者,想借他之手,将陆坦之送出村子,直到来到这处土庙,才陡然察觉到陈丹青的身份,一时有些感慨。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让陈丹青有些措手不及,不过短暂的失神之后,他便恢复过来,抬头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重复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想知道,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陆放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他一句:“你相信这世上有神灵吗?”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然后认真的想了想,抬头说道:“不信。” 陆放翁闻言笑了起来,然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说道:“我也不信。” …… …… 第327章 真假雷音 “我也不信。” 陆放翁轻声自语,话语虽轻,却有种难以言明的笃定和自信。 他不相信这世上当真有神灵,自古至今,那些口口流传的神仙人物,不过是修为极其强大的修行者,世间之事逃不过一个因果,没有凭空而来的道理。 陆放翁道:“神话总是人来创造的,谣言自然也要人来打破,我不信神灵,所以便不会有太多忌惮,这也是为何他们容不下我的缘故。” 陈丹青闻言问道:“当初杜老头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或许也是对村子背后所谓的神灵感兴趣吧。”陆放翁回忆说道。 “那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陈丹青皱眉问道。 “为明日做准备。” “明日?” “他们要借口对我动手,岂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陈丹青闻言微愣,眉头微皱,说道:“以一己之力对抗他们,更何况你并没有修为在身。” 陆放翁闻言轻笑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来到这里。” 陈丹青闻言皱眉问道:“为何?” 陆放翁反问道:“这里是何处?” “荒野、破庙?”陈丹青疑惑问道。 “不错,这里是庙宇,是佛门收集人世香火的地方,虽然早已破败荒凉,但本质未变。” 陈丹青实在不明白,一座已经早已破败损坏的庙宇,能帮到他什么。 “读书人讲究胆气,意气,书生气,便和修行者讲究道心通明一个道理,念头通了自然万事皆通,念头强了自然万邪不侵。” “和这有什么关联?” “所谓神灵,不过是念头所化,一股强大的意志罢了。”陆放翁抬头看着远处,缓缓说道。 “什么?神灵就是念头,是一缕意志?”陈丹青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话,顿时感觉一阵震撼,难以言语。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自古以来,世人最热衷的还是鬼怪神灵之时,陈丹青亦是从一些典籍里找到了相关的记载,关于神灵之说,由来已久,最常见的说法便是神灵天成,诞生于荒古,凌驾诸天万界之上,还有一种说法是由修行者后天修炼而成,夺天造化,只是后者太过于遥远,就算跻身造化境,与真正的神灵还有本质的差别,根本就是一条绝境,无路可寻。 而陆放翁的说法,却是打破了过往的旧例,独辟蹊径,开创了一种全新的体系。 这样的说法太过离经叛道,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不过细想过后,便又觉得有些道理,这世上没有人真正见过所谓神灵,所谓世间之事,种因得果,神灵不会凭空出现,大多和信仰有关,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哪怕是诸圣诞生的儒门,也大多在俗世建庙塑像,收集香火,这或许便是一种证明。 “不错,我怀疑这座村子背后的神灵,不过是一位强者的意志所在,根本不是真正的神灵,这些年奴役村民,剥夺他们的信仰,便是为了修炼这股意志。”陆放翁眼中绽放一抹精芒,认真说道。 这些年身处马家村中,并非一无所获,那些诡异的村民,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仿佛被人剥夺了意志,如同行尸走肉。 只是他势单力薄,根本无法身体力行去证明这些,直到陈丹青的出现,给了他希望。 当初那位老前辈,便曾真正走入过神庙,并且活着出来。 “但这终究只是猜想。”陈丹青平静说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陆放翁轻轻说道。 陈丹青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若只是猜想,终究有难以顾及到的地方,你应该清楚,得罪了这些人,就算有山魁的存在,也未必保护的了你。” 陆放翁说道:“如果一个人连活着都不怕,又怎么会怕死。” 陈丹青闻言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我没有规劝你的意思,只是不明白,你该如何去做。” 就算并非一个真正的神灵,但也绝非寻常人可以抵抗的存在,便从那些修为高深的神庙禁军便可见一斑,陈丹青自问若是对上那群人,自保可以,想要动手杀人,恐怕千难万难,更何况,谁也不知道神庙之中,还有多少那样的禁军,一旦动手,谁也不知道后果如何,更何况,在陈丹青看来,这位陆放翁虽然学士了得,连中三元,震惊朝野的存在,但却也只是毫无修为在身的中年人,如何能和强大的神庙对抗? 陈丹青不知道,因为他修行时间太短。 事实上,世上有很多古法,和一人的修为无法,可以短时间拥有极强的力量,只是太过禁忌,不为世人所知罢了。 “既然神灵都是意志所化,那我为什么不能自我造神?”陆放翁口气平静说道。 却不啻是平地惊雷,在陈丹青耳畔炸响。 自我造神? 古代有皇帝亲至泰山封禅的说法,却没听说谁狂妄自我加冕为神,大概是被这样的说法彻底震撼到了,陈丹青愣在原地,久久无语。 若非知道他是陆放翁,陈丹青恐怕早就以为此人得了失心疯,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是陆放翁,所以陈丹青才被这样的话所震撼到。 “这座庙宇是传说中的雷音寺,是佛陀顿悟的地方,万千香火愿力凝聚而成,纵使时过境迁,依旧充满神异。” 陆放翁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雷音寺?!”陈丹青闻言差点跳起来,诧异问道。 不怪他这样的反应,因为真正的雷音寺,还在他腰间的布袋空间里,而陆放翁却说这座佛面是传说中的雷音寺,又该如何解释? 似乎早已料到陈丹青这样的反应,换做是说,听说这座残破的土庙竟然是传说中的雷音寺,都要大吃所惊,震撼无言,因为神话中的存在却实实在在呈现在眼前,的确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不可能,这怎么会是雷音寺。”陈丹青喃喃自语道。 陆放翁轻声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虽然门梁之上那座横匾已经字迹模糊,却依稀可以看出字样来,更何况,当初那位老前辈,便曾亲口证实过。” 陈丹青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328章 不读也罢 关于雷音寺,这世上流传着诸多说法,有说是昔日佛陀正道的地方,留有无上道果,亦有说是佛门真正的藏经之处,内蕴稀世宝法,诸般玄妙,神秘莫测,总之众说纷纭,但就算作为佛门执牛耳者的菩萨观,也未曾拿出真正的证据,来证明这座传说中的寺庙是否存在,就像许多从上古流传至今的传说,到底真相如何,根本无人知晓。 然而对于陈丹青来说,却根本没有这样的疑惑。 因为传说中的那座雷音寺,此刻还安然的在他那布袋空间之中,比起眼前这座残破的土庙来,不知要巍峨庄严多少,尤其那块横匾上书写的‘雷音寺’三个滚金大字,更显大气,那才是真正的佛门圣地,肃穆无比,与眼前相比,高下立判,由不得陈丹青怀疑,难道就连当初的杜老头,也曾看走了眼? 只是老龙曾警告过他,布袋空间关系甚大,不能轻易暴露出去,除了念奴和老龙,旁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再说,陈丹青也无法将那座佛殿搬出来证明什么。 陆放翁见他怔怔出神,以为是被这雷音寺的名头所震慑到了,不过想来也是,换做是谁,听到这传说中的名字,都要为之震撼,传说中神秘无比,堪称佛门圣地的殿宇,却沦落成眼前这般破败凄惨的模样,的确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不用怀疑,这块残破的碑文,便是最好的证明。”陆放翁将那块倒在一旁的石碑扶正,身手擦拭去上面的尘埃,轻声说道。 残碑上的文字晦涩难懂,字迹更是模糊,哪怕是陈丹青也要消耗极大的心神,才能勉强看清一二。 上面记载着一段古老的经文,两幅残损的道图。 或许时间太久,亦或是无数年的风吹日晒,那经文变得残缺无比,根本分辨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更不用能够读懂,只是隐约可以看到大道雷音这样的字眼,反倒是那两幅道图,时隔多年却依旧清晰如旧,待到陆放翁擦去上面的尘埃,露出原本的样子来,其中一幅是万人顶礼朝拜的画面,另一幅则是一个菩提树下悟道的画面,陈丹青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整个心神都深陷其中,有种随着众人顶礼膜拜的冲动,尤其是看到后面一幅图,更是心中生出无尽的禅意来,仿佛要坐地成佛,这太诡异了,仅仅是两幅碑刻,却内含道韵,神异无比,若非陈丹青心有准备,恐怕一下子就要深陷其中了。 “果然了不得。”陈丹青神色凛然说道。 虽然没有从其中感觉到任何危机,但他知道,这样的事情对修行者来说才是最大的危机,一个人若能悄无声息的操控你的神魂,那便意味着举手抬足间可以操纵你的生死,甚至比生死还要严重,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迷失神魂之后,你会变成怎样的怪物。 所以当初游方道人曾郑重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与人神魂斗法,胜则胜矣,一旦落败,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块碑铭本身恐怕就是一尊厉害的法器了,可惜已经残损多年,道韵不足,若不然也不会扔在这里无人问津了。“ 陈丹青喃喃说道,他身上有羽仙笔、落砚池这样的法器,更是有老龙的圣衍之兵在,所以对这样的法器不甚心动,但对于寻常修行者来说,拿去炼祭一番,却也不失为一件厉害的法宝。 “看来你了解的真多,不错,这座碑铭的确大有来头,乃是当年佛陀镇压猴头时,矗立在五指山头的神碑,可惜时过境迁,早已不复当年神异。”陆放翁轻声说道。 听到这样的话,陈丹青亦是微微一愣,忽然间有种迷茫的感觉,不明白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竟然连传说中镇压五指山头的碑文都出现了,在联想到不远处山魁的身份,这座佛庙的来历便呼之欲出了。 难道眼前才是真正的雷音寺? 那布袋空间里的佛门,难道是假的? 想不明白,索性不去多想。 陈丹青摇了摇头,问道:“所以你想怎么办?若只凭这座残碑,便想战胜那些人?” 陆放翁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那座残碑身边,低头看着那座残碑。 深深的看着。 残碑忽然间缩小了无数倍。 这画面极其神奇,或者说诡异。 然后他伸手。 一把将那残碑握在手心里。 然后惊变突起。 一道璀璨耀眼的白光,从那残碑之上骤然升起。 瞬间照亮整个寺庙,将周围的黑暗驱逐干净。 看着这样的画面,陆放翁的脸色变得生动起来。 “关于这座碑,我查遍了所有古籍,才找了一丝半点的线索,我也曾问过那位老前辈,得到的结论却是有人故意毁去这块碑,将过往埋藏在岁月之中,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修复它的办法。” 那残碑上的光芒瞬间照亮他的脸庞,虽然带着沧桑之色,却还是那样的平静。 “本该随历史一同湮灭在岁月长河里的存在,却侥幸躲过了那一劫,或许这就是命运。” “我知道你们修行者最不信的就是命运,所谓命是弱者借口,运是强者谦辞,但在天道之下,谁又不是弱者?” “强大如同神庙那群人,却也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苟活于世,就算他们背后的那尊神灵,又何尝不是在争命?” 陆放翁说完这句话,忽然沉默下来,然后又剧烈咳嗽起来,他的咳声回荡在整个破庙之中,清晰可听。 “我也不知道我在争些什么,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活着,还是想着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只是一介读书人,从来都是,古圣人说过,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却是连家都没立下,委实有些落魄,可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也不曾有多委屈过,只是当看到自己心疼的女子,要为自己赴死的时候,才觉得有多憋屈,立身立命立家,立言立功立德,立再多又有何用?我陆放翁这辈子不念苍生不信鬼神,唯独心中放不下那个女子,有愧于她。” “若是连自己心疼的女子都救不下,这书不读也罢。” 第329章 借气入圣 “若是连自己心疼的女子都救不下,这书不读也罢。” 半辈子读书读出了三元及第的大才子,该是何等悲戚,才说这书不读也罢这样的话。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话,陈丹青身子猛地一阵轻颤,整个毛孔都竖立起来。 他觉得眼前的中年男子忽然有些陌生。 但很快陈丹青便一股滔天惊意充斥骨髓之中,读书人弃书?便和修行者毁去道心,又有何区别? 他疯了不成? 陆放翁突然转头说道:“这几十年来博观而约取,便只求今日能一鸣而惊人,读书是为明心正义,我心系于她,便是大义。” 话音刚落,平地惊雷。 脸上露出一抹豁达笑容,几十年岁月从眼前走马观花而过。 他轻声说道:“我虽出生大明园,痴迷读书,却从不习半点修行之上的东西,因此而常被商春秋师兄念叨,现在想来,这也是为何他是儒圣,而我只是一介儒生的缘故,但却无怨无悔,我辈读书人,有所欲有所不欲,世间万千路,我自大河西。” “非我不能,实我不愿。” “今日我陆放翁斗胆和诸佛前圣,借愿力一用,我自成圣。” 他轻轻闭上眼,缓缓举起手中的残碑,话音刚落,那一瞬间,手中残碑刹那间绽放无尽光明。 白光耀眼,佛唱满天。 站在一旁的陈丹青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血脉涌张,喃喃说道:“立地成圣了!” 原本破败一片的寺庙,骤然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幕下,变得洒亮一片,黑暗尽皆被驱逐,无数道金黄色的气机从断壁残垣中升腾起来,如同一条条金色的蛟龙,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齐齐钻入陆放翁斗胆身体之内,刹那之间,地动山摇,佛庙之中无数个破碎的佛像上,开始剧烈颤动,一粒粒金色的光粒升腾起来。 陆放翁出生神秘飘渺的大明园,是真正的儒门弟子,一身学问造诣深厚,早年便已经是连中三元的大才子,若非不曾修习道术,否则恐怕早已跻身难以想象的境界了,谁能想到,昔日儒圣商春秋,竟然会是他的师兄! 陈丹青震惊无言,便在这个时候,心底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不知何时,竟是连沉睡中的老龙都被惊醒了! “好一个借香火愿力成圣,不过也这小子有圣人的底子,只是修为境界没到而已,常人便是想学也学不来,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一步成圣,修为足以比肩造化境界的大高人,佛门凝聚香火愿力,说到底还是走得法相众生的路子,所谓大道万千,殊途同归,这小子的确胆气十足,敢自我封圣,不过大明园那群疯子,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倒也不足为怪了。只是他虽然一步登天,却也只是镜花水月,长久不了,这境界来得轻巧,去的也快,非到万不得已,没人会做这等自断后路的买卖,这小子分明是铁了心要有去无回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呐。” 老龙一阵评头论足,陈丹青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却也大致明白了他话语里的含义,陆放翁以旁门手段截取这土庙里残留的香火愿力,竟然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举迈入儒圣境界,何止是一步登天,简直是连天都给打出一个窟窿来了。 谁又会想到,如此破败的土庙里,竟然蕴含了如此之多的香火愿力,那些断壁残垣里,浮现出无数道金光,密密麻麻,尽皆朝陆放翁汇聚而去。 瞬间异相起,陆放翁大袖扶摇,踏步飞升。 老龙眯眼说道:“也是这小子这些年讲究厚积薄发埋下的深厚底蕴,若不然就算道行深厚的修行者,强行掠夺这些愿力,少不得落下一个引体自爆的下场,儒家讲究浩然正气,与佛门的慈悲为怀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才能转换的如此顺畅,不过普天之下能做到如此的,也就寥寥数人罢了,这小子就算在大明园中,想来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是我好奇的是,如此天纵奇才的人物,那大明园理应好生看护着才对,将来少不得又是一尊绝顶的高手,又如何会放任他自寻死路?” 饶是陈丹青见识了诸般大场面,此刻见到陆放翁眨眼从一介儒生,活生生成为儒圣,也觉得一阵神色恍惚,太过不可思议,堪比造化境大高人的境界,就算是游方道人,究其一生也未曾达到的境界,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却眨眼便做到了,尽管只是镜花水月,但江湖百年,就算昙花一现的人,又能有几个?尤其是这些年来,大乾一统天下,江湖武林之中,可曾出现过半个造化境界的高人?若非如此,游方道人又如何会感慨一句,造化难,难于上青天? 看着他身上气息愈涨愈盛,仿佛漫无止境般的强大下去,陈丹青不由一阵愣神,百感交集。 羡慕?嫉妒?还是可惜? 陈丹青叹息一声,世间诸事难逃一个因果,谁又知道他为了今日,牺牲了多少,今日过后,又剩下多少? 陆放翁缓缓从天空落下,大袖翻滚,衣袍鼓动,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哪里有当初那庄稼汉子的半点模样? 这一刻,他成就了儒圣境界。 先有商春秋入朝为圣,后有陆放翁立地成圣,在这诸圣凋零的年代,大明园一门双圣,堪称惊世骇俗。 随着他缓缓落地,身上原本磅礴四溢的浩然气势也渐渐收敛,刹那间,又重新成为那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 只是眼眉之间,多出来份淡定从容,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背对着陈丹青的中年男子轻声说道:“借愿力入圣,到底是走了旁门左道,让公子见笑了。” 陈丹青都已经快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哪里像他这样淡定从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由问道:“这就是儒圣了?” 陆放翁轻声说道:“是也不是。” 陈丹青闻言愣神,半晌之后,感慨说道:“这买卖,豪气。” 第330章 缩土成寸 听到这番话后,陆放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立地成圣在旁人看来是无比豪气的买卖,但对他而言,却也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古人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或许短暂的圣人之境便是旁人毕生追求的存在,区别只是追求的意义何在。 “终究是走了旁门左道,让公子见笑了。”陆放翁轻声说道。 陈丹青摇头说道:“师门中一位长辈曾说过,万千大道殊途同归,天道之下,众生皆为刍狗,又何来正邪善恶之分,无非是顺从本心罢了,以剑证道为剑仙,以符证道自然为符仙,并无高下之分,又何来见笑一说。” 这番话是昔日游方道人所言,神符一脉自古以来便人单势微,一入此门少不得诸般不如意,但真正做到以符入道的,哪个不是震烁古今的大人物,似陆放翁这般借气入圣的,更加讲究机缘底蕴,缺一不可,岂是简单的旁门左道所能解释清楚的? 看他此刻的模样,似乎有种很大的改变,却又不知道变化在哪里,与之前那个庄稼汉子形同两人,不仅是形貌,举手抬足间的气度,更是让人觉得意外。 儒家圣人,实力堪比造化境界的大高人,当时之中绝无仅有的存在,想当初绕城之时,商春秋青衣化虹,贯穿时空的手段,如今想来,依旧历历在目,若非是他及时出手,自己恐怕早已死在那恐怖的截杀下,后来桃源秘境之中,陈丹青更是直观体会到了造化高人的恐怖,连游方道人那样的人物,尚且需要借雷劫殊死一搏,造化之强大,可想而知,眼下这位中年男子,虽然不曾显露山水,但论起真正的实力,恐怕早已超出了陈丹青的认知。 便在这个时候,原本沉睡在布袋空间里的古麒麟兽‘琉璃’,突然醒来,从布袋里冒出头来,睡眼惺忪的朝外面看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气息。 陈丹青陡然想起,麒麟在上古之时,号称祥瑞之兽,时常伴圣人而生,这‘琉璃’身具古麒麟血脉,能够感受到儒家圣人的气息,也是理所当然之中。 看着这个浑身洁白无瑕的小不点从布袋里探出头来,不远处的陆放翁也是微微一愣,而后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仔细打量片刻,露出诧异之色,道:“这是麒麟?不对,这并非纯血,《礼记》中曾言,麟、凤、龟、龙,谓之四灵,麒麟是与真龙并列的存在,传说中麒麟伴祥云而生,脚踏霞光,幼时便已不凡。这并非纯血麒麟,难道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古麒麟兽?不错,昔日在大明园中,我便曾听闻,一位太上长老的洞府之中,似也有古麒麟兽这样的存在,可惜未能一睹真容。” 大明园为儒门圣地,自古至今,不知出了多少圣贤之辈,能有一两尊古麒麟兽的存在,也并非稀奇之事,但陈丹青身边却能有一尊这样的幼兽相随,的确让人感到意外。 那头雪白小兽从陈丹青身上跳了起来,一下越到陆放翁怀中,蹭了蹭,然后闭眼躺下,似乎很满意他身上的气息,这让陈丹青顿时一阵摇头失笑,这小东西未免太过不给面子了吧,好歹自己也算他半个主人,就这样‘投敌’了? “你这小没良心的,还不快回来?”陈丹青没好气说道。 那小兽听到声音缩了缩脖子,看了陈丹青一眼,这才恋恋不舍的从陆放翁怀中跳了出来。 “这幼兽倒也温善,不愧是麒麟血脉。”陆放翁轻叹一声,说道。 就算是他,面对这样的小兽,也难生出半点责怪的心思。 “既然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陈丹青还是有些担心念奴的安危,出声问道。 “不急,这座庙宇的秘密,远非表面看来这般简单,兴许还有另外的机缘在。” 听见陈丹青的话,陆放翁轻声说道。 如今他已经臻至圣人之境,论起境界修为来,比起陈丹青不知道要高深多少,尤其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让人为之信服。 陈丹青欲言又止,想将布袋空间里佛殿的事情说出来,却又有所顾虑,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过陆放翁却不知道这些,他言下之意,这座寺庙里还另有秘密,眼下他实力倍增,自然想要仔细探查一番。 作为佛门最神秘的地方,雷音寺一直存在于各种古籍异志之中,纵使时过境迁,变成眼前这般破败荒凉的景象,却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神秘之感。 陆放翁行走其中,所及之处,无数的金色光粒朝他身上汇聚而来,在这漆黑的夜晚,变得瞩目无比,那些遗落在废墟里的香火愿力,尽皆朝他汇去,滋补己身,对于修行者来说,诸如愿力之类的外力,是大补之物,亦是剧毒之物,修行短暂提升的背后,更多的是神魂上的弊端,因为这些愿力是采集自诸多生灵的信仰,良莠不齐,就如同人一口尝尽几百种药草,说不定救命的药草反倒成了致命的毒药,真正敢这样孤注一掷的人少之又少,而恰巧,陆放翁便是其中之一,这需要有莫大的勇气和毅力,而对于真正的读书人来说,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至少陈丹青还做不到。 …… …… 这座土庙,暂且被认作为雷音寺,是陈丹青所见过最为破败的庙宇,比起昔日绕城外那些无人问津的山神庙还要破烂,这种破烂并非是时光和岁月留下,而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浩劫后,留下来的废墟,从那些断壁残垣,破损佛像上,便可以翘楚一些蛛丝马迹来,陈丹青不知道这样残破的地方,还能找出什么了不得宝贝在,在他看来,那些零散在废墟里的香火愿力,或许就是前人留下的唯一馈赠了。 不过陆放翁却以儒家圣人的手段告诉他,这一些并非是所有。 就算是造化境也有高低之分,以香火愿力凝聚成的法相,已经与传说中的神灵无异了,至少在陈丹青看来,这一手缩土成寸的本事,已经是神话中记载的手段了。 第331章 一念世界 修行者神魂出窍,虽然能做到上天入地,但还有诸多限制在,比如雷雨天气,比如烈日之下,神魂出窍容易遭到重创,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除非渡过雷劫,褪去阴气,将阴魂彻底转化为阳魂,才能白日神游,陈丹青距离这样的境界还很遥远,神魂出窍离开千米便已经是极限,上天都已经如此困难,更不用说入地了,若非有陆放翁相助,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经历。 陈丹青神魂出窍的瞬间,立刻感觉到一阵纯阳之力包裹着自己,整个神魂都有种身轻如羽的感觉,下一刻,眼前突然一黑,只觉得猛地一阵斗转星移,神魂之外立刻传来一阵沉重的压迫感,狠狠冲压而来,人在其中,有种要窒息的感觉,神魂念头刹那间都要停滞运转一般。 “缩土成寸?!我这是深入地底了吗?”陈丹青神色动容问道。 耳边顿时传来陆放翁的声音,平静说道:“想要做到缩土成寸,需要灵肉合一,打破壁障才能做到,眼下并非如此,而是以神魂遁入地底,不过难度之大,比起缩土成寸来也不逞多让,你稳住神魂,待会儿我们还要深入。我感觉下面别有洞天在。” 以陈丹青现在的修为,莫说遁入地下,便是想要感知到地底的存在,也绝无可能,也只有陆放翁这般以香火愿力成就圣人之身,才能携他一同遁入地底,否则根本难以察觉到这些。 “什么?地底还有东西存在?寻常修行者,便是遁地都做不到,更何谈深入地底,想要在下面设出一片洞天来?” 陈丹青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他的神魂已经彻底难以动弹了,感觉被一股滔天的压力所包围,若非有陆放翁的神魂包裹,恐怕他早已神魂被碾压成渣滓了,常言所谓不知天高地厚,地有多厚根本无人知晓,但可以想象,神魂处于其中,该遭受何等恐怖的压力,简直比什么万山压顶还要恐怖无数倍,想要在这地底建立一片洞天,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昔日佛陀立地成佛,除了这座残破的寺庙之外,并未留下任何遗物来,传说中雷音寺不可能如此简单,我来过这里很多次,发现很多前人留下的痕迹,却大多都一无所获,有人猜测这地底有真正的地宫在,里面藏有宝藏。” 陆放翁解释道。 只是若是当真有地底深宫在,不可能没有被发现,因为就像他说的,很多前辈高人曾造访过这里,大多都一无所获,不过他却相信自己的感觉,尤其是吸收了香火愿力之中,感觉冥冥之中有一股波动在。 只是两人神魂都已经钻入地底数百丈了,却没有任何发现,除了坚硬无比的岩石之外,一无所获,就连陆放翁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可能继续下潜了,就算他自己还有余力,但陈丹青明显感觉有些难以承受了,若是再这样下去,神魂恐怕就要受伤。 “明明就在此处,却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这是为何?”陆放翁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 “都说这地底有一方空间在,但就算是造化境界的高人亲自出手,想要在这地底深处缔造一片空间,也是千难万难,更不用说存在这么多年,到底是哪里错了?” “不对,此空间非彼空间,佛偈有言,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我明白了!” 豁然之间,陆放翁眼中绽放出一道精芒,神魂顿时止住,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间,他神魂之上骤然升腾起一阵磅礴之力,在这股气息之下,陈丹青感觉到一阵心境平和,甚至连周遭传来的压力都小了很多,不再感到压抑,神魂有种重新恢复自有的感觉。 陈丹青知道,这是因为陆放翁的神魂无比强大,已经到了影响真实世界的地步,甚至能够在这地底独立开辟出一片空间来,这样的手段神乎其神,也只有造化境的大高人才能做到。 下一刻,他陡然睁开眼睛,张嘴一喝,整个神魂,骤然炸裂! 化作无数道光粒,瞬间又重新凝聚起来。 “好厉害,神魂被打散了,还能重新聚集,这就是造化境的手段吗?简直匪夷所思,这样岂不是打都打不死?”陈丹青骇然问道。 “这算什么,灵肉合一以后,不仅神魂打碎能够重组,就连肉身被碎成肉泥,也能重组。” 陆放翁语不惊人死不休,忽然说道。 就在他神魂重组的刹那,无数道神魂念头分开,化作无数光粒时,虚空之中,陡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 陆放翁出声说道:“果然如此。” 那无数光粒的中间,有一颗弱不可查的细小金色光粒,混杂其中,若非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下一刻,他骤然出手。 卷携陈丹青的神魂,朝那颗金色光粒飞去。 “那是什么?!”陈丹青亦是察觉到了,出生问道。 “神魂念头,佛家所谓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通俗来讲,就是一念生世界,远处那金色光粒,便是前人留下的一颗念头,便也是我们要找的东西。”陆放翁眯眼说道。 “什么?一颗念头便是一个世界,这是何等伟岸的手段?”陈丹青闻言骇然,眼睛睁得滚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虽然佛家有言三千世界,百万净土,但那只是一种传说,并非有人真正能做到如此,就算当初的桃源秘境,也不过是一方小小时空罢了,若是活生生缔造出一方世界来,那和神仙有什么区别? 什么是世界?不仅仅是一方储物的空间,而是真正能诞生生命的存在,才能称作为世界,陈丹青不敢相信,眼前那一颗念头大小的光粒里,竟然有一方世界? 不等他反应过来,陆放翁已经卷起他的神魂,猛地朝那一粒光粒飞去。 突然,他陡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另一个世界之中! 第332章 言出法随 眼前葱郁一片,草木繁荣抽枝吐叶,生机勃勃,是一方充满生命和希望的净土。 陈丹青站立原处,怔怔出神,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到了。 这是一方无比真实的世界,鸟语花香,溪水流淌,草木茂盛,美轮美奂,简直是另一处世外桃源,一眼望去,辽阔到看不到尽头。 “如梦似幻,这到底是真还是假?当真有一念生世界的手段在?”陈丹青喃喃问道,站在山头之上,吹着和风,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陆放翁站在他身边,双手负后而立,眯眼看着远方,微风从他发间吹拂而过,衣带飘飞,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潇洒风流,从迈入圣人之境以后,他整个人的气势都焕然一变,如同新生,恐怕就连马家村的那些人,此刻就算站在他面前,恐怕也都认不出他来了。 陆放翁轻声说道:“眼见未必为实,未知的也未必就不存在,就算我们世代生长的土地,也未必不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造化之后到底还有怎样的存在,这些都是未知,但或许就真真实实存在,只是你我还是太弱小罢了,就像眼前这方世界,并无真假之分,对于你我来说,便是假,对于生活在其中的生灵来说,却从未怀疑过它的真。” 陈丹青听得云里雾里,不明就里,但觉得他似乎意有所指。 “走吧,让我看看,这位高人一念生出的世界,到底蕴藏着怎样的瑰宝。”陆放翁一脚踏出,往前迈去。 在这片世界之中,陈丹青明显感觉自己的修为见涨了不少,尤其是体内气机的运转,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片世界里到处都是充沛的灵气,每一口呼吸下来,都有种洗涤身心的感觉,浑身一万八千道毛孔齐齐张开,无数道狼烟升腾起来,在空中汇聚成团,形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陆放翁忽有所感,转头看去,顿时一愣,眉头微挑,诧异说道:“法相?不对,这是仙道意志的雏形,好小子,竟然有如此造化,也好,且助你一臂之力。” 他没有想到,初来乍到,陈丹青便遇上了如此造化,不去多想,顿时一掌轻轻推出,掌心雷霆交织,顿生雾霭,朝那团身影罩去,刹那之间,那道灰蒙蒙的身影,竟然变得清晰了很多,如同神魂度过雷劫,开始由虚转实。 这一切,不过在须臾之间,等陈丹青醒来的时候,甚至还没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放翁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神通境便已经悟出了仙道意志的雏形,这是天大的机缘,好好把握,日后自有成就。” 陈丹青微微一愣,诧异问道:“仙道意志?那是什么?” 陆放翁摇了摇头,并未解释什么,而是说道:“走吧。” 刹那之间,陆放翁踏地而起,整个人身轻如羽,竟是直接踏空而行,如同仙人一般,看得陈丹青一阵目瞪口呆。 他头也不回说道:“这里是那位前辈高人一念所化的世界,诸般法则与外界有所不同,你会明显感觉气机运转更为顺畅,便是这个缘故,走吧。” 话音刚落,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 陈丹青微微一愣,片刻之后便回过神来,不再多想,然后默念咒语,施展神游万仞的神通,刹那间御空而起,这一次施展全力,将自己的神魂念头飞至高空,竟有种要突破云霄的感觉。 “果然如此,常言所谓,日行三千夜行八百,在这里恐怕瞬息便能万丈,这是何等恐怖的事,若是在此处修行,岂不是能够事半功倍?”陈丹青心中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却立刻被自己掐掉了,若当真有这般神异,天底下怕是早就造化满地走了,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故在,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这也不怪他,任谁忽然遇到这样的好处,都要心动到魂不守舍,这是必然。 他追上陆放翁的脚步,两人神游虚空,来到一处高山之上。 俯首看去,那座山脉如同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张牙舞爪,气势不俗,给人一种很强的冲击感。 看到这座巨山,陈丹青莫名想到体内的那条老龙,可惜自从陆放翁迈入圣人之境以后,那条老龙便彻底的一声不吭了,任凭陈丹青如何呼唤也不搭理,看样子是继续沉睡闭关去了。 “这里是哪里?”陈丹青开口问道。 陆放翁眯眼看了片刻,平静说道:“这方世界的龙脉所在,亦是真正隗宝蕴藏的地方。” 陈丹青点了点头,心道果然如此。 山川能形成龙脉的样子,肯定已经到了快要显性的地步了,就如同那山魁一般,即将化作山脉之魂的存在,不过陈丹青知道,陆放翁所言的瑰宝,显然并不是这条山脉之魂,用他的来说,这方世界所显化出的山脉之魂,根本不能带出来,所以再珍贵也无济于事。 “连整个山脉都呈现龙形了,足以见得这其中蕴含的山脉之魂是何等恐怖,按理说它早该破土显形了,却迟迟未能如此,恐怕是被人剥走了一部分魂力,看来那件瑰宝就埋藏在这里了。”陆放翁眼中绽放一抹光芒,低声说道。 传说之中,龙脉之下必然蕴含着灵宝,举世罕见,更何况这方小世界里,很有可能是昔日某位佛门大人物留下的念头,陆放翁猜测里面可能藏有昔日佛门的重器。 “开始吧。” 陆放翁忽然说道,下一刻,他整个神魂骤然升起,浮现出无尽恐怖的气息来,瞬间席卷整个天空。 滋滋滋...... 是灵气化作雨水零落的声音,瞬间覆盖在整个山脉之上,隐约中,听到一阵空旷悠远的龙吟,响彻耳畔,陆放翁张口一喝,言出法随,和那灵雨之水的汇聚在一起,交织成一片,朝下方激射而去。 “天地无极.......无念始终.......造化纷纭.......玄黄成道.......九壤神龙.......听我号令.......” 浩大的声音,瞬间响彻天地之间,竟是将那悠远的龙吟给掩盖过去。 天地间的气机刹那间停滞流转,然后纷纷朝一个方向用去。 陈丹青这一下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言出法随,为什么造化境的高人能够如此厉害。 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了时空的法则,根本不是他能参悟得透的! 第333章 功德袈裟 “无量寿光,天地无极......” 随着陆放翁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多的气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陈丹青眼中,甚至神念之中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光芒,仿佛刹那间化身为最炽热的太阳,在燃烧自己。 传说之中,成功渡过雷劫的高手,神魂会由阴转阳,彻底转化为阳神,每一道神识都无比饱满,如同太阳一般耀人眼目,此刻看到陆放翁举手抬足间展现出这样的威能,少年早已被深深震撼到了。 关于造化境,他知之甚少,仅仅从游方道人和海棠姑娘口中得知一二,历朝历代的记载里,关于造化高人,也少之又少,皆以人仙称之,老而不死谓之仙,但人仙并非真仙,说到底还是逃不脱凡俗的范畴,虽然突破了寿元的桎梏,动辄拥有数以前年的寿元,但终有油尽灯枯的一日,所以自古以来虽然偶有听闻造化仙人出现,大多却也只是昙花一现,难以持久。 神魂念头在燃烧,绽放神芒,整个天地间被一层白光所笼罩,山川龙脉在剧烈晃动,无数的山石坠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动声。 轰隆隆! 身在远处,陈丹青仍然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险些站不稳,神魂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所压制,难以动弹。 蓦然间,他感觉到,除了身旁陆放翁磅礴的神魂之力外,还有一股同样庞大的力量从地底传来,仿佛无穷无尽的火焰,粘稠得如同实质,让他神魂有种要被蒸发的感觉。 “这是什么?为何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龙气?不错,在那老龙身上同样感觉到这种气息!是这地底龙脉里镇压的山脉之魂?”陈丹青心中一动。 神魂之中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有些急切的说道:“无论如何,替我截下它。” “什么?你说这地底的山脉之魂?”陈丹青诧异问道,他没想到,老龙竟然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不过想来也是,此处既然为龙脉,它有所感应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短暂的半句话之后,老龙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陈丹青皱眉问道:“为何又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龙才缓缓传音道:“那陆姓的家伙神念太过强大.......若是让他发现我的存在,恐怕又要惹来麻烦.......所以我只能传音给你.......好了,话不多说.......你见机行事,那具山脉之魂对我很重要.......” 话音刚罗,老龙便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无论陈丹青如何呼唤,都没有半点反应。 “嗯?为何感觉到了一丝真龙的气息?” 刹那之间,陆放翁转过头来,皱眉自语道。 不得不说造化高人神识之强大,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算老龙如此隐匿的手段,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一二,好在此处本就是龙脉之地,他微微皱眉之后,并未去深究。 随后,神通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收敛,狂乱的气机从天而降,猛烈的向山脉高出砸去。 轰隆,轰隆。 一阵剧烈的炸响以后,那处山川龙脉开始崩塌,下一刻,一道粗壮如龙的气机骤然升腾而起,然而,陆放翁的目光并未放在那团龙气之上,而是落在了那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粒上。 那颗金色光粒,似球似盘,球体之中,隐约闪烁着一道身影,看不清晰,透过光球,却能感觉到它的强大,只是当它暴露出来的刹那,顿时光芒收敛,想要遁入虚空之中。 “果然另有乾坤,让我看看,到底是何等宝物!” 金色光粒收敛的刹那,陆放翁已经出手了,他身子骤然一动,猛地伸手抓去。 嘣! 突然之间,一片金光从球体里面迸发出来。 陆放翁手中的气机与之触碰,刹那被击得粉碎,化作一道流光逃去,不过陆放翁脸上神色不动,仿佛早有预料,大袖一挥,无数气机倾泻而下。 “想跑?” 随着那无尽气机的降落,形成一道巨大的结界,整个世界,刹那间以一个质点为中心,猛烈向中央收缩,将那金色光球困在其中! 终于,那光球里的身影坐不住了,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星罗棋布,道理交织.......这是功德袈裟?!昔日佛陀留下的无上隗宝,被誉为佛门三大重器的功德袈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都说佛陀飞升之后,所有的宝物都随着劫难烟消云散,果然只是谣传,真正的宝物,竟然藏在这龙脉之中,不错,也只有佛陀那样的人物,当初留下的一道念头,才能化生世界。” 看到那金色光球里的挣扎的身影,陆放翁眼眸微微一缩,脸上顿时露出震惊的神色,陆放翁是何等见识,一眼之间,便已经认出来,这件宝物正是昔日佛门重器,名为道德袈裟,传闻是佛陀立地成佛前贴身温养的法器! 砰! 那道德袈裟陡然发力,浑身绽放出一片耀眼的光芒,瞬间从结界中挣脱出来。 “果然已经是通灵之物,已经孕育出器魂来了。” 陈丹青发现,那袈裟之中,还有一道人影,非男非女,看不清面容,不过却能感觉到身上气机的波动。 “还要跑?” 陆放翁眉头一挑,眼睛望向虚空之中,身子微微一动,整个身体上涌现出无穷无尽的气机来,刹那之间,身体就在虚空之中失去了踪迹。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那袈裟之后,目光落在那团小人身上,点头说道:“不愧是昔日佛陀的一道念头,竟然生出这般器灵来,修为堪比神通大成的修行者,了不得。” “你是谁?为何要拦住我?!” 那袈裟里的器灵没有再逃跑,而是站在原地,开口问道。 陈丹青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竟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童子,眉心点着一抹朱砂,脸色却是说不出的冷漠。 “好家伙,看样子不过才五六岁的样子,却是给人一种万年寒冰的感觉,而且竟然有神通大成的修为,那岂不是举手抬足间就能收拾掉我?!”陈丹青闻言心中一惊,默默说道。 第334章 杜老当年 他从陆放翁口中已经得知功德袈裟为何物了,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五六岁模样的童子,竟然就是功德袈裟的器灵,所谓器灵,因器而生,修行者祭炼法宝,到了道器的级别,便能生出器灵来,就像陈丹青身上的羽仙笔和落砚池,里面就有器灵的存在,每每御器之时,都能感觉到器灵的波动,相当于一种独立的意志,只是比起眼前这尊功德袈裟的器灵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这功德袈裟的器灵非但生出灵智来,还演化出了法身,甚至能够修行功法,这已经与寻常修行者没有区别了,更何况有功德袈裟这样的重器护身,寻常人根本奈何不了它。 “你是谁?为何要拦住我?”器灵童子脸上神色冷淡,目光落在游方道人身上,口气冰冷问道。 它在打量游方道人,游方道人自然也在打量他,能够修炼到如此地步,除了功德袈裟强大无比外,这器灵本身也的确了得,若是寻常人出手,根本别想拦住他,可惜出手的是陆放翁,立地成圣的高手,论境界已经与造化人仙无异,对付他自然是手到擒来。 说话期间,他尽管停下了身子,但手中法诀却始终捏着。 “你虽然修成了法身,但大概还是逃不出我的掌心。”陆放翁看着那器灵童子,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若是当初那位佛陀尚在人间,我自然不是敌手,但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就连昔日鼎盛无比的雷音寺都只剩下这些断壁残垣,就算是道德袈裟也早已不复当初的威能。” “我本以为这世上再也没人还记得雷音寺,却想不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谁?”那童子看着陆放翁,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雷音寺覆灭多年,其中涉及到一些隐秘,故此早已从这个世上除名,除了某些野史禁书中一笔带过之外,根本难以接触到,所以他才会生出如此疑惑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陆放翁平静说道:“能修炼到如此地步,看来雷音寺虽然覆灭了,但剩余的气运却是被你截取一部分吸收了,功德袈裟不愧是昔日佛门三大重器之一,堪称神异,似你这样的器灵,若是落在旁人手中,少不得沦为丹药之引,不过你放心,儒门之中多是与佛家亲近的弟子,昔日佛印禅诗与我儒门先贤更是传为佳话,我对你没有丝毫觊觎之心,只有一个请求,日后若有需要,还望借那功德袈裟一用。”陆放翁堂堂正正说道,没有丝毫掩瞒。 “果然,你还是为了功德袈裟而来。”器灵童子闻言冷笑一声,说道:“就凭你说没有觊觎之心,就是没有了?你算什么东西?古往今来,我见识过多少大人物,昔日佛陀座下八百弟子,各个手段通天彻地,臻至造化境,却也没有一个人敢说对功德袈裟不动心的,读书人口蜜腹剑,此话最是不假,你以为你这点手段就能瞒过我了?” 远处,陈丹青听得目瞪口呆。 佛陀座下八百弟子,各个都是造化高人? 若是亲耳所听,谁也不敢相信,不过看陆放翁的脸上,并无异色,似乎早已知道如此。 一尊造化高人已经足以坐镇一方势力,可保千年繁华了,几百尊造化境的高人,是什么概念?一同出手的话,恐怕就算是连天都能打破。 可就算这样强大的雷音寺,为何最后却彻底覆灭,湮灭在岁月之中? 陆放翁听到这个话,并未动怒,而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世上还值得你信任的不多,我恰巧便是其中之一。” “我为何要信你?”器灵童子冷哼一声问道。 “因为我知道当初雷音寺覆灭的原因,更知道当初佛陀的下落。” “什么?你连世尊的下落都知道?!”器灵童子身子大震。 “我当然知道,因为在我之前,也有人寻找过他的下落,我想要循着那人的脚步继续走下去,便需要功德袈裟的相助。”陆放翁轻声说道。 “哦?”器灵童子盯着陆放翁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说道:“世尊立地成佛之后,便下落不明,众弟子都认为他是飞升至佛国,所以无从觅踪,你说的人是谁?凭他也能找到世尊?” 器灵童子的语气之中,带着一股狂妄的语气。 陆放翁平静说道:“他是谁我不知道,身兼道释儒三家秘法,衣衫邋遢,善吟诗作画,整日醉酒。” 器灵童子闻言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而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脸色陡然一变,不可思议问道:“莫非是那位老酒鬼?!曾出现在各个年代,最为各大势力所忌惮和猜测的老人?!” 陆放翁点头说道:“是他。” 说完,转头看向远处的陈丹青,开口说道:“这便是他这一世的弟子。” “什么,那人留下的弟子?!”器灵童子情绪波动,很久才平复下来,然后深深看了陈丹青一眼,说道:“到时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他还有这等造化,不过既然是那人的弟子,为何才这点修为,未免有些不够看了。” 听到这童子老气横秋的话,陈丹青顿时一阵无语,心道谁都和你一样,看似五六岁的年纪,便已经臻至神通大成?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陆放翁既然说出这样话,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同时他对杜老头的来历也十分好奇,此刻听器灵童子说来,顿时心中大为吃惊,为各大势力所猜忌?横扫几个年代?杜老头当真这么厉害过? “喂,那小子,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息,甚是隐蔽,不过功德袈裟却是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宝物?”器灵童子忽然开口说道,眯眼打量着陈丹青。 陈丹青顿时感到一阵紧张,那一刻甚至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担心被他瞧出破绽来,太上章的存在无比重要,绝对不能泄露,虽然他不知道那功德袈裟是如何发现它的。 “哼哼,我什么宝物没见过,岂会在乎你那点东西。” 见陈丹青一阵紧张,器灵童子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第335章 达成合作 陈丹青最强的底牌是什么,按道理来说,当然是太上章,无论是多么生死攸关的时候,都是太上章挺身而出,救他于危急之中,是他最为依仗的东西,只是太上章太过深奥,以他如今的境界根本别想参悟通透,平时只能拿来防身,无法主动作战,说到底对于太上章来说,他只是一介过客,比寻常路人稍微强点而已,根本不曾真正的认主。 可就算如此,陈丹青也不愿意轻易暴露它的存在。 就私心而言,当一个人底牌尽出的时候,那就是他离死不远的时候了。 他不知道这器灵童子所说的是否就是太上章,可不管如何,这都是他最强的底牌,自然没有暴露于人的道理。 器灵童子看着陆放翁的眼睛说道:“就算是那位醉老人亲至,也未必能找到世尊的下落,更何况,这只是他留下的一位弟子。” 说话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掩饰口气中的不屑与怀疑,这是事实,论实力来说,陈丹青不过生死玄门的境界,距离神通大成还很遥远,更不用造化境,甚至还远不如他这个器灵,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场。 陆放翁闻言摇头说道:“那人在世之时,也并非以修为见长。” 器灵童子眼中绽放出一抹光芒,说道:“哦?看来我没有看走眼,这小子身上果然还有其他秘密,可惜这些对我来说,并无多少用处,除非你能拿出另外两尊佛门重器来交换,咱们的合作才能继续下去,我们修行中人,不讲究什么虚情假意,只有永恒的利益,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那些虚与委蛇的读书人,倒是有几分古圣人的神韵在,可惜,这世上君子都活不长久,辉煌如雷音寺,最终也只剩一抷黄土......” 听到陆放翁的话,器灵童子开门见山说道,不过说道最后,却是变成了一种萧索的语气。 这种萧索的语气,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看遍了人世兴衰,尽管是从一个五六岁的童子口中说出,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佛门三尊重器,功德袈裟,乾坤布纳,须弥神山,哪一个不是通天彻地的宝物,连古之大能都要无比眼红的存在,早已遗失在岁月长河之中,下落不明,又如何能拿来和你交换。”陆放翁闻言摇头说道。 话音刚落,陆放翁却是话锋一转,看着器灵童子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想要其他两尊重器,想必也是为了淬炼己身,早日打破桎梏,从功德袈裟里脱离出来,重塑肉身,这样的话,未必没有其他办法,我记得佛门之中有拥香火愿力将泥塑成佛的说法。” “那是当然,若不然为何千百年来,佛家一门立地成佛的弟子的数量永远都是力压三教?当然,这根本不能称之为办法,因为只有真正的佛门大寺,耗尽所有底蕴才能做到如此,你我根本难以做到,除非搬空一方圣地。” “没有什么不可能,神灵之村的背后,传说便有一位跌下神坛的存在,平日里隐藏的极深,我答应你,日后若是揪出他来,为你重塑肉身,如何?” 话语之间,陆放翁提起手臂,顿时,一团玄妙的气机从袖中飞出,顿时那团气机幻化成一道奇怪的形状,像是人脸,像是法印,不断变化。 这团气机一出现,器灵童子心中立刻就震荡起来。 “信仰愿力!” 不错,这正是陆放翁从神灵之村里拘来的一抹愿力,这种东西无形无质,难以察觉,也只有儒门圣人才有这样的手段,让其显形。 “这样的愿力,对你来说,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若是能将那背后的存在炼化,重塑肉身并非什么难事。”陆放翁平静说道,下一刻,手指一弹,那团气机便飞了出去,落在了器灵童子手中。 “不错,愿力无比精纯,若是当真能将其炼化,何止重塑肉身,破境也是必然,看来那人是下了血本,笼络来这么多信徒,最后便宜我了。” 器灵童子说话之间,一口吞下那团气机,而后闭眼回味片刻,开口说道。 远处,陈丹青看的目瞪口呆,原本弓拔弩张的,怎么突然就转变了画风。 “看来他还是答应了,这陆放翁果然厉害了,难怪说读书人口若悬河,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这份本事我就学不来。” 陈丹青喃喃自语道。 但对于陆放翁来说,器灵童子的加入,似乎早已是意料之中,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抬头看去,那童子伸手掐诀,远处顿时飞来一张金色的袈裟,上面星罗棋布,金光闪烁,看上去甚是不凡,那童子便坐在袈裟之上,悬在虚空,看向众人,说道:“不过我有言在先,你我只是合作,若有力不可敌的对手,各自逃命,还有,别忘了你的承诺。” 陆放翁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器灵童子同样点了点头,一下子消失在眼前。 陆放翁大袖一挥,那金色的袈裟便随风而来,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衣袖之中。 便在这时,陈丹青心中忽然传来老龙的声音,说道:“还不快动手?!” 陈丹青忽然记起老龙的嘱托,看着远处龙脉里的山川之魂就要逃匿,顿时出手。 少了功德袈裟的镇压,那山川之魂变得无比轻盈,趁着众人不注意,打算逃脱,但这个时候,忽然一阵玄妙的力量笼罩下来。 “上景镇元符!” 陈丹青骤然祭出羽仙笔,落砚池悬在头顶,落下一阵扶摇青光,他握笔而立,整个人的气势都凝聚在手笔之间,骤然提笔,一道道玄妙的痕迹在指尖流淌。 在这片世界中,气机运转也好,神魂强度也罢,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此刻施展起上景八符的手段来,更是如鱼得水,几乎瞬息而成,上景镇元符高高飞起,玄妙的力量猛地从天而降,镇压下那山川龙脉之魂。 那龙脉之魂似乎也感觉到了危急,开始激烈挣扎。 但是来不及了,两尊道器骤然绽放神芒,气息瞬间提升到恐怖的程度,将那龙脉之魂死死镇压住,根本难以动弹丝毫。 下一刻,陈丹青手中掐诀,神符彻底燃烧,卷起那龙脉之魂飞来,腰间布袋眨眼间开合,将其彻底收去。 嘘...... 陈丹青常常嘘了一口气,一气呵成,也亏得是没有功德袈裟的存在,若不然根本不可能虎口夺食。 远处,陆放翁看着陈丹青的动作,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说道:“这龙脉之魂你虽是珍贵,但也充满凶险未知,寻常人根本无法炼化,你切不要小觑了它,不过看你既然志在此物,想必也有解决的办法。” 说完,便没有再问什么。 身形掠过,带着陈丹青一同跳出这方世界。 第336章 成就真身! 轰隆! 就在两人跳出那方世界的时候,少年体内也正发生着一场剧烈的风波,随着一阵阵闷雷声响起,气海之上的天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阴云,雷光闪过,从天而降,落在海面上,惊起万重骇浪。 原本沉淀在海底的那道身影忽然醒来,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剧烈的光芒刺透海面,直抵云霄。 吼! 一声嘹亮的龙吟声骤然响起,这声音之中包含了无与伦比的气势,刹那震荡整个气海丹田。 就连外界的陈丹青,也感觉到了一阵气血翻腾,险些露馅,心中暗骂道:“这老龙这就耐不住性子了。” 龙吟声穿透云霄,瞬息之间,一道巨大的龙身从水底升腾而起,尾巴如同擎天之柱,横扫而过,掀起万顷巨浪,似乎要将整片天地给掀翻了一般。 “这老龙是要把气海给折腾碎了吗?” 陈丹青脸色一变,张口吐气,急忙运转大自在内观法,神魂念头降下,镇压己身,硬生生将体内的庞大声音和气势给镇压下来,不让他彻底爆发出来。 “怎么回事?”陆放翁也发现了少年脸色的不对劲,出声问道。 好在整个时候,太上章表面微微一颤,发出一阵神秘的波动,将那动静给彻底镇压在体内。 “没事。”陈丹青摇头说道,轻轻松了一口气。 还好,有太上章。 陈丹青体内。 烛龙已经彻底显现出本体来,那道硕大无比的龙身纵横天地之间,横扫出无尽水浪,气势磅礴,只是此时此刻,他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盯着头顶天空那条同样幻化出身形的龙脉之魂,蓄势待发。 “大威天龙,助我塑神,九霄九壤,无极天道.......凡我圣族,听由号令!” 老龙大吼一声,整个龙身在空中剧烈翻腾起来,掀起无尽骇浪,下一刻,无数道神魂念头冲天而起,在空中结成一道玄妙的阵法,玲珑剔透,闪烁神光,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形,头戴冠冕,身穿皇袍,踏云而来,说不出的气势凌人,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饱含沧桑,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他的法身,是一位气质出众的中年男子。 “不错,好纯正的龙脉之力,不愧是功德袈裟温养了数百年的存在,若是再给你一份天大的机缘,未必不能生出神识来,可惜时不我待,机缘这东西对于龙族来说,太少太难。” 老龙化身中年男子,站立虚空,看向远处金光挣扎的那条身影,开口说道。 那团金光里的身影,自然就是被陈丹青以上景镇元符镇压住的龙脉之魂。 龙脉之魂天生而成,强大无比,若非上景八符足够神秘,根本镇压不住这样的存在,此刻就算被老龙拘住,依旧不停在挣扎,想要逃出生天,可惜它并未生出灵智来,只是本能的挣扎,又如何能从老龙手中挣脱。 自古以来,山脉之魂都是最珍贵的存在,就像陆放翁身旁的那尊神猿,原本只是一只寻常猿猴,空有昔日石猴血脉,却难以开发己身,就是吸收了五指山脉的山魂之后,才变得如此强大,倾力一击施展出来,堪比造化境的大高人。 所以这道山脉之魂,对老龙而言,志在必得,这也是为何当初在那小世界里,他会如此心急的缘故。 如今更是谁也拦不住他,天雷滚滚,震耳欲聋,在少年体内这片自成的世界里,在这轰隆声中,老龙化身的中年男子双手一抓,竟然将那团金光拘在手中,张口一吹,发出一道气流,混杂着真龙的气息,将尚还挣扎的身影定住,然后所有的神魂念头降临过去,将它重重包围住。 “天地无极,万物尊始,造化仙术,唯我神通,神蛟化龙,结我圣胎.......” 浩大的声音,从老龙的口中发出。 这是龙族里至高的经义御龙真经,在老龙的吟唱之中,整个天地间,一股浩大的意念荡漾着,这股意志无比玄妙,有种超脱凡俗的神圣意味。 龙是上古至高存在,与麟,龟,凤并称为四灵,凌驾于万物之上,神圣而不可侵犯。 老龙身兼烛龙一族的血脉,自身早已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被困在地底无数年后,被迫斩去肉身,重新来过,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毅力。 在老龙的吟唱之中,整个身躯上骤然浮现出无数道玄妙的符文来,密密麻麻,布及每一道鳞片,看上去神异无比。 下一刻,他手中那团金光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青气朝他身上诸多穴窍汇聚而去。 原本他那模糊的龙身之中,开始变得真实起来,全身的鳞片开始闪烁寒光,头顶生出两道小小的包来,腹下更是生出长长的爪子来。 长角长爪,这是彻底龙化的标志,直至今日,他才彻底脱去烛阴血脉里属于蛇的那一部分。 就在这一刻,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里,骤然落下一道惊雷,浩大的闪电,雷霆,顷刻间倾泻而下,一下子缠绕在老龙的身躯之上,这并非这片小世界里的劫雷,而是当初那白狐儿妖女渡劫时,陈丹青从中窃取的一部分天雷,此刻尽皆落下,将老龙彻底包裹起来。 这是劫雷,虽然和真正的三九六九大劫有所区别,却也是天雷,此时此刻,他相当于经历了一次天雷的洗礼。 哪怕是最简单的天雷,也绝非寻常,顿时,那闪电雷霆形成巨大的锁链,缠绕在他身上,巨大的龙身在剧烈翻腾,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声。 嗷! 狂躁的气息充斥在整个天地间,无尽的海水顷刻被掀飞,若非关键时刻,有太上章镇压,恐怕陈丹青这片气海丹田,已经被这条老龙给折腾散了,饶是如此,陈丹青也是闷哼一声,脸色苍白,立刻盘膝坐下。 轰! 雷霆落下的那一瞬间,龙身之上顿时炸开了无数裂痕,瞬间又恢复过来,如此往复无数个回合,直至雷霆之力彻底消散。 那一刻,老龙的神魂渐渐转为实质,与现实融合在一起,灵肉合一,重塑己身。 他站立虚空,感觉到了身体里传来如山河一般澎湃的力量,无论是骨骼还是血肉,都强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第337章 造化仙境! “嗯?” 陈丹青从打坐中醒来,气海丹田的轰鸣之声渐渐消弭,双眼之中露出一阵震撼的神色。 “突破了吗?” 气海之中,吸收了雷劫之后的老龙,彻底显化出人形来,化作一道流光,冲上天空。 天空之中,老龙负手而立,说不出的超然物外。 此刻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阳刚之气,浑身血肉如同燃烧的熔浆,炽热逼人,举手投足间的威能,似能打破虚空的桎梏。 这是灵肉合一,修为迈入造化境的表现! “多亏了那截真龙之骨,才有了重塑肉身的机会。” 老龙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虽然未曾恢复巅峰时的实力,但能重新迈入造化境,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龙这一番破境,造成的动静极大,甚至连陈丹青体内这片气海都被搅弄得一片风雨,险些被打破,老龙破境之后,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手指朝天空一指。 顿时轰隆一声,一阵浩大的能量波动传来,从他的指尖飞出,直达云霄 刹那间,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被打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仿佛一轮明日升起,无尽的光芒从天而降,庞大的气机将原本已经平复海面,再次掀起无尽的海潮。 “老夫离开之前,再送你一场造化。” 陈丹青立刻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却是诧异,这老龙又在作甚。 随后,那无数的光明开始朝中间汇拢,渐渐的缩小,越发凝视起来,变成一道拳头大小的光球,如同一颗小太阳,散发出无尽的光芒与热量,同时还蕴含着可怕的能量。 “咦,和金丹有点类似。” 陈丹青觉察到体内的动静,眉头微挑,诧异说道。 神通境第五重天,凝练金丹,海上生明月,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自己原本炼祭的那颗金丹还很弱小,与此相比,根本不是一个层次,此刻老龙指尖的那颗金丹,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光芒如针,刺破肌肤。 老龙低头看了眼手中金丹,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雷劫洗礼,龙血温养,再有天道意志的加持,这枚蕴龙丹让你破境足够了。” 老龙伸手在那枚金丹上弹了一弹,顿时发出一阵轻吟之声,如同龙吟,金丹更是如同弹丸一般跳起,仿佛有生命一般,活灵活现。 头顶天空之上,一轮明月高悬,那是陈丹青自己修炼的金丹。 老龙抬头看天,说道:“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阴阳相济才是亘古的天道!你这轮天阴之月的法相虽然了得,但离真正的大成还相差甚远,我以这枚蕴龙丹为你塑一轮明日,日后等你破境之时,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弹指金丹起,如同一轮明日,从海面之上缓缓升腾而起,刹那占据另外半边天空,与那金丹明月遥遥相对。 一阴一阳,一日一月。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如云流水,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自然大道的意境。 陈丹青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刹那之间,大自在内观法运转,神魂降临丹田之中,看向远处的场面,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是?” 陈丹青一脸震撼,看着远处日月悬空的场面,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了。 “这是蕴龙丹形成的异相,阴阳相济才是真正的修炼之道,你虽然天赋秉异,更有大气运在身,但终究底蕴太浅,有这枚神丹相助,日后突破造化境的机会更大一点,这也是为了报答你当日的解救之恩。” 老龙开口说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陈丹青闻言沉默片刻,他知道老龙恢复实力的那一刻,便是要离开的时候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过陈丹青也不好挽留什么,因为对于老龙而言,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同时,就像老龙说的,一恩还一恩,因果了结之后,离开也是必然。 “离开这里之后,你要去哪里?”陈丹青忽然问道。 老龙闻言微微一愣,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摇头说道:“被困了这么久,很多事情都忘了,我想回到当初的地方看一看。” 陈丹青没有问他当初的地方在哪里,因为这是老龙的往事,对他而言,就是不必要的因果,沾染因果,尤其是老龙这种层次的因果,并不是那么好脱身的。 “什么时候出发?”陈丹青问道。 老龙看了一眼他,说道:“这座村子有些诡异,恰巧我也对它有点兴趣,所以陪你走完一程以后,我会离开。” 陈丹青心中微动,知道这是老龙担心他的安慰,不过老龙却从善于表达这些,而是借口对神灵之村感兴趣。 陈丹青点了点头,问道:“你如今已经是造化境了?” 老龙漫不经心的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陈丹青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说道:“真是够骚包的。” 唰! 老龙瞥了他一眼,眼神一闭,随后猛然睁开,顿时,陈丹青便觉得一阵如山如海的威压从天而降,猛烈的朝自己镇压而来。 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老龙双手凌空一划,一柄大剑从天而降。 圣衍之兵! 剑气如潮,几乎凝为了实质,足足有上百丈,撕裂空间而来。 比起过往来,这剑气里蕴含的意志,给陈丹青的感觉,就如同当日乾帝万里之外降下的圣旨一般,给人一种无法抵抗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神通法术了,而是一种滔天的意志。 是凌驾于世俗之上的绝顶手段。 浩荡的剑气,如潮如浪,奔袭而至,朝着陈丹青狠狠镇压而来。 尽管知道这是老龙在炫耀,但陈丹青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那股意志力蕴含的力量,足以顷刻间将他压得粉身碎骨。 “太恐怖了,这就是造化境的力量吗?”陈丹青感受到那一剑里的意志,头皮发麻,忍不住颤栗起来。 很快,这道剑气就到了眼前,就在要触碰到陈丹青眉心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那一刻,陈丹青有种头颅都被刺穿的感觉。 第338章 情之一字 仅仅是一瞬,那势无可挡的剑气便又刹那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陈丹青心有余悸,看着老龙眼中戏谑的神色,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有能耐你和别人耍横去,外面还有个立地成圣的狠人在,要不你去试试?” 最终,老龙还是选择安静的闭关去了,在陈丹青气海之中找到一座孤岛,盘膝打坐,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还未彻底巩固好造化境的修为,不过陈丹青却是知道,这只是老龙的借口而已,三教之中若论修为手段,当属儒门圣人最是难对付不过,用老龙的话来说,就是他宁愿与那些剑仙豪客斗个几天几夜,也不愿意陪这些儒酸文人寒碜片刻,不过陈丹青却是觉得这条老龙恐怕是打不过陆放翁,才找出这样的理由来的,至于真相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陈丹青回神现实世界,看见陆放翁正站在远处走神,走了过去,说道:“大叔?” 陆放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什么,点头说道:“走吧。” 一路无言,等回到村子里的时候,陈丹青蹑手蹑脚回到屋子,忽然发现窗前坐着一道俏丽的身影,仔细一看,除了念奴还能有谁? 少女身着浅色衣裳,如月下的仙子,淡淡的月光落在她肩头,她眉头微蹙,脸色微白,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姿容出尘,不似人间之物,尤其是那张侧脸,美妙到不可方物。 陈丹青轻声咳嗽一声。 “青哥哥?!”少女醒过神来,转头看向陈丹青,微微一愣,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说道。 夜已入深,看样子她已经等待了许久,陡然间见到陈丹青回来,所有的心事一扫而空,几乎一瞬间站起身来,从远处扑了过来,一下子扑倒在陈丹青怀中,情难自禁,梨花带雨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她出身孤苦,唯一的亲人却对她不怀好意,直到遇到陈丹青,才给了她一丝心灵上的慰藉。 短暂的相处以后,她喜欢上这样的感觉,对陈丹青亦是无比依赖,所以当发现少年突然消失以后,内心的慌乱可想而知。 当初,陈丹青说替她找个好人家的时候,她曾欲言又止。 若是有可能,她想一直留在陈丹青身边。 “哭什么?发生了什么?”陈丹青被少女突然的情绪给吓到了,手忙脚乱的替她擦拭泪水。 少女也顾不得害羞,趴在他怀中不愿意起来,只觉得青哥哥的怀中温暖有力,似乎要将自己融化其中,泪水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委屈,顷刻间沾湿了陈丹青的衣襟,少女抬起头来,哽咽说道:“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和陆大叔出去了一趟,见你已经躺下了,所以就没有告诉你。”陈丹青揉了揉她的脑袋,替她擦干泪水,轻声解释道。 少女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话,只要他回来了,一切便是最好的结果。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陈丹青已经如此依赖。 陈丹青不明白少女的心思,以为她只是担惊受怕,心中内疚,出声安慰道:“下次不会了。” 少女点了点头,破涕为笑说道:“嗯!” 便在这时,陆放翁忽然从外面走来,看到相拥在一起的年轻男女,微微一愣,然后歉意一声,退了出去。 少女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躁红起来,急急忙忙从陈丹青怀里出来,躲到一旁去了,害羞的不敢见人。 陈丹青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大叔,有什么事?” 门外传来陆放翁的声音,说道:“明日我便要去村子里了,所以来与你知会一声,到时候无论如何,将坦之带出去。” 陈丹青走出门外,见杜老头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诧异问道:“你都已经是造化境界的高人了,难道这存在里还有能威胁到你的存在?” 陆放翁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或许呢,事情并未这么简单,待到明日便知道了。” “我与你一同去吧。”陈丹青还记得老龙说过,对那神灵之村的事情颇为感兴趣,一明一暗两尊造化高人在,陈丹青不认为谁还能伤害到他。 陆放翁闻言微微一愣,摇头说道:“若是危急之时,或许我来不及护你。” 陈丹青平静说道:“无妨,我自有准备。” 陆放翁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说道:“也好,那你便随我一同去吧,那神灵之村背后,或许能找到昔日那人的消息。” 对于杜老头,无论是游方道人,还是眼前的陆放翁,都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陈丹青虽然不能理解,但心中亦是好奇得紧。 陆放翁说完,笑着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陈公子不多陪陪身边佳人?” 陈丹青被他说得老脸一红,急忙咳嗽两声,化解尴尬,说道:“你听我解释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放翁摇了摇头,望向窗后那道腼腆的身影,说道:“这个少女很不一般,体魄非是常人,将来必成大器。” 陈丹青点头说道:“的确很不一般,论起修行上的天赋了,我自愧不如。” 陆放翁拍了拍他的肩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年轻人,惜取眼前人。” 话音刚落,屋子里却传来一声惊呼声,原来是阿奴在偷偷听着两人说话,一不留神,被热水烫着了手指,不过见陈丹青两人看了过来,急忙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小脸通红的躲了起来。 陈丹青不禁笑了笑,就连陆放翁也是难得放声大笑,拍了拍陈丹青肩头,说道:“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随即眼中黯然落寞缅怀追忆皆有。 那一年与那女子擦肩而过,便被那惊鸿一瞥的回眸所惊艳到,再回首时,却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人海之中,或许只是因为多看了那一眼,便注定了今生无法忘怀。 都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他陆放翁文章直达天人,三十四年,却始终还参不透情之一字。 可怜可悲可恨可痛? 第339章 神灵之地(一) 次日清晨,陈丹青早早就起床,开门时发现陆放翁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少年走来,点了点头,说道:“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陈丹青闻言微愣,然后眉头微皱,问道:“这么急不可耐?” “也是该了结了。”陆放翁口气平静说道,目中却是有精光闪烁,如电似芒。 这些年他们一直按兵不动,是忌惮当初那位女子给他留下的后手,而今终于到图穷匕见的时候,先是派马家少族长过来探探虚实,然后再将最后的期限步步紧逼,昨夜,马家村祠堂的地方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汇聚一堂,做最后的通牒,这才天蒙蒙亮,便已经派人来请这双父子上路,可见有多急迫。 “他们来了没?” 陆家院子外,一辆马车之中,一人盘坐在蒲团上,脸色冷峻,他掀开窗帘,看向远处紧闭的院门。 “那陆放翁自持有圣女的庇护,这些年目中无人,不把咱们马家村的规矩放在眼里,这次神庙亲自下令,要将他缉拿归回,看他还能掀起什么浪花来,这会儿迟迟不肯出来,莫不是吓破胆子了?” 身后,几位马家的小辈坐在他身后,目光看向那道远门,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 那身坐蒲团上的人,自然就是马家那位少族长,他此刻脸色亦是有些不善,等待了这么久,那姓陆的还不肯出来,简直有些不知好歹了。 “不肯出来,难道咱们就不能进去了吗?”身后一少年开口说道,难掩一脸傲气,看了眼远处紧闭的院门,说道:“一扇破门而已,砸了它又能如何?若是那山魁身在其中,不妨擒来献祭神灵。” “不错,一头不成气候的山魁而已,就算力气大点又能如何,只需摆出神灵法阵来,便能将它戏弄于鼓掌之间。”另外一位少年说道,身上洋溢出的气机十分可观,一看便是一位少年高手。 “不过是仗着昔日圣女的威名罢了,否则就凭他一个外人,还想在马家村活这么久?” 议论纷纷,而马家少族长始终没有表态。 “神庙做下的决定,不是想躲就能躲的。”马家少族长目光如电,骤然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拉车的那匹马猛地扬起双蹄,轰然踏地,只听一声巨响传来,气势无比骇人,地上便留下了两道神坑,这匹马一看便是奇珍异种,竟然能与主人心灵相通,瞬间明白马家少族长的意思。 “不出来,那咱们就踏进去。”马家少族长面无表情,开口说道。 下一刻,骏马扬蹄而起,伴随着轰隆闷雷声,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远门奔袭而去! “神灵降下法旨,陆坦之还不滚出来受罪?!”随着马蹄踏下,马家少族长大喝一声,响彻天地。 与此同时,一柄长槊从他手中飞出,上面气机磅礴,散发着寒光,笔直射向远处。 然而,长槊刚飞至,还不等它毁去那道院门,一道更为炽烈的光芒骤然兴起,如同烈焰在燃烧,染红半边天空,将那无敌的攻势挡下。 那握长槊的少年微微一愣,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而后冷哼一声,说道:“雕虫小技。” 下一刻,他催动真元,浑身气机凝为一条线,尽皆灌注长槊之上,整个长槊化作了更为凄艳的赤光,熊熊燃烧,符文密布,刺破苍穹! “这是老三的溯回枪法,十分强大,是上古某位兵家圣人留下的传承,尤其是这长槊之中,更是蕴含了无尽的血煞之气,寻常神通高手,措不及防之下,恐怕要遭受重创。”另一人眯眼说道。 “果然这道院子里留有手脚,难道是当初那位圣女临走前布下的法阵?可惜时过境迁,威力早已不在,根本挡不住老三这滔天一击。”有人看到那突然兴起的豪光,脸色诧异,而后摇头说道。 他们都是马家村年轻一辈的高手,被送去神庙修行的天才人物,眼力不凡,自然瞧出了那道光芒的来历。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阻碍根本谈不上阻碍,想要破解,简直易如反掌。 果然,被他们唤作老三的少年,举手抬足间将那炽烈的光芒打碎,长槊冲天而起,只取院门而去。 若是这一槊斩下,毫无疑问,整个院子恐怕顷刻间就要化作飞灰,不复存在。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说道:“剑来。” 一道璀璨的剑芒骤然拔地而起,滔天剑气如浪似潮,汹涌澎湃而来,空中兴起一阵若隐若现的吟唱之声,似圣人传道,甚是不凡。 在哧哧声中,长槊与剑芒撞击在一起,诸多符文气机湮灭,飞快溃散,成片的气浪掀起,将周围无数的草木掀飞,狼藉一片。 院子外,那持长槊的少年脸色凝重,看着尘埃里渐渐走出的那道人影,瞳孔微微收缩。 不曾想到,自己蓄势已久的一击,竟然被此人轻而易举的化解,似乎还留有余力。 “你是谁?”他目光落在远处的人身上,开口问道:“陆老鬼的人?” 那尘埃里走出的人影,自然就是陈丹青,他手中握着老龙的圣衍之兵,缓缓走来,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眉头微挑,说道:“长辈面前大呼小叫,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陆放翁不过一介丧家之犬,也敢自称客?”那少年闻言冷笑一声,不屑说道。 “对长辈也是如此口出狂言,到底只是少年得志,心性还是差太多。”陈丹青闻言轻叹一声,摇头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这个时候,他骤然祭出长槊,扫过一片流光,猛地朝陈丹青镇压而去。 陈丹青微微颔首,弹指剑吟,圣衍之兵迸发无尽剑气,冲天而起,再次将那凶猛的攻势挡下。 “是你!” 那少年脸色铁青,想要祭出真正的杀招来,便在这时,一双手按住他的肩头。 马家少族长走了出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冷冷问道:“你这是要挑衅整个马家村吗?” 陈丹青走了出来,摇头说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何来挑衅之说?” 便在这时,陆放翁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第340章 神灵之地(二) 随着陆放翁踏出院子,场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所有人都抬头诧异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人,似乎有些意外。 陆放翁走的并不快,但步履之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势,一步一个脚印,仿佛踩踏在众人心头,随着心跳在起伏,让人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忽然,他停下脚步,静静的立身远处,看向众人,没有说话,便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马家众人似乎不认识眼前之人是谁了。 面容还是那张普普通通的面容,但浑身上下的气质,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乍见之下,让人觉得一阵恍惚。 “姓陆的这是换了个人?” “好家伙,果然隐藏得够深,这份气势,我只在神庙几位大人物身上看到过,莫非这陆放翁还是那种级别的人物?” “难怪父亲临走前郑重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得罪于他。” “无妨,不过是故作声势罢了,一个靠着圣女余威苟延残喘这么多年的书呆子,能有什么本事?” 刹那之间,众人从恍惚之中醒来,开始嘲讽说道。 在他们看来,这个比他们年长一辈的中年男子,似乎除了会读书写字之外,根本别无是处,陡然之间,原本他们眼中的书呆子,却成了他们不认识的人,心中自然极大的不平衡,忍不住出言嘲讽道。 “你来了?”陆放翁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议论,脸色平静如旧,目光落在马家少族长身上,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他站在那儿,有种难言的气势,不温不火,并不锋利,却让人难以忽视,这种感觉很微妙,甚至让人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不知为何,马家少族长看到他这样平静的态度,心中陡然涌出了一阵寒意,他从未小觑过这个陆姓男子,但真正面对他的时候,还是有种出乎意料的感觉。 眼前这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陆放翁? “是你……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有种不一样的感觉?”马家少族长眯眼打量片刻,开口问道。 的确,无论如何,谁也没想到,短短一个晚上,陆放翁身上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错,是我,少族长别来无恙。”陆放翁站在院子里,凝视着眼前的少年,脸上无喜无悲,口气平静说道。 马家少族长点头说道:“是你就好,父亲已经在祠堂里等着了。” 陆放翁说道:“好,那就走吧。” 说完,竟然第一个朝门外走去。 马家少族长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干脆,看着他背影,微微一愣,然后皱眉说道:“那坦之……” 陆放翁头也不回说道:“坦之那孩子还小,所有事我一肩扛之,所以神庙那边,自有我去解释。” “哈哈哈……”马家少族长忽然大笑两声,然后脸色渐渐转冷,缓缓说道:“好个一肩扛之,我的陆伯伯,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马家村也做不了主,得罪的是神庙的大人物,降下的是神灵法旨,莫不是你以为,就凭你也想和神庙作对?” “或许吧,马家村也好,神庙也好,在乎的终究不是一个人的生死。”陆放翁平静说道。 “明白就好。”马家少族长脸色稍平缓,开口说道。 “这人是谁,也要和你一同过去?”马家少族长看了眼远处的陈丹青,眉头微皱说道。 “在下陈丹青,一介荒野匹夫,自然和少族长无比相提并论。”陈丹青闻言开口说道,话虽如此,脸上却没有多少恭维的神色。 “好,很好,小小年纪,修为竟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莫不是哪个大家世族的弟子?”马家少族长眯眼说道,忽然话锋一转,冷冷说道:“不过奉劝你一句,神庙之事,不是你能插手的,这些年因此而死的大族弟子,可从来都不少。” “那就多谢少族长提醒了。”陈丹青笑了笑,平静说道。 说完,大步朝前走去,跟在了陆放翁身后。 陆放翁如此嚣张也罢,见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然也胆敢在他面前装腔作势,马家少族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不过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面带冷色的看着陈丹青远处。 身后,一众随从却顿时沸腾起来,义愤填膺,恨不得替他去收拾那狂妄的小子。 这里是马家村,是他们的地盘,管他是什么过江龙,到了这里都要给老子盘着,这么放肆,能忍? “大少,这还能忍?那陆放翁咱们动不得,但这小子是谁,在咱们面前,竟然还敢这般无礼,岂有不收拾他的道理?” “不错,区区神通境,不过仗着法宝厉害罢了,只要将他手中那柄宝剑截去,凭他还想掀起什么浪花来?” “不可小觑,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能达到如此境界,恐怕是哪家世族的弟子,万一大水冲了龙王庙……” “无妨,神庙在上,就算是三教圣地的弟子,也只有避让的份,管他是什么世家弟子,来了咱们马家村,都只有乖乖做人的份。” 听着身后众人的声音,马家少族长没有说话,而是眯眼看着远处,半晌之后,冷笑一声,说道:“血气如潮,根骨如针,怎么看都是肉身成圣的高手,这般体魄,若是拿来献祭神灵,少不得赐下绝等的宝物,他一意要来寻死,我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什么?他已经肉身成圣了?”众人闻言又是一惊,看向陈丹青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 “怪不得刚才老三在他手中都吃了亏,连以力道著称的溯回枪法都讨不得任何好处,原来他已经是肉身成圣的高手!” “不过肉身再强,却也只是这样了,除非突破肉身桎梏,灵肉合一,达到造化的境界,否则终究一场空。” 众人议论纷纷,摩拳擦掌,就等马家少族长一声令下,想要与那肉身成圣的少年大战一场。 可惜,至始至终,马家少族长都没有说话,沉默片刻,蓦然睁开眼睛,闪过一抹寒光,冷笑说道:“无妨,让他再嚣张片刻,我倒要看看,最后他是如何跪地求饶的。” 第341章 神灵之地(三) 谁都知道,现任族长不喜欢这个姓陆的外乡人。 至于原因,无外乎是和自己心中所满意的女婿还有很大的差距,并且这个差距大到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 而对于整个马家村的村民来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若不是畏惧于昔日圣女留下的威严,恐怕早已将他赶尽杀绝了,神庙之下容不得半点亵渎神灵的存在,哪怕是情感上的偏颇也会成为异类的存在,这点之上,陆放翁便有些特立独行了,至少在外人看来,马家村对他有知遇之恩,哪怕这一切都开始于一场阴谋,但对他而言,能够得到圣女那样人物的青睐,无异是三生有幸,常言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他陆放翁就算再韬略过人,对于神庙而言,也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罢了,却因圣女而得到了神庙的关注,那才是真正的鸿运,可惜的是,他却不懂得如何把握,没有人能理解陆放翁的想法,连昔日最亲近他的老族长也不能理解,在圣女离开这里以后,关于他的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在后来的很多故事里,大家虽然已经在极力淡去他的存在,可依旧时而提及这个外乡人来,连神庙这样庞然大物般的存在,也始终不曾忘掉这个人,直到今日大家才发现,原来至始至终,他都不曾离去过,只是大家下意识的不愿想起他来,当有朝一日,他以另一个姿态出现的时候,便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如那年初来之时,依旧是寒冬,初雪飞至,远山和竹篱上尽数覆盖了一层白色,很是好看。 陈丹青跟随陆放翁的脚步,走进了那间偏僻破旧的院子,来到了神灵之村中间最大的那座祠堂之中。 所谓祠堂,自然是祭祀祖先的地方,但这里除了马家村历代祖先的灵位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存在,看着上面神秘的符文和图腾,陈丹青隐约觉得和那座神庙有很大的关系,尤其是入门以后,那周围矗立的四根石柱,隐藏着极为高深的气息。 视线所及之处,整个祠堂里点满了蜡烛,火光跳跃,若隐若现,周围几座古老陈旧的椅子上,安详端坐着几位老人,皆是白发须眉,双目紧闭,仿佛坐化了一般,而众人的尽头,是一个五十多岁年纪的男子,身穿一件寻常的月白袍子,目光从陈丹青身上扫过,没有停留,最后落在了陆放翁身上。 “你来了。”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烛光,落在远处的陆放翁身上,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或许是真的老了,一夜过去便有些睁不开眼来了,我以为你要早点或是再晚点过来。” 这位男子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却给人一种暮气沧桑的感觉,听他的语气,似乎在这里等了一整夜。 陈丹青原本以为乍一见面,便是生死相向的局面,却没想到,会是眼前这般平和。 陆放翁抬头看着他,平静说道:“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的不老,便是神灵,也有畏惧的东西,更何况,您并不算老。” 这句话无头无尾,似乎话里有话,至少远处那位马家村的族长,听到以后,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自然来,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他是看好你,甚至准备将这个族长之位让给你。” “是的。”陆放翁平静说道,没有掩饰,更没有回避什么。 族长看着他,说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但至少那个时候,他是真心诚意对你好的。” 陆放翁沉默片刻说道:“我知道。” 族长说道:“所以说,父亲也是唯一没有看走眼的人,少时听说过古人有白日飞升的传说,但终究只是当做传说,立地成圣这样的事情,现在听起来依旧如此让人心驰神往。” 陆放翁说道:“和真正的儒门大圣人相比,终究是走了捷径,上不得台面。” 族长闻言睁开眼睛,说道:“所以说,无论你成了怎么样的人,有些东西,终究还是没变的。” 陆放翁想了想,说道:“或许吧。” …… ……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询问过陆坦之的下落,更没有正眼看过不远处的陈丹青。 似乎对他而言,所有的一切,都远不及陆放翁一人来得重要,亦或是,他们根本就没把陈丹青放在眼里。 陈丹青隐约感觉到,周围那些老人看似已经熟睡,身体却保持着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似乎下一刻就要突然发作,尤其是当听到陆放翁亲口承认立地成圣的那一刻起,周围的气氛更是压抑到可怕。 唯有陆放翁和他身边的族长,却恍若无事一般,轻声在闲谈着什么。 祠堂里,一阵微风吹拂而过,无数道烛火开始明灭跳动,闪烁不定。 族长从高椅站了起来,站在无数蜡烛的前面,抬头看着远方,脸色虔诚而认真。 陆放翁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 “如果可以的话,开始吧。”他的话语,亦如他的神色一般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到他这句话,族长微微眯起了眼睛,简单说道:“好。” 下一刻,无数道蜡烛顷刻间熄灭,唯独周围那四根石柱,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些光很淡,但在这漆黑的祠堂里,却是如此的清晰,尤其是那石柱上的图案,清晰可见。 陈丹青感觉到那些图案里蕴含了可怕而神秘的力量,并且这些力量还在缓缓突破某些桎梏,隐约之中,似乎和族长身上的某种气息相契合。 他知道,这些异相都是因这位族长而起。 想要即将面对的东西,饶是陈丹青心性过人,此刻亦是有些忐忑不安, 这世上真有神灵吗。 就在他深思的时候,异变突起。 周围高椅上安详端坐的几位老人,突然睁开眼睛,口中一同吟唱。 下一刻,四道圣洁的光明从石柱上飞起,直冲云霄,在空中构成了一道绚丽的光门。 第342章 神灵之地(四) “又是小世界……” 陈丹青看见远处骤然浮现的光门,心中顿时一动,知道这马家村的背后,就算没有所谓的神灵,必然也有一尊造化高人的存在,若不然也不会生出小世界来。 看着天空中那道光门,陈丹青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了会儿,发现这处小世界虽然神秘,却远不如昨日在破庙之中,遇到的那颗念头来得宏大,好像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神魂念头,化作了小世界。 “造化境也有三六九等之分,那遗留在破庙里的念头,可是封印了功德袈裟的存在,很有可能就是当日佛陀留下的一颗念头,这神庙虽然来历神秘,但终究无法和那样的上古神话人物相比,不过对于这一世来说,却已经是神灵一般的存在了,难怪有这样的底气。” 陈丹青虽然惊讶,但并不慌张,且不说陆放翁已经是儒圣级别的高手了,身体内还有个上古烛龙存在,就算对付不了神庙背后的存在,但想要逃命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也是为何他愿意答应陆放翁一同前往的原因。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想循着昔日杜老头的脚步,找到这座神庙背后的秘密。 他甚至还隐约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这是一种心灵的感应,难以言明,却时刻缠绕在心头。 看见那道光门的出现,陆放翁仿佛早已准备,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而是转身对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话音刚路,一步踏出,整个人没入那道光门之中。 陈丹青没有丝毫犹豫,亦步同趋,眨眼便迈入其中。 眨眼间,天翻地覆。 好在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陈丹青心中早有准备,手中掐诀,大自在内观法悄然运转,将心中那份不适化解掉,稳稳落地。 “果然是一方小世界,而且看上去岁月悠久,有种荒古蛮夷的气息,难道这背后的主人,竟是来自于那个年代?” 落地站稳之后,陈丹青抬头看向远处,一眼看下去,方圆数十里,视野之中,尽是一片原始茂密的森林,而且森林之中,还有许多古老葱郁的灌木,相隔遥远,都能感觉到那阵扑面而来的荒古气息,甚至这些草木之中,陈丹青还发现许多早已灭绝的古钟,只存在上古之中,这一世早已灭绝,却没想到,会在这一方世界里看到,比起昨日遇到的那一念生佛国的念头来,这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不错,这一方世界虽然只是造化高人念头所化,但也饱含了前者的精神意志,所幻化出的景象,大多也由平生经历而来,并非虚构。”陆放翁开口解释道。 “果然如此,难怪当初在那佛国念头里,感觉到了一阵禅意,还有当初的桃源秘境,想来也是一位寄情山水的高人念头所化,只是不知,陆大叔日后一念又会生出怎样的世界来?”陈丹青下意识问道。 陆放翁闻言摇了摇头,说道:“造化境六重天才有一念生世界的手段,我虽侥幸窥得造化,但距离此境,还相差甚远。” 陈丹青听到口气平淡无奇,对这些秘闻却是娓娓道来,一时也不知他是谦虚还是什么,不过眼下显然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马家村的人既然打开了这方小世界,是要送陆放翁去见背后的大人物,是福是祸暂且不论,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若不然两眼一抹黑,恐怕最后真的要葬送在这里了。 不管这背后是否有神灵,对于陈丹青来说,走过一条杜老头曾经走过的路,心中总会生出些许波澜来。 关于杜老头,他无意揣测更多,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大手,在操纵着一切,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就像这一切都并非他所愿,但冥冥中似乎早有安排,他又重新走上了杜老头的旧路。 陈丹青摇了摇头,不去多想。 …… …… 在这片世界上最接近天穹的不是云朵,而是树木。 树木可以是茂密的一片森林,也可以是孤木成林的一株古木,就像陈丹青从未想过一棵树木可以长成如此壮观的模样,如果有的话,那也只存在于山海异志的传说里,如建木一般的神物。 所以当陈丹青抬头看到那粗壮如天柱,直插云霄的古木时,他脑海中陡然浮现出建木的名字来,没有任何原因,除了这株传说中的通天之树,陈丹青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存在,能够如此惊人眼球。 陈丹青咽了咽口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放翁,顿了顿,有些不确定问道:“所以说,我们要上去吗?” 他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问有些白痴,因为除了眼前这颗巨大无比的古木,眼前这片世界里,的确没有其他值得称道的地方,当然,若是放之外界,这里的每一棵植物,或许都能引起极大的轰动来,就像那几位一同前来小世界的马家村长老,此刻尽皆匍匐在地上,朝着那棵古木在顶礼膜拜,神色说不出的虔诚,看到这样的场景,陈丹青并不意外,对于马家村的众人来说,神庙便是最伟大的存在,他们自然就是最虔诚的信徒,只不过接下来的事,让陈丹青微微有些奇怪,只见那几人的头顶,肉眼可见的生出几道气运狼烟来,朝着古木之上汇聚而去,陆放翁脸色凝重,陈丹青也是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信仰愿力。”陆放翁睁眼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骤然间,天降神光,那棵巨大的古木之上,骤然浮现出无数道豪光,如同瀑布倒悬而下,将众人沐浴其中。 见到这一幕,那几位马家村的长老,选择了毫不犹豫的下跪,重重的叩首行礼,然后带着无尽的恐惧或者说敬畏,颤抖着声音说道:“恭迎吾神。” 神之一字,如有魔咒一般,飘荡在众人心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丹青亦是艰难的颤抖着双腿,不让自己跪下来。 唯有陆放翁,依旧挺拔而立,双手负手,抬头眯眼看着天空。 第343章 第四人称(中) 那年轻道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一双凤目剑眉,面色红润,身穿青紫道袍,挽流云髻,身后还背着一把陈旧的桃木剑,站立如青松挺拔,目光落在王破军身上,眉头微挑,然后停下脚步,揖手行礼。 王破军出身绕城那等小地方,平日接触不到,也不用去讲究什么礼数,就算后来被王厚德带入宫中,也没有去刻意学习什么贵族礼仪,当然,更多的原因是有王太岁在,根本不需要他去应付这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懂这些,虽然眼前这位年轻道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但见他拱手行礼,王破军还是揖手还了一礼。 他不善言谈,所以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位年轻道人开口说道:“我家师兄说过,这世上无不可逾越之山,自然也无不可识之人,所以我想来看看你。” 王破军闻言神色不动,似乎对他口中的师兄并不感兴趣,更没有任何要回话的意思。 对他而言,来夜凉山修行是义父的吩咐,除此之外,他并不需要理会太多的东西,更何况,以他的性格,向来也都是如此。 魁梧少年和年轻道人面对面站着,虽然无事,但少年的沉默,亦是让气氛有些尴尬。 沉默终究是要被打破的,虽然他平日在道门里,除了师兄之外,也很少与人交谈,但没想到眼前的少年比他还要沉默寡言,但到底这次是他主动来见别人的,所以也要由他来打破沉默,所以年轻道人看着王破军说道:“我家师兄说过,耳闻不如目见,目见不如躬亲,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这样的对话很莫名其妙,若是换做其他人在此,说不定早已甩袖而走,但王破军却没有,而是平静而认真的回答了一个字:“好。” 真是干脆直接啊。 想到自己还矫情造作的解释一番,顿时有些摇头失笑。 年轻道人笑了起来,然后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再次揖手说道:“请。” 王破军身上陡然涌现出一阵滔天的战意,右脚踏出一步,低声说道:“请。” …… …… 另外一边,一僧一儒并肩而来。 年轻书生站在湖畔,看了眼不远处放马的女子,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更远处若隐若现的两个身影,微微皱眉说道:“你说天机门的那人能赢,还是那王姓的少年能赢?”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背对着身边的年轻僧人,但明显可以感觉到,是对他说的。 那名年轻僧人同样看着远方两道身影,说道:“贫僧不知。” 出家人不打诳语,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他看不到结果,所以为不知。 但明显,年轻书生根本没有想得到一个答案,所以听到这样的话以后,并没有失望亦或是任何不好的情绪,而是轻声说道:“能与我们三人并列的人物,我倒是也想见识见识。” 哪怕是乾朝大试这样的盛事,也未曾足够让三教圣子露面,这王姓少年何德何能,足以与他们并驾齐驱? 不过这话既然是从他口中说出,便足以说明,在他们心中,已经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年轻书生摇一把折扇,抬起头来,说道:“其实我想知道一件事。” 年轻僧人点头问道:“什么事?” 年轻书生开口说道:“既然他就是这第四人,为何苍天都没有留下任何预示。” 年轻僧人问道:“修行不过短短两年,却已经直追你我,这难道还不够吗?” 年轻书生反问道:“难道够吗?” 年轻僧人想了想,认真说道:“对于常人来说,的确够了,但对于你我来说,修行并不是一切,所以还不够。” 年轻书生沉默片刻,说道:“所以你我才需要过来看一看。” 年轻僧人抬头看向远方,看那两道身影已经停下,于是轻声说道:“他输了。” 年轻书生闻言眉头微皱,然后沉默片刻,说道:“未必是输,只是对于你我而言,没有胜便是输。” 说完,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整个人顿时消失在原地。 更远处,王破军站立原地,脚下炸出一道巨大无比的深坑,身上衣衫早已碎尽,赤膊着上身,肌肤之上到处都是细微的伤痕,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头看了眼道袍依旧纤尘不染的年轻道人,脸色凝重。 另一边,年轻道人虽然脸上也不复最初的云淡风轻,但相比于王破军的狼狈,要好上很多,他收起手中的桃木剑,依旧是揖手行了一礼。 “不愧是生而金刚的体魄,竟然连师门的桃木剑都无法破去。”年轻道人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认真说道,口气之中敬佩有之,惋惜有之。 王破军依旧是一贯的沉默寡言,在他看来,这一战还未分出胜负,自然没有妄动口舌的必要,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交手,不过是彼此间的试探。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年轻道人收起手中桃木剑后,并未留下只言片语,而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魁梧少年眉头微微皱起,忽然有些生气,虽然不知道因何而起,但他知道自己生气了。 高山仰止,八面来风。 忽然间,一阵清风拂面,吹得少年鬓发微微凌乱。 王破军若有所感,豁然转过头去。 只见天地间,走来一个身穿儒袍的年轻人,腰间佩玉,手中握着一册书卷。 清风拂过,翻过一张张书页,传来一阵哗啦的轻微声响。 随着这位年轻书生的出现,王破军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身体之中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似在蓄力。 虽然他不知来人是谁,但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比起方才那年轻道人来,毫不逊色。 尤其是手中那卷经书,更是有种强大的力量蕴含其中,让人心神不灵。 尽管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敌意,或者杀意。 但王破军却还是率先选择了出手! 第344章 第四人称(下) 那身影势无匹敌,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气势,横冲直撞而来,气血之盛,甚至引起了天地异相,滚滚闷雷之声轰然响起。 年轻书生一手负后,一手捧着书卷,目光平静看着远方,身上衣袍飒飒作响。 下一刻,王破军猛地踏地而起,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陨石坠落,抬臂便是一拳狠狠朝那书生砸去,气贯长虹。 两年时光,已经让当初那个饶城里老实憨厚的倔强孩子,成长为整个京都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在世人眼中,他和那位位高权重的王太岁不同,不善言谈,不喜豪奢,但一身武学造诣却和那王太岁如出一辙,初出茅庐便在宫中御林军里闯得了一个同境无敌的名声,唯一可惜的是,他在肉身体魄上的修行堪称无敌,但对于神魂功法的运用,却只能用一窍不通来形容,纯粹的以力证道向来都不被世人看好,自古以来,能在这条路上走远的只有那西楚霸王一人,最终却还逃不过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所以这也是为何王破军在朝廷大会上力压群雄,拔得头筹,却仍不被人看好的原因,肉身之于修行者从来都是累赘的存在,佛家所谓业身,道家所谓俗胎,皆是由此而来,人在红尘,如何能不沾染因果,这也是为何有人会冒着莫大凶险,也要选择尸解重生的缘故,须知一个人沾染得因果越多,在渡雷劫时,所遭受的劫难便越浩荡,除非修炼出传说中无垢真仙的体质,否则都难逃雷火淬体的煎熬,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至于这位生而金刚体魄的少年,将来会走到哪一步,无从得知,但肯定的是,以力证道这条路注定充满了坎坷。 当然,这一切对于王破军而言,并没有多少影响,亦或是说世事对他而言,本就是一场可有可无的修行。 真正记挂心头的寥寥几人罢了。 娘亲死后,便只剩青哥儿了,如今又多了一个义父,仅此而已。 他不懂什么规矩,所以天生不适合那座皇宫,以前有义父护着他,可以不顾那些勾心斗角,但皇恩再盛,终究有淡去的一日,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便要变强,义父说过,只有傻子才和读书人讲道理,天大地大,道理大,拳头更大。 他在京中听说了青哥儿在故郡的遭遇。 所以这一趟来夜凉山,是他自己的选择。 王破军握紧双拳当空砸下,千里山丘之上仿佛响起了一声撞钟巨响。 年轻书生站立原地,以他为中心,脚下瞬间裂开了无数道裂痕,蜿蜒开去。 拳未至,势已至! 远处,年轻书生脸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之如此,对周围的景象不闻不问,竟是轻轻闭上双眼。 一方气势如虹,一方不动如山。 双方交战的刹那,除了那光头的年轻僧人在一旁观战外,还有那位坐在湖畔放马的女子,微微皱眉,看向远处。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在不知道这位年轻书生的真正身份时,恐怕都会为他感到惋惜,哪怕在煊赫的世家子弟,在遇到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时,也不敢狂妄到用身子去抵挡那人的拳势,委实有些托大了,而只有真正能看懂两人之间交手的高人,才能看出些许端倪来,那气贯长虹讲究先手夺人的魁梧少年,未必真正的志在必得,反倒是那始终闭眼的读书人,有些让人看不出深浅来。 风吹书卷页页翻。 始终闭目的年轻书生在那拳势即将落下的刹那,蓦然动了。 一道浩然气息从他身上陡然升起,一页书便是一卷珠帘气。 大珠小珠落玉盘。 三千卷帙浩瀚如海。 如同无数滚雷奔走山川大地,直奔王破军而去。 远处,看到周围骤然掀起的无数气机,王破军脸上闪过一抹冷色,轻轻抬臂,重重砸去。 书卷气,金刚力,这是一场气力之争,呈现在眼前的便如一幅浩瀚的画卷,在空中缓缓铺开,气势磅礴。 年轻书生缓缓翻开书卷,一页翻过,引来地龙翻身的无敌景象,一道道粗壮如龙的气柱破土而出。 磅礴的拳劲与那土龙气柱相撞,纷纷崩碎,刹那间沙石纷飞,尘土飞扬,隐天蔽日。 然而那些纷飞而出的碎石,却随着他另一纸书页的翻动,瞬间停留在半空之中,刹那风起云涌,平地起龙卷,砂石飞舞,竟如潮水汹涌,纷纷撞向王破军。 魁梧少年不退反进,往前踏出一步,身上顿时翻涌出一阵肉眼可见的气血涟漪,将那碎石也好,珠玉也好,尽数抵挡在外! 好一个金刚无敌的体魄! 年轻书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再来。” 话音刚落,书卷再次飞出,刹那间天地风声大作,掀得书页哗啦啦的翻动,无数道天地异响在空中呈现,黄金屋,颜如玉,走马观花,浩瀚如海。 王破军握紧双拳保持奔袭的姿势,猛地踏地而起,再次一拳轰出。 年轻书生双脚离地一尺,面带微笑,三千卷帙,百万珠帘,如风如雨而下。 王破军猛地大喝一声,双开双臂,如揽天地,双目睁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露。 小雨如蕉,大雨如潮,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庞大气机如同雨水般倾斜而下,击打在王破军身上,如同无数道铁珠击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声。 而后尽数化作热气蒸腾而起,热浪逼人。 王破军浑身肌肤变成赤红一片,几处关窍甚至变得焦黑一片,身子却始终站立原地,纹丝不动。 而另一边,年轻书生缓缓落地,收气再吐气,脸上重新焕发出一阵色彩。 如读书人做文章,一气呵成,直抒胸臆。 第345章 第四人称(续) 书生意气壮山河。 王破军方圆数里之内,气机倒灌如潮,仿佛无数道粗壮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他困在其中,任这魁梧少年如何蛮横冲撞,都无法冲破这方牢笼,反而被那绵延不绝的气机冲击得踉跄退后,一方是作壁上观看困兽犹斗,另一方是一鼓作气再而盛三而臻至巅峰,年轻书生来自传说中那座大明园,自幼得掌门亲传,七岁便开始追随长辈行走天下,一身神通造诣直追前辈高人,是大明园这一代的圣子,与另外两家圣地圣子齐名的存在,不出意外将来还要继承道统,等闲根本难以让他出手,也就是王破军这等后起之秀,才让他有了下山的兴趣,他手中的这卷经书看似普通,却是儒门一宗了不得的传承之物,神秘非凡,威力无穷,所以在王破军这等冲击之下,仍然八风不动安稳如山,王破军凭着雄浑体魄越是凶悍挣扎,这座气机凝结而成的阵法则越发牢不可破,等到真正熬去了他的气力之后,这一战的胜负便也彻底明了。 王破军虽然耿直,但并不是傻,更不会去做那坐以待毙的愚蠢买卖,所以早在这年轻书生出现的刹那,他便已经先发制人的出手了,此刻虽然被困在这座法阵之中,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而是抬起头来,望向远处的年轻书生,眼眸之中顿时绽放出一阵赤红色的光芒,俯身前冲,在里面上留下了一长串定格的残影,一气运转之下,生生不息,转瞬之间,那方圆百丈范围内,突然出现了数百个王破军的身影,姿态各有不同,几乎在少年怒喝出声的刹那,同时出手,那一幕直让人头皮发麻,难以想象,数百位体魄巅峰的强者同时挥拳,是何等震撼的场面,拳罡拳劲几乎打破苍穹,威势之声,几乎如天雷炸裂,远处几座稍小的山头顷刻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山石掉落,原本那笼罩在周围的阵法瞬间被打碎! 年轻书生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稍纵即逝,身子陡然倒滑出去。 下一刻,王破军如影随形而知,抬臂挥拳,恐怖的拳罡瞬间笼罩下来,年轻书生眉头微皱,双指并拢做捻子罗盘状,以二两拨千斤的强劲,将少年那磅礴的拳劲化解,而后手指在少年身上连点三下,每一下都有金石撞击的铿锵声。 少年身上那被手指点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如火炙烤的感觉,那一刻,甚至连周身的气机都运转不畅了,下一刻,周身诸多穴窍几乎同时炸开团团血雾,惨不忍睹。 王破军怒目圆睁,怒吼一声,双手忽然抓住年轻书生的肩头,猛地拔地而起,狠狠朝远处甩去。 这等通神的膂力之下,莫说是一位少年了,便是真正的山岳,恐怕也难挡他一怒之威。 顿时,那年轻书生脸色微沉,算不上狼狈,而是借着这股力道,倒飞出去,稳稳落地,而后看着远处似要发狂的少年,皱了皱眉头,说道:“好力道。” 衣衫破碎的少年从远处的神坑里走了出来,脸色平静,双眸之中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就这样看着他。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眼神,年轻书生心中忽然涌出一抹寒意,就如同被一头野狼盯上。 王破军声音低沉说道:“滚。” 年轻书生怒极而笑,说道:“不知死活。”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杀人剑! 一页翻过,剑气乍起。 一团璀璨剑芒从他手中汹涌而起。 但是还未等剑芒飞至,一道冰冷的气机从远处乍起,瞬间挡在二人之间,直接撞碎了那道剑芒不说,甚至将那年轻书生逼退数步有余。 年轻书生踉跄后撤几步,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远方,当看到那道年轻的身影出现时,脸上的怒意渐渐消去,沉默片刻,朝那人恭敬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远处突然出现的身影,自然是那湖畔养马的女子。 从她决定出手,到逼退大明园的圣子,不过短短的一瞬之间。 她没有向他解释什么,就像他也没有询问一样。 这世上如果有连三教圣地都要为之忌惮的,那一定是这座夜凉山。 而整个夜凉山的背后,某种意义上,便代表着乾帝的意志。 …… …… 等走到远处以后,那位年轻书生忽然停下了脚步。 而那位年轻的僧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双手合十,轻诵了一句佛号。 看着他的背影,以及从他微颤的右手上渗出的血丝,年轻僧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凝重的神色。 “她为何会出手?”年轻僧人开口问道。 书生闻言沉默片刻,然后摇头说道:“既然夜凉山代表的是那位的意思,那便无从揣测,你也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便是揣测圣意。” 年轻僧人闻言微愣,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轻轻松开,问道:“那王姓少年如何?” 书生认真说道:“很强。” 年轻僧人明显一愣,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 …… 白衣女子看着眼前的双目猩红的少年,平静说道:“走吧。” 王破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忌惮之色,就算是面对那一儒一道的时候,也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 似乎被少年这一脸凝重的神色所吸引到,女子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笑意,稍纵即逝,然后淡淡说道:“堂堂大乾公主看上的男儿,难道还怕我一个女子不成?” 王破军很不解风情的说道:“是。” 女子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两眼,说道:“我很好奇,你这样的人,会有怎样的弱点?” 王破军没有说话,但好歹放下了眼中的戒意,因为他感觉到,眼前这位女子虽然强大到可怕,但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害意。 所以他沉默片刻,抬头问道:“你是这山里的人?” 女子捋了捋额前秀发,平淡说道:“我是来接你的人。” …… …… 第346章 无题 微风吹拂,烛影绰约,屏风两边的帷布在轻轻浮拂动,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那道俏丽的身影。 陈丹青始终保持着沉默,因为他已经猜到了那道身影的来历,也只有直到今日,他才明白那个人对陆放翁而言,是多重要。 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思念,才能在这道屏风上留下身影,经久不灭,陆放翁看着那道身子绰约身影,说道:“在世人眼中,神庙是神圣的不可知之地,自然显得越发的神秘起来,但他们似乎都忘了,以她的性格,本就不适合这样的地方。” “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最后答应了那人的请求,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我便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但那又能如何?他是神灵,而我只是一介书生,若是连杜老前辈都无能为力的事情,换做是谁,也改变不了这样的结果,所以我选择了去乾京,因为只有挣得功名,夺取气运,以此来成就造化,才有一丝机会。” “可惜时不我待,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入了神庙。” 听着他将往事娓娓道来,口气平静,但陈丹青却能清晰感觉到他话语里的那份哀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无论如何抵抗,却终究逃不开一个既定的结果。 陈丹青看着陆放翁,轻声说道:“所以你来找她了?她就在这座神庙里?” 陆放翁闻言沉默片刻,然后摇头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陈丹青闻言微愣。 “事实就是如此,这几年来,都是通过神庙侍卫送来消息,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一面。”陆放翁说道。 平静口气的背后,难以掩饰那份担心,关于神庙,这些年就算他有心调查,却也所知甚少。 “但想要找到她,只有来到这里。” “当初那位老前辈曾隐约提及过她的消息,却只是说,让我亲自走一趟。” 陆放翁口中的老前辈,自然就是杜老头。 陈丹青闻言诧异,皱眉说道:“杜老头?” 陆放翁点头说道:“如今看来,这其中或许还有其他隐情。” 说完,摇头道:“走吧。” 当两人踏过屏风的刹那,微风也好,人影也好,似乎刹那都消失无踪了,一切都变得安宁下来。 陈丹青眉头微挑,看着脚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忽然心头一动,欠下身伸手轻轻摸去,发现上面的灰尘遍布不一,深浅各异,明显是不同时期来过的人,这就说明,在此之前,似乎也有人来过这里。 这里是神庙,深居云端,在建木之上,除非有陆放翁这样的神通造化,否则根本难以抵达,是谁曾来过这里? 陆放翁明显也看到了这些脚印,却没有丝毫在意,仿佛早已预料,仅仅是看了一眼,便从上面走过,说道:“世上总有许多不可知之事,若要世事洞明,只会劳心伤神,徒添烦恼。” 话音刚落,他便沿着那些脚印,继续往前走去。 陈丹青闻言微楞,觉得他这些话似乎有些道理,却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一时有些茫然,索性不去多想,跟随他的身影而去。 只是越往前走去,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丝不安来,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忽然,两人停下了脚步,并不是走到了尽头,而是不知道触碰了什么机关,远处的殿堂上,骤然落下一道光柱,仿佛来自星辰之上,落在地上足有一丈方圆。 光柱如同月华皎洁。 真正让人吃惊的是,那道光柱中蕴含的纯净强大的力量,与此前那些机关甲人如出一辙,也正是如此,陈丹青心中陡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那些机关甲人,都是由此而来? 看起来,这像是月亮垂下的光芒,仿佛从星空而来,降临人间,就这样安静的落在眼前。 不知为何,陈丹青忽然有种冲动,似乎想要将这些光芒占为己有,这种冲动来得突然,却让人无法抑制,好在这个时候,体内的太上章陡然一动,发出一阵轻微颤动,将这股冲动抑制下来。 陆放翁收回望向头顶星空的目光,看着远处那道光柱,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陈丹青心有余悸,开口说道:“好厉害,差点将我心神困在其中。” “有位圣人说过,当我们身处星空之下,自知渺小,便要学会畏惧,但那一瞬间,我看到的只有贪婪和掠夺。” 陈丹青点头说道:“如果这世上有最接近星空的地方,那这座建木或许便是其中之一,星空未必是最纯洁的,但一定是最纯粹的,和世间诸般善良一样,某种程度上,邪恶也是一种纯粹。” 陆放翁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比我年轻的时候,要强太多了。” 陈丹青摇了摇头,没有和他解释其中的缘故,若非有太上章的存在,或许他也会深陷其中,他顿了顿,问道:“所以这光柱里看到的,实际就是我们心中所想?” 陆放翁说道:“或许吧。” 陈丹青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陆放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丹青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当他动身的时候,身后传来陆放翁的声音,平静说道:“我看到了未来。” 陈丹青愣了愣,摇头说道:“未来还未来,所以眼见未必为实。” 陆放翁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于是笑了起来。 他开怀大笑。 就在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深深的疲惫,摇头说道:“谢谢你。” 陈丹青叹息一声,说道:“走吧,我也想知道,当初杜老头为何会来到这里,这些年总是从旁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似乎与我认识的那个杜老头有所不同,我想知道,他到底瞒着我什么。” “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一件好事。”陆放翁平静说道。 陈丹青摇了摇头说道:“他所做的,自然有他的道理,知道或许未必是好,但一无所知一定很不好。” 陆放翁闻言笑了笑,说道:“在理。” 第347章 玄牝万灵 两人观望那片光柱良久,终究没有等来其他东西,陆放翁说道:“走吧。” “我感觉到了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陈丹青忽然说道,抬头凝望远方,眉头微微皱起。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放翁口气平静。 “我担心神庙之中有古怪,因为到现在为止,都不曾遇到任何活着的人,总有一种感觉,有人在背后窥视着这里。”陈丹青沉思道。 他们继续深入,不断观察着这座神庙,陈丹青几乎可以肯定,此处必然经历了某种变故,若不然不会如此安静,偌大神庙,竟然看不见半个人影。 “幽幽冥葬,玄牝之地,谷神不死,谓天地根……”陆放翁看着远处,忽然说道。 “这是什么?”陈丹青闻言诧异道。 “这是一种特殊的地势,记载在上古葬经之中,名为玄牝之地。” “有什么讲究吗?”陈丹青问道。 “或许曾今埋葬过什么大人物,或许是某位世外高人的修行地,无从得知。”陆放翁神色凝重。 “什么?墓地?这里不是神庙吗?”陈丹青眉头紧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我心中有一种猜测,但只有亲眼所见,才能证实。” “走吧,过去看看。” 说完,陆放翁大步朝前走去,没有过多解释什么是玄牝之地,自然,陈丹青也不会多问什么。 “前方到尽头了。”陈丹青眼神敏锐。 不远处的地方,甬道终于走到了尽头,一座古朴而沧桑的殿门出现在眼前,上面布满了尘埃,与周围金碧辉煌的大殿,明显有些格格不入。 殿门只露出一道缝隙,却能明显感觉到有无尽的灵气朝外泄露出来。 “走,进去看看。” 陆放翁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推开殿门, 殿门之内,是一座古意盎然的殿堂,有点类似北方密宗的建筑风格,四壁镂空,雕琢精细,几尊良木雕刻成的塑像矗立在远方,而那滔天的灵气,正是从上面散发出来的。 “果然,若仅仅是玄牝之地,死气压制之下,无法做到这般灵气泄露的地步,只有这等建木雕刻成的存在,才能蕴含滔天的生机,来达到阴阳共济的效果。” “什么,这些木头塑像,难道都是以建木雕琢而成?”陈丹青闻言脸色动容。 他是见识过建木是何等非凡伟岸的,与神话传说中一般,可以直到天穹,就算是他全力一击,也别想伤害它分毫,却没想到竟然有人竟然可以锯建木为己用,这种手段简直逆天。 可以想象,若是之前遇到的那些机关甲人,都是以建木铸成的话,或许根本难以击溃,单单建木这两个字,放之外界,都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因为自古以来,都只存在于神话之中,根本无人亲眼见识过。 “咦,那是什么?!” 在建木塑像的背后,竟然还背坐着一道身影,若非仔细观察,浑身乌黑,形同枯槁,若非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陈丹青越看越吃惊,那背后的身影根本不是雕塑,而是一道早已枯朽的肉身,不知坐化了多少年,已经与那塑像融为一体,浑身肌肤深乌色,如同铜蜡,在这漆黑的殿堂里,不甚起眼,故此最开始两人都没觉察到。 “这些都是马家村历代的族长。”陆放翁开口说道,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话,陈丹青忽然觉得一阵寒气涌上脊梁骨,顿时头皮发麻,咽了口气,说道:“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那几人形同枯槁,整个躯体已经彻底干枯,如同腊肉,根本看不出半点最初的样子,闭目打坐,神情却是无比安详,背靠着那尊建木雕塑,仿佛连体而生。 昔日,这几人都是马家村的族长,是神庙最为虔诚的信仰者,据村史记载,都是颐养天年无疾而终,葬在了家族墓地,谁会想到,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这其中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陆放翁在马家村生活了几十年,对此却也是知之甚少,若非在祠堂之中见过那几人的画像,恐怕一时还认不出这些人的身份来,但就算如此,他依旧觉得有些意外,仔细观察片刻,皱了皱眉头说道:“他们体内被布下了繁杂的禁制,一旦肉身遭到破坏,禁制便会被打开。” 两人没有动手,果断退走,两人志不在此,几具枯朽的肉身上并不能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若是因此而触发了禁制,恐怕还要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神庙背后的秘密,或许很快就能揭晓。”陈丹青心中喃喃说道,此时此刻,越发有种接近旋涡中心的感觉。 这是一片宏大的宫殿,古意盎然,像是披上了一层尘埃,有种岁月的厚实感,尤其是周围越来越多的塑像出现,背后每一尊干枯的肉身,都给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感觉。 “怎么感觉有种进了坟葬的感觉。”陈丹青神色一动,越来越多的塑像干尸,让他浑身感觉不自在,若非有陆放翁在身边,他恐怕早就掉头走了。 浩瀚的天宫,仿佛没有尽头,死一般的寂静,听不到半点声音。 陆放翁走在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朝着宫殿深处走去,越往前走,那种心跳的感觉越强烈。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仿佛沉睡已久的存在,正在苏醒,让人脊背发凉,这个地方充满了妖邪的力量。”陈丹青陡然打了个冷颤,说道。 陆放翁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在仔细的打量。 “到底何处才是尽头。”陈丹青有些不安的问道。 “应该快了,若是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传说中的万灵阵。”陆放翁眯眼说道。 所谓万灵阵,自然也是葬经之中的一种说法,与玄牝之地相似,都是一种很罕见的墓葬之法,只存在于上古之时,这一世近乎失传,所以陈丹青从未听过,也是情理之中,聚万物之灵为阵,夺天造化,拥有鬼神莫测的威能,断然不可小觑。 听到陆放翁的解释,陈丹青有些发呆,这样的阵法自然不是他们二人可以轻易破解的,所以尽量的选择避开它。 第348章 何以至此 连遇两座葬经中的地势阵型,就算陈丹青再后知后觉,也发现有些不同寻常。 “这里曾有人来过,或许便是那位前辈。”陆放翁口中的前辈,自然就是杜老头,虽然陈丹青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也明白,当初的杜老头,或许真的大有来历。 很明显,这条路上多出了一些清晰的脚印,连岁月都无法湮灭。 同时,他心中亦是好奇,杜老头不远万里来到此处,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到了此处,陆放翁反而放慢了脚步,似乎不急着赶路,而是抬头观察着四周,想要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来,可惜越往前走越是黑暗,到了最后终于是伸手不见五指,还好两人的神识都很强大,可以感知到周围的景物。 “那是什么?” 就在前方,似有一抹光芒出现,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他们快速向前冲去,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盏烛灯。 当来到那盏烛灯所在的位置时,陈丹青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写着惊讶的神色,然后转头看向陆放翁,后者则是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那盏烛灯早已破旧不堪,上面落满了灰尘,却依稀可以看到底盏之上雕刻出的一个字。 陆。 看到陆放翁这样的神色,陈丹青心中忽然一动,下意识问道:“这是你的东西?” 陆放翁轻声说道:“是昔日临别之前,我为她亲手雕刻下的长命灯。” 长命灯,灯长明,意在平安百岁,无灾无难。 可以想象,这件长命灯一定是她贴身存放的东西,既然遗落在此,说明她曾来过这里。 “那她……”陈丹青脸上闪过一抹激动的神色,说道:“那她一定来过这里,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说不定咱们就能找到她的下落。” “或许吧。”陆放翁并非他想象的那样激动,神色平静,隐隐还有一丝沉重。 他又在担心什么? 忽然,陈丹青一惊,望向远处,说道:“那里有影子!” 那是一道诡异的身影,从远处一闪而过,速度快到无法捕捉,不过陈丹青却还是察觉到了。 “那是昔日追随在她身边的灵兽,名为九灵。”陆放翁轻声说道。 “什么?贴身灵兽?难道她就在附近?!”陈丹青闻言一惊,心中难以平静。 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是她的贴身灵兽,理应会认识陆放翁才对,为何会急忙躲闪,形同陌路。 陈丹青望向陆放翁,见他神色有异,似乎发现了什么,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 那条名为九灵的小兽似受到了惊吓,不肯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两人,陆放翁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的神色,摇了摇头,继续上路。 “或许能从它身上找到线索。”陈丹青忍不住提醒道。 但陆放翁却是摇了摇头,抬头看着远处,轻声说道:“不必了。” 陈丹青不明就里,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一道轻巧而娇柔的身影出现在前方,而那只雪白的小兽九灵,便安静的趴在她的怀里。 在这座空旷的神庙宫殿之中,忽然出现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本就是一件很荒诞很诡异的事情,尤其是当那小姑娘身上没有半点修行的气息,更显得无比突兀和诡异,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会出现在这里?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会让灵兽如此安分的趴在怀中?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陆放翁没有想象中的惊讶亦或是畏惧,而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凝视良久,开口问道:“柔儿在哪里?” 柔儿自然就是陆坦之的娘亲。 这是陈丹青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但只是听名字,便能感觉到当初那人,是何等的温柔似水 “她是谁,你又是谁?”那小姑娘拧起怀中的小兽,面无表情问道。 陆放翁看着那小姑娘,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小姑娘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头,将怀中的小兽一把扔开,说道:“为什么看见你,我有种心神不灵的感觉。”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或者说,这样的问题,从她口中说出来很让人奇怪。 但偏偏,陆放翁却觉得仿佛是情理之中,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 小姑娘脸上露出一抹冷色,说道:“既然如此,为了摆脱这种感觉,我只能杀了你。” 很难想象,这样的话,是从一个如此娇柔的小姑娘口中说出,偏偏如此的杀意凛然。 一言不合,便要开口杀人,这可是比江湖绿林还要不讲道理啊。 但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小姑娘冷笑问道:“可有遗言?” 不过陆放翁却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而是平静问道:“她在哪里?” 小姑娘眼眉之中忽然涌现出一抹愠怒,说道:“呱噪。” 话音刚落,那如白藕般的手臂轻轻抬起,虚空一抓。 顿时,整个大殿,无数道气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的朝她手心涌去。 那一刻,陈丹青甚至有种站不稳的感觉,觉得体内的真气似乎都不受自己控制,开始肆意狂乱。 然而,陆放翁却始终站立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凝重的神色。 “为何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她的气息。” 那少女闻言冷笑一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从我醒来开始,这座神殿里便只剩我一人罢了,既然你是我第一个遇到的人,那我便只有吃掉你了。” 吃人? 听到这样的话,陈丹青忽然觉得一阵凉气涌上天灵盖,这小姑娘难道还要吃人不成? 但看她的神色,并不像是在说谎,让人丝毫不怀疑,落在她手上会是怎样的下场。 一个小姑娘而已,陈丹青甚至在她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修行的波动。 但却有种无比危险的感觉。 同时,他终于知道,那冥冥之中的危急,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然而,听到这样的话,陆放翁非但没有丝毫恼怒或者惧怕的神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悲悯之色,轻声道:“何以至此。” 第349章 聚灵塑身 一个从神庙深处走出来的小姑娘,不明身份更不知深浅,带给陈丹青的压力可想而知,尤其是当她说起要吃人时,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的样子,让人心头发寒,忍不住怀疑这具小小的身体里,是否还隐藏了另外一道灵魂。 小姑娘赤脚而行,没有半点动静,她神情冷漠,气势如渊,行走在宫殿中,尽管身上没有丝毫修为的波动,却给人带来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的忽略她那不过八九岁的年纪。 陆放翁站立原地,目光与之平视,眉头微皱,脸色凝重,不知在心中在沉思些什么,但他身上却陡然涌起了一阵磅礴的气息,那独属于儒门圣人的庞大气机,瞬间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顿时将少女的威压隔绝在外,水火不相容。 看到少女抬手间能轻而易举的操纵天地气机,以及对神魂恐怖至极的压迫力,绝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的紧张或是畏惧,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当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杀机出现的刹那,陈丹青甚至差点祭出道器来,不过却始终没有妄动,因为毫无胜算,一个能让他看不出深浅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修为高过他太多,亦或是毫无修为在身,很显然,她绝非前者,若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座神庙之中。 “儒家圣人?”少女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缓缓开口说道。 陆放翁平静看着少女走来,并没有为她气势所慑,而是说道:“你不必虚张声势,我也没有为难你的打算,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这神庙里的存在,又去了哪里?” 似乎被看破了心思,少女也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突然间停下脚步,收敛起那恐怖的威压,刹那间又变成了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她抬头看着陆放翁,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我刚刚苏醒,所有的一切,并不知晓。” 尽管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但陆放翁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 “更何况,我也想知道,我是谁。”少女忽然说道,语气中难掩茫然。 这样的话听起来很荒唐,但从少女认真的神情看来,并非谎言,何况到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去深究这些。 “可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你们可以在此放肆的借口。” 少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面无表情说道。 尤其在这个时候,陈丹青越发觉得这具小小的身体里,生长着一个大人的灵魂,一言一行,威势十足。 “儒家圣人也好,总归比那些凡夫俗子血肉之躯来得更有口味些。” 少女缓缓抬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然后骤然出手。 终于,她还是出手了。 铮! 小姑娘赤脚踏空而起,眼神冰冷而森寒,周身弥漫着一阵恐怖的气息,手掌抬起,五指微张,虚空一抓,无数气机疯狂汹涌而至,而后朝陆放翁狠狠镇压而来,甚至看都没看陈丹青一眼,或许在她看来,小小神通境,的确不值一提。 陆放翁发丝飞扬,目光清澈,这一刻气态超然,身与道相合,刹那仿佛融入天地之间,弹指虚空一点,一粒光华刹那绽放,犹如明珠一般,在混乱跌宕的气机里缓缓升腾而起。 嗡! 这大殿之中,时间仿佛都刹那停滞了一般,光芒镇压无尽气机,纠缠在一起。 这种层次的争斗,的确不是陈丹青可以插手的,甚至一丝气机的波动,都已经将他的发丝斩断了一截,让他肌体生痛,这是无形的杀机。 陆放翁很平静,甚至有种气定神闲的感觉,避开那小姑娘惊人的一击,右臂轻抬,时而指点虚空,顿时符光爆发,一阵玄妙的符文出现在虚空中,拥有书生文气,仿佛上古之时,儒家圣人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那种无敌姿态,让人心悦臣服。 他并没有主动出击,而是见招拆招,将小姑娘的攻势悉数化解,这比主动出手还要困难,所谓久攻必破,久守必失,能做到如此,只能说明这陆放翁已经到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境界了,至少陈丹青难以做到。 两人之间的争斗,看似雷霆迅猛,却也只在一瞬之间,便又各自退开,难分胜负。 陆放翁眼中神光闪烁,看着那小姑娘,眯眼说道:“果然是聚灵之躯。” 一旁的陈丹青闻言微楞,下意识问道:“什么是聚灵之躯。” 陆放翁认真说道:“以信仰愿力塑造成的肉身,便是聚灵之躯。” “什么?!她是以信仰愿力凝聚而成,并非真正的人?!”陈丹青心中大震,骇然问道。 陆放翁点了点头,没有解释太多。 虽然早就猜到这小姑娘来历神秘,必然不凡,却没想到,她竟是由信仰愿力凝聚而成,这话从陆放翁口中说出,陈丹青自然不疑,只是他不明白的是,难道这少女已经如传说中的神灵一般了,若不然为何如此强大? 忽然,他眉头微皱,心中一动,闪过一丝大胆的想法,诧异问道:“难道她和那些机关兵甲一样,都是同一人缔造出来的?!” 陆放翁未置是否,但从他凝重的神色看来,这样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一个能创造出如此恐怖“神灵”的人,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甚至,陈丹青怀疑,这少女虽然恐怖,却未必是这座神庙背后的大人物,真正的“神灵”或许另有其人。 只是这一切注定都是谜团,难以揭晓。 少女并没有给他们解开疑惑的机会,双指微张,猛地一拳砸来,气势骇人,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很难想象,如此恐怖的力气,会是从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手中发出,但想到她的来历,陈丹青顿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了。 好在陆放翁早已遁入造化境,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就算面对这等气势压迫,依旧从容不迫,举手抬足间化解去攻势。 小姑娘似乎打出了火气,见奈何不得他,攻势越发凶猛起来,气贯长虹,打得整个大殿微微颤颤,似乎下一刻就要倾倒,看的陈丹青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第350章 迷雾重重 这少女太恐怖了,动辄要吃人,甚至和陆放翁打得旗鼓相当,简直超乎常人的想象,若是再给她些许时日,彻底成长起来,恐怕再遇到她就只有绕着走的份了,不过眼下她还却还没成长到那种地步,有陆放翁在,倒也不足为惧。 少女赤足踏空,身上裙带飘飞,说不出的气势凌人。 她手中结印,倒扣而下,如同瀑布倒灌,气机凝聚成一个点,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朝前镇压而来。 陆放翁大袖一展,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只笔来,似气机凝结而成,笔尖流淌真意,于虚空临摹,顿时字成符现。 一股磅礴的文气汹涌而起,包裹真元,朝那法印撞去。 砰! 整个大殿为之动荡,无尽气息汹涌澎湃,朝四周涌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陆放翁却突然整个人身上气势绽放,拧起陈丹青,猛地倒飞出去。 “怎么回事。”陈丹青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寒芒刺背,浑身毛孔忍不住颤栗起来,有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下一刻,又是一道从虚空中踏出,竟是与那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唯一区别的是,她身上的气息更为强大,如同凛冬寒雪,冰封万里,连同人的念头都能冻住一般。 “这是念头分身?”陈丹青诧异问道。 同时两尊少女出手,势无可敌,顿时将所有退路挡下。 陆放翁神色凝重,手中大笔一挥,泼墨山河,‘嗡’的一声轻颤,出笔的力道似乎并不是很大,但一下子将虚空按得坍塌下去了。 两名小姑娘根本分不出真假,亦或是根本没有真假之分,一个寒冰似雪,一个骄阳似火,从两侧夹击而来,手掌之上绽放神通,猛的轰下! 那一刻,陈丹青身在其中,感觉神魂念头似乎都被封印了,难以动弹,自身像是被烙印在了虚空中,像是一幅画被钉在了墙上,一动不能动了。 好在这个时候,陆放翁骤然出手,弹指一挥,一道金色的袈裟骤然出现,无尽气机如是星河倒泄,灌输于他身上,让他身上生出无尽的气力来,猛地从封印中挣扎出来。 少女脸上露出一抹震撼的神色,目光落在那袈裟之上,眼神忌惮,却又冷哼一声,下一刻,两道身影从远处来,渐渐凝为一体。 “好一个身外之身。”陆放翁开口说道。 就算是他,也没想到,那具信仰愿力凝聚成的法身,既然是身外之身,此刻展现在眼前,顿时眉头紧皱。 那少女黑裙飘动,风姿绝世,赤脚站立虚空之中,明明是近在眼前,然而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隔断了苍穹,无尽的遥远。 那一刻,陈丹青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一幕。 蓦然间,他忽然身子一震,陡然响起什么来。 昔日在绕城之外,浣花溪内的那艘龙舟内,从有人隔断万古,从星空之外挥拳斩杀而至。 那种气势,那种姿态,与眼前的女子何等相似! 也就在这一刻,他体内原本沉寂的太上章忽然轻微一颤,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阵轻颤。 少女如有所闻,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 “她的神魂之力……竟是如此强大。” 那一刻,陈丹青感觉自己的神魂如泰山压顶,难以动弹片刻,全身上下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若是寻常修行者,被她这一眼注视下来,说不得要心神失守,但陈丹青有太上章在,可以轻易化解掉这位威压。 便也在这时,体内老龙亦是冷哼一声,同样的神魂念头出击,将那股威压挡下。 少女轻咦一声,认真的看了陈丹青一眼,眼中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好在这时候,陆放翁忽然开口说道:“九灵为何在你身边?” 少女张臂伸了个懒腰,瞥了眼脚下的白色小兽,问道:“你是说它?” 陆放翁点头道:“是它。” 女子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它喜欢便跟着,你不去问它,问我作甚?” 陆放翁继续问道:“偌大神庙,只有你一人?” 女子反问道:“不然呢?” 陆放翁沉默片刻,说道:“我想进去看看。” 女子平淡说道:“恕不相送。” 说完,竟然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这样的结果,让人意想不到,本以为她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拦下两人,但一番兵不血刃的争斗之后,竟然就这样放行了。 陈丹青目瞪口呆,陆放翁亦是眉头微皱,忽然说道:“等等。” 少女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冷笑问道:“怎么,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陆放翁平静说道:“你从神庙深处来,应该知道一些事。” 少女冷笑问道:“可我为何要告诉你?” 陆放翁闻言沉默片刻,拱手说道:“打扰了。” 少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每走一步,身子便逐渐长成一分,走到殿门之处时,已经长成一道玲珑剔透的窈窕少女了。 仿佛刹那经历了无数年。 这样的画面,看得陈丹青目瞪口呆。 他转头看向陆放翁,问道:“就这样走了?” 陆放翁抬头看向远处,无奈说道:“她想走,谁也拦不住,因为这里是神庙。” 陈丹青问道:“她是这里的人?” 陆放翁闻言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是也不是。” 陈丹青不明就里,陆放翁看了他一眼,说道:“若没有猜错,无论是玄牝之地,还是万灵之阵,似乎都是用来封印她的。” “什么,她就是这葬经中两大地势背后要埋葬的人?!”陈丹青闻言心中剧震,开口问道。 “或许吧,沉睡至今,机缘巧合之下醒来。”陆放翁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说道:“或许就是你我打开了这座尘封的神庙,才开启了封印。” “那这座神庙里的人呢?难道马家村里的一切,并非这里面的神灵所为?”陈丹青眉头紧皱,开口问道。 一个谜团解开,似乎又生出了更多的谜团。 第351章 连斩恶灵(上) 陈丹青如何也没想到,那神秘少女竟是被封印在神庙里的存在,难怪她身上的气息,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也是为何她没有继续出手,而是选择头也不回的离去,或许在她看来,这里的威胁远远超过眼前两人,当然,也是因为陆放翁跻身儒家圣人的缘故,否则以她冷漠的性子,倒也不介意随手将这两人从世间抹去。 她就这样走了,陆放翁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切依旧扑朔迷离,但陈丹青却暗暗松了口气,顿时感到一阵轻松,那小姑娘在身边的时候,就像是这一块万载寒冰,让人感觉神魂都要被冰冻住。 “这般年纪,恐怕就算那所谓的三教圣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吧。”陈丹青心有余悸,同时对这神庙背后的存在愈发忌惮起来,连这样的人物都被镇压封印,该是何等恐怖。 “咱们继续吗?”陈丹青开口问道,同时心中有些犹豫,连那小姑娘都为之忌惮的地方,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危险太多,只是行走至此,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再说,他心中亦是好奇,关于杜老头昔日里留下的种种,关于神庙背后的传说,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深入其中。 “九灵已经出现,也许她就在不远处了。”陆放翁平静说道,目光看向远处,喃喃自语。 “也对,既来之则安之,若是连造化境界的高人都能随意灭杀的话,这神庙也不会困于此地,恐怕早已一统天下了,再说,我看这座神庙里,除了那些被献祭的尸体外,只有那小姑娘一个活人了,恐怕也遭遇了什么变故。”陈丹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点头说道,念头急转之后,反而安定了下来。 人们对于未知的总是存在着敬畏,尤其是这种与传说中的神灵有关地方,更是如此。 不过陈丹青却安定下来,安定的原因很简单,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强,若是这座神庙当真强大到无可匹敌,也不会久居这一隅之地,强大如三教圣地,尚且还要看朝廷的脸色行事,陈丹青不觉得这座神庙能堪比三教圣地的势力,就算背后的那所谓神灵,恐怕也顶多是造化境界的修为,如今自己身边,除了陆放翁着一尊儒家圣人外,气海之中还藏着一头造化境的老龙,更何况还有太上章这样的底牌在,他自然不必顾虑太多。 “只是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真假雷音寺,神庙尸俑,神秘少女,这一切都还只是表面的东西,不过能和上古传说的佛陀扯上关系,这背后的存在必然很是了不得。” 陈丹青心中也转动着,在思考其中的利弊,觉得这件事牵扯太广,已经到了难以把控的地步,最关键的是,事到如今,根本还没看到神庙背后的人,至于陆放翁所要寻找的女子,更是缥缈无踪。 两人没有耽搁太久,继续深入神庙之中,越往后走,越是漆黑寂静,仿佛走了一道幽冥深渊,让人心底生寒。 “不要乱走,跟紧我。”陆放翁脸色凝重,看了一眼陈丹青,开口说道。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远方。 远处一片寂静,目光所及之处,漆黑一片,甚至连神魂之力都被彻底屏蔽,拘束在数丈范围之内,难以逾越半分。 陈丹青亦是心中凛然,下意识的祭出落砚池来,盘旋在头顶,宝光垂落,将周围照得洒亮一片,羽仙笔在手,方才有一丝安心的感觉。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响,如同水滴,空灵无比,回荡在神殿之中。 听到这样的声音,陆放翁眉头微挑,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 那是一座巨大的炉鼎,约莫有六人合抱的大小,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和符文,看上去神秘无比,就这样悬浮在搬空之中,表面氤氲着淡淡的光芒。 陈丹青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问道:“这是丹炉?” 这座炉鼎与道门之中炼丹的炉子无比相似,上面同样雕刻云纹和字符,神秘无比,但规模却是巨大了很多,还未靠近,便感觉到一阵热浪袭来,难以想象,这座炉鼎存在了多少年,却还能保持温度。 陆放翁没有说话,而是身形晃动,朝着炉鼎走了过去。 刹那之间,仿佛惊动了什么,原本安静悬浮在半空的炉鼎,陡然间轻微转动起来,表面氤氲的乌光开始发作,光芒闪烁之下,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的字符和纹路了。 “老君炉?!” 陈丹青倒吸一口凉气,看清了雕刻模糊的三个古篆大字,只是上面早已蒙上尘埃。 “怎么回事,这不是道门的至宝吗,传说中三清道君中某个大人物的法宝,为何会遗落在这里?”陈丹青喃喃自语,因为依据传说,这件宝物不属于人间,乃是上古道门中某个祖师级别的高人的法宝,只存在于神话之中。 陆放翁亦是脸色凝重,认出了这件宝物的来历来,不过他却是眉头皱起,忽然摇头说道:“不对,不是那件至宝,而是一尊仿制品,不过也很了不起了,实力却堪比仙器,是某位道门的大人物遗落在此地的。” 突然,那座炉鼎忽然转动起来,发出蒙蒙光辉,两边的鼎耳处,甚至散发出一阵热气来,如同沸水蒸腾一般。 “咦?”陈丹青惊讶,看到那气团里模糊景象的景象发生了变化,有生灵出现。 一瞬之间,陈丹青感觉一股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面对它仿佛是面对一尊上古凶物,要脱胎化形而出,那种旷世凶威,让人无力抵抗,感觉就要窒息一般。 “丹气化形?”陆放翁眯眼说道,他认出了此种的异相,古籍之中曾有记载,那些上古大人物在炼制绝世仙丹之时,会产生诸多天地异响,而这丹气化形便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 难道说这尊炉鼎当真就是某位高人的炼丹炉? 第352章 连斩恶灵(下) 是什么原因让他连自己的丹炉都不要了,弃之此处? 可惜,时过境迁,纵使往日强大的丹炉,岁月侵蚀之下,此刻也只剩这点余威了。 那丹气化作的凶物刚一显形,便彻底散去了。 随后,那座炉鼎上的光芒也渐渐消失,重新恢复了平静。 表面变得暗淡一片,毫无神韵。 掀开炉盖,果然是一枚未完成的神药,只炼制了一般,便彻底毁去了,因为昔日它的主人将它遗弃在了这里,岁月侵蚀之下,终究成为一炉废渣。 “这种炼丹的手段,神乎其神,我倒是听说昔日太上教里有这样的丹道高人,似也有炉鼎以老君炉命名,不过却也是仿制之物,并非真正的老君炉,莫非这尊炉鼎的主人,也是太上道的人?!”陈丹青忽然心中一动。 可惜,这座炉鼎不知遗落在这里多久,上面早已布满岁月的痕迹,难以找到昔日的种种,只知道它的主人是道门的高手,至于是谁,根本无从猜测。 “先是佛教雷音寺,再有道门老君炉,这神庙到底有什么秘密,引得昔日如此多的高人前来,甚至连杜老头也来过这里?” 陈丹青心中疑惑。 陆放翁也算是儒门之人,如此说来,三教的人算是都凑齐了。 就在两人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原本悄寂无声的炉鼎,骤然间传来一道清晰的碎裂声。 陈丹青蓦然回首,发现那漆黑的炉壁上,竟然多出了几道清晰可见的裂痕开,并且在逐渐变大。 陆放翁眉头紧皱,忽然神色一变,冷哼一声,骤然出手。 就在那一刻,丹炉骤然炸裂,化作无数道碎片飞出,丹炉之下,原本布满尘埃的圆台之上,骤然浮现出一抹亮光,刹那之间,整个高台开始晃荡,光芒四溢,仔细看去,竟然是一座刻满了道纹的阵台,随着丹炉炸裂,阵法被启动,顿时一道阴冷的气息兴起。 “那是什么!” 陈丹青忽然发现一道庞大的身影升腾而起,似人似妖,看不清面孔,但却能感受道庞大的威压。 “哧!” 与此同时,陆放翁骤然出手,弹指神通起,化作一道流光,竟刺穿了虚空,发出了呜呜声,如同利刃寒矛一般,斩向那道身影。 这场战事来得突然,结束的也突然,陆放翁以雷霆手段,果断斩杀了那道身影,甚至没有给它丝毫反应的机会。 “是丹灵,亦或是这尊炉鼎的器灵,两者融合在了一起,被封印在里面,做最后的挣扎。”陆放翁开口道破了玄机。 道器有灵,似这样堪比造化仙器的法宝,其中蕴含的真灵绝对强大无比,可惜本体已经破碎,遇到陆放翁这样的高手,自然没有挣扎的余地,顷刻间灰飞烟灭。 虽然击溃了这道器灵,但陆放翁的脸色并未放松多少,反而变得更为凝重起来。 因为刚才那凌厉一击,造成的动静,足以惊醒了黑暗中的某些存在,就像现在,黑暗寂静之中,忽然又传来了一阵碎裂声,如此的清晰入耳。 陈丹青当时就色变了,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阵莫大的威压传来,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苏醒了。 “小心!”陆放翁忽然说道。 下一刻,整个身上绽放出豪芒,浑身气机毫不掩饰,尽数倾斜而出,刹那出手,伸手朝虚空某处斩去。 “砰!” 只听一声炸响,虚空动荡,陆放翁站立原地,浑身衣袍飒飒鼓动。 另外一边,虚空里走出一道身影,浑身模糊,看不清面容,但陈丹青却能感觉到,这并非肉身,而是一道类似于元神的灵体。 “这难道就是这座神庙里的神灵?”忽然间,陈丹青脑中闪过一丝大胆的想法,不过他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这道身影还不够强大,甚至远没有造化境,连方才那小姑娘都比不上,何谈说是陆大叔。” 果然,那道灵体似乎意识模糊,出来之后,怔怔出神,还未等它反应过来,陆放翁已经出手,以雷霆手段将其斩杀,根本不留任何后患。 “香火愿力凝聚成的灵体,意识尚且薄弱,若不然也不会如此好对付。”陆放翁开口说道,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之色,因为到如今,已经遇到这样的灵体,谁也说不准,后面会不会遇到更为强大的灵体。 “它似乎在沉睡,只是被惊醒了而已,我猜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若不然,这样的灵体,根本不会出现。”陆放翁忽然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种种迹象表明,这座神庙的确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故。 只是不为外人所知而已。 “柔儿。”陆放翁轻声呢喃,不再等待,迈步朝前走去。 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担心挂念中的那位女子,恐生变故。 这一路,又斩去几道恶灵,皆是以信仰愿力而成,可惜未成气候,皆被斩成了飞灰,不复存在。 用陆放翁的话来说,这些怨灵都是昔日神庙里的大人物的念头所化,真正的神魂恐怕早已不在此地,留下来的都只剩些许念头,进化成了恶灵,根本难成气候。 说这些的时候,他眼眉之中难掩忧色,想快点走到尽头。 只是这座神庙太庞大了,内里的通道更是复杂,当来到其中一处宫殿的时候,在那屏风之后,再次看到那熟悉的女子身影,这一次,陆放翁脸色终于变化,顾不得和陈丹青打声招呼,已经身形一闪,追了过去,那身影不再是印刻在屏风之上,而仿佛是一道活人,见有人到来,似乎被惊动了,瞬间朝着远方飞去。 陆放翁紧随其后,一前一后,眨眼便消失了踪迹。 看着陆放翁骤然消失的背影,陈丹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不过他却知道,那忽然出现的身影,想必就是陆大叔口中的柔儿,若不然前者也不会如此失态,连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便已经追了过去。 而眼下,这座巨大的宫殿里,便只剩陈丹青一人,左右无事,他便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知不觉里,却是来到了一处石壁旁。 蓦然,他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第353章 前人手迹 让他感到诧异的并非那石壁如何神异,而是那石壁上残存的字迹,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尤其是当看到落款那个潦草的名字时,少年身子一震,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喃喃说道:“杜老头?竟然是他……” 没错,那石壁上残留的字迹,虽然依旧被风尘岁月掩盖了大半,模糊不清,但陈丹青依旧可以认出,那就是杜老头的手迹,尤其落款时的那三个字,更是熟悉无比,那字迹中的狂放洒脱,正如其人一样跃然纸上,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陈丹青自有书法过人,深得杜老头赏识,自然也传授了他诸多书法上的技艺,所以对于陈丹青来说,杜老头亦师亦友,晚年醉死酒楼,亦是由他这个晚辈来打理后事,虽然如今他越发觉得,这样的人醉死在女人肚皮上,本是一件太过荒诞的事,但过往的十几年里,杜少陵在所有人的印象里,的确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而已,就和从军者马革裹尸还,江湖儿郎江湖死一个道理,这样的离开或许才是最了无遗憾的一种。 “踏破铁鞋无觅处……楼兰香陨玉销魂……建木高深云中仙……万载黄粱梦成空……” 那石壁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有的甚至早已剥落,仅能认出其中几行诗句来,却也是断头断尾,揣测不出真正的寓意来,唯有落款时‘杜少陵’三个字遒劲有力,内蕴神华,连岁月也无法侵蚀那股精神意志。 “踏破铁鞋无觅处……他是在寻找什么,这座云顶神庙吗?当初的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才会生出如此悲戚的心情来。” 仅仅凭几句残诗,无法揣测出更多的东西来,但陈丹青却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的惋惜和落寞。 在他印象中,杜老头一向都是乐天知命的豁达性格,世间万事付诸一醉之中,何来如此消沉低迷的时候,这与他所熟识的杜老头有所不同,不过这种事情向来不好揣度,人之所以为人,便是有七情六欲的存在,杜老头这种纵情酒色的,又如何会免俗?兴许那名为楼兰的人,便是他苦苦探寻的女子,却香消玉殒在眼前,最后他意志消沉,决定终老绕城,也未必没有可能。 不得不说,也是陈丹青的脑洞足够大,仅从这几句诗中就揣摩出如此多故事来,若是杜老头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跳起来指着他鼻子大骂一场,不得而知,陈丹青摇了摇头,决定不去多想,往事不可追,他有一种感觉,关于杜老头的一切,终究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大手在操纵这一切,推动着他前行,这一路走来,这种感觉愈发的强烈。 “或许杜老头并未死去,将来某个时刻,忽然又出现在我面前。”陈丹青自语。 他伸手去擦拭石壁上的那些字迹,上面布满了灰尘,不知存在了多久年月。 少年没有过多停留,他心中好奇,杜老头到底为何来到这里,又曾来过哪些地方,于是他选择继续往前走去,只是在走过的地方留下了记号,以便陆放翁回来的时候,还可以找到他。 “原来这座神庙比我想象的还要神秘,竟然牵扯到这么多势力。”陈丹青轻语。 远处,又发现了无数座石壁,留有许多前人的手迹,甚至不乏有世间大名鼎鼎的道统里走出的人物,陈丹青细细观察,发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这些人大多实力强悍,甚至有功参造化的大高手,横跨数个时代,却不约而同的追寻到了这里。 似乎是为了解开什么谜团。 一座荒僻山村背后的神庙,到底隐藏着何等惊人的秘密,可以引来这些大人物的关注。 而从石壁上的这些手迹看来,这些人根本没有找到那个答案,而是最终留下了无尽的遗憾。 “为何这些人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决然之意,似乎走上了一条绝路,没有回头的可能?” 陈丹青越了解越是惊异,因为这些人大多是世间顶尖势力的高手,甚至有些人的名字,存在于传说之中,这样的人物不说旷古绝今,但至少也是无敌于那一世的存在,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他们生出决然之意?难道说这座神庙之中,有什么连他们都要为之敬畏,甚至要为之付出性命代价的存在? 陈丹青心中本能的浮现出两个字来。 神灵。 唯有传说中的神灵才有可能让这些大人物都为之敬畏。 这座神庙太过广阔了,由无数座宫殿组成,仿佛无边无尽,难以走到尽头。 越到后面,这样的字迹就越来越少。 忽然,陈丹青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眼前这座宫殿里,到处都是狼藉一片,如同废墟一般,显然是经历什么恐怖的变故,被人生生打烂了。 “有人曾在这里斗法,将神殿生生打成了废墟,太可怕了,这是何等惊人的力量,连神庙都能打破。” 陈丹青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震撼的神色,因为眼前这一幕太过震撼了,神殿化为废墟,被生生打破,这里可是神庙空间,是真正的小世界,任何修行者在里面,修为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但前人却在这里连番大战,将神殿打成废墟,这就有些恐怖了,陈丹青自问就算倾尽全力,或许也难打断这些石柱,因为上面蕴含着玄妙的符文,足以抵挡外力。 陈丹青站立原地,看着远处那座神殿废墟,久久无言。 忽然,他眉头皱起,说道:“不对劲!” 刹那间,他发现了周围有些异常,有些不对劲。 因为眼前的场景并非一尘不变,而是在缓缓变化,这样的变化因为太过缓慢,所以容易让人忽略,但陈丹青因为时而在地上留下记号,所以蓦然间发现了这个变化。 就比如那块印记,那断壁残垣,那横卧的石柱,似乎在冥冥之中,忽然变换了位置。 但陈丹青知道,这背后的真相或许远比看到的还要复杂。 正因为这份不知名的复杂,让陈丹青停下了脚步,紧紧皱起了眉头,甚至祭出了道器。 下一刻,一阵磅礴而恐怖的意志,如同潮水一般忽然出现,狠狠朝陈丹青镇压而来! 第354章 夺舍夺舍! 因为心有警惕,所以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攻势,陈丹青尚且能做到镇定自若,并未慌乱失措。 但那背后所隐藏的诡异气息,却让他眉头紧皱。 “叮!” 忽然,一声天地颤音,恍如龙吟,从天地传来。 有神魂之力从天而降,如洪水滔天,倾泻而下,摧毁阻挡,磨灭一切,冲向陈丹青。 纵然有所准备,但陈丹青还是被那诡异的神魂之力所震慑到了。 并非是它有多强大,陈丹青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股神魂之力里的孱弱,有种即将灯枯油尽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但仍然凭着一股惊人的意志,生生凝而不散,做最后的一搏。 “呼!” 罡风大作,黑色雾气骤然降临,是神魂之力物化的表现,如一只巨大的鲲鹏,展动双翅,横斩而下,隐天蔽日,其威势摄人心魄,让人悚然。 当初在封家婚宴之上,陈丹青曾见识过有人施展过鲲鹏功法,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但与眼前的威势比起来,却还要逊色几分,因为这是一头真正的鲲鹏法相,通体青黑,布满符文,垂翼之下卷携无尽的威压,让人通体生寒! “咄!” 陈丹青望天,浑身衣袍猎猎作响,眸如深潭,他一声低喝,骤然祭出落砚池,青光扶摇而上,撑起一片洞天来,护住己身! “轰!” 俯冲而下的鲲鹏法相瞬间与那落砚池形成的罡罩撞击在一起,瞬间将其撞得支离破碎,崩碎于虚空间。 陈丹青脸色微变,身子借势倒退数步,而后停下脚步,再次祭出羽仙笔,临空作符。 符光漫天,顿时无数道神符脱手而出,在空中显形,朝那恐怖的神魂之力镇压而去。 可是,这些并非真正的神符,而是以羽仙笔的神通临摹出的符箓,徒有其意,但和真正的神符还有差距,在那神魂之力的镇压下,所有的符箓顷刻间成为了齑粉,只能短暂的阻拦了它片刻。 陈丹青神色凝重,明显没想到这神魂之力如此强大,竟然可以无视爆炎符的威力,通常来说,就算是神通境高人的元神,也绝无可能直面爆炎符,而眼下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一道渡过雷劫的元神?!” 陈丹青心头一惊,瞬间明悟过来,这绝对是一位渡过雷劫高人的元神,若非如此,怎么可能抵挡得住爆炎符的伤害,而且,能够在这荒废的宫殿中,存在无数个岁月,还未曾消散,也足以说明这道元神的坚韧了。 一个渡过雷劫的高手,和寻常神通境,根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两种存在,已经足以称得上功参造化了,这样的高手难以灭杀,就算身死道消,还有尸解重生的机会,元神存活在世,依旧能够夺舍重生,这也是这种高手的可怕之处,寻常势力根本不敢招惹,除非将其彻底灭绝,否则就是为自己竖立一尊大敌,而眼前这道神魂之力,虽然几近灯枯油尽的境地,但却始终不灭,这也是为何陈丹青感到诧异的地方,直到眼下才算明了,果然,这道神魂之力的背后,就是一尊渡过雷劫的高人,或许肉身早已陨落,只留下一道孱弱的神魂之力隐藏在此地,可就算是如此,也绝非等闲,乍一动手之下,就将陈丹青所有的招式尽数化解,逼入险境之中。 “一尊肉身陨落的雷劫高手,神魂却潜伏在此地,等待夺舍重生的机会。”陈丹青豁然明了,心中凛然无比,亦是变得谨慎起来,任何一尊雷劫高手都很恐怖,放之世间,都足以坐镇一方势力,与王侯将相平起平坐,这样的人物,就算是一缕残魂,也足以灭杀寻常神通高手,就像方才,举手抬足间的威势,便破开了陈丹青所祭出的符箓,甚至连羽仙笔、落砚池这样的道器都难以阻挡。 那道神魂之力来势凶猛,纵使即将灯枯油尽,却为了最后这一丝希望,不惜拼劲全力,因为它已经等待了太久,久到意识都要模糊了,若非陈丹青偶然闯进这座宫殿,触动其中的阵法,若非陆放翁不在身边,它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陈丹青心中凛然,纯粹的神魂之力,无形无质,空中所化的异相不过是他的法相,真正可怕的是法相背后的杀招。 夺舍附体之术! 正是因为陈丹青距离这样的境界只是寸步之遥,所以更加了解这其中的恐怖。 虽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愿意夺舍,因为这涉及到了因与果、命与理的交织,夺人之因,承人之果,这是堂而皇之的天道,非是人力可以忤逆的,甚至夺舍之后,此生再无晋升的可能,但无论如何,总好过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就像眼前这般,那道神魂之力突然出手,便是想要将陈丹青镇压,灭其神魂,夺其肉身,一旦功成,这世上便再无陈丹青,一了百了。 这是何等的恐怖,一切修行,一切机遇,都徒为他人嫁衣,何等凄惨。 陈丹青心中凛然,倾力反抗,大自在内观法剧烈运转,肉身之上突然绽放神芒,挥拳如风。 “好好好,竟然是打破肉身极境的体魄!真是天助我也,得到这样的体魄,足以打破夺舍的壁障,不用担心晋升无望!” 那道神魂之力中,传来一道无比虚弱的声音,声音里带着诧异与惊喜,嗡嗡说道。 “果然是想夺舍!”陈丹青闻言心中剧震,脸上却是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这一次,他不再保留,施展佛门无畏狮子印的神通,顿时宝光冲天,以浩荡佛光镇压那道神魂。 “给我破!” 陈丹青怒吼一声,佛门法印狠狠镇压而去,将那黑雾打破一个大洞来,威势惊人。 宝光冲天! 忽然,黑雾之中传来一阵虚弱至极的咳嗽声,说道:“竟然是佛门神通……可惜你境界还是太过弱小……也罢,如此圣体,留给你也是浪费……你还是去死吧。” 话音刚落,那无尽黑雾开始剧烈翻腾,骤然幻化成一道模糊的影子,猛地朝陈丹青扑去! 速度之快,根本无法阻拦! 第355章 震撼不绝! “若是佛门大念头亲自施展这门神通,或许我还要忌惮一二,可是你区区神通境的小子,也妄想蚍蜉撼大树?” 黑云压顶,那道神魂之力中显化出一张狰狞的脸庞来,脸上露出了一种蔑视的笑容。 那份笑容里,充斥着蔑视,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把握之中,在他眼里,陈丹青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什么招数,什么手段,统统无用,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彼此境界的差距大如鸿沟,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就在那神魂之力铺天盖地袭来的时候,陈丹青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难以动弹分毫,连思维似乎都变得凝滞起来,但下一刻,大自在内观法骤然自行运转起来,刹那之间,神魂念头开始剧烈燃烧,如烈火浇油,神魂之力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意志,朝着那侵犯而来的身影冲撞而去。 “萤火之光,岂敢和日月争辉?” 那黑云之中的身影,看到陈丹青反抗,顿时冷笑一声,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同时发出一声长啸,眼神之中寒光大盛,整个神魂之力化作一只鲲鹏,展翅垂天,身动如雷,朝着陈丹青狠狠镇压而来。 那一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神魂之力,轰然撞击在一起,那道鲲鹏身影不退反进,猛地展翅飞起,再次长啸一声,刹那之间,两道巨大的飓风飞出,直直朝陈丹青的神魂之力席卷而去。 咔嚓! 陈丹青的神魂被那飓风刮中,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如同蚕豆爆响,随后,整个神魂上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割痛感,仿佛就要被撕碎。 “不愧是渡过雷劫的高手,神魂纯阳,如烈日灼烧。” 陈丹青心中大震,知道这是渡过雷劫的元神,与寻常阴魂有着本质的区别,方才那一瞬间的交手,便差点让他神魂崩碎,尤其是那股纯阳之力,无比强大,让他神魂有种被烧穿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雷劫高手,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要知道这还是一个几近油尽灯枯的元神,若是全盛时期,恐怕陈丹青根本不是它的一合之敌,就算眼下也是危机重重,一个不慎就要飞灰湮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一切只在转瞬之间,陈丹青神魂念头运转的刹那,那道身影便又接踵而至,欲做灭绝之事,根本不给陈丹青挣扎的余地,鲲鹏法相再次施展,滔天威力瞬间爆发。 陈丹青被那飓风刮得差点魂飞魄散,立刻运转大自在内观法,同时以落砚池守护元神之上,那可怕的割痛感才渐渐消弭。 与此同时,他这一下子恢复过来之后,顿时祭出羽仙笔,化作一道厉芒,朝那身影斩去。 羽仙笔本身就是道器的存在,材质非凡,这一下斩杀过去,顿时刺穿虚空,厉芒刺眼,斩杀而至。 “不知好歹!” 那道身影低喝一声,鲲鹏法相再次施展,天地分混沌,阴阳割昏晓,顿时将羽仙笔的攻势拦下,而后阴阳互换,鲲鹏转化,虚空顿时呈现出两条衔尾而游的鲲鱼,朝着陈丹青狠狠镇压而来。 咔嚓,咔嚓! 刹那之间,陈丹青的神魂彻底被打散,重归肉身之中。 陈丹青不甘,肉身绽放豪芒,奋力抗争那道神魂的侵蚀,但那是雷劫高手的意志,纵使几近灯枯油尽,但又岂是他能左右的。 “圣体灼神焰,赤血染碧霄,打破肉身极境的圣体,便是在上古之时,也难得一见,今日便要成为我囊中之物,实乃天助我也。” “当初被那老匹夫斩去肉身,差点神魂俱灭,苟延残喘至今,便是为了等待这个机会,天不负我,待我夺舍重生之日,便要将那老匹夫一脉屠杀殆尽,以解我心头大恨。” “小子,还不放下抵抗,免遭苦痛?!” 那道声音里有难以遏制的欣喜和激动,仿佛一切已经唾手可得,出言瓦解陈丹青最后的意志。 此时此际,陈丹青没有退路,唯有抗争。 他祭出了老龙的圣衍之兵,怒发冲冠,神魂念头卷携神剑,冲出一片汪洋金光,对抗那道神魂之力。 “嗡!” 但那神魂之中,陡然生出无数道雷霆电网来,将圣衍之兵困在其中,并未受到多少影响,而是缓缓镇压下来,朝陈丹青灵台的方向钻去。 那是一种无形的伟力,如星河垂落,无孔不入,无物不破,碾压一切阻拦,瞬间侵占了陈丹青的灵台。 强大如陈丹青的肉身,在一切变得毫无作用,根本阻拦不了神魂之力的侵蚀,最终难免沦为嫁衣。 “当!” 圣衍之兵发出一阵轻吟的颤动声,声如龙吟,刹那挣脱出来,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丹田气海之中。 刹那之间,整个丹田气海彻底震动起来。 那道神魂之力来到陈丹青灵台之上,彻底显化出一道清晰身影来。 竟是一位白发苍苍、驼背佝偻的老叟,一双阴鸷的眼睛里泛着寒光,看着远处浩瀚的气海,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是……丹田化海?” “他才何等境界,竟然已经将丹田气海化作一片汪洋大海!” “如此妖孽,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未来不可限量。” 那白发老叟心中震惊,脸色骇然。 很显然,他没有料到陈丹青的气海竟然是如此辽阔,已经超越了寻常神通境的范畴,足以比肩雷劫高人,莫说是他,就是游方道人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大为吃惊,甚至嘱咐陈丹青万万不可泄露。 短暂的诧异之后,白发老叟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眯眼说道:“好好好,如此圣体,我要定了!” 话音刚落,整个神魂冲天而起,重新化作一片阴云,笼罩四方,朝着陈丹青的灵台裹去。 那里,陈丹青的神魂被逼迫在其中,难以突破,下一刻,就要被斩去。 “嗡!” 轻响传来,丹田气海在轻微颤动,虚空中陡然传来让人心悸的气息。 “嗯?什么人?” 那一瞬间,白发老叟陡然察觉到什么,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去。 第356章 魂飞魄散! 那一瞬间,一道令人心悸的气息忽然出现在虚空中。 白发老叟脸色骤变,骇然回首,目光落在远处那条庞大的身影上,顿时愣在了原地。 “真龙?!不对,不是真龙,你是谁?!” 白发老叟脱口问道。 那虚空中出现的身影,正是潜藏在陈丹青体内的老龙,就在少年最为危险的时候,他终于出手了。 巨大的龙身出现在阴云之中,神龙摆尾,顿时搅开一片混沌,他已经不是当初那条被困在帝陵之下的烛龙了,而是吸收雷劫之力,彻底凝成肉身,破而后立,修为堪比造化仙人。 现在的白发老叟,在这条老龙面前,就像方才陈丹青面对他一样的感觉。 “造化境,你竟然是造化境!怎么可能?!为何你会甘心为他护道?为什么?!” 白发老叟面容狰狞,面对真正的造化高人,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难以讨到好处,更何况眼下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候了。 他不甘心,就要夺舍成功,却被人横插一脚,比什么都让人感到绝望。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说的就是这种感受。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这种不要脸的老东西都能活到现在,老夫怎么就不能晋升造化境?”老龙顿时化身人形,从虚空中走来,没好气的说道,一幅老流氓的样子,说话很是欠揍。 不过却没有人感说半个不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的。 白发老叟自知不是这条老龙的对手,根本没有丝毫动手的打算,而是身形一闪,神魂飞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遁去。 “想走?问过老夫了吗?” 老龙得理不饶人,一步踏出,伸手虚空一握,顿时圣衍之兵出现在手中,猛地挥剑朝远处斩去。 如此神兵,在老龙手中展现出的威力,和在陈丹青手中完全是两个境界。 几乎是剑气落下的刹那,整个气海丹田猛地颤动起来。 无尽骇浪滔天! 汹涌澎湃。 轰隆! 在这条老龙面前,那白发老叟的元神,甚至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被直接打得爆炸。 当真正的造化境高人出手的时候,陈丹青才明白什么叫做力量,什么叫做势无可敌! 那白发老叟的元神被打爆以后,顿时化作无数道光粒朝四面八方散去! 老龙冷笑一声,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说道:“还想走?” 话音刚落,猛地一掌拍出,如同山岳镇压而至,将那无数道光粒尽数笼罩其中。 那些光粒都是白发老叟的神魂念头,上面沾染着丝丝雷光,粒粒饱满,充满了力量,这些都是渡过雷劫后的神魂,是纯阳之体,甚至每一粒都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如同神话故事中的猴头拔毛,化身千万,只要逃出去一粒神魂念头,日后就有重生的机会,这也是为何雷劫高手很难被灭杀的缘故,不过老龙是何等眼色,活了几千年的存在,岂会看不出他心中所想,根本不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手掌化作山岳,狠狠镇压而下,将那些神魂念头统统笼罩其中! 果然,那些念头被聚集在一起以后,又重新变成了老叟的身影,只不过比起方才来,神色要萎靡太多了,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他早已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被老龙一番折腾以后,要不是念头足够坚固,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了,纵使如此,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难以抵抗。 白发老叟眼中露出一抹狠毒的光芒,看了远处陈丹青的神魂一眼,狰狞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随我一道陪葬吧!” 话音刚落,整个神魂念头开始剧烈燃烧起来,恐怖的气息瞬间弥漫在丹田之上。 这是渡过雷劫的元神,其中蕴含了恐怖的力量,一旦彻底毁灭,足以将这片气海丹田炸开,到那个时候,陈丹青就算不死,也会变成白痴,一无是处的废人,不得不说,这白发老叟的确够阴毒,摆明了是要鱼死网破。 雷劫高手的神魂念头彻底燃烧,产生的力量到底有多大?简直大到难以想象!用游方道人的话来说,就是相当于几百颗神机雷同时爆炸,那等威能绝对能够灭杀一切神魂,管你神魂有多厉害,都得炸得粉碎,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轻易也不敢去抵抗,如果是他这样将所有神魂念头统统燃烧起来,那威力更是大到无法想象。 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硬抗这份伤害,也要刹那间被炸成飞灰。 只是,天下修炼到雷劫地步的高手何等至少,愿意这样不留后路,以命换命的又有多少,非是被逼到绝境,谁又会舍弃求生的机会? 不过,那头老龙显然早就料知如此,脸色虽是凝重,但并未慌张,而是祭出圣衍之兵,以圣兵的道力镇压那些念头。 圣衍之兵是昔日“衍”圣的兵器,很是不凡,内里自成世界,以老龙造化境的修为,足以发挥出圣衍之兵的威力,那无尽威压笼罩下来的时候,白发老叟的念头开始剧烈颤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开始变得焦躁不安,疯狂撞壁,只是那圣衍之兵形成的结界何等坚固,根本无法打破,反而那些神魂念头被消耗了诸多力量,变得黯淡起来,一连闯破几道屏障后,那道神魂念头终于消耗掉了所有的力量,开始疲惫,燃烧的火焰开始熄灭,开始灯枯油尽。 是的,在老龙绝对的实力之下,又有圣衍之兵作为助力,那道身影甚至连元神自爆都做不到,而是被生生磨灭了念头。 “我不甘啊啊……” 白发老叟在做最后的挣扎,心有不甘,想要殊死一搏。 但他终究只是一缕残魂,几近油尽灯枯,根本不是老龙的对手,连自爆元神的机会都没有。 砰! 豁然之间,那道身影猛地炸开,重新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粒飞出,弥漫虚空之中,颗颗晶莹饱满,上面蕴含着雷光。 只是再也感觉不到半点属于那白发老者的气息了。 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元神彻底转化为了纯净的能量,这些金色的光粒,便是雷劫高手身上最宝贵的隗宝! 第357章 雷劫念头 直到这一刻,陈丹青终于明悟,所谓的元神,到底是从何而来。 那无数道光粒便是由神魂念头所化,每一颗念头都是独立的存在,是非正邪善恶美丑,各不相同,包含着人的七情六欲、精神意志,所有的念头凝聚起来,便是修行者的元神,这种元神里蕴含着极大的力量,便是常言所谓的神魂之力,像这样渡过雷劫高手的神魂念头,更是强大到不可思议,粒粒饱满,有电光缠绕,能够历经天雷洗礼,其神魂之坚固,可想而知,若非他几近灯枯油尽,又岂会如此轻易的被老龙斩去。 滋滋,滋滋....... 一连串的电光在神魂念头上萦绕着。 陈丹青细细数去,虚空之中足足漂浮着数千道光粒,粒粒饱满,晶莹剔透,看上去无比神异,甚至感觉到里面蕴含着磅礴的力量,纯净无比。 这些都是修行者的神魂念头,所有关于那人的一切负面情绪都被抹去,不含半点杂质,变成这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 甚至,陈丹青可以明显感觉到,每一颗神魂念头都如同神机雷一般,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不过这些能量却并非暴躁不安的,而是无比的安宁,封印在念头之中。 “投我以桃李,报之以琼琚,昔日借你之手从帝陵里逃出来,后来又借此地安神立命,重塑肉身,这些都是我欠你的,今日我便将这些雷劫念头统统给你服下,算是报恩,此后你我因果两消,再无相欠。” 老龙化身人形,行走虚空之中,开口缓缓说道,而后大袖一挥,将那漫天的光粒揽入袖中,朝陈丹青点了点头,弹指一挥间,那无数道神魂念头顿时化作一条光龙,朝着陈丹青的神魂飞出,速度之快,根本不给陈丹青任何反应的机会。 轰! 下一刻,陈丹青只觉得自己识海陡然炸开,刹那间变得混沌一片,思维也好,意识也好,统统变成空白,仿佛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所充斥,神魂之上有种水满而溢的感觉,似乎将要被撑爆了,但下一刻,又被深深压制在了体内。 “好小子,不愧是打破肉身极境的体魄,还未臻至神通境巅峰,却能容纳如此庞大的神魂念头,甚至是渡过雷劫的念头,的确出乎我的意料,看来根本不需要的动手了,这些念头根本难不倒你,只是不知道这些神魂之力到底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是直接突破桎梏,直达神通巅峰?还是说能迈入半步造化的门槛?不过这些都要看你的造化了,肉身你已经走了古圣人的极境之路,神魂修炼上,到底还有怎样的坎坷,还是未知,不过想来,一定有另一番风景。”老龙眯眼看着远处盘坐虚空中的陈丹青,喃喃说道。 这样的纯阳念头,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补药,但正如他所言,这一切是为报恩,所以根本没有过多考虑,或许对于老龙这样的过来人而言,世间能真正打动他心的,已经少之又少,反而倒是那虚无缥缈的因果,才是他所在意的东西。 都说修行者是逆天改命,反而事实却是,越是修为高深者,越是敬畏宿命,不过这丝敬畏心理,却不是负面情绪。而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端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自大,不要懦弱的东西。在生死修炼的路途上,一步一步,坚实的前进,斩因去果,才能真正的了无牵挂。 当然,这一切,陈丹青都不知道,因为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淀在那些神魂之力中,难以自拔。 短暂的失神之后,陈丹青从震惊中醒来,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根本不用老龙提醒,赶紧运转大自在内观法,顿时神魂之上涌现出一抹金光,如同金色的袈裟,包裹住整个神魂,八风不动,安稳如山,将那庞大的神魂之力暂且稳住。 “好庞大的力量,这一颗念头就相当于一枚神机雷了,若是那老匹夫不顾一切出手,恐怕不等老龙现身,我恐怕就要被打成飞灰了,太恐怖了,这就是雷劫高手的神魂念头吗?本来以为我距离神通巅峰也仅仅是一步之遥,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大错特错,两者间的差距简直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不过也不可大意,就算这样的高手,最后也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修行路上根本没有丝毫侥幸可言,唯有步步为营才能走到最后。” 陈丹青顿时心中警醒,想起当初游方道人说过的话,修行之路举步维艰,就如船行水上,越到深处越要小心谨慎,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是老龙赠予他的机缘,堪比一场造化。 陈丹青盘膝虚空之中,整个神魂上笼罩着一层淡淡金光,氤氲缭绕,将他淹没,他通体如七彩琉璃一般近乎透明,洁净无垢,陈丹青岿然不动,默默运转大自在内观法,身上澄净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光芒笼罩之下,整个人都变得宝相庄严起来,这门佛门神通是菩萨观的不传之密,对于神魂的修炼有着难以想象的功效,此刻有无数神魂念头的滋润,神通更是运转到了极致,开始产生异相,如同一道佛像金身加持其身,无比神异,就连远处的老龙也为之侧目,惊叹不已。 不久后,那些纯净的力量尽数被他化解,不得不说,除了大自在内观法的神异之外,陈丹青自身的强大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若非打破肉身极境,挣脱神魂的桎梏,凭他如今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容纳的下如此庞大的神魂之力,饶是如此,陈丹青也如同一名喝醉了的大汉,跌跌撞撞,惹人发笑。 “嗝。”陈丹青甚至打了个饱嗝,坐在地上,看向不远处的老龙,见他神色有异,忽然问道:“你怎么了?” 老龙负手而立,摇了摇头,说道:“此事过后,便是我要离开的时候了,但我会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陈丹青闻言一愣,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早有所料,但终究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送他一场造化,再陪他走一趟神庙,这就是老龙报恩的方式。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世事如此。 第358章 残损菩提 陈丹青本来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他与老龙之间的关系向来也说不清道不明,从最初的彼此相对,到后来的同为一体,这期间经历了太多的事,蓦然到了要分离的时候,心中总会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他也没有勉强什么,老龙这等境界的高手,断然不会永远留在他身边的,能够陪他走一趟神灵之村,再送他一场如此大的造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就像老龙自己说的,从此因果了结,两不相欠。 不过眼下还在神庙之中,还未到真正要离开的时候。 猛然吸收了如此多的雷劫念头,陈丹青只觉得整个神魂之中充满了力量,原本生死玄门的门槛一下子被打破,境界突飞猛进,一步迈入神通巅峰的境界,距离传说中的渡劫只是一步之遥,甚至,他心中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要立刻就去渡雷劫,不过这样的念头刚刚生出,就被他果断掐掉了,且不说他对于雷劫之事所知甚少,稍有不慎,只会落得飞灰湮灭的下场,再说,就算要渡雷劫,也不会在眼下这等危险的地方,一定要选一处极为隐僻的场所,不为外人所知,就像当初那白狐妖女,甚至听说大家世族的弟子渡劫,身边还有无数高人护法,皆是一等一的大事,绝无可能如此草率。 不过老龙脸上却露出凝重的神色,看着陈丹青,认真说道:“这些神念虽然足够强大,足以让你突破境界,但你要明白,修行讲究厚积薄发,这些力量对你来说,终究只是外物,将来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你修行路上的阻碍。” 陈丹青闻言一怔,然后点头说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我会警醒的。” 老龙这等境界的高手,说话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从他口中说出,陈丹青也绝不能坐视不管,万一哪天当真发作了,那可就欲哭无泪了。 老龙见他一脸戚戚然的样子,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说道:“亏得还是老夫看中的人,这点胆色都没有?福祸相依虽然道理不假,但也只是那群老东西搞出来的一套宿命学说,糊弄糊弄外行可以,你一个修行者,若是甘于宿命,那还修锤子的行?” 老龙毫不客气的说道。 陈丹青不禁翻了个白眼,好坏都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这条老龙也忒不厚道了,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不过想想也是,这条老龙向来都是如此罢了。 神庙,恢弘壮阔。 陈丹青不想在这座破烂的宫殿里耽搁太久,因为除了那道残魂躲藏在此处以外,根本没有其他存在,入眼处尽是一片废墟,破败凄凉,足见当初那场战斗是何等惨烈。 陈丹青虽然吸收了那人的神魂念头,但对于神念里的记忆,却是没有丝毫保留,而是尽皆驱散干净,虽说有江湖有那种搜魂之术,就是吞噬神念夺取他人记忆,但那种神通过于恶毒,有伤天和,若是自身修为低于那神念的主人,甚至有可能被反客为主,被那念头里的记忆所影响,稍有不慎会性情大变,因为修行者的念头里饱含了一生的喜怒哀乐,无比庞大而复杂,吞噬了神念,就相当于重新渡过了他的一生,这是何等的恐怖,若是心智不坚定者,甚至要沉溺其中,难以自拔,这也是为何陈丹青没有翻看那人记忆的原因。 短暂的盘膝打坐之后,陈丹青从地上站了起来,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气势逼人,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就连老龙也啧啧的惊叹两声,说道:“论资容气度,比起那些所谓大家世族的子弟,也不逞多让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陈丹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听着总让人觉得不舒服呢。” 后者老神在在说道:“竖子不可与谋。” 打从重塑肉身以后,这条老龙像是彻底恢复了本性,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惹事作风,陈丹青捉摸着从此处出去以后,这老龙说不定还要去三教圣地打打秋风,凭他如今造化境的修为,不说在世间横着走,至少已经鲜有人敢招惹他了。 “这座神庙或许只是一座空城,真正厉害的人物早已离去。” 忽然,老龙话音一转,抬头看向远处,说道。 “我也感觉如此,仿佛经历过一场变故,若非如此,怎么不见半个人影。”陈丹青点头说道。 而后接连遇到的几座废弃的宫殿,死一般的寂静,到处都是废墟,明显是经历过一场巨大的动荡,被生生打成了这样。 甚至,他还在其中发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一位佛门先圣留下的遗迹,一颗残破的菩提子遗落在地,历经风尘,却依旧神性不改,表面蕴含佛光,道韵内敛。 他与佛门有不解的渊源,虽从未谋面,但一身所学,十有八九皆是佛门传承,虽然这一切与海棠姑娘脱不开关系,但陈丹青心中对佛门依旧有些情怀在,此刻见到残破在地的菩提子,顿时弯腰捡起,放在手心,甚至能依稀感觉到上面传来的余温,似乎同样那颗菩提子也感受到了陈丹青的气息,顿时散发出一阵光芒来,冥冥之中,一道微弱到极致的意念传到陈丹青神魂之中,顿时让他为之动容。 “这是?” 陈丹青神色一动,以神念包裹菩提子,心中大自在内观法默默运转,下一刻,那道意志变得清晰起来,但依旧断断续续,传音说道:“世尊……雷音……一切皆为虚妄……” 这一句断断续续,听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不过陈丹青却知道,这世尊二字,指的是佛门的大能者,而那雷音,自然指的是昔日的雷音寺,不过一切皆为虚妄,又是指的什么?陈丹青不明就里,不禁皱起眉头,点头思索起来。 “咦,这是佛门的菩提子,是悟道的不二法器,怎么会遗落在这里?” 老龙轻声说道,脸上也带着疑惑的神色。 第359章 领域压迫 说完,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想想倒也不足为怪,这座神庙本就和佛门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信仰之力最初便是取自于佛门的香火愿力,这里能有佛门弟子出没,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昔日我还未被困在帝陵之下时,便曾听过这座神庙,可惜未曾亲身探寻过。” “如今闻名遐迩的三教圣地,放在昔日,也不过三个未闻其名的小势力罢了,只是时过境迁,那些辉煌大教早已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上古大能,往圣前贤,多少辛秘埋葬在岁月长河中,不甚得知,但似乎都和这座神庙有着关系。” 老龙沉吟片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娓娓道来,对他而言,世俗已经难以对他造成羁绊,唯有前人踏足过的地方,才是他日后要走的路,佛门曾经出过很多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就算在上古那等人族势微的年代,依旧不减风采,老龙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但从血脉的传承里得知一些昔日的秘闻,所以才如此明了,不过这些对陈丹青来说,太过遥远。 “这座神庙很是神庙,越往深处越是错综复杂,无论之前的寒月神宫还是眼下的佛门遗迹,都说明有很多大人物曾来过这里,那立地成圣的陆姓晚辈十有八九也是发现了什么,啧啧,又是一位儒门圣人出现,时隔多年,又要出现诸圣降临的盛况了吗。” “可是他们都去了哪里?”陈丹青下意识问道。 “或许已经死了,毕竟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永生,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千年以后也只剩一抔黄土。” 老龙闻言摇了摇头,时隔多年,除非那些人重生,否则无人得知他们的下落。 老龙脸上亦是有些动容,望穿古今,多少大人物埋葬岁月长河之中,就算是那些冠绝一个时代的绝顶人物,也无法幸免,没有人能够不死,是以自古以来,关于长生不老仙药的传说不绝于耳,但真正能做到的,却无一人。 这座神庙存在了太久的时间,当初老龙未被存在帝陵之下的时候,便已经有所耳闻,只是不曾亲自探寻过。 这一趟,是为了报恩于陈丹青,更是为了解开心中某些疑惑。 “走吧,或许秘密就在眼前,很快就能揭晓。”老龙负手说道,然后往神庙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什么惊奇的地方,也未曾遇到一个人,偌大神庙,仿佛早已被搬空。 不知走了多久,像是来到了神庙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深邃的大门,仿佛凭空出现,高高敞开,朝内看去,尽是混沌一片,如同星河旋涡,只看一眼,仿佛连人的心神都能吞噬进去。 陈丹青的一只脚踏入大门之中,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 这是……儒家圣人的气息。 是陆放翁! 他来过这里。 自从他追寻那道女子身影之后,两人便彻底走散,而今他竟然已经先行一步来到这里。 这独属于儒家圣人的浩然气息,独一无二,绝对错不了。 陈丹青看着那道深邃的巨门,目光闪烁。 他已经进去了? 只是下一刻,他瞳孔微缩,因为看到那巨门之上,有一道身影被死死钉在了石壁之上,浑身流淌着绿色的血液,身上有一只笔贯穿而过。 陈丹青曾见过那只笔,陆放翁曾用它来对敌,是造化仙人的手段,玄妙无比。 毫无疑问,那道不知是人是鬼的身影,便是被陆放翁斩去,钉死在石壁之上。 因为与那石壁上的图案无比相似,所以差点看走了眼。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场面,陈丹青还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老龙眯眼看了眼那具尸体,说道:“鼠辈而已。” 鼠辈不是骂人的话,而是那道身影,本体就算一头老鼠,用老龙的话来说,因为偷食了神庙的香油,生出神识,甚至修炼到了化形的地步,这座神庙里其他人或许都不在了,唯独它还存活着,可惜遇到了陆放翁。 陈丹青相当无言,神庙的香火可以造就一群神灵分身,香油竟然也能诞生出这样的怪物来,的确让人很无言。 然而,当他随着老龙踏入其中的那一瞬间,纵使心有准备,陈丹青还是瞬间愣在了原地。 因为那一瞬间,他浑身修为竟然彻底的消失,仿佛刹那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转头看向老龙,发现后者同样脸色凝重,显然也是受到了影响,不过他却不像陈丹青这样毫无修为在身,但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不复巅峰实力,不过庆幸的是,少年发现自己肉身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依旧气血沸腾,肉身突破极境之后,似乎打破了某些桎梏。 “这是怎么回事?”陈丹青声音有些干涩问道。 老龙脸色凝重,沉默片刻,说道:“领域。” 陈丹青闻言眉头紧皱,隐约在哪里听过,可惜已经忘却。 老龙似乎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他抬头看天,巨门之内,仿佛迈入了另一处禁地,高山绵延,古树成林,一道道藤蔓如同虬龙,蜿蜒盘旋,苍劲有力。 前行几十丈,陈丹青便觉得有些累了,这对于他来说,是无比诡异的一件事,因为修炼到肉身巅峰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但身在此地,却明显感觉肌体发酸,仿佛扛着千斤的重物,有种难以迈开脚的感觉,他尝试运转大自在内观法,却陡然想起,此刻已经没有半点修为在身,便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反观老龙,脸色平静,依旧负手而行,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的时候,却发现老龙忽然停下了脚步,同一时间,他若有所感,抬头看向远处,就在那远山之上,有几道巨大的人影并肩而立,目光冰冷,正俯视着他们。 当与它们目光交接的时候,陈丹青感觉从头凉到了脚。 第360章 造化仙奴(上) 那是一种来自神魂上的恐怖威压,纵使陈丹青依旧臻至神通巅峰,却依旧感到一阵胆寒,神魂之上传来一阵痛苦,如刮骨,如刀割,剧痛无比,让他差点忍不住大叫出来。 便在这时,老龙的眼眸有精光闪过,下一刻,一种神秘的光华笼罩在陈丹青身上,将他笼罩,刹那之间,他吃惊的发现,那道光华竟然抵挡住了恐怖的威压,虽然还有威压存在,但却不似方才那么压抑,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造化境的威压吗?”陈丹青瞬间明了,除非造化境,否则以他如今的境界,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做到让他毫无还手之力,能一道眼神就让人神魂受阻,只有一种可能,那几道身影都是造化境?! 想到这个可能,陈丹青心中惊惧,老龙能够重归造化境,已经算是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了,远处那几人若都是造化境,今日恐怕自己当真在劫难逃了,不过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老龙虽然脸色凝重,却并未有丝毫的慌乱,只是眯眼看着远处,身上亦没有显露半点强大的气息来。 陈丹青猜想,老龙一定认出了他们,若不然,为何神色没有太多变化,于是小声问道:“他们是谁?” 老龙眼神闪烁,沉默片刻,平静说道:“一群早已死去的人。” 陈丹青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心头微震,诧异说道:“你见过他们?!” 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尤为不可置信,喃喃说道:“已经死去的人……” 老龙点了点头,说道:“昔日,我与他们其中一人曾有过交手,所以记得他的模样,他是北海道德宗的大修士,彼时修为已经直追造化境的高人,没想到,最后竟然陨落在这里。” 他的话语虽然平静,却有种难以言明的落寞,同时代辉煌的高手,早已陨落,或许只剩他一人存活于世,这也是一种孤寂。 “什么!又是道德宗……”陈丹青闻言眉头挑起,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当初游方道人曾说过,北海道德宗和神符道有着难解的渊源,日后要是遇到,当万分小心,少年当真没想过,会真有遇到的一日。 而且,乍一相遇,便是这种功参造化的大高人。 “那另外两人,岂不是和他同时代的高手……”想到同时要面对三个可能是造化境的高手,陈丹青便觉得一阵胆寒,这不是勇气或者毅力可以解决的问题,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丝毫侥幸可言。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虽然看到了陈丹青两人,露出了森然的杀意,却并没有立刻赶来,而是立身远处,仿佛在阻拦他们前行。 “另外几人的身份,恐怕要动手之后,才能看得出来。”老龙平静说道,纵然面对三尊和自己一样境界的高手,依旧没有惧色。 陈丹青面带忧色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样动手的话,未免有些吃亏。” 言下之意,以一敌三,纵使是老龙,恐怕也难以支撑太久。 老龙闻言摇了摇头,平静说道:“若是他们还活着,我自然不会狂妄到同时招惹三个造化境的高手,可惜今时已非往日,他们神魂早已枯萎凋零,徒有一身肉身蛮力在,不足为惧。” 这样的话也只能从老龙口中听说,陈丹青微微一愣,却陡然想起他的身份来,上古烛阴,渡劫化形,论起肉身体魄来,比起他这个打破极境的存在,亦是不逞多让,自古以来,龙之所以被世人所追捧,除了它强大之外,还有一个说法,便是真龙浑身上下都是至宝,炼药也好,炼器也罢,都是无上的圣物,用游方道人的话来说,真龙精血搭配圣物炼制出的符箓,威力足以媲美道器的自爆,甚至又有甚至,这是何等恐怖的事,要知道一尊道器,放之任何圣地,都是无比珍贵的存在,已经当做传承之物了,用来自爆伤人,简直是暴殄天物的表现,但其中的威力毋庸置疑,若有心之下,足以重伤造化境高人,所以这也是真龙浑身是宝的说法由来,龙体强大无比,比之人族不知要恐怖多少倍,从他身上那磅礴的气血就可见一斑了,如海潮汹涌,闷雷炸响,势不可挡,更何况,此地为禁地,似曾被人设下了禁制,身处其中,无论是怎样的高手,修为都被压制到了极限,如今仅凭肉身之力,老龙自信可以对付任何人。 “同样你也无需畏惧什么,肉身极境,仅仅从体魄而言,已经堪比造化境,那些人神识不复,只剩一股意念在操纵肉身,终究有所缺陷。”老龙平静说道。 “原来如此……”陈丹青闻言眼睛眯起,仔细观察远处那几道人影,果然如老龙所言,那几人衣衫陈旧,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洗礼,脸色苍白,仿佛是大病了一场,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生机可言,仿佛一具死尸,偏偏身上的威压却恐怖无比,震慑人心。 仅仅一瞬间,陈丹青就有种神识被刺穿的感觉,神魂之上如同着火了一般,被那恐怖的眼神光盯上了。 “哼。”老龙冷哼一声,将那股无形的威压化解,而后提醒一句说道:“将你体内那块神秘的符页唤醒,便可以无视这些威压了。” 陈丹青闻言照做,以神念沟通太上章,后者早已沉寂在丹田气海之下,很久没有动静,此刻听到陈丹青召唤,轻轻一颤,表面浮现出淡淡金光来,似是回应,陈丹青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还担心它是否愿意搭理自己,眼下看来,情况还未糟糕成那样。 “这是……” 果然,当那种金光浮现的刹那,顿时将陈丹青神魂笼罩其中,如同披上一件金色的外衣,神魂上的威压被驱散赶紧,只剩一股暖意包围,让他感觉一阵舒泰。 “果然不凡……”老龙见陈丹青刹那恢复正常,亦是微微诧异,然后点了点头,心中说道。 第361章 造化仙奴(下) “嗯?” 那道德宗的身影骤然一滞,猛地气息大盛,双目之中射出两道神光,似乎要将陈丹青看穿,但是那道气息就要靠近他的时候,却被金光悄然化解。 那人眉头皱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迈步。 冥冥之中,一股危险的气息笼罩下来。 那巨人身子一颤,顿时停下了脚步,神色动容,抬头看着头顶苍穹,深深凝视。 “吼!” 突然,他放声大吼,刹那间整个天地似乎都要为之倾倒,山岳在剧烈摇晃。 一吼之威,恐怖如斯。 这哪里是人族,简直像是一头凶兽,昔日道德宗功参造化的高手,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了? 陈丹青惊悚,浑身寒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他感觉到了一阵滔天的杀机,从四面八方袭来,似乎要将他彻底撕碎一般,若非有太上章护住神魂,恐怕这一下就要被吼得魂飞魄散。 老龙与他并肩而立,仰头朝远处看去,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眯眼说道:“看来还是低估他了,他虽然神智泯灭,但体魄之强,似乎已经到了另一个境界。” 音潮澎湃,阴云翻滚,从远处袭来,如惊涛骇浪,隐约可见那几人手脚之间都绑着一根铁链! 他们并非不想追杀过来,而是被困在了原地,难以迈出半步! 就像是被人圈养的凶兽。 太可怕了,堂堂造化境高人,死后肉身不灭,竟然被人以铁链困住,活活养成了凶兽,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仅是道德宗那位强者,在他身旁,另外两尊巨人同样实力深不可测,却被诡异的铁链困住,在奋力挣扎,差点将远山踏碎。 “这两人恐怕当初也是惊才艳艳的绝世人物,丝毫不弱于那道德宗强者!”陈丹青心中自语,被这三人造成的恐怖威势所震撼到了,惊立原地,难以自拔。 就连老龙,也收起了那份轻视之心,脸色凝重,认真对待。 好在那几人被锁链困住,难以迈出半步,否则的话,难逃一场鏖战,就算有老龙守护身旁,陈丹青自问也凶多吉少。 “到底是谁,将他们神魂打碎,徒留肉身困守此处?又到底是怎样的宝物,需要造化境高人来守护?”陈丹青喃喃自语,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能够战胜造化境的,只能是造化境,或是更强大的人,但这样的人物,若存在于世,根本不可能毫无耳闻,恐怕就算三教圣地,也找不出这样的人物来,这等手笔,简直大到惊人,圈养造化仙奴,简直是神灵才能做到的事。 神灵? 难道是神庙背后那道神灵? 陈丹青心中亦是涌出无尽的好奇,关于这几位造化仙奴所看守的东西,关于它们背后那强大而神秘的存在,一切都是那么耐人寻味。 吼! 又是一道不甘的怒吼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它们到底在守护什么?”陈丹青转头看向老龙,忍不住出声问道。 “或许是什么了不得的天灵地宝,亦或是某位大人物的墓地,万般皆有可能。”老龙沉吟片刻,轻声说道。 就连他,也猜不到真正的结果是什么。 三尊造化仙奴守护的地方,就算是他,也不能轻易踏足,除非拼个鱼死网破。 “未必没有办法。”老龙似乎看出了陈丹青眼中的心事,淡淡说道。 “什么?”陈丹青诧异问道。 他好奇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这里给他一种无比玄秘的感觉,冥冥之中,还有一种召唤,让他心神难定。 “以功德袈裟来遮掩气机,足以蒙蔽掉他们的感知,没了神魂意志,他们只能算是一尊强大的战俑,而非真正的修行者。” 以老龙的看法,只有功德袈裟那样的法宝,才能遮掩住自身的气机,从它们眼皮之下躲过去,否则的话,根本没有半点可能,三尊造化仙奴看守的地方,就算动用一教圣地的底蕴,也攻破不了,更何况,在这片时空里,所有的神通手段尽皆失效,难以撼动它们半分。 说到这里,陈丹青忽然眉头一挑,想起了什么。 功德袈裟。 那件佛门重器如今还在陆放翁手中,打从他追寻那道女子身影之后,直到此刻,也未曾再看到过他,似乎就此消失了,不过陈丹青知道,以他儒家圣人的境界,就算不敌对手,想要保命的话,却是简而易之,有功德袈裟在身,更是来去自如,如此说来,莫不是他已经躲过了这三尊造化仙奴,进入了眼前的圣山之中? 陈丹青心神摇曳,转头看向老龙,后者也是眉头紧皱,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过就在两人对视的时候。 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陈丹青抬头朝远处的圣山看了一眼,神色大变,一道俏丽的身影自虚空中飞了出来。 “是她!” 待到看清那道身影之后,陈丹青神色再变,脸上写着震惊的神色,而后眉头紧紧皱起,喃喃说道:“她既然出现了,那陆大叔呢?” 没错,那道俏丽的身影,正是众人口中的圣女,陆放翁苦苦探寻的女子。 此刻她忽然出现在远处,白衣似雪,风姿绝世,如同真正的仙女。 她身在半空,赤足而立,脖子上缠着两道白蛇,吐信而绕,说不出的诡异。 然而,最诡异的是,陈丹青竟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丝毫的修为波动。 可是,她就这样凌空而立,恍若仙女一般,又怎可能是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 既然她已经出现了,那陆放翁呢? 陈丹青眼神敏锐,刹那间发现那女子白裙上面,沾染了丝丝血迹,不甚显眼,却被他发现了。 他心中涌现出一丝不好的感觉,却不愿相信,陆放翁会发生意外。 女子就这样的赤脚凌空而行,从那三尊造化仙奴身边走过,而后者竟然开始屈膝,朝着那道俏丽的身影,跪拜而去。 这样的场面太过震撼,让人意想不到,陈丹青脸上写满震惊的神色,张口无言。 然而,那位绝美的女子却没有停留太久,仅仅是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远方。 第362章 时光碎片 在她面前,连造化仙奴都要为之臣服,头颅低垂,不敢有丝毫反抗,此情此景,落在陈丹青眼中,造成的震撼可想而知。 女子缥缈似仙,身上充满了神秘的气息,似一朵冰山雪莲,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远观而不可亵渎。 尽管只是短暂的回眸,却给陈丹青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陈丹青心中震撼,目光看着那道身影消失,认真观察,想要看清她所去的方向,可惜她消失得太快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所有气息消失殆尽,根本无从寻觅。 “陆大叔到底去了哪里,她又为何出现在此处?”陈丹青自语,心中涌出一丝不好的感觉。 忽然,他发现了异常,原本镇守在此处的三尊造化仙奴,竟然不再看他,而是就此转身离去,似乎是因为那位女子的缘故。 “嗯?”老龙亦是发现了异常,眉头微挑。 “它们似乎放弃了。”陈丹青诧异说道。 原本笼罩在心头上的恐怖杀意已经散去,而那三位造化仙奴也都转身离去,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很显然,对方已经放弃了追杀他,陈丹青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方才那位女子的出现。 古木参天,非常荒凉。 放眼望去,那是一片原始的山脉,一望无垠,陈丹青不知它到底有多深,前路又还有多少凶险。 风吹来,所有的草木都在晃动,尤其是那三位巨人走过的地方,地动山摇,甚是恐怖。 老龙凭虚御空,负手朝前走去,他不禁皱眉,这一切都太过诡异,原本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局面,却悄然解开。 “是她。”他轻语,目光冷冽。 这位圣女的忽然的出现,悄然之中已经改变某些局势,只是这样的改变无人知晓罢了。 他认真思忖半晌,然而双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头也不回说道:“走吧,进去看看,或许那姓陆的晚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老龙自语,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原始的山脉,一步踏入。 他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事到眼前,也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我感觉这座圣山里有可怕的存在,似乎在召唤着我。”陈丹青跟随着他的脚步,轻声说道。 老龙闻言眉头微皱,说道:“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已经有人走在我们前面了。” 果然,陈丹青发现远处已经有不少毁去的痕迹,曾有人在这里大战一场,空中弥漫着的儒家浩气之气,很显然,那位动手的高人,而且十有八九就是陆放翁。 可惜却难看出再多的东西来。 突然,他止步,因为听到了雷鸣般的闷响,特别的沉重。 接着,大地轰鸣,剧烈抖动,并且伴随着洪水般的啸声。 很快,他看到了,一股黑色的洪流从远处奔袭而来,速度极快,势不可挡,震动整个山脉。 “那是······山鼠?!”陈丹青心头一惊,脸色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那是一批黑色的生物,身躯极大,堪比野牛,浑身仿佛披着黑色的坚甲,纵横在荒野之中,如同一片洪水席卷而过,威势极大,当看清那生物的样子时,陈丹青愣在了原地,因为太熟悉了,简直和绕城外的那些山鼠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却要庞大无数倍,每一只都堪比一头野牛,在荒野中奔跑,惊天动地,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相隔遥远,无尽凶悍的气息就已经笼罩而来,让人如临寒冬。 太过可怕了,堪比野牛的山鼠,体魄强大无比,陈丹青琢磨着,就算是自己这等肉身极境的体魄,若是被这成千上万的山鼠踏过,恐怕也要变成一地渣滓,死得不能再死了,尤其是这些山鼠身上,像是覆盖了一层黑色的盔甲,闪烁着寒光,一看就是坚硬无比,这势如洪水的冲击之下,无人能当。 与此同时,陈丹青还看到了另一处洪流,从那山鼠的背后追了过来,煞气更重,同样势不可挡,那是一群尖嘴獠牙的凶兔,长达数丈,浑身冒着火焰般的颜色,尤其是双眼之中,绽放精光,这一群兔子,比大象还要大,数百只奔跑起来,足以引发滔天的阵势,在疯狂追逐那些山鼠。 这一刻,整个天地都为之震动了。 比野猪大的山鼠,比巨象大的野兔,在相互追逐,这样的画面,简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陈丹青感觉像是活在梦中,有些不真实了。 就连老龙,脸上也露出了震撼之色,愣在了原地。 “吼!” 吼声冲天,到处都是厮杀吼叫声,不绝于耳,鲜血染满了大地,一片生灵涂炭的景象。 谁能想象,世人心中最温柔无害的兔子,此刻竟化身为最可怕的凶兽,在疯狂喋血。 这场争斗很激烈,不时有山鼠巨兽阵亡,死于血口之中,也有奋起反抗,做最后的挣扎。 可惜,这是一场注定悬殊的争斗,结局早已书写。 无数的山鼠在追猎之中死去,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染红了这片山脉。 陈丹青心头震动,觉得这一幕无比熟悉,仿佛是置身于上古之时,那个荒乱无比的年代,人族势微,在万族之间夹缝求生,一样的血腥,一样的无奈。 历史在这里仿佛得到了重现。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这里的生灵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如野猪的山鼠,如巨象的兔子,超出了想象的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如何会相信? 刹那又仿佛是永恒,等那些山鼠重新消失在山脉之中,许久许久,陈丹青才从震撼中醒来。 “这是怎样的一个地方·······”陈丹青喃喃自语,尤不敢信。 “不知道,或许与上古有关。”老龙轻声说道,脸上写满了凝重的神色。 说完,抬头看向远处,眼中光芒闪过,片刻之后,忽然说道:“或许那并非真实。” 陈丹青闻言微楞,问道:“什么?” 老龙眯眼说道:“或许只是某个时光的片段,被留在了此处,呈现在你我眼前。” 第363章 又见九灵 陈丹青闻言怔怔出神,时光碎片,已经涉及到了时空的领域,独属于造化境高人的玄妙手段,非是他所能想象的,陈丹青也只是从海棠姑娘口中听说过这种境界,却没想到,呈现在眼前的景象,竟是一方时光碎片,无论是那庞大无比的凶兽还是一望无垠的荒野,或许都只是假象,存在于时空的另一端,亦或是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之中,不复存在,这方时空就如同一面镜子,将昔日的种种映照出来。 若非这样的推测是从老龙口中说出,陈丹青如何也不肯相信,方才那恐怖气息的笼罩之下,让他神魂都有种要被震碎的感觉,这种感觉无比真实,仿佛置身于上古之中,那个万兽争锋的年代,人族势微,在缝隙中苦苦求生。 “创造出这片时空的人,或许正经历过那样热血沸腾的年代,难以想象,那是何等的恐怖。”陈丹青心中默默念道。 “这世上没有人能够不朽,辉煌如他,最终也消失在世间,留下一座空洞的神庙。”老龙平静说道。 既然那几尊造化仙奴已经离去,眼见没有其他阻拦,两人便选择了继续上路。 这片荒原很大,没有了神通在身,想要穿越这片荒野,不知要走上多久,看似平静的背后,不知还隐藏了多少危险,要知道,仅仅是山头那三尊造化仙奴,已经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险阻,如同天堑,难以越过,若非那神秘的圣女及时出现,或许只能无功而返,不过老龙对此却无动于衷,未置可否,他徐步而过穿行其中,脸上似有回忆之色,像在追忆着什么。 这里或许便是上古曾留下的唯一证据,无论是随处可见的上古异兽,还是珍奇无比的草木,都给陈丹青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这一路之上,他甚至看到了许多古籍上记载已经灭绝了的古种,珍奇无比,堪比至宝,尤其有几株药材,是炼制上景八符所需的材料,昔日游方道人踏遍四海,苦苦探寻而不得,因为这一世早已灭绝,却没想到会出现在眼前,老龙只是看了一眼,便摇头说道:“可惜了,缺少了真正孕育的土地,都难以长成,想要真正成熟,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个时间到底有多长,老龙没有明确说出来,不过陈丹青却能想象得到,上古至今有多长,又有多少王朝兴起和覆灭,难以计数,能够存活至今的东西少之又少,就像老龙说的,这世上没有谁能永存。 最终,陈丹青只是挑了几株眼熟的收下,暂时安置在布袋空间里,没有找到适合它们的净土前,任何努力都是白费的,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枯萎。 想到这里,陈丹青觉得一阵心痛,这些药材放之外界都是了不得的天灵地宝,要被各家圣地哄抢的存在,不过陈丹青却还是克制住了冲动,没有将它们一采而空,只是挑了几株较为成熟的采下,琢磨着以后找到适合的地方,将它们埋下,培育出种子来,那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否则再珍贵的宝物,也总有用完的一日,不过对于陈丹青这点小心思,老龙却未置可否,仿佛这一切的宝物,对他而言,都不甚动心。 时间并不是很久,望着越发深邃的丛林,陈丹青明白已经走到了山脉的深处。 然而,那道女子身影却仿佛消失了一半,再也不曾看见过,甚至连那几位仙奴也不知所踪。 周围平静的有些诡异。 忽然,他感到了莫大的危险,浑身的寒毛都忍不住倒竖起来。 “轰!” 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从天而降,粗如手臂,贯穿天地,笔直朝陈丹青所在的位置砸去。 因为来得太突兀,没有半点征兆,瞬间将陈丹青劈飞了数十丈有余。 “怎么回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连一朵阴云都没有,怎么突然就降下雷电了?” 陈丹青浑身漆黑,衣服都被炸成了飞灰,好在这只是寻常雷电,与劫雷相比相差甚远,所以虽然看上去颇为狼狈,却并未伤到本源。 “轰!”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雷电从天而降,毫无征兆的落在了陈丹青头顶。 但这一次他早有防备,身形疾闪而过,瞬息之间,已经到了数丈之外,就在他以为躲过一劫的时候,那道雷劫却陡然急转而下,竟然跟着他一道瞬息出去,最终稳稳的落在他头顶。 刹那间,陈丹青浑身一阵痉挛,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吐着黑气儿,满脸怒容的盯着天空,愤愤不平的说道:“还来?” 果然,那道雷电如有人操纵一般,当头落下,打得陈丹青一阵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他抬头看天,大叫道:“谁在后面鬼鬼祟祟,可敢出来一战?!” 太气人了,这雷电别说打死人,连将陈丹青重伤都做不到,可偏偏烦人至极,陈丹青不知背后到底是谁在恶作剧,所以越发的冒火。 空中传来一阵窸窣的笑声,不似人声,却异常熟悉。 “嗯?” 陈丹青脸色一动,又是一道雷电砸来,不过这次他却没有躲避,而是任由那雷电劈在身上,只是手掌突然朝虚空某处抓去。 “给我出来!”陈丹青怒喝一声,骤然发力,气血暴涨,冲破虚空,朝那道疾闪而过的身影抓去。 可惜那道身影太快了,快到极致,肉眼难以捕捉,就算是陈丹青,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离去。 突然间,老龙弹指一道神通打出,四周弥漫的气机,陡然凝结成一道牢笼般的结界,将那道身影困在其中。 “咦?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丹青定睛一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远处,那道雪白的身影被老龙拘在手心,在疯狂逃窜,却始终逃不出那方寸之地,见陈丹青目光投来,顿时装成一脸无辜的样子,挠了挠爪子,很是乖巧。 陈丹青认出那道雪白身影来,可不正是当初那位小姑娘身边的灵兽‘九灵’! 原本以为它已经随少女一同离开了这处秘境,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它。 而似乎,它对此处熟悉无比,甚至能操纵里面的天地之力,化出雷电,恶作剧一般来戏弄陈丹青,被抓个正着,还装做一份无辜的样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第364章 圣兽血脉 不过短暂的分别,而这头灵兽却整整胖了一圈,浑身毛发依旧雪白,看见陈丹青两人,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出手戏弄起前者来,那几道雷电便是它弄出来,弄得陈丹青灰头土脑,狼狈不堪,若不是看它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陈丹青炖了它的心思都有了,不过细想起来,少年之前也未在它身上发现任何奇异的地方,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厉害起来,甚至能够操纵雷电,要知道这片空间是昔日某位大人物一念生出的世界,连老龙在这里修为都被压制到了极限,这小东西怎么感觉丝毫不受影响。 陈丹青感慨,这种跟随在圣女身边的灵兽,和它主人一样,果然非同寻常。 嘤! 陈丹青一把拧起那雪白小兽来,佯作恼怒的狠狠瞪了它一眼,那小兽便缩了缩脑袋,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陈丹青又好气又好笑,不可能当真揍它一顿,陈丹青可下不来那个狠手,若是让它就这样蒙混过关,心中却又有些不忿,少年点了点它的鼻子,没好气说道:“这次先放你一马,下不为例。” 那小兽闻言露出喜悦之色,刚要起身,却一头撞在了结界之上,顿时人性化的摸了摸脑袋,两眼泪汪汪的看着陈丹青,那样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陈丹青不觉失笑,摇了摇头说道:“我话还未说完,你急什么。” 这一次,雪白小兽更委屈了,就差委屈的流下泪水了。 不过陈丹青却不再相信它了,几次看见它睁开眼睛偷瞄,被发现后又立刻扮可怜,这份演技,着实有些厉害。 “你在这里,那女子呢?”陈丹青开门见山问道。 那小兽明显听得懂陈丹青的话,闻言微愣,然后眼睛咕噜一转,咿呀呀的叫唤了几声。 “你是说她走了,把你留在这里?”陈丹青诧异问道。 那小兽闻言点了点头,又扮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 陈丹青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你这装可怜还上瘾了,快说,不然把你炖了,反正你现在也没人要了,就是把你炖了,她也不会找上门来。” 甭说,这招还挺管用,那小兽闻言明显吓了一跳,赶紧从陈丹青手中跳出来,可身子碰到结界,顿时又弹了回去,见无路可逃,便伸出一双小手,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衣袖,那样子别说有多可怜了。 陈丹青不禁失笑,重新拧起小兽,瞪眼说道:“还不快说?” 小兽又咿呀咿呀的说了些什么,可惜这次陈丹青却是什么都没听懂,毕竟人兽殊途,尽管小兽手舞足蹈的解释了一番,但他还是一头雾水。 便在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腰间布袋里传来一阵轻动。 少年神色一动,发现古麒麟兽‘琉璃’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不用他召唤,琉璃已经从布袋空间里探出头来。 另一边,当看到琉璃从布袋空间里探出头的时候,四目相对,雪白小兽明显一愣,然后挣扎起来,想要挣破结界,朝琉璃扑去。 老龙眉头一挑,将结界收去,雪白小兽唰的一下消失在眼前,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琉璃身上,抱着它的脖子,无比的亲昵的蹭了起来。 不仅老龙有些意外,就连古麒麟兽也明显吓了一跳,僵在了原地,等陈丹青将小兽从它脖子上拧起来的时候,后者还不满的挠了他几下,明显不愿意撒手。 陈丹青一度以为这两只小东西曾经相识,但琉璃是他看着从古麒麟蛋里孵化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来过这里,又如何会认识这只雪白小兽。 那只有一个可能,是这头雪白小兽认出了琉璃来。 不过想想也是,游方道人曾说过,琉璃这一脉在上古之时便已经很是除名,足以与几大圣兽比肩,是麒麟的旁系后人,在这个万灵皆寂的年代,一尊古麒麟兽足以震撼人心。 那雪白小兽根本不管其他人的态度,挣扎着从陈丹青手中出来,又重新回到了琉璃身上,亲昵的蹭了蹭,脸上露出无比享受的神色。 “莫不是它喜欢上了琉璃身上的气息?不错,麒麟为瑞兽,伴随圣人而出,琉璃虽然只是旁系血脉,但身上的血脉气息却十分浓郁,对万兽都有莫名的吸引力,这点我曾听海棠姑娘提及过,差点忘了。” 陈丹青心头一动,忽然记起海棠姑娘说过,古麒麟兽血脉不凡,对万兽有着莫名的吸引力,难怪这只雪白小兽不愿撒手。 琉璃与陈丹青心意相通,略微愣神之后,便明白了眼前的情况,它从沉睡中醒来,亦是感觉到了雪白小兽的存在。 这头雪白小兽名为九灵,是神庙圣女身边的灵宠,看上去并无多少奇异的地方,可就是老龙这样的存在,也没有瞧出它的真正来历来,但毫无疑问的是,它绝非眼前这般普通,要知道琉璃虽然还是幼时,但依旧初具灵性,除了陈丹青和海棠姑娘外,还未让其他任何人近身过,哪怕是陆放翁那样的儒家圣人,也不曾做到,但眼前这只人畜无害的雪白小兽却做到了,如何能不让陈丹青吃惊,但更让他吃惊的是,它明明跟随在那少女身后,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陈丹青无法听懂它的话,但对于古麒麟兽来说,却无多少障碍可言,两只小兽就这样咿呀呀的交流起来,没过多久,那雪白小兽已经可以安然的趴在琉璃身上了,闭着眼睛,表情别说多享受,而琉璃对此也不闻不问,似乎默许了它这种行为,在陈丹青看来,这可是破天荒的改变,只能归功于这雪白小兽太过惹人喜爱了,连古麒麟兽都抵挡不住这份喜爱。 “果然,那少女将它留在了这里,等待一场造化。” 陈丹青与琉璃在意识交流,从雪白小兽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 那少女似乎感觉到了小兽会有一场造化,便留它在此地,独自离去了。 第365章 海市蜃楼 “一朝脱困,如鱼得水,自此海阔天空,再无人能够阻拦她的脚步了······”陈丹青难以平静,想到那神秘的少女甚至可以与陆放翁战成平手,便明白彼此间的差距有多大了,这样的人物绝非等闲,放之任何时候,都足以冠绝一个年代。 “可就算如此,却她还是被镇压在了神庙之中,时隔多年,才重获自由,难以想象,这幕后的黑手,又该是何等的恐怖······”陈丹青喃喃自语,思绪渐远,不久后又被眼前的小兽拉扯回来,目光落在它身上,眼神微闪,若有所思,转头对老龙问道:“能操纵这方时空里的法则,你可否能认出,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 老龙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雪白小兽身上,看得后者一阵紧张,而后摇了摇头,说道:“似与传说中一种古兽有共通之处,却也无法证实,操纵时空法则的手段,或许只是它本命神通里的天赋,亦或是这片念头世界的主人,留下的后手,不得而知,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还只是幼体,距离大成的境界还很遥远。” 看着那雪白小兽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的模样,很难想象,当它真正大成的时候,又该是何等样子,不过这些对陈丹青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现在与琉璃打成一片,亲密无间的样子,让陈丹青都有些羡慕起来了。 陈丹青将雪白小兽放在了肩头,转头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小兽比划着爪子,咿呀呀说了几句,意思大概是那少女将它留在此处以后,便自行离去了,徒留它徘徊其中,后来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追寻而来,才误入了这片荒野之中,好在倒也未曾遇到什么危险,后来恰巧碰到陈丹青,因为眼熟,便躲在虚空中操纵雷电,想要戏弄他一番,却没想到,被老龙抓的个正着······ “什么,你没有看到那些山鼠和巨兔?”陈丹青眉头微皱,诧异问答。 按照雪白小兽的说法,这山脉之中除了荒废了点外,倒也没有其他什么危险,更没有遇到陈丹青口中所谓比野猪大的山鼠。 “难道当真只是海市蜃楼?”陈丹青自语,想起老龙方才的推测,一时无言。 “那你后来遇到过那女子吗?”半晌之后,陈丹青忽然问道。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陈丹青对那位圣女印象太深刻了,翩若惊鸿,白衣胜雪,仿佛真正的天女下凡,不能亵渎。 然而,和他意料之中的一样,自那以后,小兽便再也没见过圣女了。 “怎么可能,来此之前,我还曾惊鸿一瞥,清楚记得她的侧颜。”陈丹青眉头皱起,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 最终,他们还是继续上路了。 陈丹青一向大胆,自出道至今,从未改变,并且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强烈的探索欲望。 当然,这也和他目前修为高深,背后还有无数底牌的存在有关,故此敢一探究竟。 不久之后,安静趴在陈丹青肩头打瞌睡的小兽,陡然间被什么惊醒,浑身毛发竖起,惊惧的看着远方。 陈丹青抬头看去,远处参天古木之后,再次传来一阵滔天的声响。 “又来了······”少年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可怕的画面出现,冲击他的视野,让他震撼,甚至连神魂都激荡起来。 那是怎样的画面? “杀啊!” “跟他们拼了·······” “杀人喋血,啖骨噬心,亡国灭种之恨,如何能消?!唯有以杀止杀,背水一战!” 他看到了一场惊天的大战,无数的生灵在厮杀,鲜血染红了大地,刀光剑影,法术神通,汹涌澎湃,似乎要将这片天地彻底撕碎! 让他更为惊悚的是,那些人的实力,一个个都无比强大,肉身体魄,甚至已经达到了巅峰,精气狼烟冲天,天地都要为之动容,他们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袍,神色凝重而虔诚,似在进行神秘而庄严的仪式,生死于他们而言,或许早已是置之度外的事情了,他们慷慨赴死,成片的尸体堆积在远处。 尸堆成山,血流成河,杀戮在无止境的进行着。 嘶吼声,呐喊声,充斥在耳畔,让人神魂激荡,气血翻涌,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嗡! 这个时候,太上章在轻颤,发出一阵玄妙的波动,刹那间,将陈丹青从那震撼中唤醒。 画面持续的时间不长,从陈丹青惊醒,到那画面慢慢消散,也不过短暂的时间,最后他看到了生灵涂炭,整个世界被夷为废墟。 无比凄凉。 那些身穿白色衣袍的人,是神庙的神官吗? 那些奋不顾身,一心求死的人,是神庙的信徒吗? 那与之对立的那些恐怖身影,又该是什么身份? 最后,一切都化为泡影,消散在空中。 这是一场海市蜃楼,是昔日某个时间的碎片,被遗留在了此处。 陈丹青呆立原地,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难怪说,昔日无比强势的神庙,却最终消亡得无声无息,只留下一片废墟·······”陈丹青心还在颤。 他心中同时闪过一抹疑惑:“这是什么年代的事情,有种荒古旷远的感觉,难道自那时起,神庙便已经存在了,还是说,如今的神庙,并非画面中的存在?” 忽然,他恍惚间记起,那幅画面之中,依稀还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似乎·······看到了杜老头?!”陈丹青震颤,而后用力的摇了摇头。 可惜,画面已经消失,无法确认那道身影是否真的是杜老头。 陈丹青站立原地,默默思忖,许久之后,才长出一口气。 不管那人是否是杜老头,已经早已发生,时隔多年,已经没有追溯的必要了。 老龙始终负手而立,就算那恐怖的大战也未影响到他,直到那画面中的世界彻底毁去,他才微微动容。 第366章 念头念头 无论是之前的手迹,还是眼下那一闪而过的身影,都给陈丹青留下了太深的感触,来不及回首,便已经逝去。 “他发现了什么,又在寻找什么?”陈丹青自语,他想到了很多,却不能真正明了,对他而言,知道的越多,却离真相越远,他也曾猜测过杜老头的身份,可就算是游方道人那样的存在,对此也说不清道不明,同样对于无数江湖老人而言,杜老头的身份也一直是个谜团,海棠姑娘说过,有人曾在前朝见过他的身影,甚至她猜测,杜老头很有可能是某位大人物尸解重生,历经无数朝代,当然,这样的推测并无任何根据可言,在陈丹青心中,杜老头一直那是醉酒青楼的邋遢老头,和那些顶天立地的高人相差甚远,这年头,高手出门都讲究一个派头,哪有他这样不修边幅的? 一场幻境,仅仅是声势就差点让雪白小兽丢盔弃甲逃走,好在雷声大雨点小,陈丹青更有前车之鉴,短暂的惊愕之后,静静的等待幻境的结束,将全部的心神沉淀其中,去感受其中的古意,仿佛身临其境,收获良多。 如今大世已变,再也难现上古的风采了,昔日种种,不复存在,陈丹青不知道,这是一种无比珍贵的机会,好在他追循本能,并非一味抵抗。 果然,那雪白小兽看见陈丹青的神色后,不再惊慌,而是轻轻探出头,睁大眼睛看向远处,那尸山血海已经渐渐消失,它顿时变得活泼起来,重新回到琉璃的背上,搂着后者的脖子,咿呀呀的叫着,可别提多神气。 陈丹青瞥了它一眼,也被这小东西的古灵精怪都逗乐了,倒是老龙若有所思的看着它,突然开口说道:“带它在身边也好,或许将来有大用。” “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陈丹青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老龙。 老龙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让陈丹青好好照顾它,将来有大用。 陈丹青第一次见老龙这样神神叨叨,似有忌惮,不过也正说明雪白小兽的不凡。 陈丹青心中疑惑难耐,不屈不挠问道:“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问这么多干嘛?就算是上古圣兽转世,那也得渡过三灾九劫十二道雷罚才行。”老龙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得,原来是这条老龙自己也稀里糊涂,不过若说是什么上古神兽转世,陈丹青倒是觉得可能不大,这小东西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放在上古那等群雄并起的年代,恐怕早就被啃得连渣都不剩了,还谈什么转世重生。 不过带着这个活宝在身边,倒也不算什么事,刚好它和琉璃打成一片,两只幼兽彼此间颇为熟稔,一路也好有个伴,将来若是再遇到陆大叔,便将它归还便是,毕竟这头名为‘九灵’的幼兽,曾是那位圣女的贴身之物。 说起圣女,陈丹青陡然想起之前遇到的那道身影,可惜从九灵口中得知,它根本没有看到过那道身影,打从昔日圣女进入神庙之后,它便被封印起来,后面的事一概不知,不过如此也好,总算是躲过了一劫,昔日辉煌的神庙已经不复存在,就连它当初主人的下落,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它能躲过一劫,也算造化使然。 “不远了,我已经感觉到她的气息了,就在这周围徘徊。”老龙忽然说道。 “她?”陈丹青闻言一愣,方才刚刚平缓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转头看向周围,并未看到那神秘女子的身影,诧异问道:“她在哪里,为何我看不到?” “走吧。”老龙见陈丹青如此紧张,不禁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然后迈步前行,朝那荒野深处走去。 这是一座孤山,孤零零的矗立在整个念头世界之中,上面草木繁盛,却诡异的弥漫着一阵死气。 两人像是离弦之箭,飞速穿行在草木之间,一眨眼便钻入了无边的荒野之中,纵使没有施展任何神通,仅凭两人的体魄,在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提并论,且不说老龙那真龙体魄,就是陈丹青这等打破肉身极境的存在,亦是举世罕见,两人朝着一个方向大踏步而去,顿时草木掀飞,大地震颤,速度之快,比之寻常修行者御空飞行,也不逞多让了。 隐约间,陈丹青仿佛听到空中有仙音在回荡,仿佛祭祀的声音,有仿佛无边的海潮在拍打岸边,让人耳膜发疼。 陈丹青豁然停下脚步,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反观老龙,脸色却始终没有变化,仿佛不曾感觉到这些。 “你没有听到声音?”陈丹青诧异问道。 “相由心生,你看到的,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而我不想听,便什么都听不到。”老龙开口,目光深邃,盯着远方,神色凝重说道。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觉得老龙话里有话,忽然心头灵光一闪,抬头问道:“有人?是她?!” 豁然间,少年转头看去,四方寻找,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看到的未必真实,看不到的也未必不存在,这世上之事,未必眼见为实。”老龙这时候竟然开始说教起来。 不过陈丹青却心头威震,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有种危险就要降临的感觉。 “连太上章都开始示警了。”陈丹青一阵惊悚,感觉到体内太上章发出的一丝颤动,心头大震。 能够惊醒太上章的存在,必然非同小可,无数次经验告诉陈丹青,这个时候选择转头离去,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但他没有离去,因为他看到老龙已经率先出手了! “让我看看,这里面到底是那位高人的念头?” 老龙低沉的声音响起,话音刚落,陡然之间,一掌朝远处拍去,无比磅礴的气机在虚空之中爆发! 纵使身在此处,修为得到了极大的压制,但老龙这一手攻击凌厉无比,朝着虚空某处方向,一掌拍去。 顿时,一阵金铁撞击的铿锵声在空中传来,震耳欲聋,此起彼伏。 这一掌落下的地方,一片虚空为之破碎,居然变成一道巨大的神魂念头停留在空中,不停的旋转,如同一轮太阳,璀璨夺目! 没错,就是神魂念头! 第367章 古刺客道 “这是神魂念头?怎么感觉比那渡过雷劫的念头还要强大?!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陈丹青心头大震,感觉随着那道璀璨如烈日的念头出现,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起来,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一条大江倾泻,将陈丹青彻底笼罩,人在其中,甚至连思维的运转都变得停滞起来,好像被黏住了一般,耳不能听,口不能言,那种感觉从未有过,哪怕是面对那雷劫念头的时候,也不曾有这么无力过! 陡然之间,老龙率先出手了! 巨大的手掌在虚空中绽放,猛地轰向那道璀璨的念头。 砰!砰!砰! 这一掌拍打而去,直欲将那虚空给震碎,浩荡的气机肆掠而过,势无匹敌,狠狠镇压而去! 而那道神魂念头,如有感应,在空中顿时急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道时空漩涡,表面各色光华在流转,最后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黑洞的混沌之色来,吞噬一切,巨大而诡异的力量,从里面散发出来,触目惊心! “这就是造化境高人的神魂念头么?!简直是太恐怖了,一念生世界,在这方世界里,它就是无敌的存在,甚至能够幻化出日月星辰、深渊黑洞来,简直和传说中的造物主无异了。” 一般神通境高手的念头,不过是元神所化,最多能做到猴头拔毛千变万化的地步,而且无法脱离肉身太久,否则会神魂虚弱,甚至被天地法则所同化,比如现在陈丹青的神魂,粒粒饱满,已然到了渡雷劫的地步,但仍然无法和雷劫高手的纯阳念头相比,更不用说造化境高人的念头,何止天壤之别,简直已经不在同一个位面了,就像蝼蚁和真龙的区别,这颗念头早已脱离旧主,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有自己的意识,甚至能够自行修行,躲藏在这片时空里,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这一颗念头强大无比,可以说比陈丹青见到的任何高手都要强大,已经超脱了世俗的范畴,在它面前,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余地,陈丹青修炼了佛门的大自在内观法,体内更是有神秘的太上章护体,都还是这样,更不用说其他修行者了,恐怕还未动手,便已经意志瓦解,不战而败了。 显然这是一颗造化境高人的念头,甚至修为境界直追造化大成,一念生世界的地步,若是它的本体在此,老龙一定是想都不想,直接转身离去,但如今世道已变,再也难现昔日的辉煌,那场大劫之后,神通大成已经算是俗世修行的巅峰,数百年来,成功渡过雷劫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老龙才有底气闯入这座神庙来一探究竟,同样是造化境,在这方世界里,老龙的修为远没有陈丹青那般被压制到极致,刹那之间爆发出来的战力,亦是让人为之侧目。 就在老龙那一掌落下的刹那,忽然之间,那念头形成的深渊黑洞里,陡然闪现一抹光芒,瞬息而过,几乎快到了极致,肉眼难以不说,如丝一般刺杀过来,直至老龙的眉心,光芒及其凝练,仿佛是一柄绝世利刃,无坚不摧,直破而入,那神通法印根本不能阻拦它片刻,直接被刺穿! “嗯?” 老龙脸上露出一抹惊疑之色,几乎在那厉芒刺来的刹那,甚至已经倒飞出去,神魂念头刹那飞出,包裹住那道厉芒,顿时,璀璨的光芒爆发,神魂念头之间的摩擦,跳跃出无数的火花,甚至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金铁划过,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滋滋,滋滋滋······ 这哪里是神魂之力的比拼,简直像是两尊神兵在较劲,不过老龙似乎对那道厉芒无比忌惮,并没有真正去接触它,仅仅是简单的试探之后,便收回了神念。 就在那一刹那,那道厉芒不退反进,见老龙有所退缩,气势更盛几分,杀意几乎凝为了实质,猛的一窜出来,流光闪过,一股无比磅礴的意志降临在上面,一冲而来,瞬间斩向了老龙的眉心! 陈丹青终于看清楚了,那道厉芒的模样,那是一道剑气,璀璨无比,上面蕴含着无比恐怖的杀意,恐怖无匹,足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让人感到绝望。 不过老龙是何许人也,什么样大场面没见过,顿时冷哼一声,喝道:“若是你本尊亲至,老夫或许还要忌惮一二,一道神魂念头,也想骑在老夫头上来作威作福?” 话音刚落,整个人身上气势陡然攀升,无数道神魂念头飞出,刹那之间,在空中凝结成一道巨大而玄妙的阵法,那阵法之中,有两道金色的游龙在溯回,分别占据乾坤二位,自成结界,这是昔日上古龙族的一道惊世法阵,玄妙无比,时隔万载,再次出现在世间。 黑暗深处,一抹剑光瞬息而至,瞬间就撞到了这道法阵之上。 刀光剑影顿时勃然而发,撞击之声,如同千百道铁锤在击打鼓面,震得人心脏几乎都要破裂了,陈丹青强行运转大自在内观法,将肉身气血提至极限,亦是感到了一阵头昏眼花,差点被震晕在原地。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这哪里是剑术,分明是杀生之术! 那剑光里一往无前的恐怖杀意,让陈丹青毛骨悚然,仿佛是被阎王下了夺命的通牒,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一剑之间,摧枯拉朽,什么都阻拦不了它。 “这是什么手段?!”陈丹青神色骇然,脱口问道。 老龙所演化的上古阵法亦是没有拦下这恐怖的一剑,瞬间被贯穿打破! 唰! 远处黑暗之中,一道光芒疾掠而过,光芒之中,隐隐约约照射出一个身穿黑衣的影子,看不清面容,甚至连男女老少都看不出来,全身被黑衣所包裹,像是传说中的夜行衣,行走在虚空之中,全身的气息与虚空融合,不分彼此! 在陈丹青的神识之中,那黑衣人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浑身上下蕴含着无比恐怖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甚至在他身旁数丈之内,所有的时空法则都纷纷被搅碎,化作碎片漂浮起来,时空为之颤栗。 这是何等的境界!精气神完全凝成了一点,人即是剑,剑即是人,根本不分彼此。 “杀意······剑意·······完全凝成一体,攻伐无双,一击必杀,这是古来刺客的信条·······昔日洛阳城外,我曾见过刺客门的高手,身上便是这样的气质!不过,不过与眼前之人比起来,相差太远了,一个天一个地,难道这道神念的主人,便是一位无上的刺客?!” 陈丹青念头一转,顿时发现了异常。 这个人的行为装束,甚至气息,都与印象中的刺客无二,甚至比刺客更像刺客,因为他太强大了,隐匿虚空之中,碎裂法则,一剑斩来,根本无从逃脱,寻常修行者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余地,刹那就要被袭杀,就算是老龙,猝不及防之下,也差点着了道。 “古刺客道的手段?你到底是谁?居然已经修炼到如此高深的境界,想必昔日一定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报上名来!” 老龙看着那道黑色身影,脸色凝重说道。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古刺客道·····” 那道身影开口说道,幽幽袅袅,像是男声,又像是女的声音,分不清道不明,话语里有种说不清的沉重意味,然后摇了摇头叹道:“江河不可逆,岁月始成空,昔日盛极一时的刺客道,如今也断了传承·······” “刺客道······”听到这样的名字,觉得耳熟无比,陈丹青豁然一惊,心中陡然想起中原某个神秘的宗门--刺客门来,不知二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第368章 刺客有道! 昔日在洛阳城外,有刺客门的高手刺杀海棠姑娘,出师未捷,被翠微楼的白衣男子一剑斩去,并不是因为刺客门太弱,而是对手太强,刺客门纵横江湖无数载,名声赫赫,尤其以“梅兰竹菊松杏莲”七君子最为出名,杀伐果断,名声远扬,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无人不闻风丧胆,是以刺客门虽然平日里隐而不显,一旦出手,却是必然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人人自危,这些都是从海棠姑娘口中得知的,而眼下,这位自称刺客道的高手,或许正与那刺客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敢以道自居,无不是盛极一时的势力,江湖所谓‘一府二门三道’中,‘三道’便是昔日的太上三道,分别为太上道、造化道、神符道,可惜未曾听说过这个刺客道,不过以此人的修为,的确也足以一肩挑道了,要知道如今天下势力中,能有造化境高人坐镇的已经少之又少,更不用这等一念生世界的高手。 陈丹青抬头看着虚空中走来的黑色身影,拨开迷雾,想要一览真容。 黑雾缭绕,并且伴有紫色电光,滋滋作响,这是一个黑衣男子,丰神如玉,身材挺拔,相貌极为出众,尤其是那双瞳孔很是特别,里面燃烧着两团火焰,有种透彻人心的伟力,按理说这样的人物,见之一面,绝对让人刻骨难忘,可偏偏,在陈丹青看来,这一切在心中仿佛是理所当然,惊艳之后,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印象,仿佛一切关于他的记忆,都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这是何等手段?陈丹青顿时心中发毛,这样的人物太可怕了,简直是天生的刺客。 他脚踏虚空而知,身上伴有超脱的气息,一举一动,悄无声息,阐述了刺杀的奥义。 “刺客道······”老龙闻言瞳孔紧缩,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起了一些昔日传闻。 上古时,这样的宗门便已经存在,神秘无比,在人族最为势微的时候,他们却做过刺杀一域之主的惊天之举,曾引起万族恐慌,欲做灭绝之事,可偏偏这群人来去无踪,根本无从下手,反倒是接连有几尊异族的大人物被刺杀,身死道消,给上古万族留下了阴影,可惜再辉煌的宗门,也逃不过那场大劫,随上古一同埋葬在岁月长河里,而今的刺客门十有八九就是这道神秘势力的继承者,得到了他们残缺的功法,继而崛起,成为当时之中一股强大的道统,可惜古法残损,没有真正出现过这样旷古绝今的刺客来。 陈丹青从老龙的猜测中得悉这一切后,不禁惊悚,这未免太吓人了,什么叫做以一敌百,以百低万,什么叫做向死而生,一往无前,这就是刺客,历朝历代,不乏有刺杀君王的存在,有的一击必杀,有的功败垂成,有的甚至被那些苛刻无比的史官载入列传之中,世代讴歌,这比什么都来得让人热血沸腾,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是何等的狂傲!在人族最势微的年代,这群人却依旧傲骨不改,刺杀一域之主,与万族为敌,这是何等的勇气!漫长岁月过去,尽管这个势力早已消逝,但现在听来,依旧让人热血澎湃,心生向往。 今日一见,太过震撼,让陈丹青瞠目结舌,同样也是一股寒气从头皮蔓延到脚底,心中有一种大畏惧。 不过,这只是一道神魂念头,并非真正昔日无上的刺客之王,否则的话,就算是老龙恢复了造化境的修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要知道,昔日强盛如龙族,也不过是上古中的一股势力罢了,而这群人却敢与万族为敌,直叫人肝胆俱颤呐,若是这神魂念头的本尊亲至,很难想象,这世间是否有人能挡下他的惊天一击,就算挡下了,此人一击不成,便远远遁去,这是刺客的奥义,谁又能防备他几次偷袭?久攻必破,久守必失,除非能将他彻底斩去,否则结局危矣! 然而,让陈丹青更为惊惧的是,就算这样的大人物,如今却也只剩一道残念存留于此,到底是经历何等恐怖的事情? 是自愿如此,还是被迫如此? 不敢深思,亦不敢想象。 老龙脸色凝重,双目幽深,盯着那道身影,强大如他也觉得棘手,面对如此强敌不得不小心应付。 “真龙之躯?”那道身影看着老龙,忽然问道。 “不是。”说完之后,他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以真龙的体魄,不该如此弱小,除非这是一道转世之身。” 三言两语,就道破了老龙身上的玄机,只能说此人的眼力见识,绝对世间罕见。 老龙闻言冷哼一声,说道:“纵使转世之神,也比你一道神念强多了。” 那人闻言并未反驳,而是点了点头,说道:“也好,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老龙冷笑一声,说道:“正合我意。”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被冷落在一旁的陈丹青,这个时候都有点懵了。 两人都是无上造化境的高手,一个是传承了真龙之骨的体魄,一个修炼的是古刺客道的真法,两者间的争斗,只能用石破天惊的来形容,刹那之间,演绎出无尽的神通妙法,强大无比。 “原来可以如此·······” 陈丹青心头剧震,那空中激战的两道身影,在不断的施展神通,演绎真法,这些场面,对他的触动特别大,带来的感悟可想而知,寻常人或许一辈子都看不到,就算是三教圣地的圣子,或许也未必有这样的经历,无论是真龙法,还是刺客道,都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只有高屋建瓴,才能一览无余,两人就像一面镜子,印照出妙法真谛来,那一瞬间,陈丹青仿佛看到了许多自己的不足和瑕疵! 第369章 黄泉炼狱 任何一门学问,做到了极致,便能称之为道,是所谓技近乎道,这种道并不是指传统道家,而是一种境界,比如神符道引以为傲的神符术,再比如太上道登峰造极的炼丹术,诸如此类,皆可谓之道,而刺客一脉,自古就存在,甚至有史官为其作下《刺客列传》,传扬千古,眼前之人明显是昔日刺客道的高手,功参造化,比起寻常造化境来,更是要恐怖几分,只见他化身为剑,整个人的身体一下好像全部消失,真正的化作了一道厉芒,在陈丹青的瞳孔之中,只看到了一点寒芒在眼前不断的放大,而且这剑尖在不断放大之中,幻化出一道恐怖的漩涡,好像要把人的灵魂统统吸进去,陈丹青整个人都有种难以动弹的感觉。 这是一种可怕的威势,人未至,势已至,在这一剑之下,似乎连天都要被捅出一个窟窿来,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术,简直超越世间一切的神通,攻伐无双!神出鬼没!势无可挡!虚空在震颤,在呜咽,为那剑光所迫,开始碎裂,化作无数时空碎片,追随那道剑光而去。 与此同时,老龙也忽然动了,浑身涌现出一抹极为强大的真龙意志,精气神包裹之下,开始呈现异相,刹那光华绽放,一条黄金圣龙腾空而起,怒发须张,面对那突如其来的恐怖剑气,张口猛地怒吼一声。 老龙这一声巨吼,已经完完全全是造化境,超越了神通的巅峰,隐约之中,甚至有种春雷炸响的感觉,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春雷春雷,是惊蛰而起万物复苏的第一道雷,堪比雷劫,寻常修行者在这种天气里,根本不敢冒头,跟不用说神魂出窍,恐怕刚飞出一丈,就要被活活震死,这就是春雷的威力,而老龙这一声巨吼,蕴含了真龙体魄的精气神,无比凝练,便十个百个神通高人在面前,恐怕瞬间也要被活活吼死,魂飞魄散,绝无幸存的可能,这就是造化境的威力,已经超脱了俗世,达到了另一种境界,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当然,这也是借助了他身上那截真龙骨的能力,否则以老龙的实力境界,在这片念头时空里,被压制的话,还不足以施展出这一招来。 “不好!”陈丹青听到老龙这一声巨吼,便意识到了不好,猝不及防之下,神魂跌宕,差点失守,少年紧忙祭出太上章,镇守心神之上,然后又默默运转大自在内观法,这才从吼声之中醒过神来,要知道,这还只是余波,而那此刻首当其冲,受到了冲击可想而知! “黄泉炼狱殇!” 那刺客身形丝毫不乱,不退反进,这一招剑法,以黄泉炼狱为名,只闻其名,便有一种血腥残暴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誓杀的果敢与决然,毫无掩饰!纵使是面对龙族秘传的神通,依旧丝毫不退,这是刺客的真谛,是勇气,更是傲骨。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好气魄,好风骨,不愧是上古刺客道的高手,他这一剑之中,我看到了昔日刺杀秦王的影子,精气神无一不至,这才是刺客之道,一往无前,视死如归!” 看到那石破天惊的一剑,陈丹青脑袋之中就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惊为天人。 同样,他对老龙担忧之余,亦是有些吃惊,打从他以真龙之骨重塑肉身,重返造化境之后,陈丹青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真正动手过,所以对他的实力并不算了解,但方才那一声巨吼,惊天动地,给陈丹青到来了太大的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咔嚓咔嚓······· 那老龙一吼之下,周围无数的虚空如同镜面一样碎裂,瞬间化为齑粉,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龙身,咆哮而去,与那抹凌厉无比的剑芒撞击在一起,先是爆发出一阵虚空炸裂的声响,接着是一阵刺透耳膜尖锐声。 擦出无尽的火花! 轰! 那巨大的真龙法身竟然被顷刻间撕裂! 已经臻至造化境的老龙,施展出独属于龙族的本命神通,却抵挡不住这一剑之威! 被撕裂的念头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回到老龙神魂之中。 而那道黑色的身影威势不减,继续朝着老龙刺杀而来,有一种不死不归的气势。 “大荒龙吟,沧浪浊空!” 老龙目光冷冽,看着远处奔袭而至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忽然间开口说道,猛地抬起双臂,虚空一按,随着无尽气机的涌起,如同万丈海潮掀飞,浊浪排空,化作一抹极致的光芒,如彗星坠地,狠狠镇压而去! 那道黑色身影在这恐怖的威势之下,终于止住了身形,而后整个念头绽放豪芒,如同烈火浇油,剧烈燃烧起来,他眼中有一种必胜的信念,似火焰在燃烧,汹涌澎湃。 “再来。”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忽然消失在虚空之中,下一刻,陡然出现在老龙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斩杀而至! “幽冥鬼步······重现人间,刺客道的无上身法,果然在你身上。”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剑,老龙虽惊不乱,全身上下一八零八处穴窍齐齐绽放光芒,强大的气机如狼烟一般冲天而起,根根寒毛如同钢针一般竖立起来。 那一剑斩下,如同斩落在万载寒铁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铁撞击声,铿锵起伏,不绝于耳,擦出璀璨的火花! 那道黑衣人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目光微凛,说道:“周身穴窍凝练,肉身神魂真如唯一?” 这是一种肉身极境的表现,不死不灭,除非从根源上灭杀,否则肉身几近无敌,这也是真龙一脉的强悍之处,老龙被这位刺客道的高人石破天惊的一剑击中肉身,全身却毫发无损,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你还欠缺点火候,并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你可以挡住我一剑两剑,那十剑之后呢?” 那黑衣刺客冷笑说道,刹那间,整个人从虚空消失,下一刻,足足有数十道相同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斩杀而来,剑光滔天,势不可挡! 第370章 龙之逆鳞 长啸声中,黑衣刺客手中剑光闪过,幻化出无数道分身,从四面八方刺杀而来,根本分不出主身还是次身,每一尊都强大无比! “无间炼狱”、“皇级杀道”、“逐莲升华”、“瞬魇神芒”、“白虹贯日”、“气冲星河”! 黑衣刺客眼中绽放寒光,瞬间刺杀过来,将古刺客道的奥义尽皆展现出来,这些都是真正的杀招,恐怖无匹,杀气几乎凝为了实质,从四面八法而来,最后汇聚成了一个点,朝着老龙的头颅刺去! 滋滋! 那一瞬间,老龙眉心甚至流淌出了一抹金色的血液,剑气之盛,恐怖如斯。 就连身在远处的陈丹青,也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浑身汗毛都忍不住竖立起来,心中生出一种无法抵抗的恐惧,难以想象,这还仅仅是一道神魂念头,若是本尊亲至,该是何等恐怖? 不过老龙却没有在意这一细节,当然他也没有任何心思去管,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一抹剑光之上,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他长啸一声,身上气机陡然爆发,一百零八道穴窍齐齐绽放神芒,狼烟冲天,汇聚成一个点,一刹那,眉心之上,顿时显化出一道鳞片来,那鳞片颜色青黑,上面布满了玄妙的符文,乍一出现,一阵古朴盎然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一刹那。 剑尖与鳞片在空中碰撞。 道道裂痕,瞬间在空间里蔓延开来,是的,两者间碰撞的力量,竟然连虚空都为之震颤,被打成了碎片。 那黑衣刺客是货真价实的古刺客道高人,一身刺杀的手段鬼神难测,死在他手中的高手不知有多少,纵使老龙这样造化境的高人,对他也不敢有丝毫小觑,面对这样最强的矛,老龙还是展现出真正的底牌来,那一瞬间,剑尖与鳞片碰撞了足有千百次,周围的虚空都被彻底打碎,化作齑粉,山岳震颤,整个念头世界都在摇晃,似乎就要坍塌,那一刻似在刹那,却仿佛经历了永恒,老龙被震退数步有余,浑身衣袍鼓动,而那黑衣刺客则是重新遁入虚空之中,彻底隐匿了气息。 唯独,那块黑青色的鳞片,依旧闪烁着寒光,在他眉心之上时隐时现,神秘不凡。 这是什么鳞片?龙鳞?陈丹青一直在观战,此刻也被这神秘的鳞片所震撼到了,面对那黑衣刺客长达数百次的刺杀,这块神秘的鳞片竟然挡住了攻势,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陈丹青琢磨着,就算是羽仙笔、落砚池这样的道器,面对如此攻势之下,恐怕也要被打破,因为那是世上最尖锐的矛,足以凿穿一切防御,但这块鳞片可挡下了,是何等神秘,不止他心中疑惑,就连远遁虚空之中的黑衣刺客,也是目光闪烁,在沉思什么。 “这是逆鳞?”黑衣刺客的声音陡然传来,开口问道。 老龙脸上无喜无悲,负手而立,看着虚空,没有说话。 古语有言,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最为龙族最神秘亦是最强大的存在,逆鳞一直是种传说,很少展现于人前,一旦现世,却必然会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陈丹青熟读古籍,自然知道逆鳞的说法,却没想到,会有一天能真正亲眼目睹,老龙眉心这块鳞片,泛着黑青色的光泽,古朴神秘,一看便是久远之物,甚至有可能是他们这一脉的传承之物,难怪能抵挡住刺客之道,那一抹神魂念头何等之强,陈丹青是有亲身体会的,尤其是那一抹剑芒,直欲将人眉心刺穿,连番攻势之下,就算造化境的高人,也要饮恨当场,但这枚鳞片却只是动摇了几下,表面的光芒稍微黯淡了几分,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陈丹青还想象不出来,这世上是否还有能破坏这块逆鳞的存在,若说有,或许只有这枚神魂念头的真身前来,才有可能,但时隔多年,连龙族那样的存在都覆灭在上古年间,刺客道或许早已随往圣诸贤消逝在岁月长河之中,不复存在,这样的情况下,老龙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老龙脸色平静,抬头看着虚空,说道:“造化六重天,果然了不得,可惜你只是一道神念于此,几番试探之后,恐怕已近灯枯油尽的地步,想要破开逆鳞,根本没有可能。” “不错,若是我真身在此,想要杀你易如反掌,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吗?” 那道黑色的身影从虚空之中走出,目光落在老龙身上,冷笑说道。 老龙闻言一愣,然后脸色微变,下一刻,身形一闪而过,却是已经来到了陈丹青身旁。 但还是晚了一步,刺客之道,所有的手段,在于一个快字,几乎快到了极致,在老龙出手的刹那,在陈丹青意识到危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陈丹青身前,整个神念变成一道璀璨的光球,朝着陈丹青的身体狠狠撞去。 “不好!” 陈丹青反应过来的时候,心中大惊,却已经来不及了,一个连老龙都无比忌惮,要小心应付的高手,岂是他能对付的? 随着那道璀璨的念头飞来,他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危险。 可是根本来不及躲闪,因为一道恐怖至极的气息笼罩下来,刹那之间,似乎将他浑身的血肉都彻底冻住了,难以动弹。 直到此刻,陈丹青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刺客道的高人是何等的恐怖,一身杀意,几乎凝为了实质,足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陡然之间,那道神魂念头上露出一张冷清的面容来,双眼睁开,陈丹青从里面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无尽杀意,正是那刺客的一抹神念,以一种冷酷嗜血的目光看着他,突然之间,在一片厉芒之中,涌向了陈丹青的神魂之中。 赫! 赤红的厉芒划过他的识海,势无可挡。 陈丹青整个神魂都被镇住,遇到这抹厉芒之后,节节败退,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整个气海丹田,连同羽仙笔,落砚池都被一剑扫开! 第371章 似曾相识 在这极度危险的时刻,陈丹青反而镇定下来,念头急转,心中念道:“若是你本尊亲至,杀我或许如捏死一只蚂蚁简单,但你只是一枚神魂念头,就算再强大,却也是无根之木,还敢如此托大,当真以为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陈丹青当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早就不是,堂堂神符道的嫡传弟子,身兼多种传承,法宝无数,这样的人物,绝对的年轻才俊,放之世俗,足以与三教圣子比肩了,短短数年,便走到这个地步,可以算得上前无古人了,他有足够自傲的资本,尤其是,他体内还有太上章这样的神秘存在,对付起神魂念头来,有种难以想象的作用!那炉鼎中的雷劫念头便是最好的例子! 心神转动之间,那道神魂念头已经钻入陈丹青气海丹田之中。 惊涛掀起,骇浪冲天,那道念头如一柄开天利剑,一剑斩出,剑势之盛,直欲将这片天地斩开! “好恐怖,原来这就是造化境高人的念头,足以撕裂虚空,直指本源了。”陈丹青看到那黑衣刺客化身为剑,以滔天威势攻击而来的时候,心中顿时惊悚动容,终于体会到造化境高人的恐怖了。 到了这个境界,灵肉合一,肉身和神魂已经没有区别了,完全融为一体,一个念头便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区别只是念头消耗完了,便彻底消失,在实力之上,念头分身和主身并无任何差别! “就是现在,太上章!” 陈丹青等到那剑芒抵达气海之上的刹那,骤然低喝一声,念头急速运转,猛地祭出太上章!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就算他已经臻至神通大成的境界,也未曾真正参透这纸符页,就算是老龙这样的存在,对它依旧忌惮无比,轻易不会提及。 那炉鼎之中的雷劫念头,当初也是想要夺舍陈丹青,却被太上章瞬间打碎,化作本源,反哺陈丹青,让他一跃成为神通大成的高手,甚至神魂之中沾染了一丝纯阳气息,而眼下,却又何等的相似,这一颗念头贸然闯入气海之中,欲做灭绝之事,在这个时候,陈丹青依旧是祭出太上章,旧计重施,打算阴一把这个古刺客道的高手。 就算你是造化境高人,但只剩一枚神魂念头在次罢了,时隔多年,看你还能经得起几次损耗? “嗯?” 那道神魂念头如流星坠落,狠狠镇压过去,就在那一刻,黑衣刺耳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眉头微皱,不过却没有半点犹豫,刹那之间,一道恢弘的剑光扫来,如同一片虹芒,璀璨无比,横空而至。 陈丹青神魂盘坐在一块碣石之上,闭目掐诀,一道古朴的符页从气海之底缓缓浮现! “锵!” 剑芒动天,黑衣刺客从天而降,破碎虚空,突然斩向陈丹青的神魂,在他的身边,所有的剑气变得赤红一片,如同熔浆在流淌。 这一刻,天地间呈现两种极端,剑芒如火如荼,炽热如同岩浆,滚滚热浪奔袭而来,而他身上的杀意,却如同凛冬寒雪,让此地的温度骤降。 冰火两重天! 到了他这种境界,根本不用特意操纵天地气机,意念一动便是恐怖的杀机,瞬息而至,光芒炽烈,如同太阳炸开。 他早已感知到了太上章的存在,虽然神色微怔,不过却没有放在心上。 他相信自己的剑。 刺客之道,一往无前。 刹那间,黑衣刺客盘旋,如同一只神禽扑来,剑势更盛几分,那赤红色的剑气如同宛如凤凰羽翼,鲜红欲滴,璀璨夺目,让人要窒息。 “给我斩!” 黑衣刺客怒吼一声,这是刺客道的绝世神通,曾刺杀过上古的绝顶人物,功成身退,非常可怕。 陈丹青亦是心中大震,感觉那一剑之下,难以抵挡,心中生出无尽的恐慌出来,这种情绪来得突然,根本无从抑制,他明白,这是对方神魂意志的压迫,是上位者的威势! 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永恒,两者间剧烈碰撞,却没有想象中的铿锵震耳。 “嗯?” 黑衣刺客目光冰冷,发现念头所化的剑气仿佛刹那间被那神秘的符页所吸收,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人有种无力的感觉、 “这是什么?”他轻声低语,心中难以平静,这虽然并非他的搏命一击,但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剑是何等可怕,几乎可以占尽世间一切生灵。 可是,刚才对方竟然祭出一张看似寻常的金色符页,并抵挡住了它,化解力量于无形之中,这就让他有些惊疑了。 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让他皱眉,以眼前之人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他一剑之威,可偏偏让他做到了。 “果然,关键时候,太上章还是靠得住的。”陈丹青亦是心中凛然,那一瞬间,甚至有神魂念头被刺破的感觉,好在太上章一如既往的苦海,关键时候挺身而出,护住了他。 “有些熟悉的味道。”黑衣刺客眼神闪烁,没有遁回虚空,而是目光落在那一纸符页上,喃喃说道。 他出身刺客道,自从他出世以来,未尝有过败绩,就算面对修为高于他的敌手,也能做到极限斩杀,当时被誉为刺客道年青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 可眼下却在陈丹青手中吃了个暗亏,这如何能忍? 不过连番交手之下,他这枚神魂念头已经被消耗大半,表面光芒黯淡,或许难以长久支撑下去。 太上章仿佛感觉到了黑衣刺客的气息,整个符页上绽放出一道光芒,愈演愈烈,缓缓悬浮在半空,与那神魂念头遥遥对峙。 目光落在太上章之上,那人眉头紧紧皱起。 “我知道了,是它!竟然是上古流传的那一纸符页!!” 蓦然间,他神色大变,仿佛是记起了什么,脱口说道。 上古年间,群雄并起,崛起了无数的势力,各路高手多如牛毛,道器法器更是数不胜数,但那时候,有几件宝物却是无比珍奇,藏于禁忌之地,不曾被人收服,而眼前这一纸符页,便是其中之一! 第372章 无敌风采 刹那之间,黑衣刺客洞悉了太上章的来历,顿时心中大震,能在上古之时被列为禁忌的存在,无一不是极为恐怖的存在,或许这一世早已不为人所知,但经历过那个动荡的年代,心中却是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刻骨难消,这一纸符页便是这样的存在,神秘无比,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仿佛亘古以来便已经存在,果然,随着黑衣刺客身上冰火二重天的气息升起,太上章变得越发不凡起来,表面金光萦绕,像是唤醒了某种沉睡的意志,一股悠久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衣刺客二话不说,祭出神魂念头,化身烘炉,用以来镇压那道金色的符页。 因为他知道,陈丹青目前修为尚且,根本无法真正操纵这件瑰宝,所以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神识化作一鼎烘炉,炽热燃烧,卷携无尽的气息,镇压而来,虚空在颤栗,在崩碎,化作一道道炽热的气流,四下横飞。 这是造化境高人的搏命一击,虽然只是一道神魂念头,但论起威力来,绝对是陈丹青平生仅见,那一刻,他整个气海丹田都开始崩塌了,海浪咆哮,天昏地暗,仿佛世界末日的到来,就连他的神魂,也被拘束在那碣石之上,难以动弹半点,他心中发毛,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太上章身上,无数次危急的关头,都是太上章挺身而出,救他于水火之中。 “哧!” 好在这一次,太上章依旧没有让他感到失望,金色符页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符与道合二为一,游走虚空之中,时隐时现,宛如一道雷霆闪电,迎向那道念头。 这一击灌输了黑衣刺客一身的精气神,也将是最后一击,战力暴涨,将刺客道所有的精华汇聚一身,做雷霆一击! 刹那间,天地化身烘炉,在燃烧,彻底爆发开来。 陈丹青面无表情,无喜无悲,盘坐碣石之上,仿佛遁入空灵之境,抱元守一,手指结印,口中轻轻诵念咒文。 顿时,太上章光芒绽放,如同月华高涨,缓缓悬于半空之中,一道道玄妙的经文从符页表面浮现,字字珠玑,刹那之间,大道梵音共鸣。 不得不说,这是太上章第一次如此强势的出击,所展现出的神通,让人叹为观止。 当然,纵使如此,也不曾真正展现出这一纸符页真正的威力来,因为陈丹青还很弱小,与它前任的主人相比,一个天一个地,说到底,这只是太上章主动的反击罢了。 黑衣刺客眼中寒芒绽放,瞬间洞悉这一切,他经历过上古那个群雄并起的年代,知道这并非它的完整形态,他年幼之时,跟随门中长辈出游天下,曾有幸见过它一面,彼时它正值巅峰,一字便是一山,天降宏法,无所匹敌,那才是让万族惊惧的恐怖存在,与眼前相比,天差地别,或许在它身上也经历了什么变故,才落得如此下场,不过也正是因为它的逆天,才从那场浩劫之中躲过。 刹那之间,无数道念头转过,最终凝为一道无坚不摧的恐怖杀意,一股无形的剑气,斩杀而去,朝着碣石上的身影斩去。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道神秘符页暂且被这少年所操控,虽然不足以发挥全部的威力,却也不容小觑,只要将他神魂斩去,这件上古让万族忌惮的宝物,便会落入他手中。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刺客道引以为傲的无敌身法,在太上章面前,却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尤其是靠近陈丹青的时候,被那淡淡的月华笼罩,如陷入泥潭,寸步难行,周围的法则之力似乎被彻底搅碎,毫无规则可言,这是一种可怕的压制,这道符页像是天生的创造者与毁灭者,一枯一荣,尽在一念之中。 “领域压制?不可能,这道符页本体不过是一尊道器,如何能做到领域压制?” 黑衣刺客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不可置信的说道。 这一切都是在电石火花之间,从他出手,到太上章展现神通,不过是一瞬之间,老龙这时已经反应过来,瞬间洞悉了他的意图,脸上露出一抹怒容,喝道:“堂堂古造化道的高人,竟然对一介晚辈如此动手,老夫替你感到羞愧!” “刺客之道,在一股无敌的信念,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自然也有卧薪尝胆的勇气,不会因为对手强弱而轻视半分,我刺客道一门出过多少人杰,上古之时,谈及刺客二字,连上苍都要动容,若是连这点必杀的信念都没有,如何能震烁古今?想你龙族当年纵横一域,还不是为我刺客道所慑,不敢迈步荆州半步?” 黑衣刺客遁入虚空之中,冰冷的话语传来,落入老龙耳中,后者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眯眼看着虚空,冷笑一声,连说三声好,说道:“刺客道的确了得,但终究覆灭在上古年间,你也不过是一道残念于此,当真以为老夫奈何不了你?” 黑衣刺客身形从空中一闪而过,话音传来:“你大可试试。” 老龙冷笑一声,大袖一挥,登天而起,喝道:“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一抹滔天剑芒拔地而起,骤然爆发,朝着虚空某处斩去。 剑光璀璨,伴随大道之音,有上古圣人的气息降临。 圣衍之兵! 老龙终于祭出了圣衍之兵,以雷霆之势,朝虚空斩去。 剑势惊人!伴随雷霆法相,大道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该死,是圣衍之兵!圣‘衍’那老东西早已坐化千古,为何这柄神兵还在?圣人之道,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圣衍之兵对刺客一道的制约,便如同水火之势,势不两立!有它在手,足以洞悉虚空,找到我的藏身之地!” 刹那之间,黑衣刺客便看出了那柄圣剑的来历,顿时脸色大变,想都不想,化作一道流光逃去! 老龙目光冷冽,说道:“想走?问过我手中的剑了吗?” 第373章 空间法则 那黑衣刺客的身影刹那消失,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吼道:“你这条小虫,莫非以为我当真怕了你不成,昔日就算圣衍公在的时候,我刺客道依旧可以横行诸域,更不用说他已经坐化千古,这把圣衍之兵在你手中,又能发挥几成威力?莫要惹急了我,将你这道龙身斩去!” 老龙顿时不爱听了,想自己跋扈一世,除了当初不小心中人圈套,被镇压帝陵之下外,何曾受人威胁过?他若是本尊在此倒也罢了,区区一道神魂念头,当真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了?称自己为小虫?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龙冷笑一声,道:“好!很好!你这道神魂念头我要定了,造化六境,心生世界,可惜距离不死不灭的境界还有一步之遥,否则我还奈何不了你,不过现在,你既然一心求死,那就去死好了!” 老龙强势说道,话音刚落,圣衍之兵绽放出一道惊天剑芒,朝着虚空某处斩去。 造化九重天,一步一重天,尤其是六境以后,迈入不死不灭的境界,念头真如,化身千万,堪称不死不灭,除非能一举斩去本源,否则根本难以将其彻底毁去,这位刺客道的高人虽然厉害,但终究还未到达这样的境界,否则的话,光是磨就能磨死陈丹青二人了。 “轰!” 虚空炸裂,一道璀璨剑芒刺透虚空,,喷发瑞霞,仙雾弥漫,景象惊人,大道轰鸣声震耳欲聋,如同海啸般,瞬间将那道黑色身影从里面逼了出来! “此处并非大千世界,你以为完美的隐匿手段,却处处漏出破绽来!”老龙冷哼一声,手中圣衍之剑绽放豪芒,一剑斩去,发出绚烂的光华,斩碎虚空,直冲而去。 “若非是深处这念头世界里,修为受到了压制,你以为你能奈何得了我?”黑衣刺客眼中喷火,愤愤说道,作为刺客最引以为傲的隐匿手段,却被人从虚空之中打了出来,这是何等的打脸,不过这也怨不得旁人,此处很有可能是神庙某尊大人物陨落后,留下的念头世界,无比坚固,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在里面,也要受到极大的压制!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跟他拼了!” 黑衣刺客见退无可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把心一横,身形疾闪而过,在虚空中隐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老龙身后,毫无声息的刺来一剑! 那一剑无比恐怖,所及之处,周围的虚空寸寸湮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水溶于水,让人难以察觉! 然而,老龙那一刻却是骤然停下脚步,瞳孔之中精光爆射,运转无上心法,圣衍之兵拔地而起,骤然朝身后斩去! “砰!” 剑光如虹,击穿虚空! 那一瞬间,剑与匕首相撞,擦出无尽火花,震耳欲聋,虚空震荡,几近崩塌。 陈丹青亦是看得毛孔颤栗,轻声自语道:“如此攻势······简直势无匹敌。” 这种境界的交手,他根本参与不到其中来,若非有太上章镇压气海丹田,这一瞬间,气海恐怕就要被打碎,饶是如此,陈丹青也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快要支撑不住了。 老龙亦是发现了陈丹青的异样,眉头微皱,下一刻,圣衍之兵化作一道流光,卷携着两人朝外面飞去,刹那之间,彼此间交手足足有数百回合,难分彼此! 便在这个时候,老龙骤然传音给陈丹青,说道:“快,祭出那神秘符页来!” 陈丹青闻言一愣,但没有过多犹豫,而是当机立断,双手掐诀,将太上章祭了出来。 “轰!” 太上章表面颤动,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滑,一道道玄妙的符文出现在虚空之中,形成一道伟力,封锁住所有退路。 那黑衣刺客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之色,岿然不动,任由那神秘符页镇压而至,不过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来得好!” 下一刻,他长啸一声,浑身弥漫出一道黑色雾气,整个人骤然消失在空中,虚空碎裂,一道恐怖无比的寒芒,无中生有般,突然刺来,快到无法阻拦。 那一刻,陈丹青甚至觉得自己的血液已经凝固了,被那滔天的杀意所震慑到,无法动弹。 “轰!” 太上章上绽放豪芒,无数道古字开始发出大道之音,响彻天地,与此同时,老龙亦是选择了出手,探出手掌,化作一道金色而巨大的龙爪,发出最为猛烈的光芒,粉碎虚空,湮灭一切有形之质,狠狠镇压而来! “砰!” 刺客道的无上身法,纵然是面对两人的联手一击,依然不落下风,甚至还留有余力,准备绝地反击。 然而,老龙似乎早已料到如此,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手起剑落,圣衍之兵猛地化身龙形,张牙舞爪扑飞而至。 “我说过,你这颗神魂念头,我要定了!” 老龙凌空而立,衣袍鼓动,眸若闪电,骤然出手! “刷!” 忽然,一道黑色匕首刺穿虚空,打出一个黑洞来,黑衣刺客一头钻了进去,快速消失不见。 谁也没想到,就在此刻,他竟然选择了不战而逃! 以他的身法,传承自古刺客道,堪称世间极致,若是他一心想跑,根本无人可以阻拦。 他身形实在太快了,快到无法捕捉,一下子就没入那道黑洞之中!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太上章的可怕。 “砰!”、“砰!”······· 老龙目光冷冽,圣衍之兵出手,隔断虚空,陈丹青亦是以神念沟通太上章,一篇无比玄妙的古文出现在半空,字字珠玑,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豁然之间,字字散开,如同流星一般,密布虚空之中。 突然,虚空剧烈颤抖,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禁锢,圣衍之兵和太上章的妙法,刹那之间,仿佛结合在了一起,产生了让空间扭曲的伟力。 “轰!” 黑衣刺客像是被束缚住了,不能穿梭虚空,“轰隆”一声被从里面挤了出来,狠狠砸入了山脉之中,冲起了漫天烟尘,将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 “该死!又是领域,竟然蕴含了空间的法则,不可能!你才造化初境,不可能参透空间法则!” 黑衣刺客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而后大喊大叫道。 第374章 诅咒印记! 刺客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精巧绝伦的谋划!是狠辣果决的出手!更是神出鬼没的身法!若是出手之前,便已经提前被人料知,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刺杀,就像在白日里穿着夜行衣,一切都暴露在旁人眼中,谈何刺杀? 眼下这黑衣刺客便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他所仰仗的隐匿手段,被老龙和太上章联手施展的领域之力所破,被迫显形,这对他而言,便是最大的桎梏。 一个刺客如果现于人前,根本谈不上任何刺杀,甚至要陷入背腹受敌的局面,就像眼下,老龙祭出圣衍之兵,配合太上章的神通,将退路彻底封死,任他是造化六境的念头,也难以逃脱。 隐匿在虚空中黑衣刺客一下子被挤了出来,脸上露出惊怒的神色,周围的虚空如同透明的琥珀,而他就是困在琥珀里苍蝇,愤怒的表情定格其中,发出猛烈的吼叫。 一吼之下,虚空都开始颤动起来,肉眼可见的声波瞬间荡漾开来,似乎要挣脱那禁锢,但根本无法做到,因为圣衍之兵也好,太上章也好,都是传承自上古的奇物,神通非凡,两者联手之下,除非他本尊亲至,否则根本难以打破这层禁锢。 这一刻,他脸上终于露出惊怒的神色,大吼连连,浑身绽放豪芒,念头之上更是升腾起了一阵黑雾,隐天蔽日,在空中幻化出一尊面目模糊的脸庞出来,狰狞无比,在嘶吼,在呐喊。 “我不甘心,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可笑我竟然会栽在蝼蚁手上!我不甘心呐!” 他在怒吼,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堂堂刺客道的高手,上古纵横天下的存在,却栽在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手中,他无比愤怒,但无力挣脱,念头之上的光芒越来越弱,神力几近枯竭,这只是他昔日留在此处的一颗念头而已,时隔多年,念头上的神魂之力早已干涸,这一番动作之下,几近灯枯油尽,有种立刻就要瓦解的势头。 “无间杀道,向死而生,寂灭神王,万载不朽!” 那黑衣刺客原本狰狞的面容忽然安静下来,双目紧闭,口中念出一串古老的吟唱来,随着那吟唱声响起,那念头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大,整个念头都膨胀起来,虚空里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气息! “不好,快躲!” 老龙脸色骤变,想都不想,拉起陈丹青便急速退去! 瞬间,那颗念头上猛地绽放豪芒,如同一颗太阳在顷刻间爆炸,将周围的虚空一下炸的粉碎! 陈丹青甚至来不及反应,瞬间被那恐怖的气机掀飞,老龙大手一挥,将他扔进腰间布袋之中,而后化作一道流光,躲藏在虚空瓦砾之中。与此同时,那巨大的爆炸力瞬间席卷而来,如同洪水湍流而过,势不可挡,虚空之中甚至升起了袅袅青烟,无比骇人。 那道阴毒怨恨的声音甚至透过了布袋空间,传到了陈丹青的耳中,说道:“小畜生!今日你毁我一道神念,日后我要将你千刀万剐!哈哈哈,就算自毁元神,也不会让你得到任何好处,给我去死吧!” 砰!砰砰砰······ 连续数十声,那颗神魂念头在空中爆炸,化作无比恐怖的能量,瞬间席卷而来。 布袋空间如同洪潮里的一叶扁舟,在随波逐流,差点被颠覆。 与此同时,一道极为阴险的神念化作一道黑丝从天而降,速度快到极致,透过布袋空间,朝着陈丹青神魂狠狠刺去。 “诅咒之力?!” 老龙神色动容,猛地一掌拍去,却根本无从阻拦,那黑丝已经缠绕在了陈丹青神魂之上,如同胎记一般,难以磨灭! “这是什么?!” 刹那之间,陈丹青感觉神魂上传来一阵阴冷之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一刻,仿佛置身于数九隆冬冰天雪地之中,神魂仿佛要被彻底冰冻住了。 “给我斩!” 陈丹青神魂念头一动,羽仙笔、落砚池顿时腾飞而起,化作两道利刃劈杀过去! 哧,哧哧哧! 气机席卷而过,顿时将那道黑丝切割成了碎片,然而,下一刻,那些黑丝竟然重新聚合在一起,气息更为强大了几分! 这让陈丹青心中顿时又凉了几分。 好在,那黑丝缠绕在神魂之上,化作一道印记,隐忍不动,除了无法抹去之外,并没有其他动作,仿佛彻底沉寂了一般,不过陈丹青却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他知道,这道印记肯定与那黑衣刺客脱不开关系,此刻虽然按兵不动,但保不准什么时候突然爆发,彼时后果不堪设想! 老龙从天而降,落在陈丹青身边,神魂出窍,出手探查陈丹青的神魂,亦是发现了那道印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什么?”陈丹青抬头看着他,忽然问道。 “诅咒之力······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禁忌之术。”老龙脸色难看,沉声解释道。 这是一门上古禁忌之术,用法无比苛刻,非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施展,而且,同境之间也根本不会使用,唯独相隔诸多境界的人,才有施展成功的可能,可偏偏陈丹青就是这样的人。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这份诅咒之力并没有太多本质的伤害,而像是一道印记一般,刻在神魂之上,除了无法抹去外,并不是带来什么伤害,最大的隐患便是,日后若是再遇到刺客道的人,被刻下印记的人,便如黑夜中的明灯,远远就会被盯上,就像一道催命符一样,等待他的就是漫无止境的刺杀!可以想象,若是被刺客道这样的上古宗门盯上,便是人间皇帝,恐怕也要寝食难安吧。 听老龙这么解释,陈丹青顿时感到了一阵寒意,那道印记如鲠在喉,让人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可偏偏又奈何不了它,他甚至尝试着用太上章去抹去它,却根本毫无作用!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古刺客道早已覆灭在上古年间,那黑衣人也不过一道念头残留于此,主身或许也早已陨落,日后能不能再相见还是两说,想太多只是杞人忧天。”老龙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第375章 再见圣女 “砰!” 虚空震颤,幻境消失,陈丹青和老龙突然出现,降落在地。 这是一片荒凉的山脉,沼泽遍地,大树撑天,失去了那道神魂念头的作祟,一切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虽然是一片念头构建的庞大世界,但依旧无比真实。”陈丹青行走在沼泽地上,微微皱眉,他越发觉得,创造出这方世界的人,必然是一位修为无比恐怖的大人物,否则无法做到如此真实,就像当初的桃源秘境,被游方道人兵解之力直接击碎,而眼下这片时空,却能够轻易压制造化境高人的实力,两者之间,天差地别,这也与背后之人的境界有关,陈丹青甚至怀疑,创造这片世界的人,或许已经超脱了所谓造化境,而是迈入了另一个全新的领域。 当然,不管是如何强大的世界,也终有消散的一天,哪怕是大千世界,也存在着寿元耗尽的一天,只是那一天太过遥远,或许有亿万年之久,无数个纪元之后的事了,而眼下这方世界,已经不知存在了多久,或许再经历几场惊天大战,便会彻底分崩离析,但无论是陈丹青还是老龙,都不希望这一天过快来临,这方世界里隐藏了太多的秘密,一旦毁去,那些秘密便会随着岁月长河一同埋葬,再无重见天日的时刻了。 “他死了,最后一刻将念头自爆,想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就算不能如愿以偿,也不会留下半点好处,这就是这群古刺客道门人的狠处,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活脱脱一帮疯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得罪于他们。”老龙轻声说道。 陈丹青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心道这次不但得罪了,还把人家给得罪死了,自己神魂之上如今还缠扰着一道黑丝印记,将来若是再遇到刺客道的人,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不过好在今时非往日,古刺客道早已覆灭,或许等不到危险到来的那一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这是杜老头教给他的道理。 “可惜了,不曾将他的神念留下,否则可以逼问出古刺客道的法门来,造化六境的念头,珍贵无比,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瞬间提升到渡雷劫的地步,堪称一步登天。”老龙语气惋惜的说道,明显是对那造化六境的念头念念不舍,这一世气运凋敝,再难重现上古群雄并起的盛况了,能够突破造化境已经是万中无一了,真正修炼到心生世界的境界,更是难上加难,几乎没有可能,可惜的是,这样的高手,想要自爆念头,根本没有人拦得住。 “不过连这样的高手,都被困在此处,徒留一道神念于此,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陈丹青默默念道,心中难以平静。 “神庙的覆灭,或许与此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想要彻底弄清楚这背后的秘密,只有慢慢去发掘。”老龙走在前面,抬头看着远方,轻声说道。 就算是他,也未曾经历过那动乱的年代,也是因为被困在帝陵之下,才躲过了一劫,不过血脉传承的原因,让他比旁人知道更多的秘密,这些秘密可以追溯到上古年代。 “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像是做了一场长久的梦,梦醒之后,不知又是什么景象。”陈丹青喃喃说道。 短短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感觉像是在做梦。 “现实也好,梦境也好,你真正经历过的,便没有太多的区别。”老龙摇头说道。 “这方世界里,到底有什么样的存在?”陈丹青问道。 “不知道,我总感觉她在故意引导我们来这里,时而隐匿,时而现身,或许有什么顾忌吧。” 看着远处忽然又出现的白衣女子,老龙眉头微微皱起,开口说道。 陈丹青亦是发现了那道俏丽的身影,凌波微步,恍若天仙,美得不可方物,身上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她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却又总是最恰逢其当。 “陆大叔呢,为何没有看见他,或者说,他没有看见这位圣女吗?”陈丹青皱眉问道。 陆放翁是为她而来,如今这位圣女出现在眼前,却唯独不见陆放翁的身影,让他感到不对劲。 “他或许和我们走了条不一样的路。”老龙眼中光芒闪烁,盯着远处的圣女,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不过咱们能走到这里,也是她故意如此,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还不肯出来见上一面吗?” 他这句话是对陈丹青说的,更是对远处的圣女说的。 然而,那道极美的身影,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面色平静依旧,如同一潭深水,波澜不惊,目光落在远处两人的身上,款款而立。 要是被其他女子这样盯着,或许会生出艳福不浅的错觉来,但被这样一个冰冷似水的女子看着,纵使是老龙这样的性子,也有些心头发麻,更何况,这位女子是昔日神庙的圣女,消失已久却突然出现在眼前,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的气息,看似毫无修为在身,但老龙却明白,越是这样,越不好招惹。 那位圣女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而后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原地。 老龙眉头皱起,而后眼冒精光,低声说道:“追!” 就连陈丹青都已经看出来,远处那位圣女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是为了等两人而来,故意将他们带来此地,明显别有用心。 老龙一把抓住陈丹青的肩头,骤然发力,身形疾掠而过,朝着那道身影追了过去。 神庙圣女,故意将他们吸引至此处,似乎有大秘密在,但方才已经遇到了古刺客道高人的神念,差点身死道消,若是再遇到几尊这样的高人,恐怕想不死都难,陈丹青自问没了老龙的庇护,在这片世界里寸步难行,那圣女有意无意将他们引来此处,遇到危险却又眼睁睁看着,从不出手,这不禁让他感到怀疑,对方是否怀有好意。 第376章 隔空传道 “远方有碑林,她似乎在有意将我们引入那里。” 陈丹青举目远眺,发现远处有一大片碑林,与此相隔不甚遥远,而那女子,似乎有意于此,将两人引入其中。 “万碑成林,果然是神庙传说中的碑林,难怪在外面始终没有看到,原来是被藏在了这片念头世界里。”老龙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道:“传说中碑林里有无数道绝妙的传承在,就像修行者悟道一样,全看个人机缘。” 那道身影到了这里忽然又消失了。 陈丹青却是早有心理准备,抬头看了老龙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而是迈步朝远处的碑林走去。 当前行数百步后,来到那片碑林,周围的环境让人无比震撼。 万碑成林并不只是说说罢了,细看周围的石碑,恐怕不下万座,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废墟,说是废墟,是因为其中大部分石碑已经碎裂,残缺不全,就算侥幸保存完整的,也经历了无数风霜,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了,这些石碑不知存在了多久,又经历了怎样的变故,最后成了眼前这番模样,陈丹青伫足远眺,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破败荒凉的场景,忽然,他身子一震,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背对着他,似乎在观望着这些石碑。 不只是他,就连老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刹那愣在了原地。 “是·······他?!” “杜老头?!” 陈丹青浑身在颤抖,几乎震惊的叫了出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没错,那道身影无比熟悉,就是杜老头的背影,陈丹青如何也不会看错! “不是他,只是他昔日留下的一道残影罢了,被天地气机所铭刻于此,久久不曾消散。”老龙忽然开口说道,眯眼看着远方。 激动过后,陈丹青定下神来,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不同,那的确是杜老头的身影,不过却只是一道残影,没有生机,亦没有动作,站在碑林之前,瞩目远眺,纹丝不动,仿佛定格在了时空之中。 “他·······曾来过这里,这一幕,恰巧被铭刻下来了,就像当初遇到的那道屏风上的身影。”陈丹青心中一动,喃喃说道。 那万碑成林的前面,杜老头负手而立,瞩目眺望,似乎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难分彼此。 可以见得,当初他一定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才得以被铭刻下来。 他在观望什么?那些残碑上的古法吗? 陈丹青抬头看去,忽然发现,杜老头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他动了······!” 陈丹青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想看清楚,但那道身影背对着他们,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他抬起手臂,似乎在空中临摹作画,玄妙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刹那间,无数道残碑在剧烈颤动,发出大道仙音,天地异相齐齐出现,甚是不凡。 陈丹青怔在原地,心中震撼,这样的杜老头是陌生的,亦是无比强大的,举手抬足间,竟然引发大道仙音、天地异响,完全不是自己所熟识的那个老酒鬼了。 “他在书写什么?”陈丹青抬头看着那道背影,开口问道。 老龙眯眼看着远方,半晌之后,脸色凝重,缓缓说道:“寒月宫法。” “什么?寒月宫法?”陈丹青闻言微愣,依稀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骤然间身子一震,忽然想了起来,当初刚进入云顶天宫的时候,遇到的那几尊机关甲人,便是修行了寒月神宫的功法! “果然只有他·······才能从残碑之中,找到了寒月神宫完整的功法传承。”老龙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言语之中,有种由衷的敬畏。 当年他被困帝陵之下,曾遇到过无数的人族修行者,大多都葬身在龙穴之中,唯独一人,从他眼前安然路过,他却连丝毫阻拦的心思都没有,那个人就是杜老头,关于杜老头的一切,老龙一直都是忌讳颇深,从不曾与陈丹青提及过,此时此刻,再次遇到这道身影,想起往日的种种,不由沉默起来。 “我知道了,他曾来过这里,观摩古碑,从残损的石碑中,拼凑出了完整的寒月宫法,也是正是因为参透古法,激发了某种伟力,才让这道身影被印刻在了虚空中,久久不曾消散。”老龙叹道,对于杜老头,始终不愿多谈。 “寒月宫法,放之上古,那也是一门无比重要的神通法门,足以与西王母的瑶台仙法齐名了,这门功法无比强大,在上古之时,也亦是赫赫有名。”老龙继续说道,然后看了一眼陈丹青,说道:“大自在内观法到底是佛门神通,只适合男儿修行,于你身边那九阴圣体的女娃并不适合,倒是这寒月宫法,简直为她量身打造,将来说不定还能打造出一位女帝来,想当年寒月神宫,巾帼不让须眉,每一代都有一位惊才艳艳的女帝横空出世,与瑶台仙境共分秋色·······”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陈丹青闻言微愣,然后明白了老龙的意思,点了点头,看着远处杜老头的背影,仔细观看他手中演化的宝法,一眼不眨。 不知过了多久,陈丹青看的眼睛发酸,才勉强将这门功法记下,这还得益于那道身影的临摹诠释,否则根本无从看清,古人所言,种因得因,种果得果,或许这便是杜老头昔日埋下的因果,早在无数年前,就料到了今日,这样的猜测让陈丹青感到一阵茫然,同样对杜老头身份的疑惑,又更深了几分。 随着他记下了寒月宫法,与此同时,杜老头那道身影竟是开始慢慢变淡,逐渐消散在空中。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杜老头有意为之,未必等待的人就是他,或许只是为了让这道传承继续下去。 这才是杜老头一贯的作风。 仅此而已。 第377章 道尽万法 话虽如此,但陈丹青相信,神庙圣女故意将他们引来此处,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这道传承,必然另有隐情。 不过对陈丹青而言,却管不得那么多了,仔细的观摩那道身影在演化宝法,铭记在心,同时心中也不禁感慨,昔日那寒月神宫该是恐怖,才能缔造出如此强大的功法,不同于造化境高人一念生世界,这门功法能够在神通境的时候,便能自行构建出一个独特的领域来,如同月宫一般,月华洒落,如冰霜降世,冻彻天地,就像当初在云顶天宫里遇到的那几尊机关甲人一样,不过前者只是领悟了寒月宫法的些许皮毛,真正的传承还要恐怖太多,同样的,陈丹青还发现,这门功法的确是为女子量身打造的,尤其似念奴这般天生九阴圣体的少女,简直修炼这门功法最好的体魄,没有之一。 老龙负手而立,等到陈丹青将整个寒月宫法记下以后,才开口说道:“想当初,寒月神宫可是能与瑶台仙境相提并论的存在,这门功法传承若是现世,足以引起王朝动荡,所以将来不管传授给谁,一定要万分小心,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连古刺客道都有传承在世,说不定这寒月神宫也有传承留下。” 蜀中刺客门,与古刺客道有说不清的关联,甚至极有可能是后者的某种传承所在,此番念头世界里,两人将古刺客道某个大人物的念头打碎,陈丹青神魂之上甚至被降下诅咒之力,日后再遇到这一门的人,恐怕得万分小心了,如今又得到寒月神宫的传承,是福是祸暂且不论,倒是陈丹青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恐怕也是虱多不怕痒,债多不怕愁,若是念奴能习得这门宝法,日后有神通护身,便不用担心她的安危了,如此也算了结杜老头昔日一桩心愿······ 至于寒月神宫的传承为何会遗落此处,陈丹青没有多想,眼前是一片广阔的碑林,无数的残碑林立,似这样的无上传承必然还有很多,只是大多都已经残缺。 “太可惜了······这其中,甚至还有真龙天凤的宝法,可惜残缺不齐。”老龙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对他而言,人族的功法终究只是外物,难以借鉴,倒是妖族的传承有诸多共同之处,诸如真龙天凤的宝法,都是昔日妖族最强大的功法之一,若是能得到,借他山之石以攻玉,对老龙而言,便是最大的好处,可惜的是,记载这些宝法的石碑,大多已经残损,看不清字迹了。 “到底是谁,刻下了这些石碑,万碑成林·······昔日的神庙,到底又发生了什么?”陈丹青闻言微怔,喃喃说道。 万碑成林,更像是一座道场,有人在此悟道,道尽世间法,虽然这只是老龙的猜测,但陈丹青对此却深信不疑,若非如此,根本无法解释这些功法的来历,总不可能是各教各族的高人,亲自来此刻下的碑文吧。 行走在这些残碑之中,陈丹青感觉到一阵沧海桑田的感觉,有些石碑是自然风化后的残损,有些上面则有刀剑划过的痕迹,唯一相同的是,都镌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有人曾来过这里!” 他发现了一具骨架,晶莹似玉,不知故去了多少年,表面依旧有光泽在流转,甚是诡异,就这样安静的盘坐在一块石碑之前。 不知为何,陈丹青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阵熟悉,莫名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悲意来,是那样的突然。 “我与他素不相识,为何会感到熟悉,为何又会悲痛?”陈丹青心中很痛,有种想要大呼出声的感觉,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了,这具尸骨的主人,一定与他有莫大的关联,若不然,他不会如此悲痛。 可偏偏,此人已经死去多年,他就算想问清什么,却也无从下手。 莫名的,他眼角化作泪水,很是悲痛,难以言语。 “这是一位绝顶高手,功参造化,曾遭受致命重创,而后只身于此,枯坐悟道,想要借破境来挽回伤势,可惜的是,最终功败垂成,死在了这里。”老龙目光闪烁,从后面走来,盯着那道尸骨说道。 陈丹青闻言微怔,而后陡然醒来,目光落在那尸骨上,果然,发现那具晶莹似玉的骨架上,有几道明显的伤痕,似被利器贯穿而过,尤其是头骨之上,有一道拇指大小的深洞,看得陈丹青一阵头皮发麻,很难想象,此人生前遭受了多大的折磨,寻常人若是遭受如此重创,恐怕要暴毙当场,而他却能支撑到这里,苦苦悟道,想要寻求突破的契机,以此来续命,可惜终究还是失败了。 陈丹青心中笼罩着一股彻骨的悲意,尽是因为这具骸骨,但他肯定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此人,一个可能坐化了千年的绝顶高人,又如何会与他相识? “咦,他身边有东西留下。”老龙忽然眉头一挑,开口说道。 陈丹青目光投去,却见那道骨架的背后,有一张古卷遗落在地,上面沾满了尘土,经历了这么多年岁月的洗礼,却没有腐朽。 老龙大袖一挥,那张古卷便自行飞到他手中,刹那之间,一道惊人的意志从古卷上传来,甚至化作有形的杀意,斩杀而来。 “当!” 老龙冷哼一声,弹指一道神通将那杀意击碎,而后将那古卷铺开,古卷之上,起笔只写了一个字:恨! 仅仅一个字,散发出的意志,便让陈丹青如坠冰窟,有点难以承受,刹那之间,感觉一股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隔绝万载,梦断成空,那股恨意太过强大,甚至化作有形的杀意,攻击所有打开古卷的人。 或许这并非本意,而是那人修为太过强大,所留的字里,自然蕴含了恐怖的意志,一字一划,都是无上的手段。 这些字,并非寻常笔墨书写,而是以意志书写,再加上这张古卷不凡,所以才能熬过岁月的洗礼,存留至今。 开篇一个恨字,铁画银钩,苍虬如龙蛇,道尽了不甘! 第378章 星空故人 开篇一个恨字,道尽不甘。 这是一位无上的强者,死后千年,尸骨不朽,光泽点点,神秘而诡异,让人心生畏惧。 可就是这样一位强者,却也逃不过命运的桎梏,最终身死道消,让人为之扼腕。 那古卷不大,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皆是以意念勾画而成,字字珠玑,饱含道韵,见字如见人,陈丹青甚至能够从那字里行间,看到一个神情落寞的中年人,背靠古碑,在举头遥望星空,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又在思念着谁? 陈丹青内心被那份悲痛所笼罩,难以自拔,肩头颤抖,有种情难自禁的感觉,泪水流下,滴落在那具白骨之上。 刹那间,那具骨架竟然微微动了一下,只一下,就让老龙神色大变,差点骇然出手。 一个早已死去千年,肉身化作白骨的高手,骨架突然动弹了一下,可想而知是多么恐怖的事。 半晌之后,老龙见没有再多的变故,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下。 那张古卷上写满了小子,古意盎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字体,可偏偏,陈丹青有种熟悉的感觉,竟能够看懂上面的字。 古卷上没有记载什么旷世功法,而也没有记载这位强者的生平之事,只是简单的叙述了一些小事,就如同那些文人的读书笔记一般,不甚起眼。 “君问归期未有期,此恨无期······” “踏遍河山,寻遍万古,终究没有找到你的身影,你到底在哪里·······” “我遇到杜师了,他说时间不多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教会了我万法之秘,又助我突破了肉身极境,而今我无以为报,只能以必死之躯,明我心志,若有来生,你我还做兄弟······” “可惜,未能再见一面·······” “他们来了,是为了斩你过去之身,我没用,没能阻拦住他们······” “若有机会,替我报仇······” “她在未来等你,等你归来·······” “英雄气短,黄泉路遥,此别,珍重,珍重·······” 一字一句,如刀剐如针刺透过心头,让他沉痛不已,纵使心中有无尽呐喊,却终究无法言语。 他能感觉到,这具白骨的主人,对他而言,十分重要,却又说不上为什么,这种感觉很让人绝望。 “他是谁,为何我会哭泣·······”陈丹青喃喃自语,这一瞬间的变化,就连老龙都为之动容,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眉头微皱。 这一路之上,遇到了太多人事,唯独眼前之人,给陈丹青带来的触动太大,心神难宁。 “我一定认识他,只是想不起来了,到底是谁?为何我会感觉这么难过?为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那具白骨在刹那的颤动之后,终归平静,再也没有半点动静,死去千年,湮灭尘埃,或许便是他最终的归宿,生生死死,谁又能逃脱过宿命的轮回? 老龙走在他身边,抬头仰望天空,忽然开口说道:“或许我与你看到的不同,我看到了时光逆转,星辰陨落,看到了无尽星域里的变化,或许他,正来自星空另一边。” 是的,那张古卷上千人千面,每个人看到东西都不一样。 而老龙,所看到的,却是一幅恢弘的画面。 这让他感到震撼,情不自禁的抬头看向天空,久久无言。 “什么?!星空另一边的故人?!” 陈丹青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喃喃自语道。 这样的说法太过匪夷所思,自古以来,人们设想过无数星空之外的场景,有月宫,有天庭,有诸天神佛,但却没有人真正见到过,一切都只是传说,是臆想,就算是老龙这样的高手,对此也是半信半疑,因为他的血脉传承之中,亦是有这样的记忆在,但无从验证,因为就算是他,距离那样的境界还太过遥远,除非突破造化境,达到更高的境界······· 传说中造化八境,参透时间法则,足以扭转时空,追溯过往,但还不够,想要挣脱这一世的束缚,遨游星河,恐怕得跻身造化九境,一念永恒的地步······· 而眼前这具白骨的主人,是从星空另一端而来。 可想而知,他的境界是何等恐怖。 可就是这样的人,最终也难逃桎梏,身死道消,可悲可叹。 陈丹青默默无言,看着那具尸骨,轻轻将它捧了起来,古人有言,入土为安,不管它的主人是谁,是否与自己有关,陈丹青觉得无论如何,也要替他收拾好尸骨,入土为安。 他将那具尸骨收拾好,收入布袋空间之中,如果此生无法寻到他的故乡,便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将它埋葬。 这里是神庙,是念头空间,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好的归宿,陈丹青心中想到。 同时,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凄凉之意,心想自己若是有一日这样客死他乡,是否有人也会如自己这般,收拾尸骨,埋葬青山? 想自己孤苦伶仃,无父无母,最好的朋友去了皇宫,唯一的师父也羽化仙去,这一世还会有谁记得自己? 可悲可叹。 这一刻,无尽的悲意笼罩在他的心头,久久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便在这个时候,老龙骤然一声低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耳畔炸响,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上古那些大人物,无一不是斩断情丝,了却因果,明心见性,才能参透大道,这些东西你日后都会遇到,将来渡雷劫的时候,少不得要有一番取舍,不过我看你虽然少年老成,却也不是生性薄凉之人,将来若在遇到这样的事情,记得万分谨慎。”老龙神色凝重,看着陈丹青,认真说道。 这不是危言耸听,修行之中最大的槛便是神通九境之中的万世尘劫,无论是雷劫还是五行劫,亦或是凡尘心劫,都是危险无比的,稍有不慎,就会落得飞灰湮灭的下场,不得不谨慎。 第379章 再战仙奴! 从开始到现在,除了那神秘的少女,陈丹青便再也没看到一个活人,所经之处,断亘残垣,破败荒凉,看样子,这座马家村世代供奉的神庙,早已不知已经荒废了多少年,而让陈丹青感到诧异的是,神灵之村里的百姓,似乎并不知道这个真相,他们始终相信中神庙之中还有神灵的存在,因为时而有神迹降临,庇护村庄,可这所谓的神迹,又是从何而来?这其中又隐藏了怎样的秘密?这一切都不从得知,因为所经之处,根本没有一个活人,仿佛经历过一场浩劫,唯一的圣女也是行踪诡异,时隐时现,如同幽灵一般,让人畏惧不安,不过陈丹青忽然心中一动,心道闪过一道念头,神庙圣女将他们引入此处,绝不是无的放矢,无论是杜老头的背影,还是这晶莹的白骨,都与陈丹青有脱不开的干系,或许她早已知道什么,却难以言明,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指引。 现在,他找到了这具白骨,因它而流泪,心生悲切,却终究无法挽回什么,故人逝去,千载空悠悠,徒留一卷古字,无尽悲恨。 他想知道这具白骨的主人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但一切的秘密,都已随过往埋葬,绝唱千古。 思及此处,陈丹青心有悲怆,感觉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中空空而失落。 好在他还记得老龙方才的话语,没有将这些情绪放大,而是放在内心最深处,等待有朝一日能真相大白。 “太上章开篇有言,太上忘情·······难道世间修行,当真只有斩断情丝,不为所动,这一条路可走吗······”陈丹青喃喃说道,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之色,然而摇了摇头,苦笑道:“或许这就是修行的真谛吧。” 老龙瞥了他一眼,见他还在发呆,淡淡说道:“走吧。” “她又出现了。”陈丹青忽然发现,那位神庙圣女又出现在远处,然而,她并没有靠近,款款而立,就这样望着两人。 陈丹青被她看得一阵心头发毛,越发觉得这个圣女有些不对劲,太过缥缈,浑身充满仙气,反而感觉不到半点人气。 “莫非她也并非本体?!”陈丹青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 难道这道身影,只是当初神庙神女留在此处的一道神念分身?若非如此,又如何会感觉不到半点生机。 由人而神,却从未听说过绕过人身,直接修成神灵的,就算有,也只是香火愿力凝聚成的伪神,而眼前这道身影,浑身上下充满了缥缈的气息,不似人身,又不沾香火气,这就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陈丹青却没有继续深思,神庙已经毁去,曾经的圣女变得何等模样,都不算太过出奇的事,兴许她修炼了特殊的功法,足以屏蔽气息,也不足为奇,真正让陈丹青惊奇的是,她再次出现在了眼前,是为何事。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骤变,就连老龙也变得神情凝重起来,气息内敛,看似变成了普通人,但陈丹青知道,他这是在暗中蓄力,准备打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因为不远处,还有三道身影出现在圣女身后。 正是最先遇到的那三尊造化仙奴! 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陈丹青二人,拦住去路,身上露出了磅礴的战意。 “看来这一战在所难免。”老龙叹了一口气,眯眼说道。 能够调动这三尊高手的,除了昔日神庙的圣女,别无他人,如今它们拦路身前,恐怕也是她的授意,只是让陈丹青不明白的是,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空有造化境的体魄,并无半点神通在手,不过这样的高人也足够恐怖了,肉身之强,堪比宝器,希望别让人失望。”老龙眯眼说道。 “那就战吧。”陈丹青只说了四个字,眼中战意磅礴,他也想知道,同样是肉身比拼,到底是打破极境更占上风,还是步入造化境的体魄更厉害。 老龙踏步走出,单手负后,头也不回说道:“其中两尊交给我。” 陈丹青闻言点头说道:“好。” 下一刻,整个人踏地而起,黑发飞舞,眼中战意磅礴,看着剩下的那尊造化仙奴。 若是真正的造化高人,陈丹青根本不是一合之敌,但这些造化仙奴空有强大的体魄,却无半点修为在身,如此这般,自然没有惧怕的必要,更何况,陈丹青早就想尝试下肉身极境的体魄,到底是有多强大。 “杀!” 那尊造化仙奴怒吼一声,如奔雷滚滚,炸裂苍穹,大踏步奔袭而知,抡起双拳,狠狠劈了下来,摧枯拉朽,斩碎虚空。 “轰!” 这一拳气势之盛,恍如开天辟地,一拳之下,恐怖的气机如同暴风雨淹没一切,向前扫来,将陈丹青逼退数百丈有余! 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体魄,乍一动手,便呈现出恐怖的异相。 陈丹青心中凛然,那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骨头都已经断了几分,强大绝伦的攻势下,刹那陷入了绝境。 这与他设想的不一样,若是寻常神通境的高手,这一拳之下,莫说肉身,就连神魂都要被彻底打碎。 但好在陈丹青早有准备,被一拳逼退百丈有余,并无大碍,只是气血翻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下一刻,不退反进,化掌为拳,发动最为猛烈的进攻,拳拳到肉,与那造化仙奴缠斗在一起。 砰!砰砰砰! 陈丹青愈战愈勇,周身穴窍绽放豪芒,狼烟冲天,黑发乱舞,如同天将重生,将肉身体魄发挥到了极致,甚至穴窍之间,隐隐传来雷鸣之音,这就是打破肉身极境后的异相,第一次从他手中完整呈现出来! 然而,这尊造化仙奴仿佛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肌肤坚硬如铁,摩擦出璀璨的火花,铿锵作响,与陈丹青在空中对拳,不落下风,刹那间,抓住陈丹青的肩膀,猛地朝地上砸去。 轰的一声。 陈丹青整个人被砸落在地,刹那之间,毁去了无数的石碑! 第380章 初露峥嵘(上) 打从陈丹青打破肉身极境后,在纯粹肉身的比拼上,还是第一次有被碾压的感觉,刹那间,陈丹青激发所有穴窍的潜力,窍生狼烟,双拳之上包裹这一阵青光,如巨锤抡起,气势之盛,恍如巨灵天将,如此可怕的攻势,却还是被那仙奴所破解了,甚至反将他举起,狠狠砸向远处。 狼烟四起,石屑纷飞,陈丹青咳嗽着从石碑废墟里爬了出来,擦去嘴角血迹,抬头看着仙奴,说道:“再来!” 那一尊造化仙奴站立虚空之中,混沌的气息围绕在他身边汹涌澎湃,他如同神灵降世,强势和霸道尽显无遗。 他们生前曾是造化境的高手,死后却被炼制成了尸人,纵是如此,心中傲意不减,属于造化高人的尊严不容挑衅! “锵!” 蓦然间,他手中多出一柄黑色大戟来,丈八长短,恍如仙金锻造而成,沉重无比,表面神光萦绕,甚是不凡,当这把神兵出现的刹那,整个天地气机的运转仿佛变得刹那凝滞起来,这是一种无比恐怖的威势,能够左右天地气机,甚至能突破空间的束缚,已经与造化境高人掌握时空法则的手段相似了。 本来还算神色平静的陈丹青,目光落在这把神兵上,眉头一挑,脸上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柄黑色长戟来历不俗,虽然还未到达传说中造化仙器的地步,但也绝非寻常道器可以比拟的,这柄长戟乍一现世,便带来了极为恐怖的威势,仿佛地狱重现人世,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种无敌的势,虽未形成领域,但也足够恐怖了,与人对敌,动手之初,便已经占尽了天时地利。 “好戟!好戟!” 陈丹青不由惊叹两声,纵使那长戟未曾袭来,却已经感觉肌肤上传来一阵割痛感,这就是绝世神兵的神异之处,与寻常道器所蕴含的道灵不同的是,这种神兵每一尊都是无与伦比的存在,甚至能够化身人形,行走人间。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这柄黑色长戟上面布满了裂痕,早已残缺不全,并非真正的完整体,很有可能是昔日碎这位造化仙奴一同被打碎,时至今日,仍然凶威不见,足见不凡了。 扑哧! 那黑色长戟划破虚空,卷携着无比恐怖的气息镇压而来,刹那之间,仿佛无数道恶灵在空中咆哮,那些都是曾经陨落在这柄长戟下的冤魂,化成的怨念,久久不肯散去! 煞气冲天,怨念似潮,萦绕在枪尖之上,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沉溺其中,难以自拔,如同一道黑色的漩涡,吞噬人的心神。 “杀!” 这些造化仙奴的神识早已散尽,徒留肉身的本能在行事,此刻竟是低喝一声,杀意凌然,长戟刺破虚空,力劈下来,黑色煞气席卷而知,如同打破了地狱的深渊,将世间最血腥最恐怖的东西释放了出来。 甚至,陈丹青有种感觉,这柄黑色长戟,昔日完整的状态下,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造化仙器!因为它太强大了,仅仅是气息就让人神魂震颤! 另一边,老龙眼角余光瞥到这里,脸色微微动容,然后传音说道:“小子,接剑!” 陈丹青来不及多想,仓促之间,喝道:“好!” 刹那间,一柄金色璀璨的剑光从远处飞来,陈丹青踏地而起,伸手接剑,大喝一声,圣衍之兵横空出世,阻拦黑色长戟的侵袭,发出锵锵之声,火星四溅,崩碎虚空。 那造化仙奴脸色不变,不退反进,大踏步奔袭而来,持黑色长戟凌空斩下,长戟划破虚空,肉眼可见的虚空碎片萦绕剑光之中,袭杀而来! “轰!” 圣衍之兵绽放豪芒,交织出玄妙的道规则来,在虚空中与那柄黑色长枪不断撞击在一起,针锋对麦芒,刹那之间,已经不知道撞击了多少回合。 这也是圣衍之兵神异无比,换做其他兵器,说不定早已被打碎,这并不是危言耸听,黑色长戟所展现出的威能,早已超脱了寻常道器,已经堪比造化仙器了,煞气如潮,将周围的石碑纷纷震碎,化作齑粉,虚空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倾覆一般,端得是骇人无比,这也是陈丹青这种突破肉身极境的人在此与他激斗,若是换做其他修行者,恐怕刹那间就要被震得肉身碎裂,神魂激荡了。不过陈丹青也不好受,脸色刹那变得苍白起来,握住圣衍之兵的那只手开始微微颤动,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流淌下来。 “杀!” 那造化仙奴仿佛根本不知道疲倦,在再次低喝一声,握戟而来。 “锵锵锵······!” 两人大战,从天上打到地上,无数石碑被打碎,大地被打出一道道深坑! 这是纯粹的肉身比拼,对陈丹青而言,却是最为公平的选择,因为他知道,就算此刻修为恢复,以他神通境的手段,想要镇压这座造化仙奴,无异是痴人说梦。 造化高人的肌体无比强大,拥有自我恢复的能力,纵使圣衍之兵的这样的宝物在,也难以真正伤害到他。 当然,以陈丹青打破肉身极境的体魄,有圣衍之兵的相助,也没有被压制得太过厉害。 仅仅肉身而言,两人针尖对麦芒,棋逢对手,短时间内难分高下,打得地动山摇,场面壮阔! 而另外一边,老龙却是凭借着龙族独特的体魄,以一敌二,非但没有丝毫落入下风,反而将那两尊造化仙奴逼得节节退后,险象环生,不过想要彻底击杀两人,却是无比艰难,所以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顾及到陈丹青。 “戟式,缚道!” 造化仙奴骤然低喝一声,长戟横空出世,刹那间气贯长虹,十方皆动,无边杀意从天而降。 以戟缚道,好霸道,好狂妄! 这是一道无与伦比的杀生之术,纵使身死道消,依旧铭刻在肉身记忆力,此刻骤然施展出来,气势无双,势无匹敌!! 第381章 初露峥嵘(中)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门旷世杀招,就算陈丹青也看得出,这一招枪式已经到了一种功参造化的地步,无限接近于昔日巅峰状态,尤其是那柄残缺的长戟,此刻表面竟是交织出道与理的法则来,势无可敌的杀意和无与伦比的枪意结合在一起,这种恐怖的威势,只在桃源秘境中羽化前的游方道人身上看到过,几乎半步踏入了造化境。 敢以缚道为名,的确称得上杀生大术,此招一出,风云色变,无尽恐怖的杀意弥漫! “杀!” 造化仙奴低喝一声,持戟踏步奔袭而来,黑色的戟身撕裂虚空,想着陈丹青刺来! “战!” 陈丹青挥动圣衍之兵,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生猛的迎了上去,与长戟斩在一起,发出惊天巨响,天地都在晃动。 刹那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秩序锁链从黑色长枪上浮现,天罗地网般朝陈丹青封锁而来,那一刻,周围的天地气机骤然停止运转,就连时间仿佛都为之停止了一般,陈丹青感觉到了莫大的危险,浑身寒毛竖立,在这份恐怖的压力下,甚至连神魂念头都有种被封印住的感觉!若是当真被那锁链束缚住,恐怕真的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了。 造化仙奴从天而降,赤脚踏步,眸子冰冷,俯瞰陈丹青,无数的秩序锁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封锁住他所有的退路! “叱!” 陈丹青强行运转大自在内观法,不想坐以待毙,刹那间,神魂之中响起一阵大道禅音,通体穴窍绽佛光,神芒冲天而起,甚至有阵阵药香传来,芳香扑鼻。 传闻佛门得道高僧,肉身成佛,便如宝药一般散发芬香,沁人心脾,那是大成的佛身,足以渡过传说中的苦海,陈丹青距离这样的境界还很遥远,但依旧有这样的趋势了,大自在内观法是佛门至高心法,得海棠姑娘私下传授,这些年苦修之下,依旧臻至极高的境界,此刻在这份恐怖的威压之下,终于显现出真正的异相来,与海棠姑娘那种天生药佛之体不同的是,他这种后天修成的佛体,需要更多的机缘和造化。 “这小子,竟然机缘巧合之下,成就了药王之身,这是成心要羡煞死旁人啊。”老龙余光瞥见,微微一愣,小声嘀咕道。 就在他走神的刹那,那两尊造化仙奴突发杀招,纷纷祭出自己生前的兵器,朝老龙身上狠狠砸来。 刹那之间,老龙的身躯便被宝光淹没。 “气煞老夫也,竟然敢趁机玩偷袭?那今日老夫便要打碎你们的天灵盖,让你们再死一回!” 老龙从废墟中爬了起来,浑身衣衫破碎,狼狈不堪,脸上露出冰冷的神色,恶狠狠说道。 他说到做到,捋起袖子,手臂之上骤然浮现出一层青黑色的鳞片,整个人重新化作龙身,纵横天地之间,张口咆哮一声,猛地朝两尊造化仙奴镇压而去。 “砰!砰!” 两尊造化仙奴在他恐怖的力道下,几乎化作两道流星陨石,被狠狠砸进了地下,不知又砸毁了多少石碑。 不过陈丹青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那尊造化仙奴上,神色无比凝重,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强大的对手,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容不得他不万分小心。 “陈小子,你那尊造化仙奴肉身堪比至尊道器,就算有圣衍之兵,想要破开它,也是千难万难,不过你领悟了药王的神通,再有极境体魄在,倒也不用担心被他活活拖死,待老夫解决了这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再来助你一臂。”老龙传音过来,给陈丹青打气道。 话音刚落,那边便又剧烈交手起来,打得虚空震颤,险些覆灭。 陈丹青闻言并没多少轻松的神色,反而变得愈发凝重起来,连老龙都说棘手,连圣衍之兵都无法奈何的体魄,这尊造化仙奴不知如何炼制而,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随着那秩序锁链铺天盖地而来,陈丹青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快速倒退出去,大喝一声,激发浑身的潜力,穴窍之中,气血翻滚如潮涌,狼烟升起,这是一种激发潜力的手段,因为难以持久,所以寻常人非到生死绝境,根本不会轻易动用,但陈丹青不同,他刚刚领悟了药王体的奥义,此刻动用这种禁忌手段,虽然会大伤元气,但只要悉心调养,便有恢复过来的时候,这就是药王体的独到之处。 到了现在,他已经被逼到没有退路,唯有奋起反抗才行。 “斩!” 陈丹青大喝一声,握剑斩向四方,刹那间,剑气纵横,打破锁链,一剑灭,便又是一剑顿生,根本没有丝毫停歇。 这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就算打破肉身极境的体魄也无法承担这样的损耗,但陈丹青可以,他不仅打破了肉身极境,还参透了药王体,二者合一,阐述出非凡的奥义来。 纵使那如天罗地网般的秩序锁链,也根本困不住他,再强大的宝术,也有耗尽的一日,那造化仙奴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不再任由陈丹青继续下去,而是再次踏地飞起,手中长枪横扫而出。 “枪式,诛圣!”造化仙奴低喝道。 一片炽烈的光芒划破天地,无尽恐怖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那长枪之上,骤然幻化出一道金色的身影来,身穿道袍,睥睨天地,在指点江山。 他像是从上古走来,横跨时空而来,降临在这一世,气势磅礴,让人为之震颤。 这是这柄神兵长戟的第二式,取名诛圣,诛往圣绝学,行始皇之事。 陈丹青脸色微变,豁然想起了什么,昔日大秦王朝,便有焚书坑儒,诛杀诸圣的旧事,那个年代,是儒家举门凋敝的年代,道统差点丢失,纵使后来秦朝覆灭,也足足数百年没有恢复元气来,这件事向来是禁忌,但陈丹青却从野史中得知些许隐秘,知道此事是昔日秦朝中几位官吏一手主持的,此刻看到眼前场景,蓦然一惊,骇然想到,莫非昔日那几位主导焚书坑儒的官员,便有眼前一人?! 第382章 初露峥嵘(下) 昔日大秦,鼎盛之时,万邦来朝,开创了一代皇朝霸业,尤其是那位始皇帝,更是天龙转世的绝顶人物,冠绝古今,纵然死后千年,名声依旧传唱中原,陈丹青熟读古籍,知道当初秦朝这位始皇帝,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为竖立朝廷威严,甚至不惜降罪昔日鼎盛无比的儒家,更是做出了焚书坑儒这样的人神共愤的事来,虽然后世极度掩盖这件事,儒家更是对此闭口不谈,但终究掩饰不了这段历史,陈丹青熟读古史,知道这件事除了始皇帝这位始作俑者外,还和秦朝几位高官脱不开关系,那几人却只是在史记中轻描淡写提及了下,不为世人所知,而陈丹青却发现,那几人自此事过后,便突然消失在朝堂之中,下落成迷,再看几位造化仙奴的服饰,分明就是昔日大秦的装扮,尤其是这一式诛圣,仿佛重现了昔日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漫天血煞之气,扑面而来,如陷地狱。 陈丹青心中凛然,他脚踩上古禹族的步法,果断倒退,以落砚池护身,手持羽仙笔,撑起一片青色罡气。 “锵锵锵!!” 陈丹青身畔,骤然出现无数道神光,如同流星陨落一般,朝着青色罡气刺去,刹那之间,虚空震颤! 这不是神通妙法,而是纯粹以肉身之力,施展出的枪法,一瞬之间,长戟此处无数道神光,贯穿虚空,化作无数道光雨,全部打向陈丹青一人,让他避无可避! “大秦官员,兵为长戟,到底是谁?这样的高人,不可能默默无名,甚至极有可能是当初急流勇退的几人。” 陈丹青心中想到,骤然间瞳孔紧缩,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说道:“莫非是他?!” 说完,脸上有露出了呆滞的神色,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如果是他,又如何会沦落到被人炼制成造化仙奴的地步······” ······ 此时,那尊造化仙奴眼中只有一片冰冷杀意,再无其他半点情绪,一瞬不瞬的盯着陈丹青,像是可以穿透虚空,看尽他的一切手段。 刹那之间,万千寒芒汇聚成一个点,朝着少年眉心斩去! 那一刻,陈丹青只觉得头痛欲裂,眉心仿佛要炸开一般,有鲜血流淌而下。 陈丹青心中骇然,这一枪威势之盛,枪气枪意,凝练到了极致,几乎化为了实质,贯穿虚空,瞬息而至。 太恐怖了,简直避无可避,那一刻,陈丹青甚至有一种认命的感觉,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彻底掐去了,他大喝一声,浑身气血翻滚如浪潮,轰隆作响,他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在演化自己的招式,阻挡这恐怖的枪势! 此刻,他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了,脸上神色无喜无悲,心无杂念,仿佛陷入了顿悟之中,双手抬起,一手持砚,一手握笔,作泼墨山河姿态,羽仙笔划过天际,划出一道玄妙的痕迹。 这两尊道器是昔日神符道的最高传承,自陈丹青得到以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异之处,除了制符的先天优势外,论威力,甚至远不如寻常道器,这也是陈丹青最为纳闷的地方,昔日神符道好歹是太上教的传承,底蕴深厚,没道理将如此寻常的道器,列为传承之物,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在,陈丹青曾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他一手持砚如墨,一手握笔如玉,黑白之间,孕育出一抹阴阳真意。 上古伏羲做八卦图,阐尽了世间阴阳之道,道门的起始,也是由阴阳而生,演化出真正的道理来,此时,他的双手就是这一点阴阳,相互演化,相互蜕变,砚,墨台也,笔,勾阳也,这一对相伴而生,难解难分,演化之中,陈丹青心中涌出一丝明悟,却又抓不住。 “游方道长说过,神符一道,自古与道儒两派脱不开关系,教中经义,更是多有阐述两教真意,反而关于神符的记载少之又少,大多是口口相传······是了,道家有阴阳术,儒家有否极泰来的说法,这些都说明一个道理,二者之间并非水火相对,而是有种天然的联系·····”他在喃喃自语,似乎没有意识到危机的靠近!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上古圣贤做文章,阐述真理,或许有共同之处·······” “人之体魄,看似在万灵之中最为通灵,但还是有太多缺陷······” “一窍通百窍通,虽然打破了极境,但之后的路,该如何走,这其中或许还有文章可做。” “轰!” 就在陈丹青喃喃自语的刹那,在他的前方,那尊造化仙奴凌空而至,手中长戟刹那绽放万千寒芒,穿过虚空,斩向陈丹青,所及之处,万物不生! 陈丹青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浑身骨头都在噼里啪啦作响,那道笼罩在周身的青色罡气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岌岌可危。 若是寻常修行者,在这样的威压下,恐怕早就受不了,浑身筋骨都要炸裂,血脉倒涌,死得不能再死了,也只有他这样打破肉身极境,又修成药王身的体魄,才能撑到现在,而眼下,他也快支撑不住了! 陈丹青七窍在流血,脸色苍白无比,惨不忍睹。 “轰!” 无尽枪芒汇聚成一个点,隔空斩来,将罡气斩碎,将陈丹青淹没,要将他彻底刺穿! 昔日,连儒门圣贤都能斩杀的无敌枪法,纵使陈丹青有道器在手,也无法抵挡。 “啊!” 陈丹青身体剧震,猛地抬起头来,双目之中绽放神光,怒喝一声。 下一刻,他浑身穴窍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颗颗太阳升起,原本围绕在身边的两尊道器,在那一刻,竟然化作阴阳两道流光,钻入了‘聪’‘明’二窍之中,刹那间,两道巨大的幻影出现在他头顶,这一次,所绽放的气息,不再受到约束,而是真真正正的道器,有大道气息在弥漫,震撼人心。 以穴窍养器! 这是陈丹青悟出的道。 这一刻,连远处的老龙都为之动容,忍不住转头看来,瞬间愣在了原地。 第383章 穴窍养器,道宫蕴灵(上) 阐述阴阳,凝练道宫,效法上古圣人,这是陈丹青在危急之中参悟出的道理,诸身穴窍开始齐齐颤动,绽放光芒。 羽仙笔、落砚池分别坐镇‘聪’、‘明’二窍之中,如是神灵一般,表面有光霞吞吐,大道气息瞬间充斥天地之间。 那一刻,陈丹青就如同神庙里祭祀的那些神佛一样,骤然宝光弥漫,夺人眼目! “杀!杀!杀!” 造化仙奴大喝,肉身之上骤然升腾起一抹血雾来,瞬间剧烈燃烧起来,将虚空都烧得坍塌了,这是何等恐怖的异相! 下一刻,无尽血雾卷携长枪飞至,刹那之间,无穷的气势,滔天的威压,全部倾泻而来,将陈丹青的身影彻底淹没! 他已经看出了陈丹青的变化,甚至感觉到了一阵致命的危险,本能的做出反应,先发制人! 陈丹青眉心裂开一道缝隙,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无比骇人,无穷恐怖的威压向他压来,避无可避,但这一刻,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而是越发平静下来。 穴窍震颤,如蕴神宫,丝丝缕缕的狼烟升腾起来,在虚空中交织出玄妙的道理来。 “就是这个时候!” 酝酿着,突然之间,陈丹青的‘聪’、‘明’二窍之中,两道恢弘的身影飞了出来,两剑道器的器灵第一次出现在陈丹青面前,那是一对童男玉女,相貌可爱,古灵精怪,赤脚行走虚空之中,看样子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根本瞧不出半点器灵的模样,但面对如此恐怖的枪势,却始终有说有笑,似乎不曾将其放在心上。 要知道,那可是造化仙奴的搏命一击,是压箱底的手段,这一枪之强,连陈丹青突破肉身极境的体魄都无法抵挡,更何况这两尊明显还没长成的器灵? 也就在这一瞬间,长枪如影随形而至,似乎根本没有将两道器灵放在眼里,恐怖的气息刹那横扫而来,朝着陈丹青刺去! 虚空之中,那两道器灵并肩而立,抬头看着前方,瞳孔之中倒映出那道恐怖的枪影来。 等到长枪刺来的刹那,这一对童男玉女忽然动了,双手在演化什么! 轰隆! 枪势如龙,狂啸九天,当枪尖与之碰撞的刹那,不可思议的变化,发生了! 一个似光似暗,似阴似阳,却又无比协调的光幕,自这对童男玉女手中出现! 成了! 陈丹青心中惊呼一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没错,看到这对隐藏在道器中的器灵终于现身,看到两人联手施展出两尊道器真正的底牌,刹那间将那枪影挡住的时候,陈丹青便知道大功告成了。 临川羽仙笔,彭泽落砚池,这两件道器从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相互依存,当初游方道人将两件传承之物交托给他的时候,并没有深言,而是留给少年自己领悟,因为这亦是一种修行,于修行有巨大的裨益,将自己的穴窍炼就成道宫,养器如养灵,最后悟出了阴阳互济的道理,可以说,冥冥之中一切都早已是注定。 “这一刻,或许它们才真正接纳我了吧。”陈丹青如是想到,一直以来,虽然自己手握两尊神符道的道器,但始终没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那是因为没有得到它们的认可,但现在不同了,练穴窍为道宫,养器如灵,这两尊道器便如自己的左膀右臂,得心应手,说不出来的自在,甚至激发了两尊器灵的本命神通。 “阴阳结界。” 看着那骤然出现在这对童男玉女间的巨大光幕,陈丹青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名字来。 这道光幕就向是道家的八卦图,却又有些不同,黑白交融,阴阳互济,甚至形成了星辰运转的轨迹,让人看得目瞪口呆,而那星辰之上,盘坐了两个孩童,分别就是羽仙笔和落砚池的器灵,双目紧闭,稳如泰山。 这就是两尊道器的本命神通。 陈丹青感觉自己与那两道器灵心意相通,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两道器灵便会做出反应来,连他们心中的喜怒哀乐都能感受到,甚至,还能够暂时借用他们的力量。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感觉,就像一介布衣拿到了尚方宝剑,足以号令钦差。 不过陈丹青也感觉到,本命神通形成的结界并不稳定,或许是这两道器灵还很弱小,随时都有破灭的可能,要不是操纵那黑色长戟的人已经不复当初的境界,恐怕自己已经被洞穿无数次,神形俱灭了。 “我想起来了,游方道长曾提及过,昔日神符道的掌教真人,便是以这阴阳结界,困杀过一位无上存在,只是在那一战后,两道器灵受到重创,险些跌下道器的门槛,修养这么多年才勉强恢复了元气,这也是为何他们还是一对童男玉女的缘故·······” 陈丹青灵光一闪,忽然记得当初游方道人的教导。 “缚道,诛圣,好气魄,好威力,若非我临时突破,恐怕要葬身你这一枪之下了,到时候神魂俱灭,恐怕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不过也正是因为你,我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古人有一句说得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诚不欺我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方才你几度将我比如绝境,现在,换做你来体会下这种感受了!” 陈丹青目光如电,落在那造化仙奴身上,而后冷笑一声,骤然出手! 两尊器灵化作流光,重新回到‘聪’、‘明’二窍之中,化身神灵之火,坐镇其中,陈丹青低喝一声,羽仙笔落砚池骤然出现,砚起笔落,一道阴阳双鱼的结界出现在空中,陈丹青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刹那之间,将那无比恐怖的枪影笼罩其中,后者如陷泥潭,难以迈进半步! 黑色长枪一下子被封印以后,显得很不平静,剧烈的波动起来,一股股巨大的力量骤然爆发,如狂如暴雨般倾泻出来。 嗡,嗡,嗡...... 阴阳结界猛烈颤动起来,似乎要被打破。 陈丹青脸上露出一抹冷色,说道:“现在想走?” “晚了!” 第384章 穴窍养器,道宫蕴灵(下) “轰!” 可怕的波动,如同火山喷涌,似海啸席卷十方,天地都为之震颤。 陈丹青以笔作符,临摹昔日佛门灵山符,天圆地方,混沌之气铺天盖地而来,如同山岳降临,势无可挡,将造化仙奴镇压其下! 造化仙奴在怒吼,在咆哮,纵使丧失神识,如同行尸走肉,但依旧拥有极为强大的本能,他感觉到了危险,奋起挣扎,长枪与他魁梧的身影合而为一,恐怖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在他周围,出现一幅极为恐怖的画面,有无数道怨灵浮现,那些都是昔日葬身在长戟之下的冤魂,甚至还有儒家圣人的影子,那些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横尸遍野,在无数年前,尽皆死于戟下! 陈丹青眯起双眼,脸上无喜无悲,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果然如此,相传秦朝昔日旧都咸阳,曾有无数儒门高人被坑杀于此,惨绝人寰,难道都是此人动的手?” “能够跻身其中,可以说是始皇帝的亲近之臣,除了那位,根本想到还有谁。” “可就是这样的大人物,最后却被人炼成仙奴,可悲可叹。” 刹那之间,陈丹青心中闪过无数想法,隐约已经猜到了眼前这尊造化仙奴的真正身份。 随着这道异相出来,恐怖的力量如潮水一般侵袭而来,将阴阳结界彻底打破,造化仙奴一下子跳了出来,浑身气血刹那翻涌,如雷鸣如泉涌,肌肤上浮现出一层浓郁血雾来,在剧烈燃烧,他猛地踏地而起,双拳紧握,狠狠砸来! 陈丹青瞬间被大飞了出去,对方似乎施展了某种禁术,战力飙升,势无可敌。 不过少年脸上并无出现意外的神色,脸色凝重,大自在内观法激烈运转,眼中绽放神芒,开口喃喃自语说道:“是什么让他至死也不肯放下,不甘心吗?” 没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是一对炽热如火的双拳,碎裂虚空,斩杀而至。 “纵是心有不甘,但沧海桑田已过,总该放下了。”陈丹青抬头看着那气势逼近的双拳,开口说道。 造化仙奴并不说话,眼中绽放疯狂之意,怒吼一声,袭杀而来。 “刷!” 在那一刻,陈丹青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虚空中回荡着他平静的话语声。 “我自信肉身无敌,便是全盛之时的你,也无法将我彻底镇压。” “我与你素不相识,却听过你的名字,想当初鼎鼎盛名的人物,却落得如此下场,着实可悲可叹。” “千载浮名,终究烟消云散,属于你们的那个时代也终究远去。” “或许,尘埃落尽,对你来说,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陈丹青喃喃自语,下一刻,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造化仙奴之后,如同是从虚空中走出,这几乎等同是造化境高人的手段,却从他手中呈现出来,让人为之震惊,老龙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走神了,差点又被两尊造化仙奴所伤。 陈丹青手持太上章,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造化仙奴,刹那间宝光冲天,疾掠而过,从造化仙奴的脖子上一闪而过。 噗! 鲜血如柱,冲天而起,染红半片天空。 无坚不摧的体魄,神勇无匹的仙奴,这一刻,竟然被人活活斩去头颅,热血洒遍大地。 他生前是造化境的高手,死后被炼制成了仙奴,拥有可怕的实力,甚至体魄之强,比之从前还要更为恐怖几分。 可惜他遇到了陈丹青,遇到了神秘的太上章。 就像陈丹青所言,属于他们的时代,终究已经逝去,尘埃落尽,才是真正的解脱。 那造化仙奴被人割去了头颅,竟没有倒下,手中长戟骤然刺穿,似要学那刑天舞干戚,与陈丹青做最后的搏杀。 “咤!” 陈丹青大喝一声,浑身血液沸腾起来,狼烟冲天,浑身抖动,穴窍之间瞬间涌现出无尽的力量来。 “砰!” 虚空震颤,一切都烟消云散,那道魁梧身躯,在不甘和愤怒中,轰然倒地,不知砸碎了多少石碑。 而另一边,愤怒的老龙,亦是活活将两尊造化仙奴撕成两半,鲜血染红衣衫。 他早已重返造化境,纵使身在此境,修为受到压制,却也绝非两尊失去神识的造化仙奴可以匹敌的,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是一直顾忌着那位神秘的圣女,至始至终,她都在平静的观望着,仿佛置身事外。 如今,见陈丹青陷身绝境,不再等待,想要立刻斩去两尊造化仙奴,前来相助,却没想到的是,陈丹青竟然在绝境之中,将对手反杀。 “好小子,不愧是那人的弟子。” 老龙来到他身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伸手拍了拍陈丹青的肩头。 “他们都是昔日秦朝的高人,死后被人炼制成了造化仙奴。”陈丹青脸色凝重,将心中猜测说出来。 老龙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知道了这个结果,脸上并无多少惊讶的神色,而是抬头看着远处的圣女,眯眼说道:“昔日秦皇寻遍天下,终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不死仙药,抱憾而终,这几人先他而死,却沦落至此地,或许另有隐情。” “她既然是为你我而来,为何到现在还不肯动手。”陈丹青轻声问道。 那神秘的圣女始终在那里,让人心中有种不安的感觉。 纵使是看着三尊造化仙奴陨落,她脸上仍然无喜无悲。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凉意来。 突然,一阵轻微的颤动从脚下传来,震得石碑晃动,树叶纷飞。 “这是地龙翻身了吗·······还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出来了?”陈丹青顿时打了个激灵,骇然问道。 老龙亦是脸色骤变,一把拉住陈丹青,猛地踏地而起,足足拔高了数十丈,俯瞰整个大地。 第385章 古帝棺椁! 随着那震动越来越大,整个山脉都刹那摇曳起来,无尽的树叶簌簌落下,犹如地龙翻身,声势无比恐怖。 陈丹青被老龙一把拉住,凭虚而立,俯瞰整个山脉。 “不是地龙翻身·······我感觉有什么可怕的存在要破土而出了·······” 陈丹青喃喃自语,那一刻,他灵魂深处感觉到一阵惊悸,就连布袋空间中沉睡的古麒麟兽和九灵,都刹那苏醒过来,浑身毛发竖起,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危险,变得焦躁不安。 轰隆隆! 大地震颤,乱石纷飞,宛若开天辟地一般,声势骇人! “这一幕为何如此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陈丹青眉头紧皱,觉得有些熟悉。 “的确有东西要破土而出了。”老龙脸色凝重,豁然脸色一变,仿佛记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惊疑之色,脱口说道:“怎么可能?!” 在那一瞬之间,地表所有的草木发生了很诡异的变化,草木之上仿佛染上了一层金漆,光芒闪烁,熠熠生辉,无比瞩目,一股恐怖无匹的气息从地底传来,无尽的大地龙气贯穿虚空,连接着苍穹与到大地,天女撒花,地涌金莲,诸般法相一同现世,景象骇然至极。 “你发现了什么?”陈丹青头一次见老龙如此失态,心中大震,不禁问道。 “不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龙喃喃自语,下一刻,他身形一闪,已经朝远处追了过去。 而另一边,那始终远远眺望的神庙圣女,也忽然动了,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陈丹青心头一动,想也不想,根本老龙的身影追去,没过多久,豁然间,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去,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写着不可思议的神色,说道:“古之帝王的棺椁?!怎么可能,当初它不是早已消失在天际?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陈丹青终于知道老龙为何如此失态了,想当初,他被镇压在那座帝陵之下,足足有千年之久,没有谁比他对那座古之帝王的棺椁更熟悉了,此刻骤然见此处见到,震撼可想而知。 大地震颤,发出隆隆之声,刹那之间,整个地面彻底崩裂。 与此同时,无尽的皇极之气向着四面八方爆发出来,金光闪烁,无比刺目,照耀苍穹,像是一轮小太阳一般,不用想也知道,那其中必然蕴含了极为恐怖的能量,在那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青色的棺椁,上面布满玄妙的符文,散发着无比恐怖的气息,难怪陈丹青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封家领地外,陈丹青曾远远见识过棺椁现世的那一幕,无数高手趋之若鹜,却没有一人能够篮下它! “它不是早已消失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看上去,它像是刚刚破开封印一般,想要脱离此处?” 陈丹青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以神识观摩那座棺椁,想要找出更多的细节来,可惜那棺椁速度太快,肉眼根本难以捕捉,就算是神识,也无法完全看透,还有很多地方被符文遮住,无法一窥真容。 不过,陈丹青却发现一处惊人的细节,那棺椁并非一直尘封不动,棺盖的地方,明显被人掀开一道缝隙,有霞光吞吐其中,甚是不凡!他清楚的记得,当初在帝陵之下看到这座棺椁的时候,整座棺椁上覆盖铭文,连为一体,不曾有丝毫的泄露,而此刻,却像是被人打开过。 想到这里,陈丹青顿时觉得心头一阵发毛,要么是有人胆大逆天到打开这座棺椁,要么就是这座棺椁的里人死而复生了,无论是哪种结果,听来都无比渗人,要知道,这座棺椁里很可能埋葬的就是昔日夏帝,古之帝王,哪一尊不是震烁古今的存在,他们的一生,如太阳般璀璨,后人难以望其项背。 “哧” 那座棺椁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出,大帝之气瞬间弥漫在整个虚空之中,恐怖的波动浩瀚莫测,让人头皮发麻。 远处,老龙脸色凝重,身形疾闪而过,朝着那座棺椁追去。 他比陈丹青更早发现了它的存在,同样,他也发现了那座棺椁曾被人打开过!他脸色凝重,心中不知在思索什么,骤然间选择出手,向着即将消失在天际的那座棺椁轰杀而去,想要拦下它。 刹那间,似海啸般恐怖的能量波动席卷而去,如银河倒悬,将整片虚空都封锁住了。 然而,如此强大的手段打在那座棺椁上,却丝毫没有阻拦住它,那印刻在棺椁上的符文,顿时洒亮一片,宝光冲天,一闪而没,冲入虚空之中,瞬间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老龙和那位神庙圣女的身影。 轰! 下一刻,虚空震颤,老龙的身影从虚空中被挤了出来,他脸色难看,怒目圆瞪,似要发怒。 “那座棺椁呢?!”陈丹青开口问道。 陈丹青抬头看着虚空,那里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走了,该死,我知道为何这圣女要把咱们引到这里来,借你我之手,将几尊造化仙奴斩去,以仙奴之血打开此处的禁制。”老龙开口说道,脸色无比难看,还有一抹懊恼之色。 其实早该想到如此,只是两人一直被蒙在鼓里,只是没有往这里细想。 “此地有禁制,是为了封锁住那道棺椁吗?”陈丹青闻言一愣,忽然问道。 “那是古之帝王的棺椁,来去无踪,没有谁能够困住它,只是有人故意将它引诱至这里来了,想要以整个神庙为代价,将它封印住,可惜功败垂成。”老龙眯眼说道。 “是谁?那位神庙圣女?”陈丹青诧异问道,因为至始至终,那位神庙圣女给人的感觉,都是无比神秘,仿佛背后操纵一切的存在。 但老龙却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说道:“不是她,她只是想借你我之手,将禁制打开,这背后另有其人。” 第386章 再度相遇! 月华笼罩,那道圣洁的身影发丝飞舞,深邃的眸子里兴起一丝波澜,稍纵即逝,这位神庙圣女凌波微步,看似动作轻柔,速度却是快到了极致,几乎眨眼的瞬间,便已经飞身至百丈之遥,不过依旧没有追到那道棺椁,只有安静的停在原地,抬头看着远方,黛眉微微蹙起。 是的,就算是她和老龙这样的境界,也丝毫没有办法阻止下那座棺椁,疑似昔日大夏王朝开国皇帝的遗留,的确非凡,棺椁上蕴藏的恐怖气机和那玄妙无比的符文,顷刻之间爆发出极大的威力,将老龙生生从虚空里逼了出来。 虽然这一下没有拦下那座棺椁,但惊鸿一瞥之下,却发现了其中的秘密,那座棺椁曾被人开启过一角!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纵使强大如神庙圣女,也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一刻,陈丹青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凉气,从脚底凉到头皮,这种未知的才是最为恐怖的,胆敢图谋古帝棺椁的存在,绝非眼下的他可以招惹的,甚至有可能,自己的所作所为,尽在他人眼皮之下,根本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不对,它并没有离开这方空间,只是隐匿在虚空之中,等待着逃脱的机会。”老龙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开口说道。 因为他感觉到,那道气息并未彻底离去,而是隐匿在虚空之中,时隐时现,让人无法捕捉。 这一刻,陈丹青甚至有种感觉,那棺椁里存在仿佛还活着,有着自己的意志。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诧异问道:“什么?连古帝棺椁也无法离开这片虚空了吗?” “棺椁通灵,可以自行选择栖息的地方,有传闻夏帝并未真正死去,而是寻找到了一株仙药,将身肉封印起来,陷入了一种沉睡的状态,等待有朝一日能够复生,那做棺椁有隔绝天机的妙用,是无上仙宝。”老龙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出了一个惊天的秘闻。 若是一般人,听到这个秘密,绝对会大吃所惊,觉得不可思议,但陈丹青不会,因为他曾亲眼见识过这座棺椁的可怕之处,棺椁之上雕刻着无比复杂的符文,像是能阻隔命运一般,神秘无比,当初在帝陵之中,无论是陈丹青还是朱胖子,对那座棺椁都不敢动丝毫觊觎之心。 若是古之大帝至今还活着,那该是何等恐怖的事情,大乾王朝恐怕第一个就会站出来,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从来没有两位君王共治天下的传统,当今乾帝亦是一代枭雄人物,更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连三教圣地都要仰仗他的鼻息而活,更不用说早已覆灭多年的大夏王朝,纵使是古之大帝复生,直面如今的乾帝,恐怕也要避让三分,因为今时非往日,民心所向是大势,王朝气运更是重中之重! 棺椁隐藏在虚空之中,就连老龙都无法推测出它具体的位置来,所以无从下手。 这一次能够打破禁锢,从地底脱逃出来,陈丹青功不可没,造化仙奴的血侵染了大地,有种无与伦比的功效,打破枷锁,释放出了古帝棺椁,但这并不是终点,地底龙气依旧蓬勃,似还有可怕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轰! 就在陈丹青愣神的刹那,地底再次传来一声炸响,雾霭朦胧,霞光闪烁,一道浩然磅礴的气息从地底传来! 陈丹青心头一动,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下一刻,脱口说道:“陆大叔?!” “嗡!” 天地抖动,浩然之气蓬勃而出,那独属于儒家圣人的气息,陈丹青如何也不会看错!雾霭淌过,天穹倾覆,一道青色身形从地底破土而出! “果然是陆大叔!”陈丹青看清那道身影,身穿儒袍,腰缠佩玉,两鬓微白,神宇不凡,除了陆放翁还有谁人! 看他的样子,似乎正在与人交手,衣衫凌乱,从地底打到了地面! “嗯?” 陆放翁身形在空中稳住,刹那回头,亦是发现了不远处的陈丹青,神色微动,开口说道:“小心!” 话音刚落,异变突起! 嗡! 虚空在鸣颤,忽然一只大手从虚空里骤然伸出,向陆放翁压来!气势之盛,平身仅见,陈丹青顿时愣在了原地,被那恐怖的气息所慑! 陆放翁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开始施展神通,儒家浩然之气瞬间升腾而起! 蓦然间,一掌拍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山岳,狠狠朝那大手拍去! 轰! 一时间,整个天地都沸腾起来,巨大的能量波动将树木折断,无数砂石掀飞,恍如灭世之境。 这是陈丹青第一次看到陆放翁全力出手,就造成了这种可怕景象,尽显无敌神姿。 甚至余波之强,都不是陈丹青可以承受的。 好在这个时候,老龙大袖一挥,一道强大气机冲天而起,替陈丹青挡下这一切。 当一切平静下来,两人都站在虚空之中。 陆放翁的目光落在老龙身上,眉头微皱,开口说道:“造化境,真龙之躯,你是谁?” 老龙亦是平静的看着他,开口说道:“以儒入道,了不起,就算放之上古,也是一方人杰,可惜了。” 老龙是何等眼光,早已看出了陆放翁这一身修为的来历,眼中露出钦佩的神色。 “陆大叔,你怎么会在这里?”此时,陈丹青来到两人身边,开口说道:“方才那恐怖的手掌是什么,看上去不似人身······” “此事一言难尽。”陆放翁脸上露出一抹凝重,而后抬头看向远处,眼神深邃,开口说道:“我追寻那道身影而去,而后遭遇了一些变故,被困在这山脉之下,而那道手掌,是一头绝世凶物,同样被困在此处,我与它交手数次,始终不曾摆脱得了它。” 陆放翁虽是很轻描淡写的说着,但陈丹青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想必就算是他,也经历了九死一生,才来到了这里。因为陈丹青从未见他如此狼狈过,衣衫不整,好似经历了连番的大战。 陆放翁抬头看向远方,亦是看到了远处的白衣圣女,神色恍惚,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第387章 绝世凶物! 陈丹青看着陆放翁的神色,心中微动,欲言又止,连他都已经看出了陆放翁脸上的犹豫,那里有他曾经的妻子,却无法相认,他在犹豫什么? 同时,陈丹青发现,远处的神庙圣女,同样也看到了陆放翁,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涟漪,稍纵即逝。 “那座古帝棺椁······”陈丹青见气氛有点沉闷,不禁开口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上古断绝后,中原第一位皇帝,夏帝的棺椁。”陆放翁开口说道,抬头看着虚空,继续说道:“早前我曾在这山脉之下见过它一面,棺椁有灵,似在寻觅着什么。” 果然,和老龙猜测的一致,这座棺椁并非被困于此地,而是另有所谋。 至于这棺椁里埋葬的那位大帝,是否还活着,根本无从得知,因为根本没有人能够靠近它,就算地底封印的那绝世凶物,也仅仅是将棺椁打开一角,就已经被震得吐血而退,若非如此,陆放翁根本找不到机会出来。 “那是什么绝世凶物········”陈丹青诧异问道,要知道陆放翁如今已经跻身儒家圣人的境界,堪比造化境高手,连他都要避让三分的存在,该是何等恐怖? 只是不等陆放翁说话。 忽然间,一道金属锁链声响起,在天地中鸣颤。 那声音不算高亢,也没有多么刺耳,但听在耳里,却让人觉得心神难定,神魂惊颤,仿佛从地底深处而来,悠远而荒凉。 陆放翁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开口说道:“它来了。” 山地间,骤然传来一阵轰天巨响,整个山川都在晃动,仿佛要彻底掀翻,无数的山石滚落,比之方才大帝棺椁出来时的动静,还要庞大无数倍,仿佛是真正的绝世凶物出世,让人为之惊惧! 那是一头怎样的凶物? 它脚踏河山,形似牛,鼾声如雷,浑身苍黄如土,独角而四足,乍一现世,便卷携无尽血腥的气息,仿佛从幽冥地狱而来,无比恐怖,四足之上分别缠绕着四条粗壮的锁链,表面电光隐现,甚是不凡! 太可怕了,一吼之间,让山河破碎,简直是上古传说中才有的凶兽,却真实的出现在眼前,让人胆颤心惊,忘记呼吸。 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的手段,才能将如此恐怖的凶兽镇压地底。 那几道泛着寒光的锁链吗? 另一边,老龙脸上露出了惊疑的神色,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上古夔牛?” “咔嚓、咔嚓!” 天地狂暴,雷电无穷,伴随着那道凶兽现世,带来了恐怖的天地异响。 陆放翁闻言眉头微皱,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道:“难怪如此眼熟,原来是《山海志异》里记载的那头凶兽,传说中这种凶兽的皮制成的鼓,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 听到陆放翁解释,陈丹青才豁然想起,这所谓的夔牛为何听来有些耳熟,记得《草堂笔记》里也曾提及过这样的神物,夔牛,又名雷兽,是一种上古奇兽,出入水必有风雨,声如雷鸣,陈丹青没有想到,这等古籍上记载的凶兽,会当真存在,因为从未有人真正目睹过,亦或许那些曾见过它的人都已经遭遇了不幸,无人得知。 “能被《山海志异》记载的存在,无不是通天彻地的神物,昔日《草堂笔记》的作者,对这本奇书就大为推荐,认为是旷世奇书,可惜此书早已轶失,未能一饱眼福。”陈丹青心中有些遗憾,对那些上古奇书颇为好奇,恨不能一览真容。 又是一声怒吼传来,那身形巨大魁梧的夔牛,挣扎着身子从地底爬了出来,努力挣脱那四根粗壮的锁链,发出一阵滔天巨响,锁链之上,更是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声势骇人。 陈丹青登时被这番动静给怔住了,难以推测出这头凶兽的境界来,仅仅是肉身之力,感觉已经超越了场中的所有人,就算是陈丹青这等打破肉身极境的体魄,也难挡它的凶威,或许只有化身龙体的老龙,才有和他较劲的资格。 忽然,他想起方才那追随陆放翁飞来的恐怖手掌,足足探出了数里之远,将天地覆盖,那等恐怖的景象,又不像是这头凶兽所为,因为它根本没有手掌可言,莫非还有其他存在? 此时,那头夔牛还在咆哮,分离挣脱锁链,原本黯淡无光的锁链,在这番剧烈挣扎下,开始变得通红起来,如同烈火灼烧,发出璀璨的火光来,沾染着夔牛之血,散发出一阵宏光,无比诡异。 “嗷!嗷!嗷!” 夔牛愤怒咆哮,猛地踏地而起,那独角之上,骤然升腾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气息,黑电萦绕,刹那间,黑色的气机喷薄而出,如一片涟漪荡漾开来,漆黑一片,让时间都仿佛凝滞了,非常恐怖。 时间并没有停止,而是那道黑气让周围的气场都扭曲了,空间的法则发生了变化,给人造成的错觉! 是的,这夔牛一吼之间,施展的本命神通,足以扭转时空法则,简直强大到不可思议。 那几道锁链似乎有所不支,表面的光芒黯淡了几分,甚至出现了的裂缝,仿佛要彻底碎裂一般。 看到这一幕,那夔牛更是奋力挣扎起来,体表浮现一层雷光,隐约有风雷之声兴起。 眼见就要挣脱那道锁链了。 便在这时,一道黑色的手臂从虚空中探出,威势之大,整个虚空都开始颤栗起来。 尤其是那夔牛,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神色,骤然大变,变得愤怒而急躁起来,嗷嗷大吼,吼得山体乱石纷飞,吼得人耳膜破裂,无比狂暴。 “又是这道手臂?!是谁?” 陈丹青心中升起无法抑制的恐惧,骇人说道。 这一刻,就连老龙脸色都变了,脱口说道:“妖族大能现世?!怎么可能!这一世之中,还有这样的存在?” 唯有陆放翁,仿佛早已料知如此,神色无比沉重说道:“就是他。” 第388章 齐天大圣! 就是它,差点将陆放翁逼入绝境,也就是它,连上古夔牛都要为之惊惧,在不安咆哮。 那是一条焦黑的手笔,血迹斑斑,仿佛从地狱而来,上面殷红流淌,分不清是熔浆还是血液,无比骇人。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感到凛然,感觉无比压抑,被那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慑,几乎要窒息了。 有绝世凶物要出世! 自上古那一场浩劫之后,造化境之上的高手近乎陨落殆尽,昔日那些辉煌圣地,更是一个个道统覆灭,强大如真龙一脉,都差点断了血脉传承,也只有似烛阴、古麒麟兽这样的旁系血脉,才勉强逃过了一劫,所以时至今日,能称得上妖族大能的绝无仅有,而眼下这尊凶兽,气势之盛,却是连老龙都要为之动容,可想而知,是何等的恐怖。 “轰!” 下一刻,天地暴动,一道道滔天血光从地底喷薄而出,刹那染红了整片天地。 在那血色光幕之中,一道庞大无比的身影,破土而出,从地底蹦了出来! “杀!” 随着那恐怖凶物的一声大吼,这片天地都为之震颤起来,血色气息瞬间弥漫,仿佛将整个天地化身一道巨大的熔炉。 这是何等恐怖的异相,让人为之惊惧。 待那血光稍稍散去,终于看清了那道魁梧的身影,那一刻,陈丹青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喃喃说道:“山魁?!不对,比那山魁还要恐怖千倍万倍,简直是祖师爷级别的存在!” 没错,那骤然打破禁锢,从地底蹦出来的,竟是一尊恐怖无比的石猴! 与神庙之外遇到的那只山魁何等相似,但气势却较之要恐怖太多了,根本无法比拟。 它身形足有百丈之高,身上包裹着无数岩石一样的东西,上面流淌着熔浆,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它浑身毛发暗红,仿佛染血一般,尤其是那双眼睛,射出两道恐怖的红光,刹那洞穿虚空,所及之处,一切都化作齑粉! 仅仅是一道目光,就恐怖如斯,让人无法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来。 远处,不仅是老龙,就连陆放翁也脸色骤变,看到那形体与山魁无比相似的绝世凶物,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来。 “杀!杀!杀!杀!杀!” 那巨大无比的石猴,落地如山崩,竟然口吐人言,再次喊出了几道杀字,那股滔天的杀机瞬间淹没天地!刹那间,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陆放翁身上,龇牙露出血腥的表情,猛地踏地而起! 宝光冲天,杀意弥漫。 它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狼牙棒,足足有数十丈之大,表面枯藤缠绕,血光浮现,有无尽怨灵缠绕其中,化作最为恐怖的杀招,横空而至! “好恐怖,这一棒之下,恐怕连山川都能打碎吧,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抵抗的!”陈丹青身临其境,被那股恐怖的威压所笼罩,神魂惊颤,心底生出无尽的恐惧来,面对这样恐怖的绝世凶物,连丝毫挣扎的念头都没有,因为挣扎也只是徒劳。 此时,被它意志笼罩的陆放翁,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轰!” 一道璀璨的佛光冲天而起,在他身上瞬间绽放开来。 陆放翁脸色凝重,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而是踏地而起,凭虚御空,整个人身上撑开一片光幕,刹那之间,他身上多出了一道金色的袈裟来,佛光涌动,抵挡住了那滔天的血气。 功德袈裟! 昔日那座破庙之中,陆放翁曾与那功德袈裟器灵所化的童子达成协议,在关键时刻,为他所用。 那是昔日佛门的三大重器,虽然经历变故,从造化仙器的境界跌落,但仍然神异无比,纵使面对那石猴滔天的凶威,依旧不落下风,刹那之间,将那血气抵挡在外,难以侵蚀半步。 “该死!”那石猴大吼,眼中射出一道惊人的红光,杀意凛然,它似乎被这道袈裟激起了怒意,变得更为狂暴起来,无尽血光绕体,胸口发光,猛地踏地而起,抡起大棒,狠狠砸来。 “妖猴,休得放肆!” 功德袈裟瞬间绽放无尽佛光,一道童子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半空,正是其中的器灵,他脸色严肃,仿佛认出了这尊绝世凶兽,一声断喝,佛光腾起,大浪无边,将周围的血气驱散殆尽。 刹那间,功德袈裟表面浮现出一道玄妙的经文来,字字珠玑,化作一道洪流,朝着那根恐怖的大棒包裹而去。 轰! 一场剧烈的大碰撞展开,动静之大,震穿耳膜。 所有人都震撼了,为那绝世凶物的凶威,更为功德袈裟的不凡。 当天地再次平静下来以后,血海消失,佛光隐现,陆放翁退步数十丈有余,身上的袍袖都破碎,嘴角溢出鲜血,他面色严肃,被一层淡淡的佛光所笼罩,那是属于功德袈裟的保护。 另一边,那尊恐怖的石猴也缓缓落地,身形渐渐缩小,变成了两人大小,眼中泛着凶光,浑身洋溢着恐怖的杀意。 陆放翁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轻声说道:“不愧是昔日佛陀亲自出手镇压的顽猴,比传说中还要可怕,纵使境界不及昔日万分之一,却也足够傲视古今了。” 陈丹青闻言一惊,等反应过来之后,脸上露出呆滞的神色,不可思议道:“佛陀亲自镇压的石猴?莫非是传说中那位斗天斗地,连诸天神佛都敢叫板的齐天大圣?!” 他熟读古籍,自然知道这尊在志怪小说里常常出现的凶物,斗天斗地,是反抗和自由的象征,为世俗所热衷。 难怪它有如此凶威,难怪它对功德袈裟如此仇视,当弄明白这层身份之后,一切疑惑都烟消云散。 若眼前这只石猴,当真就是传说中的齐天大圣,那简直是突破了所有人的想象,感觉像是在做梦,神话重现眼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如此说起来,眼前这位还真和那山魁有联系,可以说是后者的老祖宗了,有血脉传承的关系在! 第389章 袈裟童子 凶焰滔天,伴随血海而生,恐怖至极,随着石猴的现身,那夔牛哀嚎一声,跪地不起,像是认命了一般,等前者与陆放翁交手在一起的时候,才睁开眼睛偷瞄一眼,想要趁机逃走。 “吼!” 那石猴起身,浑身熔浆沸腾,如同染血,气势更为恐怖几分,它只是远远瞥了眼远处的夔牛,便让它僵立在原地,不敢丝毫动弹,下一刻,石猴踏天而至,跨坐在夔牛之上,一手握住锁链,竟是将这头夔牛当做坐骑。 “嗷!” 夔牛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在咆哮,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它亦是上古奇兽,却受到如此奇耻大辱,一时难以接受。 “我欲齐天!” 石猴一声大喝,这一刻天地都不同了,一道璀璨无比的光芒自他身上升起,刹那间,一道巨大无比的法相出现,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亮映映,手举狼牙棒一根,心高欲做齐天圣。 宝相现世,威势无双,天生石猴,旷古绝今,代表了天地造化的极致,连佛陀都无法诛灭,只能镇压的存在,此时再现世间,恍如一座降临,刹那间,夔牛哀嚎一声,双腿顿时跪地,难以动弹丝毫,眼中的愤怒渐渐变为了恐惧,还有臣服。 是的,强大如夔牛,都臣服在它的凶威之下,这石猴不愧是传说中的存在,心要齐天的绝世凶物,这一番动作着实惊呆了所有人,听着夔牛的挣扎哀嚎,陈丹青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可是《山海志异》里记载的猛兽夔牛啊,如此不堪一击的吗? 那石猴降服了夔牛之中,跨坐其上,一手握住锁链,目光冰冷的看着远处陆放翁,尤其是看到他身上那件佛光氤氲的袈裟时,脸色阴晴不定,眼中凶光隐现,并没有继续动作,而是叉腰冷笑,说道:“兀那老杂毛呢,怎么还不滚出来见爷爷一面?” 便在这时,功德袈裟上闪烁一道流光,一个眉清目秀的童子,出现在半空,他横眉怒目,看着远处的时候,怒喝道:“孽障,世尊岂是你能羞辱的?难道忘了当初你在地下是怎么苦苦求饶的吗!” 那石猴闻言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而是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对方,冷笑说道:“果然如此,连那老杂毛也死在那场变故之中了吧,若不然你不会如此恼羞成怒,的确,越是强大,越是难以应劫,所以当初还是多亏了他,才让我躲过了一次浩劫,说来,我还要感激他。” 话虽如此,他口气里却没有半点感激的意思,当年他被镇压地底,苦守千年,这其中的煎熬,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尽的?想他这样天生为斗战而生,斗天斗地的角色,如何受得了那等寂寞,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难怪他见动功德袈裟会如此仇视,二话不说便大打出手。 “哼,简直是笑话,世尊那样的绝顶的人物,怎会陨落?他老人家不过是去了一处神秘的地方,寻找救世的法门,远游而未曾归来罢了。”童子平静说道,分不出真假来。 “什么救世的法门?不过是愚昧世人的说法罢了,这群秃子向来都是道貌岸然,口是心非,我看逃离大千世界,寻求避难之地,那才是真的。” 那石猴闻言先是一惊,而后冷冷一笑,把手一样,那根巨大无比的狼牙棒拔地而起,凌空砸了过来,威势赫赫,表面缠绕着无尽的电光,有种万物寂灭的气息在流淌! 功德袈裟化身的童子,眉头皱起,似乎没想到这猴子丝毫不讲道理,直接大打出手。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多少畏惧之色,而是双手合十,拈花笑佛,脑袋后骤然有几道璀璨光圈显现,光圈之中,骤然探出一只金色手掌来! 随着那金色手掌的探出,立刻金光梵唱,空间冻结,所有一切的生机都一扫而空,庄严而恐怖的气机瞬间弥漫整片天地,似乎连时间都为之静止了,下一刻,那金色的手掌化作一道庞大无比的狮首,怒而咆哮,吼出一道恐怖至极的音波来! 砰! 两两相撞在一起,金色手掌顿时爆炸成漫天的佛光,梵唱连连,璀璨的光雨从天而降,如烈火浇油,愈演愈烈,整个世界仿佛刹那变成了佛国。 “无畏狮子印?!” “不错,正是佛门神通,无畏狮子印!”陈丹青眼中泛出精光,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实在是因为他太熟悉这一招了,昔日在饶城之中,海棠姑娘曾私下传授给他,可无论是他,还是海棠姑娘,施展出的无畏狮子印,与眼前的气势相比,都相差甚远,简直是天差地别,这才是真正的佛门狮子印,其中蕴含的无上真意,简直像是昔日佛陀亲自施展,不愧是佛门一等一的攻伐手段! “无畏狮子印虽然厉害,但到底不是那老杂毛亲自施展,凭你的修为,想战胜爷爷我,再回去修炼个几百年!” 石猴身骑夔牛,踏空而起,手中握着的狼牙大棒缠绕电光,毁灭的气息从其中升腾起来,他开口人言,冷笑说道,脸上丝毫无惧。 “不错,我的确奈何不了你这孽畜,不过你想留下我,却也是不可能,功德袈裟,万古不朽!” 童子一直的语气,都十分冰冷,好似天生不会有任何情绪一般,纵然面对这个昔日大敌,依旧面色沉静。 “今时非往日,你虽然能逃过了大劫,恐怕也早已元气大伤,爷爷我未必奈何不了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既然你三番五次挑衅于我,那我今日便打得你身死道消,日后再去找那个老秃驴算账!” 石猴怒极而笑,想起了当初所受的折辱,睚眦欲裂,怒吼一声,抡起大棒,纵身而至! “少说废话,你当我看不出来,你早已是强弩之末了么?” 这童子虽然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但论起真正的年龄来,恐怕比在场的诸人都要大得多,他可是曾经追随过佛陀的存在,上古那一场浩劫之后,佛陀失去踪迹,功德袈裟隐匿虚空小世界之中,又不知度过了多少年,这样的人物,无论眼力见识,还是自身修为,都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地步,自然一看就看出了石猴的虚实! 第390章 如来真经 没错,这尊凶物就是当初佛陀亲手镇压的那只顽猴,这么多年过去,甚至连相貌都没有发生变化,脾性犹如当年一样火爆,一言不合大开杀戒,甚至连佛祖道尊都敢顶撞,但今时非往日,它也终究不似那个斗天斗地的凶猴了,一身神通所剩无几,被困在这神庙之中,灵性差点被磨灭,好不容易脱困,又遇到昔日仇敌,内心之恨,可想而知,乍一动手,便是绝顶杀招,纵使力有不逮,那又如何?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它这一脉,天生为斗战而生,骨子里战意沸腾,根本有惧怕二字,手中狼牙大棒从天而降,狠狠砸来,势无可挡! “轰!” 袈裟童子出手,佛印绽放,宝光弥漫,将琅琊大棒恐怖的攻势稍稍拦下,而后佛光涌现,无数道繁杂的符号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天罗地网,朝前镇压而去。 “这些文字·······感觉像是一本佛道古经!”陈丹青神色一动,开口说道,就连陆放翁也是面带异色,眯眼看去。 在那道古老文字形成的天罗地网里,蕴含着佛门的大道真意,随着袈裟童子的嘴唇嗡嗡颤抖,传递了出来,令人震撼。 “是《如来真经》!”陆放翁震惊说道,看出了那篇古文的来历。 陈丹青一阵恍惚,感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忽然想起当初海棠姑娘曾说过,如今佛门的执牛耳者,三教圣地之一的菩萨观里,最为珍贵的传承,便是最名为《如来真经》的经法!堪称佛门至宝,举世无双!与天机门的《天机玉阙》、大明园的《诸子经义》并称修行界三大奇书。 陈丹青感觉到体内传来一阵颤动,气血在沸腾,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刹那间,大自在内观法竟然自行运转起来! 是的,这道佛门神通亦是感觉到了《如来真经》的气息,开始自行运转! “如来真经?!” 就在那篇经文出来的瞬间,绝世凶猴已经看出了它的来历,没有谁比他更熟悉这道法门了,堪称刻骨铭心,当初被佛陀镇压地下,便是这片经文里开篇的六字真言“嗡嘛呢呗咪吽”为法宝,活活镇压了他千年之久,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所以当这片经文刚出现的瞬间,它已经有所警觉,浑身寒毛竖立,怒极而笑喝道:“好你个老杂毛,果然还留了后手!” 就当众人以为它要愤而出手的时候,那头绝世凶猴却骤然停手,身形一闪而过,遁入虚空之中,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遥遥传音说道:“莫以为是爷爷怕了你,待我恢复了境界,便是去将你们的佛门圣地砸个底朝天!” 这并不是放狠话,以他和佛门的恩怨,若是不去找麻烦才奇怪,可以想象,被一尊上古来的绝世凶物盯上,纵使强大如菩萨观,恐怕也会觉得寝食难安吧,不过唯一庆幸的是,这尊绝世凶物如今还很虚弱,不足昔日万分之一的凶威,要等他恢复境界,更不知是猴年马月了,至于袈裟童子,仅仅是冷哼一声,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钻入道德袈裟里,那漫天的佛光缓缓沉寂下来,恢复原本的平静。 陈丹青看着远处虚空里传来的动静,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陆放翁,问道:“它就这样走了?” “天生石猴,肉身几近无敌,又有夔牛这样的凶兽在身旁,这天下之大,还不是想走就走,谁又能拦得住他。”陆放翁平静说道,仿佛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 这头石猴与佛门的恩怨持续了万载,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化解,更何况在这片神庙遗迹里,处处充满了诡异,强大如他们,也要为之忌惮,不敢展现最后的底牌。 “现在连夔牛,上古石猴都出现了,还有一个昔日佛陀身边的童子,功德袈裟在,我怎么感觉还会有恐怖的东西出来·······” 陈丹青喃喃说道,觉得心底有些不安。 “当年神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镇压了如此多的怪东西,每一尊随便拧出来都是旷古绝今的存在啊。” 陈丹青不敢深想,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呜呜······”突兀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异常的悲厉,听的人心头一阵发寒。 老龙转身瞪了陈丹青一眼,说了声乌鸦嘴。 陈丹青顿时脖子一缩,捂住嘴巴,不敢再说了。 还好,那只是一头乌鸦,身长约有一丈,硕大无比,尤其是那长长的尖喙,犹如宝剑一般锋锐,泛着寒光,让人心惊,但并没有可怕的战力,仅仅是长得有些吓人罢了,用老龙的话来说,这种乌鸦会挑选一些腐尸来吃,并不会主动攻击活人,但也是晦气无比,没有人愿意遇到它们。 说完,老龙身上不经意间展露出属于真龙的气息,果然,那些黑乎乎一片的乌鸦全部展翅飞走了,让人心头稍稍安宁了一点。 不过好景不长,就在几人即将离开那片地方的时候,一道更为凄厉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听来无比渗人。 老龙脸色凝重,喃喃说道:“该不是吓跑了小的,来了老的吧。” 果不其然,那是一头恐怖无比的乌鸦,其实说乌鸦一点都不对,因为它身上的毛发已经开始褪色,由黑色转为乌金,表面像是燃烧着一层暗色的火焰,看上去无比诡异,却又强大无比,让人心中惊惧。 那头老乌鸦已经修炼成了人身,化作一位花甲之年的老叟模样,一脸阴鸷的盯着众人,嘴里发出桀桀的冷笑声,刺耳至极。 不知为何,被他看着,陈丹青有种浑身寒彻的感觉。 陆放翁踏出一步,身上功德袈裟绽放佛光,庄严的气息洒落,将周围阴冷驱散殆尽,他没有动手,只是平静的注视着那头老乌鸦。 没有想象中的大战,那头老乌鸦在见识了老龙和陆放翁的修为之后,它选择了放下恩怨,头也不回的离去。 第391章 层出不穷! 的确,有这样两尊造化境的高人在身边,不说横行无忌,但至少已经鲜有人敢来招惹他们了,若是放之外界,绝对是连三教圣地都要为之震惊的恐怖组合,可偏偏陈丹青身在其中,并没有太大的感受,亦或是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早已不似当初的饶城少年了,心境也好,修为也好,不可同日而语。 古之帝王的棺椁隐匿在虚空之中,就连那尊斗战石猴也远远遁去,不知下落,周遭的氛围顿时变得诡异起来,处处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让人不安。 不多时,又有几尊厉害的存在从地底蹦了出来,皆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凶物,纵然无法和斗战石猴相比,却也是那老乌鸦级别的高手了,他们亦是看到了陈丹青几人,被老龙身上的气息所慑,仅仅是远远的看了两眼,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远处。 陈丹青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紧皱,开口说道:“怎么感觉像是打开了魔窟,里面的凶物接二连三的跳出来,还有,这地下到底封印了多少凶物,莫不是昔日神庙的人,将上古那些幸存下来的凶物,都给封印起来了?” 所幸的是,时隔多年,这些凶物早已不复当年的凶威,大多只剩一道残缺的神魂在此,实力更是不如当初的千分之一,若不然就算是老龙和陆放翁联手,也未必是它们的对手,上古之时,群雄并起,跻身造化境也仅仅是拥有了自保的能力,并不能算称霸一域,这些凶物一个比有一个有来头,一个比一个更凶悍,纵使修为远不及过往,却也不是轻易可以招惹的。 陆放翁闻言沉吟片刻,眯眼看着远方,忽然开口说道:“我虽被困地底不久,但也曾远远感受到它们的气息,每一尊都不好惹。” 陈丹青一行人占据了一处地方,停了下来,打算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只见地底深处,突然飞出来一道乌光。 “咦,好精纯的神魂之力,可惜充满了腐蚀的味道。”老龙稍微一看,就看到那道乌光飞来,里面包裹着一团精纯的神魂之力,却没有丝毫的生机,反而充满了腐蚀的气息。 这很反常,通常来说,越是精纯的神魂之力,越是蕴含强大的生机,与这种腐蚀的气息根本就是两个极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这道身影有些古怪!” 陈丹青心中一动,忽然发现原本沉睡在布袋空间里古麒麟兽“琉璃”,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当那道乌光闪烁而过的时候,它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似乎想要出来。 陈丹青以神识与它沟通,发现琉璃神识中传来一阵焦躁不安的情绪,似乎那乌光里的存在,对它无比重要。 “难道那道乌光里包裹的,是你曾经的族人?!” 陈丹青心中微震,诧异问道。 而后,他默默运转大自在内观法,以佛法洗礼双眼,顿时破开迷障,睁眼看去,只见那道飞舞而来的乌光,由许许多多的神魂念头组成的,中间隐隐约约显现出一道身影来,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当看到这一幕,陈丹青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这简直就和画卷上记载的麒麟,如出一辙啊! “这乌光里包裹的竟然是一头麒麟?!”陈丹青震惊着,难怪布袋空间里的小兽会如此躁动不安,因为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是纯血麒麟,上古与真龙并驾齐驱的神圣之物,虽然只是一截遗骨的存在,但上面蕴含的真灵不灭,演化出了麒麟的形态来!”老龙慧眼如炬,看出了那道乌光的真相,不过他眉头依旧紧紧皱起,脸上同样还有一丝疑惑之色。 麒麟是瑞兽,是与真龙并驾齐驱的存在,在上古之时,伴随圣人而生,代表着威严、正统、祥瑞,是真正的圣兽,浑身气息刚正不阿,万邪不侵,但眼下,这道身影里,却充满了腐蚀的气息,仿佛被莫大的罪恶所笼罩,原本祥瑞的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漆黑如墨的诡异气机,像是被妖魔附体。 “怎么可能,连麒麟这样的圣兽,都遭到了惊人的变故·······由祥瑞之兽变成了凶兽,简直不可思议········” 陆放翁亦是脸色微变,他是正统儒家出身,意识之中,视麒麟为无上瑞兽,常伴圣人而生,如今他更是跻身儒圣境界,身上的气息,连古麒麟兽‘琉璃’都无法抵挡的生出亲近之意,所以理所当然的,当这道乌光现身的刹那,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上古异兽万千,但真正能做到流传于世的又有多少,眼下连传说中的麒麟都出现了,虽然只是一截残骨,但也足够惊人了,似乎被人炼祭过,居然修炼出了神通法相来。”陆放翁眯眼看着那道乌光,开口说道。 陈丹青喃喃道:“难怪琉璃这样不安,原来是感受到了同类,只是不知道在它身上发生了何等变故,竟然让一只纯血麒麟,神圣之物,投身黑暗深渊之中,看来这座神庙里的确有大变动,不知还要出现多少高手。” 话语刚落,突然之间,地底那道深邃的洞窟里,又有一道恐怖的光芒一闪而出。 这道光芒之中亦是包裹着一个人,身穿白衣,身形高大挺拔,浑身上下充满着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势,举手抬足间撕裂虚空,居然也是造化境界的高人! “董平安?!” 陆放翁抬头看清此人的容貌,稍微一思索,一下子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没错,正是昔日大名鼎鼎的大乾定国侯,少年封侯,被域外诸国视作心腹大敌的董平安! 这世上可以有人不知道商春秋的名号,但却没有人不知道定国侯董平安! “怎么可能,不是传闻董平安叛出大乾以后,早已被朝廷派出的高手刺杀在途中,身死道消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丹青脸上写着不可思议的神色,骇然问道。 第392章 吼碎神魄! 若论声望,昔日这位定国侯董平安,在中原百姓心中的地位,绝对是首屈一指的,绝非他人可以比拟的,就拿小小饶城来说,他的崇拜者亦是不计其数,想当初陈丹青和王破军还是幼年之时,便曾听说这位董家小侯爷的名号,少年封侯,何等风光,光芒掩盖一切,力压所有同辈天才,如何不让人崇拜,只是后来传闻淮北“雁翎军”叛变,定国侯董平安远走西域,途中为朝廷大内高手所袭杀,枭雄一世,却死在自己人手中,着实可悲可叹。 然而,这位本该已经死去多年的定国侯,却忽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容颜不老,修为更是到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地步,这该是何等的恐怖。 “陆大叔,你不会认错人了吧?”陈丹青咽了口水,低声问道。 这个人英姿无双,眉宇之间有种锐不可当的少年英气,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是当初那个少年封侯的无敌天才,岁月仿佛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这样的绝世天才,看来连上天都不忍心让其陨落。 “我与他同朝进士,当年他武举夺魁,我文试夺魁,一同前往金銮殿·······” 陆放翁眼中露出回忆之色,开口说道。 相比董平安,他这个连中三元的文魁反而没引起多大的轰动,实在是前者光芒太盛,压过了所有人,就连陆放翁这样的性子,都不得不对其刮目相看,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与董平安之间没有太多的交集,所以也算不得熟悉,但至少不会在这件事上看走了眼。 另一边,定国侯董平安横空出世,目光如电,从场中众人身上扫过,经过陆放翁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下,神色微动,说道:“是你。” 陆放翁踏出一步,开口说道:“没错,是我,没想到董小侯爷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别来无恙。” 他没有去问董平安到底是如何从昔日的追杀中活过来的,又是如何会来到这里,只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点头之交,并不用过多的寒暄。 “一别多年,没想到你也迈入了儒家圣人的境界,乾帝有你怎样的良臣辅佐,难怪能造就如此万邦来朝的盛世。” 董平安是何等眼光,一眼便看出了陆放翁如今的境界,语气中似有一丝感慨之色,开口说道。 两位昔日一同进士的文臣武将,再次重逢,却早已物是人非,董平安还是当年那样少年意气,傲视天下,而他陆放翁,却已经两鬓斑白,韶华不复,此情此景,就算是陈丹青这样的外人,也生出了一丝悲凉之意。 不过陆放翁却仿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脸色平静依旧,摇头说道:“我已非大乾朝臣,自然也算不得所谓良臣。” 就像陆放翁没有问他原因,董平安同样也没有问他为何会辞官。 修行到他们这种境界,世俗的权利已经难以对他们造成约束。 他们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其他重要的原因。 陈丹青忽然想到,当初的杜老头,也曾来过这里,难道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吗? 短暂的交谈之后,董平安便来到了一处山峰之上,盘膝而坐,开始闭目修行起来,他身上绽放豪光,在空中演化出无数种神兵利器来,没有具体的法门,仅仅呈现出异相,便已经无比骇人,用老龙的话来说,这位董侯爷一身兵家神通登峰造极,几乎已经到了将自身演化出道兵的地步,所以才会有如此惹人注目的表现,不过至于他修炼的何种法门,就算是老龙也瞧不出来。 在他之后,似乎并没有任何东西从地底出来了,不过大家都没有离开此地,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陈丹青看了陆放翁一眼,后者眼观鼻鼻观心,竟然也和那董平安一样,就地盘膝打坐起来,似乎也要等待下去。 陈丹青始终觉得,这位陆大叔有什么东西瞒着自己。 “砰!” 不知过了多久,地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惊得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来,因为有一股绝世森然的杀意溢出,像是什么可怕的凶物要苏醒了一般。 “难道这就是他们要等待的东西?” 陈丹青心中一动,看了一眼老龙,后者脸色凝重,不知在沉思什么。 董平安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深坑之中,眸子之中绽放出两道光华,仿佛能穿透虚空,似要看清里面的东西。 不过,那深坑之中骤然浮现出无尽的混沌之气,将所有人的神识隔绝在外,难以窥察半分。 他们皆是从那道深坑里脱险而出,然而,就算是他们,对那深坑之中所埋葬的东西,依旧一无所知。 “轰!” 大地再次震颤了一下,绝世杀机溢出,如腊月严冬季节降临,让人毛骨悚然,彻体生寒。 陈丹青默默运转大自在内观法,激发浑身的气血,来抵抗这股压力。 忽然,远处的董平安似乎有意无意的朝他看了一眼,陈丹青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之色。 陆放翁和老龙在一旁,释放出自己的神通来,替陈丹青抵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压力。 而虚空之中,隐约还听到些许动静,想来肯定是那古之大帝的棺椁,和那斗战石猴所造成的,他们都在等待,等待最后结果的到来。 莫名的,周围陷入了一种无比紧张的氛围,大地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恐怖的气息已经让周围的山体都摇动起来了。 尤其是这片巨大的深坑里,混沌气息弥漫,遮挡住所有的神识窥探,让人觉得越发的神秘不凡。 “要出来了么?”陈丹青喃喃自语,目光盯着那处地方,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而另一边,几位从里面出来的凶兽残魂,也缓缓靠拢过来,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让人通体生寒。 “滚!” 便在这时,耳畔传来一声低喝,如同雷霆炸响,让人耳膜刺痛。 是定国侯董平安骤然发声,对着身边渐渐靠近的残魄喝道。 这一声低喝,如龙吟虎啸,晴天霹雳,声震山野,威势之大,瞬间将几道残魄生生吼碎! 第393章 天生将才 “啊·······” 那几道凶兽精魄还未来得及靠近,就发出了一声惨叫,被那恐怖的声波生生吼碎,残魂碎成齑粉,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空中。 “吼!” 又有几道从地底出来的凶兽不甘怒吼,彼此联手起来,一同向董平安压迫过来。 “嗡!” 宝光乍现,董平安站立原地,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来,更不见他如何动作,下一刻,骤然一道寒芒闪过,刹那间,接二连三的碎裂声传来,那几道身影顿时僵在原地,身子如同瓷器般寸寸破裂! “不!我不甘心啊!”那凶兽口吐人言,热血飞洒,怒目圆睁,想要拼死一搏,昔日它曾是赫赫有名的大妖,而今修为尽失,竟是连董平安的身都进不了,结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何等不甘? “就算身死道消,也拉你一起陪葬!”那头凶兽大吼,自毁元神,浑身彻底燃烧起来,爆发出的气息让人为之惊惧。 陈丹青亦是心头大震,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恐怖气息,那一刻,浑身寒毛都忍不住颤栗起来,可以想象,若是面对这舍命一击的是自己,该如何应对?恐怕就算是肉身极境的体魄,也要被炸的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吧,打破肉身极境并非无敌,若是所承受的力量超过了极限,肉身也要崩溃,否则的话,陈丹青还需要什么庇护,直接去灭了它们不就得了,然而,这一切只是想想罢了,陈丹青距离这样的境界还很遥远,也直到此刻,他才深刻体会到,这些上古凶兽是何等恐怖,纵使只剩一缕残魄,也绝对有碾压世间绝大部分修行者的实力,并非夸大。 “滚!” 然而,它所面对的,并不是普通的修行者,而是少年封侯,被誉为昔日大乾第一天才的董平安,即使它施展出真正的禁术也无用,那疯狂燃烧的元神之力,化作一道流光斩来,却被董平安弹指一道剑气斩去,锵的一声,那元神之力破碎,神火燃烧,刹那间化作了灰烬,一代古妖的魂魄,刹那间从这个世界消失得一干二净。 “了不得,这是天生的将才,身上那是埋葬过万千尸骨的煞气,几乎要凝为实质了,寻常神魂别说靠近他,就算远远的被吼上一声,都要神魂大伤,甚至修为低点的,都要被活活吼碎!”老龙目光如电,落在远处的董平安身上,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开口说道。 这位昔日大乾的侯爷,连他也不禁为之动容。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这位定国侯和陆放翁是昔日旧识,彼此间并没有旧隙在,所以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动手。 “啊·······” 剩下的那几道残魄,都被董侯爷顺手斩去了,根本不留任何机会,亦或是为了杀鸡儆猴,成片的惨叫声响起,此起彼伏,全都是从地底逃出来的残魄,不过陈丹青也发现,那几尊厉害到看不清深浅的古兽,并没有冲动过来,而是至始至终都在观望着,目光冷冽的盯着董平安,似乎有所忌惮,并没有选择出手,而董平安似乎也只是为了杀鸡儆猴,并没有主动去招惹它们,上古遗留下的古兽,没一个是好招惹的,纵使强大如董平安,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它们动手。 果然,在他无比凌厉的手段下,那群妖兽安分了许多,不敢再招惹这个看上去很是年轻的人族少年。 陈丹青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十足的翩翩少年郎的样貌,与想象中那样飞扬跋扈、魁梧无双的样子相差甚远,不过这样更能说明这位定国侯的不凡,岁月仿佛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几十年过去,少年依旧,修为更是强大到可怕,反正陈丹青是看不出他的深浅来,不过能让老龙为之忌惮的,少说也是造化境的修为了。 看到他,陈丹青又不禁想到了远在京都的王破军,论起对董平安的崇拜,王家那小子才是真正的忠实,从小就视其为毕生追求的目光,就连当初渴望从军行,也是受他的影响较多,若是王破军在此,看到心中追崇的人,恐怕会无比激动吧。 就在陈丹青陷入沉思的时候,周围惊人的动静再次传来。 “这次该出来了吧,老夫倒是好奇的紧,这神庙之中到底隐藏了怎样的秘密,让这些人不顾生死的跑来这里。”老龙眯眼看着远处,嘀咕说道。 豁然间,那座混沌之气弥漫的洞口,猛地绽放出无数道豪光,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幅星空般的图案来,上面有无数条细微,若不可见的光线,遥指远方,像是一道阵法,更像是一道地图。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看着那道图案,陷入其中,难以自拔,唯有陈丹青脸色微变,并没有在意那玄妙的图案,而是被周围那道遒劲有力的字迹所吸引去了,少年心中一动,眯眼看了许久,最终验证了心中的猜想,咕哝说道:“又是杜老头,莫非这地底下封印的东西,还和他有关?” 没错,那道遒劲的字迹看上去无比熟悉,这世上除了陈丹青以外,恐怕再也无人能够认出它们了,少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杜老头走过的足迹,昔日他曾来过这里,并留下墨迹,字里行间有只能够落寞的情绪,似乎在缅怀什么。 “陈小子,劝你还是趁早躲老夫身后来,万一再跳出个什么怪东西,老夫可来不及救你?”老龙瞥了陈丹青一眼,见他还在发呆,开口提醒道。 “轰!” 随着那道图案的出现,弥漫在空中的杀机越来越强烈,仿佛要凝为实质,像是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即将破土而出。 陈丹青顿时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的躲在了老龙身后,眼下的确不是逞能的时候,无论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妖兽,还是深不见底的定国侯,都不是他一个晚辈后生可以媲美的,只有在老龙和陆放翁的庇护下,才能稍稍喘口气。 第394章 神灵法杖! 不过也是他多虑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区区神通境的小子,众人真正关心的是,那即将破土而出的到底是东西。 “传说中五百年一个轮回,开启神庙密藏,引得世间无数高手飞蛾扑火而来,上次出现,还是在大周王朝,同样是一座神灵之村,那一次变故,生生葬送了一教圣地········自那以后,诸圣地便对此闭口不谈,列为禁忌,更不会主动打听它的下落。” “就像是一座围城,里面的想出来,外面的想进去······进去的死了,出来的也死了,不过我董平安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自然不会畏惧死亡。” 董平安喃喃自语,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闻,声音不高,陈丹青刚好听到,顿时愣在了原地,仔细一想,的确如此,这一行人中,着实没有看到三教圣地的身影,按理来说,连董平安这样‘死而复生’的人都出现了,没道理三教圣地的人不知道,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根本不愿意涉足此处,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连三教圣地都不愿轻易涉足? 还有,这位定国侯口中死过一次的人,是为何意? 瞧他身上生机盎然,气血之盛,堪比真龙,哪里看得出半点死气? 陈丹青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便不去多想。 不过好歹知道了神灵之村的一些来历,原来无独有偶,神灵之村并非独此一处,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存在,五百年为一个轮回,而眼下,似乎又到了一个历史的节点,每当这个时候,神庙会重现世间,里面有恐怖的东西出来,而外面的人,却挤破脑袋想要进来,就像一做围城,左右着世间最顶尖高手的命运。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杀机凝练到最为极致的时候,那笼罩在洞口上的星罗棋布般的光线,开始纷纷错乱,终于抵挡不住那股杀机的冲击,开始变得四分五裂。 “你退后,小心点。”老龙低喝,让陈丹青退后一点,很明显,那地底封印的东西,就要破土而出了。 “轰!”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地底传来,混沌气息滔天,滚滚而上,将周围彻底淹没,而原本那漆黑似墨的洞口里,骤然间涌出无尽的光芒,刺痛双眼,刹那之间,在那股恐怖的气势之下,陈丹青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被束缚住了,难以动弹半分。 “嗡!” 刹那间,陈丹青体内那道金色的符页轻颤一下,发出一道弱不可闻的波动,将那份束缚之力悄然消除,至此,那恐怖的压力才渐渐减轻,若不然,以陈丹青的修为,恐怕第一个就要撑不住了。 “这是什么恐怖的存在,光是杀机就让人动弹不得,引颈待戮,简直可怕至极·······”陈丹青心中后怕不已,好在身体并无大碍,有神秘的太上章存在,这类的神魂威压,倒也不至于真正伤害到他。 不远处,漫天光华喷薄而出! 那道封印其上的阵法终于被破开,有极为恐怖的东西破土而出,气势骇人! 也就在那一刻,原本安静在远处看着一切的神庙圣女,骤然间身形一闪,竟然率先朝那里飞了过去,浑身裙裳洁白如雪,缥缈似仙。 就在她动身的刹那,几位从地底脱逃出来的妖族老怪物,亦是坐不住了,纷纷施展神通,追了过去。 陈丹青转头看了老龙一眼,后者眯眼沉吟片刻,轻声说道:“再等等,我感觉有变化要发生。” 而另一边,当看到那道神庙圣女身影的时候,陆放翁已经动了,身上浩然正气骤然绽放,脚踏虚空,追寻而去。 至于董平安那样的高手,陈丹青根本没有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动作的,只见身形一闪,他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骤然出现在洞口前,头也不回,径直迎了过去。 洞口处,从混沌之气中最先涌现出的,是一道璀璨无比的光芒,蕴含着浓郁而神圣的气息,那光芒之中,似包裹着一道金色的权杖,有极其玄妙的符文在上面涌现,气势磅礴。 “天啊,怎么感觉像是某个大人物的法杖,上面蕴含了恐怖的气息和意志,让人只看一眼,便忍不住要顶礼膜拜。”陈丹青震撼说道。 那一刻,他甚至有种跪地膜拜的冲动,但却被身后的老龙一把按住了。 “小心抵抗这股意志,万万不能臣服,否则的话,就会想像那村里的百姓一样,丧失了自我,彻底沦为神庙的养料。”老龙脸色凝重,眯眼看着远方,开口说道:“没错,这应该就是那神灵的法杖!” “神灵法杖都出来了,莫不是那道神灵还活着,要从里面出来了?”陈丹青骇然问道,若是当真从里面走出来一道活着的神灵,那才叫不可思议,恐怕没人能挡得住它,什么是神灵?拥有无上神通,无尽伟力,传说中能点石成金,甚至能够左右天道的存在,岂是凡夫俗子所能媲美的? 那道金色的权杖上涌现出无尽神圣的气息,却并非之前感受到了那凛然杀机,与之格格不入。 陈丹青心中凛然,知道这并不是全部,后面必然还有其他存在。 “代表神灵的意志行走人间,开启杀局,是福是祸暂且不论,但既然选择来到了这里,进退或许便已经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了。”老龙开口说道,这一刻,连他的脸色都变了,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老龙说的比较含蓄,陈丹青却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意思,何止是进退,自这一刻起,生死或许都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当那法杖出现的瞬间,那道神庙圣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旁边,只见她双手掐诀,身上浮现出一道与之相似的神圣气息,而后骤然睁开双眼,口中吐露神音,字字玄妙,如阐述大道,与那金色的权杖产生共鸣,刹那之间,金光绽放,那金色权杖竟然朝她飞来,只是不等她伸手去接,忽然间,一道极为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混沌之气一阵翻涌,刹那之间,哗”的一声,探出一只黑色的大手,上面长满了凌乱的毛发! 而那圣女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怒色! 第395章 染血仙衣(上) 是那隐匿在虚空中的斗战石猴,它骤然出手,是要争夺那枚金色的权杖! 轰! 骤然之间,哗的一声,虚空中探出一道恐怖的手臂来,上面长满了黑色的毛发,还有炽热的岩浆在流淌,气息强大无比,让人望而生畏! 那一刻,神庙圣女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抹恼怒的神色,眼中光芒乍现,丝丝缕缕,如寒光雷霆闪烁,蓦然之间,两道银白色的雷蛇从她眼中射了出去,斩向那道黑色的手臂! 电舞银蛇! “锵!” 那电蛇与黑色手臂刹那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的巨响,表面电光缠绕,摩擦出激烈的火花,像是金铁撞击在一起发出的铿锵声,震耳欲聋,可是并未彻底拦下那道身影,仅仅是片刻的停滞之后,大手遮天,依旧强势镇压过来,不可阻挡! “天生石猴,果然强大,肉身可免疫万法,简直堪比完美的极境圣体,日后你若是将肉身体魄修炼到这种境界,便足以傲视天下了。”老龙眯眼看着远处的动静,开口说道。 这尊斗战石猴被困千年,虽然不复当年叱咤天下时的神武英姿,但一身铜皮铁骨依旧让人为之惊悚,纵然面对的是神庙圣女,依旧凶威不减,当头棒喝,卷携无尽恐怖的气息,势如山崩,狠狠砸来! 神庙女子眼中波澜起伏,面对那气势无双的大棒,双手划动,飞速结印,终于展现出真正属于神庙的无上功法。 一道皎洁的月华从她身后骤然升起,有混沌雾色在流动,将她的身形笼罩得朦胧一片,她十指轻弹,飞速结印,紧接着一座清冷而磅礴的宫殿缓缓浮现在她手掌之中,渐渐放大,上面充满了悠久和神秘的气息。 那一刻,陈丹青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座宫殿吸引了过去。 “是那座月华神宫?!” 老龙神色微变,开口说道。 没错,就是昔日寒月宫的秘宝,真正可以化身小世界的月华神宫,早前曾有过惊鸿一瞥,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传闻之中,那座名为寒月宫的神秘势力,与昔日的神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座月华神宫落在圣女手中,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此刻,丝丝缕缕的月华在升腾,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天成的道图,那道图之中,有月华洒落,神宫璀璨夺目,像是仙境降临。 此处是神庙旧址,对她而言,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轰!” 在那一刻,整片天空都在颤抖,山川摇动不已,让人为之惊骇。 “呔!” 眼见自己的杀招被挡下,那石猴怒喝一声,不退反进,双目之中射出两道赤光,洞穿虚空,将那弥漫的月华层层刺透! “传说竟然是真的········这天生石猴果然练就了火眼金睛的神通,可以洞穿虚空,威力无穷,杀人于无形之中!”陈丹青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心潮澎湃,喃喃自语道。 “可惜了,此处是神庙,那圣女天生占尽了优势,有月华神宫这样的宝物在手,想要越过她,得到那柄权杖,千难万难。” 老龙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开口说道。 没错,纵使有火眼金睛相助,短时间内也无法打破月华神宫的禁制。 不过它似乎也认出了这件法宝来,并没有继续选择强攻,而是再次隐匿在虚空之中,等待机会。 “柔儿·······” 就在这个时候,陆放翁的身影骤然从虚空中走了出来,出现在那圣女的身后,开口轻声说道。 白衣圣女不为所动,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这声呼唤,而是将权杖拿在手中,那一刻,权杖之上圣洁的气息仿佛和她完美融合在一起,立刻光芒大盛,将她的身体瞬间隐匿起来,从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早已知道是这个结果,但陆放翁脸上还是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他已然知道,眼前的女子虽然这么多年容貌未变,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妻子了,或许在她身上,曾发生过惊人的变化。 他没有说话,是为圣女而来,对神庙里的一切,似乎并不关心,所以很快也随着圣女消失在眼前,似乎是追随她而去了。 这一切都在电石火花之中,让人来不及反应,甚至没有留下半句道别,陆放翁就离开了。 陈丹青愣在原地,只是不等他感慨,地洞之中,又有恐怖的气息升起,少年豁然惊醒,抬头看去,心想难道是那道恐怖气息的主人终于要现世了吗? “咔嚓!” 那一刻,天空之中竟然显化出赤红色的雷电来,当空劈下,如万丈血芒蔓延而下,瞬间毁去了几座山头,老龙拉着陈丹青身形疾掠而过,才堪堪躲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怎么回事?是杀意太恐怖,已经引起了天地异变了么?”陈丹青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开口问道。 “不对,若是恐怖的生灵存在,绝不会是这样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反倒像是一尊绝世凶器,蛰伏已久,即将出世。”老龙观察良久,眯眼说道,一语道破了玄机。 的确,不止是他,场中的所有人几乎都感觉到了这阵凛然至极的杀意,为之动容,想要动手,却始终克制着,尤其是那几尊从地底逃出来的强大凶兽,此刻魂力汹涌而出,化作一团黑雾包裹着,看不清身影,蠢蠢欲动。 还未出现,便已经引起如此恐怖的天地异响,赤红色的闪电如同血芒,震撼人心,可想而知,那地底即将现世的存在,该是何等恐怖,而这些从地底逃脱出来的凶兽,并未离去,十有八九就是为了等待这尊绝世凶物的降临。 “十有八九,那柄金色权杖,就是当初镇压它的存在之一,如今权杖已经被神庙圣女取走,这尊绝世凶物便重获自由了。”老龙开口说道,仿佛看到了过去的一角,的确如此,神庙圣物比可能埋没于此,肯定是为了镇压某种存在,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话语刚落,老龙神色一动,开口说道:“出来了!” 第396章 染血仙衣(下) “好可怕的波动。”老龙双目内精光流转,盯着远处那道深邃的洞口,脸色微动,开口说道。 黑雾翻滚,杀意凛然,甚至引起了虚空的震颤。 这番变化,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有绝世凶器即将出世,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准备出手抢夺。 一瞬间,这天地都剧烈的颤抖起来,以那黑洞为中心扩散出黑色的涟漪来,如同潮水般,席卷向四面八方。 四周,诸多山川巨石开始剧烈摇动起来,无数参天巨木连根拔起,在虚空中炸裂。 气势骇人! 当然,最为可怕和爆烈的,当属那黑洞之中,所有的混沌气息,在那一刻尽数化作一道深邃的漩涡,吞吐着黑芒,仿佛连时间都能搅碎,绝世凶悍的气息从里面渗透出来,缓缓升腾。 “轰!” 终于,那漩涡之中,异变乍起!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惊呼说道。 “是一件绝世法宝?太可怕了,仅仅是上面的蕴含的杀意,就让我心神不宁,神魂跌宕!” “那是一件仙衣,染血仙衣!” 一件白色染血的裹衣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碎裂虚空! 那裹衣似绸似纱,上面沾染着大片的血迹,早已风干,变得暗红一片,还有几处破烂的地方,仿佛是被锐物洞穿,无比惹眼,可就是这样破烂的裹衣,却蕴含了绝世恐怖的杀机,让人为之惊颤。 那道裹衣一闪而过,刹那间,竟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看上去像是一块裹尸布·······”陈丹青心中震撼,喃喃自语道。 老龙亦是眯眼沉默良久,开口说道:“就算是裹尸布,恐怕也是传说中仙人的裹尸布了········” 陈丹青闻言身子一震,诧异问道:“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仙人?” 什么是仙? 所谓神仙神仙,由神而仙,自古以来,仙的地位远远高于神,就像这座神庙里或许凝聚出了一尊神灵,但距离仙的境界,还相差甚远,根本无法比拟,修行者炼气化神,修炼出内丹元神来,亦是一种‘神灵’,待到迈入造化境,练神返虚的境界,便已经和俗世意义上的神灵没有差别了。 自古以来,神灵之说是虽然为读书人所摒弃,仍比比皆是,但关于仙人的传说,却少之又少。 是以陈丹青会如此震惊,一件疑似裹尸布的仙衣,给众人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只是不等他回答,原本远处那些观望的人,此刻尽皆选择了出手。 “追!” “果然如此!染血仙衣!这疑似是包裹过仙王尸体的布,神秘无比,甚至上面每一滴血液,都能演变出无穷的神通,难怪能够散发出如此惊人的杀意!”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仙!你我等待千年,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修行并未镜花水月,仙路也并非大梦一场!登仙有望!” 此时此刻,那几位从地底逃脱出来的古妖,尽是热泪盈眶,眼中露出了希翼之色,寿元悠久如它们,也终有灯枯油尽的一日,更何况被困在神庙之下,足有千年之久,一身精气早已被消磨殆尽,若是再找不到机会,恐怕这一世在劫难逃。 但是,眼下,那件染血仙衣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 白色仙衣碎裂虚空,一冲而过,呼啸着,飞向了天际。 “不能让它跑了,就算只是仙王死后的裹尸布,但沾染了仙血,早已通灵!”有人大声呼喊道。 “破!” 阴风呼啸,一阵磅礴的神魂之力从远处激射而来,刹那封锁住虚空,想要将那染血仙衣拦下! 可惜,那道仙衣太强大了,几乎没有丝毫的停滞,绝世杀机一闪而过,虚空里那道锁链顷刻间支离破碎! 空中传来一声极为痛苦的叫声,而后是神魂碎裂的声音。 当那道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不成形状,化作无数道念头漂浮在空中,黯淡而古朴。 “什么?地底逃出来的古妖,竟然不是它的一合之敌,竟然瞬间被斩杀,神魂碎作了念头?!”陈丹青见状脸色大变,根本还没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道古妖精魄便已经被斩去,雷厉风行,简直不给任何还手的机会。 并且,那些念头上的光芒已经黯淡无比,一看便是受了极大的创伤,就算能够重新聚合起来,恐怕也是境界大跌。 更何况,在这等地方,危险远远不止这些。 “该死!梦魇之王,你想干嘛?!” 不等那无数的念头重新组合,远处忽然出现一团黑雾,将所有的念头包裹其中,刹那间,那古妖惊怒而惶恐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这么多年来,你还是这么鲁莽,也罢,这些念头都留给我好了,我替你来追回那染血仙衣。” 黑雾之中,另一道冰冷的声音说道。 那无数的念头凑在一起,显化出一张愤怒而惊恐的脸庞来,狰狞咆哮,疯狂燃烧念头,想要冲破黑雾,但它方才被那仙衣伤得太厉害了,此刻几近灯枯油尽,念头黯淡,哪里是这位昔日旧友的对手,瞬间被重新打碎成无数念头,尽数被吞噬干净。 “同室操戈,背后下黑手,果然是一群妖物,纵使修为再高,本性依旧难改。” 远处,陈丹青一惊,双目深邃,恰好看到这恐怖残忍的一幕,顿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身体都跟着冰寒起来。 没想到,那古妖没有死在神庙之下,没有死在敌人手中,最终却被自己昔日的故友所吞噬,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老龙看着陈丹青一脸震惊的样子,淡淡说道:“这算什么,上古那段最黑暗的年代,同室操戈,父子相残的场面数不胜数,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是自诩为道德为本的人族,也有杀妻证道的修士,不可一概而论。” 陈丹青闻言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面色沉毅说道:“天道无情人有情,若是都这般忘恩负义,那这所谓的修行,到底意义何在?这不是我想要的路。” 第397章 吃俺一棒! 老龙闻言亦是沉默了片刻,而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算身在方外,踏入修行,又岂能免俗,只是希望日后,你还能记住今日说过的话。” 陈丹青闻言一愣,站立远处,怔怔出神。 半晌之后,他回过神来,开口问道:“现在怎么办?” 老龙负手而立,仰望远处虚空,眯眼说道:“染血仙衣,非同小可,若是能争夺到手,说不定能指引出一条成仙的路径,可惜眼下太过混乱,无数高手潜伏其中,想要出手,就要做好成为众矢之的的准备。” “难道你还准备放弃了?这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陈丹青将信将疑的看了它一眼,这头老龙向来是无利不早起,千辛万苦的来到这里,以他对老龙的了解,断然不会空手而归,一定还有其他准备。 “真是没有想到,竟然又引出了几尊老怪物来。”老龙没有回答陈丹青的问题,而是眯眼看着远方,喃喃自语,他的目力极其强大,纵使是天边激斗的身影,也能捕捉到真容。 那是先前几位始终按兵不动的古妖,此刻见染血仙衣出现,终于按捺不住了,出手抢夺。 此处必有杀戮发生,诸多隐藏在虚空里的高手,同时现身,逼至而来。 不过,他依稀感觉到,虚空之中还有几道极其强大的气息隐匿其中,和他一样,并未选择出手,而是在静观其变,等待机会。 “那座大帝棺椁也出现了!”陈丹青心头一震,看到远处虚空之中,被撞开一道缺口,有混沌之气涌现其中,浑身包裹着玄妙符文的棺椁出现。 “传闻古之大帝中,夏帝曾无限接近于那个境界。”老龙一语道破了玄机。 陈丹青点头,他熟读古籍,对这位昔日以‘仁善’著称的夏帝并不陌生,堪称古之帝王的楷模,为历代史官所讴歌。 “难道夏帝还没有死去,留有一道神念操纵这座棺椁?还是说这座棺椁已经通灵,秉承昔日大帝的意志,来此处寻找解脱的法门?”陈丹青喃喃说道,当初在帝陵之下的时候,他曾远远观摩过这座棺椁,为之动容,上面布满了玄妙的符文,皆有长生不朽的寓意,可以想象得到,铸造这座棺椁的一定是位了不得的人物,想要以此来替夏帝续命,就算身死,也足以保证肉身不腐,等待解脱的法门。 而今,染血仙衣再现,便是它等待已久的契机。 “来的人太多了,有地底逃脱出来的古妖,还有当世一些厉害的人物。” “他们有备而来,显然是早已知道这里有绝世机遇要出现。” 陈丹青仔细观察着远方,看见了诸多隐匿在虚空的人物,陆续现身出来,心惊不已,暗道幸好没有冲动出手,否则恐怕要成为众矢之的,为众人所围攻。 老龙沉思片刻,说道:“陈小子,这事你参合不得,待会儿在一旁看着就行,若是咱们得手了,你便催动那件神秘的符页,破空离去,到时候谁也拦不住我们。” 陈丹青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也想分一杯羹?可别说我没提醒你,那些人可没一个是好惹的,别到时候阴沟里翻船了。” 老龙嘿嘿一笑,说道:“无妨,我自有准备。” 说完,身形一闪,朝远处飞去。 至此,只剩陈丹青独留此地,抬头看着远方,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染血仙衣,这件宝物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对我却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我觉得,这地底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想当初杜老头也曾来过这里,莫非是他留下的东西?”陈丹青低语,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召唤他,感到蠢蠢欲动,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那可是连古妖都封印住的地方,万一他陷进去,恐怕就再无逃生的机会了。 在这片区域之内,人影绰绰,尽皆是一些不出世的高手,陈丹青感觉自己的都看得麻木了,像是在做梦,无论是大帝棺椁还是那位定国侯董平安,都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存在,此刻尽皆出现在眼前,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们纷纷出手,将虚空彻底封锁住,纵使那染血仙衣强大无比,短时间内也无法突破这道封锁,藏匿在虚空之中。 “轰!” 忽然之间,斗战石猴再现,于虚空中站立,浑身毛发竖起,它抡起手中琅琊棒,猛地砸向虚空某处。 这是一件看上去很普通的法宝,但在它手中却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威力来,虚空为之碎裂,可怕的涟漪瞬间荡漾开来,所有接触到这片涟漪的存在,尽数化作了齑粉,消散在空中! 很显然,这根琅琊棒大有来历,甚至有可能是一尊古宝。 这一刻,斗战石猴不再顾忌,骤然出手,打破虚空,想要将那件染血仙衣抢夺走。 “轰!” 滔天的光芒从那片虚空里绽放出来,刹那之间,整个天空仿佛被染成了血红一片,所有人如同陷入一片尸山血海之中,滔天的血气汹涌而来,让人感到窒息。 “是仙王血!一粒血就能演化出昔日浩瀚的仙威来,仿佛置身于上古战场,万千浮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有人惊呼说道,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那仙衣染血,造成了极为恐怖的异相,就算是这些跻身造化境的高人,也难以抵抗那种威压,内心不安,急忙运转神通,打破幻境。 没错,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幻境,由一粒仙王血构建出一片上古战场来,若是意志薄弱者,甚至会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那滔天血光乍起的刹那,琅琊棒横扫而至,强大的威势顷刻间被血光所抵消,继而那无法无天的石猴,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抹凝重之色,咬牙咧嘴,大喝一声,再次袭杀而至。 “轰!” 突然,一道极为锋锐的气机顿时出现在石猴身畔,无声无息,却锋锐无比,几乎要刺中它了。 斗战石猴怒吼一声,快速避开,竟然不去管那染血仙衣了,而是手中琅琊棒抡起,朝着身后虚空某处砸去,怒喝道:“鬼鬼祟祟,吃俺一棒!” 第398章 刺客门现 天生石猴,神通广大,纵横于上古年代,一身铜皮铁骨,坚不可摧,一双火眼金睛,破妄除灾,除却神话之中的那位佛陀,还没有谁让它吃过亏,可以说是百无禁忌的存在,自封齐天大圣,野心之大,可见一斑。 但眼下,黑夜如渊,一道极为恐怖的意志骤然降临,将天地笼罩其中,隔绝气机,甚至连神识都隔绝之外,仿佛将世界划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无形的杀念在汹涌,化作一道有形的暗剑,骤然出手,朝着斗战石猴的肉身斩去。 那一剑,势如破竹。 甚至连虚空都为之惊颤,在瓦解,在崩溃。 纵然是一身铜皮铁骨如石猴,此刻身上的汗毛也根根竖起,有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莫非是古刺客道的高手?” 陈丹青惊惧,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如坠落森罗地狱之中,恐怖的杀意充斥在每道毛孔里,每一根骨头都在轻颤,为之动容,不久之前,他曾遇到过古刺客道的高人,纵使只有一枚念头的存在,却也强大无比,甚至将老龙都逼入了绝境,不惜动用龙之逆鳞,才挽回局面,莫非这暗中出手之中,也是一尊古刺客道的高手?甚至比陈丹青遇到那枚念头还要强大!? 上古之时,无论是何等辉煌的势力,在面对这群不要命的疯子时,都要感到心惊胆颤,因为防不胜防,古之刺客一旦出手,必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没有人能够逃脱他们的追杀! “兀那小儿,还敢偷袭你爷爷?吃俺一棒!” 石猴大怒,不退反进,浑身毛发根根竖立,泛着光芒,气血澎湃如潮,狼烟冲天,一下子蹦了起来,抡起琅琊棒,朝虚空某处狠狠砸去。 “哐!” 一道厉芒从天而降,绕过琅琊棒,狠狠斩在斗战石猴身上,刹那间,激起一阵璀璨至极的火花来,石猴浑身冒着白烟,心口的毛发仿佛被雷电击中,变得焦黑一片,而那剑尖刺穿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肉和内脏都在抖动,鲜血顺着毛发淌下,无比骇人。 若是寻常人物,遭到这样恐怖的刺杀,恐怕顷刻间身首分离,身死道消了,可这尊石猴肉身太变态了,简直堪比大成的极境圣体,竟是硬抗下了这道惊天动地的刺杀! “嗷!” 斗战石猴震怒,愤而咆哮,不退反进,身子骤然壮大无数倍,浑身毛发绽放光芒,手中琅琊棒猛地砸来出去,只听砰的一声,仿佛山石碎裂,虚空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被打了出来,如同彗星一般,砸落在地,根本不等他挣扎,石猴蹦地而起,双脚如山岳,狠狠踩踏而去,将那黑色身影瞬间踩成了肉泥,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是·······?”陈丹青倒吸一口凉气,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黑衣刺客身上飞出一道令牌,在地上翻滚两下,落在了他身前,少年弯腰捡起,看到上面雕刻着‘刺客门’三个字,顿时愣在了原地,眉头微微皱起,喃喃自语道:“刺客门?难道是蜀地那个神秘宗门,传说中‘一府二门三道’里的刺客门?极有可能传承了古刺客道的精髓,难怪如此精通刺杀之道·······” 当看到那令牌上古篆雕刻的一个“竹”字,陈丹青顿时心中一惊,似乎猜到了此人的身份,神色大变道:“难道是传说中七大杀神‘梅兰竹菊松杏莲’中‘竹君’?!” 没错,昔日在洛阳之外,他与游方道人曾遇到过刺客门的暗杀,当时出手的便是杀手榜排名第七的‘并蒂莲’,也就是七君子中的‘莲君’,虽然那人最后死在了游方道人手中,但并不意味着他不够强大,只是因为当时的游方道人已经跻身神通巅峰,距离造化境仅仅半步之遥,凭借着神符的手段,才将那‘莲君’斩去,要是七君子中其他几位前来,恐怕结局就要改写了,要知道当初的‘莲君’是七大杀神里排名最后的一位,而眼前这尊杀神,却是排名第三的‘竹君’,仅论修为,便已经是造化境的高人,一身刺杀的手段通天彻地,连上古斗战石猴都敢刺杀,简直无法无天,刷新了陈丹青的认知,和上古刺客门简直是一脉相承。 可就是这样的刺杀高手,也不是斗战石猴的对手了么? 斗战石猴站立虚空之中,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之色,并没有说话,而是抬头注视着虚空之中。 骤然间,火眼金睛绽放出两道惊人光芒,从虚空扫过,刹那之间,将隐匿在其中的身影找了出来! “什么?那‘竹君’并没有死,而是隐匿在虚空之中,刚才替他受死的,竟只是一尊假身?!”陈丹青神色动容,为他神出鬼没的手段所震惊,原来那被踩成肉泥的只是一尊假身,是为了混淆视听,而真身隐匿在虚空之中,等待施展绝命一击,这种手段未免太可怕了,在精神最为懈怠的时候,骤然出手,有心算无心,就算是造化境高人,恐怕也难逃一死的下场,好就好在,斗战石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够破妄除灾,是这类擅长隐匿的杀手的克星,若非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杀!”斗战石猴一声怒吼,目光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抡起大棒,狠狠砸去。 “该死·······怎么被他发现了!”那黑衣刺客明显一愣,从虚空中逼了出来,顿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根本没有和石猴动手的打算,身形一闪而过,竟然朝着远方遁去。 “还不受死?!”斗战石猴发难,盯上了那道黑色身影,身形疾闪而过,刹那追了过去! “天地无极,飞星遁影!” 那黑衣刺客低喝一声,一片赤霞在脚下绽放,绚烂如烟花,却激起了虚空的一阵轻颤,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出现了数里之外。 那石猴眼见他一眨眼便逃得不见身影,顿时立在虚空之中,怒吼一声,响彻天地,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远处,许多人都变了颜色,心中有些发冷,被那刺客神出鬼没的身法所震撼到了。 “不愧传承自古刺客道,仅仅这缩地成寸,瞬息千里的身法,便无人能及了·······”陈丹青心中大震,喃喃自语道。 第399章 极道傀儡 刺杀一道,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绝顶强大的神通,不是视死如归的信念,更是神乎其神的身法,三者缺一不可,否则的话,这样惹得人神共愤的宗门,根本不可能传承下来,甚至在上古之时,古刺客道遭到所有势力群起而攻之,却始终能安然无恙,便是依靠的这三样。 而眼下,这位刺客门的高手,七君子中的‘竹君’,在刺杀完斗战石猴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确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心头发寒。 连许多修为远远高于他的人也都变了颜色,心中发寒,这是一门神乎其神的身法,堪称极致,匿身于虚空之中,等待机会,爆发出必杀一击,一击不成,便远远遁去,根本拦之不住,这对所有宗门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震慑,古往今来,多少成名人物死于这群人的刺杀,形神俱灭,并非每个人都如石猴一般拥有可怕的体质,这群刺客之中,也并非只有‘竹君’一人存在,要知道,仅仅是杀手榜最负盛名的七君子里,便有两位君子排在他前面,难以想象,那两人刺杀的手段,也该可怕到何等地步。 “藏头露尾的东西,暂且饶你半条性命·······” 石猴凌天而立,看着远方,并没有继续追杀下去。 “嗯?” 就在它准备转身离去的刹那,忽然神色骤变,刹那间,怒发冲冠,根本来不及舞动琅琊棒,而是直接抡起双拳,朝虚空某处砸去。 也就在他出手的瞬间,无数道翠竹忽然出现在虚空之中,随风摇曳,幻化出一道绝世杀阵来,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刹那又如泡影一般破灭,下一刻,同时有数十道翠色的符文交织而下,朝着石猴斩来。 什么叫做势如破竹? 刹那之间,天地之剩一抹明亮的翠色。 石猴身子僵里在虚空中,浑身冒烟,肌体焦黑,一道道翠色的竹子将它的肉身击穿,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这是什么阵法,怎会如此可怕?”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心中难以平静。 如此恐怖的手段,连天生石猴这等强大的体魄,都被生生击穿,若是换做他们亲自上阵,未必能讨得多少好处,这样一群人行走在人世之中,想想都让人发寒。 “哧!” 一道赤光乍现,绝世犀利的剑芒从天而降,刺向石猴的天灵盖,想要趁他受伤,灌顶而入,一击毙命。 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算计之中,刺客之所以为刺客,并不只是简单的刺杀之术,甚至还要通透人心,深谙兵家战术! 这一招回马枪任谁也没有料到,强大如石猴,眼看也要遭! 可是,当那道绝世犀利的剑芒离石猴还有数寸之遥的时候,石猴骤然动了,他眼中喷出两道骇人的光芒来,贯穿虚空,刹那之间,凝结成一道阴阳相衬的图案来,将那刺客的身影定在虚空之中,甚至脸上刹那神色的变化,都被定格住了,显现出她真正的相貌来。 “什么?堂堂杀手榜第三,刺客门的绝顶杀手,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这一刻,不止是陈丹青,所有人心中都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想法,谁能想到,堂堂七君子中的‘竹君’,竟然是一位年轻女子? “胆敢回头,那就留下性命吧!” 石猴眼冒寒光,口吐人言道,他故意漏出破绽,等待她再次袭杀而来,然后施展雷霆手段,将她定住。 远处,唯有老龙没有被那女子的身份所震撼到,而是盯着石猴的双眼,若有所思,喃喃说道:“竟然将火眼金睛修炼到了‘阴阳生太极’的地步,看来它这些年被困地底,并非一无所获,虽然修为被斩,但对本命神通的领悟,明显更进一步了。” 不止如此,原来的斗战石猴,斗天斗地,无所畏惧,根本不屑任何阴谋诡计,一力破万法,但眼下,它竟然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欲擒故纵,这是一个惊人的变化。 “是吗?可惜如今并非上古之时,你也并非原来那尊齐天大圣,想要杀我,还差的远。” 那女子经历了极为短暂的惊愕之后,脸色恢复平静,冷冷说道。 “轰!” 下一刻,万竹之阵再次显现在虚空之中,她的身影骤然消失,绝世杀阵催动,如光一般斩杀而至。 “滚!” 石猴浑然无惧,身上毛发绽放神芒,根根竖立,如钢针,如利刃,径直横冲而去,根本无视那恐怖的杀阵,以血肉之躯硬撼杀招,刹那之间,沉闷的响声发出,那道万竹之阵瞬间降临在它身上,化作一片翠色的海洋,将其淹没,同时万道厉芒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发出一股磨灭人世的恐怖气机。 石猴怒喝,激发浑身气血之力,全力出手,抵挡着无尽的杀机,双臂挥起,如惊涛骇浪一般推进,碾压而至,所有的一切,在它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半,被碾压成了几齑粉,簌簌坠落。 “什么?!” 那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复方才的从容与镇定,想都不想,身子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虚空之中。 她没想到,这石猴的肉身体魄,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简直可以免疫万法,她引以为傲的万竹杀阵,在它面前,连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是何等的诡异?! “想走?!” 石猴怒吼,大手一伸,黑色的手臂顿时打破虚空,朝着那道身影抓去! 刺客女子脸色难看,感受到身后越发迫近的恐怖气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似乎做出了什么让她颇为肉痛的决定,下一刻,她手中骤然多出一道人形傀儡来,手中掐诀,朝虚空打了出去。 “什么,这尊宝物竟然流传下来了!?”斗战石猴脸上露出惊色,竟然硬生生止住了手臂。 在他身前,一道血色的傀儡缓缓漂浮在虚空之中,表面有光芒隐现。 “嗡······” 刹那间,一阵轻颤传来,那血色傀儡上,骤然涌现出无尽的死亡气息来。 “那是什么?”有人惊颤问道。 “那是古刺客道的一门绝世杀器,极道傀儡!”老龙眯眼看着远处,倒吸一口凉气,缓缓说道。 第400章 各方动静 斗战石猴冲了过来,黑色手臂贯穿虚空,朝着那道女子身影抓了过去。 也就在那一瞬间,血色傀儡身上骤然绽放出一抹惊人血光,交织成一道玄妙的图案,生生承受了这一击,并没有破碎,而是在空中剧烈旋转着,恐怖的气息更加浓郁起来。 斗战石猴骤然停手,立身虚空之中,目光落在那尊血色傀儡上,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忌惮之色,说道:“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还有极道傀儡存活下来了,若是上古之时那刺客之主亲自前来,或许我还要忌惮三分,可惜,如今天地法则已变,极道不存,就凭这尊傀儡,想要拦我,还是差了点。” 远处,定国侯董平安看着那尊血色傀儡,问道:“什么是极道傀儡?” “这是上古刺客道的绝顶杀器,传闻是以造化境大成的高人祭炼而成,肉身不朽,神通不凡,最可怕的是,这种傀儡在危急的关头,甚至能施展出生前最强大的神通招式来,虽然仅仅是一招,但足以替主人受死,堪称最强大的护身符,历来也是各家势力争夺的终点,可惜的是,这种傀儡炼制的手段,只有古刺客道才掌握,所以古刺客道的门人之所以难以铲除,从各大势力的围剿中安然逃出,也正是因为这种极道傀儡的存在。”老龙眯眼说道,他从血脉传承里得知这段辛秘,所以对这种宝物尤为忌惮,以活人之身炼制的法宝,残忍至极,能够修炼到造化境的高手,哪一个不是惊才艳艳,也只有刺客道这群神出鬼没的杀手,才能找到机会刺杀这样的人物,将其炼制成法宝。 “当!” 斗战石猴并不信邪,依旧选择了强势出手,今时非往日,天地法则依旧变化,纵然是昔日盛名鼎鼎的极道傀儡,也未必能吓得住它。 黑色拳臂与傀儡之身骤然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动声,天生石猴,力能拔山,若不是那极道傀儡足够结实,恐怕刹那间已经被打穿了。 “当”、“当”······ 石猴天生神力,根本不讲究任何套路,直接一力破万法,每一拳落下都将那道血色傀儡砸飞,强势被万钧重锤敲打一般,表面血光震颤。 “好可怕的身子,简直堪比禁器了,如果不能将其肉身打破,根本难以伤害到它。”老龙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喃喃说道。 所谓禁器,是指仅能使用几次的兵器,虽然威力很强,但却无法长久使用。 不过这尊血色傀儡到目前为止,还没施展出真正的极道一击来,是以根本看不出它的深浅,不过可以想象的是,能在上古就留下赫赫威名的存在,绝对不容小觑,从斗战石猴如此慎重对待的神情上,便可见一斑了。 两者间的争斗看似漫长,其实不过是一瞬之间,这其中的凶险,便是陈丹青这样的旁观者也看得一阵胆颤心惊。 另一边,众人合力将虚空封锁,不让那件染血仙衣逃走。 “哧!” 又是一道身形从虚空中走来,风雷阵阵,气贯长虹,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出手,想要虎口夺食,从众人手中抢下那道仙衣。 “是朝廷的人!”董平安眉头微挑,自言自语道。 那骤然出手的高手,身穿锦衣,头顶高冠,眸光冰冷,腰间悬挂着一把长刀,骤然从虚空中出现,拔刀出鞘,横扫而去。 就在他出手的刹那,董平安亦是动了,身形疾掠而过,忽然出现在他身前。 那持刀的男子骤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眼前少年模样的定国侯,脸色凝重,开口问道:“小侯爷这是何意?” “无他,这件仙衣谁都可以拿到,就是不能落在朝廷手中。”董平安平静说道,脸上无喜无悲。 那持刀男子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眯眼说道:“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小侯爷如今虽是在域外混得风生水起,但到底也是朝廷出身的人,为何如此不待见朝廷?” 董平安淡淡扫了他一眼,说道:“这话你应该去问他乾帝,而不是问我。” 那人闻言一阵沉默,摇了摇头,拱手说道:“既然如此,那得罪了。” 话音刚落,手中长刀斩落一片厉芒,疾掠而过,朝着身前的翩翩少年斩杀而去! 虚空摇动,长刀斩过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支离破碎的残影,而真正的定国侯,却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骤然出现在刀客的身后,面色平静,开口说道:“能将刀术练到如此境界,按理说在朝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而我却没有听过你的名号,看来只有一个可能,你是传说中他培养的那批死士之一了。” 无论是中州还是域外诸国,对于当今大乾的这位皇帝,都有着深深的忌惮,认为他是最有可能重现秦朝始皇帝无敌于世风采的君主,事实证明,这些年励精图治之下,大乾已经有了万邦来朝的气象,这是一种盛世气象,是多少君王梦寐以求的场景,却在他手中实现了,这足以证明,当今乾帝是一位千古明君,在这样一代君王的带领下,未来开疆拓土不在话下,常言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样的明君,手下自然也会聚拢来一批高手,供为驱使,董平安昔日曾为三大神军雁翎军的统帅,知道一些常人难以接触的辛秘,乾帝身边曾秘密培养过一批死士,各个神通广大,甚至还有造化境的高人在,而眼前之人,便是其中之一。 那人闻言瞳孔一缩,而后脸色又恢复平静,他手握长刀,拖刀而行,步法如电,疾掠而至。 身为朝中之人,是不可能没听过定国侯董平安的名字,甚至对这个名字还充满了各种忌惮,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他,那冰冷刀客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之色,眼眸一冷,抽刀斩杀而来。 “锵!” 董平安并没有动用任何武器,仅仅是双指并拢,于万分之一个刹那,将那恐怖的刀刃夹在双指间,恐怖的刀势瞬间席卷而来,想要将其吞没,然而,刹那间,却仿佛泥牛入海,彻底消失不见了。 “当!” 董平安弹指一声刀吟,一掌轻轻拍下,看似轻柔,却如同泰山之势,落在那刀客的肩头,只听“咚”的一声,那刀客刹那倒飞出去,大口喷血,仅仅是一个回合,便败在了董平安的手下。 第401章 巫妖陶埙 “不愧是少年封侯的绝顶天才,真是强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位乾帝身边的死士解决掉了。” 陈丹青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中如是想到,定国侯董平安身为雁翎军的统领,境界高深早在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的是,前者竟然会如此轻而易举的解决掉战斗,着实让他感到震惊,不止是他,场中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亦是为之动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对这个看不出年龄的小侯爷亦是深深忌惮起来,至少眼下看来,这位小侯爷还始终游刃有余,根本不曾动用真正的实力。 不过董平安似乎看在昔日旧主的情面上,对这位刀客并未痛下杀手,而后者吐血败退以后,也自知和小侯爷境界相差甚远,也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脸色苍白的朝董平安拱了拱手,然后消失在原地,看样子是回去复命去了。 董平安负手站立原地,并未阻拦他,而是看向远处,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脸上亦是无喜无悲,看样子是真如传闻中那样,与大乾旧主割袍断义,再无半点瓜葛了。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喃喃自语道:“原本以为,神庙的存在早已超脱了朝廷的掌控,隐匿在民间,不受朝廷的约束,现在看来,这里发生的一切,恐怕也早已在那位乾帝的监视之下,甚至派来了大内死士,这次是遇到了董平安,才无功而返,否则还不知道要生出怎样的变故来,眼下局势越来越复杂,不过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局势越乱,越好浑水摸鱼。”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陈丹青只是区区神通境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引起他人的关注,安静的待在一旁,反而看清了更多的东西,若是寻常神通境的修行者,卷入这场风波里,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但陈丹青不同,他身边有老龙的庇护,更有太上章这样的底牌在,只要他不惹是生非,便不会有性命之危。 “不过我还是太弱小了,不论是那神庙法杖,还是这件染血仙衣,都远远不是我能够指染的,弱肉强食,修行界更是如此,只有提升自己的境界实力,才有和他们站着说话的资格,否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陈丹青心中警醒,见识了如此多的高人以后,少年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俗世也好,修行也好,都逃不脱一个弱肉强食的规律,老龙毕竟不能护着他一辈子,就算是太上章,也终有离去的一日,到最后一切还是要靠他自己。 陈丹青向前走去,来到那处洞口附近,周围的混沌气息已经淡薄,随着染血仙衣的出世,没有人再关注这里,但陈丹青却始终觉得,这洞口之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少年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坚毅之色,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消失。 而另一边,斗战石猴与那血色傀儡的争斗,终于在一片喧嚣之中,落下了帷幕。 极道一击果然恐怖,纵使肉身强悍如斗战石猴,依旧遭受了沉重的打击,险些陨落当场,不过那尊极道傀儡也是彻底毁去了,这是它的宿命,极道一击堪称恐怖,但所付出的代价亦是惊人,昔日极境圣体祭炼而成的宝物,最终化作一捧飞灰,消散无形,如此代价,恐怕就算是‘竹君’那样的存在,也要心疼不已,今时非往日,上古之时遗传下来的宝物,用一件便少一件,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更何况,这样保命的法宝毁去,下次再遇到危急的情况,恐怕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该死,被那极道傀儡偷袭了下,如今伤势太重,恐怕无力和这群人争夺下去,可是就这样放弃染血仙衣,实在是不甘心,都怪那群藏头露尾的刺客,古刺客道,刺客门,这笔账我记下来,待爷爷休整好以后,亲自登门!”石猴对这虚空某处龇牙咧嘴说道,它知道那位刺客并未真正走远,而是以无上秘术隐匿在虚空之中,不过在见识了石猴的恐怖之后,也不敢贸然出手了。 被一尊上古流传下来的石猴盯上,如何都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就算是三教圣地,恐怕也要寝食难安,但这群刺客却未必,因为刺杀对他们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但他们或许如何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也会被人惦记上,这恐怕才是最荒诞无稽的地方。 话音刚落,斗战石猴抡起琅琊棒,敲碎一片虚空,纵身而起,刹那便消失在眼前。 随着石猴的离开,紧张的氛围并未有太多的缓和,反而变得更为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知道,那石猴虽然境界恐怖,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但这样的角色,却也是最好防备的,反倒是那些躲藏在暗中,准备下黑手的人,才是防不胜防的。 果然,当染血仙衣再次从虚空里出现的刹那,原本已经紧张到极点的气氛,便如一张绷紧的弦,终于断开,有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争夺仙衣! 刹那间,一阵苍凉悲壮的声音响起,有大妖手举古埙,吹奏出一曲魔音来,刹那间,仿佛置身万千沼泽之中,一股荒古而悠远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尊上古宝器,威力无穷,刹那间演化出一种惊人的异相来。 “领域之力·······” 众人震动,认出了这尊法宝的神通来,竟然内敛领域之力,堪称重器,尤其是由这位古妖施展出来,更是重现出上古时的一缕风采来。 “这是上古巫妖一族的手段?!” 有人惊骇说道。 若是陈丹青再次,听到这样的话,绝对要大吃一惊,因为他曾见过相关的记载,关于巫妖一族,世间传闻甚少,但关于‘巫’,却是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古巫一族发源于南疆一地,极是擅长占卜一道,独创了图腾之力的修行,其中以古黎族最为出名,昔日游方道人传授给陈丹青的‘大禹九步’,便是脱胎于古黎族的功法,至于先有‘巫’族,还是先有巫妖,无从得知,但两者间必然有联系在,而眼下,这尊古妖施展的神通里,竟然蕴含了上古巫妖的气息,这样的发现,让人感到震惊了! 第402章 夏帝后人 ‘巫’之一字,在上古代表着一种极为神秘的传承,上达天听,沟通鬼神,无所不及,因为强大近乎妖术,为俗世权利所不容,被迫迁于南疆之地,远离尘嚣,但并不意味着就此断了传承,恰恰相反,当那些豪门巨派相继覆灭在上古那场浩劫之中时,这支神秘的传承却因此而躲过了一劫,偏于南疆一隅,休养生息,南疆多沼泽毒瘴,兵马难行,名义上虽是属于大乾的疆域,但根本处于无人问津的境界,是以这支神秘的传承,至今到底发展到何等程度,根本无人知晓。 而眼下,一尊疑似上古‘巫妖’的存在,突然出现在远处,手握陶埙,吹奏出一段魔音来,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在空中急速扩散,向着远方袭来。 “轰!” 那青色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是传说中的领域之力,唯有造化境巅峰才能领悟出的一种特殊手段,堪称神异,身在其中,如行走泥潭,寸步难行,就连那道染血仙衣,似乎也刹那被困在了其中! “哼!” 天空尽头,一道惟妙的身影骤然出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怀中抱着一把瑶琴,脚踩虚空而至,那女子如出水芙蓉,花容月貌,美到惊心动魄,让人窒息,更可怕的是,面对古妖陶埙所施展出的音域,她神色平静,只是轻轻拨动了两下怀中的瑶琴。 刹那间,那些冲击过来的涟漪全部溃散,并有一股清秀柔和的剑意,冲向了那尊古妖!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周围出现的女子,不由心中惊疑,猜想这到底是什么人,面对领域之力竟然无动于衷,仿佛丝毫不受影响,难道她手中那把瑶琴,也是同样的至宝?! 显然,这位女子的修为并没有多高,甚至和陈丹青一样,仅仅是神通巅峰的境界,但此刻,却展现出的神通手段,却让人看不懂了。 “天琴九剑?!她是夏族后人身边的侍女,大夏王朝覆灭已久,却又传承留了下来,这一世的继承人是个厉害的角色,可惜未曾见过一面,倒是这女子有些耳熟,恐怕就是那位被誉为‘三十六弦大道知音’、‘古来音律第一’的夏琴姬?”更远处,董平安脸上露出一抹异色,皱眉自语道。 没错,正是昔日在封家出现的女子,她手中的琴剑恐怖无比,名为天琴九剑,曾举手抬足间斩去一尊封家高手,是一宗无上法宝,陈丹青若是在此,必然会认出她来,没想到是,连她也出现在了神庙之中,莫非夏族那位继承人也来了? 同样是以音律为攻击的手段,这柄天琴九剑却要厉害太多,连同古妖陶埙形成的领域都能破开。 更重要的是,这位女子的出现,便意味着夏族也派来了强者,甚至连那位继承人也来到了这里,想到方才那座神秘的古帝棺椁,众人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仅仅一个婢女便已经如此变态,若是那棺椁里的人死而复生,恐怕大家都只剩引颈就戮的份了。 果然,远处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说道:“夏族第二十八代传人,恭迎太祖归来。” 声震云霄,这段话听在旁人耳中,无异是平地惊雷。 毫无疑问,他们是追寻古帝棺椁来到了这里! “昔日大夏王朝的开创者,一代绝世帝王,难怪如此恐怖········连他的后人,都出现了·········古之帝族的传承,不容小觑!” 人们震撼,心中波澜起伏。 “果然是她!天琴九剑!”终于,有人认出了那柄琴剑来。 若是陈丹青在此,也一定会认出,正是昔日封家之外遇到的那位神秘女子,如今出现在神庙之中。 “恭迎太祖归来!” 那怀抱瑶琴的女子,亦是屈膝行礼,朝着虚空恭敬一拜。 然而,长久的等待之后,那道古帝棺椁并没有出现,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动静,仿佛彻底沉寂在虚空之中。 “难道说古帝棺椁发生了异变?” “不错,没有人能够躲得过岁月的桎梏,古之大帝也不行,夏帝早已逝去,就算他的棺椁重现于世,也无济于事·······” “认祖归宗,若是夏族当真迎回了古帝的棺椁,那绝对是震惊天下的大事,恐怕朝廷上的那位要第一个坐不住了。” “那也未必,夏商周秦,这几代王朝虽然早已覆灭,但哪一个不是留有传承于世,等待颠覆乾坤的那一日,却终究奈何不了当今乾帝,不是他们不够厉害,而是乾帝太过强大,王朝气运加诸于身,根本无人能匹敌。” “的确如此,连昔日最鼎盛的三教圣地,如今也要仰仗这位乾帝的脸色行事·······” 一道道猜测,从众人口中传来。 而至始至终,无论是那位夏族传人,还是大帝棺椁,都始终不曾出现在众人眼前。 女子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失落之色,稍纵即逝,而后抬头看着远方那尊‘巫妖’,开口说道:“你可以走了。” 这样狂妄的话语,竟然从她口中说出,那位古妖明显愣了一下,而后脸上露出一抹怒容,大笑一声,冷冷说道:“黄口小儿,区区神通境,仗着宝物强大,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连你们那坐化多年的老祖宗都不愿意搭理你了,我看你能嚣张多久?” “既然不愿意走,那你就纳命来吧!” 怀抱瑶琴的女子,听闻他的话语后,脸色微微冷淡下来,低喝一声,骤然出手,怀中瑶琴化作一柄长剑,划破虚空,斩杀而至。 “当!” 那古妖亦是祭出陶埙,与她硬撼,撞在一起,声音刺耳,长空激荡,炸出一道道气浪涟漪来。 “可惜你只是偷学了一点上古巫妖的招式,还没有修炼到家,否则,只凭音律,我还压不住你。”女子平静说道。 “知道太多,对你未必是件好事,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那古妖闻言神色微变,而后冷笑说道。 只是还未等他动手,骤然间神色大变,想要躲闪,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虚空中,一道恐怖至极的气机已经笼罩住他,下一刻,一道青色的棺椁从虚空里飞了出来,速度之快,肉眼难以捕捉,璀璨的符文闪现的刹那,那古妖已经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403章 各自为战 整个天地间,除了那古妖愤怒的咆哮、在剧烈挣扎之外,就只剩青色棺椁划破虚空的声音,稍纵即逝。 除此之外,现场一片安静。 就连董平安都为之动容了,看着远处那突然出现的青色棺椁,脸色阴晴不定,那疑似古之大帝的棺椁里,到底有怎样的存在,又是谁在操纵这一切,不得而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是他出手,也绝无可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斩去一位古妖。 只能说,那棺椁里的存在实在是太可怕了。 难道昔日威震一个时代的夏帝,还活着吗? 所有人心中都闪过这样一个可怕的想法,然后摇了摇头,觉得毫无可能,没有人能够逃过岁月的桎梏,哪怕是上古大帝那震古烁今的人物,也终有身死道消的一日,古之大帝重现人世,或许与这神秘的棺椁有关,青光乍现,神秘符文蔓延,将那棺椁笼罩,遮蔽神识的窥探,刹那间又消失在天地之间。 “是太祖的气息。”夏琴姬怀抱瑶琴,站立虚空之中,看着那道消失在虚空里的棺椁,浑身忍不住颤栗起来,喃喃说道。 对所有夏族的人来说,昔日震古烁今的夏帝,便是这一族最大的信仰,为了寻找昔日太祖的下落,甚至不惜动用了祖器,封家一役之中,更是在世人眼中展现出了夏族的可怖底蕴,由此而引发的震动,可想而知,整个朝野都要为之震动,而眼下,这个疑似夏帝棺椁的存在,再次展现出可怕的实力来,将冒犯夏族威严的古妖拦腰斩去,手段之强硬,完全符合昔日夏帝的作风,让人忍不住怀疑,当初那位威名赫赫的帝君,并未死去,而是沉睡在青色棺椁之中。 可是,他为何不愿与夏族的人相认? 所有人心中都跳出这个疑惑来,就连夏族的那位侍女,怀抱瑶琴的女子,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看着远处虚空,久久不肯离去。 昔日的太祖,震烁一个时代的绝顶帝王,出现在眼前,对于整个夏族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大事,这些年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只是事到如今,为何却不肯相认? “或许太祖自有他的打算。” 忽然,虚空中走出一位白衣俏公子来,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来到女子身边,平静说道。 毫无疑问,这位便是夏族这一代的继承者,超乎想象的强大,论修为论资质,比起三教圣子来也不逞多让,却没有在世间留下任何的名姓。 “亦或许是太祖无声的告诫。”俏公子在她耳畔轻轻补充了一句。 怀抱瑶琴的女子闻言身子一震,抬头诧异的看着一眼身前公子。 后者举目环顾四周,平静说道:“各位继续,夏族先行退出这场盛宴,告辞了。” 话音刚落,带着那瑶琴女子,一步踏出,离开了这片虚空。 “什么,夏族的人就这样离开了?染血仙衣,那可是连古之帝王都梦寐以求的存在,我不信他们就这样轻易的放弃了。”有人眯眼说道。 “谁说他们的人都离开了,莫非你忘了,这后面还有个恐怖的东西存在······”有人低声说道,话音刚落,顿时感觉虚空中传来一阵恐怖的杀意,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在见识了那青色棺椁恐怖的手段之后,没有人敢轻易招惹这个疑似夏帝棺椁的存在。 “你们人族的大帝罢了。”有古妖从虚空中走出,冷笑说道:“若是放在上古年间,这样的人物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万域之中,那些妖主哪个不是通天彻地的存在,人族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这位古妖身上有滔天的黑气在弥漫,恐怖的威压在蔓延,他虽然口出无忌,但并非没有道理,在遥远的上古年代,群雄并起,妖族鼎盛无比,曾险些将人族灭绝,而后上古大劫之后,人族才强势崛起,只是后来的君王,比起当初来,却要有所不及。 有人等待着那青色棺椁里存在出现,愤而出手,将这尊口出狂言的古妖斩杀。 然而,等待了半点,虚空之中始终安静如初,并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许多人感到震惊,莫非这尊古妖所言并非虚妄,而是真的? 不过那位古妖显然也是紧张了好一阵子,暗中蓄力,唯恐那道棺椁突然出手,等一切都恢复平静之后,才轻轻松了口气,不得不说,一位上古大帝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无形的压力,尤其是这种情况下。 “怎么办,有它的存在,咱们还怎么争夺那染血仙衣?” “无妨,他们人族也并非铁桶一片,那定国侯董平安也不是好惹的存在,身上沾染了大气运,就算是古之帝王,也未必敢小觑了它。”有古妖暗中传音,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难怪如此年纪,便已经与我们境界相当了,原来是有大气运在身,不得不说,人不愧是万物灵长,天生适合修行,短短几十年,却已经赶得上我们修行千年了。” “话虽如此,但比起妖族漫长的寿元来,人族还是太弱了点,就算是上古那些人杰,也难逃匆匆百年的命运,如昙花一现,终难再现。” “那染血仙衣快要破开壁障了,若是再不出手,恐怕就要让它逃走了,一旦离开神庙秘境,恐怕当真是天高任鸟飞了。” “仙衣也好,仙血也好,都是无价的珍宝,对修行之上有无与伦比的重要姓,不容有失。” “不若你我就此联手,拿下仙衣?” “好!” 几位古妖暗中传递神念,默默达成协议,打算一同出手,对抗人族的高手。 不过彼此间都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合作罢了,若是仙衣到手,免不得还有一场恶战,到时候花落谁家,现在还不好说。 不过相比妖族这边,人族却没有统一的战线,亦或是见惯了彼此的尔虞我诈,越是这种紧要的关头,越是只能相信自己。 这或许也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吧。 第404章 白骨之哀 陈丹青一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洞穴之中,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那道召唤,亦或是那颗不甘沉寂的心。 洞口处一片漆黑,蔓延着无边的死气,阴森可怖。 陈丹青将羽仙笔和落砚池祭了出来,顿时霞光笼罩身上,照亮周围数丈之内的地方,再往远处便又是漆黑一片,仿佛黑暗能够吞噬光明,他同时将太上章含在舌胎之下,用以关键的时刻保命。 咚! 但真正踏入那道洞穴时,双脚落在那青石板一样的地面上,顿时感觉地面一阵轻颤,仿佛随着自己的心跳而波动,这样陈丹青微微一愣,却没有琢磨出其中的深意来,倒是脚底传来一阵淡淡的暖气,与周围阴森可怖的气息有些格格不入。 “好家伙,这是什么石头,短短几个呼吸,便让人筋脉活络,气血翻腾起来。” 陈丹青面露异色,起初还没发现什么,当周身气血不禁的翻涌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脚下的青石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这些石板恐怕大有来历,若是盘坐其上,打坐个几个钟头,恐怕顶的上外面苦练几个月的时间。” 陈丹青心中一动,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青石板,古意盎然,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上面落满了灰尘,看不出任何出奇意外的地方。 可惜,这样的石板太大,根本无从携带,再说以陈丹青如今的肉身体魄,已经突破了极境,想要更进一步,更不知是猴年马月了,所以就算搬走这些石板,对他也无大用。 不过,刚进入洞穴,就遇到这样的宝物,让他对后面的路,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那些古妖都是从这里面出来的,甚至连陆大叔被曾被困在其中,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存在?” 陈丹青喃喃自语道,可惜他没有石猴那样的火眼金睛,可以洞穿一切迷障,眼前的一切对他而言,还很陌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同样他还要小心提防着未知的凶险。 行走在路上,陈丹青感受下脚底传来阵阵温热的气息,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在静静修行。 “轰!” 忽然,黑暗深处降下一道红光,朝他眉心的地方猛地刺来,速度之快,肉眼难以捕捉,但那一刻,陈丹青浑身寒毛乍起,预知到了危险的降临,几乎在红光落下的刹那,他的身子已经动了。 “斩!” 陈丹青骤然一声低喝,手中羽仙笔化作一道流光,与那赤红色的光芒斩在一起。 撞击声震耳欲聋,将周围无数的石块炸裂。 陈丹青后退几步,抬头一看,却见青石板路的尽头,有一团漆黑如墨的气流,死气沉沉,感受不到半点生机,但可以看见,那气流之中,有一团人形的身影在晃动。 点点红光,从气团之中散发出来。 陈丹青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任谁看到这一幕,都要心头发颤,远处那道阴森的身影,不知是人是鬼,而方才那道恐怖的红光,正是从它手中飞出。 黑雾越发的浓烈了,带着压抑,还有种未知的恐怖。 而他就这样与那道身影平静的对峙着。 那一刻,陈丹青默默运转大自在内观法,握紧手中羽仙笔。 “簌簌!” 突然,远处的黑雾刹那翻涌起来,那道恐怖的身影骤然消失,再次化作一道红光忽闪而过。 “嗯?!” 陈丹青虽惊不乱,心中早有准备,就在那红光刺来的瞬间,头顶落砚池已经出现,洒落一道光华,将身体笼罩其中,而后羽仙笔骤然飞出。 “杀!” 陈丹青后发先至,全力以赴,要斩破迷雾,解开那道身影真正的面目,因为他觉得,那道身影虽然行踪诡异,但并没有强大到让他感到无从下手。 “嗡!” 那道红光疾掠而过,引起了虚空的震颤,虽然强大,却始终破不开落砚池的光罩,在空中与羽仙笔撞击在一起,只听一声巨响,两者骤然分开,陈丹青不退反进,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张符箓来,双指一撮,顿时一阵脆响传来,那符箓刹那燃烧起来,化作齑粉。 与此同时,着团火焰席卷天地,在眼前纵横,朝着那道身影盖了过去,刹那间,将其淹没,甚至不给它半点反应的机会。 陈丹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开口轻声说道:“果然如此。” 那团火光在剧烈燃烧,发出滋滋的响声,如同烈火浇油,愈演愈烈。 而远处,那道黑雾里的身影上,笼罩着一团火光,发出一阵似人非人的惨叫声,跌倒在地,在奋力扑打着火焰,却始终无法扑灭,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火焰才渐渐熄灭。 “上景化元符······果然是对付这等阴物最好的手段。”陈丹青喃喃说道,然后朝着那道身影所在的地方走去。 “不愧是上古大妖的念头,纵然身死道消,一缕神念还能残留于此,依附其上。”陈丹青欠下身来,目光落在远处那截洁白的手骨上,喃喃说道。 早在那道身影出现的时候,陈丹青便已经察觉到,那不是一道生灵,而是类似阴魂鬼魅一般的存在,尤其是那道红光之中,他感觉到了一阵妖异的气息,与先前那些古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如果是一尊活着的古妖在眼前,陈丹青恐怕想都不想,直接转身离开,但眼前这道身影,气息虽然诡异,但充满了死寂的气息,他略作犹豫,祭出了上景八符里的化元符,果然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截白色的手骨,毫无疑问,是陨落在其中的一尊古妖的残骸,一颗念头依附其上,才显化出方才的身影来。 可惜上面的神魂之力已经无比淡薄,根本无法支撑住化元符的消耗,被活活炼化成了灰烬。 上景八符,是神符道最强大的传承,八符之中,又以化元符对阴魂之类的创伤最大。 陈丹青从游方道人口中得知,当初创造这枚符箓的先人,曾以此化元符将一位造化境大成的神人活活炼化,手段之强,可想而知。 第405章 灵山手札 “只剩一截骸骨······终究没有熬过岁月的桎梏。” 陈丹青站起身来,目光从那截手骨上收了回来,心中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这截手骨的主人,也曾是在纵横天地的古妖,被困此地不知多少岁月,终究没有熬过来,死后精神不灭,一缕残念依附其上,生生世世徘徊在这里,而又恰巧遇到了陈丹青。 “那些被困在此处的古妖,能够撑到禁制解除,活着逃出去的,恐怕十无一二了。” 想着在外界遇到的那些古妖,虽然恐怖无比,但也呈现出极其衰老虚弱的一面,恐怕都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尽头。 陈丹青深吸一口气,向前迈步,心中安慰自己,那些恐怖的存在都已经离去,剩下不过只是这些残骸遗魄,不足为惧,但不知为何,到了这里后,陈丹青浑身一阵冰凉,莫名生出一阵寒意来,尤其是见到这截手骨之后,浑身发寒,这不只是身上,心中也是如此,他感觉到冥冥之中有危险在降临,若是继续往前走去,或许要大祸临头。 “能够镇压古妖的存在,恐怕是神庙真正的秘密所在,外面那群人尚且不敢深入此处,只是在洞口守株待兔·······” 陈丹青神色难看,无论如何都走到这里,绝对没有转身离去的道理。 “无非就是陨落在这里,能和那些古妖大能葬在一个地方,也是一种荣幸。”陈丹青喃喃自语,这样安慰自己。 随后,他眼中绽放出自信的神色,不再多想,而是迈步朝前走去,洞穴漆黑,越到深处,落砚池的霞光仅仅能照亮方圆数尺之内,到处都是漆黑一片,不仅光明,连同声音都被吞噬掉了,周围安静一片,听不到半点声响。 在这样的恐怖的环境中,若是心境稍差之辈,恐怕不等走到尽头,便已经要发疯了。 陈丹青不能御空飞行,只要稍稍尝试一下,就会被拉扯回原地,那青石古板除了散发一阵温养的气息外,还有一种神秘的作用,能禁锢虚空。 “咦·······那是什么,有人曾来过这里?” 忽然,陈丹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根瘦石嶙峋的石柱上,印刻着一道血迹,像是前人留下的手迹,潦草狂放,分不清字眼,但却能够远远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气息。 他见识过那道染血仙衣的恐怖,这道血迹的主人,虽然远远不如那仙衣上的气息恐怖,但也足够骇人,相比是一位造化境大成的高手,却陨落此处,让人感到可悲。 “是一位人族的老前辈,闯入此地,连斩数位古妖,却最终力竭而亡。” 陈丹青没有去仔细分辨那些字眼,而是闭上眼,感受其中的意蕴,昔日那血腥的一幕,仿佛重现眼前,那人留下的字迹,也并非是为了记叙这段旧事,仅是抒怀。 果然,他在那石柱的背后,看到一道盘坐在地的枯骨,不知坐化了多少年,却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动作。 陈丹青朝那架枯骨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继续前行,说来也奇怪,就在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那道枯骨竟然彻底化作了齑粉,消散在空中,而原本他盘坐的地方,一枚黯淡的扳指忽然出现在地上,像是金石,又像是奇异古木,漆黑如墨。 陈丹青微微一愣,犹豫片刻,捡起那枚扳指来,仔细一看,却见那扳指上还刻着一个名字,依稀可见“灵山”二字。 陈丹青惊讶,依稀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两个字,忽然脑中灵光闪过,想起当初海棠姑娘曾说过,佛门有灵山秘境的说法。 难道这具尸骨的主人,竟是佛门弟子? 这是目前为止,也是陈丹青见到的唯一的三教弟子,果然此处有禁忌,对三教圣地来说,是一场灾难。 这枚扳指看上去古朴无华,但陈丹青却感觉到其中的一丝不同寻常。 少年脸色露出一抹异色,眉头一挑,诧异说道:“空间法器?” 没错,眼前这枚扳指竟然是传说中的空间法器,与陈丹青腰间那布袋如出一辙,也正是如此,他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波动。 陈丹青默默运转大自在内观法,以佛门神通沟通这枚扳指,果然,原本那细微的波动开始变得分明起来,手中的扳指亦是开始渐渐发光,刹那间,一道狭小的空间出现在眼前,上面氤氲着光芒,仿佛一道匣子,看上去神异无比,甚至能看到里面摆放的东西。 里面的陈设很是简单,仅仅是几卷古经,一套袈裟,还有一本类似手扎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保存在这道空间里的缘故,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损坏,反而完好如初。 古经也好,袈裟也好,对于陈丹青的作用都微乎其微,少年也并未去动用它们,反而是将那道手札一样的东西取了出来,仔细翻阅起来。 那里面记载了昔日这位佛门弟子的一些生平见闻,以及修行上的一些感悟,反倒是对此处没有半点提及,这让陈丹青略感失望。 观看良久,陈丹青将手札放下。 “灵禅子·······这发号听来倒也陌生,不过以他的实力境界,肯定非是常人,莫非是三十六尊大念头里的某位?此事恐怕只有问过海棠姑娘之后才能知晓。” 陈丹青喃喃自语道,他虽不是佛门弟子,但与佛门有着不解之缘,不愿看见这截尸骨就这样留在洞穴之中,默默一拜之后,用袈裟将尸骨包裹好,放在布袋空间里,等待出去的时候,再找一处青山埋葬了。 做完这些之后,陈丹青继续上路,朝着洞穴的深处走去,这座洞穴实在太大了,他就像一只迷路的蚂蚁,走在恢弘的大殿里,远处一片漆黑,有浓厚的雾霭,看不真切,灰色的雾气从里面涌现出来,带着诡异和不详。 “既来之,则安之,索性一探到底。” 陈丹青完全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既然来到了这里,便不要再犹豫什么,富贵险中求,最坏不过身死,当然,他身上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那就是太上章,多少次危急的时刻,都是它挺身而出,陈丹青几乎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了它身上,这一次也毫不例外。 第406章 碑中蕴符 “看来传说是真的,这座神庙对于三教圣地来说是真正的禁地,但凡进入其中的弟子,无一例外都难逃陨落的下场。” 陈丹青喃喃自语,难怪那些厉害的存在都止步洞穴之外,不敢深入半步,这其中有未知的凶险,连他们都要为之忌惮,也只有自己这样光脚不怕鞋湿的,才敢豁出性命深入此地。 当然,这也是他有重宝在身的缘故。 洞穴里阴气太重,越是往深处,越是冰寒刺骨,那阴气甚至化作了霜雪纷飞,而且,跟想象中不同的是,这座洞穴似乎越到深处,反而是越广阔了几分,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这一路之上,陈丹青看到了太多的骨骸,碎裂一地,有上古的服饰,有妖族的兵器,还有一些干涸的丹药和仙草,每一个都无比神异,可惜熬不过岁月的摧残,最终变成了一堆废料,很显然,这些都是被困在洞穴之中的生物,并非同一种族,有人族,也有妖族,大多都是实力强悍之辈,死后骨骼不朽,依旧散发着莹莹光亮。 同时,他还发现,这地底洞穴看似杂乱,但似乎其中还有明显的势力划分,尤其是看到被利器斩成两半的界碑时,少年心中微微一怔,眯眼看去,那界碑上的文字已经剥落了大半,但仔细分辨,依稀可以认出一些来。 “阳明道人········和那罗浮山的王阳明有什么关系?” 当看清那界碑上的文字以后,陈丹青眉头皱起,自言自语道。 随后,他摇了摇头,自觉无法参透其中的秘密,索性不去管它,而是继续迈步前行。 越到深处,他心底的那道呼唤反而不似那么强烈了,而是变得若隐若现,让人捉摸不透。 这一路上,陈丹青原本提着的心都渐渐变得麻木了,约莫是见识了太多的骨骸,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和担心。 更远处,一座完整的界碑矗立着,巨大无比,隐约间有霞光冲出,也是这昏暗的洞穴里所见到的唯一的瑞霞了。 陈丹青停下脚步,抬头看去,目光落在那界碑之上,看到上面雕刻的“牧云”二字,顿时感觉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牧云······牧云·······牧云道长?!” 陈丹青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了,只是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幽深的洞穴里,见到这样一个名字,让他头皮发麻,心中激动的情绪难以自抑。 这不怪他,这两个字对旁人来说,或许还很陌生,但作为神符道的弟子,却早已铭刻在心。 不,准确的说,牧云并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道号! 牧云道长是什么人?是神符道前一任掌门,是游方道人的师父! 想当初,游方道人在介绍这位师父,也就是陈丹青师祖的时候,毫不掩饰一脸崇敬的神色,用他的话来说,他这一生都在追赶师父的脚步,却连望其项背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愧对昔日师父将神符道的传承交到他手中,当年的牧云道长修为直达天人,早已迈入了造化境的大门,将神符道的掌门之位传承下来后,便周游世界去了,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身影,云游方曾多次寻找过他的踪迹,却终究无功而返,他就仿佛是彻底消失了一样,杳无音信,如今陈丹青走到这里,看到这块界碑和上面的名字,才明白,原来这位师祖并非羽化飞升而去,而是同样被困在神庙之中。 “以当初那位祖师爷的手段,恐怕早已能绘制出真正的上景八符来,就算是这样,却还不能逃出此地?” 陈丹青寒毛炸立,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难怪,难怪心中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召唤自己。 自己身兼神符一道的传承,便算是这位师祖爷的隔代传人,远远感应到这些,也是情理之中。 刷! 随着陈丹青踏入此地,那界碑上的霞光一闪而过,隐约间,可以看到界碑里有光芒闪烁。 陈丹青心头震动,心道这是幻象,还是说这块界碑里藏着其他东西? 忽然想起这一路上遇到的界碑,无不是破碎严重,甚至有些被拦腰斩去,唯独眼前这块,完好如初,的确有些诡异。 他盯着那块界碑,仔细观望,忽然闭上眼睛,以神识扫过上面,忽然心中一动,感觉到一抹熟悉的气息。 陈丹青心中一动,羽仙笔、落砚池骤然浮现在半空。 随着神符道两尊传承道器的出现,原本那块微微发光的界碑,如实呼应一般,刹那间颤动起来,散发出一道璀璨的霞光。 此外,原本完好的表面上,开始出现裂痕,在慢慢龟裂,感觉随时会碎掉! 那道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浓烈,陈丹青终于明白过来,冥冥之中那道召唤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并且随着石碑的碎裂,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而在这个时候,陈丹青反而平静下来,闭上眼静静的感受着这份熟悉的气息,他自修行以来,每日勤修苦练,从不曾懈怠过对神符一道的钻研,因为是游方道人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并且将神符道的重担放在了他的肩头,所以更要好好努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论起对神符一道的钻研,这世上除了游方道人,恐怕再也没有人敢说比他更熟悉了,刹那之间,他知道为何这道气息如此熟悉了,因为那道界碑里,正是封印着一道神符道的神符! 并非是少年以天地气机信手拈来的那种神符,而是以绝顶的材质,历经无数道手段,炼制出的神符。 是真正意义上的上景八符,每一道符箓都堪称至宝!论威能,足以与寻常造化仙器所媲美! 要知道,就算是游方道人,也炼制不出这样的神符来,一是自身修为的限制,二是如今的时代里,根本找不到炼制神符的材料来,好比真龙血,好比凤尾须,根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神物,就算通晓炼制的手段,也无济于事。 而眼下,那块界碑之中,很有可能就封印着一张真正的上景八符! 第407章 符中蕴灵! 这块界碑,历经了无数岁月依旧不朽,散发着淡淡的霞光,陈丹青伸手轻轻触碰,甚至能感觉到上面的温热,近距离观察着眼前这块界碑,发现上面布满了神秘的纹路,带着一股岁月沧桑的气息,仔细看来,这些纹路似曾相识,与神符道的某些传承相契合,陈丹青伸手触摸,那些纹路顿时泛出红色的光芒,如同血液在流淌,似有灵性。 可以想象炼制这块界碑的人有多强大,除了神符道那位师祖,谁又能将神符一脉的传承融汇其中? 它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召唤什么,那一刻,陈丹青甚至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神符一脉的师祖设下的禁制,或许就是为了等待有朝一日,这份传承能继承下去。 渐渐的,表面的石皮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的石胎来。 那是一块赤红色的石胎,如同火山岩浆包裹,散发着一阵炽热的气息。 难怪触摸之时,感觉到一阵温热之意。 陈丹青目光落在那石胎上,依稀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蓦然间,他神色一动,喃喃说道: “原来是·······补天石!” 陈丹青震惊了,他终于认出了这块石碑的材质,并不是眼前所见到的那样寻常,而是传说中的补天神料,天生的至宝,难怪能有如此神异的作用,难怪能抵挡住岁月的侵蚀,游方道人留给他的手札里,曾详细记载了这种神料,上古有奇石名为补天,为各大势力竞相争夺的宝物,可遇而不可求,这种奇石哪怕只有拇指大小,也足以引起无上势力的关注,因为它是锻造造化仙器的必备神料之一,同样它也是炼制神符的无上神料,游方道人曾感慨过,这一世气运已变,这样的神料几近灭绝,很难找寻得到,所以想要炼制真正的神符,根本难以实现,而眼前,足足有一块界碑大小的补天石,真的是太惊人了。 若非神符道这位师祖以无上禁制改变了它的样貌,这块界碑恐怕早就被人抢走了,这种宝物一旦现世,哪怕只有拇指大小,恐怕也要引起天下势力的震荡,更不用说完整的界碑了,简直是无法想象的重宝。 以石皮禁制覆盖表面,掩饰去真正的样貌,在这地底不知隐藏了多少年月,等待着后人的到来,这位神符道的师祖爷的确了不得,给人一种世事算尽的感觉。 陈丹青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抛之脑后,目光盯着那道石胎,仔细观察这。 石胎表面氤氲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如同岩浆在流淌,透过那道岩浆,可以看到石胎的中间,封印着一道金色璀璨的符箓,虽然被补天石严实的封印着,但还有一缕缕瑞霞溢出,古朴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不曾真正接触到,但陈丹青却早已认出它来 上景八符,上景镇元符! 陈丹青一叹,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上景八符,比起自己聚集天地气机所绘制的符箓,简直天差地别,这样的符箓才能真正称之为神符,且不说它威力如何,仅仅是所耗费的神料,简直可以用穷奢极侈来形容。 毫不夸张的说,这样一张神符,想要炼制出来,足以搬空三教圣地里任意一家的底蕴,比起羽仙笔、落砚池来,这才算的是神符道真正的传承! 同样,陈丹青也从那道神符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与自己所学同根同源,一脉相承,那种传承上的亲切感,无法言明。 “补天石也好,上景镇元符也好,都是那位祖师爷留下的无上馈赠,或许早在许多年前,他就已经料到了今日·······” 陈丹青轻语,心中猜想到。 忽然,一道模糊而微弱的声音,从补天石里传了出来。 “上景之境,仙道鸿昌·······” 陈丹青陡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在这寂静黑暗的环境里,骤然听到这道微弱声音,不禁让人头皮发麻。 石皮剥落,整个石胎如是神灵般,悬浮在半空中,里面那张金色的符箓不断旋转着,散发着神秘的气息,而那道微弱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 “什么鬼?神符开口说话了?!” 陈丹青赶紧后退了几步,神魂不稳,差点脱窍而出,脸色苍白,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以我之道,护我仙法······渺渺苍苍,万道无疆·······” 那道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飘忽而悠远,仿佛隔着千古,钻入神魂之中,不可抗拒,如同仙音。 陈丹青渐渐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感觉就要沉溺其中,也就在刹那之间,太上章骤然发出一道细不可闻的波动,将他从中惊醒。 “不好!” 陈丹青骤然大喝一声,咬住舌尖,强行振作精神,从迷茫中醒来,猛地退后,抬头目光骇然的看着眼前的补天石,脸上露出无比忌惮的神色来。 若非是太上章,恐怕眼下他的已经沉浸其中了。 蓦地,那石胎之中,骤然升腾起一抹光亮来,如同太阳一般升起,火红色的熔浆仿佛在燃烧,散发出一阵炽热的温度来,渐渐地,石胎在融化,有一道金光忽闪而过,破开石胎,骤然出现在半空之中。 它炽热如同太阳,璀璨如同星光,照亮周围的一切,那无比耀眼的中央,忽然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陈丹青心头一震,这一切或许就是那道身影造成的,它已经从石胎里走了出来! 渐渐的,光芒在收敛,那道身影愈发清晰起来,仔细看去,半空之中,竟是出现了一个半大的孩童,赤脚而立,手脚缠着铜环,戴着璎珞,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金色的符箓,一脸睡眼朦胧的样子,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微微伸了个懒腰,然而抬头朝周围看去。 陈丹青顿时愣在了原地,看着空中突然出现的童子,心中波澜滔天。 “上景镇元符······符中蕴灵?!” 没错,那童子脖子上挂着的那道金色符箓,正是原本补天石里封印的上景镇元符! 第408章 童言无忌 陈丹青睁大眼睛,仔细的凝视着对方,同样那童子也在看他。 他应该想到,似功德袈裟那样的宝物,都孕育出了器灵,而上景八符出自师祖爷之手,融合了无数神料,堪比造化仙器,孕育出器灵来,也是意料之中,但当这道器灵真正出现在眼前时,陈丹青还是感到了一阵震惊,难以平静下来。 “你是谁?” 那童子眼中亦是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同样的,他也从陈丹青身上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忽然,那童子神色一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陈丹青身边,无声无息,羽仙笔和落砚池突然就出现在半空,缓缓落在了那童子手中。 “怎么回事。”陈丹青变色,那一刹那,他甚至感觉不到与两件法宝的联系了,仿佛被什么隔断了一般。 那童子把玩着手中的两尊道器,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而后随手一抛,将两尊道器归还,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开口问道:“你是神符一脉的后人?” 陈丹青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那童子赤脚站立虚空,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眉头皱起,老气横秋说道:“怎么这么弱小。” 被一个看上去四五岁的孩童这样鄙视,就算是陈丹青心性过人,顿时也老脸一红,咳嗽两声,扯开话题问道:“你是上景镇元符的器灵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这一脉的师祖爷呢,是否还存在人世?” 那童子闻言眉头微皱,然后渐渐松开,看着陈丹青,眯眼说道:“原来是云小子的徒弟,难怪没有见过你,当年老头儿门下诸多弟子,云游方算不得资质最出众的那个,但老头最后却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如今那云小子又把神符道的传承交给了你,看来你们这一脉都有这样古怪的传统,不过当初的云游方性格敦厚,进取不足,守成有余,而我看你,却是十足的少年意气,恐怕没少惹下祸患,神符道传在你手中,是祸非福。”他开口说道,并没有回答陈丹青的问题。 那童子简直一语道破天机,说话之间,观察了陈丹青一会儿,是在观察他的修为。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没有渡过雷劫,但一身修为之强,倒也可圈可点,尤其是肉身体魄之强,简直堪比造化境的高人,这就让他有些意外了,而且,在他的感知之中,那少年体内似乎还蕴藏着什么厉害的存在,让他感到一丝心惊肉跳,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神通境再厉害,终究只是神通境,只能说无限接近于造化境,但与造化境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陈丹青自修行以来,头一次被人如此看轻,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依旧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游方道人视他如己出,一路呵护关怀,他心怀感激,耳边便容不得旁人对他的半点诋毁,这童子说话老气横秋,让人很是不舒服,纵然是上景八符的器灵,也不该如此狂妄。 那童子似乎看出了陈丹青心中所想,眉头一挑,看着陈丹青的眼睛,说道:“你生气了?” 陈丹青平静说道:“我没生气。” 童子淡淡说道:“不,你生气了,生气是最无能的表现,若是我,只会选择出手证明自己。” 陈丹青闻言笑了笑,问道:“难道我还要对你出手不成?” 童子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打不过我,就算再修炼十年也不行,不过若是祭出你体内那件宝物,或许还有一点机会。” 陈丹青心中一动,没想到这童子眼光如此犀利,竟然一眼就瞧出了陈丹青最大的底牌。 不过他却不知道,太上章虽然来历神秘,威力不俗,却并不听从陈丹青的命令,仅仅是危急之时,才会主动出手,平日里想要差遣这位‘爷’,可是想都别想。 陈丹青虽然对真正的上景八符很是好奇,但宝物通灵,这等神符已经修炼出自己的器灵来,相当于一尊大修士,根本不会听从他的命令,这一番言谈下来,更是险些闹出不愉快来,更是彻底熄灭了结交的心思,所以他只是看了那童子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去。 那童子似乎也没料到陈丹青如此直接,脸上神色微怔,看着少年的背影,眉头微皱,说道:“你要去哪里?” 陈丹青身子一顿,然后头也不回说道:“自然是回去,心中疑惑既然已经解开,还留着作甚。” 那童子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眉头皱起,犹豫片刻,说道:“等等。” “嗯?” 陈丹青微微诧异,停下脚步,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那童子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你将我从封印中解开,这是恩情,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陈丹青闻言笑了笑说道:“在你眼中,我实力还是太过弱小,就算是师祖爷留下的嘱咐,也未必能限制你的自由。” 童子闻言眉头一挑,抬头看着陈丹青,诧异问道:“你竟然知道这些?” 陈丹青自嘲说道:“这些并不难猜测,既然是师祖爷留下的禁制,又召唤我来这里,岂会只是简单的安排。当然,或许他也没想到,这一世的传人竟然如此弱小,连神符的器灵都看之不上。” 说完,少年便转身离去,似乎并没有多少不舍,能将昔日神符道的传承之物释放出来,本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至于更多,不敢强求,也不敢奢望什么,或许没有希望,便不会有失望吧。 那童子闻言脸色难看,还有一丝被人戳破心思的懊恼,看着陈丹青远处的背影,忽然说道:“你再等等。” 陈丹青依言停下了脚步。 “谁叫当初天真,被那老头骗得轻易许下了诺言,也罢,就当报答你这一次出手的恩情,我已经沉睡了太久,实在不愿意在这洞穴里继续待下去了。” 话音刚落,那童子骤然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陈丹青眉心飞来。 第409章 黄金瞳 这一瞬间的转变实在太快了,陈丹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童子便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朝他眉心飞来,速度之快,肉眼难以捕捉。 陈丹青下意识想要去阻拦,耳畔骤然传来童子的呵斥的声音,说道:“放开神识!” 一股磅礴的意志从天而降,笔直朝他眉心刺来。 那一瞬间,陈丹青感觉头痛欲裂,下意识的想要阻拦,却被童子那一声呵斥喝醒,感觉到那股意志力没有害他的意思,这才放下了抵抗,但也不好受,眉心有种被撕裂的感觉,好在这个过程并不算漫长,仅仅几个呼吸,那阵痛楚便如潮水般退去。 陈丹青站立原地,双目紧闭,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良久之后,睁开双眼,瞳孔之中有两道金光射出,整个人气势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这一刻,羽仙笔和落砚池纷纷飞起,洒落一片光霞,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刹那间演化出极为壮观的异相来。 “这是怎么回事?” 陈丹青喃喃自语道,脸上写着震撼之色。 “这算什么,若不是你实力太过弱小,根本无法发挥出上景神符的全部实力,否则的话,甚至能演化出一片真正的小世界来,眼下不过是神符里的真意和你所修的神符之道所契合罢了。” 童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陈丹青身前,这一次,少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如同血脉相连。 陈丹青闻言微愣,问道:“你能否说得简单一点?” 那童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摊上你这么个小子,算我倒霉,总的来说,很简单,如今上景镇元符就暂居在你右睛之中,至于为何不坐镇丹田气海,这个得问你自己,那神秘的符页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连上景神符都感到忌惮?” 说到这里,童子绕着陈丹青自己打量了一圈,皱眉说道:“不应该啊,怎么全天下的宝物都围着你转了,莫不是我看走眼了,你其实是哪位古帝的子女?” 陈丹青闻言一笑,知道这童子所说的神秘符页便是太上章,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运转大自在内观法,内视己身,果然看到右眼瞳孔之内坐镇这一张金色的神符,如是神灵一般,漂浮在半空,氤氲着阵阵古老而玄妙的气息。 这样一张神符,几乎等同于一尊造化仙器,可惜陈丹青境界太弱,根本无法动用他。 想到这一点,陈丹青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上景神符也好,太上章也罢,无不是通天彻地的宝物,自己却空有一身宝物而无法动用,这样的感觉的确有些难以言喻。 虽然那童子没有明说,但陈丹青也猜到了,肯定是昔日它和祖师爷曾有过约定,在此等待神符道的后人,只是神符道历代传人里,很少有陈丹青这般弱小和年轻的掌教,所以被人家器灵低看一等也是情理之中,陈丹青自然不会强求什么,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对他而言,错过了这道神符固然可惜,但也不至于牵肠挂肚,倒是那童子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归根到底是耐不住寂寞,不愿意在这地底洞穴里沉睡下去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么说来,这枚神符如今归我了?”陈丹青惊讶,幸福来得有点太突然。 那童子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说道:“你要是能操纵它,我倒也无话可说。” 言下之意,以陈丹青这等微末道行,想要操纵上景神符,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丹青心中雀雀欲试,暗自运转大自在内观法,集中精神,打出一道驱物法诀,想要以神念操纵符箓,却发现如泥牛入海,那神符表面仅仅是荡起了一阵涟漪,根本没有丝毫反应。 少年顿时有些泄气,太上章也好,镇元符也好,都是这般德行,简直让人白开心一场。 忽然,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童子身上,眼中冒出了一抹光彩。 童子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问道:“干嘛?” “你既然是这神符的器灵,岂不是能轻易的操纵于它?”陈丹青忽然问道。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童子自卖自夸一波,而后瞥了眼陈丹青,说道:“不过小子你可别想多了,咱们有言在先,我只是暂居你体内,并非认你为主,也别想让我替你卖命,除非你自己修炼到足以操纵神符的境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器灵童子开口说道,顿时将陈丹青心中刚升起的希望之火给浇灭了。 陈丹青闻言反倒是脸色平静下来,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童子眼带异色的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么快就放下了?你可知道这道神符意味着什么?” 陈丹青反问道:“不然呢?神符虽好,但也要看在谁手中,眼下我连守护它的能力都没有,若是展露人前,免不了引来祸患,还不如让它安静的带着,人心不足蛇吞象,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童子闻言一愣,说道:“道理谁都懂,能做到的就少之又少,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份心性。” 陈丹青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童子还了他一个中指。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那层淡淡的隔阂悄然消去。 走久了,陈丹青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索性就地坐下,抬头看了眼身边的童子,问道:“现在可以说说,过往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何师祖爷会来到这里?” 童子看了眼远处深邃的甬道,眯眼说道:“没有为何,前来神庙,本来就是那老头的计划之一,或者说,眼下的这一切,也都是他曾推测到的一角未来。” 心中闻言一愣,心想果然如此,师祖爷那样厉害的存在,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把神符留在此处,又以补天石封印,想必是算到了未来的某一日,会有神符一脉的弟子前来。 说起那补天石,虽然已经破碎,但依旧是无比珍贵的神料,陈丹青早已将它收入了布袋空间之中,若是随它遗落在此处,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陈丹青闻言说道:“这神庙之中到底有什么,引得各方势力飞蛾扑火而来,连师祖爷那样的存在,也亲自到来了?” 童子闻言淡淡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的确这神符器灵并不知道原因,当初虽然跟随神符道前任掌教,但整日在神符里修行,并不关心外界的一切,等来到此处以后才发现,陷入了一片绝境之中,周围的虚空似乎被封锁,而老掌教似乎也没有打破虚空逃走的想法,而是就此盘膝打坐,默默修行起来了,周围还有许多似他这样修行者,各个强大无比,占据一方空间,设立界碑,再后来,童子连同神符被一道封印在界碑之中,至于神符道那位师祖爷的下落,童子推测,应该是朝着洞穴深处走去了。 童子看着远方,眼中露出一抹追忆之色。 将他封印之前,祖师爷曾吩咐他在此等待神符道后人,并没有留下再多的话语,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交谈,事到如今,早已时隔无数载岁月,时过境迁。 “这么说来······祖师爷很有可能是去了这洞穴深处,一去不复返·······而那些逃脱出去的人,或许是机缘巧合而逃过一劫·······”陈丹青认真思索后,做出这样的推测。 因为,那位祖师爷并未留下任何遗言,就算当初离开时,也没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然,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隐情。 “师祖爷是什么境界?”陈丹青问道。 “撇开神符的手段,自身修为已经是造化境的高人了。”童子说道。 陈丹青则是心中大震,这位神符道的师祖爷果然深不可测,功参造化,仅仅自身修为就已经足以傲视天下了,更不用说,还有那一手神出鬼没的神符手段,就算是面对造化境大成的高手,怕是也不逞多让了。 这样的高手,绝无可能就这样陨落在这里,只要他没有一心求死,纵使是昔日的神庙,也绝无留下他的手段。 似乎看出了陈丹青心中所想,那童子摇了摇头,眼中有一丝黯淡之色,说道:“我已经感觉不到那老头的任何气息了,就连神符之中的那一缕联系,似乎也被斩去。” 言下之意,神符那一脉的祖师爷,是死是活,根本无人得知,而就算当初他活着离开,时隔如此多年,或许也块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也难以逃脱寿元的桎梏,匆匆数百年,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震,身为神符道的传人,自然知道,神符一旦认主,便和主人之间有种玄妙的气机联系,肉眼难以察觉,分割不断,一旦感觉联系断了,便意味着神符的主人已经身死道消。 而眼下,那童子竟然感觉不到那抹联系了。 便只有一种可能。 神符一脉的师祖爷已经过世。 第410章 化身为符! 看到童子脸上一闪而逝的哀色,陈丹青心中微动,可以想象得到,当初他和师祖爷的关系一定很好,从形影不离到如今音信全无,这其中的感受或许也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 “未必就会陨落了,强大如他,这一世已经很少有能够将他逼入绝境的存在,只是他说过,天下要大乱了,他要先行一步,找到破局的法门········” 童子开口轻声说道,似乎在安慰自己。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天下大乱?是指朝堂的动荡,还是说天下大势的变化?不过联想到师祖爷的身份,早已脱离尘世,能从他口中说出的天下大乱,绝非仅仅是朝堂动乱这么简单,恐怕也是足以引发修行界震荡的大事,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未见有什么大事发生,反倒是近来,神庙动荡,诸多古妖从地底脱逃,倒是有些许动乱的前兆。 “沿着他的脚步前行,也许能够找到当初他走过的路。” 童子目光一闪,看着陈丹青,脸色凝重说道:“神庙之中蕴含了大秘密。无论是那些被关押此处,还是似老头那样主动前来的,无一是泛泛之辈,他们之中,甚至有一教圣地之主的大人物,是为了解开其中的谜团而来,到最后下落不明,这一世大势将起,便从神庙灭绝开始的,眼下这座洞穴里恐怖的存在早已离去,或许我们可以一探究竟。” “连祖师爷都一去不返的地方,就凭你我········”陈丹青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有些担心。 “对了,难怪我说你体内那道符页有些熟悉,在我沉睡的时候,曾感觉到这道气息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却没有打扰我,那人似乎是朝着洞穴的深处走去了。”忽然,器灵童子眉头皱起,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什么?”陈丹青闻言顿时一惊,喃喃说道:“相同的气息,莫非是杜老头?!” “那是一道很特别的人,感觉不到强大的气机波动,但却让人有种如临深渊的感觉。”器灵回忆道。 关于太上章,陈丹青是从那艘龙舟里偶然得到的,而龙舟出现的地方,又恰巧是杜老头的草堂,陈丹青甚至一度怀疑,太上章的存在,或许和杜老头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而这一路走来,更是不断发现杜老头曾经来过的痕迹,无论是神灵之村,还是眼下的神庙,都有他走过的痕迹。 听到器灵的描述,不知为何,陈丹青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杜老头的身影来,没有丝毫证据,但陈丹青依旧可以肯定,那曾经从他身边走过的强大修行者,一定就是杜老头。 “你说的也是。”陈丹青听了童子的话,微微一思量,继续说道:“或许我们可以继续前去一探究竟。” 那童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仿佛松了一口气,对陈丹青说道:“谢谢。” 陈丹青摇了摇头,说道:“他是你昔日的主人,也是我神符一脉的祖师爷,既然得知他的下落,岂有置之不顾的道理。” “对了,我看你方才施展的炼符手段,似乎有很大的缺陷,难道教你的人,没有告诉你这些吗?” 童子话锋一转,转到了陈丹青刚刚施展的炼符手段上。 陈丹青刚刚祭出神符道两尊道器,以天地气机临摹作符,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威力,但在器灵童子的眼里,却是漏洞百出,眨眼便指出了其中几道破绽。 说到神符一道的传承,就不得不说游方道人和牧云道人这一对师徒了,想当初牧云道人收下无数弟子,传授神符一脉的神通时,仅仅是传下了最基础的部分,就算是游方道人这样的亲传弟子,也只是口述了神符的几道要领,并非真正亲手传授,所剩下的都靠他们自己参悟,到了游方道人当师父的时候,虽然比起前人来,要用心了不少,但依旧是走的老路,在神符一道的修行上,更多是让陈丹青自己琢磨,放任自由,所以才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神符一道,便如世俗武学修炼,同样讲究形神兼备,你徒有其形,神韵之上还是欠缺了许多。”童子老气横秋说道。 “形神兼备·······”陈丹青闻言一愣,倒是知道这位器灵童子在给自己授道,虚心受教道:“怎样才能做到?” “神符神符,何为神符,符中蕴神,有神而仙,乃是真谛。” 童子站立虚空之中,一种凌云之意油然而生。 陈丹青只感觉到,器灵童子在吟唱的时候,整个人变得虔诚起来,头顶之上,有一道璀璨的符光忽闪而过,如狼烟升起,浩浩荡荡,铺天盖地而来,那是一种磅礴的意志,在这个意志中,陈丹青感觉到属于神符一道的气息,浩瀚无垠,构架出一道通天大道,通往远方。 “你既为神符一脉的弟子,自然要坚定神符为道的信念,万千大道,殊途同归。” 童子一字一句喝道,如同雷声贯耳,将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成一个点。 这是隔空传道,如今神符一脉老一辈的前辈都已经逝去,只剩下陈丹青这一根独苗,等于断了传承,而今器灵童子充当起护道者的角色,隔空传道,将神符一脉的意志传递下来,他本身就是上景八符中镇元符的器灵,等同于造化境的高人,把这股精神融入意志之中。 “你的境界,已经距离渡雷劫只差一步之遥,你的肉身,已经打破了极境,神符一脉所要求的一切,你都完美契合了,只差捅破那层膜。” “此时不突破,更待何时?!” 陈丹青只觉得头顶磅礴意志,几乎要化作实质了。 那一刻,他浑身颤栗,感觉许久不曾突破的神符之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陈丹青骤然站起身来,抬头看天,眼中绽放出两道神光,尤其是又眼之中,那道金色的神符绽放出璀璨的神光,如神灵降世,磅礴的气势破体而出。 自身仿佛化作了一道神符! 第411章 神符真谛 器灵童子感觉到陈丹青头顶的滚滚气机,还有右眼之中绽放的金色光芒,一下就感觉到其中磅礴浩大的意志。 他是见多识广之人,当初追随过数代神符道的掌门,感受到陈丹青此刻的状态,就知道这小子随时都有可能突破那层桎梏。 化身为符,这才是真正神符的真谛,是历代炼符人摸索出的一条康庄大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以身作符,意气凝中,上达碧落,下穷黄泉,造化成符,化我神桥·······”陈丹青似乎陷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昔日游方道人传授的一篇经文,过往只觉得晦涩难懂,而今却如一道雷声贯穿耳膜,整个人如梦初醒,在这种空灵的状态下,把自己这些年所学所想的武学意念,神符手段,统统凝聚起来,在糅合,在演变,在完善。 这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状态,对修行有着无法想象的裨益。 这股神符意志越来越强烈,仿佛化作了有形的物质,一股无形之风从陈丹青全身毛孔之中吹拂出来,在虚空荡漾着。 陈丹青身子漂浮在虚空之中,整个人身上虽然没有散发出一点威严来,但有种让人无法轻视的感觉来。 这种感觉,若是让旁人看到,一定会生出一种不认识他来的感觉,短短几炷香的时间,陈丹青给人的感觉就是脱胎换骨了,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尤其是双眼之中,内蕴神光。 “恭喜你,领悟了神符真谛。”器灵童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还次多亏了你,再者,若无上景镇元符的引导,想要打破这一层薄膜,不知道猴年马月了。”陈丹青摇头说道,缓缓落地,整理了下略微凌乱的衣衫。 神符一道的修行,比起肉身体魄亦或是神通修行来说,更加无迹可循,更是讲究个人的悟性,这也是游方道人迟迟不曾踏入造化境的缘故,当然,这种提升对于陈丹青来说,并不是肉眼可见的强大,而是一种修行上的领悟,若是让他此刻去渡雷劫,恐怕还欠缺一些火候。 “太上章中记载了,雷劫之前,还要经历万世尘劫的煎熬,不知道那是怎样的过程,似乎与俗世所记载的修行法门有所不同。”陈丹青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太上章里记载的一切东西。 果然,他以神识沟通太上章,发现上面原本迷雾遮盖的地方,又多出许多字迹来,陈丹青便知道,这是自己境界提升的缘故,又解锁了上面一些内容,关于造化境之前的内容一览无余,太上章上所记载的修炼法门,和俗世公认的一些准则有所偏颇,甚至可以说有些离经叛道,不过似陈丹青这样并非名门望派出来的弟子,根本也察觉不到这些来,甚至以他对太上章的情感来说,或许这些才是所谓的正统。 “游方道长说过,修行之上,并无坦途可言,所遇种种,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九雷劫也好,万世尘劫也罢,不若顺其自然。” “走吧,我们继续往前面走!你刚才领悟神符之意,沟通天地,刹那间我也感应到一些东西,那里面或许还有其他机缘在。” 童子见陈丹青醒来,开口说道,说完,便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回到神符之中。 洞穴之中,充满了古朴而神秘的气息,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到处都是死人的骸骨,还有一些上古异兽的。”陈丹青目光如电,从周围那些枯朽的尸骨上扫过,脸色微微凝重,开口说道。 不远处,甬道的拐角里躺着一截完整的尸骨,表面闪烁着淡淡的红光,如火焰在燃烧,看上去甚是不凡,这是一道人形骸骨,想来生前一定是一位了不得的高手,死后尸骨不朽,比起其他人来,却是要好上太多了。 “又是一位高手陨落在这里。”陈丹青心中做出了判断,刚要走开,忽然看到那尸骨手中握着一枚东西,毫不起眼。 陈丹青心头一动,弹指一道气机打出,卷起那枚物件,仔细看去,却发现是一块似铁非铁的牌子,通体黝黑,充满了沧桑的气息,上面雕刻着一个“蒲”字。 看到这个字,陈丹青顿时愣在了原地,心中自然想到的是齐鲁蒲家,也就是海棠姑娘所在的那个蒲家。 “难道是蒲家的那位先人陨落在此处?”陈丹青心中喃喃自语,越发觉得神秘起来,此处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吸引来如此多的高人。 陈丹青对蒲家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道是与孔家相提并论的儒门世家,族中弟子无数,历史更是出过很多大儒,深受乾帝器重的一方世家,只要大乾王朝一日不曾覆灭,属于蒲家的光彩便一日不会黯淡。 就在陈丹青还在猜测这截尸骨的来历时。 洞穴深处,另一个不同的区域里,还有两道身影在匍匐前进。 “该不会有人比咱们还要捷足先登了吧,为什么我方才感受到有人突破的气息,难道还有人胆大妄为到在这里破境?” “那可不一定,万一是头上古就活下来的老妖怪,突破境界,获得重生也不一定。” “拉倒吧,那群老东西死的死,伤的伤,一朝脱困,根本不可能还有胆子留在此处,要知道境界越高,受到的诅咒之力就越强,若非如此,家族怎么会派出你我这样的年轻弟子来。” “可我怎么觉得家里是觉得咱们没用,派过来充当炮灰,给他们探探路的?”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说这样丧气的话,就算是事实,这样说出来也很伤人心的。” 忽然,这两道声音停了下来,洞穴之中骤然兴起了一阵凛冽的寒风,发出一种咝咝的声音,好像数万条蜈蚣在爬动,令人毛骨悚然。 同时风中传来的一股腥气,令人作呕。 其中一人轻声嘀咕道:“莫非当真来了一头大妖了吧。” 话音刚落,头上便被人赏了个板栗,身旁传来一道声音说道:“乌鸦嘴,真晦气,妈的,怎么还遇到这种东西,死了也不知道安分点·······” 第412章 难兄难弟 那匍匐在地上的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一人高瘦,一人矮胖,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师兄,你干嘛又打我。”那矮胖个子的少年揉了揉脑袋,低声说道。 “打你是轻的了,若是被人发现了踪迹,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了。”另一个高瘦个子少年没好气说道。 “不可能,咱们有家里传下来的宝物在身上,没理由这么快暴露的吧?”矮胖少年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看了眼身边的师兄,开口说道。 “你难道还不明白咱们的处境?就家里那些人的态度,没将咱们活活整死已经算好的了,若是死在这荒郊野岭里,也怨不得别人,就那群人小肚鸡肠的样子,肯舍得赐下法宝,我都没那个胆子用。”师兄眯眼说道。 “难道他们还在法宝上做了手脚?”矮胖少年脸上一惊,吓得差点跳起来。 这一惊一乍的,差点把师兄给吓到,结果又顺理成章的挨了一记板栗,后者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觉得就算没死在他们的算计里,最后也要栽在你手里,简直是蠢猪。” 那矮胖师弟似乎被骂习惯了,一天没听到师兄唠叨,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此刻被骂了,还咧嘴嘿嘿一笑,别提有多欠揍了。 周围漆黑一片,两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矮胖师弟开口轻声说道:“师兄,它们来了········” “来了就给我闭嘴········”高瘦师兄没好气说道。 矮胖师弟看着远处从地上爬过的无数道阴影,顿时觉得一阵寒气涌上心头,颤声说道:“师兄,咱们要不要遛了·······” 感觉他都快紧张的哭出来了。 “遛?往哪里遛?一旦这群鬼东西追上,咱们恐怕要被啃得连渣滓都不剩了,该死,果然这群腐蚀蜈蚣吞噬了前人的尸骨,变得诡异无比,连神魂都能破坏。”师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看着远处如潮水用来的黑色蜈蚣,沉声说道。 “那咱们怎么办?”师弟紧张问道。 那一刻,远处传来一阵刺鼻的恶臭味,仿佛烂肉腐蚀的味道,让人闻之作呕。 甚至屏住呼吸,都无法阻止那阵恶臭袭来。 师兄强忍住不是,对身旁的师弟说道:“快布阵。” 有些神魂失守的师弟,这一刻才缓过神来,紧忙从腰间掏出几杆小旗出来,慌乱的插在周围,手中掐诀,念念有词道:“天灵灵·······地灵灵········祖师爷爷快显灵·······” 还没念完,头上又挨了一记板栗,师兄说道:“再不快点,咱们都要被这群鬼东西吃了!” 矮胖师弟欲哭无泪,不敢耽搁,双手疯狂掐诀,周围那插在地上几杆小旗开始微微颤抖,在地上勾勒出一道道光线来。 刹那间,一道肉眼难以分辨的屏障笼罩在两人身上。 淡淡的光晕,带着些许时空的气息,氤氲在四周。 两人死死的趴在旗阵之中,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另一边,那无数恐怖的腐蚀蜈蚣从远处涌来,眨眼便将那两人所在的位置淹没了。 所及之处,无数碎石被碾压成了齑粉,留下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排泄物。 不知过了多久,等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以后,那被夷为平地的地方,那一堆恶臭排泄物之内,突然动了动,刹那间,一道光芒闪过,虚空仿佛被打破了一快,两道狼狈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不等站稳脚,两人便弯腰一阵狂吐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别提多可怜了······· 等吐得快要虚脱以后,两人才勉强缓了过来,逃难一般的离开了那里,找了处清净的地方坐下,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折腾空了。 “这群东西简直比遇到古妖还要可怕·······” 师弟心有余悸说道,若非关键时刻,施展出阵旗来,恐怕两人都要葬身那群腐蚀蜈蚣口中了,那种死法,简直凄惨到无法想象。 说完,看着地上已经损坏一半的旗帜,矮胖少年脸上露出心痛之色,说道:“若是再遇到几次,恐怕咱们就真的就在劫难逃了。” “你还说?!”师兄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 矮胖少年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说了,万一当真再来一头古妖,恐怕还没死在对方手里,师兄已经把自己给宰了。 矮胖少年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身后,那如同潮水般的蜈蚣走过的地方,彻底夷为平地,看上去无比骇人,少年轻声问道:“它们去哪里了?” “鬼知道,这群鬼东西对于活人气息最是敏感,想来又是闻到了什么气息。”师兄撇了撇嘴说道。 矮胖少年有些同情说道:“咱们是有阵旗在手,撑起空间屏障才能躲过一劫,若是旁人遇到他们,就算修为再高,也只有被活活耗死的份,更何况那等恶心的场面,恐怕还没战死,就已经被活活臭死了········” 说到这里,矮胖少年脸色骤然一绿,想起方才那令人作呕的气息,顿时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一阵干呕起来。 另一边,那位师兄已经站了起来,略微调息过后,脸色依旧恢复了不少,但依旧有些苍白,他抬头看着深邃的洞穴,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咱们没有退路了,外面那群人在虎视眈眈看着,一旦回头,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 师弟闻言愁眉苦脸道:“可是凭咱们这样,想要活到最后,恐怕······” “没有什么恐怕,咱们两兄弟自出生以来,就被旁人各种瞧不起,没有一日是为自己活着,反而是这些日子,一路挣命,虽然诸般险阻,九死一生,但好歹活出一点样子了,所以说这未必不是一场机会,与其被他们当牲口一样使唤,还不如拼一把运气。” 师兄眼中露出仇恨的光芒,沉声说道。 “再说了,咱们好歹有当初爹娘留下的手札,勉强能避开一些里面的凶险,未必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第413章 神灵之血 “活下去,为无辜被害的爹娘报仇,恐怕他们还不知道,你我同出一室,当初还有人活了下来,还以为一切计划都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高瘦少年沉声说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我不是君子,连小人都算不上,在他们眼中,只是任人蹂躏的蝼蚁。” “师兄······”那矮胖少年有些担忧的看着身前之人,开口说道。 “放心,仇恨不会蒙蔽双眼,只会让我更加清醒,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少年平静说道,而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说道:“反倒是你,师弟,这一身修为还是太弱了,当初能活过试炼,已经是九死一生,若是再不勤加勉励的话,恐怕很难继续走下去。” 高瘦少年话语沉重说道,这并不是危言耸听,一路以来,遇上了太多的凶险,虽然都已逢凶化吉,但那多是依靠爹娘留下来的阵旗,一旦这些阵旗损耗殆尽,两人恐怕就再难如此侥幸了,想到日后还要面对那等恐怖的仇敌,心里便是无比的沉重。 师弟闻言沉默片刻,刚要说话,却发现身前之人已经走远,到前面探路去了,少年愣在原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师兄,实际上同父异母的哥哥,眼眶微微湿润,一直以来,他对自己虽然严厉了点,但那种关心之意,却是无法掩饰的,但凡遇到危险,总是将自己护在身后,就算眼下这等凶险的地方,也要身先士卒,独自前去勘察地形。 “小心点。” 看见师弟手中握着阵旗跟上,前面的师兄眉头微挑,头也不回说道。 这个洞穴很长,一眼看不到尽头,漆黑一片,周围乱石成堆,遍地枯朽的尸骨,带着血色,有一股肃杀之气。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那高瘦少年忽然停下脚步来。 他感到身前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 时而磅礴,时而弱小,就如同人的呼吸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他蹲下身子,手中不知何时手中多出一把匕首来,也不见如何动作,一道虚影晃过,那匕首已经插在了身前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块上,然后他开始向匕首里灌注气机,一瞬间,原本那黯淡无光的匕首,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来,耀眼无比。 便是已经用手臂挡住了眼睛,但还是觉得一阵刺目难忍,仿佛连神通都觉得被刺透了一般。那师弟连忙退后几步,脸色诧异问道:“这是什么?” 师兄手中的匕首锋利无比,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但遇到那石块却第一次感到了阻碍,明显一顿,而后他改用双手握住匕首,骤然发力,整个匕首上如太阳绽放光芒,惶惶厉芒撕裂一切阻拦,势无可挡的朝那石块的内心深处斩去。 刹那间,那石块表面的石衣碎开,蒙蒙光辉散落,化作一道鹅卵石般的鲜红存在,漂浮在半空。 “嗯?” 师兄心头一动,以匕首挑起那块鲜红色的“鹅卵石”,刹那间,那块“鹅卵石”仿佛活过来一般,如同一颗心脏在缓缓跳动,扑通扑通,化作了一滩红色液体,仿佛血液一般。 “有旺盛的生机,有强大的生命本源,但应该已经死去了。”师兄眯眼看着匕首上的那团‘血液’,开口说道。 那包裹在石衣里的,是一块早已凝固的血液,难以想象,到底是何等存在的鲜血,才能有如此恐怖的异相。 “莫非是神灵之血?”师弟闻言一惊,开口问道。 “或许吧。”师兄点头说道,脸上露出一抹思索之色,就修行者而言,这类神灵之物,大多是香火愿力凝聚而成,没有真正的肉身,但也并非绝对,自古以来,便有几尊极为强大的神灵,曾练就过肉身,化身凡胎行走世间,只是这样的境界太过高深,难以想象。 而眼前这块鲜血,不知何时掉落在此地,经历了无数年岁月,变成了普通的石块,若非他有所察觉,恐怕还会一直蒙尘下去。 它并不大,只有鹅卵石大小,但是却很有神韵,沧桑里带着一股神圣的气息,恐怕只有传说中凝聚了香火愿力的神灵,才有这样的气息。 “嗯?”那高瘦师兄忽然眉头一挑,凝眸之下,看到了那血滴里有一道淡淡的身影,很模糊,但是却异常可怕。 因为,当那道身影出现的时候,他手中那柄来历不凡的匕首,竟然刹那间发出一阵轻颤来。 且,就在这一瞬间,少年隐约看到了一幅画面! 在遥远的过去,有一掌拍落下来,卷携无尽恐怖的气息,击落在这道身影上,而后,那整个身躯刹那划分为千万滴血液,四处散落,而后,那身影怒吼,无数的血液重新汇合起来,奋力挣扎,逃了出去,唯有眼前这滴血液遗落在此处,无人问津。 少年脸色凝重,这应该是无数年前发生的一幕场景,却被铭记在这滴血液之中,他动用手中的神秘匕首,破开石衣,才将这段历史重现于世。 “那真的是·········神庙里的神灵吗?”尽管已经猜到了答案,但那师弟还是震惊。 一尊活着的神灵,却被人一掌拍散,如此恐怖的场景,让人为之震撼。 “那手掌是谁,太可怕了·········” “难怪神庙经此大变,原来连这位神灵也在劫难逃,被活活打碎成了千万道血液。”师兄皱眉,开口说道。 说完,他抬头看着远方深邃的洞穴,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或许,我已经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什么地方?”师弟闻言问道。 “神葬之地。”师兄眯眼说道。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声。 “啊!” 有后来者和那群恐怖的腐蚀蜈蚣遇上,瞬间被碾压成了肉泥,形神俱灭。 “既然被派来了这里,便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见师弟脸色微白,似乎被这声惨叫所吓到,师兄开口平静说道。 说完,将匕首上的那滴神灵之血收起来,继续朝前走去。 第414章 婆罗之门 “蒲家的高人?” 当陈丹青看清那腰牌上的字眼后,顿时神色微动,喃喃自语道,故郡之行,陈丹青对蒲家错综复杂的实力至今都记忆犹新,族内人才辈出,尤其是几位蒲家年轻一辈的少年天才,各个都是天纵奇才,更何况有长房长公主一脉的关系在,蒲家与大乾皇室关系密切,隐隐有取代孔家成为儒门第一世家的趋势,在这等情况下,已经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了,早前故郡的那场冲突,是诸多世家联手的一次试探,在明确了乾帝的心意之后,便没有人再去妄动什么想法了,说到底修行圣地也好,千年世家也罢,大多都讲究一个顺时顺势,老一辈孔家死而不僵,新一代蒲家方兴未艾,这其中还有多少文章可做,便已经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了。 陈丹青从海棠姑娘口中略微了解到蒲家的一些情况,诸如此类儒门世家也多是文坛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武学造诣深厚如海棠姑娘已经算是族内凤毛麟角的人物了,或许百年之内出现一两个跻身造化境的大高手,那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存在,至于这腰牌上落款的‘松龄’二字,陈丹青确是没听过的,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那位蒲家长房是扮猪吃虎的存在,这位驸马爷亲手将孔家那位继承人逼入百断山,至今生死未卜,而老一辈的蒲家高人,那些在江湖上曾闯下赫赫威名的存在,至今也大多老朽坐化,至于这位蒲松龄,陈丹青的印象之中根本没有这个人,就算当初游方道人谈及蒲家的势力时,也没有提及过此人,这就让人有些意外了。 “看来蒲家除了明面上的势力之外,肯定还有隐藏手段,这位蒲松龄恐怕就是其中之中。”陈丹青自言自语道:“论实力,恐怕足以媲美造化境的高人了,死后如此多年,尸骨不朽·······” 因为是蒲家先人,看在海棠姑娘的情面上,陈丹青替他收拾了尸骨,以厚土埋葬,而后迈入洞穴深处。 没走多久,陈丹青就感觉到周围传来一阵极为强大扭曲的力量,几乎要改变时空的规则,人在其中,感觉肉身也好,神魂也罢,都有种难以安宁的错觉,一股股强烈的波动传来,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像是沉溺在水中,虚晃摇曳,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好在陈丹青心中早有准备,刚刚领悟了神符真谛,心思正是空灵的境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些种种浮现眼前的幻象,自然而然的被破开了,尤其是他那右眼之中,上景镇元符缓缓转动,表面荡漾出一阵淡淡的涟漪,刹那洗涤心灵,一瞬间,所有幻象,所有迷雾,统统一扫而空,显现出真实的场景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陷入幻境了?”陈丹青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那一瞬间,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却又只是一瞬之间。 器灵童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畔,说道:“这里是一座大门,似幻非空,无形无状。” “什么?一座大门?”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诧异问道。 器灵童子的声音仅仅是一闪而过,便再无动静了。 远处黑暗一片,似混沌虚空一般,看不见半点东西,更何况所谓的大门,不过陈丹青知道,这童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观察片刻之后,陈丹青忽然神色一动,似乎发现了什么,认真说道:“好家伙,原来这所谓的大门,正是藏匿在虚空之中,根本分不清是幻象还是现实,这才是最厉害的地方,若是一不小心,陷入幻境之中,恐怕就错过了机会,踏上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过往那些来到此处的人,莫非就是陷入其中,误入险地,最后身死道消的?” 陈丹青蓦然回首,看向自己的身后。 他的身后,一座巨大的金色光门出现在虚空之中,里面是混沌一片,不知通往何方。 上面雕刻着四个滚金大字。 婆罗之门。 陈丹青知道,这就是器灵童子所说的大门。 至于为何会呈现出具体的形象来,那是完全在于陈丹青心中所想。 也就是说,这扇门并非真实存在,而是依照陈丹青心中所想,具体幻化出来的。 如果他心中想的是一扇破旧的柴门,那呈现在眼前的,也将是一扇柴门,而眼下,这座金碧辉煌的大门,明显更适合神庙这样的存在。 “上古婆罗门,是西方世界的一座国度,传闻和佛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是万千佛国之一,这扇门名为婆罗之门,想必于此也脱不开联系。” 器灵童子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眼前,但他却选择隐藏在上景神符之中,不肯现身,似乎在忌惮什么。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西域之外,还有海外蛮夷之地,的确有婆罗门这样的说法在,不过却不是佛国,而是一处宗教。” 陈丹青闻言沉思片刻,忽然想起这个名字在,记得是在哪本杂记上看过这个说法。 “这是一件了不得法宝,足以打破虚空,传送到任何的位置。”器灵童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说道。 一座大门,连接向一个未知的时空,这对于陈丹青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超乎想象。 “这里面或许就是神庙的宝藏所在。”陈丹青眉头皱起,觉得这所谓婆罗之门神秘无比,却又感觉到一阵危险的气息,让他望而却步,“难道他们所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道门后面了?” 说话之间,陈丹青踏步朝那座光门走去,刹那之间,无边无尽的幻象再次出现,笼罩在他周围。 “路在哪里?” 陈丹青眉头紧皱,自言自语说道,他漫步其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这片虚空本就没有所谓的门,所以才设立了一道门,同样也没有什么出路,那便要我自己来开路。” 突然之间,陈丹青心中闪过一缕灵光,开口说道。 第415章 隐世家族 惊人的消息传播的很快,几乎同一时间传遍了大江南北,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唯一诡异的是,消息灵通如三教圣地,却始终没做出任何反应,就连朝廷对此也是无动于衷,仿佛未曾听闻一般,反倒是江湖上那些大小门派,对此议论得热火朝天大,但终究没有资格参与其中来。 无论是世人皆知的叛逆董平安,还是那神乎其神的大帝棺椁,对于修行者而言,都是高山仰止的存在,不可遇更不可求,这样同时出现在人间,的确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你们知道吗,传说中夏朝那位仁帝并没有死去,而是肉身封印在一座青色棺椁里,这一世出现,是为了和乾帝争夺气运。” “何止是昔日夏帝,听说上古那些传说里的存在都出现了,妖魔鬼怪,恐怖至极,已经吃掉了很多人族的高手。” “谁说的,我怎么听说是定国侯出手,将其中几尊上古妖怪给击毙了。” “什么,连定国侯董平安都出现了吗?朝廷不是放出消息说他已经死在了域外?这可是活生生的打脸啊。” “你懂什么,朝廷这是名义上削去他的爵位,将他从世间除名,日后再次遇到,也好名正言顺的下手,不过这董平安也实在是厉害,短短几年,据说修为又更进一步了,连那些古妖都不是他的对手,着实可怕·······” 关于这片大地,最初的记载便是从妖族开始的,人类不过是后来居上,历史曾有过断层,关于上古的一幕都从岁月长河里消失了,但并不意味着不曾存在过,关于古妖的说法,自古便广为流传,只是从未有人真正见识过,眼下这几尊古妖似乎只剩残魄于此,但也不是随意能够招惹的,若是再给它们一些时间,彻底恢复过来,恐怕便是一场大祸,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或许只有强大如三教圣地,才能从其中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或许这一世的大劫将至。 “那染血仙衣最后下落如何?” “据说是被定国侯董平安夺到了,他与妖族那尊石猴联手,突破重围,得到了仙衣。” “什么?!董平安竟然和妖族联手了?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他如何敢做的?他就不怕再无立脚之地?” “有什么不敢,当初他连乾帝都敢顶撞,一言不合就叛出大乾,是个无法无天的主。” “的确如此,不过这件事已经被朝廷封锁了消息,根本不会传到民间,担心引来不必要的恐慌。” “时隔万载,妖族大能再次现世,这是要变天了么?” 当消息在修行者身边传来的时候,众人议论纷纷,变得人心惶惶起来。 “染血仙衣,这是上真的有仙么?”有人喃喃问道。 对于修行界的诸人而言,上古妖物也好,世俗政权一把,都不是至关重要的存在,唯独成仙一时,向来是修行者最大的心病,自古修行为几何?还不是为了超脱,为了自在,为了永生,若这世上当真有仙,便意味着长生有望。 “就算有仙,也未必意味着永恒,那件仙衣便是最好的证明,连它昔日的主人都流尽最后的仙血。” “难以想象,到底是谁伤得了他·······” “据说,连昔日佛门三大至宝之一的道德袈裟都出现了,惊动了菩萨观的掌教,可惜并未能找回那尊至宝,据说是落入了一介儒生手中。” “儒家,佛门,或许昔日这对相处融洽的势力,便是因为此事产生间隙。” “可惜了,神庙消失,里面的一切都随着消失了,据说是躲进了虚空乱流之中,就算造化境的大高人也无法定位到具体的位置,可惜了里面的宝物。” “还有一则消息,据说神庙里走出来一位神秘的少女,疑似古妖之一,境界深不可测,将所有拦路的高人都斩去了,不费吹灰之力。” “修炼成人形的古妖?那就有些恐怖了········” “对了,据说还有神秘的隐世家族出现了,从此地带走了一位女子,身怀九阴圣体。” “什么?连九阴圣体都出现了,看来这一世注定不平静,难怪连隐世家族都坐不住了,据说当年的昆仑圣地,就是起源于一尊大成的九阴圣体,开创了无数个辉煌时代·······” “圣体想要大成,何等之难,就算是隐世家族,也未必有用,还要看各自的造化。” 众人议论纷纷,消息传遍了武林江湖,掀起了极大的风浪。 而这一切,作为始作俑者的陈丹青,却丝毫不知晓,甚至,连神庙空间的消失,也没有察觉到。 荒野之上,一队马车在缓缓前行,其中一座雕饰精致的车厢里,坐着一位少女,不时掀开窗帘,看向远处,眼中写着担心的神色,而她的身边,同样还坐着几位女子,个个容貌绝佳,气度不俗,如同画里走出的仙子一般。 “好姐姐们,还可以再等一会儿么,我想最后在看一眼青哥哥。”少女口气有些哀求说道。 那几位少女闻言沉默片刻,其中一人摇了摇头说道:“已经等待太久了,你要等的那人,恐怕早已不在了。” 其实还有句话没说出来,以那人的境界,区区神通境,在神庙那样的凶险的环境下,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等待这么久,只是为了让她死心罢了。 少女听到这样的话,有些失魂落魄,忽然变得沉默下来,脸颊悄然划过几道泪痕。 那几位少女对视一眼,皆是轻叹了一口气,暗道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呐。 对于那位名为陈丹青的少年,她们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根本不在乎与眼前的少女有怎样的关系,因为就算前者还活着,在此后的日子里,两人之间也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一个身怀九阴圣体的少女,被隐世家族看上的绝顶天才,岂会为人世情感所累? 最后,少女再看了一眼天边尽头,希望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然而,她终究没有等到。 少女握紧了拳头,然后在心中默默许下了一个承诺。 第416章 阔剑,长枪! 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这是杜老头常念叨的一句话,往日听来有些无稽之谈,但此刻想来,脑海中骤然灵光闪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真意。 杜老头是何人也,当真只是饶城里醉生梦死的老酒鬼?他可是连游方道人都尊称一句杜师的存在,这句话里蕴含了太多的真意,只是当时的陈丹青,并没有领悟罢了。 陈丹青站立虚空之中,面对那道巨大的金色大门,脸上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遇山劈山,遇路开路,上景镇元符,祝我一臂之力!” 刹那之间,陈丹青抬起头来,低声喝道,下一刻,念头飞起,原本坐镇在右眼之中的神符,刹那绽放神芒。 轰隆。 一声爆响,如同雷鸣 天地震颤不已。 那金色的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刹那又出现在眼前,金色的流光化作一座小小的金桥,沟通虚空,连接这那扇巨门。 陈丹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踏空而起,双脚稳稳落在那道金桥之上。 刹那间,那扇巨门似乎被撬动了,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来,一缕混沌的气息从其中的缝隙里泄露出来。 “就是现在!” 陈丹青低声喝道,下一刻,念头收起,身体猛然朝那光门的缝隙里跃去。 就在他一踏入这扇门的时候,刹那间感觉几道强大无比的气机瞬间笼罩过来。 这些气机里带着杀意、猜忌和警惕,近在咫尺,每一道都强大无比。 “什么,已经有人在里面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陈丹青心头狂跳,差点叫出声来,这些气机来得无比突然,让人防不胜防,瞬间让他暴露在半空之中。 同时,他的眼帘之中,立刻印现出几道年轻的面孔来,个个都与他年纪相仿!论起境界来,更是深不可测,虽然没有造化高人那种强大的压迫力,但同样也强大到让人为之动容!放眼望去,一同有四个少年,其中两人联手与另一人打成一团,而余下的那一人,则在远处观战。 那联手的两人,一看便是出自同一势力,身上穿着同样的道袍,只是体型上差异较大,高瘦矮胖,各不相同。 而与他们战成一起的人,是一个手握阔剑,身穿布袍的青年人,不知为何,虽然只看到背影,但陈丹青却感觉到非常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此人。 没有别的,因为那巨大的阔剑,看上去眼熟无比,仿佛在哪里见过。 豁然,陈丹青心中一动,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脱口说道:“是他,关中铁剑剑南坤?!” 这个人,就是当初故郡之中,被蒲家那位小姐搬来的救兵。 关中铁剑,剑南坤,年轻一辈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堪称绝顶天才。 陈丹青如何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除了这三人之外,远处还有一人在黑暗中观战,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面纱,看不清面容,但却能感觉到身上强大的气息,是以这三人在缠斗的时候,不曾动用全力,始终留了一手,相比是为了防备此人,那人站在虚空之中,仿佛要融入其中一般,让人感觉不到他存在的气息。 这种手段,超乎寻常,一看便是位不出世的高手。 “咦,这几人虽然强大无匹,但终究不是造化境,难道说,此处有禁制在,造化境的高人难以进入?”陈丹青看着远处众人,心中忽然一动,喃喃自语道。 而从陈丹青踏入这片虚空之后,无论是作战的双方,还是那观战的神秘人物,都纷纷停下动作,目光尽皆落在陈丹青身上。 被四个人同时关注,饶是陈丹青心性过人,也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嗯?好家伙,又是一位少年天才,竟然能够走到这里,看来是有大气运在身。” “眼下这等场景,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变数······” 那一对师兄弟低声交流道。 “神符的气息。” 那高瘦师兄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眉头微皱,然后开口问道:“方才我冥冥之中感觉到了突破的气息,难道便是此人?” 同样,那关东铁剑‘剑南坤’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神色微愣,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当初在故郡之外,陈丹青就像是海棠姑娘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随从,所以剑南坤一时没有想起来,但也只是刹那之间,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开口说道:“是你!” 陈丹青没想到他还记得这里,只能理解为这些少年天才,个个记忆惊人,过往遇到的那些面孔,竟然都能牢记于心,实在是可怕。 ······ “竟然是他。” 另一边,始终在黑暗角落里观战的人,刹那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喃喃自语道。 “既然他都来了,难道蒲海棠也在附近?不可能,连三教圣地都为之忌惮的地方,蒲家绝对不会插手其中,这小子身为神符道的传人,故郡之后,遭到孔杨两家满天下的追杀,能活着已经算不错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看样子竟然境界有所突破。” 那人眉头一挑,眼中似有冷意,自言自语道:“如此也好,擒下你,好去找那蒲海棠算账,再夺下神藏,如此一举两得。” 话音刚落,直接出手,一道枪影从虚空刺来,朝着陈丹青所在的地方飞去,速度之快,肉眼难以捕捉,空中刹那回荡起一阵龙吟之声,沧桑而悠远。 这一枪,直接斩向陈丹青,没有丝毫的犹豫。 此时,陈丹青虽然微微出神,但心中早有地方,就在危机乍起的刹那,他浑身寒毛竖起,骤然回首,那道恐怖的长枪的倒影在他瞳孔里渐渐缩小,几乎化作一条游龙袭来,势无可挡! “大荒枪经?!” 万分之一个刹那,陈丹青陡然惊醒,惊呼出声,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你是······蒲芷兰?!” 没错,这位隐匿在虚空之中,始终在观战的神秘人物,便是当初从海棠姑娘手中逃走,蒲家年轻一代的高手,蒲芷兰! 剑南坤,蒲芷兰,没想到昔日这两人竟然也出现在这里。 第417章 神符!神符!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蒲芷兰和海棠姑娘之间可谓势如水火,当初被逼出蒲家,到如今寄人篱下,此仇此恨,刻骨铭心,连带着对当初海棠姑娘身边的人,也一并记恨上了,所以当她认出是陈丹青来以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出手。 大荒龙枪横空出世,势如长龙。 扑哧! 受到了强烈的威胁,陈丹青身上寒毛顿时根根竖起,横行出去数丈之远,间不容发间避开这一击。 叱! 女子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他身前,手中长枪刹那爆发出一种强烈的气息,整个枪尖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朝陈丹青眉心刺去。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枪,在虚空中烙印出一个黑洞来,将周围的光明吞噬殆尽,在陈丹青的瞳孔之中,万千光芒汇聚成一个点! 那一瞬间,陈丹青觉得肉身仿佛被禁锢住了,难以动弹丝毫,就连神魂都感觉刹那窒息,如同溺水,异常难受,这一枪,在虚无中穿行,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威势之强,足以比肩造化境高人的一击了。 陈丹青大吼,浑身精气澎湃,如狼烟升起,身似烘炉,热血沸腾,似汪洋浩荡,尤其是‘聪’、‘明’二窍之中,有光芒绽放,穴窍养器,道宫蕴灵,在这一刻终于呈现出真正的威力来。 “轰!” 两尊道器同时飞出,打出两道璀璨的霞光,气机喷薄而出,与那长枪瞬间碰撞。 两者相遇,空中激荡起恐怖的气浪涟漪来,瞬间炸来,那一刹那,虚空在崩溃,在碎裂! “咚!” 仅仅是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倒飞出去。 但是,就在下一刻,那女子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一股浩荡的枪势从虚空刺来,在这恐怖的枪势之下,还没来得及站稳脚的陈丹青,顿时觉得肌体都要被生生撕开了。 实在是太快了! 寒芒先到,枪出如龙。 落砚池悬浮在头顶,摇曳出阵阵霞光,形成一道屏障,守护肉身,但那长枪气势更盛,枪式如龙之下,瞬间将那道屏障打破,直捣黄龙而去! 陈丹青心生寒意,这个女子比起当初故郡相遇之时,修为还要高深几分,这一枪甚至隐隐触碰到造化的真意了。 那枪势无比骇人,哪怕是陈丹青这种打破肉身极境的存在,也无法硬抗,被这一枪刺中的话,整个头颅恐怕都要炸开,上古大荒龙枪,来历恐怖,据说是超越了造化境的存在所持兵器,昔日创下了惊天动地的神话,纵使在这女子手中,发挥不出万分之一的威力,但也足够骇人了。 陈丹青面色沉重,再次低喝一声,血气冲天,狼烟四起,将头顶虚空里的汇聚而来的阴云都冲散了,刹那间,心跳如战鼓擂动,强大的生命体魄被彻底激发出来! 肉身极境,意味着可与上古诸多宝体争锋的存在,就算是上古之时,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陈丹青站立原地,脸上无喜无悲,气血翻涌如潮,越来越旺盛,如烘炉在燃烧,那一刻,他右眼之中绽放豪芒,刹那飞出一道金色无比的符箓,悬浮在半空之中,照破河山,如神灵降世。 他终于施展出了神符道真正的无上手段———上景镇元符! 蒲芷兰脸色,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原本以为只是蒲海棠身边一个默默无名的追随者,却没想到,竟是一个扮猪吃虎的存在。 肉身极境?上景八符?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蓦然间,她想起当初故郡之外,见到那个老道人,忽然心中灵光闪过,神色微动,诧异说道:“原来是他,神符道的游方道人,你是他的亲传弟子?” 陈丹青没有回答,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枚神符之上,对他而言,操纵这枚神符的难度,远远超过了想象,尤其在那器灵童子沉睡的情况下,让他独自操纵神符,可谓一种挑战。 好在他成功了。 “好符!” 陈丹青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张神符吸引过去了,他以元神念头操纵神符,刹那感觉到上面传来的神符之意,古朴盎然,大气磅礴,以陈丹青如今的神魂之力,莫说一张符箓了,就算是千斤巨鼎都能轻易驾驭,但眼前这张符箓,却给他一种厚重如山的感觉,差点吃了暗亏。 “管你是不是神符道的传人,今日都要给我跪下,大荒龙枪,横扫四方!” 就在陈丹青祭出神符的刹那,蒲芷兰已经从恍惚之中醒来,大喝一声,长枪出手,气势如龙,一枪急刺,闪电般的刺向了陈丹青。 更有几道粗壮如龙的气机,卷携而至,势无可挡! 就在那长枪即将达到的刹那,陈丹青豁然睁开双眼,瞳孔之中绽放神芒,上景镇元符骤然飞起,所有的天地气机在那一刻都剧烈颤动起来,那一页符箓之上,呈现出诸般异相来,日月星辰,江河湖海,无穷无尽。 那一刻,无论是远处激烈交手的三人,还是蒲芷兰,都刹那抬起头来,被这惊人的气势所震慑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竟然是真正的上景神符?怎么可能?!” 这一世气运凋敝,很难再现上古的风采,那边神料更是难寻,想要炼制真正的神符,简直痴人说梦,要知道无论是游方道人,还是陈丹青,所绘制的符箓,都是以天地气机为祭出,并非真正的上景八符,所以威力自然要逊色太多。 而眼下,这张上景镇元符横空出世,带着一股强大的意志,从天而降,降临在蒲芷兰身前。 轰隆! 大荒龙枪如影随形而至,卷携无尽恐怖的气机,瞬间朝着那张神符斩去。 “凭你的修为,纵使是得到完整的神符又能如何?” 蒲芷兰眼中精光闪过,冷笑说道,她已经看出来,以陈丹青目前的实力,操纵这枚神符极为勉强,想要发挥真正的实力,根本没有半点可能。 陈丹青不置可否,目光与她平静对视,无喜无悲。 上景镇元符,表面泛着一抹金光,背面是无数繁杂晦涩的符文,流动着神符气息,在他的头顶沉浮。 第418章 极致之力 上景八符,乃是神符道的无上传承,纵使是游方道人那样的存在,也不曾炼制出这种符箓来,每一份都是旷世珍宝,所用神料也尽是绝世罕见之物,这一世已经难以寻觅,唯有追溯过往,才能发现一二,陈丹青手中这枚神符,是昔日神符一脉的师祖爷留下的宝物,封印在补天石之中,神性不灭,甚至已经孕育出真灵来,比起寻常道器,不知道要强大多少倍,再加上陈丹青如今的实力,有神符在手,除非是造化境的高人亲自出手,才能稳稳压住他一头,否则的话,根本无所畏惧。 “你很好,想不到短短半年没见,你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神符道的弟子,甚至修为已经快要赶上我了,的确有狂妄的资格。” 蒲芷兰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语气微嘲说道。 当初的陈丹青不过是海棠姑娘身边一个初入神通境的毛头小子,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只是没想到,短短半年,竟然变成足以与她比肩的高手了,甚至还得到了神符道的传承,的确是造化弄人,不过就算如此,她眼中也没有半点忌惮,反而隐隐有些期待,大荒龙枪来历不俗,比之上景神符亦是分毫不差,除非凑齐真正的上景八符,否则根本拦不住她。 “试试便知。” 陈丹青眼中露出一抹光芒,那一刻,内心战意陡然澎湃起来,或许压抑了太久太久,需要释放。 “扑哧!” 仿佛感觉到了少年心中澎湃的战意,头顶上漂浮着的那道神符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气息,整个神符刹那绽放光芒,笼罩而下,将陈丹青整个人包裹其中,这是上景神符主动护主的功能。 但是,下一刻,蒲芷兰宏大而恐怖的强势瞬息而知,从虚空中斩来! 速度之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就算是神识,在刹那之间,也变得凝滞起来。 白兵之中,唯枪最快不过,一点寒芒,枪出如龙! 《大荒枪经》乃是上古赫赫有名的顶级战法,配合龙枪使来,有种势无可敌的锐气,摧枯拉朽,仿佛能毁灭一切! 一瞬间,陈丹青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极致的光芒锁定了,肉身也好,神魂也罢,根本无法逃脱,然而,在他的瞳孔之中,却看不到半点惊慌失措的情绪,而是镇定到了极点,就算是枪尖已经到了眉心,也岿然不动。 “嗯?” 蒲竹林眉头微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反而不等她反应过来,忽然间一道恐怖的气息骤然出现。 唰! 枪尖点到了陈丹青的眉心,几乎是要刺穿他的头颅的时候,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气息骤然降临,整个虚空仿佛刹那凝滞起来,连同时间都停止了流转! 是上景镇元符!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上景神符终于发挥了它的真正作用,自陈丹青头顶飞了出来,宝光摇曳,纷纷洒落,形成一道道虹桥! 这一切是何等的突然,一切都只在瞬息之间,却仿佛又都在少年的预料之中,似乎等待着一枪已久,终于等来。 《大荒枪经》号称上古攻伐无双的杀生大术,配合龙枪施展出来,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也要暂避锋芒! 但陈丹青没有,他竟然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展现出了上景镇元符真正的神通。 元,无极也。 镇元,便意味着连诸天无极都能镇压的存在,更何况是大荒龙枪的气机。 上景镇元符这一下爆发出来,整个秘境虚空之中,全部是一阵金色的气流,瞬间铺排开来,空间冻结,时光凝聚,威力极其浩大,就算是蒲芷兰势在必得的一枪,也无法突破这道屏障的束缚,反而被镇压其中。 轰隆! 枪尖在距离陈丹青眉心不过一寸之遥的地方,骤然停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泥潭,难以动弹半分。 “给我破!” 蒲芷兰低喝一声,眼中露出一抹怒意,浑身气机全部凝聚,足足可以打破一座山岳,但是现在面对上景镇元符的恐怖气场,竟然打不破! 轰隆! 虽然没有打破气场屏障,却是同一时间,将陈丹青逼退数步有余,而后者脸上则是一阵煞白之色,显然也是受伤不起。 的确,凭陈丹青如今的境界,就算得到神符的认可,强行引导下,亦是颇为吃力,差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不过好在还是成功了,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已经寄托在了神符之上,暂时接管了神符,化被动为主动,甚至那速度快到了极致的长枪,在他眼中,也刹那变得迟缓起来,每一道气机运转的痕迹都清晰可见,这是一种类似于领域的能力,在上景镇元符所在的区域里,就算是大荒龙枪这样的存在,也要受到极大的压制,难以突破重围。 “上景镇元,上景镇元,皆在一个镇字,我得道时,可镇诸天,可镇仙魔,可镇万物山河!” 陈丹青心中豁然明了,大喝一声,身体之中诸多穴窍齐齐绽放狼烟,精气沸腾,刹那汇聚成一道恐怖的异相,似朝霞,似明月,似松涛,似大海,刹那笼罩整个空间,完全将大荒龙枪的气势碾压下来。 这是独属于他的异相,可惜并未真正显现出来,依旧模糊不清,看不出是什么存在。 陈丹青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大彻大悟的神色,如梦初醒。 “上景神符·······上景八符·······” “八符之中,代表了八种极致之力·········” “镇元·······镇天镇地········还有化元·······聚元·······归元·······等等等等,若是都掌握了,该是何等恐怖的现象?!” 上景八符,除却神符一脉最初的那位开山祖师爷,恐怕谁也没有真正凑齐过,想都不敢想,若是八符合一,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造化仙器,都能活活镇压!到那时候,恐怕世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和上景八符所抗衡! 当然,那只是一种美好而放肆的臆想,一道神符已经是极为逆天的存在了,若是八符齐至,恐怕连上苍都无法容忍,会降下神罚,所以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有八符齐至的说法! 第419章 念头通达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传来,大荒龙枪的枪气与上景镇元符的领域之力撞在了一起,巨响之中,无尽的气机开始噼里啪啦的炸裂着,粉碎着,然后化作一道恐怖的气浪,瞬间席卷开来。 陈丹青整个人倒飞出去,而那蒲芷兰也不好受,手臂上的衣袖瞬间被搅成齑粉,露出白玉如藕的手臂来,女子闷哼一声,嘴角有鲜血溢出,站立虚空之中,纹丝不动,不过那只握住龙枪的手,却不经意间轻轻颤抖着。 这一撞之间,并没有分出明显的高下来,不过陈丹青刹那展现出的实力,却完完全全超过了她的想象。 或者可以说,上景神符的威力,远在传闻之上! 上古大荒龙枪,代表着攻伐的极致,却破不开神符形成的领域,一方面是她的修为不足,另一方面则说明了神符的不俗。 不过陈丹青也不好受,方才那一瞬间已经动用了全力,却无法做到真正碾压对方,而他刚刚也见识了大荒龙枪的威力,知道这尊上古宝物的恐怖。 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蒲芷兰最后的手段了,万一她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施展出来,恐怕自己就要饮恨收场了。 “不过她看清了我的实力,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后,恐怕不会继续生死相搏了吧,毕竟我与她之间并无深仇大恨。” 陈丹青略微平复了下气机,缓缓落地,上景镇元符重新钻入了他的瞳孔之中,气息内敛。 果然,那女子不动声色的擦去嘴角的血迹之后,稳稳落地,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露出了一缕慎重之色,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上景神符········果然了不得,这才只是其中一张神符而已,若是八符凑齐,恐怕神符一脉早已称雄天下了,可惜,时也命也,神符道如今只剩你一根独苗了吧,若是死在了此地,恐怕这门传承就要断绝了。” 上景神符在过去赫赫有名,大家世族之内早有流传,蒲芷兰作为曾经的蒲家小姐,对此了解也在意料之中,相传上景八符的传承早已失传,仅仅留下临摹的版本,威力大减,否则的话,神符道也不会落魄到如此地步,当然,如同真正的上景八符都在话,昔日太上教也不至于覆灭,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另一边,‘关中铁剑’剑南坤亦是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陈丹青,眼中露出火热之色,跃跃欲试,似乎想要和陈丹青彼时一番,他是真正的武痴,根本不在乎什么危险,无论是当初故郡之外,还是眼下神庙之中,被蒲芷兰相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就是因为听说可以和更多的年轻人交手,这样的机会,他如何能忍得住,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而眼下,与他交手的那对年轻人,境界不高,本以为可以轻松胜出,却始终僵持不下,尤其是对方那两人极为诡异的作战方式,让他这样大开大阖的人觉得很是不舒服,反倒是陈丹青一身肉身体魄强悍无比,更符合他的胃口。 “嗯?” 陈丹青神色一动,亦是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磅礴的战意,回头看去,顿时认出了剑南坤来。 “好家伙,才打发了一个,莫不是又来一个?若是两个人一起上,任我手段通天,恐怕也只有败退的下场。” 陈丹青暗暗心惊,内心说道,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看了对方一眼。 四目相对,陈丹青从他眼中看到了磅礴的战意,不禁微微皱眉。 好在这个时候,那另外两位联手的少年,也是靠了过来,来到陈丹青身旁,其中那位稍微年长的高瘦少年开口说道:“按说宝物现世,能者得之,但这两人明显是一路来的,对你我都动了杀意,不妨你和我兄弟二人联手,如何?” 陈丹青闻言一愣,诧异的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两兄弟,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不过也的确如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对方对自己动了杀意,短暂的联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丹青点了点头,干脆利落说道:“好。” 如今,他也有与人一战的实力了,终于不再是旁人的累赘,这种感觉很好,让他身体里涌出无穷的气力。 “果然,杜老头说的不错,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若是修为低弱时,只想着修身养命,只有当自己的实力够得上野心的时候,才能真正的随心所欲。” 这一刻,他感觉神魂念头里传来一阵舒坦之意,他知道,这就和读书人写诗做文章一样,一气呵成,刹那之间,念头无比通达,这种感觉,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无比舒坦。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确如此,人情世故也是一种修行,念头通达以后,修行才能畅通,道理是一样的,但想要参透,却千难万难,需要一个契机。” 陈丹青心中豁然明悟,那一刻,大自在内观法悄然运转,元神盘坐丹田之上,化作无数道晶莹剔透的神念,漂浮在半空之中,每一颗都无比饱满,表面萦绕着金光,熠熠生辉,这是念头通达的表现,这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境界,读书人若是恰巧进入这种状态,势必要做出一篇千古佳传的文章来,而陈丹青也在不知不觉中,神魂更为凝实了几分! “好家伙!念头通达,听说儒门之中,有接受先贤洗礼的传统,身兼大气运的弟子,会得到古圣人隔空传法,洗礼神魂,甚至能直接踏入神通巅峰,半步造化的境界,但那需要大毅力、大机缘,这小子难道是哪个儒门世家的弟子?” 感觉到陈丹青身上刹那绽放的气息,剑南坤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喃喃自语道。 这种波动,来自神魂之上,无比惊人。 “这是哪家的弟子,如此天纵奇才的人物,为何会和你我一样,被遗弃在这等凶险的地方?看来我们这是傍上大腿了。” 那兄弟二人亦是脸色微变,轻轻传音说道。 第420章 重剑无锋 “好家伙,你竟然又突破了·······念头通达,几乎到了化为实质的地步·······如此资质,恐怕比之上古那些绝顶天才,也不逞多让了,这需要大毅力、大机缘才能办到,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物。” 就在这个时候,器灵童子从沉睡中醒来,瞬间发现了陈丹青的异常,震惊的语气都变了,满脸惊讶之色好不掩饰。 就算是他,历经几代神符道掌教之手,却也不曾看到过这样的人物,根本已经不能用资质惊人来形容,简直是秉承气运而生,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这一路之上,陈丹青接连突破,离万世尘劫仅仅寸步之遥,随时都可能突破,此番再次打通念头,澄净心灵,对日后渡劫更是有着莫大的好处,要知道,修行界有种说法是,雷劫好渡心劫难熬,对寻常人而言,雷劫已经是九死一生的存在了,却不知道,比雷劫更让修行者畏惧的,还有心劫,当年多少惊才艳艳的人物,最后倒在心劫路上,身死道消,可悲可叹。 陈丹青听到体内传来的声音,顿时一愣,而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说道:“你醒了?” 打从迈入这片虚空之中,器灵童子便彻底沉睡下去,如何召唤也没有回应,陈丹青也暂且取得了神符的操纵权,但终究不是很得心应手,若是有它这道器灵在的话,就要轻易太多了。 “我并非沉睡,而是闭关神识,自我封印,不让人感觉到我的存在········因为我感觉到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东西在等着我,让我不安,眼下被你这番动静惊醒,很快还要继续闭关·······好了,不能多说,我感觉到它的气息了·······若无急事,不要叫醒我········” 神念之中,器灵童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很是微弱,渐渐消失。 陈丹青愣在原地,眉头皱起,暗暗留心,能让器灵童子如此忌惮,不惜闭关的存在,一定非同小可,可以说,以陈丹青如今的实力,再有神符在手,遇到真正造化境的高人,就算不敌,也能轻易退去,但从器灵童子的反应看来,明显这还不够,所以让他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但另外几人却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而是一脸震惊的看着陈丹青,忌惮有之,猜疑有之,那剑南坤握紧手中阔剑,缓缓走了过来。 “青哥儿,你觉得怎么样?” 见陈丹青回过神来,那矮胖师弟开口问道。 “刚刚有所突破,还有些领悟需要好好体会下,不过现在不是时候。”陈丹青身上磅礴的气息渐渐收敛,刹那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这一手敛气的手段施展出来,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好神通,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佛门的绝顶心法,大自在内观法?我听家中老人说起过,这门佛门心法修炼到至高处,甚至能够化身宇宙,每一道穴窍都是一颗星辰,堪称神话,眼下陈兄弟已经快迈入大成境地了吧,敛气入怀,八风不动,这份心境,的确了得。”那位高瘦的师兄开口说道,而后拱手行了一礼,说道:“我叫云飞,这是我师弟,白朴。” 说完,那名为白朴的矮胖少年也拱了拱手,说道:“见过青哥儿。” 三人算是互换名号,暂时结成了同盟。 看着那握剑缓缓走来的魁梧汉子,名为云飞的高瘦少年,眯眼开口说道:“此人剑术有些厉害,颇有古时南阳那股重剑无锋的韵味在,方才和我俩兄弟交手,明显没有动用全力,虽然不曾真正压制住我俩,但我们也奈何不了他,他不是造化境高人,但一身剑术通玄,隐隐触摸到那道门槛了,尤其是肉身体魄之强,力压同辈,当然,比起陈兄弟来,还有有所不足,打破身肉极境,堪比圣体,陈兄弟才是真正不出世的天才。” 刚刚这师兄弟二人和剑南坤战成了平手,这位能在岭南之地创出偌大名声,被封以关中铁剑名号的少年天才,又岂会是泛泛之辈?若不是两人自有保命的手段,彼此间还有一层忌惮在,恐怕早已败在对方手中了。 “重剑无锋,这是一种大道,儒门先贤以此来形容一种品行,与通常剑道所行走的敏捷不同,反其道而行之,的确了得。”陈丹青点了点头,想起当初海棠姑娘对此人的评价:“如国手对弈,三十手之内,略显颓势,六十手则见锋芒,八九十手必现摧枯拉朽之势。” 陈丹青曾问过海棠姑娘,那这位关中铁剑,岂不是久战之下同境无敌了? 海棠姑娘没有回答他,因为对她而言,一招之间就可以分出胜负的事,没有必要拖到九十手。 话虽如此,但那是因为她是海棠姑娘,是大乾的蒲阳郡主,是佛门的婆娑尊主,除了她,谁还有自信一招之内与他分出胜负来? 就算是如今的陈丹青,接连突破之下,已经迈入神通巅峰的地步,但还不够,就算算上神符和太上章,彼此间的差距,也只是毫厘之间,做不到完全的碾压。 陈丹青一席话,又说得这两兄弟心都提了起来,略微思索,终于想起这所谓的关中铁剑是何等人也,难怪听起来如此耳熟。 “他来了········” 蹬!蹬!蹬!蹬! 就在白朴开口提醒的刹那,那道魁梧的身影已经握着阔剑大踏步而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眼中的战意似乎要凝为了实质。 “好家伙,光是这份气势,就足以让人胆颤心惊了,关中铁剑的确了得,重剑无锋,大道无形,比起当初在故郡相遇的时候,不知要强大了多少倍,不过我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了,如此也好,就让我来会一会你的手段吧。” 陈丹青看到这样的阵势,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抹火热的光芒。 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顿时大笑一声,赢了过去。 “你就是陈丹青?我听说过你的名头,当初故郡之外,你和蒲阳郡主走在一起,当时并没有注意到你,后来听说你成了游方老道的弟子,桃源秘境之中险些将杨家那位半步造化的高人斩去,岭南之地无人不知你的名声。” 踏步奔行之中,那剑南坤开口说道,目光落在远处的陈丹青身上,战意十足。 第421章 以符破剑 面对剑南坤的话,陈丹青脸色平静,开口说道:“我也早就久仰关中铁剑大名,未曾有幸交手,实乃遗憾。” 这句话中没有其他意思,仅仅是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同样他也知道,眼前这位剑痴也是如此,这种棋逢对手的畅快,根本不在世俗的恩怨之内。 “哈哈哈哈·······” 果然,剑南坤闻言大笑一声,说道:“如此甚好。” 话音刚落。 “锵”的一声,突然,阔剑出手,势如潮涌,长驱直入,陈丹青身边的虚空刹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一道神光闪过,剑气如潮,斩向他的头颅。 “来得好!” 陈丹青眼神闪烁,那一刻,躁动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一手握住羽仙笔,一手持彭泽落砚池。 “轰!” 就在那阔剑斩来的瞬间,陈丹青起笔作符,在虚空之中画出一道玄妙的符文来,字字珠玑,有霞光隐现,仿佛活过来一般,这些符文都是以天地精华为源,发出万丈豪光,向前冲来。 “神符意志?” 身旁,那矮胖师弟看得目瞪口呆,开口喃喃说道。 没错,那璀璨的符文,并非什么寻常的存在,而是陈丹青以羽仙笔临摹出的一段经文,是太上章开篇阐述大道的经文,字字珠玑,里面蕴含了神符的意志,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水墨的棋盘,青竹为谱,神秘非凡,气势惊人! 等那阔剑斩来的刹那,棋盘上的青色图谱开始发光,在那混沌夜色之中是如此的显眼,青竹在摇曳,神符意志荡漾其中,看似柔弱,却有种难以严明的可怕气势。 “咚!” 一声巨响传来,如天界有仙鼓在擂动,震耳欲聋,阔剑横扫而至,斩落在那道墨色棋盘之上! 那一剑势无匹敌,如巨大的磨盘碾压而至,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隆隆不断,又如同惊雷阵阵,震耳发聩,瞬间那青竹构成的棋谱被击碎,不断的湮灭,又不断的重生! 陈丹青脸色凝重,提笔再搁笔,将落砚池捧起,两尊道器合二为一,如比翼之鸟,相生相伴,化作一道流光,朝那阔剑镇压而去。 面对那两尊道器的联手镇压,剑南坤不退反进,大笑一声,竟是直接将手中阔剑抛去,与神符道两尊道器打成一团,自身没有其他神通展出,唯有一拳迎接而上。 他浑身穴窍绽放狼烟,气血如潮,汹涌澎湃,整个人一跃而起,一拳打破虚空,重重的朝陈丹青轰去。 “喀!” 一声让人心悸的响声传来,陈丹青亦是握拳而来,大踏步登天,包裹着恐怖气机狼烟的拳头,与之相撞在一起。 刹那之间,似乎连这片虚空都打破了。 两尊无比强悍的肉身在此相遇,注定要擦除激烈的火花来。 这还不够。 剑南坤眼中光芒更盛,第二拳接踵而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唯有无坚不摧的铁拳,重重砸了过去。 陈丹青不甘示弱,亦是大喝一声,狼烟升腾而起,在头顶呈现出一尊金色大佛出来。 大自在内观法悄然运转,刹那显现出佛门金色的法相来。 佛门金身,坚不可摧,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肉身修炼法门。 陈丹青自修行以来,一日都不妨放下过对这门神通的修炼,到如今已经到了无比高深的地步,此刻骤然出身,便显现出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刹那之间,佛唱满天。 “轰隆隆!” 这一次,响声更大,虚空之中,一道道清晰的裂痕出现,大地在震颤,天火流星,光华四溢,如烟花一般照亮半边天空,似乎连这片天地都要被打破了一般。 “好可怕,仅仅是肉身体魄,就已经达到如此地步了么?” 连那蒲芷兰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喃喃自语,原本以为陈丹青仅仅是依靠那张神符,却没想到,连肉身体魄都如此强悍,打破肉身极境的存在,果然不同凡响。 “再来!” 陈丹青眼中更是绽放出剧烈的光芒来,愈战愈勇,身体之中,血液似乎在燃烧,有无穷无尽的力量需要释放,需要发泄。 “好!” 剑南坤想也不想,大踏步奔袭而去。 陈丹青站立原地,黑发飞舞,瞳孔之中倒映出那恐怖的拳罡来,渐渐放大,就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他动了,周身穴窍之中刹那绽放神光,如火山齐齐喷发,如龙如柱的精气喷薄而出,扭曲空间,显现出无与伦比的异相来。 剑南坤眼中绽放出一道精光,说道:“好一个打破极境,好一个肉身无敌,果然能和诸多圣体相提并论,连我这灵龟衍元圣体都无法镇压住,若是再给你些许时日,那些圣地恐怕都要坐不住了。” 陈丹青身体穴窍之中,刹那呈现的异相,的确震惊了所有人,而今,仅论肉身强度,当时之中恐怕无人能与他相比,像剑南坤或者念奴这样身兼圣体的,除非修炼到大成境地,否则根本无法比拟,这就是肉身极境的恐怖之处,当然,若是陈丹青实力足够强大,凭借肉身,也足以做到免疫万法的程度! 陈丹青闻言大笑,说道:“不用他们坐不住,有朝一日,我自会上门亲自去找他们讨个说法,昔日将我师徒必入绝境,此仇此恨,如何不报?” 剑南坤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此话言时过早,大家世族的底蕴,岂能小觑?古往今来,多少惊才艳艳的人物,最后夭折在这条路上,你我虽未道合,却是志同之人,不愿见你平白送死,如此这般,还不如死在我手中。” 陈丹青大笑一声,说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份本事了。” “锵!” 剑南坤口绽惊雷,张口喷出一道精血,落在那阔剑之上,刹那之间,只听一声轻响,阔剑消失。 天穹之中,垂直落下一道恢弘剑气,如同瀑布倒悬,气势骇人! “蓬莱一剑飞仙去,我主洞庭百年天!”剑南坤大喝一声。 陈丹青眼中绽放光芒,没有躲避,迈大步迎了上去,主动上前,双手划动,上景神符刹那飞出。 剑道巍峨高百尺, 符道沧桑隔万年。 纵死不灭铁骨霜, 我以符道破剑道! 第422章 力拔山兮 陈丹青站立虚空之中,衣秧飒飒鼓动,双手划过,上景镇元符从天而降,如泰山陨石飞至,气势磅礴,那一刻,他双臂抬起,如揽日月于怀,神符意志充斥整个天地之间,与远处那同样恢弘无比的剑气所碰撞,刹那绽放出惊人的气浪,朝四面八法奔流而去。 若是游方道人此刻尚在人世,看到这样的陈丹青,一定会惊得扯断胡须,修行不过短短数年时间,已经臻至神通巅峰的地步,居然还真正掌握了“上景神符”这样的重器,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存在了。 剑南坤身兼数道强大的传承,冥冥之中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位天才少年对自己有巨大的威胁,甚至有杀死自己的能力。 在这之前,同辈之中只有那位蒲阳郡主给过自己这样的感觉。 就算是以前的自己,面对蒲海棠时,也并非毫无胜算,更何况这些年来,自己也一直在进步,或许终有一天,他还会与那女子再战一场,在此之前,将拿眼前的少年试剑吧! 陈丹青这一番出手,的确震慑到了所有人,符光闪烁,震撼全场,就算是蒲芷兰也停下了手中动作,抬头看来,没有别的,实在是那神符的气息太过惊人,隐隐有了造化仙器的架势。 可以说,天上地下,没有比上景神符更奇妙的法宝了,在不同境界的人手中,可以发挥出不同实力来,就好比陈丹青如今境界无比接近于造化境,那上景神符所展现出的威力,也无限接近于那个境界,堪比造化仙器,当然,若是在那位师祖爷手中,恐怕就是旷古绝今的大杀器了。 气机锁定陈丹青以后,剑南坤没有丝毫的犹豫,剑气如瀑布飞旋,从天而降,气势骇人。 陈丹青面色出奇的平静,抬头看着那突袭而来的剑气,开口说道:“我身为符,我身即道!” 这道声音无比平静,刹那之间,陈丹青身上绽放出一道炫目的光芒来,身影变得虚幻而透明起来,身上的气息无止境的增长,如山如海,渐渐的与那道神符相契合,两者似乎合二为一。 这是他所领悟的化身为符的法门,运转起这道法门来,头顶的上景镇元符刹那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带起空间漩涡乱流,将周围百丈之内的气机纷纷引来,寸寸炸裂,化作了有形的齑粉,威力浩大无比。 隐隐约约,这一招之内有太上章里那一抹玄妙的气息。 太上章是连游方道人都不愿意深谈,连老龙无比忌讳的东西,自然不俗,陈丹青每每精心参悟以来,都有不小的收获,里面关于神符一道的记载,更是研究了不下百遍,眼下这招化身为符的法门,便是从中研究出来的。 这一招化身为符施展出来,陈丹青自己仿佛化作了一道绝世神符,与上景镇元符相重合。 阔剑从天而降,卷携无尽的气机,如同银河倒泄,垂落而下,不差分毫的斩落在陈丹青所在的位置。 当! 洪吕大钟一般的声音传来,两尊法宝对撞的场面无比惊人,一圈圈恐怖的气浪瞬间翻滚而去。 剑南坤倒飞出去,脸上露出一抹惊容。 陈丹青身边有符光闪烁,上景镇元符化身巨岳,镇压四海,稳如泰山。 “好一个镇字,果然镇得天山云海,镇得四野八荒。”剑南坤点头说道,脸上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陈丹青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既然已经试探过了,现在该真正分出胜负了。”剑南坤语不惊人死不休,开口说道。 “正有此意。”陈丹青踏出一步,强势回应道,脸上无喜无悲。 “锵!” 剑南坤手持阔剑,大踏步奔袭而来,气势磅礴,踩得大地震颤,如同地龙翻身一般,气势骇人。 “砰!” 陈丹青如龙一样腾空,浑身精气沸腾,穴窍之中有狼烟升腾起来,大自在内观法自行运转,那道神符已经收回他体内,但亘古盎然的气息依旧存在,尤其是那双铁拳之上,闪烁着寒光,隐约可以看到符光隐现。 “当!” 陈丹青猛地一拳砸落,与那滔天的剑气轰然撞击在一起,符光璀璨的拳头,瞬间将拿到剑气击碎,然后横冲直撞而去。 “什么?手掌比道器还要坚硬,难道他已经修炼到这等地步了?”两兄弟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喃喃说道。 “不对,传说中只有造化境巅峰的高人,才能做到肉身不死不灭,一掌粉碎道器,他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修炼到极致,可以免疫万法,不过眼下他也足够厉害了,肉身堪比道器,竟然无视那恐怖的剑光。”那高瘦师兄看出了端倪,开口说道。 “那他岂不是同境无敌了?”师弟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方才那剑南坤出现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师兄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矮胖师弟脸上微微一红,咳嗽一声,化解尴尬,开口说道:“单纯比拼肉身,这两人都已经到了世间极限了,一个打破肉身极境,一个是天生圣体,两者相遇,注定要擦出剧烈的火花来。” 他们吃惊陈丹青此刻的战力,但若是知晓陈丹青修行的时间以后,恐怕就不会在意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了。 短短两年,不知不觉里,成长成这种境界,的确让人大吃所惊。 “当!” 陈丹青踏步而起,凭虚御空,来到剑南坤头顶,身上无数符光闪烁,如同金色的袈裟笼罩,发出颤音,又如暮鼓晨钟响起,符声阵阵,笼罩而下。 这一刻,剑南坤感觉肩头有万斤巨岳降落,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刹那之间,脚下的土地寸寸陷落,形成一道方圆数丈的深坑来。 “还不撒手?!” 陈丹青低喝一声,再次发力,符光乍现,如雷火炸裂,一道道符文之力倾泻而下。 “啊········” 剑南坤不甘怒喝,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大喝一声,身上穴窍齐齐绽放神光,狼烟冲天,汇聚成一头蛮牛状的异相来,力拔山兮气! “这是什么异相?!”陈丹青脸上露出一抹惊色,蹬蹬后退几步,刹那间毛骨悚然,感觉有一头凶兽蛰伏其中。 第423章 诛仙法阵! “上古蛮牛·······” 便在这个时候,耳畔忽然传来器灵童子吃惊的声音,就连沉睡之中的他,都被刹那惊醒了。 “什么上古蛮牛?”陈丹青闻言眉头一皱,开口问道,能和上古扯上关系的,无不是强大的存在,想那头天生石猴·······每每听老龙说起段被埋葬在岁月长河里的历史,陈丹青总是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那是东泽之地的一种异兽,神秘无比,相传起源于荒古时期,辉煌之时,曾占据整个东泽之地,号令四方,这一族的血脉之中蛰伏了蛮神之力,幼时便个个力拔山兮,到成年时,足以与万域之主争锋,是一种极为可怕的血脉。”器灵童子的声音再次传来,难掩惊色,沉默片刻,传音说道:“越是强大的种族,越是难以逃脱上古那场浩劫,就连真龙、凤凰、麒麟的血脉都陨落了,这一脉也无法幸存,这应该是一抹残魂所寄托,被他修炼成了元神法相。” 以上古凶兽的残魄来修炼元神法相,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事情,且不说难度之大,仅仅是上古凶兽残魄这个条件,便让人望而却步,几乎是不可能满足,除非穿越到那个年代,亲自捕获一头凶兽。 陈丹青不知道剑南坤有过怎样的际遇,又是如何得到这道蛮牛精魄作为法相的,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将是他最大的底牌。 剑南坤在祭出蛮牛法相之后,水涨船高,整个人气势大涨,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翻涌而去,那蛮牛法相如同战神一般,屹立虚空之中,随着他身形一动,那阔剑自行飞入他手中,下一刻,洪吕大钟的声音再次传来,剑光闪烁,在虚空斩出一道惊人的剑痕,刹那之间,虚空震颤,肉眼可见的可怕缝隙顿时出现在半空! 那是虚空裂痕,里面漆黑一片,充满了混乱的法则,寻常神通境的元神,莫说深入其中,便是被其中一道罡风刮过,都有魂飞魄散的危险,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也不敢轻易深入其中,已经那已经涉及到空间的法则! 是的,这一剑已经超脱了神通境的范畴,是完完整整的造化一击,连虚空都打破了,展现出恐怖的法则来。 陈丹青想都不想,上景镇元符顿时出现在头顶,降下一道璀璨的符光,那上面的文字寸寸剥落,每一个符文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有大道之音共鸣,围绕在陈丹青身边,疯狂旋转着。 下一刻,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传来,刹那之间,众人只感觉耳膜已经破裂了,极致的喧嚣之后,世界只剩彻底的安静。 上景镇元符所形成的领域,竟然被那阔剑生生斩去一角。 不仅如此,陈丹青更是发现,那上景神符上,更是多出了一丝裂痕,触目惊心! 上景镇元符,仅论材质,已经堪比寻常造化仙器了,采用了无数举世罕见的仙料锻造而成,此刻竟然被生生斩出一道裂痕。 可以想象,若是再经受几次这样的攻击,恐怕这道自古流传下来的镇派至宝,恐怕就要彻底碎成齑粉了。 倒不是说上景神符不够强大,而是对方的手段太过强硬,神符一道本就是以神符之意沟通天道,靠的是其中的符文真意,并不是靠自身材质的特殊,在造化仙器之中只能算是寻常,这一番变故,看得陈丹青一阵心疼,不动声色的收起神符。 他在这一剑之中已经看出来,融合了蛮牛法相的剑南坤,的确是境界大增,已经无限接近于造化境的高人,甚至能施展出这等让虚空法则混乱的招式,厉害无比,现在这个元神法相之身,恐怕不是造化境高人亲自出手,还真难以战胜。 陈丹青也不敢贸然祭出太上章,心中自然也担心那神秘的符页被一剑斩去,太上章虽然材质不凡,但终究只是一纸符页,用以记载传承之物,并非用于打斗的法宝。 就在剑南坤大踏步奔袭而来的时候,陈丹青眯起双眼,正要还击,忽然,身边传来那高瘦少年的声音,说道:“陈兄弟,那蛮牛法相不可硬抗,除非你修炼到造化境,练神返虚,灵肉合一,否则难以抵挡!就算是神符护身,也要遭受重创!”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余光瞥见那少年已经走了出来,低声对身后之人说道:“师弟,快布阵。” 那矮胖少年闻言顿时一个激灵站了出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几杆杏黄色的小旗来,在风中飒飒作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几杆小旗便已经插了出去,上面有红线相牵连,各自还系着铃铛,在风中叮当作响。 “来不及了,快点,那蛮牛法相绝不可能持久,残魄之力或许只够他这一回合的挥霍,只要挡住了这一击,便再无大恙!”师兄云飞低声喝道。 矮胖少年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手中动作更是快速了几分,几乎到了肉眼都看不清的地步。 “这是·······阵旗?” 陈丹青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脱口问道。 当年游方道人传授他神符一脉的东西,曾提及过几道与之相似的法门,比如盗门之中的撒豆成兵,比如天尸一脉的点苍拘灵,再比如眼前这个阵旗之术,认真说起来,这门神通倒是与兵家有几分关系在,传承自上古兵家的攻伐圣术,以谋兵布阵为基础,暗含奇门遁甲,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游方道人曾感概这一门的传承似乎早已遗失,若是有幸能见证一二,或许能取长补短,在神符之上更进一步,而今,陈丹青竟然在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身上,见证这样的奇术,着实有些意外。 “原来青哥儿也听过阵旗之术·······啊,不好。” 那矮胖师弟见陈丹青一口道出这门神通的来历来,顿时有些愣神,却不想剑南坤杀招已至,这一切仅仅是瞬息之间,少年顿时反应过来,暗道一声不好,十指飞弹,化作一片残影,下一刻,那道玄妙的阵旗顿时浮现出一片青光来。 “上古诛仙法阵!” 第424章 蛮牛真骨 矮胖师弟白朴虽貌不惊人,看上去甚至还有些软弱,但在阵法一道的造诣,只能用天赋惊人来形容,陈丹青没听过所谓的上古诛仙法阵为何物,但不妨碍他能感觉到这门阵法里的玄妙,越是高深的法门,越是讲究气机的运用,白朴这一道阵法,并不是普通阵法,而是脱胎于上古诛仙法阵。 仙之一字,代表了修行的极致,连仙都能诛杀,这道阵法的来历可想而知。 “虽只是昔日诛仙法阵残缺一角,但也足够惊人了。” 器灵童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在陈丹青耳畔,轻声说道。 “难道这枚法阵当真能诛仙不成?”陈丹青闻言心头一阵,轻声问道。 “若是大成的法阵,或许还有可能,但这世上没有人真正见过仙,所以也无法推测。”器灵童子沉默片刻,说道。 电石火花之间,一角诛仙法阵的残图现世。 矮胖少年双手掐诀,于虚空临摹勾勒,刹那之间,一股浩浩荡荡,不可阻拦的洪流,在这小小的阵旗之间涌动,恐怖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好厉害,与佛门须弥芥子的神通有大同小异之处,见微而知著,真正的可怕的还有那几杆不起眼的杏黄小旗,那恐怕才是真正的宝物。”陈丹青眯眼看到,心中自言自语道。 这是阵法,更是一种大势,常言所谓以势压人,便是如此,这与神符一脉的神符意志有异曲同工之妙,那阵法之中,杀机几乎凝为了实质,恐怖的气息,震慑所有人的心灵,难以想象,如此恐怖的招式,竟然是从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少年手中使出。 同样,剑南坤也感觉到了那股亘古悠远的杀意,那一瞬间,甚至连神魂都为之惊颤,但是,他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眼中光芒大盛,蛮牛法相踏天而行,荒古的气息激荡而起,阔剑横飞而至,一剑之间,凝聚了上古凶兽所有的气机和力量,天地精华,圣体精华,还有那阔剑的精华,在那一瞬间全部凝聚在剑尖之上,使得剑尖绽放出一抹璀璨至极的光芒,剑芒之中,有一头旷古凶悍的异兽咆哮而来。 就如云飞推测的那样,剑南坤无法长久保持法相的状态,这一剑蕴含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是最强一击,他有信心一剑横扫天下。 但事与愿违,当阔剑寒芒刺杀到那道阵法的时候,突然之间,那无数倒插在虚空之中的杏黄小旗,骤然绽放出璀璨耀眼的光芒来,混沌的气息毫无征兆的蔓延开来,挡在了那恐怖的剑气之前,两者之间相互碰撞,那极其恐怖的剑气,竟然刹那之间停滞了片刻。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混沌气机蔓延开来,恐怖的杀机几乎凝为了实质,从四面八方斩来,或刀或剑,或斧或枪,十八般兵器,各不相同,唯有相同的是,一样的气势磅礴,势无可挡! 刹那之间,那无数杀机与阔剑撞击在一起,咔嚓咔嚓,前者似乎受不了阔剑的恐怖剑芒,刹那碎成了齑粉。 但这破碎之间,那些气机又重新组合,化作一道道更为磅礴的杀意,从天而降。 “好厉害,无尽杀机,难怪敢以诛仙相称,若是完整的阵法在此,恐怕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陷入其中,也要被轻易抹杀,传说造化境巅峰强者,肉身不死不灭,就算被打成肉泥,也能复活,如此看来,这道阵法恐怕就是为了对付这种人,以无尽杀机磨灭意志,周而复始,就算肉身不死不灭的强者,也要被活活耗尽精元。”陈丹青喃喃说道,被这恐怖的阵法震撼到了,要知道这只是一角阵法,并非真正完整的诛仙法阵,却已经有如此威能了。 尤其是看到祭出神魂法相的剑南坤,阔剑在手,深陷其中亦是寸步难行,让人如何不吃惊,他可是亲身体会过,这种状态下的剑南坤是何等恐怖。 但是,下一刻,剑南坤眼中绽放一抹猩红色的光芒,似火焰,似熔浆,骇人至极,只见他低吼一声,刹那间,一道恐怖的光芒从他胸口处射出,那一束光呈赤红色,甚至比太阳还要刺眼璀璨,光芒的源头,是一道白色的骨,上面布满神秘而恐怖的气息,亘古悠远,看到这道骨,陈丹青忽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仿佛感觉到一个恐怖的存在蛰伏其中。 “那是什么?!”陈丹青脱口问道。 莫说是他,就连那始终平静的高瘦少年,也顿时改变了颜色,说道:“不好,是蛮牛真骨!” 看到这块骨,陈丹青有一种感觉,有一道惊悚而高亢的咆哮声从中传来,仿佛隔绝了万古,传递到耳旁,震耳欲聋。 蛮牛真骨,是蛮牛身上最强大的骨,是一身道基根果所在,内蕴无穷传承和神通,堪称至宝! 难怪,难怪剑南坤能修炼出蛮牛法相,难怪他能修炼出圣体,原来都是因为这块骨! 一块骨,代表了上古蛮牛的所有神通和威压,刹那之间,汹涌而来,化作一道神光,贯穿虚空。 矮胖少年刹那被那恐怖的气息所笼罩,心血来潮的危险,使得他脸色大变,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被那恐怖的气息所掀飞,所有的阵旗都刹那冲散,不是这一角诛仙法阵不够厉害,而是那气息实在是太强大了,让人无法抵抗。 “不好!” 刹那之间,高瘦师兄已经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想都不想,身形疾掠而过,来到他身边,将已经昏迷的少年抱在怀中。 恐怖的光芒如影随形而知,就要将两人淹没其中。 便在这时,陈丹青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前,只听他头也不回说道:“我来。” 话音刚落,剑光如潮,倾泻而来。 万分之一个刹那,陈丹青祭出上景镇元符守护灵台,羽仙笔、落砚池守护左右,手中掐诀,脸上呈现出一抹庄严凝重之色,刹那之前,张口一声轻叱,如佛门雷音,暮鼓晨钟,下一刻,一道金色的佛像从天而降,似金钟一般,笼罩在他身上,周围无数梵文在缠绕,雄狮咆哮,笑佛拈花。 第425章 无题 一尊高足百丈的佛陀金身出现,瞬间笼罩在陈丹青身上,双手结印,朝远处那块真骨点去。 两相对撞,噼里啪啦,顿时整个金身都被轰得粉碎,无数气机四溢而出,而那恐怖的剑气则已经是逐渐消弭,只剩一道白色的真骨漂浮在空中。 “好家伙,这是什么神通,佛门无畏狮子印?为何会有佛陀金身的影子在?” 刹那之间,云飞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开口喃喃说道。 这一切都只在电石火花之间,让人来不及多想,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才知道到底怎样的经历。 那高瘦师兄没有猜错的是,那金色狮首的确是佛门无畏狮子印,只是那道金色法相,虽然并非传说中的佛陀,而是陈丹青从功德袈裟上临摹出的真佛意韵,与佛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者结合,绽放出如此可怖的威力,纵使陈丹青自己也没想到。 那块蛮牛真骨重新回到剑南坤的手中,神光内乱,恐怖的气息渐渐收敛,而剑南坤也是脸色微白,显然是受伤不轻,眉头紧紧皱起,抬头看着远处的陈丹青,眼神闪烁。 “此子身兼大气运,有佛门神通作为基础,又有神符一脉的传承在,未来不可限量,一旦让他成长起来,绝对是圣地之主级别的人物。”这是他此刻心中的感受,同样也是现场所有人的想法。 要知道,他经历多少艰苦,几近九死一生,才得到上古蛮牛的传承,这些年不舍寒暑的勤修苦练,才堪堪有了眼前的成就,而眼前这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才修行几年? “难怪蒲海棠如此重视他,原来又是一尊不出世的天才人物,此子不可留!” 同一时间,蒲芷兰眼中寒光乍现,隐蔽的杀机升腾起来,却又被她立刻掐灭,因为眼下还不是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陈丹青站立虚空之中,衣袍飒飒鼓动,抬头看着剑南坤,目光与之平静对视,开口说道:“可以了么?” 剑南坤扛起阔剑,头也不回的离开,来到蒲芷兰身上,盘膝闭眼打坐,平静说道:“他很强。” 简简单单三个字,代表了他对陈丹青的认可,熟悉这位‘关中铁剑’的都知道,他言出必果,说话从不空口无凭,能被他称之为很强的存在,绝对冠绝年轻一辈,这一点,就算是蒲芷兰也不可否认,所以她并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微微阴沉起来,想到蒲海棠已经足够难对付了,如今又多出这样一个少年天才来,日后复仇的困难便又多了几分······她与剑南坤之间仅仅是相互合作的关系,能够走在一起,仅仅是因为当年一次偶然机遇,两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事实上这一路后者屡次替她出手,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还清了当年的情分,所以她不能要求更多······ “哼·······当年是我看走眼了,没有一枪了结了他,果然留下了大患,不过他也未必能逍遥多久,神符道现世早已惊动了朝廷,太上道受皇命号诏,降下数道追杀令,诏令诸多世家一同出手,围剿太上教余孽,就算是蒲海棠亲自出手,也救不了他,我倒要看看他,如何从这里走出去。” 蒲芷兰开口说道,语不惊人死不休,脸上带着一抹冷笑。 这几个月来,陈丹青一路颠肺流离,过着避世的生活,对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没想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成了朝廷的钦犯,太上教的余孽,甚至遭到诸多家族的围剿,对于寻常修行者而言,这简直是被逼入了绝境,除非一辈子待在深山老林,但陈丹青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有种虱多不怕痒,债多不怕愁感觉,反正当初桃源秘境已经得罪了孔杨两大世家,帝陵之外,更是将封家彻彻底底得罪完了,再多几个倒也无妨,以他的性格,就算海棠姑娘愿意出手相救,他也会断然拒绝的,因为海棠姑娘贵为大乾蒲阳公主,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让她夹杂其中,只会更难做人,如此这般,反倒不如一个人清净,反正如今神符道也只剩他一人了,就算被逼到天涯海角,最惨也不过落得四海为家境地,这些年他也早已习惯了孤独的感觉,唯一担心的是,身在朝中的王破军,是否会受到影响,以朝廷的手段,调查出两人的关系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不过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这方空间之中,明显还有什么特殊的存在,若不然蒲芷兰不会出手驱赶自己。 天昏地暗,周围一片混沌雾色,看不清远方。 雷声大雨点也大的交手之后,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丹青也好,那对师兄弟也好,似乎也根本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后者围坐在陈丹青身边,替他护法,那矮胖少年则是布下了几道玄妙的阵法,守护其中,眼神警惕的看着远处的一对男女。 “你为何会来这里,也是为了神庙的遗迹宝藏?”云飞看着闭目打坐的陈丹青,忽然开口问道。 陈丹青闻言轻轻睁开双眼,吐了口浊气,说道:“是也不是,来这里只是印证心里一些东西,那你呢,是为宝藏而来?” 那师兄点头说道:“我若是有你这番底蕴,倒也不在乎什么宝藏了,身为神符道的传人,身兼的传承不比神庙差,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身上那张金色符箓,乃是昔日神符一脉的镇派至宝---上景神符?” 陈丹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师兄笑着说道:“我家长辈与神符一道的前辈有过不浅的渊源。” 说完,朝身边的师弟看了一眼。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游方道人的确说过,神符一脉,和阵法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丹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深问什么,而是随口问道:“所以说,这地底,到底有怎样的宝物?” 反倒是那人闻言神色一愣,然后皱眉问道:“你不知道?” 第426章 预言之珠 说到底,陈丹青来到此处,期起初并不是为了所谓的秘藏,而是为了解开心中的一些疑惑,关于杜老头,关于神符道,只是不知不觉之中,似乎卷入了一场浩大的风波,就算是陈丹青这样的外人,也察觉到神庙之中隐藏了天大的秘密,若不然不会引得如此多的高人飞蛾扑火般前来。 陈丹青闻言神色微愣,而后摇了摇头。 云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怀疑之色,若是连这些都不知道,那他来这里是为甚。 这里可不是什么善地,自古以来,陨落在这里的高人不计其数,而后成为各教眼中的禁地,除了似他们兄弟俩这样饱受排挤的人,被送来此处外,根本不会有其他人到来,因为这里等同于世间最可怕的绝地,有进无出,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也难逃身死道消的下场,传闻这神庙之中有恐怖的禁制在,对造化境的高人约束极大,这也是为何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见到一位造化境高人进来的原因。 “传闻这神庙之中,有上古流传下来的绝世秘宝在,镇压了无数异兽真灵,这一世封印解除,也到了要重现于世的时候了,那些大家世族早已得到消息,却按兵不动,就是想看看到底有怎样的变故,神庙虽然覆灭已久,但祖地之内还有大量禁制在,尤其对神通境以上的高人,更是有无与伦比的震慑力。”云飞似乎什么都知晓一般,低声说道。 说话期间,他的目光一直朝着对面的那对男女看去,眼中毫不掩饰的忌惮之色。 没错,既然同是为了神庙的秘藏而来,那几人既然已经对他动手,便是彻底撕破了脸皮,若是等到秘藏现世,少不得还要死战一番。 不过剑南坤也好,蒲芷兰也好,此刻都在闭目养神,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似乎也明白即将有一场大战,并不想过多消耗心神。 “到底是怎样的秘藏?”陈丹青皱起眉头,轻声问道,说了半天,这位始终都没有说到重点。 谁知道他竟是摇了摇头,说到:“具体是什么,无人得知,据说京中钦天监的老天师曾给过指引,说有关命运的东西,家里人推测,或许和预言之珠有关。” “预言之珠?那是什么?”陈丹青闻言微愣,诧异问道。 “或许是,或许不是,谁也不知道,但凡和命运牵扯上关系的东西,都极为神秘,修行者逆天改命,知命但不信命,但无可否认,有时候,命运就是实实在在的存在。”高瘦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光芒,喃喃说道。 他说的含糊其辞,或许连他也不知道这预言之珠到底为何物,更别说陈丹青了,翻遍了所有的记忆,也没有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记载,或许并非其物。 当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未压低嗓门,连远处的蒲芷兰也听到了,后者睁开双眼,远远的看了他一眼。 陈丹青见状心头一动,暗道莫非确有其事? 就连剑南坤这样的武痴也明显有些意动,显然也是听过这样的东西。 “逆天改命,若是能知晓一个人的过去未来,那该是何等可怕的能力,这预言之珠若是当真存在,端得是神庙的绝顶法宝了。”陈丹青心中暗暗说道,听到云飞的描述,顿时一阵心神摇曳。 此时,几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安静的盘膝在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彼此间却也始终在提防着什么。 “注意,那件秘藏快要现世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云飞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脸色凝重的说道。 同一时间,远处的一对男女也是站起身来,手中宝物齐齐绽放光芒,跃跃欲试。 呜呜呜,呜呜呜。 原本安静无比的异世界里,突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听起来骇人无比,一阵彻骨阴寒的气息从天而降,笼罩在周围所有人的身上。 刹那之间,天降雪花,气温仿佛瞬间降下了数十度,飞花飘絮,阴风呼啸。 陈丹青感觉一阵无比阴寒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想要钻入周身毛孔之中,那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连念头的运转都有了些许停滞的感觉,这种感觉无比骇人,就像是陷入了造化境高人的领域之中,下一刻,少年体内大自在内观法自行运转,心跳如缶击,砰砰砰砰,如同巨锤在敲击冰面,原本已经快要僵硬的身体,开始有丝丝热量在流动,心跳越来越快,整个人身体之上,百窍之中,有无数道狼烟升腾起来。 “好家伙,这是无上宝物现世的景象,竟然带来了如此可怕的天地异相,六月飞花,极阴之力,若是寻常人,在这种环境下,只怕待不了几个呼吸,就要彻底被冻成冰棍了,就算是修行者,也难以长久支撑下去。” 陈丹青刹那从里面挣脱出来,面色由白转红,抬头看着远处那混沌一色的地方,心中震撼难言。 宝物还未真正现世,所引发的异相便已经如此惊人。 “好一颗预言之珠,传说中以北冥之境的玄冰雕琢而成,内蕴极阴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那一瞬间,蒲芷兰也站了起来,眯眼看着远处,轻声说道。 “原来这就是预言之珠。” 同时,剑南坤也看了过去,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件神秘的宝物出世,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呜呜呜,阴风呼啸,吹得人神魂不稳。 远处,混沌之中,一颗晶莹剔透,宛如拳头大小的璀璨宝珠骤然飞了出来。 “就是它!” “宝物动人,能者得之。” 便在这时,几人几乎同时动手,身形一闪,朝那颗骤然飞出的宝珠出手。 “妙哉妙哉,我感觉到了命运的气息,若是有这颗宝珠在手,参透命运大道恐怕只是时间问题,甚至能够一举突破造化境,直达天人,难怪昔日神庙如此慎重的保管此处,就算覆灭,也不愿让出。”蒲芷兰心中大震,眼中露出一抹狂热之色。 第427章 层出不穷 看见那一枚珍珠玛瑙一般的明珠从混沌之中飞出的时候,云飞、白朴师兄弟,蒲芷兰,以及剑南坤都坐不住了,立刻都飞腾了过去,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来到此处,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如何会眼睁睁的看着它逃走? 都说宝物通灵,似预言之珠这样的存在,更是机灵得跟活人一样,甚至生出了手脚,乍一从封印之中突破出来,立刻化身人形,身上涌现出无尽的法力,直接撕裂虚空,突围而去。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直接愣在了原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寻常宝物现世,无非是带来恐怖的天地异相,这尊宝珠却是直接化成了人,有手有脚,直接逃走,让人震惊之余,还生出一丝荒诞的感觉来,不过看到这样的画面,其他几人都露出了不惊反喜的神色来,因为只有这样非凡的表现,才能显现出‘预言之珠’的不凡,否则若是寻常的宝物,又怎么会被神庙都视之为禁脔? “师弟,动手!” 云飞、白朴师兄弟是第一个出手的,在飞起的瞬间,高瘦师兄低喝一声,手中骤然多出一件伞状的法宝来,只见他把手一扬,伞状法宝顿时撑开,一道青光从其中激射而出,包裹住那颗宝珠,刹那封锁住它的去路。 而另一边,他口中的师弟也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杏黄色小旗齐齐抛去,化作无数道流光,星罗棋布在虚空之中,恍若点点繁星,点缀混沌虚空,勾勒出一幅玄妙的阵图来,这‘五行真衍旗’乃是阵法一道的无上秘宝,相传是昔日大能‘膑’的法器,以天外陨铁,五行精气炼铸而成,虽貌不惊人,但比起寻常法宝来,不知道要坚固多少倍,遇水不溺,遇火不焚,甚至昔日“膑”更是以此阵旗来躲避雷劫,因此而名声大噪,虽然传到这矮胖少年手中的只剩些许残缺阵旗,但依旧妙用无穷,此刻乍一出手,便显现出真正的威力来,矮胖少年面色凝重,双手掐诀,十指飞弹成虚影,那杏黄色的小旗不断变换位置,不断推算和演变。 “三界混元伞?!” 蒲芷兰同样腾飞而来,看到云飞手中祭出的法宝,顿时脸色微变,似乎认出了这件法宝的来历,开口说道。 师兄弟两人没有说话,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宝珠之上,以两人的实力,无论是三界混元伞,还是五行真衍旗,操纵起来都无比吃力,更何况还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更容不得半点分心。 那预言之珠化身人形,疾掠而过,几乎化作了一道虹光冲向了远方,似乎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阵法之力,根本没有丝毫停留,刷的一下,就没了身影。 “斗转星移!” 矮胖师弟见状没有丝毫慌乱,而是低喝一声,双手掐诀,阵旗再次变化。 只见刹那之间,原本已经远远逃窜出去的预言之珠,鬼使神差的又回到了原地,那宝珠化身的人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茫然的神色,活灵活现。 “好家伙,斗转星移,这阵法了不得,就算速度突破极致,也逃不过这道阵法的禁锢,多远距离的人,都要被拉扯回来。” 陈丹青并没有动,而是站在远处观望,心中惊叹,感慨那道阵旗的玄妙,同时,他还感觉到,周围虚空中还有隐晦的气息在波动,很显然,周围还隐藏着神秘的高手,蠢蠢欲动。 “不好,这样的法宝果然不是善与之物,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竟然连三界混元伞都无法镇压。” 下一刻,云飞脸上露出一抹惊怒之色,只见那道巨大的青伞之中,混沌气息刹那蔓延,整个伞面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有丝丝电光萦绕,预言之珠竟然突破了法宝的禁制,从中飞了出来,如入无人之境,仿佛横跨了两个时空,云飞觉察到这一点后,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心头大震,刚要发力,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说道:“这件东西不属于你。” 砰! 突然之间,一道沧桑的龙吟从虚空中响起,长枪如龙,刹那从身后刺来,上面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仿佛热血在燃烧,狂暴的气息瞬间充斥在天地之间,大荒龙枪骤然出现,竟是直接朝这师兄弟二人斩来。 云飞敏锐的感觉到了身后的危急,不由脸色骤变,不过这等关头,自然不会退避,而是闷哼一声,一团神魂念头飞腾起来,纷纷燃烧,化作齑粉散落在三界混元伞之上,顿时,这件法宝仿佛受到了念头的滋润,刹那之间气势变得更为磅礴起来,整个伞身在渐渐放大,仿佛一座宝塔在缓缓升起,平地拔高数百丈,狠狠镇压下来。 这一下神魂燃烧,激发出这道法宝的潜力,气势之盛,连天地气机都为之一滞,似乎都被那恐怖的伞塔给震慑住了。 这就是‘三界混元伞’的威力! “好家伙,不愧是昔日魔家四将‘红’的法宝,没想到此人竟然得到了这番传承,难怪能活着走到这里。” 远处,剑南坤眼中精光闪烁,刹那认出了那柄伞的来历。 魔家四将,上古之时赫赫有名的存在,至今世上还流传着四人的传说,经久不灭。 他没有动手去争夺那枚宝珠,不是宝物不够动人心,而是对他来说,剑即是道,根本容不得半点分心,再说自身有传承在,对世间所谓的至宝,根本不会动心,他来到此处,也是受蒲芷兰所邀,但也没有替她卖命的道理,这一点,从他与陈丹青斗法就看出来了。 “是吗,若是不请出你身后的那几人来,恐怕还奈何不了我师兄弟。”云飞闻言大笑一声,浑然无惧说道。 “天衍九变,鱼龙变,鲲鹏变!” 就在云飞一声大笑之后,矮胖师弟亦是张口大喝一声,浑身精气如潮,原本仅仅数十道的阵旗,刹那一分为二,再分为四,如此演变,刹那演化出数百道阵旗来,组成了一道又一道的阵法来! 顿时,整个天地间,仿佛被一道又一道玄妙的阵法所笼罩,磅礴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一下之间,那势无可敌的龙枪陷入其中,如同陷入了泥潭,居然难以突进半点。 “好,很好,既然如此,那就送你们两个一起上路吧。” 看到这样的场景,蒲芷兰冷笑一声,传音说道:“红妆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顿时传来一阵神魂波动,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什么,竟然是她?!” 陈丹青看到那虚空中走出的身影,顿时大吃一惊,不由浑身一震,因为他认出了来人,正是当初洛阳城外遇到的那位红妆姑娘,也正是此前在破庙之外,以身渡劫的狐妖女子! 陈丹青心中震惊之余,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自己早该想到,当初故郡之外,就是这狐妖女子,祭出核舟法宝就走了蒲芷兰,两人之间恐怕早有联系在,此次出现在神庙之中,又怎么会只有蒲芷兰一人?听说这狐妖女子和白衣军神李轩衣的弟子走在一起,岂不是那位庞家凤雏,也在此地? 陈丹青感觉到冥冥之中还有几道气息隐匿在虚空之中,却不能确定。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突然出现的女子吸引过去了,随着她的出现,空气似乎都变得狂躁起来,丝丝缕缕的电光从她身体之上传来,神魂之中更是氤氲着一阵纯阳之力,让人为之心惊。 “什么,这是渡过雷劫的高手?不可能,这是禁忌之地,神通境以上的高手来此,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你不是造化境,而是经历雷劫,却没有突破?!” 刹那之间,云飞脸上神色变幻,死死的看着远处那道身影,开口说道。 红妆姑娘一飞过来,并不说话,而是把手中的核舟弹飞出来,这小小核舟,刹那绽放神芒,立刻散发出无尽磅礴的气机,一飞出去,立刻在虚空中放大,变成一道长达百丈的龙舟,扶摇升天。 “核舟!给我收!” 没错,这件法宝,正是当初故郡之外,从海棠姑娘手中救走蒲芷兰的那道法宝,此刻出现,顿时显现出无与伦比的震慑力来。 那枚预言之珠刚刚突破了三界混元伞的束缚,此刻又要面对更为强势的核舟,简直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就在此时,突然之间,虚空之中,又是一道法宝飞了出来,猛烈一撞,竟然将那核舟撞得偏离了轨道! 第428章 上古伏笔 “嗯?” 刹那之间,红妆姑娘转过来,目光如电,看向虚空之中,那里面走出一道身影,随着那道身影渐渐清晰,女子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谁?” 红妆姑娘平静说道。 那身影从虚空中走出,伸手一招,远处那道气势磅礴的法宝,顿时飞回她的手中,那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花容月貌,约莫三十岁出头,随着她的到来,虚空之中顿时有阵阵花香出现,而那件撞开核舟的法宝,也正是一截桃花枝,此刻正握在女子的手中。 “我是谁?只怕说出来,小郡主就知道吧,只是不知你参悟了尸解胎迷没有,当初你转世投胎在沐王府的时候,我也曾在襁褓之前,远远看过你一眼,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 那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款说道,目光落在红妆姑娘身上,似有回忆之色。 红妆姑娘闻言脸色骤变,似乎想起了什么,眯眼说道:“是你?!难怪当初感觉府中还有高手在窥视,原来是你,想必当年你也是想动手的,只是忌惮府中几位高人在场,才忍了下来。” 那女子闻言点了点头,看着红妆姑娘,自言自语说道:“没错,就是我,只是连我也没想到,当初转身投胎的白狐,眨眼间竟然也到了渡雷劫的地步,如此资质,的确是我看走眼了。” 说话之间,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枚宝珠飞去。 “哼,莫要装神弄鬼,莫非以为看出了我的来历,就可以装高人了?你要真有本事,早就趁我虚弱之时下手了,没有做到,只能说明你有心无力,沐王府这些年大力整顿纲治,效法中原,已经隐隐有了王朝气象,所以这些年什么牛鬼蛇神都出现了,想要分一杯羹,今日我便替沐王府扫清一些障碍。” 红妆姑娘冷笑一声,随后弹指核舟飞来,身形一闪而过,刹那出现在核舟上,核舟猛烈晃动着,像是在积蓄力量,随后嗖的一声,就消失了影子。 “好一番群雄争斗的好戏,宝物利人心,就连这些高手也不能免俗·······” 陈丹青站在远处,并没有动手,而是在观察着众人的动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明悟。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算是修行者,逆天改命,也为心有所执,与俗世利益一般········” 站得高方能看得远,陈丹青如今已经是神通巅峰的高手了,所见识的人也都是各个势力的翘楚人物,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觉得遥不可及,七情六欲,世道伦理,都是人之天性,想要彻底摒弃,何等之难,或许到那个时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修行的意义又何在? “你为何不去争夺那预言之珠?” 便在这时,一道粗狂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从身后传来。 陈丹青回首看去,竟然是剑南坤出现在他身后,看着他说道。 陈丹青摇了摇头说道:“宝物虽好,却也要有命来享用才是,如此多的高手在一旁虎视眈眈,最后不管鹿死谁手,都免不了一场鏖战,犯不着为此以身涉险。” 剑南坤却是看了他一眼,说道:“若是你知道那预言之珠是何等宝物,恐怕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陈丹青一笑置之,反问道:“那你为何不去?” 剑南坤淡然说道:“我心在剑,手中之剑比什么宝物都来得更珍贵。” 陈丹青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道:“若是你知道那预言之珠是何等宝物,恐怕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这次换做是他沉默片刻,然后摇头说道:“命是弱者借口,运是强者谦辞,对我而言,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束缚我的存在,我不相信,一颗小小的预言之珠,可以改变我的命运。” 的确如此,在场之中,只有他才有说这种话的资本,陈丹青此前听海棠姑娘说过这位的经历,自小为家族遗腹子,险些死在后娘的手段下,而后夜宿山头,与荒野狼群为伴,若是相信命运,恐怕他早已只是一截寒骨了。 说完,他抬头看着远处争斗的众人,眼中露出一抹战意,自言自语道:“而战斗,才是我唯一存在的价值。” 陈丹青心中一凛,暗道一声疯子,果然不负武痴的名头,天生为战而生,简直是那头斗战石猴的翻版,若是两者相遇,不知道要摩擦出怎样的火花来。 当然,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因为场中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那手持桃花枝的女子,不知道是何等来历,神通广大,竟然与核舟在手的红妆姑娘战成了平手。 “这是什么法宝,桃花枝?我听说过古时有剑道大能以桃花枝斩尽四方强敌,不过那只是普通的桃花枝,根本没有眼前这般意气逼人。” “不,很有可能就是那截桃花枝,古之大能的意志可以继承,这截桃花枝就是秉承了昔日那位桃花剑神的意志,所以才变得如此可怕,足以撼动核舟,不过这白狐妖女也不简单,神魂竟然已经度过一重雷劫,非但没有虚弱,念头反而渐渐转为纯阳,就算是桃花枝在手,也不曾真正伤害到她。” 就在两人出手争斗的时候,云飞两兄弟停下了手,抬头看着远方,脸色凝重。 他们尽早出手,便是因为知道会有人埋伏在附近,但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强大,险些被人偷袭了去,按说此处有恐怖的禁制在,造化境的高人根本不可能进入,但就算是神通境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以眼前几人的境界,绝对是凌驾于时间所谓的神通境之上了! “原来是那桃花剑神的意志,这等上古斩尽四方强敌的大杀器,怎么会落到你手中?” 红妆姑娘眯眼说道,刹那交手之间,她已经认出了这尊法宝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这一世大势将起,诸多埋葬在上古的伏笔都将出现,你手中的核舟便是其一。” 那女子闻言淡淡一笑,开口说道。 第429章 追本溯源 “那又如何,此一时彼一时,上古的盛况早已不复,历史出现了断层,纵使昔日璀璨如日的大人物,也只剩一抔黄土,何足为惧?” 沐红妆闻言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那手持桃花枝的美妇人摇头说道:“生死不过一个轮回,你尚且有尸解重生的机会,那些大人物未必没有躲过劫难的法门,这一世大势将起,一切皆有可能。” 沐红妆眯眼说道:“既如此,那就拭目以待了。” 话音刚落,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出手,沐红妆的身体立在空中,手掌一变,五指如钩,对虚空一抓,一身磅礴的妖力倾泻而出。 那美妇人眉头一挑,冷哼一声,神魂念头刹那飞起,在头顶虚空重新排列,瞬间形成一道恢弘的水墨山河画卷。 “山河如墨,社稷画卷!” 一幅恢弘的画卷在虚空铺开,水墨为魂,丹青入画,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气场,随着这一幅画卷的出现,整个天地仿佛被笼罩其中,阵阵皇道气息荡漾起来,还有丝丝袅袅的仙道气息蕴含其中。 皇道,仙道,分别代表了俗世和修行的巅峰,两者间有着本质的区别,眼下却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轰隆! 一股磅礴的力量,自那画卷上刹那升腾而起,席卷天地,刹那迎向那狐妖女子! “好家伙,这女子难道是古代某位皇帝的嫔妃?那副画卷里竟然蕴含了皇极之道的气息,尤其是她手中的那截桃花枝,隐隐仙道气息在流转,恐怕就是传说中桃花剑神的配剑无疑了,可惜,此人的修为始终被压制在神通境,不能完全发挥这两者的全部威力,否则的话,在场诸人,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暗中有人传音说道,被这美妇人突然展现的实力所震慑到了。 与之交手的刹那,沐红妆便知道了眼前之人的实力,虽然把境界压制在神通境,但底蕴之深,已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甚至可以和造化境的高人一争高下,更何况还有社稷画卷和剑神桃花枝这样宝物在,简直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反观沐红妆,脸上亦是没有丝毫畏惧之色,这两尊法宝虽然厉害,但对她来说却做不到完全的压制,核舟同样是出自儒释两道的隗宝,神通广大,虽然无法压制住对方,但自保却没有丝毫问题。 然而,就在两人动手的刹那,虚空之中又有一道恐怖的气息传来,竟是一道巨大无比的手印,打破虚空,远远朝那预言之珠抓去! 那手掌上蕴含着恐怖无比的气息,明显到了另一重境界,几乎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脱口说道:“造化境?” 没错,那一道手掌上,明显是造化境高人的气息,虽然可能只是一缕元神,却依旧恐怖无比,和神通境有着本质的区别。 “碎裂虚空,练神返虚,这是造化境的手段!” “是什么人,竟然将一缕神魂寄托在此处,想要趁机夺走宝物吗?难道他就不怕冥冥之中的禁制?还是说以一缕神魂来赌一把?就算葬送在此处,也不会伤筋动骨?” 一下子蹦出一尊造化境的高人来,着实吓到了许多人,不过短暂的惊愕之后,大家都默契的选择了观望,传说中此处有恐怖的禁制在,造化境的高人来此,会遭遇可怕的灾难。 “神庙都已经覆灭多少年了,什么可怕的禁制也要随时间烟消云散,我倒要看看,谁能拦我?” 那道手掌之后,传来一道狂妄的声音,大笑一声说道。 忽然之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而后发出了一声惊心动魄的怒吼声,似乎遭遇了什么可怖之事,尤其是那道巨大的手掌,尚在半空之中,突然自行焚烧起来,像是烈火浇油,任他神通滔天,造化无穷,都浇不灭上面的火焰,滋滋滋滋,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电光缠绕其上,刹那之间,那道手掌竟然已经焦黑一片! “啊啊啊啊,怎么可能,我做了无数年的准备,将神魂寄托在法宝之上,躲过了无数禁制,终于潜伏在了这里,等待这一日的到来,为何会被发现?!” 那道声音在怒吼,心有不甘,却终究无法忤逆那道禁制之力,整个手臂都烧成了焦黑,无力的垂落,然后化作一道黑色的元神之力,朝着远方逃窜,似乎想要逃出生天,但来不及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秩序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直接封锁住所有退路,将那道黑色的元神禁锢其中,可以看到,那道黑色元神之中刹那显现出一张怨毒的脸庞来,无比的狰狞与恐怖,似乎在诅咒什么。 “好好好,既然失败了,那我就在外面等着你,毁了我这一道元神之力没什么,你迟早还是要落入我的手中。” 就在他开口话语之间,忽然远处传来一道精亮得可以把天都洞穿的“神光”飞了过来,从他头顶洞穿而过,他可怕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而那道神光竟然没有停下,反而朝着更远处的虚空飞去,速度之快,已经到了无法想象地步。 那道神光,正是这秘境之地里的禁制之力! 陈丹青抬头看着那道神光,感受着里面可怕的气息,顿时身体一阵僵硬,有种胆颤心惊的感觉,就算是面对造化境的高人,也没有这种感觉,因为那里面蕴含着最为纯粹的毁灭之力,太过恐怖,让人头皮发麻。 “莫非它要赶尽杀绝?!” 看着那道神光朝远处飞去,所有人心中顿时冒出一个让人胆寒的想法。 传说中此地有恐怖的禁制在,神通境以上的高人前来,十死无生,所有那些大家世族的高手,只能选择在外面观望,并没有进来,而是派出神通境的弟子进入此地。 谁也不知道那道禁制到底有多可怕。 但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刹那沉默了。 因为,一道凄惨无比的声音,穿透虚空,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跨越了时空。 “啊啊啊啊,我不甘啊,饶我一命·······” 是那道手掌主人的声音,震惊而绝望,突然间却戛然而止。 没错,那道神光竟然从一缕元神上,追溯到了那人的本体,将其毁灭,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震撼人心! 第430章 飞来横祸 “好可怕的禁制之力,竟然能够追溯本源,赶尽杀绝,难怪说连三教圣地的主人都不敢亲至。” “何止是三教圣地,就连那些从神庙空间里逃出来的上古妖物,也都对此忌惮颇深,不敢深入半步。” “没想到当真有人胆敢以身犯法,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代造化境高人,纵横天下,无敌于世,却黯然陨落,可怜可悲。” “怨不得旁人,是他自己太贪心。” “这一手敲山震虎,恐怕让不少人打消了心思。” “倒也未必,古来易子而食,杀妻证道的比比皆是,修行一路上,这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果然,那些隐藏在虚空之中,跃跃欲试的人,顿时都被震慑住了,当然,也有富贵险中求的人,根本不在乎什么禁制,凭借着独特的手段和法宝,想要分一杯羹。 陈丹青看见虚空之中又陆续走出了几人,甚至,还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坐在一架瑰丽堂皇的马车上,正是昔日故郡之外,远远看到过的那位小姑娘,蒲家七小姐!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年轻的身影,追随在她身后,衣着华贵,气度不俗,一看便是大家世族的弟子。 “竟然是她,难道蒲家也参与其中了么?海棠姑娘是否也来到了此处?”陈丹青心中一动,不知为何,似乎隐隐有些期待,自分别以来,已经过去数年,每每梦醒时分,却总能想到那道身影。 在陈丹青喃喃自语的时候,那边便已经大打出手起来,蒲家那位七小姐却没有参与其中,而是像陈丹青这样,选择在一旁观望,同时,她似乎感觉到了陈丹青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刹那间,脸上明显露出惊愕的神色,小嘴圆张,似乎没想到会在此处看到陈丹青,短暂的惊愕之后,脸上又露出一抹鬼灵精怪的笑容,竟然低头朝车夫说了些什么,然后那架奢华至极的马车便缓缓朝这边驶来。 “我记得你,你不是海棠姐身边的小跟班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七小姐提着裙裳,走下马车,来到陈丹青身边,声音清脆,轻声说道。 陈丹青摸了摸鼻子,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能认出自己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被这样一个水灵的少女直直的看着,脸上忽然有些发烫,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少女见他一脸不自然的神色,莞然一笑,说道:“不必如此见外,蒲家之中,就属我和海棠姐姐最为亲近,你我是友非敌,能在此处相遇,也是一种缘分。” 话虽如此,陈丹青还是拱手对她行了一礼,说道:“见过七姑娘。” 少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异色,诧异问道:“你知道我?” 陈丹青如实说道:“曾听海棠姑娘说过,蒲家诸多子弟,就属七姑娘最是根骨奇佳。” 这一句心无杂念既是称赞,也是忌惮,能被海棠姑娘放在眼中的,也就寥寥数人罢了,无论是当初的蒲月薇还是方才的蒲芷兰,都远远得不到海棠姑娘一句根骨奇佳的称赞。 “比起海棠姐姐的资质来,小七自是远远不足。”那七姑娘明显微微一愣,刹那缓过神来,笑着摇头说道。 “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陈丹青反问道。 少女闻言看了一眼他,然后撇了撇嘴,轻声说道:“自然是为了甩开后面那几个烦人的家伙。” 陈丹青闻言一愣,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那架马车后面,果然有几位年轻俊杰在一旁守候着,个个风流倜傥,气态不俗,见陈丹青和这位七姑娘有说有笑,那几人眼中明显多了几分异色,甚至陈丹青还感到其中参杂着一丝杀机。 “难怪说自古红颜多祸水,这才说了几句话,就莫名其妙遭人记恨上了,不过这群人心眼也是够小的········”陈丹青轻声嘀咕道。 少女笑着看了他一眼,说道:“不错,这些个世家子弟,一个个小肚鸡肠,却装得跟正人君子一样,令人作呕,若不是不愿轻易得罪他们身后的家族,我又何苦跑来这里,不过公子这句自古红颜多祸水,小七却不敢苟同,古往今来,把国之兴亡天下命运,系之一介弱女子身上,是何等的荒唐,再说了,比起海棠姐姐的花容月貌来,小七还是自愧不如的。” 陈丹青没想到自己轻声嘀咕的话语竟然被她听去了,顿时有些尴尬,咳嗽两声,说道:“自然不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七姑娘天生丽质,自可不必和旁人相比。” 少女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揶揄说道:“这么说来,公子是独钟海棠花,对小七这等青菜萝卜,却是不甚感兴趣了?” 陈丹青被她说得是一阵面红耳赤,没想到这少女口舌如此了得,有些招架不住,不过他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了,短暂的失态之后,平复过来,说道:“那倒不是,只是面对七姑娘如此脱俗除尘的女子,莫说是我,谁又岂敢生出半点亵渎的心思来。” 少女闻言笑了笑,说道:“算你会说话。” 而后话锋一转,说道:“若是那几个人也有这份自知之明,倒也不必如此费事了。” 话虽如此,陈丹青心中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大概是把自己归类于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里去了,不过却又有些怀疑,眼前这位七姑娘,当真只是为了躲避身后那些世家子弟的追求,独自跑来此处了?这种理由,怕是换谁都不肯相信,当然,陈丹青也不会傻到去揭穿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仅此而已。 陈丹青没有说话,眼观鼻鼻观心,打算不参与到这些破事中去。 不过远处那几人明显有些等不及了,眼见七姑娘和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有说有笑,顿时心中生出无限嫉妒来,有人已经驾驭马车奔腾而来,无论是那战马也好,还是车厢,都非同寻常,带着强大的气息,扑面而言,踩踏在地上,掀起阵阵响动,气势不俗。 “七姑娘,此处危险,快上车来,莫要被不轨之徒趁虚而入了。” 那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面如冠玉,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厉色,手中长鞭挥动,竟是直接朝着陈丹青抽去! 第431章 展露锋芒 什么叫做飞扬跋扈,什么叫做恣意妄为,那少年简直没将陈丹青放在眼里,抬臂就是一道鞭影横扫而至,朝着陈丹青的面门飞去,一下就把陈丹青身前的虚空打得寸寸炸裂,同时那磅礴的气机扑打在身上,阵阵生痛,有如刀刮一般。 一鞭之威,恐怖如斯,根本不给陈丹青任何反应的机会,似乎旁人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放肆!” 陈丹青感受到身后那凌厉无比的气息,顿时转过身来,抬头看去,目光落在那少年脸上,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顿时眉头皱起,开口喝道。 陈丹青毫不犹豫,手中羽仙笔刹那飞出,绽放豪芒,笔尖与那长鞭相互碰撞,针尖对麦芒,刹那迸发出一阵可怕的动荡来。 “小心,他是岭南郭家的子弟,所修太极鞭法精妙无比,郭家乃将门世家,深受朝廷器重。” 七姑娘传音说道,语气里似乎有一丝厌恶,毫无疑问,这位郭家的公子爷,显然就是她身后众多追求者之一,自身有显赫的背景在,所以不好轻易得罪。 不过对于陈丹青来说,却没有这些顾虑了,早在故郡之时,神符一脉已经将孔杨两家给彻底得罪了,眼下再多一个郭家,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是平白无故被人施下杀招,一言不合竟然就要将他斩去,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泥人也有三分火气,陈丹青自修行以来,虽说一路经历了无数坎坷挫折,但好歹是连造化境高人都见识过的,何曾被一个同辈之人如此轻视?当真以为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不成? 嗯? 那郭姓公子爷微微一惊,没想到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被那小子悄然化解了,脸色有些诧异,而后眉头皱起,冷哼一声,手握长鞭,猛地抬臂挥去,刹那之间,化作一道流光斩去,如闪电划破虚空,斩向陈丹青,这一次,杀机更盛。 “果然隐藏了修为,好一个卑鄙小人,潜伏在七姑娘身边,所为何事?” 那郭姓少年冷笑一声,不由分说,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出手便是可怕的杀招,长鞭划破虚空,随后在百丈高空之外,从天而降,化作一条蛟龙镇压下来! “太极无极!阴阳神鞭!造化洞天!给我破破破!” 那少年高喝一身,手中长鞭如龙似蛟,从虚空笔直落下! “传闻这条阴阳神鞭是以真龙脊髓炼制而成,神通奥妙,力大无穷。” 看到这样的场景,陈丹青身后的少女开口轻声提醒道,似乎对那郭姓少年的手段无比熟悉,担心陈丹青猝不及防之下吃亏。 不过陈丹青心里却是早有准备,根本不会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几乎在那恐怖的鞭影笼罩而来的瞬间,他忽然动了,大自在内观法疯狂运转起来,浑身气血如潮翻涌,一道磅礴的佛陀金身瞬间笼罩在他身上,只见那金身刹那生出九只手臂来,同时挥动,猛烈的朝虚空抓去。 砰!砰!砰! 刹那之间,铺天盖地的鞭影从虚空之中砸来,化作成百上千道攻击,直接落在那道金身法相之上,顿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动声。 与此同时,金身法相挥动九只手臂,连续变幻,速度之快,几乎只剩残影,竟是在那一瞬之间,将所有的鞭影统统挡下! 那金身法相刹那睁开眼睛,朝着虚空某处一指,一道法印猛地飞去,那隐匿在虚空中的长鞭,竟然被他牢牢扣在了手里! “好家伙,差点看走眼了,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恐怖的家伙在,金身法相,是大自在内观法的气息,难道是佛门菩萨观的弟子?不可能,这一世三教圣子都是不出世的怪物,恐怕早已突破了造化境,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此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佛门的还俗弟子?不可能,似大自在内观法这样的秘法,不可能外传,只有三十六尊大念头才有资格参悟,他是如何得到的?”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是他!我想起来了,当初故郡之外,险些将杨家一位半步造化的高人坑死,就是他,他是神符一脉的传人,是那游方道人的嫡传弟子。” ······· 终于,有人认出了陈丹青的身份。 陈丹青听着他们的议论,微微诧异,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在外界竟然流传如此之广,虽然眼下看来,这些都只是骂名······· 不过能在这世上留下名声,哪怕是骂名,也足以自傲了。 “哼,原来不是土鸡瓦狗,而是有名有姓的角色,不过能死在我郭献手中,也算死得其所了。” 郭姓少年闻言微微一愣,而后冷笑一声,开口说道,口气依旧狂傲无比。 “够了,陈公子是海棠姐姐的朋友,你们动手之前,最好考虑清楚了。” 就在这个时候,七姑娘忽然开口说道,口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不过海棠两个字,对这郭姓少年来说,明显有威慑之力,刹那之间,少年脸上的神色变化了无数次,最终还是收起了杀机,冷冷的看了陈丹青一眼,而后说道:“既然是蒲阳郡主的亲故,那方才便是多有得罪了。” 对于岭南一带的世家弟子来说,海棠姑娘一向都是他们的噩梦,得罪了那位蒲阳郡主,就算是家族出面也不好使,一个是作为大乾长公主的娘亲,一个是三教之中最为鼎盛的菩萨观,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好招惹的存在,更何况,论起实力境界来,那位蒲阳郡主,更是将他们碾压到抬不起头来,除非三教圣子级别的人物出世,否则年轻一辈之中,谁敢说是她的对手? 陈丹青没想到这些人变脸如此之快,想来也是身为世家弟子的基本素养了吧。 第432章 孔方之交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畏惧蒲阳郡主,说到底这并不是海棠姑娘亲至,而只是她的一位亲故而已,根本无需如此忌讳。 “既然是蒲阳郡主的旧故,那就不必见外了,早就想见识一下神符道的手段了,不知陈公子可否赏脸一观?” 便在这个时候,远处剩下的几位世家公子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什么叫做不必见外,我若说不赏脸,你就能放过我了?”陈丹青心中暗暗腹诽道,这群世家子弟最是道貌岸然,嘴上说一套背后来一套,根本防不胜防。 果然,那人走了过来,先是朝七姑娘行了一礼,开口说道,脸上挂着世家弟子招牌式的虚伪笑意,谦谦有礼道。 “看来又是一个护花使者。” 陈丹青看到那公子哥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意,心中叹息一声说道。 正所谓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平白无故被这么群公子哥记恨上了,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古籍之上总是有不爱江山爱美人、为博佳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帝王了,红颜祸水,可不是说说而已,眼下这位七姑娘还未长成,便已经如此追慕者了,若是等到碧绿妆成的那一日,恐怕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陈丹青索性不去拐弯抹角了,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问道:“说吧,到底要怎样才算作罢,你们总不能打完一个再上一个,那样就算是造化境高人,也要被你们活活累死。” “你·······”那人着实没想到陈丹青如此直接,都说打人不打脸,陈丹青这番话着实有些让人搁不下脸,在场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世家弟子,消息若是传出去,指不定要沦为笑柄,那人脸上出现一丝怒意,但很快又化作春风笑了起来,说道:“陈公子说笑了。” “那咱们一招定胜负?”陈丹青看了一眼这位公子,问道。 “如此甚好。”那位公子点头说道。 “但愿你输了愿意认赌服输。”陈丹青小声嘀咕道,却丝毫不在乎似乎被人听到去了。 周围几人闻言都是脸色古怪,就连七姑娘也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名为陈丹青的少年,恐怕是故意说出来的,若不然这样纠缠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想这些世家子弟碍于面子,也不会再为难他了。 果然,那人脸色微微变化,而后冷笑一声,说道:“赢了我再说。” 话音刚落,那少年大袖挥起,一道由上古钱币窜成的古剑从他袖口之中飞出,光芒掠过,惊起一道骇人的气机。 “嗯?夏、商、周、秦,甚至还有上古人族的钱币,那是什么剑,竟然包含了如此多的古币,横跨了无数朝代,堪称活化石了,尤其是那些古币之上,竟然蕴含着朝代更迭的气运,还有历朝历代权臣的意志在,好生厉害!” 刹那之间,陈丹青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那枚金钱剑上,窜连着无数道古币,金字辉煌,璀璨夺目,有王朝迭代的气运蕴含其中,生生不息,卷携着一种大势,扑面而来。 “好家伙,这枚金钱剑不似寻常道器,却远远比道器还要恐怖,天下有变,人道昌盛,皇朝迭代是一种大势,是历史的演变,当年大儒纪昀就曾说过这样的言论,被当时的权贵看做为离经叛道,却如何知道,人间沧桑是大道。” “古币又名孔方,孔方,孔方,孔家方家,原来如此,难怪说一个王朝能否兴盛,文事影响国运,财税影响根基,自古以来,孔家掌管天下的文事,方家掌管天下的财税,无论王朝如何迭代,这两家的命运却从不改变,历来都被各朝皇帝奉为座上宾,原来是这个道理,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公子哥,肯定是方家的人,自古方家孔家同为一体,我得罪了孔家,这位方家的弟子肯定要来找回场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刹那之间,陈丹青心中闪过无数想法,瞬间猜到了此人的身份,竟然是闻名天下那个方家的弟子,难怪无惧海棠姑娘的威名,孔、方两家掌握国家文事财税,自古以来便是真正的豪门,的确可以不用畏惧蒲家,甚至,因为孔家的关系在,方家与蒲家之间,甚至可以说是彼此敌对的关系,不过表面上还是要维持融洽的关系。 “孔方,孔方,你是方家的人?” 陈丹青眯眼问道。 “不错,竟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我手中这柄上古金钱剑,本来就是我方家赫赫有名的法宝,被你认出来也是情理之中,现在我有资格向陈公子讨教几招了吧?” 方家那位公子开口说道。 “好。” 陈丹青开口说了一个好字,踏步冲天而起,五指化掌为拳,朝着虚空砸去,大自在内观法刹那运转,右臂之上包裹着一团璀璨的火焰,呼啸而去。 那方家弟子顿时吃惊,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竟然准备一力破万法。 “天大地大,道理最大,不过我方家却从不和那些儒生讲道理,能以金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你就算体魄再强,气力再大,能大得过这天下滚滚大势?我今天便要做一回仗势欺人。” 在这一刻,那上古金钱剑骤然绽放出璀璨的豪光,通天彻地,化作一片金色的小天地,向着陈丹青吞没而来,要将他镇压其中。 在这一刻,陈丹青甚至感觉到沉溺在滚滚岁月长河之中,无法自拔,花开花谢,王朝更迭,是如此的直观,又是如此的可怕,让人畏惧,让人无可奈何。 此时此刻,陈丹青神色凝重,祭出上景神符,认真对待,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感觉到了,若是陷入这种大势之中,简直比死了还要可怕,历史滚滚洪潮之中,无人能够幸存。 “砰!” 上景镇元符骤然迸发出无尽气机来,化作一道霞光,笼罩在陈丹青周围,守护住他的肉身元神。 “春秋如潮涌,我辈弄潮头!” 滔天光华迸发,符文璀璨,神符的精彩,在这一刻演绎到了极致。 陈丹青置身天地之中,仿佛化身为滚滚洪涛里的弄潮儿,以神符镇压住大势! 第433章 再造神舟! 上景镇元符,所有神通皆在一个镇字,修炼到至高处,甚至连时间都能镇压,眼下方家这位子弟,虽然修为了得,但毕竟没有真正修炼出金钱剑里的大势,猝不及防之下,果然在陈丹青手中吃了大亏,好在危急关头,那长剑之上几枚古币刹那燃烧起来,化作一团豪光绽放,冲破上景神符的束缚。 这一番变故,不仅是方姓少年吃了个暗亏,场中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是一个修为了得的高手,尤其是那白狐妖女,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眉头一挑,口气冰冷说道:“原来是你。” 陈丹青顿时心中一惊,没想到还是被她给认出来了,彼此间虽然没有打过照面,但当初趁她渡雷劫时,夺走佛印方舟和传国玉玺之后,他可是被前者追杀了数百里路,毫无疑问,对于陈丹青的气息,她恐怕早已铭记在心,此刻骤然见到,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关于沐红妆手中那道核舟,陈丹青亦是疑惑无比,明明佛印方舟就在自己手中,甚至老龙还打开了其中真龙墓地,为何又平白出现一尊无比相似的法宝,莫非昔日那佛印和尚打造出两尊同样的法宝不成?只是这个疑惑被他埋在心中,没有说出口罢了,如今老龙不在身边,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自己拿主张。 “不过比起佛印方舟来,她手中那道核舟更为纯粹点,少了佛家那种庄严慈悲的韵味,杀机更为凛然,是真正的造化仙器,这就奇怪了,这一世神料奇缺,更是缺少造化圣器的手段,想要锻造出一尊造化仙器来,恐怕不比修炼到造化境简单。”陈丹青眉头皱起,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想法。 “不过也并非没有可能,想大乾举国之力,想要铸造出一两尊造化仙器来,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会铸造自己的玉玺,作为身份的象征,乾坤布纳里那块传国玉玺便是前朝某位帝王的遗物,传闻当今乾帝所持玉玺,更是有穿梭时空的伟力,当初故郡之中,一道圣旨横跨时空,降下帝王意志,可谓惊世骇俗,便是因为有那传国玉玺的加持,再说沐王府虽然归朝廷节制,但在南疆之地却是真正的土皇帝,就算大乾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干出造反谋逆的大事,都不会去过多干扰,这沐红妆作为沐王府的小郡主,身边能人异士无数,核舟落在她手中的那段时间里,说不定还真让她找到了炼制的法门。” 想到这里,陈丹青不禁都自己的推测吓到了,因为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便是上古之时,资源充足,想要锻造一尊造化仙器来,也要倾尽一方圣地之力,更不用说眼下这等神料稀缺的年代了,若是能多锻造出几尊核舟来,沐王府根本无需坐北往南这么多年,恐怕早已揭竿起义,一统中原了。 陈丹青心中感慨道,这一切都只是在电石火花之间,面对少女红妆的质问,陈丹青不置是否。 “果然是你,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初在洛阳城内,就应该及时杀了你。” 狐妖少女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傲立虚空之中,俯视看来。 “刷!” 她骤然出手,核舟刹那放大,如花怒放,化作一片小天地,向着陈丹青镇压而来。 在这一刻,陈丹青分明看到了那核舟之上,有一道拈花笑佛的身影隐现其中,原本该是庄严肃穆的气息,此刻却充满了凛然的杀意!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无比突兀的感觉。 此时此刻,陈丹青神色凝重,他感觉到乾坤布纳之中,那道佛印方舟的波动,似乎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砰!” 刹那之前,那道佛印方舟竟然自行飞出,笼罩在陈丹青头顶,气势磅礴,与远处那道核舟隐隐相对。 “哼,果然是落在你手中,如此甚好,我以佛印老和尚的舍利子重铸这道方舟,刚好差一截龙骨来融合,终于等到你了。” “什么,昔日佛印大师的舍利子,竟然在她手中········”陈丹青闻言心中剧震。 佛印和尚是谁?是昔日佛门鼎鼎盛名的人物,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堪比佛陀的存在,这样的人物,所修炼出的舍利子,堪称重器,却没想到会落到一个外人手中,甚至被炼制成了方舟! 有这样一枚舍利子在,就足以抵消万千神料了,因为这就是最宝贵的神料,以舍利子雕琢而成的法宝,可以说继承了大部分的佛性,只是陈丹青想不通的是,那方舟之上冰冷肃杀之气,又是从何而来。 不过狐妖女子显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那道核舟已经横冲直撞而来,掀起无尽恐怖的气机。 陈丹青双手掐诀,大自在内观法悄然运转,以佛性沟通,操纵方舟,刹那之间,头顶佛印方舟绽放金光,多多金莲绽放,猛地冲天而起,与那核舟冲撞在一起。 “没有用的,这道方舟本就是佛印和尚铸造的,里面蕴含了他的意志,如今遇到舍利子,一切优势都要化为乌有。” 少女红妆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非常的自信。 她早已参透方舟的秘密,甚至锻造出更为强大的法宝。 不同于佛印方舟的慈悲肃穆的气息,那道核舟上充满了肃杀恐怖之意,仿佛是为杀戮而生,一念之间,天地仿佛刹那变成了修罗道场,血雨腥风,随她号令而动。 果然,那佛印方舟似乎都到了先天上的压制,变得摇摇颤颤起来,仿佛逆行骇浪之中,下一刻就要倾覆一般。 陈丹青竭尽所能,却始终不能挽回核舟被镇压的命运。 “该结束了。” 当两道光芒彻底交织在一起的时候,陈丹青忽然失去了对佛印方舟的感知,这一刻,少年骤然心中一凛。 第434章 擒下妖女 “刚好我身边缺一个牵马扶鞍的随从,就是你了。” 耳畔忽然传来少女冰冷的声音,忽然说道。 仅此一句话,陈丹青顿时脸色变了,而后他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是吗,那我身边正好也缺一个红袖添香的侍女。” 少女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霞光万丈,刹那镇压而来,说道:“杀。” 这样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女子,口中吐出这样一个字来,别有一番风情,杀机毕露,可怖无比。 两道方舟的影子在空中重叠,合二为一,演化出唯一的真我,与此同时,原本属于佛印方舟上的真龙气息,开始翻腾起来,涌入其中。 佛印舍利为基,再有龙骨龙气为源,演化出真正的方舟来,那一刻,天地寂静,时间定格,仿佛陷入了一片凝滞之中,唯有陈丹青和狐妖女子两人,遥遥对峙。 融合了佛印方舟的核舟,更为可怕,毫无疑问,已经演化为真正的造化仙器了,在这狐妖女子的手中,呈现出无比可怕的威势来,刹那将陈丹青笼罩其中,如泰山压顶,瞬息而至! 那一刻,陈丹青也动了,将修为提升到了极致,根本没有丝毫保留。 轰! 陈丹青施展大禹九步,身形疾掠而过,如蛟似龙,风云变幻,躲开核舟的气机锁定,同时将传国玉玺祭出,皇极之道的气息瞬间笼罩周身,如仙光一般肆掠,大杀四方。 “给我镇压!”狐妖女子再次喝道。 “来得好!” 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陈丹青终于抓住了机会,等到那狐妖女子近身的刹那,上景镇元符在前,太上章在后,几乎是同一时间飞了出来。 “轰!” 刹那间霞光万丈,上景神符的光辉瞬间掩盖住太上章的痕迹。 狐妖女子脸上的笑容刹那凝滞,感觉到冥冥之中传来的一阵危险,刚要停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是它?!” 那一夜在洛阳城中,她以梦靥困惑陈丹青,却被一道恐怖的金光击中,险些魂飞魄散,若不是她当机立断,自斩一条尾巴,恐怕已经陨落了,所以对于这道恐怖的气息,可谓记忆犹新,刹那之间,感觉到这道气息的靠近,想要挣脱,却已经来不及了,太上章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笼罩而来,陈丹青来到少女身边,几乎要与她贴在一起,一手锁在少女雪白的手腕上,金色符页紧贴其上。 在这一刻,天地骤然寂静了,似乎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这一对年轻的男女,刹那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中心。 沐红妆境界高深,又有佛印方舟这样的宝物在手,此刻竟然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擒在手中,丝毫动弹不得,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 “你·······” 沐红妆脸色绯红,想要挣扎,身体里却是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了,甚至连说话都做不到,只觉得周身的法力都被那金色符页吞噬得一干二净,难以动弹。 “你败了,做我的侍女吧。” 陈丹青居高临下,看着少女,平静说道。 两者距离很近,几乎贴在一起,独属于少女的气息,芬芳可闻,尤其是陈丹青此刻握着她的手腕,如同情侣般耳鬓厮磨,让外面那群不明真相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道难道这对年轻男女是在打情骂俏? 妖狐一族,化身人形,向来都是以俊男俏女著称,而这位沐小郡主更是红颜祸水级别的存在,一颦一笑足以祸乱天下,尤其是被陈丹青擒在手中,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蹙眉间的那一抹愠色,更是平添了不少魅惑。 “这是什么宝物,竟然能够封印我的修为?” 这一刻,少女反而平静下来,看着陈丹青,开口问道。 “这是秘密。”陈丹青淡淡一笑,说道。 而后抬头看了眼四周,高声说道:“此后红妆姑娘就是我的侍女了。” “哗!” 远处,观战的人全部都哗然,没想到不可一世的沐王府小郡主,竟然成了他人的侍女,这是何等惊爆眼球的消息,恐怕就算是三教圣子亲至,也不敢这么说吧。 “你要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就已经将自己逼上了绝路,沐王府不会放过你的。”少女心中虽然已经恼羞成怒,但脸色依旧保持着平静,开口提醒道,同手,她的眼神在闪烁,似乎在寻找解困的办法。 可惜的是,被太上章封印住,她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更不可能开口求救,此刻依偎在陈丹青身边,就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一样,让人感到震撼。 “好小子,到底施展了什么妖法,竟然可以控制住她。” 更远处,蒲芷兰原本打算出手,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闪烁,心中喃喃自语道。 名义上她和沐红妆是合作的关系,但事实上,还是受人牵制,若是这位红妆姑娘被人控下,也就意味着她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刹那之间,她心中已经打好了算盘,打算静观其变。 同样看出不对劲的还有很多人,但大多都是置身事外的态度,并没有选择出手。 一时间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陈丹青还是有些不适应,少年封印住狐妖女子的周身穴窍,拉着她的手腕,走到了一旁,竟是闭眼打坐去了。 “这小子不会当真把沐王府的小郡主给捉回去当侍女了吧。” 远处,剑南坤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眉头一挑,喃喃说道。 对于方才陈丹青的动作,他倒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尤其是太上章出现的刹那,阔剑竟然不自主的轻颤了几下,显然是感应到了什么。 而另一边,陈丹青并非真正的闭目打坐,而是趁着众人失神的时候,在分析着当前的局面。 “好在太上章足够强大,鬼使神差之下竟然降服了这只狐狸,若不然被她擒下,恐怕当真只有做马夫的命了,旧怨未了,现在又给自己招惹来沐王府这样的大敌,看来是只剩跑路的下场了,不过这个狐妖女子在身边倒也是个麻烦,得找机会送出去,算了,还是静观其变吧。” 陈丹青心中的念头,再次转动着。 第435章 一触即发 狐妖少女一身法力被彻底禁锢,当真有苦难言,想她堂堂沐王府的小郡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从来都只有她戏弄别人的份,没想到今日却栽在这小子手中,一身法力被彻底禁锢,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守在陈丹青身边,当真就像他说的那样,成了旁人眼中乖巧的侍女,这份屈辱,顿时这让少女有些恼羞成怒,气得身子微微颤抖,却又无可奈何。 早该想到,这小子身上有那件可怕的秘宝在,就不该如此托大,眼下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这小子明显的想要置身事外,不去争夺那颗预言之珠,这让她更是无计可施了,甚至她都在怀疑,这小子年轻的躯体里面,是否藏着一道苍老的灵魂,若不然为何如此老谋深算,修行不过短短数年时间,却已经臻至神通巅峰,这份资质,的确远非常人可以比拟的。 这片虚空秘境之中,到处弥漫着恐怖的杀意,所有人都选择了观望,不敢轻易动手。 那颗预言之珠被禁锢在了远方,难以逃脱,上面氤氲着命运的气息,看上去无比神秘,这颗宝珠代表了神庙的传承,是最强大和神秘的存在,时隔多年,终于打破禁制,重现人世。 周围,虽然只有十几人,但各个都是一方豪杰,非常之难缠,都有秘法或者古宝,修为直追造化境高人。 所以在这份压力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这片空间很不稳定,若是触动了神庙最后留下的禁制,恐怕谁也逃不了,不如大家一起出手吧。” 终于有人开口说道,不再僵持下去。 “好,我同意,各凭本事吃饭。” 话音刚落,便有人冲了出去,身影疾掠而过,朝着那预言之珠禁锢的位置追去。 “嗡!” 忽然一道似琴似剑的颤声从虚空之中传来,刹那之间,光芒洒落,是一柄古朴的瑶琴飞来,琴中藏剑,在空中刹那绽放出无数道音波来,化作凛然的剑气,斩向那道身影。 人未至,琴声已至。 音波如剑,向着远处那道身影斩去,整个虚空都被那道琴音惊得震颤不已,连不远处一座小山都被彻底震碎了,可想而知,这道音波剑气是何等恐怖,破败一切障碍,直追本源。 “这又是谁?” 众人心头一惊,就连远处闭目打坐的陈丹青,也刹那抬起头来,看向那道忽然出现的身影。 那是一道无比俏丽的身影,怀抱瑶琴,缓缓从虚空中走来。 “是她!夏帝的后人!” 陈丹青心头一惊,自言自语道。 没错,此人正是那夏帝一族的后人,琴姬夏! 没想到她去而复返,竟然也来到了此处! “噔!” 又是一道恐怖的琴音传来,在虚空中荡漾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可怕涟漪,闪烁着晶莹的光辉,刹那来到那人身旁,根本不及反应,那人身上的衣袍便被彻底搅碎,化作齑粉,连那臻至大成的肉身,在这道琴音之下,也是不堪一击,瞬间被斩去右臂。 “好一个天琴九剑!” 有人认出了这道恐怖的琴音来,惊叹说道。 “夏帝后人又如何,一群丧家之犬而已,你还不够资格,让你家公子亲自过来吧。” 有人根本无惧,暗中施展大神通,拦下天琴九剑的剑气,救下那人。 而那位怀抱瑶琴的女子,并未追击,而是缓缓落在地上,抬头环顾四周,开口说道:“如此盛事,怎能少得了我夏族,我家公子说来,剑至,便如人至。” “好一个剑至便如人至,分明是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中。” 便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传来,让人吃惊的是,却根本没有人能感觉到,这道声音到底是从何而来。 “谁?” 就连那位琴姬夏也是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着虚空,眯眼说道:“原来刺客门的人也来了,只是不知又是那位高人?” “高人不敢当,只是我刺客门向来无所顾忌,想来就来,想走边走。” 那道冰冷的声音开口说道,话语里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装神弄鬼。” 有人很是不屑这群藏头露尾的刺客,冷笑说道。 “当。” 只是当他话音刚落,刹那间一道流光划破虚空,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瞬间斩向他的头颅。 那人脸色骤然大变,根本来不及反应,刹那之间,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洒遍长空,而另一半的躯体竟然也刹那间化作一滩脓血,恐怖至极。 “这颗预言之珠,我刺客门要定了,奉劝诸位莫要自误。” 那道刺客的身影从虚空之中闪过,快到了不可思议,肉眼根本难以捕捉,一套杀招行云流水,杀人不过眨眼之间的事,让人为之惊悚。 “不要被他近身,祭出法宝镇压他!” 有人开口说道,似乎无惧刺客门的人,只见他伸手握住一把碧绿色长弓,表面闪烁着寒冷的光芒,瞬间拉成满月状,在这一刻,周围无数的气机如同潮水一般向着长弓汇聚而来,此弓很是特别,内蕴真灵,可以吐纳天地气机,化成最为可怕的攻势。 果然,下一刻,箭矢刹那飞出,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连天地都为之惊颤起来,一道神光疾掠而过,朝着虚空某处刺去,速度之快,无法捕捉。 那隐匿在虚空中的刺客微微一惊,而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身形一闪而过,刹那施展出绝顶的身法,一下子就消失在原地,瞬息已至百丈之外,这是刺客门自古流传下来的几道古法之一,堪称肉身能达到的极致,这一番施展出来,顿时让人为之动容。 “躲得过初一,你躲得过十五?” 那人大喝一声,声音如雷鸣,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意。 果然,那道箭矢蕴含神通,竟然还能够转弯!一旦锁定住人的气息,无论你逃到了天涯海角,都会追杀而至。 这是何等可怖的法宝,简直是刺客一门的克星。 那道刺客移形换位,连续躲闪,可是却发现有一缕气机锁定了他,无论他怎样逃,那道神光都不停下来。 “该死,难道是传说中张家的落鸦神弓?你是张家的子弟?” 那道身影在急速逃窜,却始终摆脱不了身后的箭矢,刹那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周边,开口咒骂道。 第436章 神珠认主(上) “张家,哪个张家?” 更远处,陈丹青坐山观虎斗,陡然听到那刺客的咒骂,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 “还能有哪个张家,中原之地,以八大家族最是权势滔天,连朝廷都不愿意轻易招惹,孔、方、蒲、杨、赵、李、商、张,其中张家虽然位列八大世家最末,但却是最不容小觑的一族,这一门虽然没出过什么达官贵人,但却是真正的上古世家,流传至今已经足有数百代了,这一门的老祖宗传闻在上古之时,曾以神箭射杀过金乌,被古帝追封为‘长弓氏’,张家一门的姓氏便是由此而来,除了这个张家,谁还能有如此出神入化的箭术?” 便在这个时候,一道粗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陈丹青转身看去,却见剑南坤来到他身边,缓缓说道。 “原来是长弓氏,我在史书中曾读到过,原本以为只是道听途说,没想到确有其事?不过无论多么显赫的世家,都有衰落的一日。” 陈丹青在感慨,无论是昔日的长弓氏,还是如今的张家,都已经不复当年的声势。 “什么,连刺客门都无法摆脱的追杀?” “那是什么弓箭,为何如此恐怖,我想起来了,上古之时曾有名为长弓的高手,以弯弓射杀金乌,难道这就是那位的后人?” 有人猜到了他的身份,古往今来,以弓箭闻名的少之又少,更可况那位刺客门的高手已经说了,这就是张家的弟子。 不远处,那位刺客门的高手不断变换身形,却始终不能摆脱掉落鸦神弓的追杀,气机一旦被锁定,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 “没有用的,任他轻功了得,飞天遁地,也逃不过这道箭矢的追杀,反而速度越快,离死就越近。”剑南坤眯眼看着远方,似乎对这把神弓颇为了解。 “咻!” 箭矢划过虚空,引爆一连串的气机,带来可怕的天地异响。 那位刺客门的高手竭尽所能,施展身法,比方才还要急速数十倍,如一道流光闪过,快到无法想象。 这是刺客一道极致的身法,堪称与光明同行,但却始终逃不脱那道箭矢,恐怖的气息始终锁定在他身上,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远处地面上的男子再次拉弓至圆满,又是一箭射出,如同彗星划过,光芒璀璨夺目,将那刺客逃脱的方向彻底堵住。 那黑衣刺客脸色凝重,身形亦是快到了极致,在可怕的箭光下躲闪,眼见无法再躲避了,刹那转过身来,右手变换,刹那结出一道玄妙的手印,气势陡然攀升,下一刻,手印猛地出现,虚空之中刹那血雾翻涌,凝结成一道可怖骷髅头骨里,双瞳的位置绽放出两道幽深的光芒,如是鬼火。 轰! 这道骷髅头骨一出现,瞬间一道阴冷可怖的气息弥漫开来,箭矢刹那横穿而过,却恍如泥牛入海,陷入其中,没有其他动静了。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法宝,明明血腥无比,却怎么感觉到一阵圣贤的气息,难道是以圣人头骨铸造而成的?” “没错,我曾听说过,上古刺客一道曾引起了极大的恐慌,无论是人族还是异族,对他们都颁布了追杀令,是因为他们曾有一段时间疯狂猎杀各族的大能,以头骨铸造法器,没想到这个传说竟然是真的。” “什么,以圣贤之人的头骨炼制法宝,这未免太过狂妄了,也只有上古刺客道那群疯子才能做到。” 众人议论纷纷,难怪这位刺客如此狂妄,扬言以一己之力挑战所有人,对预言之珠势在必得,有这件法宝在身上,的确有狂妄的资格,就算是张家祖传的箭术,也无法攻破这道法宝,除非真正的造化境高人出手。 局势一波三折,饶是陈丹青这般心性过人之辈,也被这复杂的局面所震撼到了。 在场的没有一人是泛泛之辈,法宝层出不穷,威力超乎想象的强大,古老的传承一一呈现,让陈丹青吃惊不已,心中震动,同时也觉得有些热血沸腾,能见识到如此多的交手,势必能学到很多东西。 终于,那张家的弟子没有再追击,落鸦神弓也终究没有破开那道圣人头骨,不是说前者不够神异,而是因为就算造化境的高人出手,也未必能够完全催动此弓,以他如今的境界,能够发挥这把神弓万分之一的威力,已经算不错了。 “好,很好,张家这笔账,我刺客门记下了。” 那刺客沉声说道,身影再次消失在虚空之中,这一次他彻底沉寂下去,知道有些人不好招惹,不过他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隐匿在虚空之中,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有这样一个刺客躲在暗中,任谁都觉得胆战心惊,不过在场都是年轻一辈的高人,谁人心中没有一口傲气,根本没有多说什么,那张家的弟子亦是如此,淡笑一声,收起落鸦神弓,有几人已经围了过来,顿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经此一役,张家恐怕已经做好现世的打算了。 另一边,剑南坤见了一眼陈丹青身边的“侍女”,然后转过头来,脸色怪异看着陈丹青,说道:“当真人不可貌相,丹青兄这一手让人心服口服。” 陈丹青没想到这番话会是从这位武痴口中说出来,不过想想也是,胆敢将沐王府的小郡主收入麾下当成侍女的,天下恐怕仅此一人罢了,饶是剑南坤这样的武痴也不敢这样做。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狐妖女子,此刻更是怒不可言,狠狠瞪了等了剑南坤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若不是现在没有法力在手,绝对要狠狠收拾下此人,仿佛顷刻间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陈丹青笑了笑,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与这位武痴非亲非故,不愿与他有太多的瓜葛,同样,他也觉得,此人似乎可以隐藏了什么,冥冥之中让人感觉到有一股危险在靠近,陈丹青心中默默警惕。 第437章 神珠认主(中) 夜幕之下,整个神庙虚空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远处被禁锢其中的预言之珠,静观其变。 那颗宝珠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宛如一条游龙盘旋其上,吸收着天地灵气,随时都要破空离开一般。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颗宝珠之上,他们不惜性命危险,来到此处,便是为了得到这件宝物。 传说之中,预言之珠可以堪破一切迷障,通晓历史,预见未来,虽然没有任何攻击性,却是真真正正的无上法器。 预言之珠是神庙真正的压箱底的宝物,神庙横跨无数个朝代,初始于何时,根本无人知晓,只知道在它存在的这些年里,就算三教圣地也不敢轻易提及,似乎有很深的避讳,这件预言之珠便是神庙孕育多年的法宝,说不清到底是法器道器还是造化仙器,或许它早已超脱了俗世的范畴,所以众人心中充满了期待。 “注意,小心,它要破开禁制了!” “布下诛仙阵法,准备出手!” “圣道轩辕,以我为引,百万真灵,听我号令,急急如律令!” “天道有缺,大道无形!” “一支落鸦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这紧张而激烈的氛围下,在场众多的高手看见那禁制被突破的一瞬间,各个都是精神抖擞,仅片刻间,便有无数道神通妙法几乎同一时间飞了出来。 突然,远处霞瑞升天,顿时无尽的光芒流动,那预言之珠的周围到处充满了灵气,伴随着阵阵仙乐发出。 陈丹青咋舌,暗道那宝珠果然不俗,刚刚突破禁制,就有如此神奇的异相。 宝珠周围的灵气已经浓郁到快要溢出,它就像是一个天然的灵脉,可以聚拢天地灵气。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同一时间,纷纷出手! 那云飞、白朴兄弟自不必说,诛仙法阵第一时间施展出来,围绕己身,将周围数丈方圆变成一片清静之地,旁人难以靠近半分,就连一直以来都不显山露水的几位世家子弟,也是纷纷祭出了强大的法宝,飞剑,铃铛,古尺,绫缎,各不相同,但表面却蕴含着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狠狠镇压过去。 而蒲芷兰却也是祭出了大荒龙枪,身与枪合,几乎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咆哮而至。 这样的威势,几乎与造化境高人亲自出手无异了,甚至差点引来这片空间里可怕的禁制之力。 就连剑南坤,此刻面色凝重,眼中露出一抹火热之色,不过他并不是觊觎那预言之珠,而是想和这些高手一一交手!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在此,恐怕也要掉头就跑,根本不敢硬抗所有人的攻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陈丹青眯眼看着那道金光璀璨的宝珠,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这一切都被旁边的少女看在眼里,沐红妆开口说道:“解开我身上的禁制,我可以与你合作,至少有八成机会夺下这枚宝珠。” 陈丹青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少女脸色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陈丹青的态度,而是自顾自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件预言之珠的妙处,但凡和命运牵扯上关系的东西,无不是通天彻地的宝物,就算在上古之时,这样的宝物也少之又少,就算是昔日神庙,倾尽全力也仅仅炼制出这一颗宝珠罢了,得到这颗宝珠,就意味着有机会参透命运的否则,那可是凌驾于时间和空间法则之上的无上奥义,可谓一步登天。” 法则一说,已经涉及到造化领域,根本不是陈丹青眼下可以企及的,甚至想都不敢想,但是就像她说的,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摆在眼前,会有人不心动吗? 陈丹青目光闪烁,深深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听起来很诱人,可我干嘛要相信你?” 少女的目光与他对视,丝毫没有躲闪,说道:“因为妖族总比人族更有信誉,这是无可否认事实。” 的确如此,妖族虽然大多数生性残暴,但重信守诺,比起人族内的尔虞我诈来,却是要靠谱多了,何况以她的身份,沐王府的小郡主,说出去的话的确一言九鼎,不过刚才还是阶下囚,彼此生死相向的关系,眨眼就要成为合作之人,陈丹青一时还适应不了这样的变化。 “可我并没有和自己仇人合作的兴趣。” 陈丹青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任她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少年却始终对她持有一份戒心,觉得她绝不会如此好心,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在。 少女闻言脸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笑了笑,说道:“你会答应的。”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让人听着很是起疑心,不过这种时候,陈丹青也绝不对轻易相信她的,以不变应万变,任她诡计多端也无济于事。 就在众人神通如狂风骤雨席卷而去的时候,庞大的波动将整个预言之珠的光芒压缩到了极致,刹那猛烈震动起来。 忽然之间,那道璀璨如水晶球的宝珠上,出现了一道头顶方士冠,身穿灰白道袍,手提竹杖灯笼的年轻身影,他浑身散发这一股玄妙的命运气息,尤其是那双眼睛里,深邃如同星空一般,让人看一眼便要陷入其中!当那年轻人抬头看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有种感觉,仿佛相隔了千古,一股磅礴伟岸的气息,狠狠压迫而来。 “是器灵!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器灵了,恐怕已经化身为真灵的存在了!” “天啦,预言之珠内果然有真灵存在,难道就是神庙无数年来供养的那道真灵?!” “不可能,若真是那道真灵,修为恐怕早已突破了天际,达到前无古人的地步。” 众人议论纷纷。 陈丹青面对这道身影的时候,双眼之中刹那射出了一道光芒,呼吸之间,身子一震,而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不过身边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异色,看了陈丹青一眼。 第438章 神珠认主(下) “你怎么了?”狐妖少女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陈丹青脸色平静说道,至于到底真相如何,或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那道宝珠刹那绽放出惊人的光芒,将那年轻人的身影瞬间笼罩其中,与此同时,无论是在场的,还是隐匿在虚空中的高手,都瞬间选择了出手! 这在片虚空之中,空间比较狭小,分明是一个小世界,按理说并不算稳定,若不然也不会禁止神通境以上的高手进入,但在众人联手之下,却始终没有崩塌,显得有些超乎常理,当然,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些时候,那年轻人仿佛是刚刚从沉睡之中醒来,神情有些恍惚,而后抬头环顾四方,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趁他病要他命,这道真灵刚刚苏醒,一身神通恐怕还没恢复过来,只要降服了它,就能完整掌握这颗预言之珠!” 有人开口说道,真灵出现的刹那,感觉到这位年轻人身上传来的虚弱气息,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而后想都不想,直接朝着虚空拍出一掌。 “妙法无极,天龙镇压!” 一声长啸之后,那道手掌直接变成一道恐怖的龙爪,上面布满了青色的鳞片,从天而降,狠狠镇压而去。 咔嚓! 这一声巨响,竟然打破了宝珠形成的光明结界,径直朝那年轻抓去! 佛门有八部众的说法,是所谓天龙八部,这道掌法之中蕴含了佛门的气息,就在他施展出手的刹那,陈丹青依旧感应到了,瞬间,少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心中一动,难道佛门弟子也参与其中了么? 不过远处那人显然不是佛门弟子,衣锦华贵,明显是大家世族出身,身兼佛门真法,这一手天龙镇压的神通,当真是威力无穷,瞬间打破了宝珠形成的屏障,朝着那年轻人擒拿而去,在最为紧要的时刻,那年轻人忽然动了,刹那转过身来,眼神平静的看着那一掌拍来,无喜无悲,就在天龙法印拍下的瞬间,他的眼中绽放出一道光芒,不算刺眼,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刹那之间,也那真龙法印对撞在一起。 轰! 无穷无尽的能量波动传递了出来,整个虚空都发生了剧烈的颤动,天地在摇晃,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一般。 但是,冥冥之中,又有一股香火愿力袅袅升出,悄无声息的修复着一切。 “果然如此,这片小世界蕴含了昔日神庙的信仰愿力,只要这愿力一日不曾枯竭,这片世界便一日不会崩塌。”有人出声推测道。 “哼,原来这真灵并无任何修为在身,完全是凭借着预言之珠的不凡,来抵抗众人的攻击。” 短暂的试探之后,他已经发现,那真灵并无修为在身,仅仅是依靠宝珠的威力,不过就算如此,想要降服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年轻人刹那缓过神来,目光落在远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当他看到人群里的陈丹青时,明显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 远处,陈丹青与他四目相接,微微一笑。 “他竟然认识你?!”身边,狐妖女子脸上露出震撼之色,不可思议说道。 陈丹青心中一凛,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被这少女看出了这么多,但他未置是否,并没有出口解释什么。 而少女,也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喃喃说道:“难怪你不愿意与我合作·······” 那些人看到预言之珠有如此妙用,心中早已是火热一片,他们代表的是各家氏族的利益,来到此处便是为了夺取这颗宝珠,此刻如何肯观望下去,纷纷选择了出手!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去,各施神通妙法,珍奇古宝,刹那之间,宝光冲天,将虚空染红了半边天。 在这种恐怖的威势下,莫说一尊真灵,便是造化境的高人,也要避其锋芒。 果然,那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不可能坐以待毙,浑身刹那爆发出万丈光华,身与珠合,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哪里走!” 有人大声喝道,以神通妙法阻隔虚空,拦在它逃去的路上。 又是一道神光扫出,有少年天才祭出绝世法宝,将虚空封印,镇压而去。 终于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了,谁也不会保留,一身神通法宝尽皆施展出来,刹那宝光冲天,狼烟四起。 陈丹青心中不平静,目光落在那道被围困其中的年轻人身上,担心他撑不过这一波攻势。 “还不出手吗,若是再等下去,恐怕宝珠就要易主了。” 狐妖女子看向陈丹青,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开口说道。 “哼。” 陈丹青皱眉冷冷看了他一眼,悄然运转太上章,暂时将她封印起来,免得在耳边呱噪。 似乎从没被人这样粗暴对待过,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嘴里呜呜的喊了几声,可惜说不出话来。 “难怪昔日杜老头要来到这里·······”陈丹青喃喃自语。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嗡!” 虚空差点被打破,如潮水一般的气机席卷而来,瞬间笼罩在那道身影之上。 预言之珠上发出璀璨的光华,可惜被压制到了极限,只能原地转着圈,而那道年轻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其中,他是宝珠所孕育的真灵,并未修炼神通,所以面对如此恐怖的威势,只能避让,但终于无法逃脱。 然而,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之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诛仙法阵!” “大荒枪经!” “无畏狮子印!摩诃无量!普度四方!” 刹那之间,无数道秘法神通镇压而来,甚至,陈丹青在其中还看到了几道佛门神通,无比熟悉。 瞬间,宝珠上的光华被压制到了一个点,就要熄灭! 也就在此时,陈丹青的身影忽然从虚空之中出现,大禹九步运转到了极致,如今的他已经足以施展出其中的三步,仅仅是三步,便有了造化境碎裂虚空的异相,刹那来到宝珠身旁。 只听他开口说道:“跟我走吧。”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道宝珠竟然人性化的点了点头,刹那朝他飞了过去! 第439章 举世皆敌! “什么!此人是谁,为何能沟通预言之珠?不好!快拦住他!” 远处众人看到陈丹青对预言之珠一招手,便感觉到不对劲了,顿时脸色一变,脱口说道。 就在那一瞬间,预言之珠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陈丹青急速飞去。 毫不犹豫的,陈丹青猛地运转大自在内观法,身体内部血液发出一阵如潮涌的声音,刹那之家,气吞狼烟,浑身绽放宝光,挥掌之间,佛门无畏狮子印施展出来,顿时,佛门庄严浩荡的气息升腾起来,充斥在整个天地之间,一下将周围的虚空笼罩,禁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壁障。 “上景八符,太上镇元符!镇压!护身!” 那无畏狮子印形成的金色壁障,根本连一个呼吸都没有存在得了,就被瞬间击碎了,被数以百计的神通法宝轰炸成碎片,太可怕了,那一刻,陈丹青甚至有种神魂都要被震散的感觉,在如此年轻高手的合计下,莫说是他,就算是真正的造化境高人,恐怕也要饮恨当场,好在他早有准备,在那无畏狮子印被击碎的一瞬间,少年见势不妙,上景镇元符刹那祭出,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从天而降,将他的肉身守护其中,周围无数道恐怖的气机霎时席卷而来,狠狠撞击在金色光芒之上,只见陈丹青身子一阵剧震,脸色骤然煞白一片,手臂上的衣袖寸寸炸裂,寒毛根根竖立,周身穴窍里有青烟冒出,仿佛遭受了雷击,凄惨无比,好在这恐怖的一击,被上景镇元符给挡住了,也就正是这万分之一个刹那,陈丹青怒吼一声,施展大禹九步,身形一闪而过,撕破重围,穿行而去。 “哼!哪里走!” 张家那位子弟脸色铁青,没想到在这个紧要的关头,竟然被人偷了先手,顿时冷哼一声,手中落鸦神弓拉至圆满,猛烈射出,瞬间撕破虚空,朝着陈丹青狠狠追杀而去! 这一次,威力比追杀那刺客门高手的时候还要强大几分,连虚空都为之惊颤,隐隐能看到这一门开山祖师的风采,上古长弓氏,弯弓射日,这是何等的气魄! 陈丹青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越来越靠近的那道恐怖气息,脸色露出一抹凝重之色,他早已见识过这柄神弓的威力,自然不会有丝毫小觑之心,此刻被这道神弓的气机锁定住,更是感觉到一阵恐怖的杀意降临,杀意之盛,几乎凝为了实质,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好家伙,难怪说这一门不好惹,就算再衰落,也还是占据了八大世家的一席,仅仅是这神乎其神的箭术,便足以为傲了,传闻军队之中,那些号称鹰眼神射的弓手,十有八九都是张家的子弟,如此看来,张家的实力,或许远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样·······” 刹那之间,陈丹青心中闪过无数想法,同时,他感觉到,那道箭矢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无论你拥有怎样的速度,它总能紧随其后。 “大禹九步,瞬息万里,天地寰宇,任我遨游!” 陈丹青冷冷一哼,心中不服输,打从参透了大禹九步的神通之后,在身法之上,还没有输过谁,他想看一看,那落鸦神弓是否能追上他。 此时,神庙空间之中,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的众人,也都第一时间出手了! 立刻之间,无数道光华拔地而起,神通招式,珍奇法宝,层出不穷,纷纷朝着远处追杀而去。 陈丹青顿时成为众矢之的! 刹那间,感受到身后磅礴而恐怖的波动,陈丹青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哪里还有半点较劲的心思,大禹九步的神通运转到了极致,这还不够,大自在内观法疯狂运转,诸多穴窍之中齐齐绽放狼烟,精血在沸腾,化作一股磅礴的气机,灌输其中,刹那间,强行施展出大禹九步中的第五步来。 “哼,想跑?!” 就在此时,那位隐匿在虚空里刺客门高手,刹那出现在陈丹青身边,悄无声息,手中寒光乍现,朝着陈丹青的喉咙割去,速度快到了极致。 “等的就是你,灵山符!五指镇神猿!” 陈丹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之色,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袖口之中刹那飞出一道符箓,竟是昔日游方道人留给他的几道神符之一,灵山符! 符箓破空而至,化作一道金色璀璨的大山,弥漫着佛门庄严肃穆的气息。 传说中佛门有灵山秘境,里面有一尊尊真佛,这枚符箓就是临摹的那股真意,化身灵山,镇压万邪。 早前遇到的那只斗战石猴,就曾是被佛陀本尊,以灵山符镇压五百年之久,足以见得此符的强大之处。 那刺客陡然脸色一变,眼看着那道灵山骤然飞来,感觉到上面弥漫的恐怖的气息,竟然有种无法抵抗的感觉。 “以力破道,给我斩!” 那刺客一咬舌尖,顿时一抹精血喷出,洒在手中利刃之上,刹那寒芒升起,无尽阴冷的气息绽放! 那灵山刚至,便于那恐怖的气机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动。 而另一边,陈丹青却是已经趁势飞出了百丈之遥。 “对不住了,陈兄弟,这预言之珠我兄弟俩志在必得,诛仙法阵,阴符天兵!” 云飞开口说道,手中刹那飞出无数道纸折的小人,在空中飞舞,刹那显化无数道披甲的士卒,个个气势不凡,竟然都是神通境的高手,身上却无半点生机,如同阴兵一般! 而他身旁,师弟白朴明显犹豫了下,似乎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抖出阵旗,刹那布下诛仙法阵。 陈丹青长笑一声,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说道:“来得好,都说大禹九步快到极致时,可以突破世间任何阵法,我今日倒要试上一试!” 话音刚落,法诀悄然运转,脚下生风,速度再次提升到一个极致,移形换位,快到了极致! 第440章 生死突围! 大禹九步,上古之时,人皇大禹独创的身法,传说中修炼到至高指出,九步可以登天,简直道尽了世间速度的极致。 陈丹青虽然眼下才堪堪参透了第五步,但依旧足够惊人了,神秘如诛仙法阵,在他面前都恍如无人之境,来去自如,瞬息万丈,根本阻拦不了他。 那无数道纸折的阴兵,刹那化作为神通境的高人,身与道合,刹那施展出强大的神通来! 这还不止,更远处,还有几支金色的长虹射来,尾芒长达百丈,张家那位子弟大喝一声,浑身气机磅礴如海,落鸦神弓拉直圆满,连续射出几道虹光来,划破虚空,气壮如龙,瞬间斩杀而至! 同样的,还有方家,孔家,杨家隐藏在暗中的高手,此刻也尽皆出手,无数法宝神通尽皆砸去,将虚空打得璀璨一片! 太可怕了,年轻一辈之中,竟然还隐藏了这么多高手,简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这一刻,陈丹青感觉自己已经举世皆敌,无路可逃了。 朗朗乾坤,原本碧空如洗,而突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神通大展,法宝起飞,这等场面无比的骇人。 仅仅这一瞬间,天穹像是要坍塌下来一样,恐怖的气息凝聚到了一个极点,无数道气机瞬间爆发! “轰!” 所有的气机,化作一道恐怖的洪流,朝着陈丹青的身影狠狠砸去。 这一刻,陈丹青甚至有种万雷崩顶的感觉,和当初陷身雷劫之中是何等相似,这种感觉无比压抑,肉身和神魂仿佛要被剥离一般。 少年大喝一声,再次吐出一口精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再次提升。 大禹九步,第六步! 轰! 磅礴的气机瞬间落下,将少年原本所在的位置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坑! “天啦,他竟然还没有死?!” “这是什么步法,竟然能够躲过落鸦神弓的追杀?!” “大禹九步,一步一登天········难道是传说中的大禹九步?!这是南疆极其宝贵的秘法,为何会出现在他手中?” “原来是大禹九步,难怪他能躲过诛仙法阵········” 刹那间,众人沸腾起来,哪怕是造化境的高人,陷入方才的围剿之中,不死也要重伤,但陈丹青以区区神通境的手段,竟然逃出生天,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逃不了的,这里是神庙空间,除非打破禁制,否则无法踏碎虚空离去,纵使造化境高人出手也不行。” 有人开口说道,眼中毫不掩饰的觊觎之色,没错,大禹九步,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身法,掌握了它,足以登天有望,是天下步法的总纲,纵使以身法著称的刺客门,在它面前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他坚持不了多久,强行以精血激发潜能,施展大禹九步,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了。” 有人看出了虚实,虚空之中,陈丹青不断移形换位,但每走一步,脸色变苍白一份,衣襟上已经沾满了血,看样子伤势很重。 “这并非完整的大禹九步,或有缺漏,否则足以撕裂虚空了,任何禁制都拦不住他。” “我终于记得他了,这不就是将杨家孔家都统统得罪了的那个神符道的传人吗,原来是他!” “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他,那就别走了,把命留下吧。” 远处,有人惊呼,有人冷笑,但无一例外,对陈丹青都起了必杀的心思。 恐怖的杀机在蔓延,众人心中已经将他看做一个死人了,正思考着如何夺下那颗宝珠。 因为无论化作是谁,都无法在如此多的同辈高人手中活下来,造化境高人都不行。 “轰!” 陈丹青被一道恐怖的气机击中,从虚空中砸落,肩头血淋淋一片,险些被贯穿心口,饶是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也不好受,脸色依旧苍白的吓人,不过这个时候,他的眼中却是越发的镇定起来。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还不放我出来,或许我还能救你一命。” 布袋空间之中,狐妖少女沉声说道。 “不必了。” 陈丹青当机立断说道,而后刚要动作,突然轰的一道流光飞来,砸在他身上,瞬间,他被劈的浑身焦黑,横飞出去数百丈远,很快又被一片光芒淹没了。 下一刻,他浑身都在流动电光,忍着剧痛,从地上站起,但很快又被劈飞了。 “怎么还没有死?” “不可能,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也绝对扛不住如此重宝的攻击。” “他又起来了,又吐了一口血,以精血激发潜能,他到底有多少精血,为何还没有被耗尽?” “肉身极境!原来他打破了肉身极境!竟然是这种绝世天才!那更是留他不得,杀了他!” 众人吃惊的发现,那少年虽然缕缕被击落,浑身衣衫破烂,吐血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却始终还能爬起来,继续逃走,这种感觉,就想是在打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别提有多诡异了。 混乱的气机中,只有陈丹青知道自己的情况,肉身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若非大自在内观法守护己身,恐怕早已吐血而亡了,饶是如此,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上景镇元符表面光芒已经暗淡无比,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第一个被毁去的就是它。 事已至此,难道没有活路了? 陈丹青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宝珠,脸色苍白,喃喃说道:“这次被你这老酒鬼坑惨了的,若是活不了,就算去了阴曹地府,我也要找你好好理论一番········” 说完,眼中露出一抹狠色,自言自语道:“真是老虎不发威,都当我是病猫了,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谁能活到最后。” 话音刚落,少年踏空而起,口中吟唱一句,瞬间丹田气海中波浪万顷,原本沉淀其中的那一纸金色符页,开始缓缓升腾起来,刹那出现在他手中。 第441章 乾坤颠倒 “那是什么?上景神符?不对,为何有种让人心悸的气息,仿佛荒古凶兽蛰伏其中?!” 看到陈丹青手中祭出一道金色的符页,诸位世家的子弟不禁对望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的忌惮之色。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最不起眼的少年,才是真正扮猪吃老虎的存在。 上景八符在上古之时,便已是赫赫有名了,太上教覆灭之后,这一脉才逐渐销声匿迹,但大家世族间,对于神符一脉却是颇为忌惮,神符道几代掌门都是惊才艳艳的人物,震烁一个时代,哪怕是当代掌门云游方这样资质平凡之辈,修为不过神通巅峰,但其炼符的手段也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等闲莫敢招惹,若不是如今难以再现八符齐聚的盛况,神符道绝非眼前这般没落,不说别的,陈丹青手中凭借仅仅一张上景镇元符,就足以力压同境之人,可想而知,八符齐聚,该是何等恐怖。 当然,以陈丹青眼下的境界,也无法彻底发挥上景神符的威力,更何况,他此刻已经深受重伤,快到灯枯油尽的地步了,纵然祭出上景神符,也无法挽回局面,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祭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太上章! 多少次紧要关头,都是太上章及时出现,化险为夷,这件宝物非金非铁,水火难侵,纵使对上圣衍之兵这样的存在,也没有丝毫损坏,这一次,陈丹青孤注一掷,同样将所有的宝都押在它身上。 “如今我已经踏入神通巅峰的境界,距离造化境不过一步之遥,只要渡过万世尘劫,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也该让太上章重现人世了。” 陈丹青的念头闪烁着,刹那间,太上章飞了出来,这一次,没有丝毫掩饰,古朴盎然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众人眼中,一道金色璀璨的符页缓缓升起,伴随着无数晦涩繁杂的符文,漂浮在天地之间,玄妙无比。 “这是什么?这股气息,难道是造化仙器?” “气息悠久,像是跨越了无数的年代,最少是上古时的宝物!你看上面隐现的符文,分明是最古老的文字,字字珠玑,伴随着仙音!” “无上秘宝!绝对是无上秘宝!好家伙,这种宝物竟然落在他身上,难怪短短几年时间内,他便突飞猛进到如此境界!” 众人都是大家世族出生,眼光何等毒辣,一眼便瞧出了太上章的不凡,心中大动,想要出手抢夺。 没错,他们何尝没有看出,以陈丹青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完全施展这件宝物的神通,纵然是造化境高手也不行,似这样的秘宝,需要无数年的祭炼,才能做到随心所欲。 太上章骤然出现,玄妙的气息从天而降,似混沌雾霭,又似大道仙音,将周围席卷而来的恐怖气机,瞬间挡下。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陈丹青根本没有半点恋战,万分之一个刹那,大禹九步再次施展,身形忽闪而过,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百丈之外。 “不能让他跑了,有预言之珠在手,再配合这件古宝,这小子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与此同时,众人几乎同时出手,无数法宝神通刹那飞了出去,宝光冲天,刺人双眼。 “注意了,这是孔家的万法印,传闻上面刻有孔家历代圣人留下的法印,可谓汇聚了诸圣的意志,恐怖无比!” 妖女红妆的声音从心底传来,有些急促的说道。 如今她被陈丹青关在了布袋空间之中,可谓一损俱损,若是陈丹青身死道消了,恐怕她也会随之陨落,所以不得不开口提醒。 “什么?万法印?!我听说过这枚印台,传说中儒门的圣物,传闻昔日秦朝定都咸阳的时候,始皇帝曾派人有请孔家家主参与祭天大典,实则就是为了借这万法印上的诸圣意志来昭告天下,不过却被孔家拒绝了,由此得罪了始皇帝,才有了后来的焚书坑儒,这件万法印可是连一代始皇帝都无比眼红的宝物,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孔家果然为此投入了大手笔。”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惊,顿时想到了曾在野史上读过的这段话,关于万法印的记载少之又少,只有寥寥数笔的提及,因为这宗古宝在孔家也是极为神秘的存在,夹杂在众多宝物之中飞来,并不起眼,只有狐妖女子这般转世而来的大妖,才能分辨出来。 虽然只是由孔家一位神通境修为的弟子施展出来,但威力同样不可小觑,还未近身,陈丹青便已经感觉到一阵恐怖的压力席卷而来,汇聚了无数儒门圣贤意志的法印,该是何等之恐怖,简直难以想象。 更何况,孔家在数千年来都是儒门世家代表的身份,是为正统,足以秉承这股意志。 陈丹青脸色凝重,目光落在那无数道霞光里,清楚的捕捉到那道法印的踪迹,手中太上章骤然祭出! 天地玄黄,乾坤颠倒,我自为道,太上成章! 陈丹青轻声低喝一句,诵念出太上章中一道咒文来,刹那间,一道磅礴伟力从中倾泻出来。 嗡嗡,嗡嗡嗡,太上章刹那发出一阵嗡嗡之声,好似是伴随着吟唱,轻轻一颤,突然整个符页消失,彻底融入了虚空之中。 “这是什么?” 孔家那位弟子从虚空中走了出来,望向远处那道身影,喃喃说道:“融叔离开家族,前往百断山之前,曾告诫我要小心这姓陈的小子,看来他身上的确有大造化。” 就在万法印降临的刹那,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危险的感觉,随后他抬头朝虚空看了一眼,眼中绽放精光,刹那之间,手臂一抬,沉声喝道:“诸圣王印,万法降临,护身肉身!” 那道万法印刹那返回他身边,化作一道金光笼罩住他全身。 也就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原本汹涌席卷向陈丹青的那无数道恐怖气机,竟是顷刻间尽皆向他涌来! 纵然有万法印护身,那一刻,方家这位弟子也是感觉自己像是茫茫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被狂风骤雨卷席,随时都要被打成齑粉,彻底覆灭,万法印摇摇晃晃,险些被掀飞。 “住手!是我!” 孔家弟子怒喝一声,朝着众人说道。 若是再来一次这样的攻击,就算是万法印护住他,也要吐血而亡,实在是太恐怖,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方才那陈姓少年到底承受着多大的压力,简直难以想象,换做是他,恐怕早已崩溃了。 第442章 明争暗斗! 轰隆! 虽然他已经喊出声来,但依旧来不及了,还是有无数道神通法术铺天盖地而来,整个虚空在震颤,孔家那位弟子怒喝一声,喷出一口精血,扬手一绞,将万法印祭出,同时,整个神魂念头刹那飞出,化作万丈豪芒迸发,拼尽全力抵挡那阵攻击。 “孔舜?” “没错,正是我!还不快撤掉神通?” 名为孔舜的少年脸色露出震怒之色,沉声喝道。 众人顿时手忙脚乱的停下手中动作,若是不小心伤到这位孔家的隔代传人,那就是惹下了弥天大祸,不过也有心怀不轨的人,想要趁乱将其击毙,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暗下狠手。 “哼,莫非鬼鬼祟祟躲在人群之中,我就找不到你了?” 孔舜方才在陈丹青手中吃了大亏,心中正是郁闷的时候,发现竟然还有人在暗中下狠手,顿时怒发冲冠,万法印祭出,刹那霞光万丈,朝着人群之中镇压而去。 “什么礼法世家,我看就是仗势欺人,完全不将我们放在眼中。”那暗中下手的人不嫌事大,继续躲在人群里嚷嚷道。 的确,孔舜这一番动作,让很多人心中不是滋味,大家同为世家弟子,明面上并无高下之分,凭什么你要以势压人。 “孔兄,不可冲动!”方家那位世子亦是看出了不对劲,若是这万法印不分敌我的镇压下去,恐怕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得罪了不可,就算是孔、方这样的上古世家,也不能干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所以他当即飞了出去,拦下就要暴走的孔舜。 “方兄,你不用拦我,孔家能屹立如此之久,并不是只靠的仁义礼法,还有杀伐果决的手段,君子之道,王霸结合,盛事怀柔,乱世重典,他以为在这种时候就能趁乱起事,那我就只有将他拧出来,以儆效尤,常言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孔舜虽然怒发冲冠,却没有丧失了理智,反而变得更加沉着起来,这才是大家世族的底蕴! 果然,那方家世子闻言之后,微微一愣,而后眼中精光一闪,点头说道:“也罢,孔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一道璀璨的光华闪过天际,上古金钱剑骤然飞出,与那万法印并驾齐驱,共同斩去! 孔方两家古来便有很深的交情在,这两位世子更是从小在一起长大,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心意,神通更有互补的奇效,这一番联手,就连人群里趁乱起事的人都没有想到,等那几人反应过来,想要遁走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好!好!墨家,孙家,冯家,韩家,原来是你们在暗中捣鬼,看来你们是眼红八大世家的地位太久了,活腻了竟然敢来招惹我,今日我便替中原世家清理门户,杀你个鸡犬不留!” 孔舜冷哼一声,看清了人群里惊慌失措的几道身影,万法印飞出,刹那镇压而去。 那几人脸上露出惊慌之色,想要逃脱,却发现气机已经被万法印锁定,根本无法隐匿,一个孔舜尚还不够对付他们所有人,但加上一个方家世子,却是卓卓有余了! 万法印,金钱剑,瞬间镇压而下,霞光万丈,宝气冲天! “士可杀,不可辱,跟他们拼了!” 那几人相互对望一眼,眼中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而后转化为疯狂之色,彻底燃烧肉身神魂,朝着远方斩去! 没错,他们连神魂都彻底燃烧了,是为了毁灭证据,不给家族找来祸患。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失败,他们绝无存活的可能。 “不好!” 孔舜没想到这几人如此果决,竟然不惜身死道消也要拉他垫背,顿时止住身形,万法印绽放万丈豪芒,挡下那四道毁灭的气息。 同样,方家那位也是刹那惊悚,暴退百丈有余。 一声惊天巨响传来,四位神通巅峰的高手齐齐自爆元神,威力是何等恐怖,简直难以想象,瞬间席卷四面八方,气象万千。 “他们都死了········”余下众人顿时一阵沉默,这一切只是在瞬息之间,却有四位世家子弟因此而陨落,甚至没有留下姓名。 这就是世家间的争斗,赤裸而血腥。 “哼,自作孽,不可活。”孔舜缓缓落地,收起万法印,看向远处,缓缓说道。 说完,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方家弟子,拱手说道:“多谢世兄出手相助,这次差点着了那小子道,是我疏忽了。” “不敢当,孔兄杀伐果决,神通广大,实乃我辈楷模,是所谓人不遭妒是庸才,那几人不过是世兄得道路上的垫脚石罢了,不必在意。”方家弟子朗声说道。 这一番话说得孔舜心花怒放,心中的怒气稍微消减了几分,不过脸上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开口说道:“没想到那小子身上竟然有那样的宝物,妙法无穷,竟然施展出乾坤颠倒的神通来,看上去并不是上景神符,世兄可曾看出什么底细来?” “恐怕是一宗了不得的法宝,比起你我手中的造化仙器来,也分毫不差,却又不似历史中记载的几件古宝,这就让人有些看不懂了。”方家世子沉静说道。 “的确不再记载之中。”孔舜念头一动,说道:“莫非又是一尊上古仙宝降世,恰巧被那小子得到了?” 说完,眼中精光乍闪而过,眯眼说到:“他逃不了的,被万法印的气机锁定,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躲过我的感知。” 那方家世子见他信心满满,不由松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却见身边之人脸色骤变,不由问道:“孔兄?” 孔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刹那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皱眉说道:“怎么可能,他的气息怎么突然消失了?” “什么?” 方家世子亦是脸色骤变,脱口说道。 远处众人却没有听到两人对话,早在陈丹青逃走的刹那,已经有人追了过去,尤其是那位刺客门的高手,更是穷追不舍,对那预言之珠势在必得。 第443章 阎王帖!(上) 没错,在孔舜的感知之中,那道属于陈丹青的气息骤然消失在天地间,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人已经不在这片空间之中了。 “怎么可能,短短一瞬之间,他已经找到了破解禁制的法门?”孔舜眉头紧紧皱起,开口问道。 “未必不是躲进了一片小空间,避开了你我的感知。”方家世子沉静说道。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揪出来。” 孔舜脸上露出一抹冷色,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操纵法宝,朝着远处追去。 除此之外,余下众人亦是不肯放弃,追循而去。 ······ “什么?连沐王府的小郡主都被人给擒住了,当做侍女使唤?这消息是真是假?” 听到世家弟子以秘术从里面传出来的消息,外面几位留守的前辈高人都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他们坐镇此处,联手设下牢不可破封印,便是为了等待有人从里面带出神庙遗物来,无论是保护还是争夺,都能第一时间出手,然而,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最后那宝物并没有落在几位世家子弟手中,反而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夺走了,甚至,连沐王府的小郡主都栽在他手中,他们都是修行界的前辈,自然清楚那位小郡主的身份,乃是大能转世之身,且不说自身修为深浅,身为沐王府的小郡主,身上厉害的法宝便不知有多少了,可就算这样,竟然还被人擒走当做侍女去了,简直出乎意料。 “看来是真的了,那小子是神符道的传人,没想到神符道没落至今,竟然出了这样一个人才,昔日云游方虽然闯下了不小名声,但比起神符道历代掌门来,却是平庸太多了,他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哼,消息里这小子身上有了不得的秘宝,甚至有可能是造化仙器,神符道除了上景八符以外,还有什么造化仙器存在?” “你我在这里守着,布下惊天阵法,就算是一只蚊子都别想从这里逃出去,我倒要看看,那小子如何逃脱。” 洞窟之外,无数道念头在暗中激烈的交流着,除了那些以后离去的大人物,还有诸多世家的前辈高人留了下来,诸如张家,孔家,方家之类的八大世家,都有增派人手过来,一来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弟,二来是为了为即将出世的神庙秘宝做准备。 神庙这座洞窟门口,已经被他们设下了重重禁制,可以说密不透风,就算一只蚊子也别想逃过他们的感知。 “孔方两家世代交好,两家门下最出色的两位弟子联手之下,想必没人敢招惹他们,至于另外那些世家子弟,反而不足为惧,只要找到那姓陈的小子,秘藏自然就到手了。” “那几头古妖看清了形势,想必是已经离去了,哼,今时非往日,若是他们还敢执迷不悟的话,老夫不妨效法古圣人,出手斩妖一回,想我张家那位祖师爷,一柄神弓在手,连斩金乌一族八个大能,是何等的激怀壮烈········” 张家那位前辈似乎看不惯孔方两家在自吹自擂,缓缓开口说道。 说话之间,那老人把手一样,一道璀璨的五色光华从手中飞腾出去,化作了一道神幡。 空中顿时弥漫出一阵压抑而阴冷的气息,另外几人老人刹那脸色骤变,看向那道神幡,倒吸一口凉气,说道:“是五方兽神幡?你竟然将这尊法宝请来了?” 神幡一请出来,空中顿时弥漫着恐怖而压抑的气息,无比阴冷,充斥在整个天地之间,只见那神幡之上,隐约浮现着五道恐怖的兽影,嗜血而狰狞。 “上古有南疆有五头极为强大的妖兽,被张家先人也神弓射杀,精魄不灭,炼祭封印在这神幡之中,取天圆五方之意,坐镇中枢,有鬼神莫测的威力·······这尊神幡在上古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让多少妖兽闻风丧胆,难怪敢将那些神庙里逃出来的古妖不放在眼里。” 有人顿时认出了这尊神幡,脸色凝重,口中喃喃说道。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尊强大的法宝,这一趟神庙之行,张家已经动用了两尊大杀器,无论是落鸦神弓还是五方兽神幡,都是鼎鼎大名的法宝,一旦出现,必然带来腥风血雨。 张家那位老人将兽神幡取出来之后,自身盘坐其上,漂浮半空,在闭目养神,五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守护在一旁,给人一种无比压迫的感觉,阴冷的气息,刹那充满了天地。 “哼,这老小儿是想显露一番吗,敲山震虎还是别有用心?可怜张家已经没落太久,把所有赌注都押在这里了吗?” 孔方两家的老人脸上露出一抹沉思之色,话虽如此,却并没有主动去招惹张家的人,同为八大世家,虽然排名各不相同,但都拥有极为可怕的底蕴,等闲不会轻易翻脸。 ······· 另一边,除了那神出鬼没、隐匿在虚空中的刺客门高手,没有谁能追的上陈丹青的身影,就算是前者,也是动用了禁忌秘法,才堪堪追上,大禹九步不愧是古往今来第一身法,纵使如今只能勉强施展出前五步来,对于世人而言,已经是世间急速了,那位刺客门高手穷追不舍,不知横跨了多少山川河脉,周围场景不断变化,但彼此都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幻象罢了,身在神庙空间之中,一切景象都是规则之力的演化。 “哼,你走不掉的,纵然是上古大禹九步的神通,在你手中也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来。” 那道阴冷的声音始终徘徊在陈丹青耳畔。 少年脸色无喜无悲,全力施展大禹九步,在虚空中闪烁前行。 “不见棺材不掉泪!让你见识一下刺客门真正的杀招,死在阎王帖之下,你这辈子也算值了。” 那刺客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杀意,低喝一声,骤然祭出一尊神秘法宝来,四四方方,如一道请帖,上面包裹着红光,自他袖口中飞出,刹那划破虚空! 第444章 阎王帖!(下) “嗯?” 那一刻,陈丹青骤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恐怖的杀意,顿时寒毛根根竖起,感觉到了一阵致命的危险,仿佛被什么绝世凶物盯上了一般,刹那停下了步伐! “那是什么?”少年脸上露出沉重之色,开口问道。 “什么?!连阎王贴都出现了?该死,这群疯子果然是早有准备。” 狐妖女子震惊的声音再次出现,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不安,隐隐还有些畏惧,到底是怎样的宝物,连她都感到不安和畏惧? “常言所谓阎王让你三更,谁敢留你到五更,这阎王帖是刺客门一等一的大杀器,传闻是上古刺客道留下的重宝,催魂夺命,无所不及,一旦被阎王帖追杀的人,从未失手过,就连上古诸多圣人也陨落其上!” 少女红妆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出一段惊人的历史。 关于阎王帖,她也所知甚少,只知道这件杀器不同于任何法宝,乃是真正的镇派至宝,等闲之人根本不够资格让它出手,没想到,这位刺客竟然随身携带者这宗秘宝。 “不可力敌!” 刹那之间,陈丹青心中被无尽恐怖的杀意所笼罩,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刹那凝固了,这是一种无敌的杀意,不知刺杀了多少上古圣人才凝聚成的杀意,根本无法抵挡,他知道,一旦被那阎王帖锁定,恐怕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所以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对抗,一咬牙,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然而,还是摆脱不了那道恐怖的杀机。 “没用的,你的名字已经被写在了阎王帖上,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刺客门那位此刻冷笑一声,骤然出手。 “不行,除非造化境高人亲自出手,碎裂虚空,才能躲避开这道杀气的锁定。” 少女红妆开口说道,而后看了陈丹青一眼,说道:“放开我,以核舟之力,融合你手中的方舟,足以破开虚空。” 陈丹青知道此话并非虚假,一个是龙骨打造的方舟,一个是舍利子复刻的核舟,两尊都是无上的道器,一旦合二为一,威力堪比造化仙器,足以打破虚空,但少年却没有这么多,反倒是少女的话,给了他一丝启发,顿时眼睛一亮。 下一刻,他伸手一拍腰间布袋,顿时布袋飞了出来,袋口张开,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刹那间,布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眼前。 “芥子须弥?这是佛门的无上神通?不可能,就算是造化境高人,也施展不出来这等神通,一定是那道布袋的原因!好强烈的佛门气息,难道是传说中三件佛宝之一的乾坤布纳?” 原本以为必杀的一招,竟然被那少年悄然化解,刺客门高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种感觉太难受,今天非要杀了他才能解恨,否则一辈子念头不通达。 下一刻的时候,那道布袋已经化作一道尘埃大小的光粒,隐藏在虚空之中,别说看到,连气息都完美的隐匿起来了,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而陈丹青本人,却已经躲到了布袋空间之中。 难怪孔舜已经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乾坤布纳自成空间,斩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旁人自然感觉不到丝毫气息。 陈丹青降落在布袋空间之中,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脸震撼的狐妖女子,重重松了口气。 “果然,这不是寻常储物的法宝,而是一尊了不得佛门重宝,难怪我在其中能自由呼吸,甚至还能修行,周围孕育出无穷尽的天地气机来,这等神效,只有传说中佛门三大重器之一的乾坤布纳才能做到,我没有说错吧。” 少女抬头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陈丹青,开口说道。 至此,她已经被陈丹青身上层出不穷的宝物,震惊到麻木了,实在是太多了,且不说羽仙笔、落砚池这样门派传承的宝物,连上古就已经遗失的上景神符也能找到,更是有那一纸神秘的符页,至今还镇压在她身上,眼下,又来了一尊传说中的乾坤布纳,难道这小子当真是某个大人物的私生子,得天独厚,秉承气运而生?若不然,怎么能拥有如此多的宝物?就算她这样沐王府小郡主的出生,也不禁感到羡慕甚至嫉妒,跟他相比,恐怕就算是三教圣子,也都像是一清二白的花子。 陈丹青自然不知道他给眼前的少女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他刚刚从方才那阎王帖恐怖的威压中缓过来,听她这么说来,微微一愣,眉头挑起,心中说道:“乾坤布纳?倒是个贵气的名字·······难道真的是佛门的三大重器之一·······那陨落在帝陵之中那个和尚,岂不是来历更加惊人了?” 这道布袋是从那坐化的和尚身上得到的,陈丹青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梦。 不过,少年脸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多说什么。 少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用解释什么,化身芥子,藏身须弥之间,这是无上的佛门神通,恐怕就算是当今菩萨观的掌教,也无法做到了,传闻只有当初的佛陀,才达到这种境界,当时之中,除了这尊乾坤布纳,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做到,难怪你能躲开阎王帖的追杀。” 一瞬之间,少女便将前因后果理顺,这份眼力和心机,着实让人为之动容,不过好在她如今没有半点修为在身,这倒是让陈丹青稍稍喘了口气。 “我没有对你解释的必要,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 陈丹青看了她一眼,开口冷冷说道。 分明身为阶下囚,这少女却没有丝毫的觉悟。 “那是自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都已经成了公子的侍女了,公子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少女红妆似乎毫不介意陈丹青的态度,媚眼如丝,从少年的心头拂过。 果然是红颜祸水,一个眼神都有勾魂夺魄的能力。 陈丹青顿时一阵恍惚,不过刹那回过神来,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找了块清净的地方,盘膝打坐。 第445章 再探雷音(上) 狐妖少女似乎认命了一般,也不再嚷嚷着要出去,而是坐在一旁,托腮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似乎打算重新认识他一遍,每一次见到这个少年,都给她一种全新的感觉,短短数年,竟然从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人,摇身一变成神通巅峰的高手,这样的变化,放在三教圣子一般的人物身上,或许不足为奇,但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只能有逆天来形容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一教圣地的资源,除此之外,资质、气运、根骨缺一不可,也就是说,眼前这少年虽然貌不惊人,却是真正秉承气运而生的人物,若不然,如何能得到如此众多法宝的追随,简直连她都看红了眼。 “你该不会是某个圣地掌教的私生子吧?”少女打量了他片刻,开口问道。 “当真如此,我会被这些人追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陈丹青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问道。 少女闻言点头说道:“那倒是,你这次彻底将这些世家大族都得罪完了,就算圣地掌教亲自出面,恐怕也护不住你了,不过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救你,不如你投靠我沐王府,到本姑娘麾下来办事,自有办法护你周全,我沐王府虽然偏居南疆一隅,却是真正的法外之地,哪怕是中原皇帝,也无法撼动王府的地位。” 陈丹青闻言不禁失笑,这少女还是不死心啊,换着花样来试探他,竟然连招揽的心思都生出来了,不过陈丹青却知道,少女这些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狂妄,却并没有丝毫夸大,在南疆之地,沐王府的确是当之无愧的主宰,只手遮天,翻云覆雨,名义上归中原朝廷节制,但实际上却是逍遥法外的存在,也难怪每年万邦来朝的盛会时,沐王府时而缺席,总会得来有心之人一顶“二皇帝”的帽子,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乾帝始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不见任何动作,渐渐这样的声音也就少了许多,以沐王府的势力,虽然不及中原朝廷,但比起一教圣地来,却也是相差无几,少女红妆这番话看似试探,却也未必没有招揽的意图,毕竟他身后还有一个神符道的传承在。 陈丹青对于少女的招揽无动于衷,依旧闭目打坐,就在这个时候,远处跑来两道雪白的身影,竟是许久不见的古兽‘琉璃’和‘九灵’,深入神庙以来,两只幼兽就被陈丹青放在了布袋空间之中,许久未见,眼瞧着两小只似乎已经颇为熟稔,九灵趴在琉璃身上,咿咿呀呀的指着远处,两只幼兽便朝着陈丹青飞奔了过来,速度极快,几乎化作了一道残影,下一刻,已经扑倒在少年怀里。 陈丹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两道身影给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是两只小兽以后,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两只小东西从怀里拧了出来,没好气说道:“亏得我肉身结实,否则这一身伤势还未痊愈,被你俩这一撞,恐怕也也要多躺几日了。” 许久不见,那九灵似乎又胖了几圈,肉嘟嘟的身子趴在琉璃身上,雪白的毛发看上去甚是可爱,比起当初刚见到时,还要招惹喜欢一点,尤其是对于沐红妆的这样的少女,更是有些难以抵抗的诱惑,目光落在那小兽身上,根本都不肯挪开半点。 “这是什么灵兽,如此可爱?”沐红妆问道。 “名为九灵,是神庙里一个神秘女子身边的灵兽。”陈丹青开口说道,说实话,他对这头幼兽的来历也十分好奇,至今为止,就连老龙那样的人,也分辨不出它的来历,只知道是它身上有上古流传下来的血脉,无比珍贵。 “九灵?”少女红妆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仔细想了想,似乎没有想起血脉传承里关于这个名字的记载来,倒是那小兽似乎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骤然抬起头来,朝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九灵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而后竟然从琉璃的背上跳了下来,缓缓走到少女身边,绕着她走了两圈,甚至用鼻子嗅了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而少女却是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蹲下身来,朝雪白小兽招了招手。 在陈丹青目瞪口呆的神情中,那雪白小兽很没有节操的抛弃了他这个宿主,转身投入了少女的怀中,非但如此,美滋滋的闭上了眼,似乎打算就此沉睡了。 “好可爱的小东西。”少女眼中的喜爱之色根本掩藏不住,似这样可爱的雪白小兽,根本就是传说中的少女杀手,乍一出现,瞬间就虏获了少女的芳心,同样的,陈丹青这个昔日的宿主,就被无情的抛弃了。 “喂,小子,这九灵现在已经认本姑娘为主了,为了表示补偿,只要你现在放了我,本姑娘决定不计较你之前的唐突了。”少女怀中抱着幼兽,看着陈丹青说道。 少年闻言翻了个白眼,说道:“这算什么补偿。” 狐妖少女才不管他同不同意,抱着九灵哼着小曲儿走开了。 乾坤布纳作为佛门三大重器之一,内里的空间无比广阔,眼前不过是一隅之地,之前少女身上有禁制在身,无法走动,但此刻陈丹青怕她在耳边唠叨,所以才放开了对她禁制。 少女来到那处古朴盎然的佛殿前,驻足观望,当看到那横匾上写着的三个滚金大字时,一时愣在了原地。 “雷音寺?传说中佛门圣地的雷音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少女脸上写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口中喃喃说道。 不仅是她,当初的陈丹青,第一次看到这块牌匾的时候,也是同样觉得震惊。 “难怪说这座佛殿最后下落不明,原来竟是被搬到了乾坤布纳之中。”少女似乎知道一些昔日的秘闻,喃喃自语道。 雷音寺,在佛门之中有些不同寻常的地位,传说是佛陀立地成佛的地方,被后世佛门弟子尊称为圣地,但这一世却鲜有人提及,仿佛涉及到了什么避讳。 第446章 再探雷音(下) “传闻雷音寺经历了天大的变故,早已覆灭,不可能像眼前这般完好如初,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少女喃喃自语道。 雷音寺,一个极为古老而神秘的存在,是佛陀立地成佛的地方,在佛门之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 然而,这千年以来,世间关于雷音寺的一切记载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有人刻意抹去这段历史,佛门之中似乎也对此避讳颇深,不愿提及,一切都充满了神秘和诡异,相传,雷音寺最为佛门圣地,藏有超脱俗世的法门,甚至还有洗尽六根的仙药,总之,众说纷纭。 沐红妆能知道这些,是因为她是沐王府的小郡主,更因为她是转世之身,所以对三教过往之事略有耳闻。 “一直以来,关于佛陀的传说,无人能够证明其存在,若是这雷音寺当真是传说中那方圣地,那传说恐怕就要成真了。”沐红妆自语,虽然佛陀的典故历来为世人所津津乐道,但终究没有人亲眼见证过那位传奇人物,一切都只是传说。 “传说是否为真,还很难说,但若是仅凭几个字,就笃定眼前的佛殿是传说中的雷音寺,这种看法未免有些偏颇了。”陈丹青不知何时走到了少女身边,抬头看着远处的牌匾,开口说道。 关于这座佛殿,陈丹青曾多次和老龙探讨过,老龙出身烛阴一族,血脉传承里关于雷音寺的记忆,始终模糊不清,就连他也不敢确定,眼前这座佛殿就是传说中的雷音寺,更不用说陈丹青了,少年曾多次想深入其中探索一番,奈何这座大殿里有强大的禁制在,外人根本难以深入,用老龙的话来说,除非修为直追昔日立地成佛前的佛陀,否则根本难以破开这道禁制。至于当初那个坐化在帝陵之下的和尚,老龙对此也印象不深,实在是那些年死在帝陵之下的高手太多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还没有修为超过造化境的高人出现过,否则他不可能没有丝毫感觉。 “乾坤布纳都出现了,现在就算再多出一个雷音寺来,也只是情理之中的事。”沐红妆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或许吧。”陈丹青未置是否,迈步走入佛殿之中,青灯古庙,古色古香,泥塑佛像,纤尘不染,一派安宁祥和的氛围,有莫名的禅意氤氲其中,让人心神安宁。 在佛殿两旁,竖立着无数尊泥塑的佛像,千姿百态,或侧卧,或托腮,各不相同,吸引住少女的目光。 “这是佛门十八金身罗汉的塑像,好厉害,一个个自成佛韵,每一个动作里都有诠释着大道,不愧是佛陀座下最出色的十八位弟子。”狐妖少女是何等眼光,一看到那些泥塑佛像,顿时就猜出了他们的来历。 “不错,这里面蕴含了佛门的真法,可惜就算是造化境高人来了,也别想参透其中的奥义,因为太过深奥,又太过简单。” 这段话出自昔日老龙之口,陈丹青如今只是复述罢了,相似相悖,但却是事实。 这些泥塑佛像明显是出自神匠之手,个个栩栩如生,但这些佛像的动作之中,没有玄奥的秘法,更没有具体的手印,只是以形体动作阐述一种佛韵。 果然,少女仅仅是观望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对她而言,最不缺的就是法门,这些早已铭刻在血脉传承之中,这就是妖族修行之上的天生优势,尤其是他这种转世投胎而来的大妖,一旦觉醒了前世的记忆,融汇融合,就算是神通境的高人出手,也根本奈何不了她。 大殿的中央,是一尊神情肃穆的金色佛像,宝相庄严,单手结印,盘坐莲台之上,当少女的目光落在上面的时候,骤然感觉周围场景一变,无数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潮水将她覆盖其中,那道佛像,像是睁开了双眼一般,直直的看向她。 “这是········”少女看到那尊佛像,骤然脸色一变,瞬间苍白起来,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退后几步,说道:“好恐怖的威压!” 然而,当她再次抬头看去的时候,那尊泥塑佛像还是依旧紧闭着眼,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梦境一般。 “我们走吧,再往前走就是禁制了,以你我的实力,根本无力破开。”陈丹青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开口说道。 少女点了点头,罕见的没有和陈丹青抬杠,转身朝佛殿外面走去。 “轰!” 就在陈丹青转身刚要离去的刹那,忽然间,天地震颤,如同地龙翻身一般,整个佛殿刹那摇晃起来。 这方天地之外,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透过虚空,说道:“纵然你有芥子须弥的法宝相助,也无法逃过阎王帖的追杀!” 突然,一道金色的名帖穿透虚空,突兀出现,狠狠打在这方世界的壁垒之上,让整个虚空都震颤起来。 这是乾坤布纳的空间,属于另一方小世界,与原本的大千世界相隔绝,化身芥子,如同一粒尘埃,藏身大千世界之中,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被发现,但眼下,那刺客门的高手,竟然凭借阎王帖,找到了陈丹青两人的藏身之地,只能说,那名为阎王帖的法宝,的确强大到令人发指。 “哼!” 陈丹青踏地而起,抬头看着天空,隔着空间壁垒,可以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手中持着阎王帖,正在疯狂的攻击着化身芥子的布袋空间,每一道神通落下,力道重逾万钧,若是换成其他空间法器,恐怕刹那就要被他给打碎了,好在乾坤布纳为佛门三大重器之一,本身材质就极为不凡,纵然遭受如此打击,也仅仅是剧烈颤动了几番,并没有半点破碎的感觉。 “谁?”少女红妆忽然皱眉问道。 “是刺客门的那位高手。”陈丹青眯眼说道:“没想到竟然让他找到了,此地不可久留。” 陈丹青也不多说话,把手一挥舞,运转大自在内观法,与这乾坤布纳心神交流,猛地隐匿去踪迹,劈开空间,瞬间就不见影子了。 等下一刻的时候,已经在数百里之外虚空中出现了。 第447章 逃出生天! “碎裂虚空,瞬息万里,这是造化境高人才有的手段,你竟然凭借乾坤布纳就能做到了,果然了不得。”狐妖女子深深的看了一眼陈丹青,倒吸一口凉气,开口说道:“不过这神庙之中明显有禁制在,你能不能逃脱,还是两说。” “是吗,那道禁制或许拦得住旁人,但肯定拦不住我。” 说话之间,陈丹青那处那颗光芒璀璨的预言之珠,放在手心,认真观摩片刻,陈丹青将自己的一滴鲜血滴在其中,顿时预言之珠发出璀璨的光华,轻轻颤动起来,下一刻,那些光芒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走,就是那个方向!” 陈丹青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神色,仿佛验证了心中的某些猜想,松了一口气,骤然掐动法诀,朝着虚空之中飞去! 这里是神庙空间,充斥着各种恐怖而诡异法则,穿行其中,和眼前看到的世界根本就是两回事,一会儿是变幻莫测的暗流,一会儿是深邃可怖的黑洞,都散发着强大的吞噬之力,一旦陷入其中,后果可想而知,陈丹青可不是造化境的高人,仅仅是依靠乾坤布纳的神异,才能做到碎裂虚空的地步,而这种地方,就算是真正的造化境高人亲至,也不敢深入,涉及到规则之力,已经不是简单的手段可以破开的了。 有乾坤布纳在手,尚且飞行了这么艰难,可想而知,这虚空乱流有多恐怖。 “感觉像是活在梦中,这一句涉及到了另一个层面,佛家所言,三千世界百万众生,恐怕不是一句虚妄,如果每一个空间位面就是一个世界的话,何止三千世界,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陈丹青喃喃说道,这段经历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这简直是神乎其神,超越了世人想象的极致,在虚空乱流里穿梭,游走在两个世界的壁垒之中,何等的匪夷所思。 “这算什么,传说中造化境巅峰的高人,和传说中的真仙差不多了,手段超乎你我的想象,甚至可以打破岁月长河的桎梏,穿越时空,这才是真正的可怕。” 少女眼光闪烁,似乎想起了什么传闻,脸上露出向往之色,喃喃说道。 “什么?!打破岁月长河的桎梏,穿越时空?!”陈丹青闻言微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忽然,他身子陡然一震,仿佛想起了什么,当初在故郡之外,那险些将他灭杀的恐怖手掌,似乎就是相隔无数年月,隔空斩杀而至,念及于此,少年不觉神魂一颤,产生一种莫大的恐惧感,若这个猜想是真的话,那背后之人的实力,恐怕早已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 狐妖少女自然不知道陈丹青心中在想什么,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虚空乱流之中,神色凝重,身后那越来越远的刺客门高手,还可以看到更远处的地方,出现了一团团厚重的云朵团,她知道,那就是所谓的世界的壁垒,只要打破这层壁垒,就能走出这方世界。 “想要打破这方世界的壁垒,何等之难,不过有乾坤布纳在手,再有这颗预言之珠,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少女说道,说完,朝陈丹青看了一眼,说道:“我一直很疑惑,为何那预言之珠,最后会选择了你?” “我无法告诉你原因,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陈丹青开口说道,神色平静。 少女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再追问什么,事已至此,的确也没有追问的必要了。 陈丹青眼神闪烁,看着远方,扯开话题说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空间壁垒?居然如此强大,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行走其中,恐怕也要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身死道消,涉及到法则之力,的确不同凡响。” 如今他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距离造化境仅仅是一步之遥,越是如此,对此越是怀有敬畏之心,若无乾坤布纳的相助,若无预言之珠的指引,想要破开重重壁障,来到此处,只会是痴心妄想,甚至,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要知道,虚空之中混沌一片,没有光线,也没有方向,人在其中,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神识,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极点,根本无从下手。 陈丹青望着远处那道壁垒,感受到了其中强大的力量,一道道旋转运转的法则之力,仿佛连人的神魂都能彻底吞噬,这是一个世界的壁垒,是神庙空间最强大也是最稳固的存在,就算是造化境高人,也无法强行打破。 “走吧。” 陈丹青观望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狐妖女子仿佛早已预知,知道他已经找到了破开壁垒的方法,并没有说话。 陈丹青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刹那睁开双眼,眼中绽放一抹神芒,低喝一声。 “起!” 刹那之间,乾坤布纳之上绽放豪光,由一粒尘埃芥子陡然转化成一座庞然大物,如天外陨石一般,朝着远处的壁垒飞去。 “嗡!” 虚空一颤,那道坚实的壁垒上,骤然发出无数道光线,交织成一幅玄妙的画面,恐怖的气息刹那升腾起来,属于神庙空间的禁制之力开始朝这里汇聚而来,要将侵犯者彻底毁去。 “就是现在!” 陈丹青骤然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预言之珠祭出,那颗宝珠在空中发光,虽然不够强烈,但在这漆黑如墨的混沌虚空之中,却是无比显眼。 “好家伙,原来如此,这颗宝珠之中蕴含命运的力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就算是空间法则之力,也无法干扰到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少女眼中露出惊诧的神色,刹那反应过来,喃喃说道。 肉身是力量,神通是力量,空间是力量,时间也是力量,就连命运都是力量! 这一瞬间,预言之珠上绽放出属于命运的力量,虽然不够强大,但萤火之光足以黎明! 下一刻,乾坤布纳紧随其后,刹那穿越了空间壁垒,逃出生天! 第448章 罗天大阵 “虚空乱流,果然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就要葬身其中,好在有惊无险,总算出来了!” 陈丹青操纵着乾坤布纳,从空间壁垒突破而出,这才松了口气,以他如今的境界,强行进入虚空之中,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不过也只有这一种办法了,得罪了那些大家世族的弟子,等同于后路已经被堵绝。 在突破壁垒的刹那,心中有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感觉天地之间,再无约束。 这一趟神庙之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可谓九死一生,此刻脱险而出,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恨不得大喊一声,释去心中的压力,不过他没有这么做,怀疑周围还有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在,若是那群天才弟子从地底洞穴中出来,将消息泄露出来,只怕立刻就会掀起一阵轩然大波,等待他的将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陈丹青孤家寡人,倒也光脚不怕鞋湿,先前已经得罪了孔杨两家,如今再多得罪几家势力,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少区别,反倒是这一趟神庙之行,收获颇丰,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乾坤布纳从虚空之中出现,落在一座山岳之上,陈丹青两人缓缓落地。 山岳高耸,周围有云雾缭绕,草木茂盛,落英缤纷,有沁人心脾的芳香飘出。 “终于出来了。”狐妖少女亦是松了口气,面对虚空乱流,没有人能做到面不改色,纵使是她,也是一阵后怕。 陈丹青抬头看了眼远方,眉头微皱,喃喃说道:“这是哪里?” “应该还在那座神庙的附近。”少女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齿说道:“现在可以解开禁制了吗?” 陈丹青摇了摇头说道:“既然还在附近,那就更不能放了你,万一沐王府的人就在周围等着我,岂不是纵虎归山了。” “怎么,你连八大世家的人都敢得罪,还会怕多得罪一个沐王府不成?”沐红妆瞥了她一眼说道。 陈丹青闻言笑了笑,反问道:“那可不一样,咱们是有言在先,你输了便要给我当侍女的,难道堂堂沐王府小郡主,还要出尔反尔不成?” “煮熟的鸭子,只剩下嘴硬了,就算我愿意,你敢吗?” “为何不敢,红袖添香,素手研磨,那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想?能让红妆姑娘为我添墨,求之不得。”陈丹青说道。 “别忘了这里不是神庙空间。”狐妖女子看着他,平静说道:“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待着你出现。” 要知道,在神庙空间之中,那些修为超过神通境的高人并没有出现,是因为禁制的存在,但在世俗之中,却没有这样的约束了,一旦这样高人出现,少年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这不是危言耸听,一旦迈入造化境,就已经脱离了凡胎,与神通境有着本质的区别,以陈丹青眼下的修为,就算是所有底牌尽出,也未必能讨得好处,更何况,这周围不知埋伏了多少造化高人,眼下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少年的处境更是不堪,不知多少人在等着他出现呢。 “投入本姑娘的麾下,保你性命无忧。”沐红妆开口缓缓说道。 陈丹青一笑置之,而后将少女重新收入乾坤布纳之中,自己一个人踏上路途,他想去探查,到底是否如少女所言,周围已经布下了罗天大阵,等着他落网。 ······· “什么?神庙秘宝竟然被神符道的小子给得到了?” 得到消息的诸多势力都震惊了,他们派出自己门下的得意弟子,想要争夺秘宝,却没想到最后沦为了他人的嫁衣,场中一阵骚动,更有人布下了金光阵,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张家,方家,孔家,杨家等,那些隐藏在背后的大人物都出现了,岿然不动,皆盯着那道洞穴的入口。 不断的有人从里面出来,有的两手空空,有的则是从遗迹里寻到了古宝,但无一例外,都逃不过那些大人物的眼睛,被查探了个底朝天,所有人都惊奇,那神符道的弟子并不在其中。 “不可能,以你我布下的阵法,就算造化境高人都无法遁形,他一个区区神符道的弟子,如何能逃过你我的感知。” 有大人物暗中传音说道,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最终,有人从洞穴里走出来,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神符道的传人身上有昔日佛门重器之一的乾坤布纳在,碎裂虚空,打破空间壁垒逃出去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感到震惊,而后是怀疑,佛门重器如何会出现在一个外人手中,他又是如何能动用如此重器的? 然而,这些疑惑都无人解答,因为从地底洞穴里走出来的是刺客门的人,刚出来就被门中的长辈带走了,根本没有人敢去阻拦,这一门虽然人手凋敝,但个个都是杀神一般的存在,等闲不敢招惹,不过那些刺客门的长辈也留下了一句话,说那小子或许就在附近,并没有传送到多远的地方。 “刷!” 一时间,以八大世家为主,那些隐藏在虚空里的高手,刹那都出动了,不分先后,化作一片神光冲了出去。 “跑不掉的,你我施展罗天大阵,将方圆百里笼罩其中,一旦他出现,就能被我们感知到。” “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许离开此处,一个个盘查,我就不信,他还能逃到天上去!” “上古罗天大阵,乃是人族一方绝顶的大阵,也是保留至今唯一完好的大阵,今天终于有幸见识到,也算不枉此行,上古之时,人族势微,古皇以此阵守护过族群,后来传到了这些上古世家手中,史书上关于这道阵法的记载不多,只知道能隔绝虚空,对造化仙器的限制尤为明显,眼下拿出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为了对付那小子手中的乾坤布纳。”有人说道。 上古流传至今的法阵少之又少,大多都已经残缺不齐,这道罗天大阵却是唯一仅存的完好阵法,此刻众人施展出来,隐隐重现出上古之时的风采,让人为之动容。 第449章 慕容先生 陈丹青改变了下装扮,混入世俗人群之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果然如狐妖少女所料,这几日周围城镇里多出了许多陌生的修行者来,各个强大无比,行踪神秘,似乎在寻找什么,有几次陈丹青差点暴露了踪迹,好在灵龟闭息符足够玄妙,将他的气息彻底隐匿起来,才逃过了一劫,至此,陈丹青已经知道,那暗中搜查他的,便是神庙空间里得罪的那几个世家的人,毫无疑问,他们是冲着神庙秘宝而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陈丹青也不傻,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将自己完全装扮成一个普通人,混迹在世俗之间,不肯露面,就这样几日下来,他得到了更多的消息,关于那神庙走出来的少女,关于刺客门的弟子,关于几家世族的动向,关于那一日之后发生的事情,诸如此类,种种传闻,甚至,他还从茶楼一位端茶小厮口中听说念奴的消息,听说她已经被隐世家族的人借走,难免有些担心,打算这边的事情结束以后,便亲自去探望一番,不过他这份担心落在狐妖少女眼中,却换来了后者的一阵嘲笑。 “陈丹青,你以为隐世家族是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吗?莫说是你,就算是沐王府暗中打探消息这么多年,也不曾找到那些隐世家族的隐匿之地,还有,你知道世间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投入隐世家族的门下?这等机会,不说千载难逢,至少百年难遇一次,那女子既然是九阴圣体,被隐世家族看中也是情理之中,你若是为她着想,就不要想着去打扰她。” 沐红妆淡淡说道。 的确,对于陈丹青而言,所谓的隐世家族,还是第一次听说,八大家族那样的存在,已经足够神秘和强大了,比他们还要神秘几分的隐世家族,简直难以想象,连他们的宗门所在都找不到,又何谈去探望?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这些,而是如何从这罗天大阵里走出去。” 陈丹青犹豫了一下,笑了笑,很平静的说道:“罗天大阵,上古大阵,连空间秩序都能改变,的确不是眼下的我能够左右的,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哪怕是动用乾坤布纳都不行,不过只要我一日不出现,他们便也一日没有收获,无非是时间上的较量,最后孰胜孰负还说不清,不过我一个小人物,能引得如此多的世家出手,就算输了,也值得骄傲了,若是侥幸活下去了,只怕更不安的是他们。” “我倒是佩服你临危不惊的心境,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是极好的,现在我倒是有些好奇,当真是云游方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来?还有你这一纸神秘的符页从何而来?难道也是蒲海棠的馈赠?现在看来,你比那些三教圣子还要神秘几分,简直秉承气运而生。” 陈丹青闻言脸色不变,摇头说道:“无非是运气好了一点罢了,倒是你,身为阶下囚,就不懂得安分守己一点?” 身在乾坤布纳的空间里,狐妖少女昂起头来,说道:“我说过,只要你放开我,沐王府可以护你周全。” “不必了。” 陈丹青切开和她的神念交流,静静的坐在小酒馆的角落里,端起酒杯来,一口饮尽,然后喊了声:“老板,结账。” ······ “怎么样,还没有找到小郡主吗?” 碧湖万顷,一悠而来,一位中年男子泛舟其上,身披蓑衣,手握竹篙,站立船头之上,抬头看着远方的山水,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柔,听上去没有半点威严的气势,但不知为何,听在众人耳中,却有种让人神魂惊颤的感觉。 在他的身后,跪着两个身穿异服的年轻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冷汗,低头不敢看眼前之人,颤声说道:“回先生的话,属下该死,还没有打探到小郡主的消息。” 轻舟上,中年男子似乎没有任何反应,手中竹篙抬起又放下,默默催舟前进,似乎没有听到这个回答。 长久的沉默之后,那两位年轻人脸色越来越苍白,浑身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却不敢有丝毫动作,终于,迫于这种无形的压力,其中一人重重磕了个头,说道:“属下该死。” “该死,那就去死。” 轻舟上的男子轻轻看了他一眼,仅仅一眼,那年轻人额头上便冒出一股血花,一下子就倒在了湖泊之中,瞬间染红了碧水。 另外一人已经吓得瘫倒在轻舟上,不省人事了。 中年男子并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着远方,目光平静。 天水交织的尽头,有几位白发须眉的老人联袂而来,仔细一看,竟是出现在神庙之外,几位世家大族的长老级人物,他们脸色凝重,蜻蜓点水,小心翼翼而来,却没有太过靠近这艘轻舟,而是远远的拱手说道:“见过慕容先生。” 那身披蓑衣的中年男子脸色平静,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想这几人平日里都是万人敬仰的存在,何时受过这种气,不过考虑到此人的身份,便也放下了芥蒂,其中一人老人开口问道:“不知慕容先生为何而来?” 被他们成为慕容先生的中年男子闻言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是为我家郡主而来,并无打扰诸位的意思。” 那几人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说道:“神庙之行中,并未见到小郡主,原先以为已经回去了,难道发生了变故?” 那中年男子闻言眼睛微微眯起,淡淡看了那人一眼,那人顿时身子一震,脸色苍白,猛地退后几步,口中吐血。 “什么?方家老供奉竟然不是此人一合之敌,被一个眼神击退?此人到底是何等修为?” 远处,还有人在暗中观战,被这一幕震撼到了。 一道眼神就逼退世家供奉,这等实力,简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你问我为何小郡主下落不明,难道你方家的世子回去没告诉你,小郡主遭遇了什么?”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说道。 “不愧是沐王府的首席幕僚,这份实力,方某自愧不如。”那老人擦去嘴角血迹,不卑不亢说道:“不够就算沐王府势力再如何超群,想要对抗中原各大世家,恐怕还要掂量掂量。” 那人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谁说要对抗中原世家了?只是告诉你,不要以为你们背后的那些动作,就可以瞒过所有人。” 第450章 誓杀此子 中年男子一席话虽如春风细雨,却掷地有声,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很大程度上,他所代表的便是沐王府的意志,连中原朝廷都不愿意轻易降罪的存在,八大世家虽然底蕴深厚,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存在,等闲招惹不得。 那方家的老人沉默片刻,拱手说道:“公道自在人心,慕容先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关于小郡主的下落,我们的确不知,如今那神符道的少年下落不明,先生若是放心不下,大可和我们一同出手找出那人。” 慕容先生闻言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还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当真以为天下只有你八大世家能成气候?神庙之事,不过我沐王府和三教圣地有约在先,并不想参与其中,那少年我自然会亲自去取他性命,只是在此之前,你们几家莫要再背后搞什么动作了,一旦发现,可别怪我慕容南天不讲情面。” 那老人拱手说道:“先生所言极是。” 慕容先生未置是否,站立轻舟之上,也不见如何动作,湖面上骤然荡漾起一圈波澜来,下一刻,轻舟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远处疾掠而去,划过绿波,速度快到了极致,眨眼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这慕容南天实在是放肆,根本不将我们几人放在眼中,当真以为这里是他沐王府的地盘了。” “狗仗人势罢了,若不是朝廷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沐王府何以至眼下这等嚣张地步。” “哼,若是逼急了我等,直接隔空万里请出家主法器来,未必不能镇压此僚。” “此言差矣,就算你我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此人修为深厚,冠绝沐王府,是沐王爷身边最厉害的高手,有他出面,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王府的意志,沐王爷是皇亲国戚,我等世家之人,贸然出手,就是触犯了大忌。” “不错,区区一个慕容南天算不得什么,若不是忌惮他身后的沐王府,如何会容他嚣张到今日。” “无妨,弥天大阵布下,料他也不敢肆无忌惮行事,相反我们可以利用沐王府的势力,来找到神符道那小子,小郡主下落不明,他只会比我们更着急。” 又有几道身影从远处飞来,各个白发耄耋,精神矍铄,这几个人,衣锦华贵,显然是地位非凡,身后分别代表着几个顶级的大世家。 张家,方家,孔家,杨家。 四大家族之人齐聚,是为那慕容先生而来,形势一触即发,好在并未真正动手,彼此都选择了退让一步。 四大家族忌惮沐王府的势力,同样沐王府何尝不忌惮四大家族的势力? 这几个家族,可是在史书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世人所讴歌传唱过的存在,纵使时过境迁,不复昔日的风采,但也绝不是等闲之辈可以招惹的,就连大乾王朝对他们都只能采用怀柔的政策,不会轻易降罪。 “那神符道的小子看来是铁了心跟咱们玩捉迷藏了,只要他不动用修为,想要找到他的下落,的确不容易,杨老,你们家族的那位年轻人不是师从京中那位老真人吗,一身占星卜卦之术学到几成真传了?何不让他施展占卜之术,推测出那人的下落来?” 方家那位老人转头看向身旁之人,开口问道。 “方老有所不知,我家那位孙儿的确师从京中那位,一身本事也不曾落下,昨日趁着月明星盛已经占卜过一卦,观看其卦象得到的结果却是打出所料,卦象里一片混乱,显示的是万般虚无的未来,此人仿佛凭空出世,根本推测不到过去和未来,我猜是有大人物出手,替他蒙蔽了天机。”那杨家的老人开口说道,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什么?卦象一片混乱?有大人物替他出手蒙蔽天机?不可能,那云游方不过半步造化的境界,纵使一身神符手段出神入化,也断然没有替人蒙蔽天机的实力,除非是造化境大成的人物,这一世,哪里有这样的人物存在?不过那小子身上的确疑点多多,无论是那神秘的金色符页,还是早已消失在上古的神符,甚至能够沟通预言之珠,得到它的认可,无论哪一件事,都足以见得此子身上有大气运!我看这小子恐怕来得不会简单,什么饶城出生,无父无母,恐怕是障人眼目的说法,听说就连蒲家那位小郡主,与他也是关系密切,上次我孔家的弟子在他手中吃了大亏,险些道心受损,眼下才短短一年过去,他已经修炼到如此地步,着实惊人,如此祸害,留他不得,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将来必是一个心腹大患。”孔家那位老人开口说道,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没错,以陈丹青如今的境遇和修为,已经引起了这些大人物的关注,再也不是同辈间的小打小闹了,想当初历史上那些留下辉煌记录的人物,年少之时都似这样惊才艳艳,可以说是时代的骄子,秉承气运而生!同样的,陈丹青也是这样的人物,出身未必多么惊人,但种种境遇都表明他的不凡。 孔家这位老人身穿青色儒袍,身体挺拔而修长,眉毛如剑,一脸正气,身上流淌着属于儒门高人的气息,纵然已经两鬓斑白,但依旧精神矍铄,修为深不可测。 陈丹青此前曾得罪过孔家,之前并没有被放在眼里,是因为他太弱小了,根本不值得这样的人物,但眼下展露锋芒,已经到了不容小觑的地步,足以惊动孔家这位老人亲自出手了。 “我原本以为,云游方那样的平庸之辈,调教出的徒弟也未必会厉害到哪里去,却没想到是一个绝顶天才,可惜这样的人不能为你我所用,那只有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毕其功于一役。” “张老言之有理。” 几位老人听到这番话后,都是点了点头,坚定了心中念头。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刹那,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远处,说道:“好小子,竟然敢现身。” “罗天大阵,乾坤挪移·······给我开!” 几位老人几乎同一时间出手,运转心法,调动起罗天大阵的阵法之力,刹那消失在原地。 第451章 周旋其中 轰隆! 刹那之间,虚空中传来一阵剧烈颤动,方圆数十里的气机全部沸腾起来,如万丈惊涛掀起,波澜壮阔。 几大世家的高人同时出手,催动罗天大阵! 整个罗天大阵,受到了这四人神通的加持,刹那运转起来,顿时整片天地都变得不真实起来,肉眼可见的法则之力在流转,在演化,化作一道深邃而神秘的通道,随着众人身影的消失,那条通道也随即消逝在天地间。 “好家伙,不愧是上古罗天大阵,竟然能操纵空间的法则,瞬间达到数十里之外,若是用来行军打仗,简直是无敌的存在,不过这道阵法的要求太苛刻了,需要八大家族长老级别的人物合力施展才行,眼下应该是发现了那神符道少年的行踪。” 感觉到空中气机的变化,远处众人脸色骤变,有人开口说道。 在罗天大阵之下,众人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越是境界高深,这种感觉便越是明显。 “传说中完整的罗天大阵,可以镇压一方世界的存在,眼下虽然惊人,但终究没有达到上古圣皇施展的程度,否则的话,根本不用等那少年动手,就能将他找出来了。” “哼,陛下早就察觉到八大世家的人蠢蠢欲动,果然是不怀好心,竟然私自动用罗天大阵这样的阵法,是想造反了不成?越是盛世,越要提防这群世家之人,朝廷这些年一直在削弱诸侯世家的势力,收拢权力,免得权力在外,动摇了我大乾的根基,如今看来,陛下果然雄才大略,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日。” 就在几位世家的长老进入罗天大阵之后,突然几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空中,看着远处混乱的气机,为首之人开口说道。 从他们的口气听来,明显是大乾皇宫里的人,再看个个修为高深,行踪神秘,想来便是传说中侍奉在乾帝身边的暗卫,这些人负责替乾帝外出打探情报,了解民生,相当于皇帝的一双双眼睛,当朝圣上是千古一遇的明君,在位几十年来,已经将中原王朝打造得铁桶一片,就连这些眼高于顶的上古世家,也不得不俯首称臣,听从差遣,隐隐有万邦来朝的气象。 “不仅如此,竟然连夏族的人都出现了,听闻近来夏帝棺椁现世,可能昔日那位君王并未陨落,所以他的后人才匆匆赶来,这也是一条大消息,得及时禀告陛下。” “哼,当真以为这道阵法便是完美无缺的吗,上古圣皇早就料到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会起异心,所以留下了一道暗门,只有继承大统的皇族,才能知晓,你们所做的一切,陛下很快就能知晓,到时候叫你百口莫辩。” 话音刚落,那几道黑衣人亦是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踪。 ······ ······ “好家伙,这道罗天大阵果然玄妙无比,尽然可以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笼罩其中,简直强大到可怕,这还不是真正上古圣皇亲手施展,否则的话,我根本没有丝毫活路,红妆姑娘,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轰隆! 此时,黑云压城城欲摧,雷声轰鸣,天地间刹那演化出万千气象来,都是罗天大阵启动时带来的变化。 陈丹青此刻脸色无比凝重,就在那气息升起的刹那,根本没有保留,刹那祭出乾坤布纳,陡然转化为一粒芥子,藏匿在天地之间,这还不够,原本布置在周围的几道龟元灵息符瞬间炸开,化作一道齑粉笼罩下来,顿时将他残留的气息吞噬殆尽。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消失的刹那间,虚空顿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苍老的身影从中跨了出来。 “那神符道的小子呢?” 方家那位老人开口说道,双目绽放神芒,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陈丹青的身影,顿时开口说道。 “灵符的气息,龟元灵息符?”紧接着,另外三道身影陆续走了出来,其中张家那位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嗅了嗅鼻子,皱眉说道。 “果然是他,他来过此处。”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听起来无比虚弱。 “不好!” 天空几位老人脸上露出一抹怒容,瞬间来到那道声音传来的地方,那是一处深坑,两个年轻人被人打晕埋在坑里,灰头土脑,浑身筋骨断了七七八八,在痛苦的呻吟着。 “麟儿!” 杨家那位老人来到此地,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大叫了一声,将深坑的那位少年抱了起来。 “是被那小子给害的?”旁边,孔家那位老人脸色也是出奇的难看,看着另一个缓缓醒来的少年,道:“到底怎么回事。” “三舅公!”那少年悠悠醒来,正觉得浑身疼痛难忍,忍不住呻吟一声,刚要说话,却发现几位老人不知何时来到此处,一个个正脸色阴沉的看着自己,顿时吓得愣在了原地,而后心中委屈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了出来。 “大呼小叫个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你们一个二个都是家族里的天才少年,让你们追随下一任家主过来历练,却被人打晕了丢在坑里,我要是你们,早就羞愤的自杀了。” 被他唤作三舅公的老人脸色阴沉说道。 那少年顿时有些欲哭无泪,谁叫他们自己倒霉,仗着家族势力,在外面耀武扬威惯了,今天终于碰到了硬茬子,连对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被放倒了扔在坑里,别提多憋屈了,浑身筋骨更是不知道断了多少,此刻还疼得站不起身来,不过当听说凶兽是那位神符道的少年以后,两人脸上都是一阵躁红,发誓一定要找回场子来。 “算了吧,就算是你们的长兄出手,也未必能从他手中讨到好处,还是回去给我安安稳稳的练功去吧。” 那老人不留情面的说道。 “果然,乾坤布纳就在他手中,那可是佛门三大重器之一。” “哼,让他逃过一劫,不过没有关系,在罗天大阵之下,他终有显形的一日。” 第452章 定海神针(上) 各家势力驻扎此地,布下罗天大阵,便是为了等待那人自投罗网,然而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自家的子弟竟然被人活埋了,这简直是脸都被打肿了,非但如此,还让那小子安然逃走了,一群人望着远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而此时,陈丹青操纵乾坤布纳,从虚空之中显现出来,落在一座荒山之上。 “好险,差点就被留下了。”陈丹青心有余悸,自言自语道:“那罗天大阵果然玄妙无比,一旦动用神通,就能立刻被感知到,无论相隔多远的距离,都能瞬息赶到,若不是我以龟息符遮掩气息,再有乾坤布纳在手,恐怕还真要落入他们手中了,常言所谓,久守必失,如此周旋下去,对我而言并非好事,看来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陈丹青这几日来被四大家族的人马到处追踪,心里早已窝了一团火,眼见那两人落单,哪里还忍得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人收拾掉,方才解了一口恶气,那些世家子弟中,除却几人比较棘手以外,余下的都不值一提,若不是顾及他们身后那群老东西,陈丹青一锅端了他们的心思都有了,当然,也是因为神庙一行之后,那些天才弟子都或多或少有些感悟,早已闭关去了,若非如此,陈丹青也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 “想要离开此处,需要破开这座罗天大阵,眼下以我的境界,根本没有可能破开,不过这几天来,我也已经摸清楚了这大阵运转的规律了,那几处关键的阵眼都是由几位长老级人物把守的,若是能神不知鬼不觉打开其中一处阵眼,阵法便可不攻自破·······” 陈丹青喃喃自语,心中默默盘算着,当然,也是他身上有几件保命的法宝在,才敢动这样的心思,否则正常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只会恨不得挖个坑给自己埋起来,过上个十年八年再出来,这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陈丹青虽然动了心思,却没有半点鲁莽,反而更加沉下心来,在荒山之中打坐起来,认真总结过往的战斗,从中汲取经验,将其融会贯通,这是一种勤能补拙的方式,海棠姑娘也说过,比起那些世家弟子来,陈丹青最欠缺的就是这些所谓的底蕴,当他真正开始正视这些的时候,也就是修为突飞猛进的时候。 后面的几日里,陈丹青不断游走在野外,时而出手教训一下四大家族里落单的弟子,一顿胖揍之后,不等背后那几位高人出现,少年便已经逃得没有踪迹了,然而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当然也有好几次,陈丹青险些被留下,四大家族之中法宝层出不穷,有次竟然请来了一尊古宝,布下上古残阵,禁锢虚空,险些让陈丹青阴沟里翻了船,好在最后动用太上章,击碎那件古宝后,才堪堪脱险,再后来那些个世家弟子都学乖了,不敢再招摇过市,缩头小心躲在家里不肯出来,为数不多的几个还敢出现的,十有八九就是诱饵,设下埋伏,等待陈丹青自投罗网的,少年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冲动,只是混在人群里,选择了袖手旁观。 “果然,那小子身上还有了不得的法宝,除了乾坤布纳之外,还有一张金色的符页,神秘无比,竟然连铜雀锁都能打破。” 一位世家大族的老人说道,他来晚了一步,若不然,那小子绝无逃走的可能。 “哼,四大家族,这笔账我记下了,莫欺少年穷,总有一日,我会把今日这一切,统统还回去。” 陈丹青咬牙说道,这一次,他身受重伤,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吐血不已,闭关调养了将近半个月,又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反观那些被他痛揍过一段的世家弟子,此刻还一个个躺在床榻之上哀嚎,这份差距,的确让人惊叹,陈丹青不过神通巅峰的修为,但却凭借着几件宝物,游走在众人之间,偏偏众人还奈何不了他,就算偶尔露出破绽,被打得吐血而退,隔上几日又活蹦乱跳的出来,简直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就算是世家大族,遇到这样的人,也是感到头疼无比。 “他蹦跶不了多久了,家里请来真正的大人物,准备一举灭杀了这小子。” 几大家族的人都被弄出了火气,不打算继续捉迷藏下去了,拿出真正的杀手锏,准备收网。 陈丹青自然也听到了这道消息,脸色凝重,把自己隐藏得更深起来,几乎变成了一个普通人,隐藏在世俗之中,打算静观其变。 果然,后面一日,天空之中大阵骤然破开一道裂痕,有大人物直接横空而至,来到了这片荒野之中,连罗天大阵都为之动容,可想而知,实力有多强悍,陈丹青只在远处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了,他知道,这样的人物绝不可以力敌,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能,然而,让人想不到的是,第一个和那位大人物交手的,不是陈丹青,而是另有其人。 有人闯入了大阵之中,与那位大人物激烈交手。 “一只猴子?!” 人们惊悚的发现,与那位大人物交手的是一只石猴,胯下坐着一头夔牛,神勇无比,手持狼牙棒,打得酣畅淋漓,山岳摇晃,天地都为之动容。 那头石猴不是旁人,正是神庙秘境里走出的那只斗战石猴,浑身毛发金黄,手中狼牙棒绽放豪芒,仅仅一身蛮力,便将那大人物逼得节节后退,恐怖无比。 “果然是那头斗战石猴,传说中被佛陀亲手封印的存在,不知存活了多少年,堪称古化石一般的存在,眼下他刚刚脱困,怎么又去而复返,寻找四大家族的麻烦?”众人都惊呆了,目光落在那个愈战愈勇的猴子身上,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53章 定海神针(下) 天生石猴,力大无穷,就连昔日佛陀都只能以五指山镇压他,而无法彻底灭杀,可想而知,他到底有多可怕了,那狼牙棒也不知道是什么法宝,威力惊人,一棒之下,就连山岳都要被掀飞,纵使那位大人物神通广大,面对这个皮糙肉厚的猴子,一时也有些无计可施。 要知道,这还是他修为不足从前的十之一二,便已经如此恐怖了,可想而知,全盛之时的时候,该是何等的可怕。 “他这是要干什么?挑起和四大家族的斗争?如今不是上古之时,妖族早已不复当年风采,他这是要引火自焚啊。” “不对,他并非故意来引起争斗,而是来找人的。”有人低声说道。 “找人?找谁?” “难道是那位神符道的少年········?” 得知消息的众人再次愣住了,脸上露出不能理解的神色,一个上古时就存在的石猴,如何会和一个偏僻小镇里走出来的少年相识? “为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发披肩,那位大人物站立虚空之中,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的石猴之上,隐隐有些忌惮,开口问道。 谁也没见到,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已经微微有些颤抖了。 没错,在这头石猴的狼牙棒下,强悍如他,也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避而不战,并非一定要去硬撼对方的肉身,所以哪怕这头石猴再强势,一时也不曾将他逼入绝境。 “没有为什么,我受故人之托,来接走那小子。” 猴子开口说道,脸上无喜无悲,似乎根本不在乎深受重围。 短短几日不见,他的修为又增长了不少,尤其是一身毛发,此刻已经变得金黄一片,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这是一头天生为斗战而生的石猴,骨子里根本没有畏惧两个字,纵然是面对人族的大人物,纵然是深陷包围之中,依旧神色不变,手握狼牙棒,身体挺得笔直。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泼猴,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胆敢独闯此地,还敢跟我伸手要人?你以为现在还是上古之时?就算你是那头被佛陀镇压过的石猴,那又如何?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没有和我说这样话的资格!故人所托?你就算搬出你们上古之时妖族王来,都不行!” 听了斗战石猴的话,那人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远处的斗战石猴,这位人族高手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算什么东西,论资格,论辈分,你叫我一声爷爷都不够格,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我只是答应过旁人,不要轻易挑起争端罢了,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你跪着和我说话。”猴子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他是谁?连佛陀都无法灭杀的存在,纵使修为不如从前,但又岂是谁都能轻辱的? 那斗战石猴双脚踏地,猛地拔地而起,整个狼牙大棒化作一道金光,笼罩在他身上,顿时他身体上下流淌着金色璀璨的光焰,处处透露着一股尊贵无比的威严,就好像是上古圣皇重新降临到了人间。 “这道气息?为何有上古人族圣皇的气息?这是什么法宝?” 刹那间,那位世家的大人物脸上露出震撼之色,看着那斩杀而来的大棒,惊诧说道。 狼牙大棒上的金光,彻底与石猴凝为了一体,不分彼此,每一丝,每一寸,都流淌着一股尊贵无比的威严,像是上古圣皇亲临人间,所向披靡。 那一刻,仿佛只在一瞬之间,仿佛又经历了永恒。 狼牙棒豁然变成一道擎天大柱,撑起天地,上穷碧落下黄泉,直欲捅破青天,就连罗天大阵在这恐怖的大棒之下,都被搅弄出一片风雨,险些破裂。 太可怕了。 终于看清楚了!那大棒变成擎天巨柱的刹那,上面雕刻着五个滚金大字变得无比清晰! “如!意!金!箍!棒!” “这是什么法宝?!重逾万斤,如意随心,如意金箍棒,为何听来如此耳熟,难道,难道是传说中人族圣皇‘大禹’用来治理洪水的那根定海神针?!” 那位人族高手看到那五个滚金大字时,顿时心头一颤,脑中忽的闪过一抹灵光,神色骇然说道。 大禹是上古之时的人族领袖,治水有功,被追封为圣皇,当初他用来治理洪水的法宝,传闻是一根定海神针,那法宝重逾万斤,如意随心,堪比顶尖的造化仙器,可惜沉溺于东海之底,与世隔绝,没想到,竟然成了这头石猴的兵器。 这一刻,展现出的威能,纵然是他,也感到一阵胆战心惊。 就连远处的陈丹青,也是看的目瞪口呆,大禹是谁,对他而言,却是最熟悉不过了,因为他所修习的那道步法,便是传承与上古圣皇‘大禹’,名为大禹九步,传说大禹是南方巫族的祖先,因治水有功,被封为人族圣皇,这是无数代史官作诗篇来讴歌的人物,陈丹青如何会不知道!他没想到,石猴手中的狼牙棒竟然是昔日圣皇铸造的定海神针,更没想到,这头石猴竟然是为他而来! 哧! 那位世家高手竟然率先出手! 他的身子陡然消失在虚空中,而后低喝一声,彻底接管了这道罗天大阵,打算调动阵法之力,来彻底灭杀这头石猴! 趁他病要他命,昔日佛陀仁善,仅仅是以五指山镇压此泼猴,而眼下他修为大减,正是杀他的好时候! “罗天镇地,阴阳阎浮,听我号令,乾坤颠倒········” 一股如渊如海的气势从他身上陡然迸发出来,他整个人仿佛与天地间的大阵彻底融为了一体。 那一刻,藏匿在不远处的陈丹青,心底陡然涌现出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感觉自己无处遁形。 果然,那位大人物刹那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远处的陈丹青身上,刹那间一指点出! 正朝着陈丹青的眉心! 而另一边,恐怖的阵法之力刹那沸腾起来,四大家族诸位老者守护的阵眼,刹那涌现出无穷尽的气机来,纷纷汇聚而来,衍生出了无穷神通,无穷法力,朝着那根定海神针镇压而去! 第454章 绝地求生 这一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以罗天大阵为基础,演化出了无尽的神通来,刹那斩向陈丹青,根本防不胜防! “好厉害,什么叫做明察秋毫,罗天大阵之下,任何手段都无从遁形,就算是秋天鸟兽身上落下的一根羽毛,也能清晰感知到,我隐藏的如此之深,却还是第一时间被他察觉到了,造化境果然非同小可······看来还是疏忽大意了!” 陈丹青刹那感觉到一阵致命的危机袭来,那一指点杀的威力,强大到不可思议,他感觉自己神魂之上,每一颗念头都在剧烈颤动,仿佛要炸裂了一般,他如今已经到了神通巅峰的境界,与造化境仅仅一步之遥,但这差之毫厘的距离,却仿佛天堑一般难以越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上景镇元符!给我镇压!” 丝毫不犹豫,陈丹青祭出手中神符,刹那绽放豪芒,脸上丝毫没有慌乱的神色,开口说道:“来得好!” 下一刻,上景镇元符在空中显化出一道混沌气场来,镇压四方! 那一指势如破竹,横冲直撞而来,划破虚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陈丹青的眉心! 这是造化境高人的必杀一击,是融合罗天大阵后的恐怖杀招,这一指的威力,只要戳中眉心,恐怕整个头颅都会顷刻间化作齑粉,神魂都要被洞穿,可谓凶险至极。 但那一刻,陈丹青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一手捏住神符,一手掐诀,五指飞弹,演化出无穷尽的变化来,一道金色璀璨的符箓刹那飞起,如佛偈,如帝碑,往前飞去! 轰! 那一瞬间,空间无数次的扭曲,碎裂与重叠,那金色符页与手指对撞在一起,整个虚空都刹那寂灭了。 陈丹青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那手指距离他眉心仅有三存的地方停了下来,整个手指似乎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什么,这都活下来了?!”远处观战的几人顿时脸色一变,不可思议说道。 没错,以陈丹青神通巅峰的修为,对上这位神通境的大人物,按理说是一根手指就能解决的事,但偏偏发生了意外,要知道,神通巅峰虽然和造化境仅仅一步之遥,但却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是凡俗,一个是超脱,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而陈丹青在这样的情况下,仅仅是吐血而退,根本不可以用颠覆常理来形容了,简直是妖孽。 而另一边,斗战石猴所承受的压力,远比陈丹青要大上十倍百倍,整个罗天大阵的压力,都笼罩在他一人之上,那位造化境的大人物,更是演化出恐怖的杀招而至,是打算彻底击杀掉这只石猴。 “哼,若是你全盛之时,我自然不敢招惹,但偏偏你在这个时候敢出来露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那造化境高人看了眼远处似乎要遁走的陈丹青,脸色微微凝重,看着眼前拦路的石猴,寒声说道。 砰!砰!砰! 无数道剧烈的炸响声传来,那恐怖的气机碾压而下,似乎要将整个天地捅个底朝天,虚空在震颤,天地在悲鸣。 稀里哗啦,一道巨大而光亮的大棒,从天而降,打破虚空,割尽昏晓,与那恐怖的气机撞击在一起。 “吃你爷爷一棒!” 那石猴怒喝一声,不退反进,根本不管那气机如何凶险,长驱直入,当头一棒砸下! 什么神通,什么法术,根本不能近身,一力破万法,真正诠释着什么叫做肉身无敌。 上古年间,这头石猴无法无天,所向披靡,闯下了弥天大祸,所以被佛陀出手镇压,但总是如此,心中斗志不减,狂傲依旧,一言不合,就是大打出手! 他与陈丹青非亲非故,只是受故人所托,便前来救人,哪怕是面对四大家族无数高人的围剿,依旧胆色不减。 那巨大的狼牙棒上,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一道道神秘的咒文若隐若现,发出天音,字字透露出大道齐鸣的感觉,似乎是上古圣皇降世! “果然是圣皇之兵,有大道铭刻其中!”那位造化境大人物脸上凝重无比,不敢有丝毫大意,撑起罗天大阵,无数气机陡然降临,化作一道法衣,加持己身。 那一棒横飞而至,如烈日当头,光芒璀璨,扫尽天下浊,刹那落在其上。 轰隆一声巨响! 那一刻,无数的气机瞬间炸裂,化作一朵巨大无比的蘑菇云,冲向云霄。 “就是现在!” 就在将那造化境高人逼退的瞬间,石猴却骤然停下身子,抬头环顾四周,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陡然爆射出两道金光,从人群里扫过,原本隐藏在暗中的那位世家高手,顿时显形,根本无处可藏。 “这是火眼金睛?!” 见到这一幕,陈丹青感觉有些熟悉,莫名的,他忽然想到志怪笔记里描述的东西,顿时惊立在原地。 下一刻,他的身子竟然不由自主的朝远处飞去。 “莫要抵抗,我是来救你的!” 石猴的声音出现在陈丹青耳畔。 虽然事发突然,但陈丹青却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真诚,并没有丝毫要害他的意思,当然,以石猴的身份和实力,若是想害他,根本不用出此下策,又何须得罪四大家族,让自己深陷重围? 陈丹青放下抵抗,任由那石猴将自己一把抓住,而后猛地踏地而起,朝远处飞去。 刚才那一棒,将天地气机彻底搅乱,罗天大阵终于露出一丝破绽来。 这也正是石猴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不好,不要让他逃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那位造化境的高人顿时脸色一变,低声喝道,而后诸位家族长老都反应过来,刹那掐诀,运转罗天大阵,镇压而来。 然而已经晚了。 “你爷爷去也!” 那石猴叫嚣一句,手中定海神针横扫而出,化作擎天巨柱,拦下那恐怖的阵法。 “芥子须弥!” 陈丹青也在这时候祭出乾坤布纳,施展芥子须弥的神通,刹那带着石猴消失在原地! 第455章 须弥神山 “那罗天大阵在他手中根本发挥不出半成的威力,否则以你我两人的修为,根本无法从里面逃脱出来,想当初,妖族多少大能被困死在其中,那位人族圣皇‘大禹’,亦是旷古绝今的高手,震烁一个时代,留下的法阵,岂会如此简单破解?想要彻底将这座阵法激活,必须要参透空间的法则,修炼到造化巅峰的修为,再有八个同样造化境的高人压阵,才能祭炼这座法阵,发挥出真正的威力来,你有乾坤布纳在手,倒也不用惧怕什么。” 陈丹青运用乾坤布纳连连施展出‘芥子须弥’的神通,穿行于虚空之中,将自身隐匿在万千芥子之中,使得罗天大阵也无法感知到他的气息,乾坤布纳乃是昔日佛门三大重器之一,以石猴与佛门的渊源,几乎在陈丹青出手的刹那,便已经认出这件宝物来了,所以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乾坤布纳厉害不假,但若没有猴哥手中的定海神针开路,想要破开阵法,千难万难。” 陈丹青闻言摇头说道,乾坤布纳再如何了得,若无斗战石猴出手,也绝无逃脱的可能,因为境界上的差距,宛如鸿沟,已经无法以法宝来弥补了。 “非也,这件乾坤布纳,在佛门中的地位,根本不次于另外两件重器,佛门有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说法,这乾坤布纳之中便蕴含了一座小世界,眼下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真正的里世界,早已被无数高僧封印住了,想要破开迷障,除非你修炼到造化巅峰的境界,乾坤布纳十分的神妙,其中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空间,时间的迷宫,不知道多少层阵法,层层叠叠,至少眼下,你只是动用了这件法宝的一点皮毛罢了。” 石猴开口说道,道出了这件法宝真正的秘密。 不过陈丹青早就意识到了这件法宝的神秘,无论是那座被封印住的佛殿,还是庞大的里世界,都与寻常法宝有着本质的区别,到处充满了神秘的感觉,而眼下,这只石猴似乎对此颇为熟稔,开口说道,不过想来也是,以他与佛门的渊源,昔日佛陀更是亲手镇压了他,在此之前,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恐怕早已对这件法宝再熟悉不过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虚空之中顿时传来一阵激荡之力,外面的罗天大阵不肯罢休,被几人联手催动起来,黑云滚滚,伴随着恐怖的气机瞬间弥漫开来,几大世家的长老,联合那位造化境高人一同出手,激发大阵的威能,朝着虚空追杀而去。 刹那间,虚空一阵剧烈动荡,乾坤布纳化身的芥子差点被从中打了出来,好在斗战石猴及时出手,身上拔出一撮毫毛,张口一吹,顿时化作无数道分身飞了过去,与那恐怖的阵法之力撞在一起。 “猴头拔毛,化身万千,原来这道典故是如此而来·······”陈丹青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了,喃喃自语道。 没错,眼前这尊石猴虽然不复当年的神威,但依旧斗志无穷,纵然是面对几大家族的合力围剿,也不曾有半点畏惧。 “离火玄尘节!飞虹阔玉斧!元阳神火令!罗睺穿心刺!” 几位世家大族的老人大喝一声,同时出手,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来! 每一件法宝都发挥着无与伦比的威力,那浮尘之中离火之火,烈火焚烧诸天;阔斧从天而降,割断昏晓,炸开无数道气机;那一道神火令则是召集无数道火焰之力,汇聚成龙蛇阵型,飞舞之间,排山倒海而至,至于那罗睺之刺,更是刻骨穿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比之刺客门的手段,还要狠毒几分,这四人联手,配合罗天大阵的神通,刹那间锁定了乾坤布纳所在的位置,齐齐出手! “不好!” 感觉被一阵恐怖的气机所笼罩,陈丹青顿时身子一震,脸色骤变道。 “无妨,须弥芥子,芥子须弥,想当初佛陀以此宝收取灵山的时候,化身小千世界,和眼前相比,不知要惊险多少倍。”石猴眼中出现一抹回忆之色,说道。 “芥子须弥·······须弥芥子·······不过,既然可以化身芥子,自然也能化身须弥神山,镇压周天,我明白了,佛门讲究大忍,海纳百川,天大地大,我心最大!” 说话之间,陈丹青盘膝在地,手中掐诀,猛地打出一道法诀来。 陡然之间,这道乾坤布纳从一粒微不可见的芥子,骤然撑开无数丈,化作一道须弥神山一般的庞然大物来,从天而降,狠狠朝着远处冲撞而去。 “好一个芥子须弥,那头老龙说的不错,你果然有悟性!”斗战石猴称赞一声说道。 陈丹青根本没有听得到他在说什么,全部心思都放在乾坤布纳之上,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件法宝被佛门列为三大重器之一了,实在是太震撼了,太恐怖了。 轰隆,轰隆! 布纳化作须弥神山碾压而过,什么道法,什么神通,在他面前,统统如浮云,被碾压而过,势无可挡! “该死,以他境界,怎么可能领悟其中的法则?!” 远处那位造化境高人脸色铁青,眼中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然而,他被那无数道猴头拦下,根本无暇顾及此处,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丹青操纵乾坤布纳逃走。 “滚!” 那位世家大人物发怒,祭出法宝,横扫而出,将那无数道猴头击飞,重新化作毫毛落下,烟消云散。 “终于脱险了········” 瞬息之间,已经离开了百里之遥,以陈丹青如今的境界,操纵乾坤布纳来,的确有些勉强,此刻脸色涨红,刚一停下,便是一口鲜血吐出,脸色刹那便苍白起来,显然强行使用法宝,是受到了反噬。 不过好在终于摆脱了身后之人的追杀。 陈丹青找到一处山头落下,从乾坤布纳里走了出来,看着不远处的石猴,拱手说道:“多谢猴哥出手相助。” 第456章 后会有期 斗战石猴闻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相谢,我也是受人所托,那老龙一族与我有旧情在,他既然开口了,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我早已看不惯那些人的做法,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迟早有一日,我要打上他们的山门,解心头之恨。”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这尊斗战石猴在上古时便是斗天斗地的存在,连佛陀都敢招惹,区区几个世家大族,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若不是他如今境界跌落,不复当年神威,早就一棍子敲碎那造化境高人的头颅。 陈丹青听闻他的话语以后,顿时明白过来,想自己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冒着危险来救自己,原来都是老龙的缘故,陈丹青没想到老龙一族竟然与斗战石猴扯上关系,不过为何那头老龙没有自己亲自过来? 斗战石猴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摇头说道:“那头老龙去了东海,寻找一处机缘去了,暂时脱不开身,所以才让我过来。” 陈丹青喃喃说道:“原来如此。” “好了,那头老龙托付的事情我已经办到,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斗战石猴天性洒脱,来去自如,见已经脱离了危险,便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脸色微变,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远处,眯眼说道:“谁?” 周围一片安静,听不到丝毫风吹草动,就算是陈丹青,也没有感觉到半点危险的到来,少年神色微怔。 然而,斗战石猴却是冷笑一声,骤然祭出定海神针,握在手中,朝着远处一指,说道:“藏头露尾,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远处,陈丹青闻言一惊,下一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 陈丹青骇然发现,虚空之中,渐渐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身披蓑衣的中年男子,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斗战石猴身上,而后又从陈丹青身上扫过,微微一顿。 “好可怕的威压,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比起那位世家的大人物来,还要可怕。” 陈丹青心中喃喃自语道,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如临深渊,毫无疑问,这是一尊至少造化境的高人,藏身虚空之中,完美的躲过了陈丹青的感知,甚至连半点危险都没察觉到,若不是石猴天赋秉异,提前感知到此人,恐怕此刻都还被蒙在鼓里,若是他心怀不轨,根本防不胜防,被一个造化境的高手袭杀,就算陈丹青有无数异宝在身,也无济于事。 “哼!” 石猴冷哼一声,手持定海神针,拦在了那人的面前,他天生神眼,自然瞧出了眼前之人的深浅,距离造化大成不过一步之遥,为当世不可多见的绝顶高手,恐怕一个照面之下,身后那小子就要灰飞烟灭,就算是他,也要无比认真的对待。 “斗战石猴,神话史诗里的存在,竟然逃过了那一劫,了不得,了不得。” 那位身披蓑衣的中年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亦是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开口说道。 斗战石猴闻言冷笑一声,眼神尖锐问道:“你也是来拦路的?” 以他斗天斗地的性格,纵然是面对这样的高手,也不会有丝毫胆怯的心里,反而眼中激起了无尽的斗志,似乎准备好了大打出手! 中年人闻言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而后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的陈丹青,开口说道:“我为他而来。” 石猴不为所动,冷笑说道:“想要动他,先得问问我手中铁棒。” 中年人脸色平静,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问道:“公子可曾见过我家郡主?”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此人莫非是那狐妖女子家中的长辈?沐王府的人? 不过想来也是,自己认识的郡主,除了海棠姑娘,似乎也只剩这位沐红妆了。 如今她还在乾坤布纳里待着呢,不知这位沐王府的高手,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该如何面对他,别人已经找上门来了,当真要装作不知道? 不过他与沐红妆本来也没有深仇大恨,至于将堂堂沐王府的郡主那位侍女,这句话本来就是戏言,当不得真。 那中年人见陈丹青没有说话,便开口说道:“我家郡主行事向来百无禁忌,若是因此得罪了小公子,慕容南天在此替沐王府陪个不是,还请小公子不要见怪,将小郡主归还。” “慕容南天,为何听来如此耳熟········难道是他?相传沐王爷麾下有一号奇人,被称之为妖星下凡,足智多谋,沐王府这些年强势崛起,便是因为此人的谋略,纵使在中原之地,此人也是赫赫有名,没想到他的境界也是如此之深,竟然已经是造化境的高人了!” 刹那之间,陈丹青陡然惊醒过来,难怪这名字听来如此耳熟,原来竟是那位慕容先生。 自己可是擒住了人家沐王府的小郡主,被人堵在路上也是情理之中,不过难得这位慕容先生没有大动干戈,陈丹青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沉默片刻,打开乾坤布纳,将那位小郡主从里面放了出来。 陡然重获了自由,狐妖少女明显有些意外,当看到不远处一脸慈祥的中年人时,顿时明白过来,喊了一声慕容叔叔。 而后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陈丹青身前,伸手便是一道神通打出,喝道:“臭小子,看招!” 陈丹青顿时身形一闪,倒飞出去,远远避开这一击。 少女得理不饶人,继续蛮横攻击。 便在这时,斗战石猴出现在两人之间,手中定海神针一出,顿时将神通化解于无形之中。 那中年人亦是出现在少女身旁,轻声说道:“小郡主,再不回去,王爷就要生气了,到时候又要被关禁闭。” 少女闻言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给我等着。” 而后,头也不回的朝远处飞去。 而那中年人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朝陈丹青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斗战石猴看了看陈丹青,又看了看那两道远处的身影,挠了挠头,有些捉摸不透,索性也不去琢磨了,亦是学那人拱手说道:“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第457章 四海皆敌 一颗宝珠,晶莹剔透,即便千古过去还有光泽流转,显得很是不凡。 陈丹青盘膝打坐在地,双手结印,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薄雾,双目紧闭,眉心之上有一颗枣红色的印记,显得无比的瞩目。 那颗枣红色印记是昔日杜老头留给他的馈赠,已经被他吸收了七七八八,余下的些许精华一直隐藏其中,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显现出来,金色光泽流转。 当那颗宝珠靠近枣红色印记的时候,所发生的异相,令他感到一阵心头狂跳,非常之奇异。 “果然,这枚预言之珠里,有昔日杜老头留下的封印在。”陈丹青喃喃自语道。 当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原本晶莹剔透的宝珠里,刹那显现出几道模糊的字迹来,上面蕴含着封印之力,明显是前人所留,而以陈丹青对杜老头的了结,那些字迹必然是出自后者之手,难怪,这颗宝珠会下意识的选择陈丹青,因为感觉到了相同的气息。 陈丹青心神难定,目光落在那颗宝珠之上。 传闻预言之珠里蕴含了命运的力量,难道如今落在他手中,一切也都是命运的安排? “杜老头,你到底有怎样的身份?” 少年喃喃自语,修为越是强大,越是觉得当初的杜老头深不可测,一个醉生梦死在青楼里的落魄书生,能得到游方道人一句杜师的尊称?一个足迹踏过天南海北,为蒲家长公主所敬重的老前辈,当真只是一介凡夫?他想到了海棠姑娘告诉他的一些往事,以及通过别人打探到的一些传言,杜老头来历蹊跷,无比神秘,疑似在很多年就出现过,横跨了数个朝代,而杜老头自己却从未说过自己的身世,在饶城的那些年里,除了醉酒卖字以外,并没有其他超乎寻常的举动。 陈丹青怔怔出神,怀疑当初杜老头当真是那样荒唐的死去了吗? 这颗宝珠里明显留下了他的印记,所以才能如此轻易的落到了自己手中,如今,更是和眉心之中那所剩不多的精华所融合。 “穴窍养器。” 陈丹青顿时身子一阵,发现那颗宝珠已经融入了眉心之中,与原本枣红色的印记相重合,彼此合二为一。 他的聪、明二窍之中曾孕养着羽仙笔和落砚池,而今,预言之珠再次占据他的天灵穴,化身人形,镇守其中。 “可惜他已经沉睡,难以询问出当年的一些事情。”陈丹青轻语,他很想了解真相,只是那道人形的身影已经沉睡,盘坐在穴窍之中一动不动。 “或许只有等我真正强大以后,才能解开这些谜团吧。” 陈丹青喃喃自语道,他要变强,在这一世之中,树敌太多,唯有不断变强,才能于绝境中崛起,否则注定要泯于尘埃。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他终究要面对那些大家世族,到那时候,未必还会像这样幸免于难,所以他要做的,就是不断的变强。 “嗡!” 突然,陈丹青心头一阵乱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少年站起身来,神色一动,说道:“心血来潮,看来已经到了渡劫的边缘了。” 这不难以想象,以他过往破境的速度而言,困在此处已经有了一阵时日,早就到了破境的边缘,而今终于心血来潮,感觉到了劫难的到来,不错,对神通境而言,打破那层隔阂,并非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用劫难来形容,若不然当初的游方道人,也不会卡在这个关卡,足足有半个甲子之久,想要破境,实力,境界,信念,缺一不可,而今已陈丹青的境界,比起当初的游方道人,已经不逞多让,显然也到了破境的边缘。 不过,眼下却不是渡劫的好地方,寻常世家弟子渡劫,都会挑选一个上好的宝地,布下阵法,有无数个家族前辈共同护法,似陈丹青这样孤家寡人,自然没有这份待遇,他需要自己去寻找一处隐蔽安全的地方,再做后续的打算。 陈丹青双手掐诀,运转大自在内观法,以太上章里面记载的神通妙法,暂时压制住心头的那阵躁动,他知道眼下并不是渡劫的好时候,再说,从太上章里的记载看来,他所要经历的劫难,与寻常修行者似乎有所不同,所谓万世尘劫,恐怕并不是简单的雷劫。 “走吧,还是先离开这里,时间长了不好,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陈丹青自言自语说道,方才虽然没有和沐王府那位慕容先生动手,但可以想象,似他这样的大人物,一举一动,必然引起无数的关注,指不定已经有人在赶来的路上了,所以陈丹青并没有多耽搁,而是起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一路上,他都很顺利,没有再遇到任何的意外,径直来到了远处的一处城镇里。 那只是一座叫不上名字的城镇,与当初的饶城无比相似,让他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街道上摩肩接踵,好不热闹,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有许多宏大的建筑,古香古色,鳞次栉比,一看就是历史悠久的小城,总的来说,无比惬意。 陈丹青来到一处茶楼,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碟小菜,一壶温酒,听着周围的食客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么,几家世家联手颁布了追杀令,要追杀昔日神符道的弟子,如今江湖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算什么,消息早就传开了,据说是那小子宰了世家大族的几个弟子,惹下了滔天大祸。” “嘘,这明显就是谣传,要你是那些世家大族,自家弟子被人宰了,会拿出来说?只怕遮羞都来不及,这些话传出来,明显是为了掩盖什么事实,我猜是那小子身上有了不得的宝物,几大世家明显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这么说的。” “如此说来,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那小子的悬赏高得吓人,连我都有些心动了,若是能找到他的下落·······” 刚入座,就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只是不等说完,那人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世家大族的狗腿子们又来了!” 忽然,有人低声提醒道。 陈丹青眉头微皱,喝了一口酒,将头微微低下一点,默默感应,心道:“两尊神通境的高手。” 第458章 杀戮绽放 远处那几人的气息不算强大,最强不过是神通大成的境界,但放在世俗间却已经足够惊人了,所以当他们几人到来的瞬间,原本热闹喧嚣的茶楼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很明显众人已经认出这几人的来历了。 “是方家的人。”有人低声说道。 比起孔家在儒门之中的统治地位,方家在世人眼中才是真正的不可一世,拥有无尽的财富,所以才有‘南桃北方’的说法,桃家偏居南方一隅之地,而方家却是真正统治着中原之地的豪门世家,有传闻说昔日乾帝能一统河山,背后便有方家的身影在,当然,似这样的大家世族,本就掌握着天下的大势,懂得顺势而为,所以才能长久屹立不倒。 “这几日,不仅是方家,其他几大家族也多有弟子留在此处,听说是为了调查那神符道的弟子。”有人低声说道,预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或许会有大事要发生。 那神符道的少年不知如何得罪了这些世家大族,竟然惹来了如此恐怖的追杀,可以想象,不抓住他,这些大家世族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丹青亦是发现了那几人,不过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而是低头继续吃菜饮酒。 那几人走进屋子,为首之人抬头环顾了眼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躲闪,唯恐触了霉头,那茶楼掌柜的更是亲自出来接待,不敢有半点懈怠。 “几位爷大驾光临,当真是蓬荜生辉。” “上几壶好酒先润润嗓子。”为首之人找了一处空桌坐下,开口说道。 那掌柜的应了一声,恭敬退去,不多顷,有人端来几坛好酒。 “那小子莫不是当真逃走了吧,咱们这些日子掘地三尺都没把他给找出来。”旁边一人坐下之后,给自己斟满了酒,仰头一口饮尽,开口说道。 “未必没有可能,接连得罪了几家势力,甭说他一个神符道的弟子,就算三教弟子都要夹起尾巴做人,以他区区神通境的修为,若不是那头死猴子出手,断然活不到今日,不过家里面已经联手颁发了追杀令,一旦他胆敢现身,就要遭到无穷尽的追杀,除非他逃出中原之境,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区区神通境,却引起如此大的轰动,甚至让几位方家不出世的老祖宗亲自出面,这个神符道的小子也算死得其所了,如果我是他,这个时候也只能找一处荒野之地,了此残生去了,别无他想。” “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家里已经查到他的来历,据说这小子出自饶城,与那座明月楼背后的女子关系匪浅,而那女子似乎和商家那位老儒圣有瓜葛在,暂时动不了她,不过听说他还有个兄弟在乾京,名为王破军,认了九千岁王厚德为义父,凭借着体魄倒也闯下了不小威名,当然,也仅此而已,这几年王太岁渐为失宠,在朝中的权势大不如从前,那姓王的小子已经被调遣去军中历练,家里早已知会了那边的统帅,准备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擒下,到时候由不得他不出来,至于王太岁那边,自有家中长辈应付,区区一介宦官,还不足为惧。”那人端起酒杯,缓缓说道。 远处,陈丹青低头吃着花生米,当听到明月楼的时候,手中的筷子微微停下,眉头不经意的皱起,当听到王破军的名字的时候,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而当听说他们将要以莫须有的罪名将王破军擒拿的时候,眼中的杀意再也掩藏不住。 常言所谓,祸不及家人,这些大家世族拿他没有办法,现在已经准备朝他身边的人动手了,原本以为王破军在朝中有太岁爷关照着,并无大碍,现在看来,事情远非自己想的那样简单,似乎那位太岁爷自己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无暇顾及其他。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陈丹青搁下手中筷子,轻声说道。 突然,远处那为首之人抬头,觉得有些异样,身体居然生出一股冷意。这种感觉很诡异,莫名出现。 “小心!” 他大喝一声,站起身来,祭出自己的法宝,守护周围,修行到他这样的境界,早已能做到心血来潮,神觉敏锐到了极致,在危险出现前就有了通灵感应。 无声无息,虚空裂开,一抹金光出现,速度快到了极致。 起初,并没有人感动到它的出现,直到那抹金光出现在眼前,才引发了浩瀚波动。 在那一瞬间,整个虚空仿佛都彻底凝固了,气机化为了实质,那几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子根本不能动弹,时间如同停滞了一般。 “怎会如此?!”方家那几位弟子想要挣扎,却无济于事,甚至连喊出声来都做不到! 周围很安静,那些食客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 唯独被那恐怖气机笼罩的几人,如临地狱。 “上景镇元符!” 一道冰冷的声音出现在几人耳畔。 下一刻,符光乍现,迸发出强盛的威能,割裂虚空,从他们头颅之处一闪而过。 “你是·······” 那几人瞳孔睁得滚圆,似乎认出了陈丹青来,想要说话,却戛然而止。 砰! 几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洒满了整个酒楼。 几个方家的弟子,甚至连反抗都没做到,便已经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一刻,屋子里的众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前一刻还气势凌人的几人,怎么眨眼便身首异处了?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间,一道更为可怕的气息骤然降临此地,有白发沧桑的老者突然出现,目光落在那几具尸体上,面色阴沉,抬头看着天空,说道:“小畜生,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下一刻,他从原地消失,以神通秘法切开虚空,急速而行,纵横方圆数里之间,寻找那道气机! 各地不时有惨叫声传来,不绝于耳,四大家族那些被派出来围剿陈丹青的的弟子,不时有人陨落,遭到了血腥镇杀,继而连三,有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长虹。 而后,那些世家的大人物尽皆出手了,甚至动用了逆天的法宝,不顾一切,行灭绝之事,这次不管谁来求情,都不管用。 可惜,他们都没寻到正主,因为陈丹青已经第一时间用乾坤布纳遁走了。 第459章 年轻一辈! 夜凉山。 这座名为肥水的城池,存在久远,曾出过无数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诸如白衣军神李轩衣,少年封侯的董平安,都是从此地走出来,是以也为此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早在乾帝登基之时,夜凉山便已经交由朝廷接管,乾帝更是派遣麾下御林军亲自镇守此处,方圆百里之内被划为禁地,每年六月才会开放一次,用以挑选新人,三军之中和各教圣地都会派来杰出弟子,参与选拔,每年这个时候,也是夜凉山最为热闹的时候。 肥水城最为距离夜凉山最近的城池,理所当然成了各路人马停靠整顿的地方,此地原本是前朝一处战毁的城池,曾经无比繁华,可惜在大乾铁骑下化作了一场废墟,虽然这些年多有修缮,但终究不复当年的风采,此地没有城主,亦不属于任何势力,就连背后的夜凉山,对此也不闻不问,所以便成了眼前的模样,无比的自由,就算是夜凉山闭山的那些时日里,肥水城里也聚集了大量的人口,或许在等待选拔的开始,亦或是为了得到某处势力的赏识,当然,也有不少修行圣地的高手涌入其中,三教九流,形形色色,无奇不有。 陈丹青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衫来到了肥水城,要在此停留,等待夜凉山选拔的开始,他已经从周围人的口中得知,那些圣地传人,大家世族的弟子,天资卓越者,已经早先一步被夜凉山接走,只有似他这样毫无背景在身的普通人,才需要通过层层选拔,进入其中,而据他打探来的消息,王破军似乎也在最先的那一列名单之中,早早进入了夜凉山里,而陈丹青若是想要见他,还要先通过选拔才行,打从听到几大家族欲要对王破军施展诡计,陈丹青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这里,就是为了能提前告知他一声,防范于未然。 这座城池巍峨无比,壮阔雄伟,尤其是那城墙如同乌铁浇铸而成,厚实无比,有一种肃穆而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上面沾满了鲜血,早已被风干,成了漆黑一片,但依旧能感觉到曾经发生过一切,那样的残酷与血腥,历史就是这样,总在日复一日的消失与重现里前行。 陈丹青来到此处,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一边修行,一边打探着有用的消息。 在此,时常可以看到各教圣地的传人,还有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个个都是天资禀异,身上修为深不可测,他们结伴而行,身后有无数人簇拥,比起陈丹青孤家寡人来,不知要光鲜多少,而陈丹青从他们口中,亦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在众人口中,议论最多的就是这次夜凉山的事情,议论到底谁才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 除非三教圣地的圣子,众人还谈到了蒲阳郡主,也提到了京中那位最近名声鹊起的王破军,还有南疆沐王府的红妆姑娘,以及几个隐姓埋名的神秘强者,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因为这些强者大多都已经被夜凉山提前招纳进去,根本看不到彼此间交手的情况,所以也难辨孰强孰弱,当然,那些未曾提前进入其中的,也未必没有不出世的高手,就像今日肥水城中,便曾出现过一位古老世家的弟子,出手将老一辈的高人斩于剑下,手段之凌厉,修为之高深,让人为之动容。 如今天下群雄并起,隐隐有大世之争的气象,据说朝廷之中也培养出了一批了不得的高手,年纪轻轻便已经臻至神通巅峰,距离破境仅仅一步之遥,只是那些人太过低调,从未与人有过生死之战,唯有京中一位王爷家的马夫说漏了嘴,才道出了这样一个惊人的消息。 不过可以想象的到,就连三教圣地都摆明了立场,想要参与到这份气运之争里来,朝廷便没有可能不知道此事,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管,以当朝圣上的魄力,必然有极大的杀手锏在后面。 此外,还有人不同意这样的观点,一直以来,三教圣地都远远凌驾于世俗之上,该教的圣子也都早已迈入了造化境,已经可以与老一辈前辈高人相提并论了,年轻一辈中根本是所向披靡才对,不可同日而语,这样的比较不切实际。 此外,还有人推测,几日前有人悄悄渡过雷劫,天地间弥漫着浓郁的纯阳气息,明显是阴神转为阳神,迈入了造化境,世间又多了一位造化境高人来,有人推测是西北某个隐世家族的传人,是为转世之身,这一世的记忆终于觉醒,打破尸解胎迷,一举突破了造化境,此后一飞冲天,再也无人可以阻拦,就算比之三教圣地的圣子来,也不逞多让。 让陈丹青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名字竟然也被人提及到,无论是故郡一行之中,重创了孔杨两家的前辈高人,还是神庙一行里,将四大家族给彻底得罪干净了,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战绩,不可被忽略,众人认为只要他活下去,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可小觑,甚至有可能重现昔日神符道的辉煌,当然,没有人会认为那神符道的弟子,敢在这种节骨眼上来到夜凉山,因为这里到处遍布着四大家族的人,除非脑子坏了,否则不可能来自投罗网。 陈丹青听到这样的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莫名其妙被人骂脑子坏了,也是有些啼笑皆非,不过大家都这样想也好,这个时候的确不宜招惹是非,还是低调点好,万一当真被人认出来了,到时候少不得又要亡命天涯了。 当然,也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这此地,聚集了大量的少年天才,除却中原之地,竟然还有域外诸邦的天才人物到来,惹尽了风头,他们大多是贵胄子弟,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甚至大乾朝廷还特地派来了人手在暗中保护他们,似陈丹青这样貌不惊人的少年,连沦为陪衬的资格都没有。 第460章 周家公子 这种不被人注意的感觉很好,至少对于陈丹青而言,少了很多顾忌和忧虑,可以更好的融入这座城池之中。 一夜无话。 清晨,朝霞喷薄,当第一抹光明照亮远处高耸的城墙时,整个城市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又开始变得热闹喧嚣起来。 陈丹青来到一处小面摊前,要了一碗豆花面,洒下葱花,坐下来边吃边看街上人来人往。 旭日初升,朝霞很柔和,洒在在人身上暖洋洋,没有喧嚣,没有喊杀,没有绚烂的法宝,更没有鲜血,有的只是宁静与朴实,这几年以来,他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出生入死,很少有这样的机会静下来吃一碗面,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一切或许太过寻常,但对于他而言,却是一种极为难得的享受。 昔日在饶城之中,每日清晨里,王家婶婶便为两位少年盛上两碗豆花面,撒上葱花,那味道便是隔了无数年,也依旧觉得香气扑鼻,那段时光,对陈丹青来说,虽然穷苦,但胜在开心。 “可惜这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陈丹青轻叹道。 至于会不会后悔走上这条路,或许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吧。 普通人羡慕修行者的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而修行者何尝又不羡慕普通人那样红尘为伴的生活? 陈丹青越发觉着这世间就像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周而复始,碌碌不息。 就在陈丹青沉思的时候,远处的街道突然抖动起来,地上的青石板乱颤,更远处有几道骏马横冲直撞而来,背上坐着几位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气势跋扈,他们纵马而来,整个街道都一阵摇动,隆隆作响,而后来到这处面摊前。 片刻间,几位世家子弟从骏马上翻身而下,看着眼前的面摊,其中一人皱眉说道:“难道就是这里?” “不错,就是这里,都说这家的面很有劲道,乃是肥水城一绝,只是这环境稍微差了点,勉强讲究下。”另外一人开口说道。 那几位世家弟子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将骏马拴住,迈步朝里面走来。 “好几伙,又是这帮世家子弟,仗着家中的关系在,飞扬跋扈,眼中根本没有其他人。” “我见过他们,似乎和其中一人是八大世家里赵家的旁系子弟,仗着赵家的关系在,到处耀武扬威,着实可恨。” 不远处的桌位上有人轻声议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那几个飞扬跋扈的少年了,早已对他们有所了解。 而陈丹青对面的桌上,有一位少年在低头吃面,与他一样,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些。 清晨的宁静被打破,有人担心惹事,已经结账离去了,而留下的也小心翼翼避开那几位世家弟子。 果然,那几人进店以后,指着陈丹青对面那位少年,开口说道:“你,让开点,别挡在道上。” 那少年原本在低头吃面,闻言愣了愣,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 而那位世家子弟却是眉头一皱,冷笑说道:“喂?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又没人绑着你,不会自己走开?”那少年刹那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开口说道。 “锵!” 那世家弟子瞬间抽出腰间佩剑,单手握剑,指着眼前的少年,缓缓说道:“你想死?” “我看他是不惧怕你郭老三,想给你个下马威看看。”旁人另外一人奚落说道,根本不怕招惹出什么是非来。 那少年闻言眉头微皱,摇头说道:“还真是恶人先告状。” 说完,继续低头吃面,根本没有只在乎那几人的态度。 就连陈丹青也不禁多看了两眼远处的少年,觉得这少年临危不乱,倒是有几分胆色。 “你········”那世家弟子闻言脸色阴沉,刚要发作,却被身后之人拦住,低声说道:“看来是有点来头,竟然如此淡定,让我先来探探口风。” 那世家弟子闻言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另外一人神色一动,看向远处那少年,开口说道:“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甚,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感觉出来了,眼前这少年太多淡定了,显然是有背景在身,他们不想惹了不该惹的人。 “江南,周家。”那少年平静说道,话语里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报出家门来,显然也是为了与这些人划清关系。 “江南只有一个周家,为书香世家,当朝宰执周相公便是出自周家,原来是周家的公子,多有得罪,对不住了。”那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而后拱手赔礼道。 那周家的少年明显不愿与这些人牵扯太深,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继续搭理他们,而是继续低头吃面。 一场纠纷化解于无形之中,并没有想象中大打出手。 “江南周家?莫非是游方老师口中的周家?” 而一旁的陈丹青,闻言却是神色一动,心中喃喃自语道。 没错,昔日游方道人临终之前,曾嘱咐陈丹青,将来若有机会去江南周家一趟,取回属于神符道的一宗传承,只是此事一直被耽搁着,陈丹青便也将其放之脑后了,此刻骤然听到,才记了起来。 当朝宰执名为周康,人称周相公,与昔日商春秋并列为左右丞相,深受乾帝器重,周家因此而水涨船高,在江南之地名声鹊起,隐隐有赶上八大世家的趋势,也难怪那几位世家子弟,听闻他是周家的弟子后,变得如此忌惮的原因。 陈丹青远远打量了那少年几眼,约莫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穿着颇为朴素,所以初时并未瞧出什么异样来,不过眼下仔细看来,却发现那少年身上隐隐有修为气息在波动,似乎被一宗宝物所掩盖起来,不易察觉,由此可见,这少年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少年天才。 最终,那少年吃碗面便往外走去了。 陈丹青沉思片刻,亦是追随了过去,等到一处拐角的地方,那少年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阁下穷追不舍,所为何事?” 第461章 此去同归 不难听出他话语里的疏远之意,或许他天生性格就是这样,不喜热闹,不喜群居,更不喜与人交谈。 所以当他感觉到身后有人追踪的时候,眉头已经不经意间皱起来了,绕了几圈路回来,依旧没有甩掉那个人,不得已,他停下了脚步,开口问道。 他并不担心因为自己身份的曝光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在这个地方,比他家族更要显赫的多得去了,也不担心那人是来找他寻仇的,因为年轻一辈中鲜有人能将他逼上绝路,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他很平静的问道,话语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陈丹青看着身前不远处那个身穿麻布袍的少年,心想同为世家弟子,这位周家的公子倒是低调了很多,穿着无比朴素,若非知道他的身份,恐怕当真还认不出他来。 “人如玉剑如虹,周家公子的大名深有耳闻,早想结识一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公子方才出手打压那几人,着实解恨,佩服佩服。”陈丹青开口说道,像是一位慕名而来的陌生人,就像他所说的,想要结识一番,拱手道。 周公子微微一怔,眼睛的余光里,看见陈丹青从身后走了过来。 他眉头忽然轻轻的皱了皱,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的神态,陈丹青的心却像是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层涟漪。 所以他停了下来,位置站得很巧妙,和对方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合适的距离,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周公子皱了皱眉头,从微怔中醒来,摇了摇头,淡淡问道:“深有耳闻?我苦修数十载,方才踏出家门,你从哪里听到过我的名字?” 这次换做是陈丹青微微一愣,脸上有些尴尬,看了眼这个比女子还要俊美几分的周公子,心道这些大家世族的弟子们,说话都不兴迂回的吗,明知道我这只是奉承的话,哪里有这样拆台的。 陈丹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周公子站在那儿,面如冠玉,身材消瘦,但却站的很直,腰间配着一把两尺来的短剑,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纹饰和图案,看上去无比珍贵,只是他的目光没有在对方身上停留多久,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对方眉宇间的不耐烦了,既然什么久仰大名,什么慕名而来都是借口,那么他前来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他平静的看着陈丹青,也没有说什么话,似乎在等待陈丹青的回答。 而陈丹青没想到他会这样的直接,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忘了自己找上他是为了什么。 ······ 肥水城里乱巷丛生。 在那两座酒楼中间的巷道里,两个年轻人的第一次相遇,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美好。 周公子等了一会儿,见眼前之人并没有解释的打算,转过头去,继续上路。 陈丹青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再等等。” 周公子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问道:“还有什么事?” 陈丹青开口说道:“方才的事情,你太冲动了。” 周公子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问道:“就这些?” “那些人未必敢对你动手,但那小面摊的掌柜的,可能却因此而遭了祸患,好心若是办坏了事,也是一种无奈,其实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看他们飞扬跋扈的将你我赶出来?还是说忍一时风平浪静自己避一避风头?”听到陈丹青的话,那位周公子冷笑一声,反问道。 陈丹青摇头说道:“最能杀人的刀,从来都是不见血的。” “那些人虽然飞扬跋扈,行事果决狠辣,但却也知道小心谨慎,虽然表面上是畏惧周家的势力,不敢出声,心里未必有没怨言,方才你走之时,那为首之人已经送走了一份飞鸽传书,大概是去搬救兵去了,这里毕竟是肥水城,势力错综复杂,就算是世家大族,也未必能说尽皆掌握其中。” “我担心周公子会遇到危险,所以特来通报一声,方才若不是周公子出头,说不定下一个被赶出的人,就是我了,看不见的恩情也是恩情,更何况,我与周公子一见如故······” 周公子闻言看了他一眼,打断他说道:“好了。” “说这样言不由衷的话,也是难为你了。” 陈丹青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位还真是直接啊,摇了摇头说道:“凡事总要有个理由,若是我直接找上你,恐怕会被你揍一顿也不足为奇,当然,更多的可能是想结识一番,毕竟将来若是参与到试炼之中,也好有个伴儿。” 这番理由看似荒唐,未必没有道理,至少从陈丹青口中说出,还是无比让人信服的,以周公子的身世,的确值得旁人追捧,若是傍上这样的人物,将来在试炼之中,少不得能脱颖而出,若是陈丹青之前的那些话都是为此做铺垫的话,那倒也是情理之中。 周公子看了他一眼,脸上无喜无悲,淡淡说道:“我只习惯独来独往。” 题外之意,就是不愿意与人搭帮结伙。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走去。 陈丹青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他,越发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公子哥很是有趣。 他跟了上去,既然游方道人说过,神符道与周家有莫大渊源在,日后少不得还要与周家打交道,既然在这里遇到了周家的公子,当然不能就此错过,不管怎样,先打好关系再说,以陈丹青目前的处境来说,轻易不敢说出自己的来历来,而那周公子似乎也根本不在乎这些,见陈丹青依旧跟了上了,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并没有多说什么,朝着远处客栈走去。 陈丹青在观察他,他同样也在观察陈丹青。 不知为何,他也同样在陈丹青身上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莫名有些亲近之意,若是以他往日的性格来说,恐怕早已将眼前这烦人的少年一剑鞘拍去九霄云外了,而此刻却任由他跟着自己,似乎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点变化。 第462章 一场刺杀 肥水城,虽然方圆不过数十里,但内里势力错综复杂,汇聚了三教九流的人物。 这两日,周公子和陈丹青都在客栈之中,深居简出,等待着试炼的开始,同样的,或许是陈丹青那一番提醒,让前者有了些顾忌,打算在客栈里等待那几人的报复,就像陈丹青说的那样,这里是肥水城,距离江南周家的地盘可谓十万八千里,就算朝廷都管不到这里来,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恐怕也难知晓。 “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免得祸及池鱼,平白遭受了牵连。”那日下楼吃饭的时候,周公子见陈丹青挨着他租了一间屋子,不由皱眉说道。 到如今,他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越来越多的眼线被布置在了周围,明显是有人想要对付他。 “无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选择了和周公子同路而行,岂有临阵脱逃的说法。”陈丹青满不在乎的说道,闭上房门,继续修行去了。 终于在第三日的傍晚,那些人才迟迟出现。 “哼,那小子太狂妄了,明知道咱们要对付他,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明显是不把咱们放在眼中!” “咱们这么多人,布下了弥天杀局,不信还对付不了他。” “天高皇帝远,任他周家在朝中如何得势,也左右不了天凉山的局势。” “杀了他,试炼之中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客栈之中,一间紧闭的房间里,有几位黑衣刺客凑在一起,低声说道。 他们这几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准备出手了。 然而,这时候,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拦在了门前。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麻布袍,负手而立,截断了所有人的前路,嘴角带着一丝冷漠的笑容。 “你是谁?想做什么?”其中一人上前,沉声问道。 “杀你的人!”周公子开口说道。 那人顿时大笑起来,区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毛都还没长齐,就想来杀人? “他是周家那位公子!”有人突然认出来人。 “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投,如此甚好,也免得我们费力去杀你了,自己把脖子洗干净来受戮吧!”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走了过来,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刀疤轻颤,显得有些凶狞,口气张狂说道。 这几人顿时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宝,有一人甚至祭出了一宗秘宝,将周围的空间彻底封锁住,半点声音都传不出来,看来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此人竟然自投罗网。 这几人都是那些世家大族培养的死士,各个都是神通境的修为,身经百战,异常强大。 “怪就怪你太过嚣张,好好的内推不要,偏要来争夺试炼的名额。” “废话真多。”周公子看了那人一眼,仅仅四个字,让那人脸色骤变,他何曾被人这样轻视过。 “不过是仗着家族势力罢了,还真当自己是绝顶天才了不成?哼,这一次叫你明白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给我杀!” “一起动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另外一人叫道,眼神阴鸷,率先出手,祭出法宝,朝着周公子狠狠镇压而去。 “哼!” 周公子一声冷哼,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刹那间一道金光闪过,将那件法宝击落,眨眼便到了那人眼前。 “不好,这是什么宝物?” 那人惊叫一声,努力召唤自己的法宝,却发现自家那法宝遭那金光洞穿之后,似乎和他隔断了联系,再也没有半点回应,要知道那可是自己以精血炼制的本命法宝,遭此变故,心中震惊可想而知。 周公子本来就没准备和他们拖延下去,担心迟则生变,雷厉风行,直接一剑斩去。 那一剑之上,无数的符文绽放,在虚空中交织,将那人覆盖其中,刹那天火纵横,噼里啪啦,整个肉身都被烧成了灰烬! “你该死!” 另外几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睚眦欲裂,偷鸡不成蚀把米,杀人的反被人给杀了,这如何能忍? 一把火红色的芭蕉扇从天而降,煽动一片天火,熊熊燃烧,落向周公子! 一柄暗金大钟,轻轻一震,粉碎万物,钟波如涟漪,席卷而来。 ········ 余下几人同时出手,天地间几近沸腾,因为阵法的缘故在,小小的屋子里被禁锢成了一片独立的空间,任何声势如何骇人,在外面也是一无所知。 然而,那位周公子仿佛早已料到如此,脸上根本没有半点慌乱之色。 “扑哧!” 那道芭蕉扇煽动无尽天火,席卷而来,似乎要将这尺寸之地燃烧成废墟。 “当!” 那顶暗金色大钟骤然晃动,发出一阵大道天音般的颤声,震耳发聩。 “火云扇,南皇钟,他们还真是下了血本,竟然拿出了这两尊道器来。” 周公子闷哼一声,乍一交手之下,似乎吃了点亏,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手中短剑骤然出鞘,刹那间,一股浩瀚的气息从天而降,璀璨的符文迸发出来,刹那便将那两尊法器给压制住了! “桃符剑?!不可能,可是为何与昔日老师手中的桃符剑如此相似?难道是一脉相承?” 另一处房间里,陈丹青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神魂出窍,远远观战着,看到这一幕,登时惊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周公子拔剑,从那柄满是符文的短剑上,他发觉到了无比熟悉的气息。 眨眼间,剑光横扫而过,将那两尊道器的威势彻底碾压过了! 那几人还在顽强抵抗。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煎熬,打开空间禁制,朝着远处遁去。 同一时间,余下几人几乎都是头也不回的飞速遁去。 “想走?!” 周公子目光如电,朝着虚空看去,低声说道:“动手!” 另一边,陈丹青豁然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说道:“都留下吧。” 第463章 人命如草芥 “都留下吧。” 陈丹青手中掐诀,祭出上景镇元符,顿时将周围的虚空再次封禁住,形成一片独到的领域。 远处一人化作虹芒而来,想要突破禁制逃走,却发现任凭手中法宝如何了得,也破不开这道禁制,顿时脸上一片惨白,血色全无。 周公子手持古符剑,身形疾掠而过,穿行虚空,刹那来到那人身后,手起剑落,“噗”的一声,迸出一串血花,那个人当场成为血雾,接着又是一人身首异处,形体在空中碎裂,元神化作一道金色小人逃了出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可惜根本逃不过那符剑的追杀,瞬间被斩成碎片。 “好凌厉的手法!” 远处,陈丹青看到这一幕,心中大震,这样的战力让人发怵,不愧是大家世族里走出来的杰出弟子,傲视年轻一辈。举手抬足间,竟然就将敌手斩于剑下,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行云流水。 几位黑衣刺客几乎在瞬间就被他斩杀殆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亦或是在他看来,这些人根本没有丝毫价值可言。 仿佛看到了陈丹青眼中的疑惑,周公子开口说道:“若是让他们活着回去通风报信,我还怎么见到他们背后的主子,当然,更多的可能是,他们的主子也不会在意他们的生死,只是故意来恶心一下人。” “我倒要看看,到底谁能让我死。”周公子口气平静说道,似乎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了,亦仿佛是方才那凌厉至极的杀招并非从他手中出现一样,他看都没看一眼那倒在远处的几具尸体,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手绢,轻轻擦拭着手上的鲜血,朝着远处走去。 看到他这样风轻云淡的态度,陈丹青心底都不禁涌出了一丝寒意,心道这些大家世族的子弟,果然一个个城府极深,视人命如草芥,等闲不要招惹。 “你真厉害。”陈丹青由衷说道,换做是他,也无法做到比眼前之人更好了,原本一些属于年轻人的一丝自傲,悄然中消弭,心道原来年轻一辈之中还有如此多人,他们未必出名,但却拥有着可怕的实力。 “你那封禁虚空的宝物,也很厉害。”周公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没错,纵然他还没有识破那道法宝的真面目,但不妨碍他能感觉到其中强大的气息,在这一刻,陈丹青明显感觉到这位周公子对待他的态度有了细微的变化,或许这也是一种认可,只是没有明说,或许是这名少年的确有着不凡的地方,至少的确没有令他失望,至于他手中那件神秘的法宝,谁又没有几分秘密? ······· 在周公子和陈丹青眼中,这几人的刺杀不过是一场闹剧,甚至连试探都算不上就尽皆覆灭在此处,但想到这一路上未来还有很多看得见看不见的凶险,彼此的脸上都没有太多轻松的神色,毕竟连他们身后的主子,都还没有现身,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哪怕这次刺杀成功了,那几人也未必会现身,只会将这盆脏水泼出去,让旁人来承担来自周家的怒火。 “不用刻意去找了,至少在他们愿意现身之前,你永远不可能发现他们的痕迹。”见陈丹青眉头紧锁,周公子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就是世家大族间的争斗?果然是长见识了。”陈丹青闻言愣了愣,开口说道。 谁知道那位周公子却是笑了一声,说道:“这算什么大家族的争斗,充其量不过小孩子过家家,若换做我是他们,便不会愚蠢到主动暴露自己的意图,只在试炼之中暗中使些绊子,亦或是花钱买通考官,也比这明目张胆的刺杀来得强。” 陈丹青闻言一愣,诧异问道:“还能出钱收买考官?” “那是当然,你若是有桃家或者方家那样有钱,别说区区几个考官,就算是整个夜凉山,也可以买下来。”周公子笑了笑,开口说道。 陈丹青翻了个白眼,心道这算是什么收买,以两家富可敌国的财富来说,为家族的继承人收买一个名额,的确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莫说夜凉山,就算大乾王朝之中,两家通过给朝廷纳入惊人的税贡,换取官职爵位,也并非是什么稀罕的事,要知道仅仅靠大乾的国库,想要养足三军,无异是痴人说梦,便说当初这座肥水城的修缮,便少不得桃、方两家提供银两,恐怕根本不用和两家开口,夜凉山也会主动送上一份名额,以此来换取更多的资源。 “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陈丹青没好气说道。 周公子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是告诉你如何去做,而是告诉你如何去想,就如同修行,有人注重肉身修炼,有人注重神魂修炼,无论是哪种,都是一种选择,人只是会选择性的趋利避害罢了,而世家子弟,从入学堂的第一天起,便教会你如何在这种环境里活下去,而古往今来,活的最久的,永远都不是最厉害的那个,因为总有更厉害的出现。” 这一番话看似深奥难懂,陈丹青乍闻之下,不禁微微皱眉,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顿时明白过来,这位周公子好似已经看出了陈丹青的出身,和他对于人情世故之上的欠缺,不经意间,为他打开了一扇门。 少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周公子却是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喜欢亏欠,尤其是人情这种东西,方家老祖宗有句话我很喜欢,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干嘛要费心费力。” 说完,朝着屋子外面走去,这里已经狼藉一片,晚上明显是不能住了,得趁着天还没黑,换个客栈住下,至于这边的残局,自然会有人来收拾打理,在肥水城中,每日似这样的争斗,明里暗里的,多到数不胜数,客栈掌柜的根本不会出来制止什么,只要给足了银子,当然,更不会有人在意四条性命忽然从这个世上消失,哪怕这四个人是世人眼中不可一世的神通高人。 哪怕。 第464章 碑分两界 夜凉山,方圆数百里,称得上广阔无边,但相对来说,却是中原西北的一隅之地,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是以关于这座山里的一切,外界却很难了解,纵然从这里走出了很多强者,但依旧鲜为人知。 有人传言,昔日董平安便是少年之时来到此处,与山中门人连战数日,难分胜负,是以才一战成名,也有人传言白衣军神李轩衣昔日不过一介泛泛之辈,正因程门立雪长跪一夜才得高人授法,自此一飞冲天,诸如此类,众说纷纭,每到这个时候,总会在肥水城里流传开来,能来到这里的,心中都是秉承着一股信念,希望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如今海清河晏,天下太平,习武从军很难再有出路,而文事一途向来是被那些儒门世家所把控,若是不愿寄人篱下,夜凉山便是唯一的选择。 这里是一片奇迹之地,自古存在于今,有着自己独特的传承,对于外界来说很神秘,笼罩着一层迷雾,但能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后来无疑都成了当世之中的强者,所以引得无数的大家世族趋之若鹜,将自家的杰出弟子送入其中,才造成了眼下肥水城一年一度的繁华盛况。 可以说,这里汇聚了全天下所有的少年天才,甚至连三教圣子那样的存在,也都无法拒绝夜凉山的邀请。 有传闻,夜凉山里有无数的神通妙法,甚至有上古之时流传下来的宝法,可证大道,可求长生。 也有传闻,这里面其实是一道修罗场,每一个从夜凉山走出来的人,都是踏着尸山血海出来,所以才有震惊一世的战力。 当然,这样的传说还有很多,大多是以讹传讹,不足为信。 “天苍苍,野茫茫,这夜凉山之上有大气象········” 从肥水城走出来以后,陈丹青与周公子并肩而行,来到天凉山的脚下,抬头远眺,有些感慨说道。 他虽然没有真正迈入过夜凉山,但此刻远眺,却有种天下茫茫众生浮游的感觉,这是一种磅礴的气象,如群龙俯首于野,震撼心灵,他深谙神符一道,触类旁通之下,对堪舆地术一道也颇有心得,看到这种地势,顿时想起了昔日游方道人说过的一种神秘地势,养龙之地。 他看到了很多像他们一样,徒步上山的年轻人,各个器宇轩昂,气态不俗,为人中龙凤,他们都是来到此处,准备参加夜凉山试炼的各家子弟,当然,其中也有似他这样,出生平凡的寒门弟子,陈丹青曾远观,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弱者不过才看看踏入神通境,而强者竟然已经半步造化,修为直追老一辈前辈高人。 “果然如此,一旦修为踏入了造化境,就不会出现在试炼之中········” 陈丹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喃喃自语道。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天下奇才何其之多,这其中隐藏了不知道多少高手,不说别的,这位周公子的修为,便不能以常理夺之,表面看上去不过一介文弱书生,只有真正交手了才会明白他的可怕。”陈丹青心中暗自警醒道,这些来到此处的人,大多都隐藏了修为,一般人根本看不透,甚至陈丹青还怀疑,会有造化境的高人混在其中,只是不曾被发现罢了。 这一路上,陈丹青还看到几位‘熟人’,是昔日得罪的那四大家族的传人,好在来此之前,陈丹青已经以易容符改变了相貌,倒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来,倒是刹那迸发出的寒意,让身边的周公子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挑眉,问道:“你和他们有过节?” “没有什么。” 陈丹青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是八大家族里的子弟,你自己小心点。”周公子也没有细问,开口轻声提醒道。 “明日试炼才开始,却有很多人和咱们一样,已经准备开始登山了。”陈丹青环顾四周,眯眼说道。 “这里夜凉山不成文的规矩,越过那处山脉,自此与世俗隔绝,所有的奴仆也好,随从也好,都不得进入了。”周公子开口说道。 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山脉,如同利剑一般,直插云霄,云雾缠绕,树木葱郁,一看便是仙家遗迹。 “那里便是试炼之地了吗?” 陈丹青驻足远眺,喃喃说道。 “走吧,最好在试炼开始之前,不要浪费不必要的力气。”周公子开口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让陈丹青小心避开那几人所在的位置,不然让对方发现蛛丝马迹,后果很不妙。 对此陈丹青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他来到此处,并不是为了所谓夜凉山的传承,而是为了找到王破军。 同样,他猜测,那几位世家弟子的出现,十有八九就是为了王破军而来。 果然,登上那处山脉以后,出现了一座古老的石碑,上面刻着两界二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两界碑,碑分两界,一入此山,分尘别俗。 有很多世家大族的弟子,在此与家人依依作别。 “管儿,上山后好好努力,争取夺得一份名额,也好为咱们这一脉争口气。”一个中年人开口对身前之人说道,不过才四五十岁的年纪,却已经两鬓斑白,苍老不堪,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少年,眼中噙着泪水,在挥手作别。 还有大家世族的子弟,豪情万丈,放言要夺得头魁,一路打上夜凉山,与那些传奇人物一一交手。 当然,更多的是似陈丹青这样,平静的踏上道路,举目远眺,脸上露出了向往之色。 曾几何时,陈丹青在读过那些志怪笔记的时候,也曾畅想过这一幕,羡慕那些云里雾里的神仙,而今身临其境,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管是为了已经淡去的梦想,还是为了儿时的玩伴,这一趟势在必行。 陈丹青看着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山脉,眼神坚毅,心中高喊道:“夜凉山,我来了!” 第465章 龙阳之好 王破军皱起了眉头。 杜老头说的不错,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这世上最不能得罪也最不可理喻的便是女子,他不明白眼前这位身份尊贵无比的女子,为何总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或许对旁人而言,这是一种难得可贵的机遇,但对王破军而言,一旦和她扯上关系,才是麻烦的开端,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位女子在宫中的权势,以及在那位陛下心中的地位,因为了解,所以忌惮。 还没等他开口,那女子却是已然看着他了,说道:“本公主难道是洪水猛兽不成,为何你却总要躲着我?” 王破军看着她美丽的面容,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沉默片刻,拱手说道:“不敢,只是不知道九公主前来,所为何事。” 那少女闻言冷哼了一声,反问道:“难道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王破军站立原地,一声不吭。 少女看着他严肃而平静的眼神,她的心里莫名的平和几分。 “夜凉山是大乾的夜凉山。”她看着王破军的眼睛,说道:“我想来自然就来了。” 王破军的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他微垂下头,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的金色龙鱼腰牌上,他是为数不多知道这块腰牌来历的人,当初告诉他这段秘密的人,还曾跟他说过,这块腰牌原先的主人,就是那位连史官都不敢提及的王妃。 至于她是谁,和那位王妃有什么关系,看乾帝对她的态度,便可以猜到一些真相。 然而,越是接近真相,才越是让人畏惧。 哪怕是他这样不谙政事的人,也知道皇宫里的一些忌讳。 “当然,我是为皇姐而来,只是顺路来看看你。” 王破军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位公主惦记的,哪怕自己的义父王厚德,对这位公主的评价也是不可招惹。 少女似乎当真只是路过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离开之时,只说了一句:“有人要对你不利,不过那几人已经被我给宰了,有本姑娘在,我看谁敢撒野。” 少年愣在原地,眉头却是久久不曾松开。 “或许她只是单纯的对你很感兴趣,亦或是她对京中盛传的那段预言很感兴趣。” 周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一个身穿深色布衣的中年男子走到他身后,轻声说道:“不说她是那位的亲生骨肉,便是乾帝对她的厚爱与纵容,便足以见得她在皇宫里的地位如何了,不过我听说,这位九公主性格向来喜怒无常,也幸好是遇到了你。” 王破军听到这人的声音,身子微微一动,从思索中醒来,转身朝那人微微一拜,说道:“先生。” 那布衣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说道:“明日是试炼的日子,山下又来了一群人,你若怕喧闹,就随我入山修行去吧。” 少年闻言微楞,然后点头说道:“好。” 转身离去的时候,他朝着远处的山脉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思念之色,嘴唇微动,说道:“若是青哥儿也在,就好了。” ········ 在夜凉山一些入山几年的弟子看来,两界碑外的那一幕仿佛又让他们想起了当初的自己,所以任凭那桥段如何狗血,场面如何俗套,他们都没有出言催促半句,等时间真正差不多到的时候,才有人站出来说道:“差不多了,规矩也不用我多说,试炼虽然是从明日开始,但今夜你们就要在这片山脉里夜宿,若无其他事情,就先走吧。” 原本喧嚣的众人,在听到这番话后,刹那变得安静下来。 这才看到那位站出来说话的中年人,其貌不扬,但不知为何,站在那里,却有种世界为之静止的感觉。 所有前来试炼的年轻人都是心中微微一寒,惊醒过来这位必然是夜凉山里的大人物,已经是修为直达造化境的修行者。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见众人都不说话,那中年人点了点头,转身第一个迈入两界碑内。 余下众人顿时反应过来,议论纷纷。 “不愧是夜凉山,出来迎接诸人的都是造化境修为的高手,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修行者,真是令人期待呐。” “今晚露宿山中,少不得又是一阵明争暗斗,从以往前人的经验看来,从现在起,已经是试炼的开始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说道:“周公子。” 听到这声呼唤后,走在陈丹青身边的周公子微微一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当看到人群之中走出来的那个年轻人时,周公子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眯眼说道:“是你。” 那是一位相貌不俗的男子,身穿青衫,身体挺拔,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却始终落在周公子脸上,开口说道:“不错,是我。” 他的身上隐隐有一层红色的雾气在波动。 那不是雾气,而是他身上的气血,已经旺盛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地步。 还未靠近他,便已经感觉到一阵扑面而来的热气,这种体魄极其强大,陈丹青只在一人身上见到过,那就是昔日饶城的王破军! 周公子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任何话,而是转身直接离去。 而那人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眼中似乎还有一幕隐藏不住的······爱慕之意? 不知为何,看到那炽热的眼神,陈丹青顿时感觉一阵寒毛竖起,心道这位天才少年莫非有特殊的癖好? 陈丹青倒是听说,世家大族里的子弟,其中不乏有龙阳之好的人,贵族间养男宠的做法早有耳闻,被认为是一种雅趣,但真正发生在眼前,还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陈丹青看了一眼远处的男子,再看了眼身边的周公子,眼神怪异,欲言又止。 周公子扫了他一眼,说道:“不要乱想!” 陈丹青说道:“我没乱想······” 周公子越加恼火,说道:“再说割了你的舌头。” 陈丹青很少看到周公子有这样气急败坏的神情,不由微微一笑,说道:“不说不说。” 周公子顿时瞪了他一眼,杀气腾腾说道:“还说?” 第466章 一个懒腰 “他是陆夜北,陆家年轻一辈中的领军人物,陆家是名门世家,虽不及所谓的八大世家,但也是底蕴深厚,等闲不敢招惹。” 周公子轻声说道。 “当然,能够出现在这处试炼之地的,就没有泛泛之辈。”看到陈丹青转过头来,周公子又说一句,然后平静道:“你以后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人。” “我知道了。”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 周公子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似这样的天才少年,大多都是性情古怪之辈,想来他也是见怪不怪了。 天色渐晚,整个山脉里渐渐笼罩着一层夜色。 今夜,他们将露宿山中,从此刻起,从踏过那道两界碑起,试炼已经算是真正开始了。 大多数世家子弟间都彼此认识,所以拉帮结伙的不在少数,尤其是在这等荒郊野岭的地方,更是要谨慎万分,不过还是有许多独来独往的人,大多寻找一片清净之地,盘膝打坐,打算就这样度过此夜,陈丹青也是这样的想法,和周公子一路来到一处峭壁外,盘膝坐下,正是举目远眺的时候,发现那峭壁之上,竟然悬挂着几具腐朽而古老的棺木,上面爬满了苔藓和藤蔓,看上去不知存在了多久,陈丹青神色微微一动,没想到这等人迹罕至的地方,竟然还有悬棺的存在,当然,若非是他眼尖,也根本难以注意到这种存在,整个古棺几乎都淹没在藤蔓里,难以分辨清楚。 黑夜渐渐降临。 不知为何,陈丹青心底忽然有一丝不安的感觉,亦或是试炼之前的些许紧张,所以他没有继续打坐,而是站起身来,朝着远处看去,忽然发现,似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都在举目远眺,似乎想看清云海那一边,到底是怎样的光景。 忽然间,一阵山风刮过,扑打在脸上,有种寒冷刺骨的感觉,那风中似乎还参杂着些许腥味,闻起来让人不禁眉头紧皱。 “这是什么味道?” “不对,为何我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像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出世一样。” 有人议论纷纷,开口说道。 “快看远处那些棺木,怎么好像动了一下,难道是我眼花了吗?”有人震惊说道,揉了揉眼睛,感觉不可思议。 “没错,就是那些古棺,难道棺材里东西尸变了?” “大晚上的,别自己吓唬自己。” 山上的众人都被惊动了,各个站起身来,朝着远方看去。 那悬崖峭壁之上,藤蔓之中,那几口腐朽的棺木上,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本不是那么明显,但不知为何,在重人的感觉中却是那样的清晰。 陈丹青终于知道,那股不安从何而来。 原来是古棺里的东西。 难道真的是诈尸了? “鬼鬼祟祟,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冷笑说道,根本无惧,举手就是一道神光打出,朝着那口古棺斩去。 哐当一声,早已经腐朽不堪的棺木,在那道神光却奇迹般的没有破碎,仅仅是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棺盖被掀飞,一道绿油油的光芒乍现,突然飞出一条巨大的蜈蚣来,口吐碧霞,卷起一阵腥风,朝着远处众人飞来,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 “妖孽找死!” 那人丝毫无惧,反手便是一道法宝祭出,宝气冲天,朝着那头蜈蚣斩去。 “砰!” 刹那间绿汁四溅,那蜈蚣不及法宝厉害,被瞬间斩去半截身子,在空中嘶吼,却无济于事,狠狠坠入山崖之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几口棺木之中,亦是有光芒闪现。 或长蛇,或蜈蚣,或蟾蜍,或巨蝎,从古棺之中飞了出来,俱是天下剧毒之物,若是被毒液沾染到,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他们这样神通大成的人物,也要饮恨当场。 众人眼见形势不对,顿时选择出手,为首之人大喝一声,祭出一尊茶壶一样的法宝,壶口倒出一道金色的气机,有无穷的宝液流淌而出,朝着那些毒物飞去。 “是百草壶!传闻神农氏留下的宝物,不过这只是赝品,是后人仿制出来的,却也十足不凡,对付这些毒物最是见效!” 有人已经认出了这件法宝,低声说道。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心道难道神农氏的后人也出现了吗?那可是上古大族,比什么孔家方家来得还要历史悠久,只是已经很久没有现世了,隐居世外,难道这一世终于要出现了吗? “噗!” 果然,那无穷的宝液流淌下来,碰到了那些毒物喷涂的毒气,刹那交织在一起,只是眨眼间,那些青色诡异的毒瘴,就被宝液彻底洗涤干净,彻底消散在空中。 “不愧是上古百草壶的仿制品,的确不俗!” 众人心中忍不住感慨,同时看向那法宝的主人,眼中带有忌惮之色。 那人收起百草壶,朝众人拱手说道:“此壶乃是我周游天下时偶然所得,并非家传。” 这番解释顿时让很多人松了口气,还好,并非是神农氏的后人,否则将是这次试炼最大的劲敌。 “这些毒物原本只是稀疏平常,能有如此神通,恐怕就是那些棺椁的功劳,竟然连我的刺神针都打不破,这些棺椁也是了不得的宝物!” “这恐怕不是试炼的内容,往年从没听过有这种事发生,恐怕是有人不小心触碰了禁制,才惹得它们出来了。”有人推测道。 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看着远处那些棺椁,眼神火热,很明显,那些棺木很是不俗,有逆天的作用,能将普通的毒物培养出神通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忽然说道:“不对,还有一口棺椁始终没有动静!” “什么?” 众人顿时惊醒过来,看向远处悬崖上最高处的棺材,脸色凝重。 “它好像还在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好可怕,这道气息,怎么不像是毒物,而像是人,莫非当真是诈尸了!” “能够埋葬在此地的,恐怕是夜凉山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远处,那道棺椁开始动了起来,似乎有东西要破开棺椁,从里面出来。 众人如临大敌,个个祭出法宝,准备一起动手。 砰! 忽然,棺盖被掀开,有人从里面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第467章 一位故人 “什么,真的是一个人?!难道有昔日的大人物死而复生了吗?” “为何我感觉到那人并非已故之人,浑身上下到处充满了生机。” “按理说,死去多年,就算肉身再无敌,也要渐渐枯萎,形如枯槁才对,为何那人身材如此臃肿?” “看年纪应该还不大,而且衣着服饰也不似前朝之人,那人是谁?” “这·······”陈丹青瞠目结舌,看着那古棺里坐立起来,伸了个懒腰的胖子,脸色说不出的怪异,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是他。 朱邺水! 当初帝陵两人同生共死,相交莫逆,可惜自那一别之后,陈丹青便再也没有听闻过半点关于他的消息。 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来到了夜凉山,甚至藏在了一口棺材里,看样子,似乎才刚刚睡醒,还是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鬼知道他是如何混入夜凉山的,试炼开始之前,此处都是处于闭山的状态,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一只鸟雀都别想进入其中,要知道整个夜凉山下便有一个弥天大阵,这话时从周公子口中得知的,陈丹青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他很疑惑,这胖子到底是何时来到这里,又是为何会躺在一口棺材里。 事实上,所有人都被那突然出现的大活人给唬住了。 “咦,怎么这么多人?”胖子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眼四周,顿时愣住了,发现周围有无数个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顿时有些迷糊,喃喃自语道:“奇了怪了,干嘛都一脸杀气腾腾的看着胖爷我。” “是个活人!这小子是如何跑进棺材里的?” “不对,方才那些毒物肯定就是他放出来的,想要谋害各位。” “是可忍孰不可忍,宰了这头妖孽!” “上!” 夜风吹来,成片的灌木在点点繁星下一片朦胧,林木婆娑,远处传来众人愤怒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喂喂喂,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看到众人杀气腾腾而来,胖子顿时一个激灵惊醒,忙不迭大叫道。 “一切都是误会啊,我也是来参加试炼的,你们不能对我动手啊,这是自相残杀。” 胖子大声嚷嚷道,脚下却冒出了一溜烟,不要命的逃跑起来。 “去你大爷的自相残杀,今天非要宰了你不可。”有人恶狠狠说道,到头来没想到是被一个活人给吓唬了,方才被那些毒物追得灰头土脑,这口恶气如何能忍。 “咦,这位道兄,你怎么知道我家大爷是死于自相残杀,难道你我是旧识?这样就更不应该朝我动手了啊。”胖子边跑边嚷嚷道,气得那人一佛出世二佛涅槃,恨不得宰了那厮。 说来也巧,胖子逃跑的时候,恰巧路过陈丹青所在的地方,刚一抬头,就看到一脸怪异的陈丹青,胖子顿时愣了一下,而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说道:“原来陈兄弟也在这里,快来帮帮我,这群人太不讲道理了。” 胖子见找到了救星,顿时身形一闪,来到陈丹青身边。 还有人追来,看到那胖子竟然还有同伙在,刚要发作,却看到一旁的周公子站着,一脸平静的神色,顿时心中一惊,想起此人的身份来,原来是周家的那位公子哥。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那些人进退两难,见周公子站在原地,并没有表态,便有些捉摸不清了。 那胖子也是个机灵的人物,见众人似乎都畏惧这位公子,便躲到他身后,探出头来,对众人说道:“误会误会,我也不知怎么就被人关在那棺材里了,一觉醒来,便是眼下这等光景了,看在这位公子的份上,诸位还是放过我吧。” 胖子那一脸诚恳的神情,还真让人信服了几分。 那几人也不过是找口恶气出一下,并不打算为此而招惹了这位周公子,冷哼了一声,便也就此作罢,转身离去了。 却没看到,那胖子一脸奸计得逞的贼笑。 反倒是这一幕落在陈丹青眼中,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深知以胖子的性格,绝对不会是平白无故来到此处,十有八九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在。 而周公子,也是眉头微皱,看着朱邺水,并没有说话。 说是许久未见,但其实也并没有相隔多久,但这之间发生了太多的时间,不仅仅是陈丹青,就连眼前这胖子,修为看似也涨见了不少,竟然也已经到了神通巅峰的境界。 以胖子一贯的性格,此事绝对少不得要炫耀一番,但当他看到陈丹青也和自己一样,快到渡劫的时候,顿时神色一滞,喃喃道:“不可能啊,胖爷我遇了这么多好处,又有瞒天棺相助,这次闭关出来,理应傲视同辈,怎么你比我境界提升的都快?” 陈丹青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难不成这天下只有你朱邺水是天才不成?” 不小心吐露了心声的胖子闻言顿时脸色一红,而后嘿嘿一笑,说道:“不管那么多,能在这里遇到陈兄弟,是咱俩的缘分呐,此次天凉山试炼,能有陈兄弟相助,过关便也多了几分希望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爷?” 胖子虽然忙着和陈丹青热络,但似他这样的人精,又怎么会忽略了旁边的周公子,主动问道。 陈丹青闻言解释了一番。 周公子却是眉头微挑,看了他一眼,问道:“方才你说瞒天棺,莫非是道门那尊至宝?” 胖子闻言顿时脸色一僵,咳嗽两声,顾左右而言其他,说道:“口误,口误,想来公子是听错了,胖子我说的是方才那该死的棺木,不知如何别人封印在里面了。” 周公子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胖子不敢再招惹他,而是拉着陈丹青走到一旁,轻声说道:“这样的极品,你从哪里找来的,当真是周家那位‘公子’?” 陈丹青闻言一愣,不明就里,说道:“啊?” 胖子挤眉弄眼道:“啊什么啊,难道你还不知道?” 陈丹青困惑道:“知道什么?” 胖子却是坏笑一声,刚要说话,被发现周公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轻弹了弹手中的桃符剑。 胖子顿时脸色一变,干咳两声,不敢多说什么了。 第468章 古皇传承 夜色朦胧,淡淡的雾气弥漫在周围,整个山脉绵延万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周围古木苍虬,甚至可以看到许多世间少有的珍奇药材,灵气浓郁,对修行者而来,这处山脉是不可多得的宝地。 陈丹青和胖子来到一处悬崖边,举目远眺。 无穷群山,波浪如潮,有种说不出的磅礴气势。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陈丹青站立原地,开口说道。 在悬崖上,朱邺水和他并肩而立,抬头眺望远方,请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说完,摇了摇头,盘膝坐下,双手掐诀。 刹那间,他身上洋溢出一丝纯阳之力,显得无比的空灵除尘,与他原本浮夸的性子有些格格不入。 “念头纯阳,你已经度过一次雷劫了?!” 陈丹青倒吸一口凉气,这胖子看似貌不惊人,没想到修行速度却是有些吓人。 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的变故,九死一生之下,才堪堪迈入了神通巅峰而已,进境已经算很快的了,没想到眼前这胖子也有如此快的速度,想当初在帝陵之下,初次结识的时候,彼此还都只是刚刚迈入神通境,两者相差不大,只是短短半年,却已经将差距拉开了,陈丹青原本以为自己这几年机缘颇多,一路突飞猛进,力压年轻一辈的高手,却没想到,眼下竟然被这个胖子不声不响给超越了,念头纯阳,明显是渡过雷劫的表现,虽然没有彻底转为阳神,但也比寻常神通境要厉害太多,可以称得上是半步造化了。 “别说了,我现在听到雷劫就手脚发软,若非侥幸躲进了一座古墓,寻到了瞒天棺,恐怕早已死在了雷劫之中了,那滋味岂止是一个酸爽了得。”胖子听到雷劫二字,顿时脸色一白,心有余悸说道。 瞒天棺,顾名思义,连天道都能隐瞒的棺材,是何等造化之物,陈丹青虽然不知道这件宝物到底什么来历,但毫无疑问,一定是了不得的重器,若不然,周公子听闻之后会有如此反应。 “修行者谈及雷劫,无不变色,你竟然能从雷劫下安然无恙的躲过去,说出去怕是要震惊他人,不过那瞒天棺又是什么东西?”陈丹青闻言问道。 “上古圣皇入殓时的棺椁,传闻此棺有逆天改命的功能,能够蒙蔽天机,篡改命数,以来躲避寿元的桎梏。”朱邺水开口说道。 “什么!如此逆天之物,若能得到,突破寿元的桎梏,修行之路上,岂不是再无坎坷可言?”陈丹青闻言震惊,喃喃说道。 万古悠悠,多少豪杰死于证道的路上,打破不了寿元的桎梏,终究化作一堆白骨。 似乎猜到了陈丹青的想法,胖子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并非如此,修行一路上,从无坦途可言,惊才艳艳如古之圣皇,何尝不曾想到这个办法,但纵使有瞒天棺在手,也无法做到与岁月长存,终究难逃一死,白云千载空悠悠,故人一去不复返。” 胖子曾在瞒天棺里看到了那位圣皇的尸骨,死去万载而不朽,浑身绽放着神圣的气息,可纵使如此,也没有逃过岁月的桎梏,终究难逃一死。 “我从那座棺椁中,得到了昔日圣皇的传承。” 胖子语不惊人死不休,低声说道。 这是何等惊人的消息,说出去恐怕就连三教圣子都要眼红,上古圣皇的传承啊,何等珍贵,但从胖子的语气听来,并不是那么开心,似乎还有一丝幽怨? 陈丹青还想问什么,但胖子却叹了口气,闭口不谈此事,反而说道:“我沉睡之前,也曾听说过你的消息,据说一连得罪了几大世家,兄弟你这惹祸的本事,倒是一点没落下啊,想我方才乍一见面还没认出你来,不过这易容术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那圣皇的传承中,便有一门双目通玄的宝术,可以直达本源,所以才认出你来了,不过话说回来,恐怕谁也没想到你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混入夜凉山来,正应了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厉害了。” 陈丹青闻言苦笑说道:“你既然知道我都是这个处境了,还敢与我相见?就不怕我连累了你,实话实说,我来到夜凉山,便是为了昔日一位挚友。” 胖子闻言一惊,说道:“难道他们已经下作到这等地步了?” 陈丹青面色沉重,点了点头。 胖子闻言嘀咕道:“那若是知道我刨了他们家的祖坟,岂不是要大卸八块了我。” 陈丹青看了胖子一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后者顿时捂住嘴巴,贼眉鼠眼的朝四周看了下,笑着说道:“口误,口误,你啥也没听到。” 少年顿时一阵无语,敢情这胖子当真掘了人家祖坟了不成?不过看他这副打死不承认的样子,想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明显是不可能了,这小子当真是胆大妄为,挖人祖坟可不比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弟子,那可是犯了大忌讳,等同了生死之敌,看他还至今还活蹦乱跳的,也是够厉害的了。 “哼,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再跋扈,也难以伸手到夜凉山之中,陈兄弟这一步棋看似昏招,却是聪明无比,只要一日在夜凉山中,就算身份暴露出去,那些人也顶多恨得牙痒痒,却奈何不了你的,要知道,夜凉山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寒门子弟,都一视同仁,绝无特权。”胖子又道出了一些真相。 陈丹青闻言点了点头,沉默半晌,开口说道:“若是把我逼急了,就拿他们几家的子弟开刀,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光脚不怕鞋湿,若是事情不可挽回,陈丹青也绝对做不了那缩头乌龟,只会奋力反抗,拼死一搏。 “没那么严重,那群小子比谁都怕死。”胖子撇了撇嘴,不屑说道,对于那些世家子弟,他比谁都要熟稔。 说完,拍了拍陈丹青的肩头,道:“好好养足精神,明日试炼就要开始了。” 第469章 试炼规则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众人已经来到了起身,一同穿过整个山脉,来到试炼之地的入口。 试炼之地的入口便是天凉山的入口,整个夜凉山就像是一座天空之城,悬浮于云端之上,非人力可以抵达,周围无数座山川围绕在旁,众星拱月般,仔细看去,正是风水之上九龙拱珠的地势,穷极气运一说,而试炼之地,便是存在于天凉山里的一片小世界里,那是由天凉山历代掌管人意志加持的小世界,坚固无比,足以抵挡住造化境高人的全力一击,更不用眼下这些神通境的少年了。 真正的夜凉山,却是还在更高更远的地方,那里有成群高大的殿宇,鳞次栉比,每一间殿宇便意味着这里曾诞生过一位真正的强者,当然,也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在这里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比如那盛极一时的温侯殿,再比如那人声鼎沸的白衣殿,这些都是曾经从夜凉山最初来的强者留下的宫殿,为后人所铭记瞻仰,而最远处那座上元殿,则是整个夜凉山的主殿,远远望去,完全是天上仙家府邸的景象,而此刻,殿内汇集了诸多高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远处那道光球。 这一代夜凉山的掌管人宋青衣,便站在那颗光球的前面,青衫飘荡,说不出的缥缈气度。 那光球里呈现这试炼之地里的画面,入口处无数的少年天才蜂拥而至,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这一届参加选拔的弟子,明显要优胜于过往,就算比起那些大教弟子来有所不足,但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不可多得。” “何止是优胜,我看其中有几人分明是压制了修为,底蕴之深,比起三教圣地的弟子也不逞多让,若是让他们对手,孰胜孰负还是未知。” “不错,这一世大势将起,诸多天才人物应运而生。” 看着拾级而上的陈丹青和朱邺水等人,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只是等周公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的时候,他才微微颔首,接着他看到了几个不出世的少年天才时,脸上才露出了一抹笑容,点头说道:“的确了不得。” 不管是那些早前已经被招入夜凉山的人,还是眼下这些蜂拥而入的少年们,放在过往都是惊才艳艳的人物,但今年却似乎又有些不同了,天才似过江之鲫,层出不穷,真正需要考量的,是到底能留下多少人,又有多少是夜凉山真正需要的。 但凡大世将起,必是人才辈出,为争夺其中一份气运,也必然要掀起无尽的争斗,到那时候,夜凉山该如何自居,不在己身,也不在朝廷,而在这些少年。 那名为宋青衣的老人慢慢收回思绪,目光从那光球上收了回来,转身看向殿下的诸位,轻声道:“此次试炼,想必诸位也知道了,不仅是我夜凉山的盛事,更是大乾王朝的盛事,陛下专门颁下法旨,请太后娘娘和两位公主过来陪同观看。” 话音刚落,殿下便传来一阵低声的议论,虽然早已料到如此,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嘀咕道:“陛下倒是清闲,让三位女子来掌管这些,也不怕添乱。” 就在他嘀咕的时候,宋青衣却是微微一笑,说道:“诸位不必担心,娘娘也已经说了,山中诸事还是要多依仗各位出手定夺,她也只是当一个甩手掌柜,过来走走场。” 这些话看似是解释,但由他这位掌管人说出来,却有种口是心非的感觉。 众人都明白,夜凉山看似超然世外,但这些年的处境并不好过,尤其是大乾国力日益强大以来,那位乾帝早已动了清肃朝野的心思,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渗入不断,尤其是从山里出来的几人,最后似乎都和朝廷闹得不欢而散,夜凉山如今说不上人人自危,但似他们这样的老人,却不得不忧虑未来的一些事。 乾帝这次没有亲自到来,却派来了皇后娘娘和两位公主,看似是各退一步,但各种苦楚,或许也只有他们心里清楚。 “每一年的试炼是夜凉山的传统,今年自然也不能例外,只是相较于往年来说,今年涌现的杰出子弟实在太多了,既然在名额不变的情况下,规则是否需要再改变一下?” 宋青衣抬头看了眼众人,见众人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所谓优胜劣汰,我们所考量的,未必只是境界上的高低······” ······ “试炼之地的入口就在眼前,是相对于夜凉山而独立出来的一方世界,也是历代夜凉山掌管人以意志温养过的小世界,坚固无比,所以不必担心会因为什么原因,而突然崩塌了,当然,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身上会有厉害的法器,道器,甚至于造化仙器的出现,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这一切在试炼之地中,都成为不了你们先人一步的理由,所以这些东西夜凉山都会暂时替你们保管,不要妄想瞒天过海,想必你们身后的家族前辈,早已告诫过你们,所以不要轻易尝试这些,当然,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既然是试炼,就有胜负之分,也可能有生死之分,夜凉山教人如何成才,却也不拘于成才,万般手段,自在随心。” “不必担心的是,夜凉山早已在试炼之地中给诸位准备好了法宝,等待你们去探索。” “在此之前,每人来报名处领取一枚腰牌。” “所有的人,一旦进入试炼之地,便会被各自传送到任意的位置,所以至于能不能找到你的同伴,或是在他被淘汰之前找到,都是各安天命。” “试炼之地中会有很多区域,或是毒瘴,或是丛林,或是戈壁,里面充满了各种奇遇和宝物,但无论身处哪个区域,都不能耽搁太久的时间,以三日为界限,我们会通知下一处区域,若是时间到了,还没有离开者直接判负,若是腰牌被夺者,也是直接被传送出局,当然,优胜者会进入下一处区域,且这处区域会越来越小,直至所有人都将相遇,决胜出最终的获胜者,便也是本次试炼的头魁。” 第470章 气运之争 “一旦发现有人作弊,将立即取消试炼资格。” “无论是谁,既然选择了来到这里,就要遵守规则,而这些规则,或许就是你日后赖以生存的根本。” 那位中年考官开始大声讲解规则,关于这次的试炼,有别于以往,众人都听得很认真。 “你们身上的腰牌,将是最后评分的标准,腰牌越多,自然评分就越高,当然,若是你能够顺利走到最后,哪怕你只有一枚腰牌,你也能获得夜凉山的入山资格,所以这次试炼,分数高低并非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就算是获得了十块腰牌,最后倒在了前进的路上,那你也只是一个失败者,虽说不以成败论英雄,但要明白,无论是什么时候,一个活着的强者远比死去的英雄更让人觉得敬畏。” “当然,不必担心因为受伤或是其他原因而影响试炼,在试炼之地中,我们已经准备了一些灵丹妙药,甚至有造化仙丹级别的药物,等待着你们去寻常,当然,越是珍贵的丹药,越是在充满了危险和挑战,这其中的利弊,需要你们自己去权衡,所以说,这或许并不是一次简单的试炼,也许会成为你们修行路上一次很重要的机遇。” 随着这句话的响起,场中顿时想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好家伙,不仅仅是送法宝,竟然连丹药都送上了,这夜凉山到底是什么打算?”听到这个与以往大有不同的规则,所有人都惊呆了,若是法宝还可以回收,那吃下去的丹药,可就收不回去了,更何况,以夜凉山一贯的风格来看,既然是送出去的法宝,断然没有收回来的意思,如此看来,若是气运逆天者,在这次的试炼中,甚至有可能得到仙器仙丹这样的存在,想想都让人心潮澎湃。 “这对身世平凡的人来说,或许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至少弥补了在丹药和法宝上的缺陷。”朱胖子听完讲解之后,眉头微微一挑,转头看向陈丹青,开口说道:“更重要的是,他也说过,未必需要战胜所有人才能获得胜利,规则上既然有这样的漏洞,就要考虑好怎么利用它。” “你我都能想到的东西,旁人未必不能想到,其实很多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陈丹青闻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 “至少在表面上看来,这是一场公平的竞争,但真正公平与否,其实已经与试炼无关,而是在于个人的能力。” 周公子听了那位中年考官的讲解后,脸上露出一丝明悟,然后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你觉得如何?” 陈丹青闻言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若只是活着走出来,或许并不难,但要赢得光彩,就需要很大的努力。” 陈丹青闻言一愣,而朱胖子则是眼中露出一抹精光,说道:“不错,关键在于赢得光彩与否,一味的避而不战,或许是一种办法,但终究不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说是相对而言的公平,至少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有一条自己的路。” 朱胖子闻言看了他一眼,下意识问道:“那你的路在哪里?” 周公子闻言淡淡一笑,抬头看着远方,平静说道:“路在脚下。” 朱胖子闻言一愣,而后拱手说道:“佩服。” 在这样的规则下,若是还选择一路走下去,近乎莽撞,但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 而这位周公子,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的自信。 ······· 所有参加试炼的人都沿着那道入口进入了其中,既然规则已经明了,便不需要再解释什么,路过那道入口的时候,有一束光从天而降,笼罩在经过的人身上,一切在那束光芒之下都无处遁形,无论是乔装进入其中的修行者,还是有隐藏在身上逆天宝物,都统统暴露出来,而场中所发生的一切,也都原原本本的呈现在遥远的那坐宫殿里,那颗光球中,当然,并未像那位考官所说的那样,所有的宝物都交由夜凉山保管,而是那道光落下后,便形成了一道神秘的封印,将所有的法宝都彻底封印住,斩断了与自身的联系。 陈丹青走在队伍中间,尝试着感应着体内法宝的动静,无论是上景神符还是太上章,此刻都诡异的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任凭他如何召唤,都没有丝毫回应,目前为止,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陈丹青不由脸上微变,不过心想,似太上章这样的宝物都被封印了,其他人身上的法宝必然也无法幸免,在同样的境地下,对他来说,未必没有好处,不过他好奇的是,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那神秘的封印到底是何等力量,可惜注定这些东西都是夜凉山里最核心的秘密,无人能够替他解答。 进入那道入口以后,便是一道朦胧的光门,泛着淡淡的金光,走入其中,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那中年考官将众人带到这里以后,便停下了脚步,抬臂指着不远处的光门,严肃而认真的说道:“那是小世界的传送门,走入其中,十息之内将会被传送进去。” 说完,退后一步,抬头看着众人,问道:“谁先来?” 一个世家大字的弟子走上前去,脸色平静说道:“我来。” 话语刚落,来到那处光门中,顿时一阵金色的涟漪荡漾开来,下一刻,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紧接着,又有几人陆续走入了其中,刹那消失在原地。 朱邺水看着那道光门,眉头微微皱起,说道:“这种阵法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最是飘忽不定,能把人传送到任意位置,看来咱们是不能在一起了。” “你要小心,到里面再说。” 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 胖子眯眼说道:“论打架我可能不行,但论逃命的功夫,胖爷我称第二,便没有人敢称第一。” “走吧。” 周公子看了两人一眼,朝着那道光门走去。 ······· 第471章 试炼之地 轮到陈丹青,他来到那处光门外,先是朝那位中年考官行了一礼,待到对方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才缓缓的走了过去。 看着他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光门之中,在他身后的那位考官眼中刹那闪过一抹疑惑之色,自言自语说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能来到此处的,绝无等闲之辈,而似他这样考官,很大程度上并不受人重视,尤其是对于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而言,尽管个个表面上都知书达理,但内心却也是极度自傲的,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陈丹青不知道他无意之中的一些举动,竟然引来了这位考官的注意,然而对他而言,这些都是最无关紧的东西,自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今日的试炼不比寻常,这里汇集了太多少年天才,也引来了无数的瞩目,此刻他的内心,也稍稍有些紧张起来,当然,随着周围环境的一阵变化,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他的双脚平缓落地,睁开双眼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荒野之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林,还有许多茂盛的藤蔓和雾气弥漫在四周,这里就像一处初生之地,到处弥漫着原始而浓郁的气息,侧耳听去,除了些许虫鸣鸟叫声外,再也没有听到其他任何人的声音,想必那些已经进入试炼之地的人,与他相隔有些遥远,看来是那道光门起了作用,将他传送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这让他感慨之余,又有些庆幸,这样陡然和他人遭遇、爆发战斗的几率就小了很多,有助于他早日在此处站稳脚,当然,他只猜到了其一,却没猜到,他之所以能来到这里,也是因为那中年考官在他临走之时,在那阵法上略微做了点调动,当然,这样细微的调动,根本无法察觉,莫说场中众人,便是陈丹青自己也没有丝毫感觉。 按照规则里描述的,所有的法宝都无法动用,如今他只剩赤手空拳,当务之急便是四处寻找可能掉落的法宝和丹药,所以陈丹青没有耽搁太久,短暂的愣神之后,便开始行动起来,朝着远处走去,同时他也闭上眼,开始静心感知周围的一切,他发现在这片世界里的天地元气很充沛,几乎是外界的好几倍,稍稍运转内功心法,整个血液都刹那沸腾起来,这里的天地元气已经充沛到几乎凝为实质,可以想象,若是在这里修行,绝对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是他也明白,这种地方,对于夜凉山来说,也是真正意义上的重地,往日里根本不会拿出来,只有在招收新人的这三日里,才会动用。 陈丹青忍住心中强烈想留下来打坐的冲动,迈步朝远处走去。 试炼之地很大,比所有人都想象的还要大很多,仿佛是一片真实的世界,有荒野,有丛林,有沙漠,也有雪原,在这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遭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一颗光球之中。 所有人的行动,甚至他们脸上的神情,遭遇危险时的紧张,巧得法宝时的激动,都一一呈现其中,所以对那些在殿中观看的人来说,显得有些好笑。 当然,众人的目光并不会关注到每个试炼的人身上,他们更多的是关注那些被认为最有希望的人,比如诸多世家的杰出弟子,比如某个不出世老前辈的传人,再比如一些今日里才名声鹊起的新人,这些都是重点关照的对象,而似陈丹青这样平淡无奇的人,并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就算有,也是一扫而过。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却被一个貌不惊人的少年吸引过去了。 这名少年名为钱多多。 他是淮北的一个小户人家的子弟,修为不高,其貌不扬,名字和诗情画意也没有多大关系,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身材特别胖,特别臃肿,也就这样一个平常到再平常不过的少年,此刻却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只是因为他落地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砸死了一个凶兽,而那头凶兽的身边,放着一盒洗筋伐髓的仙丹,如此逆天的宝物,却这样让他轻易得到了,不得不说,这位钱同学的运气,当真只能用逆天来形容了,当然,最初的时候,钱多多同学是特别惊恐的,因为对任何人来说,不小心砸到了野兽身上,都要担心会不会成为后者的口食,但当他发现那头倒霉的凶兽,被他一屁股坐死的时候,他的脸色别提有多精彩了,随后他又在身旁发现那枚仙丹,依旧那头凶兽巢穴里收藏的诸多宝物,顿时愣在了原地,不久之后,发出了一声哈哈大笑,震得周围的树木都颤动起来,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捡起那些宝物来,他身侧的林间,已经有几道寒芒破空而出,狠狠的刺了过来。 钱多多忽然意识到什么,顿时脸色一变。 他口中发出一阵厉喝,想都不想,体内的气机疯狂涌动,朝着身后便去一拳砸去。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他巨大的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一样,朝着远方飞去,撞倒无数棵树木。 他脸上写着极度不甘的神色,刚刚遇到仙丹宝器,正是喜悦的时候,却又被人趁机偷袭了,如今人财两空,如此大起大落,简直气得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顿时晕了过去。 “乐极生悲啊·······” 昏迷之前,他脑中闪过这四个字,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丛林间走出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一胖一瘦,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来到那处凶兽的巢穴旁,将那盒仙丹收起,又回到钱多多身边,将他腰间的令牌毫不犹豫的顺走,临走之前,还踹了一脚他的屁股,可怜钱多多昏迷之中,感觉菊部一痛,差点呻吟出声。 从光球中看到这一切的夜凉山师长们,脸上的表情不一,各自精彩,纷纷低头,议论不已。 第472章 发现端倪 所有考生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呈现在那颗光球之中,所以无论是乐极生悲的钱多多,还是后面那守株待兔的两位少年,其实他们的行动早已落入诸位师长的眼中,只是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干预,因为这些都是规则里允许发生的情况,存在即是合理,既然发生了,便没有什么好争辩的,善恶美丑本就是人间常态,只是这场试炼,将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台面,所以才有了这戏剧的一幕。 宋青衣此时脸色平静依旧,看着那个被传送出去的钱姓少年,轻声说道:“这才刚开始,便已经有人退出了,看来这次的试炼,比以往还要激烈几人。” ······· 而另一边,似陈丹青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相对于别处而言,他所行走的地方,似乎也更为平静一些。 当然,这样的平静不可能持久下去,他比谁都明白,试炼之地根本还在于试炼,所以当他发现冥冥之中有危险靠近的时候,已经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一处泥泞的沼泽上。 那沼泽之上冒着淡淡的热气,看似平淡无奇,但他却感觉到一丝细微的不同寻常的东西,相对于其他而言,他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所以他敢肯定的是,那处泥泞的沼泽之下,存在着什么不可知的东西。 不可知和危险从来都是孪生的。 他手无寸铁,但他的体魄便是最好的武器。 陈丹青的眼中涌出一抹异样的情绪。 他不退反进,猛地的一脚踏出,朝着远处的沼泽地飞了过去。 ······· 就在他脚尖刚刚抵触到那片泥泞的沼泽时,原本还算安静的沼泽刹那沸腾起来,巨大的气泡从地下翻涌出来,热气腾腾,扑面而来,就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一道惊人的寒光从沼泽里突然冒了出来。 那寒光速度太快了,几乎眨眼而至,在空中略过了一道虚影,朝着陈丹青的后脑刺去。 少年似乎早已料到如此,平静转身,挥臂。 一套动作不算惹眼,但出奇的干脆利落,仿佛预先排练过一样,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在那道寒光必经的途径上,将它拦截下来。 空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炸响声,血花四溅。 陈丹青平静的收拳,继续前进。 看都没有看身后一眼。 ········ 那座宫殿里,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的中年考官,眉头微微皱起,觉得有些意外,却又一时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只有他还记得这个少年,所以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 也仅仅是这一眼,让他愣在了原地。 或许是因为那少年的神色太平静了。 亦或是因为这样平静的一幕,和周围紧张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而那头死在他手中的巨鳄,似乎也没想到会如此憋屈的死去。 这一幕不算太过惹眼,相对于其他试炼者而言,陈丹青甚至没有动用其他神通宝术,仅仅是一拳而已。 一拳之下,那头鳄鱼死得不能再死了,然而,那位中年考官的眼中,此刻却突然涌现出一抹震撼之色。 终于,他知道了哪里不对劲。 陈丹青那一拳看似简单,毫无花哨可言,但仔细看去,却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要关注这个考生,所以才愿意花心思去分析刚才那一幕,到底发生了什么。 短短的一息之间,从握拳到出拳,其中蕴含了太多精妙的地方,无论是力道还是角度,都恰到好处的精准,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毫不费劲的将一头成年巨鳄给轰杀了,甚至完全看不出来出手的痕迹,是如此的行云流水,完全就是对肉身体魄的掌握,已经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地步。 若是专门训练过的话,倒并非没有可能。 但这少年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却能做到如此完美,只能说明,他的肉身体魄,已经臻至一个完美的地步。 “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中年考官眉头微微皱起,心中说道。 从一开始,他便觉得这个少年不简单,如今看来,他的感觉并没有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小子看来深谙此道。” ······· 陈丹青随手解决掉一头巨鳄之后,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或许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并不知道这一切都落在了旁人眼中,就算知道,也会不以为然,每年有资格来到夜凉山参加试炼之地的人里面,从不缺各种各样的天才人物,相比于那些少年成名的人物,他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更何况易容之下,更不可能有人会认出他来。 要知道,除却那些已经被夜凉山提前录取的那几人外,余下来能来到这里的人,无不是名动一方的少年天才,这些人哪怕最后进不了夜凉山,也会被各大家族争相拉拢,许诺一切资源修行,这就是天才较于常人的优势所在,并且这个优势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大,若是不出意外,足够成长为一方巨擎,这也是夜凉山存在的最大意义。 中年考官见过太多的少年天才,惊才艳艳如三教圣子,都不及眼前的少年给他带来的感觉,是那样的独特,当然,他心里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作祟罢了。 越过那处沼泽,陈丹青还在继续前行。 除了那位年轻考官,并没有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或许有,也只是一扫而过。 “或许方才只是一个意外,能够检验他真正实力的,永远只有其他修行者,我倒是很好奇,在这场试炼之中,他到底能做多远。” 那位中年考官内心说道,忽然他神色一动,因为就在此时,他看到在那少年不远处的地方,还有另外一名少年在缓缓走开。 在不久的未来,两人就要相遇。 而哪一位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孔家的弟子。 第473章 各自出手 陈丹青并不认识那位少年,只能从他的衣着举止看出一丝不同来,似孔家的弟子行走世间,一股子儒门气息是如何也掩盖不去的,陈丹青往日里虽然很少和这些人打交道,但自从得罪了那几大世家以后,他的生活中总少不了这样的人出现,就好比眼下,在某个道路的尽头,两人不期而遇。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人的目光也落在了陈丹青身上。 他的反应和陈丹青几乎一样,站立原地,神色谨慎,双手默默掐诀不放,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这里是试炼之地,除了那未知的凶险意外,最大的危险便是来自于这些考生之间,他们会想方设法从对方身上夺得那一枚腰牌,然后尽可能的走到最后,在这里没有谁敢说稳操胜券,哪怕他是孔家或是方家的弟子,但当他看到远处是一位从未见过的年轻人时,眼中的忌惮之色便迅速消失,化为最炽热的火焰。 铮的一声轻鸣,他紧盯着陈丹青,没有任何的言语,拔剑出鞘。 而陈丹青,却站在了原地,没有其他动作,仅仅是看着眼前之人,开口说道:“动手之前,能否告诉我,你是谁?” 那少年闻言神色微怔,而后横剑于前,轻声说道:“孔家,孔禹。” 陈丹青闻言眉头一挑,下意识问道:“孔舜是你什么人?” 那少年顿时脸色微变,拘于礼数,开口说道:“那是家兄。” 和昔日那位仇敌孔舜相比,眼前这位少年明显要稚嫩不少,论起修为来,要要逊色不少,给陈丹青的感觉,就像是一块璞玉还未雕琢完成。 陈丹青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难怪········原来如此。” 那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见过家兄?” 陈丹青笑了笑,说道:“一面之缘。” 那少年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然后面容一肃,拱手说道:“既如此,得罪了。” 陈丹青却忽然说道:“你有剑在手,而我却赤手空拳,如此应战,就算你赢了,也不算光彩,更何况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这番话一字不漏的落在了对方耳中,那少年闻言一怔,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咱们都不用剑,亦或是等我找到一把兵器后,再决胜负?”陈丹青开口问道。 “这是试炼,不是比武切磋。”那少年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你已经动摇必胜了信念,就算找到兵器,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所以留下腰牌,我让你输的体面点。” “是吗?”陈丹青闻言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轻轻将腰间令牌解下,放在手中掂量了两下,说道:“若我放下腰牌,可以输得体面点?” 那少年脸上出现一抹嘲讽的意味,淡淡说道:“放下腰牌,你走吧。” 陈丹青再次朝前走了两步,然而就在此刻,异变突起,陈丹青脚下步法突然变化,身形一闪而过,几乎刹那间来到那少年身前。 名为孔禹的少年大吃一惊,手中长剑顿时出鞘,猛地绽放豪芒,朝着那道身影斩去。 虽然没有料到陈丹青突然出手,但他心中却也早有防备,刹那之间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然而就在下一刻,陈丹青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前,双指并拢朝着那长剑夹去,惊人的气机瞬间汹涌而来,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可怕气浪,澎湃汹涌,滚烫的热气甚至将那长剑烫的滚红一片。 孔禹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而后说道:“怎么可能?” 当的一声脆响,少年手中长剑竟然被对方刹那折成了两截。 他的双脚不断在地上倒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声,如同鞭炮炸响,掀起无尽的尘土。 陈丹青脸色依旧平静,双指夹住那道残剑,身子不断逼近,看着少年眼前出现的惊色,缓缓说道:“若我是你,根本不会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这一点之上,你不如你那位兄长。” 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少年的脸色顿时涨红一片,眼中冒出愤怒的火光,大喝一声,手中残剑陡然剑光一转,瞬间从手中飞了出来,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陈丹青眉心斩去,与此同时,他整个身子倒滑出去,不退反进,只是半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化被动为主动,以残剑为引,瞬间斩杀而去。 然而,陈丹青却不会给他任何机会,手腕一翻,强势出手,将那柄残剑截下,而后在他肩头一拍,那少年顿时觉得一阵巨力袭来,双手顿时脱力,身体不禁倒飞出去。 他终于发现了真相,眼前之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他早该想到,此人既然与家中那个一直压他一头的兄长相识,便不可能是泛泛之辈,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却还是没防得住这一手。 或许是因为其中的差距太大。 不是他不够厉害,而是对方太强。 那少年被掀飞出去,狠狠落地,砸出一道深坑,脸色刹那苍白起来,身子微微颤颤,低声说了句:“你赢了。” 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留下腰牌,你走吧。” 那少年脸色难看,低声说道:“我虽然与他不和,但到底也是孔家弟子,他会替我报仇的。” 说完,将腰牌留下,捏碎手中一块令符,刹那间,身形消失在原地,是被传送出试炼之地了。 光球之中,看到这一幕的考官们,都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叹息道:“小术而已,不成气候。” ······· 而另一边,相对而言不算遥远的地方,孔舜首先感觉到了异常,然后他感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从远处消失。 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甚至没有去管倒在远处喘息的几人,抬头看着远方,口中喃喃说道:“孔禹竟然失败了,是谁出手的?”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那一刻,那几人互相对了下眼色,一声不吭的离去。 然而下一刻,一道磅礴的气机从天而降,将他们瞬间击飞,咳血落地。 孔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说道:“谁允许你们动了?” “该死,和他拼了!” 那几人怒喝道。 然而,下一刻,再次倒飞出去,口中吐血,摔得不省人事。 孔舜面带煞气,走了过去,刚要动作,忽然一位夜凉山的考官出现在眼前,拦住他身前,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已经昏迷了,将会被传出试炼之地,到底为之吧。” 说完,将那几位少年的腰牌扔了过去,然后拧着几人消失在原地。 而那孔家的少年,对此并无异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而是抬头看着远方那道熟悉气息消失的地方,面色阴沉说道:“到底是谁?” 第474章 猫熊兽 “行事干脆,出手果决,与孔家一贯儒雅的风格大相庭径,这孔舜的确让人有些意外。” 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此子心中戾气未免大了点。”光球之前,一位夜凉山的长老级人物开口说道,转头看向身边的宋青衣,脸色凝重。 “修为境界上可以做到一日千里,但心性的锤炼却不能一蹴而就。”宋青衣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轻声说道:“当然,也有可能他这是在做给咱们看。” “看来早前拟定的那份名单并非没有道理。”那位长老叹了一口气道。 宋青衣闻言摇了摇头,平静说道:“那份名单是交由朝廷甄选,陛下亲自拟定的,所以说咱们看到的东西,陛下或许早已经看到或是听到,孔家这几代人中,当属那孔融最是惊艳,可惜被蒲家那位驸马爷压了半辈子,最后不得已去百断山里闭关,年轻一辈里倒是出了孔舜、孔禹这样的人物,可惜心性上终究欠缺了一些,陛下此举未必没有磨砺人才的意思,只是看这群小子能不能参透了。” 那位长老闻言脸色肃穆,朝着远处皇宫的地方拱了拱手,以示敬重。 就算是他这样超凡脱俗的大修行者,面对那位翻云覆雨的陛下,也由衷的感到敬畏,无论是这些世家大族的弟子,还是他们这样的修行者,说到底都只是那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唯一的区别或许只是大小分量的不同。 “所以说,这些的试炼,不仅仅是夜凉山的大事,也是朝廷的大事,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断然容不得半点差错,希望你们也明白,陛下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那些阴暗角落里的东西,都不要搬上台面来,对你我不好,对夜凉山更不好。” 这句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所以大殿里很多一部分人,闻言仅仅是微愣,但下一刻,身体里却不自觉的涌出一阵寒意。 夜凉山终究是大乾的夜凉山。 他们也只是夜凉山里的一人,终究无法改变太多的东西。 ······· 时间很紧迫,就像那位中年考官说的那样,所有人只有三天的时间,若是没有找到趁手的法宝,没有救命的丹药,或许这一次的试炼之行,便也到此为止了,所以没有人会浪费时间在漫无目的的游走上,尤其是感觉到风中传来的毒瘴的气息,陈丹青的眉头便缓缓的皱了起来,那些弥漫在远处的毒瘴在缓慢的收缩,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收缩到他所在的地方,若是到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离开,便会被认作为失败者,自行传送出试炼之地,同样的,陈丹青也终于明白,为何他周围始终没有出现其他修行者,很大部分原因是他所处的位置,已经是整个试炼之地的边缘,无限靠近于毒瘴,没有其他人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当务之急,他必须的赶快离开这里了。 他估计了下时间,这片沼泽地很大,若是没有法宝的相助,仅仅凭借肉身想要穿越这里,至少需要两三日的时间,等到那个时候,恐怕试炼都已经快要结束了,所以他得加紧时间赶路。 赶路就意味着没有时间寻找其他宝物,没有几件趁手的宝物在身上,就算躲进了安全的区域,也躲不过被淘汰的命运,所以这是一种恶性循环,陈丹青自然明白这一点,所以就算是在奔跑,他也时刻在留意着周围的变化。 不知道是否是运气不好,至今为止,除了那头倒霉的鳄鱼,和那个孔家的少年,他还没有遇到其他人。 然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原本已经迈步的身子,骤然停顿下来,迅速转身。 少年目光微凛,自言自语道:“真是晦气。”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一道拳头大小的黑影从远处的沼泽里骤然冲出,弹跳出来,朝着陈丹青所在的地方冲来,感受到那道身影上传来的气息,陈丹青眉头微挑,并没有慌乱,而是眯眼看向那道身影。 “额?” 那道黑影冲了出来,似乎在亡命奔逃,根本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陈丹青,等它发现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头撞向了陈丹青的怀中,而后者也是一脸诧异的神色,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兽,再看了眼远处尘埃和落叶里出现的那头庞然大物,顿时有些头疼,眉头皱起,摇头自语道:“还真是麻烦呐·········” 怀里的小兽似一头幼年的松鼠,憨态可掬,似乎感觉到了少年并没有任何恶意,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便蜷缩着躲在了他的怀里,而另一边,对这陈丹青虎视眈眈的,是一头庞然大物,瞪着血红的双目,凶神恶煞,一看便是不好招惹的存在,陈丹青脸色怪异,对这头凶兽的模样并不陌生,正是蜀中之地让人闻风丧胆的猫熊,但眼前这头与寻常相比,体型不知要庞大多少倍,身上的毛发如同钢针一般,尤其是那双血目,散发着令人发寒的凶意,让人望而生畏。 在蜀中,猫熊是恶名远扬的凶兽,出没于深山之中,人人谈之色变,陈丹青之所以对此无比熟悉,是因为当年的一次入山之行,便曾遭遇过一头幼年的猫熊,险些葬身其口,若不是王破军天生神力,拼死救下了陈丹青,或许便没有今日的这一切。 而眼前这头猫熊,面是一头壮年的凶兽,甚至有可能修炼有道的妖兽,想到这一点,陈丹青的脸色也不禁的凝重起来。 ······· “是猫熊兽!” 看到光球里那与陈丹青对峙的那头凶兽,大殿中终于传来一阵惊呼。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中年考官眉头微挑,转身看向大殿里的另一人,开口问道。 “这是朝廷的意思,这次试炼有别于以往,所以出现什么都不用感到意外。” 另一人开口说道,话语平静,仿佛早就知道如此。 “可这样并不公平。” “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陈丹青没想到,夜凉山那座巨大的宫殿里,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更不会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未来还有很多东西在等待着他。 第475章 偷天鼠 相比于这头恐怖狰狞的猫熊兽,少年怀中的那只松鼠便显得有些弱小可怜了,不过陈丹青却从它身上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似乎有修为的波动在,这让他心头微微一动,心道难道这只小兽已经通灵,参透了修行的法门不成?不过想到它能够这头猫熊兽追着跑,想来也必然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头小兽很不一般,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他咕哝了起来。 他曾仔细研究太上章上记载的内容,对里面记载的各种奇珍异兽颇为熟悉,所以乍见之下,便觉得这只小兽有些眼熟,尤其是它眉心处那道如同第三颗眼睛一样的痕迹,此刻仔细想来,忽然身子一震,自言自语道:“天生三眼,毛发雪白,形似松鼠········难道是偷天鼠?!” 这与太上章附页上记载的很像,无论是样貌还是神态,与传说中的偷天鼠无比契合! 陈丹青心中大震,光听名字就知道不凡,无比神异,若不然也不可能以偷天来命名。 “顾名思义,这是一种无比神奇的异兽,能够感知异宝所在,虽无高深的修为,但仅此神通,便足以为各大圣地所追捧。” 这是写在了太上章里的记载,但偷天鼠到底只是传说,并未有人亲眼所见,换做旁人,也根本发现不了端倪来,也只有陈丹青修为日益见长,拥有太上章这样的宝物,解锁了更多隐秘的内容,才能瞧出这头小兽的来历。 可想而知,能被太上章认真记载下来的小兽,又岂会是寻常之物? “如此神奇的异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丹青心中疑惑,按说这等异兽,平日里根本不可见,只存在于上古那些绝迹之中,根本难得一见,也难怪它会被这头猫熊兽追着跑,以偷天鼠的作风,十有八九是将后者的珍藏一扫而空。想到这里,陈丹青不禁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兽,心道差点被它柔弱可怜的外表骗过去了,那小兽被陈丹青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忽然,少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嘀咕道:“不对,偷天鼠既然连上古大能的宝物都能偷走,区区试炼之地,恐怕没有什么能够逃过它的感知,若是将它带在身边,根本不必如此费劲去找寻宝物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怎么打发掉这头猫熊兽,若是寻常人在此,根本不会因为这只看似平常的小兽而去招惹一头成年的猫熊兽,但陈丹青不同,他已经瞧出了这只小兽的来历,如何会坐视不管? “砰!” 那头猫熊兽见远处的少年拦在路上,不禁怒喝一声,身形如山岳一般,横扑而来,一只长满了长毛的大手伸了过来,朝陈丹青狠狠砸来。 这一掌之威,恐怖至极,掀起了一阵扶摇大风,别说是肉身凡胎,便是钢筋铁骨,在它面前,恐怕都要生生被拍成一滩烂泥。 而陈丹青却是不退反进,抬起双臂,低喝一声,双脚踏地而起,蕴含大禹九步的精华,强势回击。 双拳迎来,与那猫熊兽的大手撞击在一起。 刹那之间,大地震颤,无数的落叶纷纷而下。 “什么?!他竟然生生将那猫熊兽逼退了数步,肉身之力竟然恐怖如斯,这还是人吗?难道是一头妖兽混在了其中?” 大殿之中,有人通过光球看到这一幕,顿时不可思议说道。 “此话是什么意思,山门之下,所有考生都是我和罗先生亲自盘查的,根本不能有人能蒙混过关,你这是在怀疑我们的能力吗?” 中年考官闻言脸色一沉,开口问道。 “那倒不是,这是这少年肉身未免也太强大了些,竟然能够直撼猫熊的天生巨力。” 那人见中年考官脸色不善,赶紧说道。 今天,大殿里明显火药味十足,还是不要主动挑起事端的好。 “何止是强大,恐怕已经突破了肉身的极境,堪比造化境的高人了吧。” 不说宋青衣这样一教圣地的掌管人,便是场中的诸位长老,哪一个又不是身经百战的人物,自然看出了不同寻常之处。 只是他们都只关注那头猫熊兽和那少年去了,根本没人发现那头小兽的不凡。 “不对劲,那头猫熊兽竟然怕了,开始逃跑了。” 光球之中,巨响传来,那头成年的猫熊兽,单纯的比拼气力,竟然被眼前的少年力压一头,心中的惊恐可想而知,恐怕在它看来,陈丹青才是真正的异兽,不敢招惹,所以头也不回的逃去。 “可惜他的肉身强大,手段却不多,应该难以撑到最后。”有人轻声说道,并不看好陈丹青,能够来到这里参加试炼的,无不是惊才艳艳的少年,他们之中也有很多肉身极其强大的,但若是单纯以肉身比拼法宝,还是太吃亏了,这场试炼,也终究不是纯粹肉身的比拼,就像眼前,毒瘴已经快要弥漫到这个区域了,若是他还未曾脱离,便只有被淘汰的结局了。 将那头猫熊兽驱赶以后,陈丹青暗暗松了口气,将怀里的小兽拧了起来,认真打量起来,而后说道:“该叫你偷天鼠呢,还是叫你什么好?” 那小兽明显听懂了陈丹青的话,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抹惊慌的神色,而后扑腾着四肢,似乎想要逃走一般。 陈丹青没好气的瞪了它一眼,说道:“救命之恩,你就这样报答我的?还是说重新将你扔给那猫熊兽罢了?” 那小兽听到他威胁的话语以后,顿时不敢动了,两只爪子合十,朝着陈丹青便是一拜,像是哀求一般,憨态可掬,让人啼笑皆非。 “你是说你要离开这里?” 陈丹青似乎看懂了它眼神里的意思,开口问道。 那小兽很是人性化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陈丹青不知道这头小兽是如何落入这片小世界的,不过他也有依仗到它的地方,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而后轻声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有需要你出手的地方·······” 第476章 女儿身 “这小子的确了得,或许哪家的弟子故意隐藏了身份,能够与那头猫熊兽战得旗鼓相当,足以见得他的肉身体魄已经强大到何等地步了。” 大殿之中,宋青衣悠悠说道。 “的确是个天才少年,不比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逊色。”中年考官亦是开口说道,对于陈丹青,他有种莫名的好感,希望看到他走到最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是下午,在所有人的关注下,陈丹青怀里抱着那只小兽,朝着安全的区域走去,不急不缓,就在毒瘴收缩的那一刻,刚好到达,唯一遗憾的是,至今为止,他身上除了那头小兽以外,并未找到任何法宝或是丹药,依旧是一穷二白。 在确定自己走入了安全区域之后,陈丹青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找了出相对隐蔽的地方坐下,然后开始闭目打坐,恢复体力,这里依旧是广袤的沼泽地,一眼望不到尽头,按照规则的说明,越往后面,毒瘴的收缩速度便越快,若无一两件飞行法宝在身,恐怕很难走出这片区域,更何况,那毒瘴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肉身,隐约感觉到一阵酥麻之意,未必会有生命危险,但会无止境的消耗精气去抵抗这股酥麻,时间久了,便会因为体力透支而遗憾出局,所以说,看得见看不见的危险,都会影响到这次试炼的最终结果。 当然,似陈丹青这样的表现,在这次的试炼之中,并不算太过惹眼,那些世家弟子中不乏有惊才艳艳的人物,身兼无数神通宝术,一路披荆斩棘而来,不知战胜了多少对手,毫无疑问,这才是此次试炼真正大放光彩的人,他们注定会在最后的地方相遇,然后争夺头魁,而那些惊鸿一现的人,也注定会沦为他们的陪衬。 “前路漫漫,到底还有多远的距离,到底还有多少人,一切都是未知。” “只是越早过去,越是容易遇到那些强大的对手,某种意义而言,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有时候,看似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片刻之后,陈丹青睁开双眼,抬头看了眼远方,轻声自语道。 他尝试的召唤了下体内的法宝,却没有丝毫的反应,无论是太上章还是上景神符,似乎都被彻底封印住了,连同乾坤布纳都无法打开,所以他并没有再继续尝试下去,而是站起身来,唤醒了怀中熟睡的小松鼠,开始站起身来,而后者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而耸了耸脑袋,指出一道方向,便又继续睡去了。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陈丹青并没有继续朝着安全的地方走去,而是返身重新走入了毒瘴之中,刹那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怎么回事?他为何要回去?这是主动弃权吗?”大殿之中有人不解道。 宋青衣眼中露出一抹深思之色,沉默片刻,自言自语说道:“有趣的小子,看他的动向,是朝着那处地方去的,那他又是如何知道那里的?” 至此,他终于对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有了一丝好奇。 当然,也仅仅是好奇。 所以并没有再多关注他。 除非他真的能找到那处地方,躲开重重陷阱,然后夺得宝物,否则的话,重返毒瘴之中,便意味着主动淘汰出局。 哪怕是造化境的高人,也无法在这种毒瘴中存在太久的时间,更何况他一个神通境的小子。 ······ 越是接近毒瘴圈所在的范围,便意味着越是危险。 当周公子看到远处仗剑拦路的年轻人时,顿时眉头皱起,停下了脚步。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想在毒瘴边缘等待来人,却等来了周公子这样棘手的人物,所以亦是眉头紧锁,不过到这个时候,却也有种如愿以偿的感觉,看着远方的周公子,平静说道:“怎么是你。” 周公子淡淡问道:“怎么不能是我?” “以你的实力,早该进入了中心区域,为何还在毒瘴的边缘徘徊,你在找人?”那人开口问道。 周公子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早就想和你交手一番,终于等到了机会。” 周公子眯眼问道:“现在?” 那人点头说道:“现在。” 周公子平静回了一句:“好。” 言简而意赅。 那人眼中顿时燃烧起无比炙热的战意,看着周公子诚恳的说道:“其实我不是很想遇到你,但既然遇到了,就不会错过。” “如果只是因为不知能否战胜我而顾忌,那只能说你已经输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就要看你这十几年的苦修,是否货真价实。”周公子眼中也燃起了战意,他缓缓将手中的符剑横于身前,开口说道:“既然这一战在所难免,倒不如早点遇到,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资格,与我齐名。” 那人闻言脸色微变,而后点了点头,口气渐渐冰冷下来,说道:“我也不喜欢被人拿来比较,那样显得自己很平庸,纵然是你周公子,在没有拿出让我信服的实力前,同样也不够资格。” “很好,很欣赏你这样的想法。” 周公子开始踏步,狂风从他脚下生出,吹散周围的瘴气。 他握紧手中的符剑,开始朝着远方踏步而来。 一道道玄秘的符文从剑身上流淌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机涟漪,发出淡淡的银光。 那些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种无比真实的感觉,如同溪水在流淌,仿佛刹那化成了一条鱼,在虚空游荡。 噗的一声。 符剑出手,那鱼如同归于胡海,瞬间出现在数丈之外,鱼跃龙门,冲向了不远处的那位年轻人。 “周家秘宝,阴阳鱼符剑?” 那年轻人似乎对周公子的佩剑无比熟悉,看着远方袭杀而至的符剑,脸色凝重,开口说道。 下一刻,他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化作一道透明而光亮的剑气,横飞而至,顿时拦在了那道符剑必经的路上。 这一瞬间,两者撞击在一起,迸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怖气机,虚空都为之震颤。 那位年轻人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似乎没料到,对方这一剑如此强势,几乎将他手中的长剑震脱,幸亏他早有准备,在那符剑距离他还有几尺的位置,他右手朝虚空一抓,一道青色的气机在他手中出现,凝结为一道笔直的长枪,猛地投掷出去。 刹那之间,气机纵横。 周公子脸色微变,霎时间,身体硬生生止在半空。 狂霸的气机从他脸庞一侧横掠而过,将他头上的发髻洒落,刹那间一头的秀发往后扬起,甚至在他白皙的脸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那一刻,他身在半空,长发飘扬,说不出的动人,然而他白皙的脸上,却罕见的露出了一抹愠怒之色,眉头皱起,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符剑刹那一分为二,一抹极阴,一抹极阳,相伴而生,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刹那汹涌而出。 天地间再次想起一声闷雷。 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往外扩散,将周围的藤蔓和树枝上的叶片全部吹光。 那位年轻人的身子不禁倒飞出去,狠狠的砸落在远处的毒瘴之中,忍不住咳血起来。 而在他的身前,周公子平稳落地,收起符剑,目光微冷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那人咳嗽两声,目光落在周公子脸上,刹那恍惚,而后摇头苦笑道:“我想过最后会与你有一战,因为这是我多年的心愿,也想过会败在你手中,却没想到,堂堂周公子,却是女儿生。” 说完,又咳嗽一口血,然后艰难的爬了起来,将腰间数块腰牌一同丢了过去,说道:“这些都是我一路夺来的,留给你了。” 然后,他转过身去,蹒跚着步子离开,渐渐的,身影便消失在远处。 第477章 飞剑阵 看到这一幕,大殿之中的诸人顿时低语起来,惊疑声不绝于耳。 “不可能,那是周家的阴阳鱼符剑,为何能突破禁制,出现在试炼之地中?” “这是历代掌管人以意志加持的小世界,就算是造化境高人出手,也绝无可能突破禁制,她是如何做到的?” “没想到,堂堂周家少爷竟然是女儿身。” “不对,那并不是真正的周家鱼符剑,难道你们忘了,她从那座残碑里得到的法宝?” “那是第七代掌管人留下的石碑,镇守一隅之地,这么多年未曾发现什么异样,倒是险些给遗忘了,传说中那一任掌管人性情古怪,身上佩的是一件镜形法宝,只要境界足够,可复制天下一切攻击,难道她得到了那件·····两仪镜?” 有人惊呼出声,感到不可思议,在夜凉山过往的历史中,每一任掌管人都是惊才艳艳的存在,他们兵解之后留下的法宝,大多也都留在小世界中,留给后来的有缘者,不得不说这位周公子的确是天命眷顾之人,迈入那道光门之后,便直接被传送到了那位掌管人的兵解之地,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枚件仪镜。 可以复制天下一切攻击的宝物,谁能想象得到,竟然是一面看上去平白无常的古镜。 待到认主之后,周公子便以此演化出阴阳鱼符剑的奥义,当然,也只有似她这样对前者无比熟悉的状态下,才能推演出其中的真意,否则空有宝物在身,也难以发挥真正的作用。 “想不到,这件宝物最终竟然落在她身上,试炼之地中果然充满了各种机遇,若是条件允许,老夫都想进去试炼一番了,可惜了可惜。”有长老级的人物轻叹道,那等宝物,连他都要眼红不已。 “不管是以前的周公子,还是以后的周姑娘,对于夜凉山来说,都是难以多得的人才,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能得到第七代掌管人的传承,一切都在注定之中。” “不仅仅是她,其他几位大家世族的弟子,也各有机遇,很是期待他们相遇的一幕。” 此刻大殿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周姑娘和那人的一战所吸引到了,除了那位中年考官,根本无人顾及陈丹青的异动。 在所有人看来,这种时候,相比于其他人而言都要弱小的陈丹青,不是更应该早点来到安全的区域躲起来,苟且存活到最后,为何还要重新迈入毒瘴之中,这不是自寻淘汰又是什么? ······· 陈丹青不知道这一切,就算知道,也未必会放在心上,此刻,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付眼前的毒瘴。 那一蓬散开的雾气里,有种诡异的粉色在弥漫。 陈丹青眉头紧皱,屏住呼吸,朝着远处走去,怀中的小松鼠时而伸出脑袋,咿呀呀叫唤两声。 周围的毒瘴时刻在侵蚀着他的肉身,浑身酥麻,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他约莫着就算他这样强悍的体魄,在这种毒瘴之中,也仅仅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但对他而言,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他看着前方那道巨大的墓地般的古老建筑,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而后,他又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兽,轻声说道:“就这里吗?” 那小松鼠点了点头,然后从他怀里跳了出来,三步两步来到那墓地之前,咿呀咿呀的叫了几声。 因为地处沼泽地中,空气无比潮湿,周围长满了茂盛的藤蔓,那座古墓的入口,是一道残缺的石门,半掩在藤蔓之中,看上去神秘无比。 陈丹青看了一眼那道石门,没有过多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不语,迈步朝前走去。 所有的法宝都被暂时封印起来,所以现在他最大的依仗便是自身的体魄,他所修炼的大自在内观法能够调动浑身气血的变化,而且气海丹田之中已经逐渐演变出小世界的雏形来,再加上他强大的体魄,哪怕不动用神通,他也可以击败绝大多数神通境的高手,所以他才敢独自来到此处。 他的动作很娴熟,也很轻巧,双脚踏地而起,稳稳的落在的石门之中,落地的那一刹那,石门便自动关闭,抖落无数的灰尘。 没有想象之中的危险到来,一切都悄寂无声。 一道落满灰尘的巨大棺木横在地宫之中,周围布满了各种青铜古灯,只是灯火早已熄灭。 陈丹青来到那处棺木前,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愣神。 因为他看到了那铜棺上雕刻的字。 这是一处衣冠冢,那口棺木之中自然也没有真正埋葬的人,仅仅是一口空棺。 出于尊重,陈丹青没有立刻去掀开那道棺盖,而是仔细打量了周围一圈,很明显,此处原先并非墓地,而是一处前人修行闭关的地方,无论是摆设还是布置,都与寻常起居并无二异。 “赫连。” 陈丹青还在一处古碑上,发现了赫连二字,显而易见,这座衣冠冢的主人,便姓赫连。 陈丹青对夜凉山的典故一无所知,所以对这个赫连二字也并无多少感触,那口棺椁上棺盖紧闭,想要强行打开,千难万难,显然还有机关在,陈丹青寻遍了各个角落,终于在地面那团蒲团下,找到了隐藏的机关。 陈丹青小心翼翼擦拭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将体内的气机灌输其中。 刹那间,一股古老而沉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棺盖悄然掀开,便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凛然的杀机。 早已有所准备的陈丹青并不慌乱,他的身子在那杀机迸发的一刻,微微停顿,而后如闪电般的倒飞出去。 当当当的一连串脆响,一道道枯黄色的剑光从棺椁里飞了出来,斩向陈丹青。 谁能想到,这棺椁之下,竟然隐藏着一道惊人的剑阵! 少年并没有丝毫硬抗的打算,双脚踩地,身子顿时倒飞出去,同时手中掐诀,佛门狮子印骤然出手,化作一道金色璀璨的佛光笼罩而下,与那撞在一起。 也就是那一瞬间,陈丹青忽然脸色一变。 第478章 真龙梭 陈丹青陡然发现,那剑阵之中还蕴含着一道极为隐匿的气机,难以察觉,直到接近身前的时候,才陡然发现,那气机诡异无比,如同蚕丝一般细小,若不可闻,偏偏在虚空之中形成了一道玄妙的纹路,若非陈丹青神识惊人,根本难以察觉,在这关键的时刻,陈丹青身形陡然一闪,脚踏大禹九步,登天而起,手中掐诀,陡然低喝一声,佛门无畏狮子印从天而降,佛光普照,刹那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将那磅礴的剑气彻底隔绝其外,也直到此刻,陈丹青才知道那恐怖的气机从何而来,入手竟然是一道不足一寸长的神梭,以乌金铸造而成,绚烂夺目,坚而不朽,在手掌中滴溜溜的转动着,想从他手中飞走。 “想走,给我定住!” 陈丹青知道,但凡通灵法宝,都有自己的意识,如功德袈裟,强大无比,旁人想要炼化这等宝物,需要得到器灵的认可,否则千难万难,眼下这只神梭,显然也是极为厉害的法宝,陈丹青合拢掌指,将其握在手心,全力镇压,才勉强不让它飞走,但刹那迸发出的光芒,亦是让人睁不开眼睛来。 陈丹青眯眼看去,心中大震,喃喃自语道:“好家伙,难道方才那磅礴的剑气便是由此而来,还是说这道神梭,便是阵眼所在?” 这道神梭上蕴含的剑意无比庞大,让人有种睁不开眼的感觉,尤其是握住它的那只手,仿佛万剑穿过,杀机透体,直逼人神魂,若不是陈丹青肉身极为强大,体内还有太上章镇守灵台,恐怕这一瞬间便已经支撑不住了。 “哼!” 陈丹青闷哼一声,大自在内观法骤然运转,少年身畔,无数道佛唱声骤然响起,如雷贯耳,如万千佛众一同虔诚祈祷,那是一种信仰的力量,是佛门最纯粹的力量。 “还不给我定住!” 陈丹青再次低喝一声,刹那之间,无数道金色的气机从天而降,笼罩在他周围,瞬息间,那无比磅礴的剑气被压制到了极点,如同那石猴被压在五指山下,难以动弹分毫,渐渐的,平息下来,就连剑气也黯淡了不少。 “刷!” 陈丹青抬头朝那棺椁中看去,眼中顿时绽放两道光华,那棺椁中果然没有尸身,仅仅是几件破旧泛黄的衣冠,还有一柄黯淡无光的宝剑。 “不对,这棺椁内壁之上,还有其他字。” 陈丹青刚要收回目光,忽然发现,那棺椁的内壁之上,似乎还印刻着其他字体。 此时,已经过去半盏茶的时间,陈丹青明显感觉到一阵虚弱之感,心想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他强行运转大自在内观法,浑身精血沸腾到了极点,以此来抵抗毒瘴的侵蚀,但效果不甚明显,还有半盏茶的时间,无论如何,他都要赶紧离开这里。 内壁上的文字潦草无比,看不清晰,唯独几幅画栩栩如生,陈丹青索性躺了下去,在棺椁中观摩起来,那是一幅真龙戏珠的图案,栩栩如生,赤气沸腾,天龙摆尾,鳞片闪烁如赤霞,仿佛真龙活过来一般。 陈丹青心中一震,发现这竟然是一道功法传承,是这座棺椁的主人,生前留下的传承。 真龙如有生命,仿佛要破开壁障,冲入陈丹青的灵台之中,那一刻,他眉心如刀割,疼痛难忍,双目之中,甚至有泪水留下。 “砰!” 原先隐匿在眉心枣印里的精气,统统被激发起来,与那真龙之意相碰撞,刹那间,一股磅礴的意志从天而降,灌输其中。 陈丹青身子剧烈一震,仿佛呆在了原地,半晌之后,缓缓睁开眼睛,口中喃喃说道:“真龙之梭。” 没错,方才那股意志之中,蕴含了远久的记忆,记忆中,他知道了这道神梭的来历。 “这位赫连前辈强大无比,就算夜凉山中也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比起同一时代的掌管人,也不逞多让,甚至游历世俗时,曾找到了真龙骨,以此炼制了神梭,这道剑阵,便是这位赫连前辈的成名阵法,也被留在了棺椁之中,好在时过境迁,这里面的剑气被消弭了七七八八,否则的话,恐怕一个照面,我就被斩杀去了。” 少年喃喃自语,然后看向身边的小松鼠,轻声说道:“好家伙,这次多亏了你,才能找到这份传承,有着真龙梭在手,走下去便多出了几分希望,这可是地地道道的道器,孕育出真龙法相的宝物,比起羽仙笔落砚池来,也不逞多让。” 没错,方才那真龙法相,便是这道法宝里的器灵所化,真龙一族与佛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在,若非陈丹青身兼佛门阵法,还真未必能降服这道神梭。 陈丹青有心想要继续搜寻这座洞穴,可惜时间已经不够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就算他肉身再强大,也只有被淘汰的结局,他已经感觉到,肉身所能承受的,隐隐到了极限,必须得离开了。 少年没有多想,祭出神梭,以佛门大自在内观法祭炼此宝,仅仅数个呼吸,便与那其中的真龙法相完美交织在一起,水乳交融,如鱼得水,少年双手掐诀,刹那祭出神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外面飞去。 身后是无边泛滥的毒瘴,汹涌吞噬者一切。 “他是如何找到这处遗迹的?” “好家伙,竟然在最后的时候出来了,当真是这小子气运逆天?” 大殿之中,一群人石化,口中惊呼道。 他们以为陈丹青必然要淘汰在毒瘴之中,却没想到,他竟然分毫不差的找到了那处遗迹,甚至还得到里面的神梭,那是当初一位老前辈的衣冠冢所在,关于那位老前辈,就算是他们的师长,也不愿意过多提及,只知道曾经犯过莫大的忌讳,以至于人人闭口不谈。 “哼,就算侥幸得到了那道神梭也无妨,到底只是一个神通境的小子而已,若是遇到那些大家世族的弟子,绝无胜利的希望。” 有人偏偏看不惯陈丹青,开口说道。 唯独那位中年考官,眼中露出一抹欣然之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479章 真身现 试炼之地很大,比想象之中还要大很多,就像陈丹青所处的这片沼泽之地,放眼望去足有数千里之远,若无御空飞行的宝物在,想要穿过这片沼泽,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关键时刻,陈丹青得到了这把神梭,才侥幸躲过一劫,看着身后汹涌追来的毒瘴,陈丹青没有丝毫犹豫,运足气劲,驾驭着神梭朝远方飞去。 神梭,表面泛着一层光芒,如暗金铸造一般,神秘不凡,尤其在穿梭虚空方面的能力,感觉比起乾坤布纳来,也不逞多让,陈丹青可以感觉到,这道神梭里蕴含了极其强大的器灵,似乎曾遭受过重创,此刻正处于沉睡之中,并未完全清醒过来,一旦让其苏醒,将恐怖无比。 他不知道那位名为赫连的前辈到底有什么来历,不过可以想象到的是,能在试炼之地中留下衣冠冢的,绝非泛泛之辈。 “前面是一片沙洲了,越过边界,就出了毒瘴的范围了。”陈丹青目光微凛,驾驭者神梭,一路飞行而去,看到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出现一抹金色,定眼一看,竟是一片沙洲,心中想到:“果然,这试炼之地自成世界,演化出万般景象来,有沼泽,有沙洲,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存在,如此看来,历代掌管着还真是煞费苦心。” 试炼之中,并不会有性命之危,但要模拟出大千世界的种种迹象,何等之难,也难怪需要历代掌管着的意志加持,所以说但凡能够从试炼之中脱颖而出的,无不是惊才艳艳之辈。 忽然,他停下了动作,立在半空之中,脸色凝重,朝着远处看去。 那沙洲之上,有一道少年站立风中,身子挺拔如柱,手中握着一柄钢枪,枪尖缠着红缨,通体金黄一片,如同黄金浇成,闪烁着璀璨耀眼的光华,他就这样站在沙洲之中,抬头远眺,目光逼视而来,远远便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陈丹青一眼便看出远处那位少年的不凡,浑身气机如蛰龙,引而不发,这样的人物拦在眼前,绝非好意。 “料知会有人从绿洲方向过来,约莫着时间,原以为你已经淘汰在毒瘴里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来到这里,也不枉费我在这里守了半天,交出腰牌吧,我让你输的体面点。”那少年开口说道,手中长缨枪竖起,指向陈丹青。 这里是毒瘴的边缘,是离开沼泽之地的必经之地,若是有人从里面出来,必然要与其相遇,在此守株待兔,的确事半功倍。 陈丹青闻言眉头一挑,而后淡淡说道:“若要腰牌,凭本事来取。” “那我就只有成全你了。” 那少年持长枪走来,步履沉稳,眼神睥睨,似乎根本不将陈丹青放在眼中。 刹那间,长枪如龙,斩杀而至。 反观陈丹青倒是一脸平静之色,脚下生风,大禹九步运转,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那少年身前不远处,竟是反客为主,先发制人,拳罡如潮,汹涌袭来,刹那掠过无尽气机。 “砰!” 突然间,虚空炸裂,一道金色的长枪化作蛟龙,横冲而至,表面金光璀璨,如同鳞片在闪烁,同样势不可挡,斩向陈丹青。 两人皆是一言不合,同时出手,那长枪不知为何物,神勇无比,内蕴神通,乃是无上道器级别的法宝,此刻器灵骤然显化出来,是一道青色的蛟龙,张牙舞爪而至,气贯云天! “好一柄长枪,以蛟龙精魄凝成的器灵,虽然不比真龙强势,却也是一等一的真灵了。” 陈丹青心中一凛,目光落在那柄长枪上,猜起来历必然不俗,同时,他手中神梭刹那祭出,化作一道流光升腾而起,一道真龙法相陡然出现,横展身体,如一道长刀一样劈来,与青蛟身体撞击在一起,登时发出一阵刺目的光华。 “真龙法相?” 那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惊色,而后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大步逼来,长枪骤然出手,寒芒星点,瞬息而至,又一次刺穿虚空,斩向陈丹青。 “纵然真龙法相又如何,在你手中,根本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来,我欲屠龙,自证己身,这条真龙法相便是我化龙路上的垫脚石!” 那少年眼中绽放出自信的神光,开口说道。 但凡蛟类都有化龙的说法,而这少年竟是狂妄到要屠龙来证道,自证己身,这简直是逆天之举。 陈丹青冷哼一声,将那真龙梭再次祭出,同时运转大自在内观法,观摩己身,以手掐诀,观想佛教八部天龙的法相,传说中佛门与龙族有着无比渊源的关系在,八部众中的天龙众便是由此而来,正如那少年所言,以陈丹青目前的实力而言,根本无法发挥这件宝物全部的威能,但在他手中,比起旁人来,却也更容易操纵几分,果然,刹那之间,那汹涌磅礴的气机顿时一分为二,再分为四,刹那间演化出无数道真龙气机来,如一道道龙卷拔地而起,这等恐怖的异相,顿时震惊了所有人。 “好一个真龙梭!没想到这少年身上竟然还有佛门的传承在,难怪能得到这柄神梭!” 宋青衣,灵台子,乾坤二老等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禁动容,开口说道。 没错,谁也没想到,那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然身兼圣教传承。 “莫非是那神符道的少年?!” 有人已经猜到了陈丹青的身份,忍不住开口说道。 没错,纵然陈丹青此刻没有展现神符道的手段,但天下之间,身兼佛门传承的外人能有几位?如此年轻的又有几人?那陈姓少年必然就是其中之一。 陈丹青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经被看透,就算知道也无暇顾及,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少年身上,真龙梭彻底激活,刹那迸发出的威力,着实让人为之动容,就算是他,也有片刻的恍惚。 “给我破!” 那少年手持长枪,脸色凝重,再次低喝一声,浑身气机几乎凝为实质,化作一个点,突袭而来! 第480章 战且歌 “没想到竟然是他,神符道的传人!” “难怪,如此人物,惊才艳艳,怎么可能是无名之辈,那少年此前在江湖上已经惹出了莫大风波,得罪了诸多世家,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然来到此处。” “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身在夜凉山中,就算是一教圣地也无法插手其中,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当然,前提是他能扛得住那些世家大族子弟的围剿。” “难怪他对孔家次子出手毫不留情,原来是早有间隙,如此也好,孔家尚还有一位少年天才在试炼之地中,倒是有些期待他们相遇时的场面了。” “纵观古今,那些震烁一个时代的高人,少年之时无不是树立无数,一路风雨才成长起来的,早前倒是看走眼了,差点放走了一位少年天才,若是他能坚持到最后,老夫愿意亲自出手来调教他。”有一位老者开口说道。 “那你怕是来不及了,早已有人相中他了,是吧,石兄?” 有人开口说道,目光落在远处的中年考官身上。 后者闻言脸色不变,口气平静说道:“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说到底他也只是这数百位考生中的一人,只是觉得因为我的缘故,有些人对他未免太苛刻了点。” 说完,并不理会远处几人脸上微微阴沉的神色,继续观战去了。 “好了,这些都留着试炼结束以后,再做争论吧。” 宋青衣开口圆场道,同时,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神梭之上,也是陷入了一片悠久的沉思。 ······ “给我破!” 眼见着那无数的龙气开始合拢,形成一道封闭的空间,那少年终于忍不住了,舌绽惊雷,大喝一声,手中长枪直捣黄龙,朝着陈丹青所在的位置刺去,刹那之间,无数道晦涩繁杂的古篆小子出现在长枪周围,若隐若现,氤氲着古老的气息,那些古字一个比一个强大,与长枪的气息相结合,形成一种无敌的势。 这些字,仿佛独立而在,又仿佛是一篇完整的经文,此刻刹那出现,便彻底燃烧起来。 陈丹青心中一惊,想起一道久远的传说,上古有祭文的说法,在封禅大典上由一国之君亲自点燃,以此来沟通上苍,降下祥兆,而眼前这些古字,似乎也正是如此,虽然远不及上古祭文那样强大,但举手抬足间的气息,已经足够惊人了,眼前这少年,在短短时间内,便将其参悟的差不多了,不得不说资质实在逆天。 那篇经文彻底燃烧起来,化作一种强大的势,碾压而至。 “我知道了,这是很多年前,夜凉山一位绝顶天才的本命法宝,没想到竟然留在了试炼之地中。” “你说的是那位‘夜枭’?” “没错,正是他,想当年西凉大军压境之时,便是他临危受命,亲自去三军之中取下平扎尔措的首级,才将一场战事平息下来,可惜自那一役之后,再也没见过他的身影了。” “试炼之地中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历代掌管人加持的意志,又强大到何等地步,为何要等到这个时候才展现出来,难道这一世的大势之争,当真已经到来了吗,连夜凉山也无法幸免?” 大殿之中,有人在喃喃自语,他们或多都是夜凉山里的前辈高人,可纵使他们这样的身份,对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 原本以为这一次拿出镇山之宝,以用作试炼之地,是朝廷的意思,如今看来,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长远不说,仅仅是出现在试炼之地中的这些法宝,便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珍奇存在,无论是真龙梭还是这个青蛟枪,放之外界,都足以当做镇派至宝了。 虚空震颤,那篇经文彻底燃烧起来,发出恐怖的波动,伴随着青蛟枪影,化作一种无敌的大势镇压而下。 另一边,陈丹青抬头看天,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立身虚空之中,不过他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而是战意昂然,来到此处以后,所遇到的皆是同辈之中的绝顶天才,是各教圣地的杰出子弟,各个风姿不凡,能与这样的人物交手,简直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何会放过。 “来战!” 陈丹青此刻已是热血沸腾,手中神梭嗡的一声,骤然升起,整个虚空都为之震颤,刹那出手,神梭骤然顿时升腾起一阵光芒,五光十色,各不相同。 那一刻,周围的气机仿佛刹那变得凝滞起来,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其中运转的规则之力。 “那是什么?!” 少年手持长枪而至,看到这一幕,顿时心中一惊,脸色却没有太多变化,继续长驱直入。 “是阵法之力!到底是何等阵法,竟然连规则之力都能演化出来,虽然不是真正的规则之力,却也足够惊人了,一切速度在其中都要受到制约。” “有守有攻,这是一道无上剑阵!” 有人突破表象,直追本源,看出了这道阵法的奥义。 虚空像是一道囚笼,笼罩而下,一道道璀璨的气机四溢而出,化作最为恐怖的剑光升腾起来,剑阵在陈丹青的催动下,缓缓运转起来。 这是从棺椁里得来的绝世宝术,陈丹青虽然没有完全掌握,但一路以来不断参悟之下,已经可以可以暂时施展出来,虽然只是皮毛,但也足够惊人了。 刹那之间,剑阵启动,与那无敌的大势碰撞在一起,刹那迸发出无尽的气浪,席卷九天。 实在太恐怖,两人都是天子骄子一般的存在,此刻遭遇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大战,各不相让,陈丹青愈战愈勇,后来居上,竟然将那少年逼得节节后退,显然,后者也没想到,陈丹青手中竟然还有这等剑阵,配合真龙梭使用出来,威力超乎想象。 陈丹青大喝一声,再次逼近,口中轻吟道: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一声轻吟,声震云霄,少年且战且歌,吟起了当年杜老头最后后的一首诗来。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刹那之间,剑气如虹,割断阴阳,势可凌天。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吟诵之间,剑光如潮,伴随着他周身在围绕飞舞,那一刻,他眼中战意升腾到了极点。 第481章 我意狂 听到这样豪迈的吟唱,看到这样无敌的剑光,那少年握住长枪的手忍不住颤抖,那一刻,只觉得远处的陈丹青身上有一种可怕的气势,如海潮升起,愈涨愈烈,吟唱之间,剑光如瀑布飞流般漫天而起,所向披靡。 古人有言,幸甚至哉,歌以咏志,这首诗虽然是当年杜老头醉后兴起所作,不传于世,但却无比契合陈丹青此时的心境,一路走来,愈挫愈勇,纵有万千险阻,仍不改心志。 且战且歌,有我无敌! 那少年眼见陈丹青气势越攀越高,若是任由他将这种气势养成,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结局,不敢再耽搁下去,当机立断,一手持枪,大踏步向前,只是瞬息之间,便已经掠过那无数恐怖的剑光,直逼陈丹青而去。 长枪如龙,撕裂长空。 刹那间,剑光与枪气撞在一起,撕裂出无数恐怖的气流,隆隆作响。 陈丹青站立原地,身上衣袍剧烈抖动,而那少年却是退后几步,手掌微微抖动,虎口有鲜血溢出。 比起肉身来,陈丹青可谓傲视同辈,与他角力很难占到便宜,纵然此人手中有青蛟枪这样的秘宝。 “好可怕的肉身!” 那少年心中剧震,没想到一番比拼之下,自己竟然落了下风,放之过往,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同样,陈丹青心中也是微微惊诧,眼前这少年抡起肉身体魄来,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虽不及他,却也相差不远了,要知道,自己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堪堪打破肉身极境,眼前这少年明显比他还要小几岁,却已经有这样的成就了,果然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 不过也仅仅是刹那的惊诧,少年脸上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踏步而起。 “素练风霜起,苍鹰画作殊,耸身思狡兔,侧目似愁胡,绦镟光堪擿,轩楹势可呼,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 这亦是当年杜老头所做的诗句,不为世人所知,陈丹青替他收拾茅屋的时候,在一卷画册上看到了,只觉得这几句中蕴含了莫大的意境,让人热血沸腾,此刻吟唱出来,更是无比契合心境。 他不知道杜老头当年经历了什么,才能写出如此多的惊绝俗世的诗句来,但他知道,这每一句都是前者内心无比真实的写照,古人有言,歌以咏志,诗以传情,岂是戏言? 越是这个时候,陈丹青越是觉得杜老头的不凡,如此惊才艳艳的人物,又岂会是甘于沉醉青楼,卖字为生的老朽? 这一字一句中蕴含的磅礴意志,如三教圣地中的传世经文,经久不灭,非是恰到心境,根本无法察觉。 陈丹青且战且歌,剑阵开合,化作无数道恐怖的剑气横扫而至,如万千雨丝坠入凡尘,长烟四起。 那少年脸色变得凝重无比,他的身体里再次迸发出恐怖的气机,开始踏步而行,手中的金色长枪散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在空中疾掠而过,那道虚幻的蛟龙身影再次出现,变得无比的真实,这一枪所出,几乎斩去了陈丹青所有的退路。 然而陈丹青至始至终,根本就没有想过退。 没有退,何来退路? 那一刻,陈丹青骤然出手了,少年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柄凌厉无比的利剑,拔地而起,瞬间掠过虚空,与他擦肩而过。 “轰!” 与此同时,那万千剑光刹那并拢,合并成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于虚空中绽放。 那一刻,虚空静寂,时间仿佛在刹那停滞。 持枪少年一声闷哼,身体里再次涌出一阵强大无比的力量,朝着陈丹青的胸膛刺去。 陈丹青不退反进,大禹九步骤然运转,身子化作一道残影,化身为剑,剑锋极其细腻的在空中悠然回转,洒开一片剑影,斩向那少年所在的地方。 长枪少年脸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之色,别无他选,只有避让。 陈丹青得理不饶人,剑阵合拢,真龙梭亦是瞬间加速飞出,截住他的退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看着陈丹青在这一瞬之间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不仅仅眼前的少年,便是大殿里的那些观战的长老们,此刻也是脸色震惊,说道:“不可能,竟然做到了化身为剑的地步,短短半日时间,他是如何参悟这道剑阵的?” 从陈丹青进入古墓,得到这道剑阵起,到眼下也不过才短短半日时间,他却完美的掌握了这道剑阵,甚至领悟出了化身为剑的法门,若非亲眼相见,根本无人敢相信,如此悟性,堪称妖孽。 “结束了。” 陈丹青轻声说道,下一刻,身子骤然消失在原地。 那道璀璨至极的剑气横空出世,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根本无法阻拦,少年闷哼一声,手中的长枪被一击扫落,剑光直逼而来,将他身上的衣衫搅得褴褛一片,吐血后退。 刹那间,直抵他的眉心。 也就在这一刻,陈丹青的身影出现,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脸上,平静说道:“你输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想到年轻一辈中竟然有你这样的天才,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位神符道的陈姓少年?” 那少年眼中明显有不甘,以他的实力,只要不出意外,十有八九能通过试炼,但却因为遇到了陈丹青,所以止步此处,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所以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他也终究明白自己不是陈丹青的对手,所以开口说道:“我输了。” 说完,没有在意那抵在眉心的可怖剑气,将腰间数块腰牌丢下,转身径直离去。 一场雷声大雨点更大的战斗,终将落幕,陈丹青至此已经收获了五枚腰牌,或许这样的成绩在并不算太过惹眼,但无论是对于那长枪少年,还是观战的诸人,都是难以遗忘的一幕,这个神符道的少年横空出世,注定要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 第482章 朝天阙 当看到那长枪少年黯然离去的背影消失时,众人才从震撼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谁也没想到,那少年竟然会被淘汰,而且被淘汰的如此突然。 然而,历史的书写从来都是来自胜利者,今日陈丹青给诸人带来的震撼也注定更为强烈。 夜凉山落霞峰,一座无比高大的阁楼里,有人白衣抚琴而坐,抬头远眺西天晚霞,他的身边,还有几位同样衣锦华贵的男子,正襟危坐,在沏茶品茗,淡淡的琴声从那白衣男子的手中传出,丝丝袅袅,扣人心弦,淡淡的香雾缭绕,当真有人间仙境的感觉。 一曲弹罢,那白衣男子缓缓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眼周围几人,开口说道:“今日之心境,的确不宜抚琴。” “张兄谦虚了,这一曲菩萨蛮的精髓尽皆展现在于此,就算是几位老师亲自手弹,也不过如此了,以张兄如今的造诣,当得起‘六指琴圣’这样的美名。”另外一位衣锦华贵,丰姿玉容的男子开口说道,语气中不乏钦佩之意。 “的确如此,以艺入道,张兄算是夜凉山诸多同辈之中的第一人,如今更是将琴艺臻至如此地步,想必除了老一辈高人,已经无人能及了。” “可惜孔融迈不过那道心劫,自斩修为去了百断山,若不然这夜凉山中,也能多出一人与张兄琴瑟和鸣了。” 听到这句话,那张姓的男子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说到底是蒲家那位驸马爷隐藏得太深,怪不得孔融如此一败涂地,换做你我,也未必能做的比他好。” 说完,抬头看了眼远方,开口问道:“听说此次试炼之中,孔家有两位小辈也来了?” “不错,孔舜,孔禹,是孔家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来此之前,孔家已经托人来打过招呼了,只是那两人心高气傲,不愿意通过家族的名额进入夜凉山,反而选择了试炼的方式。”有人开口说道。 那白衣男子闻言嗯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也是,孔家这几年沉寂太久,千年儒门世家的名头,这时候总需要有人能站出来,哪怕只是敲山震虎。” “话虽如此,那孔禹到底还是太年轻,缺乏与人交手的经验,此前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白衣男子听闻之后,微微一愣,而后眉头皱起,诧异道:“哦?” “出手的人,与家里传来消息里的那位少年无比相似,或许便是同一人。” “神符道少年?”白衣男子闻言眉头一挑,问道。 另外一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都小看他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然亲自来到夜凉山,看似昏招,却未必不是一手妙棋,只是不知,他背后是否还有高人在指点。” “倒也未必如此,或许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对了,那王姓少年,如今可有什么动静?”白衣男子忽然问道。 “有公主庇护着他,咱们也不好动手,听说他这几日随那人山上去了。” “生而金刚的体魄,的确了得,若是任由他成长起来,将来必然是一尊大敌,如今王厚德失势,早已是自身难保,若不然也不会将他送来夜凉山,当然,这其中或许也有宫中那位的意思在,但无论如何,对我们来说,都是极好的消息,一个神符道的少年,自然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家中的意思大概是杀鸡儆猴,八大世家除却蒲家商家以外,余下与朝廷的关系都算的不有多融洽,最多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也不愿意就这样打破这层表面的宁静,若是要出手,总要找个理由。”那白衣男子沉默片刻,眯眼说道:“所以那少年必须死。” ········ 少年沿着山路狂奔,速度越来越快,崎岖坎坷的山路对他而言,如履平地,每一步踏出,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这里是一座荒山,哪怕对夜凉山的诸人来说,也无比陌生,是为禁忌之地,传闻中这座山里封印者恐怖的凶兽,等闲不敢招惹。 此刻少年来到此处,一路狂奔,造成巨大的动静,根本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在他身前不远处出现一道巨大的江河,宽足数十丈,波涛滚滚,骇浪滔天。 少年脚步根本没有停留,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前冲。 轰的一声巨响。 少年伸手倒拔起一颗参天巨木,猛地朝前面的江水里插去,猛地溅起惊人的水浪,而他则借助着这股反震之力,猛地高高跃起,刹那越过大江,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就连那坚实的山石也承受不住他的冲撞,瞬间裂开成大大小小的碎石。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巨大的吼叫声骤然从他身后响起,惊得无数的山石刹那滚落,周围的草木纷纷颤抖起来,魁梧的少年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停顿,再次踏步而起,朝着远处的深山迈去。 而他的身后,那巨大吼叫声的主人终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头身高数丈的巨大的猿猴,浑身毛发火红,四肢如柱,强壮无比,每一步踏出都是一阵地动山摇,它看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猩红的眼睛里露出愤怒的神色,想要追杀过去,却似乎对江水无比忌惮,不敢靠近半步,只能不甘的怒吼一声。 也就在此时,那江面之中,骤然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浪,传来惊涛骇浪的声音。 一头长达数十丈的鳄鱼从江底浮出,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想象的血煞之气,似乎要将整个江面染红,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岸边的猿猴吼叫一声。 那巨猿退后半步,两颗血色巨目中射出两道红光,摄人心魄,此刻却被这恐怖的气势,逼得节节退后,不敢靠近半步,终于不甘的怒吼一声,转身离去。 而那少年,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亦或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第一次上山,便闹出如此动静,不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了。 然而,这才仅仅是开始。 他叫王破军。 第483章 照本心 大江翻涌,浊浪滔天,等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那头巨鳄重新游回江心,远远看去,竟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它背上。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裘袍,剑眉星目,无论相貌还是气度都无比出众的年轻男子,约莫不过二十来岁,负手而立,却有种说不出的气态,更让人感到吃惊的是,那头巨大而狰狞的巨鳄,在他的身下,竟温驯得如同小兽。 那男子站在巨鳄身上,抬头看着远方,不言不语。 也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空灵无比的鹤唳声。 一道皎洁如雪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远方飞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仙鹤,浑身洁白如雪,脖子挂着一串精致的铃铛,以红绳穿过,那仙鹤的背上,则是站立着一名白衣女子,衣带飘飘,犹若天仙! 瞬息之间,一人一鹤,缓缓落在江面之上,任凭那烟波如何浩瀚,都无法接近半点。 那男子远远遥望着对面如天仙般的白衣女子,微笑说道:“难怪我脚下这头畜生不敢动弹了,原来是早早就感知到危险,仙人踏鹤归,小师妹果然好风姿。” 踏鹤而来的女子,对整个夜凉山的弟子来说,都并不陌生,因为时常能看到一位美丽到过分的女子,在后山的草坪上放羊放马,却鲜有人知道她的真正来历。 而老一辈的山中弟子,却对此忌讳颇深,等闲不会提及。 她脸色平和,淡淡说道:“你张岩宁何时开始这一套了。” 那白衣男子收敛笑意,认真说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知我应如是,偌大夜凉山,万千子弟,当得一个仙姿玉骨的人,我看也只有小师妹一人而已,此乃肺腑之言,并无任何修饰。” “这样的话,劝你还是不要乱说,免得遭人记恨,便是你不在乎,也不要为我平白树敌。”那白衣女子微嘲说道,而后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你要知道,这里是夜凉山,最不缺的就是所谓的天才人物,我在山中这三十多年,见惯了诸多风雨,却也才明白了这个道理,纵使你身后有大明园在,却也未必能左右他人的意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辈修行,本就是顺心意。”名为张岩宁的白衣男子闻言笑了笑,说道:“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佳人是诗画,见本心是大道,对于我们这样的修行者而言,本就不会为世俗所谓的羁绊所扰,顺其本心罢了。” 白衣女子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清冷的说道:“这就是你亲自出山来找他的理由?” “我出山自然有我出山的理由,并非只是因为他,但不得不承认,将杀破军的命脉,的确让人感到意外和惊喜,可惜他还是太弱小了。”张岩宁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如诗画里走出的女子,平静说道:“你也知道,若是我执意出手,便是他生而金刚的体魄,也难逃一死,便是你有仙鹤赶路,也无法在我出手前救下他。” 女子的眉头不禁微微蹙了起来,忽然沉默起来,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尽管那少年有无比强大的肉身体魄在,尽管背后还有那位老前辈在庇护,但这一切,并不能成为阻止眼前之人动手的理由,归根到底,还是那少年太过弱小了,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一切都是虚妄。 女子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这一切,你无须与我解释,他是阿九看中的人。” 那男子闻言微微一愣,然后眼中有光芒闪过,轻声说道:“原来是九公主。” 那白衣女子抬头看了眼远处那魁梧少年离去的方向,没有说话,下一刻,一道空灵鹤唳传来,响彻山林,很快,白衣女子和仙鹤的身影,便已经在遥远的天空中变成了两个小点,直至消失不见。 而那大江之上,波浪依旧汹涌,有人脚踩巨鳄而去,不复踪迹。 ······ 那身材魁梧的少年,如同一头人型凶兽,一路横冲直撞,冲向远处的神山,根本没有半点停留。 “轰!” 一条黑色的巨蟒从天而降,猝不及防之下,如同巨大的磨盘,狠狠镇压下那少年。 “滚!” 那少年骤然抬头,目光落在那头巨蟒之上,脸露冷色,骤然身子一滞,整个踏地而起,双手伸出,身形疾掠而过,瞬间抓住那巨蟒的首尾,猛地撕开,顿时一道滔天的血光迸发出来,“嗷”的一声惨叫,那头巨蟒便被他一把撕成两半,鲜血淋落,一道赤红色的蛇胆飞了出来,被那少年一口咬碎,吞了下去。 这等场景,可谓触目惊心,谁能想到,在这山脉之中纵横无数年的凶兽,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今日竟被人活活撕碎,如此屈辱的死去,简直难以想象,更何况,眼前这少年并未可以去做什么,只是纯粹的动用肉身的力量,便已经恐怖如斯。 “茹毛饮血,这是未开化的表现,这少年心底隐藏着一股嗜杀之意,若是放任下去,将来必成大害。” 暗中看到这一幕的人,脸色凝重说道。 “弱肉强食,这本就是世间食物链的规则,与其说是未开化,不如说是追寻本心。”另一位老人开口说道,脸上却没有丝毫芥蒂之色,反而一脸慈爱的看着远处的少年,轻拂白须,眯眼笑着。 “说到底,只是大家对于未知的恐惧罢了,破军将杀到底只是传闻,真相如何,根本无人知晓。” 老人继续说道,似乎对身边那人的说法并不认可。 “大世之争将起,越来越多的少年天才出现了,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将来一旦发生变故,不知是否还有人能够镇压得住他,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上古那场悲剧重演?那样的话,我夜凉山诸人都将成为千古罪人。”那人依旧没有死心,沉声说道。 “堵不如疏,错不在他,你我既为人师,便只管引人向善,心中又何来高下之分。”那老人沉默片刻,看着远方,开口说道。 第484章 行无忌 试炼之地,广袤无边,涉及诸多场景和领域,如同一个真实的世界。 陈丹青在战胜那位对手之后,身形便快速消失在原地,不知道藏身何处去了,就算是外界那神秘的光球,也无法第一时间找出他来,除非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大战,很显然,陈丹青已经察觉出冥冥之中有人在窥视自己,那种感觉很微妙,却无法瞒过他的感知,所以他第一时间选择了远避此处。 “果然,只要将修为彻底封印起来,不施展神通,那道意志便无法察觉到自己。” 陈丹青将一处偏僻的石洞当做闭关之所,进入之后,便将自身的修为彻底封印住,果然,那冥冥之中的窥探便消失不见了。 “想来是夜凉山那些考官们的意志之力。”陈丹青喃喃说道。 半日之后,陈丹青从闭关中醒来,气机磅礴,眼中猛地射出两道神光,精气神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所有的伤痕和疲倦一扫而空。 这就是肉身打破极境后的可怕之处,拥有极为强大的自愈能力,纵使受再重的伤,只要不曾伤及本源,也能很快的恢复过来。 陈丹青出关后,先去周围转悠了一圈,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得悉到胖子朱邺水的事迹后,顿等哭笑不得。 原来那胖子如今在试炼之地,已经是人神共愤的存在,一路坑蒙拐骗,不知道从旁人手中骗取了多少腰牌,更为过分的是,这胖子竟然还乔装成中年考官的样子,将几位世家大族的弟子骗得团团转,腰牌法宝更是一件没有留下,如今不光是考生中,就连夜凉山的高层里,都流传着这个胖子的‘美名’,大家都想逮住他,狠狠收拾一番。 可惜这胖子很是机灵,一路鬼鬼祟祟的,干完一票,立刻就改头换面,根本不留半点痕迹,一群人围剿了半天,也不见他人影,反而被困在了毒瘴之中,悲惨出局。 “这个死胖子,气煞我也,千万别让老子逮住,否则剥皮抽筋,决不轻饶。” “他胆怯了,根本不敢露面,指不定正躲在哪个小角落偷偷看着呢。” “太无耻了,简直是修行界的耻辱,耻与这样的人为伍,我等联名上书夜凉山,取缔此人的试炼资格。” “算了,规则中早已明确,不限手段,显然是被那胖子钻了漏洞,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外界,很多人都在议论,因为最近这胖子闹出来的风波太大了,短短一日,竟然得罪了这么多人。 “这小子,总能这么惹是生非······”陈丹青听到这样的消息以后,也是一阵无语,心道这胖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走到哪里都能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而后,他在一处偏僻的义庄外,发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腰背佝偻,身穿黑衣。 陈丹青眼露异色,跟了上去。 走入义庄之内,周围昏暗一片,而那道身影却不知去处。 陈丹青眉头微皱,手中真龙梭突然祭出,光芒照亮周围,然后放轻脚步,朝着里面走去。 那义庄之内,那人正在一口敞开的棺木旁,正在脱着黑色的外衣,露出一道臃肿的身体。 不是朱邺水,还是何人也? “果然是你。”陈丹青忽然开口说道。 朱胖子吓了一大跳,意外看到陈丹青突然出现在身边,跟见了鬼似的,惊叫道:“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就不能吱个声吗,差点吓死胖爷我。” 陈丹青面露微笑,看了一眼做贼心虚的朱胖子,开口说道:“我见你鬼鬼祟祟的,便想跟进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好小子啊,竟然找了这处地方藏身,难怪他们搜不出你的踪迹来。” 朱胖子翻了个白眼,说道:“那群家伙自己蠢,栽在胖爷手中算他们运气好,若是落在旁人手里,少不得一阵皮肉之苦,胖爷我可是算仁慈的了。” 陈丹青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拆台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打不过他们,才故意这样做的?” 胖子闻言悻悻然哼了两声,说道:“这群人也是够小气的······” 陈丹青被这胖子给逗乐了,摇头说道:“你把人家骗得团团转,到头来还怪人家小气,没活剐了你都算仁善了。” 胖子显然是光脚不怕鞋湿,片刻就恢复了心态,看见陈丹青腰间挂着的几枚腰牌,眼冒精光,说道:“陈兄弟也是厉害啊,这才短短一日,便挣齐了五枚腰牌,看来咱们兄弟俩注定要在这次试炼之中大放光彩了。” 陈丹青见他这么亲热,就知道没好事,说道:“你如今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可别想着连累我。” 胖子一脸幽怨的看着他,说道:“胖爷是那样的人吗,好歹和陈兄弟有过生死交情。” 陈丹青想都没想说道:“你是。” 胖子很受伤,决定再去祸害几个人。 “我都快被你说得心动了,与其处处被动,不如主动出击,那几大家族都有弟子在其中,新仇旧恨,不如一起解决了。”陈丹青闻言眼神闪烁,内心涌出一丝悸动来。 没错,他虽然性格沉稳,但到底还是少年心性,隐忍如此之久,心中早有一团火气没有发泄,眼下有朱胖子这样一肚子坏水的‘老师’在前,心思顿时活跃起来。 这一路以来,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出来了,身在夜凉山,虽然不会遭到那些世家大族里的高人伏击,但总会遇到他们的弟子传人,若是陈丹青一味的隐忍避让,终究难以成事,不如趁势反击,化被动为主动,胖子这番话看似无心,却正中他下怀。 “要玩就玩点大的,孔家,方家,杨家,张家,这些家族的弟子,一个都不放过,统统送他们出去。”陈丹青开口说道。 胖子没想到自己一举无心的提议,竟然被陈丹青采纳了,甚至还打算主动出击,挑战世家大族的威严,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485章 强势出手! 什么叫肆无忌惮,什么叫恣意妄为,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陈丹青已经准备主动出击。 “走!” 万顷竹海,骤然一声巨响传来,顷刻间,整个竹海里出现剧烈的能量波动。 陈丹青和朱胖子的身影出现,双双祭出法宝,将躲藏在此处闭关打坐的一位杨家子弟打晕,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镇压,而后夺去腰牌,转身走人。 锡山铜矿,方家一位弟子驻扎此地,借地火温养肉身,却被陈丹青找上门来,一番大战之下,狼烟冲天,锡石碎裂,宝光冲撞之下,此地险些化作一片废墟,毫无疑问,在两人的强势联手之下,那方家的弟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直接被打晕,剥光丢了出去,不得不说这两人打劫的手段,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就连朱胖子也不得不惊叹。 半日下来,两人已经将四大家族来到此处的弟子打劫了个精光,甚至还拿到了几盒珍贵的丹药,陈丹青根本没有犹豫,将所有的战利品与胖子平分,然后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打坐,待到将所有丹药的精华吸收之后,这才出关,几番动静下来,关于两人的恶名已经在试炼之地传遍了,震动了所有人了,那些修为境界稍弱的修行者,人人自危,至于那些真正大家世族里走出来的杰出弟子,则是一阵咬牙,恨不得将两人找出来剥皮抽筋,可惜那两个家伙无比小心,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那等娴熟的手段,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否为惯犯。 这一次,陈丹青算是真正的打响了自己的名声,在试炼之地中,不必担心来自外界的干扰,并不需要忌惮什么,完全放开身手来行事,这种感觉无比美好,让他有种身心释放的感觉。 “太强势了,这神符道的少年竟是如此可怕,修为直追造化境高人,肉身之强,更是古来罕见!” “简直是妖孽啊,为何这样的天才少年,却名声不显,那游方道人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的传人的?” “想不到,那几大家族的人扬言要严惩这陈姓少年,去被那少年后发制人,以强势的手段回应。” “还有他身边那猥琐的胖子,化成灰我也能认识,绝对早前将咱们一记闷棍敲晕,剥得精光的那小子,果然是物以类聚,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子凑在一起,绝对是天大的祸害啊。” “短短一个晚上,他们已经收集了快二十块腰牌了吧,而且还是专挑大家世族的弟子出手,先是胖揍一顿,然后直接打晕出局,手段之狠毒,简直闻所未闻。” “这算什么,我听说那胖子有一种怪癖,专门喜欢朝那些大家世族间的公子哥出手······逮住以后,一番凌辱,剥光了示人,听说几个被送出试炼之地的弟子,已经在寻死寻活了。” “·······” “莫不是被他那啥了········?” “我听说杨家有位偏房的弟子,相貌极丑,听说就是他被人剥光了········” “没想到那胖子口味竟然这么重,咱们还是避开点。” “嘘······小声点,万一那变态又在附近·······” 众人小声议论,听到这样的话,忽然感觉后庭一凉,纷纷闭嘴,急忙看了眼四周,见是没人,这才喘了口气。 想不到这次试炼之行,竟然会冒出这样两个狠茬来,让众人头疼不已,可偏偏还奈何不了他们,除非一同出手,否则单对单的情况下,对方纵是不敌,也能轻易退去。 孔家,方家,张家,杨家,这些大家世族在此次的试炼之中,都来了一大批的年轻弟子,各个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资质不凡,收获了无数法宝灵药,但奈何遇到朱邺水这样的老鸟,几番交手之下,身上宝物都洗劫的一干二净,而陈丹青和他们本来就有间隙在,此刻新仇旧怨加起来,出手根本没有半点留情,直接打晕送走。 此外,一些游走在外的散人修士,在遇到陈丹青两人的时候,都刻意绕着走,唯恐招惹到这两尊煞星,而陈丹青似乎铁了心要和世家大族的弟子作对,一路上专挑那些人下手,而朱胖子甚至放话出来: “针对你胖爷?那好啊,来呀,看看谁怕谁,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屁孩们,都把菊花给我洗干净了,等着老子来采撷!” 胖子狂妄的话语刚放出口,便遭遇了几大家族里杰出弟子的联手镇压,这些人早就埋伏在了必经之地,等待着胖子的现身,乍一出现,便以雷霆手段镇压下来,若不是胖子早有察觉,一路不惜代价,燃烧法宝冲了出来,恐怕早已落入他们手中了,到那时候,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在另一处的陈丹青也遭到了伏击,险些被镇压,但少年却临危不惧,赤手空拳打出一片血路,横扫无敌,疯狂出手,将拦路伏击的几人统统揍晕,夺下腰牌,扬长而去。 这是何等打脸的事,恐怕数百年来,那些世家大族还未经历过如此羞辱之事,他们更没有想过,那陈姓少年竟是如此强大,比想象中还要妖孽几分,在不动用神符一道的手段下,竟然将各家门下那些弟子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简直难以想象。 “看来我们都小觑他了,这小子隐藏的太深了,一直以来,都是扮猪吃老虎。” “哼,也是在试炼之地中,否则在外界的话,我等请出家族里的造化仙器,举手抬足间便能镇压了此僚。” “无妨,家族中有绝顶天才的人物隐藏在这次试炼之中,已经准备亲自动手,来结束此人,在此之前,我们只需紧紧抱团,不给他任何偷袭的机会。” 当日,已经有大家世族的人组织起来,对付陈丹青。 不得不说,也正是因为陈丹青的存在,让这次试炼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原本心怀芥蒂的众人,此刻竟然出奇一致的团结起来,当然,这种合作也只是暂时的。 至始至终,夜凉山的考官们都没有发声,或许对他们而言,这场戏越是混乱才越是好看。 第486章 趁虚而入 “他嚣张不了多久的,孔家那位少年天才已经发话,要亲手终结掉他的神话。” “什么,那位竟然也在试炼之地里?好家伙,如果当真是他的话,那神符道的小子这次恐怕真的踢到铁板了。” “也是他咎由自取,以卵击石,堂堂世家大族,岂容他这个黄口小儿挑衅的,若不是因为在夜凉山中,恐怕早有人送他归西了。” “还有那胖子,实在是太可恶了,非将他大卸八块方能解心头之很。” 这样的议论很多,矛头统统指向陈丹青两人。 “呵呵·······”陈丹青听闻之后,冷笑不已,放言道:“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尽管放马过来便是,至于到底是我挑衅世家大族,还是你们欺人太甚,自己心里没有点数?难道只允许你们追杀我,就不能我反击吗?还是说你们怕了?怕了那就一起上,我在这里一并接了便是。” “算上胖爷我一个,大家世族很了不起吗,古人有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胖子看戏的不嫌事大,叫嚣说道。 陈丹青说的轻描淡写,但却有种无所畏惧的豪迈气魄,让人为之动容,那些尚不知真相的散人修士,听到他这样的话,也会感同身受,平日里那些大家世族的子弟行事飞扬跋扈,肆无忌惮,他们亦是深受其苦,敢怒不敢言,此刻见有人站出来,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我倒是希望那神符道的小子能够胜出,一路脚踏世家子弟完成试炼,那样的结果才大快人心。” “太难了,那些真正的天才子弟,早已通过内招进入夜凉山了,就算试炼之地中,也还有不出世的天才在,凭他一击之力,千难万难。” “我看未必,他既然看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明显是有所依仗。” “或许是别有用心。” 有人默默私语,猜测陈丹青这一番动作背后的深意。 就连胖子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陈丹青,开口说道:“陈兄弟,就算是要对付四大家族之人,也要从长计议,如此正面冲突,对咱们来说,并不是明智之举。”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不奋起反抗,只有引颈待戮的下场。”陈丹青目光闪烁,开口说道。 事实上,他如此张狂行事,并非只是为了泄恨,更是为了将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为尚在山中的王破军分担些仇恨,他叫板几大世家的弟子,口出狂言,与他一贯的作风大相庭径。 当然,他这样的做法,也得到了一些人的好感,尤其是那些曾今受过他们欺压的小派弟子,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据说,几大家族联手,在毒瘴边缘设下了弥天大阵,等待你的进入。” “消息精准吗?”胖子闻言脸色凝重,开口问道。 “千真万确,我曾亲眼见证,远处有霞光隐现,是为惊天大阵。”那人说道。 “我先去看看。”陈丹青脸色平静,并没有丝毫畏惧之色,要前去探查一番,越是被动越是危险,此刻他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化危机于无形之中,当然,也并未一昧的的鲁莽出手,也要讲究策略,他先是就地取材,炼制出一张简易的龟息符来,临走之前,胖子还将身上的那件破布借给了他。 陈丹青看着那块破布,顿时愣在原地,脸色露出诧异之色,眼前这块破布虽然看上去平淡无奇,但陈丹青知道,这块破布可是胖子身上最重要的宝物,比亲爹都要重要那种,据他所说,是以仙人之皮炼制而成,能够隐匿踪迹,是为无上法宝,陈丹青诧异的是,连太上章都无法避开小世界的压制,这道法宝是如何能拿出来的? 胖子似乎看出了陈丹青眼中的诧异之色,嘿嘿一笑,低声说道:“我这宝贝可不是寻常法宝,是仙人之皮炼制而成,并不属于法宝一流,所以并不受这方小世界的压制。” 也是为了报陈丹青当初的赠剑之恩,所以才愿意将仙人之皮借出来,否则的话,以朱胖子雁过拔毛的作风,自然不会如此慷慨。 “你等我消息!”陈丹青披上那件法衣,顿时消失在原地,就连气息都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不得不说,这仙人之皮炼制的法衣,的确了得。 落凤山,是风水地势中的绝杀地,又因为形似一头真凤,是以命名为落凤山。 此刻,山中到处都是破败一片,断垣无数,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滔天的大战。 一道白色的身影,急速划过虚空,没入落凤山中,她身形俏妙,面容清冷,如同月宫中的仙子般,亭亭玉立,不食人烟,但此刻却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抹鲜血,显然是身受重伤。 此人正是那位‘周公子’,亦或是说是周姑娘。 她来到试炼之地中,便和陈丹青等人分开了,不知该说是天命眷顾还是福祸相依,在找到一处上古遗迹,得到仙灵馈赠后,就在她陷入闭关的时候,却被人碰巧撞入其中,从闭关中惊醒,险些走火入魔遭了厄难,而那位‘恰巧’走入此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孔家那位少年天才孔舜。 周姑娘很愤怒,得到这等旷世机缘,正是一举突破造化境的好时机,却被人硬生生打断,这种心情,可想而知,直接大打出手。 不过,那孔舜也并非常人,而是出自孔家的绝顶天才,片刻愣神之后,当看到那遍地的神源宝液之后,眼中顿时冒出一阵骇人的精光,而后冷哼一声,不退反击,镇压而去。 他虽然没料到在此闭关的竟然是周家那位女子,但他已经看出来,对方已经身负重伤,根本没有再战之力。 没错,这番强行打断闭关,已经让她险些走火入魔,血脉逆涌,差点送了性命,不过周姑娘也是非凡之人,强行压制住伤势,果决还手,顿时打得天昏地暗。 “你不是我的对手,留下腰牌吧,放你体面的离去。”孔舜面无表情说道,口中毫无怜香惜玉的语气,以他的境界,就算面对全盛之时的周姑娘,也未必会败落下风,更何谈眼下。 第487章 龙象之力 他是孔家这一辈年轻弟子中的扛鼎人物,自从那位远走百断山之后,他更是成了整个孔家关注的重心,此番夜凉山之行,他选择放弃内荐的名额,而是选择了参加试炼,便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有继承孔家传承的资格,所以这次试炼,他势必要大打出手,一路碾压而去。 “是吗?要拿腰牌,先战胜我再说。” 周姑娘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地,她的身后竟然生出一对雪白光亮的羽翼来,展翅而起,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朝着远处飞去,一下便消失在眼前。 这是她从此处得到的另一种传承,为夜凉山某位前辈所留,强大无比。 “如你所愿。”孔舜点了点头,眼中绽放一抹精光,而后拔地而起,身形疾掠而过,朝着那女子离开的地方追去,速度亦是不逞多让,几乎快要赶上负伤的女子了。 周姑娘脸色凝重,若不是走火入魔,身负重伤,何须如此仓皇而逃,这也是她得到了这份传承,幻化出仙凡羽翼来,否则的话,一般修行者遭遇这等变故,必然神魂俱灭,难逃一死,这并非是危言耸听,试炼之地中有诸多夜凉山长老在观战,虽然难有生死之分的时候,但若是自身走火入魔,气血逆流,根本来不及施救,就要爆体而亡。 “我听说你和那神符道的小子走得很近,你莫非是准备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所有世家大族为敌?”孔舜忽然开口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代表天下世家大族?”周姑娘面露冷笑,寒声说道,以她一贯的作风,若全盛之时,必将与此人大战三天,决一胜负。 “周家这些年蠢蠢欲动,看来是要敲打敲打了。”孔舜眯眼说道。 说话之间,他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一道金光飞了出去,朝着不远处的女子斩去。 “大言不惭!” 周姑娘骤然转身,头顶飞出一道古色古香的宝镜,两面四方,镜分阴阳,刹那宝光摇曳,如瀑布倒悬,笼罩在她身上,形成一道金色璀璨的罡罩。 天地间,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金光炸裂,四溢而散,而那道罡罩也瞬间碎裂,化作无形。 宝光摇曳,古镜落入少女身子,借助那股力道,女子顿时倒飞了出去。 只是下一刻,她的脸色再次苍白几分,忍不住一口鲜血溢出嘴角。 “好一个两仪镜,可以模拟天下一切攻击,方才那就是周家的金砂铁罩吧,可惜毕竟不是真正的宝物,不堪一击,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阴阳鱼符剑?金雀朝凤?还不束手就擒?!” 那孔舜冷笑一声,毫不怜香惜玉,直接出手镇压。 感觉到天地间气机的剧烈变动,刚刚潜入此地的陈丹青,刹那眉头皱了起来,很快,他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神色一变,已经分辨出来,那是属于周公子的气机,此刻却无比凌乱,还有一阵虚弱之感。 陈丹青心中震撼,以那位的修为,在这试炼之地中不说所向披靡,至少很少有人能将她逼到如此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耽搁,祭出真龙梭,身形刹那消失在原地。 终于,他在那座荒山之上发现了女子的身影,她在虚空中疾行,身后那对虚幻的羽翼已经无比黯淡,其后还有一道身影在紧紧跟随,杀意凛然。 “杀!” 陈丹青一声低喝,没有丝毫犹豫,掐动法诀,驾驭真龙梭,俯冲了过去! 轰! 巨大的冲撞力,卷携无比磅礴的气势,朝着远处冲击而去,整个虚空都为之颤抖起来,如同彗星撞击地面,势无可挡。 “嗯?什么人?!”孔家那位弟子回首,看到虚空中陡然飞来的那道法宝,顿时脸色骤变。 那气势无比磅礴,蕴含着无比恐怖的气机,所谓水中龙力第一,陆地象力第一,这真龙梭里蕴含真龙之力,此刻倾数迸发出来,如同彗星陨落,狠狠撞击而来。 “滚!” 孔舜大喝一声,身为孔家的嫡传弟子,身兼无数宝法,自然有破解之法。 短暂的惊愕之后,孔舜顿时反应过来,电石火花之间,一道混金大钟从天而降,笼罩在他周身,那古钟之上有无数晦涩的古字在隐现,环绕周围,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经文,古意盎然,有大道之音传来。 不得不说,这位孔舜不愧是孔家年轻一辈中的扛鼎人物,无比强大,身兼儒门最珍贵的传承,这道混金大钟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他是本命神通,是传承自上古圣人的绝世妙法,以无数圣贤文章炼祭而成的护法神通,笼罩神魂之上,颇有万法不侵的意味! “轰隆!” 虚空激荡,真龙梭横冲直撞而来,与那混金古钟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动声。 轰! 而后,周围无数的气机瞬间炸开,如同万顷湖面上顿时激起一道巨大的涟漪,所有的气机瞬间铺排出去,让整个落凤山都剧烈震动起来。 那孔舜倒退数步,立在虚空之中,抬头看着远处的不速之客,脸色凝重,而后冷笑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果然是你。” “是我。” 陈丹青踏出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目光落在对面的男子身上,眼中战意磅礴,体内强大的气机弥漫而出,让虚空震颤。 两人虽未曾谋面,但一眼便能认出彼此来。 此时,陈丹青到了,在周姑娘最危险的时候,从天而降,以势无可挡的攻势暂时逼退了那孔家传人。 “你没事吧?”陈丹青看着远处脸色苍白的女子,微微一愣,似乎被她刹那的容颜震撼到了,一直以来,若非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和眉宇间相似的痕迹,他甚至怀疑,此人并非自己认识的那位周公子。 因为实在是太美了,让他不敢再多看一眼。 周姑娘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盘膝在地,开始打坐疗伤,似乎就这样将自身安危交给了陈丹青。 第488章 不知死活 此时,陈丹青骤然出现,降临在山峰上,举手间扭转危局,抬头看向孔家那位传人。 后者脸色冷漠,盯着陈丹青,说道:“是你伤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陈丹青没有说话,长发披肩,眼神深邃,目光与之对视,感受着对方身上弥漫的庞大的战意,眉头微微挑起,片刻之后说道:“这一路以来,败在我手上的人很多,不知你说的是谁。” 这种言语,自信而霸道,浑然无惧,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孔舜闻言脸色骤然阴沉,冷冷的看向陈丹青,连说三声好字,往前一步踏出。 一瞬间而已,风起云涌,长烟冲天。 这是他的无敌战意,浑身穴窍绽放出滔天的狼烟,直冲云霄,无形的压力瞬间碾压十方,让人为之动容! “给你两条路,自己跪下来磕头认错,或者是我亲自出手,打断你双腿。”孔舜开口说道。 “白痴。”陈丹青淡漠说道,像极了海棠姑娘一贯的语气。 孔舜眼神凌厉,对方这般狂妄,面对他时,竟然敢以姿态相对,简直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顿时,心中升腾起一阵凛然杀意。 “你是在挑衅孔家的威严,看来我只有亲手打断你的腿,才能让你心服口服。”孔舜冷冷说道。 陈丹青闻言大笑一声,随后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当即就爆发了,身上气血沸腾,向前轰杀而去,喝道:“若不是出生孔家,你又算什么东西?只会趁人之危的小人吧,当真以为人人都要敬你三分不成?今日我就要亲手来镇压你,看谁能阻我?!” 轰! 陈丹青大踏步而起,猛地一拳朝虚空砸去,刹那间,拳罡如罩,引得天地共震,浑身精气如龙,磅礴而起,汇聚成一道道恐怖气的狼烟,冲天而起,这种威势太过恐怖,让孔舜当即变色,刹那脱身而去,急忙祭出法宝。 此前,他曾听说过陈丹青的名字,但却未曾放在眼里,觉得不过是一个稍有天赋的少年罢了,以为举手投足间便能镇压,当真正遇到以后才发现,对方竟然是和他一样资质逆天的少年天才,甚至,对方还不如自己身后资源丰厚,却也修行到如此地步,简直超乎想象,不过他脸上并没有丝毫畏惧之色,仅仅是刹那的震惊之后,便彻底恢复过来,而后眼中浮现一抹凛然杀意。 “杀!” 孔舜身上骤然出现一道混金古钟,钟声响彻,从天而降,狠狠镇压而来。 咔嚓咔嚓。 古钟之上传来一阵龟裂的声音,虚空中那恐怖的拳罡非但没有消弭,反而愈加猛烈,朝着孔家传人狠狠砸来,这让后者不禁脸色微变,对方的肉身太过强大,竟然连孔家秘传的神通之术都能破开,竟然闻所未闻,不过他也并非没有准备,顿时一阵长啸,祭出一道古色古香画扇来,上面有彩蝶纷飞,香气扑鼻,正面画着山河湖海,背面画着日月星辰,无比神秘,乍一出现,便呈现出极为强大的气势。 “什么,这莫非是传说中诸子百家留下的法宝,山河画扇?” 远处,还有其他人在远远观战,却不敢靠近苏浩,看到这一幕,无不震惊。 有人认出了孔家传人手中的法宝。 “没有,记载了山川河海,日月星辰的轨迹,必然是上古那尊法宝,只是气势上却要弱小太多了,传闻此物早已陨落在那场浩劫之中,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用说,这尊法宝必然是孔舜从试炼之地里得到的,此刻施展出来,差点让陈丹青吃了大亏。 那画扇有如神岳降临,碾压而至,整个气势无与匹敌,将围绕在周围的气机统统碾压殆尽,伴随着阵阵光雨,斩向陈丹青。 砰! 陈丹青抬头看去,眼中战意磅礴,下一刻,整个人骤然消失在原地,虚空震颤,众人只看到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空一闪而过。 是真龙梭! 轰! 突然间,虚空崩碎,一道金色的影子出现,刹那撞向道山河画扇,卷携出滔天的气机,笼罩天地。 砰!砰!砰! 两者间,刹那撞击了无数次,一个疑似上古山河画扇的残存,一个是真龙骸骨铸造的宝梭,二者相遇,注定要碰撞出璀璨的光芒。 远处围观的众人都彻底震撼了,若说孔家这位传人的强大还在意料之中,那陈丹青此刻展现出的修为境界,却是早已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不行,这小子明显比传闻中还要强大几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战胜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孔舜心中警醒,因为那位周公子已经在打坐调息,若是等她恢复过来,以一敌二,恐怕瞬间的就要落入下风。 “孔兄,我来助你。” 天地剧震,又有一人加入了战局,瞬间来到了这里。 那是方家的一位嫡系弟子,地位仅此于主门一脉,修为却是同样强大无比。 “好小子,招惹了四大家族的人,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今日便让你有去无回!”那方家的少年出现,便是一剑斩来。 陈丹青眼中战意磅礴,浑然无惧,开口说道:“一起来吧。” 四野,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是何等的强势,竟然要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两尊世家大族的高手,其中还有孔舜这样的妖孽人物在,他却敢如此放言,欲要同时挑战两人,无惧群攻。 “少年天才,横空出世,拥有比世家大族更耀眼的天赋!”有人惊叹。 “这一战,无论输赢,此子都将名声鹊起。” “你错了,他早已赫赫有名,是敢独自面对四大家族的狠人,这次试炼之中,更是主动出手,简直我辈楷模。” 陈丹青一步踏出,身上战意磅礴无比,欲要以一敌二,这是何等的霸气! 要知道,那不是旁人,是孔家和方家的两大传人,天纵之资,睥睨同辈人,现在却被人如此看清,如何能忍? “不知死活!” 方家那少年脾气何等火爆,闻言之后,顿时怒发冲冠,眼中杀意毫不掩饰,踏出一步,喝声说道。 第489章 破此特例 “我觉得那神符道的少年并没有说笑,是当真打算以一敌二。”有人怀疑其中有诈,不过看另外两人脸上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那少年当真打算如此,众人顿时感觉一阵心头悸动,神魂颤栗。 且不论结局如何,这少年能迈出这一步,便已经是极大的勇气。 甚至,有人推测,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底牌在,若不然不会如此自信。 “砰!” 方家那位少年骤然出手,速度快到了极致,虚空震颤,整个身影化作一道雾霭炸开,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陈丹青的身后,手中一柄长剑骤然斩去,剑气如长虹,扭曲虚空,在陈丹青身后突然爆发。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剑气虽然隐匿无比,但在接近陈丹青肉身的时候,却突然被一道无形的气机所挡下了。 一道仙气迷蒙,发出淡淡的光芒,贴在陈丹青的体表,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梦似幻一般。 而那道剑气碰到这一抹光芒的时候,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 孔家少年脸色微变,势在必得的一剑,却被消弭于无形之中,他十分的震惊,目光落在那道仙气之上,微微呆滞。 “这是什么宝物?” 终于,他看到陈丹青身上那一抹淡淡的光芒是为何物,原来是一件破旧的法衣,不知为何,当看到那件法衣的时候,他感到浑身发毛,神魂之上有种莫大的压迫感,那件法衣破破烂烂,祭炼也不知多少年了,可偏偏让人感觉压抑到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就像是面对家族里那位造化境大成的老祖宗一样,不对,甚至比前者还要恐怖,仅仅是一件法衣,为何让人有这样的感觉?这太恐怖了,连家族那位老祖宗都不曾给他这样的感觉,那这道法衣的来历到底有多惊人?根本就没有办法衡量! 没错,这件法衣正是早前朱胖子借给他的那件仙人之皮,虽然不是法宝,却胜似法宝,传说中以仙人之皮炼制的法衣,这种级别的存在,就算以造化仙器来攻击,都未必能破开防御,更不用说眼前这点微不足道的攻击了。 “不可能,这样的宝物根本不存在于世间,就算夜凉山也不可能有!你是如何得到的?”方家那少年神色震惊说道。 古往今来,关于成仙的传闻不绝于耳,虽然从未有人真正见到过,别说是仙人之躯,便是仙人的一根毛发,都足以引起巨大的轰动,这件宝物里面蕴含着丝丝袅袅的仙气,虽然并不强烈,但却让他有种窒息感,神圣不可侵犯! “那是什么宝物?竟然能将那恐怖的剑气化解于无形之中!” 众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原本势无可敌的剑气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方家少年一脸呆滞的神色。 “砰!” 陈丹青亦是没有想到,这道法衣除了能够蒙蔽气息外,竟然还能免疫万法,简直是逆天的存在,可惜的是,他并不能完全激发这道法衣的神通,做不到随心所动,否则的话,当真无敌于世。 “没有什么不可能。” 陈丹青一拳轰出,磅礴的气机在虚空交织,形成一道璀璨的拳罡,猛地朝那少年砸去。 刹那之间,那少年整个人都横飞了出去,大口咳血。 这是纯粹肉身的比拼,在这方面,陈丹青还未曾输给过任何人,就算是堂堂方家的嫡系子弟,也难以和他一较高下,瞬间被打成了重伤。 “假借外物,终究只是水中月镜中花,不复长久,不然你又如何会如此一败涂地。”陈丹青摇了摇头,喃喃说道。 这让很多人都感到震惊,尽是抬手之间,便重创方家的弟子,这份境界,让人望尘莫及。 孔舜向前一步,拦在陈丹青身前,目光逼视,开口说道:“不过借助仙家法宝而已,你有什么好自傲的,这件法衣并非为你炼祭,与你也没有半点关系在,我倒要看看,它能护你到几时?” 在说话间,孔舜动了,纵横天地间,已经出手无数次了,快到眨不过眼来。 陈丹青浑然无惧,大踏步向前,以雷霆手段镇压下来,开口说道:“胜你足矣。” 下一刻,双手掐诀,引燃一片圣贤文章,刹那间,山河画卷上光芒大作! “孔兄,你我联手,送他出局!” 一抹剑光从远处斩来,那方家少年不知何时动身,再次斩出一道惊天剑芒,锋锐而刚猛,散发滔天剑气。 陈丹青横飞出去,没有选择硬抗,纵然他肉身了得,但面对两个实力相当的对手,也是步步惊心,更何况对方手上还有无数的秘宝,容不得半点差错。 “当!” 真龙梭飞出,与那剑光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这一次的力量实在是太庞大了,气机如海潮般袭来,汹涌澎湃,全面爆发,将陈丹青淹没。 事到如今,他们也不再有什么讲究了,直接选择了联手! 一力降十会之下,管他肉身如何了得,总会有弱点的。 刷! 陈丹青借助那股力道,倒飞出去,继续催动神通宝术,整个血液都似乎燃烧起来一样,浑身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不得不说,战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到目前为止,陈丹青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一个并未出声大家世族的少年,能有如此机遇,能有如此实力,实在太过惊人了,若是他能顺利成长下去,日后必然是一方巨擎。 想到这里,许多人眼中露出了凝重之色,这样的人物,要不结交,要不彻底铲除,否则的话,将来必是心头大患。 “到此为止了,送他上路!” 方家那少年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如有感应,发出一阵清脆的剑吟,直冲九霄。 而另一边,孔舜亦是将山河画卷彻底催动,发出璀璨的光芒,从天而降,一扇便是一天堑。 “这·······太恐怖了,那神符道的少年危矣,恐怕在劫难逃。” “这样的人物,一定要留在夜凉山,好生培养,将来必然又是一方巨擎。” “出手吧,他快撑不住了。” “再等等,我觉得还有意外发生。” 夜凉山那座高大的宫殿之中,围绕在光球前观战的诸位大人物,此刻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画面,已经准备出手,只要陈丹青一旦有所不支,便会出手救下他。 不仅仅是他,很多同样在试炼之中的人,遇到危险时,也是这样被救出来的。 不同的是,以陈丹青如今的表现,就算被淘汰出局,也会被破例收入夜凉山。 这一刻,甚至连一向以公正著名的掌管人都动了惜才之心,愿意为他破此特例。 第490章 一剑倾城 “杀!” 方家弟子首当其冲,大喝一声,骤然出手。 手中剑光在这一刻迸发出无尽的神芒,每一道都刺目非凡,如烈日当空,照耀四方! 这样的剑势无比恐怖,直接碎裂虚空,已经超脱了凡俗的意义,直追造化境高人。 并且,它们相互交织,化成秩序,构成一道繁杂的剑阵,杀意凛然,那剑阵无比庞大和复杂,骤然运转起来,将陈丹青封印其中,无穷尽的剑气开始流转,剑芒滔天,如火焰在燃烧。 什么叫煽风点火? 孔舜此刻更是祭出山河画扇,对着那团‘火焰’便是一扇过去,刹那间,剑势更盛几分! “这·······太恐怖了!” “那少年危矣。” 远处观战的人,顿时被这磅礴而起的攻势震慑到了,脸色苍白,喃喃说道。 这样的攻势谁能抵抗?就算是造化境高人陷入其中,不死也要掉层皮。 “还不跪下认错?”方家少年低喝道。 万剑齐发,刹那绽放出万道光芒,无尽气机流窜,全部朝着陈丹青的身体斩去。 刹那间,传来一阵金石撞击的铿锵声,火光四溢。 “好可怕的肉身,难怪传闻说他肉身打破了极境,迈入了另一个层次,如今看来,果然不同凡响。” 众人惊悚发现,一个人的肉身竟然可以强大到如此地步,换做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在如此恐怖的攻势下,也绝无可能硬抗下来。 但那少年做到了! 毫无疑问,肉身修炼到这一步,已经堪比造化境高人了,就算不动用神通宝术,对付一般的神通境也是卓卓有余了。 “锵!” “锵!” “锵!” 此起彼伏的撞击声传来,所有人都骇然,透过那恐怖的剑阵,可以看到那少年仍然矗立在原地,赤手空拳抵挡着剑芒,浑身绽放光芒,虽然艰难,却并未被打倒,在苦苦支撑。 “他竟然扛住了?”有人惊呼说道。 因为过去了许久,就在众人都以为他支撑不住的时候,再看去,他还在苦苦支撑。 但很明显,他不可能一直这样支撑下去,这世间没有真正的无敌,哪怕打破肉身极境的体魄,也终有灯枯油尽的一刻,久攻必破,久守必失,一旦露出半点颓势,将是万劫不复的余地。 与此同时,孔舜也动了,手中山河画扇化作一座巨岳,从天而降,朝着陈丹青镇压而去。 “冥顽不灵,当真以为我不敢镇杀了你吗?”孔舜冷喝,眼神冰冷,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二人联手之下,陈丹青终于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绝境。 也就在此时,异变发生! 在陈丹青的身后,原本闭目调息的女子,此刻骤然睁开眼睛,两道精光射出,洞穿虚空,简直比太阳还要璀璨。 “哧!” 女子的身形骤然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陈丹青身旁,舌绽惊雷,一道古朴的小剑从她口中吐出,如一尾锦鲤游过虚空,看似缓慢,却极为迅猛,刹那之间,便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而后在孔舜面前出现! 当! 阴阳鱼符剑与山河画扇碰撞在一起,冲撞出一道道奇异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什么,经历了走火入魔的凶险,她竟然如此之快便恢复过来了!?”孔舜心头大震,没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候,她竟然出手了。 “堂堂世家子弟,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我替你们感到羞耻。”周姑娘冷笑,口气嘲讽说道。 没错,代表着八大世家颜面的孔家和方家,两家弟子一同联手,却都还没奈何得了这神符道的少年,外人看来,只会沦为笑柄。 “并非我要为难他,而是他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孔舜淡漠说道,而后抬头看向远处的女子,继续说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动手之前,最好考虑下周家的立场。” “好一个自寻死路,那方才你一路追杀我,也是我自寻死路了?”周姑娘闻言嗤笑一声,目光微冷,平静说道:“可我偏要多管闲事呢?你能奈我何?拿八大世家的名头来压我?我周瑜何曾惧怕过这些?” “那就由不得你了。”孔舜闻言脸色阴沉,骤然出手,几种神通齐出,轰向拦路的女子,看样子是准备连同她一道镇压。 陈丹青听到少女的声音后,一阵恍惚,心中想到:“原来她单名一个瑜字,果然美人如玉,白璧无瑕。” 刹那恍惚之后,少年顿时清醒过来,这位周姑娘已经为她出手,他如何会让她一人作战。 “杀!” 陈丹青大喝,浑身精血剧烈燃烧,聪明二窍之中绽放豪光,两道法宝被封印其中,但此刻却有惊人的气机浮现,似乎要破开禁制而出,陈丹青主动攻伐,来到周姑娘身畔,开口说道:“一起。” 女子没有说什么,头顶一道古镜垂落宝光,摇曳生辉,笼罩周身,她如同月宫中走出的仙子,步步生长莲,每一道镜光垂落,便是一道法宝飞出,两仪镜为上古奇宝,能复制天下一切攻击,甚至,那数道法宝之中,还有山海画扇的影子在,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让那孔舜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螳臂当车!” 方家子弟一声低喝,也冲了上来。 四道身影顿时交织其中,纵横天地间,在激烈交手。 “周瑜,你以为有两仪镜在手,就可以阻拦我了吗?只能说你太天真了,以你的境界,根本无法完全激发这件古宝的威力,还是交给我来保管吧!”孔舜奚落道。 “我只是好奇,你那件山河画扇到底是真是假,可惜失望了,根本就是一件赝品,那么现在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此话一出,不仅让孔舜脸色阴沉,让众多观战者也是微微一愣。 难道至始至终,这位周家女子都未曾动用全力? “锵!” 女子祭出两仪镜,悬挂在头顶之上,清辉洒落,而她本人则是轻轻闭上眼睛,嘴唇微动,轻声诵咒,十指飞舞,掐动法诀,刹那间,平地狂风起。 风中有剑生,一剑生便是一剑起。 刹那之间,风云变幻,天地失色。 女子骤然睁开眼睛,双目之中绽放神芒,轻咤一声,双指并拢,一曲一勾之间,剑光纵横,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围绕着孔舜斩去。 而另一边,陈丹青亦是祭出了真龙梭,以佛门大自在内观法激活其中的真龙之灵,与那位方家子弟斗得难解难分。 在一阵剧烈的波动之中,孔舜竟然被剑气扫出了百丈之远,肉身差点崩溃,穴窍之处有鲜血溢出。 众人不敢相信,那周姑娘的剑术竟然如此之强,顷刻间将孔家传人击溃。 “啊······” 孔舜双目通红,不甘怒吼,他没想到,竟然会败在一介女子手中,简直是奇耻大辱,顿时怒吼一声,发动凌厉攻击。 “锵!” 两仪镜再次一扫,阴阳鱼符剑出现在女子手中,只见她清冷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嘲讽之色,说道:“不服气?那我就打得你服气为止!” 阴阳鱼符剑横扫而去,剑光纵横天地,无与匹敌。 “杀!” 孔舜大喝,浑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刹那之间,整个人拔高了数尺,浑身衣衫都彻底裂开。 到了这一步,他不再保留,施展出压箱底的神通,此刻仿佛化身了人形巨兽,大踏步奔袭而至。 “嗯?” 这一番变故,自然引起了女子的注意,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而后双指掐诀,隔空御剑,顿时数道剑光纵横而起,在远方交织,瞬间汇成一道璀璨无比的剑光,从天而降,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将那孔舜的一臂斩去! 女子一剑倾城! 噗! 顿时,独臂飞出,血染长空! 突然,虚空中传来一道恐怖的波动,更远处,毒瘴滚滚袭来,还有两道身影急速飞来,卷携无尽气机。 “杨家和张家的弟子来了!”有人惊呼道。 “不好,毒瘴开始收缩了,快走!”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那毒瘴在收缩,此处已经不安全了。 陈丹青亦是骤然发力,将那方家的子弟逼退数步,自己则是来到了周瑜身边。 刹那,女子眉头微皱,低声说道:“来人了。” 陈丹青当机立断道:“走!” 第491章 一战成名 剑光纵横,一剑削去那孔家少年的右臂,顿时血洒长空,场面无比震撼人心。 女子何以霸气至此?强大如孔家传人都被她一剑削去右臂,怎么能让人不胆寒,所有人都惊住了,噤若寒蝉,呆滞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个,直到远处两道强大到气息赶来,才刹那缓过神来。 眼见杨张两家之人赶来,陈丹青两人并未恋战,当机立断,转身离去,丝毫不给对方机会。 对于孔舜这种层次的修行者而言,断臂可以再续,但丢下的脸面却是如何也难以挽回了,尤其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气得是一阵怒火攻心,大吼一声,顿时就晕了过去。 “孔兄!” “怒火攻心而已,并无大碍。” “毒瘴来了,耽搁不得,咱们赶紧进圈。” “那孔兄·······” “事已至此,咱们只有带着他的遗愿上路了。”张家那位传人开口说道。 余下两人皆是一阵沉默,不过的确如他所言,事已至此,孔家两位弟子都被同一人击败,不得不说是命中之劫,如今右臂被废,实力大减,根本没有继续角逐冠首的资格,只有遗憾出局了。 果然,已经有夜凉山的长老从虚空中出现,一把抱住晕倒的孔舜,脸色难看,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去。 身为八大世家里孔家的嫡传弟子,却在试炼之中被人斩去一臂,这样的事发生了,就算是夜凉山也要承受不小的压力,可惜的是,女子那一剑出手果决,根本没有让人反应的时间,纵使那位夜凉山的考官早已在暗中准备出手,却还是来不及了。 神虹如瀑,战斗并未结束,陈丹青两人纵然已经抽身离去,但后来者依旧穷追不舍。 砰!砰!砰! 天地间,法宝碰撞声层不出穷,成片的宝光在摇曳,那都是相互不同的几对人马在混战,毒瘴滚滚袭来,安全的区域越来越小,也就意味着越多的试炼者会在此相遇,爆发出惊人的大战,三天的期限,如今已经过去两天,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大战在等着众人,能够撑到最后的,无不是实力强劲之辈,他们之间注定要擦出璀璨的火花。 陈丹青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恐怖气机,那三人穷追不舍,似乎下定决心,不将他们两人淘汰出局不肯罢休。 不得不承认,当三人凑在一起以后,所带来的压迫力是无与伦比的,尤其是这三人还是八大世家里走出的杰出传人,各个都身兼无数宝法,强大无匹,傲视年青一代,彼此联手之下,就算陈丹青两人也要亡命而逃。 宝光袭来! 一道血箭袭来,恐怖的气机始终锁定在陈丹青身上,穷追不舍。 “砰!” 陈丹青抬臂,佛门无畏狮子印骤然打出,轰了过去,法印如海,与那恐怖的箭光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巨响。 刹那之间,血光冲天,如烟花在空中绽放,绚烂无比,恐怖的气息瞬间散开,让人为之动容。 “这是什么箭?”陈丹青神色微变,低声说道。 “竟然是神侯驽,传说中夏朝神侯‘洪’打造的绝世神兵,堪比造化仙器,竟然被他找到了,这下就有点麻烦了,张家世代以箭术著称,如今有神侯驽在手,只怕更难对付。”周瑜脸色凝重说道。 陈丹青闻言神色一肃,不敢有丝毫小觑之心,他也曾听闻过夏朝那位神侯的名声,堪比上古那些被称作为战神的人物,为夏朝开疆拓地,纵横西域诸国无人能敌,寿寝而终,被夏帝赐以神侯谥号,这是正史上明确记载过的人物,绝不是杜撰,能为这样人物的兵器,这神侯驽的威力可想而知,而张家作为上古长弓氏的后人,在箭术之上更是无人能敌,有此法宝在手,的确如虎添翼。 “好在这片领域之中,法宝之力遭到了压制,而且他明显刚刚得道这件宝物,还不曾祭炼完整。”女子低声说道。 陈丹青目光冷冽,如今与这些世家大族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丝毫无惧,大不了拉他们一起下水,谁也别想走到最后。 他且战且退,以强大的体魄独战两人,不曾落入下风。 “此子了不得,绝非池中之物,日后中原之地,绝对有他的一席之地,面对大家世族的弟子,竟然还能在气势上碾压一头,简直难以想象,这当真是神符道的弟子?我怎么觉得游方道人培养不出这样的弟子来。” 太上教覆灭多年,而最为核心的太上道已经被朝廷收拢,剩下的造化道和神符道并不成气候,游方道人作为神符道的掌教,一身神符手段厉害不错,但终究没有踏入造化境界,在江湖上也未曾闯下多大名声,陈丹青作为他的弟子,理所当然的被人看轻,而眼下,展现出来的实力,却让人大感震惊。 以一己之力挑衅四大家族,甚至连孔家的两位天才少年都先后败在他手中,这种战绩,只能用耀眼来形容,除了三教圣子以外,谁敢说能稳赢八大世家的传人? “天啦,这时候竟然有人敢趁火打劫,就不怕引火上身?” 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敢参与其中,趁火打劫,想要夺取陈丹青两人身上的法宝腰牌。 此人行踪无比隐匿,甚至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直到他靠近陈丹青,出手之时,才被察觉到。 身穿黑色夜行衣,完美隐匿在虚空之中,等待机会,乍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不管成功与否,都是一击便退,毫不停留。 “这种手法,怎么和传说中刺客门的高人相似?难道他们这一脉还有人来参加试炼之地,就不怕群起而攻之?” “我听闻夜凉山有说过来者不拒,有教无类,只要是天才人物,并不在乎是否出自臭名昭著的刺客门。” “可惜他还是失败了,那陈姓少年太强了,肉身堪称无敌,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剑险些刺穿心脏,竟然还能奋起反击,将那刺客门的弟子打伤,远远遁去!” 第492章 法相无敌 人们震撼,自古以来,能够刺客门的暗杀中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陈丹青不仅做到了,甚至还反手重伤了他,如此战绩,不可谓不耀眼。 少年衣袍染血,抬头看着远处虚空,目光冷冽,并没有去追杀那位刺客门的弟子,他的右肩近乎被刺穿,鲜血流淌不已,脸色苍白,但依旧平静无比。 “头顶峥嵘,霸气无双,就算面对众人联手围攻,依旧不改神色,这少年若是能顺利走下去,日后必是一方巨擎。”有人惊叹道。 这样的说法,所有人都认同,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陈丹青的名字都将震动天下,实在是太耀眼了。 敢独自一人跳出来和世家大族叫板,甚至还强势的还击过去,这是何等的魄力,莫说同辈之人,就算是老一辈,又有几人敢如此?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就这一瞬间的耽搁,几位天才少年已经齐聚此处,将陈丹青包围其中。 周瑜亦是脸色凝重,祭出两仪镜,守护在他身边。 陈丹青没有说话,真龙梭飞出,伴随着恐怖的能量波动,碎裂虚空,朝前斩去! 太强悍了,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对手们也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鲁莽,以进为退,或是根本就没有想过退路。 “杀!” 陈丹青一声低喝,身体之内气血剧烈沸腾,带着磅礴的气息,熊熊燃烧起来,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走来,眼神冰冷。 “嗯?”至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看到这一幕,无不动容。 “好可怕的气息,莫不是由此入魔了吧?” “我倒是听说有一类人,遭遇生死危机的时候,会激发体内的潜能,变得无比恐怖,但是这种情况可遇而不可求,非真正的天才人物不能触及。” 陈丹青骤然拔地而起,身形如电,朝着那方家子弟斩去。 后者变色,闪过虚空,急速遁开。 很明显,此刻的陈丹青,已经进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不可力敌。 “哪里走!” 陈丹青挥拳,拳罡惊世,狠狠镇压而至。 “给我破!” 方家少年陡然回头,余光瞥见那惊人的拳罡袭来,脸色骤变,见躲无可躲,当即止住脚步,大喝一声,手中长剑斩出,划破虚空,朝着身后斩去! 那拳罡包裹着强大的气机,陈丹青的身体在发光,整个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眼神如电,开口说道:“什么孔家方家,既然敢招惹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赤手空拳,打出一道道神通,合纵连横,汇聚成一道恐怖的气机,将那飞剑斩落。 “还有什么招式,统统使出来,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陈丹青步步紧逼,目光冰冷的落在对方脸上,开口说道。 这很嘲讽,明明是对方在被追杀,反倒是他这位世家子弟陷入了绝境。 方家那位弟子因为愤怒,身子微微颤抖起来,脸色变得潮红一片,突然张口喷出一道鲜血,而后大喝一声,说道:“那就如你所愿,盛世孔方,上古铜钱,经纬纵横,六朝归一!” 这十六字真言一出,天地剧震,仿佛触碰了什么可怖的禁制,让天地气机产生了变化。 而孔家少年,眉心之上却突然呈现出一道金色的印记,如同上古钱币印刻其中,闪烁着光华。 “上古钱币,古圣人创造出来,用以维持世俗秩序的东西,相传早已遗失在上古年间,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不对,再逆天的法宝也无法逃过小世界的镇压,除非这法宝本来就与生俱来!” “什么?难道这上古钱币已经与他神魂合二为一,还是说,他根本就是这道法宝的转世之身?!” “太易,元亨利贞!” 那方家世子眼中骤然射出两道神光,整个人气势大变,仿佛换了一个灵魂一样,给人一种陌生的感觉,尤其是他的眉心之中,那枚金色的印记,变得生动活泼起来,一面刻着元亨,一面刻着利贞,代表着人世仁义道德与功名利禄的交织,是一种大道的演变,无比晦涩,无比深奥,演化出无穷的变化来。 “方家这位弟子了不得,竟然是上古钱币的转世之身,传说中上古钱币为古圣皇所创造,秩序天下,沾染了古圣人的气息,为了不得的法宝,没想到,没想到。”有人脸色发白,低声说道。 这种法宝威力无穷,至强而可怕,据说是上古圣皇所创造,有经天纬地之功效,只是后来失传了,谁也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位少年手中。 “又是一尊无上法宝出现了,难道这一世当真如预言所料,当得大世之争?” 事实上,关于上古圣皇的记载不计其数,似这样的上古钱币,也只有在那样的大人物手中,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故此,圣皇陨落之后,关于这些钱币的下落,便无所得知了。 锵!锵!锵! 伴随着那道上古钱币的出现,虚空震颤,出现一道四四方方的牢笼,将陈丹青围困其中。 古币又名孔方,孔为圆孔,方成四方,自称空间,封锁一切。 也就在这个时候,杨家与张家两位子弟出手,长枪如龙,弯弓似月,一同联手,准备镇压陈丹青。 “未必太过目中无人了,将我放在哪里?”周姑娘出手,两仪镜上射出百丈霞光,如一片流星划过虚空,绚烂而耀眼。 在这关键的时刻,她毅然选择了出手,不惜与四大家族正面对敌。 不得不说,上古钱币的出现,完全改变了战局,光以战力来论,已经凌驾于真龙梭之上。 “真龙法相!龙狮法相!真武法相!如来法相!” 陈丹青大声喝道,这一刻,他将一身所学尽皆施展出来,无数道法相一起打出,冲天而起,全部斩向众人。 “天啊,这少年莫不是哪个老怪物返老还童而来吧,这········也变态了,寻常人拥有一种法相便也罢了,他怎么拥有如此之多的法相,还让不让人活了?!”众人惊呼,这所见到的场面实在是太过惊人! 第493章 天降正义 虽然,未曾修炼到造化境之前,这些都并非真正的法相,只是一种雏形,但也足够惊人了,这神符道少年底蕴之深,足以让人感到震撼无言。 无需多想,他一定经历过诸多让人无比眼红的际遇。 这一种法相便代表着一门传承。 “还好,这些都只是雏形,并非真正的法相,若是等他踏入造化境,真正凝练出自己的法相,那才是真正的无敌,原以为我们才是这一世秉承气运而生的人,原来是看走眼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他这样的人物。”方家世子眯眼说道。 “这样也好,只要将他彻底打败了,属于他的气运,便会消散在天地间,他的路便也走到了尽头。”张家传人开口说道,眼中有光芒闪烁。 “一起出手吧,周家那位交给我了。”杨家弟子一步踏出,手中长枪如龙,直捣天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如此盛事,怎少得了胖爷我呢?” 朱胖子不知何时赶来,来到陈丹青身边,开口说道。 “斩!” 方家世子大喝一声,一时间,众人齐齐动手,要镇杀对方,形势陡然变得激烈起来。 陈丹青面露凝重之色,他不退反进,主动迎战方家世子,以真龙梭加身,抵抗上古钱币上那股圣皇之意,古往今来,人世间帝王都以真龙天子自称,并非无稽之谈,而是真龙身上本就蕴含着一股煌煌天道之意,与圣皇之意不谋而合,是以只有真龙梭才能抵挡上古钱币的压制,砰的一声,虚空炸裂,他从原地消失,拦在了方家弟子面前,悍然出手。 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出手,各种神通宝术对脸砸来,根本不将任何套路招式,以力破力,将肉身之力发挥到了极致。 那一刻,天穹似乎都已经为之颤动起来。 轰! 在陈丹青不讲道理的一阵出手之后,方家那位少年腹部中了一拳,瞬间被打断了无数根肋骨,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但是,他也不甘示弱,连续交手之下,亦是重创了陈丹青,他肩头溅血,险些被上古钱币打穿心脏。 而后,他不退反进,再次出手,佛门无畏狮子印飞出,啸声如雷,狠狠盖去。 所有人都傻眼了,陈丹青太霸道了,仗着肉身体魄的强大恢复力,根本不在乎自身的伤势,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啊·······” 方家世子再次退后,他可没有陈丹青那样的变态的体质,身上顿时很多地方碎裂,鲜血流淌。 另外两人听到他的惨叫,刚要出手,却立刻被周姑娘和朱胖子拦下,根本没有机会脱身。 原本的围攻之势顿时被化解,变成一场混乱的大战。 砰! 阴阳鱼符剑骤然飞出,与长枪在空中碰撞,迸发出惊人的气浪,席卷四方。 周姑娘脸色凝重,眼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不退反进,两仪镜高高悬起,霞光万丈,化作一道长枪飞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哼!” 杨家那位弟子眼中露出一抹厉色,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如何能忍,他向来冷酷,并无怜香惜玉的心思,纵然是面对貌美如天仙的周瑜,亦是不曾半点动心,战意磅礴,抬起手臂,长枪紧握,再次斩杀而去。 顷刻间,迸发出惊天的气浪涟漪。 另一边,朱胖子与张家那位世子之间,却远远没有这么激烈,反而有些让人看不懂了,双方有如在捉迷藏一样,你追我赶,却始终不见真正动手,当然,更多是是朱胖子在左逃右窜,像是一条泥鳅一样,反观张家世子,却是一脸愤懑之色,却偏偏奈何不了他,任他手中有多少底牌在,追不到人也无济于事,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至于胖子心中是如何作想,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不过从他贱兮兮的笑容里,倒是可以看出一些东西来。 大殿之中,掌管人宋青衣看着朱邺水一脸坏笑的样子,不禁眉头微皱,摇了摇头,转身对身后的中年考官问道:“规则都和他们解释清楚了?” 那中年考官闻言拱手说道:“都解释清楚了。” 宋青衣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说完,突然抬起手臂,对这众人所在的方向,便是一个衣袖甩去。 刹那间,风起云涌。 胖子犹在与那张家世子斗智斗勇中,忽然觉得天空中的气机有些不对劲。 抬头看去,刹那间,脸色骤变,不禁脱口说道:“什么鬼?” 在他头顶之上,有一团阴云始终笼罩着,任凭他如何逃脱,也躲不过那块阴云的跟踪,就算动用了仙人之皮也不行。 “该死是,莫不是我被造化境的老怪物盯上了吧,若不然为何连仙人之皮都不管用了?” 胖子脸色难看,嘀咕道。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阴云越聚越拢,其中隐隐有雷声传来。 远处,有人看到这一幕,脸色诡异,轻声说道:“难道是考官所说的········天降正义?这也太倒霉了吧·······” 胖子耳朵何等灵光,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反应过来,想起试炼之前,那位中年考官郑重其事介绍的规则,突然想起其中的一条来,在此次试炼之中,会随机选中一处地方,降下天罚,是所谓天降正义。 “啊·······”一声惨叫传来,胖子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该死的,是哪个老不死的在欺负人?!胖爷我跟你拼了!” 胖子大叫一声,想要摆脱那片阴云,可偏偏刚走出,便又被重新笼罩其中。 一番电疗之下,胖子已经是浑身痉挛,口吐黑烟,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渡雷劫,只是比起后者来,到底还是温柔了不少。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小张子,这个时候,你怎么忍心看着胖爷我一个人受罪。” 胖子瞥了眼远远避开的张家世子,口气恶狠狠说道。 后者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头也不回的离去。 但胖子何许人也,一辈子只坑过别人,从没自己吃过亏,如今受了这口恶气,如何能忍?既然躲不开,索性拉着此人一起受罪得了。 第494章 空投馈赠 “死胖子!我与你誓不两立!” 一声惨叫,那张家的天才甚至来不及逃脱,就被阴云笼罩其中,刹那间,无数道落雷砸来,恐怖无匹,将两人的身影彻底掩盖其中,只能偶尔听到两人惨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已经是最后的阶段了吗?”陈丹青低语。 “哧!” 剑光滔天,方家世子大喝一声,疯狂攻击,平生所学尽皆付诸一剑之中,那一剑贯穿虚空,彻底的爆发。 陈丹青亦是神色冷峻,以不变应万变,手中掐诀,诸多神通一同迸发,全部镇压而来。 “镇!” 周姑娘轻叱一声,镜分两仪,模拟出各种法宝来,纷纷并起,什么古鼎、金钟、铜塔等宝物齐齐飞出,在天空中布下密密麻麻的阵法,一起镇压而下。 杨家传人脸色凝重,眼中刹那绽放出惊人的战意,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龙,枪尖起龙卷,扶摇九天而上,掀起万丈气浪,无惧那无数的法宝,迎难而上。 另一边,陈丹青祭出真龙梭,守护元神之上,而后眉心出现一抹枣红色的印记,越发明显,如同天眼,刹那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演化出大道的痕迹,他黑发飞扬,站立虚空之中,与那方家世子对峙,气势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要碾压一头,面对那势如破竹的一剑,陈丹青不退反进,十指掐诀,大喝一声道: “诸行无常印、诸法无我印、涅盘寂静印!” 顿时间,三道无上法印骤然打出,轰的一声,虚空碎裂,周围的气机顿时沸腾起来,无尽的虚空在燃烧。 “那是什么?”有人惊声说道。 在那虚空中,到处都是激烈的气流,很是模糊,隐约可以看到几道巨大的手印飞过,横扫天地。 “竟然是佛门无上法印,不可能,传说中这些法印都已经失传,就算是菩萨观几尊大念头,也不可能学会这门神通,他是如何得到的?” “砰!砰!砰!” 陈丹青大踏步向前,手中佛印如山,如海,如雷霆,如星辰,狠狠镇压而至,刹那之间,光华掩盖天地。 这三道法印是佛门早已失传的绝世神通,就如那人所言,就算是佛门领袖也不曾习得,陈丹青不知道他这番动用太上章里记载的神通,刹那引起了多大的风波。 那一瞬间,就连夜凉山里的诸位长老,也都被震惊了。 “此子身上大有秘密。” 有人眼神闪烁,喃喃说道。 “每个人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无可厚非,夜凉山之所以为夜凉山,便是要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宋青书轻声说道,熄灭了一些人心中的火焰。 “古币为引,圣皇开路!” 方家世子化身一道上古钱币,划破虚空而来。 “来得好!” 陈丹青冷哼一声,三道法印纵横交错,于虚空交织出大道的痕迹,朝前镇压而去。 轰! 刹那间,天地震颤,一道恐怖无比的气浪涟漪瞬间铺排开来,席卷四方。 众人为之惊悚,这道气息太恐怖了,即便相隔遥远,也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有一种叫畏惧的情绪几乎侵入了骨子和灵魂之中。 陈丹青与方家世子战在了一起,两者激烈对撞,一般人物都无法靠近。 “锵!” 然而就在两人交手如火如荼的时候,忽然一道剑芒划过虚空,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与上古钱币一同飞出,斩向陈丹青的头颅。 那道剑芒的背后,竟有一尊虚影若隐若现,穿行在虚空之中,若非亲眼所见,根本难以察觉,他的身上弥漫着恐怖的杀意,几乎要凝为了实质,让人头皮发麻。 在这一刻,陈丹青心中惊悚,若非他心中早有提防,恐怕此刻已经深陷绝境了,饶是如此,他也是竭尽全力,刹那间将大禹九步中的前六步统统施展出来,才堪堪躲过了这一劫。 那道黑色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刺客门徒。 他在虚空中隐现,眼睛始终盯着远处的陈丹青,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似乎还有一丝火热。 他发现了什么? “交出那件宝物来,否则,死无葬身之地,除非你一辈子躲在夜凉山里。”那刺客门徒传音说道。 陈丹青心中一动,脸上神色不动,并没有回应。 那刺客门徒冷笑一声,弹指飞出一道令牌,上面写着‘誓杀’二字。 “什么?!这是刺客门的誓杀令,此令一旦颁发,不死不休!”有人认出了这枚令牌,脸色大变说道。 陈丹青心中一震,他早已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窥察,一道诡异的神识始终笼罩在他身上,天下之间,能有如此隐匿手段的,除了刺客门的弟子,别无他人,所以他猜测此人一定在附近,只是不知道,他去而复返是为何,但眼下,他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对方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所以不曾离去,而是在伺机出手,想要争夺机缘。 一个方家世子尚且很难对付,如今又多出一尊刺客门的弟子来,形势陡然变转,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没有过多废话,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位刺客门的弟子曾多次刺杀陈丹青,两人早已结下了恩怨,此刻根本无需多言,双方直接出手! 这注定是一场惊人的大战,年轻一代的绝顶天才在此相遇,碰撞出剧烈的火花。 突然,轰的一声,虚空碎裂,周围的气机顿时变得跌宕起来,有一朵璀璨的莲花在虚空绽放,霞光宝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什么?”有人看到这一幕,惊呼道。 在那虚空中,那多璀璨的莲花里,能看到的是,有一方青色的莲台,上面陈列着数件法宝,仙药,弥漫着惊人的香气。 “我知道了,这是规则中所说的馈赠!” “天啊,每一尊法宝,都是顶级道器的存在,而那些仙丹,各个都有洗筋伐髓的妙用,堪称重宝!” “夜凉山这是下了血本啊。” 众人终于意识到,天大的机缘来了,规则之中讲到过,除了天罚之外,试炼之地中还将掉落馈赠,为世间不可多得的宝物。 眼前所见,绝对符合! 第495章 无上机缘! 陈丹青抬头,也顿时呆住了,被深深震撼住了,纵使他身上有数道异宝,却也不及眼前这般壮观。 那些神兵道器自不必说,璀璨无比,锋芒毕露,还有那些以瓷瓶封印住的丹药,各个都氤氲着仙气,上面呈现出不同的异相来,传说中真正的仙丹灵药是可以修炼的,别人不知道,陈丹青却是早已知晓,在太上章上面读到过这些记载,上古年间,跟随那些大人物后面一同修行的丹药,都有化作仙丹,白日飞升的,是确有其事。 “咻!” 就在那莲花莲台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那朱胖子更是快人一步,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疾掠而过,朝着那座莲台飞去。 方家世子也不能平静了,同样冲了过去。 陈丹青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与周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追了过去。 轰! 此地轰动,不管是在场的诸人,还是远远观战的人,都一同前往,竭尽所能,要争夺那份机缘。 “纳元丹,洗髓丹,百兽丹,培元丹,这些都是世间罕见的灵丹,当世之中,只有昔日太上教里的绝顶高手才能炼制,每一枚都是无价之宝,没想到夜凉山竟然如此阔气,拿出这些灵丹来作为馈赠之物,简直超乎想象。” “不止这些,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灵丹,仅仅是气息,闻一口便让人毛塞顿开,陶醉其中,无法自拔,何等神奇。” “太上教覆灭以后,老君炉碎裂,纵使太上道依附朝廷,炼制出老君炉的赝品来,却还是相差甚远,难以再炼制出昔日震惊天下的几大灵丹来。” “还有那几尊法宝,都与历史上曾出现的那些宝物何等相似,方天画戟,九齿钉耙,吉祥如意······” “莫非,夜凉山是将整个大乾的国库都搬空了吧?” 有人激动的颤抖,这绝对是莫大的机缘,是真正的馈赠,莲台上任何一尊宝物,放之外界,都足以引发一阵滔天的腥风血雨,由不得不激动。 眼前所见之场景,绝对超乎所有人想象,让人为之动容。 “那些法宝就算了,但灵丹妙药,起死人肉白骨,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定要抢到。”胖子身形疾掠而过,眼神火热,口中说道。 到目前为止,胖子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战力并不算惊人,手段也不算逆天,甚至还有些倒霉,被天降正义所笼罩,但是论起逃命的手段,却是堪称一绝,这一路以来,遇到多少危险,他却总能逢凶化吉,也算是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方吧。 “哧!” 就连那位刺客门的弟子都忍不住出手了,身影一闪,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旦夺下这些丹药,可以立刻打破造化境的隔阂,甚至能恢复雷劫留下的大道伤痕!” “能者得之!” 这些话一出,寂静的人群暴动了,再也没有人忍得住了,甚至连那些隐藏在虚空中,打算隔山看虎斗的年轻高手,都一个个跳了出来,如同洪流一般全部冲向了那座莲台。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这是莫大的机缘,足以打破造化境的隔阂,抚平大道伤痕,这种灵丹妙药,堪称重宝,就算是夜凉山里,恐怕也少之又少,能拿出来作为馈赠之物,想必这背后一定有乾帝的意思。 “轰!” 胖子伸手抓向一道法宝,却突然被无数道突如其来的神通打中,顿时整个人倒飞出去,空中喷血,差点被打碎。 唯一庆幸的是,他反应够快,在拿到那道法宝之前,便已经祭出了仙人之皮,所以才能幸免于难。 可那刺客门徒却没有这么幸运了,放之过往,他们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只是因为在试炼之地中,人们不愿意招惹他们,但此刻不同,气机纵横,根本分不出是谁在动手,那刺客门徒刚刚现身,就被无数道神通宝术砸到,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狠狠砸落在地底。 陈丹青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停下了脚步,他可不愿意成为众矢之的,纵然他肉身体魄如何了得,却也经不起如此蹂躏。 “如此下去,只会谁也拿不到。” “不如先清场一番,你我之间,再做打算。” 那几大世家的弟子相互对视一眼,已经做好了决定,他们准备动手清场。 “哧!” 剑芒锋利,从虚空中出现,方家世子率先出手,将几位外围的人淘汰出局,顺利收下腰牌。 “噗!” 血光一闪,杨家世子长枪如龙,贯穿虚空,逼退一位同为试炼的考生,后者倒飞出去,刹那深受重伤,愤怒说道:“如此行事,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杨家公子凌空而立,目光睥睨四方,冷笑说道:“然而蝼蚁再多,终究难以咬死狮王。” 很多人都愤怒了,盯着那片虚空,但是却敢怒不敢言,不然的话下一个可能就轮到自己了。 “八大世家,可不是只有你杨家一家。” 虚空中,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一个少年迈步,手持青铜古剑,脚踏虚空而来。 杨家那位公子忽然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脸色微变,眯眼说道:“商丘?” 八大世家中商家的弟子终于出现!商家并非上古世家,甚至在世家之间都不算出名,只是因为出过商春秋这样惊才艳艳的人物,才一举跃为八大世家支流,这位商丘便是昔日儒圣商春秋的嫡系传人,此刻出现在这里,便是代表着商家,所以杨家公子见到此人,不得慎重对待。 那少年貌不惊人,属于那种站在人群之中也难被发现的类型,所以这一路以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直到此刻他出现,浑身释放出一种强大的气势,让人为之动容。 又是一尊少年天才,丝毫不逊色于其他几大世家的弟子,甚至尤有胜之。 “我不愿与你们同流合污,是否就是连我也要一并驱逐了?” 那名为商丘的少年一步踏出,眼神平静问道。 第496章 混战掀起 八大世家并没有明确的强弱之分,商家虽然排名靠后,但也绝非可以轻易折辱的存在,就算是如今儒圣商春秋已经逝去,但其门生弟子遍及中原,甚至与大明园有着一层深厚的渊源在,等闲不敢招惹,就算是孔方两家,想要动他,也要考虑清楚其中的利弊。 杨家世子目光微凛,落在那名为商丘的少年身上,开口说道:“没有长久不衰的世家,没有儒圣庇护的商家,自然也没了立身八大世家的资格,你若一心求死,便谁也拦不住你。” 商丘点头,而后平静说道:“也好,八大世家的位置,也早该换一换了。”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有种无与伦比的霸气。 “你算什么东西,就算你们这一门的老祖宗,商春秋在世时,也不敢妄论此事,是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口出狂言?” “是与不是,动手便知。” 商家世子脸上全无惧色,往前一步踏出,身上顿时泛滥出一阵滔天的气势,数道法相冲天而起,交织出大道的痕迹,让周围的虚空都为之震颤起来。 他是儒圣商春秋的嫡系传人,一身神通深不可测,纵然是面对同为八大家族的子弟,眼中依然不见丝毫惧色,无视警告,踏步而起,朝着那莲台飞去。 “如此盛事,怎少得了赵某。” 突然间,一道嘹亮的声音传来,远处虚空突然碎裂,有一架古老的战车从里面驶出,前面有两头神骏无匹的龙马在牵绳,战车上则站着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同时手中握着一道长鞭,头顶悬挂舆盖,目光如电,睥睨四方,所经之处,无人可挡。 “八大世家,赵家的人也来了!”有人惊呼道。 如今,除了蒲家和李家,几乎是八大家族的传人齐至,准备动手争夺宝物。 “只是不知,我赵家可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赵家那少年脸上带着傲意,目光落在对面的杨家弟子身上,这番话,明显是对他说的。 作为八大世家里,唯一的一个圣皇后裔,赵家的确有这样狂傲的资本,只是平日里,这一脉无比低调,极少现身世俗之中,所以有些鲜为人知。 至此,除了陈丹青几人外,还有几尊不知名的高手闯了进来,余下诸人都被拦截在外。 “天灵地宝,能者居之。”赵家弟子脚踏战车,负手而立,脸上有绝对的自信,他在这处试炼之地中找到了昔日赵家前辈留下的战车,有此宝在身,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所以根本无所畏惧,长驱直入。 “嗡!” 旁边,一道寒芒骤然划破虚空,斩向赵家世子,刺客门的弟子出现了,手持利刃,想要刺杀赵家子弟。 “什么土鸡瓦狗,也敢在我面前动手?刺客门是吧?当年老祖宗心慈手软,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今看来,果然是一群白眼狼,留你们不得!” 那刺客门的弟子一道寒芒斩来,打在黄金战车上,迸发出惊人的火花来,差点将战车掀飞,但下一刻,那位赵家的弟子已经动了,他掐动法诀,龙马飞腾,拉起战车便滚滚而来,无尽的气机瞬间迸发,如海潮汹涌,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那刺客门的弟子撞飞。 这架黄金战车是赵家的古宝,不知如何会埋葬在这片小世界里,从他进入其中的第一刻起,便感觉到了一种呼唤,所以顺理成章的得到了它,如今战车在手,大有昔日赵姓圣皇大杀四方的豪迈之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混战掀起,到这个时候,能参与其中的无不是惊才艳艳之辈,他们在激烈交手,同时也时刻注意着莲台那边的动静。 “嗖!” 突然,那莲台之上迸发出一道道璀璨的紫霞,上面的丹药也好,法宝也好,竟然刹那间飞了出去,如暴雨梨花般激射出去。 秘宝出世了! 这些都是无上的丹药和法宝,每一尊都无比珍贵,足以让造化境的高人眼红。 所有人都刹那停下手来,全都追赶,各自施展神通抢夺。 “我的,都是我的!” 胖子祭出仙人之皮,将身上的气机彻底灌输其中,刹那间,仙人之皮绽放出一层淡淡的仙气,化作一道流光飞去,瞬间包裹住一道灵丹。 那颗丹药似乎已经通灵一般,想要挣脱,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而陈丹青亦是看中了一把神兵,数道神通法相一齐出手,交织出炽烈的法网,摧枯拉朽,将那神兵一下子禁锢其中。 “走!” 贪多无厌,陈丹青知道能从这些人手中夺得一两件宝物已经算难得了,足以让人眼中,必须得赶紧撤了。 突然,上古钱币飞出,化作一片神山,向着陈丹青逃去的方向镇压而去。 胖子面露心疼之色,咬牙祭出一尊法宝,刹那间青霞闪烁,一尊人形的法宝飞了出去,狠狠装下那座神山,挡住了上古钱币,化解了危机。 “亏了亏了,那可是胖子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极道傀儡。” 临走之前,胖子还忍不住低声嘀咕几句。 陈丹青亦是施展大禹九步,奋力向外冲去,一方面要地方身后来自诸多世家弟子的追杀,另一方面,还要小心着隐藏在外面的那些人,这个地方太可怕了,再多呆一会儿都有被淘汰的危险。 “轰!” 另一边,亦是迸发出激烈的大战,四大家族短暂的结盟,在这一刻彻底破裂,各自出手,是为争夺宝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是大家世族的子弟也不能例外。” “太疯狂了,莲台上的宝物所剩不多,不可能每个人都拥有,必然要发生血战。” “这或许就是夜凉山的用心所在吧,若是一位的逃避,只会越来越被动,只有遇强愈强,才有战到最后的希望。” “这边,这边·······”不远处,陈丹青和胖子以仙人之皮包裹己身,隐匿在一处虚空里,向着周姑娘传音道,引导她逃走,她如今也夺得一颗灵丹妙药,在被无数人追杀。 第497章 四海皆敌 虽说周姑娘战力无双,但终究双臂难敌四拳,被一群人围攻之下,顿时险象环生。 她听到了陈丹青的呼唤,眼中光芒闪烁,很快,她祭出两仪镜,这次并无保留,刹那迸发出恐怖的气机,将众人逼退,而后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地。 “追!她走不了的!” 众人眼红,不肯放任她离去,这里是试炼之地,在此处动手,根本不必担心任何势力的寻仇报复,哪怕对方是周家大小姐,他们也有恃无恐。 “我看到了,原来是他们,那胖子方才也夺得了重宝,还有那神符道的小子,不要放过他们!” 众人顿时沸腾起来,目光火热的盯着他们,但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出手,无论是周瑜,还是陈丹青,之前的表现都太过惊艳,纵然是大家世族的弟子都不是两人的对手,更何逞他们。 “不好对付,他们看似只有三个人,但要真正动起手来,咱们这些人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 有人很快就冷静下来,不再躁动,甚至那几个年轻的恐怖之处,纵使彼此间境界相差不远,但真正的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怕什么,那周瑜不过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一战之力,而另外两人也是众矢之的,根本不敢现身,只要将他们逼出来,自然有人来对付他们。”有人在后面煽风点火说道,唯恐天下不乱。 “没错,凭什么宝物都让他们得去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们不仅要争,还要亲手将他们淘汰。” “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找你们多时了,而今看还能往哪里走?”有人从虚空中走出,目光落在陈丹青等人所在的位置,眼神阴鸷,杀气腾腾。 “他是谁?”陈丹青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眼前之人看着面生,并非相识之人,不知为何对自己有如此之大的杀意。 “他是封家之人。”胖子忽然嘀咕一声,脸色凝重说道。 “封家?那个封家?”陈丹青一脸震惊,这世上能与他结下恩怨的,除了世代守护在夏陵外的那个封家,还能有谁? 想当初,他和胖子用尽手段,几乎九死一生,才将封家长子身上那块神胚给灭掉,没想到,封家还有其他弟子为复仇,来到了这里。 “我只要他的命。” 封家那位弟子开口说道,言下之意,对三人身上的宝物都不屑一顾。 话语刚落,众人刚刚熄灭的心思,又重新点燃。 “连你封家长子都失败了,你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胖子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 “若非千年前布下的那座该死的阵法,就凭你?”那人闻言面露冷色,一步一步逼来,开口说道:“此处为试炼之地,我倒要看看,你是否还能召唤来那个老东西的阴魂?” 胖子闻言脸色一变,而后冷笑一声,口气嘲讽说道:“你倒是做足了功课,看来上次给你们的教训足够深刻。” 既然有人敢率先出手,后面的众人自然也有了追随的勇气,蠢蠢欲动,缓缓朝三人围困而来。 “不过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对付你,还用不着召唤祖师爷的英魂。”胖子淡淡说道。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暗自尝试运转了下秘术,发现难以沟通冥冥之中那股意志,仿佛被什么从中隔绝了一样。 “何必与他废话,走!” 陈丹青平静说道,当先冲了出去。 人影闪动,朱邺水,周瑜亦是一起向外冲去,也就在他们动手的刹那,众人亦是同时出手。 “砰!” 陈丹青祭出真龙梭,当今将一位拦路未来的少年撞飞了出去,一力破万法,将其神通宝术击溃。 “哪里走!” 封家那位少年首当其冲,神魂之上飞出一道粗壮的藤蔓,亦如当年封家长子那样,只是比起后者来,气息要弱上不少。 胖子见状顿时脸色微变,震惊说道:“难道是·······” 陈丹青眯眼看去,摇头说道:“并不是那道神胚。” 若是那道神胚复生,场中诸位绝无人是他的对手,当然,那等妖邪之物,若是出现在这里,根本不需要他们手动,夜凉山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那藤蔓骤然在虚空绽放,愈演愈烈,瞬间仿佛成长为一道参天大树,挥动着无数的藤蔓,朝着陈丹青等人逼来,这是属于神魂秘术,远超于一般的神通,更为强大。 “给我破!” 陈丹青大喝一声,祭出刚才从莲台上得来的那道神兵,是一尊小鼎,不过巴掌大小,三足双耳,上面镌刻着繁杂晦涩的铭文,古篆小字流动着光华,看上去甚是不俗,随着这尊小鼎飞出,一道独特的领域撑开,与外界隔绝,万法不侵,仍那藤蔓如何巨力,都无法撼动半分。 “走!” 陈丹青祭出真龙梭,刹那化作一道龙舟,横跨虚空,乘龙而上,龙舟之上顿时绽放光华,金光四射,刺破虚空,朝着远方遁去。 “这小子身上到底有多少宝贝?!” 众人根本还来不及动手,就已经被冲散阵型,尤其是陈丹青刹那之间祭出两尊不凡的法宝,顿时让人嫉妒红了眼,可偏偏奈何不了他。 “哪里走!” 又有一位隐藏在人群里的高手出现,关键时刻挡在了前面,飞剑斩来,锋芒之盛,让人为之动容。 那一剑之后,还有诸多神通宝术一同砸来! 陈丹青全力催动真龙梭,天地间骤然显出一道真龙法相来。 两者剧烈对撞,发出无穷的神光,让周围的虚空都一片刺目,全部是能量波动。 陈丹青脸色刹那苍白了几分,而那位隐藏在虚空中的高手,亦是倒退百丈有余。 “你没事吧?”周瑜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没事的,快走。”陈丹青虽然说没事,但脸色却更苍白了几分。 “我来操纵神梭!”胖子开口说道,而后将那件破旧的法衣交给了陈丹青。 “嗡!” 陈丹青披上仙人法衣后,浑身诸多穴窍刹那间绽放光芒,震出一股莫名可怕的力量,他大喝一声,一拳横空而去! 第498章 决战来临 “来战!” 陈丹青大喝,浑身骨骼刹那间发出雷鸣一般的响动,气血在沸腾,头顶各种异相呈现。 那一拳卷携无尽气机,从天而降,几乎将虚空给打破,那一位神秘高手短暂的恍惚之后,瞬间被打飞出百丈之远,不见踪迹。 太可怕了,陈丹青就像是一尊战神,屹立于天地之间,身下龙舟如箭,朝着远处激射而去。 “不可力敌,须得联手起来,才能镇压此子。”那位神秘的高手去而复返,看着陈丹青离去的方向,沉声说道。 “虚张声势罢了。”封家弟子在后面穷追不舍,杀气腾腾。 同一时间,来时的方向又冲来了很多人,大多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准备来浑水摸鱼。 陈丹青不想耽搁,单打独斗或许不畏惧任何人,但若是落入众人包围之中,恐怕就凶多吉少了,真龙梭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几乎化作一道流光闪过虚空,瞬息即逝。 而龙舟之上,周姑娘盘膝在地,一言不发,而是将得到的那枚灵丹直接服下,开始闭目炼化。 “他们又追来了,该死的,是欺负咱们比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好惹吗?”胖子转头看去,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只见身后有无数道霞光飞来,在穷追不舍。 “这样躲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而且,我们已经快到毒瘴的边缘了。”陈丹青开口说道,脸色凝重。 “咱们如果就这样贸然动手,恐怕正中人下怀,若是一昧的避而不战,只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该如何是好。”胖子眉头紧紧皱起,喃喃说道。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来犯我,便让他有去无回!” 陈丹青内心无惧,说到底,他就是想将动静闹大,让王破军知道他的消息,到时候就算没有通过试炼之地,也足以将消息传递过去,至于此次试炼的结果,并不在意。 这一句话出口,顿时连闭目打坐中的周姑娘的,都不禁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中有异色闪过。 “再给我一些时间。”女子开口说道,而后继续闭目打坐。 “你照顾好她。”陈丹青对这身边的胖子说道。 “你要去哪里?”胖子闻言神色一怔,脱口问道。 “送他们上路。” 几乎一瞬间,陈丹青一冲而起,朝着人群掠去。 血光乍现,陈丹青骤然出手,打破极境的肉身,有着难以想象的威能,一下子就将一人彻底打晕,送出试炼之地。 “啊·······” 那位神秘的高手亦是没有想到,陈丹青竟然主动出手,原本他隐匿在虚空之中,不曾被发现,却没想到,陈丹青竟然瞬间找到了他的踪迹,强势出手,一道佛门法印打出,顿时一声惨叫传来,那人半截手臂全部粉碎,整个人被狠狠砸进了山脉之中。 “噗!” 封家那位见状顿时脸色一变,想都不想,手中掐诀,数道藤蔓顿时冲天而起,拦在陈丹青面前,而自己却借这道空隙,抽身而退。 陈丹青不退反进,悍然出手,直接将封家那位弟子打入地底,强势镇压。 “太过目中无人,今日有你无我!”封家那位弟子这才反应过来,从地底跳了出来,脸上露出震怒的神色,方才一不留神之下,遭到了如此对待,心高气傲如他,如何能忍? “来战!” 陈丹青口气平静,丝毫无惧,眼中升腾起一阵战意。 “刷!” 封家弟子骤然发力,那根参天古藤猛地掀起,如滔天海潮一般,汹涌而来,狠狠镇压。 “没有用的,除非神胚在世,否则你拿什么和我斗?”陈丹青面无表情,大掌探出,如巨大的磨盘从天而降,罡风扑面,刮得人面庞生疼,气势磅礴。 那一掌降临,狠狠砸在那跟古藤之上,刹那间,天地震颤,陈丹青站立原地不动,反观那封家弟子,却是暴退数十丈有余,神魂一阵激荡,差点被震碎神魂。 “还不跪地求饶?” 陈丹青得理不饶人,以早前对方的语气说来,更有种打脸的意味,弹指一道金色小鼎飞出,摇曳生辉,垂落丝丝霞光,镇压而去。 那封家弟子大喝一声,双手伸起如擎天,抵挡那座小鼎,而后,骨裂的声音发出,他的右手痉挛,近乎扭曲,响声不断,骨茬露了出来,碎骨头飞起,鲜血淋漓。 “砰!” 陈丹青跟进,又是一掌拍下,将这位封家弟子半边身子砸进泥土里,居高临下说道:“身为夏帝的护陵人,却监守自盗,人品实在是低劣,不去反思己过,却还敢招摇过市,是谁给你的胆子?” 这些话明明是他们说过的,可偏偏现在从陈丹青口中说出,给人一种无比解气的感觉,听得朱胖子是一阵心花怒放,大呼痛快。 “砰!” 这一次,陈丹青更彻底,直接一掌按下,将他整个人都拍进了泥土里,而后抬头环顾四方,眼神睥睨。 周围所有人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顿时心中一颤,下意识的退后几步。 这一刻,陈丹青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一种叫做畏惧的种子。 “什么,当真让他做到了?”胖子在远处看得一阵目瞪口呆,没想到陈丹青当真做到了以一敌众,虽然只是简单的杀鸡儆猴,并未与所有人交战,但这样的结果已经够了,短时间内,没有人敢出手。 陈丹青蹲下,将两人的腰牌去下,而后在手上掂量了下,颇有警告的意味在,余下众人却是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快走,八大世家的人又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胖子忽然传音说道。 那边的争夺显然已经到了尾声,毒瘴即将收缩,最后的决战或许就要到来,在此之前,他们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好生修养一番。 ······· “他竟然得到了那尊小鼎?”张家那位传人来到此处,几人合力,以神通秘术还原出方才打斗的场面,当看到陈丹青手中那道小鼎的时候,脸色动容,开口说道。 第499章 最后冲关 夜色笼罩天地,繁星闪烁,此处虽为试炼之地,但却与人世间的一切并无二异,山间白雾开始升腾,伴随着点点星光洒落,银白色一片,放眼望去,风光甚是旖旎。 陈丹青找到一处山脉,地势磅礴,一道巨大的山岭如龙蛰伏,而在那山岭之中,还有一座前人留下的洞府,残存着一道法阵,用胖子的话来说,这道法阵来历惊人,曾为惊天大阵,可惜已经残缺,让陈丹青感到诧异的是,胖子非但认出这道阵法来,甚至还知道怎么修复,在他一番折腾之下,那道阵法竟然重新激活起来,形成一片罡罩,守护起洞府来,这等手段,连周瑜都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可把胖子可嘚瑟的,整个人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都快飘起来了。 就这样,三人占据这座洞府,暂且安定下来,开始闭关修炼。 整个试炼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他们必须赶在最后决战之前,将自身的状态恢复到最佳,否则无法面对接下来的对手。 陈丹青找到一块破旧的蒲团坐下,默默运转大自在内观法,平复心态,修炼和读书人作诗一样,都讲究一个心境,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急气坏,否则走火入魔是小,甚至还有身死道消的凶险,到如今陈丹青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一身修为臻至神通巅峰,距离造化境也仅仅一步之遥,但依旧小心翼翼,或许是游方道人对他的影响太大,那一层心结始终不曾解去,所以当他面对造化境的门槛时,脑海中总是不经意的浮现出当初桃源秘境的一幕来,所以到这个时候,更不能贸然冲动,关于打破桎梏的法门,太上章里早有记载,陈丹青此刻祭出太上章,以神识观摩其中的法门,渐渐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果然如他所料,对比于俗世的方法而言,太上章所记载的法门便有些惊世骇俗了,并非只是传统意义上的雷劫,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五行之劫的说法,与上古所谓的三灾六劫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为精细几分,但关于劫难的内容,却又没有详细记载,让陈丹青不禁感到一阵惋惜,他倒是知道,上古曾经历过一段荒芜的时间,断代隔层,关于过往的诸多东西,都是遗失在那段时间里,所以当今修行界所盛传的一些修行法门,都与古法有着区别,只是后人根据蛛丝马迹的记载而推演出来的结果,与真正的古法有着本质的区别,可以说,当世之中还修习着古法的人凤毛麟角,所以在这方面,根本没有人可以给陈丹青任何指导,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揣摩。 陈丹青紧闭着双目,神念内视,不断运转着充盈在体内的磅礴气机。 他体内的血肉之中,有一股庞大的热流在流淌,如同溪流在滋润着周身的穴窍经脉,因为流淌得极为快速,所以发出了如同雷鸣一般的声音,隆隆作响,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陈丹青体内的气血越来越旺盛,甚至已经到了浑身血肉如同琉璃一般无暇,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映照在灵台之上,那尊盘坐其上的元神小人,忽然睁开眼睛,似在与他对视。 元神出窍。 陈丹青掐诀,运转太上章上记载的一门元神观想法门,刹那间,元神一跃而起,化作一道宝塔奇观,从头顶缓缓升起,阵阵光华洒落,在他肉身周围构建出一道道玄妙的锁链,如同一道道蚕茧,相互交织缠绕,将整个肉身包裹其中,外有宝塔内有蚕茧,可谓坚固无比。 若是有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震惊无比。 这是一种元神秘法,以神魂反哺肉身,是禁锢更是庇护,接下来,他将完全舍弃肉身,第一次尝试渡劫。 对比以往,他都是以极其强大的体魄,直接碾压对手,而今却要让他放弃最为强大的手段,无异是自断双臂。 只是,谁也无法违背这个规则,任何人渡劫之时,都不可以假借外物,须得神魂经历劫难,化作纯阳,才能做到灵肉合一。 “虽说此刻渡劫,并非明智之选,但强敌在前,终究只有放手一搏,才有赢的希望。” 陈丹青心中喃喃说道,这一刻,彻底放空心思,神魂缓缓步出。 在灵台不远处,一道金色的符页缓缓漂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元神小人面露坚毅之色,朝前迈步而去,刹那间,身影融入那片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陈丹青感觉眼前一晃,周围的场景顿时一变。 还未等他动作,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神色,抬头看天,问道:“是谁?” 一道童子的身影从虚空中出现,居高临下,看着陈丹青,幽幽开口说道:“我是这一界的护法童子,一个纪元了,终于有人来到了这里。” “一界?护法童子?” 陈丹青闻言脸色怪异,抬头环顾四方,发现自己果然来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周围雾蒙蒙一片,依稀可以看到,更远处的地方,有一座大山高耸入云,直插碧霄,而那座山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柄硕大无比的利剑,还未靠近,便让他整个神魂都都中被割裂的感觉,当然,也仅仅是刹那的恍惚,陈丹青便收回目光,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万仞山。”那护法童子脸色淡漠说道。 “这里独自成界?”陈丹青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说道。 “你可以这么认为,日月星辰,万物尘埃,皆可自成一界,而对于遥远的时空而言,这只是万千世界里的一部分而已。”护法童子开口说道,依旧口气平淡。 “你可以认为这里是虚幻一片,但显然,这里比你想象的要真实很多,若是你失败了,便逃不过身死道消的下场。” “太深奥了。”陈丹青闻言摇了摇头,而后目光落在那童子身上,问道:“我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那童子眉头微皱,似乎对他打断自己的话微微不满,看了他一眼,说道:“随你。” 第500章 元神实质 说完,抬头看了眼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继续说道:“走上那座山,便算通过了金石劫。”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开口问道:“只是走上那座山?” 那童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反问道:“只是?我只能告诉你,历史上来过这里的人很多,比你境界高深资质深厚,更是很多,但真正走上去的,也只有寥寥几人罢了。” 陈丹青眉头微微皱起,沉默片刻,说道:“看来的确不容易。” 那童子轻轻闭眼,不再说话。 “我有多少时间?”陈丹青再次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童子闭目轻轻说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陈丹青闻言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若是因此耽搁了试炼的时间,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陈丹青起身,朝着那座万仞山走去,山如齐名,万仞冲天,刚刚靠近,整个神魂之上便传来一阵刺痛感,那种感觉无法言明,就像被无数刀刃卷过,通体生疼,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磨练,而是生死相向,可以想象,若是身临其中,该是何等的煎熬。 陈丹青并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在山脚停下,盘膝打坐。 陈丹青仿佛化作一块枯石,一动不动,半个月过去,少年才从打坐中醒来,整个人精气神调整到了巅峰,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一步踏出,朝着万仞山走去。 没过多久,他停下了脚步,元神之体受到了严重的创伤,鲜血不断从七窍之中流淌出来。 “金主杀伐。”陈丹青眼神黯淡,被那滔天的金石杀气刺得生疼,他感觉自己元神里的精华在缓缓流逝,逐渐走向衰亡,那滔天的杀气里,是无数道金石意志凝成的光剑,丝丝缕缕,从四面八方而来,乍一交手之下,整个神魂差点被切碎,若非他及时收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本以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却没想到还是相差甚远,别说走到山顶,眼下便是距离半山腰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难怪说万古以来,能够活着走到最后的少之又少。”陈丹青轻声呢喃道,抬头看向远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他的肉身强于旁人,但元神并不算出众,眼下便已经如此艰难了,往后走怕更是险象环生,寸步难行了。 “时间还有很多,步步为营,或许还有机会。”陈丹青警醒,没有选择硬闯,亦是没有放弃,他停下来了,选择一个相对合适的位置,一边承受着剑气的割痛,一边在盘膝打坐,整个人陷入枯寂之中,在摸摸疗伤,这是他第一次神魂受损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几近灯枯油尽,默默运转大自在内观法,再以云水禅心温养神魂,才缓缓恢复了元气。 数日之后,他陡然睁开双眼,射出两道豪光,开始继续上山。 依旧如此,每次都已经做好了完全的打算,可惜没有走多久,便虚弱到了极点,寸步难行,甚至连半山腰都成了遥不可及的目标。 “这样下去,或许真的会元神崩溃。” 陈丹青心中警醒,没有一味的强求,知道若是不顾一切的走下去,多半要陨落。 也不知道盘坐了多少次,元神碎裂又重组,却始终无法再多迈进半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陈丹青自问。 他没有再去选择尝试,一味的重复,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他需要反思原因,为何总是功亏一篑。 “我有一往无前的信念,却缺少了孤注一掷的勇气,但是,这并非试炼,而是生死之分的劫难。”陈丹青暗暗心道。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拼一回。 一步迈出,朝着山腰走去,刹那之间,整个山脉仿佛震动了一下,无数道残影在眼前摇曳,无与伦比的气息镇压而至。 不知走了多少步,直至整个神魂都开始碎裂,穴窍之中有金色的液体流淌,那不是血液,而是整个生命的精华,若是流干,他将彻底死去,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但他没有退缩,还在坚持,直至眼前发黑,感觉神识已经有些恍惚,甚至感觉不到神魂之上的那些割痛感,已经彻底麻木,但他还在坚持,咬住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是,下一刻,无数道道光剑气,从四面八方急斩而来,只听嗡的一声,他的元神几近溃散,被打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陶瓷撕裂一般,即将崩溃! “给我凝!” 陈丹青大喝一声,强行振作精神,运转大自在内观法,顿时一道金身佛像笼罩己身,整个神魂之上呈现出一片金光,将那些裂痕修复,不断的裂开又不断的修复,周而复始,元神剧痛,比刀割还要难受,这是一种极致的折磨,比所谓的千刀万剐不知要难受多少倍,可偏偏,他还清醒着,清醒的看到自己的元神碎裂又重组。 云水禅心不愧是温养神魂的无上法器,此刻在大自在内观法的协调下,将那些伤痕一一抚平,尽管他伤的很重,却并没有就此死去。 “继续!” 陈丹青眼中绽放光芒,仿佛看到了希望,并且,他开始尝试,主动让那些道光剑气斩碎元神,而后重新凝结,是所谓破而后立,在生死间徘徊,如此以往,整个神魂上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变得更为凝实起来。 “果然如此,不破不立,这万仞山是一场可怕的劫难,同样也是无上的机缘。”陈丹青喃喃说道。 陈丹青一鼓作气,终于登上了半山腰,抬头看着远方云海,山岳间无尽气机在流淌,他站立其上。 刀光剑影,环绕着他旋转。 却无法伤及他分毫,他身上自有一层光芒,阻隔一切。 这是他这些日子来,历经万苦,九死一生,得到的感悟和机缘。 “原来如此,元神实质化,变得真正与肉身道体没有差别,是所谓灵肉合一,原来是这样。” 一瞬间,他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脑子里灵光一闪而过。 再抬头看去,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似乎也不是那么遥远了。 第501章 我于山巅观道 刹那间的灵光,让他心有所悟,陈丹青在生死间徘徊,到最后神魂近乎被刺穿,千疮百孔,但所得到的好处也是巨大的,元神在实质化,削弱中渐渐的变强,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这种痛苦亦是一种难得的经历,不仅仅是一种折磨,还是心灵上的蜕变。 当然,若是一般修行者,经历了这样的折磨,绝对难以支撑如此之久,更不会有如此逆天的恢复手段,恐怕刹那之间,就要元神溃散,身死道消了,但陈丹青没有,他于生死间徘徊,找到了其中的奥妙。 “万世尘劫,一劫只会强于一劫,这才的其中的第一关,金石劫而已。” 陈丹青心中警醒,并不曾因为这些而忘乎所以,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要小心谨慎,因为往往最后关头才是最危险的。 轰! 又是一道璀璨的剑芒从天而降,陈丹青感觉自己的元神仿佛刹那间被搅碎了,无尽的杀机纵横,将思维都冻结起来。 这一刻,他的脸色反而变得平静起来,渐渐浮现出一抹笑容,慈悲如佛,拈花笑众生。 在他身边,无数道异相刹那呈现,有仙鹤纷飞,鸟雀长鸣,一花一世界,一草一菩提,天地万物,纷呈而现。 刹那之间,给人的感觉,他化作那朵花,那片叶,那只鹤,在天地间徜徉。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明明身在小世界之中,却仿佛过客一般,擦肩而过,不曾留下半点雪泥鸿爪,无相自然就不会着相。 陈丹青神游太虚之间,神魂与那剑芒擦肩而过的瞬间,骤然生出无尽感悟,一刹那间,却仿佛经历了永恒。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突然间,陈丹青想起佛门一句很出名的偈语,刹那间,深有感触,原来古人在很多年,便已经给出了答案。 短暂的恍惚,瞬息的明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山巅那头的风景。 “虚虚实实,何为虚,何为实,或许本就没有答案,为何要执着于一个答案。”陈丹青喃喃自语,抬头看着远处山巅,开始缓缓走去。 他开始走动,并不急于赶路,而是边走边看,不曾错过沿途的风景,那一刻,心灵仿佛得到了升华,匆匆一瞥间,他看到了一道特别璀璨的光华,蕴藏在山体之中,气息恐怖滔天,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那就是万仞山的仙魂所在了吧。”陈丹青心神悸动,心中喃喃说道。 万物有灵,更何逞是这样的仙山,必然有其仙魂,只是因为境界相差太过遥远,常人无法触及得到罢了,这样的存在蕴藏在山体之中,根本难以察觉,若非陈丹青刹那领悟了其中的真义,恐怕也无法做到。 “嗡!” 那山之灵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窥探,骤然间一颤,庞大的神识瞬间切断了联系,一切都化作虚无,封禁在虚空之中,不复存在。 “很可怕,就算是造化境,恐怕也奈何不了它。”陈丹青轻声自语,脸上难言震撼之色。 幸好,并非让他去挑战它,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此时,他从短暂的惊愕之中醒来,而后看向远处山巅,目光坚毅。 “破!” 他大喝一声,竭尽所能,开始冲刺,想要走出自己的道路来,这世上本就没有路,便是因为有人走了,便成了路。 这里一切充满未知,就如那童子所言,十有八九的天才都陨落在这里,这一路上之上,见识了太多的尸骨,有些元神已经实质,纵使陨落,也如磐石一般,无惧风霜岁月的打磨。 “明白是一回事,但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 陈丹青心中叹了一口气,就算是他,也没有十全的把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动用宝术,又施展神通,大禹九步施展到极致,甚至隐隐摸索出第六步的门槛,走出道与理交织的痕迹。 “果然如此,虚实之间,探索出神魂与肉身的真谛,这才是万仞山之所以存在的道理,创立这道关卡的人,一定是位旷古绝今的天才!” 陈丹青神色动容,眼中难掩钦佩之色。 一遍一遍的尝试,一点一点的摸索,终于找寻出其中的真义来,对陈丹青来说,这无异也是重走了当年那位的路,也只有身临其境,才明白那人的伟大。 “这样的人物,若是不曾夭折,该是成长到何等地步?亦或是说,他就是创造出太上章的人?”陈丹青心中一颤,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背后的事情一定不简单,那未知的存在,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快要踹不过气来。 “纵然是这样的人物,也没有逃过那一劫,没有逃过岁月的桎梏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整个上古,对于今人而言,都是一道谜团,一部无法解读的恢弘古史。 而此处,仅仅是惊鸿一瞥,便让人感到了一阵窒息的压力。 太压抑了。 陈丹青想大吼,一路狂奔,无惧风雨,无惧险阻,冲向山巅。 这一刻,就连极远处,在观战的那位童子,都不禁动容,抬头看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喃喃说道:“不可能,这一世已经不可能出现三六之劫的情况,这一片空间已经彻底禁锢,开启的钥匙已经埋葬在上古,随着最后一人的陨落,那一部古史已经彻底结束,我本以为,他只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却没想到,他竟然悟出了其中的真意,不可能,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三六之劫,这道金石劫虽然是第一道门槛,却并非因为它第一个出现,而丝毫弱于其他,相反,困死在这道劫难里的天才很多,如上古那些有圣皇之资的天才人物,都不敢说十拿九稳,这少年是何等人物,竟然做到了? 陈丹青元神游走在虚实之间,一会儿化作实质,一会儿重归虚无,种种异象,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于山顶观天道,危乎,高哉!” 陈丹青一步登临山巅,再回首去,一览众山小。 第502章 我于府中破境 再回首,远山回合,尽览无余。 陈丹青举目远眺,静静回味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就要放弃了,但好在坚持下来,终于参透了其中的真义,神魂得到了升华。 “一旦渡过了三灾六劫,才能修成太上章所记载的无漏真仙体,较之寻常造化境,不知要强大多少倍。” 虽然仅仅才躲过第一道金石劫,但陈丹青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实力几乎是成倍的增强,如果说从前的他,单纯以肉身之力傲视同辈的话,那么现在的他,神魂之强,也走在了众人的前面,足以独当一面,造化境的本质是什么?是练神返虚,是灵肉合一,是彻底的脱离凡胎,凝练出法相众生来,这是一条成仙之路,而今仙路已绝,上古关于万世尘劫的法门已经丢失,可以说,当今世上那些幸存于世的造化境高人,都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难以堪破极境,除非似陈丹青这样的机缘,能寻到古法,修缮己身。 “你很强,比我想象中还要天自卓绝几分,难怪时隔千年,还能被传送到这里来。” 那童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开口说道。 “原来并不是你召唤我过来的。”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而后开口说道。 “关于进入这一界的途径,并非只有一种,很多上古世家都有记载。”童子开口说道,然后疑惑的看了陈丹青一眼,诧异道:“你是如何到来的?” “机缘巧合。”陈丹青没有解释太多,事关太上章的秘密,不得不谨慎。 “上古之时,那些绝顶的天才,会被传送到此处,进行最后的历练,九死一生,只是这一世古路已经走到尽头,很久没有见过来人了。”童子目光悠远,回忆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未来兴许还有人会来到这里。”陈丹青闻言点了点头,说道。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太上章的缘故。 至于旁人能不能到来,又会不会走到最后,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或许吧。”陈丹青收回目光,在这里耽搁了太久,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他看了身后的童子一眼,说道:“后会有期。” 那童子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说道:“会有再见的时候的。” 下一刻,眼前的场景渐渐消散。 陈丹青回归现实之中。 外界,洞府之中。 “真是奇怪,明明彼此都是元神之躯,可为何他却仿佛是只剩下一道躯壳在此?他的元神哪里去了?”朱胖子围绕在陈丹青身边,无比吃惊,觉得不可思议。 “似乎被传送去了另一处空间了。”周姑娘也被惊醒了,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而后开口说道。 “我感到了一阵磅礴的气机,这小子看来是另有机缘,在睡梦中逐渐壮大,这种事情怎么像是在哪里听过。”胖子若有所思说道。 同时,两人都感觉到了陈丹青身上升腾起的气息越来越强大,仿佛在经历什么蜕变一样。 “这是在突破。”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这少年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在这种情况竟然还能突破。 “亏死胖爷我了,这种时候还要替你护法。”胖子小声嚷嚷道。 就在他刚要盘膝坐下的时候,忽然神色一动。 只见身前的少年骤然睁开眼睛,从沉睡中醒来。 此刻的陈丹青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宛如一头荒古凶兽醒来,眼神绽放光芒,穿透人心。 “好强大的神魂之力!”胖子惊呼一声,觉得像是被一头巨龙盯上了,神魂之上传来强大的压迫感,不由倒退几步。 “哼!” 周姑娘亦是脸色动容,闷哼一声,舌绽惊雷,将陈丹青从中惊醒。 “轰隆!” 无尽的气机开始朝他身上涌去,渐渐的,那恐怖的威压平息下去,陈丹青睁开双眼,忽然发现身边之人一脸怪异的神色,顿时有些意外,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胖子没有说话,眼睛紧紧盯着陈丹青,那眼神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呐。 陈丹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难道脸上开花了不成? 周姑娘看陈丹青没有事,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 倒是胖子绕着陈丹青走了两圈,说道:“不应该啊,怎么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你的神魂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了?不应该啊。” 胖子嘴里念叨着不应该,忽然,他脚步一窒,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陈丹青,神色无比认真问道:“难道说······你进入了传说中的那处地方?!” 陈丹青诧异问道:“什么地方?” 胖子脸色复杂的看着他,欲言又止,说道:“我只是听我师父说过,却没想到,这一世还真有人能进入其中。” 这是胖子第一次提及自己的师门,但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他似乎已经猜到了陈丹青经历了什么。 不过他似乎对此也颇为忌讳,难得的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嘀咕道:“没想到你竟然活着回来了,胖子我这次对你是真的佩服到五体投地。” 陈丹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敢情你想我回不来了不成? 胖子摇了摇头,欲言又止,转身离去,说道:“亏得我和周姑娘都还在担心你,敢情你小子这是闷声发大财去了,走了走了,我也要突破去。” 胖子说走就走,似乎是受到了陈丹青的刺激,闭关突破了。 不得不说,这两人都是天纵奇才的人物,胖子虽然平日里不正经,但在修行上的天赋,却是让人吃惊的,短短一个晚上,他便从闭关中出来,整个人气势上又强大了几分,毫无疑问,他已经突破了,虽然与陈丹青相比,欠缺了几分,但也足够境了。 同样的,周姑娘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气息连陈丹青都不禁动容,那枚两仪镜悬挂在头顶,摇曳生辉,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走吧。” 女子开口说道。 第503章 与世无争 黑夜渐渐过去。 当第一抹晨光落在山巅之时,映照在远处的毒瘴上,呈现出一种不一样的美感来,这是陈丹青如此细致的观赏周围的风景,或许也是因为心境的变化,他闭上眼睛,对这刚刚升起的朝阳,大口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对接下来的决战很是期待,自然对自己的状态也很是满意。 ······ 按照规矩,这已经到了决战胜负的第三日,毒瘴的范围会越来越小,到了这个时候,剩下的人也会越来越少,但毫无疑问,每一个都无比强大,所以在没有真正决出胜负之前,谁也不知道冠军宝座到底花落谁家。 当然,越早出发,便意味着越早能抢占先机,最起码有隔山观虎斗的机会,所以很多人选择了在天亮之前便出发,来到了最后的地方。 那是一处巨大的崖坪。 在那崖坪的边缘,有一位年轻的弟子正在火烤着一头野猪,他的身边还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好像是调料,时而洒落一些,不多时,便有一阵浓郁的香味传来,不禁让人食欲大增。 怎么看上去,这位年轻人并不像是来参加试炼的考生,而像是一位出门在外游乐的贵胄子弟,正悉心的为自己准备着早餐。 香味很浓郁,隔着好远便能闻到,让一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觉的诸人,皆是感到一阵饥肠辘辘,尽管以他们的修为境界,可以长时间的辟谷,但没有人会拒绝美食,圣人有言,食色性也。 尽管知道能顺利走到这里的人都不简单,但方家世子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阵烦躁,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少年身上,看到他在怡然自得的烧烤,更何况,他还拦在必经之路上,方家世子眉头不禁紧紧皱了起来,来此之前,他曾远远见过此人,对前者的印象不算深刻,只是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候,竟然还能遇到他,看到也就看到了,按他一贯的作风,并不屑于出手对付这样的无名之辈,这两日被那陈姓小子搞得焦头烂额,又被那人逃走几番,弄得心情很是不舒畅,此刻又见到此人竟然拦在崖坪之前,悠然自得的烧烤,心中顿时升腾起一阵煞气。 他看向那位年轻人,眯眼说道:“故作姿态,那也要是高人才行,否则最后打的只会是自己的脸。” 那年轻人闻言抬头,看了远处的方家世子一眼,微微一愣,然而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在和我说话?” 方家世子说道:“除了你,还能有其他人?” 那年轻人哦了一声,看着远处他们一群人,问道:“他们都不是人了?” 方家世子闻言冷笑一声,口气微冷说道:“看来你的确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亦或是你有把握对付我们所有人?” 那人撕了下烤架上的肉块,轻轻咀嚼了一下,又洒下一些盐巴,头也不抬说道:“我没说过要对付所有人,也对付不了所有人,但对付你应该是足够了。” 听到这样的话,本应该生气的方家世子,一反常态的平静下来,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是谁?” ······· “我是谁?” 那人闻言微微一怔,而后仔细的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也想知道我是谁。” 他说的很认真,让人忍不住选择相信他,尽管这样的话听起来就很荒诞。 反倒是方家世子认真的相信了,面露凝重之色,而后说道:“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他是谁?” 听到这样的对话以后,周围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少年的身份。 “与你我年纪相仿,并没有感觉到奇异之处,难以看出深浅来,不过敢这样正大光明的拦在路上,便是勇气可嘉。” “不过既然连方家世子都如此认真对待,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 “太过嚣张了,未免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有人不忿,想要出手试探他的底细。 方家世子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只有领教一番了。” 谁知那位年轻人却是摇了摇头。 “嗯?”方家世子眉头皱起。 那年轻人指了指身前的烤架,笑着说道:“吃完才有力气打架。” 众人顿时无语,这位年轻人还真是任性。 ······ 夜凉山里,那座荒无人烟的深山里,一道魁梧的身形在山林里不断穿梭,不管遇到怎样的存在,都不曾停留。 “他好像压制住了修为,仅仅是以单纯的力量来应付这些。”那位白衣女子眉头微皱,开口说道。 另一个衣衫邋遢的老头儿捋了捋雪白胡须,点头说道:“这小子的确不错,肉身体魄之上不说后无来者,最起码足以比肩几位古人了,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夜凉山将来少不得要因为他而扬名天下。” “话虽如此,但终究未曾成长起来,古往今来,多少大人物夭折于幼时。”那白衣女子口气平淡说道。 老头儿闻言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似乎想要反驳,似乎对这个女子又颇为顾忌,半晌之后,摇头说道:“这小子可是老头子心头肉,若是谁不长眼,胆敢在这个时候插手,可别怪老头子不客气,反正老头子我也时日不多了,不在乎多带几个人入土。” 老头儿话语虽轻,却有种无与伦比的霸气,让人为之动容。 “到底你只是一个人,关于契约上的东西,终究无法改变太多。”白衣女子点到为止,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老头儿闻言沉默下来,半晌之后,轻声说道:“我这一辈子与世无争,不想得罪任何人,但这件事上,却是要争上一争了。” “只怕那几个小家伙并不是这么想的。” “哼,若是在实力上战胜他,老头儿我倒也无话可说,但若是在背后耍些不入眼的小手段,那就别怪老头儿不客气了。” “但愿如此,江湖庙堂,最少不了的就是勾心斗角,若不然,你我也不必避世于此。” 说完,那女子转身离去。 第504章 光雨结界 那少年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并非是一句玩笑,而是真的就地大快朵颐起来,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他若无其事的将所有烤肉吃干净,然后打了个饱隔,擦了擦嘴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以方家那位世子无法无天的脾性,不管对上谁都敢叫嚣两句,可偏偏这个时候,竟然愿意安静的等待着他,足以见得,他对这位陌生的年轻人有多重视。 “他到底是谁?” 众人心中不禁疑惑起来,可惜,就算几位大家世族出来的弟子,对这位年轻人也一无所知,根本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虽然说这天下不乏有惊才艳艳之辈,但想要成长起来,少不了天灵地宝培养、功法秘籍的传授,这也是大家世族的弟子真正的底蕴和优势所在,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只是为何你我都没见过?” “莫非是哪个家族秘密培养出的天才人物?” “很有可能,看他的气度,不像是寒门弟子,你可曾听说,最近哪个家族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出世?” “没有,这些都是各族的绝顶机密,除非被人窥探到,否则不可能公诸于世。” “不管是谁,敢在咱们面前这样嚣张,别想有好下场。” “快看,要开始了。” 终于顿时停下了声音,抬头看去,不远处,那年轻人掸了掸衣襟,看向身前的方家世子,点头说道:“可以了。” 方家世子脸色凝重,拱手说道:“请。” 知道他已经准备充分了,那年轻人也不多言,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长剑来,弹指剑吟,而后剑指方家世子,开口说道:“我听说过你,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几分,倒是让天下人小觑你了。” 方家世子眉头一挑,没有说话,亦是祭出一柄铜钱来,身影一弹,一剑直走奔雷,往那年轻人胸口刺来。 这一剑并无丝毫花哨之处,唯有剑身之上卷携着一股势无可挡的意气,简单却蕴含玄妙。 “好精妙的剑法,大道至简,方兄在这方面领悟到了这道剑法的真谛。”有人惊呼说道,眼中难掩惊艳之色。 在距离那年轻人胸口还有数尺的地方,哧的一声爆响,一股白色的气流自那年轻人的衣袍里冲出,在空中打了个卷儿,像是一道漩涡在飞速摇曳,又像是一朵栀子花在风中飘舞,他手中的剑在虚空轻轻一划,便是有数道气机接踵而起,拦住了那大道至简的一剑。 那至简一剑被拦下,气机并未消弭,而是渐渐积攒起来,磅礴升起,而后方家世子低喝一声,体内气机疯狂涌入,剑身之上刹那呈现出一片刺目的金黄之色,一道道金色的上古钱币若隐若现,串联成剑,然后他挥剑,硬磕那柄长剑。 那年轻人眉头微挑,并没有硬抗,而是退后半步,动作看似缓慢,却有种行云流水的感觉,先是以袖中气机拂去那上古钱币笼罩下的恐怖的气息,而后手中长剑弹指有三,一抹剑光往云霄,一抹入地府,一抹居人中,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如此多的反应,却还是如闲庭信步一般。 这么容易? 远处诸位观战者,全部都头皮发麻,尽管已经早有准备,却还是被这年轻人举手抬足间的气势所震慑到了。 “嗯?” 方家世子一惊,剑光如烈日,煌煌之光照耀,掩盖日月,无比绚烂,亦是在极短时间之内做出了反击。 能够被世家大族推选出来,参与到试炼之地的无不适惊才艳艳之辈,更不用说似方家世子这般少年成名的天才。 “来而不往非礼也,那你也接我一剑吧!”方家世子低喝,身形骤然消失,而后化作无数道残影,从天地各处俯冲而来,朝着同一个方向斩去。 “轰!” 这一击,堪称绝杀,天地间剑气纵横,飞沙走石,避无可避。 “给我镇压!” 他口中低喝,无数道剑痕化作一座恐怖的剑阵降临,将那年轻人镇压其中。 “好家伙,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手剑阵留着,厉害。”远处,一位世家弟子看到这一幕,心中忍不住惊叹道。 这就是世家大族弟子的底蕴,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身上还有什么手段和底牌,层不出穷。 “心剑两望!” 那年轻人的眼中,刹那闪烁出一片符文,无限剑气在虚空纵横,密密麻麻,而他化身为剑,隐匿其中,任凭那剑阵如何恐怖,却丝毫难以伤到他分毫。 这是单纯剑术的比拼,很显然,两人身上都有厉害的剑经传承在,皆没有动用神通之力。 “再来!” 方家世子低喝,愈战愈勇,心中刹那涌起无尽战意,猛地祭出金钱剑,化作一道上古钱币的残影,狠狠镇压而来,孔方之间,有浩瀚的符文在涌现,像是一片封禁结界,气势磅礴。 “嗯?”年轻人眉头一挑,脸上终于有一丝动容之色,并没有选择硬抗,而是退后几步,目光落在那孔方结界之上,眼神闪烁,刹那之间,似乎参透了其中的奥义,脸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而后低喝一声,口诵一段晦涩的经文,下一刻,长剑飞出,伴随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跳了出来,在虚空中闪烁,只见他遥望远方,虚空一指点来,剑光也好,符文也罢,此刻化作无穷光雨,密密麻麻而来。 方家世子眼角一跳,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拥有极为强大的战斗本能,对方似乎总能在第一时间化解掉自己的杀招。 此刻,他感觉到了一阵恐怖的压力,那无穷光雨降临,将他笼罩其中,如同一片结界,将其封禁,难以动弹。 他眼中骤然绽放发光,绽放出两道惊人的神芒,穿透虚空,神魂之上有无穷气机在燃烧,但是依旧无用,无法突破那道光雨形成的结界,那是一种无形无质的东西,对神魂有着恐怖的禁锢作用。 “好熟悉的场景,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第505章 不在古史! 众人只觉得这幅画面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亦或是在哪里听说过。 方家世子浑身颤抖,诸多穴窍对应的地方有光华绽放,他是方家这一代的传人,身兼无数宝法,从未被人如此折辱过,这几乎是他修行以来,遭遇的第一场危机,所以他决定不再保留,刹那之间,诸多穴窍齐齐颤动,迸发光芒,有神音妙法氤氲其中,响彻天地。 “肉身反哺神魂,这是上古穴窍养器的无上法门,没想到方兄竟然身兼如此宝法,太厉害了!”众人亦是惊呼,为之动容。 穴窍之间,刹那迸发出无尽光芒,有真龙、天凤、麒麟、鼋龟的身影出现,虽然不是真正的上古灵兽,但依旧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威压。 “太可怕了,不愧是方家老太爷亲自挑选出的继承人,他如果达到了造化境界,恐怕举手抬足间就能灭掉一个世家大族了,同一境界下,很难有人能够与他抗衡。”就连大殿之中,几位观战的长老级人物,都震惊了,惊叹说道。 “困不住他了,纵然是那人的光雨结界,也难以困住他。” “给我破!”方家世子大喝一声,诸多圣灵一同迸发,冲破光雨结界! “轰!” 无尽的气机冲起,伴随着光雨洒落,浩浩荡荡,降临四方。 “你很不错。” 那年轻人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能够打破结界,脸上顿时露出欣赏的神色,但这样的神情,落在对方眼中,却让方家世子感到了一阵反感,甚至烦躁,他闷哼一声,大踏步而起,祭出山古钱币,化作一道凌天剑芒,横斩而去。 “多说无益,今日方某倒要看看,这一任蒲家的护道者,到底强大到何等地步?”方家世子开口说道。 语出惊人!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蒲家的护道者? 身为世家大族的弟子,对所谓的护道者并不陌生,但似这位年轻人这般年纪的护道者,却还是平生仅见,如此年纪,如此修为,竟然就能充当蒲家的护道者,这年轻人到底是何等来历? 蒲家,难怪说这次试炼之地,并未看到蒲家的弟子,就算是蒲海棠已经被破格录入其中,但蒲家还有其他少年天才,不应该一个都没出现,事出反常必有妖,眼下突然冒出个蒲家的护道者,的确有些震撼人心。 以蒲家与孔家的恩怨,彼此间不可能没有互相刺探秘闻,孔方作为联盟,能知道这位护道者的身份,也在意料之中。 蒲海棠无异是蒲家这一辈的领军人物,不禁被乾帝册封为蒲阳郡主,更是菩萨观观主钦点的婆娑尊主,身份崇贵,这样的人物,按说能够成为她的护道者,少说都是造化境的高人,可偏偏,可选了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这如何不让人吃惊?当然,若是造化境的高人,也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而他,作为蒲家这一任的护道者,不追随那蒲海棠身边,反而出现在这里,是为何事? “以蒲家小郡主与那神符道少年的关系,这位护道者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也是为那少年而来,难道他要强行为后者出头?” “未免太过自信了,就算他如此修为了得,难道还能对付我们一群人不成?” “我看蒲家是昏了头,竟然挑选一位同辈之人作为海棠姑娘的护道者,莫不是被人嫌弃了,没办法跑才来试炼之地的?” “未必没有可能,不过以他的修为境界,就算不是护道者,去任何一家,也足以成为座上宾。” 众人议论纷纷。 方家世子一扫心中的忌惮,决定不再留手,亲自挑战这位护道者。 这是一场可怕的对决,仿佛决战提前到到来。 “来吧。” 年轻人丰神如玉,站立虚空之中,脸上无喜无悲,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应道。 方家世子深深吸了口气,从气海之中流淌出一股真元,毫无保留的尽数从他的指掌之间流淌出来,他的心跳如同军鼓一般跳动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包裹着真元的上古钱币,刹那间涌现出无尽的符文来,宝光冲天,下一刻,骤然飞出,如同一道岩浆,炙热而狂暴的气息,瞬间划破虚空。 这一刻,那位年轻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凝重的神色。 感受到那上古钱币里蕴含的大道气息,他体内的气机也毫无保留的迸发出来,如同一道透明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又像是晚霞一般,染红了半边天空。 方家世子整个人飞掠起来,一剑朝着远处斩去。 他这一剑斩出之时,脑海之中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人世百态,万物枯荣,王朝迭代,岁暮朝霞。 最终,他眼前的画面便是那道卷携着滚滚大势,碾压而来的上古钱币。 他知道此人很难对付,但他仍然有必胜的信念。 携大势所趋,无人可挡。 而上古圣皇颁布的古钱币上,更是有王朝迭代,人世更替的大势!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却突然僵硬住了。 而后,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为什么??” 他的身影倒飞出去,保留到最后的杀招,然而没到最后,却已经用出来了,更重要的是,这一招,并没有伤到对方。 “为什么?” 他脸色苍白,眼神恍惚,跌倒在地,喃喃问道。 那位年轻人走到他身边,缓缓欠下身去,在他耳畔轻声说道:“没有为什么,你携大势而来,而我却不在整个古史之中,你如何胜我?” 说完,转过身去,看向远处毒瘴的方向。 ······ 那里,雾气渐渐浓郁,当第一抹曙光落入这片山谷时,陆续又有几道身影出现在这里。 八大世家之中,除了已经淘汰的孔家弟子,都已经齐聚这里,还有陈丹青,周姑娘,朱胖子,已经几位说不上名号的年轻高手,一共十五人,都来到了最后的决战圈。 他们或是三两抱团,或是独自成队,警惕着周围的人。 蒲家的护道者,那位年轻人,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下,干脆利落的打败了方家世子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远处刚刚到来的陈丹青身上,然后朝他走了过去。 “他想做什么?” 对于所有人观看过那一场战斗的人而言,这位年轻人实在强悍的有些过分,刚刚从震撼中醒来的许多人,看到他的举动,忍不住纷纷出声。 第506章 很不喜欢 他看到陈丹青,陈丹青自然也看到了他。 “终于等到你了。”那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容,他的目光径直落在陈丹青身上,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们认识吗?”陈丹青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而后问道。 “以前不认识,但现在就认识了,你可以叫我夜清歌。”那年轻人开口说道,笑容和煦。 陈丹青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到任何敌意,亦或是对方隐藏得够深,心中倒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点了点头,说道:“你好,我叫陈丹青。” “我知道。” 白衣年轻人开口说道,而后看了陈丹青一眼,继续说道:“我听小郡主说过你,但你比想象中还要出色一点。” 陈丹青闻言眉头一挑,笑了笑,问道:“只是一点?” 夜清歌平静说道:“对你我来说,一点或是几点,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至少并不能成为左右局势的关键,没有突破造化境,一切都只是虚妄。” “那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以怎样的手段能撑到最后。” “手段?”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说道:“四大世家联手,便是其中的一种手段,我替你出手干掉方家世子,也是一种手段。” 陈丹青闻言神色微怔,放眼望去,果然没有看到方家世子的身影,下意识问道:“你将他淘汰了?” “侥幸而已。”夜清歌淡淡说道。 话虽如此,但停在陈丹青耳中,却有种难言的震撼,方家世子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若论单打独斗,自己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但却被眼前之人一声不吭的淘汰了,着实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你姓夜,并非出自蒲家,所以你是海棠姑娘的朋友?”陈丹青再次问道。 “朋友?”夜清歌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新鲜,嘴里念叨了两声,目光悠远说道:“或许,算是吧。” 陈丹青闻言眉头微皱。 “修行之上没有对错,只分利弊,我选择成为她的护道者,并非只是因为朋友。” “护道者?” 这个说法虽然很新鲜,但并不难理解,很显然,眼前之人与海棠姑娘关系匪浅,若不然也不会以护道者自居。 似乎看出了陈丹青眼中的疑惑之色,那年轻人开口继续说道:“当然,这世上并没有如此之多的巧合,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她的嘱托,从你进入这里的第一天起,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整个夜凉山。” 陈丹青闻言心头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问道:“所以,她是让你来帮我?” 夜清歌平静说道:“是也不是,我只是她的护道者,并非是她的下属,若是连进入夜凉山的资格都夺不到,你也不值得我出手,所以说,方家那小子只是一个意外,他影响了我吃东西的心情,仅此而已。” 不知那位被淘汰的方家世子,听到这样的话,会做如何感想。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淘汰了方家世子,对陈丹青是否能顺利通过试炼,有着至关紧要的作用,至少是替他消除了一部分潜在的威胁,尽管他没有承认。 但不知为何,陈丹青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眉头微微挑起,莫名的生出一丝负面的情绪。 那年轻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从陈丹青的眼神中看出了些什么,微微一笑,说道:“你在怪我多管闲事?” 陈丹青沉默片刻,说道:“不管如何,我欠你一份人情,但最后出手的时候,我并不会留情。” 说的是最后出手,并不是眼下出手。 若是最后争夺冠军,此人说不得也是一位劲敌,在此之前,陈丹青也不愿意与他发生冲突,当然,按理来说,以陈丹青与蒲海棠的关系在,两人结盟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但不知为何,彼此默契的都没有提这一句。 ········ “他们认识?” 远处,期待着能有一场冲突爆发的众人,顿时心中一阵惊愕,只见那两人只是轻声对话了几句,并没有想象中的交手,顿时有些失望,反观两人的神色,倒像是认识一般。 听到夜清歌这样的名字,几位世家弟子皆是眉头皱起,陷入沉思,而后突然惊醒,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开口说道:“原来是他······” “原来是他。” 周姑娘轻声说道。 朱胖子闻言眯眼看着那人,开口说道:“你认识他?” 周姑娘看着那年轻人远处的背影,说道:“传闻长公主出游南国的路上,曾遇到一个神秘少年拦轿,又传闻那少年是仙人转世之胎,蒲府报恩而来,成为了蒲家大小姐的护道者,关于这段传说,知情者甚少,我也是听家中长辈无意间提起过。” “还有传闻,蒲家大小姐是佛门某位大人物转世,前世与这位护道者有莫大渊源在,所以才有报恩的说法。” 她这番话看似对胖子说的,未必不是给陈丹青提个醒儿。 “什么?仙人转世之胎?” 朱胖子闻言脸色动容,这世上是否有仙,根本无人知晓,因为从未有人亲眼见识过,只存在于神话古史之中,若是这年轻人当真是仙人转世之胎,那论起资质气运来,当真是天上地下,无人能及了,也难怪以如此年纪,就能担任蒲家小郡主的护道者,以蒲家老太爷的眼光,寻常人又如何能忽悠得过去? “这情敌有点厉害啊,小青子怕是扛不住了。”胖子低声嘀咕道,替陈丹青担忧。 周姑娘瞥了他一眼,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倒是陈丹青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尽管他心中有一丝不爽。 而他已经知道这一丝不爽从而来。 不是因为那年轻人多么厉害,多么风姿玉骨,多么璀璨夺目,那么的高高在身,那么的成竹在胸。 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那种从尘埃里爬起来,又被人打回尘埃的感觉。 尽管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感觉。 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从前只是一个小人物,甚至连饶城里一个小兵卒都可以随意欺辱的存在。 尽管他现在已经很强大了。 但这一幕发生,他还是不自禁的回忆起那段过往。 所以他很不 第507章 复杂局势 日上三竿,这是最后一日的比试,亦是到了要分出胜负的时刻了。 毒瘴在渐渐收拢,能够自由行动的区域也越来越小。 如今,出现在眼前的还剩十四人,也就意味着,最后的冠军,将会在这十四人之中诞生。 “这十四人都有机会出线,然而一旦发生争斗,也极有可能被淘汰出局,所以动手还是不动手,都值得仔细考量。”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所谓的弱者了,能走到现在的,各个都不是善与之辈,谁也不敢轻言稳操胜券。” “算上那位夜清歌,八大世家的人也算凑齐了,可惜已经被淘汰了两人,剩下的八人,也都是身怀绝技,诸多奇遇加身,同样不容小觑。” “何止是不容小觑,今年最大的惊喜,还是来自于这些崭露头角的新人,论起资质、论起资质来,丝毫不比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差。” “夜凉山能将这些少年英才聚拢过来,也是得天眷顾,想来圣上也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只是不知道,最后的冠军宝座,到底花落谁家。” “以我看来,到底还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占尽优势,毕竟丰厚的底蕴放在那里,不容小觑。” “未必没有黑马出现,我倒是看好那姓朱的小胖子,这一路而来,猥琐至极,说不定能苟到最后。” “好一个苟字,司徒兄你倒是看透那小子的本质,不过如此行事,正合老夫胃口,先说好了,那胖子谁也别和我抢,待他入了老夫门下,再好好调教一番,未来可期。” “呸,这样一肚子坏水的家伙,谁要和你抢了,只求别祸害了其他同门弟子就行。” “司徒老贼,我看出来了,你这是在指桑骂槐!” “我可没说什么。” “好了好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争什么争,夜凉山做事,向来只以成败论英雄,更何况掌管人已经说过了,不限于任何手段,若那小子当真苟到了最后,甭管是什么出身来历,尽管过来便是了,夜凉山能容得下一个董平安,难道还容不下他一个胖小子?”有人当和事佬,开口说道。 大殿之中,议论纷纷,诸人的目光也都落在那光球之上,等待最后决战的到来。 ······ “规则上已经明确说了,最后的时候,可以结盟,但绝不允许一起出手。”周姑娘看向陈丹青,凝重的说道:“所以最后无论怎样的联盟,都有分开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会遭到那群人的围攻,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谁和谁动手,谁又能顺利的走到最后。” “最好的结果,自然就是我们三个都走到了最后。”胖子闻言微微沉默,然后开口说道:“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因为最后的胜利者只有三个,其他人虽然也有可能被破例录入夜凉山,但终究错失了这次试炼的奖励,而事实上,绝大部分人,也只是为了这些奖励而来,所以这是一件很让人抉择的事情。” “若是能撑到最后三名,才是需要考虑这些的时候,若是连眼下第一关都过不去,那想太多也只是枉然。”周姑娘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最后的胜利者,据说会得到绝世仙珍的九珍鸡,比起任何灵丹妙药来,那才是真正得天造化的宝物,古籍中记载,这种生灵只存在于上古绝迹之中,千载难逢,虽然不知道夜凉山是从哪里找来的,但若是消息放出去,绝对足够震惊整个修行界,那可是九珍鸡,何为九珍,性、命、神、魄、根、骨、穴、窍、膜,每一个都关乎大道,九珍鸡身上蕴含隗宝,足以弥补凡身的不足,构架大道之桥,直通彼岸,何等珍贵,不愧是夜凉山,竟然能拿出如此之大的手笔,了不得。” 胖子眯眼称叹道,对那最后的奖励九珍鸡眼红不已,什么样的宝物能比得上得道成仙的机会,统统都不能比。 “张家杨家势必联手,八大世家里还有赵家,李家,商家和蒲家那姓夜的小子,商家李家赵家三者间,可能结为同盟,至于那夜清歌,十有八九不愿与旁人为伍,你我还有周姑娘是为一组,如此已经有九人,还剩下五人,俱是这次试炼之中崭露头角的新人,同样不容小觑,或许会各自结盟,但更多的可能是相互为战,毕竟彼此间不知根问底,很难做到放心。”胖子眯眼分析道。 “所以很大的可能是,八大世家的弟子联手起来,以车轮战的方式,淘汰掉在他们眼中最没有威胁,同样也是最好对付的散人,然后再一起对付我们。”周姑娘忽然开口说道,局势虽然并未明显,但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了。 胖子和陈丹青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若是局势按照他们推算的发展下去,势必对自己这一方无比不利,但这样的事情却又无法阻止。 “但愿他们能多撑一会儿,亦或是替我们解决掉一些劲敌。”胖子轻声说道。 以目前三人表现出的强悍实力来说,短时间内,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不会拿他们开刀,至于那位名为夜清歌的年轻人,实力亦是强悍到可怕,刚刚才淘汰掉方家世子,想来也不会有人主动去招惹他。 “最后的三人之中,分别以手中令牌的多少,来区分名次。” “所以最保险起见的方法,便是将所有人的令牌放在一个人手中,虽然有些孤注一掷,但也不失为有效的办法。” 胖子开口说道,说完,看了一眼陈丹青,又看了一眼周姑娘,说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胖子我最后吃鸡的希望,就落在两位身上了。” 这还没有得到九珍鸡,胖子却已经想好怎么吃鸡了。 陈丹青不禁翻了个白眼。 “还没到最后的时候。”周姑娘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说完,走到旁边一处空地,开始盘膝修行,不肯错过任何机会。 胖子嘿嘿一笑,倒是自顾自琢磨去了。 第508章 合纵连横 没有爆发出想象中的惊天大战,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局势未曾明了之前,没有谁敢轻举妄动。 至于那些独行者,此刻也感觉到了氛围的改变,变得愈发谨慎起来。 唯有那位蒲家的年轻护道者,脸色平静,盘膝坐在一处空地之上,对周围众人视而不见。 “嚣张不了多久,凭他一己之力,想要争夺我们,简直痴心妄想,让他多嚣张一会儿。”有人冷笑说道,对此表示不啻。 暗潮汹涌,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刻起,众人便已经下意识的开始抱团,渐渐的寻找落单的目标,而那些暂时还没有结盟的人,也开始寻找自救的办法,只是他们不似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彼此家族间有深厚利益的往来,所以单纯的结盟并不能给彼此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会是一种约束。 江尘看着远处缓缓走向自己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讥讽的笑了起来,说道:“柿子也要挑软的捏,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弟子,还真是会挑人。” 那位年轻人摇了摇头,微笑着,慢慢的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非你在试炼之中表现得太过惹眼,或许这第一个出局的人,并不是你。” 江尘嘲讽的看着他,说道:“何必惺惺作态,若是技不如人,输了也心服口服,只是以你的实力,恐怕很难做到毫发无损的击败我,在此之后,你该如何面对后面的对手,还是说,你李家也是别人养的一条狗?” 李家那位年轻人盯着他,目光渐冷,开口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江尘平静的回视他,开口说道:“虽然我并非出生大家世族,也没有什么强势的后台,但你要明白,夜凉山举办这样的试炼,便是为了打破以往固有的隔阂,你拿这样的东西来威胁我,不觉得有些好笑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惧怕这些?李家虽为八大世家,但终究已经没落太久,想当初也是出过几个经天纬地的大人物,可惜早已成为往昔,若是李家老太爷知道,他最为器重的儿孙,却在这次试炼之地中,连前八的名次都没拿到,该是何等心情?” 李姓男子的嘴角又浮现出了笑意,但他的眼中却是弥漫出真正的杀意,问道:“你这是在恐吓我?” “恐吓算不上,最多只能算是威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我辈修行的意义又何在?” 李姓男子的面容没有多少改变,眼中的杀意却越来越浓,像是一团火焰燃烧了起来。 ······· “果然,还是拿他先开刀了。” 远处,众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都是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尤其是那些独自来到最后的人们。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江尘这句话说出了我们多少人的心情,若是到这个时候,咱们心中还不能放下芥蒂,放下门户之见,恐怕最后免不了被他们逐一击破的下场。” 自从李家那位公子走向江尘开始,剩下的几位散修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听到那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好像是对他们说的一样,其中一人开口说道:“要不要去帮他一把?” “怎么帮?既然是规则上允许的事情,那便不受你我的控制,除非江尘可以主动认输,否则只有等到结果出来,咱们才有动手的资格。”另外一人嘲讽的看着他,沉声说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不能贸然冲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否则只有和他一样的下场,这场试炼,只有苟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获胜的机会。” “这算是什么理由?”听到这样的回答,那人脸上露出惊怒的神色,平日里他和江尘尚有几分薄情在,但眼下若说是要为他搭上前程,便又有些犹豫了,渐渐的,他脸上的神色平复下来,看向远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在心中缓缓说道:“但愿你能将那李家公子多消耗一些,那样也算是发挥了一点最后的余热。” “或许,下一个就是我了吧。” ······ 江尘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他必败无疑,那么他的出手,怎么看来都有种悲壮的意味。 但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他能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所以与其相信所谓的命运,他更相信手中的剑。 那把剑平时缠在他手臂之上,此刻陡然抖出,化作一片虚影出来,锃的一声响,他一剑朝着前方空中挥出。 先发制人! 既然冲突已经无法避免了,他便选择了主动出击。 淡青色的锋芒划破虚空,在那李姓男子的瞳孔中渐渐呈现出来。 “困兽犹斗。” 李姓男子眼神平静,仿佛未曾在意那惊人的一剑,反而露出一抹笑容,出声点评道。 “我也有一剑送给你。” 下一刻,他突然说道。 电石火花之间,一道墨绿色的剑芒自那男子的衣袖间飞出,体内气机疯狂涌入剑身之中,极为蛮横的,斩向那道剑芒。 远处观战的众人都是呼吸骤顿。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在两者之间突然爆发出来。 江尘的身子先是在虚空中一顿,而后骤然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而那李姓少年却是稳稳的落在地上,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不堪一击。” 他收剑,刚要迈步,忽然整个手腕上的衣袖尽数碎裂,飘零一地。 他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更远处的地方,江尘从地上缓缓爬了气力,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李姓男子,笑着说道:“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差了一点杀死他? 虽然没有明说,但不知为何,所有人心中同时涌出一阵寒意。 他是如何做到的? ······· 陈丹青看着远处的少年,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说道:“是那把剑的缘故。” 第509章 剑含西岭 “你也看出来了。”周姑娘亦是脸色凝重,与朱胖子互看了一眼,沉默片刻,说出了四个字:“百转柔肠。” 胖子闻言脸色微变,脱口问道:“百转柔肠剑?!” 周姑娘点了点头。 胖子喃喃说道:“难怪如此。” 陈丹青见他脸色有异,不禁问道:“那是什么剑?” “剑以正直为名,但并非尽皆如此,上古便有一把名剑,乃古圣皇亲手打造,能曲能折,为无上刺杀之器,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又涉及到另一位古之大能,没想到,夜凉山连这样的剑都弄来了。”胖子脸色凝重说道。 关于那段历史他也知之甚少,只是从师门的一些古籍中见识过一些,也只有想周姑娘这样出身大家世族的弟子,才能道出这把剑的名字来。 轰! 一声巨响,李家公子体外浮现光团,将他守护其中。 那是一道古老的符箓,替他受难,抵挡住了凌厉的剑芒。 “这枚古符亦是在试炼之地中找寻到的,足以抵挡得住造化高人的倾力一击,堪称至宝,没想到竟然被用在了此处。” 赵家那位公子眯眼看着远处,开口说道。 看似李家公子遭受挫折,却并无大碍,仅仅是衣袖碎裂去了半截,倒是那柄百转柔肠剑,为上古圣皇亲手锻造的神兵,让他颇为心动。 “传说中这柄剑为上古一位奇女子所拥有,能为古圣皇所倾心的女子,该是何等的容貌。” 赵家亦是出过几位君王,曾开创过一段历史,是以对上古那段传说颇为熟稔。 “可惜千古红颜一抷黄土,纵使古圣皇那样绝顶天下的人物,到头来也逃不脱身死道消的下场,可悲可叹,所以任何关于成仙的机会都不容放过,这次的九珍鸡,我势在必得。”他心中自语道,眼中精光闪过。 ······· 李家公子站立在江尘的面前,面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看着他手中的那柄剑,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事到如今,他若是还看不出来此剑的诡异之处,也愧对八大世家弟子的身份了。 只是他没想到,连百转柔肠剑的这样的宝物,夜凉山也舍得拿出来。 当然,这已经不仅仅是夜凉山的事情,背后必然还有朝廷的影子在。 他索性将那件破损的衣袍脱去,露出精壮的上身来,他不再有丝毫小觑,手中长剑以最纯正的直线斩去。 于此同时,他身上还有数道神通一并施展出来,刹那间,剑光如潮,宝光如盖,轰然砸向了那年轻人的头顶。 江尘完全秉住了呼吸,身子倒飞如流,手中长剑尽情挥洒开来,剑光在身前形成一道绚丽的屏障。 轰的一声巨响。 他倒退的身影骤然加快,暴退百步有余,这才堪堪停下脚步。 他的虎口在不断流淌着血液,脸色变得异常苍白起来,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反而变得愈发冷静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多久。”李家公子一步一步走来,开口说道。 “我不需要坚持多久。”江尘浑不在意,平静说道:“毕竟我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满意了,若是还能拉上李公子一同垫背,那自然更是心满意足了。”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李公子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但当他看到江尘体内的气机尽情的倾泻出来,他的脸色不由骤然大变,他想都不想,直接一个纵身,倒飞了出去。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之间,一声低喝从江尘的口中传来,那道淡青色的剑气里,陡然涌现出无数如同雪花一般的白色晶沫,而这些晶沫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剑尖汇聚而来,顷刻间,在长剑的表面,凝结成一道晶莹剔透的外衣。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气机仿佛都变得凝固起来。 江尘身上的战意却是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化作了实质,他眼中绽放神芒,抬臂握剑,用尽全力,如同将一座小山举起,然后狠狠砸去! “剑含西岭千秋雪!” 一声吟唱起,一声剑啸落。 这是他幼时在雪山之中参悟的剑招,那一次他差点陨落,却因祸得福,感悟到了剑术的真谛,让他从一个无名小卒,成长为眼下足以与世家弟子比肩的少年天才。 这一招以剑气勾动天地,重现当年的一幕。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剑自西天而来,翻山越岭。 轰的一声巨响。 李家公子只觉得自己被一座真正的雪山砸中,无数磅礴的气机从天而降,压得他浑身骨骼炸裂,噼里啪啦作响,甚至透过剑身,直侵神魂。 一股逆血从他口中喷出,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 这一剑之后,江尘便再也没有多看一眼,转身离去,脸上无喜无悲。 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道清晰的血迹。 夜凉山那座大殿之中,宋青衣看着那少年倔强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动容之色。 “竟然领悟出了这等精妙的剑术,仅论天赋,此子堪称这次试炼之最,了不得。” “好一个,剑含西岭千秋雪,好气魄,好胸襟!” “虽败犹荣。” “这样的人才,夜凉山不能放过。”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落向远处的宋青衣,等待他作出决定。 宋青衣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破格录用。” ······· 江尘走的比所有人都要从容。 丢下身上的腰牌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走入了毒瘴之中,在所有人都惊艳于那一剑的时候,他已经悄然离去。 李家公子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地上清晰的拖出了一道痕迹。 他双臂在颤抖,倨傲的脸上苍白一片,当低头看着那双只无力下垂的手臂时,脸上又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他发出了一声怒吼,不甘而愤怒。 就像江尘所说的,他虽然赢了,却付出了比想象中还要重的代价。 通常来说,右手废了,握不住剑,便意味着无法继续战斗下去。 当然,对他而言,这并非是致命的打击,因为他并非常人。 第510章 琴瑟和鸣 “虽然断去一臂···但未必就没有继续作战的能力···尤其是对于他这样天生用剑的人来说,右手或许有天生的优势,但并不是绝对,想当初孔家那位意外淘汰,也并不只是断去一臂的缘故,更多是被那小子坏去了道心,道心一旦受损,便再无继续的可能。” “的确如此,但不得不说,这位名为江尘的少年,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李家公子站立原地,双臂微微颤抖,鲜血顺着剑身流淌一地,他的脸色苍白无比,大笑一声,却笑得比哭都要难看。 他虽然赢了,却因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一位夜凉山的师长穿过结界,来到了试炼之地中,找到了那个晕倒在毒瘴之中的身影。 “还好,没有伤及本源。”那人伸手抱起少年,仔细把过脉之后,这才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下一刻,已经抱着那少年离开了试炼之地。 ······ 这一战的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外。 李家公子为他的飞扬跋扈付出了代价,而江尘也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心智和实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双赢的局面,但事实看上去,结局却有些凄惨。 李家公子回到那群人之间,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服下,然后开始盘膝打坐,他周身顿时涌现出一团气机,如风暴如骤雨,还有隐约雷鸣之声,将他包裹其中。 远处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由都皱起了眉头。 朱胖子目光落在他身上,脸色凝重。 “是太上道所炼制的···纳元丹!” 周瑜亦是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朱胖子,轻声说道:“同为三大灵丹,纳元丹却远比其他两种丹药更为珍贵,可以说举世罕见,只有三教圣地那样的地方,才有收藏,却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次试炼之地中。” “其实到现在,该看出来的已经看出来了,不该看出来的,便是夜凉山的师长不想让我们看出的,但无论如何,它都真实发生了,或许这一切动作的背后,印证了一些原本的猜想。”周姑娘脸色凝重,看向远处,幽幽说道。 “的确如此,这样的盛会,或许已经几十年未见了,上一次出现,还是定国候董平安的那个时代吧。”胖子闻言点了点头,眼神亦是有些恍惚。 似这样的对话还有很多,大多数人都发现了不对劲,无论是试炼之地的出现,还是夜凉山背后那些师长的表现,都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往更深处看去,就连大乾王朝那位强势无比的帝王,这一年里亦是做出了很多让人看不懂的安排,大到君臣王侯,小到市井斗民,都据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 陆夜北皱着眉头,原本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陆家并非八大世家,但论起底蕴来,却也相差不远,所以那些人并没有第一个朝他动手,但不能保证没有下次,所以他目前的处境便有些尴尬,他看向远处的陈丹青一行人,当然,目光更多是停留在周姑娘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慕之意。 然而周姑娘对他的目光却视而不见。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方有连绵的琴声响起。 琴声传来时,天地间的气机似有感应,变得生动起来。 操琴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一双如水般的眸子里,却没有其他色彩,没有黑瞳,只有眼白。 她是一位盲琴师。 亦是那五位自由人的一个。 不知什么时候,她来到了众人的身前,来到了场中。 盲琴师抬头看了眼周围的人,明明知道她双目失明,看到不到任何东西,但不知为何,被她注视到,便会产生一种身体乃至于整个神魂都被看透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那出自她指尖的琴声,如波如澜,荡人心扉。 女子怀抱凤尾长琴而来,满身风雪如故,顾盼生姿。 琴弦动时,万物花开,那些围绕在她身畔的风雪,开始演化成最绚烂的风霜雪刃。 她看着远方,最后目光落在了商家那位公子身上,纤细的手指从琴弦上拨过,然后缓缓一停。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在我看来,这两句有褒无贬,能将国之大事,系于商女之身,足以见得,在曲艺之上,商家前人已经有了何等造诣。”女子开口说道,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对商家那位公子说话。 但凡知道这首诗来历的人,都不会将其中的商女和商家扯上联系,因为这本就是无稽之谈,但偏偏,听这位女子的口气,似乎知道其中的一些隐故。 陈丹青心头微动,下意识问道:“她是谁?”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所有人都在猜测她的身份,这是除了周瑜之外,试炼之地中,坚持到最后的第二个女子。 商家那位公子闻言,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然而盯着不远处的女子,沉默片刻,忽然神色微变,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盲琴师看着远处,没有多说什么,纤细的手指继续拨弄着琴弦。 琴声袅袅,如同炊烟一般,在河面上流淌,水声潺潺,如琢如磨,在她手中,仿佛活过来一样,给人一种无比生动的感觉。 商家公子面色凝重,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去下腰间缠着的玉笛,贴在唇边,缓缓吹奏起来。 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很平静。 那盲琴师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了,嘴角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意,继续闭上眼,低头弹奏。 琴声,笛声,声声入耳,仿佛化作了实质,在虚空中交织。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两种乐器之中,无法自拔。 过后很久,当琴声戛然而断,那女子转身来去的瞬间,众人才从震撼中醒来。 陈丹青面露震撼之色,怔在原地。 而那商家公子,更是脸上流淌下两行泪水,看着那人远处的背影,欲言又止。 第511章 兵不厌诈 “好厉害的琴音,上古有传闻,这类神通到至深处,足以沟通上苍,勾勒出大道法则来,这女子到底是谁?”胖子眼中露出凝重之色,开口说道。 所谓万千大道殊途同归,琴瑟一道,在上古便被圣人称之为六艺之一,而那女子更是将此发挥到了极致,由术而道,造诣惊人。 胖子不是没有见过此中高人,诸如夏族那位琴姬,怀抱瑶琴,一身琴术造诣同样深不可测,但给人的感觉,却没有眼前之人来的震撼。 “能做到琴瑟和鸣,可不仅仅是琴术上的造诣,更是讲究触类旁通。”他若有所思。 然而,并没有人猜出她的真正身份来,或许只有那位商家的公子才知道,可他并没有说话,仅仅是脸上流淌出两行泪水,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仿佛还沉浸在那种情绪之中。 这样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感到吃惊。 很快,精气滚滚,商家公子的眸子里射出两道犀利的光束,他竟然就此突破了,境界再次上涨了! “一定是刚才的琴瑟和鸣中,参悟了什么法门。”有人眼中露出嫉妒之色,这也太意外了。 事实上,过往像这样突破境界的例子不是没有,但少之又少,更何况,商家并非以此类神通为根基,所以也并未有这样的前例在。 这种突破,非常的惊人,更何况在这种特殊的情形下。 “恭喜商兄。”赵家公子乘坐一架战车而来,拱手说道。 他们互为同盟,商家公子实力增强一部分,便意味着最后夺冠的机会便多一份。 商家公子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眼中那抹哀色却无法掩去。 “她是谁?”赵家公子看着远方,轻声问道。 “若是没有猜错,她是蔡家的人。”商家公子开口说道。 “蔡家······”赵家公子闻言神色微怔,而后眯眼说道:“难道是那个蔡家?” 言语之中似乎有些避讳。 商家公子没有多说什么,盘膝坐下,继续修行去了。 许多人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都为之动容,议论纷纷,只有那位夜清歌很平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商家公子,若有所思。 “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果然不假,这个世上总不乏少年天才,任何人都不容小觑。” 陈丹青开口说道,眼前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众人所呈现出来的实力,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可以预想到的是,最后那一战,必然惊天动地,就算是他,也没有太多必胜的把握,唯有尽人事知天命了。 接下来,张家和杨家的弟子连番出手,解决掉两位年轻试炼者,皆是修行界颇有名气的后起之秀,可惜在两人的手下,并没有支撑太久,便彻底落败了。 “到底是八大家族,论底蕴之深,旁人根本无法比拟。” “那两人论实力,并不逊色多少,仅仅是缺乏经验罢了,可惜还是败在了他们手中,让人扼腕,要知道,他们并非大家世族出声,没有身后的底蕴,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资质和机缘,一路走到现在,很是了不起。” 有人惋惜,可惜并不能改变什么,那两人亦是惊才艳艳之辈,可惜终究不低张杨两家的弟子,遗憾出局。 如今,五位散人之中,仅仅只剩下两人了,他们都是常人眼中的狠茬,又暂时结为同盟,所以一时并没有人去招惹。 “又缩毒了,最终的一片安全之地,会是在那道擂台之上。”有人低声说道。 毒瘴的范围再次缩小,肉眼可见的雾气缓缓袭来,若是再不离开,恐怕就要淘汰在毒瘴之中。 而远处,只剩下那小小的擂台之上,还处于安全之中。 这也就是意味着,将在那里决出最后的冠首。 “好像只有你们了。” 那所剩下的两位散人,亦是明白自己的处境,若是再耽搁下去,少不得要被蚕食干净,索性主动出手,目光落在远处陈丹青一行人身上,怎么看来,这三人都比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来得威胁小些。 根据规则,到最后每战胜一人,便可以暂且避战一场,是为了避免车轮战的出现。 所以想要获得更好的名次,便需要战胜一位稍弱的对手,然后继续等待下去。 其中一人盯上了朱胖子,开口说道:“来战!” 不少人都回头,望向远处的朱邺水,结果发现他脸色很平静,没有任何表示。 “咦,倒是忘了这缺德的小子,或许是被神符道的传人掩盖住了光芒。”有人惊讶,全场下来,就属这个胖子最是不起眼,不声不响的竟然也混到了最后。 胖子被众人注视得很不舒服,但还要装作一番若无其事的样子,当他看到那人直接点名要挑战他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着那少年,低声嘀咕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你这胖子,倒是够狂妄,可别让我失望了。”那人冷笑一声,一步踏上擂台,手中长枪一指,等待着胖子来应战。 “来就来,怕你了不成。”胖子大笑一声,回应道。 陈丹青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小心点。” 胖子并没有避战,反而直接跳上擂台,张口吐出一柄飞剑,顿时发出璀璨的光华,符文万千,密集无比,朝前斩去。 “来战!” 那人冷笑一声,眼中战意凌然,刹那间长枪如龙,拍打在飞剑上,顿时火花四溅。 “雕虫小技。” 数个回合之后,那人似乎摸清了胖子的实力,冷笑一声,而后眉心骤然发红,竟然呈现出一道猩红的印记,如同第三只眼睛一般,骤然射出一道红光,落在那飞剑之上。 “砰!” 飞剑陡然一颤,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在空中摇摇欲坠。 “这是怎么回事?!” 胖子顿时大吃一惊,感觉神魂之上传来一阵腐蚀之意,急忙松去对飞剑的操控。 那少年大笑一声,径直而来,手中长枪如龙,只取他面门而来。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胖子脸上的惊色顿时消失,而后化作一阵猥琐的笑意,嘿嘿一笑,不退反进,张口剑,又是两道绝世杀光吐出,说道:“谁跟你说,我只有一把飞剑的?” “咔嚓!”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胖子再次祭出两把飞剑,一剑挡下那长枪,一剑往那少年腰间斩去。 噗! 血光一闪,那少年来不及收手,便被剑光斩中,倒飞出去,当场晕厥过去,而他腰间的令牌直接飞入胖子手中。 而另一边,一位长老直接出手,将那少年救下。 第512章 礼尚往来 胖子这一手着实惊住了一部分人,当然,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实在太猥琐了,明明可以用实力战胜对手,却偏偏玩出这么多花样来。 “这胖子,太猥琐了!” “何止是猥琐,简直不要脸到了极致,若是我碰到他,绝对不给他任何机会,直接一棍子敲晕。” 又有一人被淘汰了,虽然是因为掉以轻心,被那胖子下黑手淘汰的,但输了便是输了,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还剩一个了,那位倒是挺熟悉,好像是陆家的弟子。” “陆夜北,我知道他,听说他还是那位周姑娘的追求者,可惜,人家周姑娘却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他。” “如今周姑娘和那神符道的弟子走在一起,瞧着架势,是另有新欢的意思了。” 众人议论纷纷,丝毫不顾及那位陆家弟子的颜面,周姑娘性格如此,倒也不觉得什么,反倒是那位陆夜北一脸难看,目光落在远处的陈丹青身上,似有仇恨之色。 陈丹青眉头微微挑起,感受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杀意,转头看去,正好对上那陆夜北。 “陈公子,我想请教!” 陆夜北不再犹豫,一步踏出,来到擂台之上,开口说道,欲要挑战陈丹青。 “我来吧。”周姑娘眉头皱起,想要出手,却被陈丹青挡下了。 以周家和陆家的关系,的确不宜撕破脸面,此事又很大程度因为自己而起,陈丹青虽然很无辜,但这个时候不得不主动站出来。 陆家并非八大世家,但实力却丝毫不容小觑,尤其是这位陆夜北,更是年轻一辈中少有的天才人物,能够走到现在的,无不是惊才艳艳之辈,此刻出手,顿时展现出不一样的神姿来。 哧! 一道剑芒冲天而起,陆夜北拔出身后宝剑,向前挥去,如长虹贯日。 他主动出手,不给陈丹青任何喘息的机会。 陈丹青不退反进,他腾空而起,而后一指点出,化指为剑,刹那之间,足有数道剑气飞出,与之撞击在一起。 “好家伙,竟然敢如此托大。”陆夜北心中冷笑一声,再次挥剑,他浑身发光,诸多穴窍之中有精光射出,璀璨无边,他一剑斩来,以气御剑,声势滔天。 这是一场巅峰对决,比想象中还要激烈几分,陆夜北不愧是陆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在试炼之中又有一番奇遇,比起八大世家的弟子来,丝毫不逞多让。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难怪周姑娘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陆夜北开口说道。 陈丹青并没有解释什么,真龙剑阵骤然拍出,势如破竹,狠狠镇压而至。 陆夜北亦是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弹指数道剑吟,有麒麟宝气冲天而起,亦是一种盖世神通。 真龙对麒麟!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才一开始,两人便展现出不同寻常的绝世秘术,怎么能不让人震惊。 随后两人再次变化神通,各种宝术纷飞,神通现世,让人震撼,相视无语。 “我的天,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神通。” “陆家底蕴深厚可以理解,为何这一个破落神符道的少年,竟然还掌握着佛门的神通?” “传闻中蒲家那位大小姐与他关系颇深,看来并非传言。” 擂台上,千般光华,万道霞光,此起彼伏,撕裂虚空,绽放出惊人的威力来,若非有特殊的阵法加持,恐怕连那座擂台都要被打爆了。 这一战足够酣畅。 无论是陈丹青,还是陆夜北,都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实力和修为,让人为之动容。 “好一场龙争虎斗。”大殿之中,宋青书眼中露出一抹精光,开口说道。 “这神符道的少年,未来绝不可限量。”有人惊叹道。 “我反倒看好那陆姓少年,明显还有底牌在手。” “不好说,不好说。”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毫无疑问,两人都足够强势,举手抬足间,给人无比震撼的感觉。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能得到周姑娘青睐。”陆夜北开口说道。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镇压我,以此来证明己身吗?那就来吧!”陈丹青面色平静,眼中却是战意盎然。 “战字诀!” 陆夜北低喝一声,张口吐出一道法诀,顿时气机翻涌,浑身气势陡然攀升,让这片擂台都为之震颤起来。 随后,他周身奇穴一同绽放神芒,精气喷薄,宝相庄严。 “这是什么神通?” “战字诀!传说中的战字诀,果然,这道秘法果然为陆家所传承,据说是上古某位阳间人屠所创,帅军攻打诸域,伏尸百万,才领悟出的绝世法门,能数倍提升自身战力,堪称绝顶秘法。” 轰! 刹那之间,陆夜北战力爆发,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亦是陆家真正的传承所在。 那一剑之下,爆发出无穷神光,四方茫茫,都被炽烈的神芒挤压满了,擂台在轰鸣、摇颤。 至于远方,看到这一幕的众人,无不心惊肉跳,这种力道便是他们也无法抵抗,只能避让。 陈丹青神色凝重,第一次感觉到了一阵来自神魂上的惊惧,那力量实在太庞大了,让人发颤。 他肉身无敌不错,但神魂之上,却与众人没有太大的差距,想要抵挡住这陡然增强数倍的攻击,实在太难。 叱! 这一刻,陈丹青突然乱发飞扬,一声大喝,整个人身上气机剧烈翻涌,如同狼烟冲天。 刹那之间,他祭出那座神秘的小鼎,悬浮在头顶之上,以元神坐镇其中,伸手掐诀,佛门三大法印刹那打出,顿时佛光漫天,宝相庄严,当那剑气与小鼎撞击在一起的时候,天地仿佛倾覆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天地在摇晃。 “幸好,赌对了。” 那座小鼎被打得变形,却始终没有被毁去,上面有无数的古字符文在闪烁,不断隐现。 “什么?!你竟然挡下了?!” 陆夜北双目通红,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没想到陈丹青竟然扛过了这一击,虽然狼狈不堪,却没有被击败,这太出乎意料了。 一击过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施展出同样的招式了。 而陈丹青却是面无表情,往前一步踏出,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该换做我出手了。” 第513章 混战掀起! 此时,陈丹青明净无瑕,每一寸肌体都似琉璃铸成,流光溢彩,睁开眼睛的刹那,如有两道光明射出,震撼人心。 “刷!” 他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陆夜北身前,目光睥睨,开口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该换我出手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施展大自在内观法,陈丹青整个神魂之上如笼罩一顶金色大钟,触发无数梵文,那神秘小鼎更是缓缓漂浮起来,笼罩在陈丹青头顶,透发出炽盛神能,如太阳沉坠。 这是一种无比恐怖的威压,由内而外,让人神魂惊惧。 陆夜北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那柄长剑横于身前,继而浑身气机剧烈翻涌,竟是强行施展出那门神通来,若是让他再瞬间迸发出数倍的战力来,说不定就能扭转局势。 “可惜,我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的。”陈丹青面色平静,开口说道,下一刻,已经来到了陆夜北的头顶,低喝一声,举起神秘小鼎,当头砸去。 这座小鼎可是在数倍战力的摧残下,都能保持完好的存在,所用神料必然十分珍贵,巴掌大小的铜鼎,却足有千斤之中,当头砸来,顿时轰隆一声,如闷雷炸响,在两人之间烟霞澎湃,烈火焚天,交织出绚烂的法则来,声势浩大,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要知道,陆夜北也好,陈丹青也好,俱是年轻一辈中的绝顶人物,一身神通造诣深不可测,这一番放开手脚来战斗,所造成的声势,可想而知,若不是这处擂台足够坚固,恐怕瞬间就要被轰成渣滓。 陈丹青不会给他再次施展那门秘术的机会,到现在他已经摸清了陆夜北的深浅,所以不再留手。 “撒手!” 陈丹青大喝一声,神秘小鼎再次镇压下来,虚空如同一道画卷被打破,无数气机乱流。 陆夜北不甘心,背后生光,绽放瑞霞,不顾身受重伤,斗战法诀终于施展出来,刹那之间,一阵恐怖至极的力量横空而至,这一剑势不可挡,连虚空都能斩碎。 “砰!” 惊世大碰撞,神秘小鼎与那长剑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动,瞬间腾起无尽神光,璀璨夺目。 神秘小鼎瞬间被掀飞,陈丹青亦是整个人倒飞出去。 而那陆夜北更是凄惨,虎口流淌着血液,整个人衣衫碎裂,口吐鲜血,踉跄退后几步,而后无声倒下。 陈丹青咳嗽一声,伸手虚空一抓,那人身上的腰牌便自行飞到了他手中。 绝世强横,但凡在场之人,莫不颤栗,这种场面下,没有人能淡定。 轰!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出手了,加入了战局,想要趁乱起事。 “根据规则来说,最后不允许出现车轮战的现象,不过既然是人定的规则,便有漏洞可循,他们并非一队,所以也没有所谓车轮战的说法。”有人眼中冒出精光,看着脸色微微苍白的陈丹青,心思活跃。 毒瘴不断缩小,除却那座擂台之外,已经尽数淹没在其中了。 周围,千般法则,万道霞光,一齐出动,往擂台之上而来。 张家,杨家,赵家,李家,商家,一同出现! 终于,到了最后混战的时刻了! 这种场面让人热血沸腾,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随后,他们各自出手,寻找自己的对手! 擂台很大,被众人划分出了数道区域。 在另一边,朱胖子和张家弟子对上,算是老对手,彼此间出手果断,毫不留情,抬臂便是无数道神通落下,强势镇压。 “秀才遇到兵,张家那小子估计也不愿意遇到这胖子。” 光球之中,众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到目前为止,张家这位传人还未曾展露出真正的实力来,似乎有所隐藏,但他遇到的是朱胖子这样人,死缠烂打不说,出手更是一点讲究都没有,让张家这位传人好不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张家几门旷世神通我是听过了,你也不用伪装了,尽数施展出来吧!”胖子狂妄说道。 话虽如此,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手,一旦情况不对,恐怕第一时间就遁走了。 张家那位弟子身穿儒袍,站立虚空之中,有种超然出尘的气质,但此刻却一脸怒容,对上这个不要脸的对手,好真是有些无可奈何,明明知道对方这是在言语激将,可偏偏还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兴许是那胖子一脸猥琐的笑容太过欠揍了。 两人之前就遭遇过,对于彼此的手段颇为熟稔,故此想要战胜对方,少不得要耗费一番力气。 张家弟子修为深不可测,出手之间,亦是展露出不一样的地方来,并不算刚猛,却能禁锢虚空,让人无处遁形。 这是一门无上的神通,暂且沟通空间的法则,在造化之上虽然作用不大,但对付神通境的人,却无异是杀手锏。 “轰!” 朱胖子见避无可避,索性直接出手,与他战成一团。 刹那间,神通迸发,宝光冲天,两者间,虚空都差点被打破了。 数十个回合之后,两人分开了。 “好小子,隐藏的够深的。”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在这波交手之中,他显然是吃了一波暗亏,差点被留下,也幸好他当机立断,施展身法,如鲲鹏一般,扶摇九天,躲过了对方的致命一击,不得不说,张家这位弟子隐藏的足够深,明明修为如此逆天,却还伪装了一手。 “哪里走!” 张家那位弟子见已经无法隐藏,便不再隐藏,而是直接出手,狠狠镇压而去。 胖子根本不恋战,掉头便走,身形如电,躲闪掉攻击,撑开仙人之皮的法衣,瞬间隐匿在虚空之中。 而另一边,周姑娘已经和杨家那位公子战成一团,彼此间剧烈交手,打出一片绚烂的光华来,宝器冲天,乱人眼球。 太可怕了。 惊世的混战已经开始。 谁也没有留手,尽皆施展出最后压箱底的手段! 第514章 各显神通 而陈丹青,在解决掉陆夜北之后,根本没有丝毫机会喘息,便又迎来了一尊强敌。 远远望去,有人驾驭一座战车,划破虚空,来到了他面前。 华盖如云,遮天蔽日,这是上古圣皇留下来的座驾,非王室子弟不能操纵,赵家曾出过几位圣皇级别的人物,拥有上古皇族的血脉,是以能在试炼之地中找寻到当年祖先留下的宝物,这座战车便是其中之一。 上古能被称之为圣皇的人物,哪一尊不是顶天立地,青史留名?堪称无敌于一个时代,创造出史诗神话的存在,他们所打造的战车,又是何等恐怖,简直横扫当场,势不可挡! 轰! 陈丹青避让,没有选择直面圣皇战车,但对方显然是得理不饶人,驾驭战车,直追陈丹青而来,大有直接碾压的趋势。 少年心中顿时冒出一团火气,冷笑一声,说道:“你有圣皇战车,难道我有就没有了吗?” 话音刚落,真龙梭出手,化作一道龙舟,横跨天地之间,与那战车针锋相对! 在上古时,圣皇之类的人物被誉为真龙天子的存在,而这道真龙梭,便是以真龙骸骨铸造而成,也算是一门圣皇兵器,此刻骤然祭出,顿时一道皇级之气迸发出来,在两者之间,呈现出两道磅礴的法相来,继而冲撞在一起,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气机四溢,瞬间席卷九天十方。 这是一场惊天的碰撞,堪比造化仙器的厮杀,造成了可怕而惊人的场面。 最后,异相消失,现出两道强势的身影。 赵家公子微笑,很平和,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点头说道:“了不得,能力撼古皇战车,古往今来,你还是第一人。” 他的话语很平和,不见丝毫喘息,似乎刚才那样惊人的碰撞下,对他而来,并不算太费力气。 陈丹青站立原地,收敛了下气机,浑身衣袍顿时鼓动起来,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抬臂镇压而来。 轰! 下一刻,天崩地裂。 一道佛门法印从天而降,金色光芒照耀世间,那佛印之强,可以看到,擂台之上的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丝丝龟裂的现象! 那赵家公子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中迸发出一股磅礴战意,血气滚滚,如同真龙腾天,从他天灵盖上冲起! 皇极之道的气息瞬间弥漫天地间! 这种气息太熟悉了,陈丹青感觉自己在哪里见到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陈丹青凛然,开始全力以赴。 在那赵家公子的身后,出现一个大人物的虚影,盖压天地,绝世伟岸。 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看到那人头顶皇冠,在指点江山。 “这是赵家那位古圣皇显灵了?!”许多人惊呼,露出震撼之色。 “不可能,此处隔绝时空,绝对不可能召唤来那位老圣皇的英灵。”胖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却摇头说道。 他也有类似的秘法,为最后保命所用,但他清楚的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隔断了与英灵的联系,断然无法召唤。 “还是说,他本就是那位圣皇的转世之身?!”有人有了更为震撼的猜测,脱口说道。 这太惊人,一代古圣皇转世投胎,这可比什么修行者尸解胎迷,来的更要震撼人心。 一个时代,出现两个圣皇级的人物,这是何等场面?简直闻所未闻,开创了先河! “不可能,这一世的气运,也决不允许诞生两个圣皇级的人物,一定是哪里错了。”有人轻声低语,感到不可置信。 但事实就在眼前,那道模糊的身影,如圣皇亲临,气势磅礴,碾压一切,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陈丹青神色严肃,祭出神秘小鼎,守护头顶之上,目光落在那伟岸的身影上,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战意,不退反进,下一刻,诸多法相一同升天,神龙摆尾,如来法印,加持在一起,汇聚成一股磅礴大势,滚滚而来! 两道身影撞击在一起,发生了可怕的事情,那坚固的擂台竟是被打破了一角,虽然刹那间又被修复了,但这也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例,让人如何不惊诧! 这种力量的对抗,就算比之造化境也不逞多让了。 连观战的诸多夜凉山师长,都不由变色。 “好强,好可怕!”有人低声惊呼道。 陈丹青浑身血气在燃烧,炽烈的气息灼得人眼睛发疼,难以直视,他的肉身实在太强悍了,此刻反哺到神魂之上,已经有了化为实质的趋势了。 赵家那位公子点了点头,说道:“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但是,又能如何呢? 话音刚落,他再次出手,战车滚滚而至,碾压天地。 陈丹青无惧,虽然他出身平凡,不像场中的诸人,都是大家世族出身,但他凭借自己的实力,走到这一步,的确已经足够傲视群雄了。 对于所有人而言,陈丹青的崛起,是一种奇迹,更是一种神话。 所以他们更希望能够亲手终结掉这段神话! “收!” 赵家公子大喝,战车之上冲出两道龙马,背后有羽翼撑开,光华耀眼,浩瀚的能量瞬间倾泻出来。 这是印刻在战车上的英灵,为古圣皇生前的座驾,以龙马拉车,这是何等的荣耀! 现在,赵家公子以自己的血脉,再次激活这道战车,恢复当年的神通! “斩!” 陈丹青大喝,在其手中,无数道符箓瞬间冲天而起,皆是气机凝结而成,以符文构建出一片剑阵来! 他从那座古棺中得到真龙梭,还有这门无敌剑阵,这一路以来,早已准备好了,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哧! 以真龙梭作为镇压,万千符文化作剑气,凝结而成的剑阵,该是何等恐怖。 龙马拉车而来,虚空都在颤栗,无数异相纷呈,瞬间闯入剑阵之中! 一声剑鸣,其音冲霄,更有无数道剑芒化作游龙,纷繁而至! 当当当。 只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碎裂声,剑折声,不绝于耳。 火花四溅,光芒耀眼,刺瞎双目。 第515章 异彩纷呈(上) 这个时候,陈丹青根本不会有任何保留,剑阵刹那间迸发无穷尽的威力来,势不可挡。 一阵剧烈的碰撞之后,战车摇曳,龙马狂啸,一时间气象万千。 “所谓圣皇血脉,古圣后裔,也不过如此罢了!” 陈丹青开口说道,再次袭向赵家公子,身上战意磅礴,竟是愈战愈勇! 谁都没有想到,这神符道的少年,非但从古皇战车的碾压下活下来,不曾当场逼退,反而奋起直追,力压赵家公子一头,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战车一出,谁与争锋?但在陈丹青这里,却第一次遭遇了对手! “什么土鸡瓦狗,也敢口出狂言,今日我非镇压你不可!”远空,赵家公子怒笑一声说道。 赵家公子大喝一声,再次踏上战车,驾驭两头龙马,奔腾而来,朝着陈丹青狠狠碾压而去。 “便是当年的太上教,也要对我赵家礼让三人,区区一个神符道弟子,竟然敢挑衅赵家的威严,天上地下,再也没人能够救你了!”赵家公子开口,他代替赵家行走世间,便是赵家的颜面,容不得别人半点侮辱,赵家作为八大世家中唯一的先皇后裔,连当今圣上也不会轻易招惹他们,更不用说陈丹青这样的无名后辈,这一番,他是动了真怒。 下一刻,虚空碎裂,滚滚大势碾压而至,皇极之道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古圣皇亲至,驾驭龙马战车而来,那道高大的身影越发清晰起来,头顶王冠,宛如开天辟地,震撼所有人。 那大身影骤然抬头,眼中爆射出两道神光,飞向陈丹青。 陈丹青目光与之交接,顿时感觉到一阵滔天的压力袭来,他感觉在那股意志面前,自己就像是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难以自持,危在旦夕。 但他眼中却是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而是大喝一声,撑开一片结界,守护己身,不退反进,再次迎向那驾战车,大声笑道:“哈哈哈······赵氏王朝已经覆灭千百年,今非昔比,你还以为你是皇族,可以左右世间局势不成?那我来告诉你,当今是大乾盛世!没了赵家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 陈丹青字字诛心,根本不顾他的阴沉的神色,开口说道。 “该死!” 赵家公子脸色阴沉,闻言差点吐出血来,眼中怒火快要喷出来了,想都不想,大势碾压而至! 好一场龙争虎斗! 擂台上,混战开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战斗,打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让观战的诸多师长也跟着血脉喷张,难以自抑。 谁也没想到,战况竟然能激烈到这等程度,简直一言不合,直接开战,比起之前的各种苟活来,不知要热血多少倍,各家势力,大家世族的弟子,纷纷登场,各自混战! 这些人神通广大,各个都是天子骄子,平日里都难得一见,如今凑在一起,在这方圆之间碰撞,注定要擦出激烈的火花来,试炼规则中允许群雄乱斗,角逐第一,所以注定要经历血泪的洗礼,才能摘得冠首。 “铮铮!” 剑鸣如金石撞裂虚空,响彻天地,无数道符文璀璨而起,化作阴阳两道锦鲤衔尾而游,演化出大道两仪的韵味来,不得不说,周姑娘手中的两仪镜,与她原本那道阴阳鱼符剑之间,冥冥之中有些难以割舍的关系,虽然是复制出的攻击,但论起威力来,却是丝毫不减!以一介女子之身,壮志凌云,逼得杨家那位公子节节退后,反而后者,却是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宛如疯狂一般,他怒火中烧,竟然被一介女子逼到如此地步,堪称耻辱,注定要沦为世家大族间的笑柄,一辈子难以洗去的污点,甚至会印象到他此后的修行,所以他愤怒到了极点,想他堂堂杨家弟子,家族前人掌管大乾军队,权倾朝野,自己更是天纵奇才,将杨家枪法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是名符其实的绝代天才,甚至得到过乾帝的褒奖,可是在这里,却被周家的女子给压过了风头,这如何能忍? 杨家公子大喝一声,手持一根锈蚀的长枪,顿时化身一道残影,自虚空中斩来,下一刻,血光闪烁,那长枪如龙出渊,势无可挡,朝着周瑜反扑而去。 ······ 这擂台上,更加混乱了,大战连连,声势滔天! 因为,到了最后决战的时刻了,没有人能置身事外,现在不在重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注定要被淘汰。 “商兄,对不住了。” 就在几人连番大战的时候,早已退到一侧打坐疗伤的李家世子,骤然睁开双眼,口中轻声说道。 下一刻,他竟然出现在商家那位公子身后,骤然出手。 “嗯?该死!” 商家公子脸色骤变,蓦然转身,想都不想,直接一拳砸去,拳头发光,罡气如罩,瞬间横扫而去。 然而,李家世子的动作更快,双手掐诀,捏出一道法印,拦下那道恐怖的拳罡,而后开口说道:“既然冠首只能有一人,那只有对不住商兄了。” 话音刚落,他冷笑一声,头顶骤然升起一道神壶,宝光摇曳,从天而降,狠狠镇压下来,符文如同火山一般喷薄。 商家公子在那神壶出现的刹那,便已经感觉到了危险,可惜仅仅是刹那的恍惚,便已经来不及抽身了,他脸上露出震怒的神色,喝道:“好贼子!” 哇的一声,他大口喷血,避无可避,被那神壶的光芒笼罩,浑身气机被禁锢,难以动弹。 这一切只在电石火花之间,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没有受伤?!”商家公子脸色难看,虎落平阳,无比愤怒。 “若是不装作受伤的样子,商兄如何会放松警惕,事到如此,只有先送走商兄了,咱们夜凉山见。”李家公子平静说道,走到商家公子身边,轻松的摘去他腰间的诸多腰牌。 下一刻,神壶闪烁,将他送出了擂台之外。 第516章 异彩纷呈(下) 就在李家公子要转身离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嘲讽的声音,说道:“还真是大开眼界。” “谁?!” 李家公子转身,脸色微寒,开口问道。 夜清歌摇头说道,从远处走来,面露嘲讽之色。 “是你!” 李家公子眯眼说道。 “咚!” 突然,一道骨匕从虚空出现,刺向夜清歌的背后,杀意冲天,这是一尊宝器,悄无声息,天生适合偷袭! “本来是为商兄准备的后手,没想到要用到你身上了,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 李家公子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电石火花之间,骨匕斩来,速度快到了极致。 “哼!” 夜清歌冷喝一声,舌战惊雷,口中喷出先天精气,伴着混沌芒,化作一道惊雷飞出,与那骨匕在虚空中相撞! 轰隆一声。 万无一失的刺杀,竟然被人识破,李家公子亦是脸色微变,点头说道:“不愧是蒲家这一代的护道者,了不得。” 话语之间,李家公子弹指,头顶神壶陡然升起,宝光摇曳,守护己身。 “难怪你能如此之快的恢复过来,原来是神农氏的后人,将这件宝物借给你了。”夜清歌目光微凛,而后若有所思,开口说道。 “你知道的太多了。”李家公子冷笑说道:“既然如此,你也把腰牌留下吧。” 夜清歌笑着说道:“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可不是商家那个蠢货。” “好!” 李家公子冷笑点头,手持神壶,一手掐剑诀,大踏步奔袭而去。 在这一刻,夜清歌也出手了,抬臂虚空一握,顿时一道神兵出现在他手中,那是一道长鞭,上面布满神秘的骨符,气息强大无比,还未动手,便感觉到了其中的恐怖能量。 这一刻,夜清歌也终于出手,长鞭出手,划破虚空,朝着那道神壶抽去。 “杀!” 李家公子大喝一声,身形一闪,躲开那道鞭影,随后,他不断结印,长剑与神壶交相辉映,宝光交织,在虚空结成一道法阵,从天而降,狠狠镇压而去。 “可惜借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东西,百草壶在你手中,那是浪费。”夜清歌口气平淡说道。 “大言不惭!” 李家公子卷携大势碾压而来,长剑划破虚空,又有百草壶自成格局,布下惊天杀局! “没用的!” 夜清歌开口说道,目光平静,长鞭如电,快到不可思议,绕过那柄长剑,只取对手的面门而去。 “给我开!” 百草壶绽放神芒,如火山喷薄,但下一刻,那长鞭之上,有无数符文展现,刷的一声,上千万道规则碎片纷舞,绚烂至极! “这是残破的规则之力?!” 李家公子眼中露出见了鬼的神色,脱口问道。 长鞭划破虚空,勾起一片规则之力,虽然残破,但终究是造化之上的神秘法则,让人为之动容。 此时迸发,哗啦啦的作响,勾勒出大道的痕迹来。 “轰!” 百草壶的结界亦是打不破这片法则,被碾压,被覆盖,万千虚影浮现,但终究无济于事。 在两者间,迸发出成片的混沌气,一片迷蒙,让这座擂台都剧烈颤动! 这种景象着实惊呆了所有人,这是至宝! “这是什么宝物?!” “难道说是传说中的打神鞭?” “不可能,那等神物,就算是夜凉山,也绝不可能拥有,或许只是一件仿制品。” “纵然如此,那也足够惊人了,能够引出残破的规则之力,简直超乎想象的强大。” 打神鞭是什么?是上古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存在,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甚至有人怀疑它是否存在过,但他们这些大家世族的弟子,却比常人更要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所以才更为震撼。 同样是仿制品,但明显那长鞭要力压宝壶一筹,李家公子在结界中缓缓支撑,终究难以,被无尽的符文覆盖。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刚刚到手的腰牌,还没来得及焐热,便又交待出去了。 ······· 场面太过混乱了,各自为战,根本分不清谁的法宝,谁的神通! “杀!” 赵家公子怒不可竭,对旁人视而不见,紧追陈丹青而去,眼中怒意,不死不休。 真龙梭,神秘小鼎等法宝尽皆浮在半空,纠缠在一起,演化成一片牢固的结界,守护陈丹青的元神。 少年亦是放开了手脚,通体如同烈日在燃烧,爆发出无穷的光明来。 “来战!”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用两个字,表达了心中的想法,战意滔天,双拳宛如磨盘,奋起直追,竟是直撼龙马战车之威! 这两拳蕴含了太多的奥义,盖世无双,超越过往,打破困境! 轰隆隆! 惊雷之声不绝于耳,尘烟四起,遮人眼目! 这一切太快了,只在电石火花间完成,然而,结果震撼到了所有人。 陈丹青竟然双拳逼退了赵家公子。 这惊呆了所有人,要知道,那架龙马战车为上古圣皇的座驾,来历恐怖,却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中。 须知,赵家可是八大世家之一,这位赵公子亦是人中龙凤的存在,却不敌陈丹青,让人为之诧异。 “我不甘心!” 赵家公子不甘怒吼,并非他不够强大,而是修行时日太短,未曾真正参透圣皇战车的奥义,所以功败垂成,太过不甘。 “回去再修炼几年,我在夜凉山等你。” 陈丹青并没有出言嘲讽,而是认真说道。 赵家公子顿时愣在原地,而后脸上神情渐渐恢复平静,深深的看了一眼陈丹青,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我输了。” 说完,将身上的腰牌丢下,头也不回,转身留情。 一代天才,在夕阳下,只留下一道萧索的背影,悄然消失。 而场中,接连有人被淘汰,就算胜利战胜对手的,也大多身负重伤,在争分夺秒的疗伤。 朱胖子终究不敌那位张家世子,被送出了擂台,不过他也没让对方好过,拼着被淘汰的结果,也让张家世子元气大伤,眼瞧着也无法继续后面的比试了。 胖子倒是洒脱,临走之前,还不忘朝陈丹青远远招呼了一声,说道:“陈兄弟,夜凉山见,等你吃鸡!” 第517章 一决高下 张家世子虽然赢了,却赢得无比艰难,至少已经无力参与到后面的争夺了。 这一战,石破天惊,多少惊才绝绝的人物出现,璀璨如夏花,瞬息而逝,让人来不及生出感慨。 至于那些观战的夜凉山师长们,亦是沸腾了,无论如何,这些年轻弟子终将成为夜凉山的一员,注定为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好可惜啊,孔家,方家,赵家,这些都是争夺冠军最有力的人选,却因为同一人而被淘汰了。”有人捶胸顿足,深感可惜,谁也没有想到,那神符道少年才是这次试炼里最大的黑马,横空出世,光芒照过所有人。 有人惋惜,自然也有人眼红,嫉妒的几欲发狂,恨不能取而代之,因为,那最后的奖励实在是太诱人,九珍鸡,堪称至宝,就是三教圣地这样的存在,也要为之动容,关乎成仙之路,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非是我不敌,而是变局来得太快了。” 杨家那位公子轻声低语,握紧手中长枪,鲜血顺着枪尖流淌下来,他站立不动,目光对视远处的女子。 短暂的时间内,商家,赵家被淘汰,张家公子亦是身负重伤,难以为继,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冲击,所以原本势均力敌的争斗,因为刹那的失神,反而落入了下风,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不过他是何人?是杨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弟子,身为大乾忠勇侯的嫡系后人,论资质论心性,都远超旁人,即便是处于下风,也不见丝毫慌乱,目光如电,注视着对面的周姑娘,而后猛地踏地而起,擂台震颤,一股势无可敌的霸气磅礴而出,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分个胜负吧!” “他终于动真格了。”人们震惊,第一次发现他如此平静,然而,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越是宁静,越是意味着汹涌澎湃。 轰! 安静在沸腾! 杨家公子长啸一声,如真龙出渊,一跃而起,根本没有人可以阻拦他,在那长枪直入间,天地震颤,万物都为之惊惧。 远远看去,血气滔滔,他浑身如有一团火焰包裹着,炽热扑面! 这是神魂强大了极点,是一种无敌力量的体现。 就像上古有一些圣贤大儒,夜晚读书的时候,神魂如同太阳璀璨,鬼神辟易,根本不敢靠近半点,而今他虽然没有达到鬼神辟易的地步,但同样不容小觑。 “来就来,谁怕谁?!” 周姑娘浑然无惧,双眸绽放豪光,举手抬足间,两仪镜自成一片天地,她踏地而起,双手掐诀,决然出手! 而剩下的几人也动了,加入了战局之中,各自施展手段,神通不绝,流光溢彩,法则交织,甚是壮观。 已经到了最后决胜的时刻了,没有人会留手,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绝招,都统统使出,毫无保留。 等待数日,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最后的胜利?!就在这一刻,全部的爆发出来了! 整个擂台都在摇曳,弥漫着恐怖的气息。 所有人都期待,期待最后的结果。 “不好!” 陈丹青陡然转身,感觉到身后强大而可怖的气息,顿时心中一惊,暗叫一声不好。 因为,周姑娘与那人交手,似乎陷入了死局。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有她的机缘,你有你的造化,而现在,你的对手只有我了。” 就在这个时候,夜清歌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将他拦住。 落英缤纷,随着他的出现,周围无数的花瓣从天而降,静谧而芬香,带着勃勃生机。 这是一种可怕的境界,足以影响到周围法则的运转。 陈丹青脸色凝重,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片刻,开口说道:“看来这一战,在所难免。” “给你准备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夜清歌开口,缓缓走来。 陈丹青静立,仿佛感觉到了周围岁月在飞速流逝,而远处之人,便如漫漫岁月长河里的一颗礁石,纹丝不动,岁月仿佛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这种感觉很奇异,一刹那,仿佛能看到岁月的流逝,然而一睁眼,一切又都停止了运转。 恍惚间,他似乎有看到了一些奇异的画面,有一些生灵和草木,还有一些战斗的画面,却异常模糊,看不清晰。 “这是什么?”陈丹青开口问道。 “本命神通。”随着他的一步步走来,画面变得纷呈起来,夜清歌缓缓说道。 “这是过去,还是未来?” 陈丹青脸上露出恍惚之色,开口问道。 “未来并非一尘不变,所以并没有存在的意义,只有过去,才是定局。”夜清歌开口说道,忽然,他脸色微变,看着陈丹青,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陈丹青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尸横遍野,万物枯寂。” “还有呢。” 陈丹青想了想,摇头说道:“看不清楚了,但唯一确定的是,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不在其中。” 夜清歌闻言脸色凝重,眯眼说道:“看来我并没有猜错,你也和我一样,并不属于这部古史之中。” 这样的话听来有些无稽之谈,但偏偏,给人一种无比信服的感觉,尤其是从他口中说出。 “这种神通的妙用,仅是如此?”陈丹青忽然开口问道。 夜清歌闻言淡淡说道:“很快你就会知道。” 陈丹青针锋相对,说道:“期待已久。” 不知为何,有种针锋对麦芒的感觉。 亦或是在他心中,对这位突然以蒲家护道者身份出现的男子,有种天然的敌视感,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来吧。” 夜清歌闭眼又睁眼,开口说道。 “来战!” 陈丹青亦是浑身发光,踏步而起。 轰! 他挥动拳头,轰向前方,在他的面前,落英缤纷,无数异相在呈现,而陈丹青,却视而不见,要打破幻象,与他一战。 “不动明王,自在我心!” 陈丹青大喝,念出一道佛偈,顿时佛门三大手印齐齐祭出,宝光冲天,轰隆一声,尽皆轰去! 佛门秘法向来有破妄除灾的妙用,对付这类异相最是好用不过! 第518章 弹指岁月 三道佛门法印,从天而降,像是印证了什么,得到了认可,周围缤纷落英开始缓缓消散。 而此时,那股宿命的意味却越来越强烈,比先前都要来得浓烈太多,陈丹青眉头紧皱,发现眼前之人变得有些神秘起来,他有种错觉,仿佛没一步踏出,都有种踏过古今的意味,他终于明白,原来夜清歌的本命神通,并不只是让人产生幻像,而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这让他为之动容,匆匆一瞥,万古流逝,这是何等恐怖的神通,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少年身上?并且,他并非蒲家之人,而是出身贫寒,被蒲家破格列为护道者,如此看来,与陈丹青一样,须得有惊人的气运和造化,才能走到这一步! “无论如何,他现在是我的对手,且这一战无法回避。”陈丹青眼中露出一抹坚毅之色,喃喃自语说道。 夜清歌看着陈丹青,缓缓说道:“你很强,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一些,至少没有人像你这样,如此快的从幻象中清醒过来。” “多谢夸奖,你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陈丹青面色平静,开口说道,仿佛没有丝毫决战前的紧张气氛。 “这算是相互吹捧吗?”夜清歌闻言轻笑道。 陈丹青平静说道:“如果你说是,那就是。” 夜清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而后点了点头,说道:“你很好。” 这三个字,如三把利剑抵在人的心间,让人闻之心头一颤。 “来战!” 陈丹青开口说道,话语里有种自信的力量,磅礴的战意,一往无前的气势,在那一刻攀至巅峰,他太强势了,纵然是面对蒲家的护道者,连李家世子都可以轻易解决掉的存在,依旧自信不减,先于对方一步开口,且逼压了过来。 此刻,夜清歌目光冷冽,一头长发随风飘荡,不算雄伟的身子却给人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感,目光扫视而来,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如天地间唯一的神灵,浑身血气磅礴如潮,愈涨愈烈,直至四方震颤。 在夜凉山那座大殿里观看到这一幕的诸多长老,此刻尽皆变色,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实际上到了这种境界,已经与寻常的造化境无异了。 “难道说此子压制了修为?为何我感觉到了一种造化境的威压?” “不可能,试炼之境有历代掌管人意志的加持,根本不可能瞒得过它们。” “太可怕了,论天资来,恐怕当真只有三教圣子才能与之媲美,如此人物,怎么甘心给蒲家做护道者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倒是听说,此子为上古某位大人物的转世之身,为报恩而来。” “这样才有道理,若是寻常一个人便有如此天资,还让不让人活了。”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战之后,夜清歌的名字注定名言天下,甚至连海棠姑娘都不及他。 “未必就是无敌了,你没看到那神符道的小子,脸色依旧平静,看来是成竹在胸。” 一位长老脸色郑重,双眸之中有异彩纷呈,盯着夜清歌,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身边,那位中年考官,目光却是落在陈丹青身上,很是惊奇,见他神色无虞,倒也放下心来。 此外,夜凉山那位青衣掌管人也在场,眼神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时刻关注着光球里的变化。 ······· 终于,两人动手了,电石火花之间,所有人都没有看清的情况下,竟有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荡起,震撼天地。 轰! 整个擂台都在摇晃,险些破碎,幸好关键之时,有一道光芒出现,及时稳住了局面。 陈丹青脚踏大禹九步,穿越虚空,来到夜清歌头顶,双手掐诀,佛门无畏狮子印陡然施展,狠狠镇压而至。 与此同时,夜清歌仿佛早有察觉,骤然抬头看去,双眸之中绽放出两道神芒,如天眼洞开,无坚不摧,神光与那法印撞击在一起,掀起滔天的气浪涟漪。 这一撞,石破天惊,两者间气机的碰撞几乎将整个擂台都淹没了,无比骇人! “杀!” 陈丹青祭出神秘小鼎,当头抡下! “砰!” 夜清歌亦是果断出手,手举一柄古剑挥斩而下,刹那神光迸发,与那小鼎撞击在一起,摩擦出惊人的火花。 当当当! 陈丹青双臂在颤动,骤然他元神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但与夜清歌的交手中,并未占据绝对的上风,对手的强大,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几分。 “很好!” 夜清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愠怒的神色,反而轻笑一声,忘了这是他第几次说好了,反倒是身上的气机更加磅礴几分,不退反进,手持古剑,粗大如岳,上抵天穹,下至黄泉,如一座恢弘神山,镇压而至,威势之强,让人丧胆。 陈丹青不躲不避,很是镇定,以真龙梭护体,元神之躯运转大自在内观法,一道庄严的佛光笼罩下来,守护己身,抵抗那古剑上传来的威压,而后将神秘小鼎祭出,奔袭向夜清歌,坚不可挡! 夜清歌在试探,他亦何尝不是在等待,两者之间虽然交换了无数神通,但都还没有施展出彼此的底牌。 “弹指岁月,问道长生!” 夜清歌骤然大喝一声,一股神秘的力量从虚空中传递而来,化作一道河流,奔袭而至。 试探良久,他终于动用了一门可怕的神通,内蕴岁月的气息。 虽然仅仅只是触及皮毛,却也足够惊人了。 但凡血肉凡胎,身在红尘之中,便逃不过岁月的桎梏,连上古那些威名赫赫的帝皇,都无法躲避,更不用说普通人了。 这是一种可怕的神通,属于本命神通的一种,与生俱来,可以说造化之下无敌的存在,甚至,未曾领悟时间法则的造化高人,猝不及防之下,也要遭劫。 后方,连宋青衣这样的大人物,都为之凛然,浑身一颤,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第519章 扶桑神凰 “好可怕的本命神通,这夜清歌到底是何方人物转世?”宋青衣眉头紧紧皱起,沉思良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来。 这片天地间,能够参透时间法则的,已经涉及到造化领域,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堪称凤毛麟角,眼前这位少年,不过是神通境的境界,又如何能领悟这种宝术的?如果说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命神通,那转世之前的他,该是何等人物?至少也是造化巅峰,参透了时间法则的存在,这种人物,放之任何时代,都足以改变世间大势,塑造神话,也难怪连宋青衣都为之动容。 无声无息,一张弥天大网从天而降,密密麻麻,隔绝外界,自成一方,里面有时间法则在运转,虽然还很弱小,但那股气息,却是让人惊悚不已。 “虽然只是皮毛,但涉及到了时间法则的领域,便不是区区神通境可以抵挡的了。”中年考官面露凝重之色,随时准备出手,不愿意看到陈丹青就这样陨落其中,当然,若是真正的造化巅峰高手施展出这门神通来,便是他出手也无济于事,涉及到时间法则,恐怕就算掌管人宋青衣,恐怕也难以抵抗,未曾达到这样的境界,除非当真请出夜凉山里那位老祖宗才行。 “给我破!” 陈丹青大喝,眉心渐渐发红,呈现出一道红枣般的印记,有精气喷薄而出,尽皆灌输在那道神秘小鼎中,而后无数道符文出现在小鼎四周,缓缓旋转,神音浩瀚。 “轰!” 弥天大网瞬间落下,与那小鼎周围浮现的符文碰撞一起,如热火浇油,如大雨倾盆,稀里哗啦,瞬间交织缠绕在一起,万物在燃烧,在沸腾,而那座小鼎亦是刹那震颤不已,原本已经锈蚀的表面,开始有一层淡淡的光芒浮现,愈演愈烈,原本模糊不已的上古符文,亦是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篇古经!”有人惊呼,认出了上面的些许文字,与上古九黎族的祈天奏章无比相似。 “难怪这座小鼎如此神秘,竟然与上古九黎族有关系!我知道了,这小子身上有大禹九步的传承在,难怪能得到这座小鼎的认可!”另外有人恍然大悟道。 同时,许多人都为之动容,上古九黎族是什么存在?那可是敢与九天争斗的存在,无法无天,连中原圣皇级的人物都无法奈何,只能安抚的族群,同时他们拥有这世上最神秘和最强大的巫术,承载了人族的最高智慧,正所谓物极必衰,九黎族或许是因为太过强大,遭到了天堑,故此惨被灭族,传承尽失,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一篇经文藏于小鼎之中,流传于世,恐怕就算是夜凉山也没想到,这件宝物来头这么大。 “可惜,这座小鼎已经残缺,明显遭到过重创,不复当日的神威,否则的话,根本不会沉寂于此,被他所得。” 众人虽然眼红不已,但并没有失去理智,已经看出来了,那座小鼎固然来历不凡,却已是残缺之体,难成气候。 “不过那篇经文倒是值得一看,看文字是传承于上古九黎族,必然不凡,或许是什么了不得的宝术神通。”有人开口,有意无意说道。 陈丹青祭出小鼎,扶摇升空,目光那道经文之上,金光闪烁,耀人眼目,当他看清那上面文字的时候,亦是神色一怔,愣在了原地。 因为那些文字他都认识,当初甚至花费了极大的精力去学习它们。 “九黎族的古文字!” 陈丹青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恍惚之色。 “这是一篇传世经文,不逊于大自在内观法!”陈丹青陡然惊醒,从那字里行间体会出了一丝真意,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 大自在内观法是什么?是佛门菩萨观的无上心法,当初海棠姑娘冒着极大的风险,将这门心法传授给他,并认真嘱咐过,万万不可泄露出去,而今,有一门丝毫不逊色于大自在内观法的无上心法在面前,让他如何不震撼?! 外人或许看那些古字无比晦涩,但对陈丹青而言,却是轻车熟路的事,刹那之间,他已经将这片经文牢记在心。 轰! 也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符文统统消失,回到小鼎的表面,重归平静。 “扶桑神凰经·······”陈丹青轻轻开口,吐出了四个字,无法抑制心中的震撼。 扶桑是什么?是上古神话中凤凰栖息的神木,这片经文以扶桑神凰为名,可想而知,是何等的强大。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刹那,夜清歌再次动手,以一种恐怖的威势,卷携无尽气息,从天而降,狠狠镇压而来。 “轰!” 这是一种惊人的碰撞,整个擂台刹那间都似乎要被掀飞了,无尽的气浪翻腾出去。 无边无垠! 陈丹青大口咳血,从气浪中狼狈走出,浑身衣衫破碎,但眼中却浮现出一抹惊人的光芒,口中喃喃说道:“原来如此,凤凰涅槃,居于扶桑,上古有扶桑国,便是九黎族的前身,是为祭祀神凰而生。” 陈丹青自言自语,他像是摸清了虚实,明白了这片经文的真正来历。 “原来是一篇祭文!” 夜清歌见他这个时候,竟然还在分心,顿时眉头微皱,冷笑一声,说道:“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再次施展出本命神通,属于时间的法则之力蕴含其中,刹那虚空扭曲,十方皆灭,天地间骤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漩涡,朝着陈丹青狠狠镇压而去。 这是真正的杀招,一旦被吸入那片漩涡之中,便再无半点可能,这是独属于他的本命神通,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秘术,就算是造化境高人遭遇到,猝不及防之下,也要被困死。 陈丹青豁然抬首,目光看向远处的夜清歌,眼神平静,并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而是往前踏出一步。 “他想干什么,就算有九黎族的残缺小鼎在手,也不是那人的对手,除非他能短时间内,领悟那经文上的真义。” 看到陈丹青的动作,那位中年考官顿时脸色一变,想要出手,却被宋青衣拦下。 第520章 意气之争! “万一呢?”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开口说道。 中年考官身子顿在原地,沉默片刻,说道:“这样的人才,任何一个陨落,对夜凉山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这是他们的路,若是强加干预,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你忘了当初的董平安了吗?”宋青衣平静说道。 中年考官身子不经意一颤,而后沉默半晌,开口说道:“但愿如此吧,这次的试炼结束,我也到了该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宋青衣闻言眉头微皱,说道:“为何会选择这个时候,你知道,夜凉山也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只是话语还没说完,就被那中年考官打断了,平静回复道:“我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既然改变不了什么,放手也罢。” 说完,便不再去看那光球里的场面,径直转身离去。 宋青衣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 势如滔天,卷携无尽的气机,瞬间笼罩而下! 刹那间,陈丹青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无尽永恒的黑暗与冰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他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随波逐流,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仿佛刹那百年逝去,又仿佛在一瞬之间,那一刻,他差点迷失了自我。 寂静,黑暗,孤独,无助,世间一切的苦楚都不及其万分之一,那一刻,他甚至忘却了一切,只想永恒的逝去,一梦万年。 “大风起兮,南灵以南,扶桑为国,社稷苍生······” 陈丹青口中喃喃自语,眼中浮现出一些碎裂的画面,在不断的演化和重组,他看到了一株参天的古木,直插云霄,看到无数奇装异服的人,在手舞足蹈,似是祈祷,还看到满脸皱纹的老者,天真懵懂的稚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 那些画面很模糊,如同被打碎一般,迷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偶尔惊鸿一瞥,却又消失不见。 但那一幕,却仿佛印刻在他脑海之中,无法忘怀。 他看到那耄耋老者微微颤颤的来到那株古木前,匍匐在地,虔诚叩首,口中念念有词。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靡以为枨。” ·······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 “凤凰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 若隐若现的歌声,从老者的口中传出,仿佛靡靡仙音,萦绕心头,让人无法忘却。 他仿佛看到,那株古木之上,有一头神凰在浴火而生,铺展云翼,扶摇九天,凤唳声与大道齐鸣,在永恒的黑暗中奏出华美的乐章。 刹那之间,陈丹青浑身晶莹,心头陡然升起一盏明灯,若有若无,指引出一道方向来。 “大风起兮,南灵以南,扶桑为国,社稷苍生。” ·······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靡以为枨。” ·······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 “凤凰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 陈丹青缓缓吟唱,如画面中的那位老者,一步一句,诵念经文,一字又一字飞出,烙印在虚空之中,大道齐鸣。 “圣人有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圣人有言,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而我今日为圣人执言,逝者如斯,逝者如斯,逝者如斯!” 轰! 在下一刻,陈丹青大喝三声,从环境之中醒来,刹那找回自我,周身磅礴的气机在沸腾,将整个擂台淹没。 “什么?!他竟然做到了?!” 更远处,无数观战的众人,顿时惊得合不拢嘴,浑身颤栗,无法言语。 “怎么会这样!他是如何从里面走出来的?陷入时光长河之中,便是古圣人都无法自拔,他是如何做到的?” “为圣人执言,他何德何能?敢如此口出狂言?” “好气魄,好心怀,此子将来不可限量!” “他以神通之境,竟然差点打破时间的法则,这是何等惊人的表现,虽然只是残缺的法则,但也足够变态了!” 众人议论纷纷,原本必败的局势,陡然翻转,陈丹青竟然打破幻境,从岁月长河中归来,无比惊人。 陈丹青踏步而来,强势无比,目光睥睨,落在对方身上,开口说道:“该我了!” 话音刚落,神秘小鼎祭出,万千符文隐现,流淌成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道符文长河狠狠镇压而来! 夜清歌大喝一声,想要以本命神通还击,却无力反抗,瞬间被击落,镇压其中。 “没用的,这是九黎族的祭天鼎,内蕴无上意志,足以抵抗天道威压!”陈丹青轻声说道,步步紧逼。 不远处,夜清歌一声大喝,浑身穴窍绽放神芒,肌体生辉,却依旧无法突破禁锢。 “是吗,我不过是看在小郡主的面子上,容忍你几分,当真以为我如此不堪了吗?” 夜清歌真的怒了,自出世以来,他所向披靡,一路高歌猛进,傲视同辈之人,而今却被陈丹青碾压了一头,如何能忍? 他就要发难,但陈丹青如何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如今底牌尽出,更不容半点耽搁。 因为另一边,周瑜已经和对手分出胜负,惨胜一筹,却无力继续后面的比试,位列第三名。 也就是说,眼下便已经到了分出冠首的时候了。 “你不说还好,但说起这些,我就没有放手的理由了。” 陈丹青心中亦是升起一阵无名之火,似乎和海棠姑娘有关。 他踏地而起,冷笑一声,继续出手,狠狠镇压而去,根本不给他丝毫机会。 “我倒要看看,你何德何能,能让小郡主如此对待。”夜清歌骤然发力,浑身迸发出无尽神芒,穴窍之中有诸多异相升腾起来,瞬间挣破禁锢,踏地而起,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出手! 第521章 独木成林! “少废话,我与海棠姑娘如何交往,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陈丹青闻言心中有一团火气在上涌,毫不客气问道。 夜清歌目光渐冷,落在陈丹青身上,开口说道:“外人?若不是我这个外人出手,恐怕你早已被淘汰在试炼中了。” 他这一次参加试炼之地,一方面是受海棠姑娘所托,另一方面,内心里也想见一见这位神符道少年。 “是吗?可是至始至终,我都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敌意,你在害怕什么?”陈丹青目光直视,开口逼问道。 “我害怕什么?哈哈哈,简直可笑,我夜清歌纵横天下,何曾害怕过什么?”夜清歌闻言大笑一声,而后骤然止住笑容,目光冷冽,看向陈丹青,缓缓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看来是要比我真正出手。” “你确定你能战胜我吗?”陈丹青平静开口。 “试试便知。”夜清歌眼神冷冽,开口说道。 陈丹青踏出一步,浑身衣袍鼓动,磅礴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说道:“那便试试。” 虚空之中,一道小鼎缓缓浮现,伴随着无尽光华,闪烁夺目,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夜清歌却浑然无惧,眼中绽放神芒,这一刻,他浑身气机剧烈沸腾,形成一道巨大的气浪漩涡,扶摇直冲九天,这是属于他的神魂之力,强大无匹,莫说同辈之人,便是老一辈的修行者,见到这一幕都要为之动容,实在是太可怖了,简直超出常理! “好强大的神魂之力,竟然演化出能量漩涡来!” “快看!那漩涡里是什么!?” “法相天地?不可能,这是造化境才能拥有的手段,怎么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独木成林!竟然演化出这等异相来,这是要将那神符道少年困死其中啊!”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是夜清歌隐藏许久的杀手锏。 “这是什么?”大殿之中,一位长老脸色眉头皱起,看着远处骤然幻化出的异相,轻声自语道。 宋青衣神色凝重,开口说道:“元神领域,没想到,他竟然领悟出‘域’来了。” “什么?竟然是‘域’?!”众人惊呼,脸色纷纷变化,自然知道这个‘域’意味着什么,可以说,就算他们之中已经跻身造化境界,却还没有人能够领悟‘域’的能力,这与神通境所谓的‘势’并称两大传说,非是资质逆天者,根本无法领悟,就像一些上古遗传下来的秘宝里,便蕴含着域的力量,但那终究只是外物,看得出来,这夜清歌所施展的领域,分明是与生俱来的,是一种本命神通! “以神通境的境界领悟领域,这夜清歌是何等资质,简直可怕,恐怕就是寻常造化境的高人遇到他,也要避其锋芒!” “何止是可怕,古往今来,根本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物,我现在可以确定了,他一定是哪位大人物的转世之身,否则不可能做到如此!” 那道领域出现的极为突然,毫无征兆,威势却庞大无比,刹那间,混沌万丈,如垂天之幕,倾泻而下,有一道古木参天,急速扩张,淹没所有,独木成林。 “独木成林,好可怕的元神领域!”陈丹青心中一紧,天空中那道领域越来越强大,必须要先出手打破僵局才行。 他在此次催动小鼎,口诵神秘经文,刹那之间,有无尽符光从小鼎中喷薄而出,化作天火流星,磅礴落下。 这是一片可怕的场景,各种光与暗在交织,所有符文倾泻而下,冲入那片领域之中,无比的恐怖,如惊涛万重,灌输其中! 然而,那株巨大的古木,却陡然摇曳起来,洒落莹莹光粒,如万千萤火虫一同飞舞,绚丽无比,将那恐怖的符文之力不断的收纳。 “好独特的领域,竟然能够化解那小鼎上符文之力!”有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呼出来。 一株古木尚且如此,那化作一片森林的存在,该是何等的威力,任那符文如何璀璨,都无法攻破! “独木成林,禁法领域!” 夜清歌从天而降,那道恐怖的领域随之降临,磅礴的气机瞬间弥漫开来。 陈丹青深陷其中,感觉到一阵磅礴的压力,如同溺水一般,难以呼吸,难以动弹,这是独属于领域的神通,足以困住造化境高手,身处其中,万法禁锢。 “给我破!” 陈丹青骤然大喝一声,浑身精气如潮,尤其是聪明二窍之中,更是百丈豪光迸发,势如冲天,下一刻,他双手擎住小鼎,搅弄一方风雨。 刹那间,风起云涌,那无尽的混沌气开始泛滥,领域之中,无边无尽的树木开始摇曳,如大风刮过,却始终屹立不倒。 “没有用的!是虎给我趴着,是龙也给我卧着!”夜清歌冷哼一声,十指飞弹,掐诀而起,以禁术镇压。 陈丹青没有退缩,亦是口诵真言,将小鼎上那篇古经再次诵念出来,字字珠玑,有神音妙法氤氲其中,以此来抵抗领域之地,但是很难,这并非是外力,而是这直接作用在他神魂上的力量。 “我说过,没有用的,除非你能打破禁锢,否则,就算是造化仙器,也无法救你!现在你有一个机会,跪地求饶,给你活路!”夜清歌眼神睥睨,开口说道。 “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自斩双臂,否则我亲自动手!” 陈丹青闻言大笑一声,开口说道,而后竟然就此收回神秘小鼎,元神之躯步行其中,抬首环顾四周,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亲自破了你这道领域!” “大言不惭!”夜清歌见他如此托大,冷笑一声,不留情面,直接镇压而来。 独木成林,无尽磅礴的气机瞬间弥漫开来,化作滚滚气浪,汹涌澎湃而来,势要将那少年镇压。 陈丹青浑然无惧,身影如电,穿行其中,并没有直接对抗那些威力,而是在不断躲避。 “他在干什么?”有人看到这一幕,疑惑道。 第522章 五行大劫 “像是在布刻道纹,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又有人不解道。 不过,宋青衣却仿佛猜到了一些,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来,身为夜凉山的掌管人,本身实力便已经凌绝世俗之上,自然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独木能成林,便也能支撑出一片世界来,这是独属于他的领域,若是再拖下去,那神符道少年危矣。”一位观战者说道。 关于领域的记载,虽世间少有,但夜凉山这些人都并非常人,自然有所耳闻,道出了其中的奥义。 身在领域之中,自身便是无敌的存在,除非能打破领域,否则再强大的对手,也只有落败一条路可以选择。 “只有落败一条路吗?”陈丹青喃喃自语,却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坚毅的神色,开口说道:“却不见得!” 话音刚落,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天,与夜清歌平静对视,而后说道:“彼之砒霜吾之蜜糖,我说过,我会亲手战胜你。” “放马过来!”夜清歌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但这一次,他却没有丝毫嘲笑,反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意识到什么。 陈丹青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盘膝在第,平静的说了四个字:“那就来吧。” “他在干嘛?!”有人看到这一幕,深感不解,为何会从水深火热的境地,变成眼前这副模样,他要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 “我怎么觉得,他这是要开始打坐修行了?”有人发现了诡异之处,发现那神符道的少年竟然盘膝坐下,对身边之事不管不顾。 “你没看到,那夜清歌也停手了吗,似乎对他无比忌惮,不敢靠近半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殿之中,众人盯着光球,心中困惑,非常的不解,在他们看来,陈丹青这种行为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完全是找死,然而,那夜清歌非但没有动手,反而一脸难看的往后退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忌惮什么?!”有人觉得这一幕无比诡异,开口问道。 “那神符道的少年在渡劫。”就在这时,宋青衣忽然开口说道,神色恍惚,目光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 “什么?渡劫?难道是造化境的劫难?可是为何不是雷劫?为何感觉不到半点天地气机的变化?更何况,在试炼之境中,蒙蔽天机,如何会有劫难产生?!”有人万分不解,骇然说道。 “造化之劫,在上古之时,也并非雷劫一种,只是有些传承早已断绝,没想到会在他身上重现这一幕·······”宋青衣神色凝重,沉默片刻,幽幽说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五行大劫里的木生劫!” “五行大劫?这又是什么?”许多人根本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词,感觉不可思议,但宋青衣并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将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静静等待着。 在另一边,陈丹青静静盘坐在地,双手掐诀,神色宁静,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一阵大风吹过,周围万顷碧涛滚滚翻腾,如千军万马奔袭,金戈铁剑交织,汹涌而来。 陈丹青脸色平静,缓缓睁开眼睛,开口说道:“来吧。” 轰! 突然,他的元神之上,原本寂静的天空,阴云密布之中,陡然破开一道缝隙,有光芒垂直而落,落在他元神之上。 “这是什么?!难道是试炼的内容之一?”有人惊呼。 宋青衣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果然如此,打开异界之门。” 除了他以外,根本没有人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试炼之地的变故。 当然,身临其境的夜清歌或许猜到了什么,脸色难看,退后数步,如避蛇蝎,口中说道:“怎么可能!” 然而陈丹青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那术光芒之中,抬头看去,嘴唇微动。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忽然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刹那间,斗转星移,如想象中的一样,陈丹青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异世界,同样的,还有一位童子在那边等着他。 “我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你。”那童子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眉头一挑,诧异说道。 一回生二回熟,陈丹青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不过也是多亏了那人的领域。” 童子并没有多问什么,而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开始吧。” ······· 外界,对于所有人而言,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之间,从那少年盘膝坐下,到他睁开眼睛,相隔不过一瞬,但他身上气息,却是天差地别。 “这一瞬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渡劫,到底是如何渡劫的,又是什么劫难?”有人疑惑,有人不解。 只有宋青衣若有所思的说道:“没想到,他竟然当真渡过了·······还有,他竟然掌握这种渡劫的古法。” 对于旁人而言,这只是一瞬之间,但对于陈丹青而言,却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比起第一次的金石劫,还要惊险几分,差点陨落其中,但好在,最后他还是撑了过来,关于其中的经历,他不说,自然也无人知晓。 “他站起来了!” “比起方才来,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天啦,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丹青从打坐中醒来,站起身来,如一道光一般冲向了前方。 “天啦,这是什么?”有人惊呼,发现陈丹青的身边,也有一道涟漪般的光圈荡漾开来,与夜清歌身上的领域之力何等相似! “这是域!?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领悟了领域的力量?!怎么可能!” 有人惊呼不可思议。 陈丹青目光平静,落在夜清歌身上,说道:“现在你相信了?” 反观夜清歌,却是一脸沉色,闻言沉默片刻,问道:“上古五行大劫?” 陈丹青没有说话,缓缓前行,在他身后,万般景象在碎裂,渐渐化作一片虚无。 夜清歌闷哼一声,七窍之中有鲜血溢出,身子摇摇欲坠,静立良久,而后轰然倒下。 第523章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就这么赢了?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甚至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夜清歌败了,败得如此的彻底,哪怕是祭出领域的神通,依旧不敌陈丹青,这样的结果让人感到意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原本已经彻底碾压的局面,刹那间改变了?那神符道少年是如何做到的?” “上古五行大劫,那又是什么?” “万木成林的领域何等强悍,为何刹那间烟消云散?还有,那神符道少年竟然也领悟了相同的领域?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心头狂跳,震撼无言,谁也没想到,这一战的结局竟然是这样,更没有想到,那神符道的少年竟然赢得如此彻底,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夜清歌倒下了,被夜凉山的接引人抱走,偌大擂台之上,只剩下陈丹青一人。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舞台,这一刻,光芒万丈,让人为之倾心。 “果然,陈兄弟还是战胜了那小子!”病榻之上,胖子一边忍着疼痛,一边咧嘴笑了起来。 周姑娘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举目眺望远山云海,喃喃自语:“恭喜你·······”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陈丹青,脸上并没有太过欣喜的神色,而是站立原地,细细回味着方才那一战,最后,他一声长啸,再次祭出神通领域,硬生生将周围的毒瘴逼退数百丈有余。 这种神通惊呆了所有人,领域无愧是造化之上的可怕手段,透发出的气机让人为之惊颤,连毒瘴都能逼退! 甚至,他所孕育出的这道领域,比起夜清歌与生俱来的那道领域,还要强大几分,之所以能够彻底战胜后者,完全是凭借着领域上的碾压。 当然,这一切旁人并不知晓。 等一切烟消云散以后,陈丹青只觉得眼前场景一变,又回到了那处山脚之下,周围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看到了那位熟悉的中年考官,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老者,个个都修为强大,高深莫测,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惊艳有之,羡慕有之,各不相同。 下一刻,那位中年考官走了出来,来到陈丹青面前,开口说道:“恭喜你,夺得首冠。” 听到这样的话,陈丹青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如释重负,笑了起来,说道:“谢谢。” 那中年考官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看了眼周围一众在此等待的人,平静说道:“既然如此,那此次试炼,便到此为止,至于奖励,夜凉山会根据你们的名次和腰牌来定夺,最后发放到你们手中。” 众人闻言顿时欢呼起来。 而那些名次落后的弟子,则是一脸沮丧,无奈离去,只有等待来年试炼时,再夺得一个好名次了。 胖子吵闹着从病榻上起来,一瘸一拐的来到现场,嚷嚷着说要亲眼见识下所谓的九珍鸡,一边说着还一边擦着口水,看得陈丹青是一阵无语,若是旁人得到九珍鸡,恐怕会当做传家宝来供着,偏偏这小子都这般凄惨的模样了,还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吃鸡,让人感到啼笑皆非。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胖子不管旁人怪异的眼色,自顾自的叫唤了起来。 试炼之境的名次很快就公布出来了,毫无疑问,在夜凉山诸多弟子间,又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第一名:陈丹青。 第二名:夜清歌。 第三名:周瑜。 ······· 第九名:朱邺水。 ······· 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最有希望夺冠的方家世子方圆,却因为过早被淘汰,只落得个十五名的名次,险些连夜凉山的大门都进不去,同样的,八大世家中另外几家的名次也不尽如人意,或许是因为感到脸上无光,他们的人也都没有出场,只是由中年考官念出名次后,便各自散去了。 而作为此次冠首的陈丹青,理所当然的被所有人都记住了。 夜凉山东山外,有一处偏僻的峡谷,两侧瘦骨嶙峋的峭壁夹缝间,有一处僻静院落,院墙围着的范围很广,然里面的建筑却小巧精致。 院落里到处亭台楼阁,青砖绿瓦,小桥流水,像极了江南人家的风格,想来此处的主人,亦是一个性情温和如水的人。 此刻,天空飘着白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院落,在那院落的背后,九曲萦绕的小道外,有一方天然而成的温泉,散发着丝丝的热气,其中甚至有数尾红鲤在其中游动。 一位身材无比皎好的女子浸泡在温泉之中,肌肤皎白,与温泉外那皑皑白雪相互映衬,香肩如玉,长发及腰,说不出的温婉美好,妙不可言,然而这样的风光,注定难以看到。 就当女子正在沐浴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女子眉头微微一皱,而后伸手轻轻一拍水面,整个人骤然消失在原地,玉指朝远处轻轻一点,一道白练如水帘一般,从远处飞来,缠绕在她身上,将一身春光遮掩住,缓缓落在地上,只是发丝之上,香肩之上,依旧沾染着水珠,给人一种无限遐想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位妙龄少女从青石小道上走了出来,目光落在远处的女子身上,微微一愣,而后掩嘴笑道:“我说怎么找不到人了,果然姐姐就在这里。” 那女子白了她一眼,刹那间风情万种,没好气说道:“你啊你,过来就不能打一声招呼?” 少女亦是被她刹那的风情怔住了,恍惚片刻,惊叹说道:“姐姐这样的姿容,将来不管便宜了谁,想来都让人痛心疾首。” 那女子身穿一袭白裙,缓缓来到她面前,用手点了点她的眉心,说道:“小小年纪,不好好修炼,尽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若是让父皇知道了,少不得又要责备了。” 说完,又问道:“今日怎么不在皇宫,有空来夜凉山了?” “自然是想念姐姐了。” 少女笑了笑,拉着女子的手来到一处凉亭坐下,托腮看着远处。 “我看是想念那姓王的小子了,可惜他已经随老道长去身上修行去了,所以你碰了个空,才来我这里的?”女子闻言笑了笑,却是将前因后果都猜到了。 那少女也不曾否认,点头说道:“也并全是,这次回来,我还听到一个消息,夜凉山的试炼终于结束了,你猜猜榜首是谁?” 女子闻言想了想,问道:“若无三教圣地的圣子参与其中,冠首之位,毫无疑问要落在八大世家手中,难道此事还有变故不成?” 少女说道:“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没想到,这届试炼,最大的意外便是这里,那夺得冠首的人,并未八大世家的弟子,而是什么神符道的传人。” “神符道?”女子闻言眉头微皱。 少女继续说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从别处打听来的消息是,那神符道的少年,正是与王家那傻小子,从同一个地上出来。” 女子闻言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而后问道:“他也是为了找王太岁的义子而来?” 少女脸上笑意渐渐收敛起来,抬头看着远方,口气微冷说道:“看来事情已经闹得太大,连他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不惜以身涉险,来夜凉山通风报信来了,若非如此,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也不用如此针对他了,可惜没想到,最后还让他拿到了冠首,朝中局势复杂,却没想到处庙堂之远的夜凉山,如今也是暗波汹涌,若非有几位大长老的关照,以那傻小子的心性,恐怕早就被人给算计完了,那神符道的少年也是如此,冒冒失失闯进来,没闯得头破血流,也算是他的造化,只是试炼是一回事,夜凉山里又是一回事,只是希望他不要傻到以为将这塘水搅得更浑了,便能置身事外。” 第524章 暴殄天物 篝火跳动,肉香扑鼻。 夜晚,在夜凉山某座不知名的山峰上,炊烟袅袅升起,银色的火焰在跳动,如星光在闪烁。 火堆上面,架着一只被靠得金黄的肉块,油脂滴落在火光之中,发出滋滋的响动声,并且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香味。 胖子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道金色的肉块,垂涎欲滴,等到陈丹青说差不多的时候,顾不得烫手,已经伸手抓去,撕开一道鸡翅肉,往嘴里塞,瞬间一幅陶醉其中的样子,看得旁边的陈丹青一阵好笑。 好肉自然要配好酒,按说大家都是刚入山,根基尚浅,但周姑娘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坛好酒,掀开盖布的那一瞬间,芬芳的酒气便已经醉人心脾了,看不出来周姑娘倒也是豪迈的性子,给三人都满上酒后,仰头先干为敬。 “好肉!好酒!”胖子双眼露出精光,忍不住称赞道,感觉这坛酒比想象中还要美味几分,简直和九珍鸡为绝配,只是一口下来,便感觉浑身气血如同海潮一般汹涌起来,骨骼之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声,堪比绝世补药。 “这是什么酒?”胖子下意识问道。 周瑜轻轻撕开一块肉,那葱葱玉指也沾上了些许油光,她脸色微红,似乎有些醉意微醺,开口说道:“三百年的陈年老酿,我托人从家里运过来的。” 胖子闻言不禁伸出了大拇指,说道:“厉害,仗义。” 的确厉害,若无美酒下肉,这九珍鸡再美味,便也少了几分乐趣,更何况,动辄数百年的老酒,也只有似周家这样历史悠久的世家才能拿得出。 莫说胖子,就连陈丹青也品出了这酒里的味道,内蕴绝世仙珍,对修行有着莫大的作用,这才饮了一口,便已经血脉喷涌,有种立地突破的感觉了。 周姑娘闻言低头一笑,一笑倾城,说道:“再如何厉害的酒,也比不上九珍鸡来得珍贵,若说仗义,当属陈丹青。”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干了这碗!” 陈丹青笑着说道,长发披肩,盘坐在石林中,一口饮尽碗中美酒。 自从杜老头过世以后,他还没有这样开怀畅饮过,眼下又与结识了两位志同道合的好友,如何不开心。 若是让外人得知,这三人在吃九珍鸡,一定是目瞪口呆,嫉妒得要杀人不可。 这可是九珍鸡啊,为绝世仙物,就算在上古之时,也被视作绝无仅有的存在,旁人盼不得当做祖宗来供养着,慢慢汲取其中的精华,再不济也要熬练成绝世仙丹,哪里有他这样暴殄天物,直接拿来烤着吃的?这简直就是胡闹,恐怕就是那位将九珍鸡送上门的师长,也没有想到,这只仙珍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到底是九珍鸡,九为极,每一处部位都是大补之药,我感觉此刻我的肌体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胖子龇牙咧嘴说道,感觉浑身酥麻,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 “药性除外,这九珍鸡的味道便也堪称绝美了。”陈丹青点评道。 倒是听到他这句话,周姑娘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九珍鸡味美是一回事,倒是陈师兄这一手厨艺,让人叹为观止。” 陈丹青闻言笑了笑,说道:“以前在饶城的时候,总喜欢抓些野味来打牙祭,自然而然,便学会了这些东西。” 关于旧时的事情,陈丹青很少与人提及,此刻听来,周姑娘倒也是难免一阵心驰神往。 他们一边吃肉一边饮酒,说不出的畅快,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沉闷和压抑都统统发泄掉,就连平日里最保守的周姑娘,也是喝的脸色微醺,醉意宁酊,在胖子的旁敲侧击下,终于说出了这坛酒的来历,为三百年的绝世陈酿,以各种宝药还有奇果酿造而成,寻常人喝上一口就能增长道行,更不用说他们这样牛吸海饮了。 胖子闻言咋舌,心道这位周家对这位周姑娘当真是宠溺,这样的绝世陈酿说拿就拿,倒是自己跟着沾光了,喝酒吃肉,无比满足。 远处一位路过此地的夜凉山弟子,被那芬香的味道所吸引到了,远远看来,顿时愣在了原地。 “九·······九·······九珍鸡??” 他眼睛瞪得极大,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对任何人来说,看到这一幕都要被震撼到。 那可是九珍鸡啊,就这么被人烤着吃了?! “味道真是好极也,不愧是九珍鸡。”胖子故意大声说出来,还做出一副陶醉的表情,别提有多欠揍了。 陈丹青端起一碗酒,大口畅饮,说道:“酒饱肉足,人生如此足以。” 两人倒是把戏给演足了,看得旁边的周姑娘一脸诧异,啼笑皆非。 “喂,胖子,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 见那人离去,陈丹青低声问道。 “高调?我还嫌弃太过低调了,这事若我来做,绝对是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一口一口的吃下去,羡慕死他们。”胖子毫不在意说道,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要告诉他们,九珍鸡已经下肚了,这世上不怕有贼,就怕贼惦记着。” 陈丹青与他碰杯,点头说道:“有道理。” 九珍鸡看似不大,但全部吃完,却花费了很久的时间,都是因为其中蕴含了太多的精华,需要慢慢咀嚼消化,等到三人吃完之后,已经是浑身冒着精气,穴窍之中有异相乍现。 “我感觉自己快要突破了,甚至能够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界!”胖子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我也感觉到了,神魂精气如潮,是这药效太过庞大了。”周姑娘亦是脸色潮红,浑身精气冲天,难以自抑。 “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破境去!”陈丹青开口说道。 三人互视一眼,纵身而起,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在他们走后不久,几位夜凉山的长老来到此处,看着那一堆灰烬里的残羹断骨,脸上的神色别提多精彩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这帮小子,气煞老夫也!” 第525章 接连破境! “简直胡闹!这可是九珍鸡啊!就这么被囫囵吞枣了?!” “好好一个阿瑜,却被这两个混小子给带坏了,说什么从家里捎来的酒,分明是把老夫珍藏了好酒给骗走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周老头,当初把那坛美酒与我们分享了,今日也不会生这个气了。” “放屁!老夫生气归生气,但还没有老糊涂,你若将那菩提根分我一半,就算送你几坛酒又如何?” “想都别想!” 两位老人看到这一幕,不禁吹胡子瞪眼说道。 “说起来你周家那我后人倒也没有吃亏,一坛美酒换一份九珍鸡,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也不行,老夫可得防着那两个小子,贼眉鼠眼的,甭想在老夫眼皮底下打那丫头的主意。” “说起来这三人又是喝酒又是吃肉的,恐怕也到了突破的边缘,左右你我都无事,不妨去看看,他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几人商议完毕,便循着三人的脚步追去了。 对于陈丹青来说,几番破境下来,便已经感觉如家常便饭一般,上古五行大劫,他已经渡过金石和木生两劫,原本以他的底蕴,恐怕还要再修行一段时日,才能继续破境,只是得到九珍鸡的精华以后,浑身精气再次被填充完整,甚至连神魂上的一些暗伤都也被修复,是以可以继续破境了。 当然,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只有求助那位曾经指点过他的中年考官,寻求庇护。 “走吧,去我的洞府,那里布置下了天罗地网的大阵,只有我一人能够出入,没有人会打扰到你。”那位中年考官亦是没有想到,陈丹青会因为这件事上门找他,愣了愣,开口说道。 很明显,他对陈丹青颇有好感,或许是因为有相同的出生,虽然在夜凉山里,出声才是最存在感的东西,因为随便拧一个人出来,都是王孙子弟,相反似陈丹青这样平民出生的,少之又少。 所以天生的,他看陈丹青颇有眼缘,而后者也看出了他眼中的善意,愿意与他亲近。 “你就这样将九珍鸡烤了·········?” 那位中年考官得知这样的消息后,顿时一阵无语。 陈丹青点了点头,笑的很腼腆,也很无辜。 “那就不能再耽搁了,尽早将其中的精华吸收掉,否则精气太过旺盛,也是一种后患。”中年考官开口说道。 轰! 他骤然出手,以神通宝术打向一座山岳,击碎成片的藤蔓和山石,露出一扇陈旧的石门来。 “进去吧,我为你护法。” 中年考官走到一旁的蒲团坐下,然后闭目修行。 陈丹青对他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朝山洞里走去。 “又要见面了。” 陈丹青来到山洞里,找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坐下,而后喃喃自语道。 他将太上章含在舌尖,默默冥想,周围顿时混沌一片,元神再次进入了异时空。 “怎么又是你?!” 那守护此界的童子见到陈丹青以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脱口问道。 从上次离开,但眼下也不过几日的时间,难道这小子又突破了? 当感觉到他神魂上充沛的魂力之后,童子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认真的打量了下陈丹青,说道:“你当真不是某个仙人转世?不然为何会有如此逆天的气运,竟然连九珍鸡都得到了?!” 陈丹青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解释。 “那就开始吧。”童子显然也不需要听他解释,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轰! 眼前场景陡然一变,他来到一处深潭之中,一道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上面布满黑色的鳞片,没有神通法力,仅仅是肉身之力,便如有万钧,足以轰塌一座山岳。 “好强!” 根本没有丝毫准备的机会,刚落地便遇到了一尊未知而强大的对手,陈丹青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被横扫出去,重重的撞在远处的岩石上,差点撞碎肋骨,不禁痛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去,只见那深潭之中,一条黑色的蛟龙盘卧其中,双目阴森的看着他。 那童子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耳畔,说道:“战胜它,你便能通过黑水劫。” 陈丹青眯眼说道:“一条活着的蛟龙?” 而后舔了舔嘴唇,说道:“这才有点意思。”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恶战,一条活着的蛟龙,堪比造化境的大修行者,陈丹青靠着强大的肉身反哺神魂,与这种生物在深潭中作战,被压制得很惨。 不得已,他祭出杀招,以三大法相加持己身,硬撼黑蛟。 这是无比凶险的尝试,他肉身不在,之靠神魂,着实凶险到了极点,还好他神魂已经足够强大,又有九珍鸡的精华在,纵然被那黑蛟撞得七荤八素,却不曾被击倒。 最后,他还是成功了,有惊无险的过关了。 五行大劫,是劫难,亦是馈赠,每度过一场劫难,便相当于一次涅槃重生,领悟出对应领域的力量,至此,陈丹青已经拥有了三种领域,可以说傲视同辈之中,如此机缘,千古难见。 就连远处观战的童子,亦是神色动容,惊叹不已。 度过这一关,他并没有退去,而是盘膝打坐良久,骤然站起身来,抬头看天,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盛。 “怎么回事?”那童子眉头紧皱:“你准备继续挑战下一关?” 陈丹青一步踏出,目光坚毅,说道:“没错。” 一鼓作气,趁着精力充沛,他想继续挑战。 “你要考虑清楚了,上古五行大劫,一劫强过一劫,虽然你已经度过三道劫难了,但未必能活着走完下一关,一旦失败,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童子脸色凝重,开口说道。 “我知道。”陈丹青点了点头,脸色平静说道。 “那就开始吧。”童子并没有多说什么,手臂轻抬,眼前场景登时一变。 远处有神山,无尽的火焰出现在上面,周围是一片赤色的空间,温度奇高,有种让人快要被蒸发的感觉。 “涅槃火,真凰巢,这是赤焰劫。” 第526章 五行圆满(上) 这是一片赤焰的世界,非常的燥热,行走其中,有种快要被融化的感觉。 “听那童子说,赤焰劫是五行大劫里凶险的一道劫难,动辄灰飞烟灭。” 陈丹青迈上了这条崎岖的古道,抬头眺望远方,周围虚空沸腾,一片赤红之色,如同熔浆在燃烧,说不出的神秘与可怖,而在更远处的地方,有一座神山,高大无比,如凤凰的巢穴,散发着璀璨炙热的光芒。 “相传上古九黎一族便祭祀祖木,信奉真凰,难道与此之间还有着关联。”陈丹青眯眼自语道,他曾从神秘小鼎的符文中,惊鸿一瞥过昔日祭祀的场面,那一幕牢牢印刻在脑海里,那道古木上的巢穴,便与这座神山有着无比惊人的相似之处。 “难道这一劫的磨砺,当真要遇到真凰不成?”陈丹青脸色凝重,真凰,那可是上古坐镇一方的神兽,与真龙齐名,只存在于神话之中,根本不现于世,若当真是一头真凰在此,那根本没有任何通过的希望,陈丹青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 可惜那道神山太过高远,有无数神光笼罩,不能探查,无法凝视,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也无法判断出真相如何。 但他并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真凰的存在,就连当初老龙也说过,这一世天地气机早已经变化,昔日的一切都埋葬在那场浩劫之中,尤其是真龙真凰麒麟这样的存在,更是无一幸免,否则的话,根本轮不到人族来统一这个世界。 “可惜已经没有退路了,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纵然心中有所不安,唯有前行。 隐约间,他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响动,如是呼吸,令人心悸,却又模糊不清,听不出到底是什么。 陈丹青眉头微皱,犹豫片刻,径直朝那神山上走去。 周围怪石嶙峋,很多巨石碎裂一地,像是千载风化的结果,又像是经历了某种惊天的大战,整个山路坑坑洼洼,到处是岩浆流淌过的痕迹。 “这座巢穴竟然是筑造在一座火山之上。”陈丹青心中镇定,喃喃自语道。 他再次靠近,想要探清情况,可惜那道声音却突然消失无踪了。 这么诡异?陈丹青心中一凛,他的眼中绽放一道光芒,扫向前方。 周围赤红一片,除了那些嶙峋的怪石之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陈丹青心中估摸着距离,下一刻,他一跃而起,横跨虚空,向着那道真凰巢飞去。 “轰!” 刹那间,无数道粗壮如柱的火蛇从巢穴里飞出,在虚空中交织,朝着陈丹青的身体缠绕而来!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不过陈丹青心里却早有防备,刹那运转大自在内观法,祭出佛门金身。 纵然如此,他亦是气血翻腾,嘴角淌血,被震的肌体龟裂,这种冲击不可想象。 可以想象,换做其他人,措不及防之下,恐怕也要遭劫。 “这股火焰中蕴含了可怕的意志······” 这些火蛇并非实物,而是纯粹的火之力,陈丹青怀疑,有人在暗地里以意志操控它。 不过,对于陈丹青而言,这并不算太过棘手,仅仅是一个回合,那些火蛇就被他尽数斩去了。 “可惜只是一道残缺的意志,或许这背后的已经死去,亦或是还在沉睡之中。”陈丹青心中如是想到。 向前走去,那道巢穴巨大无比,以无数暗红色的枝条编制而成,粗壮如臂,他在那处巢穴之前,还看到一座古碑,上面刻着几个血字,触目惊心。 写着:“涅槃之境。” 传说中真凰有涅槃的说话,但谁也没有真正见识过,这古碑说的是否是真凰之意,还是寓意着此处有涅槃的真意? 陈丹青想不明白也没有去多想,他盘坐下来,开始休整,准备以最强的姿态去渡劫。 九珍鸡的精华很惊人,让他神魂无比凝实,有种与肉身合一的感觉,时间不长,他已经将自己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站起身来,朝前走去。 终于,他来到了那处巢穴之中。 那是一处尚还沉睡中的火山岩洞,可以看到炽热无比的岩浆孕育其中,那无数岩浆的表面,有一枚巨大的蛋漂浮其上,那其中的温度无比惊人,陈丹青估摸着以自己的肉身,落入其中,恐怕顷刻间也要灰飞烟灭,但那枚蛋却依旧安静的漂浮在上面,丝毫不受影响。 “真凰蛋?” 陈丹青心头剧震,想到一种可能,除了真凰蛋,还有什么能够抵挡得住如此高温? 他仔细凝视又发现,那枚蛋上还绘刻着无数繁杂的符号,不甚清晰,但无比神秘,尤其是在岩浆的照耀下,流淌出灵动的痕迹。 “这是浑然天成的道纹!记载着真凰一脉的伟术!” 陈丹青起初并不认识,因为太古老太晦涩了,需要自己观摩揣度,然而刹那间,他的内心之中却产生了一种莫名悸动。 忽然,他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似乎是从那枚蛋中传来,似呼吸一般,若隐若现。 终于他明白这一路上传来的声响,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陈丹青目光幽幽,没有乱动,看着那枚巨蛋,眼中没有太多畏惧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怜悯和哀色。 “可惜,就算是真凰的后人,也无法逃过那一场劫难,只留下一枚枯死的神蛋,纵使万载岁月过去,依旧神性不减。”陈丹青喃喃说道。 枯死的神蛋? 陈丹青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堪破了这其中的秘密,原来那枚蛋早已枯死,所剩不过是作为神凰一脉的神性罢了。 纵然如此,也无比惊人,表面孕育出天然的道纹,举世罕见。 陈丹青一叹,然后抬头看天,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出来吧。” 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原本还算安静的熔浆,骤然变得沸腾起来,大片的气泡从火山地下冒出来,炽热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巢穴。 一道似鸟似凤的虚影刀影在巢穴之上,如同真凰浴火重生,展翅而起,刹那间,声震云霄! 第527章 五行圆满(下) 陈丹青蓦然一惊,心道果然如此。 “和传说中的一样,真凰死后并不会永恒的寂灭,还有一丝涅槃重生的机会。”陈丹青喃喃自语。 那姿态,那神威,栩栩如生,与传说中的真凰无异。 传说中记载,真凰死后,葬身火山之中,化作泉眼,等待重生的机会,而这枚神蛋明显没能出生,便已经陨落在那场浩劫之中,唯有神性不灭,依旧可以显化出身形来。 “幸好,只是一丝神性不灭,若是真身在此,今日我绝无幸存的可能。”陈丹青自语,心情稍稍平缓。 当然,他亦是不敢有丝毫放松,身为真凰,哪怕只剩一丝神念,也绝不是寻常修行者可以比拟的。 果然,他感到了一阵宏大的气息,仿佛在渐渐苏醒,向他靠近而来。 与此同时,他浑身剧痛,身体竟是开始缓缓变软,有种蜡炬融化了的感觉。 “好可怕的威压!”陈丹青心头剧震,他感觉元神在缓缓融化,难以控制。 “烛龙琐神法!”陈丹青低喝一声! 他当场盘坐下来,口诵昔日烛龙昔日传授的神魂之法,守护己身,对抗那股神秘的力量。 这无比艰难,他的神魂如同蜡炬一般,在缓缓融化。 但好在烛龙乃是真龙的旁系,拥有强大的血脉,与真凰并不分上下,这种神通又是元神祭炼的无上法门,此刻施展出来,自然事半功倍。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那枚真凰蛋上,原本隐现的符文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一道道法则飞出,交织成刺眼的光束,更有成片的光雨洒落,从四面八法包裹而来。 骤然间,那道身影从石壁上飞出,浴火而生。 “嗯,这是?!” 陈丹青心头一震,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他明显感觉到那道身影里蕴藏的战意,似乎刹那间被点燃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龙和真凰,在上古之时,乃是世间两尊无上的存在,彼此间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和睦。 或许是感受到了陈丹青施展的烛龙琐神术,瞬间唤醒了那道身影里沉睡的意志。 针锋对麦芒! 突然,大道神音轰鸣,符文交织,从虚空中降落,斩向他的神魂。 那是真凰独有的一种宝术,恐怖无比! “砰!” 陈丹青抬臂,打出一道佛门法印,与之对撞在一起,身体顿时倒飞了出去。 这很惊人,纯粹是神魂之力的镇压,第一次让陈丹青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所以他不得不躲闪,寻找真正出手的机会。 下一刻,又有无数道火蛇从地底飞出,缠绕向陈丹青,不是真正的火焰,却是真凰意志的体现,为无上道纹所镌刻。 陈丹青避之不及,被几条火蛇击中,险些被击穿身体,坠落在地,口吐鲜血,脸色顿时苍白无比。 好在他身上还蕴含着九珍鸡的精华,刹那间将伤势抚平,没有恶化下去,这是一种挑战,更是一种修行,陈丹青愈挫愈勇。 “无妨,刚好可以助我彻底消化掉九珍鸡的精华。”陈丹青目光坚毅,不再多想。 接下来,是一场持久的战斗,陈丹青被碾压,打到地底,打到头破血流,却依旧顽强坚持着,以九珍鸡的精华修复己身,不肯屈服。 随着巢穴里温度越来越高,那道身影的攻击也越来越强烈,陈丹青已经很多次险象环生,差点陨落,好在都支撑了下来。 一段日子下来,他身上亦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神魂就像被重新祭炼过一样,整个人神情虔诚,有种凤凰浴火重生的错觉。 陈丹青浑身发光,从巢穴之中一跃而起,撑起三道领域,无数道神通妙法齐齐打出,刹那间,轰的一声巨响,那座巢穴覆灭在眼前,就连火山也被削去一顶,无数的岩浆滚滚流淌下来,那道身影被镇压在了地底。 渡劫成功!他眼中似有一团圣火在燃烧,这一刻,他身兼四大领域,战力成倍的增长,比起之前来,不知要强大了多少。 “是出去,还是继续最后那一重劫难?”陈丹青盯着天空,缓缓说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距离五行圆满,也不过一步之遥,不用着急,还是出去看看他们吧。” 陈丹青朝远处那位童子点了点头,下一刻,已经消失在原地。 外界,陈丹青从沉睡中醒来,豁然睁开眼睛,翻手间,一股磅礴的气机瞬间弥漫开来,形成一道炽热的领域,在这这片领域之中,他仿佛可以镇压一切强敌。 他有种感觉,若是再回到当初的试炼之地中,他足以凭一己之力战胜所有人。 “嗯?” 这番动静,自然惊醒了外面守护的那位中年考官,他急忙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一变,盯着陈丹青看了许久,半晌才收回目光。 “身兼四大领域,这样的事情多久没有出现过了,万万不要显露人前,你要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轻语,算是前辈对晚辈的告诫。 修为陡增,很容易迷失自我,他担心陈丹青太过招摇,引起不必要的觊觎。 好在陈丹青也不是冒失之人,收起领域之力,点头说道:“多谢前辈,对了,前辈,我闭关了多久?” 那中年考官平静说道:“七天。” 陈丹青闻言脸色一动,诧异说道:“这么久?” 中年考官点了点头,说道:“另外两人五日前便已经从闭关里出来了。” 陈丹青一愣,却是没想到他闭关如此之久,下意识问道:“他们也破境了?” 中年考官面色古怪的说道:“真不知道这一届是如何找到你们这群小变态的。” 言下之意,那两人不仅仅是破境了,甚至是跨越了很大的一步,连他都不得不惊叹。 “那周瑜自不必说,是周家的掌上明珠,只是那胖子才是真正的出乎意料,竟然在西山之外引来了雷劫,若不是掌管人及时赶到,他恐怕已经在渡劫了,不过以他的底蕴来说,此刻渡雷劫,十死无生。” 听他说来,胖子竟然不经意间引动了雷劫,若不是掌管人及时赶来,斩断天机,怕是已经发生不测了,听得陈丹青一阵后怕,同时,他也在想,等自己渡雷劫的时候,不知又是何等光景了。 第528章 再遇袭杀 陈丹青出关后,悄无声息,并没有惊动其他人,更无人知晓他如今到了何等境界。 他悄悄的找到了朱胖子,后者也被陈丹青这变态的破境速度所震撼了,关于上古五行大劫,他亦是有所耳闻,但毕竟没有陈丹青这般逆天的运气,难以进入那一界之中,是以只能眼红,两人又是一场大醉,为即将开始的夜凉山生活而开怀痛饮。 周姑娘已经离去,据说是被周家某位老前辈带去府中继续修行去了,若无意外的话,彼此之间很难再有交集,毕竟彼此的身份在那里,难以逾越,纵然陈丹青夺得了试炼大会的第一名,但过后便也无人记得了,除了那位中年考官,似乎也并没有太多人对他表示出青睐之意,大抵是因为神符道不尴不尬的处境,更是因为所谓试炼之地的冠首,对于整个夜凉山而言,无关痛痒,不过陈丹青也没有在意这些,他来夜凉山,本就不是为了争夺什么资源,重要的还是王破军的安危,他和中年考官询问了一些对方的事情,可惜对方也知之甚少,只知道那王姓少年入山,并非走的正常渠道,而是由夜凉山某位大人物直接引荐而来,如今去神山修行去了,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 当然,那王姓少年在夜凉山中也算是鼎鼎盛名,生而金刚的体魄,据说连颇有名气的老一辈弟子都败在他身上,比起陈丹青这种新晋之秀来,还要瞩目几分,而只有当陈丹青真正来到夜凉山以后,才发现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所谓的少年天才,一个试炼之地的冠首的确难以掀起什么风浪,不过如此也正中陈丹青下怀,就像中年考官而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还需要太多的时间去成长。 中年考官走了,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吩咐陈丹青不要随意走动,其他也并未留下任何话语,对陈丹青而言,中年考官亦师亦友,虽然没有明说,但陈丹青已经将他当做自己的师长了,后来他才知道,整个夜凉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人通过考核入山以后,便等待着各路师长来挑选认领,就连朱胖子这样让人头疼的家伙都也被人收入门下了,反倒是陈丹青这样的冠首却无人问津,陈丹青虽然对此不甚关心,但总免不得一阵嘀咕,心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在说说这些话时,他神色一动,因为感应到了远处传来一阵庞大的气息,是一尊高手,在朝他这里赶来。 他抬头,看到了一个男子脚踏虚空而至,正脸色不善的看着他,眼中蕴藏寒意。 “你就是陈丹青?”那位男子居高临下,眼神睥睨问道。 “你是谁?”陈丹青斜睨了他一眼,明显感觉到来者不善。 这是来夜凉山这几日来,除了中年考官,第一次有人来找他,所有人看到他都想瘟神一样避开他。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让你明白一些道理,有些人不可以招惹。”那人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开口说道。 陈丹青不认识他,所以也不明白他眼中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不过对方既然此刻现身,必然是算准了中年考官不在身边,所以才敢出手,陈丹青闻言笑了笑,平静说道:“方家?孔家还是杨家?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谁愿意这么大张旗鼓来对付我了。” 放在数月前,遇到这样的对手,他只有躲避一条路可以选择,但眼前不同了,他一路高歌猛进,已经半只脚踏入造化境,更是领悟了四道领域法则,就算是面对眼前这样准造化境的高人,也可以直面,毫无畏惧。 那位诧异,似乎没有想到陈丹青竟然毫无畏惧,他是一位造化境高人,对于寻常神通境的弟子而言,简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原本以为这少年见到他以后,会诚惶诚恐的赔礼道歉,却没想到会如此态度强势,毫无敬畏。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那男子冷笑一声。 陈丹青眯眼说道:“若是八大世家的弟子,断然说不出这样白痴的话,看来你只是他们手中养的一条恶犬罢了。”陈丹青笑着说道,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的确如此,对方既然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断然不会冒然出手,只有他这样的人,才是最好的走狗。 “你在说什么?再说一句试试看!”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子脸色难看,额头青筋都在暴跳。 陈丹青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如何进入夜凉山的,莫不是那些少爷小姐带进来的奴仆不成?不过他却丝毫无惧,反而笑了笑,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才说你两句,你便已经忍不住了,想来对付我,怕是还要回去修行个几年。” “不知死活,给我镇压!” 那位男子踏步而起,直接祭出一座四方的小塔来,从天而降,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弥漫着恐怖的气息,朝着陈丹青狠狠镇压而来。 陈丹青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却是无比凝重,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直面造化境高人,不敢有丝毫小觑。 就在对方动手的那一瞬间,他身上亦是爆发出强大的气息。 “轰!” 他根本不去动用任何法宝,仅仅是以肉身之力硬撼那座宝塔,一巴掌挥去,如同一座山岳降临,威势骇人,空中想起一连串的气机炸裂声,那一掌之下,与那座小塔撞在一起,顿时打得后者一阵火花四溅,铿锵作响,连人带塔一起倒飞了出去。 “什么?!这么变态,这小子肉身不会是某种逆天道器吧!?”那道男子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同时,他想起来此之前,身后之人的警告,这小子肉身强大无匹,但他却没想到,竟是强大到如此地步,以纯粹肉身之力,可以力撼法宝。 猝不及防之下,他吃了一点亏,不过并不严重,并不曾影响他的斗志,反而眼中杀意磅礴,喝道:“小畜生,容不得你放肆!” 话语间,整个人肉身上顿时布满一道黯淡的光泽! 第529章 强势回应 陈丹青浑然无惧,这里不是试炼空间,不再有任何约束,骤然祭出羽仙笔落砚池,虚空之中顿时临摹出一道璀璨的符文。 到如今,他已经能做到随心所欲的作符,根本没有丝毫晦涩的感觉,比起当初的游方道人来,还要强大几分,所欠缺的不过是对神符的领悟罢了,只要境界上来了,这些都会随着时间而慢慢领悟,这是他破境以后,第一次施展神符道的手段,空中符文璀璨无比,耀人眼目,羽仙笔临空而立,如仙人泼墨,瞬间勾勒出一道道玄妙的痕迹。 “上景洞元符!上景镇元符!上景聚元符!” 一连三道符箓飞出,在虚空之中布下符文大阵,光芒璀璨,杀意凛然。 然而,此人并不逼退,反而迎着他冲了过来,且手中宝塔绽放豪光,一道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如丝丝大道垂落,瞬间将那些符文之力禁锢其中。 陈丹青眉头一挑,迅速避开,瞬间明白过来,对方肯定早已摸清了自己的手段,借来这座宝塔法宝,有镇压神符的功效,除非自己能够祭出真正的神符,否则仅仅是临摹的神符之意,根本破不开这道禁锢。 果然,那座宝塔垂落,将空中形成的三道神符统统镇压,难以挣开。 同时,对方身上亦是涌现出一抹黯淡的光泽,如同山石,如同泥土,开始缓缓凝实起来,气息越来越强大,肉身之上,竟然泛起一道道电痕,神奇无比。 “好诡异的功法!”陈丹青瞳孔一缩,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变化,刹那之间,肉身仿佛变成一座钢铁神山,非常之强大,几乎可以和陈丹青打破肉身极境的体魄相媲美了。 即便陈丹青现在还不是造化境的高人,但仅仅是肉身之力,已经丝毫不逊色一般的造化境高人,甚至还尤有胜之,可是,面对此人之时,却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看来他们为了对付我,也是下足了功夫,不过千算万算,大概没有算到,我已经悄然破境了。” 在一阵剧烈的响动声中,陈丹青踏地而起,骤然爆发,开口说道:“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就以肉身之力战胜你好了!” 陈丹青出手,浑身穴窍绽放神芒,有模糊的异相出现,将此人肉身表面的乌光震得粉碎,然后如同一根稻草抡起,狠狠朝远处砸去。 此人纵然修炼了如此强大的功法,但终究不及陈丹青肉身变态,瞬间被砸落在巨石之中,狂吐鲜血。 暗中观看这一幕的人,既震惊又神色复杂,看着陈丹青,心里一阵无语,这才多久,这小子怎么感觉又突破了,竟然连造化初境的高人出手,都对付不了他,甚至被打了个半死?! 陈丹青没有丝毫留手,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也绝对讨不得好下场,对方肯定也要下死手,所以他根本没有保留,手中几道法印打出,朝着那座大山打去,瞬间山体崩塌,将那人镇压其中,少年并不担心那人会死在其中,好歹是造化境的高人,灵肉合一,无惧这些伤害。 “说,到底是谁让你来的?”陈丹青一脚踏在他头顶,开口问道。 “小畜生,你嚣张不了多久,等那些真正的天才出关,便是你被镇压的时候。”那人就算被打入地底,依旧不改狂妄的口气。 陈丹青脸色平静,抬头环顾四周,开口说道:“我等他们过来。” 话音刚落,直接一脚踏地,将那人彻底踏入地底,不见动静。 这一刻,他无比强势,是向所有人宣战,因为他知道,背地里一定还有其他人关注着这一战,与其一直被动应战,不如主动出击。 最终,也没有人出现,这位倒霉的造化境高人,就像是一块试金石,为了探清陈丹青的底细,虽然脸面尽失,但他到底也做到了,打探出了陈丹青的实力,谁也没想到,短短几日过去,这少年又突破了,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被这种速度惊到了,众人理所当然的将其归功于九珍鸡的神效,却不知道,陈丹青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劫难。 陈丹青心里明白,似这样的挑衅,以后绝不会少见,只要他身在夜凉山之中,除非背后的正主出现,否则绝无停手的可能。 不过他心中无惧,将其当做煅炼己身的手段,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有当自己吸引了所有活力,才不用担心王破军的安危,他准备等待王破军归来,再一起离开此地,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若有可能,他想亲手战胜那些敌手,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陈丹青出关了,并且放出豪言,准备原地迎接所有对手,话语震动了整个夜凉山。 那些早已成名的高手,自然不会放下身段去迎战他,至于与他同辈之人,早在试炼之地中与其有过交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此刻也纷纷借故闭关去了,陈丹青兵行险着,未必不是一种好办法,至少将这件事闹大了,也堵绝了一些暗中下手的意外,他只要耐心准备迎战便够了,几日来,他强势出手,击败了几位大家世族的培养的少年天才后,这一场风波才算暂时停了下来,以后若再有冲突,也只有等那几位世家大族的弟子闭关出手。 当然,几大家族也并非没有丝毫回应,比如张家在夜凉山的某位年轻弟子,便曾说过,陈丹青还是太过弱小,只有跻身造化境,才有让他出手的资格,否则都是浮云。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那人的的确确是这样的厉害,为夜凉山为数不多的几位厉害之一,堪比三教圣子,陈丹青曾远远感觉到他的气息,如山海一般浩瀚,难以窥其深浅,陈丹青知道,这样的人物,绝对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对付了,就算祭出各种手段,也仅仅能逃脱性命,想要战而胜之,无异痴人说梦。 不过,他亦是没有丝毫畏惧,放言说道:“若是突破造化境,第一个挑战的便是他。” 毫无疑问,这番言论,顿时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然而,自那日以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位中年考官的下落,陈丹青对此耿耿于怀,曾让胖子去打探过消息,可惜一无所获,夜凉山中的诸位师长,对这位中年考官似乎也颇为忌讳,不愿意多说。 第530章 平地生雷 “我曾听师门的里人说过,你家那位师长,来历颇为神秘。” 终于有一日,朱胖子带来一个消息,关于中年考官。 “听说他是去了一处神秘之地,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未知。” 陈丹青闻言之后一阵沉默,那位中年考官待他不薄,亦师亦友,若是就此两人,心里倒也不是个滋味,不过怎么说自己也是他领进门的,他的洞府自然也由自己来守护,索性便也就此待了下来。 自从那一日将那位造化初境的高人击败以后,往后的日子似乎平静了不少,并没有因为陈丹青的亦是狂言,而改变什么,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而王破军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没有时间再等待下去了,夜凉山已经安排下任务,似乎这一批新入山的弟子,将要直接参与到南方的战争之中,说是试炼,却不同以往,将有生死出现,而时间紧迫,陈丹青担心来不及等到王破军出来,决定亲自去一趟神山。 尘埃飞扬,一声剧烈的响动声传来,陈丹青从天而降,落在那处荒山之中。 陈丹青像是离弦之箭,飞速的穿行在荒山之中,一路不知撞碎了多少山石树木,却丝毫不见停留,比起当初初来乍到的王破军来,简直如出一辙,让荒山的野兽顿时一阵心惊肉跳,因为那个小魔头又重新回来了。 这座荒山很神秘,既然被称之为神山,必然有其不同寻常的地方,不过此刻陈丹青也顾不上那么多,茫茫大山里寻找一个人,如此简单粗暴才是何时的办法。 理所当然的,这番动静之下,引来了山里诸多强大的生物。 “这是什么东西?” 冲天的水浪,卷向了高空,陈丹青骤然定住了身形,并没有被那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伤到,但也吃了一惊。 在大江之中,一头巨鳄匍匐其中,口齿狰狞,目光阴森的看着他,刚才就是它骤然出口,险些将陈丹青一口咬住。 “不要惹我。” 陈丹青看向它,脸色冷漠说道。 那巨鳄似乎听得懂人话,骤然咆哮一声,竟是一尾甩出,猛地朝陈丹青扑来。 “不知死活!” 陈丹青冷哼一声,猛地一拳砸去,纯粹以肉身之力,将那鳄鱼狠狠打入江水之中。 只听一声巨响,水浪滔天,那头巨鳄还没来得及发威,便已经被陈丹青打入江底,生死不知了。 少年并没有耽搁,继续上路,朝着神山深处踏步而去。 “嗯?空气有毒!”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可却感觉有些晕眩。 以他的体魄,寻常毒瘴根本难为不了他,可想而知,这空中弥漫的毒气该是何等严重了。 他放目远眺,看见不远处的悬崖边上,生长着一朵紫色的花,妖艳无比。 “这是什么花?” 突然,他眼神一滞,吃了一惊,想起曾在太上章里见到过这个花朵。 “这是彼岸花,相传百年一开花,味苦色香,为常人而言,为无上毒药,但对真正了解他的修士而言,却是真正的无上良药,能够炼制好几种已经失传的丹方。”陈丹青喃喃自语。 不说别的,太上章里记载的几处绝妙丹方里,便要以彼岸花为原料,他没想到,在这处神山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神物。 当然,若是不了解它的,只会当做绝世毒物来,寻常人若多吸一口,便可能致命,便是修行者来此,若稍不在意,也会陷入幻境之中。 如此神物,不容错过,陈丹青将那株彼岸花收入乾坤布纳之中,继续赶路。 很快,他发现这座神山的确与外界有很大的不同,无论是树木还是花朵,亦或是其中生存的鸟兽,都与外界有着本质的区别,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来到了荒古时代。 “难道这是上古留存下来的遗迹?”陈丹青脸色凝重,忍不住心中说道。 可惜并没有人为他解答,在这里,他也没有遇到其他人,除了他,似乎根本无人敢涉足此处。 “难道说,还有什么禁忌不成?” 想到这里,陈丹青没有再去乱闯,而是沿着标记好的地图,一路深入,只希望能找点找到王破军。 “看来夜凉山里有绝大的秘密在,只是不为人知晓罢了,这里人迹罕至,处处充满荒古的气息,难怪破军要选择在这里闭关。” 陈丹青喃喃自语。 另一边,一位邋遢老者盘坐在一处参天古木之上,眯眼看着不远处的魁梧少年,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也不去管那天上越来越密布的阴云,开口说道:“纯粹以力破道,古往今来,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先秦有一位横扫六合的将军倒是做到了一半,可惜最后死在了乌江之畔,倒不是说此路不通,而是太过艰难,以至于后人无人敢尝试,不过你却不同,生而金刚的体魄,比起寻常造化境高人来,还要厉害几分,仅仅是肉身体魄,便已经足够与那些金身菩萨相提并论了,若是再将这三九天功融会贯通,渡过大劫的话,此后一路坦途,再无任何坎坷而言。” 魁梧少年就像没有听到老头儿的话语一样,依旧低头看着身下的蚂蚁,看得无比投入,津津有味。 那老头也浑不在意,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这一辈子也没有多少时日好活了,夜凉山的事情,朝廷里的事情,不想管也不愿意去管,只想着老来临死,能将我这一身衣钵传承下来,也不枉当年师父的谆谆教诲,你认我也好,不认也罢,至少说出去,我江老儿也算是有衣钵传人了。” 魁梧少年似乎是嫌他呱噪,眉头皱了皱,然后站起身来。 老头儿捋了捋花白胡须,抬头看天,眯眼说道:“时候差不多了,你也在山中静养了这么久,也到了该渡劫的时候了。” 魁梧少年低喝一声,如同野兽在低吼,霎时间,周围的草木一阵颤动。 咚! 平地一声惊雷,震动四野,让人所有人都为之惊颤。 第531章 三六雷劫 老头儿抬头看着天空,比起自己当初渡雷劫来,还要紧张几分,眼睛几乎都要眯成一道缝了。 接着,雷霆如瀑,从天而降,一方世界里都被炽盛的光照亮,而后又像是点燃了,太过璀璨,让人睁不开眼睛,雷声轰鸣,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而过,声势滔天,震耳欲聋,这不是寻常的雷电,而是真正的雷劫。 这一刻,整个身上的所有生灵,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动作。 而更远处的地方,陈丹青骤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天,脸上露出一抹震撼的神色,喃喃说道:“难道这个时候,有人在渡雷劫?!” 不同于旁人,他对雷劫的理解尤为深刻,想当初游方道人便是陨落在雷劫之中,所以对于雷劫,他有种天然畏惧的心理,这也是为何他迟迟不肯渡劫的缘故,没想到的是,今日来到身上之中,竟然将有幸目睹旁人渡雷劫的盛况,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瞧着雷劫的声势,无比浩大,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三六雷劫,难道说是有绝世妖孽显形,亦或是有绝顶天才在渡劫? “不对,就算是绝顶天才,也不会招惹下如此恐怖的雷劫,这根本不是渡劫,而要是泄天之恨,降下雷罚!” 突然,陈丹青发现了不对劲,这才刚刚开始,闪电就已经这般炽盛,后面那还了得,绝对要死人,这雷霆可怕的有些过分。 明显是为了毁灭而生,不留半点生机。 “到底是谁,竟然连苍天都看不下去了,降下如此杀劫!?”陈丹青喃喃自语,猜疑不定。 忽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他?!” 下一刻,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朝着那雷劫的地方赶去。 ······ ······ 轰! 天空中,大河滔滔,席卷向高空,化成汪洋,清洗苍穹,那不是寻常的河水,而是真正的雷霆,如同浩瀚的河水,席卷四方,从天而降,打向王破军! “三六雷劫,不愧是生而金刚的体魄,这才是第一重雷劫,便已经如此恐怖了。”老头儿登时站起身来,脸色凝重的说道。 虽然心中免不了担心,但他同样知道,以少年的体魄破去一道天雷并不难,难的是后面几道天雷。 “圣体之劫果然诡异,不可以常理夺之,至于结果如何,还要看你个人的造化,为师也只能尽人事知天命了。”老头儿轻声说道,而后盘膝坐下,闭目不再去看那远处的恐怖场景。 雷电轰鸣,紫电交织,空中云上如有万千仙人怒喝,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那仙人一怒该是何等场面? 王破军望向天空,没有来的笑了笑,外人看上去有些傻有点憨。 闪电雷鸣,天空如同炸开了一道窟窿。 万千‘河水’倒灌而下,如瀑布倒悬,雷液滔滔,倾泻而下! 这还不止,就在无尽雷液倾泻而下的瞬间,第二道紫雷紧接其后,轰然坠落! 不仅仅是直直砸向那魁梧少年的头顶,甚至连他周围数十丈的范围都笼罩其中。 太可怕了,这等威势下,连天地都在颤栗,难以抵抗。 魁梧少年双膝微蹲,双手缓缓举起,如作擎天状,竟是打算以肉身直撼天雷! 少年沉声喝道:“来战!” 紫雷如滔天洪水当头而下,被王破军一拳轰开,紫色洪涛一分为二,在少年分开,瞬间消散在天地间。 紧接着,第三道更为可怕的滚雷急急落下,天空中传来禽鸣,一群神禽从天而降,实在太过璀璨,无比刺目。让人睁不开眼睛,那是一群天雷演化出的神禽,展翅翱翔天际,伴随着无尽的雷霆,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这样的雷劫未免太可怕了,竟然演化出神禽来,简直超乎常理,让人惊惧。 然而,魁梧少年似乎不知畏惧为何物,长啸一声,拳头发光,浑身气机凝聚成一道仙光,冲天而起,他施展肉身宝术,对抗那可怕的雷霆。 一时间,天地人影冲击,雷声浩瀚,景象骇人。 到了最后,王破军宛如一尊绝世悍将,手撕神禽,战而胜之! 然而,他亦是嘴角溢血,这一战很是艰难,肌体有损,受了内伤。 不过,当那无数神禽消失以后,他却没有停留,再次冲天而起,穿过云海,继续迎战第四道天雷! 若是旁人,这个时候只会想着及时修养,但他不会,唯有一战! 第四道天雷颜色由青转紫,幻化出无数真龙真凰的身影,从天而降,气势非凡! 太可怕了,这才第四重雷劫而已,便已经演化出如此可怖的异相,最后的两劫,该是何等可怖?简直难以想象。 原本以为王破军会退缩,会犹豫,然而事实上,他却连眼睛眨都没眨,一路轰杀而去,势如破竹,虽然他的衣衫早已碎裂,浑身满是伤口,但依旧不能阻止他的身影,他似为斗战而生,奋勇无前。 第五道天雷呢? 根本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第五道天雷倾泻而下,如同一幅卷大的画卷在天空铺开,浩瀚江河,万千笔墨,似有仙人在挥笔泼墨,降下法旨,风雷为之牵引,倾斜着大肆飘零。 王破军大声咳血,抬头看着头顶奔雷,死死攥紧拳头,而后开始大踏步奔行。 一道似幻似真的法旨从天而降,似乎在宣告他的命运。 少年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不管不顾,疯狂奔行,打算以力破力抗争到底,但是却被那势不可挡的法旨撞入地面,双脚膝盖已经深陷地面,他仍不放弃,嘴角溢血,怒喝一声,再次拔地而起,一次一次的撞击,一次一次的爬起,这魁梧少年展现出无比可怕的意志,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连天雷都无法降服他。 常言所谓五雷轰顶,竟然连五道雷劫都无法奈何他。 那第六道呢? 第532章 古老城池 第六重雷劫在酝酿,周遭骤然变得安静起来,悄无声息,越是如此,越是惊人,气氛压抑的有点可怕。 王破军开始冲刺,速度比起之前还要快上很多倍,几乎化作了一道流光,忽闪而过,仅仅是肉身的力量,便已经做到了世间极致。 原本阴暗的天空中,忽然有一道光亮闪过,天地骤然裂开一道缝隙,而后他看到头顶有一片血色的城池,宏大无比,城墙染血,阴森渗人。 毫无疑问,这并非真正的城池,而是雷霆演化出的异相,为第六重雷劫所演化,仿佛上古仙殿从天而降,降临在这一世,拥有无与伦比的可怕气息。 深信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王破军,没有后退避其锋芒,而是凭借着恐怖的速度继续前冲,如一头荒古的凶兽,横冲直撞而去。 那座天空之城渐渐清晰,上面沾染着可怕的血液,散发出无比强大的气息,这座城池仿佛亘古存在一般,城墙上留下了岁月斑驳的痕迹,色彩黯淡,充满了刀痕剑孔。 突然,一声沉闷的响声发出,竟是那座亘古的城门被打开,从里面绽放出一道无比炽烈的光芒,刺瞎双眼,是雷池,是电海,是沸腾的熔浆,更是漫无边际的汹涌气机。 那一瞬间,从那古老的城门里倾泻而出,如大江决堤,浩浩荡荡。 王破军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一脚踏地,猛地踏步而起,开始冲刺。 他的肌体之上绽放神芒,如同沾染了一层神光,璀璨无比,恍如神人。 下一刻,那无尽的雷池电海汹涌而来,将他淹没,少年怒吼一声,试图用肩膀狠狠抗住那股滔天晁浪,双脚陷入地底,仍止不住退后无数步。 少年再次怒吼一声,穴窍生辉,猛地张开双臂,使劲往前一推,如木支墙,整个浪潮被他刹那掀起。 然而,仅仅是刹那间,万千雷池倾泻而下,再次将他的身形掩盖其中。 少年那双手臂早已是血肉模糊,在不甘怒吼。 轰! 同时,那座古老的城池,骤然城门打开,一片黑压压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神披黑甲,手握长枪,如同天将神灵一般,威严无比。 远处,那位邋遢老人的眼皮不停轻抖起来,心口剧烈一颤! 老人脸色骤变,霍然睁眼,迅速掐指,脸色越来越苍白,猛地起身,又颓然坐下。 少年猛然抬头,看向远处,满是血迹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谁也没有想到,三六大劫的最后一劫,竟然是这般恐怖的异相,别说是王破军了,便是见多识广如邋遢老者,此刻也是神情呆滞,难以言语。 这可不是一道闪电、两道雷霆,而是真真正正演化出的古城池,甚至,还有万千天将出现! 这根本就已经不是渡劫了,而是毁灭! 上苍要毁灭一个人,无所不用其极。 以一己之力独挡百万雄兵,纵然他有无敌于世的体魄,又何来半点胜算? 倾天之力,百万雄兵,在这一座古老的城池前出现,设下必杀之局。 王破军低吼,没有屈服,更没有退缩,而是踏步而起,浑身气血在燃烧,狼烟冲天,竟是朝着那万千大军压境而去! 以一敌万,这是何等的魄力! 不得不说,他太强大了,体魄之强,已经足以比肩造化境的大修行者,一气之下,连破六百余甲,所经之处,人仰马翻,纵然是上苍意志演化出的劫难,也难以阻拦他半点。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人力也终有尽时,就算倒下千百余甲,还有更多的大军源源不断的压迫而来。 时间不长,他的肉身开始裂开,血肉开始模糊,这种景象百般恐怖,如同炼狱中走出来,不忍直视。 一次又一次,王破军在这里遭劫,他的肉身几乎要被磨灭了,纵然是生而金刚的体魄,打破圣体的桎梏,也难以为继。 或许因为鲜血流失太多,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双眼渐渐眯起,像是在打着盹儿,也就在这一刻,一道苍老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边,少年艰难扭头,看到身边那位熟悉的老头,后者咧嘴一笑,眼神明亮。 “老来临死,能给你留下的东西不多了,带走的带不走的,都统统烟消云散去吧。” 老道人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大笑一声,双手掐诀,喝道:“修行三百载,观遍世间相,仙路何漫漫,大道在我心。” 下一刻,那道身影骤然散开,瞬间化作无数道明亮的光芒,朝着远处飞去,刹那将整个天地照亮。 那无尽光芒与万千士兵交错在一起,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大地轰然崩塌,甚至,连那座古城都摇摇欲倒。 老道人明死志,倾毕生功力,替王破军抵挡住这一劫,一劫过后,就此消逝,绝无幸存的可能。 少年向前踏出一步,双目通红,低吼一声,天地间骤然荡漾出一圈圈涟漪,血气滚滚,如狼如潮。 刹那间,一道法相从天而降。 少年骤然身子一颤,而后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刻,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化,像是换了一个人。 只见他一手指天,天空无尽阴云中便洞开一道窟窿,万丈光明垂落。 他眼中露出威仪的神色,面无表情说道:“滚!” 那座古老的城池应声一颤,险些就此崩坏。 那道法相冷笑一声,继而张口一吸,天地间,所有雷劫,统统化作一道河流,朝着他口中倒吸而来。 太可怕了,从来都是旁人渡雷劫,却无人似他这般,竟然将万千雷液吞入腹中,简直反客为主。 少年恍若神人。 所有的异相,所有的阴云,都在下一刻,渐渐消失。 少年蓦然转身,看向远处古树上盘坐的那道苍老身影,微微出神,而后者,却已经生机全无。 下一刻,少年身上的神光消散,气息消散,脸色由青紫转为煞白,猛地一口鲜血吐出,瞬间晕厥过去,从百丈高空中笔直坠落下来。 更远处,刚刚赶到此处的陈丹青看到这一幕,脸色骤然大变,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想也不想,直接跃身而去,抱住那道虚弱至极的身影。 “破军!” 第533章 阔别重逢! 夜凉山,某座恢弘的大殿中,无数长老级的大人物汇聚于此,个个神色凝重,看向远处那座石床上的身影。 那石床灰扑扑,暗淡没有光泽,只有一种岁月积淀下来的古意。 这是夜凉山里一宗绝世秘宝,内蕴仙道法则,神秘无比,能镇压伤势,甚至连大道伤痕都能抚平,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而此刻,那魁梧的少年却躺在石床之上,一动不动,他的身边还有一位老者,正悉心替他把脉。 “老前辈,破军他怎么样了?” 见老者睁开眼睛,陈丹青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无妨,好在只是暂时晕倒,不曾伤及本源,有这道古床在,配合老夫的固本培元丹,不过三日,便能康复过来。” 听到这样的消息,陈丹青这才松了口气,若非他心血来潮,及时赶到,王破军就算没有死在雷劫之中,恐怕也会因为拯救不及时,而陨落在神山之中。 不过看周围那些人眼中或是嫉妒,或是羡慕的目光,陈丹青便知道,这一次渡劫,对王破军而言,可谓收获颇丰,一举渡过了传说中的三六大劫,元神在碎裂中不断重组,这是古法,对未来的路有莫大的好处。 毫无疑问,一旦王破军从昏迷中醒来,便立刻是一尊造化境的高手,而且远远强于一般造化境,此刻,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穴窍之间有神光流转,显得愈发的强大与不凡,陈丹青知道,这是练神返虚、灵肉合一的表现,只有迈入造化境,才会这样的不凡,从这一刻起,王破军将不再是昔日那个饶城里任人欺凌的少年了,而是坐镇一方的强者,超脱凡俗,真正屹立在俗世之上,陈丹青心里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造化境,古往今来,为数不多的以纯粹肉身之力打破禁锢,迈入造化境,太可怕了!”有人忍不住惊叹道。 “他才修行多久,二十多岁而已,却已经跻身造化境,与你我比肩,着实了不得。” 掐指算来,从饶城出来,到眼下也不过才五六年时间,但他却完成了旁人终其一生也难以成就的境界,十分骇人,让老一辈的人物惊叹,这到底是怎样的妖孽。 谁能想到,他竟然能从三六大劫里活着走出来,不曾夭折,一路闯关,成就造化之身,这简直超乎想象,要知道在上古之时,那可是堪称十死无生的劫难,多少少年天才陨落其中,但他却做到了。 “他如今加入夜凉山,算是彻底脱离了东厂,王太岁那边自顾不暇,若是能将他招揽下来,将来必定是一尊绝顶的战力。”有人轻声说道,眼中光芒闪烁。 “一入造化,众人皆云烟,自此海阔凭鱼跃,再也没人能阻拦他的脚步了。”那些怀有异心的人,也无奈叹了口气,轻声自语道,原本想趁他弱小,斩杀于山中,而今却错失了最好的机会,心中后悔不跌。 “哼,此次一位太上长老因他而死,此事不会如此善了的。”有人暗暗说道,似乎对王破军很不待见。 在找到王破军的地方,众人发现了一位老者,枯坐在古木之上,气息全无,已然坐化,有人放出谣言,说老人因他而死,此事暂且被压下,只有等那少年苏醒过来,再做定夺。 “好了,都退去吧,朝廷里的文书已经下来了,是该让那些弟子准备准备,那少年既然无恙,等他醒来之后,也一并参与其中吧。”宋青衣开口说道,脸上神色平静。 既然掌管人开口了,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离去,当然,陈丹青还是留了下来,想见王破军一面。 半日之后,少年幽幽醒来,看见床榻边的陈丹青,顿时愣了愣,而后脸上充满了惊喜之色,说道:“青哥儿!” “幸苦了。” 陈丹青亦是眼眶微红,阔别多年,再度重逢,所有的苦楚,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思念,都在三个字中。 “这些年,你还好吗,我在京中曾打听过你的消息,可惜未能与你一见,那些对付过你的世家大族,我会一一上门,亲自踏碎他们的门匾。” 少年不善言谈,更不知该如何帮到自己这位昔日的兄长,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努力提升修为,而今更是跻身造化境。 “我很好,那些想要害我的人,也都死去了,如今我们兄弟相逢,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拦我们了。”陈丹青开口说道,重重的拍了拍王破军的肩头。 两人一同从饶城出现,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达到如今的境界,可以说,这世上除了彼此,再也没有其他亲人了,当初王家婶儿在世的时候,陈丹青便曾答应过她,一定会照顾好王破军。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王破军开口问道,按说他被几大家族追杀,最不可能出现的便是这里。 “有人想对你不利,借此来逼我现身。”陈丹青站起身来,脸色微沉说道。 王破军闻言脸色一肃,沉声说道:“难怪师父曾吩咐我,不要轻易离开此处。” 陈丹青诧异问道:“那位坐化的老前辈便是你师父?” 王破军闻言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说道:“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老人家待我不薄,是我害了他。” 陈丹青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说道:“人各有命,这或许也是他的选择。” 魁梧少年没有说话,这世上真心对他好的人少之又少,如今老头儿坐化,对他而言,是一种打击。 陈丹青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从小以来,他都是这样的性子,沉默寡言,但并不代表他木讷,反而,对待陈丹青也好,对待老道士也好,他便是这样一种赤诚之心。 “见到你真好,知道你没事,我便也放心了。”陈丹青开口说道,而后笑了笑,一拳砸在王破军胸口,说道:“只是没想到,你小子竟然一口气突破了造化境,而今连我都要仰视你了。” 少年闻言挠了挠脑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而后忽然扛起陈丹青,一把放在自己肩头,就像小时候那样,扛着陈丹青朝外面走去,一路狂奔出去! 第534章 造化之威 陈丹青坐在他肩头之上,揉了揉他的脑袋,摇头说道:“傻不傻。” 王破军只是傻笑,就像当年一样。 如今他已经踏入造化境,灵肉合一,达到一种全新的境界,实力比起一般的造化境,甚至尤有胜之,此刻全力奔跑起来,便如一头洪荒猛兽,震得周围的大地一片震颤,他大吼一声,声浪如潮,将远处的房屋都震得崩塌了。 “天啊,果然是造化境,脱胎换骨,如传说中那般,一声吼叫下来,山崩地裂,这样的人物,很少现于人世,都是坐镇一方的绝顶强者。” 有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惊住了。 王破军一声大吼,震耳欲聋,恐怖的声浪瞬间荡漾开来,有人承受不住,直直倒退。 “那少年是谁?!难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岁义子?” “快看,他肩头上还扛着一人,为何看起来如此眼熟?” “太可怕了,如此年纪,便已经跻身造化境,除了三教圣子,谁能拦他?” “他想干什么,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人们震动,纷纷议论。 王破军却没有在意那些人的议论,夜色之下,扛起陈丹青便朝着远处跑去。 “他这是要去哪里?” “怎么感觉像是要去孔家的洞府。”有人发现端倪,少年奔跑的方向似乎不对,朝着孔家洞府而去。 此人刚刚度过雷劫,不去好好巩固根基,大半夜的跑去孔家洞府做甚? “我来挑战孔家一代的继承人!”王破军语出惊人。 他站在孔家洞府之前,身如磐石,黑发乱舞,眼中绽放出磅礴的战意来。 此时的王破军与从前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太过强势和可怕了。 刚刚突破造化境,便来孔家洞府门口来叫阵,扬言要挑战孔家这一代的继承人。 谁都知道,孔家原本那位继承人身在百断山之中,生死为止,而今只剩孔舜孔禹两位晚辈,可谓隔层断代,只是不同于试炼之地,对于神兵宝器的压制,在夜凉山中,并没有任何限制,身为八大世家之首,底蕴无穷,被人如此登门挑衅,如何能忍? “他疯了不成?”有人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两者间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为何会爆发如此冲突?只是当看到他肩头的那道身影时,众人顿时明白过来。 难怪,原来都是因为他! 这位王姓少年是为他出头! 众人心头狂跳,觉得有一场大戏将要掀开序幕,不容错过,是以越来越多的人赶了过来,想见识下这位少年的手段。 三六雷劫,在上古也是禁忌一般的存在,这少年既然能够安然度过,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似孔家这样的大家世族还有很多,在夜凉山中也有自己的山头和洞府,属于最顶级的一方势力,往日里根本无人敢如此放肆,但今日不同,被人登门挑衅。 “为何不见有人出来回应?难道当真是怕了?” “不可能,且不说孔家有几尊厉害的大人物坐镇此处,孔家两位少年天才,亦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难道是在避讳什么?” 众人沿着王破军的踪迹,追了过来,想要目睹这一场惊天的大战。 “太强势了,竟然如此直撼八大世家,根本不曾将对方放在眼里,这是知道老一辈的人物不好直接出手吗?” “那也是他有这样的底气和自信,否则换上旁人,只有自取其辱的下场。” 王破军却是眉头皱了起来,对方竟然按兵不动,不知要做什么打算。 突然间,一道光芒自洞府里亮起,刹那间璀璨无比,孔家两位天才少年飞了出来,手持秘宝,眼神睥睨。 “出来了!” “并没有老一辈的人物出手。” “那是什么宝物,锈迹斑驳,充满了古意,像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物。” 众人看到这一幕,震动不已,发现对方是有备而来。 包括陈丹青在内,都为之动容。 轰! 一声震动,王破军一步踏出,满头黑发如瀑布飞扬,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 “真的要动手了!”有人低声说道。 “擅闯孔家洞府,是谁给你的胆子?难道以为踏入造化境,便可以为所欲为了么?”孔舜面色凝重,开口说道。 “莫非以为凭你一己之力,便可以挑衅上古世家的威严了吗?”孔禹亦是冷笑说道。 王破军脸上神色冷酷,没有一丝停滞,步履坚定,一往无前,开口说道:“你们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如炸开了锅,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叫嚣张? 什么叫目中无人?! 竟然让两位孔家弟子一同出手,这是何等的自信,简直不把世家大族的底蕴放在眼里。 “我承认,踏破造化境的圣体,的确比一般人要强大太多,甚至要远胜同辈之人,但你若是觉得就这样便能战胜我们,只怕是痴心妄想,世家大族的底蕴,又岂是你能想象的?” “欺我兄长,该杀。”王破军冷酷说道,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在这一刻,他直接出手了! 所有人都看不清,只见到他肉身绽放神芒,瞬间打破虚空,速度快到了极致,将一切打破! “啊······” 最终,那两件古宝毁去,光芒溃散,孔家两位少年天才不敌那魁梧少年,被打得浑身是血,节节后退。 好在王破军并没有下死手,而是将两人重伤逼退之后,便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那洞府之中还有恐怖的存在,若是他一旦下死手,对方势必不会坐视不管。 “好可怕······” 所有人都惊住了,这是多么强大的战力? 就算是一般的造化境高人,能达到如此地步? 很显然,王破军并不是一般的造化境,生而金刚的体魄,一旦踏入造化境之后,实力便可直撼造化境高阶的对手。 “一朝困龙升天,除非三教圣子出手,否则再也无人能够阻拦他的脚步了。” “他这是要将八大世家统统挑战一遍吗?” 众人发现,那魁梧少年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远处走去。 第535章 碾压同境! 这世上的造化境高人本就是凤毛麟角,难得一见,但此处毕竟是夜凉山,是汇集了中州无数天才的宝地,历史上曾出现过无数威名赫赫的人物,诸如定国侯董平安、白衣军神李轩衣之流,皆是少年成名,威震一方,所以这王姓少年能突破造化境,在夜凉山之中,并不算多么惊人的事,但偏偏他是无数年来,第一个以肉身体魄渡过三六雷劫的人,所以注定了他一旦成功,必然要凌驾于寻常造化境之上,要知道,除却那些妖孽至极的天才人物,能够跻身造化境的,无不是修行数百年的存在,平日里深居简出,又如何会像他这般,刚刚破境便来八大世家洞府前耀武扬威的。 少年用行动告诉他们,这一切仅仅才是开始。 孔家过后,便是方家。 等他登门挑战的时候,方家已经有人守候在门外。 并非方家世子,而是一位强大的中年人,身穿黑衣,乌光闪烁,身姿伟岸,他站在那儿,便如一座山岳一般,给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毫无疑问,这是一尊真正的大人物,是方家在夜凉山的领军人。 “年轻人,做人要懂进退,你一个人敢来挑衅八大世家的权威很是有勇气,但也很愚蠢。”这个中年人开口说道。 他的确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纵然是面对突破造化境的宝体,他心中并无多少畏惧。 对此,魁梧少年只有一个动作,直接出手,干脆利落的一拳打出,以实际行动来回应他。 没错!就算是面对真正的造化高人,少年亦是无惧,直接出手,要知道这可不是孔家那两位少年,而是跨过了整整一个辈分! 方家知道自家那位传人不会是他的对手,但也不能就此认怂,所以派出一尊造化高人来守阵,想给那少年一个下马威。 但谁也没想到,这少年竟是如此强势,浑然无惧,一往如前。 “吼·······” 此时的王破军,就像是一头洪荒野兽,眼中战意无穷。 “铿!” 那位身穿黑衣的中年人,亦是冷哼一声,手中霍然出现一柄长矛,骤然划破虚空,朝着王破军斩去。 虚空碎裂,法则凌乱,这是属于造化境的力量,远远凌驾于神通之上,这也是为何一尊造化境高人,足以坐镇一方势力的根本原因,这一刻,他仿佛与手中长矛合为一体,难分彼此,传说中造化境高人能够化身万千,藏身芥子须弥之中,虽然他还没到这种境界,但身与道合却还是能做到的,这才是真正可怕的杀招,黑色的长矛瞬间洞穿虚空,斩碎苍穹,瞬间刺向了王破军的眉心。 太可怕了,他的身体几乎化作一道暗光,与那长矛合二为一,伴随着丝丝缕缕的法则之力,瞬息而知,那每一缕黑线都足以重创一位神通境的高手!这就是造化境的可怕之处,并非单纯从数量上可以弥补的差距,而是一种质的飞跃,这样一击,就算是陈丹青也要避让,就算打破极境的肉身,在这样的攻击下也要碎裂,肉身无敌并非真正无敌,也有一种上限。 然而,王破军却恍若未闻,他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惊天寒芒,就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当那道长矛就要刺中他眉心的时候,他忽然抬起手来,双指并拢,夹住了那道寒芒! 谁能想到,如此势无可挡的一击,却被他这样以双指夹住,简直不可思议! 任那寒芒如何璀璨惊人,却始终难有寸进,那少年体内如同潜伏着一头洪荒巨兽,这一幕,让人窒息。 那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一抹惊怒之色,闷哼一声,身上再次迸发出无比强大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他猛地抬臂一震,长矛如蛇,往前刺去。 “砰!” 王破军双臂撑开,竟是直接以手抵挡那道长矛,瞬间摩擦出一道道璀璨的火花,虚空碎裂,法则湮灭。 太可怕了,这就是以肉身渡过雷劫的可怕之处,世间之物,已经难以对他肉身造成影响。 “咔嚓!” 王破军一把握住那长矛,骤然发力,猛地一扭,那道可怕的法宝竟是刹那间被折断,化作一堆废铁。 或许是性命相修的法宝,顿时反噬到那中年人身上,只见他一口鲜血喷出,脸色顿时苍白无比,目光落在王破军身上,不可思议说道:“不可能,你刚刚突破造化境,难道便已经踏入第三境血肉衍生的地步了么?!” 何谓血肉衍生?就是肉身被打成了渣滓,也能重新蠕动,化作一具全新的肉身! 造化九境,练神返虚,碎裂虚空,血肉衍生,造化万千,法相众生,世界之主,不死不灭,未来之主,一念永恒,每一种境界便是一重天,想要突破,千难万难,谁也没想到,这少年竟然刚刚突破造化境,便已经堪比血肉衍生的大能了,这简直是可怕,从另一面也可以看得出,肉身圣体的强大之处,一旦渡过雷劫,便直接屹立巅峰,傲视群雄。 因为到造化境,根本就不讲究什么神通宝术,灵肉合一,神魂与肉身再也不分彼此,参悟的是法则之力,是这个世界最根本的力量所在,一旦领悟法则,便可以演化出无穷神通,无尽宝术! 这一切都只在电石火花之间,那长矛明显是一尊了不得的法器,却直接被折断,让人来不及反应。 王破军太快了,如一道光在虚空中幻灭,同为造化境,那中年人却是要逊色太多,几乎被碾压到毫无还手之力。 “轰!” 王破军一拳砸在他胸口之上,将他砸入了地底。 中年人怒吼,但无济于事,而且这种伤势,根本不足以致死,只会让他活活受辱。 他剧烈挣扎,可惜根本无法脱开,少年便如一头洪荒凶兽,立于其上,抬头看天,冷酷不语。 终于,那人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大叫一声,晕厥了过去。 这一刻,没有人敢说话,多少年来了,都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碾压同境之人,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们才醒悟过来,再抬头看去时,那少年已经消失在原地,不知何踪了。 第536章 后生可畏 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陈丹青而言,同样觉得震撼无比,这就是造化境之威吗?竟是如此可怖,同样他心中亦是满怀期待,从未如此渴望过力量。 两人起于微末,历经无数劫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的崛起,放之任何时候,都是一部神话,然而,知道这一切的却少之又少。 王破军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对陈丹青的感情却是无比真诚的,如今娘亲过世,除却京中那位义父,青哥儿便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所以为了替陈丹青出头,他不惜将四大家族彻底得罪,亲自登门挑衅。 四大家族的洞府,都被这少年光顾了一遍,得理不饶人,将那些年轻弟子狠狠收拾了一顿,这才罢休。 所有围观过这一幕的人,都被少年强大的实力所震撼到了。 夜凉山人才辈出,按说不乏有妖孽般的天才,但似王破军这般肆无忌惮,大打出手的却少之又少。 至始至终,都没有老一辈的高人站出来,亦或是没有闹出人命的缘故,碍于面子,他们只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这一幕,注定要载入史册,以一己之力,独自面对四大家族,纵然是三教圣子,亦是不曾有过这样的壮举,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就算是圣地,也无法面对所有世家的怒火,但王破军却无惧,他孑然一身,无所畏惧。 相反,那些大家世族会感到无比忌惮,招惹到这个一个无法无天的对手,偏偏还是造化境的高人,的确要头疼无比,除非将他真正斩杀了,否则的话,将会留下无比严重的后患。 到最后,是夜凉山的掌管人亲自出面,才将这场风波平息下来。 作为当事人的王破军非但没有受到责罚,还被赐予了一座山头。 在夜凉山中,唯有境界踏入造化境的高人,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山头,而今王破军也是算是一方豪强了。 “他收手了······能修炼到这等地步,自然不会只是鲁莽之人。”一座山头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遥望这一幕,开口说道。 “只要他不曾下死手,那些老家伙自然也不好出面,要怪只能怪他们做事太绝,又留下了把柄。”另外一位老者开口,摇头说道。 “看来宋青衣是打算保住他了,的确也难怪,一尊造化圣体,对夜凉山来说,意义重大,此事就算闹到朝堂上,也是他占理,所以才愿意出面。” “你们只看到了圣体无敌,却没注意到,他身边的那小子,便是此事真正的债主,夺下试炼之境冠首的人物,如今也半只脚踏入造化了,若是顺利渡劫,将又是一尊可怕的对手,当真是后生可畏。” “此子注定要名动千古,初入造化,便已经参透了血肉衍生的境界,只是不知他与那三教圣子对上,会是怎样的画面,倒让人无比期待。” 有人期待三教圣子能出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惜,到最后也没有人出现。 那一日过后,王破军再次闭关,看样子又有领悟。 “这是何等可怕的资质,愈战愈强,谁能阻挡他?”有人惊呼。 “那一夜,我看到光明顶上有一股可怕的气息冲出,像是可以贯穿星汉,看来是那人已经参透了碎裂虚空的奥义,只要准备充分,随时都能遨游九天之上。” “可惜,宇宙终究太过浩瀚,纵然是造化境的神人,也有身死力竭的一日,茫茫星空,浩瀚无垠,充满了无尽的希望和可能,也难怪那些踏入造化境的高人,到最后无一不是选择归于星空,寻找另一条出路。” “或许只有真正迈入造化巅峰,参透所有的法则,才足以遨游星空吧。” “只是不知道这少年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古往今来,多少惊才艳艳之辈,最终埋骨岁月长河之中,可悲可叹。” 有人不看好王破军的未来,觉得他锋芒太盛,物极必反,将来会有一场浩劫。 不过这一切,对于王破军而言,都如过眼云烟,并不会放在心上。 这一次闭关又出关,他身上那磅礴的气机已然不见,尽数收敛起来了,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个魁梧少年,唯独一双眸子如古潭一般深邃,再也不见半点稚嫩。 四大家族的人仿佛选择了淡忘这件事,并没有继续来寻找他的麻烦,亦或是在等待机会,当然,这对两位少年而言,也并未放在心上,到如今他们也明白了,只有自身强大,立于不败之地,才能无惧任何危险。 “青哥儿不必心急,迈入造化境只是迟早的事,神通境将根基打造的越是牢实,将来越是有裨益。” 王破军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神色,开口说道。 “既然是同患难共甘苦,岂有你一人扛着的道理,碍于夜凉山的规矩,那些世家大族真正的高人并没有出手,但日后必然还会有冲突的时候,越早突破造化境,越早能帮到你。” 陈丹青开口说道,旁人眼中十死无生的艰难,在他眼中,似乎有强大的自信,可以成功渡过。 “还是要谨慎,我从血脉记忆里得到一些传承,知道你所走的路将与众不同,万世尘劫,也不仅仅是雷劫这么简单,无比要谨慎。”王破军神色凝重说道。 自从踏破造化境以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从血脉传承里得到一些小心,看得出来陈丹青身上藏着大秘密,不过他并没有多问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是担心陈丹青急功近利,会吃大亏。 “你放心,我心中自有定夺,如今五行大劫还剩最后一道厚土劫,迟迟没有头绪,或许只有等到这一次出去,才能看到契机。”陈丹青喃喃说道。 早在半个月之前,夜凉山高层便已经降下法旨,将年轻一辈的弟子聚集起来,派遣到北境以北,配合大乾军卒,化解一场浩大危急。 如今,时间越来越迫近,已经到了快要出发的时候了。 第537章 悄然掀起的序幕 夜凉山,某座恢弘的大殿中,宋青衣读到桌上一卷卷宗时,眉头缓缓皱了起来,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人,脸色凝重的说道:“真是糊涂,明明是整个朝廷的事,他以为凭他一己之力就能改变什么吗?!” 对于这位夜凉山掌管人的反应,那人并不感到意外,换做是谁看到这样的卷宗,也会觉得太过鲁莽以至于不得不生气。 当然,生气也并不能改变什么,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等待他们的只有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从几日前就消失了,原本以为只是去处理一些故国的事情,却没想到会去了前线,或许在此之前,他心底早已立下了死志。” 那人开口说道,神色有些凝重,然后摇了摇头,继续道:“偌大夜凉山,都不住他,若不是那神符道的少年出现,恐怕他早就离去了,最重要的是,这些年他在夜凉山,过得一直不开心。” 宋青衣想起那位中年考官这些年里的变化,想到这宗密卷里传递回来的消息,他脸上露出一丝黯淡的神色,轻声说道:“自从那年大将军将他带来夜凉山,这些年过去了,夜凉山不曾亏欠过他,他也没有对不起夜凉山,当然,这份卷宗过后,他夜凉山的那点香火之情,便也算了清了,他本就不是大乾之人,理所当然的迟早会走上这一步,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身前那人的脸色变得异常严峻,忽然开口说道:“如今南蛮联合西域诸国,打算趁此秋杀之际,伐我疆域,边关已经告急,原本以为能够撑上一段时间,足够京中给出足够合理的方案来,却没想到,事情如此之突然,若不是他突然寄回这些消息,恐怕世人都还蒙在鼓里,最重要的是,朝中根本没有听到半点关于这些的消息,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内鬼在!” 宋青衣闻言脸色亦是无比凝重,眉头皱起,看着远方,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直以来,夜凉山对于大乾王朝而言,都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这里汇集了整个中州最好的资源和人才,甚至比任何一家圣地都要来得可怕太多,但它却不是一个很明确的势力,并无什么约定成俗的规矩,若是拿不出一个正当的理由来,诸位夜凉山的门徒,完全有不参与到这次的调遣之中来,毕竟若只是试炼,完全不必跑到边疆那等地方,而且些许修行者,对一场战争而言,并不能起到生死攸关的作用。 “只是不管如何,这场战争一旦掀起,必然会有人流血,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修行者,也必然有坠入凡尘的一天。”宋青衣轻声说道。 那人闻言冷笑说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若是当真到了那一天,就算没人逼着,他们也会主动出手的。” 宋青衣忽然觉得疲惫到了极点,轻轻闭上眼睛,沉默良久,这才缓缓说道:“一切照旧,让他们都准备准备吧。” 那人沉默,然后问道:“该怎么和他们背后的世家大族解释。” 宋青衣闻言淡淡说道:“若是他们知道,此事还与历史上那场浩劫有关,或许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那人豁然抬头,神色骇然。 宋青衣眼神幽幽说道:“本来这件事,哪怕在南疆亦或是西域诸国之间,也极为隐秘的,当初董平安叛出大乾,陛下便已经瞧出了一丝端倪,这些年也一直不曾放下过追查,终于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当然,似这样的消息,对寻常百姓而言,太过遥远而空洞,但对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而言,有很多是经历过这场浩劫,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倒也不用担心此事会因为提前泄露出来,而产生什么变故。” 那人听到这样的话,瞬时沉默了下来,渐渐的,身子不经意间颤抖了起来,似乎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惧。 ······· 大乾,乾京。 那座巍峨矗立的皇宫之中,有一座古老的楼阁,高百十丈,直插云霄。 这座楼阁门前有一副牌匾,上面写着摘星楼三个字,笔走龙蛇,遒劲无比。 楼阁顶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抬头眺望远方,整个乾京城尽揽眼中,万家灯火明灭。 其中一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平静说道:“这件事竟然瞒过了钦天监,这是我最没有想到的。”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身子,双手揣在袖中,静静的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道:“既然知道钦天监是大乾的眼目,他们做事之前,自然也会找到遮人眼目的办法,当然,若只是遮住老夫这双老眼昏花的眼睛,总还是不够的,只是有些人,放弃光明,愿意自己刺瞎了双眼。” 中年男子身上有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气势,他就站在那儿,便有种俯视众生的意味,听到老人这样的话,他脸上无喜无悲,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去,缓缓朝着楼下走去,临走之前,开口说道:“大乾不需要愚忠,而需要贤能,这样是当初我能容忍董平安活下去的理由。” 老人闻言沉默了片刻,朝着那道远处的背影,微微躬身。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瘦弱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来到老人的身后,将手中的裘衣轻轻披在了他身上,而后说道:“夜深了,还是屋子里去吧。” 一直沉默的老人转身看了她一眼,柔声说道:“难得出阁一趟,陪爷爷吹会儿风吧。” 少女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爷爷,方才那人是陛下吗?” 老人脸上出现一抹疲倦之色,轻声说道:“南蛮的事情已经传了回来,于情于理,他都要过来看一看的。” 少女闻言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欲言又止。 老人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此事终究还有挽回的余地。” 少女轻声说道:“可这件事,并不是爷爷的过错,更何况,这位陛下,向来都不是以仁善著称,我担心·······” 老人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说道:“傻丫头。” 第538章 那难以忘怀的 相比于狼烟硝烟纷飞四起的边疆,此刻的中州尚处于一片欢声笑语之中,此时正值新春佳节,到处张灯结彩,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里,大乾自立国以来,几十载风霜雪雨过去,在满朝文武的励精图治之下,已经隐隐有万邦来朝的气象,虽不曾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等盛况,但对寻常百姓而言,能过一个安稳的年,便是最大的心愿了,在爆竹声中除去一岁,街道上到处奔跑嬉闹的孩童,欢声笑语的声音,无形中冲淡了两拨人同行以来的紧张气氛,不过就算有夜凉山的师长在场,众人心中总归还是有些芥蒂,从生死相对的仇人,变得需要并肩为战的队友,这样的变化太过迅速,让人来不及反应,好在大家都还算克制,一路上倒也并没有摩擦出什么激烈的火花来,让一众好事者顿感惋惜。 出城以后,那两位夜凉山派来一同前往南疆的两位,互视一眼,终于开口说话道:“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到了战场上,都要给我好好克制住,谁要是在背后下了黑手,到时候别说夜凉山,便是你们身后的家族,也保不住你们,此事是圣上亲自做主,名义上说是试炼,未必没有拿你们和诸国之间的天才做一个比较,能否一鸣惊人,要看的还是诸位的真本事。” 方家世子闻言冷笑道:“我可没有那个胸襟将自己的后背,交托给一个陌生人。” 朱邺水笑着揶揄道:“你那细胳膊细胸的,若说是个娘们倒也罢了,只可惜是个带把的,要来作甚?” 方家世子闻言顿时脸色铁青,眯眼看着朱胖子,眼中杀意凛然,若不是顾及两位夜凉山长老在一旁,他杀了此人的心思都有了。 当下,那位夜凉山的师长也明白了,这两队人马分明势如水火,是如何都化解不了的了,他朝着身边另一位长老看了一眼,沉吟一声,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就此分道扬镳,咱们岭南之地汇合之后,再做打算。” 另一位长老闻言点了点头,叹息一声,说道:“只有如此了,一路小心。” 一队人马就此远去。 那位上了年纪的夜凉山长老看了眼朱胖子,皱眉道:“为何要逞这口舌之快?无论是境界还是后台,那几位世家大族出生的弟子都要比你们强大一筹,真要不计后果对付起你们来,夜凉山也未必能护得住你们,更何况,此去南疆,诸多变故。” 朱胖子闻言摆了摆手,打断那位长老的说话,笑眯眯道:“既然相看两相厌,不如不看倒好,既然明知道心怀异心,还要坚持走在一起,最后只会害了自己,更何况那小子明摆着也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与其被动还击,还不如主动出手。” 朱邺水说完之后,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王破军,不忘吹捧一句道:“他们能忍到现在,还不是顾忌咱们王大哥在。” 陈丹青一行人出城后,便与那一队人分道扬镳,朝着另一处方向走去,反正最后汇合的地方确定了,只要不耽搁了行程便好。 周家大小姐看着远处那群人离去的背影,蹙眉说道:“这次八大世家的弟子尽数出动,唯独没见蒲家那位小郡主的身影,难道说她已经先行一步了?” 那位夜凉山长老点头说道:“三教圣子与那位婆娑尊主,早前已经被召请入宫。”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深意的看了陈丹青一眼,说道:“说起蒲家小郡主来,似乎和你关系不错,临走之前,曾寄来手信,让我这一路多照顾你一番。” 陈丹青眼神悠远,轻声说道:“一别多年,也不知她近况如何,以她的资质,恐怕早已踏入造化境了吧。” 那位长老闻言脸上亦是露出一抹感慨之色,眯眼说道:“这世上大概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能让无数男儿折剑又折腰吧。” 虽未曾明说,但也证实了,海棠姑娘早已跻身造化境的事实。 陈丹青回过神来,对身边那位老者拱手说道:“还未请教长老名讳。” 在众人心中,似陈丹青这样少年成名的人物,大多心中有一股傲气,虽待人平易,但总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而眼前这位少年,却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也难怪就连蒲家那位小郡主都对他青眼有加。 “叫我付阳子便是。”那老者倒也随意。 陈丹青拱手说道:“付长老,这一路,有劳关照了。” 话匣子一开,付长老就有些自言自语了,说道:“关照倒也算不上,到了南疆之地,终究是你们自己来面对一些东西,夜凉山能教给你们的不多,却也能提供更多的机会,这世上纸上谈兵的总归是走不远的,凡事亲力亲为才能有进步。” 看着一脸虚心受教的年轻人,付长老会心一笑,轻声说道:“当然,这些话说来本就是纸上谈兵,倚老卖老的废话罢了。” 陈丹青腼腆一笑,说道:“皆是肺腑之言,何来废话一说,若无付长老这样的人物坐镇夜凉山,又何来千年兴盛的长久之计。” 说完,两人皆是开口一笑,老人家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比那些世家弟子顺眼多了。 就连一旁的胖子都一脸诧异的打量着陈丹青,嘀咕道:“看不出来,陈兄弟溜须跑马起来,竟也是如此厉害。” 付长老善解人意道:“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都不容易。” 胖子闻言亦是微微沉默,嘴唇微动,小声嘀咕着什么。 一行五六人就这样上路了。 对于整个南疆大势而言,无论是五六人还是五六百人,都难以改变什么大势,但对陈丹青而言,却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游历。 人生总是这样不期而遇,也总是这样跌宕起伏。 对他而言,夜凉山的一切还都是陌生,刚刚踏足,便又要离去,但里面的一些人一些事,终究难以忘怀。 第539章 大隐隐于市 据说这场战争的起因,是蛮夷北下侵占了前朝南方边陲数百公里的村庄,原本这样的事情每年都很常见,朝廷只是象征性的派兵出征一下,那边烧杀抢掠一番之后,也自觉的退回到南疆以南的地方,但谁也没想到,这次的南蛮侵占土地之后,非但没有退去,而是接连将几座城市屠空,甚至连朝廷派出顾问的使臣也一并斩杀了,才闹出如此轩然大波,按说南蛮区区弹丸之地,这些年朝廷能容忍它继续折腾下来,一来是因为边陲之地本就混乱,似这样你来我往的征战本就常见,二来是就算朝廷派兵打下南蛮之地,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个很好的结果,南蛮自古以来便是穷山恶水之地,处处毒瘴沼泽,不见人烟,这样的地方就算攻打下来,也难以把守,是以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这次事情闹得太大,朝廷上面子有些挂不住了,所以才有了这场战争,当然,这些借口看上去无比拙劣,而且也都是朝廷对外宣称的东西,至于真相如何,就不是寻常百姓所能够知道的,至少寻常的战争,并不会动用修行者这样的存在,更何况是连夜凉山这样特殊的地方都惊动了,虽然到这里也还有别的借口可以说,但大家都是明白人,至少那位八大世家不会因为所谓爱国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家中杰出的子弟派遣过来,一定有什么连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管的理由,让他们不得不出手。 夜色深沉的南蛮边境,是一片辽阔的草地,因为正是冬春交际的时节,地面上的枯草有些已经冒出青芽,但大多都还是枯黄一片,给人一种无比荒芜的感觉,一座辽阔的长城矗立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一直以来,作为中州最坚实的屏障,长城对于边陲的将士而言,象征的意义远远超过它实际存在的意义,但人们还是寄托于这座古老的城墙能够抵御住所有来自关外的兵灾和人乱。 此刻,那高高的城墙上燃着无数火把,把整个城墙都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无数的将士驻守在城墙之上,瞭望远方。 忽然间,那些站立在原地的军卒们,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震撼的神色,继而变得苍白无比,浑身忍不住颤栗起来。 在更远处的地方,那片广袤的草地上。 有蹄声在夜色中渐渐响起,穿过云层的月亮投下青光,显现出一片黑压压的阴影,由远及近而来。 那样的画面令人异常震撼。 这一夜,南蛮连破三城,边陲告急。 ······ ······ 不同于大乾精心饲养的青骢宝马,那些从远方奔袭而来的身影下,跨坐的是一头头奇异的凶兽,驻守边关的那些军卒们甚至连它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只觉得那些凶兽无比可怖,如同地狱里走出来一般,所以当这些东西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本能的畏惧,然后便是不知所措的等待,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甚至忘记了反抗,当然,无所谓的反抗,只会更加激起那些凶兽的血性,然后彻底被撕成了无数碎片,人们第一次发现,巍峨的长城也拦不住那些人的脚步,或许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仅仅数百骑,仅在短短一个钟头的时间,便将整个城门打穿,摧枯拉朽,就算是大乾三大神军,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站立,但他们却做到了。 城破,便意味着灾难的到来。 有人已经在城门被破之前便已经拖家带口逃离,但大多数百姓终究没有这样未卜先知的能力,所以除了关紧门窗,躲在自家屋子里,别无他选。 灾难终究会来临,从第一道凄惨的叫声开始,杀戮便已经彻底拉开序幕。 若是连那些驻守城外的军卒都无法抵抗的话,那普通的百姓便只剩等死一条路可以选择,他们看不出那些如死士一般的侵犯者胯下的异兽来历,自然也无法看到那些肉眼难以辨别的可怕气机背后的更大气象。 杀戮随之而来,那些寻常的护院或是朱门,根本挡不住那些坐骑的冲锋,百十人冲入了城池之后,手中的长矛便没有停歇过,鲜血沿着脚步一路流淌,看似漫不经意的出手,总有一名可怜的人死在矛下,不管是妇孺还是孩童,无人能活过这一劫,这就是战争的残忍之处,有人奋起反抗,却连近身都做不到,被便撕成了几半,血肉纷飞,无比凄惨。 当然,偌大城池之中,并不可能只有寻常的百姓,那些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的修行者,也第一次走入了众人的视野。 一个瘦小的女童孤苦的蹲在一处角落里,看着身边已经惨死的爹娘,眼神空洞,似乎连悲伤都已经忘怀,愣在了原地。 一位死士从远处走来,忽然看到那血泊里的小女孩,顿时眉头一皱,手中长矛径直刺来。 但长矛落下了,那小女孩并没有死去。 因为长矛落在了一处硬物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位死士刚要发作,突然愣在了原地,他的胸口,不知何时有一把箭矢贯穿而过,然后他整个人直直的从坐骑上摔倒下来。 他胯下的那头凶兽,似有感觉,变得无比暴躁起来,骤然怒吼一声。 远处几位黑衣死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瞬间赶来。 嗖的一声箭啸。 一枝箭从深巷里飞出,顿时又将其中一人射倒,鲜血狂飙。 两头凶兽终于发现了什么,朝着那道深巷怒吼一声,然后拔地而起,猛地扑了过去,吼声惊天。 一众赶来的黑衣死士非但不惊,反而露出喜色,厉声呼喝着,催动胯下坐骑便朝着那道深巷包围过去。 从那两只箭看来,用箭的非是寻常百姓,上面有修为波动的痕迹,明显是一位专修于弓箭的修行者。 终于等来了。 在他们的视野里,深巷里走一位普通樵夫模样的男子,腰间挎着弓箭,一步一步走来,来到小女孩身边,轻轻将她抱起。 第540章 那一箭 这是灾难发生以来,第一个现身的修行者。 他腰间挎着弓箭,但从装扮看来,如何都像是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和想象中修行者该有的样子大有不同。 就算是那柄弓箭,也没有看到任何奇异的地方,寻常的弓,寻常的箭,一切都显得无比寻常。 然而就是这么多看似寻常的东西凑在一起,才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他从那两个被他射死的死士身上跨过,然后来到小女孩身边,将她抱起来,轻轻的揉了揉脑袋,说道:“没事了。” 仿佛没有看到这位虎视眈眈的众人。 小女孩似乎认识他,听到这样的话以后,身子微微颤了颤,从失神中醒来,扑倒在他的怀中,眼中含泪,哽咽说道:“爹娘死了,被他们害死了·······” 听到这样的话,男子有些痛苦的闭上眼,却还是柔声安慰道:“不管如何,爹娘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只是现在,被一种死士包围了,还能活下去吗? 纵然他是修行者,但也为周围这些死士身上所表现出的修为和手段所震撼,更不用说他们胯下那无比强大的凶兽,想要从他们手中活下去,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单凭勇气和强大的意志并不够,因为这已经超过了俗世战争的范畴,更何况,他还要带着这个小女孩一起离开。 只是,那些黑衣死士并没有动手,仅仅是将他包围在中间。 便在这时,有一位穿着大红色僧袍,手里拨动着佛珠的中年和尚走了过来。 农夫凝视着那张慈悲庄严的脸庞,眉头皱了起来,说道:“密宗?” 佛门有南北之分,中州菩萨观算是北方禅宗一脉,而西南以南的地方,盛行密宗,这和尚无论从打扮还是握念珠掐诀的姿势看来,都是南方密宗无疑。 那和尚走来之时,周围的黑衣死士便自行让开一条路来,他看了一眼那手握弓箭的老农,开口说道:“流砂城里似你这样的修行者还有多少?” 老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微微眯起,说道:“什么时候,南方密宗和这群南蛮勾结在一起了?” 那和尚轻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从今以后这世上佛门不分南北,只有密宗一门就足够了。” 老农摇了摇头,说道:“这话你跑去菩萨观门口说差不多,和我一个落魄江湖的老鬼说,毫无意义,若你要杀我,尽管出手便是,这是你要明白,她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罢了,无端制造杀孽,对日后修行而言,终究会埋下业障。” “佛祖涅槃之前,便也有不动金刚和不动明王两尊法相,一尊为传教一尊为护法,单纯的教义上看来,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圣教。” 那老农有些意外,也有些恍然,叹息说道:“我总算明白了,当初为什么中原王朝容得下三教圣地,却偏偏容不下一个密宗了,某种意义上来讲,你比他们更无情,也更可怕。” 那位和尚淡淡一笑,轻宣了一声佛号,说道:“既然如此,请。” 听到这一句话,那老农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轻轻放下小女孩,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找个地方躲起来,叔叔待会儿来接你。” 那小女孩却是摇了摇头,任何也不肯离去。 老农站了起来,朝前踏出一步,仅仅是一步,便有一位死士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一步一杀人! 这是何等可怕的境界? 那位和尚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身上的僧袍开始无风鼓动,衣袂飘飞,却始终站立原地,不曾动作。 他目光落在那位老农身上,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老农尤在踏步走来,平静说道:“不试试如何知道。” 红衣和尚说道:“若是投靠这边,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老农闻言轻笑一声,而后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看着他说道:“我命由我,不由天也不由人。” 红衣和尚闻言点头说道:“很有骨气,可惜了。” 蓦然间,平地起惊雷,分不清是佛唱声还是真正的天雷炸响,滚滚袭来,声势越来越浩大。 那位老农一般的男子闭上眼睛,双手张开弓箭,拇指则紧紧扣在那道弓弦之上,引弓至圆满。 无数道天地元气朝着他身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汇海。 男子便如那中流砥柱,岿然不动。 这一箭,汇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一箭过后,断绝退路,只有死没有生。 那红衣和尚亦是骤然睁开双眼,怒喝一声,做金刚怒目状,一道玄妙的佛偈从天而降,狠狠镇压而至,与那恍如流光的箭矢撞在了一起。 那一箭并未有停留,破开佛偈,卷携无尽气机,继续前行。 而那和尚,亦是没有丝毫动容,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抬臂,将手中那串猩红色的念珠抛出,顿时化作数道流光四散,渐渐的,那些弥漫在城池里的血气,煞气,怨气统统汇聚而来,被那一颗颗念珠所吸收,化作更为纯粹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之中。 一掌出,所有的箭势烟消云散。 老农站在原地,双手微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怒,他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开口说道:“你竟然···竟然练就了这等魔功?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下一刻,转过身去,看向身后那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摇了摇头,似乎想安慰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他转身,抬臂,怒喝一声,一把拉断那跟弓弦,整个长弓和箭矢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红衣和尚亦是刹那动容,停下脚步,将所有念珠聚集而来,布成一道玄妙的阵法。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一箭并非朝他而去。 而是朝着他身后飞出,朝着那无助而惊慌的小女孩飞去。 刹那间,虚空破裂。 小女孩已经消失在原地,而那老农却缓缓的倒了下去,望着头顶天空,喃喃说道:“好好活下去,为了你爹娘。” 第541章 造化仙葫 有第一个人倒下,自然会有第二个倒下,无数隐藏在古城里修行者被发现,皆难逃一死。 他们奋起反抗,却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仅仅是一位密宗和尚,便足够难对付了。 很难想象,这一股强大的势力到底是从何而来,仿佛从天而降,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他们强大无比,攻城略地似乎如喝茶饮水般简单,让人感到绝望。 让人感到更为不安的是,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死士,这样的神秘修行者,参与到战争之中来,而京城里的诸位,是否还一无所知,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根本没有半点打算? 可惜他们都战死在了这里,根本无法将消息传递回去。 当最后一滴血流尽的时候,便意味着这座城池的彻底覆灭。 一切烟消云散。 这不仅仅是一场凡世间的浩劫,更像是一场针对修行者而发动的战争,这一切太过突然,让人来不及反应。 短短半日时间,整个古城变成一片废墟,残垣断壁,尸横遍野,入眼尽是一片凄惨至极的景象,如同地狱。 天空阴暗一片,似乎被那满城的血煞之气所影响,变得无比压抑,就连那些黑衣死士也变得沉默起来,跨坐在凶兽身上,抬头看着远方,眼中明显带着一抹畏惧之色。 是什么连它们都感到畏惧? 轰隆隆! 刹那间,阴云之中响起一阵滚雷之声,天地为之震颤。 明明是星空璀璨的夜晚,此刻却骤然兴起一阵妖风,阴云密布。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更远处的地方,那片阴云之中,似乎盘坐着一道苍老的身影。 天空闷雷打坐,若是寻常修士,视天雷为灭绝之物,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下,莫说御空飞行,便是寻常的元神出窍都难以做到,而那道苍老的身影,就这样盘坐在阴云之中,对周围的雷电充耳不闻,纹丝不动,足见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他就这样盘膝在虚空中,双目紧闭,神色平静。 那阴云徘徊在城池的上空,似乎是为了镇压这无尽的罪孽和血腥而来,轰声渐响,愈演愈烈。 就连远处那些始终沉默的黑衣死士,脸上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他们胯下的那些凶兽,亦是躁动不安起来,发出嗤嗤的响动。 “这不是雷劫,但胜似雷劫,不知道这位大人可否有应对的法门。”其中一位黑衣死士沉声说道。 “大人手段通天,岂是你我可以妄自揣度的,区区雷劫,还难不倒他。”有人轻声说道,眼神炙热。 他们口中的那位大人,便是盘坐在阴云之中的那位老道人,身穿一件破旧的杏黄色道袍,挽着道髻,此刻正闭目打坐,双手掐诀,放在膝间,对周围此起彼伏的浩大雷劫,充耳不闻,且不论修为高低,仅仅是这份胆识,便已经无人能及了。 下一刻,他豁然睁开眼睛,张口轻轻一吐。 一道青气从他口中吐出,那青气之中还包裹着一道拇指大小的青色葫芦,缓缓升起。 远处诸位黑衣死士看到那枚青色葫芦时,顿时感觉一阵浩瀚的气势铺面而来,浑身颤栗,他们胯下的那些凶兽亦是长跪不起,低声哀鸣。 那青色葫芦到底是何等宝物? 只见那老道祭出葫芦之后,缓缓抬臂,掐指打出一道法诀,那葫芦上顿时升起一阵淡淡的青光。 周围的气机似乎因为这道葫芦的出现,而变得异常紊乱起来,尤其是那道阴云之内,雷声轰鸣,似老天在咆哮。 然而,老道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眼中露出一抹精光,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宝贝,请低头!” 话音刚落,那青色葫芦便一个低头,葫芦口朝着远处的城池,轻轻颔首。 刹那间,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气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怨气,有煞气,有血腥气,错综复杂,纷纷朝着那道葫芦口汇聚而来。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但如此一个小小的葫芦,在吸食了这么多气机的情况下,似乎还意犹未尽。 刹那间,氤氲在表面的情况越来越浓郁,隐隐有异相生成。 轰的一声炸响。 似乎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降下一道雷罚,璀璨至极的光芒从天而降,猛地朝那道青色葫芦砸去。 雷劫之下,万物都要湮灭,但偏偏,那道宝葫芦浑然无惧,表面顿时青光大作,与那巨大的雷电撞击在一起。 刹那间,天地震颤,万物为之惊惧,那些黑衣死士早已面无血色,跪地不起,他们的身子在震颤,丝丝袅袅的黑气从他们的天灵盖里飞出,被那雷光照耀之下,顿时消散成烟。 那老道士顿时站起身来,眼中爆发出一抹精光,抬头看天,冷笑说道:“天道法则,又能奈我何?” 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道巨大的雷声,连那城墙上的石狮都轰然碎裂。 而那道青色葫芦,却始终安稳的盘旋在天空,与之遥遥对峙。 那葫芦之上,青色一片,萦绕着淡淡电光,似乎能看到无数张惊恐而狰狞的脸庞出现在其中,那些都是怨气所化,是无数年来,被吸食在葫芦里的可怜之人,有寻常百姓,有修为高人······ 因为太过造孽,已经引起了天道的注意,降下雷劫,但老道人却丝毫无惧,负手而立。 太可怕了,那道青色葫芦不知为何等宝物,竟是连天道都无法奈何的存在,最终,劫云消失,那道青色葫芦自行落在老道人手中。 威严渐渐消失,远处那些黑衣死士却始终匍匐在地,不敢有丝毫的动静。 对于这位老道,他们已经畏惧到了骨子里了。 那老道收取完整座城池的煞气以后,缓缓落地,走在路上,路过那群匍匐在地的死士,并没有回头。 而更远处,将这一幕都纳入眼中的那位中年和尚,始终一言不发,脸色有些苍白,待那老道走远之后,才喃喃说道:“造化仙葫·····” 第542章 原罪 南蛮,十万大山。 其中有一处名为百断山的地方,便是远在中州江湖尤为出名。 这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以一座断裂的山谷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开去。 此山之上,有无数座前人留下来的山洞,但关于它的传说,流传于世的却往往和某种禁忌有关,是以很少有人愿意涉足此地。 就算有,也只有似孔家当初那位继承人,愿意自斩右臂来此坐闭死关。 数十年过去了,关于他的一切,都仿佛从世间消失了一般,再无音信,就连孔家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一向以来,这片山脉之上都是森林繁茂、青山绿水的地方,但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来的模样。 冰冷的阴风从天而降,在群山间呼啸吹过,如鬼哭一般。天空中布满了黑色乌云,压的很低,有点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却又有些不似,远比前者来得更为压抑和阴森。 而原本各种飞禽兽类繁多的森林之中,此刻也已经完全变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断裂的树木,到处都是被杀戮的鸟兽尸体,一片腥风血雨。 随着一声长啸,一道清影从远处飞掠而来,几个起伏就到了跟前,是一位身穿黑袍的人。 只见他脸色苍白,身上衣衫早已沾满血迹,劲风掠过,他踉跄停下脚步,依靠在一根折断的树木旁边,大口喘息,眼神不停向四周扫去,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即向身后望去。 原本平常的森林树木之间,突然响起一声刺耳长嚎,振翅大响处,一只磨盘大小似蝙蝠模样的黑影赫然腾空而起,隐天蔽日,两只猩红的双目中登时倒映出那人的身影,更是大吼一声,扑了上去,而紧接在它身后,还有无数道同样的黑影,嘶吼阵阵如潮,竟是一齐扑杀过去。 那人脸色顿时惨白一片,眼中布满惊恐之色,继而化作了绝望和愤怒,厉声喝道:“一群孽畜,就算老夫身死,也要拉上你们一同陪葬!” 只是话音刚落,他的身子骤然僵硬在原地,艰难转头,不知何时,一道妖异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还有一双血淋淋手,从他的胸口贯穿而过,上面握着一颗尚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道身影将他的心脏举起,舔了舔嘴唇,眯眼说道:“太久了,太久没有吃过似你们这样的修行者的心肺了,甚是怀念这样的味道。” 说完,将那颗心脏捏碎,一把放入口中,脸上尽是回味的神色。 这一幕何等的残忍。 那人也是神通巅峰的修行者,肉身无比强大,是以心脏虽然被挖去,却没有立刻死去,但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人吞噬,又是何等的感受,怒火攻心,只恨不得与之同归于尽,但他又哪里是眼前这道黑色身影的对手,转眼间就被撕成了数片。 人间最残酷的刑罚也不过如此了。 杀死那人之后,那道黑色的身影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朝着远方走去。 整个百断山,地域无比广袤,遍布着无数的山门和洞府,是历朝历代立下死志的修行者最后闭关的地方。 就像方才那位惨死的修行者,虽然只是寻常神通境,但却是甲子之前,震惊江湖的某个厉害人物。 而今却惨死山中,无人问之。 他不是第一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人。 这些日子很多人感觉到了不对劲,自然也包括百断山最深处的那几位存在。 此刻,那些血色蝙蝠再次飞起,将那人的尸体吞噬殆尽,而后冲天而起,但见周围三、四根不知已经活了多少岁月的巨木一起被这群畜生如摧枯拉朽一般撞碎,发出哗啦啦嘈杂声响。 森林中渐渐安静了下来,片刻前还凶狠吠叫的血色蝙蝠,眨眼便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黑色的身影亦是消失在原地,朝着更远处的地方走去。 下一刻,前头一棵巨木背后,忽地人影闪动,竟是慢慢走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身披华贵丝绸做的衣衫,却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变得有些破烂不堪,一头黑发散落肩头,双手修长洁白,容貌更是英俊至极,竟是个俊俏的少年。 然而,他只有一只手臂。 他出现在森林之中,看着远处狼藉一片的场面,和那道满是血迹的地面,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他就站在那儿,却给人一种无比稳重的感觉,如同一座大山。 所以他皱眉的时候,便是一种山崩地裂的感觉。 他姓孔,单名一个融字。 ······· “若我是你,不会愚蠢到来这里寻死。”他单手负后,头也不回,淡淡说道。 身后的密林之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难听至极,开口说道:“你很强,比想象之中还要强大几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百断山中为数不多坐闭死关的人,可为什么你会先出来?” 那少年闻言眉头一挑,然后缓缓说道:“没有死,便没有闭死关。” “很好的解释,但这一次,你可能会真的要死。”黑暗之中走出一个人。 可不正是方才那道黑色的身影,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去而复回。 那少年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道黑影之上,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是人,是鬼,还是妖?” 那黑影人笑了笑,说道:“你猜?” 那少年却摇头说道:“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谁,来百断山作祟,本就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那黑影人闻言停顿片刻,而后开口说道:“何以见得,就凭你造化初境的实力?” 那少年踏出一步轻声说道:“就凭这里是百断山。” 那黑影人却摇了摇头,轻笑说道:“正因为这里是百断山,所以我才要来。” 百断山,自古以来,便是最为神秘的一处地方,相传为上古宝地遗留至今,却发生了变故,处处绝迹,但里面却也充满了各种机遇。 在这里闭关打坐的十有八九是流放罪人,是有所求之人。 既然有所求,便是原罪。 并不是每个人都如这少年这般无欲无求。 而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勾起人内心最纯粹的欲望和需求。 第543章 万千血蝙一黑鸦 百断山,那黑衣男子抬臂轻落,一座山峰被削去,狂风呼啸,吹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天地为之动容,万物为之凋零。 他浑身包裹着一团黑气,若隐若现,那双冰冷的眼眸里,不含任何情绪,有的仅仅是冰冷和杀戮。 他站在那儿,便仿佛是天地的中心,周围无尽的气机围绕着他在运转。 “哼!” 那清秀少年骤然冷哼一声,轻展衣袖,往前踏出一步,黑发飞舞,那俊俏的脸庞上如古潭一般的眸子里,内蕴神光,亦带着一抹寒意,此刻,他骤然出手! 那黑衣人很从容,踩在荒芜的大地上,踏过碎裂的山石,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脸上无喜无悲,杀意凛然。 百断山,自古以来便是一处禁地,对俗世而言高不可攀,就算是修行者,对此也颇为顾忌,鲜有人涉足此处,因为有一种禁忌的传说在,但此地却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几处宝地之一,常年充盈着无尽的灵气,比之所谓的三教圣地也不逞多让,若非有那所谓禁忌的存在,恐怕早有人趋之若鹜了,可就算如此,时常有人来此坐闭死关。 千百年来,无数修行者来过这里,但真正走出去的少之又少。 有人说,上古年间此处为某个绝顶人物悟道的地方,是以留下了无尽的道韵和机缘。 也有人说,那位大人物也没有逃过上古那一劫,最终陨落在此处。是以这无尽的山脉,其实是那位大人物的经脉骨骼所化,诸多仙家洞府,便是那位的穴窍所化,故有无尽的灵气溢出。 还有人说,此处之所以没有埋葬在上古年间,是因为地底埋葬了一尊了不得的宝物,镇压住了地脉,所以未曾被打成一片废墟。 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因为很少有人从这里走出去,所以关于里面的一切,无人知晓,久而久之,便成了人们心中最神秘的地方。 清秀少年踏步而起,一道炽烈的光芒自他的体表散出,化作阵阵涟漪向外展开,发出阵阵大道合鸣之音。 这是法则的力量! 那位黑衣人眉头微挑,显然没想到他竟然已经领悟了空间的法则,造化三阶九重天,空间,时间,命运,三大法则,每一个皆是一道门槛,他没想到,此人非但突破了造化境,还一举领悟了空间的法则,不愧是昔日孔家最为器重的继承人。 不过就算如此,他眼中亦是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摇了摇头,说道:“可惜就算领悟了空间的法则,也无法阻止我。” 话音刚落,他一只黑色的手印探了出去,笼罩在孔融的头顶,如天穹一样压了下来。 那只黑色的手印,仿佛可以碎裂虚空,探下来的瞬间,肉眼可见无尽的法则之力在碎裂重组,原本笼罩在那清秀少年周围的淡淡涟漪开始波动。 亦是法则之力!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谁会想到,那黑影人亦是一尊掌握了空间法则的高手。 这天下的造化境高人已经如此之多了么? 孔融眼中露出凝重之色,目光中骤然爆发出一阵精芒,刺破云霄,在这一刻,他骤然一声低喝,山川大地为之震颤,不退反进,面无表情开口说道:“虽不知你来历,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诛!” 孔融无情说道,他已经看出来,这位黑影人定非人族,身上充满了一阵黑气,恍若妖气,又恍若死气。 那黑影人抬头冷笑一声,身上黑气陡然迸发,冲破九霄,与之对抗,说道:“这是我转世以来第一战,拿你人头血祭。” 说完,他抬臂一挥,顿时一阵黑压压的黑影铺天盖地而来。 是无尽的血色蝙蝠,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带着嗜血的杀意,镇压而至。 “是吗,这亦是我突破造化境后的第一战,那便以你妖血洗我道心吧。” 孔融点了点头,平静说道。 昔日他败给蒲家那位读书人后,自斩右臂,孤身前往百断山,便是为了以死明志,做最后的冲关,而今他非但做到了,突破了造化境,还恢复了少年时的模样,甚至到了血肉衍生的境界,已经能够恢复昔日的断臂,但他没有,他以此断臂为戒,将来只有亲手击败了那人,才算了却心结,他心中亦是有自己的傲气,纵然知道眼前之人无比可怕,却依旧不改斗志。 这座山脉一寸一寸的坍塌碎裂,承受不住两人的力量。 到了造化境,举手抬足间能够毁去一座山岳,已经不是人力可以阻挡的了。 孔融手臂轻抬,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册古卷来,风吹书页翻,如古圣人阅文天下,教化天地。 刹那间,无尽金色的光芒乍现,冲破云霄,将那黑色雾气统统冲散。 那黑影人亦是没有想到他如此强势,怒喝一声,神羽冲天,怒发冲冠,周围那道黑色的披风瞬间撕碎,周身每一寸寒毛都激射出乌光,如一道道黑色的羽毛。 果然,他并非人族,而是一头修行得到的黑鸦。 “上古一战,妖族尽皆覆灭,纵有三两余孽,也被封印在南蛮荒芜之地,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封印被解开了么?” 孔融想起了某种传说,脸上露出凝重之色,缓缓说道。 “灭族之恨,不共戴天,终有一天我要将你们统统灭杀,抽炼神魂,永不翻身!” 那黑鸦声音尖锐说道,说不出的愤怒与仇恨。 “看来是真的哪里出了问题。”孔融喃喃自语。 “轰!” 下一刻,那黑鸦手中神通骤然迸发,无尽的法则之力倾泻,黑压压的一片幻影落下,万千只血色蝙蝠镇压而至,天崩地裂,整个百断山都为之震颤起来。 这就是造化之威,为世间极致,寻常神通境在这等威势之下,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就要被镇杀,化成劫灰。 这还不止,他更是祭出一尊烘炉,骤然推翻,无尽的岩浆地火倾泻而下,瞬间将那道身影覆盖。 那黑鸦站立虚空之中,眼神睥睨,在他看来,那人纵然不凡,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一番神通之下,也绝无逃命的可能。 第544章 恩怨两消 对于中州的百姓而言,妖魔一说只存在于神话之中,就算对于大部分修行者而言,也仅仅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实,但作为孔家的弟子,孔融对于那段消失的历史无比熟悉,自然也知道,南蛮之地中还封印着一些上古的秘密。 孔融这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烘炉,分明是一道青色的葫芦,因为火焰的原因,通体变得发红,那黑鸦老者手持葫芦,染着红光,光芒璀璨,葫口骤然倾倒,发出万丈洪涛,是以神力幻化出的熔浆,炙热无比,如一道汪洋倾泻而出,朝着那俊俏少年镇压而去。 这一击,天崩地裂,世间到处都是炽热一片,仿佛火山崩塌,除了那火红的岩浆,其他什么都看不到了,至于那清秀少年的身影,早已被淹没其中了。 这是属于造化境的手段,尤其是那口葫芦,更是了不得的宝物,里面像是一道火山,流之不尽熔浆,足以摧毁人世间一切力量,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法生存,只能化作劫灰。 而那些血色的妖蝠,此刻却是从岩浆中浴火而生,浑身冒着火焰,朝着那道身影扑去! 太可怕了,纵然是造化境高人,在面对如此恐怖的法宝和神通下,也要喋血。 “什么圣人之后,什么上古世家,统统给我镇压!” 那人大喝一声,其中一道炽热的岩浆化作飞来,汇聚成一道火鸦法身,宛如什么一般而立,狠狠镇压而去。 无尽的火焰,四方世界的精气,如垂天之幕一起垂落。 这一世转世而来,顺势而起,它注定要无敌,此行百断山,便是为了将这些坐闭死关的人一一炼化,化为己有。 孔融头顶一册古卷,盘坐虚空之中,浑身穴窍都在发光。 纵然被那神火覆盖,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这一刻反而沉浸下来,似乎打算借此火焰来炼体,这是一种极为自负的表现,以你最强的手段,却成为我炼体的陪衬,是赤裸裸的瞧不起,当然,也是因为有那册古卷守护他的身体,否则的话,纵然是造化境的身体,也要被炼化成渣滓,不得翻身。 “圣人一笔临山河!” 孔融眼中绽放神光,骤然大喝一声,那册古卷骤然掀开,化作一幅永恒的山河画卷,悬于半空之中,守护其身。 像是文人骚客笔下一座真实的小世界,里面有山有水,有仙鹤,有瀑布,处处生机,隔绝外界。 没错,这册古卷自成世界,为一尊了不得的造化仙器。 “天地皆可吞,何况你一方小世界!造化仙葫!给我破!” 那黑鸦老者大喝一声,亦是不逞多让,祭出手中那道青色葫芦,刹那间,葫口之处冲出两道黑色的气机,相互交缠在一起,猛地迸发出来! 这是无尽怨气和煞气凝结成的意志,几乎化为了实质,是大道意志的一种体现,几乎完美模拟出天道的威严来。 在南蛮之地埋骨无数年,几经转世,终于无处了这道法门,又有造化仙葫这等宝物相助,掠夺无尽血煞之气,这亦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放眼九洲四海,这样的神通宝物,已经堪称世间之最,根本无人能及。 在这百断山上,更是摧枯拉朽,将整个山脉截断,大江断流,分崩离析! 黑鸦老者骤然出手,便是弥天手段,在他身后,还有一道古老的黑鸦法相若隐若现,遮住半边天空,气势磅礴,让人为之惊悚。 他势在必杀,只要将孔家这位年轻人吞噬,他便有再进一步的实力,到时候与另外几路回合,足以成就大事! “锵!锵!锵!” 成千上万道脆响,从那古卷形成的结界上传来,如万千铁锤捶打,发出无尽的火花,震耳发聩,原本坚不可破的结界,也终于出现了丝丝裂痕,逐渐崩碎。 孔融无惧,站起身来,眼中绽放两道惊天的光芒,刺破云霄,同时他气势陡然升起,黑发飘舞,整个人如一道出鞘的利剑,锋利逼人。 然而,结界还是碎裂,彻底崩碎,化作齑粉,消散在天地间。 “给我去死吧!” 那黑鸦老者身姿如岳,从天而降,一掌朝那清秀少年的头顶拍去。 在其背后,一道巨大的黑鸦法相降临,眼神嗜血。 相反,孔融脸色苍白,似乎刹那受到了反噬,结界骤然瓦解,他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要败了么? 这一战,到这种地步,已经虽败犹荣,这妖人实在是太恐怖,来自于上古那一役,拥有惊人的神通造化。 除非几位造化境一同出手,否则谁能斩杀它? “轰!” 只是突然,那黑鸦老者骤然身形一滞,嘴里发出一声尖叫,身后的法相也是刹那四分五裂。 “轰!” 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传来,那黑鸦老者口吐鲜血,竟是直接从虚空坠落下来。 “怎么回事?是谁!?” 这一幕太过惊人,就算是他也没有丝毫准备。 刹那间,原本已经碾压的局面,却彻底颠倒,黑鸦老者身负重伤,一退再退。 一道身影在虚空中隐现,骤然出手! “还有一尊造化境高人?!”黑鸦老者脸色骤变,骤然祭出仙葫,垂落下一道道匹练一般的神芒,卷携己身,瞬间朝着远方遁去! 孔融眼神一冷,没有任何言语,就要追杀过去。 只是虚空中那道身影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放它离去吧。” 孔融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那道突然而来的身影,沉默片刻,拱手说道:“谢了。” 说完,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直接转身离去。 那人却是微微一叹,发出一阵苍老的声音,说道:“还是不肯和我回去吗?这一世大势将起,乱从南蛮,已经祸及到了百断山,你在这里,终于还会遇到他们。”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有何惧这些,无非就是杀出一条血路,亦或是死在它们手下。”孔融淡淡说道。 “你是我孔家的弟子,生也是,死也是,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那位身影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孔融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去,说道:“这次你救我一命,日后孔家有难,我也会倾力出手一次,至此恩怨两消。” 第545章 衣锦还乡 几年前的那个春天,海棠姑娘带着陈丹青从那座小城里离开,途径过此处密林。 过往种种,如是云烟,当时若没有那段神奇的经历,若没有遇到那些让他至今仍无法忘怀的人,或许一切又会是另一番模样。 当时他还曾想过,此出饶城,若是混出个人模人样来,也好衣锦还乡,只是一别多年,他也已经忘却了当时的心情,只记得有忐忑有不安,还有多未来的一些茫然和期待,当然,这些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只是一种难以割舍的回忆罢了,若是命运的路口再回眼前,该是选择向左还是向右,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今时今日,再次来到这片密林之中,抬头看向周围的环境,少年的脸上露出一抹恍惚之色,恍如昨日。 众人停下脚步,打算在此打坐休整片刻。 这一路上,胖子一直嚷嚷着肚子饿,只是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到哪里去找个客栈投奔,其实以诸人的修为,虽然做不到辟谷,但短短几日绝食倒也不至于被饿死,只是胖子从来也不曾这样亏待过自己,尤其是这几日赶路下来,又累又饿,差点连放弃的心思都有了。 “再忍忍,往前还有百里路,便有一处边陲小城。”夜凉山那位师长开口说道。 周姑娘亦是瞥了胖子一眼,淡淡说道:“幼稚。” 胖子缩了缩脖子,轻声嘀咕道:“咱们是来夜凉山修行的,可不是被当初驴子随意使唤的。” 周姑娘瞪了他一眼,问道:“还说?” 胖子顿时不敢说话了。 身边的陈丹青见状笑了笑,说道:“那就在这里休整片刻吧,我去准备点食物。” 胖子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说道:“还是陈兄弟厚道。” 陈丹青笑着摇了摇头,朝着远处走去。 一路还算轻车熟路,打来几只野兔野鸡,在小溪边清洗干净以后,架起火堆便烧烤了起来,不多时,一阵扑鼻的香味便传了出来,惹得一旁的朱胖子频频咽口水,恨不得这会儿就扑上去。 “还要再等会儿,撒上调料才好吃。”陈丹青笑着说道。 胖子不禁称赞道:“陈兄弟这是真人不露相啊,修行已经这般厉害了,没想到连厨艺都这么厉害,佩服佩服。” 陈丹青笑了笑,若无其事说道:“这些年独来独往,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衣食起居都需要自己来忙活,所以也不觉得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后来又在明月楼里做过几个月的下厨,所以才有所谓的熟能生巧。” 胖子听罢,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他虽然也是独来独往,却不似陈丹青这般勤俭持家,而是习惯了大手大脚的挥霍,干完一笔大的买卖,非得去酒楼青楼里潇洒几日不可。 陈丹青笑着摇了摇头,又说道:“你这么喜欢吃,不去做个厨子倒是可惜了。” 说完,从怀中的布囊里取出几个瓶瓶罐罐,朝着金黄欲滴的烤肉上倒去。 不多时,浓郁的香味已经让胖子挪不开眼睛了。 陈丹青取下烤架,将烤肉切开,给诸人都分了点。 胖子顾不上烫人,直接开啃了起来,周姑娘倒是讲究了一点,一点一点的撕开放入口中,只是片刻之间,脸上的神色变得生动起来,至于其他人,也是被那香味所吸引,顾不上交谈,自顾自填肚子去了。 几只野兔野鸡,肥硕无比,却只在片刻便被众人吃干净了,就连平日里饭量最小的周姑娘,也是胃口大开,惹得朱胖子频频侧目,小声嘀咕,差点被一脸羞怒的周姑娘站起来暴打一顿。 “还修什么行,陈师兄这厨艺,不去做个厨子有些可惜了。” “那是当然,你见过有谁出门不带兵器法宝,反而带上一身的佐料的。” “很有道理,化繁为简,虽然是最简单的烤肉,但比起那些百年老店里的招牌菜,也是不逞多让,其实这样的做法,才是最讲究火候和厨艺的。” “看来这一趟选择和陈师兄同行,是做对了选择。” 有几位夜凉山的弟子笑着说道,不无奉承的意思,大概是美食面前,不得不低头。 这种行为让朱胖子很不齿,这天下只有胖爷骗吃骗喝的道理,这几位同门师兄弟太不上道了,马屁都拍完了,还让胖爷怎么下手,哦不对,是下口。 一顿饭饱吃足之后,众人再次上路,天黑之前若能赶到那座小城,便是最好的打算。 但对于陈丹青而言,却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对于饶城,对于那里的一切,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此次绕过锦官,而选择这样一条偏僻的路线,其实也是陈丹青的提议,倒不是为了所谓衣锦还乡的小心思,而是一别多年,既然路过,总要回去看一看,宽窄巷的街坊们,明月楼的姑娘们,还有那些形形色色熟悉的面孔,那些人那些事,历历在目,那些年日子虽然过得艰辛,但不痛苦,对陈丹青而言,却是最开心的时光,世间之事,无非如此,得到的不懂得珍惜,失去的才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这么说来,这是你的故乡了。”周姑娘看了他一眼,诧异问道。 昔日陈丹青曾和她说起过那段往事。 “出来久了,也该回去看看了。”陈丹青喃喃自语。 说完,又笑了笑,说道:“去看看我那间破屋子是否还在,顺便去王家婶婶坟头上一炷香,对了,还有杜老头,可惜那老酒鬼死了连座坟头都没留下,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不知为何,说起杜老头的时候,陈丹青心中总免不了一阵伤感,杜老头对他而言,亦师亦友,当初甚至连一声道别都来不得,就这样生死两隔,对少年而言,也是一种难以解开的心结。 虽然后来知道了一些事,明白杜老头远非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简单,但无论如何,在他心中,始终是那个醉酒青楼,卖字为生的邋遢老头,从来都是。 第546章 一座死城 只是越往饶城走,陈丹青便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至于其他人倒没有他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这样的小地方,人烟稀少倒也正常,倒是这句话突然提醒了陈丹青,少年闻言身子一震,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远方,眉头不禁深深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周姑娘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一丝疑惑。 陈丹青刚想开口,忽然神色一动,骤然间身形一闪,朝着远方飞去。 众人都是一惊,不知何时,急忙跟了过去,走到陈丹青身边,抬头看去,只见昏暗的光线之下,荒野之上出现了一位老妇人,身上衣衫破烂,看上去憔悴不堪,但依然步履蹒跚地向前走着。 朱胖子看了一眼,诧异说道:“不过是一位寻常乞丐,陈兄弟为何如此紧张,难道是认识之人?” 陈丹青却没有理他,而是沉默的走到那位老妇人身前。 或许是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对方,那老妇人迟疑了一下,慢慢的抬起头来。 青哥儿。 那老妇人张大了嘴,似乎在喊他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却化作无声。 两行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淌下来。 那老妇人微颤着身子,伸了伸满是污秽的手,似乎想触摸什么。 陈丹青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说道:“顾嫂,你怎么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老妇人止住了眼泪,就这样看着陈丹青,半天没有反应,整个人忽然大叫起来,猛地推开陈丹青,叫到:“你走啊!快走!不然都要死!快走啊!” 这时,身后诸位夜凉山的弟子都闻言赶了过来,看见老妇人这样的神色,脸色微变,那位师长开口说道:“她似乎遭受过什么刺激,已经神志不清了。” 陈丹青没有离去,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老妇人虽然暂时被制住了,嘴里却依旧在重复念叨着:“都死了,都死了,整个饶城的人都死了!” 陈丹青脑中“轰”地一响,愣在当地,做声不得。 都死了? 整个饶城的人都死了? 陈丹青整个人脸色苍白的可怕,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远方,喃喃说道:“怎么可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胖子明显感觉到陈丹青此刻状态很差,出声问道。 陈丹青没有说话,而是祭出羽仙笔,背起那位老妇人,骤然御空,朝着远处那座小小的城池飞去! 周瑜看到那个骤然消失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走,我们跟上!” 夜凉山那位师长开口说道。 嘶的一声,破空之声轻响,众人的身影从虚空之中划过,皆是驾驭者自己的法宝,追随了过去。 陈丹青脚踏羽仙笔,独自朝着视野尽头那座城池飞去,在这寂寥的夜色之中,阴云之下,四面八方尽是阴暗黑沉之地,天幕下荒野连山,清冷寂寥,这一刻,他终于知道,那种感觉是从何而来了,他从没有想过,在这种天下太平的年间,似绕成那样的小城,会有朝一日,突然消失在那里。 趴在他身后的老妇人,此刻恢复了宁静,或许是因为这种驱物飞行的神通太过匪夷所思,亦或是陈丹青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就这样浅浅的睡去了。 不久之后,陈丹青掐动法诀,身形一沉,向着地面落去。 落脚的地方是一处破旧的草堂,周围有一条宽阔的小溪流淌而过,陈丹青面色凝重,走在小溪旁,来到那处草堂里,右手一伸,羽仙笔、落砚池两尊法宝便自行飞了出来,悬于他头顶之上,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羽仙笔只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转眼之间,无数肉眼可见的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升腾起来,丝丝袅袅,如同飞烟,转瞬间,周围所有的树木、灌木、荆棘突然全部枯萎了下去,转眼变作枯枝。 随着那些黑色丝线的飞出,陈丹青明显感觉到里面蕴含的血煞和冰冷的气息,或许是受到这样气息的影响,身后已经睡去的老妇人,陡然间大叫一声,浑身忍不住颤栗起来,而后躲在了墙角边,蜷缩着身子,低声说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夜色渐沉,夜风从原野上吹来,在这间破陋的草堂里穿过,发出一阵阴沉的声音,周遭无数的阴影在晃动,给人一种无比恐怖的感觉。 陈丹青缓缓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柔声说道:“不怕,不怕。” 直到老妇人再次睡去,少年才站起身来,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吼,随即消失无踪,陈丹青微微皱眉,抬起头来,却并未动身,果然片刻之后,夜凉山的诸人从远处走来,几头骨瘦如柴的野狼躺在血泊里,早已没有了气息。 陈丹青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 朱胖子看了眼他身后熟睡的老妇人,问道:“她没有事吧?” 陈丹青摇了摇头。 那位夜凉山师长走了出来,皱眉说道:“好重的怨气,看来远处那座城池的确遭到了变故,不然为何凝聚如此之多的怨气煞气。” 周姑娘看了他一眼,问道:“去看看吗?” 陈丹青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片刻,朝着诸人看去,拱手说道:“此时太过蹊跷,又因为是我执意而来,诸位还是不要以身涉险的好,待我去查看一番,去去便回。” 余下几位夜凉山弟子犹豫了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要求过去。 反倒是周姑娘一步踏出,手中持剑,开口说道:“我陪你去。” 陈丹青没有拒绝,转身离去。 那位夜凉山师长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开口问道:“他口中的这位顾嫂,又是谁?” 朱邺水皱了皱眉头,回忆说道:“我记得陈兄弟以前说过,饶城里有个姓顾的妇人,当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做过几日乳娘,后来去了大富人家,便少有联系了,但他还一直惦记着这份恩情。” 第547章 请地狱开一门 乳娘······ 对于世家大族出生的子弟而言,所谓乳娘便和寻常下人一样,并无多少特殊的地方,再说那样的年纪,又能记得什么事呢。 只是,对于陈丹青而言,这世上能心甘情愿待他好的人本就不多,所以每一个都值得铭刻。 纵使这座小城没有太多值得留念的存在,但到底,到底是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纵有万般不好,那也是故乡。 头顶之上,万丈之遥,那一轮幽月高高晃晃,静静的望着这个尘世人间。 荒野尽头,也有一个人抬头凝望那轮冷月,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习习夜风吹过,野草摇动,衣秧摇动,在沉默和飘动之间,仿佛连时光也静止不动了。 谁知,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有人叹息,声音清淡,从他身后传来。 “或许只是她的一番错言乱语,或许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无可挽回。” 陈丹青深深呼吸,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那道巍峨的城墙,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或许吧。” 周姑娘神色微怔,陈丹青这种反应,在他意料之外,印象中似乎还未看到过少年露出如此消极的情绪。 陈丹青也不解释,缓缓的收起了思绪,抬头看着远方,说道:“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周瑜面容一敛,蹙眉说道:“自大乾坐拥天下以后,几十年来风调雨顺,不见天灾,自然也不见人祸,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在这种时候,若是有人兴风作浪,突然爆发出一场战争来,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们,会一无所知?” 陈丹青看了他一眼,说道:“若兴风作浪的不是人呢?” 陈丹青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犹如无声处一记惊雷,饶是周瑜心性过人,也忍不住身子一颤,面色微变,脱口说道:“什么?” 少年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说道:“难道你没有感觉到,这一路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气息?或许你没有感觉到,但就在方才,那件破旧的草堂里,我却看到了无数妖气隐藏在其中,对于我这样修习佛门神通的弟子而言,对那些妖邪的气息最是敏感不过,所以很大可能,这场变故并非天灾,也非人祸,试想一下,不管是有人蓄意造反,还是南蛮兴兵北下,都无法瞒过锦官城的眼目,除非有似你我这样的修行者,才能做到神不住鬼不觉。” 周瑜闻言神色微怔,面色平静但心中却犹如千军万马一起涌来,各种念头激荡不已,少年这番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只是她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当然,没有哪个修行者敢做出屠杀一城的举动来,且不说人世朝廷的律法在,便是天道报应,也让人不敢迈出这一步,但这世上,总有一些存在,可以无视规矩,无视律法,比如妖魔。 若是妖物出手,灭绝这一城之人,倒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情理之外的是,如今这太平盛世,莫说妖物,就是上了规模的草寇,都得被朝廷扫荡得一干二净,自上古那一役之后,所有妖物都被驱逐殆尽,便是有余孽尚存于世,那也丝毫不敢见天日,又何谈在中州之地出没? 这一切都似乎有些荒诞,只有等真正入城以后才能彻底明白。 只是这短短的路对陈丹青而言,却恍如万丈之遥,难以越过心头那道坎。 周瑜看在眼中,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了一身叹息。 不管如何,总要有个结果。 越是靠近,越是能够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滔天死气,煞气和怨气,汇聚成浓浓的阴云,压迫人心。 有人也似他们这样,站在城墙之外,远远眺望,并未进城。 那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在城墙之外的大地上生根而坐。 整个城池安静的像是一座死城,而那高耸巍峨的城门上,雾气缭绕,衬托的如同鬼门关一样。 与那年轻和尚身上白色的袈裟格格不入。 年轻和尚便盘坐在那正门的对面,安详禅定。 先是一道道金色璀璨的梵文从他身上升起。 继而是阵阵禅声,如大道天音,震耳发聩。 整个城池变得剧烈颤抖起来,尤其是头顶阴云,漆黑如墨,刹那翻滚起来。 无尽黑雾缠绕过来,却丝毫不得靠近年轻和尚半步。 刹那之间,少年和尚睁开双眼,眼眸之中迸发出两道惊人的光芒,刺穿云霄。 刹那之后,他开始读经。 一字一句,诵读地藏菩萨经。 每一个字出来,便是一道金色璀璨的莲花自地底升起。 佛曰,莲花渡苦海,明灯引彼岸,地藏经加以金色莲台,才是佛门地地道道的接引之法。 为活人引路,为死人超度。 读完一遍地藏经以后,那位年轻的和尚开始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朝着城门走去,边走边诵经。 渐渐的,越来越的身影从虚空中出现,大多身上死气沉沉,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本能的朝着他靠近,似乎感觉到了那阵指引之力。 密密麻麻,不下万人。 更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周姑娘,脸色骤然大变,刚要说话,却被陈丹青忽然捂住了嘴巴。 少年对这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同样,他的目光却从那无数的面孔上扫过。 熟悉的,不熟的,见过的,没见过的,一一看过。 周姑娘明显看到,少年的脸上难以掩藏的一丝哀色,还有一丝痛苦和愤怒。 年轻和尚不停诵经,甚至七窍之中,有金色的血液流淌下来,但他仍然没有放弃。 那些迷茫的身影,眼中渐渐多出一丝清明之色,不再四顾茫然。 少女忍不住撇过头去,不忍看到这一幕。 陈丹青脸色难看到可怕。 年轻和尚双手合十,已经说完了全部佛经,轻声道:“哦弥陀佛。” 下一刻,一条白虹从天而降,跨过城门。 虹桥之后,还有翻滚的黄色河流。 鬼门关,奈何桥,黄泉路遥。 城门顿开,年轻和尚朗声说道:“请地狱开一门。” 第548章 六字真言术 那密密麻麻的身影,正是在这座城池里枉死的无数冤魂,原本他们早该消散在天地间,却因为特殊的缘故,被拘在此地,不得投胎,不得离散,生生世世,被困在了此地,若不是这位年轻和尚出手······ 陈丹青经历九死一生,终于回到了故土,到头来却看到这样一番凄惨无比的景象,许多熟悉的面容变得无比陌生,往昔历历在目,却已经无法再触碰。 虚空中,一座虹桥横跨天地,周围无尽黄色河水在翻涌,大河滔滔,势无可挡,有金色的莲花在河面上绽放,载着离人,去往远方。 年轻和尚行走其中,一手握念珠,一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身上那件白色僧袍此刻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神圣的气息,与周围的气息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荒芜,破败,绝望,血腥,淡金光辉,神圣超脱,各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勾勒出眼前这样一幅画面来,给人一种无比怪异的感觉,但偏偏,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宛如岁月在此沉淀,一切变得漫长而悠久。 年轻和尚仿佛是穿行于时光之中,拈花笑佛,抬头望去,仿佛能望穿整个城池,眸光贯穿命运长河,从每个人的面庞上看过。 “好厉害的佛法,好可怕的修为!”周姑娘骤然从幻象中惊醒,冒出一声冷汗,要知道,这仅仅是那年轻和尚无意间展现出的手段,是为了超度那些亡魂,却让她这样的修行者沉浸其中,差点迷失自我,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更何况,远处那人看上去如此年轻,和他们一般年纪,便已经拥有如此修为了,绝非等闲之辈。 “他是谁?”周姑娘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他很不简单,比过往遇到的那些少年天才,还要厉害很多。”陈丹青忽然开口说道。 远处,那位年轻和尚并未展现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仅仅是掐诀念经,自然而宁静,染着淡金色的光辉,将这片天地的阴煞之气彻底镇压。 初看不觉得什么,那年轻和尚的神情未免太过轻松,越看却越觉得神秘不一般,让人近乎痴迷,有大道禅音孕育其中。 “会不会是佛门菩萨观的那位佛子?”周姑娘开口说道。 陈丹青闻言沉默。 除了那位佛子,谁能在如此年纪,在佛法之上,便已经拥有了如此惊人的造诣? 只是这世间无人见过那位佛子,自然也不知道他到底何等模样。 三教圣子对于常人而言,终究是难以企及,哪怕是周姑娘这样大家世族出生的弟子,也未曾见过其庐山真面目。 这一场超度持续了很久,直至所有的亡魂都踏上那座虹桥,进入鬼门关之后,那位年轻和尚才缓缓收回目光。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满身金光渐渐平息,但有一股惊人的意志冲天而起,刺穿云霄,将头顶那重重阴云洞开。 有一束耀眼的金光自天穹落下,落在他身上,将他照耀得如同天人一般,熠熠生辉。 “那是功德之力?!” 看到这一幕,周姑娘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脱口说道。 陈丹青闻言微微诧异,开口问道:“什么是功德之力。” “我听家中长辈说起过,佛家修行这力,修行亦有高下之分,最下者为香火信仰之力,是为聚众成神的手段,居中者为苦修龙象之力,一饮一啄皆为修行,最上者为功德之力,是大宏愿大慈悲大造化,就如方才他渡万千冤魂过鬼门关,便是其中之一,得天造化,得大道恩赐,降下功德之力,只此一役,抵得上几十年苦修。”周姑娘缓缓说道,眼中难掩震撼之色,原本以为那上等功德之力,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亲眼见证,传说中佛门有一尊地藏菩萨,便是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修无尽功德之力,才立地成佛的,眼下这位年轻和尚虽然离立地成佛的境界还远,但若他当真是那位佛子,便一切皆有可能。 漫天的功德之力如同月华垂落,降临在他身上,那年轻和尚便如真佛一般,矗立其中,夜风习习,吹得他僧袍鼓动。飒飒作响,说不出的缥缈与自在。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抬头,看向那座城池。 城门之上,那块巨大的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两个大字,饶城。 然而此刻却陡然变得生动起来,如同两条恶蛟在游动,狰狞而可怖。 年轻和尚的面容由慈悲变得庄严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单手掐诀,发出了一声断喝。 佛有菩萨低眉渡世人,亦有金刚怒目降妖魔。 “唵!” 像是天地初开的第一缕天音,贯穿了苍穹,照耀了古今,一道金色璀璨的梵文从他眉心之中飞了出来,浮现在虚空之中,如同真佛,璀璨金光乍现,上面传来阵阵佛唱,如同大道真谛,妙不可言,可以清晰的看到金色的音波席卷十方。 这一刻,不仅仅是周姑娘,连陈丹青都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恍惚之色,开口说道:“佛家六字真言!” 没错,正是佛家无上神通之一的六字真言,昔日海棠姑娘传授他大自在内观法的时候,曾隐约提及过这门功法,乃上古佛陀亲自传授下来,为佛门无上神通,只可惜如今六字只剩三字尚存,余下三字尽皆失传,有传闻说南方密宗掌握后三个字,但也仅仅是传说,以陈丹青与佛门的渊源,几乎在这道神通出现的刹那,便感觉到了,所以才会如此震撼。 佛门六字真言,有惊天动地之力,奥妙无穷,蕴藏了天地中的大能力、大智慧、大慈悲,传说中练至最高成就者,甚至可以逆转岁月长河,横跨古今,拥有无上伟力。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往这方面去想。 也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 第549章 一言以蔽之 原本还算平静的夜色,骤然变得深沉起来,阴风怒号,似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现世。 难怪那年轻和尚露出如此庄严的神色。 一滴血,自那城墙上流淌下来,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血液之中,呈现出无比恐怖的异相,狰狞的面孔,空洞的骷髅,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穿耳膜,让人闻之毛骨悚然。 随着那一滴血流淌下来,外面的阴风越来越盛,整个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血迹,如同脸上流出的汗珠,一颗一颗,无比渗人,那血液里的异相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有可怕的异物从里面爬了出来,表情狰狞,浑身流淌着腥臭之物。 这一幕太恐怖了,刚刚送走了万千冤魂,此刻却又有可怕的东西从城墙里爬了过来。 “孽障!” 然而,年轻和尚此刻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罕见的露出了一抹怒色,随着六字真言第一个古字出现,在他的背后,骤然浮现出一道金色的洪吕大钟,钟声如雷,与那六字真言共同喝唱,刹那之间,一道浩荡的音波如涟漪荡漾开来,音波所过之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就跟向沸水里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成片成片的落下,每一道身影都是浑身碎裂,化作青烟升起,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六字真言的威力,虽然仅仅才是第一言,但对于这类污秽之物的克制,简直到了极点,一吼之下,所有人形体都尽数破解,化作泡影。 不远处的地方,陈丹青抬头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虽然他如今已经半只脚踏入造化境,但自问比起眼前这位年轻和尚来,相差不是一点半点,仅仅是这一手六字真言的神通,便远远不是他能抗衡的,除非,能将太上章上所记载的功法完全参透,化为己有,否则根本没有半点取胜的机会。 年轻和尚一声喝下,震动苍穹,当一切平静下来以后,城墙上七零八落的血迹渐渐干涸,仿佛不再生出异相来,不久前还鬼气森森的环境,似乎刹那也变得清明起来。 然而,那年轻和尚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起来,反而越发的凝重,他轻轻闭眼,舌战惊雷。 “嘛!呢!” 刹那间,六字真言中的第二言第三言竟是瞬间施展出来,如石破天惊,自他身上,有一股磅礴的气息升腾而起,与方才那股慈悲之意决然不同,在他头顶,还有一朵莲花绽放,不再是金色,而是血色一片。 周姑娘早已睁大了美眸,眼中尽是一片惊色,喃喃说道:“佛火怒莲,正是昔日三代禅师的绝顶秘术,竟然出现在他身上,现在可以确定了,此人必定是佛门这一世的佛子!” 佛门每隔千年便会有一位‘大禅’级别的法师出现,佛法高深,为当世之最,这第三代禅师亦是威名赫赫之人,起初为佛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扫地武僧,而后一招顿悟,立地成佛,一身神通妙法更是让人惊惧,就如这所谓的佛火怒莲,便在历史中留下了赫赫威名。 两人都被镇住了,因为年轻和尚的突然出手,非是极度愤怒之下,不可能结出佛火怒莲来。 到底是什么引得他如此愤怒? 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这座生活了无数年的小城,今夜,似乎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妖娆的轻笑声从黑暗中传来,渐渐的,那漆黑的城墙上,生出无数道黑色的草来,似芦苇一般,越来越长,越来越茂盛,夜风吹过,荡漾起伏。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陈丹青心头陡然一紧,好端端的城墙上,为何会生出如此漫长的野草来? 待到那道声音传来时,他的身子骤然一颤,然后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漫天满地的,哪里是什么芦苇什么野草,而分明是一头漆黑无比的长发,笼罩在整个城墙上,那黑暗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背对着众人,如同镶嵌进了黑幕之中,分不清轮廓,此刻听声音才知道,原来那不是夜幕,而是身影。 一个女子,身子半倚在城墙上,在弯腰梳理长发。 她就是黑夜,就是长空,那一头黑发,变成了爬满城墙的无数野草,野蛮生长! 红莲升起,伴随着传说中的‘业火’,熊熊燃烧,若是寻常鬼魅污秽之物,还未触及,恐怕瞬间就要被烧成飞灰。 但那道身影却丝毫无惧,依旧侧着身子,如爱美的女子一般,在梳理长发,只是那满头如瀑布一般的黑发,却在这一刻,骤然凌乱起来,恣意飞舞,化作遮天大幕,笼罩而来。 “六字真言,想不到时隔千载,还能见到这样的秘术······” 那女子幽幽的声音传来,似乎有无尽的回忆参杂其中,她的话语很轻,如琴音拨弄心弦,让人沉醉。 但在场的诸人,都是修为高深之辈,岂会被这简单的言语所魅惑,尤其是那年轻和尚,眼中绽放一抹金光,神色庄严,开口说道:“你过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平地惊雷,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佛门得到已久的高僧,头顶怒莲,独自面对那可怕的身影。 “功过自在人心,小师父也认为我有过错吗?”那女子始终背对着众人,轻声说道。 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身体如同夜幕一般,遮住半边天空,话语却如此柔弱,仿佛弱不经风一般,给人一种恍惚的错觉。 但陈丹青知道,似这般妖邪之物,都有障眼的手法,那庞大无比的身影,也未必是她的真身。 眼见未必为实,尤其是面对这等诡异的存在,除非打破迷障,破妄存真,否则的话,一切都不足为信。 年轻和尚脸色恢复平静,认真说道:“对世人而言,你的存在,便是一场过错。” “好无情的小师父,只是这些年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在世,为名为利,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蜕去这身皮囊,你与我之间,又有何区别?功过是非,岂又是一言以蔽之?” 那女子闻言轻轻一叹,幽怨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第550章 擦肩而过 天色漆黑,偶尔有淡淡月华,穿过层云,落在城墙之上,洒在那孤单的身影上。 几分清丽,几分凄凉。 她微微低头,轻轻梳理着肩头的秀发,像是少女手握住一把心思,剪不断理还乱,她轻声说道:“这里已经是一座死城,作为阳世的鬼门关,本就该隔绝生人,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鬼门关,明明是你们冲突了我,为何还要说过错在我?” 年轻和尚踏出一步,头顶怒莲上红光更盛几分,认真说道:“阳世自有阳世法,你扰乱阴阳,阻断那万人转世投胎,便是最大的罪过。” 她抬头,看向年轻和尚,轻声说道:“既然你已经渡去了他们,又得到了功德馈赠,为何还不愿离去?” 年轻和尚闻言默不作声,只是轻轻拨弄了下手中的佛珠。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淡淡一笑,说道:“真没趣,佛门千年才出一位佛子,却还是这样无趣到不近人情,就像当初那人一样,他说他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若是睁开眼看看我,我就不相信他是两眼空空。” 年轻和尚微怔了一下,皱眉说道:“你到底是谁?” 她轻轻抬手,将心中那一丝怅惘收拾,葱玉一般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说道:“我是谁?” 她笑了笑,幽幽念道:“我是谁啊,我也忘了。” “有一良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那女声婉转,轻声低吟,虽不见面容,但可以想象,必然是一位品貌极其出众的女子,仅仅是声音,便让人生出无限的遐想来。 黑夜当空,雾色朦脓,偶尔有一丝月光穿过阴云,照在大地之上,轻轻晃动着。 四周,安静的连虫鸣声都听不到了。 忽然,周姑娘以手中剑柄,轻轻碰了下陈丹青,陈丹青陡然一惊,问道:“怎么?” 原以为是自己刹那的愣神,被少女看到了,脸上微微有些赧颜,却发现少女根本没有看他。 周姑娘低声说道:“快看!”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那城门之下,黑暗之中,竟缓缓走出了一道身穿白衣的女子。 陈丹青和周姑娘都刹那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极其柔媚的女子,秀发长直,如一团瀑布垂下,披在肩头,白皙的肌肤上,巧眉婉约,眼波如水,只看一眼,便叫人神魂颠倒,难以自拔。 她是个美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女子,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缺陷,只能用完美来形容,就这样柔柔的走来,凝望着远处的年轻和尚。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那年轻和尚脸色平静,双目微闭,双手合十,轻诵了一句阿弥陀佛。 “你也不肯看我一眼吗?” 那女子看向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阴云悄然散去,月光如水,轻轻照下。 年轻和尚不为所动,只是脸色却越来越严肃,身上那件白色僧袍无风自动,手中的念珠,更是散发出一道道炙热的光芒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干净的气息。 女子一步一步的走来,身后护城河里顿时水波汹涌,翻滚不息,似有一道粗壮的龙蛇扭曲其中。 年轻和尚骤然睁开双眼,看向远处的女子,露出凝重神情,开口说道:“原来是一条上了气候的蛇精。” 精不同于妖。 就如是神不同于仙。 不可混为一谈。 女子依旧前行,只是在距离他仅仅三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因为年轻和尚手中的念珠,依旧一粒一粒的飞了起来,在他头顶盘结成一道玄妙的法阵。 形势一触即发。 好在她停下了脚步。 女子黛眉微蹙,轻叹一口气,继而抬头看向远处陈丹青两人,眼睛顿时一亮,轻声说道:“好一对天造地设的有情人。” 陈丹青和周姑娘俱是一惊,周姑娘顿时冷哼一声,镇定心神,眉头竖立起来,喝道:“好一番勾魂夺魄的手段,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纵然不清楚她的来历,不过若是连佛门佛子都需要郑重对待的存在,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按说以她的脾性,往日里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偏偏,听到对方那一句天造地设,心思顿时有些混乱,下意识脱口说道。 那女子似乎并没有在乎周姑娘的责问,而是浅浅一笑,如水一般的烟波从少女脸上扫过,轻轻说道:“你喜欢他?” 周姑娘闻言身子不经意一颤,就如那大浪冲撞岸堤,又像是无意间拨弄了某根心弦,只是纵然心中万千变化,脸上却丝毫不见变化,而后她冷笑一声,骤然祭出阴阳鱼符剑,红蓝之光迸发而起,直冲云霄,少女喝道:“还敢妖言惑众?” 那女子目光落在那柄阴阳双剑上,神色微动,然后点头说道:“好剑,好剑。” 看她的神色,似乎认出了这把剑的来历。 说完,又看了女子一眼,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可惜,他心里有人了。” 声音很轻,仅仅是她与周姑娘之间能听到。 尽管如此,少女的脸色也是骤然一变,一阵寒意涌上眉目间。 周姑娘刚要发作,身边的陈丹青却是拉了拉她的衣袖,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很明显,眼前之人根本不似人类,看样子道行还颇深,不宜冒然出手。 风吹原野,吹得她白色的裙裳飘动,夜色之下,缥缈不似凡俗。 终究,她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女子转过头来,看向陈丹青,只是一眼,陈丹青体内灵台之上,那无尽气海便翻滚不息。 少年心中惊骇不已,急忙退后几步。 如此境界,如此手段,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神通境?造化境?仿佛已经不是俗世所谓境界能够约束的了。 女子收回目光,微微摇了摇头,与他擦肩而过。 至始至终,那位白衣年轻和尚都如临大敌,却没有主动动手。 而她,似乎也不愿意过多停留,就这样离去了。 许久之后。 天地间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当一切恢复平静以后,那位年轻和尚的身影,便也消失在了原地。 第551章 自由的选择 至始至终,陈丹青都没有迈入那道城门,或许对他而言,自那万千亡魂被超度以后,一切都已变得没有意义可言。 同时,他心里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期望那些熟悉的故人能够逃过这一劫。 对于那位白衣年轻和尚的身份,众人心中已经猜测到一些东西,尤其是见识了他神乎其神的佛门手段之后,心中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心思沉重,换做是谁都会这样,世间所谓三教圣地,底蕴之深,果然非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这位佛门佛子的修为,已经不能以简单的世俗境界来划分了,至始至终,对方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亦或是在他心中,诸人不过是沧海一粟的过客,不值一提,越是这样,众人心中反而越不好过,尤其是几位夜凉山走出来的年轻弟子,各个都是天子骄子,只是如今对比起那位佛子来,却显得黯淡无光太多,此中的落差,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当然,放在朱胖子这样心大的人身上,倒也不至于生出什么哀怨心思来,只是啧啧说道:“三教圣子,好大的气派,可惜军哥儿不在此处,不然到可以灭一灭他的威风。” 朱胖子很不爽那人目中无人的态度,虽然的确有这样的资本,但怎么也要照顾下胖爷幼小的心灵,瞧瞧隔壁军哥儿,一样的造化境界,一拳打爆四大家族的门匾,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阔气,可人家也没似他这般目中无人啊,三教圣子了不得了啊,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头驴子,送去三教圣地那等地方,也能给你调教出一头汗血宝驹出来,更何谈是个人,当然,这话他也只能在那年轻和尚走远之后,才敢轻声嘀咕着,否则那位再来个金刚怒目,头顶生莲,队伍里可没有人能制得住他,那位夜凉山的师长也不行,用后者的话来说,造化三境九等,那位佛子恐怕刚刚踏入造化,便已经迈入中境了,属于得天造化的传奇人物,历朝历代,能有一个这样的人物坐镇气运,便能稳定三百年江山稳固不倒,眼下除了佛门佛子,三教圣地之中还有道门道子,儒家读书种子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当得上一句后生可畏呐。虽然从没有人将这些放在嘴上去比,但不是不说就不存在对比,只是这其间的差距太大,众人选择性的忘记罢了,且不说三教圣子,便是京中那些王侯世家的贵胄子弟,也出了一些了不得的少年天才,个个秉承气运而生,不乏有打破造化门槛,一步登天的存在,对于外人来说或许无比陌生,但作为大乾中枢之一的夜凉山,关于这样的传闻却不算太新鲜,有传闻说这一世大势将起,是以各路天才都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尖而出,寻常小鱼小虾,还真不入法眼,这也是为何陈丹青等人在夜凉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却也不见有人出来制止,不是视而不见,而是的的确确没有放在心上。 王破军在离开夜凉山之前,便离开了,至于原因,倒也简单,据说是那位只有其实没有其名的便宜师傅,似乎在边境出了点问题,所以他和掌管人要了一门法阵,直接从夜凉山传送过去了,当然,这也是特是特例,似他这样突破造化境的天才少年,才能有这样的待遇,否则换上朱胖子,便是哭爹喊娘恐怕也没人搭理,用夜凉山某位师长的话来说,此次出行,是为试炼,自然要亲力亲为,儒家也有绝知此事要躬行的道理,非是大事,不可动用那座传送阵。 说起来,这位随行的夜凉山师长,脾性倒是挺好,对于少年们的问题,倒是做到了有问必答,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这位倒是做大了极致,可偏偏还没有其他人那般规矩,所以这一路以来,也颇受诸位少年的爱戴。 闲聊时打听到,这位师长姓卢,与中州南部那个大族并无半点关系,起初也是寒门出生,后来时来运起,一路考上了秀才榜眼,得天子器重,做了两年国子监的祭酒门下,后来又因为祸从口出得罪了一些惹不起的权贵,一贬再贬,从皇宫到乾京府,差点连官身都被削去了,一番下来倒也心灰意冷,索性舍弃了在官道上攀登的念头,转而修习道法去了,正所谓一窍不通百窍通,没想到在文事官路上没有建树的他,在修行之上,却是后来居上,短短几年,非但境界突飞猛进,更是占据了夜凉山教习的一席之地,不可谓不鸿运齐天,当然,更多的也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修行的料子,只是这些事对于旁人而言,到底太过荒诞了点,他不说,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很少有人如胖子这般刨根问底道:“所以卢师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卢师笑了笑,摇头说道:“当年勉强踏入了造化境,已经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几十年寸步难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若论境界,或许还在造化境,或许已经跌落到了神通境,也不是没有可能,修行之事,便如读书一般,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胖子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心底还有些失望,但也觉得这样的结果还能接受,若是这位卢师当真是什么不出世的绝顶高手,反而在身边会让人感到约束,胖子就是这样的性子,对同道之人惺惺相惜,对高高在上的人却敬而远之,或许是小心谨慎的性子使然,亦或是其他,总之,胖子松了口气,也没有之前的拘谨,走到那位卢师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头,吊儿郎当说道:“如此这般正好,胖子还懒得和那些大人物一板一眼的说话,累得慌,咱们这样相处,才有意思。” 卢师明显是有些意外,不过短暂的愣神之后,却是笑了笑,倒也没有排除这个晚辈后生的‘冒犯’,反而觉得这样的举动,除了当初年少之时,怕是已经几十年没人在他身边做过了,不由笑了笑,眯眼看着远处,轻声说道:“我也不 第552章 一流高手 胖子竖起大拇指,颇有同道中人惺惺相惜的意味,开口说道:“这句话很符合胖子的胃口,自由这东西,千金难求。” 卢师笑着说道:“可这世上哪里有绝对的自有········” 只是还未说完,却听到那胖子小声嘀咕道:“千金难求,万金倒是可以考虑下。”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出来,若不是为了那几个神乎其神的传承,以他的性子如何会肯在夜凉山如此显眼的扎根。 卢师明显被胖子这小声嘀咕的一句给噎到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胖子以为对方被自己这淡泊名利的气度所折服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道:“当然,以后卢师肯定不会因为在夜凉山教学这件事而感到后悔的。” 卢师下意识问道:“为何?” 胖子得意说道:“因为不久的将来,当大家知道你带领的队伍里,曾出现过我这样的少年天才,一定会无比的羡慕嫉妒,到那时候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来得更风光的了?” 卢师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然后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胖子很不要脸,却没想到这样不要脸。 不过他却还是说道:“你们几人的天赋,的确了得,就算比起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也不逞多让,一定程度上来说,你们比他们更要出色,没有家族底蕴,也没有名师指点,能走到这一步,的确了不起。” 胖子笑着说道:“难道你愿意和我们一路同行,是早就看出我们这些人天自卓绝了?” 卢师没有理会胖子的自吹自擂,而是望着黑沉沉的天幕,轻声说道:“就算没有卢师,也有李师,张师,是我选择了你们,不如说你们选择了我,这件事本就没有什么因果之分,所以你也不用再试探什么了。” 胖子闻言收回手,脸上倒也没有什么尴尬的神色,而笑了笑,说道:“这不是刚刚得罪了四大家族的人,陈兄弟担心前脚离开了夜凉山,后脚对手的报复就来了,所以让我打听打听,卢师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道理,而道理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说给愿意听的人来听,若是不愿意听,万般道理都不如一剑一拳来得畅快,这里离夜凉山已经足够远,远到他们不会自缚手脚到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来对付你们,好歹八大世家里就已经占据了四位,若是对付几个孩子还要用我这样的人伪装起来,那也太掉面子了,你也知道,似他们这样的人,最看重的也就是面子。”卢师轻声说道,似乎对这群少年的质疑,并未有任何芥蒂的心思,反而悉心的解释起来,就像读书的时候,先生不厌其烦的为童子解疑答惑。 胖子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好像很有道理。” 卢师笑着说道:“愿意听的才是道理,不愿意听的,都是废话,再怎么说,我都是你们名义上的领路人,至少在抵达边境之前,是这样。” 胖子仍不死心的问道:“万一那群家伙派来几位老不死的拦路,咋整?” 卢师闻言眯眼看着天空,轻声说道:“那些人总不至于放下身段,来为难一群晚辈吧。” 胖子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呢?” 卢师想了想,说道:“我挡住,你们先跑?” 胖子翻了个白眼,没想到等来这样一个回答,下意识说道:“你不会当真只是造化初境吧?” 于世人而言,莫说造化境,神通境便已经如天上神仙一般遥不可及了,但对于汇聚了整个中原精英的夜凉山来说,造化境并不算一个很让人吃惊的词,退一万步讲,作为夜凉山的将士,诸位弟子的师长,不是理所当然的造化巅峰吗?怎么说也要比方才那个装模作样的佛门佛子要强吧? 卢师笑着看着他,不言不语。 胖子嘴角抽搐,哀叹道:“这趟真的上了贼船了,如今军哥儿不再,队伍里境界最高的才是你这个造化初境的,日后路上保不准还要遇到各种困难险阻,挨苦受累倒也罢了,若是连命都没了,那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唉,你说怎么现在回去好不好,好歹还能保住一条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到了边境那等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突然冒出个什么高手来,咱们就要全军覆没了,说出去多不好听,让咱们夜凉山的招牌蒙羞,愧对祖师爷啊。” 胖子当真是口若悬河,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喘息的,脸不红心不跳,等待着卢师的答案。 不过想都不用想,既然入了夜凉山,就要按着规矩来,哪里有半路折返的道理。 所以胖子心里仅存的半点侥幸也彻底消散了,这位卢师虽然待人和气,但和什么世外高人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指望他,是甭想了,至于能不能活着来到边境,还是一回事呢,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胖子的性格向来如此,转眼间所有的忧愁都也烟消云散,和那群少年凑一块去了,不知在商议些什么。 从初次相逢,直到现在,这位卢师也没有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地方来,至少对于诸位少年而言,温和得像是一位读书人。 中年人看着远处一群少年脸上的纯真和懵懂,没有来的想起当初自己小时候,背着一把破剑就去闯荡江湖,像极了那时候的自己,只是时隔多年,他已经忘了那时候的心情了,或许也似他们这般,满怀期待,却又隐隐担忧。‘ 少年锦时呐。 没有来,中年男子笑了笑。 恰好这个时候,远处的陈丹青抬头看了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卢师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陈丹青报以一笑。 没有来的,卢师对这远处的朱胖子唤了一声。 胖子头也不抬应道。 卢师笑着说道:“虽说我打架的本事不厉害,但逃命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胖子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大眼瞪小眼,然后悲愤说道:“谁说胖子我脸皮天下无敌厚的?给我站出来睁大眼睛看看!” 第553章 卢师 到底是卢师,讲起这些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愣是胖子这样不肯吃亏的人物,在卢师面前也吃了个哑巴亏,不过看众人的样子,似乎心情倒也恢复过来了,至于那佛门佛子也好,那长发女鬼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再不济风紧扯呼,再者这一路之上,有胖子在,倒也多了几分乐趣,他似乎也看出了陈丹青心中的一丝沉闷,有意无意的扯开话题,天南海北的说起,也就是胖子这样阅历丰富的人,才能一开口就将这些同为夜凉山弟子的诸人给唬住,一些见闻就连卢师也听得津津有味,儒家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胖子虽然读书不多,但走过的路倒是不少,什么奇闻异志也都知道一些,三教九流,盗墓堪舆,娓娓道来,在众人心中形象,倒是无形中高大了几分。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后,会心一笑,摇了摇头。 卢师走到陈丹青身边,开口说道:“丹青,能不能聊一下?” 陈丹青咧嘴笑道:“卢师客气了,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两人并肩走在原野间那条泥泞小道上,不等陈丹青开口询问,卢师便已经开门见山说道:“陈丹青,从最开始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我便曾仔细去查阅过你们的资料,知道你们与四大家族的一些恩怨,包括试炼之境中的种种,包括你与那王姓少年的关系,当然,这一切本来与我并没有关系,只是临走之前,有人曾郑重托付过我一些东西,所以我才觉得,有些事总该让你明白才行。” 说道这里,中年男子转头看了眼不远的那群少年少女们,开口继续说道:“你们都是夜凉山挑选出的种子,都是真正的天才少年,若是不出意外,夜凉山的未来,便要在你们手中发扬光大,当然,这句话并不是我说的,而是当初掌管人亲口说的,而我也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所以这趟出门的之前,掌管人便和我说了,无论如何,要完完整整的将你们送去南蛮边境。这次事发突然,连夜凉山也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只说边境那边还有几位本门的高手在接应,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动手,所以更多的时候,大概是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当然,在去往南蛮的这条路上,我会陪你们一起走过,若是遇到什么意外,自然也有我来处理,所以你大不必担心什么,若是遇到什么来不及处理的,你们尽管逃命便是,毕竟比起其他来,性命才是最重要。” 说到这里,卢师心情似乎有些失落,当年他读书之时,也曾似这群少年一样游学周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他整个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卢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然,若是当真那些四大家族的人过来寻仇,仅仅靠我一人之力,恐怕无济于事,不过以如今南边的局势看来,他们不可能把心思放在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陈丹青闻言略作思量,问道:“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到了如此紧张的地步了?” 卢师摇了摇头,轻声叹道:“若非情况紧急,又何须连王破军这样新晋造化的弟子,都要提前奔赴边境,具体什么情况,或许只有京中那位才清楚,军中几位大将应该也知道,但轻易不会泄露出来,倒不是怕泄露天机,而是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简单来说只是一场人祸,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打仗是输是赢,不过是一场有来有往的买卖,不过对于朝廷而言,甚至对于整个天下的世家大族,无数修行者而言,这却关乎到一场气运之争,这样说,你明白吗?” 陈丹青如实答道:“不明白。” 卢师笑着说道:“不用明白,这些事自然留着那些大人物去头疼,这便是小人物的好处,天塌下来总还有高个的顶着。” 陈丹青却要摇了摇头,说道:“我曾听有位读书人说过,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说到底,这天下动荡,最苦的还是那些小到不能再小的人物了。” 卢师眯眼看着远处,轻声说道:“说出这样话来的,一定是为了不得的文人。” 陈丹青没有来笑了起来,摇头说道:“一个醉死在青楼里的老酒鬼。” 卢师肃然起敬,说道:“此乃真性情。” 陈丹青看了他一眼,问道:“当真?” 卢师点了点头。 陈丹青忽然一笑,松了口气,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不知为何,想起杜老头来,陈丹青没有来就想到过往十几年在饶城的日子,只是如今饶城已经不复,就连浣花溪畔的那间草堂,也坍圮过半,这让少年的心情又有些沉闷起来。 卢师这边,却没有发现少年情绪陡然间的变化,只是觉得身边这位少年,与自己想象中的有所不同,没有寻常所谓的少年意气,也没有少年老成的计谋,就像是一炉不温不火的水,却总能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陈丹青忽然问道:“那位考官大人的名号是什么?托付卢师照顾我们的,是不是就是他?” 这次反而是卢师有些惊讶,困惑问道:“既然已经是师徒了,他竟然连这些都没有告诉过你?” 陈丹青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说道:“那位考官大人虽然待我不薄,却未曾以师徒之名来要求过我。” 简单来说,就是两人之间,根本没有真正结为师徒。 卢师略微怔神,而后笑了笑,摇头说道:“或是别人干不出这样的糊涂事来,但换做是他,却倒也有可能了,不过既然已经跟你有了师徒之实,也不必在乎这所谓的名分了,对他而言,平日里最是看不上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卢师似乎对那中年考官颇为了解,笑着说道。 “他姓陈,单名一个山字。” 见陈丹青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卢师笑着问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觉得他如此厚待你,是因为彼此都姓陈,八百年前曾是一家人?” 陈丹青实诚的点了点头。 卢师眯眼看着远处,轻声说道:“起初我也是这么觉得,后来想了想他的来历,又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 第554章 第一堂课 陈丹青脱口问道:“为何?” 卢师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有些话,可说而不可说,便如大道,可琢磨而不可言喻。 陈丹青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显然那位中年考官亦是如此。 陈丹青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那位白衣考官的场景,他在人群之中,是那样的独特和亮眼,似乎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虽然到现在为之,他都不知道,为何他会对自己青眼有加。 当然,除了王破军以外,陈丹青也从不觉得自己看透了谁,魁梧少年是因为性格比较简单,所以比较容易看透,从来都是谁对陈丹青好,他便对谁好,就像这次传来消息说,中年考官在关外遇到了意外,王破军征询了陈丹青的意见后,便踏上了传送阵。 否则以他与陈丹青的关系,又岂会不陪在陈丹青身边? 少年抬头看着远处,不知边境的那头,魁梧少年和那白衣考官,现在又如何了。 卢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只是一拍之下,骨骼之坚实,远远超过了这位夜凉山师长的意料,但是很快就释然,若非如此,又怎么能打破那层极境?整个夜凉山万千子弟,除了那位生而金刚的王姓少年,在肉身体魄之上,谁又敢说能稳压眼前之人一筹?恐怕就算是那些跻身造化境的高人,撇去一身修为不谈,仅仅是肉身体魄,也不过与这少年拼个旗鼓相当吧。想到这里,这位年过半百的男子难免有些唏嘘,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呐。 卢师轻声说道:“修行之上,可缓而不可急,这是老一辈留下的教诲,大道至简,我虽不曾见识过那山上的风景,但也常听师门长辈说过,明白一些浅显的道理,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大道通天,殊途而同归,越往上越是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你如今已经半只脚踏入造化境,更是急不得,戒骄戒躁,不过我相信,在这点上你做得比别人好也比别人刻苦一些,贫寒人家出生,谁还不知柴米油盐贵?” 陈丹青有些难为情说道:“其实一路以来都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算不得有多舒坦,但也不至于迷路,只是这沿路的风景还来不及仔细观赏,触类旁通的倒还好说,只是那些旁人眼中看来简单无比的道理,对我而言,才是真真正正的黑瞎之处,至于后面的路该怎么走,更是没有太多的头绪,若是卢师方便的话,不妨指教一番········” 陈丹青虽然出身名门,有游方道人那样的师父在,但到底相处的时间太短,更何况前者又是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的做法,传授下法门来,大多也是陈丹青自己领悟,再者太上章上虽然记载了一些修行法门,却大多也是提纲挈领般的存在,晦涩难懂,又不能真正拿出来与人探讨,所以陈丹青这一路以来,只能自己慢慢参悟,倒也颇为困难,此刻有这位夜凉山的师长在,自然起了一番心思。 卢师犹豫了下,然后轻声说道:“按说这些东西,本该你的师门教授给你,倒不是我敝帚自珍,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若是强加干预的话,对你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当然,若只是提一些触类旁通的建议,倒也无妨,只是其中的道理,还需你自己斟酌。” 陈丹青面露喜色,诚恳道谢。 卢师感慨说道:“大道之下,我们都只是井底之蛙,大家差距有限,就像你我,不过是闻道有先后罢了,所以指教算不上,只能说相互印证一些东西,古人有言,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至于井外的天地,只有等你日后自己走出去,多经历一番,便会理解的更为通透一些。” 陈丹青点头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太远的事,我没想过。” 卢师笑着说道:“不敢想还是不肯想?” 陈丹青摇了摇头,都不是。 卢师笑着说道:“那就好。” 谁也没想到,诸人入山以后的第一课,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开始的。 ······· 大树底下,刚刚被卢师叫唤过来的诸位,面带疑惑的听完陈丹青的解释,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喜悦之色,大多数人来夜凉山便是为了学习更为高深的术法神通,极少数似朱胖子这样为了宝贝和奇遇而来,对这样的授课也感到了一丝新鲜,大抵是没想到入山以后的第一刻,会是由眼前之人传授,更没想到是在这等荒郊野岭的地方。 头顶阴云密布,隐隐有雷鸣之声,看样子是要下雨了,自然是不能赶路了,周围是一望无垠的原野,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众人之好在这棵大树底下暂且安顿下来,有人拿出几道阵旗在周围不知上,顿时白光闪烁,化作一道透明的光幕笼罩其上,将周围的风声雨声隔绝在外。 胖子大大咧咧的坐下,开口问道:“卢师,这次是要给咱们传授什么神通宝术?还是造化手段?咱们好歹是夜凉山门徒,走出去若没有两个招牌的神通,只怕会让人笑话,到时候给咱们夜凉山丢脸了,可就百死莫赎了。” 周姑娘瞥了他一眼,说道:“旁人若说要给夜凉山长脸,倒还信得过几分,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怕是没人会相信,以你的性子,日后不给夜凉山招惹麻烦都是件困难事,至于长脸,恐怕大殿里那位掌管人都不曾指望过你。” 看到周姑娘这样毫不留情地揭穿自己,胖子顿时一脸愁眉苦脸,心道这一路都小心避开这位姑娘奶,没有哪里招惹到她啊,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怼自己了?胖子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周围有人听到这样的话,满怀期待,也有人颇为疑惑,总之,对于这场临时起意的授课,都表现出颇感兴趣的样子来。 ······· 第555章 念念,所以不忘(上)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这是流传在西南之地很有名的一句话,自古有峨眉山缺天地绝的说法,说的是峨眉山以西的地方,万千大山连绵不绝,飞鸟难至,人烟罕见,是以为真正的世外之地,也有传闻说峨眉虽然瑰丽秀美,但仍属于人世范畴,只有那座神秘飘渺的西山瑶池,才是真正的仙家宝地,当然,就算是一般的修行者,也从未听说过有瑶池这样的地方,更不用说寻常百姓,或许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里,才有蛛丝马迹的记载,世事向来如此,越是神秘则越是引人入胜,关于瑶池圣地,有人说是一方小世界,隔绝在大千世界之外,为真正的仙家福地,也有人说是建立在一头神龟背上,浩瀚几万里,如同空中岛屿,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所以从未有人知道它的真正下落。 而事实上,关于瑶池圣地的传说,书上记载甚少,历来都是口口相传,为外人所构想,并非实际,谁又能想到,所谓的瑶池圣地,传说中与昆仑圣地并驾齐驱的无上圣地,竟是在这一方天地之内。 那是一座高高的崖坪,面积不大,人口也不算多,唯一算得上出奇的,有一条从天上流淌下来的瀑布,清澈无比,终年不息。 传言这条瀑布是从九天银河里引来的,曾经有人在此见过有星辰陨落,落在这座山头之上,所以成了如今的崖坪,那条瀑布流淌过这里,便有了后来的瑶池,至于生活在此处的,多是年轻的女子,大多也都比瑶池这两个字听起来还要美,可惜这里除了女子,再也看不到半个男人的身影,所以也无人能一睹这其中的秀色。 对于外人神秘无比的瑶池圣地,对于生活在此处的年轻女子而言,只不过是一处栖身之地,算不得有多奇异,也没有志怪小说里提及的诸多怪诞景象,此处其实在念念出现之前,安静的一点都不像一处传承之地,几座阁楼,几处亭台,仅此而已,也就是说,除了那一方瀑布流淌过的天然水池与传说的瑶池有点关系外,其他根本看不出半点联系,就算是有人偶然路过此处,也绝发现不了半点天机。 当然,那里面生活着的姑娘们,极为脱俗出尘便是了。 念念是其中一位少女的名字,因为师姐说念奴这个名字不好听,便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念念。 那本是被仙家福地挑中的幸运儿,能够走出去欣赏天外的秀丽河山,本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天大福缘,但她似乎身在福中不知福,每日里除了发呆,似乎也没有其他事情了,好在此处的师姐们,大多平易近人,对她也颇为关照,至少在修行之上,并没有做太多要求,就像家中大人说的那样,福缘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不喜欢修行的念念,生活在修行圣地的瑶池,却也过得无比和谐,只是少女眉间始终有一份化不开的愁绪。 这些独属于少女的小心思,师姐们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点明。 念念不喜欢修行,也不喜欢说话,大概是习惯了十几年沉默的生活,骤然能够开口说话,对少女而言,是一件需要花更长时间来适应的事情,只是家中大人说了,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佛家那些所谓的闭口禅,大多也是糊弄一下外人,厉害如佛陀那样的人物,最初也不是靠一张妙舌忽悠世人,是所谓传播教义,总之,家中大人对所谓的三教圣地向来都不屑一顾,连带着坐下这些弟子,一个个也对三教圣地好感欠缺,所以不管如何,让念念学会开口说话,才是万事开头的第一步。 只是万事开头难呐。 师姐说从今以后,到山下采购的任务就交给念念了,神仙也要吃饭,菜米油盐缺一不可,就算修行到了辟谷的境界,难道就真的茶饭不思了?用儒家那群伪君子的话来说就是,食色,性也,当然,自从念念来到这里以后,最大的改变就是诸人的伙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小习惯了照顾人的念念,那一番手艺可是连昔日陈丹青都赞不绝口,便是这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仙家仙子们,又如何能例外,所以她虽然才来山中不久,但很快便成了诸位师姐们的心头肉,比什么都来得宝贝。 好在这些才是念念最熟悉也是最擅长的地方,见师姐们都一片赤心的待自己,与来时想象中的不一样,少女这才放下了小心翼翼的心思,渐渐的融入了其中。 念念的巨大变化,对自幼在此地长大的同门师姐们而言,颇为欣慰,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没白费家中大人的一番苦心。 念念顺理成章的接下了山上采购的任务。 今天是她入山半年以来第一次下山,本该由几位师姐陪同,但几位师姐又临时有事去了,所以便成了她独自下山。 少女依照约定,来到山下小镇里,找到那处接头的人物,原本是一间杂货铺子的掌柜的,今儿不知道如何人也不在了,反倒是一个油滑之辈在屋子里,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样貌倒是生得极为俊俏,念念走进屋子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盘弄着手中的棋盘,见有人进来,抬头看去,顿时愣了愣,问道:“姑娘是?” 念念还是不习惯说话,指了指山上,又指了指自己。 那年轻人顿时会悟过来,点头说道:“原来是山上的神仙。” 对于那些山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子们,他倒是常听这件铺子的掌柜的提起,只说个个美如天仙,可惜待字闺中,等闲不得相见,原本他也是心有怀疑,但偶然见过几次那山上的女子下来采购,顿时惊为天人,几番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山上住着的人,有传闻说山上有位占山为王的土皇帝,后宫养着一大批的年轻女子,个个美艳不俗,当然,也有好事者潜入山中,打算一窥真容,却莫名其妙的晕倒在半路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山脚下了,于是关于山上有神仙的说话,便也流传了开来,至于到底是土皇帝,还是女神仙,对于山下的人来说,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何时能多看一眼,便是最大的慰藉了。 就像这位等待在铺子里的年轻人,在掌柜身体抱恙由他来顶替的这些日子,便一直掐指算着山上之人下来的时间,不偏不倚,刚好是今日。 第556章 念念,所以不忘(下) 只是眼前这位少女,与自己想象中的山上‘神仙’似乎有些不同,倒不是这少女相貌哪里丑了,只是和那位掌柜的信誓旦旦所谓的神仙女子,有些许差距吧?无论是腰身上还是气质上。 念念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心中在想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铺子周围的摆设上,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是她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来到人世繁华的地方,尽管只是一个小镇集市,但对于一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少女而言,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铺子里贩卖各式糕点吃食,兜售杂项物件,文玩清供、古琴字画,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有。 当然,她并非只是在看那些物件,同样也在观察那位年轻人。 师姐们也说过,下山采购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学会与人沟通。 只是看到那年轻人眼中的神色,她下意识的有些蹙眉,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喜欢他眼中的东西。 就像当初封家那位老家主看她时,眼中曾有过一样的东西。 少女其实很反感这些,只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只是在心中默默想到,要是青哥哥在此就好了。 少女不知道,她这样轻微蹙眉的举动,却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让对面原本觉得平乏无味的年轻人,眼中又多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相对于那些云里雾里的神仙女子,这位的出现,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意外了吧。 而且,她看上去有些未经人事,不似掌柜的说的那些人那样高冷。 所以他觉得自己能从她口中打听到一些东西,比如山上的那些女子,再比如为何那些上山的人会莫名其妙的晕倒。 以他俊俏的面容,老道的手段,对付起一般的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更何况眼前这个看上去未经人事的少女。 这位自诩风流的年轻公子哥,估计打破脑袋也想不到,那个看上去傻乎乎的懵懂少女,其实看人比谁都准。 因为她天哑,所以眼睛看得比常人更要明白几分。 这大概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他今天特地换上一身白色的衣袍,纤尘不染,又搬来了一盘围棋,在低头自顾自手谈,这一幕若是落在寻常人眼中,必然能得到一句玉面郎君的美誉,比起衣冠禽兽的贵胄子弟来,更有几分书香气息,他笑着开口,跟那位明显有些怕生的年轻少女打招呼,轻轻扬起手中那块玄龙石雕刻的价值不俗的棋子,轻轻按下,他问那少女需要些什么东西。 实际上山上下来的人,需要采购哪些东西,他早已烂熟于心。 念念心里记着师姐的嘱咐,轻声道:“照旧。” 男子故作潇洒地耸耸肩,说明白了,最后他又挑了两样物件,说这些是铺子里刚到的胭脂水粉,京城里运来的上等货色,看她是回头客,所以顺便给她留了一些……总之啰里啰嗦一大堆,他观察了很久,已经发现这位少女或许与山上那些女子不同,眼中明显有一些怕生,或许只是下人的身份,用上等的胭脂水粉来收拢人心,可不正中下怀? 念念对那些所谓的胭脂水粉并不陌生,但却不感兴趣,所以她轻声说道:“不用,谢谢。” 那年轻公子哥不怒反笑,呦呵,看不出来,到底是富贵人家的下人,‘胸怀’不大,脾气倒不小? 他已经忘了掌柜的临走前的嘱咐,此刻还真激起了自己的求胜心,若是连这么个?丫头都拿不下来,岂不是里子面子都给丢干净了? 年轻男人饶有兴致地凝视少女,发现那张脸庞的确越看越觉得喜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所以他笑着说道:“山上清寒,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来寒舍多坐一坐。” 念念眉头蹙了起来,觉得他这些话听起来,有些不舒服。 而且,他脸上的笑容,很让人不喜欢。 连山上那位大人都没有勉强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又何谈别人? 所以她认真的说道:“不用。” 或许是她的表情激起了那人心中的一些情绪,后者眯眼说道:“若我说一定要呢。” 只是话音刚落,他的身子骤然间紧绷,他眼睁睁看着一柄飞剑从山上飞来,然后他整个人的头颅和后背,全部嵌入那堵墙壁之内。 年轻公子哥瞬间失去知觉,七窍流血,他背后墙壁被砸裂出一张巨大蛛网。 这一番巨大动静,自然引来了后院里躺在床上养病的掌柜的,急急忙忙赶来,若是再晚来上半点,恐怕就只有给这个不知好歹的侄子收尸了。 掌柜的如丧考妣,死了一个不成器的侄子倒是事小,得罪了山上那些神仙人物,才是真真真正的死罪啊。 早该知道以他的性子,十有八九会惹祸,当初为何还要答应他这件事呢,是为了那几个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银两吗。 掌柜的想想都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 远处,一个年轻女子脚踏仙鹤之上,低头俯瞰人世间,冷笑道:“不知好歹。” 更远处,那座从天而降的白练瀑布里,骤然传来几声炸响,如雷鸣轰隆,震耳发聩。 铺子里,少女收拾好包袱,和那位赶来的掌柜的道了别,便转身离去了。 至始至终,她脸上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怒哀乐的情绪来。 对她而言,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她转身来到了一处空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信封,又轻轻吹了声口哨,天上忽然飞来一只黄色的纸鸟,缓缓落在她肩头,衔起信封,便展翅飞远了。 青哥哥当初说过,黄鸟传信,他便听到。 她想把山里开心的事都告诉他听。 她叫念念,所以不忘。 第557章 蔚为壮观! 幸好是那柄飞剑没有出鞘,也幸好是那位年轻人没有犯下必死的罪过,所以才侥幸挣回了一条性命,当然,这一切对于少女而言,都不曾放在心上,她只在乎手中的那张黄色的纸鸢,在乎一切她在乎的人,至于出剑之人,毫无疑问,一定是山上的某位师姐,若是家中大人亲自出手的话,莫说一个登徒子,就是整个小镇恐怕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对于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大人,念念心中也是畏惧多余钦佩,不知为何,哪怕对方只是轻轻一瞥,却也有种将人神魂洞穿的感觉,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神仙人物吧。 背着一个不算重也不算轻的包袱上山,少女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手里握着一只从山下采来的丁香花,时而眺望远方,并没有看到身后还有一行人来到了山脚之下。 一行人按照规矩,临近这片地界以后,便选择脚踏实地的上山,并未选择施展神通妙法,亦或是御剑飞行,因为当初那人定下规矩在,更是因为对山上某个大人物的敬重,当然,对于修行到这等境界的诸人而言,徒步上山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一直以来也难得有这样的雅兴,索性当做一次砥砺身形的修行。 一行四人,衣着装扮各不相同,但依稀可以分出各自的门第和出身来,独属于佛道儒兵四大家的气息,分别在这四人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四人之中,年纪最高的那位道人约莫已经有了耄耋之年,鬓发斑白,老态龙钟,手中握着一柄拂尘,那佛门和儒门打扮的,则约莫是不惑之年的样子,气态不俗,唯独那背负长剑的男子,不过而立之年的样子,浑身气血无比旺盛,隔着好远,都如熔炉一般,让人无法逼近,四人分别来自不同地方,却选择了同一个地方落脚,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到此处,但每一次到来,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尤其是看到那远山回合暮云收的地方,有白衣掠过,鹤唳空灵,让他们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却无不是各自领域里引领风骚的人物,但在这里,他们却罕见的收敛了起来,就连那位平日里最不可一世的负剑男子,一路上也变得沉默寡言,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认真算起来,除了那位负剑男子,这是他们的第三次入山,第一次是随同师门长辈前来‘拜山头’,第二次是作为宗门的‘白衣卿相’过来挂名,这是第三次,则是为了一个不可言明的理由而言。 天下三教圣地,分别代表着道释儒最具底蕴的三处势力,而作为后起之秀的兵家,也是因为这些年朝廷强大到足够与修行圣地相互牵制以后,才形成了真正的气候,说是应运而生也好,说是劫道拦运也罢,这百多年发展起来,倒也出现了几个了不得的厉害人物,诸如昔日功高盖主的定国侯董平安,又如白衣军神李轩衣,当然,更多的是眼前剑客这样的无名之辈,虽籍籍无名,但论修为却足以直追三教高人,所以这一次入山,自然也就参与了其中。 那老儒生笑着对其他三人抱拳一礼,说道:“此去山中,诸般礼节却是不要忘了,都说山上那位大人,最是讲究这些。” 虽然是对着众人说的,但明显是为了提醒那位初来乍到的兵家高人。 想起来时家里千叮咛万嘱咐的一些东西,那位兵家男子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我心中自有分寸,不会误了诸位的打算。” 那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笑道:“那位大人倒也不会与我们一般见识,也是你儒家诸多繁文缛节,比起西昆仑的山外神宫,这座东峨眉的瑶池仙境,已经算得上礼仪简单了,若非如此,也不会选择这样一处地方安身立命。” 那位兵家高人问道:“你们有人见过那位大人吗?” 三人皆摇头说道:“未曾见过真容,不过既然是连出生瑶池仙境,想来必然是神仙一般的风流人物。” 自古以来,瑶池出天仙女,昆仑出练气士,堪称修行界的一段古老佳话。 当然,他们也只是想一想罢了,断然没有人敢对山中的女子生出半点非分之想来。 不是没有,而是不敢。 曾今有一桩天大的风波,便是因此而起,数千年前,忘记了是哪朝哪代,中州出过一个首屈一指的王朝世家,有一位天资卓绝的家中子弟,来此寻求机缘,偶然看中了其中一位女子,惊为天人,百般追求未果,竟然动了逼迫的心思,原本以这位公子家族的势力,甚至能左右中原王朝的迭代,却因为招惹了上山那位大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那位公子被人一剑斩去元神不说,连累整个家族都被拖进了深渊,根本不用瑶池仙境的人出手,一夜之间,无数的修行者突然现世,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将那个家族从世间除名。 至此,谁都明白,山上有山上的规矩,山下人一旦来此,无论多高的修为,都要遵守。 不敢想不敢想。 老道人笑了笑,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句话,山下的女子都是老虎。 那山上呢? 一声鹤唳空灵。 几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去。 只见云端之上,银河倒悬,彩云纷飞。 有青鸟展翅而起,划过云霄,周围伴有无数雪白仙鹤,众星拱月。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背着包袱一路登山的少女豁然抬头,看向天空。 自封家分别之后,少女便被几位漂亮得如同神仙一般的姐姐带来山中,但对于所谓的修行,所谓的功法,却始终不感兴趣,唯独喜欢捧着那只黄纸叠成的鸢鸟,怔怔出神。 不知为何,不喜欢修行的念念姑娘,第一次动了修行的念头。 然后对着远处的青鸟点了点头。 崇山之上,云海之中,有人脚踏青鸟而起,行万万里。 一步登天。 越过神通,直参造化。 那白发耄耋的老道士一把拧断自己的白胡子,尚不自知,喃喃说道:“好一个九阴圣体,一步造化,蔚为壮观!” 第558章 心游于艺,道不远人(上) 能够担任夜凉山教习一职,这位中年师长只会比想象中要厉害几分,远非眼下看起来这般平凡,至少像他们这样的山门弟子,都是经过千挑百选才得以入门,作为他们的师长,怎么也得万中无一的存在吧,虽然这一路上并未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来,不过当听说这位中年人说要开始授课的时候,众人顿时变得满怀期待来,至于是否能学到什么高深的法门,其实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只因为他来自夜凉山。 如果早些年还有人对夜凉山存在误解的话,当得知连三教圣子那般的人物都对此趋之若鹜的话,这片不知名的山头便也理所当然的成了整个中州最是炙手可热的地方,也难怪每年的入山试炼都是人满为患的场面,八大世家更是忙不迭的将自家门下杰出的弟子送入此地,甚至不惜花费巨大的代价,当然,付出和回报向来是成正比的,每一个走夜凉山走出的弟子,无不是成为坐镇一方的豪强,为朝廷器重。 于是陈丹青一行人就这么收拾好行礼后,全部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位中年教习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大概他也是第一次这样讲课,所以不禁的生出些许仪式感来,掸了掸衣襟,咳嗽了一声,刚要说话,却被众人这样郑重其事的样子给逗乐了,忍俊不禁说道:“你们这样,会让我很有压力。” 陈丹青无意间发现朱胖子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像以往那般调侃打趣中年教习,看到陈丹青的视线后,朱胖子低声说道:“机会难得,好生听着,对以后的修行有极大的好处。” 陈丹青神色微诧,问道:“怎么说?” 胖子眯眼说道:“咱们这位教习先生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好歹也是夜凉山的教习,有朝廷正儿八经赐下的官身,可比那些以次充好的货色要强上太多,就算自身的修为不算太过拔尖,但论起修行之事,却远比旁人要看得通透太多,所谓高瞻远瞩,站在巨人肩头摘月亮,从来都是一件让人心动的事情,与你我来说,最缺少的就是这种系统的学习,将来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陈丹青闻言沉思片刻,点头说道:“明白了。” 对于朱胖子来说,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的性子,有这等好事在面前,如何肯放过? 收拾妥当,中年教习不知从哪里搬出一个蒲团,面对众人,在树下盘坐。 胖子摘下腰间酒葫芦,笑问道:“曾有剑仙斗酒诗百篇,卢师要不要以酒明意,以便打开话匣?” 卢师摇摇头,转头看向朱胖子,笑骂道,“你小子,分明是想将我灌醉,然后骗几分心法口诀回去,倒是打得一番如意算盘啊,只是你这一葫半葫酒,怕是不济事。” 胖子咧嘴一笑,说道:“这可未必,我这酒葫芦乃是家中老爷子随身携带的宝物。” 卢师闻言神色微动,目光落在那酒葫芦上,微微诧异道:“原来内蕴小洞天,倒是我看走眼了。” 仙家宝地谓之大洞天,袖里乾坤谓之小洞天,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当初佛门三大重器之一的乾坤布纳,也就是陈丹青腰间那不起眼的布袋,而胖子手中这只酒葫芦,显然也是其中一种。 他不知从哪里得知这位卢师爱饮酒,早就做了准备。 不得不说,胖子此人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却也粗中有人,深谙人情世故,这一番举动,看似无心,却正中下怀。 中年教习不知为何,估计是许久没有开怀畅饮一番,有些口馋,心中亦是有些意动,破天荒点头道:“那就喝上一口。” 卢师接过酒葫芦,仰头轻轻抿了一口,瞬间满脸通红,下一刻,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神色下,一口喷出来,倒不是那酒有多烈,而是入肚后,五脏六腑都像是在翻腾,整个人都在打颤,实在是这酒水太难喝了,卢师狼狈不堪,见着捧腹大笑的之胖子,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就当场发作了,不曾想卢师却是伸手拿回酒葫芦,继续仰头灌上一口,这次倒是没有吐出来,却是闭目回味良久,说道:“好酒。” “坊间流传卢师一杯即醉,看来是大家都被骗了,敢这样大口饮下‘龙须醉’的,不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了。”胖子眯眼笑着说道。 卢师闻言微微颔首,轻声说道:“龙须醉,原来你是他的弟子。” 直到听到这个名字,卢师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抹回忆之色,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难怪你能知道这些,原来是早就认出我来了。”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明就里,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朱胖子人小鬼精,知道卢师已经猜出他的来历,笑着说道:“我家那位老头子说过,若是遇到贤师,便将这葫酒献上便是。” 话虽如此,他还是有些肉疼,那可是龙须醉啊,两口就这么没了。 看到胖子这般肉疼的表情,旁人只觉得奇怪。 中年教习将酒葫芦扔了回去,叹了口气,说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看来你是早就算计上了,不过也罢,喝你两口龙须醉,这笔买卖也不算亏本。” 陈丹青试探性问道:“这龙须醉很珍贵?” 朱胖子赶紧在腰间别好酒葫芦,说道:“何止是珍贵,想当初连乾帝都眼馋无比,求之不得的存在,你说呢?喝一口足以增长十年修为,比之所谓的仙家丹药也不逞多让,老爷子就这么点存货,这次为了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陈丹青愣了愣,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问道:“喝一口能增加十年的修为?这样是多喝几口,岂不是要立刻跻身造化境的大高人了?” “屁!你真以为天下有这等好事?也就是卢师才敢这样大口饮下,尚且也只是两口便浅尝辄止,换做是我,就能每隔一个月用筷子蘸点尝尝,若是胆敢多碰半点,整个穴窍经脉如同烈火灼烧,难忍至极,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的凶险,更何况,这一葫芦酒能有多少,就算都喝下去,造就出一个徒有其表的造化境高人,又有何用,修行将就一个循序渐进,一步登天那种也有,都是几经转世的神仙人物,你我能有这样的气运底蕴?” 第559章 心游于艺,道不远人(下) 说到这里,胖子就忍不住一阵嘀咕,想起当初曾趁着老爷子不注意,偷偷喝下一口,直接走火入魔,那一次在床上足足躺了大半年之久,若非老爷子手段逆天,恐怕已经没有朱胖子他了,如今想起这些来,还心有余悸。 以胖子这般视财如命的性子,空守一座宝山而不能下手,恐怕比什么都要难受。 中年教习随即瞥了朱胖子,心想难怪,明明根骨不算奇佳,资质也只是中上,境界却丝毫不曾落下,应该就是这药酒打熬体魄的缘故了。 中年教习头一回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起朱邺水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以天眼观看之下,那少年的头顶便呈现出一副玄妙气场来,隐约有淡紫气升腾,呈龙腾虎跃之相。 中年教习啧啧称奇道:“龙困浅池,虎落平阳,只欠一场扶摇大风,便能纵横九天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陈丹青默默记下。 说完,卢师转过头,望向远处天空,默不作声,沉思片刻,忽然开口说道:“那咱们开始吧。” 众人闻言正襟危坐,神色认真。 卢师身上也有了一丝为人师表的威仪,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今天我们不讲修行,只谈风月。” 这样的开头,让人始料不及。 卢师看到众人的反应,并未感到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轻轻颔首,微笑道:“风月之事,向来为我辈之人所摒弃,无非是乱心乱意,除却儒门一些特立独行的风流才子以外,很少有人会接受这些,因小失大,得不偿失,若是情丝深种,将来渡劫之时,也是一桩祸事,所以道门才有慧剑斩情丝的说法,三教之中,对于这些事情的看法不一,轻缓不同,但大致上也是我说的这般做法,那现在我想来听听你们的看法。” 周姑娘虽然性子高冷,在修行之上,却是一个极为严谨之人,也极为尊师重道,此前一直听着卢师讲学,见后者发问,顿时开口说道:“我曾听家中长辈说过,红尘炼心,也是修行的一种,是以儒门之中常人醉宿花柳巷的风流才子,便是借此来修养心性,当然,这本质上只是一种体验,若心不在此,自然也不会沉溺其中,便如观笼中鸟雀,咫尺即为天地。” 在场几位夜凉山弟子都不是信口开河之辈,只拣选自己从家中长辈那边亲口听来的话说,娓娓道来:“这就与佛偈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是一个道理。” “我家老祖宗也说过,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自在春,风月之事,噬心销骨,便如因果之事,若非足够心性,还是不要轻易沾惹。” 卢师闻言未置可否,只是微笑颔首,目光看向远处的朱胖子,开口问道:“你呢?” 朱胖子挠了挠头,干咳一声,说道:“我家老头子倒是经常骂我,若是让我去挖坟掘墓倒还好说,若是学那些读书人吟诗作对,风流柳巷的话,只会落得贻笑大方的下场,说得我都从来没有往这上面上面,便是再水灵姑娘往这里一搁,也与那墓地里躺着的白骨没甚两样。” 红粉骷髅,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卢师闻言忍不住扶额,笑骂道:“焚琴煮鹤,俱煞风景,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弟子。” 众人皆是仰头大笑。 胖子浑不在意,嘿嘿说道:“可不就是,从今以后,卢师可就是我的师父了。” 卢师闻言脸色顿时一僵,哭笑不得,这是挖坑给自己埋了啊。 轮到陈丹青的时候,陈丹青没由来想到那位醉死青楼的老酒鬼,眼神有些恍惚,以至于没注意到众人投来的目光。 不过好在卢师没有出声,倒也没人打断陈丹青的回忆,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顿时有些赧颜,朝众人拱手一粒,说道:“抱歉,有些走神了。” 朱胖子朝他挤眉弄眼,说道:“陈兄弟,到你了。” 陈丹青整理了下思绪,开口说道:“我曾认识一个老头,买字为生,到手的银子还未捂热,便送到青楼里去了,醉宿一宿,潇洒不过半日,便因为没钱又被人扔了出去,他却乐此不疲,说他没出息呢,却是很多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神仙人物,说他厉害呢,最后却无比窝囊的死在女人肚皮上,所以到底是好是坏,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留给旁人的不过是盖棺论定的只言片语,或许他自己也从未在意过,我有时候就在想,到底怎样才是生活,后来我遇到一位老道人,他说生活便是生下来活下去,我觉得很有道理,但有朝一日看到他倒在我眼前,形销骨散,化作虚无,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那时候我便想,这样活着,是否真的值得,但我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醉死青楼也好,身死雷劫也好,无非是求个心安,至于理得还是不得,都不重要,老酒鬼也说过,道理是讲给愿意听的人听,我觉得很有道理,老头儿从来不屑于和旁人讲道理,因为他觉得自己说的话,便是最大的道理,老头儿写字很好看,却不愿意教我,我便自己偷着学,一来二去倒也琢磨出几分神韵来,想起老头儿有次醉酒后说的,心游于艺,道不远人,现在想来,的确有那么点道理,所以对于我风月之事,我既不做来那等慧剑斩情丝的壮举,亦是无法做到乐在其中置身事外的超然心境,我大概从来都只觉得自己是一个侥幸踏上修行之路的小人物,所以大概会与那些高人眼中的凡夫俗子一般吧。”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太上章开篇有一句话甚是契合他眼下的心境。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是吾辈。 第560章 传道授业解惑 中年教习对于陈丹青这番回答,可谓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对于故事里的那位老酒鬼,颇为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道:“此乃真神仙也。” 若是杜老头泉下有知,得知山上还有神仙一般的人物,竟然夸了他一句真神仙,恐怕睡着都能笑醒了吧。 陈丹青闻言咧嘴一笑,杜老头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听到别人这么夸他,打心底的觉得高兴,可惜再高兴,地底下的那老头儿也听不到了。 陈丹青在结尾处一句的‘心游于艺,道不远人’,既是画龙点睛,亦是收官之笔,只是场中除了这位素衣素袍的中年教习,旁人还难以理解这句话里的深刻寓意。 就算是陈丹青,也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很多年后少年细想起来才发现,原来杜老头醉后说言,从来没有过简单的东西,几近大道。 大音希声,大道至简。 卢师只是简单的点评了一句:“将心比心无妨,问心无愧即好。” 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授课,看上去只是先生在问,弟子在答,连最基本的授业解惑都没做到,自然和众人心中期待的样子有所差距,难免也有些失望。 卢师似乎并未反驳其中任何一人的想法,也并未将自己的想法强行付诸于众人,一场授课,更像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谈话。 只是对于众人未来要走的路,他的心里,却是有了更细致而明确的认知,当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有任何干预,就像是一个旁观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陈丹青点了点头,觉得这句‘将心比心无妨,问心无愧即好’甚合心意,便牢牢记在了心底。 中年教习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走到一位夜凉山的弟子面前,屈指一弹,弹在那人眉心,说道:“你虽然半只脚踏入造化境,但另外半只脚却悬在空中,越是如此,越是危机四伏,倘若就此去边境历练,十有八九要遭遇劫难,所以不妨回头走两步,探探脚下虚实,收拾妥当了,再做打算。” 那年轻弟子原本磅礴四溢的气机,一弹指之后,顿时一泄如虹,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平淡起来,境界一跌再跌,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怨恨的神色,反而一脸平和的神色。 似乎从某种危险中脱离,背后的已经被汗水湿透。 直到此刻,才重重松了口气。 卢师看着他,继续说道:“急流勇退,是为了更进一步,戒骄戒躁,切记切记。” 那年轻弟子躬身说道:“谢卢师。” 这世上多是助人提升境界的手段,却鲜有将人境界打跌,因为太多艰难,反倒容易遭人记恨。 这位卢师非但做到了,而且如此的轻易。 这到底是何等的境界和手段? 不远处的周瑜,看到这一幕,神色为之动容。 原本以为这位卢师虽然身为夜凉山教习师长,但却未必是精于修炼的大修行者,最多不过造化初境的修为,却没想到,竟然有如此手段。 卢师此刻转过头来,看向周姑娘,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说道:“儒家虽然那多是迂腐之辈,但立身养意这种说法却是不错,一个立字,一个养字,皆是点睛之笔,你可以仔细琢磨琢磨。” 周瑜本就是悟性极高的女子,此话听来,当即眉头微蹙,甚至忘了礼节,直接闭眼打坐去了。 卢师又扣指几人,点到为止,唯独到一位贫寒的年轻人时,赐下一门功法,缓缓说道:“你我有机缘在,这本功法本就是我年轻时历练江湖偶然所得,当然并非什么绝世功法,仅仅是调养穴窍的一些法门,大概对你日后的修行会有一点帮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些,路在脚下,得自己走。” 那位贫寒弟子受宠若惊,刚要说话,识海之中便传来一道晦涩的功法,当即盘膝坐下,仔细揣摩。 卢师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朱胖子。 此刻朱胖子一脸紧张的神色,既好奇又期待,见卢师看来,顿时脸上笑开了花,搓了搓手,问道:“卢师,咱们这等交情,就不要太见外了·······” 中年教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胖子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无辜的眨了眨眼,小声说道:“难不成有什么天大的买卖,要私下里告诉我?” 卢师亦是无辜的眨了眨眼。 胖子苦笑说道:“可别折磨我了。” 卢师摇头笑着说道:“你家那位老爷子该教的都教给你了,所以到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可教的了。” 胖子眼睛瞪得滚圆,表情凝固了一般,突然哀嚎一声,连滚带哭的爬到卢师身边,扯住他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卢师,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啊,不就是故意呛了你一口酒吗,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何况那是千载难逢的龙须醉啊,难道说···是老家伙在酒里下毒了?这可不管我的事,是他自己说遇到你要送上几口美酒的。” 卢师被他这突然去来的哭嚎弄得有些懵,亦是愣在了原地,刹那回过神来,摇头笑道:“酒没毒,你也没错。” 胖子这可不乐意了,愁眉苦脸道:“你这又是指点修行,又是赠送功法的,最不济也给陈兄弟一句良言,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了,这不公平啊。” 卢师被这胖子给逗乐了,笑着说道:“这天下最不该说公平二字的,可就是你了。” 撒泼打滚的朱胖子听到这样的话,倒也不好再闹腾了,彼此间心知肚明,只是望天长叹一声:“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呐,出门在外,注定是被人欺负的命呐。” 卢师笑了笑,没有说话。 并非他不愿意教,而是他确是不能。 在场之中,悟性最高属周家那位姑娘,心境最好属那神符道少年,根骨绝佳属那贫寒少年,但若论仙缘气运,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及眼前这个胖子。 只是有些东西,看破不说破罢了。 第561章 峡谷一战(上)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所以无论陈丹青相不相信,卢师的出现是一场意外,但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 看朱胖子和卢师之间的关系,也并非寻常,想来是早已熟识。 陈丹青若有所思,胖子很少和他提及自己的师门,只是说出自湘西一代,祖辈干的都是寻龙点穴的买卖,所以精于堪舆一术,至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便有更多的故事要说了,不过胖子显然也没打算细说就是了。 明明拥有着连卢师都为之动容的机缘气运,修行之上,却连基本的勤勉都做不到,让人觉得有些无奈。 怒其不争? “这世上多是所谓的年轻俊才,真正让前辈高人忌惮的并非他们的资质根骨或是悟性,而在于年轻二字,因为你们拥有最佳的修行时间,所以便拥有更多的可能,所以万万不能因为些许成绩而骄傲自满,这是我对你们最大的期待。” 卢师轻声说道,他清亮的双眸里满是岁月沧桑。 这一刻,他终于表现出属于夜凉山教习师长的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来。 当然仅仅是一丝,但此时此刻,没有谁还会把他当做普通的教习了。 有时候境界决定眼光,反之亦然,就算他们自家世族里的长辈们,要对他们的修行做出细致的规划和指点来,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来到夜凉山。 卢师是他们入山以来的第一位师长,现在是,以后也是。 “当然,做人若是迂腐一点也好,若都如陈山那般直来直往的性子,自己活着累,连累做他的朋友,也跟着累。”卢师抬头看天,轻声说道。 陈山便是那位夜凉山的中年考官,从卢师口中得知,两人之间关系匪浅。 卢师看了一眼陈丹青,看了一眼周姑娘,又看了一眼朱胖子,轻声说道:“当然,人生在世,若是有三两知己,本就是最让人欣慰的事情,就算苦点累点,那也甘之如饴,可不是吗?” 陈丹青不知道卢师为何会突然冒出这番话来,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卢师笑了笑,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忽然问道:“陈丹青,我问你,若是以后周姑娘也好,朱胖子也罢,或者是你那位王姓少年,遇到了天大的难事,可能因此而丢了性命,你会怎么办?” 陈丹青仔细想了想,说道:“我会选择帮他们。” 卢师继续问道:“若就算是加上你,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连累你,而你所有的一切都将失去,你还会这样做吗?” 陈丹青毫不犹豫说道:“换做是他们,或许也会是这样的选择,所以我愿意。” 卢师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千金难买我愿意,好好珍惜这段关系吧,人生难得几知己,有何谈是我们这样的修行之人,大道无情,终归人还是要有情的。” 他这段话,像是说给陈丹青几人听的,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中年教习不再自言自语,而是抬头看了眼遥远的南边,那边也有一个被他是作为平生知己的男子,或许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 南蛮这场动乱,爆发得毫无征兆,据说是当初被灭国的南部小国的一些余孽,这些年不断坐大以后,联手南蛮的一些本土势力,掀起了这场动乱,关于这件事,中州朝廷里始终有两股声音在,一是指责当年兵部的不作为,未曾赶尽杀绝,所以才给今日的祸患埋下了伏笔,非是凌厉果决的手段,不能解决问题;二是一些主张和平的儒家老臣,则是讲究求同存异,以抚恤为主,徐徐图之,到底兵戈掀起,于国于民都不是一件幸事,这双方的人吵个不停,最后还是乾帝亲自下旨,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段,将边境的几起动乱血腥镇压下来,局势才稍微有所好转,但时间不长,又将迎来新一轮的动乱,而且朝廷密碟司方面得到的情报看来,这场战事并非简单的人祸,背后似乎还有其他东西在,至于是什么,知道的人都对此守口如瓶,不可说不敢说。 但仔细想来也可以发现一些端倪,比如三支神军近来的动向,再比如各大世家之间的暗潮涌动。 在南方边境,越来越多的世家门阀修行强者加入了战斗,又有自偏坐乾京的几位大统帅亲自出马赶到汇合。 这场雷声大雨点更大的战事,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大概是自大乾北伐荒国后,坐镇西凉的神武营第一次出动,作为如今大乾实力最强大的一支军队,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大乾的意志行走天下,尤其是那位有白衣军神之称的李轩衣李大将军,更是作为国之栋梁,非是危急之时,难得见他出面。 神武营兵分三路,李轩衣亲自坐镇一路,一路冲锋护送粮草先至。 深秋某日,浩浩荡荡的神武营,穿过龙应县,来到一片青翠山峦之前,在山峦中那峡谷处停下整列。 十余骑斥候,飞奔而出,向峡谷里驶去,不多时后,便传来一阵尖锐竹笛声,大军依然不动,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凝重的神色来。 有埋伏! 虽然已经至关外,但到底还是在大乾的疆域之内,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嚣张,胆敢在此处拦截。 竹笛之声不断从峡谷深处传来,随之湮灭不闻,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为首的一位将领脸色难看,握紧手中缰绳,抬头看着远处,沉默不语,身下的战马打着响鼻,躁动难安。 一座天然的峡谷,隔绝了所有的视线,虽然早已派出了斥候,但真正发现危险以后,处境依旧还是极为艰难。 若是李将军在此就好了。 除非这些护送粮草的军卒能够飞,不然肯定要与埋伏在里面的人有一场交锋。 虽然他们并不畏惧战斗,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但他们的任务并非如此,安全的将粮草送达,才是此行的军令所在。 ······ 第562章 峡谷一战(中) ······ 没有军人会畏惧战斗,更何况作为大乾三支神军之一的神武营。 不论是避而不战,或是一昧寻死,都是给李姓主帅脸上最大的抹黑。 所以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时候,才能检验出一位将领是否合格。 前排骑兵率先进入峡谷,各营之间的距离保持的非常好,紧接着混编步兵入内。 因为平日里训练的比较常见,所以这些看上去较为复杂的变阵,其实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要拉长骑兵在峡谷里的队列,这样有便于后续的收阵和应变,这样的做法,在兵法之中很常见,也是最为及时和有效的应对方法。 今日天气晴朗,碧空万里无云,炽烈的阳光落在那位将领的眉眼间,却化不开他眉间的惨淡阴云。 侥幸从峡谷里逃出生天的一位黑衣斥候来到他面前,顾不得擦去浑身血迹,低声恭谨禀报道:“回大人,前方的确有埋伏,是南国余孽和一些野蛮人组成的联军,人数对不多,却占尽天时地利,想要强攻,恐怕千难万难。” 那位将士的眉毛微微皱起。 虽然早有这样的意料,但真正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依旧感到一丝棘手,尤其是对方又是如何得知他们这一只先遣队伍的下落和消息的,对他而言,甚至这一仗的胜负来得还要重要,因为这意味着,哪怕铁桶一般的神武营,也有可能被人从内部悄然瓦解,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兵部某位大人物已经被悄然收买。 只是一个南朝余孽,和一群大字不识的野蛮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一点? 他没有想也不敢去想。 关于这件事,还是留着朝廷的人去头疼才对。 …… 队伍还在前行,众人的脸色虽然平静,内心却无比凝重。 大概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心境。 大乾铁骑甲天下,作为大乾军队中最具战斗力之一的队伍,神武营对于军卒的选拔,向来都是以苛刻出名的,可谓百里挑一,虽然对比起同样三支神军之一的雁翎军,那精挑细选出来的百人小队,远远不及,但神武营的整体作战能力,敢说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军队重战力,更重心性培养,万般律令皆在一个严字,擅离职守者斩,假公济私者斩,临阵脱逃者斩,危言耸听者斩,一条条律令,都是用血侵染过的,所以才有今日的神武营,所以哪怕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大到统帅将领,小到寻常军卒,都没有丝毫的慌乱。 那位统领眯眼问道:“可有秘密潜藏在峡谷里的修行者?” 因为失血太多脸色无比惨白的年轻斥候摇了摇头。 直到那位统领轻声说了句好生养伤,后者才径直晕了过去,能熬到现在,全靠心中一口气,这口气散了,便是铁打的人,也要晕倒过去,只是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再见这位年轻斥候了。 有人动容,有人叹息,但无人劝说,这就是战争,王侯将相,贩夫走卒,无论是谁,一旦陷入其中,便再也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了。 ······ 年轻斥候摇头,不代表不存在,只是没有发现罢了。 这个世上就算有可以和神武营正面对抗的,那也只会是大乾另外两支神军,哪怕对面可能是来自于南蛮之地的那群野蛮人,却也不够资格。 这一点,年轻斥候知道,这位上了年纪的统领,更是知道。 因为知道,所以才心思沉重。 “这群该死的余孽,不止是南朝,就连那些过往被大乾剿灭的小国,都不该存在了,活着只会自己受罪,连累着普通百姓也而跟着受苦,实在该死。” 那位中年统领低声骂道。 只是话未说完,他却突然眉头微皱,脸色变得微微有些不自然。 护送粮草的队伍,一座安静的马车里,忽然想起一道声音来。 不温不火,不急不燥。 “儒家讲究和而大,道家讲究贵而精,佛家讲究舍而得,三教之中,关于这件事的对错之分,几百年都没争论出个结果出来,你我凡夫俗子,自然也难以辨别是非,只是如果存在,必然是有道理,如果道理再讲不通,那就是用拳头,这一向也是大乾对内对外的手段,只是对于那些可怜人来说,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道理,又何来对错之分,大人你觉得呢?” 那位中年统领眉头紧皱,对于这个半路上车的不速之客,说不上是畏惧多还是敬重多,只知道后者拿着是夜凉山的手令和兵部尚书亲自颁发的铁券,他一定不会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加入其中,当然,如果前者还能作假的话,那枚沾染着兵家无上意志的铁券,便断然不可能骗人的了,若是当真有这份骗人的本事,区区数千的粮草编队,也不会是此人的对手。 中年统领摇了摇头,说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阁下这番话若是对着李将军讲,或许还有几分作用,对我而言,却是鸡同鸭讲。” 此话虽然听起来不是那么客气,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 实话嘛,向来听起来刺耳。 那马车里的人,也没有想象中的生气或是动怒,而是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说话。 阳光刺眼,穿过窗帘,落在那架马车之内,落在那人身上,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若是陈丹青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位中年人来。 他盘坐在车厢内,八风不动,安稳如山。 因为他的名字有一个山。 他姓陈。 南方有一藩国,国号为陈,四十三年前,北师南下,浩荡陈国为大乾铁骑所破,几十万难民无家可归,一片生灵涂炭。 自那以后,南朝少了一个少年得意的年轻太子。 夜凉山里却多了一位不知名姓的中年教习。 国破山河在,物是旧人非。 当重新踏上这条路的时候,连他自己或许也没想到,会如此平静。 第563章 神武营! …… 这一幕,落在远处的亲卫眼中,欲言又止。 “令牌错不了,身份自然也错不了,只是这位夜凉山的贵人,不在山里好好待着,为何要跑到这里来。”那位中年统领轻声自言自语道。 纵然有修行者的身影参与其中,但这场战事远远还没有上升到需要夜凉山的贵人亲自登场的地步。 就算有,也不会是他。 因为这只看似普通的粮草队伍里,其实有真正的修行中人坐镇。 那名亲卫顿了顿,低声说道:“能够从夜凉山里走出来的,无一不是顶了天的大人物,这样的人物跑到这里来,对咱们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只怕将军那边不好交代。” 中年统领闻言摇头说道:“他有手有脚,又不是咱们绑着过来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跟着咱们一道死了,也怪罪不到咱们神武营头上,倒是老供奉那边,你去问问他的看法,这一趟是吉是凶,多少要有些准备。” 那位军卒领命而去。 数名身骑战马的将士,带着几十余骑兵,一马当先,向着峡谷里疾驶而去。 历来似这样的峡谷或者栈道,都是兵家咽喉之地,若不然也不会有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就像眼前这条峡谷,极为深入,若非是必经之途,纵然是神武营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当然,为了将这种风险降到最低,便需要一队悍不畏死的先锋营来破开困局。 神武营,第一不畏死。 群山深处,一位毛发耄耋的老倌在身边人的搀扶下,虚弱地向山头行走。 青山难行,尤其是到了他这种年纪,更是举步维艰。 更远处有几位身形无比魁梧的粗狂汉子,腰间裹着兽皮,像是蛮夷之人,此刻则是转过头来看向那位老人,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忌惮之色,稍纵即逝,而后其中一人说道:“怎敢劳烦您老人家亲自过来。” 那老人虽然看似虚弱,但身上有种神秘缥缈的气息,神色肃穆,让人为之动容,尤其是他手中那柄看似钝拙的符刀,在这群魁梧汉子的眼里,却比远处那枚珍贵无比的神机雷还要可怕万分。 符刀是南蛮特产,最初是兽骨炼制而成,传说中品相极高的符刀,却是以上古奇珍异兽的骨骸炼制而成,无比珍贵,亦是蕴含了莫大的神通。 眼前这位老人手中的符刀,给人的感觉不甚强大,但却有种悠久古老的气息。 他们虽然看不出来历,但明白,越是历史悠久,则越是威力惊人。 所以纵然他们在这里已经等待了很久,却依旧不敢有任何怨言。 那老人轻轻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眼远方,轻声说道:“辛苦诸位了。” “不敢,请您放心,诸事已经准备就绪,就等那群人自投罗网了。”那魁梧汉子拱手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此行上山,似乎颇为劳累,于是轻轻闭上眼,不再说话。 ········· 就在那魁梧汉子正在思忖如何与这位贵客交待好事情的时候,远处峡谷口那几十号骑兵,已经驶进了漫天沙尘中。 片刻后,只听得几道破空呼啸声响起,刹那间,为首的几名骑兵从尘沙里被震飞出来,像土块般从极高处坠落,重重摔在地面上,骨折肉碎而死,他们的身上,插着几根粗壮的骨箭,白晃晃的看着无比渗人。 紧接着,破空呼啸声密集响起,进入峡谷的几十名骑兵再次遭到了密集的袭击,但心中却早已有了警惕,几乎眨眼间变换了阵型,举起一块块厚重的盾牌,挡在身前。 声音如闷雷炸响,震耳欲聋。 不得不说,神武营的应对已经足够迅速了,以折损几员的代价,化解掉了第二波攻势。 峡谷出口处依然漫天尘沙,数百位赤裸上身,精壮如蛮牛的汉子涌出峡谷,出现在视野中。 “杀啊!” …… 叫杀不绝于耳。 回荡在峡谷间,简单的一个杀字,却有种气壮山河的气势。 神武营后方,一座简单却不失奢华的马车里,垂帘掀开,走出一名青冠玉带的男子。 他的双手自然负在身后,广袖如云垂落。 他神情严肃方正,仪姿无可挑剔。 像极了书上写的世外高人。 那位士卒面带敬畏的来到他身边,认真的行了一礼,开口说道:“遇到点麻烦,惊扰东方先生了。” 那位被称为东方先生的男子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人在车厢里,却已经知道千里之内发生的事情,这种神通,已经不是区区军卒可以理解的了。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那位军卒微微一愣,然后再次说道:“统领想听听先生的看法。” 男子微微抬头,望向远处。 沉默片刻,忽然眉头皱了起来。 “有点麻烦了。” 那位军卒困惑说道:“麻烦?” …… 南蛮最重要的是一个蛮字,蛮力的蛮,蛮不讲理的蛮。 所以就算是神武营里出身的汉子,遇到那些身形魁梧如同白熊一般的南蛮战士,好奇之余,亦是感到有些震惊,对方身手之矫捷,力道之威猛,着实让人大开眼界,若非他们是神武营里培养出的精锐,恐怕这一波之下,已经被对方灭杀干净了,难怪昔日李将军曾言,若非是这群南蛮之地人口太多稀少,又因为种种禁忌,被划分为诸多部落,否则一旦汇集起来,举兵南下,恐怕中原之地再无太平可言。 也好在他们出身神武营,来此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马嘶渐密,蹄声渐起。 几十名神武营重骑兵变换阵型,向峡谷处冲锋而去。 整片峡谷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 无数盔甲的摩擦撞击声,合在一处,便变成了海啸,显得十分恐怖。 更远处,这一幕落在那位老人眼中,化为了一声感慨,轻声说道:“这才区区几十人,便已经有如此威势,不愧是大乾三支神军之一的神武营啊。” 第564章 破魔箭 大地在震颤,为那无数马蹄南下而动,更是为那可怕的南蛮力士而动,整个峡谷都在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倒。 数十骑自峡谷出口处冲了出来,凭借着恐怖的冲击力,如同一只长枪刺入腹地,瞬间切入战局之中,这种悍不畏死的冲锋,在这样的地形和包围之中,其实已经与赴死没有区别了。 所以这些骑兵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脸色平静,眼中却有一种让人为之心悸的狂热,虽然看着前方的同伴不断倒地,他们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继续奋勇直前。 场面看上去十分的血腥,作为帝国精锐的神武营,第一次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且还是一群教化之外的荒民,多少有些让人吃惊。 南方那座山峰之上,老人盘坐在一张巨大的毛毯上,坐南往北,秋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吹皱脸上的纹路,看着远处峡谷的方向,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感叹的情绪,轻声说道:“以一敌百,以百敌万,整个大乾军队若都如神武营这般悍不畏死,恐怕这座天下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老人身边,那个身形无比魁梧的汉子,抬头望着峡谷处,开口说道:“神武营出来的军卒自是不凡,但我南蛮儿郎,却也没一个输给他们的,论肉身体魄,论作战能力,无不是冠绝天下,您此言未必有些妄自菲薄了。” 老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这才只是神武营里一只先遣的粮草营。” “大人的意思是,一只毫不起眼的粮草营,便已经足以让咱们这样对待了,若是遇上真正的神武营,便毫无胜算可言了?”那位魁梧男子开口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常胜的将军,哪怕是那位被封为白衣军神的人,亦是有过兵败的时候,我只是想告诉你,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切不可就此看轻了他们。” “看来你对那位李轩衣还真是记恨的紧呐。”魁梧男子有意无意说道。 老人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却还是叹了口气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至于听不听,那是你们的事了。” 魁梧汉子眉头微挑,神色并未多少变化,开口说道:“你们中原有句话就叫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我虽未与那李轩衣交手,但也不曾畏惧过分毫,神武营作为大乾三大神军之一,自是不凡,但也未必就如传说中那般厉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此前遇到的对手太弱罢了。” 老人闻言哈哈一笑,而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要知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如此看轻那位大乾皇帝的人。” 魁梧男子闻言脸色微变,而后沉默片刻,摇头说道:“若无凌云壮志,何敢九天揽月。” 老人眯眼说道:“了不得,连中原诗词都会吟上两句了,看来这趟中原之行,就算我不曾开口,恐怕也在你们的计划之中了。” 魁梧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 ······· 第一轮骑兵破阵以后,第二轮弓箭兵接踵而至,根本不给峡谷里那群野蛮人休息的机会,在骑兵冲锋陷阵的那一刻起,后排早有弓箭兵掩阵出列,以巨石为掩护,弯弓搭箭,只听一阵军令喝下,无数把硬木弓弦嗡嗡作响,不知多少枝羽箭离弦而去,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上青天,仿佛要把那片天空射穿,无数羽箭在空中达到最高点,然后开始下坠,凄厉的破空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恐怖,最终变成一场黑沉的暴烈箭雨向远处的南蛮力士落下。 这些并非寻常的弓箭,而是京中太上道以秘金合成的特殊箭头,成为破魔箭,一根便价值无数,寻常盔甲在这等弓箭之下,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瞬间就要击破,这样的弓箭虽然厉害,却因为太过贵重,根本难以在军中普及,也只有神武营这样的地方,才敢如此挥霍,若是以俗世的价值来估算的话,这一轮箭雨下来,恐怕已经挥霍掉数万两银子了,这还仅仅是第一波。 不得不说,神武营还真的是财大气粗。 那些南蛮力士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皆是低吼一声,如山中野兽咆哮,震耳发聩,他们俱是袒露上身,没有丝毫护甲可言,但他们的血肉肌肤便是最好的甲胄,寻常刀剑都难以在上面留下痕迹,所以刚才那一番骑兵对冲,虽然给他们带来了一些麻烦,但根本不足以致命,但眼下,这无数的破魔箭从天而降,还未落下,浑身寒毛便已经根根竖起,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没错,那些弓箭足以洞穿他们肌体的防御! 此刻,他们的肌肤之上,泛起一阵古铜色的光芒,根根寒毛竖起,如钢针一般,触之生寒。 那些南蛮力士大喝一声,却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而是纷纷从地上举起巨石,朝着天空砸去! 巨石疾掠而过,带来一阵巨大的破空声,虽然挡住了几波箭雨,却刹那间被后面接踵而至的弓箭洞穿! 当当当当一连串清脆或沉闷的箭矢撞击声,连续甚至是几乎同时响起! 无数道弓箭刺穿那些南蛮力士的身体,几乎在与之接触的刹那,那原本漆黑如墨的箭头上,陡然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光辉,密密麻麻繁复无比的符文出现,如蚕蛹一般,朝着他们的身体穴窍之中钻去! 令人耳酸的撕咬声响起。 这些南蛮力士各个都是体魄过人的战士,身经百战,纵然是面对大乾神武营这般的力量,仍旧没有丝毫畏惧,然而,当那些箭头上的符文钻入他们身体中的时候,这些铁打的汉子,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色。 他们在怒吼,似乎要发泄,但越是用力,身上穴窍便越是破裂的更快,有鲜血洒出,模糊一片。 当一个人倒下的时候,便会有第二个。 接二连三。 形势陡然变化。 第565章 烂柯人 箭雨磅礴。 谁也不知道,以神武营的底蕴,到底能射出多少波像这样的箭雨来。 所以谁也不敢赌。 “我很好奇,他们到底有怎样的后手在,若只是南蛮之地,这些年虽然不安分,还没有胆大妄为到敢和中州大乾叫板的地步。” 峡谷后方,那位粮草营的统领眯眼看着远方,开口说道。 只是话音刚落,忽然他的眉头挑了挑,自言自语道:“这下有点意思了。” 有人自峡谷深处走来,一步千里。 那是一位貌不惊人的中年樵夫,背负一把破旧的斧头,上面雕刻着‘烂柯’二字。 那人来到了峡谷之中,没有去看一眼那些痛苦之中的南蛮力士,而是朝着某座山头拱了拱手,遥遥一礼。 山峰那头,那位盘膝而坐的老头看到这道身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 但是峡谷之中的那些大乾骑兵却不平静了,隐隐从那位樵夫模样的汉子身上,感觉到了一阵滔天的压力。 战马嘶鸣的厉害,不安的踏动着马蹄。 在彼此之间,数百米之内,原本平静的地面,渐渐出现了裂痕。 那樵夫没有动,仅仅是站在那里,地面便裂开了。 更远处的地方,那些隐藏在巨石后面的弓箭手,神色难看的看着远处突然出现的中年樵夫,不知为何,原本万无一失的准心,却第一次在他身上失去了作用,再也无法瞄准那人身上任何一处位置,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在他身上。 粮草营中一片死寂,有人已经猜到了结果。 尤其是那些对修行之事颇为了解的大人物,脸色更是难看,只有他们才知道,眼前这番场景,到底意味着什么。 修行者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讲究循序渐进,前者为大道根基,后者为分泾水岭。 那樵夫并未有任何动作,仅仅是站在那儿,便与天地仿佛化为了一体,呼吸之间,天地为之动容,山河为之开裂,这已经不是单纯境界上的碾压了,而是一种独特的势,或者说是域。 那位樵夫没有去看那些神色凝重无比的骑兵,更没有去管后面那些隐藏在巨石后的弓箭手,而是抬头看着远处峡谷处,开口说道:“我答应过一个人一件事,所以今日来到了这里,按说修行者不应该参与俗世战争之中,但欠下的人情,总该还是要还的,我想你们之中,也必然有一位修行者坐镇其中,所以还请不吝出手。” 大军之中,那座低调奢华的车厢里,那位老人神情变得有些怪异,苍老的脸庞上出现了两团不自然的红晕,眼中闪过一丝明亮之色,而后又渐渐熄灭了下来。 “虽不及造化境,但也仅仅是寸步之遥,甚至,以他如今的境界,比起寻常造化境,还要厉害几分。” 面对这位中年樵夫的叫阵,老人没有立刻走出来,而是对这身边那位书僮模样的少年说道。 “这是为何,老师你不是说,大境之间,虽是相差毫厘,却也寥以千里,为何他能以神通境,力压造化境?”那少年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开口问道。 老人抬头看着远方,眯眼说道:“三境九重天,不过是古人划分出的标准而已,并非唯一,就好比肉身境的武夫,一旦凝练出‘势’来,比足以碾压大部分造化境高人了,当然,不是说纯粹境界上的碾压,而是一旦陷入他所营造的‘势’中,任你神通万千,也难以施展半分出来,同样,凝练出‘域’的高人,也足以抵抗一般的造化境高人,因为这样的人向来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就好比眼前之人。” 少年听得一知半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而后问了很关键的问题,道:“那老师打得过他吗?” 老人闻言摇头淡笑一声,说道:“打得过也要打,打不过也要打。” 少年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但一把岁数如他,又如何不明白呢? 为何区区一个粮草营,会引得对方如此郑重对待,甚至不惜派来了修炼出领域的强者来? 仅仅是因为这是神武营的粮草营? 老人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心中默默念道:“都是因为你啊。” 下一刻,他缓缓闭上眼睛。 脸上所有神情全部收敛,化作一片平静。 他双臂微微抬起,手指在膝间缓缓弹起,像是弹琴。 但他膝间没有琴,更没有琴弦。 但又丝丝袅袅的剑吟声响起。 似琴似瑟。 一道青光自马车里飞逝而出,出现在峡谷上空。 老人伸手轻轻一拨,如拨琴弦。 便有一道惊人剑气落下。 宫。 商。 角。 徵。 羽。 足足五道琴声响起,五道恢弘剑气如垂天之幕,从天而降,化作光柱笼罩在那樵夫身边。 那中年樵夫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弹,静立原地,抬头看天,神色平静,当那五道剑气落下的刹那,他的脸上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开口说道:“好剑。” 车厢之中,老人眉头微皱,闭眼在膝间临摹些什么。 便在这时,一柄锈蚀的斧头自那人身后飞起。 高高抡起,然后重重落下。 砰的一声脆响。 剑气起龙卷,五道垂天之气,如五道巨大的龙卷,席卷而来,朝着中间那位中年樵夫镇压而至。 那樵夫脸色平静,只是看到那五道剑气汇聚而来的刹那,眼中才露出一抹微冷之意。 他伸手握住那把名为‘烂柯’的斧头,像是砍柴,又像是在打铁,低头做出一个普通的动作。 只是再普通的动作,在他手中,却仿佛变成最具神圣意味的事情。 他周围的天空,顿时变得鲜红一片,如同燃烧着的火炉。 这就是他的域。 噗的一声。 老人脸色苍白,胸襟前全部是吐血的血水。 他身子摇摇欲坠,险些跌倒。 身边的少年似乎被他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撼到了,怔神片刻,陡然惊醒过来,急忙扶起老人,下意识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老人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凝重而认真的说道:“你要记住,作为帝王家的子女,便是泰山崩于前,也要做到色不变。” 就算这样,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作为老师的职责。 第566章 不平则鸣 “哪怕是再危急的情况,别人可以紧张,可以不安,但唯独你不可以。”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从你出生开始,这一切便已经是命中注定的东西,虽然修行者不信命,但不得不敬命。” “还有,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将自己的情绪展现出来,哪怕是对我这样熟悉的人,你要明白,越是熟悉反而越是危险,当一个人只有真正孤独的时候,才是最无懈可击的。” “如果有一天,当站在你对面的那个人是我,我希望你还是依旧能够义无反顾的出手,无论是谁,都不应该成为你成长路上的绊脚石,或者说是软肋,一个真正的决策者,不应该被其他情绪所影响。” 老人虽然脸色苍白,但眼中却炯炯有神,看着身前一脸慌张的少年,认真说道。 “可您受伤了·······”那少年脸色微白,轻声说道。 “至少受伤之前,已经探明了那人的底细,所以这是值得的。”老人打断他的话,开口说道。 老人真正的身份,是大内皇宫里的某位陆姓供奉,此次虽大军南行,表面上是为了坐镇粮草营,实际上却是带着身边这位少年出来历练。 少年是老人座下唯一的弟子,深厚老人喜爱,只是因为性格实在太柔弱了点,与他的身份不合,所以这一趟历练最大的意义,便是为了改变这些。 “这不一样,那些人南方蛮族的性命不要紧,但师父你的性命却是千金难换,若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亦是我大乾的损失。”少年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反驳老人的话,以往这个时候,他总是习惯听从,习惯逆来顺受。 所以他这样的性格,在大乾皇宫中并不讨喜,甚至连一些宫女丫鬟们,都隐隐有些瞧不起他。 唯独眼前这位老人,对他是真的好。 所以投桃报李,少年也很在乎他。 虽然老人的眼神有些黯淡,但内心倒是因为少年这一番话,瞬间温暖了不少,老人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世上从来没有所谓公平可言,这是我要给你上的第二课。” “因为不公平,所以我们才要去追求公平。” 世间事,不平则鸣。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气息也逐渐平复下来,他抬头看着远处,看着那道站立在箭雨中的那道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随着他手中法诀掐动,那道原本已经沉寂了的飞剑,渐渐又变得流光溢彩起来,发出一阵清脆的剑吟声,锋锐细窄的剑身,就像是羽箭一般轻而易举地刺破空气,呼啸而出。 那位樵夫汉子看着远处那架马车,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看那飞剑一眼,只是平静的伸出右手。 然后天地间无数道气机如同撕裂一般,化作无数有形的蚕丝一般的线条,朝着他的掌心飞来。 抽丝剥茧。 那飞剑所及之处,剑气如虹,势无可挡,仿佛要刺破云霄。 但下一刻,飞剑落入那无数线条之中,如同坠入了一道庞大的蛛网。 瞬间,那蛛网里响起无数道难听至极的割裂声。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老人眉头皱起,双手十指飞速掐诀。 刹那间,远处蛛网里传来一阵闷哼声。 蛛网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那柄飞剑呼啸而至,瞬间来到那位樵夫汉子的身前。 樵夫汉子脸上露出一抹震撼之色,然后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原来是那柄剑。” 锃的一声,锋利的飞剑,深深插进他的心口。 但没有任何血迹留下。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眉头皱起又松开,轻声说道:“可惜还不够。”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衣衫尽数炸裂,化作齑粉,那柄深深插入他胸口的飞剑,却瞬间被弹飞了出去。 他的身边,原本朦脓淡薄的气场,瞬间变得浓郁凝固起来,仿佛化作了实质! 那柄飞剑在挣扎,却始终脱不开气场的范围。 盘坐在车厢里的老人,身子不经意间微微颤抖了一下,而后他抬起头,轻轻挥了挥衣袖。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 似镜破裂,似瓷碎开。 那弥漫在樵夫汉子身边的气场,陡然间被破开,他身上陡然多出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的伤口,似剑割过,有鲜血溢出。 而那柄飞剑,却如同童子一般,在空中悬浮,朝着老人所在的地方,弯腰轻轻一拜。 “原来你已经把它修炼成本命剑了。” 那樵夫汉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而后低声说道。 忽然,他笑了笑,就此转身离去。 不仅是少年,就连他身边的老者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那樵夫汉子笑着说道:“我只答应过他出手一次,一次过后,是生是死,都不管了。” “更何况,和一个修炼出本命剑的剑修争论生死,我觉得这是一件很蠢的事。” 本命剑,这三个字落入远处的少年耳中,顿时为之一愣,而后眼中冒出一抹精芒,看着身前的老人,惊喜问道:“难道师父已经突破了造化境?” 记得老人曾对他说过,凡世上剑修,神通不过御剑伤人,千里之内取人首级,此小道也,唯有修炼成本命剑,一剑破万法,才是剑之大道,此造化也。 峡谷之间,剑气纵横。 不管是那位中年统领,亦或是远处山头上的虚弱老者还是那位魁梧男子,都没有想到,坐镇粮草营的高手,竟然是一位精通剑道的修行者,而且是跻身造化境的剑修。 世上修行者万万千,能跻身造化境的恐怕不过寥寥数人,更不用说是对悟性要求极高的剑修。 当真是土地庙里养了一尊大佛,让人不敢相信。 而那位背负斧头,却始终不曾动用兵器的男子,又到底是谁,竟然能逼得这位剑修动用本命剑,恐怕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当真只是神通境? 山巅之上,那位虚弱的老者看着樵夫汉子头也不回的离去,缓声说道:“用‘烂柯人’的一次出手,换去那位本命剑修的登场,怎么看都不是很亏的买卖,只是这样的高手不能为我所用,的确是一件让人为之遗憾的事情。” 第567章 围炉夜话 一行人沿着临川古道缓缓南下,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宝术,仅仅是骑马而行,似乎是卢师有意带着诸位学生观赏沿途的风景,是以这一趟行路的速度便也自然慢了下来,对于周姑娘和朱胖子这样明显没有吃过苦头的人而言,这样的行程不算轻松,尤其是路过几座绵延大山,不得不舍弃马匹,徒步行走,前者还能做到不吭一声,后者却已经叫苦连天了,一路下来,连鞋子都磨破了几双,好在陈丹青就地取材,给诸人编制了几双草鞋,倒也解了燃眉之急,队伍之中,也唯有陈丹青这样从小过惯苦日子的,才能做到自得其乐。 不过当陈丹青将草鞋交给周姑娘的时候,后者还是微微愣了愣,倒也没有拒绝,倒是朱胖子一脸好奇的样子,似乎没想到陈丹青竟然还有这份手艺。 此行以历练为主,颇有儒门所谓游学的意思,由一位老师带着诸多学生出行,一路上传授诸多知识,至于终点是哪里,卢师没有明说,只说南方有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事,可能需要夜凉山的弟子出手,是以这场历练的最后,十有八九还要与人交手,对于这样的历练内容,众人倒是颇为期待,至于为何没有驱物飞行而去,用卢师的话来说就是,唯有一步步丈量脚下路程,才是砥砺修行的最佳方式,对此众人倒是没有异议,此处距离大乾南部边境的野人关,就算只是坐马车走官道驿路,其实不过月余时间,反正前面已经有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赶去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眼下倒也不急着去和他们碰面。 卢师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涉猎颇广,知晓许多门外事,陈丹青有事没事就跟他讨教,后者倒也乐意跟少年传授一些不太晦涩难懂的知识,深入浅出,不知为何,陈丹青总能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这大概就是言传身教的力量,对于卢师,陈丹青亦是打心底的钦佩,世道便是这样,就算再兵荒马乱的时候,对于学院的保护,都做到了极致,尤其是夜凉山的教习先生,在大乾之中的地位,丝毫不比那些白衣卿相差。 夜幕降临,后半夜的篝火旁,陈丹青半夜睡不着觉,便披好衣服来到篝火旁守夜。 卢师不知何时来到少年身边,陈丹青有些讶异,前者伸手烤火,火光映照着卢师的脸庞上,显得有些温醇,男人转头笑说道:“生活处处皆修行,这一路上衣食住行多亏了有你,所以就算是我,也有很多需要向你学习的地方。” 陈丹青微微怔神,然后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道:“卢师说笑了。” 离开饶城已经数日,一路上关于如何行路,如何扎营,如何觅食都是少年一个人在安排,起初众人还有些怀疑,只是当所有事情都朝着预定好的方向发展时,所有人对这个少年的本事,便只剩下佩服了。 尤其是朱胖子,对陈丹青那一手精妙的厨艺,赞不绝口,就连周姑娘这样不善言谈的人,亦是难得的称赞了一句。 当然,这些对于陈丹青而言,不过十几年饶城生活积攒下来的一些经验罢了,不值一提,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卢师摇了摇头,认真道:“千万别小看这些事,见微而知著,越是平常可见的事情,想要做好越是困难,修行上亦是如此。” 卢师打量了一下少年,道:“看得出来,你的身子骨打熬得不错,嗯,是很不错才对,一点不输给那些药罐子里浸泡长大的豪阀子弟,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大致可以确定,你如今的肉身体魄,恐怕已经不输于一些前辈高人了,虽然神通境界上还未曾圆满,但距离渡劫也不过是一步之遥,按说修行到这等地步,早已自己摸索出该走的路,只是你比较特殊,起步比别人晚,起点却比别人高,所以更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的道理,万事急不得。” 陈丹青屏气凝神,认真凝听这些千金难买的修行心得。 卢师看见陈丹青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笑着说道说道:“不用这么讲究,你我只当是围炉夜话,闲谈一些东西,不算什么高深的法门。” 陈丹青点头问道:“卢师已经踏入了造化领域吧,不知道造化之后,又该是何等的风景?” 卢师想了想,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言语,解释那些原本云遮雾绕、晦涩难明的境界划分,笑道:“虽是各家修行具体都有不同,但终究还是逃不过先圣对于三境九重天的划分,造化之上,大抵也分为九个境界。” 陈丹青一个字不漏地默默记下。 卢师眯眼道:“造化之境,又称法则之境,前三境为空间,相对通俗易懂,之后三境则有些抽象,香火二字,道尽一切根源,再后面,又涉及到了时间和命运的领域,就算是上古之时,修炼到这样境界的人也少之又少,更不用说眼下了,所以太空太远的东西,便不要去想,想多了,反而让人失去继续努力的念头,高山仰止,便是这个意思。” 陈丹青闻言神色微怔,陷入沉思,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果然太过深奥,难以理解。 卢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当然,我辈修行,可不就是为了能达到常人难以抵达的山巅,一览众生,若非如此,又何来山上和山下的说法,江湖也好,庙堂也罢,总逃不过约束二字,唯有真正超脱此外的人物,才有追求自由的资格,是所谓通达。” 说完,卢师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头凝视着少年,轻声道:“你的路远不止脚下,日后若是站在那座山巅之上,再回首时,莫要留下遗憾,便是最好了。” 留下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卢师便转身离去了。 只剩陈丹青一人面对着篝火,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第568章 明悟与契机 夜风习习,树涛阵阵。 夜已悄然过半,微亮的篝火,像是东方那浅浅愈晓的光明,悄悄来临。 陈丹青默默凝视着眼前的篝火,陷入了沉思之中,久久不曾醒来,就连卢师的离去,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关于修行,关于未来的路,他心中隐约已经有了一些轮廓。 但还是远远不够。 修行路上不只是要有名师指点,还需要不舍昼夜的辛勤砥砺,缺一不可,未来的路还很漫长,这才是万里之遥的第一步。 修行,造化,法则,未来。 少年低头看着篝火,在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微风吹过。 他忽然抬头,头顶那一轮明月,正移上了中天,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华。 月光如水,正洒在他的身上。 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就那样清清丽丽,安静的站在那儿,不言不语,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衣似雪,人如玉! 夜风轻轻吹着,仿佛温柔的手掠过她的身畔。 远处,山峰上树林里树涛阵阵,在夜色中悠悠回荡。 陈丹青的目光落在那女子的脸上。 神色微怔 原来是周姑娘。 她何时来到了这里? 少年微微一愣,而后轻声说道:“周姑娘怎么还不睡?”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也没有睡。” 说完,又问到了一句:“卢师来过?” 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来过,又走了。” 女子走到篝火边蹲下,伸手烤火取暖,说道:“那你为何还没有睡?” 陈丹青笑了笑,没有说话,往身前的篝火里添了一把柴,蹲着说道:“想一些事情入了神,便也忘了时间了,来此之前,或许谁也没想到,咱们的第一堂课,竟然会是在这里。” 周瑜点了点头,有意无意说道:“卢师是位了不起的先生。” 是先生,其次才是修行者。 陈丹青似乎没有听懂她的弦外之音,点头说道:“许多道理言简意赅,却让人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放在世俗之中,这也是了不起的先生。” 周姑娘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言谈,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道:“你想过未来吗?” 陈丹青的眉头皱了起来,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去,头顶夜空深邃,是一片漆黑的夜,他的心脏在此刻似乎也在轻颤。 这样的话题,未免有些沉重,沉重得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关于未来,可能有很多种可能。”周姑娘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说道:“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这样的话听起来有些拗口,甚至有些难以理解,但陈丹青却能隐约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所以他面色有些凝重,看着女子绝美的侧脸,轻声说道:“未曾到来的才叫做未来,所以注定充满了无数变数,我曾听一位老头说过,命运之事,从来不拘束于一纸一笔,自然也不是一卜一卦能够算清的。” 听到这样的话,女子脸上露出一丝动容之色,转头看向陈丹青,轻声说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陈丹青缓声说道:“因为那柄剑,有过猜测,当最后肯定的,还是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变化,如果连修行者都难以左右的,只有宿命。” 女子闻言脸色微微严肃,认真说道:“我不信宿命。” 陈丹青闻言咧嘴一笑,说道:“这么巧,我也不信。” 周瑜目光落在他脸上,缓声说道:“如果你不是那人的弟子,如果我不是周家的子嗣,该多好。” 该多好。 陈丹青抬头看着头顶天空,不知该如何言语。 周围陷入一片安静。 周瑜眼帘微垂,如玉双手安静的搁在阴阳鱼符剑上,轻轻抚摸。 当初家祖将这柄剑传给她的时候,便曾说过,这柄剑,原本不属于周家。 当然,他还说了一句,以前不属于,以后大概就是了。 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十几年来心血淬炼之下,宝剑与自己的心意相合,磨砺的愈发运用自如,甚至一度她已经忘了这个很久远的事情了。 直到陈丹青的出现。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神符道的嫡传弟子。 或许他一开始便已经知道,只是不曾开口罢了。 “小时候替我算命的那位老神仙说过,我成道的契机,不在于这把剑,所以你不必因此而感到顾虑什么,如果本就是属于别人的东西,取则取之,断然没有独占的道理。” 陈丹青点了点头。 周姑娘平静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记恨周家。” 陈丹青摇了摇头。 周姑娘神色微微凝重,认真说道:“如果这些还不够,我可以替周家给你一些补偿。” 陈丹青还是摇头。 女子眉头紧皱。 陈丹青笑了笑,说道:“我不要剑。” 女子神色微楞,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丹青轻声说道:“他临走之时,只是告诉我,去周家见一些故人,至于取不取当年留下的东西,并非重中之重。” 女子闻言沉默下来,然后莫名其妙问道:“不是因为它已经被我修炼成本命剑,所以你才不要的?” 陈丹青闻言倒是微怔,下意识说道:“不是。” 不知为何,周姑娘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低声说道:“可我偏偏不想要呢?” 陈丹青神色微怔,不明就里。 隐约觉得女子的不开心,似乎因为刚才那个回答,但他又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所以他想了想,认真说道:“那就算是我借给你的,如何?” 周姑娘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个人真无趣。” 冷漠说无趣。 有趣,有趣。 陈丹青笑了笑,说道:“日后我会亲自去周家登门拜访那位老太爷。” 周姑娘头也不回的离去,轻声说道:“我倒是希望不要有那一天。” 她没有说,那位老神仙还说过,那柄剑并非她的证道的契机,而是她证道的根基。 ······ 第569章 舟车南下(一) “你原先可以不捅破这层纸的。” 周姑娘转身离去的路上,卢师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前面,抬头看着头顶夜空,轻声说道。 “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有些事,终究是要真相大白的,早点知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周姑娘平静说道。 卢师微微出神,看着远方,说道:“当年的事情,我也曾听说过一些,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事情已经远处,当时经历过那件事的人,也死的死,老的老,这些事本就该就此落幕,不该落在你的肩头。” “生在世家大族,有些东西,看得见摸不着,却无法逃避。” 卢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或许吧,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珍惜眼前这段关系。” 女子默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卢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一夜无言,月寂悄悄。 次日。 在一行人吃过陈丹青准备好的早餐,准备动身。 胖子这一夜显然睡的不踏实,脸色有些疲倦,伸了个懒腰,道:“这一路荒郊野岭的,连个借宿的酒楼都没有,真是够幸苦的。” 周姑娘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瞥了他一眼,说道:“出息。” 胖子可不敢惹这位小祖宗,自顾自爬上了马车,一手握着缰绳,看着不远处的中年男子,说道:“卢师,咱们这一路,还有多久的行程?” 卢师眯眼看着远方,轻声说道:“若无意外的话,约莫还有十来天的路程。” 说完,看了一眼朱胖子,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这就熬不住了?” 朱胖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胖爷我是谁,岂会为这点小事所困扰,动身动身。” 言语落地片刻之后,手中长鞭落下,胯下那头老马顿时一阵杨蹄,纵马前去,说起来这头老马不知卢师从哪里找来的,早前那些个马匹,入了山泽之后,便已经不堪大用了,唯独这两匹老马,看似衰弱不堪,但脚力十足,拖着车厢行走山中,丝毫也没有吃力的感觉,倒是让胖子一阵阵暗暗称奇。 胖子啧啧说道:“我听说昔日大夏王朝鼎盛之时,从收归四海,连域外诸邦都臣服脚下,每年从海外进贡一些骏马来,其汗如血,是以有汗血宝马的说法,莫不成这些老马,便是它们的血脉?!” 周姑娘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朱胖子:“亏你还是修行中人,难道就看不出这些马匹都是以仙药喂养过?” 胖子眼观鼻鼻观心,转头望向陈丹青:“都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我现在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陈丹青正在闭目养神,好像在默默感受山风的徐徐而来,对胖子的吐槽,置若罔闻。 远处卢师不经意间望向陈丹青,试图从少年的脸色眼神当中找到蛛丝马迹。 可惜,他始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来,就像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姑娘瞥了他一眼,道:“打一架?” 胖子吓得脖子一缩,急忙摇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周姑娘口气微嘲道:“我可是女子和小人,没那么多讲究。” 胖子脸色严肃,认真道:“咱们要不换个办法,你可以跟我讲道理啊,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卢师抬起头,望向远处,绿树葱葱,偶有刀光剑影绚烂一闪而逝,轻声道:“周家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周瑜肯定是个好姑娘,性子虽是清冷了点,但比起一般世家大族的子弟来,却要好上太多,有些事你明白,但有些事过去太久,别说是你,就算是当初参与其中的人,也未必还记得了,我想,神符道那位老前辈,也绝对不希望看到这些。” 陈丹青欲言又止。 卢师笑着说道:“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陈丹青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从一开始,看到那柄阴阳鱼符剑的时候,只是感觉有些熟悉,后来猜到了一些东西,但终究难以猜透一切。” 卢师轻声说道:“周家那位家主,便是昔日神符道的另一位记名弟子,理论上也就是你的师叔,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离开了神符道,我想以那游方道人的性格,显然是不会告诉你这些恩恩怨怨的。” 陈丹青神意微动。 卢师打趣道:“怎么,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在?没想到神符道在世上还另有传承?还是说,担心日后去了周家,寻亲访友不成,反而被人截留下来,图谋不轨?” 陈丹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点了点头道:“当初老师便曾这样嘱托过我。” 卢师笑着说道:“未雨绸缪罢了。” 陈丹青摇头,说道:“当初有个老头告诉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心。” 卢师眯眼说道:“是不是还有下一句?” 陈丹青微愣,诧异看了卢师一眼,点头说道:“但要相信这世间总归是美好的。” 卢师看着远方,拱手一礼,缓缓道:“言传身教,此鸿师也。” 然后又指了指陈丹青,说道:“小子你啊,就是心思太杂,人家姑娘家都不曾在意,愿意将剑还给你,你还在瞎折腾些什么?” 陈丹青欲言又止。 卢师摘下腰间酒葫芦喝了口酒,笑呵呵道:“可怜了那小胖子,替你还了一屁股糊涂帐。” 陈丹青微微一愣,然后无奈的笑了笑。 老马识途,一路拣选僻静山道跋山涉水,轻松惬意,使得一行人优哉游哉,到了一些风景秀美的地方,卢师便让诸人略作休憩,在此期间,其他几位夜凉山的弟子,甚至有人拿出了画笔宣纸来,对这青山绿水临摹起来。 那朱胖子趴在车厢里,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少年时,眼睛里充满了不屑,说道:“有这等闲情逸致,还不如多去倒腾几座古墓,给以后修行渡劫打好些底子。” 陈丹青在旁边给他敷药,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少年,乐呵道:“我倒是听人说,盗墓之流,沾染了太多的因果,日后渡雷劫,少不得要吃很大的苦头,倒也只有你敢这么说,不知者无畏呐。” 第570章 舟车南下(二) 胖子疼得哼哼两声,便不再说话了。 好在是周姑娘留手了,若不然这一路下来,他恐怕只有在车厢里躺着的下场了。 不到正午,老马就已经走了小半程山路,众人在一条瀑布下的水潭旁休息,陈丹青出去抓了一些野味来,熟门熟路地烧火煮饭,卢师则跟众人将了一些不算浅显的修行法门,关于如何炼养穴窍,关于如何将精气反哺神魂,诸如此类,对于出身大家世族的弟子而言,并未太过陌生的东西,但对于一些寒门出生的弟子,却是在自己摸索的基础上,领悟更深了一些。 吃过了饭,卢师把陈丹青喊到幽绿深潭的水畔旁,并肩眺望远处瀑布,眯眼说道:“再往后走就到了樊阳地界,号称阳间鬼域,路上可能还要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当然也是此行试炼所在。” 陈丹青疑惑点头,不知道卢师这番提醒到底为何,只是缓缓问道:“卢师的意思是?” 卢师转身看了眼身前的少年,抬臂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头,说道:“以你的资质和气运,再加上那几门玄之又玄的心法,渡过劫难本就不是轻易之事,天将予之,必将夺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卢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一趟出行,过了鬼门关,或许有你突破的气机在,又或许在域外的某个战场之中,这些都是家里推算出来的东西,至于有多少能对的上,又有多少能实现,根本没有个定数。” 陈丹青问道:“卢师,你的意思是要我在后面的行路里,放开手脚,冲击破境?” 卢师蹲下身,随意捡起一颗石子,丢入水潭,笑着摇头,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放开手脚是真,至于能不能破境,其实并不是重中之重,重要的是,这次出行,不仅仅是牵扯到夜凉山里的一些变故,甚至连朝廷未来数百年的国祚都牵扯到其中了,所以很大程度上,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旁人棋盘上的棋子,只有黑白大小之分,若不想做这个棋子,便要跳出棋盘,至于怎么跳出来,我也没法告诉你,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是这个道理。” “简单的来说,就是棋子也好,棋盘也好,还是伸手过招的国手也好,对于这盘棋的走向,也只有一个大概的预判,至于最后输赢如何,看人,更看天。” 陈丹青闻言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我怎么越听越迷糊,就像读书人将那些大道理,听不明白。” 卢师笑着说道:“听不明白才是真的,大道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其中涉及到气运和命数,本就不是常人所能左右的。” 陈丹青蹲在卢师身边,试探性问道:“卢师也是棋盘上棋子?” 卢师丢着石子,笑道:“稍大一点的棋子,砸下去也会蹦跶两下,但不伤人……” 陈丹青脸色凝重,问道:“如果这场战事输了,对天下有什么影响?” 卢师愣了愣,揉了揉下巴说道:“影响?一般情况下,南蛮北下,中原涂炭,民不聊生,这大概就是世人眼中最坏的结局,但对于修行者而言,最坏的肯定不止这些,千载道统丢失,百年修为沦为他人嫁衣,甚至有可能又恢复成上古之时那样的光景,人人族势微,占居一隅之地,苟且偷生。” 陈丹青又问,“连朝廷都阻止不了,三大神军都无法战胜的敌人,难道当真如传言那般,有修行者参与其中?” 卢师叹了口气,轻声道:“若当真只是修行者,倒也好办了。” 陈丹青一头雾水。 卢师掬水洗了把脸,转头说道:“怕只怕,真正的后手,便是为了逼出所有的修行者。” 陈平安神色凝重下来,捡起一颗石子,轻轻抛入水潭,沉默片刻,突然转头说道,“原本以为成了山上的神仙,便可以抛弃一起烦恼,后来才发现,这才是烦恼的开始。” 白发老人挑了挑眉头,说道:“现在知道怕了。” 陈丹青想了想,认真说道:“怕死,更怕不明不白的死了。” 卢师哈哈大笑,站起身,说道:“这世上可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道理。” 陈丹青微微怔神。 两人一起走回原地,卢师好奇问道:“你就不问问我到底什么修为,能不能压得住那些飞扬跋扈的世家子弟,能不能保护你们一路走到南边,然后顺利交差?” 陈丹青随口答道:“好奇,但不会问,就像卢师也没有问我那些东西,再说,问了也不一定能找到答案。” 卢师哭笑不得,说道:“你不问问怎么知道没有答案?” 陈丹青哦了一声,然后拱手一礼,说道:“敢问先生到底修为几何?” 卢师捋了捋胡须,眯眼笑着说道:“造化初境,还是不以武力见长的造化初境,随时都有可能跌入神通境,莫说那些云里雾里的神仙人物,便是逆天一点如八大世家的传人,都可以指着老夫的鼻子骂娘。” 陈丹青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大实话,但怎么感觉还是失望?” 卢师眯眼说道:“没有希望便不会有失望,所以以后做人做事,千万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线。” 陈丹青看着卢师,认真说道:“我相信卢师,就算打架赢不了对方,但讲道理一定会赢的。” 卢师开怀一笑,说道:“我有些明白云游方为何会选你为嫡传弟子了。” 陈丹青诧异道:“为何?” “方正而不是圆滑,这或许就是画符的真谛。”卢师有意无意说道。 陈丹青笑了笑,或许没有放在心上。 他抬头看着远方瀑布,飞流直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想念那个老人了。 不知另一个世界的他,是否过得开心。 第571章 舟车南下(三) 天南以南,大河以西。 一行人穿过所谓的鬼门关,其实只是一座破败荒芜的城池,前朝兵败之后,便已经荒无人烟,周围长满了齐膝的野草,远远看去,那座破败的城池上,到处都是风干的血迹,凄惨无比,晚风吹过,发出一阵如同鬼哭狼嚎的呜咽声,让人为之惊悚,或许这也就是所谓鬼门关的由来。 不知为何,来到此处以后,就连一向唠叨个不停的朱胖子,也变得有些沉默起来,或许是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众人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尤其是当有人路过那茂密的草丛时,踩碎几颗头颅骨后,脸色便有些难看了。 “当年那场倾世之战,大乾铁骑冲锋之下,无数城池顷刻间化为废墟,这里不过是其中一处罢了,就我所知,天下还有几处地方,比这还要惨烈几分。” 反倒是周姑娘脸色比较平静,仿佛早已知道这些,目光落在那些骸骨之上,开口说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另一位夜凉山的弟子脸色微微凝重,轻声说道。 对于修行之人,世间所谓的战争也好,纷乱也罢,其实很难波及到他们,但看到这一幕,终究难以抑制那股恻隐之心。 “走吧,过了这道城门,便要自己当心了。” 这个时候,卢师开口说道,脸上亦是露出一抹回忆之色。 当初经历过那段浩荡岁月的老人,轻易都不愿意回忆起这些来,没有谁对谁错,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哪怕是如今金銮殿里的那位圣上,当年亦是犯下了诸多过错,只是许多人选择性的忘记罢了。 谁也没有想到,越过那座死城,往后便是一望无垠的沼泽草原,无数茂盛的芦苇生长其中,随风飘荡,生机勃勃。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中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与想象中的凶险场景有些不同。 芦苇择水而居,大片簇拥,很容易成滩成塘,一脚踩下去,深入浅出,古往今来,没少流传说有人陷入芦苇沼泽而身死的消息,诸人是修行者,虽然不至于阴沟里翻了船,但行路还是比平日当心了不少。 一名青衫剑客由西南而来,脚下踏着一只渔船,在芦苇丛中飞掠而过,嘴里还叼着一支狗尾巴草,轻声哼着小曲儿,抬头看着远方一望无垠的芦苇丛,头也不转问道:“那夜凉山卢姓的老教习,可曾查清楚他的来历?” 没人回答,他也不气馁,继续自顾自说道:“能够让夜凉山那位掌管人亲自出面的,怎么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吧,为何之前从未听过他的消息?还有那姓陈的余孽,听说两人私交颇深,此行西南,未必不是为了救后者一命。” 背后佩剑的青衫男子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管有人有人听到,身下的芦苇丛中明明没有水,渔船却能如离弦之箭一般,飞掠而去,不得不说,这一幕着实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忽然之间,船下的芦苇丛陡然翻涌起来,如同无数的潮浪在起伏,猛地一声炸开,一道俏丽的身影从地下冒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衣,稳稳的落在了渔船之上,与那青衫男子并肩而立,清风拂面,吹得她一头披肩发丝肆意飘散。 青衫男子转身笑着说道:“乖乖,到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厉害人物,这样的登场方式都足够惊艳,若是给那群小孩子看到,还不一个个惊为天人,跪地求饶?” 闭目缓缓吐出一口气的年轻少女抬起头来,目光与之对视,脸色平静道:“我不介意在杀掉他们之前,先把你给杀掉。” 打小在家族里长大的她,脾气也是出了名的不好,若是寻常家族子弟敢这么和她说话的话,此刻怕是已经躺在地上了,但眼前这位男子不同,身份也好,实力也好,连她也感到有些棘手,当然,只是棘手罢了,若是惹恼了她,不介意让此行西南,多一个剑下亡魂,更何况,她早就想知道,眼前这个烦人的家伙,手中之剑,是否当真与她有相提并论的资格。 “别杀我,自己会去死。”青衫男子很没有骨气的求饶道。 “滚。”少女觉得她还是在芦苇地下感觉清净一些,眼不见心不烦。 “别啊,咱们要不来聊聊理想,聊聊人生?有话好好说,小姑娘家家的,动刀动剑多不好啊。” “杨锐,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看,看看我敢不敢拿着你的人头当球踢?” “换换口味呗,咱这里还有两个宝贝,可以当球替。”名为杨锐的青衫剑客挤眉弄眼说道。 砰的一声,渔船炸裂,方圆百丈之类的芦苇纷纷折倒。 一道恐怖至极的剑气自那渔船上汹涌而起。 被一剑敲入沼泽地下的青山剑客顿时愁眉苦脸道:“这样的女子,怎么娶回家啊。” 劲衣少女眉头竖起,剑气一涨再涨,喝道:“还说?” 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得,惹不起惹不起。 ······ 一位双眼遮着黑布的女子,怀抱琵琶,由东北往西南而走,不经意间,与那年轻男子成掎角之势,将远处那游历而来的一群年轻人包夹其中。 只是那群夜凉山的年轻弟子,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却一无所知。 那目盲的女子来到一处芦苇荡外,便停下了脚步,她微微抬头,看向远处,年轻男子所在的地方,微微挑眉,却没有说什么。 同样的,那一对男女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青衫剑客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啧啧说道:“孔家竟然将这尊女菩萨青睐了,看来这次是下了狠心,要在关外整死那群小兔崽了。” 女菩萨? 听到这样的称呼,身边的少女明显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哼了一声,身上明显兴起一阵磅礴战意。 青衫剑客摇了摇头,认真说道:“听我一句,别冲动,你还不是她的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少女闻言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却没有多说什么,渐渐收敛了身上的战意。 第572章 舟车南下(四) 想起这位女菩萨这些年的所做所为,就算是青衫剑客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遇到她的时候,也不免有些忌惮。 但若说惧怕,倒也算不上,顶多是是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大家世族之间,少不得这样的情报刺探的往来,表面上的功夫至少要做足了,两人在观察那位女菩萨的时候,对方又何尝不曾在观察他们。 尤其是那少女俏丽脸庞上犹自蕴含着的缕缕战意,在旁人眼中,触目惊心,无异是最大的挑衅,不过那位孔家的女菩萨显然也很沉得住气,并没有就此大动干戈,而是对这那青衫剑客莫名一笑。 青衫剑客转过头,喉咙一动,蹲在地上便干呕起来,腹里翻江倒海,少女看到他如此夸张的作态,口气微嘲问道:“怎么,只看一眼就叫你欲罢不能了?” 青衫剑客头也不抬说道:“好说好说,只是你这个黄毛丫头,怎么懂得菩萨低眉的精妙之处。” 瞬间明悟过来的少女,抑制着心头的怒气,冷笑道:“若是这话让她知道,你猜猜你是什么下场?” 青衫剑客耸了耸肩,没有接话,还能有什么下场,被揍一顿呗。 不过嘛,咱们现在是统一战线,此次出面是为了给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一个教训,至于其他,好歹也要等到秋后算账吧。 青衫剑客抬头望向绿意繁茂的芦苇丛,开始在心中盘算,那一群人的位置,大概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抵达,自己这边两个人,再加上一个深不见底的女菩萨,对付一个夜凉山的教习,外加几个不成气候的毛头小子,怎么看都是稳赢不输的局面,只是这些年仗剑行走江湖,他已经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万一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卢姓教习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万一那几个小子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法宝坐镇,这些都是要考虑其中的东西,所以关于每一步的走向,每一寸的布置,早已在他心中有了细致的轮廓。 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等鱼上钩罢了。 青衫剑客目露杀机,管你是谁,出身夜凉山又如何?眼下可不是乾京外那座神神秘秘的夜凉山,距离中原大乾的边境,也不过是咫尺之遥,如今夜凉山里那群老神仙尚且都自顾不暇,又如何插手这边的战局? 做完这笔买卖,就是远走高飞的时候了,杨家待他不能算薄情,赐名又赐姓,对一个外人而言,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但他还是觉得不够,不够礼遇不够,而是机缘不够,他杨锐志在大道,又岂会为这些小恩小惠而绊住腿脚? 远处,一个老头儿带着一群少年少女走来,恰似外出游学的先生弟子。 那名两鬓斑白的老人看着远方的芦苇丛,眉头微皱,忽然停下脚步,沉声道:“小心!” 话音刚落,两侧芦苇荡无风而狂舞,无形剑气瞬间弥漫天地间。 一位少年身形不稳,险些被那气机冲倒,陈丹青急忙一手扶住他,轻声说道:“小心。” 周姑娘同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开口说道:“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一看。” 卢师与她对视一眼,说道:“你小心点。” 作为整个队伍的核心,卢师自然不能轻易走动,这探查的任务自然便落在周姑娘身上,好在后者艺高人胆大,倒也无妨。 女子手持阴阳鱼符剑,脚踏芦苇而起,身形疾掠而过,朝着芦苇深处飞去。 更远处,青衫剑客望向那女子,然后转头问向身边同样剑气磅礴而起的少女,问道:“如何,需要我动手吗?” 那少女睁开眼睛,却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不屑一顾。 青衫剑客不以为意,笑了笑说:“得,当我什么也没说。” 骤然一声剑吟惊天而起。 少女凌空如蛟龙而去。 同样的,早在周姑娘动手之前,她便已经感觉到了远处一阵毫不掩饰的磅礴剑意,所以第一个站了出来,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此处对她而言,同样占据了天时地利,阴阳鱼符剑本就最是适合这种地形,宛如两条飞鱼游走,瞬息而至,朝着那道剑意挥斩而去。 除了卢师和陈丹青几人,其他夜凉山弟子尚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周姑娘已经与那突如其来的少女打斗在一起了,这才反应过来。 有埋伏! 虽然仅仅是一个豆蔻少女,但剑术竟然与周姑娘斗得旗鼓相当,这边有些吓人了。 另一边,周姑娘眉头微蹙,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位少女如此棘手,尤其是手中的长剑,挥斩之间,竟是如碧波荡漾开来,久攻不破。 少女提剑而来,直面周家这位天才女子,非但不惧,反而身上战意磅礴,单手握剑,整个身体骤然旋转起来,一步踏出,如起龙卷,轻喝一声:“起!” 身形掠至高空的周瑜冷笑一声,手中阴阳鱼符剑往空中一挑,如挑夫挑山,挑起了那道陆地龙卷,同时一鼓作气将里面蕴含的恐怖的剑气搅得粉碎! 漫天芦苇白花在飘荡,水珠乱撒,夹杂着充沛的剑气将周围数十丈范围碾成一片空地,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淤泥,而两人则相继退后数步。 周姑娘再次出手,后发先至,手中一剑如白虹贯日,刺穿虚空,朝着那少女斩去,到现在根本没有人认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了,如此修为,根本不可能是如此年轻的人可以拥有的。 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说不定住着一个恐怖的老妖怪。 一剑还一剑! 那少女手中的剑与周姑娘互换以后,并未被弹开,而是寸寸递进,如劈柴砍木,一寸进便是一寸意,寸寸逼人,周姑娘退后半步,她便逼近半步,毫不留情! 这边斗得难解难分,另一边,那位青衫剑客亦是从芦苇丛里走了出来,看向远处的陈丹青,笑着说道:“小兄弟,咱们来过过招式?” 陈丹青眉头微挑,落在那青衫剑客身上,眯眼说道:“杨家?” 那青衫剑客明显一愣,然后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第573章 舟车南下(五) 为什么这姓陈的小子能一眼看穿自己的来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所以动手之前,他不介意多等片刻。 陈丹青目光落在他身上,说不上忌惮还是谨慎,脸色有些凝重,这些年行走江湖,牛鬼蛇神,过江大龙,什么样的角色都见识过了,总算也能做到几分‘慧眼识人’,但并不绝对,一来江湖之中鲜有人以真面孔示人,各自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怕招惹官司更怕飞来横祸连累家人;二来但凡高手之流,大抵都掌握着御气凝神的法门,改变相貌是小,更有甚者,甚至连气质都能为之改变,当然,若是修行到堪破虚妄本质的境界,一切障眼之法倒也无异于是,但对方明显没有料到,这姓陈的小子竟然还有这等眼力功夫。 陈丹青闻言瞳孔微缩,紧紧的盯着远处那位不知姓名的青衫剑客,原本只是六分的猜想,如今已经足以肯定,对方就是杨家之人,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他曾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相似的气势,无论是当初的蒲家小镇之外,还是秘境空间之中,都给人一种很独特的感觉,或许对于大家世族而言,这样的感觉并不明显,但对于陈丹青这样小地方出生的人而言,那种感觉却尤为记忆深刻,就像饶城里那些整日里驻守在城墙上的士卒,其中有几位战场里活下来的老卒,一身伤残,但论心性论战力,却是比寻常年轻士卒不知要强悍多少,他们身上便也有这种气势,不怒自威,自沙场浴血归来的恨劲,虽然眼前之人已经下意识的去遮掩一些真相,但并不妨碍陈丹青一眼便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除了那位被誉为一门五虎将的杨家,谁还能随随便便拧出这样一尊人物来?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何贵为堂堂八大世家,却要和他这样一个小人物过不去? 陈丹青缓缓吐了一口浊气,自言自语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吾之身后空无一人,如何能倒下?” 若是周姑娘在此,必然能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可惜在场诸人,除了那位老神在在的卢师,其他人并未感到任何非同寻常的地方。 青衫男子望向那个一言点破天机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有点意思了,既然如此,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说完,他朝不远处的卢师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有人出钱想买这些小子的命,晚辈这也是迫不得已。” 卢师面无表情,并没有说话。 那青衫剑客也不恼,笑着说道:“早就听闻夜凉山的诸位教习不好相处,看来传闻是真的,不过与人打交道这件事,我从来都不擅长,卢师若是有兴趣的话,后面还有个目盲抱琵琶的女菩萨,等着上门讨教呢。” 言下之意,我这等小鱼小虾或许还不入你法眼,可后面还有一尊女菩萨在等着,那位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卢师依旧没有说话,眉头皱了皱,表示有点不耐烦了。 他既然能放心周姑娘一人去对战那位神秘少女,对于这位青衫剑客的挑衅,自然也愿意放着陈丹青去放手一搏,着实是眼前之人气量太小,而是不是他胸襟多大,用朱胖子的话来讲,又不是姑娘家,哪里有什么胸襟可言,至于那位所谓的目盲抱琵琶的女菩萨,其实早在踏入这片芦苇丛的第一步起,他便已经感觉到了,对方丝毫没有掩饰那股杀意,所以他就算和那人一样眼瞎了,也不至于感觉不到。 卢师转头看了一眼陈丹青,问道:“试一试?” 陈丹青挠了挠头,腼腆一笑,说道:“那就试一试好了。” 远处那位青衫剑客看到这一幕,原本笑意盎然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凝固起来,敢情自己成了别人的磨刀石了?只是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这口刀给磨坏了。 身份不明的青衫剑客忽然笑了笑,一步踏出,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便已经恢复了平常之色。 来战? 来战! 陈丹青一步踏出,身上气血剧烈沸腾,滚滚狼烟自穴窍升起,气势不凡。 青衫剑客目光落在他身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赏之色,说道:“若是再给你十年八年时间,未必不能在那晓庄榜上占据一席之地,如此肉身体魄,足以称得上傲视同辈了。” 陈丹青无动于衷,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青衫剑客点了点头,一句难得的夸赞已经是他最后的惜才之心,在此之后,无论是痛下恨手还是赶尽杀绝,全看他的心情了。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青衫剑客站立芦苇丛上,动身之前,身后长剑已经飞出,变做一道暗色的剑芒,在身前百丈范围内急速掠过。 长剑沉重方正,与他玩世不恭的性格尤为不符,但不知为何,在他手中,却呈现出一种无比融洽的感觉来。 看似钝而无锋的剑身,在虚空掠过的刹那,便割裂了无数道缝隙来。 可以想象,若是那一剑落在人身上,恐怕顷刻间就要被斩得支离破碎。 而在陈丹青眼中,那一剑却远远不止是锋利那么简单。 这世间法宝越是朴素,则越是返璞归真,便如高手大多泯于尘埃一般,这一剑之上,不再生成万千气象,但在陈丹青看来,却是有种无比寻常的意味。 这个人看上去很不正经,但他的剑却十分正经。 甚至有种超乎常理的正直和威严。 迎面而来的仿佛是万千铁骑,浴血而来,汹涌澎湃的杀意让人喘不过气来,呼啸着,奔袭着,排山倒海而来。 这样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刹那间,少年回过神来,咬了一口舌尖,将所有画面碎去,而后大踏步而起,不退反进,头顶骤然飞出一尊小鼎,绽放金光,狠狠镇压而去。 长剑对小鼎。 青衫剑客眼中忽然有火焰燃烧起来。 下一刻,长剑斩去,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恢弘剑气从天而降。 第574章 舟车南下(六) 一声闷雷炸响。 当一剑斩向陈丹青的头顶,以青衫剑客的果决就要一瞬斩碎这颗炉鼎,只不过他过于小觑了这道出自试炼之地的法宝,他也同样没料到这名神符道的小子气机如此之雄浑,虽然看似被他一剑斩退五六丈,但事实上剑锋与那炉鼎才触及即被弹开,而身在其后的陈丹青,除了气机稍稍紊乱了下,并没有丝毫的受伤。 来而不往非礼也,陈丹青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虽然被刹那逼退了数丈,但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纵身而起,手举炉鼎,大踏步奔袭而至,根本不讲究什么招式套路,以力破力,直接当头砸去。 似乎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奔放,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炉鼎狠狠砸中,从天上砸到了地底。 从地底爬了出来的青衫剑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轻轻伸手抚摸滚烫额头,不忙于起身,啧啧称奇,遍身磅礴四溢,恐怖无匹。 陈丹青一击无法击毙,并不冤枉,这位青衫中年虽然平日里都是以剑示人,但真正强悍的还是他多年淬炼下来的体魄,堪称冠绝同辈,杨家之中从小便有将家中幼子送去军队历练的传统,可以说从未享受过一日世家弟子的生活,这位被赐以杨姓的男子更是自幼便被家中长老带去海青卫的一处炼狱战场,本是陪同家中少爷一同试炼的鱼饵,却没想到竟然熬到了最后,甚至连家族那位本该叫一声少爷的都死在他前面,作为唯一活着出来的人,理所当然得到了杨家的赏识,赐名又赐姓,才有了后来的一飞冲天,杨家不比其他世家大族,或许是因为将门的原因,对于体魄的修炼无比重视,是以这一门虽然出不了三教之流的神仙人物,但在兵家之中却稳稳占据了一席之地,尤其是当代杨家家主,据说是几经兵解的厉害人物,修为之深,足以与三教圣地的掌教真人比拟。 杨锐本名一个锐字,说明他往日里比谁都要锐不可当,绝不是眼前这般好相与的性子,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嬉笑道:“不错不错,就凭你这蛮不讲理的作风,若是在军伍之中,可是要比我这个冒牌杨家子弟要受欢迎一些,啧啧,肉身大成?如果还留有余力,恐怕便是已经踏破了极境的范畴,难怪家中那位小少爷在试炼之地被你收拾得没脾气,没头没脸的跑去了军队熬练去了,据说不突破造化境便不回来,原来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对手在啊,换做是我,估计也只能这样了。” 陈丹青笑了笑:“所以说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杨锐摸了摸下巴,眯眼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本公子也不过才刚刚及冠的年纪,不过是人长得有些显老罢了。”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的哦了一声。 青衫男子啧啧两声,说了句手痒了,下一刻,身形暴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手中长剑归鞘,直起长拳而至。 肉身极境? 那我今日就来会会你好了。 青衫男子委实不按常理过招,双拳比起长剑来,丝毫不减威势,反而更为激荡几分,陈丹青面无表情,手腕一翘,如雀揽尾,这一进一出之间,气机鼓荡,五指如钩猛然发力,握紧那双拳,然后猛地一腿高抬踹出,踢向胸膛,一脚踏出! 青衫男子胸口一缩,卸去大半力道,而后猛地胸口一鼓,一道磅礴的气机倾泻而出,如潮水汹涌,朝着陈丹青身上涌去! 陈丹青眉头微挑,没想到对方的肉身也是如此强悍,这一番简直是棋逢对手,他没有硬撼这道气机,而是选择了避身而过。 那青衫男子似乎打出了兴致,哈哈一声,喝道:“再来。” 地面轰然炸开,当真是平地起惊雷了。 只见他一脚踏下,地动山摇,骤然间,无数道气机从地底翻出,如龙卷水,夹杂着无数草屑泥土狂啸而至。 陈丹青面色凝重,这一刻,在他眼中,那数道草屑泥土卷成的风柱,像是无数道张牙舞爪的恶蛟一般,凶煞无比,从远处扑来。 “这是一种势?”陈丹青心中警醒,明白眼前的男子果然非同小可,竟然在肉身境的时候,便已经领悟出了‘势’来。 眼前这群蛟乱舞的异相,便是一种‘势’! 肉身境的“势”,神通境的“域”,皆是凌驾于同境之上的无上法门,可谓轻易碾压同境之人,只是非是得天眷顾之人,难以领悟。 见到陈丹青认出这道法门来,那青衫男子不无意外说道:“看来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陈丹青淡淡说道:“就算凝结出了势,又能如何?” 杨瑞不怒反笑,眯眼说道:“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若是以境界压制你,明显有些太欺负人了,如今我便以纯粹肉身体魄之力碾压你,让你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在你最擅长的领域,以更为强大的实力碾压你,这是一种无比诛心的举措,若是陈丹青由此挫败了,日后修行之路必然断绝,再无精进的可能。 陈丹青笑了笑,说道:“当年也有人和我这么说,后来,他死了。” 杨瑞忽然笑了起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笑着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挺有风趣的,不过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便去死好了。” 陈丹青报以冷笑,天人擂鼓,神仙打架,走你。 另一边,卢师对于陈丹青与青衫剑客的交手,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反而目光落在远处的那一对女子身上,眉头微皱。 谁也没想到,夜凉山再次破境之后的周姑娘,对上那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时,非但没有占尽先手,反而被处处牵制,险象环生,若不是卢师有意让她‘磨刀’,余下的几位夜凉山弟子都差点忍不住一哄而上了。 更远处,那位目盲女子脚踏芦苇,一步一步走来。 第575章 舟车南下(七) 安静的芦苇荡里,忽然有微风吹拂而过,一片一片细小的沼泽,出现在视野之中,忽明忽暗。 一袂黑衣乍现于沼泽之上,目盲女子的身影在远处显现。 随着她一步一步走来,沼泽上有无数的芦苇已经开始坍塌,白色的芦苇花到处都是,在空中凝而不散,诡异的漂浮着,仿佛就连时间都在一刻停止了。 看着这幕画面,卢师眉头微皱。 那位目盲女子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碣石上,微微抬头,那双遮着黑布的眼睛,似乎看向了卢师,轻声说道:“见过卢师。” 卢师没有理会他,看着坍塌一地的芦苇,沉默不语。 簌簌声起。 那些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芦苇花,簌簌的抖动了两下,忽然就这样飘零了起来。 目盲女子虽然双目失明,但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的一切,对于这一幕,并未感到任何意外,仿佛早已在意料之中。 修行界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位姓卢老人的存在,但这并不意味他不强大。 很多年前,大乾一位姓陆的年轻人和南国一位姓陈的年轻人,在北方一个名为青杀口的地方,两人做出了一笔在如今看来,也足够惊心动魄的买卖,只是从那天开始,姓卢的老人隐退江湖,而那姓陈的外乡人,便也夜凉山里住下来了,这一住,便是三十年。 她这些年虽然因为眼瞎了,看书不多,但听过的却很多。 所以她听过他的名字。 卢巍。 芦苇丛里卢巍,还是说天意如此? 卢师看着碣石上的黑衣盲女,平静说道:“你明知道这群孩子是我的弟子,却刻意来此,在我看来,殊为不智。” 黑衣盲女回答道:“能够从青杀口里活着走出来的人物,无论如何,来看一眼都是值得的。” 卢师忽然问道:“你是孔家的人?” 黑衣盲女平静摇头。 卢师微微蹙眉,问道:“那你身上为何会有一股子儒家酸臭的味道?” “我是孔家的神。” 黑衣盲女抬起右手,用食指指着自已的额头,微笑说道:“而不是所谓的人。” 卢师点头说道:“早该想到了,佛家有所谓泥塑金身的说法,道家也有撒豆成兵的神通,到了儒家,怎么可能如此平静,香火塑神,想法倒是别出一格。” 原来女菩萨是这个意思,难怪说,那青衫剑客看这位盲女时,总是如此的忌惮。 黑衣女子说道:“不错,因为唯有如此,我才能在短短三日之内,由魂而神。” 卢师说道:“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可你却偏偏走入了一条死路。” 黑衣盲女闻言沉默,片刻后,平静说道:“世间本就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卢师问道:“这是你参悟出来的道理?” “当然不是我,儒家先圣知守合一,早已在万千年前,便已经堪破了迷障。” 卢师平静说道:“圣人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误,所以没有绝对的是非功过。” “我来这里不是和你讲道理的。”黑衣盲女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气氛微微有些沉默。 卢师看着远处东倒西歪的芦苇丛,点头说道:“先礼后兵,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儒家气派。” 女子负手而立,抬头看天,说道:“谢谢。” 卢师说道:“不用谢。”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很普通,却又很不普通。 这位卢师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 至少这千百年来,没有人敢说一句,圣人也是人。 哪怕是皇帝也不能,不是不敢,是不能。 圣人替天子教化天下,有无上功德,是以儒门世家才得以千秋传承下来,得各朝皇帝礼遇,这是一种相互取补的关系。 他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尽管她很意外,但她神情宁静。 既然敢来,她自然早已做好了手段。 女子衣秧轻挥,便有风起,芦苇沼泽之间,白花飞舞,天地气息骤然闭锁。 就连头顶的阳光,都无法落下。 那风,只能在耳畔缠绵,在身边萦绕,在沼泽芦苇间穿行,却无法逾过那道透明的屏障。 一道早已埋伏在此地的大阵,悄然发动。 目盲女子便是那道阵法的阵眼所在。 没有人能离开这片小天地。 哪怕造化境界也不行。 卢师站立原地,衣袍鼓动,短暂的愣神之后,便明悟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 “由人而仙,由鬼而神,是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却没想到,真正破坏这门规矩的人,却是当初制定出规矩的人,难怪说,当今圣上扬蒲抑孔的心思如此强烈,原来是早就发现了端倪,这是神仙之事,想来都是人世朝廷的所深恶痛绝之事,这也是为何历朝历代,除却祖庙烧香拜祭之外,鲜有封禅之举,当今圣上是何等人物,你觉得以孔家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他?还是说,孔家那位大少爷自断右臂,困守在百断山,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卢师平静说道。 “不愧是卢师,观一叶而知秋,可惜于我而言,家事国事天下事,不过都是身外之事,与我何干?我只管斩你元神,汲取一身气运,为日后开庙立派做下准备即好,世间洪水滔天,与我何干?” 好一个管它洪水滔天。 怎一个大道无情了得? 目盲女子怀抱琵琶,缓缓走来,一步一莲花,像极了画中的人物。 卢师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他轻拂衣袖,破虚空而逝,留下极为冰冷的两个字。 “孽障!” 这是一场人与神间的斗争。 没有想象中激烈,却比想象中惊险。 所以也根本没有人知道那方寸之地发生的事情。 周围一片安静,在众人眼中,卢师还是如往常那般,盘坐在蒲团之上,远远观望着战局,不言不语。 更远处的地方,陈丹青和周瑜似乎发现了什么,却无暇顾及此处。 若是连卢师都无法化解的危险,搭上他们,也无济于事。 至于那些境界稍弱的夜凉山弟子,却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第576章 天上一战(一) 云海之上,两个年纪相差遥远的身影,遥遥相对。 这一幕,若是落到京城钦天监那位老人眼中,恐怕也会坐不住。 想不到时隔多年,还能有这样的场面。 千古无仙,却缕缕有仙闻,天下有神,却无人得见神容。 就如同三教之中,道教的天君,儒家的圣人,佛教的佛陀,都是只听其名未见其人的存在。 但在这两人的眼中,却看不见丝毫的意外或是惊喜。 有的只是平静和肃然。 卢巍的那尊巨大法相,洁白缥缈,肃然危坐于西天之上。 云海滚滚涌动,缓缓下压,无尽的云烟将这方世界渲染得如同仙境一般。 卢师抬头望去,眼神悠远。 云海之上,有低沉的嗓音响起:“想不到,你竟然隐藏得这么深,并不只是普通的造化仙境,而是已经凝练出了法相。” 在远山云海之中,一道俏丽的身影缓缓走来,有风随着她的脚步而起,金色的云海被吹动,四处微卷,像是金色的海洋,随着她的到来,而开出了一条道路来。 她就这样平静的走来,却连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都要为之避让。 她双目之上遮着黑色的眼罩,怀中抱着一架古色古香的琵琶,缓缓走来,如同画中的仕女,说不出的风姿绰约。 这样两个人相遇,究竟能擦出怎样的火花来? 可惜这样注定名动天下的一战,无人知晓。 卢师看着远处的女子,说道:“我是怎样的境界无关紧要,一个教书匠除了自己的学生,也影响不到谁,但你这样窃香火为神的存在,天下若是在多出几尊来,恐怕王朝气运都要被瓜分殆尽,不过既然是上古那一役之后,诸位前辈高人一同定下的规矩,几家圣地倒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要明白,这不是成为你可以为所欲为的理由。” 举手抬足间卷携无尽气机的黑衣女子肆意大笑,说道:“到底是夜凉山教习出身,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说教两句?只是你觉得我会听你道理?天大地大,道理最大?我只听过拳头最大。” 与讲道理的人不讲道理,本身就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不知何时的那个时刻,黑衣盲女率先出手了。 若是有人从地面抬头望去,并且能够堪破重重迷障,得见真相的话,那必然要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所震撼到。 先是一粒光华,横空出世,然后横跨天地,最后终于显露出全貌,是一根足以与天地间最雄伟的山脉相媲美的巨大琴弦。 第一弦刚刚现世,第二弦又尾随其后,从别处出现,第三第四弦,依次在空中铺排开来,如同四把贯穿天地的飞剑。 天地之间,琵琶声起。 云海之上,一尊白色的巨大法相盘腿而坐,睁开眼眸,看向远处,眼眸深处隐隐现出一道极复杂的情绪,感受着其中蕴藏的天地气息,他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他虽然已经猜到这尊孔家塑造出来的神会很强,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强。 “这才是孔家真正的底蕴所在,绝非三两尊造化境高人所能媲美的。” 卢师看着眼前这一幕,轻声自语道。 他右手缓缓伸出,屈指一弹。 一道不算恢弘的气机自袖口中溢出,如醉清风,刚好挡住了那第一根琴弦的攻势。 黑衣盲女对此神色自若,身形疾掠而过,展开新一轮冲杀。 真是咄咄逼人。 剩下三根琴弦紧绷,声音越发的铿锵激烈起来,如同战鼓擂响,金石炸裂。 卢师平静的说出两个字:“观海。” 身上衣袍鼓动,气机如海潮倾泻,瞬间弥漫开来,围绕在那道法相四周,像是茫茫大海里的一颗碣石。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那尊法相身姿挺拔,神情严肃。 头顶高冠,盘膝而坐,于电闪雷鸣间,自巍然不动。 他的神态是那样的端正。 与他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样貌一点都不像。 那黑衣盲女扶摇九天之上,大笑道:“有人说你卢巍不简单,拥有让夜凉山掌管人都为之侧目的天赋,如此甚好,今日便让本座来开开眼界!” 三道琴弦一同炸响,云海如锅内沸水,剧烈涌动。 无数道或明或暗,或激烈或平缓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而来,如雨打芭蕉,大珠小珠落玉盘,倾泻而至。 黑衣盲女道:“还不出手?!” 言语过后,无数金色的丝线透过云海,密密麻麻,斩杀而至。 神人一怒,天崩地裂。 莫说寻常武夫,便是跨过造化境的门槛,面对这样一尊‘神像’,也要退避三舍,更何况是不以武力见长的夜凉山教习? 卢师依然凝视着前方,闻声后面不改色,轻声道:“神也好,仙也罢,到了人间,便要守人间的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夜凉山最大的道理便是规矩,这也是他这三十年来,在中原学到最深刻的东西。 随着他话语的落下,天地间骤然变得有些迟钝起来,那风也好,那雨也好,刹那间,仿佛凝固在半空,丝毫不敢逾矩。 圣人有言,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是你孔家缔造出来的神灵,那岂有违背组训的道理? 这只是极为寻常简单的一句话,却因为从他口中说出来,变得有些不简单了。 这其中涉及到的气运,命数,香火传承,又岂是三言两句可以解释清楚的? 唯独这些立身于世俗之上,云里雾里,神乎其神的天上人物,才能窥见一斑。 山下的陈丹青不知道,周姑娘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只因卢师默念了儒家那一句从心所欲不逾矩。 只此一句,引发了天大的变化。 圣人言出法随? 无数金色绚烂的天花金莲,乱彩纷呈,起于大地,坠落虚空。 与那四根琴弦狠狠撞在一起! 琵琶有四弦,喜,乐,哀,怒,在这一刻,在那目盲女子的脸上,尽数呈现出来! 第577章 天上一战(二) 喜乐哀怒。 代表着人世间四种情绪,在琴弦间迸发出来。 琴弦微振,从云海中飞掠而过,声声入耳。 目盲女子眉头微挑。 她知道卢巍会很强,但没有想到会这般强。 逾过造化境那道门槛,才能在大千世界里运用其中的法则。 至于创造法则,则是凌驾于世间大部分修行者之上,为最极致的手段。 这位卢师看上去不过是造化初境的修为,却在大乾世界的既定法则里,以自己的意志贯穿其中,使得那些法则发生改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造化中境。 某一瞬间,甚至足以与造化巅峰的高人比肩。 但也仅仅是一瞬之间。 言出法随? 可一瞬之后呢?你拿什么和我斗? 黑衣盲女双眉渐平,笑意渐冷。 她怀抱琵琶,挥动双臂,衣袖轻拂,十指飞弹,说道:“请。”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是卢师第一次主动出手。 他的出招更为简单。 世间最豪迈最写意不过指点二字。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一指为山,一点划江,不过是一瞬之间,原本被琴弦拨弄得趋于混乱的天地气机,骤然间恢复了井然有序的规则之力。 那黑衣盲女脸色凝重,冷笑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琵琶作响,如金石撞击,铿锵有力。 从云海到山岳,中间有一段距离,那片虚空里却染满了血。 不是鲜血,是明亮近乎黄金的血液。 没有刺鼻的血腥味,只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火味。 黑衣盲女暴退百丈有余。 脸色极为肃杀。 远处南方原野间,有布衣老者在马车畔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头顶天空那道恢弘气机,说道:“好一个指点江山,这一指有点意思了。” 这一指确实很有意思。 甚至比世间绝大部分神通妙法都更有意思。 这一招代表的是他卢巍的规矩。 更是代表了大千世界的法则。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战,已经从天人一战,上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面对着如此强悍的一招,无论是谁,都要做出避让。 哪怕是所谓的神灵,也绝无例外。 只要身在大千世界之中,便少不得规则。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神仙又如何?何况只是一尊香火塑造出来的伪神? 因为是大千世界的规矩,一旦对方接招了,便等于是接受了整个大千世界的威压,那么无论是何等强势的人物,哪怕是三教教主亲至,也绝无可能抵挡得住这等威力,只能避让。 只此一击,便险些将她元神打碎。 无数的香火愿力泄露出来,像是世间最纯粹最美味的力量,弥漫在天地之间,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那窃天地气运者呢?为诸天神佛!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卢师与她所运用的手段,有共同之处,但立意之高,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风渐停,云海渐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尊巨大的白色法相,也渐渐消失在空中。 卢师回到人世之间,轻轻睁开眼睛。 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到底是受了伤,但眼神却是无比的明亮,目光落在远处那座蒲团之上。 只有一道断弦的琵琶于此,却不见那道黑色身影。 “三十余年前,我周游诸国,自以为学术高深,足以开宗立派,不服三教,不敬鬼神……” 卢师轻轻咽下喉咙里那口鲜血,微笑说道:“如果当时的我,没有被那姓陈的家伙刺上一剑,或许一切都不是眼前这样了。” “直至数年前,在夜凉山某座孤峰绝顶上,我迎着满天星光,静思过往,想起那段时间,我才知道自已大错特错,修行是为顺心意,但到底有些事可为而不可为,有些事不可谓而非要为,关于这一点,陈山那家伙比我看得清楚,所以修行这条路上,他一直走在我前面。” 卢师笑容渐敛,平静说道:“越是强大,越是感觉到这份拘束,所以你不愿意就此平寂,但却因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当然,我之所以能够在这里指点江山,只是因为我赢了,所谓的历史,也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所以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未必是你的道理。” 卢师看着天地间逐渐消失的愿力,说道:“其实和神灵讲道理,本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毁灭了一个你,自然还会生出另一个你来。” “所以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有死。” 说完,他看向那把残旧的琵琶,后者安静的摆在蒲团之上,没有任何动静。 对一把琵琶讲道理,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有这样的兴致吧? 若是那姓陈的家伙在这里,恐怕又要嘲笑他一番了。 莫名的,卢师朝着南边某个方向,拱手了拱手,自言自语了些什么。 世人皆知,夜凉山是中州最特殊的地方,至于特殊在哪里,无人知晓。 而今,终于可以窥见一斑。 一位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老教习,一指灭杀一尊儒门塑造出来的伪神,何等可怖? 老人念念碎完这些,这才抬头看向不远处,夜凉山的弟子和那些刺客打得热火朝天,周姑娘被那神秘少女逼得险象环生,而陈丹青,则与杨家那位青衫剑客,斗得有来有往。 只是,当看到那四根琵琶弦顷刻间断裂以后。 在场的几人,都是脸色骤变。 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一个想法,怎么可能? 然后下一刻,一股寒气从脚底冒到头顶,众人不寒而栗,想都没有多想,直接转身离去。 胖子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想要去追,却被陈丹青拦了下来。 朱胖子问道:“干嘛拦着我。” 陈丹青摇头说道:“穷寇莫追。” 朱胖子说道:“难道后面还有伏兵?” 陈丹青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远处的卢师,轻声说道:“这句话是卢师让我交代你的。” 对于那位不可貌相的卢师,朱胖子心里可不敢有半点造次了,若不是这一次前者不动声色的将那黑衣盲女解决掉,恐怕这场战斗,不知还要持续到多久,至于胜负如何,根本无法预测,但肯定的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结束。 第578章 人间一战(一) 答应只出手一次的汉子,说到做到,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取下腰间的那把破旧的斧头。 “你很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但这远远还不够。” 这是樵夫汉子临走前留下的一句话,既是无心之语,亦是泄露天机的举动。 车厢之中,那位御剑的老人缓缓收手,抬头望向天空,没有说什么。 既没有感谢,也没有任何的表示,神游片刻,转身看向身边的少年,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那少年眼中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却谨记着老人之前的教诲,没有轻易动于声色,但终究是少年心性,不善隐藏什么,尤其是身前这位老人,对他而言,可谓是最后的依靠和寄托,此刻见他面若金纸,如何又能当真平静下来。 “修行饮风雪,叩道问长生,这一路之上,终究并不只是坦途,你以前走得太顺,我担心如后会有跨不过的坎,提早让你见识这些,也是好事。” “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无敌,一山更比一山高,所以我输给那人,不意外更不丢人,不想着如何赢回来,才丢人。” “剑道讲究一往无前,讲究大气势和大风流,宁折不屈,但放在你这里并不适合,你的身份注定你无法成为一个纯粹的武人,更何况,剑气一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口气机能坚持多久,古人是所谓一气八千甲,已经是登峰造极的表现,最后还逃不过一个身死力竭的下场,这也是为何江湖武人能耐再高,也难以抵挡整座朝廷的围剿,当然,这其中涉及到更为晦涩繁杂的气运之说,无需了解,匹夫一怒血溅十步,杀敌万千又当如何,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那才是左右一座天下气运的真正后手。” “我初见你之时,曾见涛涛江海,气海之盛,远超同辈之人,修行不过数载,却已经不输于很多宫中好手,如此天赋,的确了得,但你可曾深思过,为何陛下并不在意你神通术法的精进,反而对你学问上的长进无比看重?” 锦衣少年闻言微怔,然后看向老人,想了想,说道:“权衡。” 老人大笑,赞道:“妙也。 背负烂柯的樵夫汉子走到了峡谷之外,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重新找了块干净的青石盘膝坐下,在他的身前,是一望无垠的荒原。 他缓缓闭上眼睛,身上的气息渐渐消失,宛如一场春风,来去无踪。 渐渐的,春风消散,夏雷滚滚,无数道炸雷的声音从他骨骼之中传来,一道道无形且庞大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将周围百丈之内的草木拦腰斩去。 气机所及之处,呈现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沟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如利剑斩过,像是一片剑冢。 樵夫汉子脸上微微苍白,缓缓睁开眼睛,站在片沟壑之中,神情肃穆,转身来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说道。 原来,这一剑的精妙尽在此处。 下一刻,他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有人从他走过的地方停留,静静的看着那深浅不一的沟壑,看着那消失在天空尽头的身影,默不作声。 那是一个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身子修长而挺拔,站在原地,便如青松一般,与周围的环境完美结合在一起。 似乎是感受到了周围磅礴的剑意,他身后剑鞘里的古剑微微震鸣,发出欢喜的呼啸。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除非有人看到那剑鞘之上刻着的‘无距’二字。 无距是无视位距,更是无所畏惧。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认真的观察着那些沟壑痕迹,每一刻过去,他身上的气息便磅礴几分,身后的古剑更是颤鸣不已。 骤然间,一道凌厉的剑鸣声响彻天地间。 如蛰伏一整个冬季的枯蚕,在这一刻重生。 无需召唤,那柄古剑自剑鞘中飞出,深深的插在原野之上。 从古剑上传来磅礴的力量,整个地面像是蛛网一般炸裂开来,蜿蜒至百丈之外。 与那些深浅沟壑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金石铿锵的声音,震耳发聩。 男子继续步行而进,每一步踏出,身上的气势便磅礴一分。 他站在峡谷之前,傲然而立,抬头眺望远方,高声喝道:“陆大国师,可敢接剑!” 数里之外同样传来一道磅礴的剑气,直冲云霄,有人高声回答道:“有何不敢?” 峡谷之前,连绵响起无数声凄厉的剑啸。 明明只有一把飞剑,却幻化出无穷尽的剑光飞来,瞬息之间,便已经来到那男子身前。 飞剑是一门极为高深难测的手段,以神念操控飞剑,却又与一般的驱物法门有所不同,更为讲究对气机的运用,和对剑意的掌握,所以才有孕养飞剑的说法,老人这柄飞剑乃由一块天外陨铁所炼制而成,几十年贴身孕养,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早在他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剑气时,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当看到那剑鞘之上的‘无距’二字时,更是毫不迟疑的率先出手。 世间克制快剑之法,唯有比之更快。 所以这是他出剑最快的一次,快到连身边的少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此刻,那位男子负手而立,面对那快到不可思议的一剑,眼中露出一丝凝重之色,点了点头,像是赞许,又像是惊叹。 那一剑将至,他终于动了。 他的身前,一柄古剑拔地而起,骤然抖开一道幻影,如同孔雀开屏,这道幻影,便是一道剑气铸成的屏障,无形无质,却牢不可摧。 他出乎意料的没有还击,仅仅是防守,这对于熟悉他的人而言,最是不可思议。 然而对他而言,却只是一种习惯上的转变罢了。 他想看看这一剑到底有多快,是否比自己的剑更快,更有力? 那一剑飞至,与剑气屏障撞击在一起。 第579章 人间一战(二) 这一剑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一点。 仿佛是撕破漫长黑夜的一束光明,在那男子的身前,那片原本宁静的虚空,陡然撕开一道缝隙。 那柄飞剑挟着难以想象的速度与力量,从虚空中出现,斩向那位男子。 只是,一道磅礴的剑罡骤然升起。 横亘在两者之间。 老人以念力操纵的飞剑,便斩在了这道剑罡之上,却没有斩破这道剑罡。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那位盘坐在车厢里的老人仿佛早已知道这一幕,并没有任何失望或是其他情绪。 手臂轻抬,弹指便是一道剑吟。 紧接着是第二剑,第三剑飞至。 一连九剑,几乎在一瞬之间,衔尾而至,狠狠撞击在那道剑罡之上。 只听一阵镜面碎裂的声音传来,虚空之中顿时荡开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幕画面看上去很诡异,很令人震撼。 那十道恢弘剑气排成一排,静止在半空,虽然已经斩碎了那道剑罡,却没有想象之中的继续前行,而是停在了原地。 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为在那男子身前,一把古剑横握手中,与那飞剑遥遥对峙。 名为无距的长剑,发出颤颤轻吟。 泛着寒芒的剑尖,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生恐惧。 然而,男子的脸色是那样的平静。 他目光落在那柄飞剑之上,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一把太岁剑,九剑九出,不愧是出造化道之手的顶级道器。” 同样是用剑之人,他只需一眼,便能看出这柄剑的不凡。 昔日太上教造化一道主管天下炼器,一把造化仙尺,可谓不知缔造了多少神话传奇,这柄太岁剑,便是造化道分离出来以后,第一具称得上神兵的作品,为大乾当朝国师陆压所拥有,威力无穷。 就算比起他手中这柄‘无距’剑,也丝毫不逞多让。 更远处,那座车厢里,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远处,平静说道:“你的剑,也不错,无距,无惧,没想到几十年后,竟然出现了你这样的人物,可惜如此大好儿郎却非我同族之人。 那男子闻言笑了笑,毫不在意说道:“昔日练剑之时,教我剑术的那位前辈便曾说过,大乾国师之剑,三十年前便已经独步天下,可惜再无半点进展,为何?” 老人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那男子自顾自继续说道:“我辈剑客,除了手中剑气,心中剑意,便一无所有,这才是剑客,对国师而言,政客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老人闻言脸色微黯,不言不语,半晌之后,平静说道:“你说的对。” “但我不这么认为。” 老人缓缓站了起来,身上并无多么强大的剑意,而是如寻常老人一般,缓缓走下马车,轻声说道:“修剑也好,读书也好,并不将就诸般约束,心诚则灵,心至则好,你的剑讲究一往无前,讲究得理不饶人,而我的剑,则有些不同。” 那位中年剑客闻言眉头微挑,开口说道:“如果你所谓的不同,只是这些的话,那你已经失去了和我做对手的资格。” 老人似乎不在意他的口气如何,只是平静说道:“总要打过一次以后才知道。” 男子点头,没有说话,没有蓄势,就这样一剑斩去。 干净利落。 在他身前,百丈范围内的青山避让,绿水退散,一剑落下,便好似添山又添水。 一直以来,都是对面那位老人在出剑。 这一刻,终于轮到他出剑了。 当那柄古剑从剑鞘里出来的一瞬间,整个天地仿佛刹那失明了,然后是一抹光明骤然洞开,剑身骤然明亮,划过青山,划过绿水,卷携着无尽春光而来。 ······ 更远处,那位老人负手站立在马车之前,他的身后,少年眼中满是震撼之意,抬头看着天空,微微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老人浑浊的眼睛骤然明亮。 看着那青山绿水卷携无尽春光而来,脸上第一次露出动容之色。 他在很多年前,还没有成为大乾国师之前,便已经是中原最厉害的剑客。 所以哪怕很多年后,许多人已经忘记了他曾经用过的那柄剑,甚至忘记了他的名字,但有些东西,却始终无法改变。 他是剑修,所以比谁都懂剑。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快忘却这种叫做钦羡的情绪了,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很莫名,更何况令他产生这种情绪的,竟然也是一位用剑之人。 所以他的双手十指,在那一剑斩来的刹那,已经开始飞弹。 像是拨弄琴弦。 一息之间,数百道剑气纵横而起。 青山绿水春风里,得见长江与后浪。 ······· “虽然我曾与你有过君子约定,不到造化境,不得用剑,但很多东西,看到的,看不到的,对你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经验。” “青山绿水春风间,这一道剑意才真正有了无距的意味来,咫尺春风,手中天地,胸襟有多大,剑道才能走多远。” “不要被他表面的气势所迷惑,这一剑虽强,却未必是最强。” 就算是这个时候,老人还不忘对着身后那位少年轻声教诲。 水落。 石出。 春风止。 老人白发飘舞。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被割出无数道的细口,鲜血淋漓。 但他却没有丝毫狼狈的感觉,依旧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他的神情依旧专注,平静,甚至有些木讷。 在他的身后,那位少年却是已经满脸泪痕,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却忍不住痛呼了一句:“老师!” 可惜那位老人再也无法回答他的呼喊。 这一年,大乾最得皇帝器重的老国师死于南境峡谷之外,含笑而去。 这一年,一个无名剑客手握‘无距’剑,在江湖之中割去老国师头颅,一战成名。 唯一奇怪的是,他只是割去了老人的头颅,对他少年却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离开。 那少年愣在了原地,似乎连哭泣都忘记了,只是在他离开的前一刻,陡然回过神来,对这那道身影声嘶力竭喊道:“来日,我必以剑斩你。” 那男子提了提手中头颅,淡淡说道:“可别辜负了他一番好意。” 第580章 人间一战(三) 再如何高深的剑意,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蚀,他已经老了,所以一剑过后,便再无力气递出第二剑。 人死剑气消。 峡谷高坡之上,那拉着奢华车厢的老马,感受到了空气中那道剑意的消散,嘶鸣一声,疯了一般,向着悬崖那边飞奔而去。 北边军队里,忽然爆发出无数声惊呼,原本只是觉得事出诡异的中年统领,陡然间发现那道隐匿在远处的强大气息陡然消失,如同蜡炬燃尽,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他的脸色变得煞白一片,嘴唇微颤,喃喃说道:“怎么可能·······” 一波未息,一波又起。 喧嚣的喊杀声,在峡谷的另一边此起彼伏响起,然后是刀剑枪戟的摩擦声,无数道兵器冲天而起,马蹄声声震耳欲聋,向着粮草营的方向厮杀而至! 悬崖之上,那位手拄拐杖的老头站起身来,眯眼看着远方,轻声说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陆大国师还真是忠君之心,天地可鉴,这样的人,若是生在我南朝该是多好,可惜了。” 他的身边,那位腰间缠着兽皮的魁梧汉子,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以他大乾国师的身份,如何肯屈居南蛮之地,再说两者间积怨已久,当初我南国多少大好儿郎死在他手中,单单这份仇恨,便如何也化解不了。” 那老人眉头微挑,冷笑说道:“知道为何南国覆灭这些年后,在你们手中却一直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吗?” 那魁梧汉子闻言神色微怔,下意识问道:“为何?” 老人手中拐杖敲了敲地面,抬头看着远方,缓缓说道:“因为你不够卑鄙,也不够唯利是图,这世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只会沦为高尚者的墓志铭。” 魁梧汉子闻言眯眼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太高深,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老人闻言嗤笑一声,说道:“孺子不可教也。” ······ ······ 路大国师的身死,对于整支队伍而言,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尤其是这个时候,南蛮突然发起了袭击,让原本已经乱成一团的粮草营,险些被一波击溃。 大乾骑兵甲天下,作为三大军队之一的神武营,自然不乏以一敌百的好手,可惜面对的是南蛮之中同样力能扛鼎的汉子,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枪来剑往,厮杀吼叫,尤其是那位中年统领,此刻更是亲自出手,胯下一匹神勇骏马,手持长戟,冲杀前列,所向披靡。 那南蛮军队之中,有一位身形高大的汉子,跨坐在一头黑熊之上,手握骨矛,奔袭而至,声势之大,连同周围的山石都被震得滚滚下落,所及之处,数位神武军将士被徒手撕成两半,鲜血淋漓。 那中年统领亦是被这恐怖的声势所吸引,转头看来,双眼眯起,手中长戟不觉紧紧握住,然后双臂骤抬,猛地掷去! 八十丈。 只在一瞬之间,那长戟便已经划破虚空,斩向那道魁梧身影。 那汉子面对这势如破竹的一招,并没有丝毫退却,反而眼中绽放出惊人的战意,浑身气血沸腾,如狼烟升起,胯下那头黑熊更是咆哮一声,满口血腥而来。 骨矛对长戟,两股磅礴如龙蛇游水的浩大气机轰砰然撞击在一起,那中年统领趁势退去数十丈。 而那跨坐在黑熊上的汉子,却是站立原地,纹丝不动,咧嘴朝远处笑了笑,说道:“再来?” 中年统领脸色微冷,寒声说道:“不知死活。” 下一刻,他的右手微微一抬,势如挑山。 一道尤为粗壮的气机在身前滚动翻涌,横跨两人之间,如同出江的蛟龙,瞬间斩向那道魁梧的身影。 手握骨矛的汉子非但没有避退,反而踏地而起,手中骨矛离手,化作一道白虹,与那根长戟纠缠在一起,绽放出一串火花来,中年统领脸上讥色更盛几分,轻拢慢捻抹复挑,除却那道粗壮如龙的气机外,还有一道隐晦气机剑走偏锋,从地底骤然冲出,撞在那魁梧汉子的胸口之上,瞬间骨骼炸裂,血花在胸口溅射出来,好一幅花团锦簇的壮阔景象。 中年统领身形所至,气机如影随形,两条蛟龙汇合而来,化拳为掌,猛地朝那汉子头顶一拍。 连人带熊一起拍入地底,整个地面炸开一道数丈方圆的深坑,生死不知。 南蛮将士悍不畏死不假,但不是真的不会死。 眨眼过后,气机消散,中年统领低头看了眼肩头的伤口,血肉模糊,即使是他这般体魄,也挡不住那骨矛的刺伤。 中年统领面无表情,不知是换气还是走神。 远处另外冲杀军阵之中七人,看到那魁梧汉子被中年统领击杀,顿时红了眼,大吼一声,从四周围剿而来。 中年统领骤然缓过神来,当头一戟挥出,天地间气势骤变,整个天幕像是被人扯下来一块,骤然失明,气机跌宕,混乱不堪,中年统领虽然腹背受敌,深陷埋伏之中,却依旧神色不改,手中长戟绽放豪光,颤颤巍巍,似一位沉睡已久的老人在缓缓苏醒,恐怖的气息渐渐蔓延出来。 更远处的悬崖峭壁上,那位手拄拐杖的老人讶异了一声,啧啧数道:“到底是神武营里出身的高手,这一手仙人揽雀尾的枪法,的确自成一家,若是再给他一些蓄势的时间,恐怕这场战斗便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区别只在于,你那八个心腹手下能够拖住他多久,又能换掉他多少余力。” 人命贱如草,不过是用来等价交换的筹码,哪怕是战场上呼风唤雨的存在,在这些人眼中,也不过尔尔。 远处杀机呈现,神武营出身的汉子,无论是肉身互搏还是捉对厮杀,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周围一丈之内,长戟舞动得泼水不进,纵然被七人合力围击,陷入险境,却仍然毫不慌乱,将每一份力气都花在恰到好处的地方。 第581章 人间一战(四) 但人力终有尽时,更何况面对的是七个并不逊色自己多少的南蛮武士。 中年统领闷哼一声,长戟在他手中轻颤,他是货真价实的半步造化的大高手,否则也不可能在军中坐稳一营统领的位置,自上古那场浩劫之后,天地之中,所剩造化境不过凤毛麟角,别看这几年接二连三的蹦出几尊不出世的高人来,但那也是这一世最后的底蕴,因为大世之争的到来,才不得已提前现世的,其实似他这样半步造化的高手,在军中已经是了不得的好手了,手中那柄长戟更是货真价实的道器,放之世俗都是坐镇一宗一派的宝物,是大乾皇帝亲自赏赐给白衣军神李轩衣的宝物,却被后者转赠给了他,之所以能在七人的围攻之众,苦苦支撑到现在,也都是依仗这尊长戟的不俗,当然,以他如今的境界,想要将这把长戟的威力彻底发挥出来,千难万难,除非他能打破那层隔阂,一举踏入造化境,这是后者比起前者来,更像是无稽之谈,造化是一道槛,古往今来,隔绝了多少修行者。 然而,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的中年统领,此刻身陷重围之中,以气驭器,手中掐诀,身上顿时呈现出一片海市蜃楼的恢弘气象,气机暴涨,像是回光返照,更像是拼死一搏,硬抗其他六人的攻击,长戟如虹,斩向最后一人,戟尖划破一道璀璨的光华,瞬息而至,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瞬间将其头颅炸烂。 剩下六人眼中杀意如潮,浑身气血沸腾,气机几乎要化为实质,一番混乱无章的冲撞,尽数朝着中央的那道身影斩去。 以中年统领的肉身体魄,纵然是移心动脾的境界,恐怕瞬间也要被拍成渣滓,可是就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中年统领身形一个翻滚,长戟抡圆,泼水不进,挡去一拨进攻后,抛戟如抛剑。 男儿在世,但求金戈铁马死,不求马革裹尸还。 六人大喝一声,手中兵刃分别递出,封锁住所有退路,别说是一位半步造化的将士,便是真正的造化境高人,陷入死战之中,也是危险无比,见他如此托大,恨得牙痒痒,若是以前,还有戏弄一番的心情,只是自己两位兄弟已经惨死在对方手中,现在他们心中便只剩下刻骨挠心的恨意,俱是大喝一声,奔袭而至,平地起惊雷,余下那些士卒彼此也都杀红了眼,见自家统领身陷重围,如何能坐视不管,只是这些不过才肉身境的士卒,如何挡得住那几人的冲杀,几乎瞬间被斩去头颅,人仰马翻,死伤过半。 这一幕都落在那位中年统领的眼中,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周围几人身上,平静如水。 “怎么,现在有些舍不得杀他了?”悬崖上,那位身裹兽皮的汉子目光落在老头脸上,皱眉问道。 看上去风烛残年的老人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惜才归惜才,但这些年死在我手中的天才也不在少数,所以并不缺这一个。” 魁梧汉子哼了一声,眯眼说道:“无论如何,他必须死,杀了我两个心腹手下,谁也救不了他。” “你的心眼到底还是太小了点,换做是我,便是舍弃了那八个心腹,还一尊稳进造化境的高手效忠,怎么看都是不愧的买卖。”老人不无嘲讽说道。 那魁梧汉子似乎不在意他的口气,平静说道:“我只是一个蛮子,不懂你们买卖人的生意。” 老人闻言笑了起来,眯眼说道:“其实你比任何人都聪明,否则也做不动这神秘的第九人。” 魁梧汉子闻言身子一震,脸色诧异的看向老人,一股杀意倾泻而出。 老人恍若未觉,自顾自说道:“我答应你,那人必须死,但是后面的买卖,必须按照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来。” 沉默片刻,魁梧汉子收敛起那股惊人的杀意,想了想,说道:“好。” 远处,六人之中,一位蛮族汉子胯下的黑虎被中年统领一戟挑飞,一气滚落了十几名草原骑兵。 中年统领完全不顾自身的死活,任由那刀剑将自家身上的盔甲砸得稀巴烂,也要拼死换掉一人的性命,这种悍不畏死的作风,以往只能在南蛮将士的身上看到,今日却在这位中原将领的身上重现,让人闻风丧胆,不过他也不好受,浑身盔甲破碎,胸口更是血肉模糊一片,浑身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凭借着心中一口气,若是这口气散了,恐怕也离死不远了。 中年统领吐出一口血水,右拳砸在左手掌心,扬起一个狞笑。 又有一颗大好头颅在他脚下滚动。 峡谷一役,堪称惨烈。 从正午偏后时分两军开始冲锋,一直杀到了黄昏。 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大地,倒是都是残碎的尸体,惨不忍睹。 三千不到的粮草营对上数以万计的南蛮将士,却史无前例的打出了以少敌多的拉锯战,若非人数相差悬殊,恐怕这一战的胜负还真的难说,不愧是三大神军之一的神武营,若非亲眼看见,说出去谁又会相信? 神武营军律第一,无生退,唯死战! 那位魁梧汉子脸色变得难看无比,转头看向身前的老人,沉声说道:“贵人?”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不急。” 魁梧汉子闻言青筋暴露,忍住心中怒意,低声道:“你自然不急,战场上死去的又不是你的儿郎。” 老人直截了当的说道:“那便等死尽以后再说。” 魁梧汉子刚要发作,老人已经缓缓说道:“难道你忘了方才咱们约定好的东西?” 第一次学会和人做买卖的南蛮汉子,也第一次学会了如何忍让,所以他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话语和目光。 眼不见心不烦。 等到那中年统领最后一戟递出,再无半点动手能力的时候。 那老人挥了挥手,轻声说道:“取他人头回来。” 魁梧汉子咧嘴会心一笑,沉声道:“得令!” 八位得力手下,换一个榜上有名的中原高手,值不值? 魁梧男子看似鲁莽心快,却不傻,心中冷笑说道:“怎么看都是赚大发了。” 大乾粮草营后方的那座普通车厢里。 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82章 人间一战(五) 这世间能有多少人真正做到面对死亡,而无动于衷? 暮色中的峡谷战场,黄沙漫天。 当一声号角响起,两军默契地停下了杀伐,等待着最后一决战役的到来。 这一役鏖战已久,以寡敌众,纵然是神武营里出身的将士,难以再支撑下去了。 一名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年轻军卒跪在地上,抬头对身边一位并肩作战的熟悉同袍哽咽道:“二哥死了,死在我面前,我却连救他的时间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他被那群蛮子活活踩死,比踩在我心头上还要疼啊。” 在他身边,那位年纪稍长的汉子一脸疲倦之色,身上的甲胄更是支离破碎,听到少年哽咽的声音,心中也不是滋味,却又不知如何安慰这名年轻士卒,只是拍了拍孩子肩头,轻声道:“心里难受就哭出来,流血流汗流泪都不丢人,哭完了咱们就去多杀几个蛮子,到时候给二哥报仇去,咱们神武营里出来的汉子,个个顶天立地,从没有被人欺负了不敢还手的道理。” 少年军卒抹去泪水,笑着点点头。 话虽如此,这位年纪稍长的汉子瞥了一眼远处的战况,脸色说不上好看,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了,哪里会瞧不出眼下的局势,对方明显是打算以战养战,拿他们这些还算精锐的神武营军卒磨砺士气,队伍几位隐藏起来的高手,他也隐约猜到一些底细,只是对方既然连陆姓大国师都能算计其中,余下几人恐怕也难以逃脱他们的控制,至于他们这些普通军卒的生死,或许根本不在对方的眼中。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他也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只是身边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到底还是一个未长成的孩子,这样的经历对他而言,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尸横遍野,入眼处一片凄凉。 眼见着统领深陷危急,余下众人皆是心头一惊。 六百神武营骑兵迅速从两侧涌入战场,以这种近乎蛮横无理的方式破开重围,搅入战局之中。 一个回合就折损了将近两百人。 要知道大乾铁骑,每一人培养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一次折损两百人,对神武营而言,也是一场天大的损失。 当然,对方也不好受,足足两千多名南蛮精锐惨死在这次冲杀之中。 穿透整个南蛮阵型,那几位副统领便马不停蹄的朝着中年统领的身边赶去。 六位魁梧汉子展开第三拨冲锋,除此之外,周围还有数百骑担当起迂回游猎之责,不给那神武营残部任何喘息机会。 那少年军卒举起手中长刀,跟随者部队朝前奋勇厮杀而去。 二哥死了,土豆死了,喂马的老邓也死了。 都死了。 下面都该轮到自己了吧。 他咧嘴笑了笑。 他年纪虽小,却不畏惧死亡,就怕白白的死去,所以在死之前,他想多少几个蛮子,以后在黄泉路上,也好和二哥他们吹嘘一番,免得总是看清自己。 年纪最小的尚且如此,那些已经上了年纪的神武营将士呢? 心中唯有两字。 死战! 中年统领眯起眼,身上气机疯狂燃烧其起来,他已经不再准备留手了。 更远处的地方,一道更为魁梧的身影缓缓出现。 天地气机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烈火浇油。 中年统领狠狠吐了口唾沫,骂娘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果然这群蛮犊子后面还有个老东西。” 看上去不过不惑之年的魁梧汉子,怎么看也不似他口中的老东西啊,不过他也没有生气,只是眯眼说道:“借首级一用。” 中年统领毫不犹豫吼道:“放你的屁,老子的首级是用来吃饭,而不是给你吃屎用的!” 不愿逞口舌之快的魁梧汉子眯眼说道:“好主意,到时候取下你首级,必要在粪坑里泡上三日方可。” 中年统领没有说话,不想将力气花在这种无所谓的争执上。 峡谷一役,中年统领原本以为车队里既然陆姓高人坐镇,对付一般修行者已经足足有余,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先后派出两尊了不得高手来,不光将那位陆姓高人战而胜之,甚至一举灭杀了大半神武营将士,中年统领当然不是怕死,真要拼,只是觉得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太过憋屈,要死也要拉上一群蛮子垫背才行。 中年统领抚摸了一下手中陪伴自己多年的长戟,轻轻说道:“他们也只敢趁着没有大将军坐镇的神武营南下,才敢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买卖,老子死不足惜,可惜了这些大好儿郎虽老子一起死去,不过也好,男儿就算死,那也要堂堂正正的战死沙场。” 这一番话,既是明死志,亦是下死心。 神武营,不死不归! 天地间骤起异象。如同脾气难测的老天爷动了肝火,蓦地狂躁起来。 只听一声厉喝传来。 “起!” 平地起惊雷。 如一道恢弘气机拔地而起,扶摇直上九重天。 远处众多军卒被这一幕震惊的无以复加。 人力何以至此? 一炷香之后。 原本以为那中年统领再无一战之力,却没想到,最后的最后,竟然迸发出如此实力来。 造化境? 那魁梧汉子摇了摇头,若是造化境,他根本不可能完好的站在这里,两者之间,躺下的必然是他。 而眼下,那中年统领终于倒下。 唯独那杆长戟,竖立天地间,不屈不挠。 中年统领似乎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垂垂将死矣,他艰难的转头,看向远处,眼中还是难掩一抹哀色。 这一幕落在魁梧汉子眼中,尽数化作了不屑和开怀大笑。 成王败寇,古来如此。 只是他笑声还未传远,便戛然而止。 一截干枯的树根猛地刺入他口中,将他整个头颅炸开。 第583章 人间一战(六) 黄沙之中,中年男子的身影出现在场中,来到那位死不瞑目的魁梧汉子身边,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说道:“到底是蛮夷之人,不知情不解意不明事理。” 不管他有没有听懂,反正再也没有机会再去多听一句,因为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白衣男子不是旁人,正是从半路便已经出现在车队里的不速之客。 他姓陈,单名的一个山字。 路大国师身死之时,他没有出手,成百上千的神武营军卒战死之时,他亦是没有出手。 只是看到那中年统领临死之前,眼中那一抹哀色之时,他却动了。 在很多年以前,南朝覆灭的那一个晚上,他也曾从一位熟悉的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色。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出手。 一出手便石破天惊。 修为尚不知深浅的魁梧汉子,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登台亮相,便已经被人连脑袋一起打爆了。 这样的死法够憋屈也够惊悚。 夜渐渐黑了,但在周围无数的火把下,黑夜仿佛白昼一般。 峡谷之前,众人默契的停下了手中动作,抬头看着那道白衣身影。 和南蛮众人苍白脸色不同的是,神武营一众军卒脸上皆是泛着激动之色。 就在他们感到绝望的时候,这样一个人从天而降,如此摧枯拉朽击杀那位不可一世的魁梧汉子,让人如何不惊? 即便是那位已经垂垂将死的中年统领,此刻也转过头来,目光与之交接,后者点了点头,那汉子才缓缓闭上了眼睛,死而无憾。 白衣男子站立黄沙之中,负手而立,抬头看着远方那座悬崖,没有说话。 ······ 对于几道神出鬼没的拦路截杀,众人都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谈,至于是否是那几位世家大族派遣而来的死士,其实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能活着走出来。 众人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卢师的本命叫做卢巍,山之高者为巍,似这样登临山巅的高人,在夜凉山之中,竟然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教习,不仅仅是他们没想到,恐怕连这件事背后的诸多世家也没有想到,所以才折损了一尊伪神在这里。 老槐树下歇息,朱胖子试探的问道:“卢师,那几人当真是被你吓退的?” 卢师轻声说道:“吓退不至于,只是权衡了下利弊,觉得还是先退为好。” 胖子吸了口凉气,说道:“现在拜师还来得及吗?” 一旁的周姑娘实在看不下去,冷笑说道:“出息。” 卢师笑着说道:“打架我不在行,讲道理我更不在行,所以当不了你师父。” 说完想了想,继续说道:“再说你那师父与我也是旧识,哪有挖人墙角的道理。” 胖子一阵愁眉苦脸,说道:“明珠暗投呐,当初就不该听那老头儿忽悠,若不然有一尊造化境的大高人做师父,说出去都有牌面啊。” 陈丹青闻言轻笑不语,众人亦是被胖子这般模样逗乐了,方才紧张的氛围也渐渐消散。 老人抬头看着远处,脸上并没有多少胜利后的喜悦,反而蒙着一层淡淡的忧色,陈丹青看在眼里,轻声问道:“怎么了?是南边那边出现了问题?”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些心神不灵,或许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陈丹青闻言脸色凝重,修炼到这种境界,不说未卜先知,但冥冥之中一些变化,的确能提前有一些迷糊的感知,更何况是卢师这样的修为。 其实陈丹青一直不明白,为何他们这支队伍,会是卢师陪同出行,或许与这些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夜深了,众人却选择了继续赶路,或许是想早点抵达边境,免得这一路之上又发生什么意外。 越到南方,越是能感觉到一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一些临近边境的店铺也好,酒楼也好,早已人去楼空,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危机,早早的搬离了此地。 在路上,众人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惊人的消息,神武营粮草营在一处峡谷外遭到伏击,险些全军覆灭,后来有高人出手,以大代价才救下了些许残兵,那高人却下落不明。 这其中,有人提到一袭白衣。 老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陈丹青看在眼里,忽然心头一动,问道:“难道是他?” 老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丹青忽然又想起了王破军,他已经早早通过传送阵去了南部边境,不知道此刻又如何了。 ······ 南山以南。 那片荒芜而广袤的草原上,一群草原蛮子身骑异兽,在追猎一个魁梧少年。 其中一人身穿紫金衣裘,目光凝视着远处赤脚狂奔的少年,轻声说道:“想我南蛮偏居一隅之地,地势偏僻不说,灵气亦是如此干涸,如此情况下,想要修炼成真正夺天造化的修行者,何等之难,又如何能如中州那般,随随便便拧一个少年出来,便是生而金刚的体魄,说不嫉妒太假,但这份嫉妒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夺取更好的东西,为我们,也为子孙万代。” 身后另一位男子附和道:“这小子的确了得,仅仅是肉身之力,就活活累死咱们几头圣兽。” 紫金衣裘的男子眯眼说道:“杀他一人,便要消耗咱们这么多的力气,想要对付中州那座王朝,该要多大的代价?” 身后之人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那锦衣男子摇了摇头,忽然笑着说道:“玩也玩够了,该送他上路了。” 话音刚落,几尊神通境巅峰的大高手一起飞出,身上法宝绽放,宝光冲天,朝着那魁梧少年镇压而去。 身后那男子忽然说道:“咦,他竟然转身过来了,面对围剿,他非但没有逃跑,还杀向我们这里了?” 锦衣男子眉头紧皱,脸色微微变化,转动右手之上的扳指,说道:“再去几人。” 天地之间风起云涌,两位隐藏在暗中的高手在此出手,这次身上的气势竟然直插云霄,比之方才还要恐怖不知多少。 造化境? 拥有两尊造化境高人守护一旁,这位紫金衣裘男子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五位神通境巅峰的高手,再加上两尊造化境的大高人,这下总该熬死你了吧? 锦衣男子心中默默想到。 只是下一刻,他骤然抬头,心神剧震,瞪大眼睛望向远处,颤声说道:“神通巅峰?造化初境?造化中境?怎么可能?他才多大?还有完没完了?!!” 第584章 血肉衍生(上) 锦衣男子眼中难掩一抹厉色,纵然出身如他,也不免感到嫉妒,对方才多大年纪,看上去不过及冠之年,却已经跻身造化中境,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甚至就算是中原三教圣子也未必有这样的境界,他到底是谁? 锦衣男子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两位造化境大高人,咬牙说道:“我阿古禄扎!持天蛮令,命你们两位造化仙人出手,不惜一切代价,灭杀此人!” 两尊造化境高人闻言神色一肃,弯腰拱手说道:“得令!” 下一刻,整个天地骤然震颤起来,两道粗狂无比的气机拔地而起,势如龙卷,电石火花之间,朝着那魁梧少年镇压而去。 周围无数人惊骇抬头望向那骤然掀起的两道磅礴气机,浑身颤栗。 于世俗而言,神通境便已经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了,至于更高一层的造化境,简直想都不敢想,举手抬足间引发天地变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若是不计后果的出手,恐怕一座城池都要因此而覆灭,这也是为何俗世王朝对这等造化高人约法三章的缘故所在,当然,天道之下,纵然是造化高人也不敢恣意妄为,否则必有不测之祸,眼下无论是那位魁梧少年,还是这两个突然现身的高人,俱是造化境的修为,彼此乍一出手,便呈现出无比可怕的气象来。 阿古碌是南蛮大姓,与八大世家在中原的地位相似,却更为强大几分,历来为南蛮邦国所结交讨好的存在,这男子衣锦华贵,身边还有两尊造化境高人作为陪同,其身份可想而知,此刻更是搬出了家族至高的天蛮令,是动了誓杀的念头。 那两尊造化境高人年岁颇高,虽然早已不是巅峰之时,但身上的气机依旧澎湃无比,举手抬足间的威势,让人为之惊悚,如同山岳正神,赦令而下,化作两道巨大的金身法相,从天而降,一脚便是一座河山,朝着那魁梧少年狠狠镇压而去。 那魁梧少年不是旁人,正是早前从夜凉山赶来的王破军! 谁能想到,他不去那中原大军里报道,反而来南蛮的地盘上肆意破坏一番,这份胆气,如何不让人佩服。 越是如此,那锦衣男子脸色越是难看,他内心早已怒火中烧,冷笑连连,说道:“造化境了不起了?当真以为没人奈何得了你?你今天既然敢在这里撒野,那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王破军根本没有在乎他的话,目光落在那两尊造化境高人身上,咧了咧嘴,然后猛地踏地而起,伸手一拳砸去。 怦然巨响。 两尊骤然一滞,由脚底至腰身,如同陶瓷一般,寸寸碎裂。 两位造化境老人俱是身子一震,脸上露出惊色,说道:“怎么可能·······” 少年得理不饶人,愈战愈勇,虽说造化境之间的交手无比惊险,动辄有性命之危,但人世之大,如何去找两尊造化境高手来练手,所以少年如何肯错过这样的机会? 第二声炸响传来。 天地动摇。 两道身影摇摇欲坠,双臂尽皆无力下垂,一番交手之下,那少年非但没有丝毫受伤,反而愈战愈勇,反观这两尊造化境高人,却已经是七窍流血的惨淡光景。 锦衣男子面色狰狞,低声说道:“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都给我统统使出来,那少年肉身再强,难道还能强过昔日的董平安不成?” 昔日董平安前往南蛮腹地拜会他们这一脉的长辈,后者有意试探一二,便拍出两位造化境高人出手试探,使劲浑身解数,却仍然奈何不得那位定国侯,这是他们这些年来的心病,亦是境界提升之上的一道天大门槛,此刻这锦衣男子提出,便是为了激发他们心底的怒意,不疯魔不成活,若是连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都对付不了,日后还有什么底气说去找董平安寻回那份自信? “斩!” 两位造化境老人互视一眼,骤然拔地而起,不再与那少年比拼纯粹力道上的较量,而是祭出了本命法宝,一钟一鼓,虽俱是残缺之物,但到底也是珍贵道器,在他们手中,更是可以催发全部的威能,刹那之间,音波如潮,光芒似日,恐怖的能量在虚空中倾泻而出。 少年感觉到了远处传来的滔天威能,眼中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但也仅仅如此罢了,并没有任何的退缩。 他握紧双拳,大踏步奔袭起来,百丈距离不过一瞬之间,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大地之上多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坑洼。 虚空也刹那碎裂了。 王破军的身影出现在百丈之外,出现在两人之间。 他的左腿上出现一道伤口,他那破旧的衣衫上更是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然而,一种寂灭的气息,却笼罩在他的双拳之上。 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出拳的姿势,外面风沙狂暴,而他的衣袍却是连一丝一毫的抖动都没有。 一瞬之间,那两道的法相尽数碎裂,化作虚无散去。 就连他们的肉身,也刹那碎裂,化作无数道血肉蠕动起来。 造化九重天,到了第三重天血肉衍生的境界以后,便是被打成渣滓也能再度融合,堪称不灭,除非从本源上灭杀。 他们想过这位少年很厉害,却没想到他厉害到这种程度,竟然一拳将他们的肉身彻底打爆,变成血肉衍生的地步。 这一刻,少年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 和当初的少年董平安一样,将成为伴随他们一生的阴影。 甚至此生都无望晋阶。 然而,王破军根本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 造化第三重天,血肉衍生,并不可谓不死不灭,再强大的恢复能力,遇到无法恢复的重创,也要彻底完蛋。 王破军的拳意,在他们的血肉之上,留下了无数不可磨灭的印记。 哪怕他们已经彻底化为了渣滓肉沫,也无法灭除。 就在他们即将重组的时候,那一股拳意便彻底爆发出来! 第585章 血肉衍生(下) 那位锦衣男子没有理由不震惊,造化境是什么?作为这个世间最顶尖的存在,可谓超凡脱俗,真正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存在啊。 虽然他们只是一般的造化境,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实力也不复当初强大,但是,造化境终究是造化境,雷劫过后,他们的神魂与肉身彻底合一,是所谓功参造化,基本不可能被人灭杀,要知道想彻底灭杀一尊造化境高手,比战胜他不知要困难多少倍,这种境界的高手,已经足以坐镇一教圣地,纵横天下,独来独往,是没有人可以奈何得了的逍遥仙人! 然而此刻,却被那魁梧少年一拳打爆,肉身化作渣滓,血肉衍生,这是何等恐怖的画面? “好可怕的拳意,这是纯粹的武道意志!此人根本没有修炼神魂,而是越过神通境,直接打破肉身桎梏,跻身造化境的?!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自古以来,从没有人能做到!”那位锦衣男子看着王破军站立虚空中,眼睛死死的冒出火光,脸上的表情无比狰狞,却又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自古以来,肉身境锤炼体魄,神通境熬练神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就算蜀中天都府那门神功,也未曾丢弃过对神魂的修炼,而这少年身上却无半点纯阳之性,反倒是肉身体魄强大的令人发指,明显是直接以肉身体魄跻身造化境的,这违背了俗世的常理,根本无法用道理解释清楚。 而王破军,根本没有和他废话的打算,突然之间,他一个展步,来到那两团蠕动的血肉前面,猛地一声巨吼,身体之中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磅礴气场瞬间弥漫开来,一股极其阳刚,好像是雷火爆炸的气息,猛然从中间炸裂开来,爆破开来! 在场的众人顿时觉得神魂颤栗,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更不用说首当其冲的两团血肉渣滓。 砰砰砰砰!砰砰砰! 整个虚空都为此猛烈的震荡起来,随时都要破裂的感觉。 这就是造化境高人的实力,举手抬足间碎裂虚空! 这一吼,根本没有动用任何神魂法术,而是纯粹的力量的精妙运用。 “我身化法,我意不灭,血肉衍生,生生生!” 就在王破军一声大吼传来时,两团血肉渣滓里同时传来两位造化境高人的声音,与此同时,整个血肉渣滓上升起一阵血红色的光芒,有天雷闪烁其中,是神念交织出的异相。 嗡嗡嗡,嗡嗡嗡! 王破军根本不给两人重生的机会,吼声传来,浩荡的音波摧枯拉朽铺排开来,所及之处,无数的血肉炸开,上面沾染的恐怖拳意开始沸腾,不断的瓦解两人的意志,就像一座原本坚固到极点的大堤,却从内部开始瓦解。 这种纯粹以肉身体魄打破极境,跻身造化境的,古往今来,根本没有记载,是武道的极致,举手抬足间的意志,无比强大,不似神通,也不似法术,而是一种意志的降临,肉眼难以看到,但论起威力来,却强大无比。 武道的意志,神通的精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修行三百载,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啊!” 两人感受到血肉之中的那股可怕拳意,顿时变得脸色,愤怒而绝望的吼道,血肉衍生并非无敌,若是境界相差悬殊,也足以令他们无法重生,但眼前这个少年就算强,也未必强大到那等地步,却偏偏拥有这种可怕的意志,如今他们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不信,不信你能灭杀我们!跟他拼了!” 两人心存侥幸,想要以死相逼,搏出一条生路来! “找死!” 王破军抬臂,猛地两拳挥来,顿时一阵恐怖阳刚的罡风袭来,立刻将两团血肉里刚刚升起的雾气打散。 与此同时,少年踏地而起,双臂撑开,整个肉身气血开始沸腾起来,只听他大喝一声:“天地烘炉!” 刹那之间,整个天地的温度仿佛上升了几百度,变得炽热无比,仿佛连大地都要被融化了。 太可怕了。 “啊!”两团血肉身在其中,如同陷入了一座熔炉之中,被炙烤,被熏焦,感到周围炽热一片,难以忍受,血肉之上都升起了火焰,在寸寸燃烧。 血肉衍生,就算身体被打成渣滓也能复原,但是此刻祸从内部而出,整个血肉开始自燃起来,任凭他们功参造化,也无法阻止这一切。 这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燃烧的他们的心火,与佛门所谓的业火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旦点燃,不死不灭。 呜呜,呜呜。 仿佛能听到血肉被烧焦的声音,两人在哀嚎,堂堂造化境高人,在空中翻腾打滚,痛不欲生。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都要难受。 天地烘炉,这是一门无比强大的功法,或者可以说是生而金刚的圣体,在迈入造化境之后,自然而言衍生出的一种本命神通。 这才是第一次呈现世间,便以两尊造化境高人的血肉作为祭奠,简直强势到了极点。 “造化境高人的血肉,近乎得道通灵,燃烧起来,恐怕足以数日不熄,难怪有传闻说,上古有人将佛陀的熬成灯油,一灯能除万年暗。”王破军心中如此想到。 以造化境的血肉作为燃料,谁有这样的底气?恐怕当时之中,只有他敢这么做! “走了!” 下一刻,他看都不看那倒在火焰里的两人,直接转身离去。 因为他感觉到了,有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正在朝这里赶来,连他都感觉到了危险。 此地不可久留! 根本没有人胆敢阻拦,怎么拦?连两尊造化境高人都惨死在他手中,谁能拦他? 他虽然胆气过人,却并不愚笨,知道何时进退,打从听说峡谷一役之后,他便直接从军营出来,来到南蛮这边,大肆出手一番,也只有他这样不曾被监控着的造化境高人,才有这样的机会,但此事过后,想必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那位赶来的强大气息便是证明。 但就算这样,又能如何? 你欺我中原无人,那我便出手斩你两尊造化境高人。 我王破军没读过书,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生书写,犯我者,虽远必诛! 第586章 真武拳意 就在王破军离开不久后,一道诡异的身影突然出现,看到尚在震惊之中的锦衣男子,眉头微皱,开口说道:“怎么回事,难道又是那人来了?” 锦衣男子闻言从震惊中醒来,脸色有些难看,低声说道:“不是他,另有其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造化高手。” “什么?不到二十岁?这么逆天!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二十年,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转世投胎,否则怎么可能如此逆天?” 饶是以那道身影主人的身份,听到这样的话,也不免震惊,脱口说道。 换做是谁,都要觉得震惊,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造化境高人,论天赋,绝对可以凌驾世俗之上。 “而且,他是以纯粹肉身之力打破禁锢,跻身造化境的。” 锦衣男子口中难言嫉妒,沉声说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身着黑色衣袍的身影,虽然看不见他的脸色,但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那人闻言沉默片刻,问道:“可曾查到他的具体来历?” 锦衣男子想了想,说道:“中州,夜凉山。” 那黑袍男子低声说道:“原来如此。” “夜凉山不同于三教圣地,是真正听从于大乾朝廷调遣的力量,若是任由这少年成长起来,将来必定是一道祸患,莫说将来,便是现在想要除掉他,也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根本不用他过多解释,两尊造化境老人就这样被人打成了渣滓,化作灰烬,想要对付这少年,甚至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纯粹以肉身体魄迈入造化境,其战力简直不敢相信。 “趁他病,要他命,他虽然看上去毫不费力的斩去了两老,但终究还是受了伤,这点瞒不过我的眼睛,这样的人物,绝对不能放任他回去!” 锦衣男子此时已经完全镇定了心神,急忙说道。 “没错,他的肉身体魄的确强大无比,甚至可以说将自身修炼成了一个无漏之体,一双拳头比道器的威能还猛,所以就算是莫长老你,也千万不要和他硬碰硬,只能以神通之力消磨他的意志!” 很明显,他已经起了必杀之意,不仅仅是嫉妒,更是一种强烈的危急感和耻辱感,那少年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杀到这里来,保不准没有下一次,这对于整个南蛮来说,简直是打脸的行为,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来灭杀对方。 “小少爷,怒大伤肝,犯不着为一个贱民大动肝火,那小子既然胆敢独自前来,那老夫今日便要亲自去会一会他,纯粹肉身体魄打破造化门槛,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气魄,不过老夫这些年什么样的少年天才没见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当初的董平安不也是这样风光,最后落得何等下场,更何况,区区造化初境,还真不在老夫眼里。” 说完,那黑袍身影刹那便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王破军早已觉察到身后传来的恐怖气息,眉头微皱,没有丝毫迟疑,大踏步朝着远方奔走。 “哼,哪里走!?” 那道黑袍身影极快无比,几乎眨眼的瞬间,便已经追到了王破军,冷哼了一声,直接出手。 “让老夫看看,中州到底又出什么样的年轻高手,竟然让我家小少爷不惜一切代价要杀了你,原本根本轮不到我多此一举,怪就怪你不按规矩办事,竟然胆敢出手灭杀我南蛮两尊造化高人,既然如此,那你就把命留下吧,老夫这辈子最爱干的事,便是扼杀天才!” 那黑袍身影话语之间,整个人身上升腾起一阵黑雾,隐天蔽日,浩浩荡荡朝着王破军汹涌而去,大量的黑雾凝结,凝结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黑色法相。 这尊法相二话不说,抬臂就是一拳袭来。 巨大的拳头卷携无尽狂暴的气息,肆掠而至。 狂风骤起,那无尽的黑雾翻涌,整个天地都跟着震动起来,好似要被这一拳打穿。 呼! 王破军不再逃跑,而是骤然止住身形,转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猛地架起双拳,低吼一声,带着炽烈的真武拳意,笼罩而去。 刹那之间,天翻地覆,无比狂暴的气机肆掠起来,化作两道黄色的蛟龙席卷而去! “好家伙,不愧是以纯粹肉身体魄打破禁锢,迈入造化境的存在,小小年纪,便已经领悟了真武拳意,再给你时日成长起来,未来不可限量,恐怕就是兵家那群老家伙也不清楚你的价值,否则如何会让你一个人出来。”那黑袍人桀桀说道,声音无比沙哑难听,在他的眼中,那两条黄色蛟龙无比生动,如同活过来一般,那是真武拳意凝结出的异相,如果在来此之前,他对自家那位小公子的话语还有怀疑的话,当真正看到这位少年时,他便明白,眼前这位少年,或许当真是那万载难遇的武道天才。 长拳对长拳,法相对法相。 轰的一声巨响,王破军整个人倒飞百丈有余,口吐鲜血,脸色顿时苍白一片,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反而变得越发明亮起来,遇强愈强,这是他的道。 “哦?难怪连小公子都要为之眼红,天生武道之心,看来留你不得。”那黑袍人目光落在王破军身上,眼神闪烁说道。 仿佛在他口中,王破军这样踏入造化境的高人,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确有这样的底气。 而魁梧少年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位神秘的黑袍人,非常之强大,强大到已经足以碾压一般造化中境的存在! 这是何等的恐怖,这一世已经很少看见造化境高人,更不用说造化中境以上了,简直是凤毛麟角。 “杀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王破军擦去嘴角血迹,平静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袍人听到王破军的话,不由的大笑起来,不过笑声之中,蕴藏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年轻人,你太狂妄了,本来你若是归降于我麾下,我还可以饶你一命,但你一心求死,那就只能送你上路了。” “废话真多,打过再说。” 王破军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也没有逼退,而是直接奋勇而起,长驱直入,似乎在他眼中,根本没有放弃二字可言。 第587章 太上道尊 虽说他的实力已经足以和造化中境的高手对决,但到底并非真正的造化中境,而是凭借着圣体领域的强悍,生生拔高了一个等级,不过这样的境界任何人也难以达到,因为古往今来根本都没有几个生而金刚的体魄,就算有,能顺利修炼到造化境的也少之又少,这一世大世之争将其,才有这样气运和造化。 要知道,物极必反,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天道掌管人间秩序,近乎无敌的存在,越是特殊的存在,越是要受到这份约束。 所以他以后要遇到的劫难,绝不仅仅是雷劫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有更可怕的劫难在等着他。 那黑袍人明显没想到王破军竟然不退反进,微微一愣,而后冷笑一声,说道:“君子成人之美,你一心求死,岂有不成全你的道理?!” 夜空之中,一尊巨大的金身法相显现出来,巨大的拳头足足有磨盘大小,一拳卷携无尽可怕的气机,猛烈的朝王破军轰击而去。 一拳之下,平地起龙卷,就连夜空之中的几粒星辰都闪烁不定,似乎被这个庞大无比的气息所干涉到。 这是何等的威力! 何等的神通! 整个天地,似乎都要被这一拳打得炸裂开来! 造化第五重天,法相众生,到了这个境界,便可以开宗立派,吸收香火意志,凝练出自己的法相来,很显然,这个黑袍人最少也是造化中境的高手,甚至比这个还要厉害几分,那法相无比凝实,拥有鬼神莫测的威能,这等人物,就算在中州之地,也难以见到,恐怕只有三教圣地那等地方里,才会有这样的老家伙存在,不得不说,王破军这次是捅破了天,才惹得这样的老东西出世。 法天相地!一尊法相足以顶天立地,这才是真正的意义所在,黑袍人这一显化出来,真正的体现了强大两个字。 超凡脱俗,根本不是世间简单‘力量’二字可以诠释清楚的。 王破军第一次脸色产生了变化,因为他刚刚升腾上天,就要碎裂虚空的时候,突然之间,头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手印,力大无穷的法相一拳下来,化拳为印,凝结成一座五指大山,狠狠镇压而来,在那座五指山下,四面八方的气机都统统被镇压住,如同凝滞了一般,难以流通,一种强大到不可抗拒的力量,朝着中间挤压而来。 天地之间,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狂暴纯粹的力量! “大威金刚,混沌显灵,造化仙气,守护我身!” 在这个极其危急的关头,王破军没有丝毫慌乱,定下身体,浑身穴窍绽放光芒,施展圣体领域! 他的身体一定下来,周围百丈方圆之内气机翻涌,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剧烈膨胀,向外撑开,转瞬之间,领域之力充斥在整个天地之间,与那五指神山的力量抵抗起来。 一个是圣人法相,一个圣体领域,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撞击在一起,一个激荡下来,剧烈的气流将远处半个山头都给打平了! 轰隆! 王破军整个身体如陶瓷一般寸寸裂开,鲜血染红长袍,而那座五指山也尽数化作虚无,不同的是,那神秘的黑袍人却没有太多受伤,仅仅是身上的气息薄弱了一些。 “好家伙,竟然力扛我一击而不死,的确了得,不过仅此一次罢了,我看你下一次,拿什么来抵抗!” 呼吸之间,他骤然拔地而起,运转神通,举手抬足间,黑烟滚滚,好似海潮倾泻,压顶而来!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造化境了,而是真正迈入了造化中境。 哪怕王破军并非寻常造化高手,但面对这样的人物,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次,少年终于陷入了必死的危机,整个肉身几近崩碎,被困在那片天地之中,难以挣脱! “小子,你就不要反抗了!因为反抗也是徒劳,除非你一举突破造化初境,彻底领悟了空间法则,一念生世界,否则根本不可能逃脱出去!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过狂妄!” 此刻,他已经掌握了占据,甚至连这少年的生死,也在他一念之间。 面对这样一个拥有可怕潜力的对手,他绝对不可能放任其离去,一定要扼杀在襁褓之中,否则未来必成大患。 “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黑袍人冷笑一声,就要迈步。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他脸色一变,想都不想,直接痛下杀招,朝着那少年斩去! “好了,想你也是堂堂人物,对一介晚辈如此出手,就不要丢人吗?”有声音从远处传来,呵斥道。 “趁他病,要他命!” 黑袍人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直接朝着王破军天灵盖砸去! 四周气机形成一道无形的牢笼,将后者禁锢其中,无法动弹,若是这一拳砸中,少不得要血肉成渣,到时候便如那两位造化老者一般,生死尽皆掌握在他人手中。 就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一道裂痕出现在了两人之间的虚空里。 裂痕之中,走出一位耄耋老者来。 这老者一出现,眼睛就看向王破军,嘴唇微启,欣慰说道:“好孩子。” 随后,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黑袍人,脸上露出冷笑,说道:“老不为尊,真不要脸。” 怎么听起来像是市井街坊间的骂架呢? 而那位黑袍人,看到老者的出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眯眼说道:“原来是太上道教主,大乾第一镇国法师,方乾方教主?只是你不在乾京里好好带着烧火炼器,跑来南蛮边境作甚?” 虽然两人是第一次面对面交流,但实际上,似他们这样境界的人,早已感知到彼此的存在,或者说神交已久。 当然,他对后者更为熟稔一些,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乃京中太上道的教主,掌管着整个大乾的炼器一脉。 太上道传承自上古太上教,为天下最神秘的几个传承之一,昔日太上教覆灭以后,分为太上道,神符道和造化道,唯有太上道归附朝廷,得以发扬光大。 所以,当看到是这位太上道的教主亲自出马,他便知道,今日想要斩去这个少年,恐怕是不可能了。 第588章 信步闲谈 “嗯?方乾,修行到你我这样的境界,俗世的一切与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闻道有先后,所谓为老不尊不过是一句笑话。” 那黑袍人听到太上道尊主的话语之后,先是一愣,而后淡然说道。 的确,修行到造化境,已经算是超凡脱俗,只有境界上的高低,没有先来后到之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上道尊主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哈哈大笑。 听到对方的笑声,黑袍人脸上纹丝不动,始终风轻云淡,平静说道:“我知道你方乾是上古太上教出生,又被中州皇帝列为正统,所以瞧不起那些方外势力,不过你也要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修行中人,叩道问长生才是重中之重的道理,一日不登长生殿,一日便算不得人上人。” “是吗,所以这一次南蛮兴起这场浩劫,其中便有这个原因在?”方乾闻言平静问道。 “方大真人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何千里迢迢来到南疆之地?现在中州朝廷之中,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蚂蚁,你私自出来,就不怕造人忌讳?” 那黑袍人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来南疆,自然是奉旨而来,至于所谓何事,并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你只要知道,上古订下的盟约在一日,你们这些游走方外的高人,便要遵守一日,若是胆敢徒增杀孽,就莫要怪我不讲情面。” 方乾说话之间,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站在虚空之中,将王破军护在身后,缓缓说道。 “哦?怎么个不讲情面?就算是昔日太上教,也没有资格对天下宗门指手画脚,投靠了大乾皇帝门下,你太上道便有了如此底气了?”那黑袍人淡然一笑。 “听你说话的口气,似乎不愿意相信。”方乾看着黑袍人,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平静说道:“你大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你的深浅,还是试一试我敢不敢将这少年击杀?”黑袍人又问道。 “随意。”方乾的话语之中,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来,风轻云淡。 “早就听闻昔日太上教七成传承落在太上道手中,所以你的确称得上秉承气运而生,整个中州朝廷之中,论境界修为,几乎无人能与你比肩,如此高手,在下早就想会上一会了。”那黑袍人淡淡说道。 “往事不可追,来者尤可鉴,太上教是太上教,与如今的太上道再无半点瓜葛。”方乾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说道:“但你还是害怕太上教的传承,随意想以言语来干扰我的道心,但你也知道,修行到我们这样的境界,道心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干扰的?” “不错,我的确想知道,你是以何等身份赢得那人的信赖的,传说中那位大乾国君是位无比可怕的存在,他不可能放心一位太上教的余孽存在着,尤其还是在自己的眼皮之下。” 黑袍人侃侃而谈,似乎对这段辛秘的历史比较熟悉,三言两语之间,简直将昔日那段历史彻底剖析出来。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恐怕已经心神不宁了。 “好一个挑拨离间,你不是当纵横家,简直可惜了。”方乾听到黑袍人这番话语,不由得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就算是圣上对我太上道毫无芥蒂,但若是此话落入满朝文武的耳中,恐怕就要平地起风波了。” 黑袍人眼皮挑了挑,反问说道:“既然这也是一种可能,那为何方大真人不考虑一下呢,如今大世之争将起,大乾未必就能坐稳中州的宝座,你虽然不愿提及,但想必也明白,昔日太上教覆灭,背后少不得有大乾的影子在,如此报仇的机会,如何能放弃?” 说完之后,黑袍人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方乾。 这一刻,似乎连他都觉得有些紧张了。 他没有理由不紧张,若是能拉拢到造化道这样的助力,可不简单是如虎添翼可以诠释的。 “你以为凭你区区南蛮弹丸之地,就可以撬动中州这片皇天后土了?是你痴心妄想,还是老夫老眼昏花?” 方乾闻言先是微微一愣,而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中州自然有中州的底蕴,大乾立国数十载,自然有拿得出手的地方,但南蛮未必就如世人眼中这般简单,事情没有真正结束之前,谁又能盖棺论定?” 黑袍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拒绝,所以并没有感觉吃惊,而是平静说道。 “哦?好大的口气。” 方乾风轻云淡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说道:“口气太大,小心折了腰,还是撕开面罩,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有怎样都货色吧。” “来吧,方乾,让我看看你的手段,到底有多大的神通?是不是当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已经彻底踏入造化高境了?想当初太上教八尊造化境高人同现一世,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在你手中,可否重现昔日荣光?” 黑袍人说完之后,哈哈大笑,笑声狂放,穿金裂石一般,直透云端,似乎天上的许多乌云都被冲得开了。 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很久,虽然比意料之中来得早很多。 “我现在的修为,也算的上是这世上高手之中最顶尖的一层了,就算比不过那神秘莫测的大乾皇帝,难道连这个炼器的老头也比不过不成?除非他将老君炉从乾京搬出来,否则的话,根本奈何不了我。” 黑袍人在说话之间,心中想到。 他根本无惧这所谓的太上道尊主,但对于对方那尊神秘的老君炉倒是颇为畏惧,不过他也知道,那尊造化仙器有坐镇气运的功效,绝不可能随身携带出外。 “哦?刚好我也想见识见识,南蛮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胆敢在这个时候兴起兵乱?靠你还是另有依靠?” 方乾听了黑袍人的话,丝毫没有动气,声音依旧平静,好似闲庭信步,缓缓踏来。 第589章 长生余孽 两位尊主级别的高手对决,这是百年以来都极其罕见的场面,这种层次的高手,若是放开手脚来战斗,恐怕连天都能打出个窟窿来,更何况,到了他们这种境界,等闲的胜负之分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但这一刻,两人显然都没有考虑这些,古来所谓快意恩仇,便是这样。 “天地玄黄,长生秘藏,万法随我,诸天镇压!” 那黑袍人也懒得废话了,面对这种境界的对手,根本不能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出手便是最强大的杀招。 在一道晦涩的法咒之中,一道恐怖而巨大的黑色法相从天而降,挥舞拳头,朝着方乾暴击而去。 比起先前对付王破军时,这道法相上的气势更为庞大几分,巨拳所及之处,法则碎裂,无数的虚空开始湮灭。 “长生逍遥诀?原来是你海外长生教的余孽?”方乾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开口说道:“早前传闻,饶城一地有长生教余孽出现,似是那徐家的后人,看来并非谣传,徐家当初叛出中州,远走海外诸岛,开宗立派,自诩为万岛之主,似乎是因为得到了一部了不得的功法,也就是后来的长生逍遥诀,不过京中钦天监已经推算出来,这部功法似乎和上古一族有着莫大关联,是祸不是福,果然你就算修炼了这门神通,难怪以你的资质,竟然可以跻身这等境界,只是难道你觉得,不过是侥幸得到了一部功法而已,就能藐视一切了?” 说话之间,方乾眼神一闪,眉心之中,一缕炽热的风吹拂了出来,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尊金光闪烁的神炉! 这尊神炉看上去无比古朴,好似青铜所铸造,三足两耳,周围雕刻着无比晦涩繁杂的铭文,泛着宝光,氤氲道韵,像是蝌蚪在游走一般,玄妙莫测,乍一出现,便有一种无比浩大,沉重,遥不可及的气息碾压而来,毫无疑问,这是一尊无比恐怖的大杀器。 “什么?!怎么可能,这是老君炉?不,不可能,我知道了,这并非实物,而是你观想出来的宝物,并非真正的老君炉!” 那黑衣人先是悚然一惊,然而瞬间明悟过来,传说中那口老君炉坐镇京都,不可能被他随身带走。 这尊神炉虽然气势磅礴,但根本不是真正的造化仙器,而是他观想出来的一尊圣物。 神炉一出现,周遭的空气顿时变得炽热起来,仿佛万物都要被它所炼化。 好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是只在电光火石地一刹那,那尊巨大的法相完全被神炉释放的威能所镇压,难以动弹,如同陷入泥潭之中,与此同时,方乾却是一步踏出,来到那尊法相之上,猛地的一掌镇压下来,从天而降,顿时刮起一阵扶摇大风,狠狠碾压,瞬间将那法相拍成了齑粉。 “传闻昔日太上教有三大造化仙器,老君炉,造化尺,八景符,三大宝物共同把持社稷神器,演绎无上大道,巅峰之时,甚至连佛门三大神器都要被掩盖风采,不过说来也是,太上教本就是博采众长,取百家精华,才能做到如此统治的地位,横跨无数个朝代,而佛门虽然拥有三大神器,功德袈裟,乾坤布纳,须弥神山,但却始终未能将其发扬光大,而是故步自封,使得神器蒙尘,着实可笑,不过传说中老君炉在太上教覆灭一战之中受到重创,险些分崩离析,看来这些年在大乾朝廷的帮助下,你已经将这尊造化仙器修复了七七八八,若是你亲自携老君炉而来,或许我还要避让三分,但只是一尊神念观想的存在,如何与我斗?!” 虽然法相一瞬间就被打成了齑粉,但却并未伤及他的本源,黑袍人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 “不愧是长生逍遥诀,果然不同凡响。”方乾微微颔首,心中对这门传说中的功法仅仅是有所耳闻,而今算是真正见识了它的强大之处,神念演化出法相来,区别于神魂之法,就算法相破碎万千次,依旧可以重组,与上古传说中的身外身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徐家老祖宗徐福不愧是连大秦皇帝都尊称一声先生的存在。 此时,方乾也知道,自己是小觑了这位长生教的高人。 “不过,斗法斗法,精妙就在一个斗字,古圣人言,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其乐无穷,这是一条注定充满鲜血与挑战的路,也是你选下来的路,昔日老夫欠王太岁一个人情,所以今天才会不惜动用禁忌手段,万里投影到此处,便是为了带你走一段这条路,听好了,放开身心!” 就在王破军震撼于两人间的手段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出现在他的念头之中,让他瞬间缓过神来。 是方乾的声音! 这一刻,他下意识的照着对方说的去做。 念头运转之间,身心放开,神魂退守灵台之处,瞬间一股精纯的意志从天而降,开始就好像是潺潺流水,随后却好像是奔腾的大江大河! 轰隆! 所有的意志顷刻间灌输在他身上,如大江溃堤,洪水汹涌,灌溉而下。 虚空之中,那道正直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 反倒是那魁梧少年,缓缓踏地而起,站立虚空之中,扭了扭脖子,开口说道:“年轻真好。” 下一刻,他猛地一拳挥出,朝着黑袍人砸去! “嗯?” 黑袍人脸色骤变,似乎没有想到眼前这一幕的到来,脱口说道:“原来一切都是观想出来的,连你也是,好好好,竟然连我都蒙在了鼓里,不愧是太上道的尊主,你想利用他这尊圣体来灭杀我?好主意,可惜一切都只是痴心妄想,纵然是圣体,又能容纳你多少力量?而你又能支撑多久?” 眼见那恐怖至极的一拳轰来,黑衣人临危不惧,头顶再次飞出一道黑色法相,法相之中有一枚混沌仙丹浮现,散发着玄妙的气息,那一拳将至,混沌仙丹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所有的拳意拳气都仿佛是纳入黑洞之中,瞬间被吞噬殆尽! 第590章 一战惊世 ‘王破军’大踏步而行,对于眼前这一幕并没有丝毫动容,脸色平静依旧,唯独战意愈发高涨,这其中一半自然是方乾意志操纵之下的结果,另一半还是归功于少年心中磅礴的战意。 他目光落在那颗混沌仙丸之上,神色微动,开口说道:“长生之药?” “轰!” 黑袍人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弹指仙丸出,宝光扑面,如银河倒挂,淹没了天地,他心中战意亦是磅礴。 传说中徐家祖先最初远赴东海,便是为了替大秦皇帝寻找长生之药,可惜至始至终都没有寻找得到。 不过方乾出生太上教,却是知道一些旁人难以知道的隐秘。 有传闻说徐家老祖宗并非没有找到长生药,也并非像世间传闻的那样私吞仙药,而是得到了一株不完整或者说不成熟的仙药,更是因此而获得了诅咒,不得离开那片岛屿半步,后来徐家出了几位了不得的后人,参透了其中的奥义,才得以打破禁制,甚至将那株仙药的种子,炼祭成元神种子,是真正逆天的手段。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谁也没有亲眼见识过。 直至今日,看到虚空中的那枚混沌仙丸,他才恍然明悟过来。 流传在太上教典籍里的那段秘闻,或许便是真的。 难怪以他的资质,能够跻身造化中景,甚至还有精进的余地,并非只是那道功法的缘故,还有元神之中孕养的这枚仙丸。 长生种子! “长生种子又如何?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没有真正长生之前,所有一切都是虚妄,修行之路,唯有砥砺前行。” ‘王破军’开口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对方听。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信念,亦是他的道心所在,根本不会为任何外物所动。 王破军背负一只手,只挥出了右拳,顿时金色血气滔天,灌满了虚空,轰塌天地! 这是独属于生而金刚体魄的圣体领域,在方乾的意志之下,瞬间臻至了巅峰,仅此一拳出去,什么法宝,什么信念,什么战气,全部都要被粉碎。 哪怕对方是所谓的长生种子,但拦截在路上,也要被他一一击碎。 这是方乾的道理。 亦是他留给王破军的馈赠,至于能领悟多少,全靠他自己的造化了。 “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以为你能支撑多久,还是说中州大乾能支撑多久?长生教诸多长老已经在过来的路上,还有诸多宗门齐聚此处,便是为了助力南疆,一举踏平中州,大势所趋,谁可以阻拦?”那黑袍人桀桀笑道。 在他的头顶,混沌仙丸疯狂在旋转,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气息,只闻一口,便足以让寻常人洗筋伐髓,为无上灵丹妙药。 他很自负,自然面对的是太上道的尊主,依旧不曾有半点退缩。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那一枚混沌仙丸散发出万道气丝,如同千万根长发一般,其中蕴含着可怕的气息,朝着王破军疯狂用来。 ‘王破军’无惧,负手而立,神色冷峻,心中喝道:“看好了,古往今来,圣体只有战尽最后一滴血而亡,却没有屈辱受死的道理,纵然不低,也不改其志,上古刑天舞干戚,以肚脐为眼,便是这个道理!” 那股意志操纵着圣体体魄,正面冲击,直接一拳就轰了出来,一往无前。 拳音如海啸,茫茫震耳,一重接着一重,如浪卷九天,轰鸣不绝,让人双耳嗡嗡作响。 这是一股巨大的拳力,铭刻规则的痕迹,密布交织,发出了电闪雷鸣一般的波动,气势磅礴,如大河奔腾,差点将这片虚空打破! 退守灵台上的魁梧少年,眼中露出一抹炽热之色,福至心田,仿佛抓到了什么。 在这一刻,天地交泰,茫茫轰鸣,隆隆而动,一片炽热的光辉从魁梧少年的穴窍流动而出,让他神圣不可侵犯,庄严而宏大。 这是一股强大到无法想象的情景,是圣体领域修炼到极其高深处的体现,但并非极致。 因为这只是方乾的意志所在,纵然是他,也无法彻底激发圣体的潜能。 但眼下已经足够了,给王破军指引出一条无比清晰的道路出来。 剩下的,唯有砥砺前行。 这是一种弥天恩情。 “给我镇!” 混沌仙丸一出,无数发丝一般的仙气掠过,整个天地都笼罩着一层璀璨的光芒,传向四面八方,这是通天秘法与圣体领域正面的碰撞。 “轰隆隆·······” 剧烈的大碰撞,一拳落下,誓要扫尽天下浊,将那长生种子踩在脚下。 圣体之路,唯有死战血战,从无捷径可走,万千白骨铸就大道,这才是少年日后必走的路! 这一拳霸绝天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气贯长虹,战意如海。 王破军自身本就跻身造化境,更何况有太上道尊主的意志亲自降临,加持己身,这一番合作之下,并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一种质的飞跃,这一击惊天动地,两人碰撞在一起发出一片犹如星空崩溃一样的光芒,这里成为风暴中心,快速向四野蔓延,若不是周围早已开辟出一片独立于大千世界外的小世界,恐怕周围无数里地都要彻底化为废墟。 这并不是无稽之谈,自古以来,造化境高人争斗的情况少之又少,但每一次争斗,必然留下一座千年难以恢复过来的废墟。 两者之间,交手无数个回合,并没有分出胜负。 但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惊人。 要知道,一位是太上道的尊主,一位是海外长生教的神秘人物,其中任何一人,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传奇人物,随便跺一跺脚,整个俗世都要翻一翻的存在,这一战,注定要震撼天下。 在这片小世界就要被打破的那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看向彼此。 虽然没有说话,但要说的话,已经在彼此的眼神之中。 下一刻,两人皆是转身离去。 第591章 雷池 王破军就这样站里原地,一动不动,身上磅礴的气息渐渐消散,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说道:“是不是想问我,方才为何不拼劲全力将那长生教的余孽留下来?” 王破军神色微动,摇了摇头,说道:“并不只是这个原因,我只是觉得,就算修为到了他那样的境界,已经很难杀死了,若是修为更上一层楼,天下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看到少年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那道声音笑了笑,说道:“天下没人奈何得了,但天上可以,对修行者而言,天道永远是一座不敢逾越的雷池。” 少年闻言松了一口气,挠了挠头笑道:“那我就安心了。” 那声音笑着问道:“怎么,担心这群无法无天的造化境大高人,一个不高兴就将人世搅得腥风血雨一片?这样的事情以前倒不是没有过,只是敢这么做的,最后大多也死的很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因为这些俗世而抛弃一生修行,造化境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早已超凡脱俗,你虽然如今境界已经达到了,但认知上还欠缺太多,这一趟算是见识了山上的风景,日后如何上山,就看你怎么走了。” 王破军闻言神色一肃,朝着西北遥遥一躬,说道:“多谢恩公。” 那道声音闻言开怀大笑起来,说道:“谢我就不必了,这是我欠他王太岁的人情,早日还清,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王破军闻言问道:“义父他还好吗?” 方乾从虚空中走了出来,身影有些模糊,目光落在王破军身上,轻声说道:“好也不好,不过这些涉及到党项之争,你也无需过多了解。” 王破军点了点头。 “生而金刚的体魄,这是多少人羡慕不得的先天际遇。”方乾目光一闪,考虑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方才虽然你退守灵台,由老夫暂且接管圣体,但我终究只是局外人,能发挥出的威力不过十之一二,而且我只是一道禁术投影于此,就算拼劲全力,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反倒会给圣地留下不可挽回的创伤,不过他也摸不清楚我的底细,估计也是没有把握战胜我,所以才离开了,昔日徐福一脉的秘术果然了得,把命理二字的奥妙演绎得太精深了,王破军,方才他祭出那枚混沌仙丸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王破军此刻闭眼,回忆起方才那一幕幕来。 方才他虽然没有亲自动手,更像是一位旁观者,但对于两者间斗法的细节,看得却是无比的清楚,尤其是那千丝万缕的气机,仿佛沟通穴窍,与头顶夜空中的星辰有种莫名的关联在,可以说,这已经不单单是神通手段了,甚至涉及到法则之上的一些东西。 “没错,正就是东海一脉长生术的关键所在。” 方乾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修行的极致,便是打破寿元的桎梏,跳出这片方圆,古往今来,多少传说中大人物,最后不知所踪,传闻都是去了星空的彼岸,寻找长生的真谛。” “当然,我说这些的意思,并不是说让你急着去印证什么东西,而是让你明白,无论是走哪一条路,最后朝着那一个方向而去,这世上本就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方才有了路。” 王破军闻言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许久之后,他醒悟过来,转头看去,却发现那道身影却早已消散在天地之中。 少年微微怔神,再次朝着西北方向深深一躬。 大恩不言谢。 “造化之上,还有无比漫长的路要走,不过这样才有意义可言,走吧,今日到此为止,先回去养好伤势,到时候再去南蛮边境转上一转,抓几个造化境的高人来练练手,不必担心那些老家伙不讲道义出手。”方乾在他识海之中留下一段话,如是说道。 王破军嗯了一声,身体猛地拔地而起,朝着乾军大营所在的地方飞去。 ······ “好家伙,仅仅是一道投影,便已经有如此实力了,差点就将我伤到,虽然是假借了圣体之手,但到底是他自身修为足够深厚,不愧是昔日太上道的尊主,今天若是当真是他本尊亲至,带上老君炉,恐怕我在劫难逃了,不过这也让我看透了一些虚实,中州朝廷果然底蕴不凡,日后想要北下中原,少不得要对付这些修行中人,不仅仅是朝廷,三教圣地的态度如今还是模棱两可,此事还是要回去和他们商讨一番,再做定夺。” 就在王破军离开不久之后,黑袍人从百里之外的虚空之中走了出来,落在一座光秃秃的山头,看着四面的山,还有夜色之中的风景,神情却陷入了沉思。 本以为这次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却没想到,一个造化道的尊主便差点让他折戟沉沙。 “还有那少年,绝对不能留下,日后少不得又是一尊教主级别的人物,生而金刚,刚刚迈入造化境,便已经足以和造化中境的高手比肩,这还了得?” 黑袍人眉头紧紧的皱着,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些麻烦。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身边的虚空忽然荡开一阵涟漪,又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来人是一位同样身穿黑衣的人,身形苗条,明显是一位女子,她来到黑袍人身边,轻声问道:“师兄,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黑袍人回过神来,头也没回说道:“方乾来过,救走了那少年。” “方乾?太上道方乾?他不在京中,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那女子诧异问道。 黑袍人摇了摇头,冷漠说道:“想必是借助了钦天监那门逆天的阵法,才将幻身投影到此处,不过他也不好受,长生莲子已经在他体内埋下了因,将来一旦结出果来,便是他身死道消的时候,不止是他,就连三教圣地,日后我也要一一去拜会一番。” “走吧,回去告诉他们听一声,事情有变,原先计划的一些东西,恐怕需要再变一变了。” 说完,黑袍人便已经转身离去了。 第592章 太上遗址 “卢师,咱们现在是要去哪里?怎么感觉越走越远了,这些深山老林,一看便是全无人烟的地方,咱们来这里作甚?” 朱胖子一路上念念叨叨个不停,这段山路走下来亦是大口喘气,浑身湿透,显然是被累着了。 对于胖子的念叨,周姑娘直接是甩了个白眼过去,吓得后者顿时不敢多说什么,当真是一物降一物,陈丹青看到这一幕,不由笑了起来。 “咱们这是要避开那些人,如今行踪暴露出去,接下来一路都难得太平,所以不得不另辟蹊径。”陈丹青开口说道。 就算身边有卢师这个深不可测的高人在,也不敢说可以应付所有危险,尤其还是八大世家那种层次的对手,稍不注意,便要全军覆灭,如今可不是在夜凉山,那些人出手可不会有什么忌讳,若是当真不计后果派来几尊造化境高人,恐怕计算卢师也无法护住他们,所以干脆远避深山之中。 “不止这么简单,你没发现,卢师这一路上,竟是连占卜的手段都用上了,显然是在推算什么位置。”有人轻声说道。 “所以,咱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啊?”朱胖子目光落在卢师身上,不屈不饶问道。 “昔日太上教的一处遗址。”卢师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太上教未曾覆灭之前,曾权倾几个朝代,建立过无上的统治,就连皇帝的册封,都要听从前者的安排,只是不知道,这处遗迹里,是否有什么宝物遗留。 仿佛猜到了众人的心思,卢师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太上教的几处主坛之一,而是一座分坛,数年前我曾路过此处,发觉里面有神符的气息传来,可惜非是神符道之人,难以捕捉到具体的位置。” 说完,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点头说道:“所以对你来说,或许这是一场机遇,可遇不可求。” 陈丹青闻言心头一动,神符道分坛? 他倒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消息。 而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倒也没有太大的兴趣,说到底就连卢师都不知道有什么宝物在,只说感觉到神符的气息,也就是意味着,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若不是我清楚你的来历,真的要怀疑你是卢师的私生子了,对你这么上心的。”胖子低声在陈丹青耳边说道。 陈丹青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数人翻山越岭,花了半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那处巨大的山脉,方圆数百里,乃是一处无人问津的原始山脉。 “好雄伟的山脉,不得不说,当初太上教的手笔当真是惊人,如此地段,堪称天地龙脉了。” 胖子亦是粗通一些堪舆知识,一眼便看出了此处地势的独特之处。 看着环抱着天地的山岳巨大延绵,以及那无穷无尽延生到远处的山脉,还有山上没有融化的积雪,朱胖子迎面感觉,就是一股雄浑如巨龙盘踞的气息。 周姑娘更是眯眼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灵气,那一刻,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了,整个神魂都有中遨游天地的感觉,舒适无比,可以想象,若是身在此处修行,绝对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也难怪上古那些修行者都喜欢寻求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要知道,这才是昔日太上教的一处分坛而已,便已经有如此气魄和手笔了,实在想象不出来,巅峰之时的太上教,该是何等的风光?!” “无需想象,传说中太上教巅峰之时,曾有数十位造化境高人坐镇,举手抬足间可以改朝换代,如此势力,才为天下王朝所忌惮,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无论多么强大的势力,也终有衰亡的一日,可悲可叹。” 众人站立山川龙脉之上,远远眺望,不由生出感慨来。 漆黑的夜晚,天上星辰闪烁,清冷的空气之中,一阵阵夜风吹拂而过,山林之中发出了阵阵的呼啸,同时伴随着树梢上积雪掉落的声音。 同时,一阵凄厉的狼嚎之声从深山之中传了出来,随后四面八方都有狼嚎的声音相互回应,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物是人非。 昔日如此鼎盛的太上教分坛,如今也只剩这幅模样了。 “千年一叹,我辈修行,可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超脱,只是何等之难,难,难,难,难于上青天。” 看着周围物是人非的凄凉景象,众人心中顿时涌出一阵兴叹之意,连原本探索的兴致,也都淡了几分。 众人又驱物飞行了一段时间,找了一块山头落下,看见地面上偶尔有遗落的残根断垣,碎瓦遍布,还有早已锈蚀的兵器,埋葬在山石泥土之中,这些废墟,都表明了在这片山脉之中,曾经坐落着怎样辉煌的势力。 “难怪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朝廷依旧没有放下过对太上教余孽的围剿,因为没有谁比他们更明白,这些对手的可怕之处,当初若不是太上教内部出现了问题,又如何会让朝廷有可乘之机,不得不说,这样的对手哪怕覆灭了几十年,依旧让人寝食难安,如果我是金銮殿里那位皇帝,恐怕比他还要做的更彻底一些。”有人轻声说道。 “可惜再无敌的势力,也终有落幕的一日,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这个时候,卢师走了出来开口说道。 他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开口说道:“昔日我路过此处,便曾感觉到有隐晦的气息传来,可惜眼下却消失不见了,难道是被人取走了?” 陈丹青闻言眉头微皱,轻声说道:“方才我也试着感受了下,明显感觉到周围有神符留下的气息,但依旧极其微弱。” 说完,他从腰间布袋里祭出那道残缺的上景镇元符,念念有词。 刹那间,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神符上传了出来,变成肉眼可见的小蛇一样,瞬间钻入了地底。 “咦!” 陈丹青脸上露出动容之色,抬头看了一眼卢师,开口说道:“在地下。” 第593章 天高地厚 同为上景八符,陈丹青身上这枚镇元符取自神庙空间,是真正意义上的上古神符,所以乍一现世,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气息。 “地下?不过想来也是,这处太上教分坛覆灭已久,想当初肯定被人搜刮了无数遍,就算有什么好东西,恐怕也早就不复存在了,也轮不到我们到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深藏在地底之中。”朱胖子眼露精光,开口说道。 谈及挖坟盗墓,没有谁比他更在行了,几乎一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那也不一定,这些年必然不乏造化境的高人来此探寻,就算那宝物藏在地下,也未必能逃过他们的搜索,若是连他们都搜不到的存在,你我出手也根本难以奏效。” 周姑娘一边走一边分析道。 “就算那宝物藏在地底,那也是相当深的地方,以我们的修为,未必能安然到达。” 常言所谓,不知天高地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更何况地底还有各种未知的凶险,尤其是这等山川河脉之中,很容易产生地火熔浆之类的存在,所以修行者上天容易,但入地就很难。 话虽如此,但陈丹青还是找了处干净的地方盘坐下来,对周姑娘说道:“麻烦你了。” 周姑娘点了点头,盘坐在他身边,替他守护起肉身来,轻声说道:“一切当心。” “好!” 下一刻,陈丹青闭上眼睛,元神从头顶一跃而出,落入远处的山川之上,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之中,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家伙,亏得是神魂无形无质,若是肉身来到这里,恐怕别说深入地底,就是下去十几丈,就要被压成肉泥,就算是肉身成圣也不行,小时候大人骂人总喜欢说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总算是知道地有多厚了。” 陈丹青神魂钻入地下之后,顿时感觉到周围轰然一重,被一股无比浑厚的气息所包裹,整个人仿佛是溺水了一般,感觉喘不过气来,当然,神魂是不需要呼吸的,这只是一种错觉。 在外面的时候,神魂出窍,能够日行八百,夜行千里,但在这里,却明显感觉到了力不从心,尤其是越往深处,越是运转不灵,就连感知都被屏蔽了,约束在一片很狭小的范围内。 同时,他还感觉到一股冰凉的难以抵抗的寒意涌来,按说越到地底,越是暖和,但这股寒意却是无比清晰,根本抵抗不住。 “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渡过雷劫的缘故,若是神魂彻底化作纯阳,或许就不惧怕这等寒意了。” 造化境是一个质的飞跃,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到高深处,甚至能转换时空,扭转宿命,超脱人世的想象。 可惜,他如今不过才渡过了四道五行大劫,距离真正的造化境,还有一段路要走。 陈丹青心中想到,他估摸着,以目前自己的修为,再深入个百十丈便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强行迈入,到时候神魂恐怕就会被彻底冻成一团冰块,永远的沉寂在地下了。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契机,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五行大劫之中,我还差一门厚土劫没有渡过,难道就要在今夜了?” 陈丹青心头一动,忽然有种福至心田的感觉。 又深入了一白丈的距离,陈丹青放开神魂,竭力的探索着周围的情况,周围都是砂砾,瓦片,骸骨,化石,杂七杂八,却没有任何称得上宝物的东西。 在这样一片茫茫大山的地底搜索,无异是大海捞针,如何能找寻得到? “不管了,既然如此,索性放开神魂,来应战那传说中的厚土劫!” “走!” 顿时之间,地面上的众人只觉得那道身体上传来一道炽烈的气息,如风,如火,如水,炽烈无比,动人心魄。 原本一旁百无聊奈的众人,顿时脸色一变,尤其是那几位对陈丹青尚不知道深浅的夜凉山弟子,更是大吃一惊,感受到了陈丹青肉身之上传来的那巨大磅礴的气机,脸色一变再变。 这个力量太强大,远超一般神通巅峰的高人,很难想象,他到底是如何锤炼神魂的! 很快,这股气机便凝聚成了一条线,猛烈钻到了地底。 轰隆!整个地面微微的颤抖了一下,随后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地,但是在众人的感觉之中,是一条无形地,巨大的暖龙一下钻进了地底。 这一次,他动用了所有的神魂之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五行大劫。 他掐动了那道神秘的咒语,一处小世界的大门骤然洞开,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迈入其中,反倒是那里面的童子主动走了出来,睁眼看向周围的环境,脸色微微动容,说道:“好奇异的地方,有种熟悉的味道。” 说完,他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平淡问道:“你准备好了?” “来吧。” 陈丹青目光平静,与之对视,开口说道。 那童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抬臂轻轻一指。 刹那间,天翻地覆。 陈丹青顿时感觉,天地仿佛是调换了位置,天为地,地为天,他如是扛起了整个大地。 噼里啪啦,几乎是刹那间,他身体之内传来无数声炸响,尽管是神魂之体,但却仿佛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太过渗人。 陈丹青脸色苍白一片,咬牙坚持。 但下一刻,他童子竟是直接来到他头顶之上,毫不犹豫,一脚直接踩下。 陈丹青瞬间被打入地底百丈之深。 整个元神都被压成了一片肉饼! 太痛苦了,简直堪比人世间最可怕的酷刑,神魂上的煎熬差点让他晕厥过去,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下来,若是就此晕倒,恐怕神魂顷刻间就要飞灰湮灭,不可能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所以他始终保持着一份清明,心中默念大自在内观法,刹那间,一股慈悲之意流露出来,金光笼罩在他神魂之上,开始缓慢的修复。 “乾坤自在,如是我见,大道禅音,如是我闻。” 陈丹青默念经文,抵抗着那股浩瀚的镇压之力,这一刻,甚至忘却了自我。 第594章 反客为主 “幸好,大自在内观法最是能够这种应付情况,否则换做其他任何一人,都不可能熬过这种打击。” 陈丹青心中顿时充满了警觉,虽然暂且摆脱了凶险,但下面还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预料。 这里已经深入地底数百丈,就算是造化境高人在这里,修为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能够发挥出十之一二便已经是极限了,整个人就如同陷入了泥潭之中,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用来,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更何况,头上还有一尊可恶的童子在作祟,一脚下来,天翻地覆,纵然陈丹青有大自在内观法护身,情形也岌岌可危。 “古人所谓皇天后土,人死之后,神魂飞升入天,肉身下葬入地,这是人伦大道,是一种近乎于祭祀的仪式,庄重而神圣,修行是为了向天争命,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所以人世苦楚,非在最后一刻,难以体会到,我明白了,难怪古人讲究入土为安,心不安则意难平!” 陈丹青沉静的想到,他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无喜无悲。 就在这一刻,他竟然放下了所有的抵抗,任由那厚土将自己包裹住,埋葬在地底之下! 渐渐的,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削弱,直至消失,仿佛彻底死去了一般。 他就这样被埋在了地底,一动不动,仿佛过去了一瞬,又仿佛经历了千年,渐渐的,他的肉身开始腐烂,穴窍开始崩溃,就连骸骨都已经腐蚀殆尽,只剩下灵台一点清明,还有微弱的火焰在晃动。 忽然一阵地风吹来,无形无质,却将那团火焰彻底熄灭。 只听到一阵滋滋的声音,灵火熄灭,意味着彻底的魂飞魄散。 而此刻,替陈丹青守护者肉身的周姑娘,也是顿时脸色大变,看着那身上毫无生机的陈丹青,猛的站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到陈丹青遇到了极大的凶险。”胖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出帐篷,开口问道。 周姑娘刚要说话,却发现,原本已经生机消散的肉身,体内的心跳声又重新的出现了,并且越来越洪亮,震耳发聩。 天上一刻,地下千年,陈丹青将自己埋葬在地底,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尸骨腐烂,灵火熄灭,仿佛彻底从这个时间消失了,忽然在某一刻,一只穿山甲路过此处,搬起那一块腐蚀的灵台,刚要动作,忽然那座灵台动了起来,上面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渐渐的,那光芒越来越盛,那些原本已经腐烂成灰的骸骨上,渐渐在发芽,生长出嫩草,开出野花来。 那童子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目光落在了那野花野草之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说道:“破而后立,恭喜你,领悟了厚土真意。” 那野草在疯狂的生长,撑破岩石,弥漫向四周。 渐渐的,陈丹青的身影重现出现在原地。 他的身上,气息不再那么磅礴,却给人一种无比厚重的感觉,就站在那儿,仿佛与天地凝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对这不远处的童子点了点头。 后者面无表情,一个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至此,五行大劫圆满! 陈丹青站立许久,陡然转过身来,目光闪烁,不再犹豫,运转神魂,这一次,足足又深入了千丈有余。 几乎快到到达了地心深处。 甚至,他感觉到周围有无穷的岩浆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他的神魂。 纵然他如今已经度过五行大劫,神魂之力已经强大无比,却仍然不敢去招惹这些地火,否则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散开神识,仔细搜索着附近,因为他发现,那阵熟悉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很显然,昔日太上教留下的宝物,必然就在此地。 “好家伙,踏破铁鞋无觅处,终于找到你了!” 忽然间,陈丹青眼中绽放出一片精芒,身形一闪而逝,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一块巨大的石块前面。 那是一颗足足数丈大小的陨石,上面散发着惊人的寒气,就在陈丹青靠近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传来。 上景八符! 这是古符的气息,并非以气机勾勒凝结成的那种,而是真正的上景八符的气息,昔日他在神庙空间里得到的那份镇元符,便是这种气息。 很显然,这块巨大的陨石里,便隐藏着一道真正的上景八符。 陈丹青脸上终于露出了激动之色,没有理由不心动,这可是真正的上景八符,每一张都相当于一件至尊道器,若是凑齐八张,那等威力,恐怕就是造化境高人,也不是一合之敌,没有谁再比他了解更多了,要知道当初的游方道人,对祖宗留下的这些宝物,可是念叨已久,可惜究其一生,也未曾找到一份真正的上景八符。 不过他却没有立刻动手,反倒是脸色有些诧异,因为他感觉到了,那陨石里的存在,似乎对他抱有敌意。 陈丹青顿了顿,双手掐起一道晦涩复杂的法诀,说道:“请!” 请符诀! 似这样的神符,都蕴含有自己的器灵,甚至已经修炼成元神之物,所以有请神的说法。 但陈丹青却没想到,这一番动作,却被里面的存在是作为挑衅。 陡然间,那陨石轰然炸开,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黄色衣袍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目光陡然射来,眼睛看着陈丹青,有种无比磅礴可怕的威压如洪水一般碾压而来。 “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看来你是如今神符道的后人了,咦,还有一道气息,是另外那七个家伙的一人,很好,也免得我大费周章去找寻他们了,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放弃抵抗,让我彻底吞噬了吧。” 这个年轻人语出惊人,竟然想要吞噬掉其他七张上景神符,甚至不将陈丹青这个隔代掌门放在眼里。 “你是上景神符的器灵所化?不对,已经不是器灵,你竟然修炼出自己的元神来了?反客为主,彻底掌握了上景神符?” 第595章 上景化元符! 陈丹青一看到这个年轻人,细细感觉着他身上的气机波动,顿时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在神庙空间里也曾收服过一张上景真符,但很明显没有眼前这样强大,甚至修炼出一道独立的元神来,将上景神符化作自己的法宝,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事情! 要知道,寻常器灵都是宝物得道之后,所孕育出来了,两者相伴相生,根本不分彼此,器灵也绝无可能离开器身独自存在,而眼前这个年轻人非但做到了,甚至有可能,将那道上景神符也占为己有,彻底化作自己的法宝了,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将心思放在了其他七道神符之上,想要彻底吞噬他们,要知道,神符之间,彼此有一种莫名的感应,就像陈丹青来到此处以后,便能感觉到一种冥冥之中的召唤,若是换做神符自身,恐怕找寻剩下的七道神符,比他来得还要更轻松一些,难以想象,若是吞噬了余下七道神符的年轻人,该强大到何等地步?!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可惜太弱小了,连造化境都没有修炼到,神符一脉已经沦落到连你这样的弟子都收了吗,我看你竟然连请符的手段都学会了,难道是这一任的掌教?”那年轻人虽然眼中敌意毫不掩饰,但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居高临下,开口问道。 陈丹青眉头微皱,明显感觉到这器灵的狂傲和不羁,居高临下的态度,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这让他心中有些不爽,而且他可以想象到,这年轻人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明显是准备打听到外面的消息,然后再动手,他担心神符一脉还有真正的传人在,打草惊蛇,惹来不好惹的存在。 “不错,我就是这一任神符道的掌教,这是掌教法令,你上景神符的器灵,见到我,难道不应该三跪九叩吗?!” 陈丹青闻言冷笑一声,在虚空临摹出一道令牌的气息,开口喝道。 现在转身离开已经是来不及了,所以他根本没有给这个年轻人率先出手的机会,而是先声夺人,从气势上压倒他。 陈丹青已经感觉到了,这道器灵无比强大,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尊器灵都要强大,相比在这地底之下,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宝贵的奇遇,才能成长为眼前这般。 “三跪九叩?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那年轻人闻言果然脸色难看,冷笑一声,一步踏出,居高临下问道。 “幸亏这是地底深处,他的修为也被压制到了极限,否则的话,恐怕就算是卢师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不过就这样离开,又有些不甘心,他身上有一枚上景真符在,若是不取回来,竟来也是一大祸患。” 电石火花之间,陈丹青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越是强大,受到的压制越是厉害,不如就此动手,也好试一试我这次渡劫成功,到底强大了多少。” 陈丹青就在那年轻人准备爆发的一刹那,直接出手! “乾坤自在,真佛降临!” 一声长吟,陈丹青神魂之上顿时出现一抹璀璨金光,一道宏大无比的金身法相笼罩下来,朝着那器灵镇压而去。 佛法有金刚意和慈悲意的划分,前者为伏魔之法,后者为渡厄之法,陈丹青这些年一直没有放下过对大自在内观法的参悟,无师自通,领悟了其中法门,这其中当然也有当初海棠姑娘的指点在。 这一式金身法相笼罩而来,电石火花之间,将整片空间封锁其中。 那年轻人显然没想到陈丹青竟然敢率先出手,脸上露出震怒的神色,冷笑说道:“不知死活,看来留你不得。” 年轻人显然也是动了真怒,手臂猛烈一挥,一股浓郁的神符之力从天而降,顿时充塞住了整个地底深处,刹那之间凝结成一道恐怖的结界。 在这片黑暗的结界之中,他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主宰,举手抬足之间将那尊金身法相隔绝在外。 对于这个年轻人的神通,陈丹青没有丝毫的意外,若是一瞬间就被降服的话,那也根本轮不到他来,只怕早已落入外人手中,越是强大,则越是证明了上景八符的不凡,说明在他手中,已经彻底修复了这道神符的创伤,传说中上景八符在上古一役之中遭受重创,险些毁去,就像陈丹青身上那张上景镇元符,如今只剩当初不到十分之一的威能,纵然如此,也是强大无比。 不过陈丹青的力量,也丝毫不容小觑,尤其是刚刚度过了五行大劫,将神魂之中的五行之力修炼圆满,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亦是远远超过了年轻人的想象,这哪里是神通境应有的实力,恐怕比起一般的造化境高人来,也不逞多让了。 “上景化元符!熔炼诸天,练神返虚,给我化!化!化!统统化作一片虚无!” 为免夜长梦多,那年轻人直接祭出了上景真符,滔天的神符之力镇压而来! “好,竟然是上景八符八符之中最具攻击力的化元符!”陈丹青见状心头一惊,抽身而退,躲开那当头飞来的恐怖神符之力,同时,他对着头顶遥遥一指,再次掐动请符的法诀,只听天边闪过一道金光,上景镇元符破土而来! “上景镇元符?若是全盛之时,我还要忌惮几分,可惜早已经残缺,而我却处于全盛时期,若是吞噬了你,还能更进一步,不要反抗了,统统给我化元!” 那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贪婪之色,哈哈大笑一声,喝道。 在他看来,这位神符道的新任掌教太过弱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请来上景镇元符,也不过是沦为陪嫁之物,反倒是地面之上,有一尊深邃无比的气息,让他感到畏惧,所以他不得不全力出手,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只要吞噬掉这枚上景镇元符,那么他便可以直接晋升一个境界,到时候天大地大,还不任他自由潇洒? 第596章 恶龙噬灵 “果然连性情都变了,上景八符为神符一脉的传承所在,讲究秩序有道,我身为神符道这一世的传人,更是掌握了神符令,见我如宗主亲至!上景化元符!你这是欺师灭祖吗!” 陈丹青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一步踏出,厉声喝道。 与此同时,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浓烈的气息,上景镇元符骤然爆发光芒,与天空中那道金色的符箓遥遥对峙! 神符令为天下符箓总纲,宗主身份的象征,当初游方道人私下传授给他的时候,便曾说过,若是遇到神符一脉的宝物,皆可以以此号令,比拼神符上的造诣,陈丹青或许不如它,但比起对神符的掌控,少年却有足够的自信。 不过那年轻人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之色,冷笑说道:“神符令?可惜对我已经没有约束之力了,我早已从上景化元符中脱离出来,自我独立,从此与你们神符一脉再无半点瓜葛,再说,你算什么东西,区区神通境修为,也想要我臣服?” 话音刚落,电石火花之间,那年轻人已经来到陈丹青的身前,上景化元符如一道天帝赦令,从天而降,狠狠朝前镇压而去。 上景化元符,最大奥义就在一个化字,亦是修行的本源所在,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练神返虚,三境九重天,皆是一个演化的过程,其中涉及到大道变迁,法则运转,各种无比深奥复杂的东西,非是陈丹青这个境界可以理解的,就算是这道独立出来器灵,恐怕也不曾真正参透通透,但只是眼前的威能,已经让人有种难以抵抗的感觉。 陈丹青看到这个场景,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动了必杀的心思,不再犹豫。 “我镇万道!” 就在那上景化元符降临的刹那,被无尽恐怖气机束缚住的陈丹青,陡然低喝一声,骤然祭出上景镇元符,同为八景神符之一,这道镇元符已经残损严重,在陈丹青道宫之中孕养许久之后,才勉强恢复了过来,虽然威力上不及那化元符来得强大,但与陈丹青心意相通,有少年加持的神符意志在,倒也顷刻间扳回了劣势,施展出镇元符镇压诸天万道的神通,镇压住那股无常的变化。 “没有用的,天道无常,大道万千,你镇得了诸天万道,却镇不住我!” 上景八符同出自于神符道那位老祖宗之手,彼此间可谓早已知根知底,有什么样的神通都烂熟于心,根本无惧那镇压万道的神通。 轰隆! 一道浩瀚符意出现在半空,隐隐约约,形成了一道白色的瀑布,万物之水无形无质,变化无穷,是演化之道的极致体现,根本无法镇压,狠狠朝着陈丹青的身体冲撞而来。 这就是上景化元符的真正威力,玄妙奥义,在于化道于无形,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这年轻人虽然境界未必有多高,但对化元符的了解,却是做到了极致。 “哼!” 陈丹青当仁不让,以大自在内观法守护灵台,一步踏出,身子如扎马步,把手一体,便接连施展出了三道佛门法印。 狮子印,摩柯印,龙象印! 砰!砰!砰! 连续三道惊雷炸开,手印和符文瀑布撞击在一起,陈丹青整个元神都为之震颤起来,毛孔竖立,精气如狼烟升起,而那年轻人亦是暴退数步,整个元神如水浪一般变得波动起来,扭曲不定。 “好家伙,你竟然身兼佛门无上神通,看来是我小觑你了,不过你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那年轻人瞬间恢复了正常,纵然是如此强大的三道佛门法印,如此突然的出手,也未曾将他的神魂重创,只能说后者的确太强大了。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陈丹青目光平静,开口说道。 “你以为就只有你身兼他法吗?” 就在这个时候,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刹那之间,口中发出一道恐怖的咆哮,整个人变成一道巨大黑色的龙身,神龙摆尾,发动最震撼的杀招,猛地朝陈丹青袭击而来。 陈丹青没想到,这道元神的本体,竟然是一道黑龙,身上充满了死寂的气机,很显然,当初这块山脉之下,一定出现过了不得的龙脉,只是不知因为什么缘故,龙脉断绝,生机全无,所以才给这个器灵得到了机会。 “我知道了,难怪当初的太上教,要选择此处作为分坛,原来是这地底藏着一条天地龙脉,本是应运而生,却因为本性邪恶,遭到了天谴,所以未曾出世,便已经胎死腹中,难怪,难怪说你性格中那股嗜杀之气意如此强烈,原来是那条黑龙的不甘,最终影响了你。” 陈丹青刹那明悟过来,想清了前因后果,这位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器灵脱胎而生,而是那条龙脉的恶灵,强行吞噬掉早已衰弱的器灵,从而霸占了上景化元符,本质上是掠夺者!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丹青眼中再无半点怜悯之色,真正闪过一缕凛然杀意。 黑龙元神骤然出现,地发杀机,顿时无边暴戾的气息,笼罩住整个地底深处。 “天地化物,万符降临,金钩银划,道尽万法·······镇·······化·······洞·······聚········归·······” 就在黑龙元神发动攻击的刹那,陈丹青亦是突然动了,他一手握神符令,一手掐诀引导镇元符,口中默念神符总纲,顿时以他这些年对于神符的领悟,对修行的参透,在灵魂深处咀嚼着这篇文字的深意,忘乎所以。 “浑浑噩噩!漂泊无定!上景化元符!还不快醒来!” 陈丹青陡然睁开眼睛,一声大喝,如天将惊雷,瞬间炸开。 上景镇元符飞起,散发金光,同样发出一阵召唤之意,一个朦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朝着远处那道化元符招了招手。 感受到那化元符里传来的波动之后,那年轻人再也忍无可忍,低骂一声该死,立刻一拳轰至! 第597章 惊天手笔 他没想到这少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底细,更没想对方竟然当真能撼动他对化元符的掌控。 “绝不可能,就算是神符一脉的传人,也绝无可能掌握神符总纲,传说中这门法诀早已在上古年间失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不可能!” 刹那间,年轻人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哪里知道,这篇神符总纲根本不是游方道人传授给陈丹青的,而是记载在太上章里面的内容,为创立太上教那位先人所留,根本不曾流传于世,为天下符道的总纲,纵然是上景八符,也在其管辖之下。 “没有什么不可能,给我收!” 陈丹青大喝一声,朝着空中的化元符掐指一诀打去,后者顿时一阵轻颤,竟然笔直朝着陈丹青飞去。 年轻人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如何会放任它离去,当即一拳轰去! 这道拳法霸道无比,蕴含了黑龙一脉的意志,水中以龙力最大,陆地为象力最大,是以有龙象之力的说法,这一拳之下,便是一龙之力,到处都是暴戾杀意,战意,让人闻风丧胆,不战而栗。 单单是杀戮的气息,便已经让人为之动容,更不用说那里面浩大残暴的意志,铺天盖地而来。 陈丹青不是没有遇到过龙之一族,当初老龙虽然是烛龙出生,但做人做事都堂堂正正,从来不屑这些心眼,比起眼前这条恶龙来,不知要好多少倍,当然,眼前这条恶龙只剩一道残魄在,并非真龙,跟老龙那等已经重塑肉身的存在,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 “幸好,幸好他只剩一道残魄,尚且不曾真正掌握化元符,否则我根本不是对手。” 电石火花间,陈丹青心中闪过这道念头,不过他脸上却毫无惧意,佛门三大法印齐齐出手,迎战那道恶龙真灵。 轰隆隆,一道恐怖之间的炸裂声传来,那龙灵始终不曾争夺来对化元符的操控,陷入了僵持之中。 “别做梦了,神符总纲在手,如天子号令群臣,你拿什么和我争?!”陈丹青开口说道。 “那我就宰了你,再取这道神符!” 那年轻人怒极而笑,再次逼近,浑身拳意凝结成一个点,轰杀而至。 陈丹青看也不看,掐动法诀,以镇元符为起始,构架出一道桥梁来,连接向远方,开口说道:“速速归位!” 一道桥梁连接向化元符,后者浑身一震,不再浑浑噩噩,而是浑身绽放神符奥义,与镇元符在空中交相辉映! 两道神符瞬间归为,陈丹青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转身看向那满脸震撼,已经生出逃脱之意的龙魂,说道:“哪里走!” 但是,就在他祭出神符的刹那,天地间,异变骤生! 在遥远不知名的远方,隐隐约约,有一道枯朽苍老的声音传来,震撼人心! 整个地底刹那间为之震荡起来,甚至,连陈丹青的神魂都变得不安和波动起来,仿佛要被那一道声音而毁灭。 “是谁?趁我坐闭死关,动了我在此处的埋下的伏笔。” 仅仅一道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从遥远的过去而来。 咔嚓嚓嚓,陈丹青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神符仿佛经历了无数此劫难,生生灭灭,仿佛经历了轮回。 太可怕了,仅仅是一道声音,一道无数年前留在此处的意志,就差点将陈丹青的神魂打碎。 要知道,他虽然只是神通境,但神魂已经度过了五行大劫,比起那头恶龙真灵来也不逞多让,却被这一道神音差点打碎,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不好,太可怕了,这绝对是造化境,甚至是造化高境或是巅峰的存在,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 一瞬之间,陈丹青就明白彼此间的差距,已经不能用天壤之别来形容了,根本没有比,就像没有人拿杯水和大海比较。 陈丹青见识不妙,根本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去管那道逃去的恶龙真灵,而是收起两道神符,手中掐诀,猛地朝地面飞去。 ······· “怎么回事,我怎么又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苏醒。” 胖子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满身汗水,大口喘气说道。 此时,诸多夜凉山的弟子都从睡梦里醒来,纷纷走出了帐篷,彼此脸上都有震撼之色。 就连卢师,也走了出来,抬头看天,脸上露出无比凝重的神色,甚至比当初遇到那位伪神还要凝重。 刹那之间,一道磅礴的气息从地底飞了出来。 陈丹青神魂归窍,立刻睁开眼睛,看向卢师,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卢师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了,都去睡吧。” 说完,朝陈丹青点了点头,示意他跟过来。 既然是卢师开口了,陈丹青虽然心中有些担心,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更何况,那道身影的主人,的确没有从地下追过来。 方才陈丹青在逃离的时候便已经发现,那道声音很有可能是当初那位大人物留下此地的一道精神印记,至于真身,还不知道是否还存在于世,这种层次的高手,甚至早已超脱了这方世界,早已迈入大千世界之中,寻求道与理的极致去了。 “刚才那道气息,我也感觉到了,恐怕只有传说中造化境巅峰的无敌强者,才能拥有这样的动静,若是当真他要追出来,谁也逃不出他的追杀。”卢师开口说道,脸色反而变得平静下来,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的确比陈丹青高明到不知哪里去。 “这样的人物,按理说不该存在于世,你是怎么招惹到他的?”卢师忽然问道。 陈丹青将地底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其中一些细节。 “天生龙脉,恶龙真灵?原来很早之前,便已经有大人物埋下伏笔了,看来这一战并非偶然,是谋划已久的变局。”卢师抬头看着西南,喃喃说道。 第598章 百家争鸣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惊,想到方才那道声音里传来的浩大意志,顿时明白,能让卢师如此慎重对待的,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可怕存在。 “的确是大手笔。”陈丹青顿了顿,点头说道:“连上景化元符都算计其中,横跨无数个朝代,这样的人物,该是这样的存在?” 陈丹青自问若是对上这样的对手,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何况对方只是一道意志残存于此,否则的话,他根本不可能顺利逃脱。 “刚刚那道气息,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先秦之时,便有练气士精通山河堪舆之术,与山川河脉之间摄取龙脉真灵,以此来提升自身的修为,那人虽然隐匿得很好,但还是泄露出一些东西来了,不过未必就是先秦练气士,甚至有可能是上古存活下来的大人物,这才只是一道残存的意志罢了,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他真正的本尊到这里,该是何等的强大。” 卢师看着远处消失的那道气息,目光沉静说道。 “先秦之时,百家争鸣,还未曾有三教圣地的说法,各处道统争相出现,的确是一番盛世景象。”周姑娘亦是开口说道,眼中露出向往之色。 “阴阳家,纵横家,法家,儒家,道家,千家道统,万千门户,各显神通,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我也曾听那老头子说过,恨不曾生在那个年代,若不然咱们这一脉,绝对不似眼下这般落魄,怪就怪当初那位先人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朱胖子亦是开口说道。 那个时代,堪称上古之后的第一个修行盛世,上至王侯卿相,下至黎民百姓,热衷修行之人不计其数,甚至连朱胖子这一脉,都是在先秦时期发扬光大的,所以对于周姑娘的说法,胖子是无比赞同。 “不过成也先秦,败也先秦,自那以后,世间修行圣地销毁殆尽,一蹶不振者不计其数。”周姑娘还补充了一句,轻声说道。 这些并不是什么太过辛秘的东西,只是对于陈丹青而言,很少接触到罢了。 “如果说那道声音的主人,来自于先秦,现在还活着的话,岂不是说他已经快要千岁了?” 传说中千岁爷,并不是说说而已,修行到这等境界,已经打破了寿元的桎梏,动辄千年的寿元。 “这就是上景化元符么?上景神符号称上古之时最神秘的法宝,八符合一,甚至有望抵达大道彼岸,可惜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之中,这一世很难再现,我听族中老祖宗说起过,言语之中不乏有惋惜之意。” 周姑娘看向陈丹青,少年道宫之中温养着两道神符,上景镇元符,上景化元符,分别坐镇两道神宫,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一股厚重而玄妙的气机,无尽的符文隐现其中,看上去便颇为神秘。 当然,这也是周家对神符一道无比熟悉的情况下,否则的话,一般人根本感觉不到这些。 “不错,这就是两道上景神符,可惜其中化元符的器灵已经消散,被那恶龙真灵炼化了,只有等以后重新孕养出新的器灵来,否则根本无法发挥出这道神符的真正威力来。” 陈丹青不无惋惜说道,如今这道化元符,徒有滔天的威能在,却无法真正发挥出来,因为缺少其中的器灵,就像一个人,如同少了灵魂,便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就算再强大,也无济于事。 当然,想要重新孕养出一道器灵来,也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上景神符为真正的道器,除非陈丹青踏入造化境,否则根本无法真正操纵他,更不用说培养器灵,所以眼下只能寄托在道宫之中,以神魂温养。 “我算计着,那位将恶龙真灵困在此处的那位大人物,真正的用意恐怕是准备将它培养成新的器灵,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耽搁了,并没有来取这枚当初埋下的种子,所以才让我有机可趁,不过如今你既然取走了他,便是和哪位高人结下了梁子,日后少不得还要打交道,所以是福是祸,现在还不好说,你要好自为之。”朱胖子脸色难得凝重一次,认真说道。 “不错,既然连太上教都能算计其中,这样的人物,的确不是现在的我们可以招惹的,不过倒也不必担心,那样的大人物,要出手恐怕早就出手了,就算相隔万里,也不过一瞬之间的事情,他既然没有出手,肯定是有意外发生,说不定连他都已经消散在岁月长河里了,否则的话,又如何会让那条恶龙钻了空隙。”周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陈丹青,我听老祖宗说过,周家和神符道之间有一段渊源在,若是将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周家寻求帮助,我相信以我们的关系在,老祖宗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在这个时候,周瑜也顾不上避讳什么了,开口说道。 “当务之急,还是南疆边境的事情,咱们已经出发这么久,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另外一位夜凉山弟子开口说道:“早前我收到了家中的飞鸽传书,说如今边境局势严峻,让我要万分当心。” “说的不错。” 陈丹青点了点头,看向众人,说道:“又耽搁了大家一些时间,着实有些愧疚难安,咱们还是早些出发吧。” “这倒没有,陈兄实力越是强大,对咱们这个队伍来说,自然是好处更多,如今既然大家都在一起,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到了边境,可就不是眼下这般太平了,说不定有生死之间的大战在,到时候要全心应战,根本无暇其他,大家只有做到同心协力,将后背放心交给对方,才能将危险降到最小,所以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彼此早些交代清楚好。” 那位夜凉山弟子开口说道,看向陈丹青一行人。 “有何不可,咱们就此结盟,同进同退。” 陈丹青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说道,在卢师的见证下,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个小团体,第一次选择了毫无芥蒂的结盟。 第599章 先生之风 两日过后,陈丹青一行人终于成功抵达南疆边境,迎接他们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将军,身披盔甲,腰系金带,头戴着乌铁盔甲,一看便是赫赫战功在身的老将,带着数骑亲卫亲自过来迎接。 “卢师,终于等到了你了,这些年,我简直是度日如年,一边要应付南蛮那边的偷袭,一边还要管好收下这帮小崽子,可谓忙得焦头烂额,有你们这群夜凉山的精英过来,我就容易多了。” 这位老将开口说道,似乎当真是因为陈丹青一行人的顺利到达,而松了一口气。 从他的口中得知,另外一批夜凉山的弟子早已投入了战局之中,这几日也颇有建功,斩获了不好南蛮贼寇的头颅,尤其其中还有几位南蛮大巫级别的高手,让一直以来都很被动的中原军队,狠狠的出了口气,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些夜凉山里出来的人,虽然兵法之上并没有太多深刻的理解,但单兵作战能力上,却是一等一的强势,对付那些神出鬼没的南蛮巫师,最是合适不过。 “我来南疆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如今边境可谓鱼龙混杂,高手暗藏,似乎正在酝酿一场浩大的风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卢师看见这位老将眉宇之间,有一股难以消除的积郁之气,微微皱眉,轻声问道。 军队之中,将帅为头脑,便如灵台之于修行者,乃是万物之中枢,若是连他都受到了影响的话,那这次的战事的确不容乐观了。 “这一场战事打到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已经上升到危急社稷神器的事情,若不是京中几位老臣的苦谏,这次恐怕连陛下都要御驾亲征了,南蛮区区弹丸之地,自然不可能挡得住我中州大乾的浩荡天威,事出反常必有妖,就连我们打入南疆内部的几个探子都被人悄无声息的除去了,出手之人是修行中人,而且修为不低,否则不可能一瞬间碎裂命牌,连一声讯号都来不及传回来,不过后来我们也得到了一些隐匿的消息。” 那位老将说着,眼神微微一横,身边的将士立刻退下,随后他才小声开口说道:“有修行者送来密信,说曾眼见中原腹地,有几尊不人不鬼的老怪物出现,往南蛮去了,在那营帐里徘徊了几日,似乎达成了某些协议,若是没猜错的话,南蛮这般大动作的背后,少不得那些妖邪的身影。” “我也曾听说过,中州前些日子出现过一场风波,有几尊老怪物从神庙镇压的空间里逃了出来,千年以来,人道昌盛,那些妖物早已被驱逐至南蛮之地,十存一二,这些人一旦脱离出来,势必要重整旧部,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回来的这么早,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夜凉山存在的意义,很大程度上便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的到来。” 卢师开口说道,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那位老将也是京中权贵人物,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只是短暂的惊愕之后,便缓过神来,并没有过多询问什么,而是点了点头,惊叹说道:“那就好,怕只怕陛下还不知道这些,不过现在看来,陛下毕竟是陛下,很多年前便已经埋下了伏笔。” 随后,他转头看向卢师身后几位东张西望的年轻人,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夜凉山派来的年轻天才?” 卢师点了点头,将这些年轻弟子都一一介绍给对方,从今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不仅仅是夜凉山的弟子,而是作为大乾帝国的军人,参与到这场漫长的战事之中,所以有必要让彼此熟识。 “这位是周瑜,西北周家的大小姐,这位是朱邺水,擅长堪舆风水之术,这位是陈丹青,神魂体魄的修炼皆在同辈之上,一身神符手段很是了得·······” 卢师指着身后的诸位弟子,开始逐个介绍起来。 “周家我倒是听说过,周家老前辈当初也是名动江湖的厉害人物。”听到卢师的介绍,这位老将眼前这群年轻人显然很有兴趣,开口说道。 他没有想到,这群少年里明明年纪最大的不过及冠之年,但没有一个境界孱弱的,最少都是神通巅峰的大高手,其中那位名为陈丹青的少年,更是肉身神魂都极其强悍的高手,比起军中一些隐匿高手都要强悍几分,当然,欣喜之余,他还难免有些担心,这些少年天才,并非都似陈丹青这般出身贫寒,很多都是大家世族出身,身份不比他们军卒出身的,若是有个损失,恐怕难辞其咎。 不过卢师显然看出了他眼中的担忧,摇了摇头说道:“来到此处,是夜凉山的决定,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生死有命,修行路上比这个更凶险的坎太多,若是连生死都看不破,还谈什么修行,迟早会倒在前行的路上,路漫漫其修远兮。” “好,不愧是夜凉山,这份心性胸襟,老夫着实佩服。”那老将闻言笑着说道。 卢师然后转过身来,看向陈丹青几人,平静说道:“我已经顺利将你们送达,现在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陈丹青等人闻言俱是一惊,没想到分别来得如此之突然,这一路之上,大家与卢师的感情越发深厚,突然说要离别,心中自然有万分不舍。 “卢师这是要回夜凉山吗?”陈丹青忽然问道,因为他看到卢师眼中似乎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或许吧,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见一个人。” 卢师笑着说道,朝着远方看去。 不知为何,陈丹青忽然想到那个白衣考官,心想你要去见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他吧。 这种时候,陈丹青忽然有点能理解他的心情了,相信若是自己出了事,王破军恐怕也是这般担心吧。 所以对于这件事,所有人都没有挽留,而是认认真真的朝卢师行了一礼。 卢师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只此一别,便是经年。 第600章 投名状 卢师走后不久之后,诸人随着一位老卒一起往中帐报道去了。 那位老将这是转身准备回营帐去,忽然间,他停下了脚步,身上陡然涌现出一阵磅礴的气机来。 “嗯?” 就在这一刻,陈丹青忽然也发现了异常,陡然转过身来,抬头看去。 原本平静的虚空之中,陡然裂开一道缝隙,竟然有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速度极快无比,几乎眨眼的瞬间,便已经斩向那位老将,那灰色身影的气息恐怖无比,在此之前,完全隐匿在虚空之中,乍一出现,便有种石破天惊的感觉,嗜杀,凌厉,阴暗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简直防不胜防,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面对这种隐匿到极致的刺客,也无法做到提前感知,这种感觉,陈丹青只有在昔日那群刺客门的高手身上看到过,而眼前这道灰色身影,甚至比他以往遇到的刺客门高手还厉害不知多少倍! 全场之中,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一阵阴冷的气息,但身体根本跟不上思维的运转,太快了,根本来不得出手阻拦。 但就在这一瞬间,那位老将脚步一踏,身子陡然暴退数丈有余,一手拔出腰间的长剑,挡住了那势无可敌的偷袭。 他的身上泛起如血海一般可怕的煞气,瞬间将所有的精气神汇聚在那一剑之中,割断了虚空与那道身影之间隐匿的联系。 这也是他身经百战锤炼出的心志和反应,换做任何一人,面对这样无懈可击的刺杀,都要饮恨当场。 但就算如此,他身上亦是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该死!什么人,竟然敢来中军帐里刺杀将军!给我拿下!” 周围的军卒顿时发现了不对劲,有人厉声喝道! 那刺客闻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不退反进,挥手之间,轻易斩去拦路几人,继续朝着那老将偷袭而去,一指点出,点向了后者的心窝! “这个刺客,好厉害的身法!穿梭虚空之中,来去自如,论修为境界,恐怕已经跻身造化境了!果然边境凶险无比,连大将这样的身份,都无时无刻要遭人刺杀!” 几位夜凉山的弟子亦是心中一惊。 “刚好,这位将军虽然看在夜凉山的面子上,对咱们还算客客气气,但明显有些信不过,我们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擒下此僚,算是立个投名状!”陈丹青开口说道。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朝着那灰色身影便是一拳砸去。 那灰衣此刻似乎也被陈丹青这石破天惊的一拳给震到了,蓦然回首,那一指没有点向那位老将,反而朝着陈丹青的眉心点来! 与此同时,在陈丹青的感知之中,这位灰衣刺客的一指,似乎笼罩了了天地,有一种无比强大的威压,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将他笼罩其中,难以动弹。 瞬间,他就知道,这是独属于造化境的威压,眼前这位灰衣此刻,恐怕最少都是造化境的高人! 在这万分紧急的情况下,余下诸位夜凉山的弟子也动了,各种祭出手中的法宝,阴阳鱼符剑,仙人之皮,七层玲珑塔等等,尽皆朝着那道身影轰去。 那道身影顿时脸色一变,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这里竟然同时出现了如此之多的修行者,虽然都只是神通境,但手中的法宝,却是一个比一个变态,合击之下,就算是他,也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陈丹青虽然躲避及时,却还是被那一指正中心口,其中蕴含了极其恐怖的力量,饶是陈丹青打破极境的肉身,在这等攻击之下,也难以支撑,仿佛是被数十万斤的铁锤狠狠捶在了心口,整个人如同一根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倒了无数的营帐。 “咦,这是什么肉身,竟然连我的商阳指都没有破开?!” 那刺客亦是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便已经消失在原地,根本没有丝毫恋战。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谁给你胆子?纵然你是造化境高人,那也要留下点东西!” 便在此时,一位夜凉山弟子出现,手中持有一尊七巧玲珑塔,低喝一声,猛地朝远处砸去! 这是一尊极其强悍的法宝,在道器之中亦属精品,这一路之上,陈丹青很少见此人出手,但凡是出手,必定有所斩获,这尊玲珑塔给他的印象太深了,记得周姑娘说过,这个少年的身后,有隐世家族的身影在,底蕴无比深厚,此刻,他骤然出手,根本无惧对方造化境的身份,这一座玲珑塔镇压下来,蹦的一声,整个虚空似乎都被它震裂了,将原本已经隐匿在虚空里的身影,活生生给挤了出来! “好一个无敌道器!” 那灰衣身影急退之间,身体连闪,突然之间,猛烈的劈出了三剑,瞬间奔涌起了一股浩荡地剑意,如大江大河,奔腾不息,朝着那座玲珑塔斩去。 砰砰砰! 碎裂虚空的三剑,直接斩落在玲珑塔上,迸发出无尽的火花来。 “没想到这刺客的武学也是如此了得,可是为何却偏偏感觉不到半点气血沸腾的气息?难道是他隐匿得足够深?” 就在那刺客出手的瞬间,朱胖子等人也动了,各自施展出最强大的神通,联手镇压这位造化境的刺客。 一瞬之间,无尽神通降临,尽数轰炸在那片虚空之中,就像那少年说的那样,就算是造化境的高手,面对如此多的神通宝术,已经逼退,根本无法抵抗。 不过,那灰衣刺客似乎也放弃了抵抗,这一瞬间,竟然停在了半空,大笑起来,说道:“好好,没想到中军之中还有这样的年轻俊才,这趟也算不枉此行,不过你们也得意不了多久,你们这些所谓三教圣地,还有夜凉山,都是那些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要一一铲除。” 说完,那人竟然手中掐诀,顿时在空中自爆开来。 瞬间,一股庞大无比的气息朝四面八方冲散开来。 所及之处,死伤无数。 第601章 沧澜城 立于风暴中心的陈丹青等人亦是被这刺客最后一手玉石俱焚给镇住了,刚要动作,一道巨大的黑幕从天而降,笼罩在诸人的头顶,原来是胖子祭出了仙人之皮,守护住了众人。 “好恐怖的能量波动,造化境的高人果然不同凡响。”有人沉声说道。 在远处,一道残损的身躯倒在地上,远远看去,竟然不是肉身体魄,而是一尊傀儡人偶! 谁也没想到,那道刺客竟然不是真身,而是旁人以意志操纵的傀儡! 打从见识过那些堪比造化境的昆仑奴之后,陈丹青明白这世上工匠登峰造极时,甚至可以打造出造化境实力的傀儡,但那只是想想而已,眼下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不仅仅是实力强悍,甚至瞒过了所有人的感知! “不过想想也是,造化境高人何等珍贵,怎么会以身涉险,既然敢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所准备,不过牺牲掉一尊堪比造化境的神级傀儡,纵然是三教圣地那样的势力,也要心疼无比,想必他身后的主人也要感到肉疼吧。”朱胖子轻声说道。 周姑娘走到旁边,目光落在地上那尊傀儡上,眼神闪烁,说道:“这是万年雷击桃木锤炼而成的人偶,难怪能够有如此威能,仅仅是肉身,甚至可以与圣体比肩。” 陈丹青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对周姑娘的话无比认同,化作是任何人,受到那灰衣刺客的一击的话,绝不可能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这个时候,那位将军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人偶之上,脸色微微有些难看,眯眼说道:“好大的手笔。” 说完,转身看向身边几位少年少女,继续说道:“这次多亏你们了。” 比起方才来,态度明显有些变化。 陈丹青等人没有说什么,如果说这算是一份投名状的话,他们所做的已经足够让对方感到惊艳了。 “走吧。” 那位将军没有过多停留,转身朝着中帐走去,边境军务繁忙,似这样的刺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给整个队伍造成的后续影响,却微乎其微,只是短暂的慌乱之后,便已经彻底恢复了秩序,这就是大乾军队的可怕之处。 这也是为何能以区区凡俗之躯抵抗诸多修行者的原因所在,纵然是造化境的修行者,面对这样的军队,也不敢轻易深入,就算能做到传说中那般一气斩去三千甲,但终究还是难逃身死力竭的下场,更何况,除却这样能够隐匿气息的造化境刺客,寻常高人想要悄无声息的靠近此处,不比杀人容易。 中帐登记完毕,那位军卒又带着他们在军营里走了一遭,算是熟悉里面的环境,放在别处,他们这样的天才少年少不得引人关注,但在军队之中,似乎很少有人关注到他们,大家都在忙碌着手中的事情,就算有人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也大多是无动于衷,这里每天都会死人,普通人,修行者,数不胜数,一场真正带来的收获很多,但失去的同样很多。 这才是第一个夜晚,这群少年已经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几次半夜袭营,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枕戈待旦,彻夜难眠,有时候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来得更痛苦几分,反正第二天大家醒来的时候,发现彼此都是深深的黑眼圈时,相视苦笑,才明白这次的试炼,远比以往来得更困难一些。 第二天,五人组成的小队开始试探着朝南蛮军队所在的方向摸索过去,因为都是修行者,所以彼此间的沟通也方便一些。 陈丹青,朱胖子和周姑娘站在一张飞天神毯上,是朱胖子从一处上古王侯墓穴里得到的法宝,虽然威力不大,但对于飞天遁地,却是颇为在行,几人坐在飞毯之上,俯瞰远处的风景,真的是山川大地如画,若是不曾爆发这场战争的话,一定是一处美不胜收的风景宝地,飞毯承载着几人飞在极高的天上,后面两人则是以七巧玲珑塔为载具,亦是紧随其后,似这样高空飞行,就算是修行之人也很难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极难留住他们。 这一飞行,便是一整天的时间,若是寻常军队里的探子,恐怕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做到这里,想要彻底探查清楚前路,更是难上加难,别看大乾军队对南蛮的谍报做到了无微不至,同样后者对于大乾的探查,也丝毫不曾落下过,稍微风吹草动,便有可能折损在路上,陈丹青等人未曾到来之前,也曾派出了几位修行者探路,但收效不大。 “慢慢来吧,咱们正好趁此机会,领略下南国风光。”陈丹青见几人脸上都有疲倦之色,笑着说道。 “穷山恶水,能有什么好风光,若不然那群蛮子也不至于一直惦记着中州的土地。”胖子翻了个白眼,说道。 “南国我倒是来过几次,可惜只是跟随家中老祖宗来采一些药材,匆匆来往,并没有留下太多印象。”周姑娘开口说道:“不过那群蛮子觊觎中州倒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此处灵气稀薄,更不似中州那般有诸多洞天福地,在此处修行,等于自断了前路,所以很少看见岭南之地出修行者,反倒是时常有妖兽隐没。” 卢师临走之前,透露了一些隐晦的消息出来,让诸人小心南疆之地的妖兽,倒也并非是无稽之谈。 此时,众人驾驭法宝,穿梭在南疆的土地上,路过一座座沼泽毒瘴,又过了很长的时间,来到了一处雄城之外,只见高高的城墙,全部都是方形条石堆砌而成,足足有十多人高,城墙之上,站立着许多高大威猛的男子,赤膊上身,腰间披着兽皮,手中还拿着或枪或戟的兵器,在寒风冻土之中巡逻,威武雄壮,个个精神抖索,丝毫不亚于大乾精锐士兵。 “这就是沧澜城,昔日南国的旧都所在,南国覆灭以后,便由南疆的几个部落占领,如今自立为国。” 那位掌握着七巧玲珑塔的夜凉山弟子说道。 第602章 故人现 “沧澜城,号称南疆第一雄城,往前是三千里绵延草地,往后是无尽森林沼泽,因为地广人稀,所以人口大多集中在这座城池之中,如今战事逼近,想必这座城池里必然有真正的高手坐镇,咱们还是不要太过招摇,免得惹人注意。” “没有错,我已经感觉到,这座城池里给我一种无比危险的感觉,就像一头洪荒巨兽匍匐在此,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来人。”另外一位夜凉山弟子此刻也是脸色凝重,开口说道。 “或许只是一种错觉,但也不得不防。” “咱们可以扮成普通人,混入商队之中,等进了城以后再做打算。” 临近沧澜城,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纷纷降落,乔庄成普通人的模样。 “嗯,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就算是暴露了修行者的身份,沧澜城也不会轻易动手,一则不确定咱们的身份,二则修行者至于俗世王朝而来,多是一份值得拉拢的势力。” 见众人脸上无不担心之色,胖子沉吟片刻,说道。 周姑娘抬头看着远处的戒备森严的城门,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们的任务,便是城中找到那几位接应的老前辈,顺便调查下南蛮这边的动静,只要不曾被里面的人发现真正的身份,其实并不算太过危险。” “咱们都准备好,把衣服都换了,尤其是身上的气息要隐匿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随时准备好战斗,那几位老前辈虽然早早就已经得到了通知,但是在此之前,咱们还是要先确认一遍,最好我们先去一人和他们接触下,谈妥了以后大家再一起进去,所以就算发生了意外,也留有余地可以缓冲,免得被人算计了。” 这个时候,陈丹青开口说道,从乾坤布纳里将文牒和各种衣服拿出来,给诸人换上。 “还是陈兄弟靠谱,准备的足够充分。”就连胖子都不禁称赞了一声。 如今的陈丹青越来越有队伍主心骨的感觉,尤其是境界突破以后,心境上的变化,或许自己没有感觉出来,但身边的人已经发现了不同,那种油然而生的自信很具有魅力。 来此之前,那位将军曾交给他们几张伪造身份的文牒,倒也不怕城门处的盘查,更何况打从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几人已经连夜苦读了南疆的地理,心中早已对沧澜城这边的环境了然于胸,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位来历神秘的世家公子,更是操起了一口流利的南蛮方言,与那些看守城门的守卫攀谈起来,原本一丝不苟的盘查最后只是走走形式。 “看不出来,白公子竟然还有这等手段,佩服佩服。”朱胖子看着身边这位世家公子,开口称赞道,这一路之上,除却来历惊人之外,后者并未表现出太过异常的地方,只知道他手中有一份很是厉害的宝塔道器,几次危险时候及时出手,倒也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族中经营的产业,有几处便在这沧澜城中,小时候随叔父来此处生活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南蛮与中州关系紧张,这边的产业便都撤回去了,印象中此处虽为南疆之地,但所沿袭的还是中原的生活习惯,在此经营的也多是中原而来的商人。”那白姓公子开口说道。 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就连陈丹青这样贫寒出生的都知道,想要在南疆这等地方开辟产业,是何等艰难之事,这位白公子家中的势力,不可谓不庞大。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中原有白姓这户人家,还这么厉害的······”胖子小声嘀咕道。 周姑娘瞥了他一眼,说道:“若是都让你知道了,还叫什么隐世家族。” 不知为何,周姑娘和朱胖子明显不对付,话不到三句就要吵起来。 “白家倒也不算什么真正的隐世家族,相反和俗世走得很近,当然,因为白家世代经商的缘故,所以和朝廷的关系也算不得融洽,所以一直未曾列入八大家族之列。”白公子开口说道:“不过说起来,论起自由经商的氛围,当属南蛮第一,所以这里才有如此之多的中原商客出没,整个沧澜城,足足有数十万人口,当之无愧的南蛮第一雄城。” 一行人不动声色的入了城,放眼望去,大街之上,店铺繁盛,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就像是来到了中州繁华的城市一样,在这里完全感觉不到半点战争带来的紧张气息,许许多多南疆本土的百姓,还有一些中州和北国的商队,贸易往来,十分鼎盛。 “好家伙,原本以为南疆效法中原,只得皮毛,不得精髓,不过现在看来,竟也学的是有模有样,再给他几十年过去,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乾京。” 陈丹青心中震撼,在他印象之中,但凡涉及到南蛮两个字,便给人一种无比荒凉落后的感觉,与眼前这般繁盛的场景迥然不同,不得不说,这样的沧澜城,给他带来的震撼的确是巨大的。 虽然陈丹青没有去过那座传说中的乾京,但可以想象得到,这座沧澜城绝对是就下一个乾京。 当然,若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只能说这座城池更坚固也更朴素,所有的房屋也好,城墙也好,都是以巨石累积而成,看上去牢不可摧。 就在几人走在街道上的时候,陈丹青忽然眉头一动,轻咦一声。 “嗯?” 原来他在远处的店铺门口,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人是位身穿火红色长裙的女子,姿容不凡,面色清冷,手中戴着一道玛瑙扳指,站在街道旁,她的身边,还有一个风流儒雅的贵公子,同样的气质超然。 赫然是当初的庞凤雏和沐红妆! 除此之外,远处还有一群隐匿在人群里的守卫,默默守卫在周围。 陈丹青没想到会在万里之外的南疆沧澜城遇到两人。 “咦,他们两人怎么会在这里?我知道了,传闻这位红妆姑娘是南疆沐王府的小郡主,眼下正是南疆,难道这座沧澜城便是沐王府坐镇的城池?也就是她的领地所在?”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不由心头一震。 第603章 沐王府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份关系在,这个红妆姑娘可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在洛阳的时候,险些被她迷了魂,后来趁她渡雷劫时,夺走了传国玉玺和核舟,更是将梁子结深了,若是在外面,倒也不用惧怕她,只是没想到这沧澜城竟然在沐王府的势力之下,按说沐王府依附于中州朝廷,但眼下这等局势,却也不好说了,说不定沐王府也想从其中分一杯羹。” 陈丹青心中想到,他此刻将周身所有的修为统统隐匿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就算这那红妆姑娘可能已经臻至造化境,但想要觉察到少年的存在,也是绝无可能的,除非有意的探查。 “走吧,我们先找出客栈住下。” 陈丹轻描淡写的看了远处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开口说道。 周姑娘明显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陈丹青低声道:“一个故人,或许弄从她身上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周姑娘欲言又止,没有多说什么,朝着远处的客栈走去。 一群人入住以后,陈丹青来到客房之中,将门窗关闭好,盘膝坐下,伸手掐诀,往腰间布囊上一拍,顿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里面探出头来。 偷天鼠! 早前从试炼空间里带出来的神奇物种,此刻终于派上了作用。 陈丹青神魂出窍,瞬间依附在这只偷天鼠身上,身体一动,穿过墙壁,朝着远处飞奔而去,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眨眼便来到先前所在的地方。 “嗯,我怎么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那一对年轻男子走在街上,其中红妆姑娘突然停下了身体,抬头朝着远处看去,却又什么都没看到,不禁眉头微蹙,开口说道。 “难道有高手盯上咱们了?”庞凤雏闻言先是警觉了一阵,随后又摇了摇头,用一种平淡地语气说道:“恐怕没有可能,这座城池里所有的造化境高人都在监控之中,断然没有漏网之鱼,更何况,这里是沧澜城,是沐王府坐镇的地方,谁敢这么大胆,来窥视你?” 沐红妆闻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或许吧,最近总有些疑神疑鬼,或许是因为那件事太过烦人罢了,涉及到尸解胎迷,总会有些心神不宁。” 两人走进朝着远处的沐王府走去,倒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陈丹青所依附的偷天书,此刻正匍匐在一处石头旁,将两人的话语停在耳中,心中微动,自言自语道:“尸解胎迷?对了,这沐王府的小郡主本来就不是人身,而是一尊妖狐转世而来,看来她已经修炼到神通境了,若不然也不会解开这尸解胎迷的印记。” 尸解胎迷,是转世的一大门槛,意味着能否找寻会前世的记忆,继承强大的功法和能力,否则这一场转世的意义荡然无存。 “传说中渡过雷劫的妖狐一族,会逐渐生长出第七条尾巴来,直至九尾巅峰,堪比造化境大成的高手,眼下的她,恐怕已经是一尊不折不扣的造化境高人了,只是不知道,那庞凤雏又是何等境界了。” 陈丹青心中寻思着,一个白狐妖女已经够棘手了,再碰上一个庞家的天才少年,恐怕他只有避让的份,也还好有偷天鼠这样的存在,能够隐匿气息,就算是造化境高人也难以察觉到一分一毫。 两人并肩而行,像极了世人眼中的神仙伴侣,一个风流俊俏,一个美丽动人,走在大街之上,频频引人注目,不过大家似乎都知道这位小郡主不好惹,断然也不敢生出半点非分之想来,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三步两步便来到沐王府中,在这座王府之中,比起外面来更是戒备森严,无数的高手隐匿在暗处,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人,也别想悄无声息的混入此处。 好在偷天鼠足够隐匿也足够矫捷,顺利瞒过了众人的感知,不动声色的混入了其中。 “那间最中间的房间,恐怕就是沐王处理公务的地方,传说中沐王为一代仁王,深受南地百姓的敬爱,倒是想见识一下到底是怎样的人物。”陈丹青心中想到。 不过他却没有指挥偷天鼠朝那处房间靠去,因为他感觉到了里面有一阵恐怖的气息隐匿其中,若是靠得太近了,担心会被人察觉出来。 而且,那屋子之中,有一股磅礴的气血气息,如同烈火灼烧一般,还未靠近,便已经觉得神魂有些躁动难安,陈丹青知道,那是因为对方的肉身极其强悍,已经到了鬼神辟易的地步,就像他自己,若是体内的气机毫无保留的放开,方圆数丈之内,任何神魂靠近,都要被炙烤成一团青烟,魂飞魄散,除非他度过了雷劫,将念头彻底纯阳化,否则根本无法靠近。 不过虽然不能靠近,但却可以从那些护卫口中得知一些有用的东西。 “听说大乾已经派遣了三大神军,准备一举攻下南疆。” “危言耸听罢了,不说别的,如今的雁翎军已经是一团散沙,自从董平安叛逃之后,再无人能够接管他们,至于海青卫还要防着北地诸国的侵犯,不敢轻易出关,只剩一个神武营罢了,不值一提。” “话说那位庞公子便是神武营里出身的人,又和咱们小郡主走这么近,莫非·······” “慎言,这等事情岂是我们可以妄加议论的,若是让府中大人听到了,可就麻烦了。” “唉,如今的沐王府,虽然格局大了很多,但咱们这些老人,却没感到有丝毫的安心,反倒是整日里提心吊胆,你说前几日出入府中的那几人,当真不是人?” “不知道,听说有人看到他们的真身了,尽是些妖怪,可怕至极。” 两位守卫在一旁窃窃私语。 “还有,听说他们还给小郡主送来一件了不得的宝物,说是什么昔日太上教的神丹妙药,专门用来解开尸解胎迷,听不明白。”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诧异道:“太上教灵丹,尸解胎迷,难道是昔日太上一脉的太上仙丹?!” 第604章 虚惊一场 这太上仙丹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三大神丹,而是太上教真正的核心传承所在,为逆天丹药,据说只有太上教长老级人物才能接触到,就算是如今的太上道,也未曾有这样的丹方,陈丹青仅仅是在太上章里见到过这样的说法,这种丹药真正神异的地方再也可以打破天道的束缚,让人窥见前世今生,因为太过逆天,所以极其容易遭到天谴,这也是为何这种丹方不存在于世的原因。 “不会错了,太上章里记载着,当初炼制这枚丹药的那位高人,便是以此丹药来挽回一位转世红颜的记忆,生生将一位毫无修为在身的女子,提升到了雷劫的地步,堪称夺天造化!”陈丹青陡然想起,太上章里关于这枚丹药,还记载着一个小故事,当初那位高人也是一个痴心人,几经转世便是为了找寻那位衷心的女子,只是等到他找到的那一日,却发现昔日堂堂造化巅峰的女子,如今已经是一位毫无修为在身的大家闺秀,两人形同陌路,那位前辈为了替女子找回前世记忆,以依照古方创立了这门药方,只是其中的几味药引极其难找寻,纵然是他也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了,可惜等到丹成那日,却发现那位女子已经和一位世俗书生缘定终生,那位前辈心灰意冷之下,便将这枚太上神丹给毁去了,也没有再去打扰那位女子,这件事记载在太上章里,相当于一种记忆碎片的存在,当初陈丹青读来的时候,还觉得这位前辈够痴情也够悲惨,现在陡然听到太上神丹的消息,不由记了起来。 “太上章里记载的那几味药引,这一世绝无可能凑齐,海棠姑娘也说了,其中几个早已遗失在上古年间,这一枚丹药,或许便是当初那位老前辈留下的?”陈丹青忽然心头一动。 “还有,那些人口中的妖怪,又是怎么回事?我倒是知道,南蛮之地多沼泽毒瘴,常年有妖怪隐匿其中,是当初上古一役被驱逐至此的余孽,难道他们又死灰复燃了?不过想想啊也是,那位大将军也曾不经意间提及过,南蛮军队的背后,似乎就有这群人的身影在,看来这一趟能够顺藤摸瓜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陈丹青眼中闪过一丝神光,为那太上神丹所心动,给为那些未知的存在而蠢蠢欲动。 “不过这狐妖女子已经跻身造化境,实力相当恐怖,单打独斗我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更不用说此处是沐王府,有无数精锐高手埋伏在周围,一旦露出马脚,就只有亡命天涯的下场了。” 陈丹青心中亦是警醒。 “不管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切等见到那枚太上神丹再做打算,若是这枚神丹被我得到,将来还有更大的用处。” 他还记得,游方道人曾说过,海棠姑娘身份神秘,很有可能是那药王佛转身,将来兴许有用到这枚丹药的时候。 想到这里,陈丹青忽然心中一动,不知为何,那道清丽的面容忽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一颦一笑,仿若昨日。 又有多久,没有再见过彼此了? 少年摇了摇头,收起心中莫名的心绪,准备去狐妖女子的房间里一探究竟。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有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以神魂之躯过来了,否则的话,难逃那妖女的灵识。” 陈丹青操纵着偷天鼠从王府里退了出来,虽然偷天鼠有着隐天遁地的急速,但是终究难以瞒过有心之人的耳目,更何况这是要亲自踏足那妖女的地方,不容有任何差错。 陈丹青打算亲自神魂出窍,来一探究竟,以他如今的境界,自然有手段来对付那些修行者的禁制。 回到客栈之中,陈丹青喊来胖子,和他借来了那件仙人之皮,胖子倒也是大方,没有多问什么。 夜,渐渐深了。 沐王府中灯火如昼,一对对整齐的护卫从院子里走过,巡逻有序,他们的身上有无比旺盛的血气和煞气,是真正历经过战争洗礼的军卒,寻常的鬼魅魍魉,根本不敢靠近这等地方,不过对于陈丹青这样的神通巅峰高手而言,尤其是渡过五行大劫之后,他的神魂已经强大到一种可怕的地步,根本无视这些气血,悄然的落在了院子之中,他的身上披着一件衣服,无形无质,模糊一片,仿佛和夜色融合在了一起,因为是神魂之体,走在路上根本听不见半点声息,他看了一眼那血气冲天的大堂,那里是沐王爷处理公务的地方,诸多将帅聚集于此,所以血气冲天,陈丹青自然没有去打扰那边,而是转身朝着那位小郡主的院子走去。 那处院子的门口,有两头身形庞大的犬獒匍匐在地上,无精打采的看着夜色里,忽然一阵阴风刮过,那两头畜生陡然站起身来,浑身寒毛竖起,朝着阴影处一阵低声咆哮。 “什么人?!” 便在这个时候,一道厉喝之声骤然响起。 陈丹青心头一惊,暗道一声:“不好,难道被发现了?”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身子一顿。 只见院子之中,一道苍老的身影横空出现,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奴,那老奴一出现,骤然朝着虚空某处出手,却并非陈丹青所在的地方。 只听一声炸响,两道泥丸一般的东西在空中炸开。 接着一道身影从虚空里踉跄走出,根本不及还手,就被那老奴生生钉死在地上。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沐王府也你这等小小阴魂可以窥探的?” 那老奴低声骂道。 “是什么人?”屋子里传来红妆姑娘的声音。 那老奴恭敬拱手,说道:“回小郡主的话,一只孤魂野鬼,已经处理了。” 少女哦了一声,便没有下文,那老奴也重新隐退到黑暗之中。 “好厉害的家伙,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的老奴才,这沐王府还是大手笔。”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心头一动,轻声念道。 第605章 动魄惊心 下一刻,陈丹青身形一闪,化作了一道无声无息的气流,钻入了墙壁之中。 无论是那门口守卫的两只獒犬,还是那实力深厚的老奴,都不曾发现陈丹青的踪迹。 足以见得,那仙人之皮是何等的厉害。 整个沐王府里,便属小郡主的院子最为奢华,五步一阁,十步一亭,地面上铺的都是价值千金的白玉石料,纤尘不染,亭台上都是万年难遇的上等乌木,称得上极尽奢华,走在其中,如同置身传说中后宫园林,看得出来,这位沐王爷对自家闺女是何等的疼爱。更不用说周围还有诸多奇花异草,散发着无比醉人的芬香,便是陈丹青的修行者,深吸一口,都觉得神魂变得清澈了几分。 就在陈丹青徜徉于院子之中的时候,一队手中捧着水盆的婢女从他身边经过,各个如花似玉,娇羞可人,身上更是有一阵隐晦的修行气息,可以看得出来,能够在这个院子里自由走动的,都非是常人。 更远处,还有个大丫鬟模样的少女,看着远处的一队婢女,开口吩咐道:“动作轻点,速度快点,百花酿,千香散,各自都要控制好分量,还有从中州菩萨观求来的上等凝神香,去取出三支来,待会儿用得上。” 陈丹青听在耳中,不由觉得惊奇,那些所谓百花酿千香散自不用多说,一定是无比珍贵的香料,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但当初在绕城时,好歹也听明月楼里的姑娘提及过,一两万金,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至于那所谓的凝神香,陈丹青倒是比较熟悉,当初海棠姑娘曾说过,京中菩萨观里有一种奇香,名为凝神香,顾名思义,有凝神聚意的功效,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只是字面上的效果,但对于修行者而言,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传说中这门香药能够抵御心魔,极大的降低练功时走火入魔的几率,为各大圣地所热衷的宝物,可惜只有菩萨观才有这种香料的出产,而且极其紧缺,并且这种凝神香还分上中下三等,这位大丫鬟口中的上等凝神香,就算是海棠姑娘,也都不曾见到过。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沐王府底蕴的确足够惊人,竟然连这等香料都能用到,这位红妆姑娘要凝神香来作甚?难道是为了突破境界?想来也是这样了,不得不说,人比人气死人,这样的待遇,也只有这等大家世族才能拥有了。” 陈丹青心中不无羡慕,但也仅仅是羡慕,他并没有依仗这些,却依旧走到了现在这般境界。 陈丹青啧啧两声之后,便没有再去多想,轻轻的避开那些婢女,朝着院子深处走去。 如今他身上披着仙人之皮,隐匿气息,这些婢女纵然不是寻常人,却也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气息,除非是修为极高的造化境高人,掌握了空间法则,完全与这方小世界融合,一有外魔入侵,立刻就能察觉到,否则的话,根本无济于事。 当然,若是陈丹青此刻心中产生杀意,恐怕这些人就能感觉到了,就像在城外的时候,陈丹青暗中窥察两人,却被庞凤雏两人察觉到,是一样的道理。 “也不知道那红妆姑娘本就是妖族转世,却要遵循这些人族的礼法,会不会觉得厌倦,不过应该不会,未曾破开尸解胎迷之前,她就是人,而并非真正的妖族,只是妖族修行,比之人类来说还要艰难几分,能走多远,谁也说不清楚。” 陈丹青唏嘘念道,他可是记得当初白狐妖女渡劫时的场景,堪称九死一生。 陈丹青漫步走着,也没有急于穿墙,而是闲庭信步,观赏着周围的建筑和雕塑,比较着中州和南疆的差异之处。 这种差异在建筑和衣饰上最是能够体现出来,倒也不是说分出个孰高孰低来,只是一种文化的体现罢了。 穿过长长的游廊之后,陈丹青来到一处光明的屋子外,还未靠近,便闻到一阵芳香扑鼻的香气,飘荡在空气之中,外面站着几个婢女,安静可人。 陈丹青眉头微挑,从众人之中悄无声息的走过,来到那处房门之前,伸手轻轻一碰,整个人便穿梭了过去。 走入其中,顿时感觉一阵天翻地覆的变化,美轮美奂,地面铺着红色的地毯,周围烧着兽炉香炭,丝丝袅袅的烟气升起,如同迈入了仙境一般,在陈丹青印象之中,就算是饶城明月楼里最走红的那位花魁,屋子里也没有这般奢华情致的摆设吧。 这才是真正的富贵格调。 “不知道那位红妆姑娘睡觉了没有,不管睡没睡,修行到这等境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醒,我还是小心为妙。” 陈丹青心中忽然想到,不过却立刻摇了摇头,打消了心中的想法,这位红妆姑娘明显不是要睡觉,而是准备修行练功,不然也不会让手下这些婢女们准备凝神香这等东西。 不过这对陈丹青来说是好事,因为修行者修行便是相当于普通人睡觉,前者更为投入。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中,身子已经穿过了那道门户,走入了闺房之中,准备一探究竟。 入门之后,便是一道巨大的屏风,隐隐看到屏风后面有一道纤细无比的身影,若隐若现。 “咦,果然是她,看样子她并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陈丹青心中一动,知道就连这位白狐妖女都没有发现自己,也亏得是朱胖子手中这件仙人之皮的功劳。 陈丹青暗暗得意,目光一闪,便穿过了那道屏风,来到了后面。 只是瞬间,他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屏风后面,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浴桶,里面满是各种花瓣香料,热气腾腾。 浴桶之中,还站着一位浑身一丝不挂的女子,背对着她,皎洁的肌肤,婀娜的腰身,纤细的双腿,一览无余······ 第606章 做贼心虚 这香艳一幕,让他始料未及,纵然陈丹青心性过人,此刻也愣在了原地,一时进退两难。 “早该想到,又是热水,又是各种香料,肯定就是这位沐王府小郡主准备沐浴了,可惜我没有往这方面去想,所以才一头闯了进来,白白当了一回登徒子,这要是让人知道的,怕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陈丹青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一个姑娘家最重要的是清白,更别谈这等王侯世家,自己偷看了小郡主沐浴,可别说什么有意无意,若是让那位沐王爷知道了,恐怕立刻就会提刀来宰了自己,到时候就是夜凉山出面都不行,因为这涉及到人家姑娘的清白,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过看都看了,这会儿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陈丹青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眼睛虽然不再朝远处那美好的胴体看去,但脑海中却时时浮现的是刚才那一幕的场面,莫名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他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纵然有着比常人更多的经历,但遇到这样的事情,却还是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陈丹青对沐红妆的印象深刻,最初是在洛阳城里,险些被她勾走神魂心魄,后来几次的交手之中,亦是被这个来历神秘的女子所惊艳道。 扪心自问,在过往十几年里,陈丹青也见识过诸多漂亮的女子,且不说明月楼里那些身子妖娆的当家花魁们,便是海棠姑娘这样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也足以称得上姿色无双,但若是论起成熟妩媚和魅惑来,却是无人能及这位白狐妖女,若不然世俗为何总喜欢以狐狸精来骂那些美艳动人的女子,志怪笔记上常常有狐妖书生的凄美故事,便足以证明,狐妖化作的女子,在世人眼中便是各种美好的化身,更不用说,眼前这位更是沐王府的小郡主,这等身份之下,更让人有种望尘莫及的距离感,明月楼里的姑娘们都知道,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懂的珍惜,越是高不可攀的,则越是勾起人心中的征服和占有欲,无论从哪一点看来,眼前这位女子都无比契合。 当然,陈丹青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他今晚来沐王府,不是为了征服这位小郡主,更不是为了看到这香艳的一幕,而是为了调查南蛮方便的动静,是为了打探太上仙丹的下落,只是发生了这些,说一千道一万都没有用,就算以陈丹青如今的心境,也难免升起一阵尴尬的情绪来,并且身体里那股隐隐躁动,让他更是尴尬不已。 好在那位小郡主并非发现他的存在,而是自顾自的在浴桶里泡澡,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迷人心神。 陈丹青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做不到趁人之危,赶紧收回心神,眼观鼻鼻观心,打算暂且从屋子里退去。 但是,突然之间,房门被打开,两位年轻的婢女手持水盆从外面走来。 陈丹青因为心思不在此处,所以也被吓了一跳,神魂闪出,化作一缕阴风吹过,抚动屏风两边的牙帐。 也就在此刻,那躺在浴桶之中的女子,骤然出声,问道:“谁?!” “回郡主的话,是奴婢们来添热水了。”那两位婢女开口说道。 “进来吧。”沐红妆哦了一声,轻轻闭上眼睛。 两位婢女走进牙账内,将手中两盆热水倒入浴桶之中,然后安静退去。 另一边,陈丹青躲在牙账之后,屏住呼吸,却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目光里,狐妖女子躺在浴桶之中,如藕一般的双臂,轻轻搁在一边,伸出洁白如玉的双脚来,双手翘起兰花指,轻轻从肌肤上划过,吹之欲破,说不出的魅惑动人。 陈丹青纵然已经闭上了眼睛,眼前却依旧还浮现的是这一幕,尤其神魂深处,那股躁动的情绪越来越强烈,有种要走火入魔的感觉。 “狐狸精。” 陈丹青心底暗骂了一句,想要运转大自在内观法镇压这股邪念,却又怕被对方察觉到,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若是打架斗法倒也罢了,偏偏这种情况,让他觉得痛苦不堪。 就在下一刻,那浴桶里的女子骤然起身,同时一股磅礴的意志,朝着陈丹青所在的地方汹涌而去。 “看够了吗?” 沐红妆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她的身上已经穿上了一件薄薄的绸衣,赤脚走在地上,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那片虚空。 “不好,被发现了!” 陈丹青心头一惊,看到那空中已经镇压而来的磅礴意志,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行踪,哪里还敢停留,神魂直接化作一道气流,朝着屋子外掠去。 “想走?!” 沐红妆冷笑一声,到现在为止,那黑暗中的身影还不肯显出真身来,显然是做贼心虚,不过这里是沐王府,此处更是她的闺房之中,对方想要离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陈丹青身披仙人之皮,只要不曾动用神通,根本难以被人发现,但他却不知道,方才那一瞬间,他内心心魔瞬间生灭,让少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后来的出手,不过是试探而已,却没想到,当真将他给逼了出来。 那女子明显已经是造化境的修为,此处又是沐王府内,陈丹青不愿意与她正面交手,更何况此刻自己也有些心虚,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面对少女,当机立断,朝着远处飞去。 “原来是一道游魂。”少女看到这一幕,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寒意,冷笑说道:“这里是沐王府,是我修炼出的小世界之中,莫非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掌心?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宝贝,竟然能瞒过我的感知!” 话音刚落,少女伸手五指一张! 顿时,一股浩浩荡荡的意志瞬间充满了天地之中,于此同时,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霾。 “这是怎么回事?小世界,好家伙,她不仅踏入了造化境,甚至还领悟了空间法则,修炼出自己的小世界来了!”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顿时心头一惊。 第607章 小千世界 “这位高人,还不现出原形来?难道非要我将你从阴影里揪出来吗?还是说,你以为在我这方小世界里,你还能逃出去不成?” 沐红妆再次冷笑一声,一步踏出,身上气势仿佛汪洋大海,倾泻而出。 陈丹青感觉自己就像被包裹在一片汪洋之中,随波逐流,随时都可能覆灭,整个人连思维都要受到影响一样,不过他知道,这些都只是错觉,是这片世界给他的错觉,因为是少女创造出的小世界,独立于大千世界之外,所以才给他这样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小世界,果然非同小可,难怪说修行到造化境有质的飞跃,在这片小世界里,她便是唯一的主宰,纵然是境界高出她的人,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陈丹青心中震惊,瞬间明白过了,领悟了空间法则之后,便已经相当于造物主的存在,可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小世界来,便与神通境的领域差不多,不过这种小世界更为隐秘也更为强大,乍一出手,便显现出绝对的压制力来。 话虽如此,陈丹青却渐渐平静下来,他身上有仙人之皮这等宝物在,想要将他揪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女子显然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才直接祭出小世界来,所以无论这里面爆发出怎样的动静来,外面也一无所知,甚至,就算那些婢女推门而出,看到的也是小郡主正在沐浴的一幕,没有丝毫变化,所以说,面对这样恐怖的威压,陈丹青没有选择避让,反而直接出手,同样,他也想看看,这小世界的威力到底有多强大。 陈丹青从虚空中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破皮烂草般的袍子,将他整个神魂遮盖其中,因为方才的事情,他选择将自己的面容隐去,仅仅是显出神魂之体,所以就算是沐红妆,也没有认出他的真正身份来。 “鬼鬼祟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难怪能躲过我的神识,原来是因为身上这件宝物。”沐红妆何等见识,几乎一眼便看出了陈丹青身上那件袍子的不同凡响之处,不过她也看出来了,眼前之人的神魂强大无比,除了少了那份纯阳之气,甚至比之渡过雷劫的神魂也不逞多让。 “雷劫高手?咦,不对,你还没有渡过雷劫,可为何神魂如此强大?隐隐还有风火土木之意,难道是传说中的五行大劫?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丹青就这样站在虚空,不像是普通的阴魂,而像是活生生的,一团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差点瞒过了她的神识。 要知道,只有渡过雷劫,才能将一身的精、气、神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元神和肉身之分,但眼前之人,却能做到单纯的神魂之体,便已经和肉身没差,这是何等惊人的事情,也就是说,眼下的陈丹青,就算是神魂出窍,行走在人世间,只要他不动用神魂法术,便已经与寻常人没有差别了,当然,在她这样的修行者眼中,却还是一眼能够看出来的,所以才需要仙人之皮作为掩饰。 “嗯?难道你是蜀中天都府的高人?传闻中天都府所修炼的天都小元神,便是直接由魂而神,避开了肉身的修炼,不过我倒是没听说,天都小元神的功法里有上古五行大劫的说法,难道是你另有际遇?说说看,你到底是天都府哪位高人,竟然来到南疆之地,混入我沐王府之中,是何用心?” 沐红妆目光如电,落在陈丹青身上,似乎要将他彻底看穿,不过后者脸上并没有丝毫神色的变化,而是无动于衷。 相信以仙人之皮的特殊,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被看穿。 不过沐红妆的话,倒是给了陈丹青提醒,不妨将计就计,下一刻,他眼神一转,笑了笑,以一种苍老的声音开口说道:“不错,老夫正是天都府之人,恰巧路过此处,并非有意冒犯小郡主。” 这个时候,只有将这个锅甩给那个所谓的天都府了,若不然陈丹青这辈子都别想摘掉好色之徒这个称号了。 只要他在仙人之皮之中,便无需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是吗,既然是天都府高人,难道不知道沐王府和蜀川那边的恩怨吗,还敢路过此处?”沐红妆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口气不无嘲讽说道。 陈丹青心中咯噔一下,不过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修行到你我这等境界,又岂会为俗世恩怨所牵绊,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 “好一个不分对错只看利弊,天都府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的人物。”沐红妆闻言脸色一肃,反倒像是相信了陈丹青的话。 “老夫久居深山之中,不问世事,小郡主不曾听说过倒也正常。”陈丹青缓缓说道。 “是吗,原来你们天都府的高人,要么不出世,要出世便先去人家闺房里了?”沐红妆嘲讽说道。 下一刻,她口气一变,寒声说道:“管你是什么天都府地都府,在我这里,给要给我臣服!” 圣人之言,言出法随。 造化境已经相当于世人眼中的神圣之人了,尤其是在这个小世界中,她便是唯一的主宰,自然能做到言出法随的地步,这一声低喝下来,陈丹青顿时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制约之力,身子仿佛是陷入了泥潭之中,举步维艰,他知道,原来少女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对于方才偷窥一时,还是耿耿于怀。 不过他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将这个事默认下来,反正已经将祸水引至天都府,眼下只要想着如何出去便是了。 肉身若是被禁锢制约,便难以动弹,但神魂不同,无形无质,根本不受拘束,陈丹青大笑一声,忽然之间,来到沐红妆头顶,化作一道弥天大幕盖下。 “不知死活,没有跻身造化境,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沐红妆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嘲讽道。 第608章 入主蜀川 话音刚落,小千世界之中骤然刮起一阵猛烈的罡风,几乎要凝为了实质,朝着陈丹青所在的地方镇压而来,那罡风炽烈无比,不知是何等神通,瞬间将陈丹青的元神淹没其中,好似要被蒸发了一般。 看到这一切,陈丹青心中大动,自言自语道:“这白狐妖女果然道法无比精深,不知从前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倍,尤其在这小千世界里,念头几乎是不灭的存在,的确有些棘手。” 刚刚沐红妆的神通,陈丹青依旧看清了,这位沐王府的小郡主当真可不可测,举手投足间,言出法随,而且纵然是面对身份神秘的自己,方寸不乱,显然还有其他隐藏的手段,不过陈丹青也没有拿出真正的手段来,一直在游走,企图窥察出这方下世界的秘密。 就算是沐红妆,虽然口气不善,却只是在试探斗法,却没有真正的生死搏斗。 她也看出来了,眼前之人虽然只是神通境修为,但神魂之强,比之寻常造化境也不逞多让,这世上除了天都府那群专修神魂的家伙,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像这样。 下一刻,陈丹青整个人已经消失在罡风之中,就像是真的人间蒸发了一般。 “很好,竟然连我的殒神罡风都无法奈何你,看来你的确有几分能耐,不过你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躲得了一世?”沐红妆站立虚空之中,眯眼说道,浑身上洋溢着一股磅礴的气势,让人为之动容。 “自然不能,除非小郡主主动撤去小千世界的束缚,否则想从此处出去,只有打破这方世界可行,不过你我之前,并无深仇大恨,也用不着如此斗生斗死,修行到你我这等境界,肉身皮囊也算不得什么,方才是我冒犯再先,也已经和小郡主道歉了。”陈丹青从虚空走了出来,衣衫只是稍微有些凌乱,目光与之对视,开口说道。 言下之意,你我斗生斗死,只是为了一件在修行者看来很无聊的一件事上的话,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其实方才那股罡风已经强大无匹,纵然是造化境的高手,猝不及防之下,也要吃个大亏,而陈丹青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除了神魂足够强大以外,更因为身上那件仙人之皮的缘故,这些落在对方眼中,自然成了一种很强大的假象。 果然,沐红妆闻言眯眼片刻,而笑了笑说道:“不错,算你识相,就算沐王府和天都府有旧怨在,我也大可不计前嫌,这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哦?不知道小郡主想要怎样的利益作为交换?”陈丹青闻言眼神一动,开口问道。 “没有什么,只是希望他日我沐王府入主蜀川的时候,天都府能行个方便。”白狐妖女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沐王府要入主蜀川,难道当真以为这一仗南疆势在必得,蜀川要沦为失地?”陈丹青也是心头一动,不动声色问道。 “那倒也不是,只是在沐王府的计划里,将来势必要去蜀川取回一些东西来。”沐红妆开口说道,并没有吐露太多的秘密。 “难道就不怕我从这里走出去之后,便违背了诺言?”陈丹青玩味问道。 “至于怎么做,那是你的事。”女子淡淡说道。 说完,竟然当真撤去了小千世界的束缚。 陈丹青面色平静,淡淡一笑,整个人化作一股浩荡长风,冲天而去。 等陈丹青彻底走远之后,沐红妆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 便在这个时候,沐王府真正当家做主的那位王爷来到此处,看到这位隐隐传来的神通的气息,眉头微挑,看着前身的女子,诧异问道:“怎么回事,是谁逼得你动用了小千世界?” 虽然早已知道自己女儿的身份,但并不妨碍这对父女的关系,相反,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融洽。 “没什么,据说是蜀中天都府的某个高人,不过我也没有打探出真正有用的东西来,此人修为不俗,尤其是神通之力,更是强大的可怕,与传说中的天都小元神别无二致。”沐红妆眯眼说道,倒是没有将那些细节吐露出来,哪怕她是妖狐转世之身,对于这些事情也会觉得难以启齿,这也是为何要立刻祭出小千世界的原因。 沐王爷听说是天都府,倒是心中吃了一惊,沐王府与天都府的旧怨,要从几辈之前就要说起了,很久之前,天都府是属于南疆一代的势力,后来不得已才迁入了蜀中,这其中发生了太多变故,非是三言两语可以道清了,不过他倒也不担心自家这位女儿吃亏,堂堂造化境的大妖,更是在自己的小千世界里,便是那天都府的几位长老级人物亲自到来,恐怕也讨不得任何好处。 “为何要放走他?难道是他身后还有什么人?” 到底是沐王府的老王爷,一眼就瞧出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我怀疑是天都府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来打探一番,原本今晚准备沐浴焚香,将那枚太上仙丹服下,眼下已经被破坏了心境,恐怕不适合破境,只有重新选择良辰吉日了。”女子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古人做大事之前,都要会沐浴更衣,焚香静心,今晚她所做的一切,便是为了吞服下那枚仙丹。 只是没想到被陈丹青给搅乱了,心境被破坏了,自然不适合继续服丹,否则很可能有走火入魔的凶险。 不过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如今外面局势不明,那群老怪物接二连三的出现,也的确不是强势出头的时候。 只是想到方才那位天都府的神秘高手时,她的眉头又不禁的蹙了起来,不知为何,她从对方的身上总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难道是错觉?”女子喃喃自语,摇了摇头,不去多想。 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没有惊动到任何人,王府里依旧灯火如昼,往来的婢女络绎不绝。 第609章 大事不妙 “陈丹青,你回来了?” 当陈丹青神魂退回到客栈的时候,第一时间被周姑娘发现了。 “嗯?你怎么受伤了,和人打过一架?”周姑娘看见陈丹青神魂似乎有些不稳,微微已吃了一惊,开口问道。 不过还好,陈丹青虽然身上有些狼狈,但伤势只是轻伤,不曾真正危及到神魂本源,也并不致命。 陈丹青神魂归窍,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开口说道:“去了一趟沐王府,找到了太上仙丹的下落。” “沐王府?对了,沐王府的确就在南蛮境内,没想到会是在这座沧澜城里。”周姑娘闻言眉头微蹙,忽然神色一动,诧异问道:“什么,你说太上仙丹?可是昔日太上教的那枚太上仙丹?” 周姑娘亦是出生大家世族,对于昔日太上教颇为了解,知道这所谓的太上仙丹,有别于三大神丹,却也是一种夺天造化的丹药,无比珍贵,对于转世之身的人来说,有天大的妙用。 “不过想来也是,传闻沐王府的小郡主,便是一头狐妖转世,法力高强,以沐王府的能耐,替她找寻一枚太上仙丹,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周姑娘话语之间,显现出他对这枚丹药的熟悉。 “哦?你也听说过这枚神丹?”陈丹青饶有兴趣问道。 “家中曾经便有一位先祖尸解转世而来,老祖宗为了替他寻求这枚丹药,亦是煞费苦心,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寻找到,因为这枚丹药太过珍贵,据说就连如今太上道的掌教真人,亦是没有掌握炼制这枚丹药的方法。” 周姑娘缓缓说道。 陈丹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看来不仅仅是神符道,周家与昔日太上教亦是有些瓜葛,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这趟我去沐王府,刚好与那沐王府的小郡主碰上了,不过倒也没有大肆出手,彼此仅仅是试探了一番,那白狐妖女显然已经突破了造化境的门槛,甚至还修炼除了一方小世界来,若非把我错当做天都府的人,投鼠忌器,否则的话,少不得一番大战,是生是死,还不好说。” 以陈丹青目前的境界,对上一般的造化境高人,纵然不敌,但是逃跑是没有问题的,但若是这种修炼成小千世界的高人,却万万不是对手,不过是依仗着仙人之皮掩盖气息,才得以逃脱。 “而且我发现了,沐王府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谙世事,甚至早已做好了入主中州蜀川的打算,如今府中高手暗藏,就连那些端茶送水的婢女,一个个也都是有修为在身,沐王府所谋甚大。” 陈丹青开口说道,这一趟沐王府之行,所获甚多。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枚太上仙丹,临走之前,我终于找到了它所在的地方。” 陈丹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开口说道,只是感觉到有些棘手,纵然知道下落,也不好出手。 “再说吧,相比这一番动静之后,她也没有吞服仙丹的准备了。”陈丹青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的确有些棘手,若是让她成功吞服了这枚仙丹,恐怕立刻就能打破尸解胎迷的封印,到时候甚至能够领悟时间的法则,一跃成为当世之中超一流的高手,不弱于三教圣地教主的存在。”周姑娘沉吟片刻,脸色凝重说道。 自古以来,尸解重生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寻回前世的记忆,包括无比珍贵的修炼心得,就像周家那位先祖一样,转世而来,惊才艳艳,却终究没有打破胎迷的封印,郁郁而终,让人扼腕叹息,若是有这么一枚太上仙丹在,便足以改写历史,周家说不定就不是眼前这般地位了。 便在这个时候,朱胖子从外面走了回来,摘掉头上的箬笠,开口说道:“我已经联系了那几位城中的前辈,说让咱们过去一趟,好商量一些事情。” “好,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 陈丹青站起身来。 他们来沧澜城,除了探查南蛮的动静之外,最大的事情便是接应这些在城中的前辈高人。 “在这等复杂环境里潜伏的高人,无论是心性还是修为,都足以让人佩服。”陈丹青心中想到,对于那些身为修行者,还甘愿为国事奔波的人,打心底的佩服。 “几位当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夜凉山的弟子,人中龙凤,了不得了不得。” 这是一方雾蒙蒙的空间,四周像是隔绝了一层厚厚的雾霾,看不清晰。 显然,这又是一方小世界。 不过不起方才沐红妆所缔造的小千世界来,要简陋太多了,根本不值一提。 眼下更像是一方储物的空间,无比狭小。 为首的是一位造化境修为的老人,身材臃肿,宛如一位富家翁,目光和蔼,落在几人身上,笑着说道。 在他身后,还有几人坐在椅子上,同样貌不惊人,有军卒打扮,有货郎打扮,甚至还有一位如同乞丐一般,手里握着破碗。 这些都是潜藏在沧浪城的前辈,各自有不同的身份。 “比起几位前辈在前方身先士卒,舍生忘死,还是远远不如。”朱胖子难得谦逊一回,开口说道。 那几人原本平和的态度,听到这样的话之后,顿时气氛也变得缓和起来,那为首之人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既然是军中派来的人,咱们也不多客套,这里是这几个月来整理的情报和信息,你收好回去交给大将军。” 说完,从袖中掏出几册文书来,递给了陈丹青。 “将军的意思是,让几位前辈早些做好准备,离开沧澜城。”陈丹青顿了顿,开口说道。 那为首之人眉头微皱,诧异道:“难道局势已经危急到这等地步了?” 陈丹青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几位深居沧澜城的前辈皆是脸色一肃。 “既然如此,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傍晚时分,咱们在西城茶楼里碰面。” 那人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陈丹青点了点头,不久之后从小千世界里退了出来。 只是直到夜深时分,也没有在茶楼里等到约定好的人,陈丹青等人便知道,大事不好了。 第610章 破军将杀(上) “果然还是发生了意外,那几人只是稍微的张扬,为图赶路快,稍微泄露了自身的气息,结果就引来了暗中窥察的目光。” 朱胖子沉声说道,那几位老前辈如今是生是死难以知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会顺藤摸瓜,找出他们几人来,如今身处沧澜城中,一切都是未知,众人心中亦是无比警惕,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现在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陈丹青似乎已经成了这一队人里的领袖,朱胖子下意识的问道。 “不管如何,咱们不能放下几位老前辈。”陈丹青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几位前辈是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失手被抓,若是就此离去,恐怕于心难安。 “或许他们的想法,却是让咱们好好活下去,不要轻易以身涉险。”这个时候,那位年轻贵公子冷静说道:“毕竟如今局势不明,敌暗我明,稍有不慎,咱们可能就要折损在这里。” “所以要好好计划一下。”朱胖子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开口说道。 “出手的是什么人?”陈丹青忽然问道。 朱胖子皱眉回忆道:“只听说有人见到天地骤然一瞬间漆黑下来,然后听到剧烈的打斗声,最后那几位前辈便消失了身影。” “黑夜?难道是一种隐匿的法阵?”周姑娘闻言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倒是知道南疆有几门厉害的法阵,皆是由上古巫妖一脉创立出来的,强大无比,其中便有一门法阵名为黑鸦迷魂阵,难道便是它?” 听到周姑娘的话,陈丹青倒是想起了昔日在故郡之外,变成遇到相似的一幕,漫天的黑鸦扑杀而来,让人记忆深刻。 “若是对方当真掌握这门法阵的话,的确无比棘手。”陈丹青开口说道,脸上神色凝重。 “或许不只是他一个人,若不然以几位前辈的修为,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的被镇压。”年轻公子开口说道,同时惊醒了所有人。 “难道是沐王府的出手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以沐王府的手段,想出手的话,恐怕早就出手,不会留到现在,既然没有和中原王朝撕破脸皮的打算,恐怕沐王府短时间之内还不会出手。”周姑娘分析道。 暂且休整半日以后,几人乔庄出现在沧澜城中,打算先去探清一下门路,再做具体的打算。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陈丹青竟然在沧澜城里,又看到一位熟悉的人。 王破军! 后者似乎也察觉到了陈丹青的存在,不动声色的比划了个手势,两人在一处隐蔽的巷道里碰面。 “青哥儿,你怎么在这里?”王破军诧异问道。 陈丹青见面便是一拳打在王破军胸膛上,笑着说道:“好小子,这是不声不响的就踏破造化境了,了不得。” 王破军咧了咧嘴,灿烂笑道:“没那么多讲究,就觉得该突破的时候,就突破了。” 陈丹青啧啧说道:“亏得咱们俩是兄弟,若是三教圣子那般的人物,听到你这样气死人的话语,估计少不得要和你打上一架。” 王破军挠了挠头,实诚说道:“此事过后,我的确有打算去和那所谓的三教圣子打一架去。” 陈丹青闻言微怔,诧异道:“吃饱了没事做?” 王破军摇头说道:“当初刚入夜凉山的时候,与他们有过约定。” 陈丹青不禁竖起大拇指,笑着说道:“了不得,好好打,可别弱了咱们饶城出来的风头。” 王破军憨笑着,说道:“好。” 巷道外,街上出现先了一队队疾驰而过的披甲骑兵,四处勘察巡逻着,街上行人顿时做鸟兽散,这是昨晚捕获几位大乾军方间谍的后遗症,可以想象,往后几日局势只会更加严峻。 原来王破军之所以来到此处,是为了追杀一位南蛮的修行者,据说是一位妖修,造化境的修为,神通广大,两人且战且行,便一路来到了这处地方。 “都说南蛮多妖兽,以前倒也没觉得什么,只当做是轶事来听着,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世上当真有诸多妖魔鬼怪的东西。”陈丹青开口说道。 这个时候朱胖子赶来,看到身边的魁梧少年,顿时谄笑说道:“原来军哥儿也在,那可就好了,正愁如何对付那群蛮子。” 周姑娘也走了过来,却是摇头说道:“不一样的,若只是我们倒也罢了,若是有造化境的高手参与其中,你觉得沧澜城里那几位守护者,会坐视不管吗?” 谁知道王破军却根本不管这些,而是开门见山说道:“无妨,我随你们去一趟那里。” 魁梧少年站起身来,拔地而起,毫不掩饰自身造化境的恐怖修为,瞬间气机冲天,整个沧澜城里的高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这可是活生生的挑衅啊,恐怕自这沧澜城建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所以一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何方人物,胆敢如此放肆。 “不愧是造化境,这份气魄,这份心境,的确比不得,根本不讲究什么虚与委蛇,而是堂堂正正的战出一条道路来,怎么看都觉得振奋人心,陈丹青,你有这样一个兄弟在,以后恐怕谁也不敢怠慢你了。”胖子不无羡慕说道,那王姓少年对谁都是一副冰冷冷的态度,唯独对陈丹青是掏心掏肺,为他马首是瞻。 别的不说,身边有一个造化境的超级打手在,恐怕换做是谁,都足以傲视天下了吧。 更何况,这位造化境的打手,还不是普通的造化境高人,而是以纯粹肉身打破禁锢,生而金刚的可怕人物。 “哼,老夫早就盯上你了,原本以为只是路过此处的江湖散人,看来与那几位间谍扯不开关系,既然你已经亮出了身份,那就给我留下来吧。” 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冰冷说道。 第611章 破军将杀(下) 王破军抬头看天,浑然无惧,浑身气机凌冽到极点,骤然间抬臂朝天,便是一拳砸去。 轰隆隆,猛地的一声惊雷炸响。 拳意和气血相互纠缠,好似画师以大写意泼墨而下。 气机之盛,以至于他周围数丈方圆里,便如同岩浆炼狱一般炙热可怕,无数的青石已经彻底碾碎为齑粉。 那位老者终于现身,从虚空里走了出来,手中拂尘一抖,陡然一道磅礴的气机落下,与那恐怖的拳意相互碰撞,炸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王破军不退反进,脚底猛地大踏步向前,身子骤然巴拔地而起,一手握住那横空而至的白色拂尘,一手在虚空画圈,然后朝前一推,低喝一声,竟是直接来到那老者的身前,右手之中刚刚形成的混元气罡,从天而降,顿时将地面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大坑,好在后者反应足够迅速,伸臂将手掌拂尘一抛,拦住那继续倾泻而来的恢弘气机,一步数步,继而百步,直至靴底都快磨平了,才堪堪稳住身子。 比起力道,这天下有谁敢说能稳胜一筹这位生而金刚的少年? 就算是以肉身修行见长的佛门佛子,也要与之比拼膂力之后,才能分出胜负吧? 那位老者虽然早就心有准备,却还是被少年这一手不讲道理的蛮横冲撞给打懵了,手中那根珍贵无比的白玉拂尘彻底被打碎了不说,右手手骨更是接连断了几截,不过好在几十年的养气功夫没有丢掉,须发皆张,青衫大袖剧烈飘荡,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阴沉的盯着对面那位魁梧少年。而王破军简直是得理不饶人,已经目中无人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大踏步而起,继续奔袭,一脚踩下,便是一道深邃的窟窿,碎石激荡,只是一瞬之前,便来到那老者的面前。 那老者却陡然眯起眼睛,低喝道:“竖子也敢放肆?你肉身无敌,难道我就傻到和你比拼力道?” 下一刻,他整个人拔地而起,青衫鼓动,身形更是缥缈似云,陡然出现在万丈晴空之上。 “任你力大无穷,难道还要跟老天爷用拳头讲道理不成?” 老者冷笑一声,气机如洪倒灌双手之上,然后手掌间出现一道金黄色如同瀑布一样的恢弘气机,倾泻而下。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在这座城池里,他可以利用天地地利人和,活活磨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青黄之气自九天垂落,声势磅礴,镇压而来。 少年抬头看天,脸上神色不变,而是一鼓作气,将浑身的气机提炼到极其磅礴的地步,几乎要凝为了实质,下一刻,少年拔地而起,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骤然踏破云霄,扶摇而上。 那老者惊叹道:“好一个生而金刚的体魄,好好好!” 两人相距不过七八丈,那位老者不怒反笑,闭上眼睛,并拢双指放在胸前,掐动一段繁杂晦涩无比的法诀,开口说道:“修行大半辈子,若是连你一个初生牛犊的后生都比不过,那这样的造化境,还真没有意思。” 一掐指便是一道恐怖的气机从下面拔地而起。 整个沧澜城都在颤抖,如同地龙翻身,那些尚不知情的人们,纷纷抬头看天,原本万里晴空的天空,骤然变得阴气沉沉起来。 魁梧少年皱了皱眉头,然后一拳砸去。 这一拳看似寻常,但那老者却是身子一阵,僵硬在原地,一脸的匪夷所思。 若是对上中原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自己不堪一击倒也罢了,一个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晚辈后生,怎就如此厉害了? 甚至连自己这刚刚生出的半个小世界,都被一拳打碎了? 这还得了? 老者还来不及说出一个字,整个胸膛便被那一拳彻底打穿,连通着五脏六腑元神都统统碎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造化境又如何,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拳意之下,统统被碾成了渣滓,不复存在。 造化胜造化,不难,但若要灭杀一尊造化境高人,却比登天都难。 而这少年却做到了。 这样的战果,足以让那些暗中关注着这一战的人们为之动容,为之惊悚。 太过强势了,根本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纵然是造化境的高人,也逃不过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少年是谁? 已经有人猜到了身份,但更多人是被蒙在了鼓里。 沧澜城里,一位同样白发耄耋的老者,盘坐在一株槐树之下,双手并拢,开始缓缓掐诀。 原本已经开始逐渐消散的阴云,又渐渐聚拢起来。 王破军骤然抬头,脸色第一次变得如此凝重起来。 就连远处观战的陈丹青等人,亦是神色大变。 因为他们已经感觉到,这个城池,似乎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 夜幕将至,比起昨日傍晚那一瞬间的天狗食日,不知要漫长多少倍,这个天地仿佛被夜幕所包裹,看不见半点光明。 有人以手掐诀,以指御剑,自九霄而落。 剑气之磅礴,蔚然壮观。 王破军双手撑开,如擎天地,满头长发吹拂飘乱,如同与天地在角力,脚下土地寸寸炸裂,继而身上的衣衫炸裂,血肉炸裂,骨骼炸裂。 就在那剑气降落,千钧一发之际。 远在京都里那位白发老宦官骤然转身,抬头望向西南,双手猛然抖袖,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起来,轻声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这一天,注定是要来的。” 魁梧少年脸色煞白,却依旧在苦苦支撑,任由那凌厉至极的剑气镇压而下,双眼通红,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出来。 那盘坐在槐树下的身影骤然一镇,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头也不回的速度逃去。 只是他速度再快,难道还快的过那一道眼神。 有天人降临,威严肃穆,直起那始终不肯弯曲的少年身体,转头看向那槐树下的身影,只是一眼。 那株足足生长了八百年的老槐树,便寸寸炸裂,彻底化作了齑粉。 远在乾京钦天监里,那位将死的老人正在给身边的少女传授着课业,忽然抬头看向西南,微微怔神,只说了四个字:“破军将杀。” 第612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上) 破军将杀,这是当初皇宫之中流传甚广的一句话,至于是捧杀还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否对朝廷有用,亦或是说为自己所用。 天人临身之后的王破军,双眸金黄,威仪而不可直视,浑身上下有一种凝练到极致的战意,恍若天上天将,势无可挡。 “这是军哥儿?”朱胖子看到这一幕,愣在了原地,脸上显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就连周姑娘,此刻也是神色微怔,嘴巴微微张开,陷入了震撼之中。 “倒是听说上古有请神的说法,难道咱们军哥儿请来了一尊大神?” 朱胖子感觉眼前这一幕有些不真实,尤其是那金色瞳孔的巨大身影,横跨天地之间,散发出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压,有种一人独挡一城的感觉,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位魁梧少年,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王破军了,似乎被神灵附体,变得有些陌生,但毫无疑问,却是无比强大。 “传闻乾帝当初亲笔提下破军将杀四个字,看来就是因为他了。”那位年轻贵公子开口说道,陷入思索。 “事不宜迟,咱们趁这个机会,赶紧救出几位前辈来!” 陈丹青心中一动,开口说道,不知为何,他感觉到眼前这道身影虽然强大无比,却给他一种稍纵即逝的感觉,所以不敢耽搁下去。 “也对,就算是请来的神灵,也未必能坚持多久。”朱胖子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微凝重,开口说道:“还有,常言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咱们小心军哥儿身上的变化。” 话音刚落,几人没有犹豫,各自施展手段,朝着不远处的阁楼里飞去,瞬间放开神识,开始搜索每一处角落,不多时,便发现了几位被囚禁其中的前辈高人,他们身上皆是刻下了极其厉害的封印,不仅仅是手脚,甚至连神识都被封印了。 “果然是黑鸦神功!” 周姑娘一看,就知道这道封印来自于那传说中的黑鸦神功,难怪说当初骤然间天狗食日,然后便发生了意外。 这种封印最是霸道不过,尤其对于修行者神识的约束,堪称厉害无比。 王破军孤立在空中。 刚刚随是一举灭杀了两人,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他抬头看向远方,然后轻轻闭上眼睛,感觉到一阵来自四面虚空的淡淡杀意,变幻无穷。 就在他眸闭上眼睛,感应杀气的瞬间,突然之间,在他的背后,清光一闪,一道剑光从清光之中射了出来。 强大的剑气,剑意,磅礴气血,直接撕裂了虚空,瞬间斩之少年的身后。 以他肉身踏入造化境的体魄,竟然也无法抵挡住这一击。 肩头瞬间破开一道窟窿,血肉横飞。 但是,这一剑却并未将他斩去,就在剑尖刺到他肩头的时候,王破军猛然的转过身来,又是一拳砸出。 那拳头上缠绕着黑色的气团,在这黑气之中,显现出一股毁灭的意志来。 只此一拳,便将整个虚空打出一道窟窿来。 虚空之中,顿时踉跄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无比模糊,看不清楚是男是女,速度奇快无比,几乎眨眼的瞬间,便又消失在原地。 嗡! 又是一剑自虚空而来。 石破天惊。 磅礴的拳意和剑气撞击在一起。 这一次,少年的拳头之上一滴鲜血渗透出来,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这一剑刺痛了他。 这一皱眉,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无数,虚空之中,竟然有寒冰雪絮飘舞起来。 少年微微躬身,突然拔地而起,化拳为爪,猛地朝虚空某处按去。 原本一片宁静的虚空,骤然间如同湖面被一颗巨大的石子砸中,瞬间荡漾起一片激烈的涟漪来。 下一刻,那道黑色身影被他活生生从虚空里揪了出来! “米粒之光,也敢和日月争辉!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得过我的感知?” 王破军突然开口,再次一拳朝那黑色身影的头顶砸去! 那道身影不惊反笑,竟然刹那间炸开,化作无数道粉尘消散在空中,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的笑声,说道:“不错,我也不过区区造化境修为,自然无法和你这样的天上天人作对,但你想要彻底灭杀我,仅仅靠这一份意志下凡,恐怕不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说完这一句以后,那道身影再无无声息,只剩下了四面八方,不停从虚空之中刺出来的长剑。 这长剑每一剑,都带着磅礴无匹的力量,滚滚浓浓的血气,凝聚一起,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快。 面对那恐怖的剑气,王破军的身体不断移动着,在移动的过程中,手掌不断与那长剑碰撞,摩擦出激烈的火花来,震耳欲聋。 这两大高手,越打越快,越打越凌厉,从天上一直杀到面,再从地面杀到天上,碎裂虚空,恐怖至极。 但明显,魁梧少年始终处于被动的局面,身上也渐渐多出了许多伤痕,虽不致命,但看上去却有些触目惊心。 而且,他瞳孔之中的那道金黄威仪的神色,在逐渐暗淡。 就像对方所猜测的那样,他已经坚持不到多久了。 吼! 一声长啸,从魁梧少年的口中传来,只见他猛地踏地而起,浑身气血激烈燃烧起来,周围顿时浮现出一片赤红色的气场,如同炼狱一般。 轰隆隆,天地间骤然炸开无数道雷鸣,似乎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借助这一瞬间,那黑色身影剑锋一指,牢牢定住了少年的眉心,狠狠刺来! 少年刚要出手,耳畔却传来陈丹青焦急的身影,喝道:“快停手,莫要引起天道的注意,剩下的由我来对付!” 少年强行请神下来,已经引起了天道的关注,若是在这座城池里大开杀戒,恐怕就是真正犯了忌讳。 好在陈丹青及时赶到,驾驭佛印方舟,冲天而起,瞬间来到他的身边。 一道法印飞出,卷携着无尽的皇极之道的气息,与那剑尖撞击在一起。 只听陈丹青低喝一声:“走!” 清光一震,整个佛印方舟穿梭了出去。 一柱香时间之后,佛印方舟再次从虚空之中冒了出来。 第613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下) 看见身后虚空一片寂静,陈丹青闭目感应片刻,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看来佛印方舟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些人的追杀。 “军哥儿这一战注定名震天下,可惜,最后那一拳没有将那老匹夫彻底轰杀,若不然,南蛮一日便折损三大造化境高人,怎么看都是稳赚的买卖,不知道这样泼天的功劳传回军中,会引起怎样的轰动。”朱胖子不无感慨说道。 “那两位造化境高人也不过是风烛残年之躯,不值一提,倒是最后出现的那人,剑意之盛,举世罕见,过往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等人物,关键是还以剑道勾起天道,险些引来劫数,若不是陈丹青及时出手,恐怕他恐怕已经招惹来天劫了,再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一战过后的事情,才是最难处理的。”周姑娘忽然开口说道。 陈丹青落在地面,看着佛印方舟上躺着的那道魁梧身影,脸色凝重。 王破军此刻体表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血雾,好像是一团火焰在燃烧一般,少年虽然已经昏迷过去,但眉头依旧紧紧皱了起来,显得有些痛苦。 “一尊以纯粹肉身之力打破造化境的体魄,就连天上天人也忍不住眼红的存在,请神容易送神难,此刻他恐怕还在和那位不知来历的存在,在掰着手腕呢。” 那位年轻贵公子盘膝坐下,替王破军把了把脉,感受着这具身体之内传来强大的力量,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这种请神上身的在中州不多见,但在南蛮之地却较为常见,巫族所谓的跳大神便是如此,以特殊的手段请神人上身,何为神?人之死者,德高者为神,按说那些能被封神的人物,都是历史上响当当的名人,只是通常而言,那些神灵能力有限,与其说是神人广布神力,不如说是以一股特殊的意志激发体内的潜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只是这其中的弊端,也显而易见,就像眼前的王破军,浑身发热,神神志不清,恍如患了一场大病。 “至于何时能醒来,就看他和那尊神人何时分出胜负了。” 朱胖祖闻言问道:“若是输了又怎么样。” 只是话音刚落,王破军身上传来一阵隐晦的气机波动。 年轻贵公子脸色微变,开口说道:“不好,他到底是请来的哪路恶神,竟然反客为主,想要占据这具肉身?!” 周姑娘瞪了一眼朱胖子,说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看他的样子,恐怕是因为与那两人争斗时落下了暗伤隐患,所以才让那道意志占据了上风,越是僵持下去,对他越是不利,为今之计,只有神魂进入他的小世界里,替他化解掉这次危机。”年轻贵公子开口说道。 “我来。”陈丹青当仁不让,站出来说道。 下一个,他闭上眼睛,整个人立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元神却已经出窍,朝着那道魁梧身躯飞去。 还未靠近,就感觉到一阵强大到让人窒息的气血之力,寻常神魂恐怕还未靠近就要被炙烤成灰烬,纵然是陈丹青这样的神魂之力,也觉得一阵不舒适,但是,那具肉身仿佛保存着记忆,并没有为难陈丹青,而是放任他靠近。 于是陈丹青顺利的进入了少年的灵台之中。 但是,就在陈丹青进入其中的时候,突然之间,原本浑厚无比的神魂之力,却突然受到了一阵极其强大的压制,被禁锢在方寸之间,甚至感觉不到这方天地的气机,就像离开水的鱼,感到一阵虚弱。 这种感觉,自有身处小千世界的时候,才会感觉到。 “看来的确是这样,圣体之躯自成小世界,就算再厉害的修行者,若是被禁锢在这方小世界里,也难以逃脱,不过那些神灵意志倒是无惧于此,因为他们本就独立于大千世界之外,为一个个小世界的神灵。” 到了现在这个境界,陈丹青对时间所谓的鬼神也有了极深的了解,所谓的神灵,不过是人死之后一股不灭的意志,同样鬼魂也是如此,某种意义上来说,鬼神应该畏惧人,而是不是人畏惧鬼神,所以请神,说到底便是请的一股意志,可能是上古英灵不灭的意志,也有可能是大道于这世间具体的显化,至于强弱如何,因人而异,陈丹青从古籍上见过一些记载,上古之时,一些部落的首领便拥有如此能力,请神降雨,更有甚者,请神来参与到俗世战斗之中,只是这样付出的代价亦是大到难以想象。 活动了下身子,陈丹青朝着少年的灵台深处飞去,那里是人之神魂所安居的地方,纵然王破军如今已经是造化境,灵肉合一,但遇到如此强劲的外敌,元神一定会退守此处。 果然,靠近灵台的时候,陈丹青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那灵台之上,漂浮着两道巍峨的身影,其中一个,便隐隐约约有王破军的影子。 而另一道身影,亦是强大无比,给陈丹青一种无比危险的感觉。 “这就是请来的那道神灵意志?为何与破军如此相像?” 陈丹青心中动容,这道意志,果然强大无比,甚至与王破军身上的气势不分胜负,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那道身影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王破军一样,只是身上的气息更为冰冷,也更为神圣。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一动不动,仿佛没有感觉到陈丹青的到来。 “现在怎么办?是出手还是继续等待?算了,还是不要贸然出手。” 陈丹青亦是不敢轻举妄动,眼下局势不明,担心自己贸然出手,会弄巧成拙。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虽然两者看上去势均力敌,但这里是在王破军的灵台之中,占尽天时地利,却只是这样结果,这样看来,他便已经输了一筹,若是陈丹青没有到来的话,很有可能,他会在这样的对峙之中输掉,然后彻底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掌控。 第614章 斩三尸 两人对峙而立,没有想象中的激烈交手,但这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又岂会如眼前这般平静? 就在陈丹青进退两难的时候,王破军忽然睁开了眼睛,向前看来。 “青哥儿,怎么来了?”王破军吃惊,虽然他知道陈丹青身怀异宝,却没想到他会亲自来到自己的灵台识海之中。 陈丹青心中一惊,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少年竟然清醒了过来,按说这等层次的争斗,万万不能分心,但看少年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严重。 “你怎么样?已经沉睡很久,却迟迟没有醒来,我担心不过,所以过来看一看。”陈丹青担心问道。 王破军憨厚一笑,瞬间明白过来,原来青哥儿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不惜以元神之体进入他的灵台之中,要知道,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相当于将自身的安危寄于他人之手,也只有两人的关系,才值得他不顾一切去这么做。 王破军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 “我听说你请来的那尊神灵动了邪念,到底怎么回事,他就是那尊神灵?”陈丹青传音问道。 “是他。”王破军看着身前身影,平静说道:“不过他并非所谓天上的神灵,而是我体内的三尸神。” “什么,三尸神?”陈丹青呆住了,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因为太上章里曾有过记载,这一说法最早源自于道门,三尸代表的是修行者体内的三种恶欲,简单点说就是执念,至于执念的强弱,因人而异,不过大多数人在渡雷劫的时候,便已经斩去这些执念,所以造化境才有无垢之体的说法,但王破军毕竟不同于寻常修行者,而是真正意义上千年以来,第一个以肉身体魄打破造化境门槛的绝世天才,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竟是直接跳过了这个过程。 通常而言,斩三尸分别为斩善尸斩恶尸和斩自身尸,只有当三尸全部斩尽时,才能做到真正的三尸合一,从此告别凡尘,为真正的陆地神仙,王破军赤子心性,无所谓善恶,所以眼前这尊神灵,想必就是他三尸神里的自身尸,难怪与他如此相像,传闻中三尸神最难斩去的便是自身,纵然是王破军这样的少年天才,亦是被困在了这里。 陈丹青闻之肃然,心中顿时兴起一阵波澜,太上章所谓万世尘劫,其实就是三尸劫演化而出的,只是比之后者,更要凶险万分,他隐隐有种感觉,将来他所要面对的,或许比王破军所遇到的还要可怕,自从修炼了太上章以后,这样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 不过那估计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眼下他还是比较担心王破军的状态。 那自身尸亦是缓缓醒来,目光从陈丹青身上扫过,无喜无悲,而后落在王破军脸上,缓缓行了一礼,说道:“道友,考虑好了么?” 听到道友这个词,陈丹青嘴角微微抽搐,脸上表情无比精彩,觉得与王破军有些格格不入。 别说是他,就连王破军这样的心性,也难以做到无动于衷,脸色冷漠,眯眼看着身前之人,说道:“无需考虑,打得过我再说。” 那自身尸叹了口气,说道:“非要如此吗,你我不分彼此,将来若是堪破天机,甚至能一起得道。” 陈丹青知道,眼前之人就算和王破军长得一模一样,但绝对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饶城少年,因为这样的话,绝不会从他口中说出。 “你是你,我是我,若要让我服气,只有一个办法,让你的拳头来说话。”王破军平静说话,但话语之中,却有一种掩盖不去的霸气。 “看来只有这样了。”那道身影再次叹了一口气,说道。 便在这时,王破军转过神来,对陈丹青说道:“青哥儿,这件事谁也帮不到忙,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对日后说不定有帮助。” 似这样的劫难,绝非等闲,一般的人别说让人观战,恐怕早早就将自己封印起来,免得遭受影响,但王破军非但没有如此,反而让陈丹青在一旁观战。 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你小心。” 王破军转过身去,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开口说道:“来吧。” “请。” 那人始终温文儒雅,轻轻一笑,开口说道。 只见眼前王破军的那道元神法身陡然炸开,碎裂为足足十万道光明颗粒一般的念头,如同银河一般,悬挂在头顶,瞬间重组,结成一道巨大的拳印,从天而降,朝着远处那道身影砸去。 造化境,灵肉合一,再也难分彼此,所以神魂也物化成具体的念头,造化境高人之所以难以真正灭绝,是因为数以万计的念头里,只要有一颗存活下来,经过修行,一样可以碎裂出无数道念头来,除非能像王破军早前那样,以恐怖的实力直接碾压,将那无数的念头彻底碾成渣滓,万念成灰,否则的话,便还有重生的机会。 那一道拳印自天地而来,在那一瞬间,转化为强大的武道意志,所有的武道精髓,在他的神念之中疯狂运转起来,各种各样在皇宫里习得的绝世功法,全部在他的神念之中呈现出来,融汇成一片,最统统糅合到那一拳之中,朝着那道自身尸斩去!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波动,哪怕是面对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亦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道身影见王破军毫无顾忌的杀来,亦是眼中精光乍现,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啸,单拳一握,同样迎向了王破军的拳印。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气势,两人的拳法,气机,罡气完全撞击在一起,在刹那之间千百次地碰撞之后,王破军豁然长啸一声,化拳为爪,朝着那道身影的头顶狠狠压下,瞬间,那数道的念头仿佛热锅里的沸油,瞬间沸腾起来,噼里啪啦,发出了一阵碎裂的声音,同样的,那道身影亦是直接一拳砸在王破军的心口,将无数道念头彻底碾得粉碎! 第615章 造化万千 王破军那一缕神念战意无双,而那道自身尸更是霸道无比,有着和王破军一样的神通体魄! “真的仅仅是一道意志吗?为何这么强大?!” 陈丹青远远旁观,虽然未曾亲自参与到战斗之中,但仍然感觉到了一阵惊心动魄的感觉,那道三尸神实在太诡异了,简直是另一个王破军的化身,只是身上的气息太独特,就像佛殿里那些神像一样,庄严,神圣,不可侵犯,换而言之,这股意志本来就是少年心中最强大也是最直接的武道意志,精神!王破军资质越高,便意味着这道三尸神的修为便越高。 自古以来,善恶之尸容易斩去,但自身尸却无比艰难的。 陈丹青以前听过一个典故,说的是佛门两位大能辩论经义,一个名为神秀的和尚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而另外一位名为慧能和尚却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这两者间的差别,便是斩去善恶二尸和斩去三尸的区别,后者对自身尸的领悟更为厉害也更为通透。 现在王破军所面对的这份强大的意志,可以说是外魔,也可以说是自己的心魔,只要他一个支撑不住,就会被反客为主,肉身沦为他人嫁衣,没有半点商量。 自古以来,心魔在修行者眼中,足以与天劫相媲美,却还要凶险几分,防不胜防。 何谓魔?一念之生,一念之灭,所以才有走火入魔的说法。 对于陈丹青而言,眼前这一幕绝对是弥足珍贵的经验,日后若是遇到同样的情况,也不至于慌乱无章。 也就在那一瞬间,王破军便恢复过来,整个神魂之上都泛出了滋滋紫电,仿佛是在经历一场小型的雷劫,每一道念头都寸寸燃烧起来,天下至阳至刚是什么?是天雷,所以才有天雷一出,妖祟全消的说法,这道意志便相当于心魔的存在,王破军这一招,便是模拟天雷,一拳轰出,顿时无数道拳影飞腾而去。 “来得好。” 那道自身尸大笑一声,双臂轮转,拳影挥舞,施展出浮光掠影的身法来,躲过了王破军势如破竹的一拳,而后如法炮制,当即一拳落下,与王破军又战斗成了一团。 虽然仅仅是元神上的争斗,但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无比激烈的感觉,这一番搏斗,打得天昏地暗。 王破军的武道意志在战斗中不断的磨砺,越来越精炼,越来越纯粹,因为在每个人心中,最难战胜的便是自己,它熟悉自己所有的招数,所有的套路,反而摒弃了一切感情,变得更为纯粹而危险。 数万道念头碎裂又重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像是匠人铸剑一样,先将炉火烧至纯青,再将铁剑里的渣滓全部熔炼出去,变得更为纯粹。 这一幕,落在陈丹青眼中,带来的震撼是无比巨大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造化境的修炼,竟然是这样的过程,将整个人打碎,化作无数道血肉渣滓,成为念头,一寸一寸的重新塑造,简直超乎想象,难怪称之为造化境! 也不知道战斗了多久,突然之间,他身上所有的念头都散发出一道道刺眼的光芒,轰隆一声炸响,好似春雷落下,所有的念头齐齐颤动,在空中重组,化作一道魁梧的身躯,从天而降,一拳飞出,势无可挡,当即将眼前这尊自身尸打爆,根本没有丝毫还手的机会。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桎梏仿佛统统被一扫而空,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他站立原地,闭眼凝思,下一刻,元神再次分开,瞬间碎裂成数万到念头,密密麻麻,如同银河里的繁星,汇聚在半空,上面洋溢着强大的武道真意,这些念头没有丝毫的停留,瞬间又化成了一柄长枪,继而再次碎裂,组成一尊似人似神的龙蛇法相,巨大磨盘,三足金鼎,等等等等,一瞬之间,竟然变化了无穷尽的东西,简直和传说中猴头拔毛千变万化一模一样,这可不是神魂上的障眼法,而是真正的千变万化! “这是造化境第四重天,造化万千?!传说中元古天神盘古,坐化之时,便是动用了这种逆天的神通,头化成了三山六岳,经脉化作了五湖四海,不过那等传说中的人物,根本不可以常理夺之,破军这般斩去三尸,已经是极为厉害了,由此一跃至造化第四重天,传出去恐怕都没有人敢相信。”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两人从饶城里走出来,一路上吃尽了苦头,这一切来得比谁都不容易! 那道自身尸瞬间被打碎,念头甚至来不及重组,便被寸寸碾碎,化作一道最纯粹的力量,漂浮在半空之中。 这道意志本就是由天地而生,是最纯粹的力量,此刻被打碎,可谓回归本源。 瞬息之间,王破军的念头再次变化,晶莹的念头重新组合,变成如饕餮一般的庞大巨口,瞬间将那道纯粹的精气力量吞噬入口,下一刻,念头再次壮大,表面不断浮现出晶莹的光芒来,变得更为饱满! 斩三尸成功! 王破军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陈丹青,点了点头,下一刻,两人从灵台之中飞了出去,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不知道陈丹青和军哥儿如今怎么样了。”朱胖子看了眼盘膝在地的陈丹青两人,忍不住说道。 只是话音刚落,突然打了个激灵,感觉到一阵恐怖的气息从虚空中降临,瞬间来到了身旁。 “谁?!” “是我。”王破军从盘坐中醒来,开口说道。 “你这是又破境了吗?”众人都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感觉都要麻木了,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更让人吃惊,破境简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陈丹青亦是从打坐中醒来,看向王破军,开口说道:“恭喜。” 第616章 寻求契机 造化境界,是真正的一步一重天,每一次突破都是质的飞跃,王破军踏入造化境才多久,这就已经是造化境四重天的境界了,恐怕说出去都没人相信,更何况,以肉身打破禁锢,这条路没有任何借鉴可言,完全靠他自己摸索,能走到这一步,不得不说,运气和实力都不可或缺。 感觉王破军身上的气息之后,陈丹青心中微微放松了一些,这一次是机缘也是挑战,不成功便成仁,好在他做到了,甚至一举越过了四境,远远走在了同辈之人前面,这一点,就是陈丹青也不得不佩服,当年饶城里时常被人欺负的少年,如今也长成了一方巨擘,可惜那座生养他们的城池,却早已不复存在。 “平安就好,日后的路还很长,咱们一步步的走。” 陈丹青感慨说道。 说完,他将乾坤布纳打开,将其中的几位前辈高人放了出来。 几位都是为中原出生入死的老人,大半辈子待在南疆之地,暗中搜寻情报,却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险些丧命,好在陈丹青及时赶来,将几人救下。 几人身上的封印已经解除,但修为却没有恢复,脸色也有些苍白,抬头看着周围的年轻男子,顿时一阵唏嘘,原本以为是大将军派来的强援,却没想到是一群少年,不过看修为,竟然个个都是神通巅峰的境界,尤其是那位魁梧的少年,身上的气势如同山岳一般,明显已经达到了造化境,几人皆是心头一震,心道难道几十年没回去,中原的年轻人已经这样厉害了,随随便便挑一个出来,都是百年难遇的天才?等陈丹青等人相互介绍一番之后,才明白原来这几位少年都是出自于夜凉山。 纵然是他们这样离开中原无数年的老卒,也知道夜凉山那个地方的神奇之处,要说几位少年出自夜凉山,倒也可以理解了,其中一位老前辈笑着说道:“后生可畏。” 虽然他们几人的修为不过神通境,但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为中原劳心劳力,值得敬佩,陈丹青等人皆是躬身行晚辈礼。 几人将昨日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下,原来是他们暗中布置在城中的几个耳目,偶然间得到了一个大消息,中原西南几座城池的覆灭,似乎与南蛮有关,准确的说,是与传说中的妖族有关。 听到这里,纵然是王破军这样不喜形于色的人,也忍不住杀意沸腾。 没错,饶城便在这几座城池之中。 当初路过饶城的时候,已经成为一座死城,原本以为是受到了兵荒马乱,当时陈丹青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今看来,原来是因为妖族作祟。 这的确称得上大事,已经不简简单单是南北之争了,因为涉及到了妖族! 对于世人而言,所谓的妖怪,都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之中,只有真正的修行者才明白,上古之时,万族林立,人族不过是其中一小支罢了,后来天地发生了变故,人族才走了出来,统一了这方天地,甚至有人怀疑,妖族并非灭绝,南疆深处那一脉也仅仅是其中之一,上古那些妖族或许存在于另一外世界之内,佛们所谓三千大千世界,百万菩提众生,便是这个道理,还有人预言,将来妖族或许会卷土重来,只是和平年纪,这样的言语只会被人当做怪言怪语,不会有人当真,眼下听到这样的消息,陈丹青等人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也不敢掉以轻心,这样的消息,非要亲自送达回去才行。 看得出来,往日里不重感情的王破军,听到这样的消息后,亦是有些消沉,饶城到底是他们的根,如今毁去它的人已经找到了,如不除之,何能安心。 “青哥儿,我决定了。” 王破军转身看向陈丹青,开口说道。 陈丹青脸色平静,仿佛早已猜测到了这个结果,开口问道:“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王破军低声说道:“无需做好准备,义父说过,我这一生要么战,要么死,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陈丹青说道:“一世兄弟,我陪你去,更何况,这本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王破军认真说道:“这是我的路,青哥儿和我不同。” 陈丹青闻言沉默片刻,说道:“你小心。” 王破军咧嘴笑了笑,挠了挠头,一如当年。 没多久,王破军独自离开了,朝着南蛮深处走去,这一次相逢很短暂,而下一次却遥遥无期,陈丹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少年远去,就像王破军自己说的,这条路注定艰难,却只能他独自前行。 半日之后,陈丹青等人回到中军之中,将几位老前辈安然送达。 关于此前那道惊人的消息,似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整个中军营帐里安静如初,但陈丹青却发现,那天晚上,有一驾马车自中军营帐离去,快马加鞭朝着大乾国都赶去。 那位神秘的贵公子也离去了,据说是家中的长辈亲自来到南疆,将其接走,提前结束了这一场试炼,并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朱胖子一反常态,变得有些老实起来,竟然罕见的在营地中苦修起来,据说已经摸索到渡劫的边缘。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周姑娘却在悄无声息之中,渡过了雷劫。 只知道那一日,西山整个山脉都笼罩在一片浩荡的雷火之中,天雷轰顶,不断坠落,所及之处,皆成废墟。 有人说看到了一位天仙一般的女子在渡劫,险死还生,也有人说看到还有几尊神秘的身影徘徊在周围,却似乎畏惧雷火,并未敢靠近。 听到这样的消息,陈丹青心中动容,感觉到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双双眼睛在关注着,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好在周姑娘还是顺利踏入了造化境。 陈丹青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澜,越是这个时候,反而越是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在军营中闭关许久,寻求突破的契机。 只是半个月过去了,也未曾有动静。 他曾听卢师说过,突破的契机就在南方,只是未必是在这座军营之中。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与众人告别,亦是独自往南蛮去了。 第617章 一座城池 夜深。 陈丹青独自行走在茫茫沼泽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的神通宝术,而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用双脚丈量着大地的尺度。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何处,直到地平线的尽头传来一股苍凉的气息,他才恍然醒来。 陈丹青抬头看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座古怪的城池,仿佛凭空出现,灰蒙蒙的一片,大到看不见边境,让人分不出是海市蜃楼还是真实存在。 当然,若非是陈丹青这样的修行者,神识足以破妄存真,也根本不会感觉到这些,只会看到灰蒙蒙的一片,别无他物。 “仔细看去,这城墙上的砖瓦,有种岁月流逝的痕迹,斑驳不堪,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陈丹青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城池感到一阵惊奇,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感觉到,这座城池里,有一种连他都要感到畏惧的气息。 “这里是哪里,为何会突然出现这样一座城池?”陈丹青喃喃自语,只记得自己一路南行,此刻恐怕已经进入了南蛮腹地。 “你既然不知此处来历,可为何会来到此处?”便在这个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丹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来,只见阴影之中忽然走出一道雪白的身影,月光映照在那人的脸上,将她衬托的如同月宫中的仙子一般,那一刹那,少年不觉竟是看得痴了。 但少年心中,只有一半是因为女子的气质所痴迷,另一半,却是因为他竟然觉得眼前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 是她! 陈丹青陡然想起,这气质出众的女子,可不就是当初在神庙空间里遇到的那位白衣少女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看着陈丹青目光直直的看向自己,那少女似乎有些不高兴,眉头微微蹙起,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冰冷了几分。 陈丹青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这一番表现是为唐突,赶紧收回目光,说道:“原来是你。” 那女子却没有丝毫叙旧的意思,而是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眉头蹙了蹙,说道:“你身上有九灵的气息。” 九灵?那头雪白小兽? 便在这个时候,乾坤布纳里传来一阵波动,那头早已沉睡的小兽,在这个时候竟然醒来,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似乎想要出来。 陈丹青下意识的打开乾坤布纳,只见簌的一道白光闪过,却是那雪白小兽从里面跳了出来,径直扑在了那少女的怀中。 原本神色清冷的少女,看到雪白小兽之后,亦是露出了淡淡笑容,月光之下,是如此的清丽动人,看得陈丹青又是一阵心神摇曳。 陈丹青原本对那雪白小兽也是喜欢的紧,更因为它和古麒麟兽‘琉璃’相伴为友,所以也不舍得它离去,只是如今它昔日的主人到来,陈丹青便是有一万个舍不得,也只能归还,更何况,眼前这位白衣白裙的女子,虽然看上去人畜无害,但陈丹青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天,她从神庙里走出来的那一幕,仿佛天上天人,脱俗而出尘,陈丹青知道,她绝不会是毫无修为在身,甚至比他见识过的任何都要神秘和强大,就像当初的陆放翁,就算跻身造化境,面对这位女子时,依旧如临大敌。 那女子怀抱着雪白小兽,安静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反倒是那头小兽在她怀中咿呀呀的说了些什么,显得无比的亲昵。 半晌之后,那女子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明显没有方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轻声说道:“多谢你这些日子对它的照顾。” 陈丹青刚要说话,那女子却是一步跨出,朝着远处走去了。 “就这么走了?”陈丹青心中惊愕道,却是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好在那女子并没有走多远,便停了下来,微微抬首,眺望着远处那座古老的城池,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陈丹青来到她身后,想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与这个女子不熟,但与她怀中的小兽倒也算得上熟稔,后者朝他挠了挠爪子,扮了个鬼脸。 少女忽然转过身来,看了眼身后的陈丹青,眉头微蹙,说道:“如果我是你,这个时候一定会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问道:“为何?” 少女平静说道:“这世上没有这么多为什么,只有活着和死了的区别。” 陈丹青闻言微怔,下意识问道:“迈入这座城池,便是自寻死路了?” 少女冷笑,说道:“这里死过很多人,所以也不会多你一个。” 陈丹青抬头望去,忽然发现,这座城池除了寂静以外,没有一点声息,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生命的气息。 俨然是一座死城。 甚至在那些古老的砖瓦上面,看到了一道道深红泛黑的痕迹,像是风干的血迹。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陈丹青陡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冒上了头皮。 少女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少年只觉得被一个女子看轻,委实有些丢脸,不过这座城池的确诡异无比,而眼前的少女,明显是知道它的来历,所以不得已问道:“这座城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少女平静说道:“从地下来,从上古来。” 陈丹青闻言惊愕,诧异问道:“地下,上古?” 这个思维跳跃的有点大,陈丹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按照少女的话语来解读,这座城池竟是被埋葬在地底,穿越了无数的岁月,在眼前呈现? 听上去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知为何,陈丹青心中忽然有种一探究竟的冲动。 少女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抹讥讽之色,说道:“若是你知道里面都是怎样的存在,就不会这么想了。” 陈丹青严重的怀疑这女子修炼了他心通的功法,不然怎么瞬间能猜透他心中的想法? 可惜女子只是淡淡的说了这句话以后,便不再言语了,而是怔怔的看着远处那座城池。 第618章 扑朔迷离 看着那神秘少女的背影,陈丹青陷入了一阵沉思。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遇到少女,但想来其中未必没有其他原因,因为在出发之前,那位中军营帐里的将军,曾秘密找他谈过话,指明往南的道路,虽然没有明说,但必然有他的用意,陈丹青不相信这个在神庙里被镇压了无数年的少女,会和那位将军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他本能的感觉到,这座古城的出现,或许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就在陈丹青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间,天地间骤然刮起一起黑色狂风,传出阵阵哭嚎声,让陈丹青心胆皆寒,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战死的英灵,无从轮回,生生世世徘徊于此。”少女缓缓说道,眼中露出恍惚的神色来。 陈丹青这才看清,那些阴风是从城墙上那些黑色血迹里发出的,他甚至发现,那阴风之中,甚至有无数道残缺的身影,在挣扎,在嘶吼,似要挣脱这痛苦的沼泽。 忽然间,眼前场景陡然一变,城墙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有一具早已腐朽的身体,从城墙上剥离出来,身体残缺,手中握着一柄锈蚀的长枪,朝着远方走去,像是即将踏入战场的将士,义无反顾。 “什么?这是造化境的高人,被人活活镇杀,肉身历经无数岁月,终于到了腐朽的边缘。”当感受到那尸体上传来的气息,陈丹青顿时动容,可以肯定,那具尸体的主人,身前至少是造化境修为的大高人,却被人活活镇杀,封印在这道巍峨的城墙之中,难怪那墙壁上的血迹,风干多年依旧不见褪色,原来都是造化境高人的血液,传闻步入造化境之后,浑身换血,一滴血便有千斤之重,里面蕴含莫大的神能,这也是为何造化境高人举手投足间能翻山越海的缘故,但就是这样的高人,也没有逃过被人活活镇杀的结局,肉身几近枯朽,更何况,明显不止是这一具尸体,偌大的城墙之中,不知埋葬了多少造化境高人,难以想象,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座城池,难道是以造化境高人的肉身堆积而成? 可惜的是,没有谁能够逃得过岁月的桎梏,纵然是造化境高人的肉身,此刻也接近腐朽,没走几步,便寸寸碎裂,彻底化作齑粉,消散在虚空之中。 阴风怒号,这里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地上,有许多水洼,细看的话,成猩红色,那是一滩又一滩血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至今还不曾干涸,此外,这个地方还有一些尸骸,有的在地表上,有的在土下,仅露出部分。 尽管陈丹青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象,但未必太过真实了,就像是置身于一座上古的战场中,周围尸山血海一片,让人为之动容,险些沉溺其中。 陈丹青急忙摇了摇舌尖,强行镇定精神,若是就此沉溺,恐怕就要和这些英灵一样,生生世世困于此地,不得超生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那少女淡淡说道,话语依旧平静如初。 尽管她看上去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但陈丹青知道,她可是被镇压在神庙之下无数个岁月,绝不是眼前这般人畜无害,所以被她奚落两句,倒也不会觉得丢人。 少年问道:“这些都是曾今战死在此处的人?” 少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丹青继续问道:“这座城池是什么来头,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高人葬身此处?” 少女瞥了他一眼,说道:“知道太多,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陈丹青闻言沉默,摇了摇头,说道:“但总比一无所知好。” 少女没有说什么,而是抬头看着那座城池,忽然一步踏出。 “喂,你要去哪里?” 陈丹青见状脸色微变,连他都看出来了,这座城池绝非等闲,还未靠近,便已经呈现出如此恐怖的异相,这要是进入其中那还得了?他虽然和少女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但也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这样踏入险地吧。 听到陈丹青的话,少女步子一滞,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他,淡漠说道:“如果不想死,就此留步。” 陈丹青闻言心中不忿,心道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怎么你进去没事,我就去就是自寻死路了? 更何况,他还打算向少女打听一些陆放翁的消息。 当初神庙之行后,陆老头的踪迹便彻底消失了,陈丹青只知道他追随那位神庙圣女而去,具体却一无所知。 眼前这位少女出自神庙,身份神秘,或许知道一些内情。 少女根本没有和他解释的打算,径直朝前踏步而去。 陈丹青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果然,靠近那座城池的时候,越发觉得空气中的血腥气息越来越浓重,仿佛要凝为了实质,纵然是陈丹青这样的修为境界,也感觉到一阵头昏眼花,差点跌倒,不得已,就要祭出大自在内观法,便在这时,少女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开口说道:“若是你胆敢动用你身上那门佛门心法的话,我敢肯定,下一刻,你就要被整个城池的阵法所镇压,连渣滓都不剩,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完,还离开了两步,似乎怕被他连累到。 陈丹青刚要掐起的法诀,被少女吓得松开了,他根本没有半点怀疑少女的话,因为就在他刚要掐动法诀的时候,突然心中涌出一种莫大的危机感,仿佛有大灾难要临头,这才知道,少女所言非是危言耸听。 “当然,你若是不怕死,可以跟着进去,中原朝廷那边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让你过来,可惜他们自己对此也是一无所知,所以才让你来送死。”少女缓缓说道,口气说不出的冷淡。 在她看来,若是陈丹青一意孤行踏足此地,十有八九会陨落。 当然,她对所谓的中原朝廷也无好感,所以口气才这般淡漠。 第619章 万族共生 陈丹青知道眼前少女来历神秘,绝非等闲,所以应该知道很多常人难以接触的秘密。 就如同眼前这座死城。 “它是如何出现的?”陈丹青默默问道。 少女眉头微挑,眯眼说道:“五年一次,月食之夜。” 简简单单八个字,仿佛道出了一段辛秘。 陈丹青没有多问,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他已经摸清了少女的脾性,若是不能说的话,少女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少女明显没有在意陈丹青在想什么,而是目光落在那座城池上,眼中似有回忆之色,半晌之后,她再次动了,朝着那座古老的城池走去。 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色来,无喜无悲,平静的走在路上,周围亦是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彻底沉寂下来。 陈丹青心中波澜起伏,异常的震惊,因为他感觉到,这一刻少女似乎和周围有一种无比相似而融洽的气息,仿佛同为一体,就好像是当初她就是从这里这样走出去的一样。 莫名的,陈丹青感觉到一阵诡异,他也情不自禁的跟着走着,周围的时间仿佛是凝固了一般,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之中。 随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踏上了和少女一样的道路,朝着那座古老的城池走去,等他想要收回脚步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而远处的少女,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双眸子里闪过无数种情绪,似惘然,似追忆,似无奈,似叹息······· 斗转星移,仿佛是迈过了漫长的岁月长河。 陈丹青陡然发现,自己彻底离开了原先所在的位置,离开了南蛮那片沼泽之地,踏入了未知的领域。 “这里是哪里?”陈丹青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 周围喧嚣一片,头顶却不再是昏暗一片,而是刺眼的光芒。 陈丹青四处打量,然后震惊!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跌坐在一条无比热闹繁华的街道上。 那条街道无比想象的阔大,热闹喧嚣,往来的行人熙熙攘攘。 “这里难道是那座古城里?!”陈丹青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而且,他还惊奇的发现,在这座古城里,所有人的衣着首饰,都似乎与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透着一股古老而洪荒的气息,甚至,在这座城池里,他发现了许许多多奇怪的人,或者说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他们彼此相安无事,生活在同一座城池里。 “难道是妖族,不,不仅仅是妖族,我甚至看到了一些植物化成了人形,在地上走路,甚至,连石头都能开口说话了。” 他震惊,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座城池,为何会出现这样奇怪的画面,是在做梦吗? 这不是错觉,而是一幅真实的画面,陈丹青感觉到,自己的神智并未恍惚,这一幕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或许就和这座城池有关,若不然,那位神秘的少女,也不会亲自来到此处。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却根本没有注意到陈丹青这个外来者,亦或是注意到了,也不曾放在心上。 在这里,像陈丹青这样体型瘦小的人类,似乎是最容易让人忽视的存在。 他就这样突然降临在这座城池里,一丝一毫的准备都没有,跌坐在地上,迷茫的看着周围,无数行人熙熙攘攘的路过,就像置身于一个原始的世界之中,万族共生,这一刻,他甚至有一种回到上古年间的错觉,尽管,他并不知道上古年间该是何等的场面。 “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奇奇怪怪的人生活在这里?那位神秘少女到底去哪里了?”陈丹青心中闪过无数疑惑,却无人替他解答。 从他迈入这座城池以后,所有的一切,都不在的掌控之中了。 但所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危机四伏,也没有像少女所警告的那样,死于非命。 这里一片祥和,万族共生,仿佛是一座来自上古的城池,独立于世界之外。 陈丹青抬头看了眼远处高高的城墙,心中思考的却是,难道翻过那座墙,便可以回到外面的世界了吗? 只是想到这里,他忽然摇了摇头,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他看到有身高数丈的树人族从身边走过,以他们的体魄,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离开这里,但却没有,想来一定有什么原因,在约束着他们,甚至,他怀疑,这座城池里隐藏了天大的秘密。 他站起身来,缓缓的行走在街道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想看一看究竟到了什么地方,是一座存留在南疆深处的原始古地?还是一座被高人开辟出来的小千世界? 他下意识的运转法门,却陡然发现,体内的真元气机似乎受到了一阵莫名的规则压制,虽然还能勉强动用,却变得极其困难起来,显然这个世界很不一般,他感觉到了一股浩瀚的压力。 他抬头看去,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似乎也都并未动用任何神通秘术,若非相貌太过惊人以外,根本看不出丝毫异于常人的地方。 “这里很古怪,怎么感觉一个个肉身都是踏破极境的存在?” 陈丹青心中嘀咕道,难以平静,因为他看到很多人,肉身无比强大,似乎有打破极境的趋势,要知道,在外界,一个打破极境的体魄,已经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存在,而在这里,却显得无比常见,这太让人感到震惊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哧! 突然,一道身影向着陈丹青飞来,速度太快了,以至于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当!” 陈丹青下意识的伸手挡去,却感觉像是碰到了一块铁板,手臂顿时被震得一阵发麻。 这让他感到震惊,但让他更为震惊的是,下一刻,一只手狠狠的揪在他的耳朵上,将他从地上拧了起来。 耳边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没好气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街上游魂?!” 第620章 护犊心切 当这道声音出现在耳畔的时候,陈丹青的耳朵已经被人给揪住了,速度太快,甚至连他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不曾注意到,直到那道身影出现在眼前,少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到一个腰缠围裙的中年妇女,身材臃肿,一手叉腰,一手揪住他的耳朵在训斥。 陈丹青顿时愣在了原地,像是身处一场梦境之中,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这妇人是谁?” 少年心中闪过无数疑惑,刚要开口,但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揪起他的耳朵,没好气道道:“你个小兔崽子,就算要走也给老娘收拾好细软,找个安静的地方走,你这坐在大街上发呆,就不怕别人看着笑话吗?” “走?去哪里?”陈丹青不明就里,被中年妇人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给整懵了。 这位妇人虽然话语冲了点,手上力气大了点,但陈丹青却明显感觉到,她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还有一丝舔犊之意,尤其是当周围有人偷来好奇的目光时,中年妇人更是一眼回瞪过去,嚷嚷道:“看什么看,没看到教训儿子吗?!” 慑于中年妇人的‘凶威’,那些围观的人,都是缩了缩头,赶紧收回了目光。 听到妇人这句教训儿子,陈丹青心中顿时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的,虽然明知道是她认错人了,但少年却感到一阵温暖,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妇人见他像是傻了一样,眉头不禁皱了皱,伸手捏了捏陈丹青的脸蛋,说道:“怎么,难道真的被你爹给打傻了?” 下一刻,妇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伸手一把抓住陈丹青,开口说道:“走,回家去,找那个老东西算账去,下手没个轻重的,敢情这不是他儿子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老娘不剁了他!” 说完,不由分说,拉起陈丹青就走。 陈丹青闻言无语,这刚多出来一个娘亲,怎么又来了个便宜老爹? 少年不得不开口说道:“这位大婶,你认错人了。” 妇人恍若未闻,自顾自说道:“你爹那个人也就是嘴硬,心肠比谁都软,若不然咱们家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不过若说对你,那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你要是气不过他,离家出走倒也没啥,不过你想想,咱们这座城就这么大,你能走哪里去,再说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出了家门,还有不被人欺负的份?说到底,你那老爹还是盼着你能争口气,你生气也好,却也别恨他。” 陈丹青闻言刚要说话,那妇人却是一巴掌拍在他肩头,顿时陈丹青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以陈丹青如今的体魄,莫说是一个妇人,便是神通境巅峰的高人,也绝无可能像这样轻而易举的将他拍倒,但眼前这位中年妇人,看上去毫无修为在身,但这手上的力气,却大到吓人,猝不及防之下,陈丹青险些被他拍倒在地。 少年为之惊悚,心中说道:“我到底来到了哪里,为何连一个普通的妇人,都这样的厉害?” 没错,眼前的妇人无比普通,腰缠围裙,就差手里拿着擀面杖了,就连双手叉腰的姿势,都和饶城里那些妇人一样。 “这位大婶,你认错人了。” 陈丹青再次说道,虽然心中疑惑,不知道为何对方会将他认作自己的儿子,难道这世上当真有容貌一模一样之人,连自己的生母都无法辨别? 那妇人闻言非但没恼,而是眼中露出一抹惊喜之色,说道:“了不得了啊,混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竟然连装失忆这招都学会了,不错不错,你若是早点用上这招,也不至于被你老爹一顿胖揍,至于那劳什子的比试,不去搭理便是,唉,你说那丫头有什么好的,让你这般牵肠挂肚,可惜咱们家门楣太小,到底还是让人瞧不上眼。” 说着说着,中年妇人脸上露出一抹怒色,自顾自道:“且不说那丫头的事,倒是那几个外族的小子,成天想着怎么欺负你,真当老娘好惹了不成?大家都在这座城池里困着,还有什么高下之分不成?若是惹恼了老娘,亲自登门打断他们爹娘的狗腿去。” 陈丹青心头剧烈跳动,通过中年妇人的自言自语,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尤其是对这位妇人的暴脾气,更是有了直观的感受,小辈之间的争斗倒也罢了,她竟然一言不合,准备登门去将老一辈的收拾一顿,简直是护犊心切。 至于她口中的什么丫头,陈丹青则是一知半解,只觉得是她儿子喜欢的某个姑娘罢了。 当然,对于妇人将他的话语当做装疯卖傻,陈丹青也不知道该去如何解释了。 “这种被护犊子的感觉真好,若是我那未曾见面的爹娘在世,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陈丹青心中默默念道,忽然有些羡慕这位不认识的少年了。 他不知道该去和这位妇人解释,或许怎么解释也说不通,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外面来,只是和你儿子长的有点像? 恐怕话还没说完,就要被这位妇人一巴掌伺候下来了,饶是陈丹青这样的体魄,也觉得疼痛难忍,估摸着也就是城里那些人高马大的异族,才经得起妇人的摧残。 “就算您那位儿子还在,估摸着也是被您给拍残了。”陈丹青心中说道。 根本不等他说什么,中年妇人一把拖起他,就往回走去,奔跑起来就像一头洪荒巨兽一样,震得地面砰砰震动。 少年无语,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人,莫非不是人类,而是那些异兽化作了人身?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丹青才发现,此处的规则似乎和外面很不一样,灵气格外的充沛,每吸一口气下来,能感觉到浑身的毛孔都彻底舒张了,可以想象得到,在这里修行,足以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也难怪一个普通的妇人,都有这般强大的体魄。 第621章 彪悍彪悍! “该不会当真来到了一处洞天福地吧?”陈丹青喃喃自语,传说中这世间隐藏了诸多洞天福地,为真正的修行圣地,里面居住着诸多强大的隐世家族,就比如当初队伍之中,那位年轻贵公子,便是来自于一处神秘的隐世家族,再比如阿奴,便是被一处隐世家族接去,瞧着眼前这般不同寻常的一幕,陈丹青心中自然将其归结于传说中的隐世之地,若不然,这浓郁至极的灵气如何解释。 “不可能连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我来,这一定出了什么问题,难道说,我是一缕神魂来到此处,寄托在这具身体之上?” 陈丹青心中忽然疑惑道,那妇人明显不是耳聋目瞎之辈,也绝不可能认错人,想必问题一定出在自己身上,少年来到一处水缸旁,低头看去,水面倒影里的人并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身上的着装都一样。 “儿啊,你就别一天到晚整着这些奇装异服了,你就是打扮成圣人模样,人家姑娘该看一眼的,也不会多看一眼。”那位妇人见他对着水面一阵发呆,不禁开口说道,话语倒是难得的委婉。 陈丹青顿时无语,不曾想这一番动作,在旁人看来竟是臭美的表现了。 他知道眼下如何也解释不通了,索性也就不去解释,跟着妇人朝远处走去。 既来之,则安之。 不久之后,中年妇人将他带到一处老宅外,他抬头望去就看到了墙上挂着一串巨大的人参,足有手臂粗细,年份久远,表面氤氲着浓郁的灵气。 “瞧这年份,只怕是千年以上的老参,搁外面怎么也是千金难买的存在,怎么在这里就和萝卜白菜一样,挂成串儿晾在外面?”陈丹青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阵无语,昔日在饶城的时候,陈丹青时常和王破军一起出城去深山里采参,作为另一种挣钱的营生,所以对这些天灵地宝向来熟悉,就算是那等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偶尔碰到一两株上百年的人参都很罕见,更不用说千年了,据说这样的人参已经快要成精了,如何会让人抓到?再看墙上还挂着的那几串腊肉,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了,莫不又是什么奇珍异兽的肉? 中年妇人见他盯着那墙壁看,以为是他想吃肉了,便问道:“怎么,想吃肉了?往日不见你多看它一眼,今儿怎么就转性了,不过想吃肉是好事,你这身子骨还是弱了点,就该多吃点,这夔牛肉是当初你爹和人家换来的,你嫌弃口味差,一直不肯多吃一口。” “夔牛·······” 陈丹青听到这妇人的话,顿时就石化了,若说别的他还不知道,但这夔牛,陈丹青当初在神庙之外,可是曾远远看过一眼,那等凶威,可是只有天生石猴那等存在,才可以压过一头,是真正的上古凶兽,怎么在这里,就被人剁了晾成肉干了?陈丹青仔细辨别,果然是稀世种类,就算不是自己所认知的那种夔牛,但也相差不远,为上古凶兽。 这种凶兽身上每一根毛每一滴血都是无比珍贵的药材,更不用说血肉之躯了,简直是无上的良药,里面蕴含了太多的灵气,若是日食三餐都是这样的东西,岂有不强大的道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宅的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魁梧汉子,赤裸着上身,腰间缠着一道兽皮,如同人形凶兽走来,气势磅礴。 “好家伙,仅仅是气势,便比寻常造化境的高人更盛几分了,可他身上明明没有神通术法的波动,而是纯粹的肉身体魄上的压力。”陈丹青眯起了眼睛,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危机感,他心中微寒,直觉若是眼前之人朝他出手的话,十有八九难以逃脱。 “这难道就是我的便宜老爹?” 那赤裸着上身的中年汉子走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没好气说道:“瞧你这副懦弱的样子,哪里像是我老陈家的种,你要是战死在那些人手下,我这个做爹的自然会给你找回公道,可你这样夹起尾巴就知道逃跑的,将来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 陈丹青只觉得那人的嗓门极大,声音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只是下一刻,他的话语骤然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双手叉腰,指着那魁梧男子的鼻子骂道:“怎么就不是你老陈家的种了!?难道是老娘和外面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洪荒异兽生出来的种不成?你儿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怎么就不能跑了,难道真的要活活被人打死了你才乐意?要不你今天就把我也打死算了,咱娘俩就在地下看着你好了!” 妇人无比彪悍的说道,说完撸起袖子就要打架似得。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那魁梧汉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偏偏对上自家这个媳妇,便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苦笑。 作为爹娘的,哪里不疼惜自家儿子的,只是后者实在是太不争气,被人欺负了回来也不敢说,更别说打回去了,这等小身板在这座城池里,根本就和弱不经风没啥区别,偏偏还心思广大的喜欢上了城主家的闺女,这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被人传出去了,这下可好,或许慑于自家老爹的凶威,没人敢登门挑战,但暗地里对他使绊子的可不再少数,瞧那城主家闺女的样貌不知道,这一座城池里的追求者该是多少,也亏得这小子还算机灵,没有不知好歹到以卵击石,否则哪里还能活到现在,就像孩子他娘说的,就算将那些欺负他的人都杀了,还能换回他儿子的命不成?他这也是恨铁不成钢啊。 多说无益,面前还有个不讲道理护犊子的母老虎在,中年汉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见陈丹青愣在原地,中年妇人以为他被他爹吓到了,拍了拍他肩头说道:“别怕,他再敢凶你,看老娘不打断他第三根腿!” 陈丹青闻言顿时一个踉跄,不知是被她一掌拍疼了,还是被她的话语吓到了。 第622章 迷雾重重 尽管差点被人一巴掌拍进泥土里,但陈丹青心中却还是说不出的感动,有一个这样疼爱自己的娘亲,夫复何求,这一世陈丹青孤苦伶仃,生活在饶城之中,若非有王家婶婶时常接济,恐怕他连当初那寒冬都熬不过,他从未想象过,自己的爹娘会是什么模样,也未敢奢望过,有朝一日还能体会到这种被呵护的感觉,尽管他知道,这一切未必真实也未必长久,但他还是很享受这一刻,陈丹青很想开口喊她一声娘亲,却张口无言,这个在他心中太沉太重,已经忘却怎么说出口。 “这傻小子莫不是逃出去一趟,真的被人打坏脑子了,怎么又哭又笑的。”中年妇人见陈丹青双眼通红,不无担心说道。 陈丹青摇了摇头说,低声说道:“娘,我没事。” 中年妇人闻言笑了起来,说道:“好,娘给你做肉吃去,你自个儿回屋子里去。” 陈丹青很想和他说出真相来,但却又说不出口,连他都不知道如今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只是选择暂且接受这个身份,同时,他心中也在疑惑,方才一起进城的那位神秘少女,如今又在哪里,恐怕只有她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安定下来,再好好调查。 说完,走到墙壁旁,拣起一块风干的夔牛肉,朝着厨房走去。 院子不大,种着一颗老槐树,那位庄稼汉子一般的魁梧男子,正坐在树下认真的打磨着猎刀,见少年走来,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也年纪不小了,别总让你娘为你操心。” 以往说这些话,少年总是爱理不理,却没想到今儿个尽然回答了他一句:“知道了,爹。” 魁梧男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对于自家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除了胆小懦弱之外,还是一根筋的性子,若不然也不会为了城主闺女做那种傻事,只是没想到眼下竟然这么好说话,难道是真的怕了? 想到这里,中年男子心中又有些难受,就像媳妇说的那样,自家儿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他这个做爹的当真心里好受不成?只是这城中局势复杂,诸多约束,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是他没想到,平日里最不好说话的儿子,今儿个竟然变得如此好说话了。 他脸色微微凝重,看向陈丹青,认真问道:“是不是他们逼你了?” 陈丹青闻言一愣,下意识说道:“什么?” 如今他对这里的人事可谓一无所知,自然不知道这位便宜老爹嘴里的他们是谁。 不过看见这中年汉子一副磨刀霍霍,准备起身去砍人的样子,陈丹青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没有,爹,这真的知道了,和他们没关系的。” 中年汉子尤为不信,说道:“怎么一趟出去,连性子都变了?” 陈丹青半真半假说道:“明白了一些道理,但也忘记了一些事。”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他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了。 谁知那汉子竟也如中年妇人一般,眼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小子终于长大了。” 这不,也以为他是选择性失忆,作为逃避的手段。 “不过忘了也好,你就在家好生修养着,别去管外面的纠纷。”中年男子开口说道,低头继续磨刀去了。 随后,陈丹青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开始翻看屋子里的书籍,不得不说,原本这个屋子的主人,的确是一位勤奋好学的人,屋子里藏书甚多,涉猎颇广,他发现这些书籍里的文字,比起如今世上流传的那些文字,要古老太多。 “这里的文字,甚至可以前溯无数个朝代,若非有太上章在,恐怕还无法认出来。” 陈丹青惊奇的发现,书中记载的文字,竟然是一种古文,和太上章里所用的文字,如出一辙,足以证明,这座小城历史悠久,甚至已经传承了无数个年代。 “难道是上古就流传下来的小城,一直独立于世外,亦或是存在于一方小千世界里,不曾被人发现?”陈丹青心中震惊,推测道。 整整半天时间,陈丹青都沉浸在那些书籍之中,想要找寻这片世界的真相,他这样的翻阅,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知道,这座小城的确与外面有着很大的不同,这里的人们世代生活在里面,从来没有走出过小城半步,这里可以看到万族共存的盛况,当然,彼此之间,也有摩擦和碰撞,当他看到这座小城的名字为饶城的的时候,少年顿时惊立在原地,深深震撼,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另一方世界,还有另一个我的存在吗?” 对陈丹青来说,这便如惊雷之音,让他深深震撼,难以想象。 还是说只是巧合? 可为何这少年的名字也姓陈? 难道只是一场梦境? “若只是一场梦的话,未必太过真实。”陈丹青摇了摇头,到了他这样的境界,以他如今的神魂之力,寻常的幻境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 他继续翻阅那些书籍,吃惊的发现,这座城池其实很大很大,绝不会比中州的一州一省小,甚至尤有胜之,难以想象,这座城池到底是如何建造的,仅仅是城墙,怕是足以方圆千万里长,若是一方小千世界的话,那创造它的人,该是何等的强大? 而且,居住在这里的存在,无论是人族还是那些奇形怪状的凶兽,都有修为在身,且似乎由于天地规则等原因,比外面的修行者都要强大很多。 同时,他还在柜底发现一本‘自己’的手记,里面记载了一些琐事,关于这个家庭,关于这座城池,还有关于他心中所暗慕的那位姑娘。 “到底是怎样的姑娘,让你魂牵梦萦,不惜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 陈丹青摇了摇头,继续翻阅那本手记。 当他反倒下一页,看到上面手绘的女子画像时,顿时石化在原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脱口说道:“怎么可能?!” 第623章 夔牛之肉 “怎么可能?!” 陈丹青看着书册上的画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喃喃自语。 画像是以素笔勾勒而成,线条柔和,轮廓分明,那女子空灵气质跃然纸上,也足以见得,她在那少年心中的印象是何等深刻,可谓牵肠挂肚。 那画像里的女子,惟妙惟肖,一颦一笑间,芳华绝伦,有种让人窒息的美。 而真正让陈丹青感到震惊的是,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他所认识的海棠姑娘! 不对,画像上的女子只是容貌和海棠姑娘惊人的相似,但论气质,却有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子,这座城池主人家的闺女?”陈丹青轻声自语,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隐隐觉得,这一切或许未必是巧合,总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联系在,只是他现在还参不透。 “真像啊。” 眼前画卷上的女子,与海棠姑娘无比想象,若非气质迥异,甚至感觉就是同一个人,想当初海棠姑娘被誉为中州三大明珠,足以见得在世人眼中,她是何等的美丽动人,眼下这位少年为之倾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姓展,名相思,却是不姓蒲了。” 陈丹青轻轻松了口气,若是这位城主闺女也行蒲,那陈丹青恐怕就要怀疑人生了,怀疑这是不是谁布下的弥天大局,和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或许这个世上,当真就有这么一处地方,就有这么一双人。”陈丹青这样安慰自己,不然实在解释不了眼前的情况。 那本手记多是记载了少年平日里的琐事,他因暗慕那位姑娘,曾心坠深谷,不见光明,也会因受人欺凌,而咬牙切齿,他很爱他的爹娘,但有些话,却始终难以说出口。 陈丹青缓缓闭上手记,只当是一场梦。 外面传来娘亲的呼唤声,饭菜已经熟了。 陈丹青来到厅堂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摆着慢慢一盆的肉,香气扑鼻,远远闻去,便令人食指大开。 不仅仅是香气,那盆肉上还氤氲着一阵凝而不散的灵气,陈丹青知道,这是因为夔牛肉的缘故,里面蕴含了太多的精华,那一口灵气吸来,连毛孔也不禁张开了几分。 放在外界,这样一盆肉,何止是千金难换,就算是一教圣地,也很难有这样的底蕴,夔牛这样的存在,生而强大无比,如是成长到壮年,甚至堪比造化境的高人,是上古异兽里很出名的一类。 但就算这样的存在,如今却成了旁人的盘中餐。 见陈丹青目光专家的盯着那盆肉,中年妇人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满意之色,笑着说道:“往日你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两眼,眼下难得你喜欢,那就多吃一点,要是不够了,让你爹再去外面换些回来。” 仿佛在她口中,这珍贵无比的夔牛肉,根本不及自家儿子喜欢来得重要。 陈丹青乖巧的点了点头,从未体会过这样被人呵护疼爱的感觉,心中说不出的暖意。 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刚刚入嘴,便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里窜入五脏六腑,丹田之上更是涌出一股燥热。 陈丹青知道,这是真气过盛的表现,这块肉里蕴含的能量太多,虽然他早有准备,却还是险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搅乱了身体气机。 下一刻,他毛孔有规律的舒张起来,将体内混乱的气机慢慢平复下来,统统化为己有。 这一幕落在魁梧汉子的眼中,不禁露出诧异之色,惊疑一声,说道:“好小子,几日不见,竟然把肉身体魄锤炼到这等地步了,看来的确要出去再换一些肉回来了。” 中年妇女一脸的自豪之色,说道:“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孩子,依我说,那些小兔崽子们,也不过是仗着种族优势,否则轮到他们来欺负人。” 说完,瞥了眼对面的汉子,说道:“我可事先说好了,你不管我可要管,若是他们再不知好歹,小的我不好收拾,总还可以去找他们家大人的麻烦,到时候可别说我不讲情面。” 这话听起来贼霸气,陈丹青对这位娘亲可是打心底的佩服。 老娘又夹了一块肉塞进陈丹青碗里,笑着说道:“乖儿子,多吃点。” 一顿饭下来,陈丹青已经忘了自己吃了多少夔牛肉,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差点被那股磅礴的精气给撑爆了,吃完之后竟也顾不得其他,直接盘坐在厅堂里,默默运转功法,化解掉体内磅礴四溢的精气,那魁梧汉子似乎放心不下,就这样在旁边看着,许久之后,见陈丹青似乎没有危险了,才暗暗松了口气,走出门去。 迷迷糊糊中,陈丹青仿佛听到院子里爹娘的对方。 老娘明显有些担心,低声问道:“那小子当真是开了窍?开了窍是好事,总比一辈子被人欺负了强,可这么多夔牛肉一股脑吃下去,会不会有些过犹不及?” 老爹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说道:“先前我也有这个担心,只是见他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一门练气的法门,有模有样的,看样子将那肉里面的精华都吸收干净了,倒也不必担心太多,家里的存货不多了,看来今儿我还是要出去一趟,和那边的人换些好肉回来,也辛苦你了,这几天好好替这小子打熬体魄。” 中年妇人闻言脸上阴晴不定,低声啐骂道:“这才有些好转,你就要逼他锤炼体魄,若是再逼得离家出手,看老娘不和你拼命,那劳什子比试当真那么重要,连自家儿子的性命都比得过?我看分明是他们欺负你老实,使劲的下绊下套,反正我就这一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魁梧汉子闻言脸色微微黯淡,摇头说道:“情知是圈套,那也只有进没有退,难道当真要他一辈子跟着咱们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吗?” 中年妇人闻言沉默片刻,暗自抹泪,忽然说道:“以咱们这点家底,能买多少肉,又能坚持多久?” 魁梧汉子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多久,三天就够了,过犹不及了。” 说完,朝着屋子外面走去。 第624章 强势出手! 两人的对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陈丹青是何等灵识,自然将他们的话音都听在了耳中。 原来就算是在这座小城里,夔牛肉这样的存在也不可多得。 原来这个家庭并不算富裕,甚至会因为下一顿是否温饱而忧虑。 原来这座城池里并非想象中的平静安宁,也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暗波汹涌。 还有,他们口中所谓的比试又是什么?自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家出走的? 他仔细的回忆着,发现并没有任何关于这些的记忆,看来就是他来此之前,才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想到这里,陈丹青目光闪烁,心中喃喃自语:“看来要出去打探打探情况了。” 吃完饭之后,陈丹青主动提出要出去走一走,对此娘亲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托他两句小心安全。 “看来娘亲也不想我因此而颓废。”陈丹青心中自有计较,喃喃说道。 陈丹青走出古宅,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准备先把小城周围的环境熟悉一遍。 这座小城很古老,也很神秘,里面生活着许许多多的族类,人族只是其中较为弱小的一支,至少在大街上,很少看得见有人类经过,比起那些身形魁梧无比的异族,人类则显得要弱小太多,当然,也不乏有体格强大之辈,就像家中那位‘老爹’那样,赤膊上身,腰间缠着兽皮,像是从远古走出来的蛮人。 陈丹青走在大街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建筑和行人,越来越觉得这里的与众不同,万族共存,仿佛回到了上古年间,难道这座城自上古年间就流传了下来,然后一直繁衍至今? 少年心中疑惑,纵然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但也模糊知道,昔日曾有一场滔天浩劫,将整个上古埋葬,过往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而这座小城又是如何保存下来的? 陈丹青忽然想到,刚刚进入此地之前,城池外那尸横遍野的凄惨景象,似乎也预示着,这座城池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安宁,一定也经历过无比恐怖的事情。 虽然这座城池很古老,但与外界一样,拥有着无比繁华的街道,各种店铺鳞次栉比,诸如青楼酒楼这样的存在,亦是热闹无比,人声鼎沸。 尤其是当他发现那座青楼的老鸨,当真是一头鸨妖化身,而当红花魁更是一只蛇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这样的青楼,约莫着常人不敢踏足,若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转身就走,不敢停留片刻,就这一瞬间,已经被站在二楼的姑娘们嘲笑了一番,指指点点说道:“哟,这位公子怎么过门而不入,是嫌弃咱们店小不好招待,还是嫌弃咱们家的姑娘不够水灵?” 陈丹青分明发现,那说话的年轻女子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妖气,比之他遇到的那位白狐妖女沐红妆也不逞多让,这让他感到震惊,小小一座青楼的女子,便有如此的道行,这座城池果然很可怕。 他落荒而逃,却惊异的发现周围的环境虽然在飞速变化,但自己却始终在原地,有人动用了法则之力,将他困在了原地。 少年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转身看来。 果然,那座青楼之中,走出来一位年轻的贵公子,满头银发,不似人类,笑眯眯的看着陈丹青,开口说道:“没想到上一次竟没有打死你,更没想到你还敢出来。” “我知道你有个很厉害的爹,还有个护犊子的娘亲,可惜这些都没用,年轻一辈的战斗,老一辈无法参悟其中,这是城主大人订下的规矩,谁也不能违背。” “看来我今日就要将你彻底打杀了,让你明白,有些念头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那位银发年轻人开口说道,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却无比残忍,浑身血气磅礴,显然是一尊肉身无比强大的高手。 陈丹青皱眉,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位年轻人也不过是神通巅峰的修为,绝无可能是造化境高手,但方才封锁虚空的手段,明显只有造化境里的高手才能施展出来,这样说来,这少年并非独自而来,有高人在背后撑腰。 想着自己刚刚踏出家门,就被人堵在路上,陈丹青心中莫名的涌出一阵火气,他知道,这个时候就算解释再多,也没有任何作用,当然,他也不屑去解释什么,他同样想知道,这座城池里的年轻人,到底是怎样的底蕴。 见陈丹青脸上并无想象中的惧色,反而站立原地,手臂微微抬起,那年轻贵公子顿时冷笑一声,说道:“看来你爹娘终于舍得传你一些真本事了,而不是让你去读那些无用的圣贤书,我早就说过,你们人族那些所谓的圣人,是最窝囊也是最无用的,读他们的书,能读书个什么玩意来?” 陈丹青没有多说什么,右手一划,在虚空画出一道法印,身形疾掠而过,瞬息来到了那贵公子的身边,他的速度太快了,几乎眨眼的瞬间,便已经欺身而至,如一座小山一样镇压而知。 “摩柯印!” 陈丹青出手便是佛门三大手印中攻伐最盛的摩柯印。 那贵公子显然没有想到陈丹青如此凶猛,简直一改前态,先发制人,根本没有丝毫心理准备,但他的反应也算是急速,几乎刹那间,已经祭出了一件法宝,似羽毛扇,上面氤氲着白光,下一刻,宝光乍现,挡在了那道佛门法印之前。 “轰!” 仿佛整个天宇都被撞碎了,如同两颗彗星发生了碰撞,余波甚广,十方皆抖,隆隆声不绝于耳。 就连出手封锁这一方天地的高人都为之震撼了,没想到两个神通境的少年,竟然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直接将他创造出的法则世界击碎。 那羽毛扇也是瞬间四分五裂,直接被陈丹青给震碎了,他欺身上前,继续追砍那位年轻贵公子。 那位年轻贵公子眼中出现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大口吐血,一条手臂无力的下垂,整个人顿时倒飞了出去,且胸膛之上呈现出一道明显的手印。 “怎么可能,短短几日,你是怎么修炼到这等地步的?” 第625章 独挡群雄 陈丹青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脚踩大禹九步,直接追了上去,打算替那位可怜的少年一雪前耻。 他清楚的记得,那少年的手记上,分明记载了眼前这位贵公子往日的作为,可没有讲半点情面,陈丹青甚至怀疑,那少年可能最后就枉死在他们手中,所以要替他讨回一份公道来。 “杀!” 突然,一声可怕的吼啸声传来,那年轻贵公子大张其口,发出一声惊人怒吼,震得天地动颤,而他整个人更是彻底的显出了原型,竟然是一头半人半马的妖兽,手中握着一把月宴弯刀,头顶鬃发雪白,眼中露出血红之色,狠狠的盯着陈丹青。 陈丹青惊异,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了狐妖少女以外的其他妖兽,半人半马,似乎和山海异志里记载的上古人马族大有联系,传说中这种异兽最是深谙天下急速,一息百里,杀人与无形之中,最为致命,以往,他只是当做志怪小说来看待,没有当着,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遇到这一族。 果然,下一刻,一道身影快过电光,自高空瞬息划过,挥刀而起,朝着陈丹青脑袋斩去,恐怖的刀气犹如垂天之幕,倾泻而下。 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纵是这世间最快速的身法,也无法与之相比。 同样,他的眼中根本没有丝毫留情,杀意凛然,分明是动了必杀的心思。 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目中无人? “哼!” 陈丹青一声冷哼,冲天而起,后发先至,施展大禹九步,截断去路,头顶一座小鼎缓缓飞出,与那恐怖的刀气撞击在一起。 大禹九步是什么,是昔日巫族祖先创立出来的绝世步法,为登天祭祀所用,是真正意义上的古法,虽然比肩人马族的天生急速,但论身法灵活,却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存在,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形陡然一分为三,如同鬼魅一般,分别从三个方向出手,合力镇压那头人马兽。 他已经明白了,这些人根本当他板上鱼肉,随意宰割,所以乍一出手,他便动用了最强硬的手段,狠狠镇压,当然,他并没有动用其他神通,以免露馅,而是选择了同样是古法的大禹九步,还有那只同样传承于古黎族的小鼎。 那小鼎之上顿时浮现一片光幕,有金色的铭文出现,古老而沧桑的气息充斥在天地之间。 下一刻,陈丹青骤然出手,掐诀打出一道法诀,炽烈光幕落下,一道火凰自光幕中浴火而生。 扶桑神凰经! 这是陈丹青彻底掌握小鼎后,第一次施展这门神通。 他的身躯仿佛化作一只神凰,双翅横飞,斩断天地,割裂一切阻拦。 “噗”、“噗”、“噗”! 血花绽放,如一朵朵凄美的花朵在虚空盛开,那半人半马的妖兽被生生斩去头颅,血溅虚空,尸坠大地。 这全都是电火石花间发生的,甚至连那位暗中封印这方虚空的大人物都没反应过来,那人马族的年轻贵公子已经毙命。 陈丹青白衣染血,站立天地间,神色平静。 弥漫在周围的虚空迷雾轰然退散,显现出原本的画面来。 热闹的街道上,人山人海,此刻却陡然空出一条道路上,道路上站着一人,躺着一人。 “怎么可能,竟然连人马族的年轻高手都败了,身首异处?!”有人惊呼道。 “他当真是那个懦弱的人族少年,为何几日不见,竟然有如此强大的修为了?” “可怕,那座小鼎有些古怪,似乎与那消失的古黎族有扯不开的联系。” “古黎族?难道就是扶桑国那个神秘的种族?” 有人似乎看出了什么,低声说道。 街道之上,又出现了几道年轻的身影,将陈丹青围在其中,不过他们却没有出手,而是指指点点,开口说道。 “你杀了人马族的天才,惹下了弥天大祸,这件事不会如此轻易结束,就算是你那爹娘替你出头,也无济于事。”有人开口说道,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杀意十足。 “这个时候想以长辈来逼迫我了?动手之前,为何没有想到这些,难道城主订下的规矩你们都忘了?” 陈丹青开口说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前这些人还以此来凌辱他,没想到这么快就遭到报应了。 “一个人马族算不得什么,杀了便杀了,只是难道你以为,杀了他,便足以与相提并论了吗?可笑之极。” 又有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看上去像是人族,但身材无比庞大,举手抬足间拥有莫大威能。 “就算倾你们一族之力来,在这座城池里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若非城主有意偏袒,岂会留你们到今日?” 又有一位女子走了出来,面容绝美,身材妖娆,雪白的肌肤上长满了银色的鳞片,看上去诡异无比。 周围,各种各样的种族都有,一个个皆是强大无比,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也敢妄想得到郡主的倾心,实在可笑,莫说那几位天资卓绝的高手,你便是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理想?如果我是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出去。” 那些人出言嘲讽,将陈丹青围在其中,明显来者不善。 或作是以前的少年,恐怕此刻早已慌乱失神,羞愧得无地自容。 但陈丹青不会,他面色始终平静如初,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对我无用!” 陈丹青开口说道,黑发乱舞,脚踏大禹九步,只身冲入人群之中,一双拳头如两颗流星垂落,大开大合,竟是要独挡群雄,虽万千人,吾往矣!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威风。 让暗中观战的几位大人物都为之动容,尤其是那个已经准备出手的魁梧汉子,此刻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在喃喃自语。 “轰!” 整个街道上的行人都主动逼退,让出一道巨大的空地来。 陈丹青一人独行其中,穿梭在那几人之中,身形飘忽不定,难以捕捉! “是古黎族那失传已久的步法,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有人开口说道,内心震惊,难以自抑。 第626章 神灵帝江 古黎族,那是上古扶桑国的一支神秘种族,强大无比,传说中妖族的金乌族便曾是其附庸,只是不知为何,后来那一族突然从世间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线索,有人说是触犯了天道,被连根铲除了,也有人说是族里出现了大能者,举族飞升了,总之众说芸芸,莫衷一是,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一族强大无比,无人胆敢小觑,尤其是那号称足以九步登天的神秘步法,更是在上古年间留下了偌大威名,谁也没想到,这样神奇的步法,竟然出现在这个少年身上。 “那可是九黎族的绝世神通啊,举世难得,如何会落到他的头上?” “可恶,我等神灵后族,都不曾得到这等眷顾,凭什么他一个低贱种族,却有如此机缘,我不甘心!” “难道说,他掌握着出入城池的方法,能够打破这万年不灭的禁制,沟通外界,若不然,如何得到这门神通的?” “不可能,就算是他身后那人出手,也绝无可能,否则的话,这片天地会彻底大乱。” “他若是以前便有这样的身法宝术,又怎会被我们欺辱至此?若是刚刚习得,又如何能短短时间之内臻至如此境界?”众人心中一震,喃喃自语道,觉得不可思议,同时手段齐出,想要阻拦这个少年的靠近。 但陈丹青根本不受影响,这些虽然各个都很强大,为天子骄子,但到底不是造化境高手,无法动用规则的力量,所以难以限制住他,陈丹青如入无人之境,将大禹九步的功法发挥到极致,穿梭在众人之中,如履平地,旁人更是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仗着步法了得,算什么好汉,有能耐和我们真正交手一番。”有人恶狠狠叫嚣道。 “不错,避而不战,算什么好汉,亏得你还是那人的儿子,如此做派,不怕丢人现眼吗?” 甚至有人用处了激将法。 陈丹青闻言一动,心道难道家中那位便宜老爹,还有什么来历不成? 他们之中,很多都化作了人形,但并非人族,对于这等神异的身法,既羡慕又眼红,恨不得占为己有,此刻见抓他不得,便又叫嚣着要近身肉搏。 骤然间,一双拳头从天而降,卷携一阵恐怖的气血之力,拳劲汹涌而来,狠狠朝那人砸去。 街道之上,那狮首人身的异族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入了地底之中,不见踪迹。 陈丹青从天而降,一脚踩下,如大山镇压。 “轰!”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虚空中骤然出现,身形疾掠如电,快到无法捕捉,隐约可见其人身后有一双银白色的羽翼,又是一位异族年轻高手现身,出手便是最凌厉的杀招,毫不留情。 陈丹青早已麻木,对这些奇形怪状的终于早已做到无动于衷,这座小城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有太多奇异的种族,放之过往,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只存在于志怪笔记之中,但眼下却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眼前,而且一个个实力强劲,为平生大敌,不得全力以赴,根本不敢考虑太多。 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何那位少年畏惧所谓的比试,离家出走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这些人竟然这样的肆无忌惮,狂妄到当街杀人,似乎在这座城池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王法可言。 来人无比强大,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比起早前那位人马族的高手还要强大几分,一双银白色的羽翼张开,瞬息万丈,眨眼便来到了陈丹青身前。 陈丹青临危不惧,默念大自在内观法,稳定神魂,而后右手结印,以掌对掌,三道佛门手印尽皆飞出! 砰!砰!砰! 那银色羽翼的男子身形一颤,手臂上的衣物寸寸碎裂,而陈丹青脚下的街道,更是龟裂出无数道裂痕,触目惊心。 陈丹青感到震惊,这是目前来说,唯一一个与他肉身体魄相接近的异族。 或许说是,唯一打破肉身极境的人。 难道说,这就是他们口中那几位真正的绝顶天才少年? 天空光芒一闪,那银色羽翼的男子缓缓落地,脸上阴晴不定。 “什么?竟然连神灵帝江一族的继承人,都没有镇压得住他?怎么可能?!”有人惊呼道。 能称之为神灵的种族,该是何等的强大,几乎凌驾于世俗之上,就算在上古,也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帝江?”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露出疑惑之色,感觉有些耳熟,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内心顿时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我曾见山海异志里提及过,上古有帝江一族,为神灵后裔,六足而四翼,实力强大无比,难道这就是那一族的传人?!”陈丹青内心震动,眼前的男子不过双足双翼,远远没有达到传说中六足四翼的至高境界,但已经不容小觑,为场中众人之首。 这一幕,简直是神话重现,许多书中才有的存在,活脱脱的出现在眼前,让人感到震惊。 山海异志那是什么,是读书人眼中荒诞不及的志怪笔记,是酒楼茶肆说书先生口中的谈资,不足为信。 而今真正出现在眼前,让陈丹青怀疑,那段山海异志里出现过的历史,真正存在过。 “我看未必,帝江族的这位还没有动用真正的本命神通,仅仅是肉身体魄之力,便与他斗得个旗鼓相当,只能说这人族少年恐怕得到了什么际遇,既然短短时间内,将肉身体魄锤炼至此。”有人分析道,对神灵帝江一族的后人无比推崇,相信他能够斩杀那位人族少年。 那位神灵帝江族的男子站立虚空之中,身后的一双银色羽翼包裹住身子,散发着光芒,显得神圣无比,他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混沌之色,看不清面容,唯独一双眸子无比清澈,蕴含着摄人心魄的神光。 这样的存在,放之外界,绝对是三教圣子之流的人物,但从他们的话语里得知,似这样的绝顶天才,此处绝非只有一个。 第627章 脱胎换骨 “什么神灵后人,自欺欺人罢了,上古之时,死后英灵由人族大帝封禅,才能谓之神,那不过是比寻常鬼魂多一身诰令罢了,而所谓的神灵后人,大多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当不得真。” 陈丹青虽然出生低微,但从小身边就有杜老头这样的名师,不说深谙历史,但对于所谓鬼神之说,向来没有多少敬畏之心,杜老头也说过,若这世上当真有鬼,也是鬼畏惧人,而不是人畏惧鬼,所谓神灵也不过是鬼怪的另一种行事罢了,这些都是往日里杜老头言传身教的东西,陈丹青自然深信不疑。 眼前这位就算是上古帝江的后人,那也仅仅是血脉珍贵,对陈丹青而言,算不得什么神灵。 见他口出狂言,如此放肆,那位银色羽翼的男子脸上露出阴沉之色,而后冷笑一声,说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今日展姑娘不在此处,我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在虚空之中,银色的羽翼大放光明,天地间刹那变得混沌一片,看不清过去和未来。 周围的人无不震惊,他们亦是感觉到了危险,更不用说身临其境的陈丹青。 “是领域!” 银色的光芒洒遍大地,形成一方混沌的世界,外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不是陈丹青第一次感受到领域的力量,但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异的领域,一片混沌的世界,仿佛一片虚无,但让人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压力,领域之力,并非是造化境高人才能拥有的神通,就像陈丹青,也拥有自己的领域,但似眼前这位帝江后人,给人带来如此巨大的压力,已经不是造化境所能拥有的了,这显然是一位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的高手,所欠缺的或许只是最后一个契机,这样的人,甚至可以称之为造化高人了,即便是一只脚踏入,也是恐怖无匹,给人一种窒息的压力。 而今,陈丹青度过五行大劫,已经与寻常造化境高人无差,只要再度过最后几道劫难,便是真正的逍遥天地之外,但他面对这位银色双翼的异族,亦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以佛门无畏狮子印轰了上去。 “轰!” 那道法印在虚空放大,如同一头巨大的雄狮在咆哮,横扫四方,无比狂暴的力量在爆炸。 陈丹青倒退数丈有余,闷哼一声,亦是祭出了一道领域,抵挡对方可怕的领域之力。 周围观战的诸人俱是脸色一变,脸上露出震惊而诧异的神色,说道:“他竟然也领悟了领域之力?” “这是什么领域?杂乱无章,混沌一片,根本看不出来?” “恐怕是他自己胡乱摸索出来的,就算修炼出了圣体领域,却无法发挥它真正的作用,真是可笑。” 他们看到陈丹青领域之后,先是一惊,而后不禁摇头冷笑,因为那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领域,杂乱无章,有如来金身,有八部天龙,还有形形色色的异相,纷呈错乱,像是胡拼乱凑而成。 这样的领域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杀人不成?众人忍不住发笑。 只有那位银发羽翼的男子,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看着陈丹青,并未继续出手。 “可惜现在不是祭炼这片领域的时机,只有等到真正迈入造化境才行。”陈丹青喃喃自语,同时,他暗中提升战力,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挑战,因为他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威胁,似乎还有可怕的对手潜伏在周围。 “不是年轻一辈的高手,似乎是造化境大成的人!” 陈丹青感觉到了那一抹杀意,心头微颤,对方若当真是这种境界的高手,那他根本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只有引颈待戮的下场。 不过那道杀意只是一闪而过,而后闷哼一声,并未继续出现,显然是遭到了什么阻拦。 “难道有人在暗中助我?是谁?”陈丹青并非愚昧之人,察觉到这一切,心中顿时明白,周围似乎还有人在守护他。 “你很强,和我们认识的懦弱少年似乎很不一样,我很好奇,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做到这样的?” 那银发羽翼的男子缓缓开口问道。 常言所谓,最熟悉你的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在此之前,彼此虽然没有碰过面,但终究有所耳闻,眼下陈丹青的战力,明显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为何要告诉你?”陈丹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口气无比淡漠,又有些傲然,这样的姿态,从来没有在少年身上出现过。 就连暗中观察这一战的魁梧男子,也都愣住了,而后眼中泛起了一阵激动之色。 任谁看到自家的孩子不再懦弱,而是强势无比的站出来,都是一件值得让人激动的事情。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那魁梧男子看着远处几位蠢蠢欲动的老人,脸上露出一抹冷色,寒声说道:“规矩都知道,若是谁敢恣意出手,别怪老子翻脸不讲道理,上古有万族,想必灭掉几族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的话放肆无比,那几位老人脸上明显有震怒之色,但却不得不承认,远处那位赤膊上身,腰间缠着兽皮的中年男子,的确有这样的实力。 “既然大家都困在这座城里,就没有什么贵贱之分,唯一想做的,便是如何繁衍下去,如何从这里出去,而不是无所谓的内耗。”魁梧汉子继续说道,而是看向自家的儿子。 今日看到这一幕之前,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今日之后,以前的一些做法,却要改变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陈丹青展露出强大的实力来。 只要老一辈的人物不出手,他便不会出手。 同样,他也想看一看,自家这个儿子到底隐瞒了他多少东西,如今又是怎样的战力。 这关乎到一个重要的决定。 陈丹青自然不知道,这一切都落在那个便宜老爹的眼中,在他看来,眼下已经陷入绝境,这几人明显是要对他不利,如何脱身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第628章 险之又险! 不得不说,这座古城里的年轻人很可怕,纵然是以网罗天才而著称的夜凉山,比起这里来也大大的不如,因为这里不仅仅只有一族的天才,而是包罗万象,万族之内的天才都有,基数之大,非常惊人。 若是这样一座古城透露出去,不知要引起多大的风波,恐怕整个世界都要震惊。 同时,陈丹青心中亦是疑惑无比,难道这座城池当真有什么厉害的禁制不成,这么多年来,竟从未有人走出过这里。 不容他多想,那银发羽翼的男子已经因为他的态度而变得脸色阴沉起来,下一刻,骤然出手! 一道恐怖的领域撑开,无比磅礴的气机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砰!”、“砰·······” 连续的碰撞,可怕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帝江一族的可怕之处,领域之中有用神灵的伟力,恐怖无匹,更何况以对方的修为,丝毫不弱于陈丹青,此刻终于开始发力,每一击都无比强势,狠狠镇压而来。 “锵!” 陈丹青祭出小鼎,坐镇自身领域之中,如同混沌而生,上面有无数晦涩的铭文在闪烁,形成一道强大的经文,隐约有凤鸣凰叫之声传来,扶桑神凰经!昔日九黎族的神秘经文,再次从他手中出现,天地间骤然道音合鸣,震得人头皮发麻,心神难定,那音波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将陈丹青原本已经隐隐有些不支的领域稳定下来,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对方镇压而去。 场中没有一个弱者,甚至任何一个放之外界,都足以成为某个超级势力的传承之人,但在这座小城里,却仿佛随处可见。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陈丹青心中亦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不知道是心中原本那位少年不甘的心思在作祟还是什么,此刻脸色微寒,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手举金色小鼎,踏步扶摇,狠狠朝那领域砸去,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混沌一片的领域,骤然间如同一道古镜被砸碎,顷刻碎裂成无数道齑粉,那银发双翼的男子脸色大变,身子倒飞出去。 “噗!” 而陈丹青也因为这一次的冲动,而付出了代价,头顶小鼎摇摇欲坠,表面的铭文若隐若现,强大如他的肉身,也觉得似乎要彻底裂开一样,大口咳血,却并没有退后。 “好!” 那位围观的人里,不乏有血性的汉子,此刻见陈丹青如此勇猛,一改从前的懦弱颓废,顿时高声叫好。 自古以来,人族虽然很少出高手,但只要能顺利成长起来,必然是威震一方的超级高手,这和其他种族有着本质的区别,但那终究只是少数,多数却是从前那位少年那样,胆小怕事,何时敢如此强势出手的? 所以他们纵然心里不情愿,但也不得不为此而叫好。 不知为何,听到这声叫好之后,陈丹青心中原本已经涌起的杀意顿时消散了几分。 同时,他心中惊醒,对这一阵突如其来的杀意亦是警惕不已,如今他已经半只脚踏入造化,后面所要面对的,恐怕是比五行大劫还要恐怖的劫难,自古有心劫的说法,陈丹青忽然有种感觉,自己方才险些遭了劫。 “杀!” 一声怒喝将他惊醒,只见虚空之中又有人突然出手,喊杀震天,一道凌厉无比的杀意笼罩在自己头顶,直刺他的眉心,人未至,杀意已至,让人觉得肌体欲裂,元神似乎都要崩溃了。 又有一位无敌的年轻天才同时出手! 他早已在暗中观战,等到陈丹青与那银发男子战得难解难分的时候,骤然出手,力求一击必杀。 一个银发男子已经让陈丹青全力以赴了,突然再次早已袭杀,他难以分身应付! 那一道杀意凛然无比,让人头皮发麻,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陈丹青身上根根寒毛竖立,在颤动,觉察到莫大的危险,可能下一刻就要身首异处,这是一位极其擅长刺杀的高手,躲藏在阴影之中,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漏出来,知道他突然出手,让人防不胜防! 虚空之中,那位魁梧汉子见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大变,想要出手,却被身边那几位老人拦住,后者平静说道:“既然是规矩,你打算第一个破坏吗?” 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方才这魁梧汉子还以规矩来约束他们,没想到眨眼就换到自己身上了。 魁梧男子冷笑问道:“以多欺少,算什么规矩,欺我陈家无人?!” 那几位老人没有说话,态度却无比明确,不让眼前这位魁梧汉子出手。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危险了,根本没有半点犹豫和考虑的时间,陈丹青拼尽全力,骤然扭转身躯,右手一拍腰间布囊,下一刻,一道白光闪过! “没有用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一样要斩你!”那道身影从虚空中掠过,开口说道。 然而,陈丹青却骤然消失在原地,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连丝毫的气息都没留下。 那一道凛然杀意飞至,斩落而下,甚至连虚空都被斩出了一道窟窿,然而却不见陈丹青的身影。 “嗯?哪里去了?”那人脸色一变,脱口说道:“空间法宝?!” 没错,那万分之一个刹那,陈丹青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封锁,那股杀意让自己无处可逃,自知无法躲过那致命的一击,便毫不犹豫的祭出了腰间布囊,这可是佛门三大重器之一的乾坤布纳,内蕴神通,神秘无比,陈丹青当初就是借它逃离神庙空间的,几乎是那杀意降临的瞬间,陈丹青便已经躲进了乾坤布纳之中,果然,这布纳神异无比,化须弥为芥子,彻底隐匿在虚空之中,成为了亿万尘埃里的一粒,根本无法捕捉! “锵!” 同一时间,陈丹青从乾坤布纳里面出现,身形疾掠而过,脚踏大禹九步,比之那人的身法还要迅速几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砸在那人的眉心! 第629章 无尽法宝 来而不往非礼也,陈丹青可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对方既然对他下了死手,他如何肯轻易放过对方,这一拳根本没有丝毫留情,肉身打破极境的力量,足以将初入造化境的高人打成渣滓!果然,这一拳下来,那道身影顿时炸开,四分五裂,化成了一片血雨腥风,残骸四散,形神俱灭。 不过陈丹青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反而变得更为凝重起来。 “傀儡之身?!” 陈丹青心中一凛,对方竟然不是真身至此,而是傀儡之身,恐怕是忌惮陈丹青背后那位高人出手灭杀,所以选择了以傀儡之身代为身死,这是何等狠毒而精密的心思,对方甚至不惜毁掉一尊堪比造化境的傀儡,只为灭杀陈丹青,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 那一片血肉残躯,与真正的肉身体魄仿佛没有区别,但陈丹青依旧可以看出,那并非真身,而是一道傀儡之身,其中只是寄托了那人的一缕元神,纵然毁灭了,也不会伤及本源,而且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出手的到底为何人,身在何方,这让他有一阵如芒刺背的感觉,感到浑身不自在。 陈丹青低吼一声,手中再次多出一方玉玺,皇极之道的气息洒落出来,如一道道金色的垂幕,守护在他周围,防止那位刺客再次出手,同时,他抬头看去,眼神睥睨四方,开口说道:“不必如此费事,你们一起上吧。” 语出惊人! 简直是不把诸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少年根本是自寻死路! “你要死,那便成全你!” 众人根本不会谦逊,合力袭杀而至,陈丹青身子接连出现无数道裂痕,经脉穴窍之中有鲜血流淌出来,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就爆体而亡了,但他却只是大口吐血,横飞了出去,并非立刻身死。 “好可怕的肉身体魄,若是让他打破禁锢,跻身造化境,恐怕灭杀我等,只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情。”有人脸色难看,低声说道。 “一人独战群雄,人族何时出现这样的少年天才了,是我们看走眼了,趁着那些老东西还没出现,赶紧斩杀了他,免留后患。” “他隐藏得太深,往日里竟然装作懦弱,欺骗了我们所有人,还有他手中的那些法宝,一个个强大无比,却是咱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到底是哪里来的?” “那灰色布袋上,我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仿佛东海之外那群胡僧身上的味道。” 有人似乎认出了乾坤布纳,低声说道。 东海,胡僧? 难道这座城池里没有人听说过佛门吗? 对了,传说中佛门最初并非起于中土神州,而是自海外流传而来,所以有胡僧的说法,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相隔恐怕数万年,为何他们口中还这样称呼? 这座古城太过神秘,仿佛自遥远的过去而来,错开了一段历史。 陈丹青心中一阵恍惚,却也知道,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生死之间,当全力以赴,否则只有饮恨当场的下场。 此刻,他心无旁骛,也不去计较生死了,只当是一场磨练。 “杀!” 众人怒喝一声,大踏步奔袭而来,震得地面剧烈颤抖,像是万军出行一般,势无可挡,要以绝世的手段,将少年彻底镇压。 如此多的高手一齐出手,便是陈丹青跻身造化境,恐怕也要退让三分,更何况现在?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大笑一声,豪迈说道:“以多敌少?我神符道还真从未怕过谁!” 这句话并非他说言,而是当初游方道人传授他神符一脉的道法时说的。 “给我开!” 陈丹青一声断喝,上景镇元符,上景化元符陡然飞出,两道上古真符分别守护在两侧,聪明二窍之中顿时又飞出两道法宝来,羽仙笔,落砚池,纷纷落在少年手中,只见陈丹青一手提笔,一手托砚,在虚空临摹,瞬间将其他三道神符勾勒出现,可谓一气呵成,刹那之间,以两道真符为主,三道神符为辅,环绕在陈丹青身侧,时至今日,他已经能熟练勾勒出已知的五道上景神符了! 只见他伸手一点,便是一道符箓飞出,如此往复! 前方,那狮首人身的少年猛地扑来,却见一道神符凭空出现,朝着他脑门轻轻漂浮。 那少年不以为意,伸手就要拍开。 只听“轰”的一声。 下一刻,那神符落在他面门之上,便如一团沸油滴在热锅之上,泛起一阵阵白烟,他怒声狂吼,似痛苦似煎熬,挡不住上景化元符的侵蚀,整个神魂仿佛要融化了一般。 另一边,其他四道符箓亦是各显神通,在众人身上显效,瞬间让几人失去了战斗力! 这是陈丹青第一次将神符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此刻想要留手是根本不可能的,唯有拼杀出一条血路来,方可逃生。 旁边,远远观战的人都为之动容,因为那少年冷酷无比的手段,更因为层出不穷的法宝。 一场以多欺少的战斗,生生被那少年打得成这样。 以少敌多?不存在的,少年身上有你想象不到的无穷法宝,而且一个个还威力强大无比,让人震惊。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未曾突破重围,且他身上的伤势也很重,若是再拖下去,恐怕对他不利。 陈丹青面色凝重,灵台之上,那道沉睡中的金色符页一直未曾动用,那亦是他最后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动用太上章,因为那涉及到了太多的秘密,或许为整个天地所不容。 不过真到了那等危急时刻,恐怕也顾不得这些了。 “就算一死,也要多拉你们几个来垫背。”陈丹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咧嘴笑道,笑容里说不出的冷冽和残酷。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方才他的手段已经证明了很多,所以不少人听着心中发麻。 “困兽犹斗,何必在乎他这些废话。”有人根本无惧,打算动用禁忌的手段。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放肆!” 第630章 城主之女 话音虽轻,却有无上的威严,冰冷而无情,仿佛万载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嗯?这声音好熟悉?” 虽然未见其人,但陈丹青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熟悉,脸上露出有些恍惚的神色。 随后,他看到周围那些天才少年,听到这道呵斥之后,竟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该死,是展姑娘,他怎么会出现?不是说她闭死关了吗?”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窈窕,白衣出尘,风姿绝世,说不出的动人,仿佛从天边而来,缥缈似仙。 恍惚间,一个绝代丽人呈现在人们的眼前,踏着月光,登仙而去,在她身后,还有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身影,一手结法印,一手捧宝瓶,杨柳飘絮,天女散花,是一道无敌的法相! “好强大的法相,她果然成功了!” 那些天才少年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尤其是当那道法相呈现的时候,皆感到一阵惊悚,有种无从抗争的感觉,天女散花,手持宝瓶,这是什么法相?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敌的气势,像是领域,又区别于一般的领域,压迫心灵,他们发现仅仅是这一瞬间,已经通体是冷汗,将衣衫都打湿了,这才艰难回过神来,从这种恐怖的威压里挣脱出来。 这也太恐怖,在场的都是各族年轻一辈的天才,甚至有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的高手,却因为这个女子的威势而无法自拔。 比起旁人的诧异和震惊,陈丹青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见了鬼一样, 呆立在原地,看着远处走来的女子,几乎呓语说道:“海棠姑娘?!” 没错,眼前的少年,简直和陈丹青所熟识的海棠姑娘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之人?就算是孪生姐妹也不可能,因为几乎找不出半点差别的地方。 除了气质。 眼前的少女,似乎比印象里的海棠姑娘还要冰冷几分,似万载寒冰,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她脸色平静,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丹青身上,眉头微蹙,似乎没想到,记忆里胆小懦弱的少年,此刻竟然敢抬头直视她,不过她还是不喜欢被人这样看着,所以眉头微微蹙起,身上冰冷的气息更盛几分,让人感到畏惧。 看到她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冰冷,陈丹青便知道,眼前这位女子便是再相像,却也不是海棠姑娘。 “不过真的好像啊,一样的倾国倾城,一样的深不可测。” 陈丹青心中说道,目光从那位女子身上收回,因为他已经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不愉快,似乎很少有人敢这样打量她。 果然,朝周围看去,那些年轻天才都轻轻低下头,不敢直视她。 “难怪那小子朝思暮想,甚至将她的画像放在手记之中。”陈丹青摇了摇头,算是明白了原本那少年的心思,这样的女子在身边,没有谁不动心。 “不过她的境界好强,如此年纪,竟然已经跻身造化境,也不知道海棠姑娘比起她来,孰胜孰负。” 陈丹青下意识的将她和海棠姑娘比起来,一时间竟也难分高下,不知不觉,两道身影竟是重合在一起,难分彼此了。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那女子开口说道,面色平静,无喜无悲。 若是以往的少年,被女子如此问话,恐怕早已羞愧难当,但陈丹青却很平静,开口说道:“你这道法相很特别。” “你似乎变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东西?”那女子眯眼说道,似乎在重新打量陈丹青。 没错,换做是谁都会这样,几日前还懦弱胆小的少年,眨眼就成了能和诸位少年天才争锋的存在,怎么看来都很不可思议。 甚至他们怀疑,眼前并非是那个少年了,而是被人夺舍。 不仅仅是他们这样怀疑,就连自己那位便宜老爹也这样怀疑过,甚至亲自出手探查过,却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这才作罢。 陈丹青体内有太上章的遮蔽天机,寻常人又如何能看出端倪来? 少年摇了摇头说道:“人总会成长,也会变化,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那女子似乎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怔怔出神,而后轻声说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这是一种无上的心境,以你的境界,如何参悟得出的?”那少女眼中露出一抹疑惑之色,蹙眉说道。 陈丹青心中一凛,没想到这个女子境界已经高到如此地步,竟然从一句话中看出这么多的东西,这句话他也只是从书本中读到,此刻说来,只是觉得应景,并没有多想,却没想到被她解读出了如此深刻的含义,为无上心境。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们揣度天道,不也正是因为天道难以揣摩。”陈丹青模棱两可说道,他有点担心这个女子继续深挖下去,很有可能察觉到他的来历。 好在女子并没有深问,而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周围几人,蹙眉说道:“大庭广众之下,恣意寻衅,你们是故意无视城里的规矩?” 那几人闻言俱是脸色一变,而后说道:“不敢。” 那女子没有继续咄咄逼人,而是平静说道:“城主府里自有人来过问这些。” 很显然,她并非为此事而来,所以并不打算过问这些事。 她再次看向陈丹青,眼中罕见的有一丝犹豫,开口说道:“我父亲说了,你若是不想参与那场比试,可以放弃。” 不知为何,陈丹青看见她的神色,心中忽然一动,平静说道:“我愿意。” 少女眉头微微一簇,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不过她并没有劝说什么,而是头也不回的离去。 似乎在她眼中,并不在意陈丹青的选择,她只是传话而已。 不知为何,陈丹青心中有一丝失落,明知眼前之人并非海棠姑娘,却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这大概也是他毫不犹豫答应的原因之一。 第631章 一种情思 “展相思,当真是斩却相思,无牵无挂。”陈丹青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心中喃喃说道。 尽管知道这不是海棠姑娘,但看到她眼中淡漠的神色,莫名的还是会觉得失落,终究在他心中,那个她占据了很大的位置。 所以哪怕不知道那所谓的比试是什么,但他还是答应了,因为他不想让对方看轻。 那几位少年天才看到陈丹青和城主之女彼此的交谈,眼中毫不掩饰的嫉妒,无法理解原本懦弱无比的人族少年,如何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而强大,不过这一切虽然在意料之外,但并非无法解决,那几位真正的绝世天才还没出现,若当真比试到来那一天,恐怕谁也救不了他。 这一战到底没有分出个你死我活来,众人停手,不敢在此挑衅城里的规矩,原本彻底安静的街道上,也渐渐恢复了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陈丹青平静的走在街上,四处观望着这座古城,这一次,不再有人来惊扰他,所以更能细致的观察,街道两侧开着格式的店铺,古色古香,那些店铺的主人也都是来自于各个种族,都有修为在身,不好招惹,甚至连那卖糖葫芦的老者,都有神通巅峰的修为,这让陈丹青感到震惊不已,这样一座古城神秘无比,不知出自何处,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就在他驻足观望的时候,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陈丹青心有所感,转身看去,是那位便宜老爹。 他看着陈丹青,脸上神色复杂,犹豫片刻,开口说道:“你能答应参加比试,我很开心。” 陈丹青闻言笑了笑,摇头说道:“可我觉得你并不开心。” 魁梧汉子低声说道:“因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应付得了他们,虽然现在看来,你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没有问陈丹青这一身修为从何而来,但他还是担心,自己这位儿子不是那些变态天才的对手,但他并没有明说。 陈丹青笑着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也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需要一个契机。” 魁梧汉子闻言双眼之中冒出精光,而后哈哈一笑,拍了拍陈丹青的肩头,说道:“不愧是我的种。” 以陈丹青的体魄,都差点被他一巴掌拍倒在地上,由此可见,这位便宜老爹的修为,绝不会像眼前这般平凡,也隐藏了很多东西。 果然,这座城池就没有简单的人物。 “爹。”陈丹青开口,感觉这一个字出口,浑身说不出的暖意,就像天塌下来,有人替你扛着一样,这种感觉他从未体会过,原来是如此的美好。 魁梧汉子哈哈大笑,而后将陈丹青扛在肩头,开口说道:“小时候,你总喜欢这样坐着,后来长大了,却不喜欢了。” 他的身材本就魁梧,将陈丹青扛在肩头,倒也不觉得突兀。 陈丹青心中一动,轻声说道:“因为人总有一天会长大,而有些事,也总不能由爹一个人来扛。” 魁梧汉子闻言眼眶微微湿润,笑着说道:“他娘的,今天风沙怎么这么大,迷了眼。” 陈丹青笑了笑,说道:“娘亲知道,该不会骂你吧?” 魁梧汉子点头说道:“骂就骂了,骂了半辈子了,不骂才不习惯,不过话说回来,你当真做好准备了,那几个小兔崽子都是几大家族里的宝贝疙瘩,各个实力变态。” 陈丹青瞥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答应之前不告诉我,就不怕你家宝贝儿子被人家一拳打死了?” 魁梧汉子闻言微微苦恼说道:“我以为你有什么奇遇,可以对付那群小子,你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咱们还是趁早认输罢了,不丢人。” 陈丹青摸了摸下巴,沉吟说道:“十足的把握自然没有。” 说完,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七成就够了。” 魁梧汉子诧异问道:“当真?” 陈丹青笑着说道:“千真万确。” 魁梧汉子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说道:“走,买肉去!” 这天下哪有父母不疼爱子女的,纵然是天大的事情,又哪里有性命来得重要,他希望陈丹青能答应比试,是为了后者能跨过自己的心槛,至于后面的事,教给他处理便是了,但他没想到,陈丹青对于这场比试,却有自己的准备,甚至说有七成把握,所谓意外之喜,便是这样了。 陈丹青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听话的样子,很享受这种被人关爱被人呵护的感觉,从小他便是孤独一人,虽然王家婶婶时常会照顾他,但终究有别于父母,这这座城池里,自己换成了另一种身份,过了另一个人的生活,却体会到了一种叫做亲情的东西,这一刻,他无比满足,沉浸其中。 “若是这一切都能长久就好了。” 陈丹青心中喃喃说道,他知道,这一切并非永恒,终有一日,他还会离开这里,只是他不知道,到那个时候,该如何面对这两位亲人,该如何向他们解释事情的真相,这一切很残忍。 “或许他心中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只是没有明眼。”陈丹青看了一眼身边的魁梧汉子,他面容沧桑,却脸含笑意,大步走在路上。 “那位相似的少年到底哪里去了,这座古城里又蕴含了怎样的秘密,当初那位白衣少女又在何方,或许我应该好好查一查。” 陈丹青心中有些愧疚,却无法言明,决定要去做一些事情,哪怕无法弥补,但总不能留下太多的遗憾。 魁梧汉子一路走着,大概半个钟头之后,来到一处简陋的铺子外,掌柜的是一位同样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比起这位便宜老爹来,看上去还要凶猛几分。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人型凶兽啊。”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中嘀咕道。 在这座城里,那些妖族一个个长得和人一样,反倒是这些人族,一个个比凶兽还要像凶兽,很是让人无语。 那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陈丹青,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说道:“咦,这是你家那小子?几日不见,怎么就脱胎换骨了?” 第632章 蒋家叔叔 自家老爹听到这话以后,把脸一板,瞪眼说道:“什么叫还是不是我家的小子,不是我家的还是你家的不成?!” 那中年汉子闻言顿时一阵无语,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心道你家那彪悍媳妇也只有你受得了,换做别人敢多看一眼,恐怕连第三条腿都要被敲断了。 老爹笑眯眯说道:“料你也是有贼心没贼胆。” 说完,将陈丹青拉过来,开口说道:“以往叫你来都不肯,今儿总算来了,叫蒋叔叔,这侄儿第一次见面,总该拿出点见面礼吧。” 那中年汉子闻言嘴角一抽,没好气说道:“果然你亲自过来就没好事。” 陈丹青被这两人的对话给逗乐了,对这那中年汉子行了一礼,说道:“蒋叔叔。” 那姓蒋的男子从怀里掏了掏,摸出来一簇老旧的小旗,漫不经心的丢给陈丹青,开口说道:“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了,就把这个当做见面礼吧。” 陈丹青没想到他真的准备了见面礼,却也不知道该不该收,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爹。 老爹笑眯眯说道:“还不快收下,这可是你蒋叔叔贴身携带的宝贝,将来指不定有大用。” 很明显,他是认识这些古旗的,只是并没有多说什么,赶紧让陈丹青收起来,似乎怕对方反悔一样。 那汉子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没好气说道:“咱们这一族好不容易出来个厉害的晚辈,难道这点东西我还舍不得了不成?” 说完,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点头说道:“底子倒是打得挺牢实的,就是这身子骨还是瘦弱了点,的确应该好好补一补。” 说着说着,也是一巴掌拍在陈丹青肩头。 少年一个踉跄,退后几步,心中顿时无语,这些个长辈怎么就一个个喜欢拿巴掌和人打招呼呢。 “不错不错,能承受我一掌还不倒下,乖侄儿这肉身倒是锤炼的不错。”那中年汉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老爹,问道:“怎么,家里的那些夔牛肉都吃完了?” 自家老爹点头说道:“吃完了,不过还是差了点火候,既然这孩子自己争气,咱们在这些上面可不能委屈了他。” “难怪短时间内能提升到如此境界,看来的确是开了窍。”中年汉子轻声自语,而后说道:“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些夔牛肉的确也没有多大用了,看来只有打开那处地窖了。” 自家老爹闻言脸上神色一愣,原本他只是来多讨要一些珍兽骨肉之内的东西,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准备为他打开那处地窖,让他始料未及。 下一刻,他脸上露出激动之色,一把拉过陈丹青,说道:“还不快谢谢你蒋叔叔。” 陈丹青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却还是说道:“多谢蒋叔叔。” 谁知道那中年汉子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脸认真的看着老爹,自言自语说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老爹闻言一愣,而是猛地抬起头来,问道:“难道说········” 中年汉子摇头苦涩说道:“留给我们的时日不多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像是打哑谜一样,陈丹青完全听不懂,不过却可以猜得出,那所谓的地窖,一定是一处很了不得的地方,若不然也不会得到两人如此慎重的对待。 言尽于此,两人转身,朝着店铺的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光线越来越暗,陈丹青没有想到,这店铺里面还有如此深的一条路,几经转折,仿佛走入了一挑羊肠小道,九曲十八弯,让人忘记来路,陈丹青感觉到了异常,这条路很是可怕,就像是一处恐怖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同时,他还感觉到了无比磅礴的精气,无时无刻不在滋润着他的身子。 毫无疑问,若是再次修行的话,绝对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陈丹青知道,这些灵气并非天地而生,而是像是从某种灵物之上散发出来的。 就像那夔牛肉里,便曾蕴含着丰富的精气。 想来这地窖之中也藏着许多类似的宝物。 陈丹青心中如此向着,仅仅跟随在两人身后,担心遭到意外。 终于,三人在一处地方停下了,那是一条断头路,尽头之处有一座巨大的深坑,通往未知的地底,周围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石,雕刻着繁杂的铭文,封印住了那道洞口。 在这里,陈丹青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滔天的杀意,从那洞口之内传来,让他心神不宁。 反观他们两人,却是面色平静,显然是早已料到了这样的情况,两人不知在嘀咕了些什么,自家老爹忽然朝陈丹青看了一眼,吩咐他过来。 陈丹青不明就里,但还是走了过去。 老爹说:“你蒋叔叔的意思是,先让你进去看一看。” 陈丹青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答应,便被那中年汉子一脚踹了进去。 下一刻,陈丹青掉入那深坑之中,一路不知下坠了多久,终于落在了地底,若不是陈丹青及时祭出神通,恐怕这一下就足够将他摔成肉饼了。 入眼尽是一片黑暗,只是随着他走出一步以后,远处忽然亮起一团团火焰来,如同冥火一般,绿油油,看得人心头发瘆。 陈丹青心中嘀咕着,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莫不成来到什么古墓不成。 他再次动身,朝着前面走去,发现远处冥火之外,似乎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存在,却又模糊不清。 “有人?” 陈丹青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纵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就在道路尽头的地方,有一个枯瘦的身影,面对着陈丹青,盘坐在地上,满头白发垂落在肩头,将他的面容遮住,但陈丹青却能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感觉到,这一定是一位强大无比的修行者,早已突破了造化境! “这位前辈········” 陈丹青刚要说话,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那老者虽然面对着他,但是头颅却微微下垂着,一动不动。 “难道已经坐化了?!”陈丹青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第633章 灵泉 明知两位长辈对自己没有恶意,但心中还是忍不住腹诽两句,可以想象,这地窖地下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像眼下,这位枯坐在面前的老者,浑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却又仿佛是坐化了一般,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到底是怎样的秘密,才需要这样的强者来坐镇。” 陈丹青喃喃自语,心中难以平静,他不敢乱动,害怕惊醒了这位枯坐的老者,虽然他看上去像是已经坐化。 “前辈·······” 他再次呼唤了一声,可眼前之人却依旧纹丝不动。 “或许当真已经坐化了吧。” 陈丹青想了想,朝着老人行了一礼,然后轻轻迈步,避过这位老人,走向里面。 甬道幽深,不知存在了多久,像是一个天然的洞窟,越往深处,越是蜿蜒,如同迷宫一般,错综复杂,让人分不清方向。 这里到处充满了灵气,稍微深吸一口气,整个毛孔都不禁舒张起来,尤其是越到深处,这种灵气则越是浓郁,仿佛要化为了实质,他不禁放慢了脚步,在道路的尽头,有一道转折口,那里有淡淡的光线传来。 “咦,这里竟然有这么一大片石室空间。” 不久后,陈丹青来到那里,惊奇的发现,那甬道尽头,竟然是一片浑然天成的巨大空间,周围由四根粗壮的石柱撑起,头顶是漆黑如墨的巨大石块,上面零星点缀着几盏古怪的烛灯,不知是何等材料,似乎历经了无数岁月,而不曾熄灭。 当然,最让他感到震惊的,还是那石室四壁上挂着的各式物件,刀枪戟剑,弓弩斧钳,各种兵器,应有尽有,像是一座巨大的军械库,这些兵器无比古老,甚至有些还是以骨头铸造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陈丹青并未从上面感觉到一丝一毫法器或者道器的气息,不过这些兵器却一个比一个还要惊人,透着古怪的气息,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些兵器里面一定蕴藏着大秘密,甚至比那些道器来得还要厉害几分,那些骨也并不是寻常的骨,很是强大。 陈丹青情不自禁走过去,伸手触碰其中一道兵器。 只听咔嚓一声。 手指刚刚接触到,那柄兵器便已经彻底碎掉了,化作齑粉,散落一地。 这一幕,让他顿时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下一刻,他浑身忍不住颤栗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 这个地方很古怪,明明充满了无比浓郁的精气,但存在此处的物件,却一个个化作了腐朽,仿佛被抽取了所有精华。 “难道说,这些精气便是由此而来?”陈丹青喃喃自语,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地底有古怪,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无论是那些兵器,还是那位老者的装束,都和小城里的人们明显不是一个时代,但偏偏,却生活在一片时空里,甚至,那位魁梧汉子和自家老爹还知道这些情况,所以才安排他下来。 “还有一种可能,这里被造化巅峰,已经领悟时间法则的大能,改变了法则,时间流逝的要快一些,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连这种堪比道器的存在,也在岁月之中彻底腐烂,化作齑粉。”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人毛骨悚然,觉得不可思议,陈丹青觉得很荒谬,但又觉得在这座神秘的小城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只是可惜了这些兵器,若是完好无缺的话,足以缔造出一个堪比圣地的超然势力来,想象一下,若是与人争斗,突然有数以百计的道器砸来,别说是造化境,就算是真正的仙人在此,恐怕都要落荒而逃,可惜了可惜。” 陈丹青感到可惜,刚要迈步,忽然停了下来。 “咦,还有东西存留了下来?” 陈丹青惊讶,那一瞬间,感觉到一丝生动的气息,与周围死气沉沉的兵器不同,他居然从一件兵器上感觉到了一丝生机。 虽然不是很明显,甚至只能用薄弱来形容,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显得无比独特,瞬间就被捕捉到了。 陈丹青面露异色,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那是一道残缺的骨剑,似乎被什么利器重创,表面裂开无数道裂痕,乍一看去,并不起眼,但此刻看来,却明显感觉到了不同,那断剑表面有淡淡的光芒在萦绕,不甚明显。 “一件残缺的骨器,似乎因为感觉到了来人,而展露出了生机。” 陈丹青心中想着,朝着那道骨器走去,同时心中警惕,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 好在并没有想象中意外发生,他站在那道断剑前,观摩片刻,这才伸手将其拖住,这一次并没有碎裂,而是安静的躺在他手心,入手一片清凉,明明只有几寸长短,却重逾百斤,表面白光流转,有种难以言语的灵性。 “好家伙,虽然是残缺的骨器,但里面的灵性却没有消散,如后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机会。” 陈丹青心中一喜,将其握在手心。 “走吧,去里面看一看。” 这只是最外面的空间,那石室之中还有其他空间在,说不定还有什么更惊人的存在。 越往里面走,灵气越来越浓郁,陈丹青忍住了盘膝打坐的冲动,继续迈步前行。 “好香,好浓郁的灵气,真叫人陶醉。”陈丹青心中说道,当他推开那扇古老的石门,来到另一处石室时,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入眼处,一座浑然天成的水池出现在眼前,仿佛是神话中的天池一般,冒着袅袅雾气,不时还有灵气化形而起,变成各种瑞兽,化作阵阵灵雨,沁人心脾。 “原来,这地底的灵气都是从这里而来?!” 陈丹青豁然惊醒,眼前这一池水,根本就是灵气所化! 甚至,陈丹青怀疑,这座古城里的灵气,也都是从这口灵泉里蔓延出去的。 “或许并不仅仅只有这一口,但毫无疑问,这一池灵泉,一定和人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门外那恐怖的老者,便是为了守护这座灵泉,而枯坐于此。” 第634章 青儿 一口灵泉价值无比,称得上是瑰宝,这一世罕见,便是世间那所谓的洞天福地,恐怕也没有这般底蕴,当初听游方道人说过,昔日的太上教便有一口天然而成的泉眼,可惜在那一场倾世之战中被毁去,当今世上那些所谓的洞天福地,根本没有这样的底蕴,一口一已经化形的灵泉,其价值不可估量,放之外界,足以引起一场浩大风波,恐怕就算三教圣地也绝对不会放过。 “难道这就是他们安排我来这里的目的?” 以这座灵泉里蕴含的灵气数量,远远不是那夔牛肉可以比拟的,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对于修行者而言,这里堪称是是修行圣地,比任何洞天福地都要来得珍贵。 “难以想象,若是将这灵泉化为己有,该是何等的境界,不过想要炼化这些可不容易。” 陈丹青轻语,觉得有一份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但不知为何,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慢慢的朝着那池灵泉走去。 少年盘坐在灵泉附近,先是凝神静气,将状态恢复到最佳,直至心无旁骛之后,才缓缓进入灵泉之中。 当那泉水接触到肌体的那一刻,仿佛万千蚂蚁从身上爬过,那种感觉说不出是痛苦还是什么,体内的诸多穴窍开始有规律的张合,无数道精气化作图腾在虚空纷繁呈现,那一刻,甚至连沉浸在气海之中那一纸金色符页,似乎也蠢蠢欲动起来。 ······ 古城,城主府。 作为整个城池里最古老也是最神秘的地方,城主府对于外人而言,就像是始终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无法窥其一斑,表面看起来,整个城主府似乎不设一兵一卒,但真正熟悉的都知道,只要城主府的那位存在着,这座城便不会有被攻破的那一日。 今日,大街上一群年轻人的争斗,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似这样的矛盾每天都有发生,所以也不会有人在意太多。 只是因为相思姑娘的出现,才显得有些意义非凡。 当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无数双眼睛已经盯着城主府了,想要看出他下一步的动作如何,可惜的是,打从那位小郡主回到府中以后,这已经是半天过去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让等待的人有些焦心。 “听说城主已经下了口令,就在五日之后,城主府中亲自设下擂台!” 消息迅速传了出来,与料想中的一样,引起了极大的波澜,所有人都震惊。 因为,这一战没有太大的悬念,若不然那位人族的小子也不会离家出逃。 只是没想到,最后这一战还是无法避免。 “他不是离家出逃了吗?怎么又答应比试了?” 一些人不解,没有参与到早前的那场争斗中。 那些败在他手下的少年天才,自然不会将这些消息泄露出去,而另外一些人,也忌惮于城主府的势力,避而不谈此事。 但终究纸包不住火,谁也没想到,原本弱不经风的少年,眨眼便成了深藏不露的天才人物,这样的消息传出来,顿时引起了人们的热议。 很明显,他们都怀疑是城主府的人动了手脚,否则的话,凭那小子的资质,绝无可能短时间内达到这种境界。 “必然是某种逆天的仙药,亦或是某个大人物亲自传功。”有人低声说道,目露精光。 “难道当真是城主家闺女对他有意思?” “不可能,她修炼的是无情道,曾挥剑斩断情丝,根本不会对任何人动情。” 有人议论纷纷,甚至道出来一个惊人的秘密。 “慎言,那位小郡主不属于人族,亦不属于妖族,连城里最善占卜之术的老人也算不出她的前世今生,所以我们不要妄加评议,小心引火上身。” “嘿,不知道这样的女子,最后谁才能得她的青睐,若是能再得到那位城主大人的赏识,日后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咱们世世代代困在此地,总盼着有离去的一天。” “谁说不是呢,依我看,倒不如早点将那些人族遗孽彻底铲除感觉,否则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麻烦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些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依我看,那位城主明显是偏袒着那群人族的,再说了,咱们如今都困在这座古城里,与世隔绝不知有多久了,至于如今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根本一无所知。” “唉,世事难料。” 如今城主的局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几位大人物及时出手,才没有将局势继续恶化下去,若不然也不会有这场比试的出现,但终究难以阻挡一些东西,当年定下的规矩,到如今已经越来越不成约束,若非有城主府的存在,这一方天地恐怕早就彻底爆发了。 “无论他得到怎样的传承,有怎样的机遇,这样的结果,注定无法改变,五天过后,自有分晓。” 那座破旧的铺子里,两位身形魁梧的汉子坐在一起,各自低头打磨着手中的兵器。 便在这个时候,那位身形臃肿的中年妇人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口中叫骂着,出现在了店铺外。 那魁梧汉子无奈的笑了笑,身边的男子说道:“这事你自己解释,我可不敢参和到里面去。” 来人可不就是陈丹青那位便宜娘亲,此刻他一脸怒色的出现在店铺外,手中握着一根擀面杖,指着那魁梧汉子说道:“姓陈的,若是咱们家那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看老娘不和你拼命。” 魁梧汉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温柔说道:“不碍事的,于他而言,这是机缘。” “我不管,我就这一个儿子,那些什么狗屁誓约,关他什么事,这座城破了就破了,让他们祸害外面的人去,反正都不是一条心,说什么万族共存。” 汉子闻言欲言又止,轻声说道:“青儿他········” “我不管,现在他就是他儿子,以后也是。”那妇人眼眶通红,低声说道。 魁梧汉子亦是眼眶微红,笑着说道:“对,他就是我们的青儿。” 第635章 诅咒 地底深处,灵气磅礴,陈丹青盘坐在那口灵泉之中,在闭目修行。 这灵泉里的灵气比想象中的还要充沛,如今他的气海,已经由当初的涓涓细流,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若是有人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惊为天人,难以想象,这样广阔的气海,会出现在神通境的人身上,简直不可思议。 这种灵液亦是神秘无比,除了可以滋补肉身以外,对于元神的温养,亦是有些想象不到的妙用,泡在其中,整个神魂像是回到了母胎之中,什么烦恼,什么杂念都统统被抛弃掉了,放下一切,对于修行者而言,这种状态可遇而不可求,通常而言,只有在娘胎里的婴儿而遁入空灵的大修行者,才有机会触及到这个领悟,但今日在这地底,在这灵泉之中,陈丹青却鬼使神差的遁入了这种境界,心境平和,难以言喻。 已经连续几日过去了,陈丹青始终盘坐在灵泉之中,不曾离去,以此来巩固肉身,不断蜕变。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今的肉身已经强大到何等地步了,但可以感觉到,浑身上下一百零八道穴窍,每一处都在呼吸,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吐纳精气,这是何等的惊人,也就意味着,陈丹青此刻的修行速度,比之过往,甚至有百倍的加成,短短三日,便已经足以抵得上一年的苦修,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相信,若是在这里打坐个十天半个月,岂不是抵得上人家几十年的修行? 呼! 陈丹青吐出了一口精气,那口精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有模有样的图腾,在空中飞舞。 这就是精气浓郁至极的表现,若是再进一步,便可能生出自己的灵识来,上古那些仙药皆是由此而来,生出自己的意志,夺天地至造化,陈丹青甚至怀疑,若是将一枚药草栽至此处,甚至能培养出万年人参那种级别的仙药来,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太上章来,刚来此处的时候,他便察觉到太上章的异常,只是被这灵泉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并没有关注,此刻静下心来,运转心神看去,顿时愣在了原地,只见那一纸金色符页之上,氤氲着乳白色的光,表面还有丝丝袅袅的电花在萦绕,隐隐传来大道轰隆的神音。毫无疑问,这纸符页在这里也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事实上,这纸符页得到的好处,远比陈丹青想象的要多太多了,它来历神秘,似曾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损伤,这一些年一直沉寂在陈丹青的气海之中,默默恢复着。 “为何我会觉得心神不灵?” 陈丹青心中始终觉得有些不安,或许是此行收获太大,有些难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丹青缓缓睁开双眼,他心生感应,抬头望向虚空深处,那里是他的识海,一个金色的小人盘坐其上,是他的元神,那元神浑身散发着金光,似骄阳,似金丹,脸色肃穆,同样在盘膝打坐,似乎感应到了陈丹青的目光,那金色小儿亦是睁开双眼,四目相对。 这是陈丹青第一次认真的观摩自己的元神,觉得有些古怪,又有些神奇,眼前那金色小人似乎和自己一模一样,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如出一辙,甚至,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对方心中所想,这种感觉无比奇妙,两者之间有种很隐秘的联系。 他睁开眼睛,对着陈丹青点了点头,脸上无喜无悲。 但陈丹青却是眉头微蹙,因为他看到了,那道元神小人的眉心之上,却是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始终徘徊在周围,驱之不尽。 这些雾气不容易察觉,但是在灵泉之中,无数的精气汇入体内,滋养在元神周围,这道黑气便无比清晰了。 他眉头紧皱,忽然想起了当初神庙空间之中,死在他手中的那位刺客门的高手,似乎便曾在他身上种下了诅咒,想来这道黑色雾气,便是那所谓的诅咒之力。 一瞬间,陈丹青心中便有了决定。 “不如趁这个机会,将其彻底灭杀,否则日后必然又是一处隐患。”陈丹青心中说道。 他隐隐觉得不安,这道诅咒始终笼罩在他神魂之上,虽然并未发作,却是一种后患。 “若是在关键的时候发作,诸如雷劫之类的,恐怕才是最致命的。” 陈丹青目光闪烁,与元神小人沟通了片刻,而后站起身来。 他默念大自在内观法,下一刻,他整个人心神都放在元神之上,合二为一。 那道黑雾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缓缓翻腾起来,悄然隐去,化作无形无质的烟。 “有些棘手,这些诅咒无形无质,根本不给人半点动手的机会。” 陈丹青心中一动,顿时觉得无从下手,那元神是自己的元神,总不能对着他出手吧。 尤其是此刻,元神浸泡在灵泉之中,得以滋补壮大,同样的那道诅咒之力,也受益于灵泉,比之从前还要厉害几分,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不然迟早要生出祸患来,况且那让我隐隐感到不安的,并不只是来自这道诅咒之力,似乎也和此地有关,若不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此突破吧!” 陈丹青眼中绽放光芒,他的渡劫,与旁人不同,不需要天时地利,而是在另外一处由太上章开辟出的空间里进行,之前的五行大劫,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既然做出了决定,陈丹青便不再耽搁,何况眼下机遇难得,有这么一池灵泉在,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都能瞬间恢复过来,可谓最大的底牌。 说坐就坐,陈丹青不再犹豫,重新盘坐在灵泉之中,紧闭双目,默默的召唤那冥冥之中的大门,等待着那位童子的降临。 只是这一次,他却惊人的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沟通那一界了,仿佛被什么打断。 “难道说,是和这座古城有关?”陈丹青心中震惊,默默说道。 第636章 滴血 骤然的变故,让陈丹青愣在了原地,他原本打算就此来渡过雷劫,一举踏入造化境,也好面对后面的情况,却没想到,这一方世界,似乎被某种规则所蒙蔽,与外界彻底逝去了联系,甚至,他连那方世界都召唤不到了,该如何渡劫? 再等等吧。 陈丹青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为何,但也知道,无论如何,这样的结果都不是他能改变的,眼下倒不如继续盘坐,将这池灵泉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将肉身缔造成真正的无垢之体,为日后的造化境做准备。 就在他准备继续修行的时候,忽然间,他感觉到了一阵无形的压力传来。 下一刻,太上章竟然自行飞了出来,悬浮在他的头顶,洒落淡淡清辉。 陈丹青心中一凛,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起来,只有当遇到致命危机的时候,太上章才会主动显现。 毫无疑问,黑暗中一定有什么可怕的存在靠近,才会让太上章主动显现。 突然,池子里的灵泉沸腾起来,无数道气泡翻腾涌现。 “难道是因为吸收太多的灵泉,让这里发生了异变?”陈丹青心头大震。 在那灵泉的底部,那道手腕大小的泉眼处,骤然涌出一团红色,将整个灵泉染红,如同鲜血一般。 “这是什么?”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只觉得头皮发麻,那红色的如同鲜血一般,冒出一阵刺鼻的血腥味,让人为之反胃。 一瞬间而已,浓郁的血腥味便充满了整个石室,将原本的灵气冲散一尽。 陈丹青及时抽身而出,遭遇这等变故,纵然他心有准备,一时也为之震惊。 他惊人的发现,整个灵泉此刻仿佛化身为血池一般,鲜红一片,那血池的地步,水落石出,而露出一道古老的建筑,如同一扇石门,就这样安静的躺在池地,此刻有鲜血从表面的纹路上流淌而过从,才显现出原本的形状来,是一个类似于图腾的存在。 陈丹青悚然,莫名的觉得这扇门就像是墓地的大门一样。 “难道说,之前的一些都是障眼法,这道灵泉真正的来历,是某位大人物的血液?” 他都被自己这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同时,他感觉到,这扇石门后面,传来了莫大的压力,这才知道,原来冥冥之中的那道危机感,到底从何而来。 只是为何会现在出现? 就在他愣神的那一刻,那道石门仿佛就要打开一般,发出阵阵颤抖的声音。 这一刻,太上章光芒大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幕垂落下来,守护在陈丹青周围,这是陈丹青得到太上章以来,第一次见他这般如临大敌。 下一刻,那扇石门渐渐打开,显出里面的东西来! “一滴血液?!” 看到那石门里的存在,陈丹青心神难以宁静,让他感到无比震惊的是,那石门之内镇压的竟然只是一滴鲜血! 然而,就是这样一滴鲜血,却有着无比恐怖的威压,让人感到窒息,并且,由这一滴鲜血便造就出了如此神异的灵泉,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这是什么人的血?难道这世上当真有仙人不成?!”陈丹青甚至怀疑,这一滴血便是仙人之血,否则怎会有如此威能。 忽然间,陈丹青发现,头顶漂浮的太上章缓缓飘落,与那滴血仍然遥遥对峙,却没有方才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而是朝着它轻轻晃动了两下,表面流光溢彩。 “什么?太上章竟然认识它,难道它的主人,曾和太上章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陈丹青知道,太上章来历神秘,很大可能是上古之物,甚至还要久远,若这滴血的主人,便是那个时代的人物,倒也可以理解。 陈丹青没有靠近,因为那滴血身上的气息太过强大,甚至还有狂暴,嗜杀,疯狂的意志融合其中,稍微意志不坚定的人,只要多看一眼,甚至就要沉溺其中,难以自拔,饶是陈丹青,也觉得无比难受。 他围绕着这一滴血,仔细观察,心头涌起了惊涛骇浪,因为他在那滴血里,模糊看到了一幅画面,那是一片陌生的大地,有一位身比天高的绝世强者,盘坐在地,举目望天,眼中有沧桑和不舍。 那一道眼神里,陈丹青便看到了日月星辰,看到了山川河脉,看到了岁月变迁。 太可怕了,他的境界根本无法揣度,甚至已经超出了修行者的范畴,如果这世上有仙,那陈丹青毫不怀疑,此人便已经与仙无异了。 “难怪,一滴血便能缔造一池灵泉来。”陈丹青震惊,盯着那滴鲜血里呈现的画面,想要看出更多的东西,可惜太过模糊,根本看不清。 但无需多想,那样的人物,绝对举世无敌。 可是,他眼中的沧桑不舍又是为何。 难道还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吗? 陈丹青很想问问太上章,那道身影到底是谁,可惜,前者并不能说话。 “或许,它们彼此相识,在这遥远的未来,再次相遇,却也物是人非。” 陈丹青心中默默想到,觉得这一滴血里蕴含了天大的秘密,甚至和这座古城有关。 甚至,他怀疑,就算是送他来到此处的那两位,恐怕也不知道这滴血的存在。 就这样离去吗? 陈丹青觉得不甘,那道绝世强者的眼神,始终徘徊在他的心中,难以抹去。 那眼中的不甘与不舍,让他觉得心闷,想要大吼出来,想要发泄。 “这样的强者,也有遗愿未了吗,纵使相隔万古,只剩一滴血存在于世,也难以磨灭其中的意志。” 陈丹青喃喃自语,觉得难以自拔,有种难言的情绪在心头,他知道,这是被那一滴血所感染了,为它喜而为它怒,这是要走火入魔的表现。 便在这个时候,太上章重新浮现起来,出现在他头顶,散发出一道道清辉,将那股神秘的力量驱散干净。 陈丹青如梦初醒,浑身大汗淋漓,忍不住大口喘息。 与此同时,太上章里传来阵阵天道之音,似颤鸣,似法则交织,又似与那一滴血在交谈着什么。 第637章 演法 陈丹青隐约觉得,太上章似乎流露出一股悲伤之意,虽然并不明显,但出现在它身上,却是极为罕见的,一直以来,它给陈丹青的感觉,便是超然于世外,不为外物所动,这是少年第一次见它流露出情绪。 原来,太上章也并非无情之物,在那一世,曾有人与它结下因果。 或许,这滴血的主人,和它之前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或许弄清楚这滴血的来历,便能堪破太上章的一些秘密。 难道是太上教的高人? 不可能,太上教最多不过千年的历史,在建教之前,这道神秘的金色符页,恐怕已经存在于世了。 陈丹青脸色凝重,目光落在那滴血液之上,仔细观察着,似乎想要从里面看出什么秘密来,可惜至始至终,那些画面都没有再出现。 他的血液在沸腾,浑身穴窍有精光外泄,全力抵抗着那股浩瀚的意志。 不得不说,那滴血的主人生前太强大了,陈丹青甚至怀疑,寻常造化境高手,在他面前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一滴血便足以摧毁一方世界,但陈丹青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抛下所有,专注于领悟那股意志里饱含的武道真意,默默的揣度真义,越是揣度,越是对那位神秘高手产生无比敬畏的心思,觉得他的道,他的法,奥妙无穷,似乎足以演化出诸天万物来。 “原来,这位高人也是以纯粹肉身之力打破禁锢,跻身无上境界的。” 陈丹青心头骇然,难以平静,这一滴血里透露出的秘密太过惊人,但陈丹青却意外的发现,这滴血的主人,与王破军有着共同之处,并非以术法神通突破禁锢,而是将肉身这条路走到底。 “世人只知道那条路坎坷难行,所以谓之绝路,岂知千万年前,已经有人走到了这一步,甚至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强大。” 他忽然想起那滴血里呈现的一幕画面,有巨人盘坐天地间,伸手摘星,那是一种无比可怕的力量,连天地都要为之颤栗,沦为他手中的玩物,当修行到了这一步,天下间还有敌手吗?又有谁能伤他一根毫毛,留这一滴血长眠于地? 难以想象,不敢相信,当想到这些的时候,陈丹青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感觉像是不小心触及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动辄有性命之忧。 莫名的,他想起当年在绕城外,浣花溪畔,那相隔万千时空外的一拳,险些让他神魂俱灭,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陈丹青皱眉,有些迷茫,有些失神,他从不是胆小怕事之人,但遇到这种根本无从抵抗的存在,亦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修行便是为争命,向天争命,向人争命,就算力不能敌,心亦勇之,让我看看,这滴血里到底有怎样的奥义!” 陈丹青作出决定,目光湛湛,站在那滴血的面前,认真说道:“想必你也不甘寂寞吧,若不然何以时隔千古,还不灭这股意志。” 那滴血似乎就此沉寂了一般,没有丝毫的动静。 陈丹青目光深邃,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知道我还很弱小,难及当初他的亿万分之一,但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无奈,他的喜怒哀乐。” 陈丹青喃喃自语,像是在和那滴血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到了后来,已经感觉不到了时间的流逝,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他和那滴血,恍惚间,他感觉周围的世界变得深红一片,他像是陷入了一片沼泽之中,难以动弹,甚至连思维都禁锢了,他看到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在天地间狂奔,在咆哮,然后不甘的跪下,他很想去扶起他,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很想哭,却欲哭无泪,渐渐的,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像是迷失在那片世界里,不知过了多久,陈丹青猛地一阵,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才从这种奇妙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幸好,幸好有太上章的存在,不然的话,我恐怕要彻底迷失在里面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陈丹青一阵后怕不已,若不是关键的时刻,太上章中发出一阵波动,将他从浑浑噩噩中惊醒,恐怕他已经彻底迷失在其中了。 或许这并非是这滴血有意加害他,而是它的主人太过强大,哪怕只是这滴血里的意志,也不是陈丹青可以承受的。 不过,这一番虽然凶险,却并非没有收获。 陈丹青盘膝在第,双手结印,开始模拟那道巨人的姿势,或奔跑,或咆哮,一举一动,皆有神韵,玄而又玄,难以揣度。 那人的境界太高了,每一个举动都蕴含了无上神韵,若是能参悟出来,对陈丹青而言,是巨大的裨益。 “这或许就是以后我要走的路。” 陈丹青心中喃喃说道,甚至可以说,每一个身怀圣体之人,最终都必然要走上这条路。 区别只是,他已经站在了巨人的肩头,而那些人,却还需要自己一步步的摸索。 “一举一动,皆有神韵,好强大的势!” 陈丹青叹道,那道魁梧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无法挥去,让他越看越沉默,难以自拔。 他开始演法,模拟其中的真义,一步踏出,整个石室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好可怕的身法,浑然天成,并不是后天雕琢而成。” 陈丹青脸色严肃,这才仅仅参透了皮毛,却已经有如此威力了,难以想象,在那人的手中,该是何等的强大。 只是他并没有贪心,而是将目光从上面收了回来,他知道,能得到这些感悟,已经是太上章出力的情况下,否则的话,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那滴血里的意志摧残,恐怕瞬间就要魂飞魄散。 “可惜这滴血无法带走。” 陈丹青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去。 他已经得到了够多了,需要的是以时间来打磨,慢慢的巩固境界。 只是,还没等到转身离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磅礴的气息袭来,陈丹青不及躲闪,便觉得一阵天昏地暗,顿时晕厥了过去。 第638章 爹娘 古城,这一日难得的天气放晴,万里无云,一轮火红的太阳悬挂在中天。 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尤其是这几日来,那些平日里都难得踏出家门的人,纷纷走上街头,客栈酒楼几乎爆满,人满为患,许多人都在讨论着关于下面即将迎来的那场对决。 “巅峰对决,传说那几个大家世族的传人都会出现,各个都是绝顶的天才,放之外界,也是一州一域的领袖人物,他们之间的争斗,足以载入史册,为万世传颂!” “万族共存,但真正主导局面的,还是只有那几个大族,这一次,恐怕就是为了分出个胜负高下来,也是为了给后面的事做铺垫,听说最后获胜之人,会得到城主亲自培养,将来有机会率领大家离开这方牢笼。” “太久了,世世代代,被囚禁在这座古城里,难以超脱,如同牢笼,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强者,带领我们杀出去。” “听说这一次,连平日里最是懦弱无比的人族,也派来了天才,参与到试炼之中,后来又听说,那所谓的天才,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子,恐怕这次过后,人族就要彻底沦为万族之中的笑柄了。” “可悲可叹,想当初这一族也是出过顶天立地的高手,却沦落至此,也是在这座古城之中,若是在外界,恐怕早就被灭族灭种了。” 众人议论纷纷,全部在翘首以待,因为五天之约即将到来。 万族之人,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等待着这场战斗的到来,他们对于各族自己的天才人物,都无比期待,除却人族,都有称得上天子骄子的人物出现。 这一战影响甚大,关乎着能够进入城主府中,得到那位神秘的城主的培养,亦是关乎着哪一族能从这座牢笼里离开。 还有一日,这场比试即将举行! 陈丹青已经回来了,被那位魁梧老爹扛在肩头上带回家的,娘亲看到这一幕时,哭花了眼睛,差点找他爹拼命,得知陈丹青只是脱力晕厥,并无大碍后,这才破涕为笑,狠狠的锤了捶那汉子的胸口。 那位店铺掌柜的又送来几道良药,一股脑的给陈丹青灌了进去。 “这么多灵药,会不会适得其反?” 看到那魁梧汉子如此鲁莽的作为,自家娘亲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爹笑着说道:“若是旁人,或许是虚不受补,但你这位儿子,不但修成了一身完美的体魄,还阴差阳错的将地底那口灵泉都彻底吸收了,如何会在乎这点灵药,不过是那家伙自觉理亏,忍痛割爱罢了。” 的确,当初陈丹青晕倒在地下的时候,两位汉子还在院子里磨刀,忽然听到一声炸响,两人心觉不妙,赶紧追去,却发现少年晕倒在干涸的地面上,而原本灵气磅礴的灵泉却已经干涸,露出下面漆黑的祭台来。 两人理所当然的认为,是陈丹青将整个灵泉彻底吸收了,至于是如何吸收的,两人似乎都不感兴趣,也并没有任何弄明白的意思。 陈丹青躺在床上,虽然早已醒来,却不愿意睁开眼睛,仍然装作昏迷,他很享受这种被亲人关怀的感觉,尤其是感觉娘亲在用热毛巾替他敷着额头,那种感觉无比温馨,恨不得这一刻能够长久。 他听到屋子外两位魁梧汉子在谈论着什么。 “万族之间怎样了,最近有什么动静?” 这段时间古城里暗潮汹涌,各种各样的老怪物从闭关中出来,似要主导大局,对于一向积弱的人族而言,这不是什么好的消息。 “万人万心,他们与人族不和,彼此之间又能和睦到那里去,还不是各种算计。”自家老爹嗤笑说道,语气中很是不屑。 几大家族里有不出世的少年天才出世,却遭到了莫名的暗杀,损失了几人。 消息无疑是震撼的,这座古城里有规矩在,各族之间彼此约束,不得恣意妄为,否则的话,各族之间相互刺杀,最后谁还能活着下去? 而眼下出手的那人却仿佛根本无视这种规矩,悍然出手,废了几位少年天才,这是一种擦边的行为,虽然废了几人,却并非痛下杀手,以出手之人的资历辈分,城主府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为此大动干戈。 “真是老不羞,一把年纪还对一个晚辈出手,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他们那群狗东西才做得出来。” 那位魁梧汉子亦是脾气火爆之辈,开口骂道。 “说来也是哭笑不得,咱们人族因为并没有值得关注的少年天才,所以这一次动乱,并未受波及。” 自己老爹叹了一口气,说道,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无奈。 “只盼着那小子把灵泉都吸收了,能够找回点面子来。”老爹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而后没好气道:“既然醒了,还躺着干什么,明日就要比试了,不想被人给打死,就给老子好好练着先。” 只是说完,远处传来一道更大的吼声,喝道:“姓陈的,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老娘不敲断你第三条腿!你打啊,你先打死老娘好了,免得活受罪!” 老爹吓得缩了缩脖子,躲一边去不敢说话了。 陈丹青赶紧从床上跳了起来,朝着娘亲歉意笑了笑。 娘亲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别听你的爹,明天去了以后,若是遇到打不过的人,早点认输,不丢人,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们这群老东西自己不争气,凭什么把这么重的担子放在你一个孩子身上,忒不要脸了。” 娘亲说话一直是这么霸气,连同人族那些老前辈都给挨个骂了个遍。 老爹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那位店铺的魁梧汉子更是落荒而逃,怕被这位昔日自己暗慕的女子给骂的狗血淋头。 这一幕,落在陈丹青眼中,觉得无比温馨,觉得那些所谓的少年天才也好,所谓的万族争端也好,都不是那么可怕了,只要有这对爹娘在,这世上,他便是最开心最幸福的人 第639章 对峙 城主府,传闻有一座由数位大人物亲自出手铸就的古老战台,可以收拢于衣袖间,为真正洞天类的法宝,这一次的比试,将在那座战台里举行,届时万族之内的少年天才将会齐聚一堂,分出高下,以往这个时候,人族多会避而不战,因为难以找出可以和万族抗衡的少年天才,但这一次却关乎到种族存亡的大事,所以不得不站出来。 第五日清晨,一缕霞光划破天际,红彤彤的旭日从东方升起,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古城。 此刻,城主府外沾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皆是为了观看这一次比试,而提前在此等候的人,当然,也不乏有对城主府很感兴趣,想浑水摸鱼,一窥真容的人,但无论是哪一种人,对于城主府定下的规矩,都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陈丹青跟随在自家那位老爹身后,看着远处人潮汹涌的队伍,不禁有些咋舌,他明显能感觉到,那队伍里不乏有造化境的大人物,一个个实力强劲无比,不知在这座城池里存在了多少年,他们的身边,还有许多晚辈之人,也尽是天自卓绝之辈,修为比之外界的高手,不知要强悍多少。 那日在街上得罪陈丹青的几位少年也来了,尤其是那位银发羽翼的男子,骑坐在一头五色麋鹿上,身边还跟着一位同样银发的老者,气息强大无比,那银发男子也看到了陈丹青,目光投来,毫不掩饰的敌意,反倒是身边那位老者,看着陈丹青那位便宜老爹,瞳孔微微一缩,明显有些忌惮。 “神灵帝江一族,果然气派。” 老爹笑着开口说道,并没有任何撕破脸皮的打算。 那位帝江族的老者亦是微微颔首,轻声说道:“虎父无犬子,小公子年少有为,了不起。” 那一战的结果,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但帝江族的老者却清楚,这位看似貌不惊人的少年,那日是何等的惊人,险些将族中这位少年天才给击败了,若不是那位城主之女及时出现,结果难以预料,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切背后都有这位的影子在,当然不可否认的是,那少年的确了得,为人族所隐藏的后手。 “人马族的人也来了,看来是为了报仇。”接着又有一批人到来,半人半马,各个戾气无比,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眼神仿佛要吃人一样,早前那一战,陈丹青亲手斩去了那位人马族的少年,是以得罪了这一族,这次派来这一族真正传人,是要找回场子来。 许多人看陈丹青的目光都变了,同情有之,淡漠有之,更多的是冷眼旁观,期待这一场冲突早日到来。 “来者不善呐。”有人轻声说道。 让人意外的是,那人马族的队伍只是擦肩而过,并没有多说半个字,似乎是打算手下见真章。 紧接着,还有无数个陈丹青没有见识过的种族,纷纷来到了这里,一个个器宇轩昂,为人中龙凤,虽然已经化身了人形,但陈丹青还是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异族的气息,不说其他,光是他们身边的那些大人物,气势便足够碾压旁人了,他们并未出手,仅仅是为家族的天才掠阵,但也足够惊人了。 “听说这次人族竟然也派来人参加比试,人在哪里?”一位鼻子上戴着巨大银环的异族走了出来,开口说道,丝毫不在于那些人族高手的怒目而视,说道:“就凭你们也配和万族一起争夺名额?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这是一位蛮牛族的青年,修为已经跻身造化境,是真正天资卓绝的少年,足以与那群绝顶天才争锋,更何况这一族尚有一位实力恐怖的老祖宗存在,是以无惧人族,说出如此狂妄的话来。 所有人心中一凛,这绝对是有人授意的,否则他不会如此撕破脸皮。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一族,难道忘了上古之时,对道尊许下的承诺?”有人族愤愤不平,开口说道。 道尊是谁?道家的老祖宗,那位身骑青牛的老君,相传上古之时,蛮牛一族的祖师爷被老君驯服,甘为坐骑,后来这一脉虽然分离出去,却一直被视为耻辱,而今被人提起,那位青年险些暴走。 “你是谁?也敢这样羞辱我,看来不用等到比试开始了,我先拿你祭旗!” 那蛮牛青年走了出来,那拴着银环的鼻孔里冒出两道火焰,阴沉着脸说道。 “公子扶苏是也,你要和我动手,还不够资格,叫你们那一族的圣子出来,我亲自送他上路。”那人族男子亦是嚣张无比,开口直接让对方圣子过来。 蛮牛青年闻言双眼通红,如此被人看轻,实在是打脸,尤其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虽然他的确不如该族的圣子,但到底心有不甘,被人如此提起,难免一阵怒火攻心。 “你是旧帝传人,身份自然不凡,但也未必能与圣子相比,既然这次比试是晚辈间的较量,咱们这些长辈,还是不要参与的好。”那蛮牛青年身后有人站了出来,目光落在人族男子身上,开口说道,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果然,这一场战斗并非真正打起来,各自都有忌惮,但好在不再有人拿人族做文章,彼此难得的相安无事。 看到这一幕的陈丹青,心中顿时有些沉,明白人族的状况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青黄不接,老一辈的留下的成就已经不足以庇护他们,而新生一代里,却没有拿得出手的天才,是以被人如此看轻。 那名为扶苏的男子的确很强,但到底已经不属于少年,而是成年一辈,若当真他出手的话,对方肯定也有老一辈的高人出手干预,到时候引起的争端,可不是眼前这般简单了,所以彼此间都很克制。 另一边,城主府的大门洞开,走出一位气度超然的中年男子,两鬓微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可不就是与海棠姑娘十分相像的展相思展姑娘! “城主到!” 有侍卫高声喝道,顿时场中变得安静下来。 诸位家族的代表齐齐朝他行礼。 第640章 遗香 这是这座古城的城主,亦是那位相思姑娘的父亲,可谓这座古城里最神秘也是最强大的存在,他忽然从城主府中出来,让许多人感到了心惊肉跳。 “请诸位不要在此无礼搅闹,一切争端,等比试开始再说。” 那位气质超然的中年男子环顾四周,开口说道。 原本嘈杂的现场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就算是万族之中的人,也不得不给他一个面子,因为这里是古城,想要活着从这里出去,便不能得罪眼前之人,那些老一辈的高人对这位城主忌惮不已,而年轻一辈的,却大多将目光汇聚在那道倾国倾城的身影上,眼神火热,毫不掩饰那种倾慕和占有的欲望。 “几日不见,这位展姑娘修为又精进了几分,没想到跻身造化境后,修行速度还是这样的快,不愧是那一族的天骄。” “听说这一族和当初的人族有莫大关系,是以城主对他们很是宽容,眼下见情况不对了,便出来替他们撑腰,可惜的是,那一族自己不争气,很难走出强者来,这次更是不自量力的参加比试,恐怕就连城主的脸面,也要一并丢失。” “关键是那小子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这位展姑娘有非分之想,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怂包模样,简直可笑。” 周围之人议论纷纷,丝毫没有压低声音,嘲笑的话语尽数落在了陈丹青耳中,纵然他心性再好,此刻也难免有些替那少年感到不忿,想要出手教训那几人。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既然城主已经发话了,便没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陈丹青看了一眼远处的展姑娘,和心中那个人果然是无比相似,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淡漠,少了几分人情,她根本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和言论,甚至连看都没看陈丹青一眼,只是安静的跟随在自家父亲身后,等待着比试的开始。 来到这座古城之前,陈丹青一直信心满满,觉得就算是遇到三教圣子那样的存在,也绝不会逊色太多,就算是往日海滩姑娘和他相处的时候,也未曾露出半点轻视,反而传授给了他佛门最精妙的法门,而眼下来到这座古城里,却处处遭人刁难,为人所看轻,甚至连这位和海棠姑娘无比想象的女子,都不曾正眼看他一眼,这样他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躁意。 陈丹青仅仅是看了对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但他却没有想到,对方竟似乎是感知到了他那股莫名的情绪,朝他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陈丹青一惊,这位展姑娘不说别的,但是神念就绝对的惊人,相隔如此遥远,甚至能从对方的一眼里感知到不一样的东西。 当然,也唯有和她一样,神魂之力无比强大的陈丹青,才能体会到她这一刻的变化。 同样的,他还感觉到,周围还有无数道,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要强大的神念蛰伏其中,让人为之心境。 陈丹青默默收敛神念,不再多看,不去多想,这座古城里果然藏龙卧虎,是个惊人的地方,远比中州所谓的修行圣地来得还要惊人。 难以想象,若是这里面的天才走出去,会引发何等的震动。 随后,越来越多的年轻高手到来,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巨澜,难以安宁,甚至还出现了一位相貌上丝毫不逊色于城主之女的年轻女子,是真正的国色天香,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称得上是绝代佳人,她不似相思姑娘那样淡漠而不近人情,反而热情活泼,回应着众人的招呼,目光从周围一一扫过,笑容纯澈,突然,她看到了陈丹青,顿时一怔,美目之中神光一闪而过,径直朝他走来。 “这是遗香族的小公主,这一族祖上为上古神蝶,神秘无比,每一代神女都必然是艳压当世的存在。”有人道出了这位水灵的不像话的女子的身份,平日里这样的人物都待在深闺大院之中,难以见得一面,也只有如此盛大的场面上,才得以见上一面,只是惊鸿一瞥,便给人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她的美丽,说不出的动人,绝不仅仅是完美的容貌或者身材,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吸引,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丽人走来,真如同从那画拘走出的仙子般。 毫无疑问,这样的女子出现在哪里,都会引起莫大的轰动。 就算是相思姑娘那样的性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陈丹青不想多事,仅仅是看了她一眼,觉得很是惊艳,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接住了他的目光,下一刻,竟是朝他走了过来! 作为遗香族最天才的小公主,她的修为早已到了造化境,尤其是神魂之上的造诣,更是深不可测,方才她在陈丹青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他来到陈丹青的身前,轻声问道:“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她的很柔和,也很动听,若天籁在人心头回荡。 众人忍不住生出嫉妒的心理,很疑惑,这样的女子为何会认识那人族少年,甚至是主动去交谈。 他有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女子的眷顾?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只有老实说道:“不曾见过。” “为何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那女子眼神狡黠,笑着说道,看了一眼陈丹青,然后朝前走去,头也不回说道:“我在里面等你。” 她的笑容很动人,如一朵仙葩绽放,一时间让整片天地都跟着明亮了起来。 与相思姑娘冰冷淡漠的态度,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纵然陈丹青心有警惕,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子,的确很动人。 不过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个女子和他说过两句话之后,周围之人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更多是敌视和嫉妒。 年轻人之间争风吃醋很常见,更何况是为了这个比天仙还要动人几分的遗香族小公主。 第641章 战域! 陈丹青来到这座古城也不过几天的时间,此前从未见过这位遗香族的小公主,更不可能与她有任何交集,但偏偏对方却仿佛是认识他一样,直言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想是姑娘你认错人了。” 在遗香族小郡主即将离开的时候,陈丹青忽然开口说道,竟是直接拒绝了对方。 众人吃惊,不禁哗然,这小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居然拒绝了遗香公主的好意,这可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几乎,作为自古以来最神秘和强大遗香族的后人,这位小公主的身份贵不可言,显然放下姿态,想要接近这个年轻人,却被人以言语拒绝了,这简直是不敢相信的事。 很显然,那少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微微一愣,而后并没有生气,脸上反倒是露出一抹笑容。 往日里身边都是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人,似陈丹青这样不讲情面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她不由多了几分兴趣。 许多嫉妒的目光投来,对陈丹青报以极大的敌意,恨不得替小公主教训下这位人族的小子。 “那小子有何德何能,能得到小公主的青睐?”有人不甘,觉得自己比那人族少年要强太多了,如今却万族的年轻人,却别他一人压尽风头。 “就他这种货色,一拳头可以砸死好几个,这次比试,恐怕连第一轮都进不去。” “难道他身上当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连遗香族的小公主都要刮目相看?” 他们是在想不通,高高在上的遗香族小公主,为何会对一个懦弱的人族少年青眼有加,所以他们很嫉妒,无法对遗香公主做什么,只能把怒火发泄在陈丹青身上,可想而知,这一次的比试,陈丹青会受到怎样的针对。 对于少年而言,这是一场无妄之灾,打从那位遗香公主看向他的第一眼起,他便觉得有麻烦上身了,古人有言,红颜祸水,诚不欺我也。 “我看倒也未必。”有人笑了笑,眯眼说道:“听说这位遗香族小公主和城主之女一向不和,既然城主颇为看重人族,理所当然对这少年有所照顾,遗香公主这未必不是暗中拉拢人,若是能将这位少年卷入石榴裙下,对她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胜利。” 经他这么一分析,的确也有几分道理,尤其是经历过那场纷争的人,更是想到,当初正是展姑娘为其出头的。 若是当真是为了斗气,倒也可以理解,各族天才间尚有明争暗斗,这两位被誉为天仙一般的女子,彼此间一直在竞争,倒也符合常理。 他们的谈话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所以陈丹青也都听见了,不过他却知道,那位小公主看上他,可不是所谓的争风,而是另有用途,而且他感觉到,这位遗香公主远不止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身上或许隐藏了天大的秘密。 “她到底看上了我身上哪一点?难道是太上章?”陈丹青心中微动,却依旧感到疑惑。 遗香公主露出微笑,意味难明。 而后她离开了,朝着人群之中走去,那里有遗香族的前辈布下的道阵,遮蔽住了气息和踪迹。 越来越多的人到来,万族之中,拥有人形的到底是少数,更多的是奇形古怪的种族,但同样强大无比,各个修为精深,让陈丹青深感压力,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是回到了上古年间,又像是一场梦境。 到最后,所有人都来到此处以后,那位城主大人才开始说话,简单明了的介绍了这次的规则后,开始上路。 擒龙战台,这是城主大人袖中那方小世界的名字。 据说那里面曾今困杀过真正的巨龙,是一处十分强大的小千世界。 随着一道青气的蔓延,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出现在一方混沌的世界里。 初看之下,有点像是蛮荒的沼泽之地,到处都是乌烟瘴气,漫山遍野的草木,里面藏着有各种古药,奇花异草,伴随着雾霭升腾,显得珍贵无比,这一方区域十分阔大,一眼望不到尽头,远处还有几座大山,高耸入云,尤其是其中一座断山,泛着莹莹青光,有龙气蔓延,可以猜到,那必然就是传说中真龙陨落的地方。 这里一切超出了陈丹青的想象,原本以为或是一处巨大的擂台,却没想到是一方荒野的战场,他没有看到其他人,或许是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有点类似于当初进入夜凉山的那场试炼,不同的是,他面对的将是更为恐怖的对手。 不过这样对于陈丹青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因为只要他暂且先隐藏起来,不去接触那些强大的对手,慢慢摸清楚了情况再出手也不为迟。 “好浓郁的灵气,比之外界,还要强大几分,可惜的是,如今我已经不需要这些灵气来巩固基础了,而是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陈丹青在吸收了那一滴血的精华之后,整个人已经无垢之体的状态,肉身再难以突破,除非一举踏入造化境。 “可惜,这里依旧感觉不到外界的气息,难以唤起雷劫,看来只有等从这座古城出去以后,才能突破。” 陈丹青喃喃自语,没有跻身造化境,便很难与那些真正的天才争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在造化境和神通境上,一境之差,却如天壤之别。 他可是深刻的记得,之前来到城主府的人里面,有几位不但突破了造化境,而且还远远超出了一般造化境的实力,至于那传说中的几位天才,他倒是没有见到,或许是早已来到了这里。 “不管怎么样,都要替爹娘争取一个好名次。” 陈丹青心中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到底如何,又对人族有什么影响,但从当初两位魁梧汉子的话语里可以听出,此事绝对事关重大,关乎着城主府的某个决定。 “走吧,先找个地方待着,抓个漏网之鱼探探口风。” 第642章 元鳄 这片区域很大,有点类似于当初的桃源秘境,万族之中的天才弟子尽皆进入其中,而那些护道者或者家族长辈,则是在秘境之外等待着。 城主府中,那道巨大的石盘上,呈现出小世界里的种种场景,不停在切换,各族之中的少年天才出现在其中,各展神通,让人目不暇接。 “这一世看来的确是大势将起,各族之间人才辈出,我有感觉,这些人里,肯定会走出如上古妖王那样的绝顶人物,只是不知道,这一日还有多久。”一位妖族的老前辈开口说道。 “已经等待了几千年,倒也不在乎多等几年。”又有人开口说道,目光看向城主大人,拱手问道:“只是不明白的是,为何会是这一次?” 中年男子神色平静,闻言看了眼远方,轻声说道:“就像我们的祖先,也没告诉我们,为何会困在这座城池里一样,当命运出现转折的时候,第一个感知到的,也不会是我们。”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位妖族前辈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努力挣破牢笼,得见天日那时,或许一切便有分晓。” 这些都是古城之中存在了不知多少男的老古董,一个比一个寿元悠久,就算是中年城主,在他们面前,也只能算是晚辈中的晚辈,但是,对于这位城主,他们却不敢有丝毫的托大,而是恭敬对待。 “这一次比试之后,我会将相思托付给其中的获胜者。” 城主大人语出惊人。 “什么,这是要将小郡主嫁出去?”就算是那些老一辈的高人,听到这样的话,也是大为所惊,那相思姑娘是谁,是城主府唯一的继承人,亦是一位天资卓绝的修行者,若是谁能娶到这样的女子,连带着整个家族都要一飞冲天,甚至有摆脱这片牢笼的可能,所以由不得他们不震惊。 “未必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于那位驸马爷来说,一个挥剑斩去情丝的女子,便是娶为了妻子,也难以亲近。”有人心中想到,眉头微皱。 对于那位相思姑娘,在大多数年轻人心中,都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存在,钦慕有之,但更多的是敬畏,谁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娶到这样的女子,可以说,城主大人这番话,连万族之中老一辈的高人,都为之震惊,不得不陷入沉思,考虑其中的利弊,但无一例外,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好处,因为这是数千年来,城主府第一次对外联姻,由不得他们不心动。 “难道是城主府里出现了变故,逼得这位大人不得不将小郡主送出?”有人不禁暗自揣测道。 另一边,那块巨大的磨盘之上,显现出小世界里的一幕来。 一头巨大的鳄鱼化作人形,拖着长长的尾巴走在路上,浑身散发着一股狂野的气息,霸道而凶戾。 “这是元鳄族的天才,传闻这一脉的祖先,曾是上古八大凶兽里的一支,虽然如今血脉不算纯洁,但也足够惊人。”有人看到这鳄首人身的少年,开口说道。 “不错,这一族肉身强大无比,尤其是他手中那柄手斧,为一尊残缺的道器,咱们困局这座城池太久,无数年消耗下来,所剩的道器已经不多,每一尊都无比珍贵。” “不知道会是谁第一个遇见他,值得期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沼泽之中,陈丹青坐在一株高足数丈的巨木之上,低头俯瞰着远处的大地,其实早在那头元鳄靠近的时候,他便已经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对于这种鳄首人身的怪物,陈丹青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却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太过吃惊,他居高临下,仔细打量着那位元鳄族的少年,微微感到惊奇,明显感觉到对方肉身的强悍,每一步走来,地面便颤抖几下,似乎根本没有隐匿自己踪迹的打算。 “肉身很强大,应该是这一族的核心弟子,捉来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短暂观察之后,陈丹青发现,不远处那元鳄少年似乎仅仅是肉身强大,并没有太多奇异的地方,所以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砰!” 他从天而降,落在那元鳄少年的面前,没有打招呼,直接一记佛门手印轰去。 那元鳄少年明显吓了一跳,不过反应倒也是极为迅速,手中那件半道器的手斧猛地挥出,与那佛门手印轰然撞击在一起。 刹那间,气机炸裂,符文交织,两人之间形成一片璀璨的光芒。 一个照面,那从天而降的人族少年丝毫无损,而以肉身见长的元鳄少年,却是暴退数步有余,这其中有偷袭的缘故,但更多是那前者的肉身,同样也强大无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家伙,这不就是人族那少年,听说是一个胆小懦弱之辈,竟然敢主动出手,甚至还在元鳄族手下占到了便宜?”有人诧异说道,感到意外。 “你是谁?!” 那元鳄族的少年脸色微沉,看着眼前的陈丹青,眉头皱起,说道:“人族?” 他没想到,偷袭自己的竟然是人族的年轻人,看样子肉身还很强大,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下一刻,他显出本体,是一尊巨大无比的血鳄,足有数丈长短,一出现,便卷携着无比狂暴的气机,朝着陈丹青咆哮而去。 轰! 陈丹青浑身发光,猛地踏地而起,如同一头人形野兽,瞬间来到那头元鳄的身后,单手抓住它的长尾,只听锵的一声,如同金石撞击在一起,溅起一串的火花,震荡虚空。 外面围观的诸人皆是变色,心道这还是当初那个懦弱的人族少年?怎么突然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以前都是扮猪吃虎不成? “这小子难道是换了一副肉身,看上去瘦不拉几的,怎么肉身如此强悍?” 没想到那人族少年竟然主动对元鳄族出手,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斗了个旗鼓相当。 众人感觉一阵发懵,向来孱弱的人族,啥时候出现这个以肉身见长的少年了? 第643章 万族 那元鳄少年亦是震怒无比,没想到被一个人族少年偷袭,更没想到竟然在熟悉的领域被对方彻底碾压,这简直是无比打脸的事,他一声怒吼,整个身体上骤然多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来,甲光向日金鳞开,手中板斧亦是绽放神芒,横扫了过来。 虚空在震荡,骤然划破一道痕迹。 元鳄一族以肉身见长,更是精通空间之上的法则,彻底领域彻底撑开,势要将身后那偷袭之人斩去。 虚空如同一座牢笼,将陈丹青彻底禁锢其中。 下一刻,板斧从天而降,一道惊人的寒芒划破天际,斩向陈丹青的脖颈,然而让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那人族少年不退反进,双手掐诀,刹那间无数道法印打在那板斧之上,如同打铁一般,噼里啪啦,将那无往不前的气势寸寸削弱。 “好凌厉的反击,这少年身上为何会有昔日小西天的传承?” “没错,正是小西天的法印,传闻那里有一群近乎变态的信徒,信奉轮回。” 所有观战的人,都吃了一惊,刹那认出了陈丹青手中法印的来历,竟然是小西天的神通。 小西天,乃上古之时一处神秘的势力,相传来自遥远的西漠,据说这一脉的祖先,实力无比强大,足以与万族的顶尖高手相媲美。只是那小西天亦是一处小千世界,隔绝于大千世界之外,很少出现在世间,所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太强大了,那三道手印之中演化出无穷变化来,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更重要的是,那元鳄族的少年还未将领域彻底撑开,便已经被那人徒手破去了,一手抓住它的尾巴,猛地掀飞,朝着地面砸去。 看到这一幕,众人倒吸凉气,这小子太生猛了,完全是得理不饶人,洞悉元鳄族所有的秘密,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结束了战斗。 “砰!” 陈丹青直接出手,将那元鳄族少年砸入地底,顿时将后者摔了个七荤八素,险些晕厥过去,不过好在元鳄族体魄惊人,就算遭遇这样的打击,也未曾伤及本源,仅仅是皮开肉绽,看上去有些凄惨。 “你是谁,为何从未听说过你,你很强,输给你,我心服口服。”那元鳄族的少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点也不见早前的狂傲,似乎被陈丹青将所有的傲气都打掉了,变得老实无比,直接认输。 他原本信心满满,准备在这次的比试中大放异彩,却没想到,刚刚出来,就被人给狠狠修理了一顿,而且还是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人族少年,这让他有些郁闷,他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不是眼前这位少年的对手,遇上一个妖孽,没有迈入造化境,却能以纯粹肉身体魄碾压他,这是想都不想的事,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得意,这场比试之中,还有很多不出世的少年天才会出现,他们一个个堪比真龙真凤的后人,天赋卓绝,就算你肉身再强,也难在他们手下讨到好处。”那元鳄族的少年低声说道,似乎想磨一磨陈丹青的锐气。 “或许根本不用那些传说中的天才出手,便是人马族,金鸦族的后人,也足以镇压你,我劝你不要太过跋扈,免得给自己的种族招来麻烦。” 他这些话虽然说得很难听,但并非没有道理,因为那些种族都无比强大,深藏于这座古城之中,为不出世的几处势力,远非眼下的人族可以比拟的。 陈丹青脸色平静,笑着说道:“无妨,刚好我想见识一下妖族年轻一辈的手段,来者不拒。” 说完,瞥了眼虽然认输,但还是不肯低头的元鳄族少年,说道:“我想知道那些所谓天才的具体消息,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说,我也会继续修理你一顿。” 那元鳄族的少年很硬气,果断拒绝了陈丹青的要求,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很没骨气。 陈丹青说到做到,也不动用术法神通,而是直接以肉身碾压,一顿暴揍。 结果········元鳄族的少年很想哭,几番还手却还是一败再败,对方并没有下狠手,就是纯粹的镇压他。 想他也是一族翘楚,被族中长辈给予了厚望的存在,结果这一场比试还没走远,就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族少年给胖揍了一顿,还还不了手,实在是一种打击,让他生出挫败感,同时,他心中想到,总不能自己白白受这些苦,也要给那些家伙体验体验。 于是,他最终还是将那些万族里天才的消息透露出来了。 他并没有继续朝秘境深处走去,而是选择了原路返回,准备回到家族之中闭关去了,想要一雪前耻。 对此,陈丹青只是咧嘴笑了笑,拍了拍元鳄族少年的肩膀,说道:“下次记得多用点力气。” 少年闻言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头也不回的赶紧离去,觉得日后还是别惹这个变态的家伙好。 同样,陈丹青也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万族天才的消息,更加详细的了解了一番,那些天才很强大,甚至有一些人早已突破了造化境,跻身造化中境的存在,比之老一辈的人物也不逞多让,他们为争夺此次比试的冠首,准备了很久,同样,陈丹青还从他口中得知,城主府这一次竟然有意将相思姑娘许配给其中一位获胜者。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联姻。”陈丹青喃喃自语,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陈丹青还向他询问了白衣少女的消息,可惜的是,那位从神庙里走出的神秘少女,仿佛就此消失了一般,并未在这座城池里出现过,就连这位元鳄族的少年,也未曾见过。 “原来,这世间还有如此多的天才,比之外界,不知要热闹多少倍,这就是上古年间的盛况吗,果然让人期待和向往。” 听到这里,陈丹青内心火热,想要和那些少年天才们碰撞一番,看一看他们到底有多强。 “有没有什么功法之类的东西,咱们可以相互切磋切磋。” 在那元鳄族少年离开之前,陈丹青忽然笑着问道。 “本命功法都封印在元神里,若是强行窥视的话,便会自爆元神,我劝你不要多想!” 那元鳄族少年闻言脸色微白,这一次却没有丝毫退让。 陈丹青闻言顿时熄灭了想要相互借鉴的心思,转身继续上路。 他之所以没有对这位元鳄族少年下狠手,因为看得出来,对方虽然不是人族,但内心其实并不坏,与外界那些动辄要取他性命的人,很是不同。 第644章 人王 这一次比试,陈丹青根本没有低调的打算,他不准备等着别人上门来挑衅了,而是想要主动出手。 “就当是梦回上古,也让我感受一下,属于那个时代的精彩。”陈丹青自言自语道。 他从那元鳄族的少年口中得知,这座古城里还有许多隐匿的绝世天才,每一尊都无比惊人,为此行最有希望夺魁的人选,最后那少年还‘善意’的提醒了他,一定不要去招惹那些人,否则下场会很凄惨,这等太明显的激将法,陈丹青自然听得出来,不过他倒也没有太过在意,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就在他行走在大地上的时候,远处,一道身影忽然出现。 “唔,原来是那人族的少年,没想到你当真有胆量进来。” 隔着很远,陈丹青就听到这道声音,阴冷而不屑。 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但不知为何,却让人感觉到一阵阴冷至极的气息。 “听说你此前还斩了人马族的一个废物,不过连你都不如,死了倒也活该。”他口气淡漠说道,仿佛在他看来,陈丹青也好,那人马族的高手也好,都不足一提。 陈丹青看了他一眼,此人境界颇高,已经踏破了造化境,难怪口气如此狂妄,完全不将陈丹青放在眼里。 “人族早该覆灭了,苟延残喘于世,有什么意义,让我来亲自送你上路。” 那人口气冷冽说道,直言要亲手送他上路。 “你算什么东西?”陈丹青浑身气血陡然沸腾起来,穴窍之中有无数狼烟冲出,在空中呈现出各种图腾,他大踏步走去,先发制人! “米粒之光,也敢和日月争辉?”那人淡漠说道。 “造化境很了不起?与我而言,不过是先行一步罢了。”陈丹青说道,轰的一声,他一拳砸了过去,狂暴的拳劲直接席卷四方,将周围无数道粗壮树木连根斩断。 轰! 那男子似乎根本没想到,陈丹青这一拳之威如此巨大,举臂迎去,刹那之间,右手手骨便彻底折断,整个人不禁倒飞了出去,踉跄落地,脸色苍白的看向陈丹青,像是第一次见到他,震惊而失神。 “造化境也有三六九等,似你这般初入造化境的庸才,也敢口出狂言?” 陈丹青根本不留情面,以眼还眼,将方才的话还给了他。 下一刻,他整个人纵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对方轰杀而去。 气冲狼烟,异相纷呈,陈丹青还是没有动用任何法宝,而是以纯粹的肉身之力来镇压,周身气机如同火焰一般,在寸寸燃烧,气势无可匹敌。 那人毕竟是造化境的高手,手臂上的损伤几乎瞬间就恢复过来,当看到陈丹青一击袭来,当即变色,迅速祭出一件法器来,阻挡在了身前。 那是一道长戟,古朴而大气,上面雕刻着一道道古老的图腾,黯淡的光芒流转,看上去甚是神秘,虽然并没有任何道器的气息,但陈丹青却明显感觉到,这道兵器比之寻常道器还要不凡! 当! 那一戟横空而至,凌厉无比,瞬间与陈丹青的拳头撞在一起,并未有鲜血流出,而是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在铿锵声中,陈丹青一拳砸得那长戟弯曲变形,虽然瞬间回复过来,却因为力道太过惊人,直接从那人手中脱开,笔直的砸落向大地,瞬间砸出一道巨大无比的深坑来。 经过灵泉温养,那一滴仙血的反哺,如今的陈丹青,肉身已经强大到可怕的地步,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所谓的圣体,这一拳下来,威力强绝,带动着恐怖血气弥漫开来,让虚空在颤栗。 那人手臂再次痉挛,感觉所有的骨都似乎被震碎了,纵然有再复生的能力,但那种疼痛的感觉,却让人感到窒息。 好在那一根长戟材质不凡,没有被人族少年震碎,否则的话,这一拳落在他身上,恐怕瞬间就要遭劫,他可没有修炼到血肉衍生的地步,被人打碎了无法重生,所以他很果断,急速后退,避而不战。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不可力敌,若是留下来必死无疑。 城主府中,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亦是震惊无比,接连有两人倒在这人族少年的手下,甚至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他动用真正的绝杀,他到底有多强? 这还是那个懦弱少年?人族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个天才人物? “不应该,就算人族将拿出灵泉来,也无法短时间内造就出这样一个少年天才来。” 有人知道一些辛秘,却依旧想不明白。 陈丹青得理不饶人,那人逃得很果断,动用无上的身法,一眨眼的瞬间,便已经消失在眼前,好在陈丹青早有准备,几乎在那人动身的一瞬间,便已经动了,并没有施展大禹九步的身法,而是将那滴血里传来的法运用上了,瞬息万丈,下一刻,已经来到了那人的身后,简简单单一拳砸去,却如狂风骤雨一般,掀起一股滔天的气机,轰砸而去。 拳未至,势已至,那一拳威势无双,纵然是他造化境的体魄,也难以抵挡,感觉整个肉身都要被轰碎了,这个人太可怕了,以神通巅峰的修为,却能将造化境的高人踩在脚下,这等行为,简直闻所未闻,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几位绝世天才,才可以做到,他不敢相信,一个人族少年而已,难道便足以媲美万族之内的绝顶天才? 他甚至猜测,眼前之人恐怕早已能够迈入造化境,却一直没有突破,而是选择继续夯实根基,企图一飞冲天。 “不行,一定要将这样的消息传递出去,否则这一次比试,结果难料。” 他没有停留,祭出那柄长戟,那长戟在虚空放大,逐渐变成一道山岳一般的存在,挡在了陈丹青面前。 “给我镇压!” 他怒喝一声,动用那法器上的本命神通,想要以此来拖住少年的脚步,这道法器来历惊人,虽不是道器,却拥有被道器更为强大根基,若是机缘恰好,甚至能直接进化成造化仙器。 “镇压?那看看是谁镇压谁了!” 陈丹青说道,一道金色的方寸之物从袖中飞出! 那是昔日陈丹青从白狐妖女手中得来的传国玉玺,神秘无比,此刻骤然化作一道山岳镇压而下,比之那法器形成的山岳,还要巍峨几分! “什么?!这是人王印?!怎么可能?!”城主府中,某些人骤然惊道,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第645章 镇杀 什么是人王?万族之中,有自己的王,人族亦不例外,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纵然人族势微,却也出现过几个顶天立地的人物,称王称霸,与万族较量,丝毫不逊下风,堪称人族的领袖。 人王印,顾名思义,便是那人族王者所持的法印,是无上身份的象征。 “不是人王印,只蕴含了一丝皇极之道的气息,并非真正的人王印!” “若是人王还在,人族又何以沦落至此,遭人欺凌,可怜可恨!” 那些人族的老前辈,心中在呼唤,多少个年月了,他们等待着人族的王者到来,拯救这一种族,可惜,终究没有等待来结果。 这一道法印,点燃了他们心中那团火焰,可惜只是一道伪的人王印。 陈丹青自然不知道,自己祭出这一方传国玉玺,到底引来了多大的波澜,他只是纯粹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要以传国玉玺镇压那人的肉身,毫无疑问,若是今日他战败的话,那人绝不会饶过他,手段只会更无情更凌厉,所以他没有丝毫的留手,直接镇压而去! 传国玉玺上绽放一缕皇极之道的气息,虽然只是淡淡一缕,却恍如万斤之重,压得那人浑身骨骼寸寸炸响,仿佛难以承担这股重量,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膝盖弯曲,艰难的支撑着。 “凭什么?!我不甘心!” 他心中怒吼,眼中充满了血丝,觉得不甘心就这样输给了人族的少年,这比杀了他都要难受。 “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在这个时候,他变得彻底疯狂起来。 陈丹青眼神一冷,知道他所言即是所想,日后自己未必还在这座古城里,但若是给那无辜的爹娘留下祸患,却于心难安,所以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凛然杀机,冷声说道:“那就如你所愿!” 他没有发现,在经历了这多事以后,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年了,内心早已变得杀伐果断。 随着他一声喝下,传国玉玺上绽放丝丝缕缕的气息,如垂天之幕,笼罩而下,将那人镇压其中。 刹那间,骨骼炸裂,血肉炸裂,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没有用了,身体在龟裂,就连那件神秘的长戟,都颤抖着被压弯。 在这个绝望的关头,天地间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似从九霄云外,另一片时空里传来,有人怒喝道:“孽障,尔敢?!”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无比的手掌,从虚空落在,如同一座五指神山,朝着陈丹青镇压而去。 那气息强大无比,可不是什么寻常造化境,而是直追造化大成,在这道手掌之下,陈丹青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瞬间甚至就被禁锢住了。 “是他身后的长辈出手了?!” 陈丹青虽惊不乱,他绝不相信,在这种情况,那些观战的人能够随意出手,否则的话,这次比试将毫无意义,随便出来一两尊老怪物来,就能将这些所谓的少年天才屠杀殆尽,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因为这其中的境界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什么法宝,什么功法可以弥补的,除非陈丹青现在能一举踏入造化中境,否则根本无解! “你过了!” 城主平静的声音骤然传来,下一刻,一道流光闪过,将那道巨大的手掌拦下。 不见他如何动作,那位冒然出手的妖族老者,踉跄两步推开,那只右臂已经颓然落下,衣袖空荡荡,脸色苍白无比。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处,骤然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忍不住颤栗起来。 他们知道这位城主很强,却没想到强大如此地步。 言出法随,几乎是开口的那一瞬间,那位冒然出手的妖族前辈,便已经被斩去一臂,甚至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那可是接近于造化大成的人物啊! 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人给废了?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希望你们知道,城主府有城主府的规矩,谁胆敢再破坏规矩,就不是惩罚这么简单了。” 这位城主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击重锤,落在众人心中,震得头皮发麻。 至此为止,没有人再怀疑这位城主大人的实力,那些原本心怀异数的人,此刻也变得冷静下来。 而那位被毁去一条手臂的老者,更是脸色苍白的吓人,退后几步,对着那位城主躬身说道:“谢不杀之嗯。” 说完,犹豫片刻,说道:“我家孙儿技不如人,输了便是输了,只希望能留一下性命下来,刚才是我冲动了。” 那位城主大人嗯了一声,大袖一挥,下一刻,那磨盘画面中的锦衣男子,便消失在了原地。 “嗯?”陈丹青虽惊不乱,知道背后有大人物出手干预,有人想要趁此斩杀他,而有人出手救了他,方才那锦衣男子应该也是被人救走了,留下了性命,却失去了继续比试的资格,这一瞬间,他明白了所有的东西。 陈丹青记得,那道声音应该是那位城主大人的声音,是他出手救了自己。 “想来也是如此,这一战如此多的天才,若是一个个都陨落了,那这样的比试,对那些家族而言,便损失太大了,关键时刻,肯定会有人出手,救下这些人的。” 陈丹青喃喃自语,心中却说道:“只是不知道,如是我也陷入了同样的绝境,是否有人愿意出手。” 自家老爹? 陈丹青虽然知道他有所隐藏,但到底有多深的修为,却丝毫感觉不到,以如今人族的处境,想要在万族之中争得话语权,太难太难,这一切,恐怕更多的需要他自己来努力。 “还是太弱了,纵然修炼到造化境,也无法称得上碾压同辈,或许也是和这一方的天地有关,灵气太过充沛,易于缔造出高境低能的人来。” 陈丹青心中说道,若是将外界的天才都放入此地来,绝不会比那些所谓的万族天才弱。 人族之所以太过势微,还是因为基数太少了,这座古城里,随处可见的异族人,却很少看见真正的人族,当初一定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才会变得如此。 第646章 少女 这两人都不算万族之中真正绝顶的天才,所以战胜他们,对陈丹青而言,并没有太多值得欣喜的地方,同时,他心中亦是明白,那些真正的天才,必然有难以想象的手段,一旦遭遇,便不是这般可以轻易解决的,势必要有惊天大战。 陈丹青没有犹豫,继续上路,前路纵然危险,他也没有退路,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人族拼出一条路来。 后来,他又遭遇了几个异族人,皆是对他起了杀心。 无需多想,陈丹青感觉到他们的杀意以后,直接动手,将几人统统镇压,并未下死手,因为又有大人物出手干预,将几人接走了。 几番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少年以前绝对是扮猪吃虎的存在,真正放开手来,或许只有那为数不多的绝顶天才能够镇压他,否则的话,结果很难预料。 人族已经积弱太久了,在古城之中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但上古之时,亦是不容小确的一脉,出过几个圣王级别的人物,说不定留有厉害的功法在,若不然无法解释这一切。 “除了这位少年,人族之中,听说还出了一位天姿卓绝的少女,堪比相思姑娘。” “唔,难道是那个女子,听说几年前那场浩劫,似乎与她有关,那一次,就连城主都受了重伤。” 有人在低声议论,似乎涉及到了某种禁忌的话题,不敢深谈。 “可惜整个人族,便只剩下这一对年轻男子,终究无济于事,就算彼此联手,想要在这场比试之中夺得头魁,无异是痴人说梦。” 陈丹青走在路上,收敛起身上的气息来,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在后来的路途中,他偶然遇到了两队交手中的人马,其中一对,竟然是人族。 那边的气氛已经很紧张,两队人马遭遇了,在那里对峙,人族那边,以一位年轻少女为首,在她的周围,还有一些追随者,全部都拿起武器,警惕的看着身前的不速之客。 “放下抵抗,立刻投降,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离去,否则的话,别怪我不讲情面。”对面一位异族的年轻高手开口说道,他的目光,却始终在那位人族少女的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占有欲。 那少女却面色平静,眉头微动,并没有理会那异族高手的挑衅。 反倒是周围几个少年,怒目而视,恨不得拔出手中兵器,与那异族青年一决生死。 所以虽然没有爆发大战,但氛围却是无比的压抑,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那异族青年站在那儿,一个人的气势,便足以压倒对面一群人,更不用说,他的身后,还有几位同样不属于他的角色。 人族少女面容冷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美丽,明眸善睐,朱唇微启,看着对面的妖族青年。 “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她开口说道,有种难以想象的果决和胆色,下一刻,她的身上,一朵莲花绽放,如梦如幻,景象惊人,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陈丹青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动容,那莲花明净出尘,出淤泥而不染,是一道无比强大的法相,在她没有动手之前,绝对感觉不到,他竟然是如此强大的一位修行者,难怪周围几人,皆是以她为中心。 而另一边,那位异族青年,亦是展开了法相,是一道金翅大鹏,同样恐怖异常,一双巨大的羽翼扇动混沌气息,在天地间不断碰撞,轰鸣。 周围,那些个人族少年,亦是纷纷亮出了手中的法器,决定同赴死生。 “刚好我府上缺一个暖床的丫鬟,就你不错了。”那异族青年大笑一声,开口说道。 人族少女亦是冷笑回应道:“是嘛,那我府上也却一个拉车的,就是你了。” 那青年闻言脸色微沉,一步踏出,喝道:“找死!” 下一刻,大战爆发,双方人马展开一场乱斗。 那异族青年勇猛无比,大鹏法相纵横天地,整个虚空瞬间刮起一阵扶摇大风,诸多大树连根拔起。 他一迈步,斗转星移,来到人族队伍之中,大臂开合,向前冲杀。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这一出手,只取那少女而去。 “砰!” 不等那少女出手,周围几位护花使者便已经忍不住了,几道法器一同飞出,或长剑,或宝瓶,在虚空结阵,轰向那道身影。 “轰!” 但那人的速度更快,几乎在法阵落下的瞬间,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若是五位造化境高手布下的法阵,或许我还要避让三分,但你们几个区区神通巅峰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给我滚!” 那异族青年冷笑不已,骤然一声大喝,金翅大鹏的法相猛地飞起,双翅展开,刮起一阵扶摇大风,黑雾瞬间蔓延开来,整个天地刹那失色,仿佛染上了一层尘埃,罡风与阵法撞在一起,竟然撞击出一阵脆如金石的声音,下一刻,砰的一声轻响,那几位联手布下阵法的少年,瞬间被一股磅礴的力气掀飞了出去,其中一人更是双臂炸裂,血肉模糊,跌落在远处,生死不知。 以一己之力,独自面对数位人族少年,并且轻而易举的战而胜之,眼前这位异族青年竟是恐怖如此。 “哼!” 那异族青年冷哼一声,如同炸雷般在耳畔响起,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轻视,却无法反驳,人族能够派来此次比试的,已经算是翘楚之辈了,联手之下,却被人打飞,这样的结果,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 电石火花间,陈丹青在考虑,是继续观望,还是出手拯救那几位同胞。 在他看来,那少女虽是不凡,但恐怕不是金翅大鹏的对手。 但就在下一刻,那少女却是突然动了,口中缓缓说着,声音很柔美,也很平静,拦在了那人继续追杀的路上,开口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一起上吧。” 陈丹青闻言顿时石化,这少女当真不是开玩笑的?连他都看得出来,远处那位金翅大鹏法相的青年实力恐怖,绝非等闲,而今,她却让对方一起上,莫非当真隐藏了实力? 第647章 身影 陈丹青站在远处,眼中光芒闪烁,并没有出手,而是静静的观望着。 本以为人族陷入了困境,却发现那位少女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淡然太多,似乎还有其他底牌在。 这一切太过诡异,一个弱不经风的少年,却对一群异族男子叫板,让他们一起上,如何能忍? 根本无需多言,那金翅大鹏法相的男子一步踏出,厉喝一声,满头长发飞舞,黄金法相从天而降,镇压长空! 人族少女脸色平静如旧,凌波微步,衣裙飘飞,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道妖娆的青莲从虚空中诞生,她素手扬起,轻轻握住那一株青莲,刹那间,无尽的青光蔓延出来,将她衬托的如同月宫中的仙子。 轰! 大鹏展翅,法相惊天,两道黑色凌然的飓风从天而降,将拦路的一切都卷得粉碎,磅礴的气息倾泻而下,冲下那株孤独的青莲。 “何须旁人动手,我一人便足以镇压你!”那异族男子冷笑说道,他虽然对这位女子颇为中意,但若是她一味地冥顽不灵的话,便只有辣手摧花了。 同一时间,他做出了还击,果断而干脆,霸道而凌厉,施展出一种天鹏族的古老功法,轰向那人族少女。 然而,结果却超出了他的意料。 在那一刻,人族少女动了,她手中那株青莲在虚空摇曳,阵阵混沌气息蔓延开来,就连时间仿佛都就此定格住了,很明显,这道法相的来历绝对惊人,是无上的瑰宝。 轰! 天鹏宝术和青莲法相撞击在一起,刹那间虚空炸裂,恍若奔雷,天地之间更是洒落下了阵阵混沌气息,无比骇人,甚至还有规矩在其中演化。 这种层次的对抗太骇人了,已经完全超脱了俗世的程度,是真正的功参造化。 陈丹青心中估摸着,就算是自己亲自出手,或许也未必能达到这种效果,造化境的高人果然不能小觑,先前自己遭遇的那几人,不过是以旁门左道的手段迈入造化境的,和真正的绝顶天才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彼此间的争斗,被禁锢在一处很小的空间里,是为了防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青光冲天,碎裂禁锢。 “噗!” 在这场争斗之中,那天鹏法相的男子最终还是不敌人族少女,被打得大口吐血,从虚空掉落下来,踉跄落地。 “大人!” 那些追随者们惊呼,没想到他们的大人竟然输了,急忙过去救援。 “不愧是人族唯一的明珠,隐藏得够深,果然留你不得。” 他遭受重创,嘴角流血,体内骨骼断裂多处,自身元气大伤,险些被那一株青莲毁去,好在他及时燃烧精血,将天鹏古法发挥到极致,才得以逃脱,也终于明白,那少女方才所言,并非狂妄,而是他的确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他是何等骄傲之人,如何会容忍自己败于一介女子之手,何况对方还是他最瞧不起的人族。 “不过,游戏到这里也该结束了,我说过,我府中却一个暖床的丫鬟。” 下一刻,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面容渐渐冷峻,眼中似有幽幽的光芒在闪烁,目光落在人族少女身上,冷冷说道:“你当我真的不是你对手了吗?我体内流淌着的是天鹏的血液,有自己的尊严,岂会对你一介女子动用真正的手段,胜之不武。” 少女闻言眉头微微挑起,似乎猜到了什么。 “天道不公,以人族为最完美的体态,是以万族之中,但凡化形的高手,都会逐渐变成人族的样子,但我却觉得天道不公,若我一开始便显出真正的体态,你又如何是对手?” 没错,从一开始,他除了祭出那道大鹏法相外,便没有动用真正的本命神通,甚至一直是以人形行走世间,受到了颇多约束。 少女听罢,平静的开口,说道:“便是大鹏在世,岂又能阻我脚步?”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见识下,真正的大鹏之力!”那男子一步踏出,整个人身上气势陡然攀升,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在这一刻,他身上的衣衫寸寸碎裂,肌体之上露出一道道鲜红而光亮的图腾来,如同鲜血流淌而过,无比诡异,又像是一道道秩序的法链,构建出大道的规则来。 这是真正的神兽体魄,为上古天鹏的后人,他们这一族,最强的不是术法神通,而是体魄! 在这一刻他如浴火重生了一般,所有的秩序法连在身上流淌,构建出大道的规则来,神秘而复杂。 “天鹏一瞬,百转千年!” 只听他大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身影,腾空而起,隐天蔽日,如同传说中的鲲鹏一般,划过天际。 “万古以来,我天鹏一族纵横天地,什么样的对手没有见过,以你区区人族,想要对付我,还是不够!” 轰! 他的真身在这一刻降临,仿佛远古之时的大鹏临世,震慑万族,这是属于禁忌的手段,非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 在他的法相之上,瞬间涌起一阵黑色的雾霭,仿佛一道虚影从天而降,那道身影模糊无比,却与他动作一致,有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让人忍不住要膜拜下去。 那虽然只是一条影子而已,但是却有万古天鹏王的一缕威压,恐怖到了极致。 在这一刻,周围所有的人都觉得被那道虚影所镇压,难以动弹。 唯独那人族少女,眼神遥远,似乎在神游。 在这个紧要无比的关头,她竟然还有心思神游?! 就连陈丹青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忍不住想要出手了。 但下一刻,那少女忽然动了,准确的说,是她手中那株青莲动了,缓缓浮动,摇曳着青光,在她的头顶,垂落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一道同样亘古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天地间,与那天鹏王的身影遥遥对峙。 那是一位老人,盘膝在地,双目紧闭,他的膝间,放着一柄剑,似青莲之茎,上面有一朵血色莲花绽放。 那天鹏王的法相袭来,却被那位老人以一只手阻挡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大战,云淡而风轻,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那位老人仅仅说了一句话。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仿佛在自言自语,仿佛是在对那道天鹏王的身影诉说,又仿佛是说给所有人听。 第648章 出手 整个天地一片安静,为那两大恐怖的身影而沉寂,所有人都仰首望天,甚至忘记了呼吸。 没有人知道那位膝间放剑的老者到底是谁,但他能够与天鹏王平等对话,这样的存在,绝非等闲,放之上古那个年间,也绝对是震烁一方的存在。 这两道虚影像是隔着万古传来,在这一世显现,若是消息传到外界,足以引起无上的轰动,就连那位天鹏法相的男子,此刻也是一脸激动之色,抬头仰望虚空中那道天鹏王虚影,浑身忍不住颤栗起来,天鹏王法身隔着万古降临,若是让家族得知到这样的消息,绝对要震惊,不顾一切的寻求这位老祖宗的踪迹,相传天鹏王陨落在那场浩劫之中,血脉流传到他们这一脉,已经无比稀薄,而眼下他有了返祖的表现,绝对会引起族内的极大关注,重点栽培,不在话下。 而那位人族女子,手中那株青莲,明显不凡,似是那位老者的神兵,相隔万古,依旧青葱欲滴,不朽不灭,为无上神物,她没有天鹏一族的血脉,却同样得到了那道身影的隔空传道,资质之强,可想而知,这样的人物,只要不死,日后必然能成为震慑一方的存在,也难怪年纪轻轻,便被誉为人族的明珠。 两道虚幻的身影在空中对峙,那盘膝而坐的老人仅仅说了一句话后,便没有再出声。 倒是那位天鹏王,目光深邃,与之对视良久,而是转身离去,刹那间,身影消失无踪。 或许这两个强大无比的存在,早已消逝在岁月长河之中,这场相隔时空的对峙,或许也只是一场梦境,但对于其他人而言,这样的场面,却是想都不敢相信,早已被那恐怖的威势所震慑,怔怔出神。 “造化境?恐怕早已超脱了造化境的范畴,这样的人物,若是出现在世间,谁人能敌?恐怕就是那些所谓的圣地,举手抬足间也要覆灭。”陈丹青亦是被这一幕震撼到了,久久无言。 他曾听游方道人提及过,上古之后,历史仿佛出现了断层,在那之后,世间就连造化境的高人都少之又少,太上教便是那个时候应运而生,但就算是巅峰时期的太上教,恐怕也未曾出现过这种境界的高手,简直超出了造化境的范畴,直追传说中的仙人,否则的话,又如何一句话就逼退传说中的天鹏王? 那位老人看上去无比普通,身上的着装看上去无比古老,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隔绝了万古。 忽然间,他看到那道身影转身,似乎有意无意的朝他所在地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陈丹青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道恐怖的漩涡,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气机,统统在那一刻冻结住了。 “他看到我了?” 明明只是一道投影,一道虚幻的存在,可为何像是存活在这个世间一般。 陈丹青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明亮之色,而后轻轻颔首。 像是在对他打招呼。 陈丹青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这样一位无敌于上古的大人物,难道还认识他不成?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便被掐掉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不过他却可以肯定的是,那位老者,的确是对他看了一眼。 一眼过后,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场中,除了人族少女和那位大鹏法相的男子外,其他人都已经被淘汰出局。 隐约间,陈丹青感觉到远处还有几道强大的气息在朝这里靠近,明显是感觉到此处的动静以后,过来探查一二。 以少女目前的状态来说,根本无力再对付后来之人,所以局势一下子又变得危险起来。 “快走!” 这个时候,陈丹青也顾不得其他了,来到少女身边,开口说道。 那少年神色警惕,看着陈丹青,并不为所动,而是问道:“你是谁?” “有人过来了,我觉得有些话,可以晚些时候再说。” “可我为何要相信你。” 陈丹青眉头微皱,说道:“因为我也是人族。” 听到这句话以后,少女看了陈丹青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她竟然直接闭上了眼,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陈丹青没想到会是这样,急忙扶起她来,把了把脉,才知道是脱力而晕,并无大碍,低声说了句:“冒犯了。” 背起少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至于那天鹏族的男子,根本来不及出手阻止,等待他的将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那少女虽然战力无双,但身子却轻若无骨一般,在他身上颠簸起伏,陈丹青不敢乱想,背起少女,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动用了大禹九步的身法,几个呼吸间,就将身后那几道气息远远的甩开。 “所以你到底是谁?” 就在陈丹青专心赶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略微有些冰冷刺耳。 陈丹青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开口说道:“同族之人,只是想来你也不会听过我的名字。” 那少女果然没有多问,而是艰难的从他背上爬了下来,只是没走两步,便已经大汗淋漓,看样子,方才那一战,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惊险。 “我背你上路?”陈丹青关心问道。 “不用。”她擦去嘴角的一缕血丝,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依旧美的不可方物,眼中有一丝倔强,还有一丝掩藏很好的异样情绪。 “这一场比试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时间限制,所以你可以等伤势好了以后,再做打算。”陈丹青想了想,开口说道。 “方才冒犯之举,还望你不要介意。” 陈丹青以为她还在为刚才自己的冒犯之举而生气,下意识解释道。 少女摇了摇头,看了陈丹青一眼,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多谢了。” 陈丹青不知道,这样一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有多难得,放之外界,恐怕要惊掉一堆人的下巴。 第649章 自信 的确如此,在少女的人生里,恐怕很少需要对人说出这三个字,所以尽管她已经道谢了,但依旧给人一种很疏远的感觉。 “小心一点,那位天鹏后人虽然也负伤了,但是却未必没有其他手段,而且我发现有人在接近,皆是非常强大的人物,应该是在找寻我们的踪迹。” 陈丹青开口说道,脸色有些凝重。 显而易见,那些人是听到了动静,打算过来分一杯羹,万族之中,鲜有与人族交好的存在,若是发现了虚弱的人族少女,绝对会痛下狠手,所以陈丹青才毫不犹豫的出手,带她安全离去。 少女明显也知道这些,略微犹豫之后,同意了陈丹青的说法,不过却没有让他背着,而是祭出了一道纸鹤,掐动法诀,顿时变得活灵活现起来,载着她在地上奔走。 而今,那些跟随他的人族少年们都已经被淘汰了,只剩下她一人,很是凄惨,而且,还有外人打算赶尽杀绝,彻底淘汰掉人族的希望。 陈丹青亦是施展秘术,将周身的气息隐匿起来,和那少女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少女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双指一抹,便燃烧起来,下一个,整个人仿佛从眼前消失了一般,察觉不到半点气息。 “灵龟闭息符。”陈丹青没有解释太多,亦是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箓,递给少女。 两人刚刚隐匿去踪迹,不多时,便有几人来到了此处,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件司南一般的法器,上面摆放着石匙,在不停的晃动着,陈丹青观察了一阵时间后,非常惊讶,这件法宝似乎能根据气息判断人离开的方向,所以那道石匙一直在左右晃动着,明显是对着陈丹青隐匿的方向,不过陈丹青有灵龟闭息符,又有少女身上的秘宝隐匿身形,倒也没有被发现。 “我说司徒兄,你这八仙引路池到底管不管用,为何寻到这里来了,便一个劲的乱晃悠起来了?” 在那人身后,还有几位异族的少年,此刻眉头微皱,不禁开口问道。 “奇了怪了,往日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难道那女子身上还有什么厉害的宝物,足以干预八仙引路池的探查?明明显示就是这里,却一直摇摆不定,看来的确是出了问题。” 那人摇了摇头,脸色微沉,将手中石盘收了起来。 “我们说好,先将万域之中,那些不是一方阵营的先清除出去,到最后我们再分出个胜负来,那人族少女留着的确是个祸患,连天鹏族的后人都不是她的对手,甚至请来了天鹏王的一缕意志,也无济于事,的确出人意料。”有人低声说道。 陈丹青闻言不禁动容,果然形势不容乐观,原来万族之中,早已做好了准备,打算清除异己。 以人族目前的处境来看来,到那个时候,恐怕会是第一个被清除出场的。 就算身边这位少女天资如何卓绝,终究也敌不过万族的天才轮番来袭。 好在那名为八仙引路池的宝物虽然奇异,但终究没有破开陈丹青和少女联手布下的阵法,并没有将两人找寻出来。 “这些个异族人,到底和人族有什么深仇大恨,用着人族司徒的复姓,却无比仇视这一族,真是奇怪。”陈丹青摇了摇头,传音说道。 “司徒是上古大姓,相传是古黎族的另一道旁支,人兽结合而生的异种,擅长占卜之术,他手中的那件宝物来历不凡,名为八仙引路池,最早也是我们人族的宝物,却阴差阳错落在他们手中,因为知道这一次比试会遇到它,所以家中早已替我准备的秘宝,专门来对付它的探查。”少女如数家珍说道,这些对于旁人而言都是无比隐晦的秘密,但对于她而言,却了如指掌。 “人兽·······”听到这样的词,陈丹青嘴角一阵抽搐,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也是人族的后人,如今却帮着异族来对付人族,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让他很是不齿。 事实上,除了人族自己知道这段典故外,司徒一脉的传人,根本不承认自己是人族,反而向来和妖族走得无比近。 少女继续传音说道:“无独有偶,似司徒这样的姓氏,在万族之中有很多,甚至和人族有着关联的不计其数,这也是为何这些年来,一直咄咄逼人的原因所在,相传数千年前发生过一些事情,让他们改变了看法,可惜我们出生在这座古城里,如果不出意外,一辈子也会困在此地,直至老死枯朽,无法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丹青看了她一眼,说道:“所以这就是为何万族之人,都争着要赢下这场比试的原因?” 少女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两人是以神念在交流,所以并没有惊动外面那些人。 手握八仙引路池的男子无功而退,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周围,最后祭出一道法器,狠狠的砸了过来,将周围的树木丛林砸的稀巴烂才肯收手。 险之又险,那法器差点砸中陈丹青两人藏身的地方,好在只是擦肩而过,并未将他们打出来。 “这些人不算强大,若不是我受伤了,一定会一个个送他们离去。”少女眼神微冷,看着那些人远处的背影,轻声说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不信他们的背后没有真正的绝世天才看着,说不定就等着咱们出手呢。”陈丹青眼神闪烁说道。 两人很有默契的待在原地,没有动作。 果然,许久之后,虚空裂开,有人出现在这里,是那位手持八仙引路池的少年,他身后还有几尊气势强大无比的年轻人,同时出现。 “难道真的没有?” 那少年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 “走吧,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就算她能走到最后,也一定会摆在我等手中,无需多虑。” 其中一位年轻人开口说道,话音平静,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自信。 第650章 司徒 “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当初的人族,据说这座古城的由来,便曾和那一座有着莫大的关联,想要打破古城,唯有将那一族彻底血祭。” 远处,陈丹青听到这样的话,心中震惊,更多的是愤怒,万族因为这个不切实际的谣传,竟然动了血洗人族的念头,将至是丧心病狂,人族就算再强大,难道当真能和万族为敌不成?想想都觉得不符合逻辑。 “可偏偏城主大人还愿意维护这一族,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容忍他们到今日。” 几人的对话渐渐消失,看样子这次是彻底离去了。 不说是少女这样出生在古城里的人,便是陈丹青这样的外人,听到这些话都会觉得怒火攻心,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他转身看了少女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你想干什么?”少女问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想去教训一下那姓司徒的鸟人,如果有机会,替你把那大鹏后人也给干掉。”陈丹青开口说道。 少女闻言眉头微蹙,说道:“你别乱来,纵然你身手不凡,又有秘宝在身,但若想要对付他们,可不是一腔孤勇就可以的。” 她不知道陈丹青的具体来历,但人族这些年积弱,为数不多的几个天才她都认识,并没有眼前这位少年,所以觉得他太过冲动,会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无妨,你先在此处养伤,我替你布下一道阵法,可以隐匿气机,不要乱走,等我回来。”陈丹青很干脆的说道。 他心中有一股无名火,想要发泄。 “你········好自为之。”少女从来没有劝过人,所以也不知如何开口,顿了顿,认真说道。 陈丹青咧嘴一笑,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临走之前,说道:“对了,我叫陈丹青。” 少女闻言眉头微蹙,觉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记不得,人族之中哪位天才叫这个名字,她犹豫了下,低声说道:“我叫洛水。” “洛水。” 陈丹青心中念了念这个名字,觉得果然人如其名,美轮美奂。 少年留下一道阵法,就此离去,决定好好教训一番那些人,所以并没有收敛神识,肆无忌惮的搜索起来。 很快,他发现了那位天鹏族后人的气息,无比虚弱,似乎又经历了一场大战,被人追杀,在艰难的逃遁。 “咦,是方才那小子,难怪他急着要走,看来是想捡漏,出手对付天鹏族的后人。” 陈丹青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这些异族也并非同心,有阵营之分,彼此遭遇的话,十有八九会动手,更何况此刻天鹏族后人身负重伤,是难得的机会。 远处,一道白色身影从虚空掠过,朝着那天鹏族男子狂追而去,后者虽然身负重伤,但身法却一如既往的迅猛,展开天鹏法相,于虚空中腾飞,几个回合间便已经消失在远处。 陈丹青并未参与其中,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人。 “复姓司徒,这鸟人果然在这里,卖祖求荣,不要脸的东西。”陈丹青低声说道。 “谁?”远处那少年手中持着石匙,骤然转身,听到了陈丹青的低骂声。 “嗯?人族的少年?”他很惊讶,没想到会是一位人族的少年,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出现,而自己全无察觉。 “原来是你,你竟然可以蒙蔽八仙引路池的感知,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那少年瞬间明悟过来,脸色微冷,开口说道。 “轰!” 陈丹青根本不和他废话,抬手间,一道璀璨的光芒乍现,右拳快到难以捕捉,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对方的胸膛砸去。 那少年甚至不及反应,便被陈丹青砸出了数十丈之远。 这一拳下去,并没有打死他,对方的体魄很强,不输于万族之中的那些天才,应该是属于他血脉中的另一半传承。 可是,在陈丹青这般不讲道理的攻击下,还是颇为狼狈,嘴角溢血,衣衫碎裂。 陈丹青得理不饶人,心中有一股火气,难以发泄,直接迈步,威势更盛几分,瞬间来到他身边,又是一拳砸去。 “混账!”那少年怒喝,抬起手臂,将那八仙引路池祭出,瞬间石匙化作一道漆黑的神芒,从掌心喷薄。 陈丹青浑然无惧,他早已看出,这复姓司徒的家伙不过神通巅峰的修为,纵然拥有这样一件诡异的法宝,却难以完全发挥,他平日里连造化境都敢挑战,又何惧此人? 一拳落下,猛烈的拳罡与黑色神芒撞在一起,炸开一道恐怖的气浪涟漪。 “你是谁?人族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的天才?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对付我的?难道人族想要灭族了吗!”那人明显感觉到不敌,色厉内茬喝道。 “鸟人还真是废话多。”陈丹青嘲讽道。 眼前这位少年乃是半人半鸟体魄,平日里最讨厌被人说成鸟人,可偏偏陈丹青一直挂在嘴上,简直是啪啪打脸。 当听到他这句人族要灭族了吗,陈丹青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他原本心中就有一团火,看到同胞们在这座古城里过得如此艰难,饱受欺凌,而今却被一个与人族有近亲关系的鸟人如此反水,就更让他心绪激荡了。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只要知道,以后管好自己这张吃里扒外的嘴就行了。”陈丹青开口说道,忽然出手,打出一道佛门法印,镇压而来。 “放肆!” 那人怒了,纵然感觉到陈丹青不好招惹,但这种打人打到脸上的行为,绝对不能忍,所以不再保留,祭出自己的底牌来。 “给我破!” 陈丹青才不管他有什么底牌,一力破万法,狮子印,摩柯印,如来印,三道法印齐齐镇压,将那氤氲着宝光的法器直接轰成了碎片! “怎么可能?!”那人惊呼一声,想要逃走,却被陈丹青拦住,一拳砸在腹部,狠狠的砸进了地底。 陈丹青控制好了力度,没有将他打死,而是要狠狠蹂躏一番,他已经知道,外面一定有人注意着这里,若是发动杀招,势必有人要出手干预,最好的办法就是保留力量,慢慢的教训他! 第651章 绝顶 想他也是堂堂一族的天才,今天却被人按在地上一顿爆揍,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没有比这个还叫人憋屈的。 陈丹青毫不留情,对付这等数典忘祖的存在,根本没有半点同情。 “杀!” 那人大口咳血,脸色潮红,怒喝一声,竭尽所能出手,想要反抗。 轰隆隆! 陈丹青迈步,躲过了他的搏命一击,反手抓住他的肩头,猛地朝远处扔了出去。 这一次,根本不用他表明身份,旁人远远看去,都知道他是鸟人了。 “砰!” 无数巨木拦腰折断,可怜这位复姓司徒的男子,被陈丹青当做沙包一样蹂躏,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别看他此刻大口吐血,但并没有真正伤及他的本源,只是一些皮外伤,陈丹青出手注意分寸,要是当真起了杀心,那些围观的长辈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即便如此,那男子也无比狼狈,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生平就没遭受过这种耻辱。 他只知不是陈丹青的对手,一直在寻找着机会逃走,同时,他还寄望于那几位妖族的少年天才能发现此处的动静,及时赶来。 可惜的是,陈丹青早已在周围布下了阵法,根本传不出半点声响来,当真应了那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哪里走!”陈丹青大喝,得理不饶人,再次施展大禹九步,追了上去! “我恨啊!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如此针对我?!”那人大声叫到,觉得很委屈,半路杀出来个变态的人族少年,二话不说就将他一顿爆锤,根本不听他解释,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逃不掉的!”陈丹青喝道,身形疾掠而过,大禹九步施展出来,双臂一阵,直接来到他的身后。 “士可杀不可辱,你若是再苦苦相逼,别怪我拉你一起上路!”那男子色厉内茬说道。 “你要是早有这个骨气,也不会干那些吃里扒外的事了。”陈丹青闻言冷笑一声,常言所谓狗改不了吃屎,他可不相信,眼前之人会为了所谓的耻辱而拼死一战。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道惊人的气息。 那鸟人见状脸色一喜,高声喝道:“大哥,救我!” “谁敢过来,我就连他一起送出去!”陈丹青浑然无惧,冷笑说道。 他就是这么自负,虽然未曾跻身造化境,却敢以和任何同辈之人叫板,尤其是在这处小千世界之中。 只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才敢这么说话,以往的陈丹青,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眼下,他心中有一股愤懑之气,需要发泄,所以无惧一切。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远远有一道声音传来,说不出的冰冷威严。 有人突然出手,一道密密麻麻的术法符文从远处袭杀而来,如同大河滔滔,势不可挡。 陈丹青想都没想,直接祭出那座金色小鼎,与那符文之河猛烈撞击在一起,刹那之间,那鼎口之中倾泻出一道金色的河流,无数璀璨的符文飞出,化作长河,在天地间炸开。 在双手交手的那一瞬间,陈丹青看到那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周围伴随着无数法则的碎片,还有阵法被打破后的渣滓,在他衣袍周围飞舞,这一幕无比惊人,足以看出远处之人的实力来。 那人或许是没有想到陈丹青竟然能接住他的一击,微微眯眼,目光在陈丹青身上打量了下,而后点了点头,说道:“好一尊后天缔造成的圣体,的确有狂妄的资格。” 他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莫说是寻常神通境,便是真正造化境的高手,在他面前,也难以敢说全身而退,因为那一拳之中蕴含了一种可怕的湮灭之力,以他如今的境界,都已经接触到法则的领域,说出去绝对要让人感到震惊,就算是老一辈的高手,也难以触碰到这个领域,更别说一个少年了,这样的人物,绝对称得上是天纵奇才。 他亦是这次比试之中为数不多的几位绝顶天才之一,从他出现的那一刹那,陈丹青便已经觉察到了此人的厉害。 所以毫不犹疑的祭出了小鼎。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人族少年竟然从他手中活了下来,双方平分秋色。 人族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了? 这是所有人面对陈丹青时,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一个往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却拥有和万族绝顶天才一争高下的能力,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那人忽然动了,悄无声息,来到了陈丹青身后,猛地一拳砸去,正中少年的后心,拳罡如雷,氤氲着可怕的气息,这一拳若是砸中,便是陈丹青如此强大的体魄,恐怕也要瞬间重伤。 然而,就在他拳罡抵达陈丹青后心的时候,少年骤然转身而去,同样捏掌印,以双手迎了上去。 轰! 四拳相对,天地间炸开了一道金石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那复姓司徒的少年更是直接被活活震晕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两人都强悍无比,远不是那鸟人所能媲美的,也知道这一刻他才知道,方才陈丹青是留了手,否则的话,恐怕瞬间他就被送出外面去了。 当然,最后他还是没逃过这个结果,晕倒之前,有一道霞光落下,将他接引离去。 “你有点东西。”那人身穿白色长袍,与寻常人族无异,但身上的气息却无比阴冷,让人不寒而栗,他看向陈丹青,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拳头,开口说道。 不同于那鸟人,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出生,在万族之中亦是尊贵无比的存在,更何况以他造化境的修为,竟然都没有将那少年镇压住,这样的结果,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陈丹青却没有想太多,反而是愈战愈勇,纵然是面对这样一位可怕的对手,眼中依然没有丝毫惧意,直接出手,气壮山河,大禹九步踏空而起,主动迎战对手! 两者间,又一次迸发出无尽的气机来,其中夹杂着规则碎裂的力量,每一道都无比惊人。 一时间,这方天地都仿佛要崩溃了一样,难以平静。 陈丹青退后数步,嘴角露出一抹鲜血。 那白袍少年亦是退后数步,衣衫微微凌乱。 第652章 麻烦 “你很强,不应该这样籍籍无名。”那位年轻人目光微凛,开口说道。 这一战没有分出胜负来,但陈丹青却知道,对方这只是将境界压制到神通境和他对战,并未动用属于造化境的手段,否则的话,他难以坚持到现在。 当然,对方显然也没有想到陈丹青如此强势,他虽然将境界压制到了神通境,但肉身体魄却是实打实的造化境,举手抬足间引发天地法则的变化,换做寻常造化境高手,恐怕都难以招架。 “这一战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分出胜负,不如就此放手,免得被人坐收渔翁之利。” 那年轻人竟然罕见的主动避战,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恐怕要大为吃惊,也算是认同了陈丹青的实力。 不过恰好这也是陈丹青心中所想,两人之间若当真要分出胜负来,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做到的,更何况此处的禁制已经被打破,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有其他族的高手前来,到时候想要离开,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两人各退一步,而后转身离去。 将那位嘴臭无比的鸟人赶走,对陈丹青来说,这一趟的收获已经颇为丰厚,等他回到那位人族少女洛水身边的时候,后者身上的伤势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七七八八,想来是服用了什么天灵地宝,否则难以有这样的奇效。 少女洛水见陈丹青回来,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而后蹙了蹙眉头,说道:“你受伤了?” 陈丹青却摇了摇头,口气平静说道:“无妨,未曾伤及本源,对了,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洛水闻言轻声说道:“我很好,这次多亏你了。” 陈丹青盘膝坐下,看了她一眼,看似随意的说道:“那姓司徒的家伙运气不好,被我追上了,然后就淘汰了。” 少女洛水闻言脸色一怔,沉默片刻,而后说道:“其实你不必这么做。” 陈丹青摇头说道:“没办法,眼睛里容不进沙子,可惜这一方世界被人时刻盯着,难以真正的斩去他。” “不要冲动,杀了一个司徒家族的人,无济于事,反而会招惹到他们身后那群存在。”少女脸色凝重,认真告诫道。 陈丹青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不知道有没有放在心里。 少女顿了顿,犹豫片刻,开口说道:“人族也不是当初的人族,在这座古城里,活着已经无比艰难,咱们不能再给大人们添乱了,难道教导你的那位高人没和你讲过这些?” 她很奇怪,陈丹青明明是古城里的人,却仿佛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不仅问道。 陈丹青自然不会暴露自己真正的身份,开口说道:“或许是我忘了。” 少女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轻轻闭上眼睛,打坐恢复。 半日之后,两人几乎同时从打坐中醒来,对视一眼,比试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之色。 没错,这一番打坐闭关之下,两人的境界都有了显著的提升,尤其是陈丹青,觉得离那道门槛更近了一步。 少女缓缓站起身来,看向远方,说道:“走吧,总是避战不是个办法,就算输,也要堂堂正正的输去,不能让人族颜面丢光。” “还好,这一方空间里,只允许彼此间点到为止,不会存在生死之分。”陈丹青轻声说道,这也是众人最大的保障,否则的话,这一场比试下来,恐怕所谓的少年天才都要死绝。 只是陈丹青心中还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觉得这场比试不会像眼前这般平静,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所以他对洛水轻声说道:“无论如何,所谓的胜利也好,声明也罢,都不及自己性命来得重要,想必你家中长辈也和你说过这些。” 少女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些神神叨叨。 陈丹青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说什么。 眼前的少女比他还要自负,就算理解他话语里的意思,却也未必愿意这样去做。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远处走去,这一路上,遇到好些个强大的异族,却都不是两人的对手,甚至根本不用陈丹青出手,少女已经快刀斩乱麻的将几人收拾掉,手段之果决,让陈丹青都为之咋舌。 这个年纪的姑娘,放之外界,恐怕仍还待字闺中,执红牙板,可这位少女洛水,却已经在这里大杀四方了,当真比不得。 再后来,他们遇到了一些相同境界的年轻高手,皆是万族之内的天才,彼此打了个照面之后,并未动手,而是远远避开。 “看来大家都很有默契,先将那些碍事的都情理干净,最后再决出胜负来。”陈丹青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喃喃说道。 看来这是一种约定成俗的做法,不过对于这些实力强劲的人而言,的确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万族之中,果然有很多深不可测的高手,甚至有几人,连我都看不出他们的深浅来,或许已经达到了造化高境,领悟数道法则之力。” 陈丹青与洛水结伴而行,遇到了很多强者,他们都在出手清场,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存在清理出去,手段亦是无法强大,让人感到震惊。 “帝江族,神羽族,白狐族,昆吾族·······这些都是古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种族,亦是万族之中的王者,是所谓的贵族。” “古城之中,还有诸多少年天才没有参与到这次试炼之中,比如城主家的那位闺女,再比如冥河之中某位神祇的传人。” “人族本来也有几位出色的天才,可惜这些年却相继凋零,死在求道的路上。” 洛水开口说道,如数家珍,显然对这些无比熟悉,当说起人族的那些天才时,脸上露出一抹哀伤之意,显然这背后还有其他族的身影在,可惜事情已经过去,无人替他们伸张。 万族之中的年轻高手太多了,到最后,足足有百十人到来,气势迫人。 反观整个人族,到现在只剩下她和陈丹青两人,情况又岂是不容乐观来形容的,简直是凄惨。 好在陈丹青两人倒也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找了出清净的地方坐下。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不去找旁人麻烦,没过多久,便有麻烦来到他们面前。 第653章 少年自轻狂! 终于,麻烦还是来了,有一位强势无比的异族高手到来,浑身散发着一股强大而冷冽的气息,丝毫没有掩饰。 一位头顶王冠,身披七彩云霞的男子走了过来,所及之处,虚空寸寸碎裂,各族的高手都不禁为之侧目。 这绝对是造化境界的高手,甚至已经领悟了一两道规则之力,远超同辈之人,为绝顶天才之一,他径直朝着陈丹青走来,目光锁定在后者身上,那一刻,陈丹青只觉得整个人都一道神念束缚住了,难以逃脱,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他是谁,为何表现出如此直接的杀意?” 少女洛水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轻声问道。 陈丹青摇了摇头,并不认识眼前之人。 那头戴王冠的男子大步走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冷笑说道:“我听闻人族之中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天才人物,轻而易举就将我人马族的天骄给斩杀了,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他目光冷冽,落在陈丹青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刚来就要替人马族的天骄报仇。 “原来是人马族的高手,听说这一次比试,人马族派出了真正的绝顶天才,要一雪前耻。” “人族少年危矣,这位人马族的高手明显是有备而来,我听闻他在数十年前便已经跻身造化境,一身功法通天彻地,无可匹敌。” “我倒是听说,人马族原本就是从他这一族分离出来,血统上属于旁支,而他是真正的龙马族,半龙半马的体魄,绝对了得,一旦血脉觉醒,将来必然是要称王称圣的存在,据说人马族已经钦定他为下一任的继承人了。” 众人议论纷纷,道出了此人的来历,竟然是传说中龙马族的血脉,难怪如此天赋秉异,这位龙马族男子身材雄伟,站在那儿便如一座山岳,气势压人,他的身上还有七彩神光缭绕,如云霞一般,璀璨夺目,尤其是头顶那道王冠,更是有震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敢抬头直视。 “你自行了断,还是我亲手送你上路?”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眼神睥睨,说不出的傲气凌人。 不远处,少女洛水脸色难看,这是一种羞辱,当着万族之面,让陈丹青选择自我了断,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打脸的,可偏偏,对手实力强悍,明显比陈丹青要高出不少,若是就此动手的话,未必讨得了好处,更重要的是,就算战胜了这一位,后面还有很多个万族之中的天才在虎视眈眈,难道还能两个人对付所有人不成? “没有什么大不了,一个狂妄自大的蠢货而已,杀了便是杀了。”陈丹青很强势,面色平静的说道。 像是在说那位死去的人马族少年,又像是在说眼前之人。 “不要乱来,他实力很强,为万族之中的绝顶天才。”少女洛水脸色凝重,在刹那间,传音给陈丹青说道。 可惜,陈丹青并没有任何的退缩,一步强势踏出,反问道:“你是自行了断,还是我送你上路?” 那头戴王冠的男子闻言竟然大笑起来,浑身七彩混沌的气息瞬间蔓延,流光溢彩,他高高在上,目光睥睨,俯视陈丹青,不屑问道:“就你?” “不错,就是我。”陈丹青话语平静,却掷地有声,与之对视,脸上毫无惧色。 这一刻,就连那些看热闹的万族高手们,也尽是频频侧目,露出惊奇的目光。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人族少年不过是神通巅峰的修为,就算有逆天的手段,有无上的法宝,也仅仅能与造化初境的高手相抗衡,但遇到这样已经跻身中境的绝顶高手,绝对瞬间就要被击杀。 “很好,那我就送你上路。” 那男子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轰!”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气机顿时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道强大的神兵,朝着陈丹青头颅斩去。 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种招式很强大,直接以气机凝结成神兵,随心所欲,快到了极致。 “小心!” 少女洛水低喝一声,说道。 在这一刻,面对他强势无比的一击,陈丹青不退反进,抡起一道神符,便狠狠砸了过去。 上景镇元符! 这是陈丹青第一次在古城之中动用神符的手段! 上景八符在上古之时亦是赫赫有名的存在,甚至比之太上教的历史还要悠久,此刻骤然出手,人群之中已经有人隐约认出它来,低声惊呼。 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陈丹青直接祭出上景镇元符,天空中那道金色的符箓绽放神光,如同一轮巨日镇压而下,逐渐放大,天地间只剩那璀璨无比的光芒,狠狠镇压,可以想象,若是这道神符全盛之时,由那神符一脉的老祖宗发挥出来,该是何等的威力,怕是足以称得上镇压诸天万界了。 “神符?!他竟然会神符一脉的手段!?怎么可能?” “相传那一脉与西天王母有关,有青鸟传符的说法,为万世不传之秘,他是如何得来的?” 有人低声说道,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 这也是陈丹青第一次听说神符道的来历。 与西天王母有关,青鸟传符? 难道这世上还真的有西天,住着西王母?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并未停留。 下一刻。 “当·······” 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响彻天地之间,那柄由气机凝结成的神兵终究不敌上景镇元符的威力,被瞬间轰成了渣滓,不过陈丹青也不好过,整个手臂剧烈一震,隐隐作痛。 反观那龙马族的男子,身子停留在半空之中,身上七彩云霞翻滚,将他衬托的如同一个神明一般,通体晶莹。 只是他此刻眉头微微挑起,看了陈丹青一眼,冷笑一声,说道:“难怪底气十足,原来已经将这尊肉身锤炼到圣体的地步,还有这样一枚神符护身,的确可以与寻常造化境高手平起平坐,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轰! 下一刻,头戴王冠的男子疾掠而过,身上磅礴的气机再次翻涌出来,这一次不再是一道神兵,而是凝结成足足上百道神兵,纵横天地,贯穿寰宇,似千军万马在狂奔,朝着陈丹青狠狠斩去。 “我看你如何挣扎!” 那男子冷笑一声,根本不曾将陈丹青放在眼里,肉身成圣如何?上古神符又如何?一日不踏入造化境,一日便是凡夫俗子,根本不足为惧,天下可没有那么多所谓的越境挑战,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什么挣扎都是徒劳的! “以多欺少?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以多欺少!” 陈丹青浑然无惧,身在半空之中,满头黑发狂舞,说不出的意气风发,下一刻,他掐诀而动,羽仙笔落砚池自‘聪’、‘明’二窍之中飞出,少年一手持笔,一手举砚,站立虚空之中,挥笔画符,每一笔落在,便是一道天然神韵的符箓飞出,并非八景神符,而是传承自神符道那本《太上符箓宝鉴》里的数百种神符,有些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有些是各代掌门补充完善的,各个皆是强大无比,就比如当初的灵山符,闭息符,皆是由此而来,陈丹青一日都不曾放下过神符的学习,到如今,除了上景八符里那遗失的三道神符,其他符箓已经尽皆掌握,此刻施展出来,简直是信手拈来,每一笔便是一道符箓飞出,与空中那飞来的神兵狠狠撞在一起。 各种符文化作最炽烈的光芒,全部落在了那些气机神兵之上,古老而神秘的纹络在虚空闪烁,这不是肉身体魄或者功法神通的较量,而是纯粹的天地气机的较量。 远处,诸位观战的异族高手皆是惊异,若说彼此间实力还难以分出个伯仲的话,但仅仅论这一手对天地气机的操纵,远处那两人便足以凌驾于诸人之上。 “这人族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手段?” “啧啧,以多欺少,这小子还真是够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一手神符下来,真让人措手不及。” “西王母的神符传承,上古九黎族的传承,隐约还有一丝战族血脉的气息,他到底是谁,身上隐藏了多少秘密?” 众人议论纷纷,眼中露出惊奇之色,同样,也有人眼冒精光,闪过无数想法,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想取而代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陈丹青身兼数家秘法,任何一种都直通大道,为无上传承,若是能得到,日后证道路上,必然有大用。 平日间,陈丹青素来是低调做人,从不会这样的强势出手,但在这座古城里,他以另一种身份活着,仿佛也彻底换成了另一个人,整个人变得锋芒毕露出来,这是一种心性上的改变,一扫过往的憋屈,不再顾虑,不再畏首畏尾,一往无前,杀出一条血路,这是他在古城里最大的变化! 少年自当轻狂! 第654章 虚空王座! 上百道符箓同时祭出,那是怎样壮观的场面,简直难以想象。 整个天地都仿佛陷入了一片虚空乱流,到处都是狂暴的气息,这些符箓也好,神兵也罢,都是纯粹的精神攻击,杀人于无形之中!这是两人之间的较量,对于天地气机的把握和运用,已经到了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灵山符!” “方寸符!” “赤霄符!” “炼狱符!” “······” 陈丹青毫不相让,手中羽仙笔上光芒疯狂涌动着,临摹出一道又一道的符箓,这些都是《太上符箓宝鉴》里提及的诸天神符,为神符一脉的诸位老祖宗留下的心血,每一张都强大无比,蕴含了无尽的天地气机,符文流转,甚是奇异,先是将陈丹青守护其中,随后化作一片汪洋朝着远处那男子镇压而去。 头戴王冠的男子亦是动用秘术,瞬间斩出了百十道神芒,双方瞬间凝聚在一起,碰撞着,纠缠着,甚至连周围的虚空都为之碎裂,发生着谁也不知道的强烈变化。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阵阵震天爆响传达出来,响彻在整个天地之间。 “妙哉,果然五行大劫渡过之后,我的神魂之力已经足以和造化境高人一拼,尤其是吸收了灵泉里的那滴圣血之后,整个人都是脱胎换骨的表现了。” 一拼之后。 陈丹青丹田之上那道金色的小人儿依旧面容平静,喃喃自语说道。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一下没入虚空之中。 “好可怕的神魂之力,原本以为只是肉身强悍,却没想到,他连元神都如此强大,简直堪比造化境高人,他是如何做到的?” “此子身上必然有天大的秘密,一定要抓住他!” 周围众人眼神闪烁,心中同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人族何时出现了这样的大高手?果然我没有猜错,他身上的确有那战族血脉的气息。”那位龙马血脉的男子站立虚空之中,一招出手之后,似乎并没有打算再次动手,而是神态微微惊讶,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心中想到。 战族,一个神秘无比的种族,既非人族,也非妖族,而是上古一个强大而神秘的种族,相传那一族的人生而为战,不服天不服地,连万族之中的王族都敢击杀,无法无天的存在,后来被无上存在以逆天手段灭杀,这一族才算彻底消失,但关于战族的传说却始终流传在这片大地上,据说这座古城里,人族的地盘里便有战族的传承在,只是一直未曾被找到。 “看来是了,人族将最后的宝压在你们身上,难怪说出发之前,有消息说人族的那口灵泉彻底干涸了,现在想来,恐怕就是因为你。”那头戴皇冠的男子开口说道。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陈丹青脸色平静,根本不为所动。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彼此间已经势如水火,他根本就没有解释的必要。 对于陈丹青的态度,那男子明显有些生气,脸色阴沉,他只有一个动作,那就是斩杀! 他的手掌在虚空微微一抓,顿时周围的虚空便扭曲起来,如水波涟漪一样荡漾,一道神兵从极遥远的地方飞来。 “锵!” 那是一柄通体黝黑的长枪,表面有一圈圈晦涩无比的纹路。 这一枪威力惊人,在这个境界少有人可及,崩天碎地! 铿锵一声,震耳欲聋。 然而,他这霸道无比的一枪却落空了。 陈丹青的身形从原地消失,无声无息,如同一道幻影,刹那而没。 大禹九步施展开来,已经臻至第七步圆满,方圆百丈之内,念头所起,任意可至,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男子手中长枪如龙似蛟,表面有无尽的神光在缭绕,如同火焰在燃烧,一枪之威,连同着云霄都要被捅破了一般。 毫无疑问,这一枪的威力是惊人的,毁天灭地,然而却连陈丹青的衣角都没碰到,打不到人,便没有任何意义而言。 “避而不战,这就是你所谓的硬气吗?几千年过去了,人族果然还是这副懦弱的样子。”那人身在半空,口气嘲讽说道。 他再次出手,头顶那道王冠浮现,一道又一道神羽浮现,根根金黄色,足足有上百跟,如同阵旗一般,刹那散开,布置在九天十地的范围内,将这一片虚空彻底封印。 远处,所有人都是一惊,看到了这一边的耀眼金光,顿时察觉到这道王冠的不俗。 “这是什么法宝?!” “好可怕的波动,好强大的气息,这道王冠来历惊人,恐怕不是寻常道器!” 人们动容,这绝对是一件无比强大的法宝,为一族的镇族之物,否则的话,没有这样的威能,要知道,在这片小世界里,几乎所有人都要遵循其中的规则,但这件法宝,却能独立开辟出一片空间来,不受拘束,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这位动起了杀心,或许外界的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虚空中,陈丹青身形疾掠而过,被一道道金光所照亮,难以隐匿。 “嗯?这是什么阵法,好诡异。” 陈丹青心中一惊,刹那之间,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汪洋之中,速度降低了何止十倍,再也无法隐匿,所有的动作都被那金光照得一清二楚。 “给我破!” 少年低喝一声,不仅将大禹九步里的七步重新演练了一遍,甚至将从那一滴血里领悟来的身法融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身形再次消失,虽不及方才的急速,却也没有被那金光所笼罩。 “有点意思,但还是不行,虚空王座之下,谁也无法逃匿。”那男子林立虚空之中,傲然说道。 哧! 下一刻,漂浮在虚空中的黄金羽毛,一根又一根都在轻颤,如金属交击,化成了真正的绝世天剑,不再是约束,而是真正的杀招,从四面八方浮现,恐怖的杀意凝为了实质,洞穿虚空,朝着陈丹青斩来。 这一招太狠了,简直是将他逼上了绝路,无边无尽的利刃,并非精神意志所化,而是真正的大杀器,由那神秘的金色羽毛所化,纵横天地,势无可挡,可以看到,周围的虚空都沸腾了,无数的法则之力像是要湮灭一样,引发了天大的变动。 这是这件秘宝的可怕之处,所谓虚空王座,果然名不虚传,在这片虚空里,他就是真正的王者,君临天下,万物皆要在脚下臣服,颤栗,仅此一件法宝,就足以睥睨老一辈的造化高人。 外界,人族的那些前辈们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已经准备动手救下那少年了。 就在这一刻,异变突起。 漫天的雾霭混沌之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陈丹青头顶一尊金色的小鼎飞了出来,在空中摇曳生辉,大片的金光从鼎口之中洒落,汇聚成一道银河,挡住了成片的剑芒。 “九黎一族的宝物?可惜你终究只是一个外人,无法领悟那一族的宝术!”那男子丝毫没有动容,反而冷笑说道。 “杀你足以。”陈丹青开口说道。 远处众人闻言愕然,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狂傲,到如今这个时候,还这样口出狂言。 人马族的男子目无表情,站在虚空之中,伸手将那虚空王座托在手中,居高临下说道:“我要亲手宰了你,这一次,谁出手也救不了你。” 众人心头狂跳,这句话绝非虚妄,他有做得到的能力,在老一辈的出手之前,将其斩杀。 一千八百跟金色羽毛瞬间归位,重新回到虚空王座之中,那道王冠在他手中绽放万丈霞光,流光溢彩。 陈丹青远远对峙,脸上无喜无悲,头顶那道神秘的小鼎摇曳着光华,将他衬托的如同战神一般,丝毫不逊色于对方。 “小心点,那件法宝叫虚空王座,曾是上古一位大人物举国之力炼制出的宝物,相当于造化仙器级别的存在,后来遭受了大劫,才跌落到道器境界,但比之寻常道器,不知要强大多少倍,为人马族的镇族之宝。” 少女洛水的声音出现在陈丹青耳畔,如数家珍说道。 “不要被陷入王座之中,否则的话,就算外面的人也来不及救你。” 少女眼中有一丝担忧之色,想要与他并肩作战,但这个时候,远处还有几位妖族的高手走了出来,气机锁定在她身上,只要她露出一丝异动,恐怕瞬间就要出手。 “要战便战!” 陈丹青无所畏惧,一步踏出,开口说道。 “君临天下!” 就在这时,那人马族男子出手了,祭出虚空王座,在虚空中盘旋,骤然化作一道山岳,镇压而下! 一道璀璨刺目的金光自虚空中划过,阴阳割昏晓,恐怖的景象让人为之颤栗。 仿佛是上古的君王再次出现在这方世界里,万物皆要臣服。 王道,霸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轰! 陈丹青踏地而起,浑身气血剧烈燃烧起来,双手举臂如擎天,将那道金色的小鼎祭出,扶摇直上九重天,与那人马族的男子硬碰硬! 第655章 苍生刍狗! “轰!” 神秘小鼎刹那飞出,如同一座山岳冲天,黑压压一片阴影,隐天蔽日,鼎口绽放喷薄万丈霞光,镇压寰宇。 陈丹青并未动用任何神通宝术,而是蛮不讲理的将小鼎砸了过去! “给我开!” 这座小鼎来历神秘,相传是九黎族祭祀所用的神物,材质无比特殊,就算是再锋利的神器也难以在上面留下丝毫伤痕,所以一直以来,陈丹青都是拿它当最强的防御手段,但若是拿来进攻,也绝对是当时最强攻伐之一。 刹那之间,小鼎从虚空极速掠过,整个鼎身化成一道彗星般的光束,砸向前去。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虚空王座亦是绽放神芒,与那神秘小鼎撞在一起,金石炸裂,震耳欲聋。 两人之间激战到了白热化,各种神通宝术信手拈来,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陈丹青双手结印,演化扶桑神凰经,刹那化作一道火凤,双翅勾动天雷地火,两道火龙卷平地而起,声势骇人。 这亦是从小鼎上演化出来的绝世神通,为上古九黎族的不传之秘,烈火焚世! 人马族男子将那顶王冠戴上,表情神圣而庄严,仿佛是在经历某种神秘的仪式,此时虚空王座上数百根金色羽毛齐齐发光,恐怖的气息瞬间蔓延出来。 轰! 烈焰刹那而至,那只恐怖的火风展翅而飞,似从九霄而来,声震寰宇,要焚尽这世间的一切罪恶。 然而,就算是面对这恐怖的异相,人马族男子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森冷,他逆天而上,迎接万千火海,如飞蛾扑火。 两者撞在一起,恐怖的能量瞬间席卷开来,天地刹那间空白一片,什么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双眼失明,双耳失聪。 这种声势太浩大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陈丹青,似乎如何也想不到,这样恐怖的手段,会出自一个不到造化境的少年身上。 而在城主府中,那几位人族的前辈更是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尤其是他那位便宜老爹,此刻更是嘴唇微颤,似哭似笑。 陈丹青脸色凝重,只有他明白,对方有多恐怖,若非神秘小鼎足够坚硬,恐怕从交手的那一瞬间起,他便已经一败涂地了,他明显感觉到,对面还留有余力,不能真正动用造化境的杀生大术! 轰! 天地再次震颤,那无尽火海之中,走出一道身影,在他身边,有一道透明的气浪,将所有的火焰隔绝在外,难以靠近他分毫。 远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瞪口呆,布置过多久,顿时响起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实在太过震撼了! 他不仅接下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甚至还未曾受半点伤! 反观那人族少年,此刻脸色惨白,显然已经动用了全力。 “你很强,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很多,但终究只是神通境。” 那男子开口说道,他身上气势越来越盛,连天地都被他压住了光亮,一步一步踏来,仿佛铁锤击打在众人心头。 陈丹青脸色平静,沉默以待,并没有反驳他的话,的确如此,若是他已经跻身造化境,绝对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我感觉你身上有大秘密,人族不可能凭空缔造出一个天才来,甚至我有种感觉,你与这里的人都显得格格不入。” 男子轻声自语,目光盯着陈丹青,像是要将他彻底看透一般。 “所以我要看看,你心底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这样的话在陈丹青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但他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变化,而是开口说道:“或许我会输,但你一定不会赢得很轻松,至少我有把握,让你无法继续后面的比试。” “杀!”男子大喝,冰冷说道:“那我只有彻底镇压你了,忘了告诉你,刚才不过是动用了三成的功力。” 他和陈丹青之间已经战出了火气,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这样的对手极其难遇,战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所谓的胜负能够解决的了。 轰! 两人再次动手,动用极致的手段。 很明显,人马族的男子更强了,实力呈几何倍的增长,瞬间将陈丹青逼到了绝境,险象环生。 “你终于不行了吗?我早就说过,几千年过去,人族依旧是那个懦弱的种族,不该存在于世。”男子冷笑说道,大步杀伐。 “宝物再强,终究是外物,上古以前是一片蛮荒的时代,根本没有所谓的道器仙器,而是将自身术法臻至极尽,超越世间,是为一力破万器,现在我就算不动用虚空王座,也一样可以镇压你,让你知道,造化之下,皆是刍狗。” 造化之下,皆是刍狗! 好狂妄的话语,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血淋淋的真相,是无法反驳的事实,神通境与造化境之间,就是天壤之别,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差距,所谓的越境挑战,对他们这样的天才来说,根本不存在,因为他们就是创造神话的人! 这一刻,他动用了真正造化中境的手段,什么叫功参造化,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轰! 刹那间,他满头黑发狂舞,无尽的气机从穴窍之中冲出,化作一团团身影,在虚空演化,各种功法,各种神通,尽皆呈现,向着陈丹青轰杀而去,这是造化境的杀生大术。 “你说的或许不错,但这不是我的道,我的道便是极致,肉身也好,神通也好,甚至将来的造化境,也要走一道极致之力。” 陈丹青喃喃自语,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无比,抬头看去,开口一字一句说道:“遇山开山,遇水填水,若无山,将那山搬来,若无路,便踏出一条路来!” 他在移动,身形快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整个天地之间,便只剩下他的身影,前一刻还未消失,后一刻便已经出现,仿佛在虚空定格了一般,刹那演化出百千道身影来。 “给我杀!” 头顶王冠的男子大喝,动用杀生大术,朝着陈丹青镇杀而去! 第656章 战族之血 不得不说,这一族的杀生大术的确恐怖无比,这种宝术寻常人根本挡不住,也只有陈丹青,走的是一条极尽之路,身兼数家秘法,才能坚持到现在,否则的话,恐怕刹那就要被轰成渣滓,然而,这一切终究无法长久,就像这位人马族的男子说的那样,造化之下,皆为刍狗,神通境和造化境之间有着本质的差距,已经不是所谓的道器可以弥补的! 轰! 杀生大术降下,那男子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彻底爆发出来,突破了这一方世界的限制。 一拳之下,那神秘小鼎直接被轰飞,百丈霞光倾泻而出,纷纷扰扰,却难以阻绝他的步伐。 陈丹青一声嘶吼,浴血而战,整个身体之中,一百零八道穴窍齐齐发光,有雾霞喷薄,璀璨夺目,他将肉身所有的潜能统统激发出来,整个人气势暴涨,准备最最后的殊死一搏。 “米粒之光,岂敢和日月争辉?!” 那男子脸上带着冷笑,一步踏出,话虽如此,但他却没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到目前为止,这位人族少年给他带来的意外太多了,所以他绝对全力以赴,彻底解决眼前的祸患。 “变天了,这为人族的小子恐怕蹦跶不了多久了,就要被他镇压。”有人轻声说道。 谁都看得出来,一旦动用了造化境的力量,陈丹青便已经开始变得捉襟见肘,难以招架了,胜负或许只在一念之间。 “我知道了,他之所以没有认输,是想在生死之间磨砺自己,走出那一条道来。”少女洛水看到这一幕,瞬间明悟过来,她隐约知道,陈丹青修炼的是不一样的道,与这里所有人都不同。 “只是,这样的选择很危险,稍有不慎,甚至要魂飞魄散,就算是外面的那些大人物,也未必来得及出手。”少女眼中露出一抹担忧之色,多少有些紧张,她虽然和陈丹青相识不久,但这一路算是相互扶持走过,也算是同生共死的人,更何况两人同时人族,亦是最后的依靠,她不希望陈丹青就此陨落,想要出手相助。 “嗷!” 一道惊天动地的响声传来,所有人都一阵毛骨悚然,即便相隔很远,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男子的身后,出现一道巨大的无比的身影,像是一尊锁困了万载的妖王出世了,那种恐怖的气息让人为之惊骇,一退再退! “这是法相众生,他竟然已经跻身造化境第五重天了!?”有人大声呼道,觉得不可思议。 造化五重天,法相众生,凝聚香火之力,成为法相,是为身外身! 这可不是寻常的异相,而是有血有肉的法相,相当于一尊身外化身,想象一下,若是拥有法相之身,便相当于同时两尊造化中境的高手出手,同等境界之下,可谓立于不败之地,这可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另一个自己,彼此没有半点隔阂,足以发挥出成倍的战力来! 轰! 一股滔天的气机冲出,瞬间淹没整个空间,天地都被遮蔽了,让人颤栗的气息笼罩四野。 陈丹青首当其冲,竟然一下子横飞出去,这是属于造化境的力量,一个眼神都足以杀死一位神通高手,如果不是他肉身足够强大,恐怕瞬间就要成为劫灰。 “坏了,最可怕的结果要出现了,那少年毕竟不是造化境,与他境界相差太多,纵然修炼出了圣体,也无法与之抗衡,久战之下,必要饮恨!”外界,城主府中,一位人族高人脸色难看说道。 陈丹青的‘父亲’更是脸色凝重,一步踏出,似乎想要动手。 “再等等,我觉的这小子或许可以给咱们一些意外。”那位店铺的魁梧男子开口数道,眼中有精光闪烁。 也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那一夜,陈丹青在地底洞窟之中,得到了怎样的好处,绝不会是眼前这般轻易落败。 轰隆隆。 天道气机剧烈变化,无数的空间碎裂在重组,竟然演化出一道道模糊的法则来,似天雷在炸响。 这很惊人,这座古城很特殊,与外界彻底隔绝,是以千百年来,根本没有天雷的说法,但眼下,那道法相的出现,竟然演化出雷电来。 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他身上流淌着龙马一族的血脉,当血脉真正觉醒的那一日起,属于龙族的血脉便占据了上风。 龙是什么,在古典志怪笔记里,那是呼风唤雨的存在,伴随雷电降生。 一道似龙似马的黑影从虚空缓缓走下,伴随着粗壮如山岳的雷电,凶威慑人。 “这是他凝结成的法相,身外化身!”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震惊了,觉得不可思议。 他才多大年纪,修行多久,便已经跻身这样的境界!? 跌落在远处的陈丹青大口咳血,在那道恐怖无比的法相之前,竟然难以征战,被那种气息震的不断吐血。 “这一战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那人族少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可惜了,若是让他晋升造化境,说不定有一战之力,现在的他,还是太弱了。” “不好!陈丹青危矣!”少女洛水眼中露出一抹急色,想要出手,却被身边几位异族的高手拦下,根本无法脱身。 “轰!” 突然,一声剧震,在陈丹青的眉心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道恐怖的威压,震烁古今。 有一滴血散发着无比恐怖的气息,缓缓从他眉心里飞出。 “是战族的气息!”有人惊呼,无比的震撼。 上古之时,人族之中出过几位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不可一世,甚至足以与万族争锋,战族的祖先便是其中一位,这一族无比骁勇,以猎杀蛟龙而闻名,浴龙血而生,愈战愈强,厉害到可怕,或许正是因此而得罪了真龙,难逃祸患,有人说这一族的消失,或许与此有关,也有人说,涉及到一桩上古的大秘密,莫衷一是。 但毫无疑问,这一族的人强大无比,给上古万族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第657章 战帝英灵 “难怪,难怪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原来是战族的气息。”有人低语。 那一族曾无敌于一个时代,却因为得罪于某种禁忌存在,后世一切关于他们的消息,统统被抹杀,不复存在,若非来到这座古城,陈丹青根本不会接触到这些。 那一滴血自他眉心飞出,如有灵性一般,盘旋在他头顶之上,无尽恐怖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一道英灵一般的人物,在虚空中出现,脚踏山河,睥睨万界! 仿佛是战族某位绝世人物的英灵,隔着万古而来,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出手。 太可怕了,仅仅是一道虚影,却让人有种如朕亲临的感觉,一声闷哼,如同滚雷炸响,震得周围众人气血翻涌,双耳失聪。 难以想象,若是他真身降临,该是何等可怕的一幕。 那道英灵站立虚空之中,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金色璀璨的光芒,如沐浴圣光,充满了神圣威严的气息,他就像是人世间的君王,睥睨河山,万物尽皆要臣服在脚下。 “这不是简单的战族之人,恐怕是战帝级别的存在,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势!”有人低声说道。 战帝,敢以帝字为名,足以见得实力之恐怖。 人马族男子的身后,那道法相坐拥天地间,在吞吐着山河精气,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远处那滴血,眼中黑色光芒在闪烁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亦是强大无比的存在,为昔日龙马族的图腾圣物,在这一世降临,为争夺那冥冥之中的气运,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古战族的人。 “没有不朽的王族,战族已亡,你的存在便没有任何的意义。” 那位龙马法相开口说道,下一刻,他怒喝一声,在黑云中化作一道流光,斩向那道身影,速度快到了极致。 也只有这个时候,陈丹青才知道,真正造化中境的实力是何等的恐怖,四野,碎裂一片,无数空间碎裂在湮灭,碰撞,重组,演化出一道恐怖的杀生大术。 可以看出,这道身外之身的境界,比之他的本尊还要恐怖,已经彻底掌握了空间的法则,举手抬足间,足以镇压强敌。 下一刻,以陈丹青为中心扩散出一道恐怖的气浪涟漪,整个虚空仿佛都要崩塌了一般。 “这是隔空作战,是战族与人马族的一次交锋,相隔万年,人族又要再次出手了吗?”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靠着老祖宗留下的一滴血,也想与万族对抗,简直痴心妄想。” 众人议论纷纷,对于人族,多是仇视的态度。 与此同时,那一滴血里走出的英灵动了,看不清面容,分不清男女,但却能清晰感觉到,他双眸之中蕴含的滔天战意,两道可怖的光芒从瞳孔之中射出,斩断虚空法则,将那无数的法则碎片斩灭。 “功参造化,功参造化,这才是真正的造化境啊,领悟了法则碎片,有朝一日,便能穿梭空间,扭转时间!”有人为之惊悚,喃喃说道。 一直以来,所有人对造化境的认识,都停留下前人探知的基础上,很难再有进步,但这一次,两位上古的大人物隔空对战,却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感触。 那道英灵动了,一步迈出,便仿佛有千军万马相随,战意沸腾,仿佛来到了一片上古的战场,尸横遍野,到处都是硝烟与残骸。 这一族天生为战而生,为战而死,除了这道无敌的信念,根本没有其他。 虽然只是一道英灵,一道蕴藏在那滴血里的无敌信念,但也足够恐怖了,让那道身外化身不得不小心应对。 他伸出一只手,在虚空轻轻指点,下一刻,虚空王座从男子手中飞出,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掌心,瞬间数百根金色羽毛齐齐颤栗,发出一阵璀璨的神芒,刺破天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连那些老一辈的观战者,眼睛都是一眨不眨,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这样的大战,古今罕见,能有幸目睹实在是一种天大的机缘。 无论是是古战族,还是龙马族,都是上古威名赫赫的存在,他们之间,主宰了两个大时代,恨不曾同时代一决高低,为千古的遗憾,在这一日,终于得以实现。 其实,众人更想知道,这两个王族之间,到底谁更胜一筹。 轰! 那道虚空王座在身外化身的手中,绽放出绝顶的威力来,甚至比戴在头上还要强大无数倍,光芒之璀璨,让人不能直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没有选择带上这顶王冠,而是富裕了他选择的权利,这才是这件法宝真正的主人,而不是他的奴隶!”有人看出了端倪。 就好像之前那位龙马族的男子,带上这顶王冠,虽然战力飙升,但始终臣服在王冠之下,而眼前这道化身,却是拥有了无上的权利,可以主动册封谁为它的继承者,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两道身影战在了一起,彼此交织,各种法则之力在碰撞,所及之处,整个虚空都彻底湮灭了。 这一方世界仿佛快要崩溃了,整个天地都在摇晃。 城主府中,那位中年男子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下一刻,一道古经从城主府中缓缓升起,绽放万丈霞光,将正城主府笼罩其中,流动出一股极其可怕的气息,而后那一页古经缓缓降落,镇压在那片小世界之上,在此之后,一切的波动才渐渐平息。 “这是古帝之皮!上面记载了无上的神通,为禁忌之物!”有人认出了他手中的那一页古经,震撼说道。 上古之时,一尊称帝的大人物,死后被人剥去皮骨,炼成这一页古经,历经万载而没有丝毫磨灭,这样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超越了道器的存在,更何况,上面记载的古经文,更是无比珍贵,为无上神通。 这位中年城主,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这一手法宝祭出,便让不少人熄灭了妄动的心思。 第658章 因果报应 陈丹青在咳血,脸色苍白,暴退百步有余,他身后那道身影明灭摇曳,各种符文在闪烁,演化出一道道那一族的奥义来,每一种形态都是一种至高的武学,举手抬足间的气势足以镇压万族,但在那道人马族的身外化身之下,却被震退了百步有余,并非他不厉害,而是对手太强,碾压了陈丹青几个境界。 当然,那位人马族的男子也不好受,被那一滴血镇压,整个虚空王座都摇摇欲坠,表情光芒黯淡,像是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对方仅仅是一滴血,一道残缺的意志,若是真身前往,恐怕无人能当,瞬间就能将所有人灭杀。 此时,虽然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但两人之间,却已经交手了数百个回合,各种异相出现,镇压的这片虚空都要炸裂。 轰! 一道玄黄的气息从天而降,如同晚霞一般,将整个天空染得金黄一片,任凭两人之间的征伐如何恐怖,却也无法将那片天空打破。 “这是什么?外人出手干预了吗?”有人抬头看去,诧异问道。 “应该是城主府的手笔,若不然任由两人继续征战下去,迟早要将这方小世界打破。” “料想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太过偏袒谁,若不然,肯定要犯众怒的。”有人小声嘀咕,从这位城主大人的以往的做法看来,很有可能偏袒人族少年,但至少眼下看来,倒也没有太出格。 “战!” 天空中,那一滴血在沸腾,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身影,一声厉喝震碎九天,为这一族最强大的传承所在,战之一字,经久不灭,一股滔天的战意直冲云霄,让所有围观的人,都为之惊颤。 而后,他动了,浑身穴窍绽放神芒,像一尊人形圣兵,斩向那道人外化身。 这是一种可怕的炼体手段,将自身缔造成如同是圣兵一样的存在,无坚不摧,根本不需要其他宝物加持,因为他们自身便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宝物。 可以说这一击足以打穿虚空了,就算那身外化身神秘非凡,挨上这一击也要有陨落的危险。 然而,那道身外化身却没有丝毫避让,而是同样怒喝一声,整个人彻底化作一道龙马法相,翱翔九天,那一道金色璀璨的王座,高悬其上,洒落万丈霞光,神圣无比,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是要大决战了么,时隔无数年,两个遥远传说中的上古存在,要在这一世碰撞了吗? “轰!” 两道身影自虚空而起,疾掠而过,速度快打了极致,几乎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接着一道又一道的符文迸发,法则之力碎裂,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天空。 少女洛水眼中泛起一阵晶莹的泪花,攥紧了拳头,激动的颤抖,看着那天空中攻伐无双的伟岸身躯,觉得这一刻等得太久太久,已经忘了,有多久了,人族没有这样痛快的征战过了。 那道龙马法相亦是果断无比的出手,漫天的霞光笼罩而下,如同最神圣的法衣,守护在他周围,将那法则碎片统统阻挡在外,万法不侵!他施展出这一族的秘法,为上古几大遥远而神秘的天功之一,在这一世终于呈现出来! 这一战的结果在他们面前,已经变得无足轻重,能够真正见识到这一幕,对所有人而言,已经弥足珍贵了。 没有想象中的浩大碰撞传来,那天功之力和无尽符文法则交织,却在无声中消弭,如同水溶于水。 “到底怎么回事?”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弄懵了,不明就里。 “我知道了,这本来就并非他们真正的实力,而是那两位相隔万古一次交手,可以说是神交,自然无法改变太多的东西,否则的话,大道之力,便足以灭杀他们,无论是多么强大的高手,都无法改变历史,因为那样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有人低声说道。 陈丹青听到这样的话,心中莫名大震,忽然记得那年在饶城,他还未踏入修行,一道自虚空而来的手印,像是相隔万古,欲要斩杀他,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自那以后,那道手印没有再出现过了,因为他已经强大了,不再是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少年,从前的他,死了便是死了,不会影响太多,而如今,他已经半只脚踏入造化境,若是因此而死,绝对是改变历史的大事情,纵然是出手的那人,也经不住这样的大因果,所以无法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便是错过了。 当初到底是谁,想要取他的性命?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小城少年,根本不值得那样的大人物出手,毫无疑问,那人必定是来自于未来,是一尊无比可怕的对手,甚至比所谓的造化境还要可怕,那一日,若非是那位青衣儒生以死来逼退那人,恐怕就没有以后的一切了。 而今,这两道身影在后世相遇,却也仅限于两者之间的争斗,无法涉及太多,否则的话,历史就要引他们而改写,纵然是上古战族,龙马族这样的王族,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因果。 但众人也并未一无所获,在后世得以窥见当初的巅峰之战,领悟到了许多东西,尤其是对陈丹青这两位亲历者而言,更是无比珍贵的经验。 “没有了最强手段,那人族少年便失去了所有依仗,不足为惧。” “不错,区区神通境,恐怕你我一只手就能镇压它。” 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陈丹青完了,会被镇压。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后活蹦乱跳的走出来的竟然是人族少年。 而那位人马族的男子,竟然踉跄两步晕倒,被一位外界的长辈接走。 这一幕,让很多人为之不解,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丹青走到了少女洛水身边,缓缓坐下,盘膝调息。 少年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659章 神秘妖女 “他入障了,走火入魔,准确的说,是被自己击败了。”陈丹青平静说道,亦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方才那一战,不可谓不惊险,人马族的男子凝练出身外化身,更是觉醒了古龙马的血脉,只是他过于依赖这种存在,反而产生了心魔,直至那道身影被大道规则所限制,心魔才真正爆发出来,差点将他自己斩去,好在这一族的高人及时赶来,将他封印住了,这是一场劫难,同样也是一场机遇,若是能成功斩去心魔,以他龙马族的血脉,日后的成就绝不在古人之下,甚至尤有胜之。 “每个人都有心魔,那我的心魔会在哪里?”陈丹青喃喃自语。 修行到如今的境界,早已不会对这些视若洪水猛兽,而是当成修行路上的一种磨砺,故此,早已有心里准备。 所有人都盯着陈丹青,看个不停,尽管知道他已经体力虚弱,在打坐调息了,但没有人敢去主动招惹他,如果说人马族的男子出手之前,还有人瞧不起这位人族少年的话,那这一战之后,便真正战出了他自己的风采,无人敢小觑,在其周围,天地精气自行涌动,在滋养其躯,这是体魄无比强大的表现,甚至比之一些以体魄见长的妖族也不逞多让。 远处,一位异族的年轻女子眼睛发光,盯着陈丹青不停的打量,最后妩媚一笑,似乎甚为满意,说道:“这样的少年,可与想象中的人族天才不同,若是能纳入房中,日后少不得独享人间至欢,一宿鸳鸯。” 这明显是调戏,是挑逗,也只有异族的女子才能做到如此奔放。 身边的少女洛水听到这样的话,顿时瞪了过去,说道:“好个不要脸的妖女。” 那位女修笑着说道:“哟,这位妹妹是怕我抢走你的男人了吗?” 说到这里,这位女修也是顿了顿,佯作思考,说道:“这样的男子,做姐姐的自然也是心动,不若妹妹就把他让我了,可好?” 少女洛水是什么心性,过往一心都放在修行之上,从未考虑过男女之事,此刻被人拿来调侃,顿时脸色通红,尤其是当着陈丹青的面,说他是自己的男人,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发作,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若是打架的话,她自然不曾惧怕过谁,但若论口头上的功夫,她却远远不及对方了。 陈丹青见少女吃亏,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妖女,平静说道:“谢谢你给我调息的时间。” 那妖女却是咯咯一笑,说道:“还真是个护短的主,不过我也本来就不愿意趁人之危,输赢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能够进入这次比试,已经算是有所收获了。” 陈丹青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正好。” 原来,她和少女洛水说这么久的话,就是为了给陈丹青调息的时间,并不想趁人之危。 少女也是此刻听陈丹青说话,才明白过来,看向那女子的眼神,也不似方才那么厌恶了。 谁说异族之中都是败类,至少眼前这位妖女,倒也算是正直。 陈丹青缓缓站了起来,直接出手,一味的被动和等待不是他的本性,何况他在方才那一战力,有许多领悟需要亲自验证。 “不必留手,拿出你的最强手段,让我看看,你们这一族的风采。”陈丹青开口说道。 “你也是,请。”那妖女妩媚一笑,倾国倾城。 他出手果决,没有丝毫的留情,三道佛门法印出手,与过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法印之中,蕴含了无尽的佛韵,有几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其中,是从人马族男子身上体悟到的神通。 那妖女脸色渐渐凝重,踏出一步,眉间有光华一闪,竟有一柄古朴的小剑飞出,在虚空绽放神芒。 她轻轻弹指,古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斩来,声势不凡。 “这是古道兵,比这一世的道器还要神秘,为一域之主的兵器,熔炼于血脉之中,与身心相通。”少女洛水轻声说道。 古剑一出,整个天地都为之黯淡了几分。 陈丹青闻言点头,脸色平静,摒弃所有法宝,以赤手空拳对付古道兵。 他效法那位战族先辈,但不拘于此,还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这一战无比激烈,陈丹青将肉身发挥到了极致,甚至有种感觉,肉身与神魂已经彼此独立却又交融,到了另一种境界,往前一步,便是造化境,甚至能直接越过造化初境。 “是时候该渡雷劫了。” 陈丹青喃喃自语。 而后,一拳轰去,将那柄古道兵逼回了少女眉心。 “我输了。”那妖女倒也干脆,直接认输,不过却对着陈丹青妩媚一笑,说道:“小男人,日后可以来我们这一族做客,或许能找到你要的东西。” 陈丹青闻言心头一动,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妖女咯咯笑道:“不用这么看我,的确我可以听到你心中的一些话,但并非全部,只要你有心遮蔽,谁也无法窥探。” 陈丹青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有他心通这种神通,顿时觉得有些忌惮。 “好了,我要走了,记得我说过的话,这一方天地难以接触到外界,但我们这一族却有特殊的方法,而且我看的出来,你修炼的功法很是奇特,似乎是走得一套更为古老的功法,非要渡过雷劫不可。” 妖女侃侃而谈,而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留给了陈丹青莫大的神秘感。 她不像是为了比试而来,更像是为了结识陈丹青,传达某个秘密。 当然,这样的对话,仅仅存在于两人之间,旁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独少女洛水发现了陈丹青眼中的异色,似乎猜到了一些东西。 陈丹青心中却是说道:“你只知道我需要渡雷劫,却不知道我并非这座古城的人,或许知道,但终归难以猜到更多东西。”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两战两捷,这位人族少年在众人心中的形象,顿时变得高大起来。 第660章 预言之书 纵然知道他此刻未必是巅峰状态,但依旧没有人敢出手挑衅,方才那两战,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但是不找陈丹青麻烦,并不意味着万族之间就没有争端,到这一刻已经顾不得什么了,都想赢下了这场比试。 “差不多了。”城主府中,那位中年男子看着磨盘里的一幕,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开始吧,这方洞天已经存在了无数年,每一次进入,都会有人寻找到自己的机遇,是磨练,更是一场生死试炼,这些小家伙们还不知道,真正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东西。”有几位大人物开口说道,颇有幸灾乐祸的感觉。 至于那些已经被淘汰的族群,他们长辈的脸色大多不悦,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万族共存可不是说说而已,他们之间有矛盾有冲突,但这些年走过来,倒也算相安无数,想当初他们也曾有过同样的经历,在这洞天之中斗生斗死,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如同在“养盅”一般,需要从他们之中找出几个“异种”来,可以扭转这一方世界的困境,因为唯有变数出现,才能改变现状,否则的话,千百年以后,他们依旧是在走原来的老路。 至于为何以比试的手段甄选出这些人来,也是因为经历了太长的时间,这方小世界早已不如当初稳定,经不起太多的消耗,所要挑选出真正的天才来,至于最后有没有人能得到什么,那便看各自的造化了。 总的来说,对人族而言,这已经算很是意外的一年了,放之上一代人,甚至最后连一个名额都没有挣得,无比凄惨。 城主大人点了点头,朝着天空那道古帝之皮看了一眼,而后转身对着身后的自家闺女点了点图。 后者缓缓走了出来,从袖中掏出一柄古老的书典来,放在手心。 那书典很厚,泛着乳白色的光芒,将她的脸庞照得神圣一片,若是陈丹青在此的话,便会知道,当初那阵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因为这道古老的书典上,有着和当初神庙得到的那一颗预言之珠同样的气息! 神圣而不可侵犯! 是为命运的气息! 只见展姑娘轻轻抬手,那古典便自行漂浮起来,悬挂在半空之中。 周围众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紧张,尤其是隐约知道这本书来历的人,更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预言之书即将开启,诸位还不速速就位!”那位中年城主一步踏出,高声喝道,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畔炸响! 小世界中,诸位少年天才尽皆身子一震,有些意外的抬头看天。 关于这场比试,也有极少数人知道隐情,所以脸上不禁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们苦苦支撑到现在,可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场机遇的到来! “终于来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据说当初家族有前辈高人,在里面得到了旷世的宝法,所以才有我们这一族的千年兴盛,这一次,终于轮到我了。”有人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精光。 便是那些不明就里的人,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变得激动起来。 他们都是非常人,往日都从家族之中获得了一些情况,对于这位城主更是深信不疑,纷纷打坐,准备就位。 天空之中,有一道白色光亮的东西飞出,如同太阳一般耀眼,从天而降,看起来无比神圣。 刷! 一道道洁白圣洁的光芒落下,如同白色的垂帘,笼罩在这一片空间周围。 陈丹青震惊,因为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乾坤布纳之中,那颗从神秘带出来以后,便一直沉睡中的白色宝珠,此刻更是不住的颤动起来,似乎要蹦了出来。 预言之书? 和他手中的预言之珠又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肯定的是,两者之间必然有莫大的联系,若不然,这颗宝珠不会发出如此大的波动。 陈丹青没有多想,也学着众人那样,盘膝而坐,就在他闭眼的那一瞬间,周围环境突然变了! ······· 在这片古城之外,那广袤的南蛮境地内,无数人在殊死征战,挣扎求生。 几个月前,一场浩大的战争骤然掀起,并未像众人想象中的那样适可而止,反而愈演愈烈,逐渐演变成整个天下的战乱,越来越多的国家参与其中,就连大乾,也陷入捉襟见肘的境地。 所有人在浴血厮杀,大乾三大神军中的神武营和海青卫已经尽皆投入战场之中,死伤惨重,更不用说那些寻常军卒,战况惨不忍睹。 南蛮以南,一大股浩荡的妖族骤然出现,疯狂的冲击人族的领域,在它们的身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一切都朝着最恶劣的情况发展着。 就连夜凉山的师生们,也尽皆投身进了军伍之中,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战争了,而是连同着修行者一起的生死存亡之争,无数的修行者参与到了其中,战况惨烈,难解难分。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就算这样的力量倾巢出动,却依旧不曾在这场战争中取得任何的优势,反而节节败退。 南蛮的身后,似乎有一位可怕无比的势力在操纵一切。 几场大战下来,中原方面惨败,死伤无数。 好在最后以三教圣地为首的势力,派出了他们的圣子,各自带着麾下的人马,投身战场之中,以无上手段斩杀了几位强敌之后,才算稳住了局势。 这也是三教圣地第一次在世人面前登场,以无敌的姿势震慑了所有人。 同样,还有一位名为王破军的少年,亦是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实力,甚至有人认为,这位王破军丝毫不逊色与三教圣子,甚至足以与之比肩。 只是,相比于南蛮方面冒出来的神秘天才而言,中州大地里走出来的少年天才实在太少了,独木难支。 有一对年轻男女在战场之中冲杀,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连他们自己都麻木了,只是越来越疲惫,感觉力气一点一点在消失,其中那位胖子沉声说道:“周姑娘,你先走,我来断后!” 那位名为周瑜的女子闻言之后,并未动身,而是说道:“要走一起走。” 两人并肩而战,衣衫染血,说不出的壮烈。 “青哥儿,你在哪里,为何看不见你的身影?” 朱胖子抬头看天,轻声呢喃道。 第661章 一座废墟 整个世界仿佛被划分为无数个碎片,一切景象支离破碎,就像是重新归于了混沌,这种感觉很奇妙,已经分不出神魂还是肉身,这让陈丹青感到一阵迷惘,差点沉溺其中,好在这个时候,丹田之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将他惊醒。 “好险!”陈丹青顿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不知道旁人是否遇到和他一样的情况,只知道若是方才自己沉溺其中的话,恐怕再也走不出来了。 天地,仿佛彻底变换了一般,雾霭滚滚,看不见尽头,他像是在做一场梦。 这里难道还通往了一处异世界不成? 陈丹青心中微动,他知道这座古城很神秘,有莫大的来头,但似乎被人彻底封印了,里面的人难以出去,外面的人也很难进来,他隐隐觉得,或许就能从眼前找到答案。 他行走在一片混沌之中,感觉不到天地的存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就像是一场梦境,分不清虚拟还是现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感觉又有些熟悉,仿佛一直存在于他记忆的深处。 忽然间,一束光亮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深浅,将整个世界照的通透一片。 陈丹青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头顶天空之上,早已不知何时布满了繁星,仿佛是一道巨大的漩涡,要将他所有的心神都吞噬了一般。 他下意识的感到畏惧,不停的后退。 那漫天星河,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压下来一样。 这一幕是何等的熟悉。 在过往的无数个夜晚,他总是梦到同样的场景。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床星梦压天河。 他想要逃避,却无力挣扎,仿佛是被困住了手脚一样,有种窒息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何这样的场景会出现在这里,甚至不知道别人是否和他一样,看到同样的场景? 纵然知道这或许只是梦境,但还是感到了一阵的毛骨悚然。 来不及思索,来不及挣扎,和以往无数次一样,那无尽的天河压身而来,将他彻底掩埋其中,最后他眼前一黑,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昏迷之中缓缓醒来,发现自己仍然处于那一片混沌虚空之中,周围是无尽的雾霭,看不见来时的路,更看不见遥远的未来。 他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疑惑的神色,轻声自语道:“这里是哪里?” 他向前走去,仔细观察,发现此处竟是一片巨大的废墟,像是经历过无比惨烈的战斗,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废墟。 “这里曾是一座城池,却被人彻底毁去了。” 陈丹青欠下身去,捡起地面的残垣断瓦,发现这些砖瓦不知存在了多少年,表面已经狼藉一片,布满岁月的痕迹,指尖触及的那一刹那,便彻底化为了尘埃,散落于天地之间。 陈丹青微微一愣,似乎为眼前这一幕所惊住了,久久无言。 他抬起头来,举目远眺,似乎想要看清这一座城池的面貌,那坍圮的城门,毁去的建筑,明显有利物砸过的痕迹。 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天的大战,甚至可能有造化境的高人陨落于此,还不止一位。 蓦然间,他心头一震,发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座破旧坍圮的院落,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唯独一口水井还在原地,上面刻着熟悉的图案。 陈丹青缓缓走去,伸手抚摸那些图案,微微失神。 少年喃喃说道:“怎么可能?” 这座古井是如何的熟悉,尤其是那上面雕刻的图案,与古城里,‘爹娘’所在的院子里那口古井,是何等的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古城? 一座坍圮,毁去不知道多少年的古城? 那之前遇到的那座古城是什么? 陈丹青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从眼前一一闪过,然后碰撞一起。 “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两座一模一样的古城,甚至过往的那些痕迹,都不曾改变?”陈丹青轻声自语,凝视着眼前的一切,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是幻觉? 可是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的幻觉,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吗? 一座繁华无比,万族共存的古城,却变成眼前这座破败坍圮的废墟,让他一时有些难以相信。 “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眼见未必为实,就像你过往看到的那些,也未必是真的。”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少年身子微微一震,低头看去。 乾坤布纳之中,那颗乳白色的宝珠不知何时浮现出来,出现在他眼前。 渐渐的,里面走出一道灰白道袍的身影,头顶方士冠,手提竹杖灯笼。 少年微微一愣,没想到会是他。 预言之珠的器灵! “是你。”陈丹青开口说道。 打从神庙空间出来之后,这颗宝珠便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任凭遇到多么凶险的时候,也不见它有丝毫动静,所以陈丹青心底已经下意识的忘记了它的存在。 直到不久之前,那道熟悉的气息出现。 “你是说,眼前是假的,还是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陈丹青开口问道。 这位方士一样的男子很不简单,为预言之珠的器灵,虽然没有太多的接触,但他给陈丹青的感觉,始终充满了神秘感,有种命运一般扑朔迷离的感觉。 “不知道。”他的回答很简单,恬淡而平静。 陈丹青微微皱眉,却又问道:“那你为何会现在出现?” 他的回答则更为直接:“因为命运。” 命运? 陈丹青闻言神色一怔,似乎想问什么,那方士男子却已经转过身去,看向眼前的废墟,轻声说道:“命运之所以无常,便也难以分辨出真假,你若相信它是真的,那便就是真的。” 陈丹青不愿意和他打什么哑谜,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所以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 那方士男子看了他一眼,平静说道:“不知道。” 陈丹青听了想打人······· 第662章 庄周梦蝶 打人是不可能打人的,这辈子不可能打人·······陈丹青这样安慰自己,决定不和这道莫名其妙的器灵一般见识。 “和你没有关系,但和我有很大的关系。”方士男子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什么?”陈丹青微微愣神。 “故事流传下来,便成了书。”器灵说道,而后神情迷惘,略微失神,说道:“连自己都不知道真假如何,又如何分辨这个世界的真假。” “神神叨叨。”陈丹青翻了个白眼,打算自己去一探究竟。 他很好奇为何会来到这样一处地方,若说是梦境的话,却又无比真实,若说现实的话,那之前遇到的那些该如何解释?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陈丹青抬头,眺望着远处的城池,坍圮而破败,仿佛经历过一场惊天的大战,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难道这是无数年后,这座城池的未来?难道说我无意间撞见了未来的某一角?” 陈丹青越看越心惊,在那些废墟之中,他看到了许多强大的骸骨,纵然风霜千年,依旧不灭其中的神威,可以想象,这些骨的主人,生前是何等的强大,这些骨只有极少数是人族,其他尽皆是万族之中的高手,奇形怪状,唯一相似的是,都无比强大,为无上的存在,甚至有几块骨,上面所弥漫的神威,已经超越了造化境,还未靠近,便已经感觉到一阵滔天的威压传来,让人肌体发疼。 当他看到一道碎裂的墙垣之下,那半块白衣观音玉像,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位展姑娘时,她的脖子上便戴着这一枚玉佩。 而今,这块玉佩已经碎裂,满是岁月的痕迹,差点认不出来。 不过陈丹青对于白衣观音,也就是当初海棠姑娘的法相,却无比熟悉,所以隐现深刻。 他弯腰捡起那枚破碎的玉佩,擦去上面的尘埃,果然看到那熟悉的观音法相,不禁微微怔神。 咚! 天地间,仿佛有一缕禅音在回荡,悠悠扬扬,回荡在天地间,让人心神通彻。 这是陈丹青接触到玉佩一瞬间的感觉,仿佛有一道意识残缺其中,等待千百年,只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蓦然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像是跨越了时间长河,那叹息声无比深沉,无奈而伤神,让人不禁眼泪婆娑。 他身子震颤,感觉这道声音很熟悉,此刻他心中一片空白。 是她吗? 海棠姑娘? 可惜,这只是当初残留在玉佩里的一点意识,无数年下来,早已模糊,仅仅留下一声叹息,让人寻味。 玉佩一震,化作一片碧色的光粉,消散在天地间。 少年微微怔神,一时愣在原地,眉头紧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他的身后,那位方士打扮的器灵,手里挑着竹灯,缓缓来到他身边,开口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转身离去。” 陈丹青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明明知道,可为何却不说?” 沉默很久,没有声音,也没有回应,那方士男子抬头看天,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纵然知道,也无法改变什么,连当初偌大的神庙都覆灭了,后世又能如何,知道太多,是一种烦恼,更何况,已经过去太久了,就到所有人都忘记了。” “我看到的是未来还是过去?” 陈丹青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器灵男子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奉告,因为这涉及到了禁忌,就算是他,也无法说出口,否则的话,会降下天道惩罚。 “天道惩罚?”陈丹青闻言眼神闪烁,想到了雷劫,相传也是天道惩罚的一种,他倒也知道,一些涉及到禁忌的东西,的确容易引发天地变动,就好比当初一位神符道的祖师爷,曾布下了三百六十道弥天符阵,以此来蒙蔽天机,想要躲过造化境巅峰的化道之劫,最后却引来了更为可怖的劫难,为天道惩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当初陈丹青听到这样的故事,心中亦是百味交集,世人皆仰慕修行者,又岂知修行路上的坎坷,九死一生。 “看,这座古城的脉络,就像是一条横着的龙脉。”那位器灵男子开口说道,亦是仔细打量起这座古城来。 陈丹青掐起法诀,飞上高空,俯瞰下来,果然如一条巨龙盘卧在地。 “这是什么原因?” “当初这座古城的选址,便在一条祖脉之上,若不然,何以能支撑这么多年的消耗,可惜的是,当初一场浩劫,将龙脉打碎,所有繁华都不复存在。” “将一条龙脉打碎,好可怕的手段。”陈丹青吃惊,觉得这位方士男子知道很多秘闻,可惜后者并不愿意多讲。 片刻之后,他们深入城中,来到了城主府外。 “唯有这座城主府没有毁去,依旧保留了原本的样子。” 就在前面,那座城主府完好如初,只是表面多出了一份岁月的沉淀,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 这个地方很安静,远没有现实中的城主府热闹喧嚣,看不见半点人影,当他抬头看去的时候,隐隐还能看到其中有无数磷火在跳动,看上去无比渗人。 “这个地方很不详,多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里面。”身边那位器灵男子难得的脸色凝重,对陈丹青说道。 “什么东西?”陈丹青下意识的问道。 他依旧是摇头,无可奉告的样子。 陈丹青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那颗预言之珠就这样砸出去,当初阴差阳错得到他,还险些被那群妖族老怪物追杀到死,这叫一个后悔啊。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不知为何,陈丹青此刻心中闪过两道身影,一个是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息的相思姑娘,还有那位看似待人冰冷,却有情有义的海棠姑娘,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连他都不知道,到底谁是谁。 所以他决定去城主府中看一看,或许有什么意外收获。 第663章 红粉骷髅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来,但他已经决定上路,朝着城主府内走去。 器灵男子并未阻拦,而是看着他离去。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新怡然的味道,并未是现象中历经了无数岁月而腐朽的气息,眼前一片明媚的场景,生机勃勃,百花绽放,像是由秋杀来到了阳春,经历了万物四时。 “自成世界了吗?纵然外界已经毁灭,这座城主府依旧不朽。”他喃喃自语,向前看去。 不久后,他心中剧震,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有一道身影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那道凉亭之上,一道熟悉的背影对这他,缓缓说道。 “你是海棠姑娘?还是展姑娘?”陈丹青大吃一惊。 “都不是,我就是我,和任何人都无关。”那位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精致无比的面孔,无比熟悉。 陈丹青觉得匪夷所思,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而今又出现一位,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看着他,眼中秋水流动,无比动人,柔声说道:“怎么了,明明喜欢,却不敢开口,你怕了吗?” 这样的话,绝不可能从海棠姑娘口中说出,所以这一瞬间,陈丹青顿时惊醒,而后摇头说道:“你不是她。” “我不是她,但你是你。” 说完,抬头看了陈丹青一眼,深情脉脉,问道:“难道你不愿意吗?” 扪心自问,这一刻,他的心仿佛陡然跳动了一下,或许这段感情深深的埋在了心底,但他知道,她也知道。 “你到底是谁?”陈丹青再次问道。 那女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反问道:“这些很重要吗?喜欢就是要在一起,又何必去考虑太多。” 陈丹青闻言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或许吧。” 女子脸上再次绽放出一丝笑容来,说道:“那就走一走吧。” 陈丹青点头说道:“好。” 而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并肩走在这座院子里,看花看草,宛如神仙眷侣。 “你很好,可惜来迟了万年,所爱而不可及,这大概就是天道最沉重的惩罚吧。” 女子轻轻回眸,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说道。 “千万年之后,她的名字叫海棠了吗?真好听。” 陈丹青认真的凝视着她的美眸,说道:“这世上当真有轮回的说法吗?” 女子轻轻摇头,说道:“或许有,或许没有,她既然与佛教为缘,或许就是参透了其中的一丝秘密。” 说完,她看了陈丹青一眼,继续说道:“如你所料,我只是她当初斩去的一缕情丝。” 陈丹青早已听说,城主府的小郡主昔日慧剑斩情丝,以此迈入造化境,成就无上的根基。 难怪眼前之人如此痴狂,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 “那她人呢?”陈丹青忽然问道。 “或许活着,或许已经死了,就像你说了,已经过去了万载岁月,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也只剩一抷黄土,难逃岁月的桎梏,除非她突破了造化的禁锢,跻身到了另一个传说中的境界,也未必不可能。”女子轻声说道,只有这一刻,她身上才有一丝前者的气息,那样的无喜无悲。 “时间错乱了吗,那我看到的又是什么,万族共存,岁月仿佛在这座城池里永恒的定格了。”陈丹青喃喃自语,难以解开心头的疑惑。 可惜的是,眼前的女子,也无法知道太多,她只是昔日展姑娘斩下的一缕青丝,埋葬在这片故土之中,直到很多年以后,才被陈丹青偶然发现。 “你认识我,看来当初的展姑娘,心中也曾有过那个人。” 一直以来,陈丹青都觉得,那位被他冒名顶替的少年,无比的凄惨,喜欢上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的女子,却没想到,那位女子心中也曾有过他,只是后来被一剑斩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丹青喃喃自语,觉得思绪有些混乱,仿佛陷入了一片时空错乱之中,分不清过去还是未来。 “我是我,她是她,自从那一剑斩出之后,便是彻底分开的两个人了。”女子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离去。” 她眼中落泪,晶莹剔透,从脸颊滑落,让人心疼。 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爱恶欲,陈丹青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人格,而不是那个冰冷而高高在上的展姑娘。 “我要走了,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段路。” 女子回眸,眼神痴迷,看着陈丹青,笑着说道。 下一刻,她整个人消失,化作一片光雨,向着远处飞去。 那里,有一具白色的骸骨,埋葬在废墟之中。 “是她吗?”陈丹青心头大震,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看,美人迟暮,英雄末路,世间最悲戚之事莫过于此,他不愿意看到那位展姑娘最后变成一具红粉骷髅。 就算这只是一场梦境,他也不愿意多想。 “这并非是她的骸骨,而是这一缕情丝后来修成的法身,可惜终究熬不过岁月,化作一抷黄土。” 不知何时,那位器灵男子来到他身后,缓缓说道。 陈丹青闻言心中微动。以一缕情丝行走天下,化出法身,这样的事情,绝对惊世骇俗,足以见得,那位展姑娘当初资质何等之高,一缕情丝便已经有这样的底蕴了,简直不可思议。 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或许那位展姑娘还活着,或许已经打破了造化境的禁锢,跻身另一个领域了。 “展姑娘,海棠姑娘,她们之间,又有怎样的关系,难道这世上当真有转世吗,那我正在经历的又是什么,昔日的某个时间片段吗?” 陈丹青喃喃自语,难以平静。 前方,一片寂静,整个城主府里到处都是残缺的废墟,破败而荒芜。 “走吧,继续看看。” 陈丹青继续迈步,朝着深处走去,他总觉得,这里面隐藏着大秘密,或许还能有所发现。 “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宁静,在他走过的地下,忽然碎石掀飞,一道干枯的手骨朝着他的后背袭来! 这个变故太突然了,方才竟然什么都没有感应到,可怕的危险是突兀出现的,让人措手不及! 第664章 万骨成灾 陈丹青猛的抬头,预感到不妙,浑身寒毛竖立起来。 刹那间,那道恐怖的手骨从地底突然飞出,朝着陈丹青背心砸去。 “撒手!” 陈丹青临危不乱,将上景镇元符直接祭出,刹那间霞光万丈,将整个身子笼罩其中。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这片院落里,发出阵阵焦糊味。 那是一个巨大的骷髅,空空的眼洞里是两束幽幽的磷火,骨骼奇大无比,不似人族,看上去无比渗人。 他的叫声很凄厉,很是痛苦,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天敌。 上景八符作为神符道一脉最根本的传承,对于这类阴秽之物最是具有杀伤力,几乎就是天敌一样的存在,所以当那手骨靠近光幕的时候,如同干柴遇到烈火,瞬间点燃,发出滋滋的声音。 陈丹青定睛看去,发现那骷髅发出凄叫之声,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在他身边,预言之珠的器灵亦是脸色凝重,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开口说道:“并非活物,而是一道不灭的怨灵,寄托在昔日的尸骨之上。” 听他的口气,这些骷髅似乎比所谓的恶鬼还要难缠。 陈丹青闻言问道:“这些都是万族高手死后所化?” “是也不是。” 器灵男子眯眼看去,轻声说道:“生前实力强大无比,死后英灵不灭,历经了无尽岁月后,演化成了这种特殊的存在,当然,也和这座城主府的特殊有关。” 对于这座城主府,他比陈丹青知道的更多,所以很是忌惮,不愿深谈。 一块骨就有这样的威能了,很难想象,若是真正修炼有成的怪物,又该是何等的恐怖,这种存在相当于另类的重生,而且不受岁月的桎梏,只要这座城主府不曾毁去,便很难伤及它们的本源,若是寻常的修士落入此地,恐怕就不会有陈丹青这般幸运了,就算侥幸战胜一两块骨,也无济于事,迟早要被活活累死。 因为陈丹青发现一个恐怖的事情,地面厚厚的落叶开始颤动,一道又一道腐朽的骨,开始从地下爬了起来,如同丧尸一般,缓缓朝他们包围而来。 这些骨不知道疼痛,就连岁月就没有彻底灭杀他们,反而让他们孕育出独特的灵性来,无比恐怖。 陈丹青果断祭出上景镇元符,守护周身,又将上景化元符取出,作为攻伐无双的利器,朝前斩去,打算先下手为强! “危险!”器灵男子忽然脸色一变,脱手说道。 陈丹青早就有提防,闻言掐动法诀,头顶镇元符陡然洒落一片光雨,瞬间将身后突袭而来的两道骸骨打得支离破碎。 “嗷吼……” 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骨,纷纷发出一阵如凶兽般的吼叫,空洞的瞳孔里陡然亮起了无数道鬼火,争先恐后而来,并没有因为那两道骸骨的毁灭而生出丝毫畏惧的情绪。 陈丹青脸色微微凝重,一步踏出,手中化元符绽放神芒,化身巨岳从天而降,狠狠镇压而去。 神芒所及之处,无数的骸骨化作了虚无。 上景化元符,所有精妙皆在一个化字。 “速战速决,免得引来更多的骨灵。”器灵男子轻声提醒道。 城主府中,腥风扑鼻,万骨成灾,越来越多的骷髅骨灵从远处而来,发出一阵阵剧烈的震动,大地在震颤,就仿佛是无数头野兽狂奔,化成了一道洪流。 “这些皆是万族之中高手的骸骨所化,纵然不如生前千分之一的修为,但也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对付的,杀之不尽,赶紧离开这里!”器灵男子脸色难看,开口说道。 下一刻,他手中那盏烛灯瞬间点亮,照出一道模糊的路来,一颗明珠缓缓升起,所及之处,那些骸骨纷纷避让。 陈丹青疾掠而过,从那条路上掠过,直至离开这片城主府,才长出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他站稳,又有人从背后走出,发动致命的袭杀,若不是关键时刻,太上章出手拦下那一道恐怖的杀机,恐怕他已经身首异处了,这是一位可怕的对手,甚至很有可能是造化境大成的高人,黑暗中出手,差点让陈丹青饮恨当场,好在少年反应够快,瞬间施展出大禹九步来,下一刻,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在黑暗中发出一片寒光,上景化元符骤然出现,如同一道闪电般,让整个虚空都为之惊颤。 轰! 一声惊天巨响传来。 最终一块晶莹剔透的骨落在地面,被斩成了两截,上面甚至还有鲜血溢出,诡异无比。 “刚才那是什么符箓?似乎和神符道的传承有所不同?”器灵男子神色微怔,眯眼问道。 陈丹青没想到他竟然瞧出了太上章的不同之处,不过他也没有多讲,这涉及到他最大的秘密,就连王破军都没有说,更不用说这道器灵了。 “麻烦了,除非打破这一方世界,否则的话,咱们就被永远的困在此地了。”器灵男子开口说道,脸色凝重。 “我想那些人既然将我们送来这方秘境,绝不会是为了害我们,恐怕还有其他秘密。”陈丹青平静说道,事到如此,他已经分不清到底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不过毫无疑问的是,只有打破迷障,才能返回到那一界去。 “不对,这些不是万族之人,怎么感觉像是训练有序的士兵?”陈丹青忽然发现,远处走来一队白骨编队,整齐有序,手中拿着兵器,神武不凡,和古城之中守护城主府的那些士兵如出一辙。 “难道真是那些士卒,死后所化,不忘对付侵入城主府的人?” 陈丹青没有妄动,仔细观察那些士卒身上的破烂甲胄,发现他们的确是昔日城主府内守护的那些士卒,而今化作了骷髅兵,对他穷追不舍。 这些可不是泛泛之辈,而是城主府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堪比神通巅峰,甚至还有几尊修为已经达到了造化中境,一个尚且难以对付,一起上的话,陈丹青只有亡命天涯的份,何况在此地,想要逃跑都不容易。 第665章 起死回生 他们生前便是誓死效忠城主,守护这座府邸,死后英灵不灭,坚守着这个誓言,这样的存在才是最可怕的,他们没有感情,甚至不会觉得疼痛,心中只有一股信念,气贯长虹,当真如天兵下凡,所向披靡,陈丹青怀疑就是大乾三大神军的士卒遇上他们,或许也要逊色几分,不是修为上,而是那股精神气上,当然,这并不能作为比较,一个是活人,一个是死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那群白骨士卒结阵而来,气势不凡,远远便感觉到一阵压迫之力,让人窒息,尤其是为首那位统帅,给人的感觉很是不同,眼神深邃,有磷火跳动,仿佛并非死物,而是有自己的意识。 “这是一位真正造化境的高手。”陈丹青眼睛眯成了缝隙,头顶镇元符缓缓转动,洒落清辉。 砰! 大战无可避免,陈丹青的拳头沾染着磅礴的气血之力,拳力浩荡无边,直接朝着那位尸将打去! 那位尸将很强势,直接将手中那根骨矛刺来,神威浩瀚! 大地在震颤,前面那群士卒一起压了过来,黑压压一片,让人心悸,腥风铺面,无比渗人。 这一幕无比恐怖,躲过了万族之人的骸骨,却被城主府的士卒追杀至此,而且,他们身上的白骨竟然在重新生出血肉来,仿佛起死回生一般,手持兵器一步一步走出,排列成方阵,向前方推进,任谁看到这一幕都要肝胆俱裂,头皮发麻。 “这个地方有古怪,难怪说,整个古城,只有这座城主府还完好无缺的保留着,或许能从这些士卒身上发现秘密。”身边,那位器灵男子开口说道。 陈丹青脸色古怪,想爆粗口,都这个时候,这家伙还在添乱。 不过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因为那为首的尸将已经动了。 大地在震颤,几十位士卒组成的方阵,威势比起外面的帝国神军来还要恐怖,如一片滔天的洪流,每一步落下都这片小世界都一阵摇动,杀机裂天。 陈丹青将两道神符的威能激发到极致,分别悬于两肩之上,传说中人身上有三盏灯,分别是两肩和头顶,遇到鬼物之时,反而两边的容易熄灭,是以用两张神符守护己身,而后祭出羽仙笔落砚池来,刹那临摹出无数道符箓来,速度之快,简直行云流水。 不愧是神符道传承宝典上记载的神符,对付这类阴秽之物最是厉害不过,刹那之间,竟然将那些士卒的步伐阻下。 但那位尸将却不在其中,他眼中泛起一阵赤红的光芒,如同火焰在燃烧,无尽的杀意几乎凝为了实质,开口说道:“死!” 轰! 天空中一道乌光乍现,卷携无尽恐怖的气机,朝着陈丹青斩去! “滚!” 陈丹青一步踏出,拳头上包裹着金光,无尽气血磅礴而起,狼烟升天,同样一拳反击过去! 瞬间打出一道磅礴的能量波动,周围无数的白骨瞬间化作齑粉。 “还有?” 陈丹青一拳将那尸将逼退,却不想,还有一尊修为更为强大的尸将隐匿在一旁,若不是预言之珠的器灵及时出现,恐怕他已经被偷袭成功了,纵然如此,也将他身上打出一道恐怖伤痕来,鲜血流淌下来。 以他恐怖的肉身体魄,尚还不是这些尸将的对手,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陈丹青没有多说什么,大禹九步踏出,避开那两道尸将,而是长驱直入,闯入那群士卒之中,神通施展,开始疯狂屠戮,这些士卒最高不过神通境巅峰的修为,对陈丹青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威胁,但若是等他们将阵法布置完毕,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了。 那几十个士卒很快就被轰杀干净,但陈丹青发现,很快,那些骸骨又重新组合起来,生出血肉,仿佛当真能起死回生一样。 而且,那两位造化境的尸将也已经接近了,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如两盏鬼火一样,盯得人毛骨悚然。 下一刻,轰的一声炸响,是虚空碎裂的声音。 一柄黑色的骨矛从天而降,刺穿虚空,封锁住陈丹青所有的退路。 另外还有一根黑色长剑,以凌厉无比的姿势,当头斩下! 陈丹青没有避让,因为无路可避,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封死,唯有全力以赴,杀出一条血路来。 但这太难太难,一尊尸将已经难以对付,两尊一起出手的话,就算是同为造化境的高手,也要饮恨,若不是这些日子来,他的确进步飞快,恐怕瞬间就要被斩杀,即便如此,刹那之间,他也险象环生,肋骨不知被打碎了多少根,寸步难行。 更让他觉得严重的是,那些万族所化的尸骨,虽然慑于威压,不敢靠近,却也在周围虎视眈眈,对于陈丹青等人,眼中有莫大的仇恨在。 “这几尊尸将,大概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志来,你这样的圣体体魄,对他而言,是最大的诱惑,只要将你杀了,取而代之,未必没有重生的机会。”那位器灵男子开口说道。 陈丹青闻言眉头紧皱,虽然这家伙说话从来不讨喜,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少年已经发觉,那两尊尸将眼中,明显有占有的欲望,毫不掩饰。 想到自己落到他们手中的下场,便不寒而颤,恐怕比死了都难受,陈丹青可绝不敢让他们靠近半步。 少年想都不想,直接祭出神秘小鼎,发动扶桑神凰经里记载的大神通,刹那间,一道火凤升起,卷携万丈神火,呼啸而来,热浪滔天,无数的白骨在这道神火之下,瞬间化作了虚无,就连那两尊尸将,也脸色骤变,退后数步。 “不愧是昔日九黎族的重宝,还未觉醒之下,便已经有如此神威了。”器灵男子眯眼说道,身为器灵,他自然比旁人更知道那座神秘小鼎的恐怖,所以对于陈丹青的处境不不算太担心。 这些神凰之火,对于鬼物杀伤力太大,近乎摧枯拉朽,除了两位造化境的尸将外,其他尽皆瞬间化作了虚无,不复存在! 第666章 古老祭坛 “这两尊尸将好厉害,肉身强大无比,生前一定是可怕的高手。” 陈丹青露出一抹惊色,轻声自语道,没有谁比他更知道扶桑神凰经的威力,那一道火凤堪比道家三昧真火,破坏力极强,尤其是面对这等阴秽之物时,相生相克,能将威力发挥到极致。 轰! 远处,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骨矛飞出,刺穿虚空,朝着陈丹青的眉心斩来。 少年虽惊不乱,祭出小鼎,宝光摇曳,瞬间与那骨矛撞击在一起,发出铿锵之音,无比的刺耳。 “好家伙,连这道骨矛都是不出世的宝物,堪比道器!” 陈丹青惊异的发现,那道骨矛亦是强大无比,纵然是面对神秘小鼎这样的存在,也丝毫不逞多让。 另一边,还有一尊尸将大踏步奔袭而来,手中是一柄黑色巨剑,凌空斩下,气势之盛,恍如开天辟地,将陈丹青所有退路封绝。 “是昔日城主府的两位统帅,生前修为甚至可能已经臻至造化大成,死后还能保持这样的战力,的确了不得。” 器灵男子开口说道,脸上的神色也很是凝重。 他与陈丹青一损俱损,若是少年栽在这里,他也没有出去的可能,说不定就此埋葬千年万年,彻底化道,所以他不由眉头皱起,说道:“我来助你!” 在陈丹青与那两尊尸将争斗的时候,那器灵男子忽然动了,手中那盏竹灯越来越亮,如同一轮明月升起,一股属于命运的气息,从他身上蔓延出来,化作一道透明的光,灌入陈丹青的体内。 少年一声轻叱,施展出了三大法印来! 这一次,在器灵男子的帮助下,将佛门这套神通发挥的淋漓尽致,隐约有命运的气息贯穿其中,佛家修三生,讲究过去和未来,所以有宿命的说法,这道命运气息灌输其中,等同于打开了一道通天捷径。 刹那间,金色狮首,金身如来,大道摩柯,种种佛门法相在虚空呈现,形成一道道恢弘的法印,朝着那尊尸将狠狠镇压而去。 只听轰的一声,两尊尸将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连人带兵器一道砸入地底,直接砸出两道深坑来。 太恐怖了。 以一己之力镇压两尊造化境的尸将,这样的战绩若是说出去,恐怕要震惊世人,简直难以想象。 然而,陈丹青身子却停留在原地,并没有动,目光落在远处的深坑里,他突然发现,那两道尸将竟然就此失去了踪迹,仿佛消失了一般。 绝不可能,以陈丹青目前的手段,还难以做到真正斩杀他们,少年已经做好了再战的准备,却发现,对手竟然不翼而飞。 他忽然身子一震,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目光落在深坑里,只见远处流淌出一道黑色浑浊的液体,如同风干的血液,无比渗人,正是方才那尸将跌落的地方。 接着,里面传来一道骨骼被压碎的摩擦声,无比刺耳,让人毛骨悚人。 陈丹青脸色大变,想都不想,果断退后。 更远处,那些原本围在旁边的万族白骨,此刻更是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是什么东西? 陈丹青远远看去,只见那地底深处,有一角黑色的建筑露了出来,似一方古老的建筑,上面雕刻着晦涩繁杂的铭文,那两尊尸将此刻只剩骨头渣子留在上面,其他尽皆化作了黑水流淌出来,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陈丹青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涩,开口问道。 身后,那位器灵男子已经来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古老的建筑上,脸色无比凝重,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像是一座古祭台。” 仅仅只露出了一角,很难与所谓的祭坛联系在一起,但想到那两尊尸将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划掉,如同献祭了一般,陈丹青便觉得,或许眼前这一角建筑,就是某种神秘的祭坛,当看到这位那些万族尸骨如避蛇蝎一样躲开,陈丹青便知道,眼前这座古祭坛恐怕是真正的大凶之物,若不然何以至此。 “为何城主府中会出现这样古怪的东西,难道说,这座城池的覆灭,与此有关吗?”陈丹青喃喃自语。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那一角建筑竟然颤动了一下,发出一道令人心悸的气息。 下一刻,整个大地震颤起来,无数的碎石坍塌,露出完整的建筑来。 那是一座巨大的祭坛,又像是一座恐怖的棺椁,上面沾满了黑色的血液,似乎早已风干,表面雕刻着无比诡异的图案,像是一张鬼脸,很是恐怖。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不由打了个寒颤。 那道祭坛似乎被什么激活了一般,在缓缓苏醒,恐怖的气息缓缓升起,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难道说,很久之前,这座祭坛的存在,便是为了祭祀下面埋葬的人?到底是谁?”陈丹青脸色雪白,喃喃自语,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手笔太惊人了,连造化境的尸将落在上面,都无法挣扎,只能被动化道,那这座似祭坛又似棺椁的东西背后,所操纵这一切的人,又是怎样的存在? 他不敢停留,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这样的存在,已经不是他能够面对的了,若是胆敢招惹的话,恐怕就如那两尊尸将一样,瞬间被化为黑水,成为这座祭坛的祭祀之物。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身边那位器灵男子,却仿佛陷入了魔怔之中,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少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那器灵男子脸色微白,站立原地,眉头深深皱起,喃喃说道:“竟然是它·······”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问道:“你知道它的来历?” 谁知道器灵男子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但我认识这张鬼脸······” 不说倒好,说起方才那张鬼脸,陈丹青便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仿佛是活着的一般,那深邃的眼洞里,有种神秘的力量,仿佛能将人的心神吞噬其中,不知道当初刻下它的人,到底是什么用意。 第667章 白衣神女 一座神秘的祭坛,一张诡异的鬼脸,还有一具疑似棺椁的存在,这样的东西凑在一起,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作为预言之珠的器灵,他存在的时间甚至比一些圣地还要悠久,自然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辛秘。 “昔日,曾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出现在这片大地上,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器灵男子说道,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回忆之色,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群神秘的力量强大无比,来无影去无踪,即便上古那些赫赫有名的圣地,也无法真正找寻到他们的下落,他们行事诡异,手段残忍,以各教的圣子为捕杀的对象,每次得手之后,便留下这张鬼脸一样的图案,当初神庙便有一个圣子级的少年天才,葬身在这股神秘力量之下,引得浩大的风波,甚至连坐镇神庙的几尊法老都亲自出手,合力推演,但结果却让人不寒而栗,几位法老都骇然收手,闭口不谈此事。 “连神庙的法老都忌惮,避而不谈······”陈丹青不禁打了个冷颤,神庙是怎样的存在,连上古诸多妖圣都敢镇压的恐怖实力,那些法老的势力,恐怕早已超越了一般的造化境,若是连他们都大为忌惮的东西,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难道说,这里一切的根源,都是这座祭坛棺椁里的存在,一手造成的? 那座祭坛上纹路开始闪烁,仿佛黑色的血液在流动,有种恐怖的气息在缓缓蔓延。 “先离开这里,我觉得会有大事发生。”陈丹青脸色凝重,开口说道。 按照器灵男子的说法,这祭坛下面供奉的,很有可能就是当年那群神秘势力的人,多半还是一方巨擘之类的存在,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 “它在动了,就要复苏了。”陈丹青见器灵男子还在犹豫,不禁开口提醒道。 那座祭坛上,乌光流转,黑色的血液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纹路里流动,泛起阵阵恐怖的气息,如同一头荒古凶兽在苏醒,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器灵童子闻言点头,随着陈丹青一起退后。 然而,下一刻,两人的脸色尽皆变了。 “遭了,该不会是棺椁里埋葬的存在苏醒了吧?”陈丹青心中一震,目光落在那道祭坛下。 只见那里面有乌光闪烁,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破棺而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可怕涟漪荡漾出来,周围的虚空一阵晃动,法则之力呈现出来,开始错乱交织,将去路封死。 陈丹青想都没想,直接祭出小鼎,将力量提升到极致,朝着远处砸去。 他可不敢等那棺椁里的存在复活,仅仅是沉睡中的气势,已经如此恐怖了,若是苏醒过来,恐怕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灭掉自己,这不是危言耸听,连那些大成的圣子都成为他们猎杀的对象,陈丹青自问和那些人还有天大的差距,不是所谓的神通手段就能弥补的。 然而,来不及了,虚空已经被封锁,那棺椁里存在即将苏醒,黑色的血液在沸腾,将那些神秘的纹路彻底激活,乌光流转,甚是恐怖。 “不能让它出来!” 器灵男子脸色大变,顾不得其他了,预言之珠从竹杖灯中飞出,命运的气息瞬间流转开来,化作一道光,彻底照亮这一片天地。 陈丹青亦是大喝一声,大自在内观法施展到极致,一道金色佛陀的法相笼罩在他身上,慈悲肃穆,金色光芒洒落,镇压这一番过天地。 轰!轰! 周围无数道白色的骸骨寸寸炸裂,化作齑粉,消散在天地间,金光所及之处,那些阴秽之物尽皆逼退,无人可樱锋。 刷! 一道乌光自那棺椁上飞出,是那些神秘的纹路开始呈现异相,在空中交织成一道道法则碎片,是一种可怕的妙术,挡住了金色法相和那座神秘小鼎。 “斩!” 陈丹青想都没想,直接祭出上景镇元符,但身子大震,因为神符刚刚祭出,便如陷入泥潭一般,难以飞出,被约束在一丈方圆之内! 哐! 棺椁被掀开一角,恐怖的气息瞬间弥漫在天地之间,陈丹青直接被横扫出去,口中溢血。 古棺中走出一道身影,如谪仙一样超尘脱俗,脸上写满了淡然,白衣如雪,青丝飞舞,脸颊如玉,说不出的神圣不可侵犯。 尽管她只是闭着眼,仿佛沉睡一般,但依旧给人一种无比强大的感觉。 “是她?!陆坦之的娘亲!?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陆老头哪里去了?!”陈丹青心中狂跳,因为眼前的女子无比熟悉,可不正是当初神灵之村中,那位陆老头的发妻,被神庙接走,认作圣女的存在!当初陆老头追随她而去,至今下落不明,怎会想到,在这个地方,这座棺椁中,遇到同样的人! “小心点,她恐怕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器灵男子站在他身边,脸色说不出的凝重,沉声说道:“她的肉身,至少已经有数万年的历史了,却始终不朽,保持着神韵。” 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丹青听到这样的话,心中顿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万年不朽?难道真的是自己认错人了吗?为何和那位游坦之的娘亲如此相像?难道万千之前,便已经有这样一个人了吗? 她双眼紧闭,似在沉睡,长发如云,白衣轻舞,宛如要乘风而去,如谪仙子一般出尘而明艳,不染人间烟火,和传说中的神庙圣女简直如出一辙,无数年过去,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很难想象,她睁开眼,会是怎样的一幕。 不知不觉,陈丹青的心神都已经被她吸引过去,难以自拔。 好在这个时候,预言之珠垂落下一幕白光,将他从中惊醒。 “好可怕,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力量。” 陈丹青心中无比谨慎,看着这位横空出世的女子,分不出她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但毫无疑问,都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可怕对手。 第668章 神仙打架 对手?或许连对手都算不上,对方至始至终都不曾睁开眼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丹青心中无比沉重,对于这位横空出世的白衣女子,根本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因为太强大了,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恐怕对方举手抬足间,便能灭杀自己,纵然祭出所有的手段,亦是无济于事,察觉太大,已经无法弥补,少年脸上有一丝苦涩,还有一丝不甘。 身边,那位器灵男子缓缓走了出来,目光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轻叹道:“同出一脉,纵然相隔万古,难道你真的要动手吗?” 那道白衣身影如仙人坠凡尘,神圣而庄严,站立在虚空之中,便如一尊真正的神女,听到器灵男子的话,并没有出声,而是睫毛微微颤抖,似乎要睁开眼睛。 器灵男子轻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第一代的神女吧?被埋葬在此地,沦为他人的嫁衣,你真的甘心吗?” 第一代神女?神庙圣女? 陈丹青终于知道,为何对方和陆坦之的娘亲如此相似了,或许可以说,神庙每一代的圣女,都无比相似,如同一个模子里走出来的。 那道白衣身影站立原地,并未见她开口,却有一道清冷无比的声音传来,响彻天地间。 “没有什么甘心与不甘心,如果能得到永生,便是沦为旁人的棋子,那又如何?” “你终究是不甘心的,若不然,也不会千万年后,选下那一位继承人,只是如今神庙早已覆灭,所有万古前埋下的伏笔,尽皆毁去。”器灵男子说道。 “都死了吗?原来已经过去了千古,万载空悠悠,我却在这一世苏醒,是为了如约而至吗?”女子似在自言自语。 陈丹青听到这样的对话,真的呆住了,这个竟然是神庙第一代的神女,与今相隔万载,似乎连陆坦之的娘亲,都与她有关,是相隔万古选下的继承人,这是一种怎样的神通?一眼能望穿未来?这种人简直强大到没有边际,甚至早已领悟了所谓时间的法则,能够自由改变历史,就如同当年,那个横空而至的手掌。 “就算得到虚伪的长生,你也早已不是你,还有什么意义?”器灵男子冷笑说道。 “连你这颗珠子都生出自己的器灵来了,看来有些事情,的确变了。”女子轻声说道。 下一刻,她的眼睛缓缓睁开,整个天地如同烟花瞬间绽放,一刹那美得连时间都静止了。 陈丹青身体冰冷,那道目光虽然美,却无比淡漠,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就像一条冰冻的大川,所有的情感都被彻底的冻住了。 她仅仅是看了陈丹青一眼,少年体内所有的气机,所有的气血,仿佛刹那都被冻住了,难以动弹半点。 “你不能动他,他身上有大气运,甚至关乎着万古的大秘密,牵一发而动全身,就连你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因果。”器灵男子脸色难看,出声说道。 “呵呵,我偏要看看,谁能阻我?”那女子轻轻一步踏出,来到陈丹青身边。 轰隆! 虚空一下子被打破,在这方天地的尽头,一声剧震,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你是谁?!”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白衣似雪,怀中抱着一只雪白小兽。 陈丹青看见这个身影,顿时身子一震,脱口说道:“是你?!” 没错,可不就是当初与他一同来到这座古城的神秘少女,也正是当初从神庙里出来的可怕存在,一直以来,陈丹青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竟然出现了! 她怀中抱着的小兽,也看到了陈丹青,不禁挠了挠爪子,像是打了个招呼。 少女缓缓走来,目光落在远处的白衣女子身上,静静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这一刻,似乎连时间都静止了,天地间,只剩这两道身影,在静静对峙,隔空遥望,仿佛跨过了千古。 “你要拦着我吗?” 下一刻,那位白衣神女开口问道,话语说不出的淡漠。 怀抱小兽的少女平静如初,开口说道:“我与神庙有一段渊源在,你占据的这具肉身,亦是我一位昔日故友,所以不得不来。” “难怪我从你身上感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原来你并非这方世界之人,而是同样来自与万古之前。”那位女子眼中绽放神芒,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点头说道:“你很不错,但不是我的对手,至少在这里,你不是。” 说话之间,那座古棺上的鬼脸图案开始发光,化作一道符印般的符号,落在了她的手中,无比诡异。 但凡生活在上古那段年间的强者,对这个诡异的鬼脸,无比忌惮,有着无数可怕的传说。 少女脸色微微凝重,一双眸子清澈如水,此时有点点光泽渐渐发出,看向那张鬼脸,在她怀中,那只雪白小兽亦是打起精神来,浑身毛发竖立起来。 “怎么?想打一架吗?”那位神女开口说道,下一刻,一股可怕的气息从她的身上爆发出来,惊起滔天大浪,无数的法则之力在湮灭,重组,这种景象太过恐怖了,震撼人心,仅是一股气息就如此,白衣女子恐怖如斯,不愧是昔日神庙的初代圣女。 陈丹青心神摇曳,这简直刷新了他对造化境的看法,修行到这种境界,已经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了,造化造化,这才是真正的功参造化。 她的对面,那位怀抱小兽的少女也动了,右手扬起,结出一道玄妙的法印,从天而降。 轰隆! 仅仅是一道手印,却如天崩了一般,无数的空间法则在湮灭,两人之间的虚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这种手段简直超乎了陈丹青的想象,已达不可思议之境,涉及到了这个世界的根本。 那道恐怖的气息撞击在一起,并没有想象中的惊世声响,而是如同水溶于水,在那一刹那间,化作了虚无。 这是一个让人愕然的场面,没有人会因为动静太小,而小觑了其中的威力,陈丹青知道,就算自己仅仅沾染了其中一道微不足道的气息,也要瞬间飞灰湮灭,这种境界的比试,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了,说是神仙打架都不为过。 第669章 巅峰对决 “你到底是谁?身上沾有命运的气息,却不属于任何时代,仿佛凭空出现?” 那位白衣女子开口说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这么问了,足以见得,这位少女在她心中的地位,要知道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正眼看陈丹青一眼。 “轰!” 回答她的是一双皎洁玉手,化作覆天之幕,宏大无边,朝着那位白衣女子镇压而去。 谁也没想到,这位少女竟然主动出手。 手臂化作山岳镇压而来,势无可挡! “嗯?”很明显,那白衣女子也吃了一惊,眉头挑起,而后冷笑一声,说道:“无论是谁,如此触犯神威,当诛!” 女子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身形陡然变得高大起来,矗立于天地之间,浑身散发着一道纯洁的光芒,如同烈日般让人睁不开眼来。 在她手中,有一本白色光亮的书典,散发着命运的气息,只见她轻轻掀开其中一页,一道滔天的白光便瞬间飞出,直冲霄汉,与那手掌山岳撞击在一起。 轰! 巨大的响声传来,两者之间撞击在一起,产生了滔天的波动,震撼人心。 而陈丹青身后,那位器灵男子,看到白衣女子手中的书典时,身子狠狠一震,愣在了原地,脱口说道:“预言之书?!” 陈丹青早已从那书典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似乎和预言之珠同根同源,尤其当他出现的时候,预言之珠竟然不禁的颤动起来,似乎要飞了过去,若非有器灵男子在,恐怕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预言之书?又和预言之珠有什么关系? “还好,并非真正的预言之书,而是演化出其中的一抹真意。”器灵男子喃喃自语,眼中却难掩震撼之色,开口说道:“和佛门一样,昔日神庙也有三件无上秘宝,分别是预言之书,预言之杖还有预言之珠,眼下她手中所持的宝物,正是当年预言之书的样子,不过我倒是没见过真正的本体,因为预言之珠是后来才缔造出来了,那时候预言之书已经遗失,难现三宝合一的盛况。” 以器灵男子的话来说就是,昔日神庙的三件法宝,单独拿出来都是无上道器的存在,若是三宝合一,足以媲美造化仙器,为无上至宝,可惜后来遗失在岁月之中,纵然他是预言之珠的器灵,也未曾见过另外两件同根同源的宝物。 她为神庙初代圣女,必然是见识过这道预言之书的,所以能够轻易的模拟出其中的道韵,那一页书典翻开,便有无数大道法则交织开来,一起冲向那道身影。 毫无疑问,这位初代圣女的境界是无比强大的,已经超出了陈丹青的想象,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可以斩杀一切强敌。 陈丹青心脏不禁紧缩,砰砰的跳了起来,替那位少女担心。 然而,那少女亦是不逞多让,没有多想,竟然是将怀中的小兽抛出,当做武器来攻伐,让看到这一幕的陈丹青顿时目瞪口呆,脱口说道:“这也可以?!” 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一幕出现,那雪白小兽在被抛出去的一瞬间,一条尾巴骤然放大,无坚不摧,散发出恐怖的气息,横扫眼前的一切。 所及之处,无数巨石炸裂,天地为之震颤,就连那道交织在天幕间的法则,都统统碎裂,化作虚无。 可怜小家伙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对待了,对主人依旧不离不弃,赶紧从远处跑了回来,重新躲到少女的怀中,缩起脑袋,不敢露头了。 陈丹青嘴角抽筋,心道这还是那个和‘琉璃’打成一片的可爱小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猛了?简直一扫陈丹青以往对它的印象,同时也觉得一阵后悔,不该将小家伙交给对方的,等同于失去了一位天字号的打手啊,当然,事实上并非他主动交出去的,而是少女亲自取走的,只是物归原主,他想后悔也不行。 “九灵兽?” 那白衣女子显然认出了这尊幼兽,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那少女,沉声问道:“你和那一族有什么关系?” “你猜?”少女微微侧首,淡淡说道,一如既往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 “这座古城早已覆灭,你来到此处,是想找寻昔日的痕迹吗?”白衣女子似乎并不执着于她的身份,而是开口问道。 少女抱着幼兽,目光平静,说道:“你猜?” 就算是陈丹青这样不懂幽默的人,也被少女这种答话方式给逗笑了,不禁笑出声来。 那白衣女子仅仅是扫了他一眼,陈丹青便如坠冰窟,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哼!” 一声冷哼,超然中带着不容亵渎、不可侵犯的威严,白衣女子动了,这一次动用了禁忌的手段,祭出那一道书典,顿时将这样天地禁锢其中。 “若是真正的预言之书倒也罢了,可惜它毁在了这座城中,只剩半点精元不灭。” 少女怀抱幼兽,缓缓说道,下一刻,她伸手朝陈丹青一个指点,说道:“借法宝一用!” 话音刚落,预言之珠上绽放出无尽的光芒,竟然直接飞出,朝着少女飞去。 而那器灵男子,脸上亦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脱口说道:“你是·······?!” 只是还未等他说完,便已经被吸入宝珠之中,作为器灵,稳固这件法宝去了! 在灿烂的光雨中,一颗乳白色的宝珠冲天而起,与远处那一道书典撞在一起。 独属于命运的气息在虚空蔓延开来。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场面,一股浩瀚的力量冲向四面八方,似乎要将这片天地毁灭一般,两件本事同根同源的法宝,撞在一起,形成了浩大的波动,天地为之动容。 可惜的是,那道预言之书并未完全体,而是早已毁在了上古年间,终究难敌完整的预言之珠,被打得解体,化作漫天光雨落下。 而那位神圣不可侵犯的初代圣女,脸上苍白一片,被打退了百丈之遥,身形摇摇欲坠。 第670章 联手镇压 “就这样输了吗?”陈丹青有些不敢相信,还未从刚才的大战中缓过神来,要知道那可是初代圣女,为神庙之中仅次于教皇的强大存在,纵然只剩下一道躯体,那也是无法想象的可怕对手,却没想到,现在却险些被这位神秘少女镇杀,很狼狈,嘴角溢血,暴退百丈有余。 “不过她还没有输,仅仅是在法宝上略逊一筹罢了,若是真正的预言之书在此,或许就是另一个结果了。”陈丹青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不禁自语道。 昔日神庙的三件至宝,分别出自不同时代,从未相遇过,也未曾分出高下过,但毋庸置疑的是,彼此都极为强大,为真正的秘宝,有传闻说这三件秘宝合一,可以演化出真正造化仙器来,拥有难以想象的威能,这些都是器灵男子告诉他的,是神庙真正的辛秘,不为外人得知,若是能凑齐三件预言至宝,说不定能开启长生秘境。 “你败了,鸠占鹊巢,终究不是你的身体,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来。”怀抱小兽的少女看着她,脚踏虚空缓缓走来,开口说道。 “是吗,可我觉得,这一战的胜负还未分出。” 那白衣女子擦去嘴角血迹,而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反问道:“难道你以为,这已经是结局了吗?未免太小觑我了。” 她一步踏出,仿佛成为了这片虚空永恒的存在,周围浮现出一片片圣洁无比的气息,女子双手结法印,催动一门惊天秘术,猛地朝前轰杀而去,一瞬间,整个世界的黑暗仿佛刹那消失,天地间茫茫一片,到处都是圣洁与光明的气息。 相比而言,那怀抱幼兽的少女,却是无比的孤独和弱小。 但她脸上没有丝毫畏惧的神色,反而看着那一片圣洁的天空,仿佛陷入了沉思,轻声自语道:“原来当初的你,是甘心于此,而并非被他人逼迫,连圣光的传承都留下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道圣洁的身影动了,催动惊天秘术,刹那间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威压惊人,简直无法想象,仿佛要融化世间一切罪恶。 到这一刻,少女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一声轻叱,运转一种很奇特的功法,全身绽放光芒,有一道道古字道韵从她的穴窍之中飞出,这是自身证道的表现,举手抬足间皆是道韵。 陈丹青想过她会很强,却没想到她如此之强,已经超脱了他想象的极致,造化大成?造化巅峰? 轰! 那白衣女子法印结成,施展出最强一击,朝着少女镇压而去。 天崩地裂,整个虚空仿佛都刹那崩碎了一般,无数法则之力乱流,陈丹青身在其中,感觉就像是风暴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一个不慎就要灰飞烟灭。 这样的战斗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甚至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若而那少女有意将他护在身后,恐怕刹那就要被风暴撕裂,无从躲避。 陈丹青甚至觉得,就算自己踏入造化境,和眼前两位比起来,恐怕还是远远不如,有的东西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境界可以解释的了,这种差距有如天壤之别,无法打破,一只蝼蚁再强,也无法和巨龙争斗,就是这个道理。 “我知道了,竟然是你?!”白衣女子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似乎猜出了她的来历,神色动容,开口说道:“上古有九转归一的奇功,传说中有一位惊才艳艳的女子,历经无数次转世,才将九转修炼出了八转,那个人就是你吧!?” 少女站立虚空之中,眼神平静,与之平视,开口说道:“你知道的的确不少,看来在上古之时,亦是一位了不得的存在,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少女一步踏出,终于动了杀心,不再留守,而是展现出真正的实力来,太恐怖了,一步踏出,整个虚空都为之震颤,天空下起了太阳雨,将那圣光逼迫到另一边去。 白衣女子脸色骤变,尖叫一声,竟然头也不回的逃去。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致命的危机,毫不犹豫的撤退。 但是,少女似乎根本不给她机会,手中斩出一道滔天神芒,斩断去路,而后祭出一件似镜似盘的法宝,表面垂落一缕仙光,贯穿虚空,朝着那白衣女子照去。 刹那间,那白衣女子惨叫一声,浑身冒烟,散发出一道道恶臭的气息,再也不见当初的纯洁与神圣,仿佛化作了恶鬼,让人避之不及。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顿时愣在了原地,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那道镜台似乎有特殊的妙用,能够堪破虚妄,照现本源,一下子打破了白衣女子身上的迷障,照出了她的本身,竟然是一尊早已腐朽的尸体,恶水流淌,臭不可闻,在身子之内,还有一个黑色的骷髅头,表面印着那张诡异的鬼脸,此刻变得狰狞无比,无尽的黑气在蔓延,所及之处,连虚空法则都为之避让,不敢轻易触及。 那道镜台非同小可,射出来的光芒足以洞穿虚空,跨越古今,无人可以直视,如同神光利剑一般,将些黑气寸寸斩碎,落在那腐烂的肉身上,更是斩出了无与伦比的效果。 这已经不是寻常道器能拥有的威能了,直追传说中的造化仙器。 然而,那道鬼脸亦是不逞多让,散发出一道让人为之心悸的气息,一片昏暗,天地震颤,似乎笼罩在其威势之下。 两者骤然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道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终究,那鬼脸尸身不及,被狠狠砸了出去,圣光席卷,将上面弥漫的黑气斩去了不少。 “你杀了不我,反而会因为触动了这方世界的禁忌,而被困在此处,与我相伴吧,哈哈哈哈。” 那白衣女子疯狂大笑道。 的确,想要彻底灭杀她,太难了,纵然是少女拥有镜台这样的宝物,也难以奏效,可以说,只要在这方世界里,她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少女脸色露出一抹讥讽之色,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朝陈丹青看了一眼,说道:“过来帮忙。” 说完,将预言之珠丢了过去。 第671章 大梦一场 陈丹青接过预言之珠,刚要说话,耳畔已经传来少女的声音,说道:“传你一套法诀,激发预言之珠,一起镇压她!” 来不及多想,一道繁杂晦涩的咒语已经传到了他的脑中,少年依葫芦画瓢,伸手掐诀,操纵起预言之珠来,在此之前,陈丹青虽然拥有这枚宝珠,却从未真正动用过,几次都是那位器灵男子主动护主,而今不同了,他以法诀操纵预言之珠,顿时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更是与那器灵男子之间建立起一道无比特殊的联系。 轰! 一大片乳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神圣而无暇,与那黑气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彼此间水火不相容。 这是属于预言之珠的力量,拥有命运一样捉摸不定的可怕力量,在此刻迸发,镇压向那道身影。 少女亦是动用了禁忌的手段,将那枚镜台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洒落万丈豪光,贯穿古今,将那黑气逼得只剩一团,其中黑色的鬼脸在挣扎和咆哮,却难以逃脱。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白衣女子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她纵身跳进了那座棺椁之中! 最后的回首,她眼中露出了仇恨的神色,死死的盯着陈丹青,眼中有血水流淌出来,无比可怖。 那一瞬间,陈丹青甚至有种亡魂大冒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盯上了,浑身毛发竖起,不由退后几步,好在这个时候,少女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喝道:“回神!” 一声轻叱,如同惊雷炸响,顿时将陈丹青从梦靥之中惊醒。 少年心有余悸,抬头看去,却见那座古棺椁连同着那座神秘的祭坛,一起消失在了远方,仿佛横渡虚空而去!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顿时愣在了原地,久久无言。 反倒是身边的少女,微微转身,看向他说道:“有什么想问的?” “这座城池?”陈丹青刚刚开口,便被对方打断了。 少女似乎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摇头说道:“涉及到禁忌的东西,不能告诉你,但你猜的没错,这座古城是真实存在的。” “那我所经历的?”陈丹青闻言微怔,神色复杂,开口问道。 “是曾经发生过的一段历史,被人从岁月长河之中拘出,然后单独的放在那里,你所看到的,就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真正的古城,就如眼前这般,是一座废墟,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少女喃喃说道,脸上亦是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一座早已覆灭的古城,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当初的一段记忆,活在里面的人,也早已死去了无数年。 这样的结果,是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他想起了城中的爹娘,想起了那些惊才艳艳的同辈之人,想到了万族共存的盛况,想到了很多,但现在少女却告诉他,一切都是虚妄,都并非真实的存在。 所有的一切,都是被人取出来的一段历史,存放在这片天地间。 是那位白衣女子吗? 陈丹青喃喃自语,摇了摇头,虽然那白衣女子强大无匹,甚至可能已经跻身造化大成,但依旧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除非踏破造化境,抵达那传说中的仙人境界。 而且,从少女的话听来,那位白衣女子早已死去多年,真正操纵她肉身的另有其人,是那个诡异的鬼脸,连上古万族都为之忌惮的可怕存在。 他知道,眼前这位少女肯定知道很多东西,但她却闭口不言,因为涉及到了禁忌的东西,就算是她,也无法解释太多。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就算她说出来,陈丹青也帮不上任何忙,根本无济于事。 “她去哪里了?”陈丹青继续问道。 “不知道,或许还在这方天地间,或许已经来到了人世,这里的变故是因你我而起,最终的果也会由你我亲手解决,这就是宿命。”少女平静说道。 但陈丹青却脸色微变,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意思,这尊可怕的怪物是他俩亲手放出来的,日后势必还要来找他们的麻烦,从方才那白衣女子离开时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了,两者之间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恨,难以化解。 陈丹青自问若非有少女在身边,这样的人物一只手都能按死自己,惹上她绝非幸事,但说畏惧,倒也不见得有多少,他相信就算见面,那也是无数年后的事情了,到那时候,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陈丹青开口问道,这才想起来,这位少女神神秘秘,从进入这座古城以后,便彻底消失不见,直到眼前才出现。 “是为了找寻一些证据,印证一些猜想。”少女没有多说,轻轻的抚摸着怀中小兽,看向远方。 “这样的试炼,到底意义何在?”陈丹青再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们生生世世活在一场记忆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见未来,也不见轮回,这也是为何那座古城里,感觉不到半点雷劫的气息,但他们之中,并非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切,千年以来,也出现过几个惊才艳艳的人物,想要打破这一方天地的禁锢,触摸到了一些隐秘,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比试,是为了解开一些人心中的疑惑,同样的,只有接触到这个秘密的人,才能算得上他们的核心。”少女言简意赅的说道,却到处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无数人为了一个梦而活着,苦痛挣扎,无数次的尝试,就是为了能解开疑惑,却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梦一场空,这是何等的残酷。”陈丹青喃喃自语,想起了城中的爹娘,想起了那位展姑娘,想起了很多,心中顿时有些悲戚。 布置下这一切的人是何等的残忍,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时间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少女开口说道,打断了陈丹青的思绪。 少年抬头看去,周围的虚空在轻轻颤动,似在瓦解,用不了多久,这方世界就要消失,他也要重新回到那座古城之中。 陈丹青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自身化为了无数的光粒,下一刻,已经回到了那座秘境之中。 第672章 梦醒时分 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又是现实了。 这一段经历无比真实,但又和眼前的场景格格不入,就像是两个平行世界,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发展。 他没有得到任何秘藏或者宝术,仅仅看到了一段历史,甚至分不清是过去还是未来,琢磨不到轨迹,没有什么证据留下,让人怀疑是否为真,甚至,除了怀抱幼兽的少女,根本没有人会相信这一切,最起码,在那个世界里,古城的所有都毁灭了,万族只剩下了尸骨。 最终,陈丹青缓缓回过神来,抬头看着这一方世界,沉默不语。 “咦,他终于醒了!”远处,有人小声议论。 原来他是所有进入秘境的人里面,最晚醒来的人,在他前面,早已陆陆续续有人醒来,众人收获不一,据说有人得到了天人传法,掌握了可怕的神通宝术。 陈丹青听到这里,心中一动,脑中却浮现的是那万千尸骨,隔代传法,或许有这个可能。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在他身边,少女洛水的声音忽然传来,将他叫醒。 陈丹青转身看去,少女坐在他身边,容貌依旧那样的动人,目光落在陈丹青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说不出的美丽。 少年顿时愣了愣,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轻声说道:“没什么?” “你沉睡了很久,比所有人都久,甚至惊动了城主府,派来了两位首领亲自来守护着你。”少女洛水开口说道。 原本这一场比试应该早就结束了,却因为陈丹青的存在,而不得已拖延了很多天,在这其中,有好些个大人物亲自到来,确定陈丹青没有安危之后,才肯离去。 “七天·······已经这么久了吗?”陈丹青闻言喃喃自语,明明在那座荒废的古城之中,仅是待了半天,而这里却是过了七天,着实有些让人意外。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感觉你身上有很大的变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似乎对所有人都有一种怜悯的神色。” 少女洛水开口说道,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的确很强大,仅仅从陈丹青的言谈中,已经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陈丹青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告诉她,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妄,所有都是假的? 这样太残忍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结果。 更何况,就算他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只会认为他疯了。 “我看到了一方世界,破败荒凉,白骨皑皑,所有的人都已经死去,找不到半点升级和希望。”陈丹青抬头看着天空,缓缓说道。 “仅仅是一方世界,没有任何意外的惊喜吗?”少女洛水闻言脸色微微黯淡,替陈丹青感到惋惜,这样的机会难得,有人从里面得到了秘法传承,甚至有人印证了自己心中的道,可少年却一无所获,仅仅是看到了一方破败的世界,的确可惜。 “说起来,你并非是唯一,从前也有人和你一样,看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可惜的是,那人从里面出来之后便疯了,不久郁郁而终。”少女洛水再次道出了一件往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丹青听到这样的话,顿时愣了愣,心道原来自己并非唯一的见证者,在此之前,已经有人经历过这一切,只是那人却没有从里面走出来,彻底的疯了。 “不过也没什么,就算不曾得到任何馈赠,能有一次这样神游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亲近大道,对日后造化境的修行,有莫大的裨益之处。”少女洛水见陈丹青怔怔出神,以为他有些失落,不由出声宽慰道。 陈丹青摇了摇头,看了少女一眼,忽然问道:“你呢,从里面得到了什么?” 少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轻声说道:“我得到了一份传承,据说是来自一座叫做神庙的地方。” 陈丹青身子一震,脸色微变,却见少女轻轻伸出那只如霜雪一把的皓皖,上面有一个诡异的图案,如同鬼脸一般,印在她的手腕上,少女眉头微微皱起,说道:“可是不知道为何,那位神秘的人物传下传承之后,我手腕上便多出了这样一个很丑的印记,如何也消之不去。” 很显然,少女洛水对这样的鬼脸印记,亦是无比排斥,不过却因为是传承所在,所以也没有多想。 然而,当陈丹青看到这枚印记的,脸色依旧大变,不由分说,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住了,微微发愣,而后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陈丹青可不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这一刻,他无比紧张,以为那恐怖的白衣神女已经对她下手了,眼下可没有那神庙少女在身边,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不过当接触到少女洛水的身体之后,陈丹青感觉到对方身体里一切正常,并无任何诡异的气息在,不由松了口气,神色热枕道:“这道印记很不好,最好将它彻底抹掉。” 少女洛水第一次见陈丹青如此凝重,有些愣神,下意识点了点头,至于为何会如此信任他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陈丹青这才发现自己抓住少女的手腕,略微尴尬的松开手腕,说道:“不好意思,一时有些激动了。” “不过我没有骗你,在我经历的那方世界里,这枚印记,的确很危险。”陈丹青想了想,补充道。 尽管知道这座古城或许并非眼前看到的这样,但他还是不愿意看到少女因此而招惹上这些是非。 少女脸色微红,低头嗯了一声,将那道传承简单的说了一下。 “竟然是神庙的正宗传承,难道当真是那位神庙圣女所为?难道是她一丝本性未曾泯灭,留下了这道传承?可为何又留下这枚鬼脸印记?” 陈丹青心中喃喃自语,觉得事情变得无比复杂。 第673章 养蛊为池 神庙传承没有任何异处,这是陈丹青询问过预言之珠器灵之后得到的结果,也就是说,除了留下这道鬼脸印记以外,那位神庙圣女并没有任何加害她的地方,这一切陈丹青却也无法和少女解释。 “或许她只是留下了一道后手,看中这位少女的资质,让其修炼神庙的功法,而后成为下一个养蛊池。”器灵男子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缓缓说道。 传说中上古之时,南蛮有古巫族,擅长养蛊,那种厉害的蛊虫甚至连元神都能吞噬,而每一道蛊虫的长成,都要吞噬无数的天灵地宝,有专门为其培养出来的灵池,谓之养蛊池,显然那位白衣女子是准备将少女培养成一道养蛊池,其心可诛。 “好狠毒的手段,以神庙的天才种子作为养蛊的对象。”陈丹青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起,无论是之前的白衣圣女,还是眼前的少女洛水,都成为了背后那神秘存在的目标,唯一区别的是,如今的少女洛水还没有真正长成,事情还有转机。 不过念及此处,他又有些疑惑了,既然这一方世界不过一场虚妄,那白衣圣女所埋下的一切伏笔,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情感上讲,陈丹青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不愿意相信这里只是一段被抽出来的历史,一段永远徘徊着的岁月,若是眼前佳人只是一堆白骨的话,那一切未免太过伤神。 “你在想什么,似乎有很重的心思。”少女洛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开口说道。 不知不觉,陈丹青又陷入了沉思,这段时间内,他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不解开心头这个疑惑,或许难以善了。 “人族虽然处境艰难,但也没有到那种无以为继的地步,你不要担心太多。”少女出声宽慰道,担心这一次的比试,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她是见识过陈丹青真正实力的人,绝对凌驾于那些万族的高手,却没有从秘境中得到任何的馈赠,这种落差的确让人很受打击。 不得不说,少女洛水以往给人的感觉,有些不近人情,但真正和她相熟以后会发现,她这样的人很好,作为朋友来说更是一种幸运。 “我没事,咱们出去吧。”陈丹青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到如今,比试已经结束,各人也得到了好处。 ······· 城主府中,各族的长辈看着自家的弟子从秘境里一一出来,脸色多是有欣慰的神色。 “不容易啊,秘境开启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每一次都无比珍贵。” “还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那些万族的长辈们统统松了一口气,特别是对这座秘境的一些内情熟悉的人,更是拍了拍胸口。 “好了,诸位可以回去了。”那位中年城主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万族的长辈已经接走了各家的天才子弟,急急忙忙离去,准备好好研究从秘境之中得到的好处了。 不久后,各种各样的消息接踵而来,引发巨大轰动。 “有人得到了一部上古天功,据说能够参透轮回之力,为无上时间法则的高手所遗留。” “不仅如此,听说帝江族的少年天才,得到了一尊无与伦比的道器,为这一脉上古流传下来的至宝,如今落在他手中,不出十年,这一族又要傲视万族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在比试之中,帝江族的天才输给了人族的一位少年?” 一些消息满天飞,引发激烈讨论。 “人族?人族也配与万族齐论吗?听说这一族去了两个人,除了那位妞得了一部功法外,另一位竟是一无所获,已经彻底沦为了万族之中的笑柄。” “听说那人还是打败了人马族天才的少年,果然有些人资质再高,若是没有气运在身的话,一样无济于事。” “可惜了,这一次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出去的方法,只有等待下一次秘境的开启了,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机会还能有多少次。” “难道真的要生生世世困在这座城池里吗?” “不要多想,越是考虑太多,越会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我有种感觉,我们就像是一具具提线玩偶,被人无情的操弄着。” 陈丹青自然听不到他们的谈论,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此刻的他,已经被人族的几位高手带走,询问一些事情去了,同行的还有少女洛水。 当然,对比陈丹青来,这位天才少女的待遇显然要好上太多,如今她在人族之中可是真正的风头无双,得到了来自神殿的传承宝术,以她的资质,只要勤修不缀,迟早能成为一代圣女的存在,这是人族某个大人物看到这门功法之后说的,用他的话来说,这是一门无与伦比的天功,日后甚至有肉身塑像,封神封圣的希望,可以说是另类的长生之路了,虽然神殿这个势力对于众人来说无比陌生,但能拥有这样的逆天功法,绝对是可以和一教圣地比肩的存在了,人族兴盛有望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陈丹青那位便宜老爹不禁嘀咕道。 陈丹青反倒觉得无所谓,他本就不在乎这些,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趁早告诉他们才是,比如那道诡异的鬼脸印记。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那为店铺的汉子已经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放心好了,这件事,族里已经有人发现了,正想办法消去那道印记。” 说完,他朝陈丹青看了一眼,问道:“当真没有一点收获?” 陈丹青很想将心中那些话说出来,只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说出来也好,当初也有一个人和你一样,惊才艳艳,最后会因此被认为疯了。”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震,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男子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并没有多说什么。 第674章 结伴而行 同时,陈丹青发现,自己那位老爹并非真正失望,而是有意这么说,似乎是为了刻意淡化他在众人心中的印象,这一夜,老爹罕见的喝了很多酒,来到了陈丹青的房间,与他促膝长谈一宿,至于谈了些什么,外人无人知晓。 自第二天起,陈丹青便开始行动了,独自穿行在这座古城之中,似乎在寻找什么线索,又似乎在印证心中某种猜想,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那位少女洛水来找过他几次,可惜都是无功而返,陈丹青有意避开她,不曾相见。 “何必自取其辱,我就不知道那小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青睐。”有人不忿,劝说少女洛水。 少女看着远方,轻声说道:“这无关好坏,我觉得他有心事,很孤独,这座城里能和他交流的,空无一人。” 眼下之意,连她都不行,所以陈丹青有意避开她。 少年自然听到这样的说话,可以说,这座城池里最了解他的或许就只有这位少女了,但有些东西,却又无法和她明言。 “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在一处枯竭的古井旁,陈丹青再次遇到了少女洛水,后者看着他,平静的说道。 陈丹青愣了愣,摇头说道:“这样对你不公平。” 少女轻声说道:“没有什么不公平,永远的蒙在鼓里,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陈丹青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 少女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缓缓走到陈丹青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陈丹青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不只是我,其实这座城里,很多人早就发现一些端倪,只是身在棋局中,便无法改变这样的结局,纵然知道,也无法深究。”少女轻声说道。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原来少女早已知道,他并非此地的人,而是棋局之外的人。 少女见他在发呆,却继续说道:“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种说法,在秘境之中经历过另一种结果的人,会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秘密,而这些说法,也都是他们流传下来的。” 原来她并非知道自己的来历,而是从那段经历中推测出自己的意图。 不知为何,陈丹青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想太早暴露身份,也不想因为这个和她有什么隔阂。 一座被封印了无数年的古城,始终找不到出去的办法,而眼下有从外界而来的人,可想而知,这样的消息一旦透露出去,会引起怎样的动静。 “我有种感觉,你很孤寂,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来到这里,只是惊鸿而过,不会留下片影。”少女喃喃说道。 陈丹青闻言身子一震,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少女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只是笑了笑,轻声说道:“不过无所谓,从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珍惜眼前,一切问心无愧就好,和你在秘境里的日子,很开心。” 陈丹青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别说的这么伤感,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少女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她能感觉到陈丹青的善意,同样,她也有自己的选择。 “我在寻找一些东西,关于这座城的过去,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陈丹青轻声说道。 少女点头,说道:“这件事一直有人在做,可惜几百年过去了,并未有人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这是一个很价值的消息,还有其他人在寻找这些东西,忽然间,陈丹青想起秘境之中,遇到的那位妖族少女,对方也曾邀请过他,比试结束以后,可以去她所在的族群一聚,不过在此之前,陈丹青打算先自己探查一下,他来自外地,跳开固有的格局来看,能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陈丹青两人来到一座古庙,在这座城里存在了无数的年月,如今早已香火不复,清冷寂静,守护这座是一位枯瘦的老僧,整日坐在一株古树下参禅,陈丹青两人到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此等候了,邀请两人来做古庙之中,那是一间古朴的禅房,简单朴实,更远处还摆放着一盆兽香,丝丝缕缕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闻之神怡。 不用陈丹青开口,他已经知晓两人到来的目的,老僧说了一些往事,不算辛秘,但让陈丹青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 老僧言,早在几年之前,的确有疑似外乡人来到这座城池里,而且是一位白衣女子,修为深厚无比。 陈丹青两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那位神庙女子竟然当真来过这里,老僧证实了这一切,并且说出了对方的容貌特征,为神庙圣女。 “或许并非初代圣女。”陈丹青心中说道。 初代圣女早已死去,肉身都被神秘的存在占据,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来到这座古城的或许另有他人,难道说是陆老头的那位相好? 老僧闻言眉头一皱,沉思了片刻,而后开口,说那位白衣女子手中的确有一根白色权杖,圣洁无比,吞吐着圣光,为无上的法宝。 “的确是她,我听闻当初在神庙空间里,便是她将地底埋葬的预言之杖取走了。”陈丹青心中大动。 预言之杖,预言之珠,预言之书,并称神庙的三大无上圣器,每一尊都强大无比,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相同的存在。 “我曾听家中祖上说起过,在很久以前,似乎也有可怕的存在出现过,实力无比惊人,疑似跨越了造化境?”少女洛水说道。 “太过久远,真假难以知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座古城每隔一段时间,的确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老僧平静的说道,然而看了陈丹青一眼,意味深长。 少年摸了摸下巴,知道这位老僧或许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他来这里,便是为了印证心底的一些猜测。 老僧只知道这座古城来历很神秘,不知所起,亦不知所踪,按照这座古刹的前辈遗言,不得深查下去,否则有大祸。 这也是为何很多人发现了端倪,却止于此的缘故,有人从秘境中归来,彻底疯掉,便是最好的事实。 听到这里,少女有些担忧的看了陈丹青一眼。 第675章 风波乍起 陈丹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事,同时,他向老僧请教了一些关于修行上的一些事,老僧直言,造化之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让人绝望的是,就算是领悟了空间的法则,也无法突破这样空间的限制,就像是被一个手段通天的大能者设下了禁制,无法摆脱,无处挣扎,这是一条让人绝望的路,看不到尽头。 “修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有人可以抹去了这座城的过去,无从探寻,所有人都如笼中鸟兽,可悲的结局。”老僧轻声叹道,脸上的皱纹深深堆积,他亦是一位造化境的高人,是这座城里深藏不露的高手之一,却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不过我们虽然都是造化境,却缺少了雷劫的历练,少了最根本的东西,所以未必比你这样的神通境强大多少,这也是为何你能以神通境力压造化境的原因。”老僧道出了一个事实,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开口说道:“肉身也好,神通也好,走到了极致,便可以称之为道,你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与我们所有人不同,或许他们无法做到的事,却可以从你身上看到希望。” 陈丹青沉默,难怪说,他觉得此处的神通境天才比比皆是,比之外界也不逞多让,却偏偏造化境的高人,并没有给他带来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仿佛欠缺了点什么,联想到他无法感知雷劫的气息,才明白,原来此处的高手,跻身造化境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并不要经历可怕的雷劫,当然,老僧也说了,有一些真正的高手,按照古法流传下来的习惯,斩去各种心魔,成就的造化境,亦是不同凡响,比如那位城主之女,慧剑斩去情丝,他日成就必然要高出所有人。 说起那位展姑娘,陈丹青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是海棠姑娘的面容,两人是如此的相似,难道说,当真有前世今生的说法? “这涉及到了佛教的根本,当然有转世的说法,只是太难太难,很多人都难以渡过胎迷那一关,难以苏醒前世的记忆,于是便相当于重新投胎为人,那样的转世,便没有太大的意义可言。”老僧开口说道,直言他们这一脉曾有位祖师爷,便曾看破了前世的记忆,差点证得无上仙果,可惜却因为这一方天地的禁锢,始终无法超脱,郁郁而终。 “就连那样的存在,也无法突破禁制吗?”陈丹青闻言眉头紧皱,喃喃自语,就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比恐怖的漩涡,越是探查下去,越是觉得冷气袭骨,或许这当中涉及到的东西真不是他们能窥探的。 “有人刻意改变了这段历史,将他们从岁月长河中拘出来,没有过往,没有未来,这是何等绝望的事情。”陈丹青心中喃喃自语,却无法将这个事情说出来,太残忍,也不会有人相信。 若为真,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终究为泡影,徒做他人嫁衣。 只是他心中好奇,这一切背后的黑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眼光放远,万事皆悲。”老僧轻轻诵了一声佛偈。 不知为何,陈丹青总觉得他似乎知晓些什么,却无法开口。 “一切都拜托小施主了。”临走之前,老僧送了陈丹青一块木鱼,古意盎然,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离开古庙之后,在广阔的街道上行走。 少女洛水看着陈丹青,轻声说道:“这些都是人族之中有声望的老人,想要知道更多的东西,或许只有去拜访万族之中的一些存在了。” 万族和人族的关系并不和睦,彼此间不断有摩擦在,以陈丹青在秘境之中的作为,已经招惹了许多种族,甚至于一些种族水火不相容,此刻若是贸然拜访的话,恐怕自投罗网,被视为挑衅。 陈丹青自然想起了那位妖族女子,不过他没有立刻去。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消息,城主府的小郡主,也就是那位展姑娘,竟然选择了在近日成亲。 “传闻城主一脉为上古天人族的血脉,无比珍贵,若是能娶回这位小郡主,有无上的馈赠。” “仅仅是得到城主府的支撑,便已经足够在这座城里横着走了,更何况是抱得美人归。” “到底是谁,竟然能得到这位冰山美人的青睐?” “不知道,听说是城主亲自做的决定,对方是万族之中一个不显山露水的种族。” 陈丹青远远听到了众人的讨论,微微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娶亲的仪式很隆重,据说万族之中有很多大人物亲自到来,将是几十年来难见的盛事。” “将是改变整个古城格局的大事,可惜了一个天才女子,我见犹怜。” “不要多想了,这样的女子,根本不是你我能够企及的。” 众人议论纷纷,惊奇有之,羡慕有之,叹息有之。 少女洛水见陈丹青神色有异,问道:“你怎么了。” 少年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咱们走吧。” 那并不是海棠姑娘,仅仅是拥有相似的面容,我无权去干预别人的选择。 两人朝着万族所在的区域走去,准确的说,人族在这座古城里占据的区域很小,仅仅是一隅之地,而真正的核心地方,尽皆是万族的地盘,等陈丹青靠近那边的时候,已经被人认出来了,人族两位年轻男女在秘境空间里出尽风头,甚至连几个古族的天才都在他们手中吃了亏,如今见他走来,以为是挑衅,已经有好几位天才少年一起走了过来,向前逼近。 “真不知好歹,在秘境之中束手束脚,不好真正出手罢了,今日便要好好教训一下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有一位万族的少年开口,站在那儿,便如一座山岳一般,他已经跻身造化境,气息强大无比,尤其是在这外界,身上有可怕的秘宝护体,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我不过是路过此处,无意与你们交手。”陈丹青开口说道,脸色平静,倒也没有多少畏惧的神色。 第676章 激烈交锋 “废话少说,这里是妖族的地盘,并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那位万族的少年脸色阴沉,开口说道。 “你想怎么办,是战是和?”陈丹青无惧,直接问道。 那些人没想到,陈丹青竟然主动邀战,这等于是登门打脸,如何能忍? “当然是战,答应了我,再说其他事。”那位万族少年开口说道。 “可以,谁要和我一战?是一个人来,还是说一起上?”陈丹青看着众人,并无畏惧,竟是打算以一敌众。 少女洛水在他身边,一同与这些人对峙,并没有半点畏惧,她从秘境里得到了神庙传承,修为大增,比之同辈天才亦不逞多让。 场中气氛顿时变得无比紧张起来,但奇怪的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任何大人物出现,似乎默许了这一切。 “呵呵,好大的威风,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吗,以一敌众?看来不出手教训一下你都不行了。”那位万族少年一步踏出。 他并没有让任何人帮忙,而是单枪匹马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战。 “我先来!” 少女洛水站了出来,要替陈丹青出面。 众人不禁皱眉,比起陈丹青的后来居上,这位天才人族少女,在万族之中早已名声响亮,是真正的天才人物,没有人敢小觑,尤其是听说她此次从秘境之中得到了一门强大的传承,甚至可能突破造化境的门槛。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争战,与你无关。”那位万族少年眉头皱起,似乎不愿意与少女起冲突。 陈丹青并没有出言阻止,因为他清楚少女的心意,并未是一味地替他出头,而是想印证自己的修为,刚刚修炼了那门神功,需要一个磨砺的对象,而眼前之人,恰好符合。 根本不等陈丹青说话,少女已经一步踏出,来到那万族少年面前,并未施展任何神通,而是以纯粹的体魄之力镇压而去。 “班门弄斧,就凭你也想镇压我?”那位万族少年脸色一沉,开口说道。 万族之中,人族想来不以体魄见长,似陈丹青这样变态的存在,到底是少数,眼前这位少女,虽然体魄强大,但比起自己来,还是要欠缺一些火候。 异族少年眼中绽放寒芒,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亦是斩出一道凌然气机,与那少女纠缠在一起。 一击过后,两人纷纷退后。 少女脚踏虚空,双手演化出两道惊人的剑芒,在虚空交织,狠狠斩来。 异族少年浑然无惧,亦是施展出本族的传承功法,头顶显化出一道天狼法相来,狰狞咆哮,快速杀来。 “你们这一族的神通早已被研究通透,不足为惧,施展出你得到的那门秘术吧,否则的话,你不是我的对手。” 砰! 虚空炸裂,两人剧烈交手,打得难解难分,爆发出惊人的气机。 这是年轻一辈天才间的巅峰对决,有别于比试空间里,更直接也更危险。 “了不得,不愧是人族百年难遇的天才,若是再给她些时日,未必比那位展姑娘若。”远处,有异族的老人看到这一幕,眼中绽放精光,开口说道。 “这是她那一族的神通,最是攻伐无双,传说中修炼到极致,元神可以演化出万千道神剑来,毁天灭地。” “无妨,看翎儿如何败她,这一族的神通并不完整,而是残缺之法,有致命的缺陷,我们早有对付的方法,不足为惧。” “不错。” 两人激战,皆是施展出了最强大的功法,似白蟒青蛟,纠缠在一起,异常的激烈。 “还不肯使出那秘境里得来的宝法吗?” 那位异族少年脸色微沉,寒声说道。 “看你有木有这个资格。”少女洛水脸色平静,开口说道。 “不知好歹!”那位少年冷哼一声,再次逼近,开口说道:“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天狼宝法!” 另一边,又有异族的天才走了出来,是一位女子,眼神妩媚,盯着陈丹青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陈丹青如实说道:“找一位故人,完成一个约定。” “不知是哪位故人?”那女子红唇鲜艳,贝齿晶莹,勾人的眼睛眨了眨,看着远处的少年,开口说道。 “你也要与我交手吗?”陈丹青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问道。 “不打不相识,我想与公子交一个朋友。”那位女子拢了拢莹白额头前的乌发,目光湛湛,逼视着他。 “如你所愿。”陈丹青一步踏出,开口说道:“来战!” “真不解风情······”那位女子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下一刻,整个人身上气势一变,冷笑说道:“看来只有挖去你的心肝,留在我身边了。” 砰! 女子抬手,漫天花瓣飞舞,片片晶莹,围绕在她身畔,形成一道旋风,每一道花瓣上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虚空都割得寸寸碎裂。 陈丹青目光微凛,并没有任何轻视,直接一步踏出,祭出小鼎,洒落一大片清辉,迎向那些花瓣。 “一力降十会!” 少年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以蛮力破去那道花瓣阵法。 轰! 下一刻,天地间发生了大碰撞,那些花瓣形成的阵法,根本无法阻拦那座小鼎,亦或是说,女子根本没有想到,陈丹青上来便是这一式猛招,直接震得虚空溃散。 女子不得已退后数步,气的咬牙,风情万总的瞥了陈丹青一眼,说道:“公子当真是不解风情。” 起! 下一刻,女子把手一扬,手腕上顿时飞出一道玉镯,碧绿通透,泛着五彩光华,煞是动人。 陈丹青眉头一挑,看得出来,这道玉镯一定是了不得的法宝,光是这般景象,便已经足够骇人了。 不过,他并没有丝毫畏惧,主动出手,在虚空中演化出两道巨大的手印过来,佛门如来印,摩柯印,狠狠的朝那道玉镯拍去。 “住手!” 便在这时,一道女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677章 遗香公主 然而,听到这道声音以后,那位妩媚女子脸色一变,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朝着陈丹青继续攻去! 斩! 女子轻叱,那道碧绿玉镯在虚空放大,无数花瓣洒落,片片卷携千钧之力,朝着陈丹青镇压而去。 少年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抹冷色,三大法印交织而起,瞬间在虚空炸开。 轰的一声炸响,整个虚空都剧烈颤动起来。 女子变色,手中掐诀,身形一闪而过,躲开那道法印的追杀。 陈丹青冷哼一声,欺身而进,双拳抡起,如一颗颗星辰坠落,磅礴的气机瞬间倾泻而下,汇聚成一道恐怖的河流,朝前压去。 远远望去,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一番手段太过骇人,并非什么神通宝术,而是纯粹的肉身之力,竟然已经达到一力破万法的地步,这是何等的惊人。 “这·······”这位妩媚女子根本没有想到陈丹青会如此生猛,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自身神通演化到极致,奋力抵挡。 “天香灵雨!”女子喝道,施展出一道强大的神通,周身浮现出无数道璀璨无比的花瓣,不断绽放神芒。 陈丹青面色平静,浑然无惧,一步踏出,大自在内观法骤然运转,一道金色法相笼罩其身,光芒万丈,如同上古佛陀亲至,万法不侵,那道金色法相骤然探出一只手来,似五指神山,猛地朝那天香花阵里拍去。 砰的一声,女子暴退,身子踉踉跄跄,虽然伤得不重,但却是被狠狠的打了一把脸。 “天妖变!” 女子眼中带有煞气,跟刚才妩媚的样子完全不同了,体内如同一头巨妖在苏醒,周围众人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万族之中一门无比古老的禁术,很是强大,能够激发体内的潜能,拥有远古天妖的一些神通,是真正的禁忌之术,一旦施展出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施展出这门禁术来,谁都没想到,这个人族少年竟然逼得她动用这样的禁术。 “够了!” 远处走来一位年轻女子,异色瞳孔,声音虽轻,却有种一种难言的威严。 “凭什么?”那位妩媚女子眼不下这口气,不肯放手。 可是此时,天空中陡然多出几道彩蝶出来,扑飞着翅膀,悄无声息,来到她身边,围绕着她转了两圈。 这是从虚空中陡然出现的,非常的突然,让人防不胜防。 妩媚女子已经算反应急速了,却还是没逃得过那几道彩蝶的束缚,一瞬间被定在了原地,仿佛被困仙的锁链缠住一样,难以动弹。 “给我开!”女子怒喝,满头秀发飞舞,修长的躯体在剧烈挣动,身边无数花瓣在飞舞,斩出一道又一道火花。 她想破开束缚,斩断这些无形的神链,然而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 众人一阵发呆,就连陈丹青都是瞳孔紧缩,被这诡异的神通震撼到了。 “不愧是遗香族的小公主,这份手段,神乎其神。”众人心中一凛,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远处走出一位年轻女子,可不正是当初陈丹青在城主府遇到的那位遗香族的小公主。 遗香公主看了陈丹青一眼,轻笑着说道:“别来无恙,陈公子。” 陈丹青到还没什么,倒是少女洛水见到她走出来,心中莫名涌出一阵敌意,挡在两人之间,警惕的看着对方。 那位遗香公主看着少女洛水,开口说道:“好漂亮的女子,我见犹怜。” 少女洛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她虽然与这位妖族的小公主没有太多交集,但过往之中,也曾听说过彼此的名字,所以算不得陌生。 见对方态度冰冷,这位遗香公主并未生气,只是淡淡一笑,而后目光转向陈丹青,开口说道:“妍儿性格冲动,多有得罪,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原来那位妩媚女子名字叫妍儿,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性格有些让人头疼,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无妨,就像她说的,不打不相识。” 遗香公主笑着说道:“不知陈公子突然到来妖族之中,所为何事?” 陈丹青犹豫了一下,说出了缘故,说要找那位妖女。 遗香公主闻言神色微怔,而后眉头微微蹙起,摇头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陈丹青闻言诧异,问道:“怎么了,她不在这里?” 遗香公主说道:“被老祖宗唤去禁地闭关了,少则三月,多则一年,无法出关了,难道她没有和你说吗?” 陈丹青摇了摇头,彼此间并没有什么约定,若非发生那样的事,他也不会生出过来的想法。 他没有多想,朝少女洛水使了个眼神,拱手说道:“多有得罪,告辞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远处的女子开口说道:“等等。” 陈丹青没有回头,问道:“小公主还有何事?” “来都来了,不来族里坐一坐吗,几位老祖宗都想见识见识人族的两人天才。”女子开口说道。 陈丹青闻言眉头微皱。 女子笑着说道:“不必担心太多,只要身在这座城里,有些规矩总是要遵守的。” 言下之意,几位老祖宗并不是想加害他。 想想也是,若是需要出手的话,根本不需要选择这个时候。 陈丹青想了想,点头说道:“好,恰巧我也有一些疑惑,想请教几位老前辈。” 遗香公主笑着说道:“走吧。” 然后转身带着陈丹青朝着一株古木走去。 这座古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按说如此多的种族聚集在此,平日里应该时常见到,但对陈丹青来说,来这座城已经很久了,却很少看到那些万族之中的人,这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只是当他看到少女领着他们来到一株古木前,伸手敲了两下,整个人便消失在眼前的时候。 顿时明白过来,万族之中,恐怕也有类似秘境一样的小世界。 “这是一道空间阵法,无比精妙。”陈丹青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惊,开口喃喃说道。 第678章 妖族老者 一株古木便是一方小世界的入口,这样的画面,的确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陈丹青微微怔神,身边的少女洛水却已经伸手抓住他一截袖角,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忍住羞意,开口说道:“走吧。” 少年倒是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只以为少女第一次来到万族的腹地,有些紧张罢了。 “走。” 陈丹青走到那株古木前,学那遗香公主轻轻敲了两下,如同扣门。 下一刻,一道不算刺眼的光芒冲出,笼罩在两人身上,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到了另一处截然不同的地方。 仿佛是来到了一片原始的森林,非常的广阔,远处有茂密的丛林,各种传说中的植物。 更远处,袅袅炊烟升起,缭绕在天空上。 陈丹青不禁感慨,有种回到了上古蛮荒年代的感觉,周围无数的野花野草,感觉得出来,里面蕴含了很强的药性,散发出阵阵灵气,沁人心脾。 “这些药草,放之外界,都是难得的珍品。”少女洛水开口说道。 人族势微,在这座古城中处境艰难,根本没有似妖族这样的小世界,也无法保存这样的灵药灵草。 妖族是一个无比久远和庞大的种族,纵然是上古那个年间,也占据了天地绝大部分区域,万族之中,甚至有一大半都是出自妖族,是以这一族在古城之中,能拥有这样一大片小千世界。 “难怪妖族的天才总是层出不穷,原本我还有些不解,而今终于明白了,占据了这样一座天灵地秀的小世界,想培育不出天才来都难。”少女洛水低声说道,替人族感到不公。 遗香公主笑了笑,说道:“不错,很久之前,此地之下便埋葬了一条龙脉,万族之中有高人另辟蹊径,将此处炼化成一方小世界。” 说的轻描淡写,但陈丹青却知道,能将一座龙脉炼化成小千世界,这样的神通,已经不是寻常造化境可以做到的了,只怕当初那位妖族的老祖宗已经跻身造化巅峰,是真正的功参造化。 三人并肩而行,遗香公主倒也不吝啬和他们介绍此中景致,一路观看而来,这座小千世界里,的确有一座龙形的山脉穿行其中。 “上古之中的确有龙这样的无上存在,可惜后来不知为何,却不现于世了,只留下那些与龙族近亲的血脉。”遗香公主开口说得到。 不知为何,陈丹青忽然想到那头烛阴老龙,烛龙一脉也是真龙的近亲,拥有莫大的神通。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他心中倒也不甚出奇,反倒是少女洛水,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里,被妖族这样恢弘的手臂给镇住了,一路沉默寡言,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快到了,前面有几座厉害的阵法,你们跟紧我,不要随意乱闯。”遗香公主开口说道,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三人左转又拐,几次差点触碰禁阵,终于是来到了一座山脉前,便是几位妖族老祖宗闭关的山门所在。 山势雄伟,似要腾跃而起,冲入云天,龙虎盘踞,相互盘绕交错,有非凡的气象,的确称得上是高人府邸。 其中那座山峰之上,有一座巨大的崖坪,紫气缠绕,有飞瀑流泉,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盘坐其上,吐故纳新,很有意境。 “很不简单,远处那人的修为已经超过了我所认识的任何人,恐怕早已跻身造化大成了,多大是活了千百年的老妖怪。”少女洛水看到这一幕,身子不由一震,传音说道。 从她口中得知,人族似乎没有这样的高手,或许有,但她却从未见到过,而这里,似乎并不止这一尊高手,因为像这样的山峰还有很多座。 这就是最大的差距,难怪说人族在这座古城中处境艰难,仅仅是巅峰的战力,便已经相差太远了。 不过陈丹青相信,人族一定也有其他手段和底牌,若不然,也无法支撑这么多年,只是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动用罢了。 他神色肃穆,隔着很远,便对着那位盘膝打坐的妖族老者行了一礼。 少女洛水犹豫了下,也学陈丹青这样作了一揖,无关种族,是对强者的尊重。 那老者似乎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紧闭着双眼。 陈丹青等人也不敢乱动,就这样站在原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身影微微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那一瞬间,陈丹青只感觉一道气机铺天盖地而来,两人仅仅是远远一观,就气血翻涌,无法正视。 陈丹青心中蓦然,可心中却涌起滔天骇浪,仅仅是一道眼神而已,就险些让他扛不住了,这显然是一尊绝顶高手。 而少女洛水的眼神则是黯淡了几分,似乎想到了什么。 陈丹青感觉到她心绪的变化,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多想。 “你来了。”那位老者缓缓开口,明明声音很轻,却如大道之音,震耳发聩。 陈丹青拱手说道:“见过前辈。” “上来吧。” 一刹那,祥光普照,仙霞滔滔,席卷了天上地下。 有一道仙桥自两者之间升起,横跨悬崖,出现在陈丹青眼前。 轰隆。 两人只觉得被一道霞光包裹,非常的突然,从头到脚,被淹没在当中,而后感觉无比轻灵,像是要羽化登仙。 下一刻,整个人已经出现在那座山峰之上。 在他们面前,那位妖族老者始终盘坐在地,眼睛平静的看着陈丹青,微微点头,开口说道:“看你骨龄,不过才修行数年,却已经跻身这等境界,不说前无古人,至少后无来者了。” 陈丹青心中一紧,这一刻,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秘密,都要被这位老者看透了一般,只是一眼,便看出了他的骨龄,这种本事,让人惊叹。 “坐吧。” 老者对少女洛水也是微微一笑,说道:“我与你家老祖宗打过交道,是个很厉害的人。” 少女闻言一愣,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脱口说道:“你是······?!” 第679章 神仙洞府 少女洛水骤然想起昔日祖父和她说过的一些旧事,曾经提及过一位妖族前辈,修为通天彻地,与人族有种莫大关联。 “果然与祖父说的一样,是那位得道多年的仙鹤。”少女洛水心中喃喃说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错,这位妖族老者的本体是一尊仙鹤,和人族有着莫大的渊源。 依旧祖父的猜测,这位妖族的前辈,甚至可能是人族某位大人物的亲眷随从,从暗中多次相助过人族。 老者笑了笑,并未说话,反倒是少女洛水,再次认真的对老者行了一礼,说道:“祖父曾多次提及过您。” 老者闻言笑着问道:“他还好吗?”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哀色,轻声说道:“早在三年前,祖父便已经过世了。” 老者闻言微微怔神,而后摇头说道:“故人尽皆离去,岁月不饶人呐。” 妖族拥有漫长的寿元,眼前这位老者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纵然见惯了生死,却依旧难免有些伤怀。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者摇了摇头,收回思绪,看向陈丹青,开口说道:“凤儿已经和我说过你。” 原来那位神秘的妖族女子叫凤儿。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既然这位老前辈已经知晓了他的目的,是否意味着也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秘密? 老者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摇头轻叹道:“身为局中人,纵然知道这是一道局,也无法跳开棋盘,这是一种天大的悲哀。” 这位妖族的老前辈话中有话,或许只有陈丹青才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无奈与迷茫。 就算是这样的大人物,也无法超脱这一方世界的束缚,生生世世被困在了这座古城里。 陈丹青犹豫片刻,开口问道:“难道再次之前,都没有人尝试过吗?” 老者闻言摇头说道:“自然是有,意志不够坚定者,便彻底迷失在了其中,怀疑一切,最后变成了疯子,而真正察觉到蛛丝马迹的人,却又不敢出手了,越是挖掘越深,越是能体会到绝望的感觉。” “就算是您也不行吗?” 老人闭眼轻声说道:“对那背后的人而言,不过是稍大一点的棋子罢了,又有何区别。” 陈丹青闻言默然。 妖族老人忽然笑了笑,说道:“还好,凤儿从试炼之地回来告诉我,祖上预言的破局之人终于出现了。” 祖上预言?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难道很早之前,便已经有人推测到他的到来? 老人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抬手,一道虹桥凭空出现,接引着陈丹青朝着远处的山洞飞去。 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周围传来,浓郁欲滴,传到人的骨子里,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这里很特殊,无比适合修行,难怪这一族需要这样的强者坐镇这里。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里面那座山洞前,那里紫气腾腾,灵气太过浓郁,已经有演化出诸多异相的趋势。 少女洛水脸上露出动容的神色,轻声说道:“若是人族也有这样的修行宝地,又何以沦落至此,也不对,就算有这样的地方,恐怕也保护不了,迟早沦为他人的嫁衣。” “哧” 陈丹青几人一靠近,那周围的紫气便开始剧烈翻腾起来,如同潮水涨落,显出一道古老的石门来。 老人看着这道石门,说道:“老夫守护这座洞府已经八百年,终于等来了预言中的人了。” 让陈丹青震惊的不是这位妖族老人等待了八百年,而是作为这一族的强者,留在此地,竟是为了守护这座洞府? 到底是何人的洞府,需要一位足有造化境大成的大妖来守护? 三人心绪难以平静,这座洞府的主人到底是谁?难道是一尊妖族无上的存在?这让他们压力倍增,浑身变得不自在起来。 妖族老人一步一步走到石门前,轻轻伸手撕开上面的封条。 轰! 那封条被撕开一角,整个石门顿时绽放万丈光华,所有的尘埃一扫而空,石门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复杂纹路,和一种铺天盖地的威势,照耀得人睁不开眼。 在这一瞬间,整个山谷都被仙光笼罩了,弥漫出一股惊人的气息,让人为之动容。 陈丹青下意识的祭出小鼎,光芒笼罩而下,将少女洛水一起守护其中。 “没有杀机,仅仅是残留在石门中的力量,便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当初这座洞府的主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陈丹青心中震惊,喃喃自语。 当然,那两道金色的封条同样很是特殊,将此处的气息完全屏蔽住了,甚至陈丹青怀疑,这也是上古符箓的一种,能够屏蔽天机。 老人没有说什么,亦或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众人的神色,而是无比虔诚的朝着那座洞府行了一礼,而后说道:“走吧。” “莫非是仙人的洞府?”少女洛水开口说道,除了造化之上的仙人,再也无法解释此处的气势,实在是太过可怕。 “难怪这片小世界如此稳定,就算过去这么多年也不曾有半点衰弱的迹象,原来是因为这座洞府坐镇其中。”便是连遗香族的小公主,此刻也是面露异色,喃喃说道。 这座小世界存在了很久很久,孕育了万千妖族的百姓,属于这座古城里比较特殊的存在,当然,她也是第一次踏入这道洞府,同样对里面的一切感到好奇。 难道这个世上当真有仙? 妖族老人神色虔诚,如同朝圣一般,一步步的朝洞府里走去。 连他这样的存在,都需要如此对待的存在,到底是谁?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心中无比震惊。 这一座洞府很大,头顶仿佛是一片混沌星空,人在其中,顿时生出一种无比渺小的感觉来。 “墙壁上有字画!”少女洛水忽然开口说道。 只见远处一座古色古香的屏风后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字画。 陈丹青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当看到那幅画上的人时,顿时愣在了原地,如遭雷击,头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时候,老人开口说道:“那就是这座洞府主人的画像,族中那位老祖宗曾在他身边侍奉半生,留下了这幅字画。” 第680章 隔代传人 “怎么可能······竟然是他!”陈丹青自语,内心掀起轩然大波,那幅字画上的人物,不是旁人,正是杜老头! “实在太像了,连气质都无比吻合,分明就是杜老头,他怎么会来到这里,被妖族之人奉为神明?!” 想到这里,陈丹青不得不震撼了,当初那个邋遢老头,给他的印象只是饶城里不谙世事的老酒鬼,几乎大半辈子没有踏出过那座小城,然而,自己这一路走来,总是不经意间能够发现他的踪迹,就仿佛他当初没有醉死一样,而是始终在他身边出没。 “他身上到底有怎样的秘密,他又到底是谁?” 根本无从推测,这一切对于陈丹青而言,就如同谜团,剪不断理还乱,唯有当年质问那位故人,或许才能找到他要的答案。 少女洛水明显察觉到了陈丹青的异常,低声问道:“怎么,你见过这幅画?” 陈丹青轻声说道:“我见过这个人。” 少女顿时神色怔住,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什么?” 陈丹青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幅字画还是当初族中长辈留下的,那位洞府主人,并未留下任何东西,只有一句话,等待有缘者。”妖族老者开口说道,而后看向陈丹青,顿了顿,说道:“凤儿是那位老祖宗的直系血脉,觉醒了一些特殊的能力,所以对于当初那位洞府主人留下的遗言,有所感应。” “难道真是他,在很多年前,便已经埋下了伏笔,在此等待了吗?” 陈丹青喃喃自语,心中难以平静,欲言又止。 那位妖族老者看着他,轻声说道:“有些事,不必多言,也无需告诉我。” 陈丹青神色疑惑。 老者笑了笑,指了指头顶,平静说道:“小心隔墙有耳。” 所谓隔墙有耳,当然不仅仅是指这方小世界,或是这座古城里,在他看来,冥冥之中,或许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只要不涉及禁忌之事,便不会招惹到那位存在。 陈丹青闻言脸色微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仿佛在打哑谜一般,少女洛水和那位遗香族的小公主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的看着那幅画里的人物。 遗香公主似乎发现了,盯着陈丹青手中的那串链子,又看向那幅画里的人物,神色微变,轻声说道:“难道是同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陈丹青也发现了,原来那幅画中,杜老头手腕上同样挂着一串链子,与他手中的根本一模一样。 这串链子戴在手腕上已经很久了,是当初在龙舟秘境外,海棠姑娘送给他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尊法器,却没有太多厉害的地方,这些年陈丹青一直贴身放着,只当是一个信物,却没想到,在这幅画里,竟然看到了同样的存在。 “难道这条链子,当初就是杜老头传给海棠姑娘的?” 陈丹青眉头微微皱起,想起了一些事,如今他已经知道,海棠姑娘与他有婚约在身,当初后者去饶城,便也是为了亲自斩断这道约定,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据说在她出生之时,曾有过大病,是受杜老头之恩,才勉强活了过来,这串链子便是当初杜老头留给她的东西,只是后来,她又退给了陈丹青。 那位妖族老者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目光落在陈丹青手腕上,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而后退后两步,对这陈丹青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失敬了,原来是那位老神仙的传人。” “什么传人?”这一幕,让陈丹青有些措手不及,急忙扶起妖族老人,他可不敢让这位老人对自己行礼,且不论修为如何,对方的岁数便已经高的吓人,自己若是不知好歹,恐怕会折寿。 从老人的口中得知,原来他们这一族的老祖宗曾说过,这条手链很是特殊,代表着那位老神仙的传承,原本以为陈丹青只是这位老神仙钦定的某位后来者,却没想到,是他的隔代传人。 “隔代传人吗?”陈丹青目光悠远,想起了当初在饶城的点点滴滴,杜老头更像是以为忘年之交,而非是所谓的师父,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当初老头替他暗中打下的根基,对他日后的修行而言,至关重要,尤其是当初蕴藏在他眉心里那道精华,所以说是传人,倒也不为过。 陈丹青沉默片刻,没有说话,但这样的表现在众人看来,便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一位疑似神仙的弟子,难怪他年纪轻轻,便已经有这样的实力。 一切仿佛得到了最好的解释。 在震惊过后,那位妖族老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看着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一切都是命运使然,时至今日,我方才明悟。” 陈丹青不明就里,老人却也没有多说,抬头看着远方那座蒲团,说道:“机缘就在那里,你去取吧。” 那是一座破旧的蒲团,不知是何等材料编制而成,泛着淡淡的光芒,纤尘不染,在它的对面,是一座古朴的香炉,上面有一截未曾燃尽的香火。 陈丹青似乎猜到了一些,想起当初那位妖族女子‘凤儿’曾说过的一些话,心中微动。 “这是悟道团,是当初那位老神仙留下的无上宝物。”妖族老人显然从这一族的老祖宗口中得知了很多辛秘,看着那道蒲团说道。 陈丹青点了点头,走到那座蒲团旁坐下。 他并不担心这位老人会害他,若是要取他性命的话,根本无需如此费事,以对方的修为,可以轻而易举的灭杀他。 妖族老人亲自上前,替他点燃那根香炉里的斗香。 袅袅青烟升起。 陈丹青闭眼冥坐,头顶一道金色小人骤然出现,竟是直接朝着那座香炉飞去。 青烟升天,化作层层叠叠的雾霭,漂浮在半空之中,犹如云彩。 “轰!” 晴天霹雳,自那云彩降临,径直打向陈丹青那道金色元神,势刚猛霸绝到了极点,让整个大殿都刹那轰鸣起来。 演化出一方小世界来,甚至演化出真正的雷劫,只能说这座洞府的主人太强了,已经超脱了俗世的范畴。 第681章 恐怖雷劫 这一幕无比惊人,落在远处两人的眼中,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竟然是传说中的雷劫! 陈丹青的元神就像是进入了另一处世界,在那香炉之上,层层劫云笼罩,有无数电光从天而降,径直打向那道金色元神,让天地都在震颤。 “天啊,竟然引动了雷劫?!不是说这一方天地被无上大能者封禁,无法感知外面的世界吗,为何还能引发雷劫?!” “这是什么手段,一道古炉,一根长香,便能演化出真正的雷劫吗?!” “不是演化,是真正的天雷,这座洞窟的主人,是怎么做到的?” 少女洛水脸色大变,惊呼说道,而今这座古城里雷劫几乎已经是被人忘记的存在了,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渡过雷劫,他们所修炼的造化境,避开了雷劫,却是不完整的造化境,谁也没想到,陈丹青竟然在这里渡劫。 陈丹青那道金色元神屹立在天地间,神情专注,开始对抗这浩荡天劫。 可以说,这就是真正的雷劫,并不是所谓演化出的异相,拥有灭杀一切的能力。 这是一幅怎样的画面,陈丹青元神所在的地方,被一团淡淡光球所笼罩,虽然没有波及外界,却传来一阵恐怖无比的气息,连那位妖族老人都为之色变,没有经历过雷劫的人,永远无法知道其中的可怕。 仅这一刻间,天穹像是塌陷了下来,漆黑一片,电蛇乱舞,像是有数不尽的蛟龙在冲腾。 轰! 声音而震耳欲聋,耳膜都要被击穿了,巨大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陈丹青站立其中,抬头望去,脸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炽热之色,竟是一步踏出,主动迎战天劫! 在这一瞬间,少女洛水等人甚至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位少年并非将雷劫当做劫难,而是一种磨砺! “师祖,你看到了么,他体内所有的潜力都被照出来了,化作最强大的雷劫!” 遗香公主此刻也难掩脸上的震撼之色,毫无疑问,越是强大的人,所引发的雷劫越是强大,而眼前这位少年,第一道落下的惊世传说中的五色神雷,这让她如何不惊!也间接证明了陈丹青的潜力是何等之大。 “这是他日后登顶的根基所在,就算放之上古,这样的少年天才也是少年。”那位妖族老人眯眼说道,此刻心中也难以平静,纵然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人如此诡异的雷劫。 轰! 五色神雷降临,化作一道粗壮的锁链,狠狠抽来,若是被它缠住,后果可想而知。 陈丹青脸色平静,浑然无惧,一步踏出,登天而起,竟是直接伸手朝那五色锁链斩去,下一刻,恐怖的闪电锁链在虚空解体,被陈丹青一掌斩碎! “好可怕的元神之力,还未渡过雷劫,却已经拥有如此雄浑的根基,简直可怕!”遗香公主惊呼道。 轰! 就在她话音出口的刹那,又有十二道闪电自那阴云中降临,结成一道巨大的宫殿,向前逼近! 陈丹青如一道蛟龙,在云海中穿行,这是昔日老龙传授给他的一门神魂运用之法,无比神异,一步一步迈来,很平静与镇定,并没有被毁在当中。 “好奇异的身法,其中蕴含了真龙之意。”妖族老者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喃喃说道。 “当!” 雷海之中,一座青铜古钟骤然响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这是什么?”遗香公主不禁问道。 “雷劫显化出各种异相来了,我曾在一本古籍之中看到过,雷劫亦有三六九等之分,似这样化形的雷劫,无比恐怖,就算上古那些惊才艳艳的天才,也难以渡过。”少女洛水眼中露出一抹担忧之色,然而面对雷劫,就算那位妖族老人也不敢靠近丝毫,否则的话,救不了人,还要把自己搭进去,一切都需要陈丹青自己扛过去。 轰! 陈丹青一拳轰出,虚空震颤,一声钟鸣,响彻天地间,那道雷电所显化的古钟,被他一拳轰碎! “太厉害了。”少女洛水眼中露出震撼之色,而后被惊喜所取代,喃喃说道。 “不好!”遗香公主却陡然惊呼道。 只见下一刻,天地狂暴,五行雷劫,七杀雷劫,混沌大劫·······各种天罚铺天盖地而来,全部劈在了陈丹青身上! 那道光球完全被雷劫所覆盖了,光芒照射四野,刺瞎人眼,什么看不到了,那香炉所形成的世界仿佛变成一片雷电的海洋,只有一道孤独的身影,在其中艰难抵抗。 “太可怕了,这些传说中的雷劫都出现了,任何一种,都足以让无上天才饮恨,他竟然还在支撑。” “这哪里是雷劫,分明是必死的局面,古城之中,除了他,谁还能经得住这样的劫难,展姑娘吗?恐怕也不行。” 轰! 陈丹青从天掉落,被一道粗如山峰的雷电击中,半个身子都焦了,横飞了出去。 渡劫之时,所有的法宝都无法动用,否则的话,就算是再强大的法宝,也要瞬间湮灭,承受不住这种天道惩罚。 下一刻,他浑身都在流动电光,忍着剧痛,从虚空中站起,但很快又被劈飞了。 他艰难挪动身躯,抬头看着远方愈演愈烈的雷劫,低声说道:“原来这就是雷劫,果然九死一生,竟是如此的凶险········” 远处,万丈雷海汹涌,无边无际,仿佛一片汪洋,将他吞噬其中。 陈丹青早已料到,自己冲击造化境时,绝对不会太平,但没有想到,会如此的艰难。 “这算什么,还没真正走到最后,若是现在就放弃了必胜的信心,恐怕下一刻,就要化作灰飞。” 这不是做梦,而是真正正正的雷劫,虽然他不知道,杜老头是如何将天劫显化在这座香炉之中,但他知道,一旦他露出丝毫的破绽,今日必死无疑。 他只有进没有退,这是天劫,是迈入造化境最大的门槛,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第682章 慧剑斩情丝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陈丹青已经接连斩碎了几道异相,也是他元神无比雄厚,换做是其他人,恐怕在第一波冲击中便已经魂飞魄散了。 雷劫愈演愈烈,已经有真龙真凤之类的异相出现,每一尊都强大无比,根本不像是在渡劫,而是被上天毁灭,绝境之中根本找不大半点生机,让人绝望。 陈丹青身上的因果太深了,所经历的雷劫根本不是这个阶段可以抵抗的,甚至造化境的高人,经历这样的雷劫,都要饮恨其中,这一刻,陈丹青双手划动,抱阴负阳,演化混沌真意,不久后又动用了佛门的大自在内观法,观摩己身,成就罗汉法身,坐化一道金色佛像坐镇虚空,八风不动,安稳如山。 不曾畏惧,不曾躲避,他在硬撼雷劫,神魂顷刻间被打成无数念头碎片,又重新组合。 另一边,两位女子露出担忧的神色,尤其是少女洛水,差点忍不住动手,却被那位妖族老者拦下。 一旦插手雷劫,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不是救他而是害他。 “难道是传说中的真龙劫,只有上古真正的绝顶天才能遇到。”妖族老人喃喃说道。 就算是他,面对雷劫的时,亦是难以做到镇定自若,不禁为雷池中的少年感到担心。 陈丹青脸色凝重,不退反进,祭出金身,直接朝劫云飞去,他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他刚刚飞腾百丈,便感到了一股滔天的压力传来,把自己的神魂震得一散,随后又像是无数道绣花针,在刺着自己的元神,瓦解着他的意志。 “世人所谓的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了吧。” 顶着巨大地压力,神魂瓦解的痛苦,陈丹青继续向上飞,但是每上去一丈,压力就更加的增大十倍! 他隐隐觉得,那道劫云之中还有真正可怕的存在,越是靠近,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是强烈,如今已经度过五重雷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剩最后一重劫难。 古法之中记载,人有三六雷劫,妖有三九雷劫,而如今,他即将面对最后一重天劫。 劫云之中,骤然出现一片混沌漩涡,将所有光明吞噬,天空变得漆黑一片,偶尔有一束电光闪过,震撼人心。 “来了。” 陈丹青抬头看天,劫云之中,有一道虚影闪过,速度快到了极致,刹那之间,卷席无尽恐怖的气息,朝着陈丹青斩来! “那是什么?!”遗香公主的眼睛睁的极大,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说道:“是一把剑!” 世间兵器,以剑最为攻伐无双,这第六重雷劫,竟然降下一把剑,透发着古老与沧桑,像是历经了无尽岁月,就这样斩破虚空而至。 陈丹青脸色骤变,感觉像是面对一位绝世高人,一把剑便足以演化出无双真意来,毫无疑问,那柄剑昔日一定是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的兵器,竟然成为了雷劫的手段,恐怖无比,瞬间镇压而至。 轰! 他竭尽所能,神魂多少次被打碎,念头都差点被磨灭,若不是大自在内观法稳住心神,恐怕他已经死了几百回了。 “不行,这样迟早要落败,这把剑太过锋利,根本不是我所能抵抗的。” 陈丹青口中吐血,暴退数步,眼见那柄剑再次斩来,心中说道。 越是危急,他的内心反而越是平静下来。诸般功法自心中流转,气息逐渐平和起来,他不在腾空,而是盘坐在半空之中,仿佛任命了一般,任由那一剑斩来。 远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叫出声来。 就在那一剑斩至眉心的时候,陈丹青骤然睁开双眼,他的眉心之上,有一团金色的印记,上面溢出一丝鲜血,并未滚落,而是在虚空浮现。 “我知道了,这一剑并非真正的无敌之剑,而是心中所想,在这个世界的投影,化作了最强的雷劫,这一剑斩去的不是己身,而是心中妄念。” “来吧,斩念之剑,我倒要看看,你要斩去什么。” 陈丹青眼神平静,浑然无惧,任由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斩下。 他的头颅炸开,化作无数道念头,在虚空飞舞,表面有无数电光缠绕,异常惊人。 各种情绪被瓦解,好的坏的,都统统被雷劫洗礼。 远处,连那位妖族老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雷劫的最后一重竟然不是灭绝,而是洗礼,若是不曾参透这一层的,定然要奋死抵抗,又如何能和他一样,取得这样的机缘,不得不说,这少年除了天资卓绝,悟性亦是无比之高。 念头之中,有五颜六色的存在,是人心中的杂念,七情六欲,也有金色发光的存在,那是心中善良与仁义,其中一颗最大的念头,是他的向道之心,无比精纯。 雷劫之下,这些神魂念头统统被洗礼。 而陈丹青却面临着一个抉择,是否要斩去这些念头上的杂质,对旁人而言,这根本是无需考虑的事情,但这一刻,少年却犹豫了,他没有动,没有像展姑娘那样慧剑斩去情丝,而是立在原地,看着那些念头里饱含的一张张往日的画面,久久不动。 “这是无上机缘,不要错过!”连那位妖族老者都替他感到紧张。 “修行之上,摒弃所有无用的情绪,一心想道,最后才能达到彼岸。”遗香公主轻声说道,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那他又在犹豫什么?” 犹豫什么? 陈丹青没有动,那把慧剑就悬浮在他头顶,却迟迟没有挥下。 “一剑斩去,万念成空,自此之后,你还是你。” “毁灭过去,便是毁灭一个人的存在,一个人若是连过往都忘记了,那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两道声音出现在他的心中,似在争吵,又似在劝说。 陈丹青没有说话,一把握住慧剑,猛地转身,朝着身后那座高山斩去。 砰! 一声巨响,那座无比巨大的高山便被拦腰斩断。 这一剑,没有斩己身,没有斩杂念,而是将远处一座缥缈高山斩去,所为何事? 第683章 窥破一缕天机 陈丹青这一手任谁都没有想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天空之中,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那一剑斩去,天崩地裂,远处那座巨大的山峰却刹那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却从中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看不清面容,整个人如同隐匿在虚空之中,察觉不到半点气息。 若是放之外界,一定会有人大吃一惊,因为这道身影的气息,和刺客门的那些杀手如出一辙! 就在陈丹青渡雷劫到最关键的时刻,这道气息忽然出现。 陈丹青脸色平静,仿佛早已猜到如此,说道:“我并不知道是谁,但我却明白,这一线生机是我去争取,而不是大道赐予。” 他当初见过那位白狐妖女渡劫,自然清楚雷劫是何等的恐怖,说是十死无生也不为过,连游方道人那样的存在,都葬身雷劫之中,可想而知,有多困难,慧剑出来的那一刻,他也曾动摇过,但在最后的关头,终于堪破虚妄,一剑斩出了第七道天劫! 没错,这道黑色身影并不是真正的刺客门杀手,而是当初那人临死前,留在陈丹青神魂上的一缕诅咒之力,此刻化作了第七重天劫! 他的路,三六雷劫并非尽头,而今看来,他是在追寻古法,走在三九雷劫的路上。 那一剑,无论陈丹青是斩己身,还是斩杂念,都无法安然度过,唯有一剑斩出第七重雷劫来,才是真正的活路。 只是他没想到,等待他的竟然是那一道诅咒之力。 “人形雷劫?生出灵智的生灵?”远处,少女洛水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震惊说道。 从未有人见过这样的雷劫,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一道有自己意识的雷劫,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已经第七重雷劫了,难道他要效法上古圣贤,渡九次雷劫吗?”遗香族小公主亦是满脸震撼,喃喃自语。 喋,喋喋,喋喋阴深深刺耳的声音,响彻在了整个天地间,那一道身影上的杀意越来越凝重,所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它眼中,根本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有的只是冷漠与毁灭。 这才是天雷的真意。 下一刻,那道身影骤然消失。 “有我无敌!” 陈丹青一步踏出,浑然无惧,神魂之上绽放金光,如同佛陀转世,大自在内观法运转到极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力来,这是极为可怕的异相,肉身反哺神魂,如同金色血液在沸腾,甚至连周围的虚空都为之荡漾起来,仿佛融化了一般。 “太可怕了,这样的神魂之力,恐怕就是造化境的高手也比不上吧,他到底是如何修炼的?” 陈丹青根本听不到众人的议论,不等那道诅咒之力出手,他已经先动了,双手结法印,刹那间三道佛门法印齐齐飞出,比之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强悍,三道法印合一,演化出一道青铜色古钟来,横空出世! 一声黄钟大吕一样的音波震出,震撼人心,悠悠不绝,传的格外遥远,清冽而浩大。 那道黑色的身影被活活的从虚空震了出来,依旧看不见他的面容,被一道黑气遮住,不过可以感觉到,它很强大,举手抬足间,有黑色的闪电萦绕在身旁。 “好可怕的诅咒之力,竟然融合在天劫之中,若是一般的人,恐怕就在劫难逃了。”那位妖族老人看到这一幕,亦是动容,他虽然已经修炼到极其高深的地步,但是当初因为此地的原因,并未渡雷劫。 “的确很强,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昔日我能斩你,又岂会惧怕你一道诅咒之力?!”陈丹青并指,祭出法诀,操纵那一座黄吕大钟的异相,腾空而起,狂暴的气机如同瀚海一样冲了出去。 “轰!” 那道黑色身影整个身子都被撕裂,黑色的闪电化作无数条电蛇散开,密密麻麻,布满整个虚空。 然而,下一刻,那些电蛇再次聚拢,重新显现出它的身体来。 “不死不灭,为天之劫难,人力难以制约。”妖族老者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没有什么是不灭的存在,昔日可以斩你,今日便要再斩你一次!” 陈丹青轻语,双手划动,如撑开一道羽翼,扶桑神凰经运转,嗖的一声加速飞了过来,快速变化,神魂化作一道神凰,冲天而起。 漫天的神焰弥漫开来,席卷天地,所及之处,一切化作虚无,这是古黎族最强大的功法,记载在那座神秘小鼎之上,纵然只是掌握了皮毛,也有了无比逆天的威力。 轰! 那道身影被再次打碎,化作无数电蛇,然而这一次,它却无法再组合,因为那道炽热的火焰已经降临,将所有的电蛇炙烤成灰,化作青烟消散。 “第八重呢?”陈丹青抬头看天,眉心骤然出现一道竖眼,是当初杜老头用十年水磨功夫替他点的天眼,此刻骤然出现,猛地一道豪光冲天而起,刺破阴云。 他毫不犹豫,主动出手,挑战第八重天劫。 “现在回头,饶你一条生路。” 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自九天而来,仅仅是声音,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太强大了,仿佛是真正的神灵,从九天之外而来。 陈丹青那道天眼之中发出一道道涟漪,冲破云霄,窥见一抹真容,那是一道无双的身影,凌驾九天之上,望断千古,这样的存在,莫说是他,就算是远处那尊妖族老人,恐怕也不会是对手,甚至敌不过对方一道眼神。 但陈丹青此刻却并没有丝毫畏惧的神色,反而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之色。 这样的存在,如果要杀他,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怕是因为,他的真身无法到来。 同时,他心中有一个无比惊人的想法,难道自古以来,所谓的天劫,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 陈丹青当即就是一声轻叱,如一道晴天霹雳划过长空,扶摇直上! 第684章 弑神 “何人敢亵渎神灵?”天威浩荡,震耳欲聋,自九天之上隆隆而至。 这是一道圣光,直冲霄汉,天地之间骤然出现一道伟岸的身影,头戴皇冠,就像是上古的帝王一般,神圣不可侵犯,威严无边。 “神仙神仙,先神后仙,传闻修行者死去之后,魂魄不散,便有机会修炼成神,那道这就是远古帝王所存留下来的神灵吗?”遗香公主喃喃说道,她出生上古王族,自然知道一些常人难以接触到的辛秘,和传说中缥缈的真仙不同,神本质是魂魄的一种升华,是另一种长生,这样突然在虚空出现的伟岸身影,十有八九就是上古一位无敌的帝王,死后魂力化作神灵,为镇守天道的强大武力,身上弥漫着恐怖的气息。 陈丹青没有多说什么,双手掐诀,演化出昔日张家的绝世宝法,一道金色璀璨的神弓出现在他手中,而后轻轻摩挲一下,弯弓搭箭,猛地射向天宇! 落鸦神弓!上古裔箭! 那一箭之中蕴含的气息无比狂暴,仿佛是真正的神兵降临,传说中张家为上古裔氏的后裔,祖上曾以神箭斩杀过真正的神灵,昔日在神庙之中,给陈丹青留下了太多的印象,此刻他没有多想,直接模拟出落鸦神弓的气势,弯弓射日! “呜……” 天崩地裂,鬼哭神嚎,陈丹青用尽全力射出,像是一轮太阳被炸开了,卷携万钧神威席卷天穹。 轰! 那道光箭穿云裂日,将那位伟岸的身影瞬间射穿,当场崩开,血雨飞溅,染红了天穹。 要知道,这只是陈丹青模拟出的攻伐之术,若是张家真正的那柄神弓到来,恐怕连这片苍穹都能射破。 太恐怖了,根本不等那位头顶皇冠的帝王动手,陈丹青先发制人,便已经一箭将他打爆,直接射杀! 这一幕,深深震撼全场,就连那位遗香族公主都愣在了原地,觉得不真实,毫无疑问,那道在虚空显化的身影无比强大,为第八重雷劫的手段,很有可能是昔日帝王所显化的神灵,却这样被射杀了,太不可思议。 然而,陈丹青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反而变得越来越凝重起来,眉头紧锁,看着那层阴云,不知在沉思什么。 “没有这么简单,第八重雷劫所显化的神灵,不会这么轻易的消散。”这个时候,妖族老者忽然开口,道出了其中的玄妙。 “嗡” 虚空震颤,神光乍现,那位神灵法相再次出现,如上古帝王,君临天下,眼神睥睨,看向陈丹青,双眸之中骤然射出两道厉芒,洞穿虚空! “斩!” 陈丹青突然动了攻势,速度快到了极尽,一眨眼就从大地的另一边来到那位神灵的身旁,并指如剑,演化出圣衍之剑真义来,金色的剑光贯穿天地,如疾风似雷霆,朝着那道伟岸的身影斩去! “锵” 那道身居高临下,神色很静与沉默看不出喜怒哀乐,硬接了陈丹青一击剑气后,同时回击,一道大道之花在虚空绽放,凝结为最可怕的杀招。 “大道无情,万物刍狗,你身上有禁忌之器,不可留。” 他开口说道,话语间毫无感情,仿佛是在宣判什么。 下一刻,虚空一颤,只见他双手开合,两道金黄色的龙气席卷而来,仿佛刹那拥有了生命,化作两道真龙,咆哮而至。 皇极之道的气息! 陈丹青不得不动容,这样的气息他在圣衍之剑上感受到过,无比熟悉。 他左手捏印,右手掐诀,同时施展出佛门与神符一脉的神通!两人的攻击皆是摧枯拉朽,远处的无数山脉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齑粉,可想而知,这一战是何等的激烈。 而真正包裹住这片小世界的琉璃光球,可惜也在轰鸣,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一样。 好在这个时候,下面那座香炉里,泛起一阵混沌的气息,将光球笼罩住,似在修复。 “砰!” 陈丹青此刻已经忘却了所有,沉浸在这场热血且艰难的战斗中,神魂之上竟然泛起了阵阵血气,显然是肉身反哺,只要渡过雷劫,真正的灵肉合一以后,恐怕肉身体魄之上,足以与上古大能者比肩,着实骇人。 “这才是第八重雷劫,真正的第九重也该是何等的恐怖。”看着浴血而战的陈丹青,少女洛水心中满是担忧。 大帝法相以山河之剑横扫而来,发出刺目的光扫荡天地,这是道行的体现,是真正无敌于天下的意志,纵然只是一道法身,却也恐怖无比。 “噗” 陈丹青张口吐出一道符箓,表面篆刻繁复的纹络,是上景八符里最具攻伐的化元符,并非实物,而是以他的道所演化出的绝世手段。 雷劫之中,任何法宝都无法动用,哪怕是最神秘的太上章,此刻也沉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一动不动。 一道道符箓横空出世,是道与法的交织,两者不断碰撞,剑光在熄灭,图纹也在模糊,不断交击。 陈丹青大口咳血,七窍之中有鲜血溢出,凄惨无比,但脸色却越发的沉静,他抬头看着那道伟岸的身影,一步踏出,似要将诸天踏在脚下,再次演化宝法,将他所经历所见识的一切神通统统演化出来,在磨砺,在洗练。 “轰!” 那道伟岸身影被打散,化作无数道电蛇,却再也难聚合起来。 “这是什么怪物,他身上到底有多少宝法?”遗香公主喃喃自语,被陈丹青刹那迸发的潜力惊呆了,眼中闪烁光华。 没错,这一路修行以来,少年总是遇到强大之人,一直被压制,厚积薄发,直到今日,才算彻底放空一切,彻底绽放。 “有一些古法,还有一些未曾见过的法,不愧是那人的隔代弟子,或许我们出去的希望,便在他身上了。”妖族老者神色微怔,轻轻说道。 少年站立原地,并没有打坐疗伤,亦或者躲避,而是抬头看着天穹,静静等待着第九重天劫的到来。 第685章 斩相思!(上)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远处那位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 然而,传说中的第九重天劫并未到来,少年站立原地,抬头看天,画面仿佛就此凝固。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表面看来,他没有丝毫的动静,但在他的道心之中,看不见的地方,却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这是业火! 是他没有斩去的杂念和虚妄所化作的业火,此刻尽数燃烧起来! 雷与火相生相伴,他早该想到,这第九重雷劫的开端,竟是从他的心火开始。 这是他自身道行所凝聚的火焰,并非外火,所以世间的一切手段都无法将其熄灭,佛门有言,世间诸罪加身,汇在一起,便成业火,陈丹青算是佛门半个弟子,此刻终于也经历了传说中的业火劫。 越是危险的时候,少年的心性却越是平静下来,虽然在遭受极大的劫难,但这未尝不是一种磨练,只要不死,将有莫大的好处,昔日海棠姑娘也说过,佛门之中,有几人大能者也经历过这样的浩劫,立地成佛者古来有之,并非谣传。 准确来说,这已经不是渡雷劫,而是一种心劫。 “业火心劫吗?可惜对我无用,从修炼大自在内观法的第一天起,便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的。”陈丹青内心平静,无喜无悲,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幕,甚至他可以想象到,在另一方世界了,那位名为蒲海棠的少女,曾经也和他经历过一样的事情。 漫长的时间过去,陈丹青始终站立原地,一动不动,不见波澜。 妖族老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紧皱。 “他怎么了?”少女洛水蹙眉问道。 “轰!” 蓦然间,少年睁开双眼,眸中有两道精光乍现,刺破云霄,周身仿佛有无数道火焰从毛孔之中散发出来,温度之高,连同虚空都刹那荡漾起来。 少女洛水一阵失神,看向远处那位少年,忽然有种陌生而遥远的感觉,伸手出也无法抓住,这种感觉很奇妙,却让她有些患得患失。 陈丹青一步踏出,目光平静,抬头看着天穹,缓缓说道:“来吧。” 天地茫茫,氤氲着无比恐怖的气息,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就要出现。 “果然是一步一步将人逼入绝境,这就是所谓的天劫了吗?”陈丹青喃喃自语,眼中并无多少惧色。 忽然间,有风起,有白衣倾城而至。 看着那陌生而熟悉的面孔,少年微微恍惚,没有说话。 更远处,无论是少女洛水,还是遗香公主,看到那道身影出现时,脸上尽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就连那位妖族老者也是面色低沉,沉默不语。 “轰!” 那道身影亦是淡漠无情,一言不发,直接出手,朝着陈丹青镇压而去。 这一刻,少年终于醒来,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之色,轻声自嘲道:“还没到造化呢,要不要这么弄人?” 那道身影冰冷无情,直接出手,一道硕大无比的手印从天而降,如一道山岳,几乎将整片苍穹都遮蔽了,将陈丹青压在下方。 众人骇然,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如此一击,完全可以抹杀一般的造化境高人了。 陈丹青并没有还手,只是避让,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身影上,似乎要将她看透。 “是你吗?”少年喃喃自语。 可惜对方并没有回答,又是一道手印落下。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与她之间,或许有说不清的联系,展相似,斩相思,你恐怕才是那真正被斩去的那一部分吧。” 少年开口说道,双眼之中绽放精光。 回答他的是一道粗壮无比的雷电锁链,刺瞎双眼,猛地冲向大地,如同无数颗彗星拖着摇曳的光芒,从天而降,势无可挡。 这些锁链是雷光电影,更是由法则碎片所化,蕴含着无比恐怖的能量,一道被击中,就算是陈丹青这样雄厚的神魂,也要瞬间化作劫灰。 九重天劫,恐怖如斯! 陈丹青早已料到,那业火心劫不会是最后一道门槛,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却如何也没想到,最后一劫,竟是出在她身上。 砰! 陈丹青眉心斩出一道神芒,一道黑色的剑光横空出世,绽放不朽的神芒,朝着那道锁链斩去,刹那间迸发出无尽的火花。 圣衍之兵! 这是老龙得到的一尊上古神兵,陈丹青曾动用过几次,早已默默记在心中,几经演化,终于成为自己的一道杀招,此刻施展出来,几近摧枯拉朽。 “你是你,她是她,你不过是当初斩碎的一道神念,如何能奈何得了我?纵然与这样天地融合,变为最后的后手,第九重天劫所在,又能如何?”少年一步踏出,开口说道。 远处那从天而降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这座古城城主的女儿,相思小郡主。 谁能想到,最后的最后,竟是她出现了,成为了最后一道天劫的关键所在? 至此,陈丹青已经知道,这方天地必然有变,早已有人在暗中布局一切,而这位展姑娘,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步棋。 剑光冲天而起,所及之处,天崩地裂,无所不破,无物可挡。 “结束吧。” 那道清丽的身影从天而降,白衣蹁跹,不食人间烟火,她比天道还要无情,还要冰冷,目光落在陈丹青脸上,杀意毕露,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直至这一刻,才缓缓开口。 陈丹青点了点头,浑然无惧,任你此刻是人是神,此刻拦路之上,便是平生大敌,更何况,他已经猜出了一些结果。 轰! 一道清冷无比的光芒撕破虚空,比闪电还要快,神威浩荡,斩向了陈丹青的头颅。 当! 陈丹青脚踏虚空,避开这一道厉芒,猛地一拳轰出,气血如潮,发出一阵海啸之声,与之硬撼。 两者大战,惊天动地,那道身影明显已经超越普通造化境的范畴,比大道还要冰冷无情,瞬间将陈丹青逼入了绝境! 第686章 斩相思!(下) 陈丹青浑身染血,身上骨骼不知折断多少处,瞬间横飞百丈之遥,下一刻,他双手掐诀,整个人从虚空中一下子消失,骤然变成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朝着那道清冷的身影斩去。 圣衍之兵,相传为古圣人‘衍’的绝世神兵,有多天地造化之威力,若是真正催动起来,绝对能够斩尽一切强敌,陈丹青演化此神兵,在这种纯粹神魂之力的比拼里,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神兵,贯穿天地,袭杀而至。 “一念为圣,一剑斩神!”陈丹青在这一刻,浑身涌起一阵恐怖的气机,仿佛又一道伟岸的意志隔空降临,与那柄圣衍之兵的虚影所共鸣。 “锵!” 他一剑斩出,天崩地裂,纯粹的神魂之力竟然可以强大到如此地步,连天劫都要避让,无法直面! “给我镇!” 白衣斩相思化身万丈天劫,无尽雷蛇狂舞,镇压而去,如无数藤蔓缠绕,瞬间迎战过去!只是这一次迎击时,她的口中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踉跄后退,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是一缕天道意志所化?!”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脸色微变,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要将她彻底看透。 为何天道意志所化的她,竟然也会受伤?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白衣女子擦去嘴边的血迹,神情清冷如旧。 陈丹青仰天大笑,说道:“你会流血,也会受伤,所以更会失败,若只是如此,想要拦我,未免还差了点。” 轰! 那道白衣身影再次出手,宛若羽化飞仙,通体有成片的光雨飞起,整个人仙气迷蒙,她一跃而起,素手下压,便是数道粗如山峰的紫电降临,直取陈丹青的元神。 少年对抗,神魂之上泛起滚滚血气,在灵肉合一的道路上更进一步,没有动用任何术法神通,而是直接以神魂之体硬撼紫电雷光,一双拳头握住那空中狂舞的紫电,双臂一撑,猛地挣断! 铿锵之音不绝于耳像是天人擂鼓,像是神王打铁,那两道天道锁链瞬间被他撕碎,化作无数道璀璨的电蛇,朝着他的周身穴窍飞去,滋滋声不绝于耳,与他神魂碰撞在一起,火花四射。 “当诛!” 那道白衣身影眼中毫无情感,清冷至极,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开口轻叱两个字,继续镇压下来。 那道侧脸,那段身姿,是何等的熟悉。 陈丹青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之色,似乎想起了海棠姑娘,而后瞬间清醒过来,低声自语:“你是你,她是她,纵然你明白她是我心中的一道软肋,但你又岂知道,是软肋,更是铠甲!” “你名展相似,那我今日便斩去你这道相思!”陈丹青大喝,出手更是狂霸,眼中杀机毕露。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有任何念想,知道这是雷劫,是天道降下的最强杀招,抓住了他心中最肉最软的软肋,想要以此来灭杀他。 两人大战,剧烈无比,一个是身兼无数宝法的天才少年,一个是小小年纪便已经慧剑斩情丝迈入造化境的城主之女,两人交手,当真如真龙真凤之间的较量,激烈无比,让远处的两位少女看得心驰神往,惊叹不已。 轰! 陈丹青神勇无匹,根本不动用任何宝术,而是以神魂之体硬抗天雷,可想而知,他的元神到底是何等的雄浑恐怖。 白衣女子动用天道法则,在她的头顶上,那道恐怖的劫云里,仿佛真正的雷池一般,氤氲着无尽恐怖的能量,每一道电光洒落,便如瀑布降临,加持在她的身上,让其拥有一种恐怖无比的力量,她举手抬足间,便是数道粗如山岳的锁链落下,似乎要将陈丹青钉死在半空。 “小心!” 少女洛水脸色大变,差点冲了出去,却被妖族老者拦下,后者脸色沉重的说道:“他还没事,差一点被击中,不过被躲过去了,是九黎族的功法。” 关键的时候,陈丹青将大禹九步臻至第八步,瞬息万丈,连天地都蒙蔽了,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女子身后。 少年什么话也没有多说,直接一拳轰出,打在白衣女子身上,打得她大口吐血,横飞出去,甚至可以听得到骨骼炸裂的声音。 白衣女子一声长啸,眼中光芒大盛,属于天道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无数道法则碎片在她周围浮现,修复着她受损的神魂。 “好一个天道意志的化身。”陈丹青脸色凝重,冷笑说道。 “镇压!” 那白衣女子似乎没有多余的话语,仅仅是两个字,再次迸发出无尽的神能来。 陈丹青大踏步而起,双手演化出一道神符真意来,似两尾黑白锦鲤,在虚空游曳,与那白衣女子战成一团,宝光冲天,战意凌云。 忽然间,那白衣女子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双臂抬起,似擎天,十指微微并拢,而后头顶那厚重无比的劫云中,骤然破开一道天大的窟窿,无尽的天光从头顶降临。 这是天道之力,是无尽法则的呈现,哪怕是陈丹青如今的底蕴,面对这种恐怖的威势时,依旧感到力不从心,因为这根本不是神通境该有的关隘,而是一种毁灭性的劫难。 无法法则碎片燃烧起来,恐怖到了极点,万丈光芒从天而降,要将那道孤独的身影炼化其中。 这种威势,几乎无人可挡! 陈丹青双眼通红,亦是战意沸腾到了极致,纵死不屈,浑身意志凝练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冲了过去! “不好!” 洞府之中,那位妖族老者脸色骤变,想要出手,都来不及了。 然而,这个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那道恐怖的劫光落下的刹那,那道女子身影忽然颤抖一下,整个人从天上坠落下来。 “这是·······怎么了?”众人不解。 陈丹青已经斩杀过去,拳势之盛,天地动容,无尽的远山瞬间化作齑粉,那道恐怖的拳劲凝练成一道豪光,轰在她的身上。 “嗯?”直至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了不对。 身前这位女子并没有抵抗,而是任由这道拳劲贯穿而过,整个人倒飞出去,血肉模糊。 “我是我,但我也是她,不应该受任何的人操控,哪怕它是所谓的天道,也不行。”女子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轻声说道。 “红颜远,相思苦,几番意,难相付。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 “你不是天道意志的化身,你到底是谁?!”陈丹青瞬间愣在原地,有些失魂落魄,忽然开口大吼道。 “你说呢?” 那白衣女子笑中含泪,整个人在虚空消散,化作无数道光粒散去。 第687章 一步造化 陈丹青心中一痛,忍不住大叫,想要伸手触摸那道身影,却早已化作光粒散落尘埃。 这一刻,他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愣在了原地,久久无言。 天上的劫云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在酝酿着恐怖的能量,然而这一切,对陈丹青而言,仿佛早已置身事外,此刻,他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如果她是一缕天道意志,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情感,那最后回眸一眼,笑中含泪,似解脱,似无奈,到底是为什么,若不是一缕意志,为何始终不愿意开口? 这一切,仿佛一个天大的谜团,笼罩在他的心头。 轰! 又是一道天雷落在,由紫而青,乍一出现,便引发了极大的动静。 远处,一道炽威的光射来,贯穿天地。 那是一道无比威严的身影,横跨天地而至。 “我的天,这是帝江族的一位大人物!在千年之前已经坐化!”遗香族的小公主开口说道,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她从族中的一些典藏中,曾经见过那一族的人物,为无上人物,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那个神秘的境界,足以称之为半妖仙。 “还好,是他年轻的时候,并没有成就无上境界,若不然,只是一道眼神,便足以灭杀了他。”那位妖族老者亦是脸色凝重,眼神闪烁,而后说道:“当初的他,便号称无敌于同境之人,没想到连他都被大道演化出来,当做一道意志降临!” 只见那道身影一声清啸,在雷海中冲杀,祭出自己的神兵,斩向陈丹青,发出磅礴之威。 砰! 就在这一刻,少年陡然清醒过来,脸上无喜无悲,仿佛根本不在意,弹指一道剑影飞出,与那神兵撞在一起。 轰! 漫天火焰倾泻,一道浑身泛着火焰的男子出现,站立虚空之中,给人一种无敌伟岸的感觉。 “又是一位上古奇才?赤炎族的无上天才!” 这一次,连妖族老者都不禁动容了,又一位万族之中早已坐化多年的奇才出现,这是完全不给他活路,纵然陈丹青底蕴如何深厚,也难以从两人的围剿之下,安然渡劫。 这不是磨砺,而是一和绝杀,不给他一点希望。 两人一同出手,施展各自血脉里的神通,大开大合,朝着陈丹青镇压而去。 少年大喝一声,奋勇而上,眼中不见丝毫畏惧,同战两位少年天才。 这一战,无比惨烈,他浑身染血,元神险些都打散,古往今来,出过多少惊才艳艳的天才,他绝不是唯一,任何一人都足以与他比肩,更不用说两人同时出手,纵然是他,也岌岌可危。 他被打得骨骼炸裂,血肉模糊,遭遇了重创,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还在,更为凌厉了。 此刻,他已经将所有的胜负都放之脑后了,无论成败,只想酣畅淋漓一战,与这些上古奇才交手! 轰! 他将平生所学尽皆施展出来,各种强大的法器演化出来,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是一场艰难而残酷的大战,没有什么幸运与偶然,只能凭借实力。 “啊·······”陈丹青长啸,又一次被人打碎神魂,艰难的重组,耗掉了无数的元神之力,险些彻底崩碎。 少年心有不甘,仰天长啸,不想坐以待毙,不顾自身的伤势,奋起还击,精神气攀升到了极尽,神魂之上竟然燃气了如血气一般的狼烟,直冲霄汉,这一切,他甚至有种灵肉合一的感觉。 “纵然是无敌于一个时代的人物,终究也尘归尘,土归土,而今这个时代,将属于我!”陈丹青眼中绽放神芒,大声喝道。 将他的道演化到了极致,神与道合,强大的力量在虚空呈现,横扫八方! “灵肉合一,融我真身,破!破!破!” 陈丹青大喝一声,容万道于一身,神魂之上,陡然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上面丝丝缕缕的阴气散去,开始变成最彻底的纯阳之气,仿佛有血肉衍生,铭刻这世间最纯粹的道纹,尽管只是雏形,却展现出不一样的威力来。 这就是造化境,与神通境有着本质的区别! 陈丹青肌体生辉,穴窍和经脉对应着天上的星辰和银河,在熠熠发光!一拳将那两道身影轰成碎片。 “给我破!” 天地仿佛炸开了,那多厚重无比的劫云里,再次出现数道身影,朝着陈丹青一起镇压而来。 “竟然还有?!”这一刻,少女洛水都感到绝望了,惊声呼道。 然而,陈丹青却仿佛早已猜到了这一切,在等待着。 “都来吧,扫清一切前路上的障碍,成就我的造化之路!” 一人独战无数同辈天才,这种壮举,千百年何曾见到过?! 这一战太过惊人,热血洒遍河山,几道身影统统被打碎,无功而返。 “成功了么?”遗香公主喃喃说道,到现在都还沉浸在那一幕之中,无法忘怀。 而陈丹青,面对这些天才时,甚至比面对那白衣女子,还要从容很多,一气战到最后,威势无双。 劫云散去,周遭的山脉也好,河流也好,尽皆退散,一切化作虚无。 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远处那座古色古香的香炉,早已碎裂一地,上面那根香正好燃烧殆尽。 一场雷劫,有惊无险,最终他还是渡过了。 然而,他却坐在原地,怔怔出神,似乎不愿意醒来。 “恭喜你,渡劫成功,成为这座古城里,千百年来,唯一一个渡过雷劫的造化境高人。”遗香公主这时候走了出来,对陈丹青说道。 陈丹青缓缓收回目光,平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又对这那位妖族前辈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前辈照顾。” 那位妖族老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很好。” 岂止很好,简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禁一举渡过了雷劫,而且是最为强大的三九雷劫,以他如今的境界,一旦稳固下来,绝对堪比造化中境的强者,比之同辈中人,不知要强大多少倍! 第688章 深厚底蕴 少年神色祥和宁静,伸展躯体,无尽恐怖的气息从他的穴窍里流淌出来,体内气海亦是彻底化作一片汪洋大海,演化出真正的小世界来,星辰璀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的动静才彻底平静下来,身体不再发光,逐渐恢复了常态。 功参造化,简简单单四个字,但其中的重量,又岂是寻常所能理解的,从这一刻起,他算是继承了游方道人的遗愿,真正的迈出了这一步,相信那位老头儿若是泉下有知,亦会感到欣慰。 细细思量,从陈丹青踏入修行,到眼下这等境界,也不过才数年,却比旁人一辈子经历的都要多,从肉身到神通,再由神通破造化,横跨了三个大境界,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古往今来,唯有大气运在身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只是他自己尚不知罢了。 陈丹青又站了很久,才缓缓收回思绪。 对他而言,既然踏入造化就早就是计划之中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惊喜或是意外。 “练神返虚,原来是这样,整个元神彻底融入血肉之中,灵肉合一,不分彼此·······” 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陈丹青内心的念头有种颗颗饱满的感觉,通达无比,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由无数个念头构成,每一个都是独立的存在,这就意味着他刚刚突破造化境,便已经领悟了血肉衍生的真谛。 当然,虽然说境界已经相当于造化中境的高手,但真正对战起来,还是要欠缺许多,这是一个长年累月积累的过程,并不能一蹴而就。 渐渐地,陈丹青再度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之中,积累之中。 将踏入修行以来,所有的心得,功法,宝物尽皆从心头一一掠过。 “一水禅心!” “上黎古鼎!” “扶桑神凰经!” “临川羽仙笔,彭泽落砚池!” “如来印!摩柯印!万法印!” “天玑玉盘!” “上景八符,镇元符!洞元符!化元符!聚元符!凝元符·······黄鸟符!灵山符!五鬼搬运符!” “佛印方舟!” “传国玉玺!” “预言之珠!” “乾坤布纳!” ······· “圣衍之兵!” “大荒枪经!” “盘龙诀!” “造化仙葫!” “太上章!” ······ 诸多神通术法,一一涌上陈丹青的心头,这些年他所见过的,修炼过的,亲身体验过的,全部都一一掠过。 这是他一路修行以来的积累,可谓厚积而薄发,底蕴深厚到可怕。 这一下子温故之后,顿时陈丹青有了一种全新的领悟,一道以前难以掌握的术法神通,突然之间变得毫无晦涩可言,甚至连以前都无法真正动用的太上章,此刻也感觉到了一丝亲近,他知道,在自己真正步入造化境后,这枚神秘的符页,才算接纳了自己,以前的话,不过是太上章的寄主罢了,只有在极其危险的时候,才会出手,但现在不同,他感觉到自己与这枚神秘的符页之间,有了更深的联系,而且,原本被封锁着的内容,此刻又解开许多! “血肉衍生!” 陈丹青目光从上面扫过,瞬间将这一道法门的要点记住,而后身子陡然炸开,化作无数道血肉念头旋转起来,在虚空排列,不再是混乱一片,而是有秩序的排列,每一颗念头上面,都有光芒散发,颗颗饱满,粒粒光华。 下一刻,那无数道血肉重新组合,瞬间又变成他的样子,出现在了眼前。 “造化万千!” 陈丹青再度施展造化境第四重天的真谛,也是瞬间就施展出来。 “好一个造化万千,难怪话本里说,上古猴王一把汗毛能吹出万千只猴子来并肩作战。” 这一瞬间,虚空陡然多出无数道身影来,都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气息境界都毫无差别,各自施展神通,朝着远处打去! “原来造化境竟然这样强大,以前是我轻敌了,若是遇到同样机缘在身的强者,我恐怕就要瞬间被斩杀,不过今后却不会了,血肉眼神,不死不灭,除非对方修炼到造化巅峰,一举灭杀我所有血肉念头,否则的话,便还有重生的机会。” 在模拟了诸多神通术法之后,陈丹青终于适应了造化境的变化,这一刻,感觉信心满满。 “不过也不可大意,一山更比一山高,就如身边这位妖族老人,看上去只有造化中境的修为,但若是真正动起手来,我恐怕还不是他的对手,咦,洛水身上也隐藏着一尊强大的宝物。” 陈丹青虽然闭着眼前,却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甚至“看”到一些以前无法感知到的东西。 “不知破军如今怎么样了,修为是否有所精进?纯粹肉身体魄踏入造化境,将这一条路走到了极致,恐怕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未来的路还要慢慢走。” 少年沉吟,瞬间冷静下来,认真的思考着未来。 少女洛水看着陈丹青,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 方才陈丹青演化出造化境的种种神通,她尽皆看在眼底,如何也没想到,前者刚刚步入造化境,便直接跨过初境,跻身造化中境,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没人敢相信,但事实就在眼前,想着两人之间不知不觉,已经产生了如鸿沟一样的差距,少女的心,却有一丝沉重。 “恭喜你。” 洛水的语气之中,明显的有一丝谁也无法捉摸的异样。 陈丹青显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轻声说道:“不管如何,多一份实力,便是多出一份保障。” “不愧是雷劫,成就无上大能的必经之路,真让人羡慕不得。”妖族老者走了出来,开口说道。 他亦是这一族真正的天才,否则无法修炼到这一步,却因为缺少雷劫的磨练,难以真正踏出那一步,为心中最大的遗憾。 陈丹青能理解这样的心情,因为有游方道人这样的前辈在先,而今自己也渡过了雷劫,更是能感同身受。 第689章 千年一叹(上) “准备的也差不多了,现在就开始吧。” 陈丹青忽然开口说道。 妖族老者沉吟片刻,看着陈丹青,认真说道:“你要考虑清楚了,踏上这条路,便没有回头可言,自古以来,多少天才陨落在其中······” “是帮你们,其实也是帮我自己。” 陈丹青轻声说道,没有解释太多,他来到这座古城已经几个月过去,不知真正的大千世界里,又过去了多少时日,这里的时间法则明显被恐怖的大人物篡改过,难以预料。 “不过你既然是那人的弟子,想必也有自己的手段,只要记住一些危险的地方,不要太过靠近就行了。”妖族老者说道。 这座古城里亦有几处危险无比的地方,据说是当年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留下的,虚空都为之湮灭,生出一道黑洞来,但凡靠近的人,就算是造化境,陷入其中,也有身死道消的危险,老者不得不开口提醒道。 然而,当陈丹青听到他的讲述后,却立刻心动了,他原本就是想寻求秘密,夺取造化,正好这样的地方可以上路。 进来这座古城,到现在收获最多的是什么?修习古法,磨砺己身! 他从老人的口中得知几处秘地,有强大的封印在,很是诡异,那里虚空不稳定,平日鲜有人敢靠近,对任何境界的修士而言,都很危险。 “疑似超越了造化境高人对决的地方?那我必须去看看了。”陈丹青心道。 当得悉那处地方疑似超越了造化境高人所留下的遗迹,由不得他不心动,当初所有的消息似乎早已在岁月中被掩埋被磨灭了,唯有那处遗迹,或许还能瞧出一丝蛛丝马迹来,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走一遭。 他有一种预感,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古城了,尤其是突破造化境之后,冥冥之中的预感更是强烈,在离去前,他想要替这里的人做出一些事情来,若是能打破此地的禁制,那边更好不过了,只是他也在犹豫,这里的高手实在太多了,少年天才辈出,不输于任何圣地,甚至尤有胜之,若是一下子涌入世间,恐怕要掀起无上风波。 陈丹青思忖,就算能够出去,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现在多想也无益。 “外面传来消息说,城主家那位展姑娘,昨日修行之时心魔入体,魂飞魄散了。”遗香公主去而复回,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陈丹青本想离去,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愣在了原地,久久无言,只有他知道,那位展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不知道的是,对方为何会做出这个选择。 许久之后,陈丹青秘密上路,冲着那处上古遗迹去了。 那是一方破旧的祭坛,周围到处是坍圮的建筑,坐落在城南的一处角落里,这里空无人烟,整日被阴云所笼罩,飞沙走石无数。 踏入那片祭坛之后,仿佛来到一处独立的世界,在那片世界里,到处都是废墟,虚空之中有一些裂痕,还有一些黑洞,正朝着四周散发出一道道毁灭的气息,还未靠近,便已经感觉到一阵皮肤割裂的痛楚,十分骇人。 他已经从妖族老者口中得知此处的一些情况,所以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脸色骤变。 刚一进来,便触碰到了一处虚空裂痕,有一道白色的光芒自裂痕里斩来,奇快无比,瞬间将陈丹青拦腰斩成两道,若非他遁入造化境,拥有血肉衍生的能力,恐怕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纵是如此,也是吓了一跳,而且那道光芒之中,似乎有一种毁灭的气息,能阻止血肉衍生的恢复。 果然如妖族老者说的那样,这里太危险了,空间不稳定,是当初大人物交手后留下的天大后患,一般的修行者进入,动辄就要被撕成碎片,也幸亏没有让少女洛水一同而来,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陈丹青如今已经灵肉合一,拥有血肉眼神的能力,已经是真真正正的造化高人,虽惊而不乱。 他躲开那些虚空裂痕和黑洞漩涡,走入这片古老的祭坛之中,看到了一幅破败而荒凉的景象,大地焦黑,似乎经历过无比惨烈的争斗,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可以看出当初一战的惨烈,陈丹青踏足其中,只听轰的一声,周围有无数道血光骤然飞出,朝着他的身子急速斩来,这是恐怖的杀意,经过无数年岁月的沉淀,非但没有朽去,反而变得愈发可怕,几乎相当于无数个神通巅峰的大高手一起出手。 少年急忙祭出神秘小鼎,洒下一片清辉,守护己身。 这种血色杀意并不可怕,但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以后,也足以对他造成伤害,尤其是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容易让他道心受损。 好在小鼎之中升起一团火焰,似当年九黎族祭祀所用的圣火,将所有的杀意抵挡在外,守护着这方寸之间的安宁。 一路上,他遇到了各种凶险,还好最后都化险为夷。 越到深处,他发现了一些人的骸骨,有些的已经腐朽,而有的还泛着神光,显然是刚刚死去不久,陈丹青顿时明白了,这些都是昔日闯入此地的人,最后没能活着走出去,被困在了此地,绝望死去,他们之中不凡有绝世天才,甚至在神通境,便已经奠基了道骨,死后千年,骸骨不朽。 “不过倒是没有看到造化境的高人陨落与此,看来还没到最危险的地方。”陈丹青喃喃自语,继续前行。 终于,他登上了那座祭坛,目光穿过厚厚的雾霭,看到了那座祭坛,顿时瞪大了眼睛,露出了炽热的光芒。 那里仿佛是一片隔绝于世界之外的净土,到处是鸟语花香,还有一株苍劲如龙的古木,矗立在远方。 在古木之下,有一个人盘膝而坐,似在讲经,每一声传来,便有大道齐名,千丝万缕的光芒自古木上垂落,泛着仙气,古木之上万千黄金叶片摇动,哗啦啦作响,似在喝彩。 最让陈丹青感到惊讶的是,他发现那人身后,居然还坐着无数道虔诚的身影,似乎在听他传道。 而那些身影里,便是他之前渡雷劫所遇到的种种天才! 甚至,连展姑娘都在其中! 第690章 千年一叹(中) 果然有古怪! 陈丹青震惊,更多是觉得匪夷所思,看着远处那一道道本该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里的身影,顿时毛骨悚然。 这其中必然有鬼,从少女洛水口中得知,这些人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天才,这座古城不知存在了多久,诞生过无数个少年天才,曾经冠绝过一个时代,却终究无法逃过这方牢笼,黯然逝去,又如何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听人讲经? 而且,在此之前,他亲手斩去展姑娘的一缕执念,亲眼看见她化作无数光粒散去,城主府中也已经传出消息,说她不幸化道,已经不存在于世,可眼前那位白衣女子又是谁? 一步一步的接近,隔着很远便已经能体会到一阵无穷的压力,那是同属于绝世天才间的感应,无法掩盖的锋芒与锐气,他们的身上流淌着强大的气息,是各族真正的绝顶人物,注定生而不凡的存在,此刻却尽皆盘坐于此,聆听那株古木下的人物在讲经,这是何等惊人的一幕。 “不是真人,没有灵魂,没有生机,仅仅是一道躯体,一道幻象。” 陈丹青发现,那些人身上没有丝毫气息,仿佛一道道行尸走肉,盘坐于此,万年如一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会聚集于此。”陈丹青神色凝重,眉头紧紧皱起。 他还发现,众人头顶似乎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气机,通往那株古木下的人。 “好一个肉身成圣体魄,没想到后世之中,还有这样的少年天才,年轻人,你很出色。”那株古木下的人物,忽然开口说道。 陈丹青闻言心头一惊,险些出手,很明显,他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幻象,却没有想到,那位神秘的存在还真活着? 抬头看去,只见古木之下,那道苍老的身影始终背对着他,并没有转身,但声音却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你是谁?”陈丹青沉默片刻,稳定心神后,开口问道。 “我是谁?我也忘了我是谁,时间太久了,也没有等到要等的人。”那位苍老的身影开口说道。 “难道连他们都不是你要等的人吗?”陈丹青看着远处那些惊才艳艳的身影,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是也不是,终究是棋局里的棋子,无法跳出这方棋盘。”那道声音沉默片刻,开口说道:“罢了,既然时隔多年,还有人来到此处,你也过来试一试吧,听我讲座,赠你机缘。” 陈丹青心头一动,连他也看不出这位老者的深浅,但毫无疑问,一个能让无数天才耐心倾听的存在,绝对难以想象,但不知为何,陈丹青心中却有种抗拒的感觉,他委婉拒绝,并没有动身。 “年轻人,你在犹豫什么。”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而原本安静打坐的众人,亦是刹那间,抬头看来。 那一瞬间,陈丹青感觉到无数道恐怖的神识传来,像是沦为众矢之的,心底生出一种无可抵抗的感觉来。 “我走我的道,并不需要人来引路。” 陈丹青平静说道,将小鼎祭出,阵阵光华洒落,小心戒备着什么。 “别这么紧张,相见即是缘分,末法时代,已经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到来者了。”那株古木下的身影开口说道:“送你一桩造化,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你太急了,不管是什么目的,都应该徐徐图之。”陈丹青开口说道,眼神闪烁,堪破了他的算计。 那道身影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我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重复这样的话了。 越是这样,陈丹青越是谨慎,小鼎垂落无数磅礴的气机,丝丝缕缕,笼罩在他周围。 那道身影似乎不再催促,而是静静等待着什么。 便在这个时候,那无数的弟子之中,忽然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动了动,陈丹青下意识的转身看起,只见那人群之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着他看来。 “是她!?” 陈丹青也吓了一跳,那道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昔日那位从神庙里走出来的神秘少女! 她的怀中,抱着的可不正是雪白小兽九灵! 陈丹青看向她的时候,她亦是在看陈丹青,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丹青,下一刻,她传音说道:“答应他,快过来。” 似乎很急促,一声之后,便没有其他动静了。 在此之前,陈丹青在那处古城废墟里遇到过她,也曾一起并肩作战过,而后分开,便又彻底逝去了消息,但从眼前看来,她似乎总是走在了自己的前面,在一个约定好的地方,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陈丹青心底有无数的疑惑,此刻却也没有多想,选择相信了她,朝古木下那道身影点了点头,而后朝着人群走去,在那神秘少女的身边坐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几乎同时传音问道。 陈丹青笑了笑,说道:“听说这是上古留下的一处遗迹,所以我打算过来看看,你也是?” 神秘少女眉头微蹙,说道:“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牵扯其中,会有大祸。” 说完之后,她便闭口不谈了,似乎在仔细凝听远处那道身影在讲经。 “他是谁,为何会于此讲经?”陈丹青轻声自语道。 他不会相信这位少女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听他们讲经,对方深不可测,根本无需如此,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她不愿意多说。 “当真有大道齐名,此人是谁,为何有如此高深的修为?”陈丹青下意识的凝听了一段经文,差点陶醉其中,有一阵无比玄妙的感觉,仿佛将大道阐述的淋漓尽致。 “不要多听,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 便在这个时候,神秘少女淡漠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将他惊醒。 陈丹青陡然惊醒,浑身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他发现,自己方才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差点化道,无比危险,若非少女及时将他叫醒,恐怕已经和周围这些天才一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第691章 千年一叹(下) 以陈丹青如今的道行,都差点着了道,可想而知,古木下那道身影该是何等恐怖的修为,只是为何她却像是一点事都没有? 对于这位神秘少女,陈丹青是打心底的忌惮,说不上为什么,从她最初登场开始,便是那样的惊艳,让人无法忘怀,更不用说,他能来到这座古城,背后也少不了她的帮助,尤其是在废墟秘境之中,若非是她,自己恐怕已经陨落,但就算是这样,陈丹青也无法生成半点亲近之意来,始终对这位少女敬而远之,觉得她身上有大秘密,来到这座古城里,似乎是为了调查什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可惜这些疑惑只能放在心里,就算他开口问了,少女也不会说。 “无极之道,始生阴阳,众泰之相,便由清浊······” 古木下那位身影在轻声诵念,似是一段古经,蕴含无上的奥义,周围无数的弟子跟随其后,轻声诵念,刹那之间,一道道磅礴的意志升天而起,每个人都强大无比,为当世的绝顶天才,对于道和理的领悟,几乎走在了同辈之人的尽头,只是面对这样的经文时,亦是感到深奥难懂,需要仔细揣摩。 陈丹青紧守心神,不让自己多想,以免沉浸其中,他已经发现,那古木下并非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道残留在此地的印记,包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是昔日留下的印记,历经岁月而不曾磨灭,因为他们出自不同时代,绝无可能同时坐下来听一个人讲经,但不知为何,他和少女却仿佛能走入这段历史,甚至能和那道身影对话,让他感到难以理解。 “只是昔日留下的一道印记,却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当初在此讲经之人,到底是谁?可惜看不清他的面容。”陈丹青捉摸着,一阵出神。 “你发现了?” 在他身边,少女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传音说道。 “不错,险些被蒙在鼓里,纵然猜到这个结果,也难以说服自己相信。”陈丹青开口说道。 “这里是昔日的万道林,这座祭坛便是当年的讲台,后来被人炼祭成了绝世的阵法,困住了这些人。”白衣少女轻描淡写说道。 但陈丹青却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万道林,讲台。 “万道林是昔日万族讲经的地方,后来覆灭了。”少女看见他眼中的疑惑,平静说道。 她的目光悠远,穿过废墟,看向远处,说道:“那道身影应该是万族退出的至强者,可惜终究还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坐化于此。” 陈丹青闻言神色一动,开口问道:“那个人是谁?” 少女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是人,是妖,是鬼,是神,亦或是传说中的真仙也不无可能。” “这世上当真有仙?”陈丹青继续问道。 少女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它太沉重,纵然是古之圣贤,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所以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说道:“想要知道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或许该走了。” 走?去哪里? 少女看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说道:“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陈丹青眉头微皱,说道:“那这里的人呢?” 少女面色平静说道:“他们注定无法离开这里。” 陈丹青闻言沉默片刻,摇头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本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少女面色冷色,问道:“你在同情他们?” 陈丹青没有否认,同样抬头看着远方,缓缓说道:“不属于过去,不属于未来,一段被抽出的历史,像孤魂野鬼一样流离在世上,是何等的可悲。” 少女闻言微怔,深深看了陈丹青一眼,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但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知道的,知道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能力之外的事,自然便成了烦恼,所以你也有烦恼吗?”陈丹青问道。 少女淡淡说道:“你话太多了。” 陈丹青暗暗咋舌,这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不对,按说她被镇压在神庙之下几千年了,论起年纪来,可以追溯到上古年纪,可不能被她的外表所欺骗了。 他纵然心中有无数的疑惑,被少女这么一说,却也无法说出口了。 这一方天地很神奇,明明是几千年前,大人物决战的地方,却偏偏有这样祥和的一幕,有大人物在传道,废墟中重生,有种破而后立的感觉,陈丹青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莫非那道身影,便是昔日在此与人决战的几位大人物之一?那么他于此讲经,又是为了什么? “开始了。”少女忽然开口说道,轻声自语。 陈丹青闻言一怔,下一刻,只见远处那道身影上,骤然浮现出一道道光芒,是无数的古文字飞出,在空中闪烁神芒,无比神异。 “这是什么?大道显形了吗?”他盯着那些古文字,虽然一个都不认识,却能感觉到其中的深意,很是神奇,他感觉到那些古文字里蕴含着深刻的大道,哪怕只是参透了其中一枚,都足以傲视天下,成就无上境界,但偏偏,从心中走过之后,却没有丝毫保留,过目而忘。 他心中感到一阵惋惜,却也没有强求,越是到这种境界,越是明白有些事情不可急,否则就像少女所言,会有大祸临头。 “我要死了,可出路到底在哪里?” 远处,那些古文字在排列,罗列出一道模糊的文字出来,陈丹青从中揣摩出了意思。 “有人曾在这棵古木之下凭吊,希望找到出路。”陈丹青自语。 天地轮转,一幅画面出现在眼前,像是历史的回放,昔日的一幕重现人间。 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是那古木下的那道身影,只是要年轻很多,他抬头望天,喃喃说道。 他轻轻一叹,隔着千年,却让人有种肝肠寸断的感觉。 无奈,绝望,悲伤,就像展姑娘最后回眸里的情绪那样复杂,让人为之沉默。 这一幕,让陈丹青动容,这一定是当初某个大人物,堪破了古城的秘密,想要寻求出路,而后被陷入了绝境。 最终他含恨而终,没有找到出路,却留下了无数道统,于此讲经,传授给后来的人。 想到这里,陈丹青不禁疑惑,为何那些来到此处,瞻仰过旧迹的人,最后却都沦为了天道的一部分?难道都失败了吗? 或者说,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天道使然? 第692章 一座古碑 什么是天道?到陈丹青如今这个境界,对于这两个字的理解,越发深刻,知道冥冥之中,有一股庞大的意志存在,凌驾于九天之上,操纵着世间的一切,就连雷劫,不过都只是它的一种手段罢了,当然,这只是猜测,谁也无法证实,因为自古至今,所有的修行者都只是在证道,没有人怀疑过这个道是否存在,又是否正确,若非陈丹青经历了古城这样诡异的事情,也断然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那道模糊的身影静立在古木下,抬头望天,他的背影是如此的孤独和彷徨。 而后阵阵混沌气息生出,画面变得朦脓一片,隐约之中,可以看到一道磅礴的身影出现在九天之上,强大如那位,也变得沉默起来,无声对峙。 这十分诡异,看不清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只是一道模糊的身影,凌驾于九天之上,睥睨着下方的男子,嘴角似乎扯起了一抹冷笑,似嘲笑,似不屑。 这一幕,落在陈丹青眼中,无比震撼,少年不禁喃喃自语:“这是谁?好可怕的意志。” 太可怕了,比陈丹青遇到的所有高手都要强大,甚至比起当初乾帝降临的那道法旨上的意志还要恐怖无数,根本不是一个境界,仿佛能代表着诸天的意志,纵然强大如那位男子,面对这道身影时,也只能沉默以对。 纵然这一切只是昔日留下的一道投影,但陈丹青依旧能感觉出那位男子心中的无奈,道行高深如他,依旧难以改变这一切,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该是何等悲哀的事情。 只是很快,那片投影便消失了,化作阵阵光雨,消散在虚空中,仿佛不曾存在过,而那道模糊的男子身影,也一并消失了,变成了一位老者枯坐古木下,轻声讲诵经文,座下无数弟子在洗耳倾听。 “自知无望,便留下了毕生所学,为后世天才留下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陈丹青心中喃喃说道,忽然眉头微微蹙起,想起方才自己差点沉溺其中,顿时有些疑惑,明明是他留给后人的无上馈赠,为何却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杀机? 还有,为何后世的那些绝顶天才,一个个都神秘凋零,坐化在此处?就连那位展姑娘,此刻也成了众多弟子之中的一人。 难道说,这位讲经人最后也没有太过那道身影的束缚,彻底沦为它的一缕意志了吗? 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让人绝望,越是探索,越是觉得陷入了一个庞大的漩涡之中,让他有种要窒息的压力。 陈丹青越想越头大,漫长的岁月,一座被遗弃在虚空之中的古城,无始无终,有着太多的秘密,到底是谁亲手造就了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造化之上,还有更为强大的存在,或许还不是仙,这世上或许并没有仙,或许只是一道意志?”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莫说是他这种境界的人,便是真正造化境巅峰的高手,恐怕也无法解答,因为这贯穿了古今,为所有修行者最大的疑惑。 “你想死吗?”少女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平地惊雷,将陈丹青惊醒。 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又差点陷入其中,简直防不胜防,若非是少女再次出手,恐怕他就要彻底沉浸在这个问题里,千千万万年都无法解开,直至枯坐老死于此处。 少女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并没有再去看那道投影,而是伸手一挥,周围所有的一切尽皆消失,那古木也好,那老者也好,还是那无数的天才弟子也好,尽皆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纵然知道这些都只是幻影,但陈丹青还是免不了一阵恍惚,昔人已逝,没有什么比岁月还要残酷无情。 “这背后的人早已离开,若非如此,你我也不可能接近此处,早已被这里的阵法灭杀了。”少女平静说道。 陈丹青闻言一愣,而后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无论是那位模糊的身影,还是那位讲经人,都绝不是他能够抵抗的,甚至有可能已经超越了造化境,众生只能仰视的存在。 他看到神庙少女朝着那座祭坛的深处走去,不禁问道:“你要去哪里?” 少女没有回头,平静说道:“找人。” 找谁? 陈丹青下意识问道,不过少女却没有丝毫回答他的意思。 这座祭坛很神秘,但绝大部分已经被毁去,就连上面雕刻的符文也都磨灭了七七八八,难以看出什么门道来,不过他也知道,此地竟然连显现出前人传教的画面,说不定还有其他玄妙,这位神秘少女在这座古城待了几个月,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必一定是在调查这件事,与其自己大海捞针一样找线索,倒不如跟随她身后。 于是他也跟随少女,缓缓走了过去。 明显少女也知道了他的意图,并没有阻止,或许是根本就不在意,一直以来,她给陈丹青的感觉就是置身事外,仿佛俗世的一切都难以引起她的兴趣,到这个时候他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够引起她的兴趣?她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座祭坛很大,方圆数百丈,到处都是残缺的断垣裂瓦,昔日曾经历了无比惨烈的战斗,而今荒芜一片,数百年来鲜有人踏足此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机,有种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能侵蚀人的心神,难怪被古城里的人视为禁地。 陈丹青撑开肉身领域,磅礴的气血瞬间沸腾起来,将周围那些诡异的气机隔绝在外,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那位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明显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少女来到一处残损的石碑前,凝视了很久。 陈丹青来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座石碑上,神色微动,因为从上面看到了熟悉的纹路,竟是和昔日神庙秘境里的那些石碑,有着同样的纹路,甚至连上面淡淡的神圣气息,都无比相似。 第693章 红毛飞尸 这是昔日神庙的遗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想到那道仙棺里躺着的初代神女,陈丹青便也释然了,很显然神庙与这座古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不然这位神秘少女也不会来到此处了。 陈丹青明显感觉到,少女情绪似乎有了一丝变化,站在那座石碑前凝望了很久,这才转身离去。 周围有许多洒落的石碑,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眼,也并非只是神庙一家,还有诸多石碑上沾染了妖气,显然是来源于某个上古妖族,尽皆碎裂在地。 少女没有停留,一直朝着祭坛深处走去,终于来到一座破损的石门前,左右各有一尊石狮子镇守,眼神睥睨,说不出的威武不凡,尤其是那石狮子的眼睛,不知是何等宝石,通体紫色,能有拳头那么大,像是一块蒙尘的古玉,暗淡没有光泽,很沉重,陈丹青仔细观察了下,觉得这与古书中记载某种古玉无比相似。 “难道是摄魂玉?”陈丹青诧异问道。 他催动神符,引动了一片朦脓的紫光,有一道极阴的气息传来,摄人心魂。 “果然是摄魂玉,传闻这种古玉多是大人物的陪葬之物,有吞噬鬼魅精怪的能力,为镇守墓地的不二之选。”陈丹青轻声说道,关于这道古玉,他在一些古籍上曾见过有记载,传闻商朝便有一位皇帝死后入葬动用了摄魂玉,也有一种说法,这种玉将那些鬼魅精魄吸收以后,反哺墓主,为日后埋下伏笔,甚至有可能实现另一种长生,可惜当初陈丹青只是当做志怪笔记来看,并没有太过关注,而今真正见到这种古玉,顿时觉得有些奇怪,心道难道这里还埋葬着某个大人物不成? “不过这山石门倒是很熟悉,是神庙的风格,像是一座宫阙,可惜最后还是毁在了那一战之中。”陈丹青轻轻抚摸着这座古阙,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神圣气息,虽然早已淡薄无比,但依旧不曾彻底消散,就在他准备松手的时候,突然间整个石门古阙颤动了一下,有无数道冲杀嘶吼声传来,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震得整个祭坛都在摇动。 这不是什么真实的场景,而是昔日留下的一道道精神印记,却强大无比,纵然隔了无数岁月,依旧印刻在石门之中。 少女眉头微挑,冷哼一声,那些印记便彻底消散在空中,少女再次动手,却是朝着那座石门一掌拍去。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 这些在岁月中长存无数年的古石却在她那只纤纤玉手下,彻底化作了无数碎石。 就在石门碎去的那一刻,整个祭坛突然震动了起来,如同地龙翻身,周围那些早已毁去的石柱此刻也尽皆移动起来,仿佛是一座大阵突然运转起来。 陈丹青神色变化,反倒是少女脸上始终带着一股冷笑,站立原地,并未有任何动作。 “吼!” 一声厉啸传来,煞气无边,前方祭坛下面,骤然飞出一道诡异的木棺来! “这是什么?”猝不及防之下,陈丹青也被吓了一跳,而且还不止一座,几乎在那座木棺飞出来的瞬间,又有几座同时飞出,所及之处,煞气冲天。 少女面带冷色,依旧无动于衷,反倒是陈丹青一步踏出,主动出手。 煞气化作一道光芒斩来,木棺之中,有一道两尺多高的人形怪物陡然直立起来,破棺而出,带着满身煞气,冲了过来,结果被陈丹青一拳砸飞。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此地有古怪,这些人死后肉身不灭,竟然生出了灵识,成为了飞尸!” 陈丹青惊讶,若是寻常僵尸也就罢了,但这些肉身生前明显是强大的修行者,死后成为了飞尸,虽然不及传说中的尸魃,但如此之多的飞尸出现,也足够骇人,若是寻常修行者,说不定就要饮恨于此,不过他们遇到的是陈丹青,气血之盛,堪称举世罕见,对于这种阴物最是克制,所以他一拳之下,比起往日来,威力更盛几分,根本无需少女出手,陈丹青举手抬足间,便已经镇压了那几具飞尸。 当然,陈丹青并未丝毫掉以轻心,反而盯着那石门之下,他感觉到下面还有一道更为恐怖的气息在,似乎在觉醒,少年不禁心道:“难道是传说中的尸魃要出现了?” 轰! 突然,地底无数飞石炸开,一口巨大的青铜古棺出现,上面绘着一道道玄妙的纹路,似是天人图案,生有双翼,少女目光落在那古棺上,脸上冷色更重几分。 那古棺飞了出来,竟是绕过了陈丹青,径直朝着少女撞去。 突然,棺盖被打开,从里面跳出一个浑身红毛的古尸,似猿猴一样,眼神摄人心魂,张开恐怖的血口咬了过来。 他张口便是一道黑光喷来,所及之处,似乎连虚空都要被腐蚀了,竟是一道无上的神通,他早已死去多年,却依旧保持着修行,甚至还能修炼出神通来,这是何等的惊人。 滚! 少女眉心绽放一道神芒,如利剑,从天而降,当场与那红毛怪物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铿锵声。 “还好,并不是传说中的尸魃,但也仅仅只是一步之遥了,已经生出红毛,无比恐怖,生前恐怕是造化境的大人物。” 身为造化境高人,却作为守墓人一样的存在,陪葬在这座祭坛的地下,这是何等惊人的事情,让人难以想象。 少女一步踏出,眉心再次斩出两道神芒,在虚空交织,演化出无尽的杀机,根本不给那红毛怪物反应的时间,瞬间将其洞穿,流淌出黑色的血液来,伴随着一阵阵恶臭。 原来它并非不朽,而是肉身早已枯朽,没有谁能逃得过岁月的制裁,纵然是造化境高人,死后也无法做到不朽,终究难逃一抷黄土。 这不是少女第一次出手,但每次出手,都给陈丹青一种无比陌生的感觉,永远无法猜到她的极限在哪里,纵然是面对这等红毛怪物,依旧轻描淡写。 举手抬足间,将那红毛怪物镇杀! 第694章 彪悍少女 “这些都是当初战死在此处的另一批人,以逆天的阵法孕养他们肉身,企图有朝一日能够复生,只是阴差阳错,变成了飞尸。” 似乎看出了陈丹青眼中的疑惑,少女难得解释一句。 此地很特殊,为一座巨大的上古祭坛,远处那无数残缺的石柱,明显是一道阵法的阵眼所在,若当真如少女所言,当初在此处布下了弥天大阵的那位,的确有想借助此地的特殊,滋养这些尸体,而且也取得了明显的效果,这些尸体到现在都没有腐朽,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化作了红毛飞尸这样恐怖的存在。 少女很强势,眉间一道厉芒斩出,便将那尊飞尸直接斩碎,红毛纷飞,而后纤手一挥,便是一道霞光远去,将周围无数的棺木统统炸成齑粉,她脸色始终平静,仿佛早已料知这些,对此处了如指掌,缓缓朝那座石门的深处走去,遇山开山,遇水填水,一切阻拦尽皆倒在她的脚下,简直强势到了极点,要一路闯过去。 陈丹青跟在她的身后,不禁咋舌,被少女霸气的做法给征服了,谁说女子不如男?陈丹青捉摸着就算自己出手,也绝无可能和她一样干脆利落,有的时候,少女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毫无感情在身,却万事成竹在胸,从未见她犹豫或是徘徊过。 少女缓缓前行,不断出手,一道道神华射出,将周围所有的隐患尽皆扫除。 “我们这是要进去吗?”陈丹青侧头看着她,尽管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开口问道。 “你若是怕死,现在退还来得及,到了下面,一旦遇到危险,就算是我,也无法护住你。”少女淡淡说道。 不得不说,虽然这位少女性格高冷无比,也不愿意搭理人,但对陈丹青还是好的,几次关键时候出手救下了他,所以这一番提醒未必没有根据,不过陈丹青倒也没有太多犹豫,摇了摇头,说道:“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尽力去做,而且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如今他已经踏入造化境,又有无数的神通术法在身,就算遇到打不过的对手,想要逃命应该还是没有问题。 少女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前行。 那是一道深邃无比的地洞,一眼看不到尽头,就算以陈丹青如今的神识,观黑夜如白昼,却依旧看不清黑暗的地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仿佛进入一片混沌,神识刚刚进入其中,便被彻底吞噬,一切都难以被感知到。 两人先后踏入地洞之中,足足足足坠落下去四五百米,才接近地下世界,那是一条无比宽广的地下暗河,隔着很远便听到了波涛汹涌的声音。 陈丹青忽然想起了最初和朱胖子相遇的地方,似乎也有这样的河流,少年心中不禁嘀咕起来,难道这些个大人物埋葬的地方,都喜欢挑选这样的风水? 地下黑暗一片,不见光明,肉眼无法看清,不过对两人而言,却没有任何影响,神识扫荡四方,一切尽在心中。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丹青心中一惊,在远处那条暗河上,他看到了许多古棺漂浮在上面,随波逐流,异常恐怖。 看样子,竟是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棺木还要珍贵,已经不是用的木料,而是一种玉料,青色发黑,看上去神秘无比,陈丹青甚至怀疑,那几尊在地面出现的木棺,很可能就是被这汹涌的浪潮冲上去的,陈丹青毫不怀疑,这些古棺里一定有无比强大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是真正的尸魃。 他下意识的朝少女看了一眼,对方显然早已看到了这些,脸色亦是有些凝重,不过目光却绕过了这些棺木,朝着暗河的远处看去。 她在看什么? 远处黑暗一片,神识也难以抵达,但少女却看得入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忽然竖了起来。 下一刻,陈丹青也感到了一阵滔天的危机降临,浑身寒毛都不禁竖立起来。 目光所及之处,那片深沉的黑色之中,有两道若隐若现的光芒在缓缓靠近,如两盏烛灯,忽明忽暗。 “那是什么?”陈丹青下意识问道。 少女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眉心之中,一道恐怖的剑芒隐而不发,怀中的雪白小兽更是从睡梦中惊醒,浑身毛发刹那竖起,在低声嘶吼着,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 虚空战场,整个暗河开始剧烈沸腾起来,逐浪滔天,拍打着河岸。 那是一道巨大的棺木,似舟似楼,首端是一颗巨大而狰狞的龙首,恐怖无比,并非是雕刻而成,而是真正的蛟龙首,距离化龙仅仅一步之遥,却也被人活活砍下来,那两道光芒,正是从蛟龙眼中传来,血红一片,让人不寒而栗,这座古棺不知是何等材料制成,表面仿佛有龙鳞覆盖,散发着幽深的光芒,太可怕了,简直与当初在封家山脉之外,遇到的那座夏帝棺椁一样可怕,对方可是威震一个时代的人族大帝,眼下这道龙棺里埋葬的是谁?难道也是一位帝王级的人物吗? 少女眼睛眯起,看着那座龙棺,脸色渐渐变得冷漠下来,嘴角似勾起一抹讥色,说道:“原来你躲在了这里。” 那座龙棺漂浮在巨浪之上,停在了原地,与少女遥遥对峙,却没有丝毫动静。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惊,没想到少女竟然与这座龙棺的主人相识?不过想起她的来历,在神庙之中被镇压了无数年,认识这座龙棺的主人倒也是情理之中。 “而今我回来了,而你们却一个个死去了,真是无趣。” 少女一步一步接近,抬头看着那座龙舟,面带讥色说道:“怎么,不服气了吗?要打一架吗?可别说我欺负一个死人。” 少女很彪悍,开口就是要打架。 那座龙棺缓缓震动了一下,有一缕黑气从棺口溢出,重逾万斤,很是可怕。 少女无惧,依旧缓缓走进,冷笑说道:“堂堂神庙大长老,沦为他人的奴仆,不觉得丢人吗?” 第695章 神庙大长老 神庙,大长老? 纵然陈丹青有怀疑过,此处与神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如何也没料到,眼前这座龙棺里,竟然埋葬的是昔日神庙的大长老,才少女的话中听来,似乎这位大长老竟还成了别人的奴仆? 陈丹青一时有些怔神,感觉脑袋有点转过不来。 在上古之时,神庙可是冠绝数个时代的可怕存在,作为神庙的大长老,理应是通天彻地的大人物,谁敢让这样的存在做为奴仆?谁又有资格?还有这位少女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样和神庙的大长老对话,从她的口气听来,似乎和这位大长老有旧怨在。 那口龙棺仅仅是吐露出一口黑气后,便彻底沉寂下来,纹丝不动,静静的漂浮在巨浪之上,与少女遥相对峙。 “怎么?不敢说话了?还是说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找到这里来?”少女冷笑问道,而后环顾四周,点头说道:“这里的布局的确不错,以一座万族古城为献祭,生生世世反哺灵身,若是成功了,说不定能造就出一位真仙来,难怪连你这样的人,都肯臣服在他的麾下,只是千百年过去了,却还是没有等来想要的消息,到如今,连你也怀疑了吧?” 话音刚落,那口龙棺轻轻颤动了两下,棺口处一处阵阵黑气,重逾千斤,压得周围的巨石寸寸碎裂。 陈丹青甚至怀疑,下一刻,那道棺盖就要被掀开,蹦出来一个绝世大凶来。 少女脸上讥色更盛,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越是靠近,那口龙棺所散发的黑气则越是旺盛,整个虚空似乎都变得扭曲起来,无尽骇浪掀起,将巨石拍碎,棺盖在嗡嗡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掀起。 她身上没有可怕的气息,更没有那种无敌的异相,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女,怀抱着小兽,缓缓走去,但气势上,竟然足以与那口诡异的龙棺相对抗,不输分毫。 “你要动手了么?昔日既然能将你镇压,便意味着现在也能,纵然我已经身死,但有些东西,并不是你能冒犯的。” 就在少女就要来到古棺旁边的时候,龙棺里传来一道苍老干哑的声音,忽然说道。 “更何况,以你现在的修为,当真以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简单的质问里,却有一种比山岳还要沉重的力量,让人为之动容。 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却忽然发出了声音,这一幕,如何让人不震惊,陈丹青此刻都是寒毛竖起,忍不住祭出了小鼎。 若是这位大长老突然诈尸了,可不是什么红毛紫毛飞尸可以比你的,恐怕比传说中的尸魃还要恐怖,至少是造化境巅峰的实力,甚至有可能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那个境界。 少女面色反而平静下来,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你以前从不会说这些话,现在说了,只会说明你怕了,因为你也不知道,背后布下这一切的那位,是否还活着。” 那口龙棺再次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有声音传出:“你真的会死。” 少女淡笑一声,说道:“我连活着都不怕,还会怕死?” 轰! 龙棺发光,黑色雾气蒸腾,并且这虚空中莫名其妙的渗血,恐怖无比,在陈丹青周围的虚空,似乎遭遇碾压,在扭曲,出现一道道裂缝,向外淌血。 陈丹青心头一凛,那血色仿佛漆黑的墨汁,却有一种强大的腐蚀力量,将两人困在其中,虽然并未沾到,却已经让人感到一阵刺痛感,要知道,陈丹青如今步入造化境,肉身之强,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却还是差点被它伤到,没有多想,陈丹青祭出小鼎,骤然倾倒,一道红色的火焰从中倾泻出来,如同岩浆一般,将周围那些黑气尽数融化,这是九黎族祭祀用的圣火,凝聚了无数的信仰之力,对付这等阴物最是克制不过,同时他心中也很好奇,为何神庙的大长老,本该是神圣无比的存在,却变成这样阴森诡异的存在? “圣道裁决!” 随着那一道沙哑的声音断喝,虚空扭曲,出现一道浓郁的黑光,如同污血一般,拥有恐怖的力量,要将两人彻底炼化其中。 明明是神圣无比的招式,此刻却如同魔功一般,阴邪无比,让人毛骨悚然。 “上景镇元符!” 陈丹青大喝,双手结印,虚空中顿时出现一道金色的符箓,磅礴的真符之意浮现,如同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 随后,在他身前,那道浓郁的黑光仿佛被禁锢在虚空一样,与那金光相互冲撞,抵消,纠缠在一起。 轰的一声炸响,那黑气之中,竟然出现了几道黑色的闪电,迸发出难以想象的惊天威能。 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雷霆。 陈丹青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炸裂,退后几步,脚下巨石裂开无数道裂痕,换做过往,恐怕早已深受重伤了。 “竟然是西山一脉的符法,你是这一世的传人吗?” 那古棺里再次传来声音,陈丹青终于意识到,并不像是人在说话,而是一股意志残留在其中,人死不可能复生,纵然是神庙的大长老也不行,必然是他生前留下的手段,将一抹强大的意志封印其中,守护棺椁。 若是一般的修行者,面对神庙这样神圣而强大的存在,一定会心生敬畏,但陈丹青没有,他出生饶城,对于所谓的圣地,所谓的世家,观念本就淡薄,纵然是面对所谓的大长老,初时的震撼之后,心神便已经平静下来,既然只是一道意志,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当战则战! “什么西山一脉的符法,没听过,我是神符道的弟子!” 陈丹青一声断喝,各种宝术齐出,向前轰去,他觉得这口古棺很诡异,断然不能让他先手,否则后果难料,还是先下手为强。 “哧!” 黑血溅起,一片又一片,这口龙棺周围的鳞片上,不断渗出黑血,分不清是龙血还是人血,无比诡异,同时,棺口不断喷薄黑气,吞噬天地。 第696章 不死神念 “嗯?” 陈丹青吃了一惊,那龙棺周围的虚空竟然出现了一个黑洞,吞噬着一切,所有的神通宝术打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水,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就不信,你还能化解所有法不成?!” 陈丹青把心一横,全力出手,扶桑神凰经出现,顿时化身一道炽热的火凤,裂开虚空,朝着那道黑洞漩涡冲去。 “什么?你连九黎族的术法也会?”显然,那古棺里的意志也吃了一惊,他语气里有异样,显然对这门神通无比熟悉,看着陈丹青,开口说道:“那口鼎也落在你身上,是不是?” “轰!” 陈丹青想都没想,直接祭出神秘小鼎,倾泻无尽熔浆,伴随着那道火凤降临,炽热的气息仿佛要将这片天地熔炼。 就在这个时候,那座龙棺动了,表面的黑色龙鳞开始张合,喷薄出黑色的雾气,在虚空凝结为一道道诡异的图腾,沉重无比,压得虚空都扭曲了,炽热的火焰蔓延至此处,顿时变得缓慢起来,仿佛世间被定格住了。 “给我破!” 陈丹青浑然无惧,一声断喝,口诵大自在内观法,催动佛门法印,加持在那座金色小鼎之上,刹那间宝光冲天,将那黑气逼退半步。 龙棺在剧烈颤动,那顶棺盖亦是被掀开了一角,磅礴的杀机溢了出来,让人毛孔生寒。 陈丹青毫不犹豫,直接倒飞出去。 下一刻,整个棺盖被掀飞,一道恐怖的手臂从中探了出来,上面长满了青色的毛发,那只手臂刚刚出现,便化作一道恐怖的流光,朝着陈丹青狠狠抓去,威势之盛,让人惊悚。 不过陈丹青早有准备,脚踏大禹九步,以阵符守护己身,而后演化出圣衍之剑的真意,猛地朝前斩去! 轰的一声炸响,像是斩在了无上的瑰宝之上,发出了铿锵刺耳的轰鸣声。 那道手臂被挡了下来,却仅仅是掉落了一撮青毛。 陈丹青心中一凛,第一次发现,有人的体魄竟然可以比他还要强大。 当然,眼前这位恐怕已经不是人了。 当他抬头看去,顿时愣在了原地,那龙棺之中,爬起来一道苍老的身影,很是模糊,看不清面容,不过陈丹青对他的背影却是无比熟悉,正是那株古木下,将讲经人逼得无路可走的那道可怕身影! 是他! 难道他就是昔日神庙的大长老? 可是,他不是早已死去了吗?难道也和那些古棺一样,变成另一种存在?若真是那样,谁还能阻拦? 电石火花之间,陈丹青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而那道身影,自龙棺中出来以后,便活动了下身骨,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微微扫过,而后停留在了少女身上,眼神眯起。 “他还活着?!”陈丹青心中一惊,下意识问道。 “没有,早已死去多年,不过是当年残留的一道意识罢了,不过这道肉身也不容小觑,在这座龙棺里孕育多年,又有无数少年天才的心血浇灌,早已到了一个逆天的地步。”少女轻声说道,无喜无悲,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 “若是当初的你,我或许现在立刻就要转身离开,但现在的你,一道意志,足以杀矣!”那道苍老的身影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一道粗壮如山岳的沉重黑气从他袖口之中卷来,狠狠镇压而至,陈丹青刚要出手,少女却是先行一步踏出,眉心斩出一道惊天剑芒,与那滔天的黑气撞击在一起。 声震云霄,震得四方的巨石寸寸碎裂,杀意磅礴,让人心悸。 “你果然弱了太多,连昔日的千分之一都不及,否则的话,又如何只是劈出一剑来。”那道苍老的身影开口说道。 少女闻言脸色平静,开口说道:“我要斩你,何须动用全力,昔日若不是你们神庙设计陷害,我又岂会被困其中?昔日这些恩怨,今天一并和你了结了。” 听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有极大的恩怨在,陈丹青这才明了,原来少女被镇压神庙之下,竟是这位大长老昔日所为,不过想想也是,能将这位小祖宗镇压起来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当然,也仅仅是镇压,想要彻底抹杀千难万难,而今一个脱困而出,一个却早已葬身于岁月长河之中,孰胜孰负,可想而知。 “狂妄!” 大长老闻言怒喝一声,仿佛是威严遭到了挑衅,话语变得冰冷起来,举手间,天地震撼,无尽黑气如同阴云一般,笼罩在两人头顶,黑色的闪电划过天际,朝着两人轰杀而去。 这是属于造化巅峰的气息,威力强大到不可思议,让人绝望,陈丹青心中凛然,觉得不可力敌,境界相差太过悬殊,纵然他已经能做到血肉衍生的地步,但若是被他击中的话,所有的血肉都要被打成渣滓,燃烧殆尽,无法复生,血肉衍生并非无敌,也有极限所在。 他果断祭出了乾坤布纳,打从踏入造化境以后,对此这件昔日佛门重器的领悟,更是深入一个层次,能够自由的用它穿梭虚空,乃是一尊无上的空间法宝。 果然,下一刻,一道恐怖的杀机降临,将虚空炸碎,好在陈丹青早已感知到危险的降临,及时祭出乾坤布纳,整个人变成一道芥子,藏身须弥世界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给我破!” 陈丹青一声轻喝,头顶一道金色小鼎飞出,苍茫大气,漫天符文闪烁,蕴含着磅礴的火气,刹那横飞出去,朝着那道身影撞去。 而这一刻,龙棺也自行飞来,拦在了小鼎的路上,与之撞击在一起,如同彗星相撞,迸发出无尽的神能,震撼人心。 “我来!” 少女一步踏出,张口便是一道轻叱,眉心发亮,顿时迸发出一道无尽璀璨的剑芒,与道合,与天地相融,演化出一道无上的剑之真意来,剑气冲天,瞬间掠过,将其一条手臂斩落! 这一切只在电石火花之间,快到了不可思议,甚至连陈丹青都没看清楚是如何发生的,就已经落幕了。 第697章 这一世崛起 黑色的血液挥洒一地,每一滴都无比沉重,仿佛山岳一般,砸落在地,发出一阵阵让人心悸的气息,以及那万古不灭的神圣印记,让那条手臂显得与众不同,像是一道至邪至圣的矛盾存在。 陈丹青发怔,他确信没有看错,那就是一条手臂,少女竟然强势无比的斩去了他的一条手臂。 他原本以为要经历一场鏖战,纵然获胜,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毕竟他们所面对的人,是昔日神庙的大长老,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准备到必要的时候,祭出太上章来保命了,不曾想少女强势无比,直接出手斩去了对方一直手臂。 虽然说到了这个境界,就算断去一臂,也能够重生,但至少从这样的结果看来,少女有实力战而胜之。 “轰!” 陈丹青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手就是九黎族的宝术,一道粗大的扶桑神枝飞出,化作恐怖无比的锁链,冲向那道苍老的身影,要将其束缚。 趁他病要他命,若是让这位大长老反应过来,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什么土鸡瓦狗,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那位神庙大长老骤然变得脸色阴沉起来,因为陈丹青的以下犯上,更是因为在少女手中吃了一个暗亏,此刻骤然开口喝道,下一刻,他伸手撑起一片光幕,其中蕴含神圣无比的气息,竟然是昔日神庙的神通。 像是一座法阵,可以自我守护,挡住了陈丹青的一击! 咻! 少女也出手了,眉心闪过一道惊天剑光,却并非斩向那道法阵,而是杀向那周围的石柱。 “他只是一道残念于此,不能长久,毁去这些石柱阵眼,他就无法装神弄鬼了。” 少女很平静,亦很从容,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纵然是面对昔日的老对手,神色依旧清冷如股。 然而诡异的是,那些石柱虽然碎裂,但其中却流淌出这鲜红的血液,全部流向了中央那座诡异的龙棺,似乎在滋养着什么,哪怕少女发现了不对劲之后,出手阻止,断开其中的连接,可血雾依旧涌动,没入古棺中。 那大长老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似畏惧,似惊慌,却来不及阻止了。 “不好,退!” 少女脸色微变,想都没想,拉起陈丹青,两个人顿时倒飞出去。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远处龙棺里传来一阵恐怖而悠远的叫声,仿佛真正的龙吟,有绝世恐怖的凶物在苏醒一般,这种气息,直接撕裂了天穹,震塌了大地。 “原来侵占了他肉身的就是你。”少女眯眼看着远处,轻声自语道。 是谁?能让少女如临大敌的存在,到底是谁? 更远处,那道苍老的身影一步步走来,说道:“虽然这具身体已经老朽,不堪重用,但是对付你们两个小东西足够了,谁让你们打扰到我休息的,都该死。” “发生了什么?”心中心中凛然,发现眼前的大长老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变得更加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少女传音说道:“这才是真正掌握着这具肉身的恶灵,与这座古棺脱不开关系,或许就是当初出手的幕后之人之一,方才我打碎了封印,不慎将他放了出来,那大长老的一缕神念已经已经被他吞噬掉了。” 陈丹青闻言一怔,没想到事情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背后的大人物之一?吞噬掉了大长老的神念? 那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来,却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就这样来到了两人面前,抬臂镇杀向了两人,果断而凌厉。 轰隆隆! 很明显,这一瞬间,他的战力又强大了无数倍,仿佛将这具肉身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虚空都为之震颤不已,这一拳很特别,如同一道黑洞一般,将周围所有的光明统统吞噬,变得漆黑一片,甚至能看到空间的法则便瞬间搅成碎片,围绕着那一拳疯狂旋转。 轰! 少女一步踏出,眉心闪过一道惊天厉芒,迎向天空中,两者之间撞击在一起,拳与剑的碰撞,迸发出无尽的火花俩。 这样的对撞,简直如同彗星撞击山岳,势无可挡! “有点意思。”那道苍老的身影忽然开口说道,明显有些意外,他一道元神封印在此,沉睡万载,只为了等待当年亲手埋下的契机,而今才意外苏醒,虽然这具身子只是当年一个奴仆的肉身,但他却知道,自己这道元神的威能纵然不足当年的万分之一,但对付一般的造化境,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他才直接出手,抬手就镇压,不讲道理的朝着两人镇杀而去,却没想到,如此凌厉的一击,竟然被眼前的少女给挡住了。 砰! 又一次出手,劈头盖脸,掌指如山,就那么压了下去。 少女吐血而退,脸色微微苍白,却依旧平静如初,不曾有丝毫惧意。 这是陈丹青第一次看到少女受伤,在自己心中,她仿佛从来都是成竹在胸,战无不胜,而今却也吐血受伤了。 “你没事吧?!” 陈丹青祭出金色小鼎,护在她身边,挡在了两人之间,尽管他知道,根本不是那道苍老身影的对手,却还是这样做了。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无喜无悲,开口说道:“让开。” “就这点本事,也敢惊扰我沉睡?”那道苍老的身影居高临下说道。 龙棺在震颤,蓬勃出恐怖的黑气,整个天地变得混沌一片,无比压抑。 “杀!” 少女一声轻叱,眼眸发光,整个人变成一道厉芒,与眉间那道剑痕融合在一起,身与剑合,而后化作一道恐怖的流光,朝着远处斩杀而去。 轰! 宏大的力量席卷,向着远处冲来,狂暴无比。 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精神意志,散发着无比古老的气息,仿佛横跨了千古,承载着无数的希望与信仰。 “好熟悉的气息,你竟然也来自那个地方,为何我却从未见过你?难道是转世而来,在这一世崛起?”那道苍老的声音开口说道,目光落在那道惊人剑芒上,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第698章 遥远的遥 少女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无比清冷,听到那人的话语,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看来是了,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能遇到昔日故人,只是不知道,似你这样的如今还有多少还存留着。”那人眼神悠远,缓缓说道。 下一刻,少女再次出手,两人撞击在一起,如千百道雷霆在碰撞,迸发出无尽的威能。 少女手中竟然也施展出了神庙的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神圣无比的气息降临,化作一道圣光笼罩下来,与那些黑气相互对抗,然而,对手太强大了,黑气之中再次传来龙吟之声,刹那沸腾起来,那道古棺立身虚空之中,却仿佛有无数道金色的血脉连通大地,磅礴的气血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统统朝着那道古棺里汇去,除此之外,还有无数道类似于信仰的力量,从这个古城里汇聚而来。 这一刻,陈丹青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察觉到了真相的一角。 他终于知道,那些少年天才,那些生生世世被困在这座古城里的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了。 统统化作了眼前这道龙棺的养料! 这得是多么残忍和逆天的手段? 陈丹青抬头看着那具古棺,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苍老身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的神色。 显然,少女早已知道这些,脸色亦是有些凝重,强大如她,在没有真正恢复过去的修为之前,也难以战胜对方,更何况,对方也只是一道神念于此,作为万世之后的一道后手,并非真身,否则的话,今日她和陈丹青,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到底是谁?”陈丹青开口问道。 “一个很厉害也很可怕的存在。”少女沉默片刻,缓缓传音说道,连她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格,都觉得厉害的角色,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上古之前?”陈丹青下意识问道。 这一世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人物,任何一尊造化境高人,都足以坐镇一方圣地,只有群雄并起的上古年间,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大能。 “很久了,比我知道的还要久远,在我修道之时,世间已经流传着他的传说,传说他曾亲手斩下一条真龙,以血肉为自己铸下一道神棺,而今看来,并非是真正的神龙,而是一条气候大成的蛟龙,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足以证明他是何等厉害了,至于为何这座古棺里,放着的是神庙大长老的肉身,便不得而知了,上古发生了太多的变故,那时的我,已经沉睡,被镇压在神庙之下,后来发生的一切,都不清楚。”少女缓缓说道。 她并没有说出他的名字来,因为那没有太大的意义,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对于上古的先民来说,有些事情难以忘怀。 “你说的很玄,不过想来应该是一位通天彻地的大人物,难道他已经堪破了寿元的禁锢,活到了这一世?”陈丹青闻言心中一怔,忽然问道。 “或许吧。”少女说道,不置可否:“或许他的真身已经腐朽,留下的这一道残念,便是为了后世的重生,或许他还活在这个世上,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是真的,这一世还有谁能够阻拦他?”陈丹青闻言沉默,觉得心头有一块巨石,难以落下:“将一座古城生生从岁月长河中拘出来,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这样的手段,就算是造化巅峰恐怕也难以做到,难道真的是他吗?” 眼前之人虽然强大,但还没有到这种让人绝望的地步,陈丹青怀疑这背后另有其人。 “上古那一战,到底是如何发生,又是如何结束的,无人知晓。”少女轻声说道,眼中亦是有疑惑,她虽然出生那个年代,却早早被封印,镇压在神庙之下,对于昔日的一切,根本没有太多印象,她这些年行走世间,为了就是找寻当年的印记,来到这座古城亦是如此。 她忘了很多,记忆之中只有零星的碎片,所以她要找寻当年的印记。 陈丹青还从她的口中得知,原来她的名字叫做遥。 遥远的遥。 陈丹青心中波澜起伏,因为这个名字,更因为少女的境遇。 忘记了过去,在不断的找寻,难道她会出现在这座古城里,这里的人,和她一样,有着无比相似的经历。 一瞬间而已,很多事情都猜测了个大概。 “很多时候,忘记是良药,但也是一种痛苦,你莫名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未必是一件幸事。”少女遥喃喃自语。 陈丹青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又想起了饶城外,那场至今都无法忘怀的变故。 那时,他曾登上一艘古老的龙舟,染着血,上面有万鬼夜行的恐怖场景,还有一具枯朽的尸身,最后的最后,有一道恐怖的手掌,自九天之外袭杀而至,险些将他灭杀,或许从那个时候起,自己便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或许那也是上古之时的某个大人物吧。” 陈丹青低声说道,始终无法忘怀掉那一幕,耿耿于怀。 “你们商量好了怎么死了吗?” 便在这时,远处那道苍老的身影忽然开口说道。 “送你上路!” 少女强势无比,一步踏出,手中结印,同时对陈丹青传音说道:“一起动手。” 陈丹青自然不会怀疑,当机立断,祭出小鼎,同时将两枚上景真符掐在手中,乍一出手,便是最强大的手段。 “米粒之光,也敢争辉?” 那道身影冷笑一声,伸手直接化作一道巨岳,镇压而下。 “咻!” 一道璀璨的剑芒划过天际,向着那道身影斩去,那种力度,那种杀伐气实在令人心颤,神魂都要僵固了。 强如这位神秘存在,也不禁侧目,没有硬接,而是转身避开。 “哪里走?!” 少女遥一声轻叱,眉心发光,元神像是燃烧起来了一般,不断汹涌,最后那里如同金色汪洋沸腾,化作一道滔天气势的光剑,横空出世,朝前劈去。 同一时间,陈丹青亦是浑身一震,只觉得眉心之中,那一滴潜藏其中的血,开始沸腾,一道亘古磅礴的气息在苏醒,沸腾的战意在燃烧,下一刻,一道伟岸无比的虚影,出现在半空之中! 一滴血! 战帝英灵! 第699章 残缺的剑 昔日在秘境之中,这滴血便呈现出绝世的威能,与那人马族的先灵隔空交战,若非城主及时出手,恐怕最后连那片秘境都要被打破,毫无疑问,这滴血是陈丹青身上除却太上章以外,最为强大的手段,足以摧星动月,在遇到它之前,陈丹青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强悍到如此地步,仅仅是昔日留下的一滴血居然可以这样,跟开天辟地似的,等闲不得直视,神光飞舞,圣霞蒸腾。 “万载虽过,吾之血脉不曾凉过。” 话语之间,一道伟岸的虚影出现在虚空之中,而后前行,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苍老之人身上,眼神渐渐冷冽。 “咻!” 弹指间,一道长戟刺透虚空,向着那大长老的飞去,那种力度,那股气息,可怕到了极点,将杀伐演绎到了极致,让人为之心悸。 强如大长老身后的那道意志,也稍稍怔神,被这一戟之威震慑住了,而后大吼一声,古棺应声而起,滔天黑气沸腾起来,不断汹涌,最后化作一片黑色的汪洋,与之对抗在一起。 轰的一声。 大长老退后无数步,闷哼一声,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反观那道伟岸的虚影,亦是有些淡薄。 “原来是你,死去这么多年了,还不肯认命吗?”大长老口气微嘲说道。 “战!” 那道伟岸的身影并没有多说什么,仅仅回答了一个字,便是他这一生至死追求的东西,战之一族,战意为天! 战意在燃烧,古戟之上刹那迸发出无尽的神光,贯穿寰宇,仿佛能将一颗星辰斩落,猛地朝那人斩去。 一声闷哼,那大长老再次退后数步,衣袖碎裂,显得有些狼狈。 陈丹青发现这一滴血似乎遇强越强,比之早前在秘境之中,还要恐怖万分,尤其是身上的战意,似乎要凝成了实质,或许这与这位大长老背后的人有关,两人似乎熟识,为不世仇敌。 而这个时候,遥也动手了,眉心散发出一道凌厉无比的剑芒,贯穿天地,化作炽盛的涟漪,向大长老冲击而去,那剑芒之上有一道人形虚影浮现,宛若九天之上的神灵,虔诚膜拜,刹那之间,神圣的气息布及天地间每一个角落。 毫无疑问,这是少女真正的杀招,有别于世间一切攻伐手段,远远超越了陈丹青的想象。 两人联手之下,似乎连这方天地都要被打破了! 轰! 最后,一片绚烂的光雨炸开,那道苍老的身影一声惊怒,就此炸开,然后一道黑色的人形虚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算是神庙大长老的肉身体魄,也经不起这样的攻击,瞬间被打碎,化作齑粉。 然而,那背后之人并未死去,而是化作一道虚影走出。 当那道虚影出现的时候,陈丹青便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甚至对方只是一道目光转来,自己的眉心都要轻微裂开,有血淌出。 危险至极! 这是那道身影给陈丹青的感觉,强大而冷酷,超过了所有人,若非有战帝之血守护在身前,陈丹青甚至怀疑,对方根本无需动手,便能杀了自己,因为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他这个层次的,太过恐怖,就算跻身造化境也无用,这让他有些信心动摇,少年心中难以平静,甚至有一股战栗感。 “不必妄自菲薄,你才修炼多久,如何能和这种存在了上万年的老怪物相比,修行路上没有先来后到,强者为尊!” 少女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心道:“不错,纵然强大如他,昔日也有弱小的时候,谁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今日他能辱我,他日我未必不能胜他。” 他眼神烁烁,瞬间醒悟过来,他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哧!” 这一刻,战帝之血沸腾,发出一道道炽热无比的光芒,在古戟上绽放,浮现出无数道强大的异相,龙雀升天,神猿现世,各种强大无比的生灵一起出现,扑杀那道黑影,都是昔日战死在他古戟之下的英灵! 少女眉心多出一道神圣的印记,似有恐怖的东西孕育其中,隐约看到是一把破烂的断剑,锈迹斑驳,浑身都是裂痕,此刻展露出一角来,顿时显现出无尽恐怖的杀机。 砰! 那道黑影回击,无尽黑气蔓延在身边,同时那座龙棺亦是飞了出来,有黑色的血液洒落,重逾万斤,将整个虚空都压垮了。 虽然仅仅是一道意志,却拥有无法想象的威能,设下弥天大局,将整个古城埋葬其中,沉睡在这处祭坛之中,等待着有朝一日复活,这样的存在太可怕了,简直超乎想象。 一瞬间,那道黑影爆发出滔天之力,简直要灭世一般。 好在有战帝之血守护着自己,未曾受到波及,否则的话,陈丹青一个照面之下,恐怕就要魂飞魄散,纵然如此,体内骨骼也是寸寸碎裂,仿佛被一轮重锤敲击,忍不住吐出一口心血。 黑血洒落,三方战成一团,那道黑色身影纵然不凡,也难以同时对抗两人,尤其是少女眉心那一柄残剑,带着混沌破碎的气息,将他周围的黑气斩得七零八落,避让不已,让他为之动容。 而后,那道帝血也彻底燃烧起来,将所有的神能都激发,不死不灭,千百次的冲击,碰撞之下,那道黑影越来越淡薄,黑色的血液洒遍大地,终于将他击败! “赢了吗?”陈丹青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喃喃自语。 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战斗,就算在上古之时,恐怕也难得一见,那道黑色身影被打碎成无数血液洒落,且并未重组,仿佛就此消逝了一般,而是战帝之血,也在最后的时刻,燃烧尽了所有威能,彻底在天地间消散,临走之时,他深深看了一眼陈丹青,似有很多话语,却无法开口。 “这只是当初留下的一道残念,所以并没有输赢之分,反倒是灭杀了这一道残念之后,对整个古城而言,或许是一场灾难。”少女遥开口说道,面色有些凝重。 第700章 少女心事 刚刚收获的喜悦却因为少女这句话而冲淡了不少,按照他所猜想的,整个古城都在那位大人物的掌控之下,生生将所有人从岁月长河之中剥离出来,没有过往,没有未来,而今若是这道神念散去的话,整个古城的下场该是如何? 陈丹青深想下去后,打了个冷颤,寒毛簌簌倒竖,从头凉到脚,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太多。 恐怖的力量逐渐消散,祭坛也显出了原本的模样,到处都是破败荒凉,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一座座神秘的石柱破碎在一旁,凌乱不堪。 更远处,无数道藤蔓一般的东西枯萎在地上,流淌出黑色的血液,看上去无比渗人。 陈丹青倒吸一口凉气,默默祭出小鼎,走了过去,看向那些枯败的藤蔓,眼中露出冰冷的神色。 原来就是它吸走了古城所有人的努力,所有的天才都成为了他的养料,生生世世,难以解脱。 “死吧!”陈丹青一声低吼,满头长发飘舞起来,眼神犀利如同刀,祭出小鼎,猛地施法,无数祭祀之火从中倾泻出来,焚尽一切! 这一刻,他浑身浑身精气沸腾,动用了九黎族的至高秘术,化身真凤,卷携无尽真火,将所有的藤蔓尽皆焚去,不留半点遗患。 像是在泄恨,又像是在极力挽回什么。 这一切,落在少女眼中,后者不禁眉头微微蹙起,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祭祀之火很神秘,不同于世界其他火焰,对付这种神秘的藤蔓最是有效,那些枯败的藤蔓渐渐融化,化作了阵阵黑气,炽热温度扭曲了虚空,最后,尽皆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切都结束了吗?”陈丹青愣在原地,喃喃自语,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出去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那些熟悉的面孔都一一消失,几个月的相处,对他而言,却恍如隔世。 他知道,这一切终究会到来,因为它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是从岁月长河里剥离的一部分,若是这背后意志散去,这座古城便也不复存在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重新归于岁月长河之中。”少女忽然开口说道:“只有这样,才能避开天道的惩罚。” 陈丹青面色难看说道:“错不在他们,为何天道要惩罚?” 少女闻言眉头紧紧竖起,看着陈丹青,口气无比认真的说道:“古圣人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难道你以为天道之下,还有所谓对错之分?” 陈丹青闻言沉默下来,想起了当初的游方道人,想起了很多。 天若有情天亦老。 太上章开篇便是太上无情四个字。 只是这样的天道,又还是他所追求的吗? 少年无法回答,因为距离这样的境界还很遥远。 但眼下,却又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当初游方老师和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当初太上教虽大,却能容得下一脉单传的神符门,难道天道之大,却容不下这一城之人吗?”少年在喃喃自语,觉得不公。 少女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而后走向外面,平静说道:“时间不多了,我在这里等你。” 陈丹青闻言沉默片刻,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去。 不多时,少年回到了古城之中,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青哥儿,你怎么了?”远处,少女洛水看到了陈丹青,开口问道,很是关心。 “没什么,大概是累了?”陈丹青笑了笑,收敛情绪,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知为何,鼻子微微有点发酸。 扑哧一声,洛水笑了,问道:“怎么样,找打了什么消息了没?” 似他们这样的修行者,怎么可能有累这种说法,除非身受重伤,否则的话,稍微掐动法诀,所有的疲惫都能一扫而空。 少女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薄若轻纱,婷婷而立,说不出的温婉动人,一双眼睛水灵灵,就这样笑着看着陈丹青。 “有点线索,不过却难以深挖,所以先回来了。”少年模棱两可说道,不知该如何对少女开口。 “其实我们已经在这座古城里生活了千年,早已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对于外界那样的向往,有时候也会担心,若是有朝一日出去了,会不会有太多的生疏,难以融入如今的世界。”少女似乎猜到了一些,轻声宽慰陈丹青道。 “未必没有希望,没有人会拒绝自由,我记得当初你也曾说过,想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与外面的天才切磋一番。”陈丹青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只是手伸到半空,忽然顿住了,觉得有些唐突。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陈丹青与她成为了好友,只觉得有些事如果瞒着她,未免太过残忍。 少女抬头看着他,笑了笑,忽然伸手将他的手抓住,放在自己的头上,眨了眨眼睛,说道:“小的时候,娘亲也喜欢这样,后来她走了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谢谢你来到这里。” 陈丹青闻言愣了愣,然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道:“你要是喜欢,以后天天这样都行。” 少女笑着眯起了眼,话语间却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惆怅,轻声说道:“如果真可以那样多好啊,青哥儿,你说未来有一天,咱们还能相见吗?好想和你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啊,去你说过的浣花溪,去洛阳,去乾京,去三教圣地,去五湖四海走一走,真的好想好想啊。” 陈丹青身子一震,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已经知晓了一切了吗? “相信我,一定有办法带你们出去,错不在你们,不应该承受这样的结局。”陈丹青脱口说道。 “伸手怕过错,收手怕错过,有些话,想要说出口,却又觉得还是放在心里最好,青哥儿,如果有可能,我还愿意再遇到你,见你光芒万丈,见你大战四方,真好啊。”少女笑着哭着,伸手握住陈丹青的手,轻轻贴在脸旁,柔声说道:“答应我,不要回头,不要伤心,也不要记得,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701章 身世明了 “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要回头,不要伤心,不要记得······” “如果有如果,还能再见到你,该多好啊·······” 少女洛水泪中带笑,不再是初见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了,几个月相处下来,她与陈丹青形影不离,早已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陈丹青看着眼前的少女,欲言又止,心中有一股很难受的感觉,却又难以开口。 他知道,少女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替他将这些话说出口,既是道别,亦是倾诉。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好想和你去看一看,可惜没有机会了,我很难过,也很开心,遇到你竟是花光了所有的运气。” 少女梨花带雨,却笑了起来,摇头说道。 “我要带你走,纵然千难万阻。”陈丹青抓住少女的手臂,想要带她一起离去。 然而少女却轻轻挣脱,眼含泪水的喊着,笑着说道:“没有用的,就算能走出去一个我,又有什么改变,我的亲故,我的族人,他们全部在这里。” 陈丹青闻言默然,这一城之中,百万生灵,以他一己之力,能救出几人?在大势面前,他改变不了结局,他希望少女能脱困,却不希望她终日以泪洗面,那样会陷入另一个囚笼,是一种折磨。 “能遇到你,已经很高兴了,不要难过,未来说不定还有再遇的机会。”洛水笑着说道,眼中带泪,始终在宽慰陈丹青。 她才是真正伤心难过的人呐! “一定还有办法的,相信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无数代人的努力,不会就这么白费的,万族之中,一定有大人物足以对抗这背后的人。”陈丹青喃喃说道。 “曾几何时,我们也曾这样想过,可惜啊,在这方天地之中,断了根基,无法在证道之路上再进一步,牢笼始终无法打破。” 远处,一位中年男子走来,缓缓开口说道。 陈丹青闻言身子一震,抬头看着远处的魁梧汉子,还有他身边的女子,说道:“爹,娘·······” “孩子,路在远方,不要回头,唯有砥砺前行,才能看到胜利的希望。”女子眼含热泪,温柔的看着他,轻声说道。 这一刻,他心如刀割,想要大声呼喊,他看到女子眼中似水一般的温柔,从她身上感受到了至亲的关怀,他喃喃说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魁梧汉子的眼睛亦是红了,低声说道:“那位老先生带走了你,说二十天后你会回来,二十天后,你果然回来了,只是如果连那位老先生都无法改变这一切的话,只有靠你自己去改变了,去吧,外面的路不好走,但好过困于这一方天地。” 老先生,二十天。 杜老头,二十年。 原来自己只是从家中出走了二十天,在另一个世界,却已经活了二十年。 是杜老头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吗? 一瞬间,陈丹青仿佛明白了很多东西。 原来,他们真的是自己的爹娘,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无法瞒过自己。 原来,自己也曾是这座古城里的一人。 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明了,原来,自己并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另一方世界里,也有人为自己牵肠挂肚。 “走吧,不要留恋过往,只有打破窠臼,未来才有相见的机会,爹娘在未来等你。”魁梧汉子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脑袋,却无法办到,他们的身体在不断的后退,就如同身后的倒影一般,不断的消逝。 陈丹青陡然惊醒,发现天地已经变化了,原本平静的古城,陡然间变得混乱一片,厮杀声,吼叫声,不绝于耳。 一道滔天的剑芒从天而降,洞穿天地,将整个城门破开,无尽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瞬间,死伤无数。 无尽恐怖的敌人从远处出现,卷起滔天的术法神通,轰杀这一方天地。 万族的高手一个个出现,前赴后继,倒在了征战的路上。 大地在龟裂,城墙在坍圮,一道伟岸无比的身躯出现在城中,浑身燃烧着金色的血液,战之意志,凌云冲天,在与一道莫名诡异的身影战斗,热血洒落,天地崩塌。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怔在原地,那道身影不是旁人,正是那一滴血里见到过的战族英灵,他像是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屹立在这座古城之上,守护着人族,与外地做着殊死的搏斗。 轰的一声。 纵然是他,也难以抵抗那些神秘而强大的敌人。 陈丹青眼睁睁看着他到底,血肉成灰,最后眉心一滴精血落入了人族腹地之中,成就了那一座血池。 一个又一个万族的高手倒在了血泊里,陈丹青握紧了拳头,睚眦欲裂,眼中流泪,却无法改变这一切,因为这些早已发生,是过去的一幕。 最后的最后,是城主祭出了一道神秘无比的古宝,似仙家法宝,镇守住了这一方世界,当然,他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几近陨落。 然而,仅仅是给万族留下了一丝火种,并不能改变这一切的结局,这一方世界被人生生剥离,囚禁在这座古城之中,在岁月长河之中漂流,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生生世世如此。 “一丝火种留下了,希望在未来的某一日,还能见到你,当然,作为父母,心底却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么一天,不要面对那样强大到让人绝望的对手,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好,这是当初你娘愿意让你随那位老先生离开的原因。”魁梧汉子轻声说道。 “走了,不要回头,这里不属于你。” 魁梧汉子伸手斩出一道恐怖的气机,将陈丹青推远。 天地归于混沌,封禁在此处的古阵开始运转,原本被破开一处的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这座城,就算不曾覆灭,最后的结局,也是重新归于岁月长河之中,自我放逐。 他们不属于历史,像是孤魂野鬼,四处漂泊。 “我要改变这一切,替你们报仇,无论是谁,我都要亲手将他揪出来!”陈丹青眼中有热泪滚落,悲声吼道。 第702章 反目成仇 然而,他阻止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远去。 “我有爹娘,而他们被困在这座城里,永世不得超脱,天道何其不公?若是连自己的亲人都无法拯救,我修这个行又有什么意义?” 陈丹青的身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脑海之中回荡的是爹娘的音容,还有这个些天来的点点滴滴,而这些,终究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愧疚感,此刻仿佛化作了无数的蚂蚁,在啃噬者他的心脏! 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生而为人,若是连自己的父母都救不了,那该是何等悲哀的一件事? 就算跻身造化境又能如何? 太上章在他体内忽然颤动起来,泛着淡淡的青光,有一阵冰冷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非但没有将他惊醒,反而要将他拉入万丈深渊之中,这种寒意里有着纯粹的杀意,纯粹到这世间没有任何可以比拟的存在。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忽的陈丹青怒吼起来,一双赤红的眼睛里,有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冷与疯狂。 少女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低声说道:“喂!快醒醒!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走火入魔了。” “都!去!死!吧!” 陈丹青猛地转过头来,牙缝之中,生生的吐出了四个字来,让人为之动容。 只见此刻的陈丹青,仿佛是变了一个人,浑身杀气腾腾,面部肌肉扭曲,狰狞无比。 “难道你觉得这样了,就能救回他们吗?在那些人眼中,你甚至连蝼蚁都算不上,若是你那亲生父母见到你如今的样子,又如何能走得安心?”少女脸色平静说道,但眼底还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色。 “哈哈哈哈哈········” 陈丹青仰天长啸,声音凄厉,问道:“难道蝼蚁就应该活活受戮,难道蝼蚁就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上吗?他们走得安心了,可留我在这个世上,又如何能安心?你知道这二十来,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吗?为什么?我只是想问为什么啊?” 他声嘶力竭,仰天问道:“为什么啊?” 此情此景,纵然是遥这样性格冰冷的女子,看在眼中,也要为之变色。 少女却知道,他此刻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稍有不慎,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更何况,这座古城即将消失,重新归于岁月长河之中,若不赶紧离去的话,恐怕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所以她没有犹豫,直接朝陈丹青出手,打算先将他打晕了再说。 陈丹青心中痛苦不堪,只觉得天地万事万物,都变得毫无意义可言,一种近乎于无情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只觉得要发泄出来,将这个世界毁灭为止,他已经分不清这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气海深处,那一纸符页疯狂颤动,似要破膛而出,很明显,他此刻的状态便是受到了这一纸符页的影响,并且越来越深,越来越严重······ 少女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此刻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陈丹青毁于心魔,当即出手,一闪身便来到了少年身边。 谁知此刻陈丹青此刻竟然忘记了反抗,就这样愣在了原地,任由少女一把抓住他的肩头,少女心中一动,微微怔神,但下一刻,少年的脸色骤然变得狰狞起来,猛地回身,一拳砸在少女的腹部,狂暴至极的气机朝着她的五脏六腑汹涌而去,原本就有内伤在身的遥,此刻更是不堪,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这一下,已经伤及到了根本。 陈丹青仰天长啸,双目通红,化掌为爪,朝着少女的面门抓去,头顶金色小鼎扶摇而起,无尽的火光倾泻而出,似要将这天地统统焚烧了一般。 少女一口鲜血吐出,踉跄退后几步,稳住身子,而后豁然抬头,刚好对上陈丹青那无情而冷漠的双眸。 她心中一沉,眼前的少年是何等的陌生,仿佛一头失控的凶兽,眼中只有无情而疯狂的杀意,根本没有一丝清明的气息,她知道,陈丹青恐怕已经彻底沉浸在心魔里了,除非身死,否则无法解脱了,甚至,此刻的他,比原本还要可怕无数倍,彻底激发了身体内的潜能,短时间内,甚至足以比肩造化高境的大人物。 而此刻少年的身上,涌现出无尽可怕的气机,仿佛真正的魔潭深渊一般,每走一步,虚空之中便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这等可怕的异相,很难想象,会出现在一个造化初境的少年身上,纵然以少女如今的境界,也不敢丝毫的掉以轻心,更何况,此刻她遭受陈丹青一击突袭,早已深受重伤,身子隐隐晃动,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少女身在半空,看着远处步步紧逼的陈丹青,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之色,而后叹了一口气,当即祭出真正的手段,不再留手,刹那之间,一道璀璨无比的剑芒掠过天际,在虚空大放光芒,朝着陈丹青斩去。 然而,陈丹青竟然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眼中更是看不出半点属于人类的情感,那剑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衣衫尽数碎裂,甚至连皮肤都割破了,然而,他却纹丝不动,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痛苦,而是直接伸出手,仅仅的握住了那一道恐怖的剑芒,发出咯咯的响动声,刺耳无比。 天地在动荡,一道缝隙出现在虚空之中,一眼望不见尽头,那里面充满了无尽恐怖的混沌气息,任何一丝,都足以将造化境的高人灭杀,那是岁月长河,每一滴水都无比沉重,代表着一段历史,那座古城已经快要没入其中,一旦离开,谁也无力回天。 少女心中一紧,而后目光微凛,说道:“对不住了!” 而后轻叱一声,眉头再次绽放神芒,比之方才,还要恐怖无数倍,那一道惊天剑芒,当头击下,还未斩至陈丹青面前,便已经连同周围百丈方圆的虚空都斩碎了,法则碎片洒落一地,形成一道黑色的漩涡,吞噬一切,将陈丹青笼罩其中! 第703章 自我放逐 连虚空都被斩碎了,无数道法则碎片在虚空炸开,这一剑太恐怖了,乃是昔日封印在她眉心之中的至强一击,别说是陈丹青,便是真正的大人物到来,也无法抵抗。 陈丹青瞪红双眼,被那一道恐怖的剑气所笼罩,根本无法动弹,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口中狂啸,甚至祭出了太上章,然而,一切都是无用功,以少女当初的身份,为自己准备下的无上后手,又岂会如此轻易抵抗? 剑气纵横,横扫天宇,将少年困杀其中,已是必死之局。 少年在狂啸,心中恨意无穷,恨这天,恨这地,恨大道,恨苍生,恨不能斩尽一切,然而就是这股恨意到了极致的瞬间,一缕佛家禅音从心中响起,却将他从万丈深渊的边缘,轻轻的拉了一拉,刹那之间,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清明之色。 然而,他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空之中,那一柄恐怖无比的剑意卷携无尽的气机横扫而来。 “啊啊啊啊·······” 他张口想要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幕,落在了少女眼中,她脸上闪过惊愕之色,而后是惊喜,而后是慌乱,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纵然是她,这一剑出世之后,也无法阻拦,因为这道剑意的存在,便是为了一击必杀! 眼看着陈丹青就要陨落在这道剑意之下。 忽的,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前,一声闷响,下一刻,整个天地骤然安静下来。 原本誓要刺穿眉心的剑芒,从她的肩上贯穿而过,而后没入了他的胸膛之中。 一双白皙的手轻轻的推开了他,两道僵硬的身体便这样缠绵着,拥抱着坠入了虚空乱流之中。 她在昏迷之前,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身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一丝怅惘,一丝释然。 在那最后的一刻,她用自己的身子,替他挡下了那一剑。 理所当然的,被那一剑贯穿了身体。 纵然那是她自己当初留下的后手,纵然明白这一道剑意里所有的玄妙,纵然是她,也只有万分之一存活下来的可能。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忍吗? 不舍吗? 弥留之际,她脑海中浮现了许多残碎的画面,很多早已遗忘的记忆出现,断断续续,看不清晰,但似乎有这张青涩的脸庞在,白衣少女的身子如遭重击,剧烈震荡摇晃之后仍是不倒,悠悠吐出一口后重如山的青紫气息,轻声说道:“不欠你的了,上辈子欠你的一切,这一剑都还给你了,以后我不记得你,也也不记得我。” 少女咬了咬纤薄嘴唇,不再说话,任由那鲜血染红雪白的裙裳,任由体内的生机渐渐流逝,一身磅礴无比的修为渐渐消散,她依旧没有动,任由他抱在怀里,两行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少年的手臂之上,轻声说道:“终有一日,你还会去南海找她,你总问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你才熬过了二十年,那我苦苦等待了几年前,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啊?” 陈丹青身子虽不能动,但却清醒着。 他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他张开口,想要说话,却无力发声,他就这样抱着她,飘荡在虚空乱流之中,下一刻,或许就要葬身其中。 “不啊······为什么你要替我挡下这一剑?为什么啊·······” 他心中在呐喊,却无法开口,无法动弹,只能感受着少女身体里的温度,渐渐的冷去。 如果时间可以回溯,他多么希望,那一剑是刺在他的心口,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一切能够回头吗? 他含着泪,含着恨,含着不解与悔恨,渐渐的闭上了眼。 他很累,很想睡一觉,很想就此不醒,流浪在虚空之中,随波逐流,很想就这样自我放逐。 ······ 无尽的虚空之中,有一处古老而神秘的废墟里,几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身上穿着破旧的兽皮,围绕在一张石床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无比,却漂亮的如同神仙一般的少女,谁也没有说话,看得有些痴了。 “棠妞儿,你看这位神仙姐姐,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已经一个月过去了,为何还没有醒来?” 身边那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闻言皱了皱眉头,迟疑片刻,说道:“按理来说,既然是神仙姐姐,肯定没有问题了,你没发现,当初我们看见她的时候,她身上还有一道恐怖的伤口,后来不等我们把药找来,才几个天过去,那伤口便已经自行愈合了,所以咱们才觉得她是神仙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小男孩听到她这样说,不禁松了口气,身边另外一个小男孩却说道:“棠妞儿,阿丑可不是这样想的,他当初看到这位神仙姐姐太好看了,才叫她神仙姐姐的,他回去还和我说,这个神仙姐姐,比棠妞儿还要看呢。” 那小孩子听他这么拆台,顿时急的脸都红了,赶紧和小姑娘解释道:“别听他乱说,我没有······” 只是他话还没说话,那小姑娘已经双手叉腰,眼睛瞪了过来,少年顿时泄了气,垂头丧脑的说道:“才没有呢······棠妞儿以后肯定也和她一样漂亮,我阿公说了,棠妞儿是美人胚子,就是邋遢了点······” 小姑娘瞪眼说道:“你还说!” 小男孩吓得缩了缩脑袋,却迎来了身边几个同龄人的起哄,脸色又更红了。 无尽虚空之中。 不知身处何地。 一个衣衫潦倒的少年,躺在虚空之中,随波逐流,眼睛无神的盯着头顶的浩瀚星路,一动不动,仿佛丢失了魂魄。 他早已醒来了很久,却始终这样带着,不愿意动身,不愿意说话,甚至根本不在乎,自己身处何处。 若不是跻身造化境,拥有碎裂虚空,穿行其中的能力,恐怕他早已死在了虚空乱流之中。 然而,他多么希望自己死在里面,这样的话,心中愧疚或许少一点。 他就这样躺着,自我放逐,在虚空之中,四处漂泊着······ 第704章 废墟(一) 圣人有言,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所谓宇宙,乃是天地万物的总称,除却万族接替生长的这片大地,这世上还有许多未知之地,唯有修行到造化境的高人,才有可能碎裂虚空,寻找另一种超脱,这也是为何这世上少有造化境高人出现的原因,那些真正超脱了凡尘的高人,大多选择了一条远行之路,将目光投向了苍穹之外,那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大地之上,星空之下,还有无尽的虚空乱流,存在于大千世界之间的缝隙里,那里环境无比复杂,像是一片混沌的废墟,大部分时间都是极昼或是极夜,并没有所谓的四季冬夏之分,是一方不可知的广袤地带,在过往很多的传说和神话中,那些误入不可知之地的人们,大多都有一番奇异无比的经历,如南柯一梦,让人心生向往。 虚空深处,今夜却是一个难得的有月亮的夜晚,一轮巨大的如同银盘般的月亮占据了小半个夜空,又是如此的清晰,甚至连表面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在很多人的眼中,那却是无比可怕的存在,每一道月华之力的垂落,都卷携着万钧之力,轻而易举的将虚空深处的巨石碾成齑粉,在这片虚空里,还有着无数比月华之力还要可怕的危险,纵然是造化境的高人,行走其中也要小心万分,动辄有陨落的危险。 远处,时而传来高亢而不知名的凶兽吼叫声,震耳发聩,充满了嗜血而疯狂的气息,让人闻风而丧胆。 在这片深沉而清冷的夜色下,无尽的虚空之中,忽然在极远处的尽头出现一道小小的黑点,缓缓漂泊,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在一瞬之间,便出现在了眼前,那黑点逐渐变大,越来越大,直至眼前时,赫然发现,竟然是一具无比庞大的龙骨! 这具龙骨足足有百十丈长短,两道空洞的眼洞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浑身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气息!纵然已经死去无数年,但身上的威压却丝毫不曾衰弱,漂泊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之中,不知所来,亦不知所往。 仿佛是为了证明它的恐怖,一道山岳般的巨石被虚空里的暗流卷来,朝着那具龙骨狠狠的撞去,若是寻常生物,恐怕瞬间就要被碾压成渣滓,这可是真正的泰山压顶,然而,那具龙骨却丝毫不为所动,缓缓的朝那座巨山靠去。 巨石撞向了龙骨,发出一阵恐怖至极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刹那之间,无尽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散去,无尽的空间法则碎裂成片,汹涌而出,这样的威势,便是造化境高人,一旦遭遇,恐怕也要瞬间被碾成渣滓,绝无幸存的可能。 那道龙骨仅仅是一道摆尾,便将那偌大的陨石瞬间击碎,而后继续朝着虚空深处飘去,丝毫不曾停留。 更远处的地方,是一片巨大的废墟,包括那方才碎裂的石块,还有许多奇形怪样的东西坠落在那片废墟里,像是一片巨大的坟场!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在那片废墟之中,竟然还有着无数道瘦弱的身影,在其中艰难的穿行着,寻找着可能伴随着陨石一同掉落在此地的星石,或者是食物。 虚空之中没有任何的灵气,亦是没有丝毫的温度,就算是再强大的修行者,也无法在虚空里久待,因为这里不适合修行,会慢慢消耗掉体内的精气神,所以那群瘦弱的身影里,很难看到真正的修心者,就算有,也是极为弱小,体内的修为少的可怜。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无比奇怪,没有修为,又是如何能在这片虚空之中存活下来的? 当然,这个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是问题,因为活着,从来都只是一种状态,而不是结果,或许下一刻死亡就会到来。 那些被龙骨撞碎的石块,从虚空之中洒落,如同密集的雨水一般,朝着下面的废墟坠落。 活着和死亡,从来都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就像眼前。 空中不断有巨大的石块坠落,因为速度太快了,在虚空中摩擦出剧烈的火花来,甚至还拖曳着长长的尾焰,许多来不及躲闪的人们,便直接被那巨大无比的石块砸成了肉酱,纵然是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人,大多也被擦伤了身子,鲜血淋漓,但却没有人哭喊或是悲伤,他们就仿佛是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对身边之人的死活毫不关心,只是默默的收拾好伤口,继续穿行在这片废墟之中。 若是找不到足够的星石,在这片虚空之中,一样难以活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所以对他们而言,死亡或许是另一种解脱。 他们之中,有男人,也有女人,甚至还有不过七八岁的小孩,但无一例外,对于生死之事,似乎早已看淡,唯独对天空之中漂浮的那具龙骨,抱有极大畏惧的情绪,抬头看去,不禁瑟瑟发抖。 其中有几个小孩子,手里握着几颗很小碎裂的星石,愣在了原地,抬头看着虚空深处,惊得张开了嘴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棠妞儿,那是真龙吗?”其中,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半晌之后,开口问道。 那被他叫做棠妞儿的黑瘦女孩,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真龙又怎么了,还不是只剩下一节骸骨,我们要是再找不到足够的星石换取食物,恐怕就会和那条死龙一样,饿的只剩一副骨架了。” 她虽然在抱怨,却像是在说给别人听的,在不经意间,将手中的一块完整的晶石塞进了小男孩的手里,朝他挤了挤眼睛。 小男孩顿时愣在了原地,刚要推却,那小女孩便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已经饿了三天肚子了,所有星石都给那位神仙姐姐了,你说你傻不傻,咱们救回来了她,已经是好心了,可哪里有把自己性命搭上去的道理,再说了,她又不是修行者,用星石又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没有见过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哪里像他那样毫无威严的······” 第705章 废墟(二) 小男孩似乎想说什么,名为棠妞儿的小姑娘却是摇了摇头,朝他使了个眼色,然而直接抓起他的手,猛地朝后面跑去,小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拉扯了过去,一路飞奔起来,不过瞬间便明白过来了,不再由她拉着,而是一把将小女孩扛起来,扛在肩头,风一般的朝着远处逃去。 难以想象,这样瘦小的身体里,哪里来如此可怕的力量的。 他们侥幸从星辰废石中找到了一颗完整的星石,这对于小小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了,这便是一道灾难,所以当她发现一丝不对劲以后,便第一时间拉起小男孩的手,朝着远方逃去。 这里是虚空废墟,是一片被遗忘的可怕之地,到处都是孤魂野鬼一般流浪的人,他们衣不裹体,上餐不接下餐,所以为了生存,可以做出任何事来,杀人不过是其中最为常见的一件事罢了,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有很多比杀人还要可怕的事情,想到这里,少女的身子都不禁颤抖了一下,仅仅抓住小男孩的肩头,低声说道:“快走,他们发现了!” 那小男孩虽然瘦弱无比,但身体里却有一股蛮力,像是猎豹一样敏捷,撒腿狂奔,穿行在无数块巨石之间,想要躲开身后那一道道贪婪而冰冷的目光,他知道,一旦两人落在了对方的手中,绝不会是丢掉星石那么简单,在这片废墟中,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很有可能,他们会因为这块星石而丧命,甚至会连累到另外几个相识的朋友。 他的速度很快,甚至比那些独狼还要快,但在他身后,那道身影更快,身上明显还有修行者的气息,脚下踏过的石块,纷纷碎裂,漂浮在那人身边,迟迟不肯下坠。 看到这一幕,小男子的心不断的下沉,他才七岁,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成长到足够应付这些人的年纪的话,或许今天就不会这么被动了,但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或许,那是一道无比炽热的眼神,当然,是盯着小男孩手中的星石,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喉结微微一动,似乎是咽了道口水,而后,他的目光落在的小男孩的脸上,神色渐渐转为冰冷,当他看到小男孩背上坐着的那小姑娘时,眼睛却如何也挪不开了,她不过才八九岁的样子,脸上黑一块灰一块,遮挡住了原本的样子,但从她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这一定是传说中美人胚子的雏形,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美好,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这样的笑容看在小男孩的眼中,后者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在过往不多的年月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笑容,也有太多同龄人不明不白死在路上,纵然早已看透了生死,但还是觉得心底难以抑制的悲愤,他发了疯的朝远处跑去,想要摆脱那人的追踪,他不想肩头的小姑娘落入那样的境地,他不想,也不允许,决不允许。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想或者不想就能解决的。 那人明显有修为在身,在这片废墟之中,能有修为在身,便足以傲立众人之上,甚至能与传说中那些大人物扯上关系,这样的人物,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孩可以抵抗的,修为和体魄上的巨大差距,使他所有的抵抗都徒为笑话,哪怕是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速度,在那人的追踪下,也变得力不从心,一点一点的被追上。 远处,有一座巨大的金属废墟,像是残裂的船体,小男孩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将所有的力气彻底爆发出来,整个人像是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道残裂的船体。 只是忽然间,那名为阿丑的小男孩停了下来,在棠妞儿不解的目光中,将那块星石偷偷的塞给了她,低声说道:“你快走。” 小女孩怔了怔,下意识问道:“那你呢?” 小男孩脸色微微苍白,轻声说道:“我先把他引走。” 小女孩一把抓住他,尖声说道:“不行,你会死的!!” 小男孩将星石塞在她手中,柔声说道:“你忘了咱们几个之中,就是我跑的最快吗,你先走,我才好逃跑,将这块星石交给那位神仙姐姐,或许吸收之后,她就能醒来。” 小女孩眼中含泪,咬着嘴唇说道:“不行,你不要骗我了,那可是修行者,你逃不过的,要死一起死,我才不要一个人走,再说了,那是你的神仙姐姐,要走也是你走,我来引开他!” 小男孩闻言脸色更加苍白几分,明显想要解释什么,可是一直以来,在吵架这件事上,他都不是棠妞儿的对手,所以更不用说解释了,那道身影已经快到了,不能再耽搁了,他催促说道:“你快走,让那位神仙姐姐来救我们,不然的话,咱们一个都活不下去!” 小女孩听到这样的话,明显有些迟疑,问道:“若是她没有醒来呢?” 小男孩闻言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放心吧,相信我,她既然能吸收星石,说明没有大碍,只是暂时昏迷了罢了,这一块星石无比完整,足够这样的大人物醒来了,否则的话,那人又如何会紧紧追着我们。” 说完,脸色骤然一变,一把抓住小女孩,猛地朝后面推去,而后自己一个鲤鱼打滚,从原地躲了出去,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石块砸落在原来的位置,小男孩险之又险的躲开了,他没有再去看棠妞儿一眼,目光坚毅,朝着远方看去,而后猛地一跃,身子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方狂奔而去。 “还想走?那就先宰了你再说!” 那道身影微微一愣,而后盯着小男孩的右手,见他手心微微发光,以为那道星石在他身上,所以放弃了对小女孩的追杀,继续朝着小男孩追去。 “是吗,那你得追的上我再说。” 小男孩眼中毫无惧意,平静说道。 第706章 废墟(三) 在他手中的当然不是一块真正的星石,因为在这片虚空发废墟之中,任何一块星石都是无比珍贵的存在,只会出现在那些大人物的手中,成为他们修行路上无比重要的资源,所以眼前这道身影才会穷追不舍,他比谁都要明白,一块完整星石的重要性,恐怕这片废墟所有人的性命加起来,都不值那一块星石珍贵,当然,他不知道,真正的星石已经在那位小女孩手中,而这个小男孩手中不过是一块会发光的陨石罢了,没有丝毫灵气的波动,仅仅是看上去有些别致,所以一直被他放在身上,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小男孩毫无悬念的被那道身影拦住了,任凭他身法如何敏捷,在绝对的实力之下,也难以挣脱,一双手紧紧扣在他的肩头,将他原本就已经破旧的衣衫彻底抓破,指甲刺入骨肉,鲜血流淌下来。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衣衫潦倒,脚上套着一道锁链,浑身散发着一阵可怕的气息。 脚链,小男孩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有些抓不住,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不过当他看到这一幕后,瞳孔不禁紧缩,原来这一路以来,他都是戴着锁链追来的,若是没有这道锁链,恐怕在他露出敌意的一瞬间,自己就要被抓住了吧,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有些后怕,幸好棠妞儿已经逃走了,不过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他亦是有些紧张,到底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道脚戴锁链的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夺过他手中的石块,放在鼻子前面,陶醉的闻了闻。 然而,没有预料中的灵气充沛,甚至连半点波动都没有,男子的脸色由惊喜渐渐化为惊疑,而后顿时怒气上涌,红着眼睛一把掐住小男孩的脖子,举了起来,问道:“这不是星石,真正的星石呢?你藏哪里去了?是那个小女孩身上?不说?那就将你们都杀了!” 小男孩被掐住脖子,举在半空,那种窒息的痛楚让他无比几乎快要失去意识,无力的挣扎着,只是脸色渐渐涨红,越来越无力。 那男子并没有立刻杀了他,而是将他狠狠的砸向了远处,像是一颗石块被砸了出去,撞在地面上,顿时不知道碎了多少根肋骨,七窍之中流淌出鲜血来,虽然没有死去,却也离死不远了,甚至比死了都要痛苦。 然而,小男孩至始至终都没有吭声,仅仅是目光盯着那位男子,似乎要将他的面貌记住。 阿公说过,不记得不一定是忘记,有些仇,总有日后再报的时候。 不知为何,看到他的目光,男子心中微微一凛,虽然眼前这个小男孩并无任何修为在身,是这片虚空废墟了最下层的存在,但就在刚刚,在他身上,却感觉到一种让他为之动容的寒意,或许是对方的目光太过平静,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孩子身上,或许是心底仅有的一丝良知,让他有了犹豫。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犹豫,小男孩骤然一拳飞来,狠狠的砸在他的脸上,力度大到难以想象,那男子痛呼一声,捂住脸退后数步,脸上一片鲜血淋漓,小男子此刻也不想着逃跑了,而是从身边捡起一根断裂锈蚀的金属条,当做武器,猛地朝那男子的面门刺去。 “小畜生!你找死!” 那男子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如此大亏,心中自然是愤怒至极,而且这小男孩的力气奇大无比,一拳竟然将他的脸骨打得凹陷下去一块,恐怕半年之内他都没脸见人了,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杀意大盛,绝对不再留手,宰了这个小畜生之后,再去找那块星石。 小男孩拼死迎战,却根本不是那人的一合之敌,转眼间就被刺穿了小腿,连那根铁条都落入了对方手中,若不是他身法足够敏捷,恐怕已经不是刺穿小腿那么简单了,不过就算是身受重伤,他依旧咬牙坚持着,不曾求饶,亦不曾吭声。 看着他脸上的神色,那男子心中罕见的涌现出一丝不安的神色,纵然是面对虚空深处那些凶险异兽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明明对方毫无修为在身,是最下等的贱民而已,去给他这样的感觉。 “杀了他。” 男子心中忽然涌现出这样的念头,并且越来越强烈,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若不杀他,日后必成祸根。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知道,这一刻,他害怕了。 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吓怕了,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但事实上,他的确怕了。 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他知道,只是觉得这样的原因太过荒诞,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所以他试图说服自己,说出一个理由和原因来。 于是他顿了顿,开口说道: “要怪就怪你不该出生在这片废墟之中,流放之地的下等贱民,不该拥有明天,和你的先人一样,回归死亡才是你最好的归宿,记住,下辈子投个好胎。” 那道身影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话,而后走到小男孩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中再无半点怜悯之色,冷冷说道:“所以,给我去死吧!” 一掌落下,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 就在这时,废墟之中骤然刮起了一阵风,那风势不大,却能将周围那些碎石吹飞起来,纵然是没有修为在身的人们,也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气场出现在天地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被禁锢其中,除了时间。 领域。 这个词若是出现在世俗修行界里,或许并不陌生,天自卓绝的修行者,在神通境时,便能修炼出领域之地,就如同前些年那如日中天的神符道传人,如齐鲁蒲家的小郡主,都是拥有领域在身的顶级高手。 然而,在这片废墟之中,一眼望去尽是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人,又如何来的领域之力? 那一瞬间,男子有些迷茫,愣在了原地,短暂的迷茫之后,他瞬间反应过来,然后身子不禁的颤抖起来,骇然转身看去。 在很远的地方,有两人缓缓走来。 一个衣锦华贵的大人物,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 第707章 废墟(四) 这一幅画面很是冲击眼球,那位白衣男子身边,荡漾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无数道碎石漂浮在半空之中,如同星河里的陨石,围绕着他旋转着,而他身边的那位,可不正是之前小男孩身边出现的那个名为棠妞儿的小女孩! 看到小女孩出现,小男孩先是微微惊愕了一下,脸上明显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然后看到她身边那位白衣男子,洞察到他身上的气息后,又是微微一惊,而后当看到对方手中那块完整的晶石以后,小男孩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他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更不知道她到底答应了那个人什么,此刻只能颓然跌坐,七窍之中有鲜血流淌出来。 小女孩也看着他,当看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时,眼神明显有些躲闪,躲在了那位大人物的身后,没有说话。 “就是他吗?”那位白衣男子指了指远处的那位修行者,开口问道。 小女孩点了点头。 “这位仙师······打扰了······不知这两位小友是仙师的朋友,得罪之处,还望包涵·······” 那位脚戴锁链的男子看到这位大人物,脸色亦是变得苍白起来,根本没有丝毫的强硬,而是直接低头道歉起来。 那位大人物看都不看他一眼,仅仅是轻轻抬臂,下一刻,一道恐怖无比的气息从远处飞来。 砰的一声,那脚戴锁链的男子便应声而倒,一动不动了,鲜血顺着锁链流淌下来,气绝而亡。 想他方才将小男孩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却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人斩杀了,这位白衣男子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大?旁人已经不敢想象了,原本一些在远处看热闹的人们,此刻也尽皆做鸟兽散去,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位白衣男子一定是传说中的大人物,有无上修为在身,绝非他们可以轻易亵渎的。 小男孩看见这一幕,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或是害怕,表现得无比平静,但平静的背后,却是谁也不知道的复杂情绪,他没有看那位大人物,也没有看他手中的那块晶石,而是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一言不发。 至始至终,那位白衣大人物都没有看他一眼,在杀掉那个锁链男子以后,便头也不回离去。 小姑娘忽然说道:“等等。” 只是话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脸色变得苍白起来,闪过一丝畏惧之色,低声说道:“您······能等一等我吗?” 那位白衣大人物没有说话,却站在了原地。 小女孩轻轻松了口气,看了远处的小男孩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棠妞儿。” 不等她开口,那位小男孩已经挣扎着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说道:“不管如何,你先逃,我去替你拦下他······咳咳·····快走,不要管我。” 他说着话,却不断咳嗽着,显然伤势已经很重,却还是担心着小女孩的安危。 然而,和他朝夕相处的小女孩,却早已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异常,脸上的笑容微微苦涩,轻声说道:“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吗?” 原来至始至终,这位小男孩都没有直视她的目光,始终低头看着脚尖。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小男孩没有说话。 棠妞儿忽然开口说道:“是我把星石交给了他。” 这一句话完,明显感觉到小男孩的身子轻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是沉默。 “那位神仙姐姐救不了我们,但他却可以,他答应我了,会来救你。”小女孩似乎不愿意看到他这样的沉默,不禁开口说道。 然而,小男孩却始终看着脚尖,一言不发,沉默以待。 “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出路,如果不想办法离开的话,一辈子都会这样,你甘心吗?”少女眼中忽然有泪花涌出,低声问道。 小男孩明显有些波动,不是因为她说话的,而是因为她哭了。 在过往的无数个日子里,只要她哭了,他总是会手忙脚乱的去安慰她,然而,今天却没有,刚刚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为什么?” 小男孩低声说道,只有她清楚,这三个字之中,是何等的无力,又是何等的沉重。 小姑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们还好吗?”小男孩继续问道。 “他们很好,这位仙师已经答应了我,将来会给他们安排一条出路,也答应过我,会好好对待你。” 小女孩明白他口中的他们是谁,所以想都没想,开口说道,似乎想看到小男孩眼中的喜悦。 然而,她失望了,听到这样的答案,这个名为阿丑的小男孩,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依旧是低着头。 “那位神仙姐姐呢?” 他知道,既然已经惊动了真正的大人物,那位神仙姐姐的消息一定会保不住。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是自己最信任,也是最喜欢的人,亲手将这一切传达出去。 所以到这个时候,他也不愿意去面对这个现实。 始终不愿意看她的眼睛。 小女孩这个时候却忽然变得有些愤怒起来,眼睛看着他,说道:“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将所有的东西都给她,连这样珍贵的晶石都给她?!你知道这块星石能换到什么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可以让我们离开这个地狱都不如的鬼地方,而你呢,却这样拱手让给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小女孩一字一句问道。 小男孩始终沉默,没有说话。 而另一边,那位白衣大人物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发生一声轻声。 小姑娘身子一颤,脸色微微苍白,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这个时候,小男孩才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她说道:“你不能带他去!” 小女孩赌气似的问道:“凭什么?” 凭什么? 凭阿公生前留下来的那幅字画吗? 凭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吗? 小男孩自己也说不清,何况,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应该这么做。 “我会离开这里,修行成仙长那样的人,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 第708章 废墟(五) “哼!”那白衣男子发出一声冷哼,如神锤落下,敲击在他的心头,让那小男孩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 他瞬间明白过来,眼前的小女孩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棠妞儿了,而是这位仙长的弟子,他们之间,宛如隔着一道天大的鸿沟,让他难以迈步半步来,并且这样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两人形同陌路。 远处,被白衣仙长带走的小女孩转头看了阿丑一眼,明显有些不忍心,但最终还是扭过了头去,不再多说什么。 “记住你的身份,以后是我的记名弟子,不要再和这样的贱种有任何往来,走吧,带我去看一看那所谓的天外飞仙。”白衣男子口气淡漠说道。 小女孩唯唯诺诺应了下来,她带着这位大人物朝祭坛赶去,刚要动身,却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飞了起来,也不见那位大人物如何动作,自己身边就仿佛多出了许多云朵,将她托起,朝着远方飞去,这样的神奇的一幕,落在小女孩眼中,眼中顿时泛起一阵向往的神光来,方才心中的些许不安和踌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祭坛在废墟的另一边,很是偏僻的地方,周围都是垃圾堆和坟场,还有随处可见的排泄物,脏乱异常,白衣男子显然从没来到此处,眉头紧紧皱起,而小女孩也是偷偷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 “快去带路。”男子淡淡说道。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朝着那白衣仙女所在的方向走去。 远处,有几个小孩看到小姑娘走来,诧异问道:“棠妞儿,你回来了,怎么不见阿丑?” “咦,这个人是谁?” 小女孩眼中明显有一丝距离感,看着那几个小孩,欲言又止。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为首的小孩明显感觉到了异常,盯着那位白衣男子,认真问道:“你把棠妞儿怎么了?” 那白衣男子神色未变,站立原地,没有说话。 反倒是几个小孩脸色变化,交换了下眼色,竟是直接出手,朝着那白衣男子的背后偷袭而去。 小女孩这是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住手!” 然而,她终究还是说慢了。 那几个小孩已经朝白衣男子扑了过去,破烂的袖口中抽出各种武器来,或残缺的剑,或裂开的刀,尽皆朝着他刺去。 小女孩已经不忍心看到下一幕了。 那白衣男子一动未动,周围顿时涌现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可怕涟漪来,那无数飞扑来的小孩,瞬间仿佛定格在半空一样,他们脸上的惊讶的神色都被定格住了,难以动弹,甚至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尽皆化作无数的齑粉散去。 没有血腥,没有杀戮,仿佛就是一件无关痛痒可有可无的小事,只是在一瞬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化作齑粉消散在天地间。 然而,看到这一幕,小女孩的神色变得苍白起来,身子忍不住颤抖,却没有说出半点阻拦的话语。 当然,就算是她想要阻拦,却也来不及了,更多的是,她也不敢开口。 更远处的地方,迟迟赶来的阿丑,刚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眼睛睁得滚圆,睚眦欲裂,眼泪不禁的落了下来,咬住嘴唇,死死的盯着那道白衣身影。 然而,后者根本没有在乎他,而是直接朝着祭坛深处走去。 远远的看到,在那里,有一座干净的石床,上面躺着一道绝美的身影。 白衣男子远远望去,眉头微挑,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下一刻,衣袖一挥,探出一道巨大的手印,朝着那道身影抓去。 更远处,小男孩惊呼一声,奋不顾身的跑了出来,想要拦住他。 然而,他却被那无形的气场领域所拦截,根本难以靠近半步。 一时间,气机大盛,那道恐怖的手印朝着那道身影飞去,看样子竟是毫不留情,当然,也可能是在试探。 咚! 突然,远处一道沉闷的声音传来,大地都跟着震颤起来,惊动了所有人。 接着,又是一道巨响,跟天地崩塌了一样,虚空都在动摇,发出轰鸣声。 那道普通的石床之上,骤然浮现出一道透明的光罩,薄如蝉翼,一道道玄妙的符文出现,挤满了光罩之内。 “嗯?是先天符文?”白衣男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惊讶说道。 如果说是上古年间,这样的符文还很常见,为各大顶级势力所拥有,但眼下却不同了,那段历史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之中,这些符文早已失传,不复存在,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少女神身上?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这个少女自上古而来,另一个是她很有可能是某个势力的传人,沦落至此。 第一种可能微乎其微,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想到第二个可能,男子的眼中不禁露出一抹精光,在这片废墟之中,管你是什么庞大势力的传人,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对方明显深受重伤,处于沉睡之中,这些符文只是自主出现罢了,不足为惧。 “轰!” 就在这时,他骤然出手,伴随着一声断喝,天空之中再次出现一道手印,比之方才还要强势几分,那道手印上布满了繁杂的铭文,还有鳞片一样的存在,像是真龙之爪,从虚空中探出,一股蛮荒气息扑面而来,它宛若从远古奔跑而至,打破了时空的枷锁。 只是,就在那手印即将突破光罩的时候。 “嗷……”一声嘶吼,尖锐而嘹亮,像是在众人的耳畔炸开,惊的人毛骨悚然。 那少女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只雪白小兽,像是狐,又像是貂,浑身雪白,但此刻它身上的毛却是都竖立起来,朝着远处的白衣男子低声吼叫着。 在它身上,释放出一股非常可怕的气息! “上古九灵兽?!竟然还有这样的存在!”那男子见状神色微变,认出了这只雪白小兽的来历,顿时惊呼道。 那雪白小兽始终守护在少女身边,伸手一抓,便想虚空袭来的那道恐怖手印拍碎,强的离谱,各种符号与纹络在虚空中密集交织,十分的神秘。 下一刻,它竟然跃身而起,身形快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空中,猛地朝那白衣男子扑了过去。 第709章 废墟(六) “不知死活的东西,原来只是幼体,还未真正的成熟,竟然敢在我面前放肆,看来只有将你擒下,熬练成丹药再说!” 上古之时,九灵一脉为无上的仙兽,常常伴随大人物出现,可惜这一脉早已凋零,沦为仙药的配料,恰巧这位白衣男子的家族便掌握着其中一种药方,此刻见到这只小兽,只觉得是如有天助,见它竟然还敢冲向自己,顿时冷笑一声,手中捏印,劈头盖脸的朝着那道小兽镇压而去。 “噗!” 一道血光闪烁,他的手掌瞬间被斩成两半,化成了一团血雾! 接着,那道雪白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他身边,利爪直接扑来,朝着他的胸口抓去。 以方才的威势看来,这一爪若是抓实了,便是他肉身成圣的体魄,恐怕也要瞬间饮恨。 顾不得手掌上传来的剧痛,男子猛地退后,头顶祭出一道山河画卷出来,立身其中,脸色阴沉,喝道:“竟然敢伤我,这次天上地下,没有谁能救得了你了。” 这幅画卷中,山河生动,古木成片,气象万千,明显是一宗了不得的古宝。 那只雪白小兽的身影停在半空之中,伸出前爪,朝着虚空挠了挠,仿佛很是忌惮那道画卷。 那道白衣男子站立在画卷之中,俯视着远处的雪白小兽,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上古九灵兽,那可是连无上大人物都无比眼馋的存在,竟然出现在这个少女身边,化作别的时候,他还要忌惮一二,但此刻,那少女明显已经沉睡,只要将这头幼兽擒下,再顺便斩去那人,便可以不留任何遗患。 画卷之上,丝丝缕缕的大道气息垂落,这是一宗古宝,拥有难以想象的威能,平日里他很少动用,今日却毫不犹豫的果断祭出,因为怕迟则生变。 “跟我走吧,在这片虚空之中难以修行,唯有足够的星石才能生存下去。”白衣男子说道,他在宗门之中,亦是难得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已经到了神通巅峰,于情于理,都值得这样的古兽追随。 雪白小兽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很是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就你也配。 而后竟然朝着身后的那沉睡的少女拱了拱手,像是在说,它已经有主人了。 那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向前踱步,一个未成气候的幼兽罢了,竟然也敢戏弄他,当真是不知好歹。 “是吗,看来我只有连你的主人一起斩去了。”男子寒声说道。 他也不想说什么废话,摊开一只手掌,飞速掐动法诀,身下那道画卷陡然绽放出无尽霞光,将那道雪白小兽的身影笼罩,降下无上杀机。 那只雪白小兽显然也感知到了危险,虽然它血脉不凡,但毕竟只是幼体,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力量来,所以面对这恐怖的画卷,它露出了一丝胆怯的情绪,但想到身后依旧沉睡着的主人,它便没有躲开,而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轰的一声炸响,有烧焦的味道传来。 雪白小兽被那一道霞光打中,身子顿时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浑身雪白的毛发如遭雷击,散发着焦味,被狠狠砸落在地上,无比可怜。 不过片刻之后,他又爬了起来,抖了抖毛发,重新变回雪白的颜色,仿佛并没有大碍。 那白衣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缕精光,自言自语道:“好一个九灵兽,果然不同凡响,你的血肉我要了,为日后练就无上仙药做准备!” 他决定不再留守,快刀斩乱麻,免得迟则生乱。 画卷横飞而出,遮蔽了半座天空,隐天蔽日,仿佛一座巨山降临,气势无比惊人,还未靠近,远处的几人便觉得被一阵恐怖的气息所笼罩,身上的骨骼都不禁发出脆响。 雪白小兽亦是大惊,浑身毛发根根竖起,发出一声低吼。 “还在挣扎什么,还不乖乖受死?!”白衣男子冷哼一声,势无可挡,将那道画卷催动到极致,强势镇压而下。 周围无数的巨石碎裂,被生生压得粉碎,就连那道淡淡的光罩,亦是摇摇欲坠,变得岌岌可危。 雪白小兽准备拼命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纤细白皙的手臂伸了出来,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在了两者之间,甚至连那位白衣男子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那道手臂轻轻扬起。 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那道白衣身影已经如同断线风筝飞了出去。 砸碎了无数道巨石,狠狠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不禁是小女孩惊呆了,就连他自己都惊呆了。 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到来,就这样被人一巴掌扇了出去?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道俏丽的身影从石床上缓缓做了起来,伸手揉了揉手腕。 是她? 她竟然醒了? 白衣男子愣在了原地。 而远处的小男孩,更是激动的浑身颤动起来,想要喊一声神仙姐姐。 “这里是哪里?”白衣少女缓缓起身,抬头看了眼周围,眉头微蹙,自言自语道。 远处,雪白小兽看到她苏醒过来,顿时咿呀一声,直直扑倒在她怀里,蹭了又蹭,似乎在撒娇,又似乎在告状。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白衣男子,眉头微挑,问道:“是他?” 雪白小兽委屈的点了点头,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焦黑的毛发,咿呀呀的说了些什么。 少女脸色平静的听着,并没有任何的表示。 反倒是远处的白衣男子,此刻脸色有些阴沉,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掌,让他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位少女的实力,从她身上的气息看来,并不强大,甚至有些弱小,但方才那一招防不胜防,也有可能是他根本没有丝毫防备的缘故。 “你是谁?” 白衣男子一步踏出,无比强势的问道,想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然而,少女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呱噪。” 啪的一声。 下一刻,白衣男子应声而飞,整个人再次砸落在石碓里。 “你敢!” 啪的一声。 “我要杀了你!” 啪······ 再次横飞,这次却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少女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雪白小兽,朝着远处走去。 第710章 废墟(七) “你·······你是造化境的仙人?!”那道身影倒地咳血,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罢了,竟然是一尊隐藏的造化境高人,域外废墟何时出过这样的人物?就算是那些大家世族之中,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天才吧?他心中惶恐,这次当真踢到铁板了,对方太强势了,举手抬足间就将他那宗画卷古宝镇压,自己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同时,他心中还有一股恨意,分不清是嫉妒还是什么,双手掐诀,将怀中一道符纸祭出,瞬间化作一道火鸟朝着远方飞去,速度之快,根本无法阻拦。 当然,少女也根本没有阻拦,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这让他心中恨意更盛几分。 “你很厉害,但你终究只是一个人,敢招惹乾清山的人,难以活着走出这片废墟。” 白衣男子不复之前的风度翩翩,而是变得面目狰狞,看着远处的少女,狠狠说道。 更远处,少女怀抱小兽,缓缓走到那位小男孩身前,看了他一眼,平静说道:“是你救了我?谢谢。” 小男孩从没想过,会从她口中听到谢谢这两个字,他有些忐忑难安,双手不知如何安放,看着少女,吞吞吐吐的说道:“神仙姐姐·······没事的·······” 少女听到神仙姐姐这个称谓,明显微微一愣,但也只是如此,并没有任何的表示,他看了小男孩一眼,忽然眉头挑了挑,轻咦一声。 小男孩似乎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竟然是那一脉的传人。”少女轻声自语,而后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眉头紧紧蹙起,沉默片刻,说道:“跟我走吧。” 小男孩没想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在他看来,这位神仙姐姐高高在上,不似凡人,如何也不会与他这样生活在垃圾堆,废墟里的人联系在一起,更没有奢望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带他离开这里。 他先是微微一愣,惊喜之后,却又有些迟疑,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的小女孩,欲言又止。 少女早已猜到了他心中的意思,却没有任何的表示。 而那位小女孩,此刻眼中亦是闪过一抹异色,只是想起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便又有些沉默。 “轰!”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都觉得神魂一颤,全部都感觉到一股股磅礴的血气,像是无数道炽热的太阳一样,从远处飞来,降落在这片废墟之中。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大人物出现在这里?”小男孩脸色瞬间苍白下来,眼中露出惶恐的神色。 没有谁比他们更知道这群修行者的可怕,往日在废墟之中,仅仅一个似白衣男子这样的修行者,已经足以只手遮天了,如今出现这么多修行者,明显是来者不善,他已经不敢想象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了。 “是乾清山的大人物!”少女眼中的彷徨之色刹那消失,泛起一抹精光,惊声说道。 在她看来,那位神仙一般的少女虽然强悍,但绝无可能是这些大人物的对手,幸好方才没有求情,否则的话,此刻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片区域顿时一片大乱,数不清的修行者,从天而降,他们一个个手持笔墨画卷的法宝,身上带着恐怖的气机,居高临下看着这片废墟,正是乾清山的修行者门。 他们接到了同门的求救信服,特意从四面八方赶来。 “到底是谁?敢在我乾清山的眼皮底下动手,欺我乾清山无人吗?快快出来受死!” 众人来到此处,只看到远处有一具不知死活的身体,正是发出信号的那位同门,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和一个少女,并非见到其他人,顿时有些疑惑。 “鬼鬼祟祟,敢动手不敢露面了吗?” 他们以为那位凶手躲藏在暗中,不禁断喝道。 这一声动用了无上的音波神通,声音划破天际,如雷鸣般回荡在天地之间,将周围的废墟震得颤动,两位小孩都下意识的捂住耳朵,摇摇欲坠。 “咦,不错的苗子。” 那为首的修行者,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在那一瞬间,小女孩身上有光彩浮现,挡下了那音波。 “聒噪。” 少女站立原地,眉头微微挑起,下一刻,一道惊人的气机骤然出现,天空那道身影便应声炸开,成为齑粉。 这一幕来得太快了,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反应过来以后,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无比倒吸凉气,一个不见任何修行气息的少女,竟然是隐藏在幕后的凶手,纵然是他们也没有料到! 这一刻,众人如临大敌。 “你是什么人,敢来此撒野?!” 见一位同门被对方神出鬼没的手段杀死,远处那无数道身影顿时包围过来,一个个怒发冲冠,杀意凛然。 少女蹙眉,这些人一个个使用的或笔或画之类的法宝,却毫无书卷气息,反而一个个戾气十足,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莫名的,她又同时想到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如今又在哪里,心中顿时有些躁意。 “就你也配握笔?!”少女猛地抬头,寒声问道。 那手握笔类法宝的中年修行者,甚至还没明白,就被少女简单一拳给打爆了,身死道消,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幕落在了小男孩眼中,顿时惊为天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攥紧了拳头,心道不愧是画卷上的神仙姐姐。 众人无比震惊,举手抬足间将一位神通巅峰的高手轻易斩杀,这少女的实力恐怕已经不是造化初境那么简单,场中众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纵然你是造化境高人,也不可如此放肆,欺我乾清山无人?” 天空之中,顿时传来一道苍老的身影,人未至,声引至,杀招接踵而至,一座漂浮在半空的宫殿,如同巨山一般,由远及近,镇压而来。 少女简单而直接,眉头绽放一抹寒芒,向前刺去,快到了极致,将其洞穿。 砰的一声,宫殿崩碎,那人还未出现,肉身便已经被斩成了肉泥! 第711章 废墟(八) 众人惊憾,发出一片惊呼声,这可是乾清山一尊大人物,功参造化,却被人一剑斩去了肉身? 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敢对乾清山下这样的狠手,而且一尊造化境高人绝不会轻易死去,纵然被打成了肉泥,依旧可以血肉衍生。 可是而今,却被一位不知来历的少女斩去肉身,当众击杀,果断而冷酷,竟是连血肉衍生都来不及,被残余的剑气搅成了渣滓,彻底湮灭。 这一幕,太过震撼人心,让那群人原本咄咄逼人的话语,顿时咽在了口里。 就你也配用笔,这句话恐怕未来几年之内,都会成为他们的噩耗。 少女轻易斩杀掉一位造化初境的高人后,抬头看了周围众人一眼,淡漠说道:“乾清山是什么东西,没听过。”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这么多年来,敢不把乾清山放在眼底的,从未有过,哪怕是那几家敌对的势力,也不敢如此妄意行动,眼前这位少女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敢?!”天穹之中,又有一道强大无比的气息降临,瞬息而至,走出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此刻面色狰狞,以手指着少女,喝道:“不管你背后是谁,今日谁也救不了你!留下贱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嗡!” 虚空震颤,彻底扭曲了,一道凌厉无比的剑芒飞出,将虚空斩碎,大道法则都为之避让,“噗”的一声将此人洞穿,溅起大片的鲜血,带着与他身体飞去,“砰”的一声砸进了一块巨石之中,将他的肉身活活钉死在原地,难以挣扎。 又是一尊造化境高人陨落。 “没有什么不敢,我今日就要去你们乾清山,将你们山门打碎,让你们也感受一下,被人屠戮的感觉。” 少女冷漠说道,这些天她虽然在沉睡,但对周围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那些小孩日夜相伴在她身边,却被这些修行者随意灭杀,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去做什么。 那位造化境高人被钉死在巨石上,元神还在挣扎,却始终摆脱不了那道恐怖的剑气,被一点点的蚕食着元神之气,渐渐变得虚弱起来,元神淡薄,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这片废墟前顿时鸦雀无声,无比的安静,没一个人敢说话,连造化境的长老都被人一剑斩杀了,他们人再多也无济于事,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这尊大杀神当真杀向山门去,谁能阻拦? 少女牵着小男孩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在废墟间,脚步轻轻抬起又落下,声音很轻,却仿佛巨石一般落在众人的心头。 现场一片寂静,许多人大气不敢出,害怕这位杀神一言不合,将所有人都给斩杀了,不过事实是他们太高估自己了,对方明显连动手的想法都没有,这又让他们有些恼羞成怒,觉得被人看轻了。 “乾清山的山门在哪里?”少女问他们,俯视所有人。 “不要以为自己是造化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若是当真敢独自闯山,几座上古大阵足以将你镇压的神魂寂灭!”有人不惧死亡,恶狠狠的说道,而后,他忽然出手,张口吐出一道金色的葫芦,手中掐诀,那葫芦便轻轻一转,射出一道白光,那道白光凌厉无比,竟在虚空中模拟出大道的法则来。 众人见到这一幕,顿时惊呼出声,猜到了此人的身份,更是震惊于那金色葫芦法宝。 这件法宝来历惊人,据说是上古之时留存下的宝贝,威力无穷。 “隆隆······” 果然,那金色葫芦只要轻轻一转,便是一道惊天剑芒斩落,与大道共鸣,天地规则都为之避让。 绝对是道器级别的法宝! 然而,面对这惊世一击,少女岿然不动,脸上露出淡淡的冷色,她后发先至,一道残缺锈蚀的铁剑出现在她手中,也不见她如何动作,仅仅是手指一点,那残剑便敲击在了金色葫芦之上。 金色葫芦顿时一颤,表面神光大作,仿佛烈日一样灼眼,却被限制在方寸之间,难以挣脱,下一刻,只听到咔嚓一声,表面竟然被打破一道缝隙,亮光四散飞溅,形成一股大道波纹,扩散向四面八方。 下一刻,整个天地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漩涡,无尽恐怖的气息汹涌而出,在他身边,几位来不及躲闪的乾清山弟子瞬间被轰成了余灰。 一尊道器的自毁,该是何等的威力?就算是造化境高人,若是深陷其中,恐怕也要身受重创,更何况他们? 少女仅仅是牵着小男孩,却完美的将他护在了其中,不受半点影响。 “大家一起上,祭出禁器!”几位山门弟子硬着头皮说道,然而根本没有人敢第一个出手。 少女根本无视他们,将那人的元神拘来,搜魂一番,找到了乾清山的地址,便直接转身离去。 “怎么办?不能让她过去,不然咱们万死莫赎。” 有人低声说道。 然而,根本无人赶去阻拦那道身影。 更远处的地方,小女孩看着两人远处的身影,眼神呆滞,嘴唇微微颤抖着。 这一日,整个废墟都震惊了,到处都是议论声,乾清山招惹了一尊了不得的大人物,被人找到了山门,据说要有灭顶之灾,这无疑是天大的消息,让周围几个势力都惴惴不安。 几百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敢正面硬撼乾清山,得到这个消息以后,诸多势力都震惊了,纷纷赶往乾清山,准备围观这场盛事。 当然,作为始作俑者的白衣少女遥,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惹出了多大的风波,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据说是一位上古的大人物沉睡千年,苏醒过来了。” “是乾清山的人自己作死,贪图人家身上的宝物,没想到踢到了铁板,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我看没有那么简单,听说那人已经斩去了乾清山两位长老级的人物,这是死仇,不可能轻易了结的。” 众人议论纷纷,这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这场变故的背后,一个疑似上古的大人物崛起,或是一方势力的彻底覆灭。 第712章 上古之人 一道惊天的剑芒将拦路之人径直斩去,头颅在地上翻滚,鲜血洒落,让人胆颤。 天空中,一道俏丽的身影快速降落,来到这片山岳之上,带来一股强劲的飓风,让这片赤色荒芜的山地间,骤然卷起了一大片碎石雨,气象万千,在她身畔,还有一位年纪幼小的男孩,脸上早已是麻木的神色,看着这一切,没有吭声。 “什么人不想活了?竟然敢在乾清山前撒野?”有数道愤怒的声音自远方传来,杀意十足。 “不过是一个造化境罢了,当真以为自己无敌了?还踏平乾清山,是谁给你的胆子?今日便让你有来无回,统统给我留下!” “这年头,什么土鸡瓦狗也敢出来叫嚣了,上古一脉的传承岂容你轻易亵渎?” 这些人平日里高高在上,主宰着周围的一切,是这片废墟里真正的太上皇,何曾有人敢忤逆他们,打上山门来?这简直是想都没想过的事情,然而,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做到了,如何能忍? 山门之中,飞出数十个修行者,大部分都是神通巅峰的高手,也有一两尊造化境高人坐镇其中,手中尽皆拿着古兵,严阵以待,对着远处缓缓走来的一对男女。 他们早已收到了消息,知道门里有数位高人折损在她手中,只是仍旧不肯相信,一个少女而已,竟然有如此实力。 然而,下一幕,却让他们心惊肉跳。 “锵!” 光影闪过,少女踏空而行,来到众人身边,根本无需多言,眉心绽放一抹寒芒,化身千万,朝着四面八方斩去,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根本来不及阻拦,刹那之间,那数十人里,除了两尊造化境高人第一时间感知到危险,逃脱了以外,尽皆伏诛剑芒之下,死得不能再死了。 少女似仙,衣不沾血。 她伸手朝着远处逃离的两人轻轻一点,只听到“噗”的两声想起,两人应声而倒,双眼圆睁,脸上犹自写着不可置信的神色,虽然他们都只是造化处境的高人,但放之任何地方,都足以坐镇一方天地,却这样被少女砍瓜切菜般的斩去,这一幕,让人难以接受。 后方,那些还未走出山门应援的人,此刻尽皆觉得一股寒气涌入骨髓之中,有些站不稳跟脚了,这是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面对造化境和面对神通境像是没有区别一样,砍瓜切菜就解决了,第一次知道,战斗可以如此的干脆利索。 “你们视他人性命如草芥,而我也视你们如草芥,谁也不是天生高高在上,修行先修心,今日我便教教你们,什么叫做修行。”少女的声音一如往昔的淡漠。 山门之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通过石镜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禁紧紧皱了起来,左右互视一眼,问道:“谁能拦她?” 几人皆是无声叹息,无语摇头。 便在这个时候,山门深处传来一声叹息声,众人闻言一惊,脸上不禁露出了惊喜之色,说道:“大长老出关了!” 一缕缕道痕出现,虚空扭曲,像是什么东西从暗流之中破土而出,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出,出现在众人身边。 “大长老。” 几位老者拱手说道,神色无比尊崇。 “此事我已经知晓,错在我们,不可继续闹下去,晾成大祸。”这位枯瘦苍老的身影开口说道。 而后,他叹了一口气,缓缓从山门里走了出去,动作虽是缓慢,但每一步踏出,便仿佛是跨过了一道时空,给人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 “还请阁下高抬贵手,不要再为难这些寻常弟子了。”大长老轻声说道,话语里有一丝无奈和失望。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说道:“我还没有杀尽兴了,你说停手就停手?” 其实早在老者出现的刹那,她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是一尊无上的大人物,就算是她,也会感觉到棘手,但态度依旧强势无比。 老者叹了一口,说道:“我替他们赎罪,阁下看如何?” “不可!” “大长老!” “竖子尔敢!” 周围顿时响起了无数道惊呼声。 少女冷笑一声,说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资格了。” 砰!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手印在虚空中出现,径直朝着那道苍老的身影拍去,气势之盛,虚空颤动。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苍老了几分,眉头微动,浑身涌现出一道玄之又玄的气机,如漆如磨,沉重无比,将那道巨大的手印包裹住。 少女脸色微微一变,诧异道:“玄冥大法?上古崆峒一脉与你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轮到大长老吃惊了,他脸色诧异,看向少女,脱口问道:“你竟然认识这个?” 少女冷笑说道:“我何止认识,这一脉的主人,昔日曾被我狠狠揍过一顿,痛哭求饶,求我替他完善心法。” 若是旁人听到这样的话,只会觉得这个少女口出狂言,但知道这段历史的老者,此刻却是脸色一变再变,看向远处的少女,眉头之上滚落汗水,嘴唇颤抖说道:“你是·······你是········” “既然是崆峒一脉的后人,我也不大开杀戒了,你若是能接我一剑,此事就此化解,如何?” 少女面色平静,开口问道。 显然已经猜到她身份的老者,此刻心中早已波澜万丈,若真是那个人的话,莫说是他,就算这一脉的祖师爷来,也要被揍得不成人形,当然,他也看出来了,眼前少女的修行很强,但并非强到那种地步,她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变故。 老者沉默片刻,拱手说道:“无论如何,此事错在乾清山,这一剑我接了,还望前辈息怒。” 乾清山那边那一边,鸦雀无声,全都被吓住了此人到底是谁? “连他们的大长老都尊称一句前辈的人,到底是谁?” “听说这一脉的大长老,是上古存活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人之一,难道这个少女也是上古之人?” 更远处,打算隔岸观火的诸多势力,看到这一幕,心中的震动可想而知。 第713章 再见宝体 “锵!” 一声铿锵声响彻天地,有惊天剑芒自少女眉心斩出,在念头的加持下,化作了一道厉芒刺破九重天,临空而下。 “轰!” 鲜血溅起数丈高,剑气贯穿老者的肩头,带着他飞出去数百丈远,钉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上,若非关键时刻,少女略微调整了下角度,恐怕这一下,已经死于非命了。 “为什么不躲开?”少女眉头一竖,寒声问道。 老者咳嗽两声,捂住嘴巴,鲜血从手指间溢了出来,更远处,一群乾清山的弟子更是炸开了窝,双眼通红,恨不得上去找这个女魔头拼命,只是连大长老都不是她的一合之敌,这些人上去又有什么用呢? “退下。”大长老虽然深受重伤,但依旧威严无比,对着身后似要暴动的弟子低喝一声,而后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远处的少女,咳嗽两声,脸色微白说道:“这一剑本就是罪有应得,替他们还了债,还望前辈不要再和他们一般见识。” 事实上,若非关键时刻少女收手,他已经死了,或许他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所以并没有任何的反抗,以自己身死换取门人弟子的平安,不得不说,这位大长老的确仁至义尽了。 少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想不到他们之中,竟然还出了你这样有情有义的存在。” 老者摇了摇头,笑容微微苦涩,想当初乾清山是何等庞大的存在,到如今却沦落到需要他以死来守护山门,不得不说,着实凄惨了点。 事到如今,少女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心中那口怒气早已发泄出来,更何况,这位老者也算是故人之后,少女便冷哼了一声,算是就此揭过。 “前辈若是要事,不妨来山中小叙片刻,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那位老者虽然有伤,但并不妨碍太多,见少女杀机消逝,顿时暗暗松了口气,开口说到。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尊上古年代都称得上大人物的可怕存在,存活到今日,非但没有衰老,反而呈现出返老还童的迹象来,这种现象可是从未听说过,只能说明对方足够强大,已经能够躲避时间法则的桎梏,想到这里,老者心中喟叹,心道方才自己没有动手,才是上上之选,否则的话,整个乾清山恐怕都不复存在了。 少女闻言无动于衷。 “前辈似乎刚刚苏醒,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这是一片虚空废墟,是上古放逐之地,想要离开此处,还需要几座大型的阵法启动,恰巧乾清山里便有一座。”老者轻声说道。 少女闻言讶然,露出异色,点了点头。 老者难得的笑了起来,咳嗽两声,挥了挥手,远处的门人弟子尽皆退去,他亲自带着少女朝山上走去。 目光落在少女身边的小男孩身上,老者不由轻咦一声,不禁多看了两眼,诧异说道:“竟然是生而金刚的体魄?” 小男孩可不知道什么是生而金刚,想起自己的伙伴们都因乾清山而死,心底对这里面的人多是排斥,自然也不愿意和这个老头儿多打交道。 老者看着少年眼中的远离之意,不禁叹了口气,当真是自作自受啊,若是将这尊生而金刚的少年纳入门中,想必不出十年,乾清山又能缔造出一尊横扫同辈的年轻高手来,可惜却将人彻底得罪死了,现在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进入山门之后,远处霞光万丈,竟有一座漂浮的岛屿,与外界的荒芜废墟比起来,这里却是要好上太多了,生机勃勃,灵气四溢,称得上是仙家宝地了,也难怪说在外面难以见到一个修行者,在此处却如此常见,这些远古势力的底蕴可见一斑。 周围的古建筑不少,雕粱画栋,泉水汩汩,亭台罗列,奇石堆积,佳木葱茏。 老人带领着少女朝深处走去,一边说道:“前辈也知道,我虽身在乾清山,却出身自倥侗一脉,昔日乾清山的掌教于我有大恩,所以才答应他仙逝以后,替他看守这一脉的势力,似我这样上古遗留下来的老不死还有几个,但大多已经风烛残年,闭门不出,做最后的冲关,此次若不是门人弟子呼唤,想必我也不会出来。” 上古那一场战争太过浩大,远不是他这个层次能够左右的,甚至连参与其中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放逐到这片虚无之地来了,后来通往外界的法阵被破坏,数千年来,他们被一直被困在此地,有些昔日的同袍早已老朽坐化,为数不多的几人,通过特殊的手段存活了下来,但今日一战过来,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时日怕是也不多了。 少女明显对那些所谓上古留存的人不感兴趣,因为她自己本就经历过那个年代,远比众人知道的要多很多。 “这个孩子我可以留给你们,但我要他十年之内,突破造化境。”少女语不惊人死不休。 老者闻言先是一喜,而后露出一抹苦笑,十年,造化境?放在眼前这位前辈身上,或许不难想象,但这等末法时代,十年能够跻身神通境,已经是千难万难的存在了,想要突破造化境,恐怕就算倾尽乾清山的力量,也无法办到吧。 “神仙姐姐·······”听到她这么说,小男孩明显也紧张了,露出了委屈的神色,这一日来,他经历了太多,早已将身边这位外冷内热的神仙姐姐当做最亲近的人了,如何舍得就这样分离。 “你的路不在这里,我帮不了你什么,反而跟在我后面,会有危险。”少女转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给你十年时间,突破造化境,做得到吗?” 看着她的眼睛,不知为何,小男孩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信心,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少女难得的笑了一下,一笑倾人城。 老者没想到会有的这样的变故,心中欣喜,老脸都快笑出了花,但是下一刻,却感觉到一阵凛然杀意笼罩下来。 少女冷冷说道:“他算是我半个记名弟子,若是我知道,他在这里受了委屈,将来无论你们躲到哪里,我都会一一斩尽。” 第714章 虚空行者 空间废墟,一望无垠,自古以来,都是罪孽之人的放逐之地,但凡陷入其中之人,无一例外,都无法超脱,直至死亡的到来。 陈丹青坐在一块巨大的星石之上,在虚空之中,随波逐流,朝着未知的远方漂泊。 不知道来处,也不知道去处,一个人独自望着头顶,看到了银河和星辰。 虚空无垠,再往外处,还有无尽的星空,纵然是造化境高人,也无法真正探索出世界的尽头,茫茫宇宙,充满了未知和神秘。 周围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万物枯寂,只有冷寂的和碎裂的法则,这就是虚空,一个空字囊括了所有。 人越是强大,越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尤其是身处这样的环境,稍有不慎,便会有陨落的危险,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那些碎裂虚空,走出大千世界的造化境高人,鲜有人重新回到人世的原因。 陈丹青一个人枯坐在巨石之上,随波漂流,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亦像是这一刻成为了永恒。 石块在前行,忽然遇到了一处虚空乱流,还未靠近,便已经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毁灭之力,肌体生痛。 就在这一刻,陈丹青睁开眼睛,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咚” 一声轻颤,一道金色的小鼎从他身上飞出,出现在虚空中,一下子撞入那道黑色的乱流之中。 刹那之间,无尽的金光散发出来,与那黑色恐怖的气机交织在一起,产生了无尽的光与电,滋滋炸裂,壮观无比。 反观少年的脸色,却平静依旧,他在这片虚空中漂泊了不知道多少年月,每日就这样发呆渡过,对于这些危险早已见怪不怪,当然,也有很多地方,纵然是他,也只能远远避开,不敢以身涉险。 茫茫虚空,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出现怎样的危险。 “到底哪里才是出路?” 少年站立巨石之上,抬头眺望远处虚空,喃喃自语,这些日子以来,心中沉闷苦痛渐渐淡去,他也不再沉沦,而是在思考着,未来的路在哪里。 当务之急,当然是离开这片虚空,回到中原大地上去。 “和昔日旧友作别,然后踏上新的征程,沿着杜老头昔日走过的路,寻找当初掩埋的秘密,救出古城之中的双亲。” 在漫长的虚空漫游之中,陈丹青想清楚了一切,从未有过这样明确过自己的路在何方。 只是身在虚空之中,哪怕是造化境大成的强者,也无法轻易离去,一旦打破壁垒,引发虚空混乱,便是大罗真仙下凡,恐怕也要身死。 就这样又漂泊了大概两个月时间,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危险的境地,在这一日,他忽然睁开眼,似有所感觉,朝着远方看去。 在那片荒芜而狂暴的虚空乱流之中,有一个庞然大物忽然出现,贯穿宇宙,散发着无比恐怖的气息。 “那是什么?” 陈丹青心头一惊,动用神通,向前看去,终于看清,心中充满了震撼。 那是一头巨大的龙骸,不知穿越了多少虚空,来到了此处,纵然是面对无比恐怖的虚空乱流,也未曾受到任何损伤,表面黯淡无光,充满了岁月的痕迹,无比的久远。 “一头疑似真龙的存在·······” 陈丹青心中震撼,同时也感到了一阵迷惘和感慨,就算是真龙这样的存在,也无法熬过岁月的桎梏,变成了一具枯朽的骨骸,放逐在虚空之中,永恒的漂泊。 “这世上真的有仙吗,就算有仙,是否又能长生永恒?” 少年喃喃自语,为这样的场面所震撼,在无尽的虚空漂泊中,他见识太多以前无法想象的存在,也明白人力是何等的弱小,纵然修炼到造化境,对于整个天地而言,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 突然,陈丹青神色一动,有了一丝微弱的感应,诧异道:“有生命的波动,难道这具骨骸之中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一具至少已经陨落万年的龙骨,放逐无尽虚空之中,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生命的波动,让人如何不惊? 陈丹青脸色骤然变得凝重无比,将乾坤布纳祭出,在这片虚空之中,没有什么法宝比它更好用了,以往遇到很多次性命之危的关头,都是靠着它横穿虚空赢得了转机。 关于真龙,一直是这个民族心底的图腾和信仰,想当初的老龙,仅仅是真龙血脉的旁系,却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和实力,可想而知,真正的血脉,该是何等的神秘与恐怖? 陈丹青心中有些激动,却没有轻举妄动,无论如何,涉及到了真龙,都不是他这个境界可以指染的存在,也就是如今它变成了骨骸,少年心中才有一丝窥其真容的想法。 少年小心的接近,越是靠近那幅骸骨,越是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压,无形无质,却让人寒毛乍起,肌体生痛。 波动就在脊背上某处关节里,看样子应该是所谓的逆鳞的地方,龙有逆鳞,触之即亡,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陈丹青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微微一紧,祭出金色小鼎,守护周身,缓缓靠近。 一颗黑色的小虫子,只有指甲大小,匍匐在那一块逆鳞骨的地方,一动不动,方才那若不可闻的波动,似乎就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这是·······?” 陈丹青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只黑虫,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果然,下一刻,又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传来,稍纵即逝。 这种波动很弱小,若非陈丹青神念足够强大,根本无法感觉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一次,极有规律。 “是一只古虫,难道是山海异志里记载的古虫···浮游?!”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浮游与天地,两者可谓天壤之别,却能相提并论,足以见得,此物的不凡,上古以来,关于这种古虫的记载,仅是寥寥数字,有一些古图流传下来,却也是模糊不清,也难怪陈丹青一时没有看出它的来历。 这样一只古虫,只有指甲大小,却匍匐在龙骨的逆鳞处,承受住那样恐怖的威压,足见不凡! 第715章 上古浮游 “它这是在吞噬龙骸上的精华,以此来孕养己身!” 陈丹青吃惊,这种古虫神秘无比,竟然能够直接吞噬龙骸里的精华,要知道真龙是何等高阶的存在,几乎另加上古万族之上,是真正最接近神灵的种族,然而这种古虫却能无视其中的神威,慢慢蚕食其中的精华,简直不可思议。 只是一只古虫,指甲大小,却给陈丹青一种无比压抑的感觉,像是一头洪荒巨兽潜伏其中,对于修行者而言,这道古虫便是无上的仙料,无论是用来炼药还是炼器,都珍贵无比,饶是陈丹青,此刻也不由一阵心动,这种宝物可遇而不可求,错过了或许这辈子都遇不到了,陈丹青仔细观察,确定那只古虫早已陷入深层次的沉睡,显然在无尽的虚空漂泊之中,他为了保留体力,选择了自闭神识。 或许这就是机会。 “传说中一旦掌握这种浮游,便能通过它感知到空间的奥义,对修行上的裨益亦是巨大。” 就在陈丹青准备动手的时候。 咔嚓。 突然,一声轻轻的响动声传来,陈丹青神色一呆,他还没动手呢,怎么就有声音传来了? 蓦然间,他毛骨悚然,难道这只古虫醒过来了不成?这可是连真龙骸骨都敢啃噬的存在,陈丹青就算再自负,也不觉得自己能对付得了它。 咔嚓。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这次陈丹青听清楚了,的确是从那古虫的躯体里传来来,像是在啃噬什么,无比渗人。 少年脸色骤变,想都不想,直接后退。 轰! 就在这时,忽然一只手拍落,带着大片的阴影,许多巨石都簌簌颤抖,随着它而动! 大手漆黑如墨,覆盖天空,向着陈丹青压去,狠狠地拍击,景象恐怖吓人,周围有星斗暗淡、陨落。 “该死!” 别说是抵抗了,陈丹青捉摸着,就算是自己圣体大成,也绝对挡不住这大手的威力,这种力道实在太可怕了,场面令人惊悚。 它黑的瘆人,遮蔽苍宇,就这样覆盖而来,周围的虚空不断的碎掉,可怕的大裂缝蔓延的到处都是。 这简直不是人力,超乎了他的想象。 “起!” 陈丹青断喝一声,祭出九黎族的小鼎,顿时金光洒落,形成一道炽热的光幕,挡在那道黑手之前。 砰的一声炸响。 那大手虽然被光幕挡住了,气机肆掠,但下一刻,那金色的光幕却迅速龟裂下来,轰的一声,化作了无数道光粒散去。 当! 金色小鼎剧震,仿佛被一道万斤铁锤击中,带着陈丹青倒飞出百十丈有余,撞在了远处一座漂浮的巨山上,若非陈丹青体魄足够强大,恐怕这一下便要被打残了,饶是如此,也觉得手臂一阵发麻。 一头清醒着的古虫浮游,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陈丹青没有多想,直接转身离去,但就在他动身的那一刹那,那头古虫也动了,身影化作一道光线,从虚空中掠过,速度之快,比之大禹九步还要快几分。 “什么?”陈丹青惊悚,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比自己速度还要快的存在,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了他的身后,根本无法摆脱,他估摸着除非自己将大禹九步尽皆学会了,才能在速度上超越它,更为可怕的是,那头古虫竟然是施展的修行者的神通,看样子十有八九是昔日被他吞噬掉的修行者,然后神通被保留了下来,据为己用。 鬼知道它身上有多少神通,方才那一道大手已经足够惊人了,连陈丹青这样的体魄都难以阻拦,可想而知,是多么可怕。 “给我破!” 陈丹青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祭出乾坤布纳,想要横渡虚空而去。 然而,那道古虫的双眸里,陡然绽放出两道寒芒,贯穿虚空,将周围的法则之力封印住,难以突破。 同一时间,它的头顶,那一对似钳似剪的触角,闪过惊人的电光,化作一道罗天大网,朝着陈丹青镇压而来。 “不好!” 这一刻,陈丹青浑身寒毛竖起,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不敢再有保留,直接祭出了太上章。 金色符页出现的那一刹那,黑色古虫明显吃了一惊,身子停在了半空之中,头顶那一对触角更是人性化的对视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它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几支强大的古种之一,亦可以说是天地间绝无仅有的存在,能让它感到畏惧的东西,少之又少。 这是陈丹青踏入造化境以来,第一次动用太上章。 “太上忘情,横亘古今!” 就在这时,陈丹青断喝一声,猛地诵念出太上章上的咒文,下一刻,整个符页在虚空震颤,吞吐出一片黑色漩涡来,如同星河一般璀璨,竟是演化出宇宙的雏形来。 那罗天大网笼罩而下,撞入这一片黑色漩涡之中,顿时炸裂,整个虚空都为之沸腾起来。 太上章一闪而过,朝着那黑色古虫的身子斩去。 只听到铿锵一声,如金石撞击,碰撞出无尽的火花来。 那黑色古虫竟是仅仅退后了数步,毫发无损! 陈丹青心头凛然,连无往不利的太上章都对付不了这只古虫。 不过好在这刹那的交手,已经将周围的虚空封印打开,陈丹青想都没想,直接祭出乾坤布纳,化身芥子须弥,几个眨眼,便消失在了眼前。 慢慢远去,逐渐消失,混乱一片的虚空中,纵然是古虫浮游,也不可能一直确定他的位置,所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摆脱危险。 “好险。” 陈丹青喃喃自语,内心波澜万丈,难以平静。 原本以为跻身造化境,便足以傲视天下,却没想到,来到域外虚空,连一只古虫都差点让他陨落,不得不说,这的确超乎了他的想象。 少年不敢多停留,驾驭乾坤布纳,跳跃在一座又一座虚空节点中,远离那片是非之地。 时间匆匆,不知又过了多久,乾坤布纳从虚空中出现,破开一道薄弱的壁垒,突然降临。 竟是一座陌生的小千世界! 第716章 前人足迹 迈入造化境以后,陈丹青才明白,原本自己所生活的世界,不过是大千世界里的一隅之地,且不说浩瀚星河之中,便是那些遗落在虚空里的小千世界,便足有万千之多,数不胜数,每一个小千世界里或是蛮荒一片,或有生命存在,不一而论,甚至还能找寻到许多上古的遗迹,就像那具龙骸,就像那头浮游······· 尘埃飞扬,陈丹青从乾坤布纳之中走出,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了一片赤色的大地之上。 抬头远眺,像是来到了一片炽热的戈壁,一眼望去尽是无垠的荒漠。 “这是什么地方?” 在这一方小千世界里,除了炽热的荒漠之外,看不到半点人影,他的心中不禁有微微失落,没有生机,就意味着这里不可能有生命的存在,就算是修行者,也很难在这种环境里长久生活着,因为没有意义。 陈丹青没有再碎裂虚空而行,而是直接行走在这片大地上,朝着远方迈去,他不知道前路在哪里,更不知道需要走到什么时候,他只是在想一些事,还有一些人。 每一个小千世界都有自己运转的规则,自己在古城里待了很久,又在这无垠的虚空中漂泊了很多,于那座大千世界而言,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亦或是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中原与南疆的大战在即,如今战况又如何了? 海棠姑娘许久未见,如今可还安好?周姑娘还是那样喜欢怼人吗?破军兄弟驰骋沙场,可又建功无数?还有那贪婪的朱胖子,可又是在偷偷的发着死人财? 老龙是否找到了他们这一脉的秘藏传承? 陆放翁是否又找寻到自己曾经的妻儿? 还有的那些对手,剑南坤,张家,孔家,杨家,方家的世子们,是否都踏入了造化境,足以与老一辈的争锋了? 少女念奴被带去了那处圣地,是否也过得开心? 这些年过去了,大家都还好吗? 还有从神庙里逃出来的那些上古妖族们,是否又在那片世界里掀起新的风波了? 诸多圣地诸多世家,这些年来,是否又相安无事,或是掀起了什么风波?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 ······· 而今,他身在未知的虚空之中,距离原本的大千世界,不知相隔多远,是否还能回到,他心中亦是没有任何信心,就算他参透了空间的法则,想要在这千万的小千世界里找到一条回去的路,也是极为艰难的,毕竟相对于无垠的虚空而言,个人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如同这漫天的尘埃一样,难以掀起什么风浪。 “那些早早就步入域外的先人们,他们又去了哪里?”陈丹青轻声自语。 后世之中,难得诞生出造化境的高人来,就算有,最终也都步上前人的老路,步入虚空之中,是以难得见到一个或者的造化境高人,就算诸大圣地之中,也仅有一两尊临近坐化的老朽之人坐镇,上古那一役之后,世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陈丹青前行,走在这片荒漠之中,抬头发现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片绿洲。 “那是什么,一片绿洲吗,还是说海市蜃楼?” 这一次,陈丹青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远远驻足观望,他吃惊的发现,那片绿洲的尽头,站着一道孤独的身影。 “是一位出家人?!”陈丹青一惊。 隐约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却又忘了在哪里见过,而且,对方的修为很是恐怖,让他都感觉到了威胁。 前方,一位身穿白色袈裟的年轻僧人站立远处,独自眺望远方。 无论如何,这一幅画面都足够诡异,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佛门弟子,对陈丹青的冲击之大可想而知。 因为陈丹青身上修炼着佛门的神通,所以对这一脉的人无比熟悉,还未靠近,便已经能感知到他身上恐怖的愿力,也就是说,那人至少是造化中境以上的大人物,甚至还不止,要知道,佛门弟子只有迈入五境之后,才能凝聚香火愿意,成就法身。 “应该不是真身,难道是昔日某个佛门大能留下的一道法身?” 他暗暗推测,没有接近,只是远远的观望,生怕将其惊动,有些古虫浮游的前车之鉴,他已经不会贸然行动了。 然而,他即便收敛了气息,远远观望,但那道年轻僧人却仿佛已经发现了他,忽然转过头看了过来,脸色平静,无喜无悲。 陈丹青身子一僵,体内的大自在内观法竟然自行运转起来,他心中顿时掀起了无尽风波,怔怔出神。 “这是菩萨观的某个大能者!” 陈丹青瞬间想到了这个可能,除此之外,如何能解释体内这股隐隐呼应的异动? “前辈······”陈丹青轻声说道,莫名的感到一阵亲近之意。 那位白衣僧人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落在陈丹青身上,目光却又仿佛穿过了他的身子,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渐渐地,陈丹青发现了不对,这不是一个真人,亦或是连法身都算不上,仅仅是昔日留下的一道意志。 一道意志便足以比肩造化中境的存在,那这个白衣僧人的本尊,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诸佛出现,犹示涅槃,又来必去,礼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 那位白衣僧人口中诵念一段经文,眼神怅惘,看着远方,似在等待什么。 陈丹青琢磨很久,也没琢磨出这几句话里的意思,好像是与等待有关。 “这是一位佛门的无上存在,很久很久之前经过此地,也是如我这般,徒步而行,似为了寻找或是等待什么,他到底是谁?” 陈丹青蓦然想起昔日海棠姑娘和他说过的一些往事,曾言佛门有一位绝顶大能,几经转世,曾经有一世,便遗落在一座古星上,当然,这只是传闻,根本无人可以见证什么,倒是那位大人物,陈丹青早已有所耳闻,法号道衍。 陈丹青看着远方那道身影,心中波澜万顷,心想难道是他? 第717章 隔空传道 他与佛门有着无比深厚的渊源,不管是身上的乾坤布纳,还是所修的大自在内观法,皆是出自佛门,可以说,他已经算得上是半个佛门弟子了,如何会对这位传奇人物不了解。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一代新人换旧人,但总有几个旧人如山岳一般,屹立在岁月尽头,让人瞻仰,无法超越,如果他真的是道衍和尚,这一切倒也可以解释了。”陈丹青暗暗说道。 三教圣地以佛门最是鼎盛,大能辈出,这位道衍和尚据说早已参透了命运的法则,几经转世,到底是什么境界无人得住,就像昔日在饶城,那位菩萨观弟子说他是师从道衍,不过是听了前者留下的几句佛偈罢了,真正的道衍和尚根本不存在于这一世,至于他的下落,也根本无人知晓,很有可能已经尸解,往下一世投胎去了,传说若是能修的九世金蝉身,便能直达大道彼岸,超脱凡俗,也不知道,这是他的第几世了。 这只是他当初留下的一道意志,徘徊在这片荒漠之中,就连远处那片绿洲,也是虚无的一片场景,如海市蜃楼,解释一种意识的体现,当然,或许在很多年以前,这里也曾出现过这样的绿洲,只是渐渐干枯罢了。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他,亦或是根本就不再一个时间的维度,虽然面对着面,也有可能相隔了千年,这其中涉及到各种法则之力,陈丹青跻身造化境以后,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便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修一切善法·······” 那白衣僧人在轻声诵念经文,周身洋溢出淡淡的佛光,并不刺眼浓郁,却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妙用。 他在传法! 陈丹青心中一动,站立原地,轻轻闭上眼睛,聆听着这段经文,体内大自在内观法自行运转起来,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连接在二者之间。 突然之间,一道浩瀚无垠的气机从天而降,炽热而虔诚。 “这是·······信仰之力!” 陈丹青一惊,一下子知道了这股力量的来源,竟是最纯粹的信仰之力,相隔无数个世界,出现在这里。 这股力量很庞大,也很温柔,陈丹青从里面没有感觉到丝毫危险的气息,反而,在这股力量之下,大自在内观法运转更为流畅了不少,甚至隐隐有破境的迹象。 若是再吸收一点,岂不是直接破境了? “嗡!” 就在这个时候,太上章剧烈颤动起来,也发出了一股神秘的力量,竟是将那股信仰之力抵挡在外,看样子很是排斥。 陈丹青眉头微皱,知道太上章这番举动绝不会是无的放矢,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太上章总不会害他,一路以来,几经险阻,若非有太上章的存在,他恐怕早已陨落。 他不再多想,闭目盘坐,仔细聆听那大道佛音,这是一种神圣的洗礼,一个疑似三教圣地菩萨观的半佛,隔空传道,这样的机缘说出去,恐怕要让人嫉妒红眼睛,陈丹青努力让自己静心,借助大自在内观法的共鸣,寻找那冥冥之中的一抹联系。 “如是我闻,修善法正,众人得证菩提。” 一段段的经文响彻在他的耳畔,有些浅显易懂,有些则无比晦涩,但无论哪种,陈丹青都默默记载心底,仔细揣摩。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昼夜过去,少年始终盘膝在地,身上覆盖了一层黄沙,却纹丝不动,就像是一尊化石般,静坐在荒漠之中,与那道身影相对,默默参悟。 在他身边,那道白衣袈裟的年轻僧人,则是抬头看着远处星空,一动不动,眼神之中有一种悠远之意。 “这是一片深奥的经文,更是一种玄妙的功法,以己身为种,自证菩提,不愧是昔日佛门最惊艳的天才。” 陈丹青认真思索,默默揣度,开始参悟那些经文。 “信仰之力对佛门而言,是最根本的存在,而这位道衍和尚,却另辟蹊径,似乎寻找到了另外的修行方法,而是将这些力量留在了此地,化作一道不灭的意志,他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一次又一次的聆听大道佛印,陈丹青对这位道衍和尚的了解,更为深厚了几分,心中对其更是敬佩不已,连这样强大的信仰愿力都愿意舍弃的人,内心是何等的强大? 陈丹青没有动用那些力量,尽管他只要招一招手,那些力量便会依附在他身上,但他依旧没有,不仅仅是太上章的排斥,更是因为内心深处,他还是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走出一条更为强大的路,而不仅仅是跟随在别人的身后。 他参透了所有的法,却并没有拘于法,恐怕是当初留下这道意志的道衍和尚也没有想到。 不过除了陈丹青这样修炼大自在内观法的人,也决然不会感受到传法的存在,说到底还是气运使然。 至此,他终于明白,当初的道衍和尚到底走了一条怎样的路。 说是离经叛道都不为过,难怪对于佛门而言,这也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足足半个月时间,陈丹青就地悟道,没有丝毫的动弹,仿佛坐化了一般,宝相庄严,道心通明。 终于,他身上的涌现出一道纯粹的佛法之力,如得道高僧,有宝光映体,无比神异,这种光华洗涤肉身,将他的体魄修炼的更为完善,气血彻底化作金黄色,流淌起来,如同雷鸣,他终于明白,世间所谓的生而金刚的体魄,到底是何等逆天了,此刻的他,单纯的肉身之力,已经臻至巅峰,足以与上古各种圣体一较高下。 而后,天地异动引发了浩荡雷劫,这是陈丹青跨入造化境之后的第一场雷劫,恐怖无比,原本昔日神通境渡过的劫难要恐怖无数倍,几乎像是整个天庭的神将倾巢而出,要来斩杀他。 险之又险,陈丹青渡过了这场雷劫,真正的跻身了造化中境,身体无暇无垢,宝光冲天。 第718章 楼兰古国 广袤无垠的荒漠上,远处那道绿洲逐渐消逝,陈丹青缓缓睁开眼睛,神色微微动容,身边那道白衣僧人像是苏醒了一般,抬头看向陈丹青,原本古波不惊的眼眸之中,骤然绽放出两道惊人的光芒,像是跨越了时空,降临到了这一世。 “这是······”陈丹青大吃一惊,不禁倒退几步,为那股气势所震慑。 好在那眸光之中并无任何敌意,落在陈丹青身上,似在仔细打量着什么,这是陈丹青第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人的气息,而在此之前,都只是一道冰冷的意志。 “八百年过去了,而今是什么年代········” 白衣僧人神色恍惚,低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仿佛是从陈丹青身上看到了历史的走向,从而判断出了什么。 陈丹青闻言身子一震。 八百年? 这是那位道衍和尚的第几世身? “你身上有大自在内观法的气息,却又另有际遇,并非修习的正宗佛门功法。”那白衣僧人一看便看出了陈丹青的底细:“将肉身体魄锤炼到这种境界,的确了得,刚才若不是你引发雷劫,或许我这一道意志也难以醒来。” “多谢前辈传法。”陈丹青认真行了一礼,躬身说道。 若没有这位道衍神僧的传道,也不会有这一次的突破,于情于理,他都要感谢对方,更何况,以他和佛门的渊源在,对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早已钦佩有加。 “我走之时,秦朝刚刚建立,而今是什么年代。”道衍和尚看着远方,忽然问道。 “秦亡之后,大乾取而代之,一统九洲,四海独尊。”陈丹青轻声说道:“前辈离开多时,却不知如今的菩萨观,已经位列三教圣地之首,香火鼎盛至极。” 白衣僧人闻言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所谓盛极必衰,大世之争将起,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我听闻前辈三十年前修炼成转世之身,而今下落不明,是去了域外了吗?”陈丹青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曾听海棠姑娘提及过,这位道衍和尚三十年前便已经闭关,修炼转世之身去了,这在修行界不算什么辛秘,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佛门大能早已参透了轮回的秘密,堪破了尸解胎迷,每一次转世,便是一份无比深厚的积累。 “转身之身与这道意志并未任何联系,早已分割成两个独立的存在,是以他现在何处,是否已经陨落,也根本无从察觉。” 白衣僧人轻声说道,而今的他,或许早已经历过几次转世,和过往划清了联系,所以才会发出,如今是什么时代的感慨。 “前辈为何会将一缕意志停留在此地?”陈丹青好奇问道。 白衣僧人闻言脸色微微肃穆,抬头看着远方无垠的荒漠,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这里是通往一方古国的入口,昔日我来到了此处,想要找寻那一方故国,却与人交手了一番,身受重伤,不得不退去。” 陈丹青闻言顿时一惊,连他这样的修为,都被人重伤,难以想象,当初他遇到的那个人,到底有多可怕。 结果呢?那人也受伤了吗? 似乎看出了陈丹青眼中的疑惑,白衣僧人轻声说道:“他被我镇压在了这片大地之下,那一战过后,整个大地便因为他的血液炙烤,而成了如今万里无垠的荒漠。” 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陈丹青依旧能感受到当初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是何等的激烈,将整个大地都打得崩碎,化作一片荒漠,这是何等伟力?实在是骇人听闻。 “他是谁?来自那座古国吗?”陈丹青好奇问道。 “是也不是。”白衣僧人轻声说道,却没有解释太多。 而后,他看向陈丹青,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留在此地的不过是昔日一道执念,终将要归于混沌。” 陈丹青闻言一怔,说道:“前辈······” “你能来到这里,自然是有因果在,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乾坤布纳的气息,或许你可以去那方古国里,找寻一些你想知道的东西。”白衣僧人看着远方,轻声说道。 哪里有什么东西,连他这样的存在都念念不忘,时隔数百年,需要陈丹青这样的晚辈后人去探索? 陈丹青不知道,他也明白,其中必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甚至还有极大的风险。 不过他没有太多的犹豫,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便没有退路可言,当然,他说出了心中最大的问题:“还想请教前辈,如今这方小千世界是哪里,距离我们原本所处的大千世界,又有多远,如何才能抵达?” 白衣僧人闻言说道:“这是一方古国名为楼兰,为古三十三天里的一重天,也是为数不多,躲过那场浩劫的上古世界,距离真正的大千世界,相隔足足几个光年的距离。” 光年是什么?是光走一年的时间,以如今陈丹青的身法,就算将大禹九步臻至巅峰,也不过堪比这种急速,却难以持续,更不用说行走一年了,等他回到大千世界以后,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更何况,虚空之中,危险无数,想要安全渡过,谈何容易。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来到这里,难道当真是在虚空里漂泊了数年? 蓦地,陈丹青一惊,感觉白衣僧人说的几个名字有些耳熟。 三十三重天,陈丹青倒是听过,那是存在了古神话之中的地方,没想到还当真存在,至于所谓楼兰,更是无比耳熟,古史之中曾多次提及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一座神秘消失的古国,没想到竟会出现在三十三重天之内。 “时间不多了,以后自有相遇的时候。” 那道白衣僧人双手合十,轻诵经文,而后身影渐渐淡去,化作无数光粒,消散在虚空之中。 一道无敌的天地间的意志,就这样化道,让陈丹青感到一阵唏嘘,无论多么强大的存在,都逃不过岁月的桎梏。 第719章 昴日星君 道衍和尚的意志化道了,并没有给陈丹青留下任何有用线索,包括故国楼兰的具体位置,少年至今一无所知,不过他并不担心,白衣僧人既然开口了,便不会是无的放矢,他静下心来,开始感受周围的一切,在这片荒漠上,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在上面,起初以为是天地骤变留下的隐患,现在看来,昔日的确有一位大人物陨落与此,鲜血洒遍,化作了茫茫大漠,其中蕴含了极其可怕的气机,隐而不现,却能默默之中侵蚀着人的心神,甚至陈丹青怀疑,当初被镇压在地底的那位大人物,并未完全死去,或许还有苏醒的可能,若不然道衍和尚也不必留一道执念镇守于此,日日诵念经文。 陈丹青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掐动法诀,祭出乾坤布纳,整个人冲天而起,御空飞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荒漠上渐渐出现一抹绿意,与早前出现的那海市蜃楼里的景象如出一辙,其中还有几座山岳,冲天而起,很是奇异,周围雾霭环绕,灵气蒸腾,仿佛一片仙境。 这一幕很是惊人,仅仅是隔着数里之遥,却仿佛来到了另一片世界。 陈丹青途经此处,下意识的放慢了速度,缓缓落地。 “好浓郁的灵气,一条线将世界划分了两半,一边死气腾腾,万里黄沙,一边却是灵气充沛,郁郁葱葱,看来这里就是道衍和尚说的古楼兰了。” 陈丹青降落山岳之外,放慢脚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渐渐的,越往里走,便能陆陆续续的发现一些人,大多是有修为在的修行者,也有普通人,但每一个都低头急着赶路,似乎往某处地方赶去。 陈丹青向一个人请教,到底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了吗,如今楼兰王重病在榻,有传闻是妖僧作祟,宫中几位大人物联手出击,将隐藏在周围的几尊妖僧擒下,马上就要斩首示众呢。”有人说道。 陈丹青诧异,外面尚有一位佛门大能为守护这样天地安宁,镇压敌人千年,怎么到了里面,却佛门弟子却成了妖僧了? 很快,他知道了情况,来往的人很多,有人解释。 “楼兰曾也是佛教大国,信徒无数,香火鼎盛无比,光是大庙就有八百余座,只是数百年前发生过一场惊天变故,那群出家人联合域外天魔作祟,险些将整个楼兰国覆灭。” 陈丹青闻言一怔,这简直是剧情翻转过来了,他从道衍和尚口中听来的可不是这个版本,若说道衍和尚对他说话,陈丹青打死也不会相信的,因为完全没有必要,更何况到他那种境界,也不必在乎凡俗的一切,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为何此地的人,却反而将救他们的人,当成了妖孽。 “域外天魔是什么?”陈丹青进一步询问。 “听说是一种强大的存在,超越了造化境,领悟了无尽的法则,举手抬足间便可以将一方古国毁去,若不是楼兰寄身三十三重天之内,恐怕早已危矣。” 关于这方世界的来历,非常之神秘,三十三重天对于普通人而言,难以触及,但这些年下来,事实上早有秘闻流出,楼兰里有大人物想要走出这一方世界,寻找三十三重天的秘密。 这么长时间的寻觅,他们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秘密,知道曾经有一场滔天大祸差点降临在他们头顶,后来阴差阳错的躲过了一劫。 “就是那群妖僧,那些无比丰厚的俸禄,却还想着控制整个古国的人,实在是可恶,还好如今计谋被识破了,百年来,那些妖僧早已被屠戮的七七八八,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敢轻易露面。” “嘘,小声点,朝廷不许妄论此事,小心被人听到去了。”有人打断了那个人的话语。 如今在古国里,佛教可是一个禁忌的词汇,等闲不敢提及。 陈丹青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觉得这件事未免太过蹊跷,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始终相信着,道衍和尚没有说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座古国背后,还神秘恐怖的大人物,将一切的真相掩埋,生生造出了一段没有的历史来,而佛门却倒霉的成了替死鬼。 作为半个佛门的弟子,陈丹青听到这些东西,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却也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此刻都无法改变众人的看法,只有静观其变。 不远处,还有很多人朝这里赶来,无数道别致的光芒自远处飞来,姹紫嫣红,极其大片壮观的气机,如瀑布从天而降,气势骇人。 陈丹青诧异,那是什么人,各个修为不俗,排场惊人,看样子年纪都还不大,为人中龙凤。 “那应该是昴日星君麾下的小仙君,天赋惊人,小小年纪便已经跻身神通巅峰,为当世绝顶的高手之一,与之并列的还有毕月仙宫的小仙女,为人中龙凤。”有人小声说着,口气非常之忌惮。 陈丹青看出来了,那位昴日星官麾下的少年的确了得,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已经跻身神通巅峰,敢以小仙君自居,的确够资格,按照众人的议论,陈丹青了解到,楼兰国中,还有几位同样不逊色于他的少年天才,那位毕月仙宫的仙子便是其中之一。 一个以仙君自称,一个被冠以仙子的美誉,若不是陈丹青还够清醒,差点已经自己来到了神话之中,不过楼兰古国本就是神话里才存在的地方,想到这些,少年倒也释然了。 不过陈丹青也没有太在意,按照年纪来,那少年比他还要小半轮,算不得同辈中人,自然也没有比较的兴趣。 “倒是不知道,他们的师尊,那背后的大人物,又到了怎样的境界?” 陈丹青很是怀疑,这座古国里可能不止一尊造化境高人,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座山岳里,便有一道潜伏其中的气息,很是惊人。 “不是人,感觉像是一头老龟,太能苟活了。” 陈丹青眉头微蹙,轻声念叨着。 身边那人像是看怪物一样,不由自主的看了他几眼,显得很古怪。 “你不会是荒漠里生活了半辈子吧,连灵龟大人都不知道?”那人轻声问道? 第720章 白族后人 作为一群修行者,却尊一头灵龟为大人,陈丹青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奇妙。 很快,陈丹青就知道了那所谓的灵龟大人有多了不得,难怪为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所尊崇,封为守护神一般的存在。 灵龟大人,本体是一头虚空赑屃兽,血脉惊人,是龙生九子之一,年龄更是大到吓人,据说已经有了三千多年的寿元,横跨了古今无数年代,是真正的老古董级别的存在,除此之外,更让人佩服的是,这位灵龟大人虽然修行奇高,但性情却是无比和善,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昔日若不是这位灵龟大人出手,恐怕整个楼兰国都要覆灭在那群妖僧手下,唉,同样作为守护者,两者之间高下立判。” 有人叹息道,昔日那群僧人亦是被封为护国禅师,可惜最后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让人不由扼腕。 “据说这位昴日星官麾下的小仙君,也曾得到过灵龟大人的指点,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一飞冲天。” “不仅仅是他,年轻一辈中,很多天才人物都得到过他的指点,堪称万人之师,也难怪有如此尊崇的地位。” 当听到这里时,陈丹青哑然,这头赑屃倒是有些厉害。 轰! 不远处,传来激烈的碰撞声,让整个山峰都跟着摇动了起来。 有人在和那位昴日星官的传人对决,宝光冲天,打得天崩地裂,有无尽的气机乍起,气势骇人。 “咦,那是什么人?竟然敢和小仙君动手,就不怕被镇杀吗?” 所有人都诧异,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昴日星官的人动手,便是对所有人的挑衅,关于妖僧一事,朝中鲜有异议之声。 “真的和小仙君打起来了,那人是谁?” “竟然不分胜负,实力恐怖如斯?!”有人惊疑道,而后露出一抹恍然之色,说道:“原来是他,难怪有如此实力。” “那是白家的世子,白家乃上古世家,据说血脉之中还有妖圣之力,祖上出过一头半人半妖的白象神兽,为上古西方教所降服,最后追随那一教的创始人飞升而去,留下了无尽的传说。” “那就是了,白家与佛门弟子渊源颇深,当初妖僧一事,也曾想要力排众议,挽救其于水火之中,只是功亏一篑,自此沉寂下来,没想到其门下的弟子,又再次出世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愧是白家传人。”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一方世界里,竟然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愿意替佛门说话,心中对那白家不禁多了几分好感。 带着一丝好奇,带着一份好感,陈丹青继续上路,朝着远处争斗的地方走去,那里人声沸腾,许多人在远远围观,交头接耳,讨论着两位天才的争斗,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少年王者。 “白无痕,你还执迷不悟吗?当真奉行妖僧之道,与天下人为敌吗?”小仙君身在半空,眼神睥睨说道。 名为白无痕的少年神色平静,嘴角却掀起一抹讥色,说道:“是非黑白,不是你一家之言,你也代表不了天下人,再说,今日我只是与你一战,与他人无关。” 那位小仙君脸色顿时冷淡下来,咄咄逼人说道:“是吗,看来我得教教你如何做人了,白家是吧,早该从上古世家里除名了。” 话音刚落,突然探出一只手,朝前抓去。 本是一只白皙无暇的手,突然间绽放神芒,如同这世间最尖锐的利器,划破虚空,朝着那白姓少年镇杀而去。 “好可怕的威力,看来这位小仙君是动了杀意。”有人惊呼道。 “什么小仙君,一身的戾气,也敢称仙君?”那位白家世子一步踏出,口中冷笑说道。 而后手掌朝天一抬,然后猛地下压,如杯水倾覆,还击过去。 那道手掌与之碰撞在一起,瞬间无尽的气息激荡起来,将所有的攻势一并挡下。 “你·······”那位小仙君惊呼,蹬蹬蹬倒退而去,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盯着远处的白姓少年一阵看,瞳孔顿时一缩,说道:“你竟然已经打破了造化境的壁垒?!” “破境于我来说,如喝茶饮水,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反倒是你,已经几年过去了,丝毫没有破境的消息,是后继无力了吗?”白无痕冷淡问道。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小仙君脸上一阵青白,低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面前放肆,当真以为造化境就无敌了吗?今日我就要以神通境镇压你,告诉你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低声说道,并非虚张声势,而是有真正的底牌在,无惧造化境的高人,更何况,眼前之人明显刚刚突破,还算不得多稳固。 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走来一位中年男子,气度沉稳,身穿锦绣长袍,背负双手,不威而自怒,一看便是大家世族出生的人。 此人明显也是造化境高人,身上的气息无比恐怖,眼神冷冽,看着远处的白姓少年,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既然你已经跻身造化境了,那就由我来会会你吧。” 众人顿时惊了,这位是昴日星君麾下成名已久的战将,早已跻身造化境,竟然这个时候对一个晚辈出手,的确有些说不过去了,不过却无人敢开口指责什么,怕惹祸上身。 那白姓少年站在原地,脸上无喜无悲,闻言竟是点了点头,说道:“理应如此,早就想见识见识,昴日星君的神通了。” 原来,至始至终,他的目光都不曾放在那小仙君身上,而是与前辈之人看齐,如此心胸气魄,让人震惊。 越是如此,那位小仙君越是显得不堪,后者早已脸色难看至极,恨不能杀之泄愤。 陈丹青见那白姓少年站立原地,虽然不曾动作,但体内的气血却开始沸腾起来,气宇轩昂,如天王降世,感觉很不一般,细心一看,更是觉得惊异,因为他身上果然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第721章 争来超脱 此人,身上隐隐有一头白象虚影潜伏其中,若非修炼了佛门的心法神通,根本无法窥见,亦是同出一源,他浑身气血精壮如龙象,汹涌澎湃,如一尊熊熊燃烧的火炉,蕴含极其恐怖的战力。 水中龙力第一,陆上象力第一,是以佛门有龙象之力的说法。 陈丹青相当的吃惊,刚刚来到这座古国,便发现了一位正宗的佛门传人,实力还是这样的强大,绝对可以比肩外界所谓的三教圣子,而且还是这么年轻,当然,除了他之外,根本很难有人看得出,对上身上具有佛门神通的影子在,因为缺少了那股庄严气象,并非刻意隐去,而是经过了无数年的演化,早已返璞归真。 或者可以说,他和陈丹青有着无比相似的地方,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造化初境,而是刚刚破境,便已经有了不容小觑的战力,难怪他敢从容的面对这位中年人。 反观那位中年男子,亦是强大无比,绝对有造化中境的实力,此刻站出来,怎么看都有以大欺小的嫌疑。 “白家这些年难得走出一位真正的天才,费劲了无数心血,若是就此折损,恐怕要伤筋动骨,年轻人,听我一句,刚则易折。” 中年男子缓缓走来,冷漠的说道。 “我辈修行,朝闻道,夕死可矣,若不争,何来超脱。”白无痕轻声说道。 “好一个若不争何来超脱。白家有你,可保百年兴盛,若你迷途知退,还有超脱,若是执迷不悟,别怪我不客气了。”中年男子男子背负双手,语速很慢,但却很有力,如一口金钟在回响。 他仿佛根本不在乎白家世子到了何等境界,仿佛举手抬足就能将其镇压。 “那只有拭目以待了,看前辈如何不客气。”白无痕一甩衣袖,话语掷地有声。 “好,很好。”中年男子眼神冰冷,立于虚空,居高临下,俯视白姓少年。 砰! 下一刻,一道金色的手掌如同磨盘一样碾压而去,发出耀眼的光芒,让整个虚空都为之颤抖起来。 白无痕脸色凝重,抬头看向远处那道恐怖的手掌,心中一凛,这个人的实力的确无比强大,真正的跻身造化中境。 不过,他也没有多少惧意,以身化法,当即赢了上去。 刹那间,一道白象法印祭出,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天地顿时黯淡下来,仿佛有一尊白象匍匐而起,抬起双膝,狠狠碾压而去。 “这是白家的传承神通,为当世杀伐无双的宝术,传闻是来自于上古妖族一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这白家有一半的人族血脉,但未必不会生出异心来,想当初的那群妖僧,不也自称佛门大德吗?” “嘘········慎言,此话还是不要乱讲,白家在楼兰之中势力极大,不容挑衅,便是皇室,也只是招安,不曾降罪。” 众人议论纷纷,陈丹青听在耳里,却不禁摇头,心道根本不是众人所说的那样。 旁人以为那道手印传承自妖族血脉,但陈丹青却知道,那手印分明是佛门正宗的神通,为八大法印之一的白象印,于此齐名的还有狮子印,摩柯印和如来印,后三者,陈丹青如今已经尽皆掌握,唯独这白象印,仅仅是有所耳闻,今儿是第一次见到。 “这么强大?!”陈丹青心头一动,论威势,白象印绝对要冠绝其他手印之上,太过惊人。 “不错,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八部天龙的法印,才能于此媲美,龙象之力为世间之最,想象一下,一头巨象抬起双腿,狠狠踩下,那是何等恐怖的一幕,恐怕就是铁板,也要瞬间被踏破,何况这不是普通的巨象,而是神魂演化出的白象法身,每一击都重逾万斤,就算是一座小山,瞬间也能踏碎。”少年喃喃自语。 “好家伙,竟然将白家的法印修炼到如此地步了,果然留你不得,日后必成祸害。”那中年男子亦是无比吃惊,而后冷笑道:“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大喝一声,浑身气血燃烧,有一层朦胧的气场出现在他身边,像是血色,是一种极为可怕的领域,将周围的虚空彻底禁锢住,他不再保留,而是选择直接祭出了领域,要一举镇压他,就算不能杀他,也要毁去他的道心。 白家少年脸色微变,当下也不再保留,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一道庞大的虚影出现在天地间,是一头恐怖的巨象法身,横跨天地。 双脚踏来,将那座领域打得摇摇欲坠,看得周围之人一阵心神摇曳,好在领域并未被击破,反倒是那道白象法身陷入其中,难以挣脱。 那位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他抬起手臂,一指点来,虚空中顿时出现一道恐怖的赤芒,急速无比,掠过虚空,朝着他的眉心斩去。 白姓少年侧身避过,那道赤芒穿过了无数道山峰,全部刺透,威力恐怖。 这一指威力极大,坚不可阻,摧枯拉朽。 若是方才被这一道赤芒刺穿,就算不死,也要残废。 那人继续冷笑一声,十指齐张,赤芒一道又一道的射出。 刹那间,少年便陷入了绝境之中。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神通,那道庄严金身也无法抵抗这种赤芒,被割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陈丹青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心道既然欠老和尚一个人情,今日便顺手救下这位与佛门渊源颇深的少年吧。 下一刻,他骤然出手,双手捏印,无畏狮子印直接盖了过去! 一声巨响,整片天穹都翻了过来,这是佛门最基础的法印,亦是最难精通的一门神通,陈丹青从修行的第一日起,便是修炼的这道法印,如今数十年过去,早已炉火纯青,威力大到吓人。 法印之中,一道巨大无比的狮首在咆哮,如同活过来一般,震耳发聩,也不知道比当年强大了多少倍。 所向披靡。 什么赤芒,什么神通,在这道法印之下,都成过眼烟云,皆为灰烬,全部打灭! 第722章 大人救我 那中年男子根本都还没反应过来,瞬间被拍飞,骨头噼里啪啦不知碎了多少,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烂了无数山石,被埋在了下面。 这一幕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就连白无痕也愣在了原地,神色茫然,不知是从哪里跳出来的狠人。 而那些方才还取笑陈丹青乡野村夫的几人,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一幅见了鬼的样子,这是刚才那个人畜无害的少年? 当然,最觉得不可思议的当属那位中年男子了,狼狈不堪的从废墟里爬了起来,脸色雪白,他是何等的身份,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以他功参造化的修为,竟然被人家一巴掌扇飞了? “一定是我眼睛看花了。” “天啦,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传来,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分,因为愤怒,更是因为无敌自容。 “出手偷袭,算什么英雄,你是谁,报上师门来!”中年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森冷的看着陈丹青。 “没有师门,一介乡野村夫,只是看不惯你如此咄咄逼人,以大欺小。”陈丹青淡淡说道,而后转头看向身后的白姓少年,问道:“你还好吗?” 那白姓少年这才回过神来,低声说道:“谢了········你怎么会西方教的神通?” 西方教? 陈丹青闻言一愣,忽然想起,当初的佛门可不正是从西方传教而来,并非中州本土所有,被称之为西方教也不为过,只是这段历史太过久远,鲜有人知晓罢了。 “我与你所知的西方教或许同出一脉。”陈丹青想了想,传音说道。 那少年闻言眼神一亮,而后露出担忧之色,说道:“你要小心,他是星宿殿的长老,手段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陈丹青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自然看得出来对方很强,能在后世修炼到造化境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更不用说,对方身上或许还有什么重器。 果然,那位中年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仅仅是有些狼狈罢了,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势,他神色有些难看,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所以他心中有一团怒火在燃烧,眼神仿佛能吞掉人一样。 “管你是谁,今天必须留下点什么。” 中年男子大喝,如海潮一般的磅礴气机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瞬间充斥在天地之间,形成一道绝对的造化领域,无比恐怖。 “领域之力?”陈丹青见状眉头微挑,而后笑了笑,说道:“又不是只有你有领域。” 话音刚落,一道更为磅礴的气机从少年身上迸发出来,如同浩瀚的银河,十万星辰陨落,无尽的星光漂浮起来,形成一道诡异的领域。 “这是什么变态的体质?!竟然显化出星空的雏形来,太可怕了,难道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几道圣体之一?” 有人大惊失色,觉得这一幕仿佛在哪里听说过,领域之力,原本就是古圣人从无垠星空里参悟出的一种能力,而今,此人返璞归真,竟然将上古那种可怕的领域修炼出来,简直闻所未闻。 任何人面对这等恐怖的领域,都会大惊失色。 领域本就是一种悟性和机缘的体现,而这种特殊的领域,更是极其难得,万中无一。 陈丹青直接以领域之力征伐,如同两座小世界撞在一起,远山都为之颤动,青天都要压下来了。 中年男子变色,终于明白了眼前之人的可怕之处,明明看上去不过造化中境的修为,却让他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心中发怵,决定以进为退。 “极光星辰闪!” 他化身一道星光,穿行在虚空之中,无形无质,无影无踪,速度之快,几乎眨眼的瞬间,便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不过他并非直接退去,而是一个迂回,出现在陈丹青身后,那一道星光再次变化,化为一道长达数丈的光刃,立劈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门神通的确了得,将己身化在星光之中,难以捕捉,是一种无上的秘术,难怪他们的师门叫做星宿殿,看来的确有大来头。 中年男子横行天下,遇到过多少危险,靠的就是这一手超绝的攻伐圣术。 可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陈丹青,被一道法印拍的大口吐血。 纵然是星宿殿的无上秘术,也无法针对陈丹青,因为少年身上同样掌握着世间急速的大禹九步,甚至比他还要快几分。 “怎么可能?”中年男子神色震撼,比自己失败了还要震撼,对方的速度竟然比他还要快。 “没有什么不可能,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句话是你说给他听的,现在我回送给你。”陈丹青冷笑,并没有取他性命。 “你说的对,我小觑了天下英雄,不过为何过去几十年里,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到底是谁?”中年男子擦去嘴角鲜血,起身问道。 陈丹青没有回答他,直接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凛然的气息,一柄巨大的道剑在虚空显化,瞬间朝着陈丹青的头颅斩去。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怨毒的神色,低声说道:“管你是谁,死了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陈丹青豁然转身,眼中有星辰陨灭,猛地祭出神秘小鼎。 刹那间,火光冲天,无尽的火焰从鼎口之中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恐怖的火蛇,与那道剑撞击在一起。 轰! 那道剑恐怖无比,却依旧不曾突破火焰的封锁,被困在了原地,与那条火蛇缠斗在一起。 中年男子没有想到,他赖以保命的手段竟然失效,下一刻,他脸色煞白,看着远处那道恐怖的身影缓缓走来。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已经绕过你一次了,你却不知好歹,还要置我于死地,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陈丹青冷笑,大禹九步迈出,瞬间来到他的身边。 “灵龟大人救我!”危机之刻,中年男子顾不得尊严和面子,直接呼救。 第723章 灵龟大人 一道无比厚重的气息从远处传来,如山岳般沉重。 陈丹青感觉到了一种极大的压力,像是面对一方坍塌下来的天穹般,浑身骨骼响动,如泰山压顶,若非他体质特殊,恐怕已经崩碎了。 即便如此,他也是心中剧震,抬头看向远处,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恐怖的气息在苏醒,强大无比的力量在向他涌来,并没有刻意的展露杀意或是什么,仅仅是平常举动,便带来了这样的压力。 想必那就是他口中的灵龟大人,果然恐怖。 他轻踩大禹九步,身形疾掠而过,下一刻,一道恐怖的黑色大爪子探了出来,像是洞穿了无数个时空。 “咔嚓。” 虚空为之碎裂,无数法则碎片在飘零。 “这是······” 陈丹青心中吃惊,那道身影无比庞大,仅仅是露出了半截身子,便已经将整个天空都遮住了,俯瞰着众人,那一双满是青苔的眼睛,充满了岁月的气息,它才刚刚苏醒,所以眼眸中尚未彻底清明,看了看远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陈丹青身上。 它的灵识比所有人都要强大,所以自然也看出了陈丹青的深浅。 “你很强,但是不应该在帝都之外肆意伤人,否则必将引起大乱。”那老龟传音说道,话语温吞,一如他的性格一样,并没有展现出太多的敌意。 陈丹青抬头看去,越看越恐怖,这是一头跻身造化境的老龟,恐怕寿元远远超过了三千年,可谓老古董里老古董,修为深不可测! 自古以来,龟可是和松鹤一样,以寿元悠久而著称了,动辄上千年历史,纵然是修行到造化境的人族,也绝无可能拥有这样的寿元。 它的出场的确足够震撼,远处那些年轻弟子们,尽皆激动的脸色潮红,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灵龟大人,守护整个山川的保护神,平日里都在闭关之中,动辄数十年,而今终于亲眼目睹,是何等的荣幸。 然而,让他们想不到的是,灵龟大人竟然没有出手教训那个坏了规矩的少年,反而一脸平和的和他说着什么,这一幕,让人感到诧异,怀疑自己花了眼。 “难道说,他已经强大到可以和灵龟大人平等对话了?” “这不可能,他才多大的年纪,咱们楼兰之中,何时出现过这样的人物?还是说,他是某个久不出世的老怪物?” 陈丹青自然不知道众人心中想的是什么,对他而言,出手不过是顺势而为,既然已经教训了那中年男子,他不妨卖这头老龟一个面子,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万一闹大了,跳出几个造化境的高人来,陈丹青也得小心避着走,毕竟他只是孤家寡人。 “我不欲为难他,只是他太过咄咄逼人。”陈丹青开口说道。 “事情我已经知晓,会给他一个教训的,道友不妨借一步说话?”老龟传音说道。 陈丹青闻言沉吟片刻,说道:“好。” 他倒不怕这位老龟对他有什么想法,到如今这个境界,除非数位造化境高人联手布下弥天大阵,否则的话,他就算打不过,也可以轻易逃脱,相反,他倒是想从这头老龟身上知道一些事情。 陈丹青看了白家世子一眼,问道:“要一起去吗?” 既然是昔日佛门的另一只道统,陈丹青心想不妨与之结个善缘,也算是了却昔日的一桩因果。 那少年明显微微一愣,而后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前辈。” 其实从样貌上看去,陈丹青似乎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是修为上却是天差地别,连灵龟大人都与之平起平坐,所以他这一声前辈虽然喊的勉强,但倒也心服口服。 同样,他也从陈丹青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似乎同出一脉。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峰之上,那头巨大的老龟已经消失,变成了一个黑瘦的老头儿出现在面前。 这座山峰便是他的洞府所在,坐落在层云之上,平日里鲜有人可以抵达,是以幽静无比,这个地方古药成片,扎根于山石之上,也无泥土栽培,却株株旺盛,灵气氤氲,芳香扑鼻。 “这是·······”就连那位白家世子,平日里见多识广,此刻也惊住了。 没想到会看到如此之多年份久远的仙药。 甚至其中有些药材,恐怕已经有数千年历史了吗? 就连陈丹青也不免露出了惊讶之色。 那老龟就像是喜欢献宝的老小孩一样,看见众人惊讶的神色,不由笑了起来,说道:“这些都是老夫多年的珍藏。” “了不起。”白家世子不无惊叹道,就算是白家这样的上古世家,恐怕也没有这头老龟的家底丰厚,他甚至怀疑,这头老龟把楼兰皇室一半的珍宝都搬来此处了,当然,当着他的面,可不敢这么说。 老头儿来到一株古木下,给两人拿出蒲团坐下,而后看向陈丹青,问道:“道友不是本地人?” 陈丹青点了点头,模棱两可说道:“我从域外而来,途径此处。” “什么?域外?”那老头儿闻言一惊,直接从蒲团上蹦了起来。 陈丹青也被他这夸张的神情给怔住了,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这次不等老龟开口,身边的白家世子已经说道:“据说这一方世界早已被封禁,通往域外的路也彻底断绝,几十年了,无论修为到何等地步的人,都无法踏出半步。” 陈丹青闻言微愣,问道:“为何会这样?” 少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话语略有苦涩说道:“他们说是为了防止妖僧作祟,当年几位大人物联手布下的弥天阵法。” 妖僧,又是妖僧,白家与佛门有无比深厚的渊源在,他们有理由相信,那群僧人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仅仅是他们相信,又有什么用呢? “当年出手阻绝那位妖僧的就有老夫,此时千真万确,那人已经修炼出了心魔,无比嗜血,没有半点慈悲为怀的样子。” 看见陈丹青眼中露出一抹异色,老头儿信誓旦旦说道。 第724章 传承法印 而且,陈丹青从老龟口中得知,与他交手的那位老僧并非最强者,这群妖僧背后,还有一位至强者始终没有出现。 “难道是道衍和尚吗?”陈丹青心中自语,猜测所谓的至强者,应该就是当初的道衍和尚,要知道仅仅是一道意志,便给陈丹青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若是本尊亲至,可想而知,是何等的恐怖,难怪给这里的人留下了如此深的印象。 “上古之时,西方教便是一门无比神秘的势力,谁也不知他们兴起于何方,却出过几个震烁时代的大人物,足以与万族争锋,若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我也不会相信会是他们。” 这头老龟明显知道一些昔日的辛秘,却忌讳颇深,不愿多讲。 “我看道友身上似乎也兼有那一门的神通,若在城中,能不动用便不动用,并不是每个人都和老夫一样好说话,楼兰之中亦是有很多不出世的高手,修为通天彻地,不可轻易招惹。”老头儿开口说道。 陈丹青闻言点头,知道这是老龟的一番善意,同时,他心中亦是好奇,既然此处有如此之多的高手,为何当初会被所谓的妖僧作祟害的差点亡国灭种?不过既然老龟不愿意多讲,他也没有多问什么,出门在外切记交浅言深,这是当初游方道人告诫他的东西,所以两人之间,简单的寒暄了片刻,陈丹青便起身告辞了,带着白姓少年一起离开。 “你身上有昔日佛门的传承在,不过并不完善,佛门一共五道至强手印,每一道修炼到极致,都足以毁天灭地,而今我传你另外三道法印,也算是了却与故人的一段因果。” 陈丹青走在路上,转身对白姓少年说道。 他看得出来,身边这位少年绝对是难得的天才,能将佛门白象印修炼到如此境界,除了自身血脉的原因外,更重要的是悟性惊人,陈丹青从他身上看出了昔日海棠姑娘的影子,一样的天自卓绝,一样的无比自信,纵然面对前辈高人的威压,也不肯折腰。 陈丹青演示法印,将佛门真意贯穿其中,惟妙惟肖,要知道他足足用了数年时间才融会贯通,领会了其中的真意,而今白无痕能得他毫无藏私的传授,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少年似乎也知道如此,一丝不苟的看着。 短短片刻,便将几道法印的要诀牢记心中。 就在两人准备的时候,远处有几人联袂而来,气势汹汹,明显不怀好意。 “且慢!” “你们有何事?”不等陈丹青开口,白家世子已经走了出来,拦在了众人面前。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他已经将陈丹青当做了师友一般的存在,自然容不得旁人轻辱。 “这位道友,我看你面生,似乎不是这一方世界之人,怀疑你与那些域外妖僧有所勾结,劳烦和我走一趟,若能证明与此无关,还你清白。”这是一个身材无比魁梧的披甲将士,他的头上戴着一道头盔,只露出两只深邃的眼洞,远远看着陈丹青,而余下几人,则是从周围包了过去,封住了所有退路,看样子只要陈丹青不答应,或是露出任何异动的话,他们便会毫不犹疑的出手。 “你们过了,这是我白家的朋友。”白无痕开口说道。 “小公子说笑了,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什么朋友可言,若是因此而获罪白家,此事之后,本将自当负荆请罪。”那位甲士开口说道。 “陛下知道你们这样做了吗?滥用私权,就不怕被捅破天了吗?”白姓少年呵斥道,同时朝陈丹青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 “白公子,此时陛下早已知晓,而且圣旨就在我怀里,你是否要看一看?”那位甲士缓缓笑道,瞳孔之中有幽光闪过,而后轻声说道:“动手!” 下一刻,他身上的铠甲骤然发光,手臂之上更是冒出一道堪比犀牛角的可怕骨刺,恐怖无比,光芒刺出。 他根本不打算给陈丹青任何逃脱的机会,而是直接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 就在他临近时,陈丹青才动了,身姿飘逸,出手若电,但却有一种美感,向前斩去,演化出佛门的三大法印来,一边说道:“看好了,佛门法印重形更重意,讲究无畏,金刚,舍身,六个字,便是要点精髓,纸上谈兵没有用,唯有真正的实战,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陈丹青言传身教,竟然拿这几人作为练手的对象,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教学。 众人眼前一花,陈丹青徒手打出两道法印,一跃而起,突破了几位甲士的防御,直抵为首那人的面前,而后一道手印劈下,直接将他脸上的盔甲劈碎。 要知道,那可是无上乌铁炼制而成的头盔,坚硬无比,便是寻常法器也难以攻破,而今却被他一道法印轰破,简直难以想象。 短暂宁静,而后那道身影轰然倒地,大地震颤,震撼人心。 他的实力很强悍,半只脚踏入造化境,更为强大的是他的肉身,经历过千万次战争的洗礼,堪称圣体。 然而,在陈丹青的面前,却是连一个回合都没支撑住,便被斩去。 “杀了他,为统帅报仇!”余下几位甲士尽皆怒吼一声,前冲而去。 陈丹青面色平静,看都没看那几人一眼,而是抬头看着天空,平静说道:“既然来了,还不肯现身吗,难道非要我杀了这几人?” 还有人? 白家少年闻言脸色一变,而后转头看去。 更远处,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在山岳尽头,有一道身影很模糊,仿佛隔着远山而来,却散发着无比惊人的气息,宛若要震踏山河,是一位恐怖的高手。 “是他!星宿殿三十六星主之一的昴日星君!”白无痕脸上瞬间血色消失,惊呼说道。 星宿殿是什么,陈丹青早已从少年口中得知,堪称楼兰王室的根基所在,也是制约各家家族的最强手段,每一任星主都强大无比,至少都是造化境的修为,尤其是其中较为闻名几座星殿,更是在历史上立下了赫赫威名。 这昴日星君便是其中之一! 第725章 强势到底 乍一登场,便显现出不同寻常的气势来,一道璀璨无比星辰贯穿长空之中,饱满而磅礴,散发着无比刺眼的光芒。 在他周围,流光溢彩,紫霞蒸腾,如同瀑布倒悬,让人看不清真容,他就是传说中三十六星宿殿之一的昴日星君,没有人会想到,他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白家世子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远处那几位皮甲士卒看到他的出现,脸上顿时涌现出一抹惊喜之色,尽皆欠身行礼说道:“见过星君。” “是你伤了他们?”昴日星君话语冷漠,眼睛看着远处的陈丹青,开口问道。 陈丹青平静对视,脸上无喜无悲,轻描淡写说道:“是我,你要替他们找回公道吗?” 他无所畏惧,既然对方是摆明了来者不善,此刻再做任何解释都是白费力气,还不如强势到底。 “你这种年纪却能修行到这样的境界,着实不易,算是一种奇迹,我很欣赏你,在此之前,也听那头灵龟谈及过你,若是你愿意归依在我门下,可以许你一个承诺。”昴日星君话语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但这番话落在众人耳中,却不由一惊,眼中露出震撼之色。 昴日星君是谁?是三十六宫里昴日宫的宫主,一身修为通天彻地,能依附于他,是多少修行者的梦想和心愿? 这哪里是找回公道,分明是送他一场天大的机缘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有些摸不清头脑。 反倒是陈丹青,闻言脸色渐渐冷淡下来,正要说话,身边的白无痕却走了出来,脸色虽然苍白,却依旧开口说道:“见过星君。” 昴日星君眉头微皱,不耐烦说道:“念在白家的份上,此事我不愿与你计较,离开这里。” 少年脸色难看,对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尽管他早已猜到这样的结局。 一个足以与白家老祖宗平起平坐的存在,如何会在意他这个晚辈的请求? 只是他还是不愿意看到陈丹青陨落在此人手下,所以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还请星君网开一面······” “滚。”对方淡漠说道,不等他话说完,直接抬臂一甩,释放出一道惊人的法术,紫气滔天,席卷而来。 白姓少年根本来不及反应,瞳孔微缩,凭着本能,身形疾掠而去,却依旧没有躲过那道恐怖的术法,被直接拍飞。 砰的一下。 少年应声坠地,身上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脸色煞白无比,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难以想象,到底承受了多么可怕的一击。 仅仅是一个甩袖罢了,却将他抽飞了出去,如同落叶飘零,凄惨无比。 要知道,白姓少年可不是神通境的高手,而是早已踏入了造化境,同境之下,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差距,难道说,此人已经臻至造化大成了吗? 少年顾不得自己体内的伤势,对着陈丹青传音说道:“前辈······你先走!他不会为难我的,快走!” 他不知道陈丹青修为到底有多深,但直觉上,应该还不是此人的对手,造化境不同于神通境,每一次进阶,都会有天差地别的改变,对方明显已经触碰到更高深的层次,甚至已经掌握了一两种法则之力。 陈丹青没有说话,而是弹指将一枚丹药打入他的口中,而后转头看向那昴日星君,开口说道:“欺负小辈算不得什么本事,只会让人看不起。” 昴日星君闻言淡漠一笑,说道:“大道面前,可没有什么前辈晚辈之分,谁拦在路上,谁就得死。” 陈丹青点了点头,说道:“是吗,那现在你拦在了我的路上,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表示表示?” 昴日星君眯眼说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看到这一幕,白家少年已经傻了,有点分不清眼前的形势了,怎么回事?这位年轻的前辈,当真不怕对方动杀心吗?要知道就算他是白家的子弟,刚才也差点被对方一拳轰死,完全可以相信,若是这位前辈落在对方手中,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他疯了吗? 陈丹青当然没有疯,相反,这一刻,战意飙升到了极致,浑身血气开始沸腾起来。 长久以来,他都没有遇到一个值得出手的对手了。 而今终于遇到一个,又怎么会轻易错过? 昴日星君脸色微沉,没想到眼前这少年非但没有避让,反而激起了磅礴的斗志,这让他震惊又愤怒,他哪里来的胆子,敢挡在自己面前? 杀! 陈丹青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直接以行动来告诉他答案。 轰! 就在此刻,少年的体内迸发出无比磅礴的气机,如蛟龙出海,蕴含无限的生机,有大道气息在蔓延。 他直接出手,没有任何的征兆,抬手便是一道佛门法印朝昴日星君镇压而去,气势磅礴。 “你!”昴日星君震怒,对方太小觑他了,敢如此目中无人! 轰的一声炸响,陈丹青以一记摩柯印起手,镇压得诸天震颤,万山崩裂,造成了无与伦比的可怕破坏力,虚空震颤,与昴日星君身后那颗星辰撞击在一起,碎裂苍穹。 “好胆!” 昴日星君避退,口中怒喝一声,霸道手段接连而出,化身为一颗星辰,一道又一道的星辰之力垂落,如同银河倒挂,气象万千,全部劈向了陈丹青的肉身。 整个天地仿佛都刹那炸开了,气机震荡,溃散百里。 然而,陈丹青根本无视,竟是直接以肉身体魄硬抗这股冲击,颇有万法不侵的意味,他根本不去动用其他神通宝术,而是将佛门手印演化到了极致,施展出白家赖以成名的绝技,白象印! 似金钩倒悬,似天神撞倒不周山,他抬起手臂,一道恢弘无比的法印从天而降,将所有的星光一扫而空,什么星辰,什么术法,统统碾压殆尽,化作无尽的光粒散去。 “这是白象印吗?为何他能施展出这样的威力来,恐怕就是家族里的老祖宗过来,也难以做到如此吧?” 白无痕瞪大眼睛,口中喃喃自语,尤不敢相信。 第726章 器之雷劫 “我有这个本事吗?”陈丹青脚踏虚空而行,看向昴日星君,然后一道法印劈了过去。 这一次却是由白象印转为狮子印,由沉稳大气到锋芒毕露,手印如山,狠狠镇压而去。 “孽障,你敢!”昴日星君恼羞成怒,竟也顾不得什么约定了,催动全身的神通伟力,与之交战在一起,他血液沸腾,只觉得有一团火焰在心中燃烧,被一个小辈如此折辱,可想而知,这一战之后,无论输赢,他都要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难以洗刷。 “轰!” 他的气血在燃烧,无数道星辰之力自穴窍之中飞升出来,在体表交织,形成了一道道秩序般的锁链。 他作为三十六星宿殿的宫主之一,岂会当真如表面这般简单?直至这一刻,他才动用了真正的杀招,借以星宿殿的星力来镇压陈丹青! 一刹那,天地隆隆,星辰运转,数不清的星光从九天之上垂落,贯穿在他的穴窍之中。 他仿佛是变了一个人,整个身躯就像是由纯粹的星力结构而成,像是一道法身,却又有种血肉的感觉,立于虚空之中,给人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此刻,白姓少年看到这一幕,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他心中忽然念起昔日老祖宗和他说过的一番话,星宿殿之所以凌驾于世家之上,靠的便是一门极其古老的神通,甚至可以沟通域外星辰,化为己用,在这种强大的星力之下,他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似乎都要离体而出了,在颤抖,在惊惧,无法从容。 “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惹我!给我死!” 昴日星君脸上神色狰狞,再无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出尘气息,变得无比嗜杀,在怒吼着,声震云霄,恐怖的气机席卷九天十方。 轰! 天地震颤,昴日星君祭出了一方古钟,一道悠悠钟声响彻乾坤,在他头顶,那颗化身古钟的星辰,道音扩散,横扫六合。 一道道清晰能见的涟漪震出,所过之处,虚空碎裂,万物湮灭。 混元之钟! 这是昴日星君身上最为强大的法宝,传承自上一任星宫之主,其钟以星辰陨铁炼制而成,蕴含了无尽的伟力,神通莫测,据说早已修炼成有道之器,为真正压箱底的手段! 陈丹青脸色平静,立身虚空之中,依旧只是以肉身对抗道器,眼见那音波席卷而来,他猛地捏紧拳头,大喝一声,其声如雷,比之古钟声都要浩大,猛地振臂而起,犹如一道飓风席卷天地。 咚! 陈丹青与那古钟硬碰硬,瞬间发出一道震耳发聩的响声,两者尽皆倒飞出去,那混元之钟退回到他手中,而另一道身影,却撞碎了无数道山脉,不知所踪。 昴日星君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说道:“任你肉身再强,也绝无可能直撼我师的法宝,今日我誓要杀你。” 只是他话音刚落,无声无息间,一只金色的拳头穿过虚空,不断前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了他的身前。 轰的一声,将他砸飞。 昴日星君从废墟里爬了起来,狼狈无比,面色苍白,大口喘气,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压力,一个人的身躯怎么能如此强势无匹? 轰! 陈丹青在此杀来,无敌强势,以凌厉无比的身法将他彻底压制,每一拳下来,都打得虚空震颤。 “啊········”他乱发飞扬,忍不住怒吼,太憋屈了,竟然被一个晚辈骑在脸上打,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然而,他还偏偏挣脱不了。 “给我镇!镇!镇!镇!” 混元之钟颤动,散发出一阵混沌的气息,重逾万斤,狠狠镇压而来。 面对这样的局面,陈丹青从容不迫,张口一啸,一道古色古香的毛笔出现,笔落惊天地! 他怒喝,只是不待他反应过来,那笔尖之间抵在他的眉心之上。 刹那间,极尽璀璨的光华闪烁而起,整个天地仿佛刹那燃烧起来! 波澜壮阔,星光绚烂若无穷岩浆喷发! 这一刻,昴日星君体内的无数穴窍尽皆炸裂,无数星辰陨落,化为最狂暴最炽烈的能量,冲击在他的体内。 他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僵硬在了原地。 那一支笔就这样静静的抵在他眉心。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刹那间停滞了。 下一刻,一股叫做不甘和怨恨的情绪充斥在他的心头。 “啊啊啊啊啊啊!”他大声怒喝,如龙虎咆哮,震荡人的心神,一道无比磅礴的元神,从他的头顶飞出,想要逃逸。 “给我回来!” 陈丹青似乎早有预料,他轻叱一声,而后虚空中骤然落下一尊黑色的砚台。 如同一座小山降临,让人绝望。 一支笔,一台砚,就将如日中天的昴日星君给镇压了,那口古钟在虚空哀鸣,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想要出手,却被陈丹青以神凰一击将其逼退。 鲜血洒落,一代星君就此陨落。 陈丹青没有丝毫的留手,换做是他,若落在对方手中,想必也是一样的结果。 无尽的星辰之力涌出,统统汇入了那一只笔一台砚之中,有宝气氤氲。 头顶之上,骤然涌现出无尽的阴云来,有雷声轰鸣。 这是怎么回事?白无痕震惊的同时,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难道是天劫? 陈丹青刚刚度过天劫,不可能是他,那只会是那两件神兵。 在吸收了无比浑厚的星辰之力后,这两把追随陈丹青已久的法器,竟然触碰到了渡雷劫的地步! 要知道,就算是道器,想要触碰到这个领域,也是无比艰难的,因为这需要太多的机缘了,羽仙笔落砚池本就是神符道一脉的传承法器,历经无数代掌教真人的孕养,虽然没有晋升道器的级别,但论起威力来,根本丝毫不逊色于道器,所谓厚积薄发,此刻在吸收了星辰之力后,终于有了晋升道器的希望,不仅如此,甚至还引来了旷古难见的器之雷劫! 此刻,就连陈丹青也怔住了,刹那缓过神来,为之动容。 第727章 登星宿殿 他这一路修行以来,大大小小的雷劫也渡过了不少,但还是头一次看到法器渡劫,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不过他也知道,羽仙笔、落砚池本就来头不小,为初代掌教所持之物,又经历了无数代掌门的温养,早已印刻下了大道的痕迹,一旦突破,引来雷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陈丹青让白姓少年先退到一边去,渡雷劫这件事,不管是人是器,都不然轻易沾惹,不然容易卷入大因果。 少年显然也知道这些,抬头看了天空一眼,眼中似乎有羡慕之色。 天纵奇才如他,也没有经历过雷劫,末世之中,并没有留下渡雷劫的任何法门,所有的一切,都只存在于古籍之中。 陈丹青闻言微怔,而后摇了摇头,轻声宽慰,并非是这一方世界如此,外面大千世界的诸多实力,也鲜有人渡劫,唯有那些血脉中拥有着传承的妖族,才掌握着渡劫的法门。 当然,他自己的话,则是因为修炼了太上章里的法门,才走向了这一条古路。 而今看来,这条路似乎已经堵绝,很难有后来者。 神符道的两件传承秘宝很是神秘,竟然可以引来雷劫,而且现在看来,并不是寻常的雷劫,天威浩荡,阴云密布,整个山脉都笼罩在恐怖的威压下,万物尽皆颤抖,臣服其中。 两件法器,亦或是说两件准道器里,忽然走出了两道幼小的身影,一男一女,光着脚丫,在虚空中牵手走来。 这是陈丹青第一次看到羽仙笔落砚池的器灵,活脱脱的两个懵懂稚童,天真可爱,却要面对如此可怕的天劫,纵然是陈丹青也不由为他们感到担心,不过他却知道,这两道器灵虽然看上去很柔弱,却并不弱小,陈丹青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气息。 两人牵手而行,同进同退,一起面对天劫。 ······ 楼兰古国内,一座高耸入云的帝都里,坐落着无数古老而神秘的建筑。 这一日,三十六星宿殿内,久未现世的太阳神宫突然宫门打开,雾霭蒸腾,霞光漫天,走出一位相貌出众的中年男子,像是一位书生,温文儒雅。 他站在宫殿之前,眺望远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刚则易断,昔日尊师便留下了遗言,可惜你却不愿遵守,导致酿下了这等杀身之祸。”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抬头看向远处,眼中绽放神芒,似乎要穿过无垠的虚空,看到过去的那头。 “三十六星宿殿的人,就算有错,也只能由三十六星宿殿自己来惩罚,轮不到你一个外来之人。” 他的话语虽轻,却又一种让人无法忤逆的威严,如同神灵法旨一样,传达在整个古国世界里。 天下震动。 有外来者入侵这个世界,甚至还斩杀了三十六星宿殿里的一位宫主! 楼兰古国以三十六星宿殿为根基,传承千年,其中尤其以太阴太阳两座宫殿的主人最为神秘强大,据说早已参透了数道法则之力,而今,久不现世的太阳宫主,突然出关,开口便是要杀一位域外之人,着实让人心惊。 不同,诸多势力也在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惊得太阳宫主都需要亲自出手了?不过结局必然毫无悬念,在这片天下,无论多么强大的实力,也不可能挡得住三十六星宿殿的围攻,除非神仙降世。 很快,有消息传来,说千里之外的无名山上,有疑似大人物渡雷劫,阴云浩荡,威压慑人,方圆百丈之内寸草不生,尽皆毁于雷劫之中,还有传闻说渡劫的是两个稚嫩的幼童,又像是某种无上的神兵,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至于结果如何,根本无人知晓。 当然,还有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白家那位世子回到家族之中,竟然也立刻宣布了闭关,少则三月,多则数年,不会再现身世俗间,对于那些竞争者而言,这是并非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陈丹青在这片大地上行走,却了解这方古国,和历史上那消失的神秘古国一样,这里拥有着悠久的历史,甚至还能找到当初那个世界的影子在。 “当真是从大千世界剥离出来的,有绝世惊人的大修行者,生生将这片古国带走,逃出了当年的那一场浩劫。” “置身虚空之中,是一种幸运,但生生世世被困于此,对他们而言,或许又是一种悲哀。” 陈丹青喃喃自语,弄清楚了心中的一些疑惑,同样,对于当初道衍和尚那一缕意志所说的话,也查出了几分真相,果然与所谓的三十六星宿殿有关。 “星宿殿几大宫主联合行动,又有太阴太阳两座宫殿的主人压阵,任凭那人手段通天,一旦出现,也只有陨落的下场。” “你说会不会阵势太大,反而吓得他不敢抛头露面了,这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却不见那人的身影?” “无妨,他走不远的,听说星宿殿的人已经祭出了一尊古宝,将整个世界封锁起来,那人不可能逃脱,只要身在这方世界里,总有被揪出来的一天。” 众人议论纷纷,对陈丹青的处境很不看好,甚至,他还在几处重要城池的入口,看到了自己的画像。 “还真是够执着的。”陈丹青看到那画像上的自己,惟妙惟肖,不禁冷笑了起来。 “我不去找你们麻烦,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看来是时候去星宿殿走一趟了。” 陈丹青喃喃自语,而今他已经彻底巩固了修为,迈入造化中境,于这方世界而言,可以说鲜有能与之正面较量的人了,那星宿殿的几位宫主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身上留有古法的痕迹,刚好可以用以参考,找寻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陈丹青脚踏大禹九步,朝着帝都的方向赶去。 星宿殿坐落在帝都旁无数的山峰上,星罗棋布的包围在城池旁,守护着这片帝都,远远望去,气象不凡。 第728章 仙灵宝藏 陈丹青并没有改变容貌,而是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帝都,反而这样并没有引起旁人的关注。 楼兰帝都,坐落在一方洞天福地之上,很是不凡,聚集了天下最纯粹和浓郁的精气,为修行的不二圣地。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修行者,修为深浅不一,虽然没有迈入造化境的大能者,但神通境的却比比皆是,比起外界来,很明显修行在这一界要盛行太多,男女老少,无不修行,从中自可以窥见上古时的一些场景,果然与如今大有不同,可以想象,若非受到时局的桎梏,天地规则大变,这里绝对是极为可怕的一处势力,足以威震大千世界,可惜,这方世界被禁锢在虚空废墟之中,难以超脱,数百年来,似乎只有陈丹青一个外来者。 “那人身上有大秘密,抓住他,或许能解开那道封印,咱们便不用生生世世困在此地了。” “外面的世界是何等精彩,我辈修行,可不就是了有朝一日能超脱。” “他逃不了的,不仅仅是星宿殿的高人出手,就连皇室也派出了高手,纵然他能上天入地,也难逃厄难。” 行走在路上,陈丹青亦是听到了许多关于他的讨论,他没有想到,短短几日,事情竟然已经发酵到这等地步,近乎是天下皆知,说到底还是他低估了星宿殿的影响力,在这一方古国里,远远的凌驾于诸多势力之上。 “听闻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气态不俗,为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比起那所谓的小天君、小仙子来,丝毫不逞多让。” 也有人露出向往和羡慕的神色,恨不能与之结交,这样的少年奇才,着实让人心生钦佩。 “咦,他好像是画像里的人,眼眉神态无比相似,是我看错了吗?” 远处,一个年轻人偶然间看到陈丹青,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不可能,被星宿宫通缉的人,怎么敢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帝都里?”有人听到他的惊疑声,目光投来,而后摇了摇头,说道。 远处在街上巡逻的几位守卫,听到惊呼声,顿时赶了过来,看向陈丹青,低声问道:“你是谁?” 陈丹青瞥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不是知道我是谁?这还要问?” “结阵!快去通知统帅大人!” 那守卫闻言脸色骤变,急忙拔出腰间长剑,盯着他说道:“好家伙,你竟然敢自投罗网!” 街上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沸腾了起来,尤其是那叫出声来的少年,此刻后悔不跌,倒不是担心因此惹恼了陈丹青,而是将自己的偶像陷入绝境,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何不敢,这里有张贴外人止步的告示了吗?”陈丹青平静的反问道。 那几位甲士脸色难看,却不敢发作,一个连星宿殿宫主都宰了的可怕存在,远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好在对方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等到远处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的时候,众人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里是帝都,当真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了吗?”那位魁梧统领大步走来,声音很冷,却很是平静。 能在这片帝都里担任统帅之职,此人的修为绝非等闲,陈丹青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不禁眉头一挑。 此时,他一出现,自然惊动了所有人,众人顿时停下议论,场面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什么叫做为所欲为,那昴日星君要来杀我,却被我杀了,能有什么话说?” 陈丹青面色平静,冷笑问道。 “说得好!”不知道谁在人群之中喊了一句,然后便缩头躲了起来。 “找死!” 那位魁梧统帅一步踏出,猛地拍出一道黄金大手,朝着陈丹青狠狠镇压而去,明显是要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他。 陈丹青面色平静,以右拳迎击,化作一道玄妙的法印冲天而起。 只听见轰的一声炸响。 众人吃惊,那位魁梧统帅是何等强势,今天却遇到一个比他还要强势的对手,居然一个照面被人给拍飞了,这人的肉身体魄强大到可怕。 他不得已认真对待,从腰间抽出一道赤色的软鞭,勾起天雷地火,恐怖的鞭影从天而降,密密麻麻,仿佛万千条赤蛇在狂舞,这是一种可怕鞭法,可镇杀诸方强敌,势无可挡。 然而,陈丹青却浑然无惧,立身虚空之中,打出战之一族的拳法,一拳凌天,一拳立地,整个人身上氤氲着可怕的武道真意,战意滔天,这是他参透了那一滴血后所领悟的东西,为战之一族的传承所在,亦是他如今最强大的手段之一。 “好可怕的战意!与上古某个族类何等相似!”远处人们吃惊,关于那一族,可是流传着无数可怕的传说,为人族之中禁忌的存在,只是传闻,那一族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难道此人是那一族的后人? 难怪如此强势,如此年纪便拥有这样可怕的境界,甚至能斩杀昴日星君,看来的确是大有来历。 罡气如龙,一拳之下,鬼神都要辟易,那无数鞭影仿佛撞在了一座巨山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炸裂声,然而,陈丹青攻势却没有丝毫受阻,佛门法印从天而降,狠狠镇压而去。 那道魁梧身影明显一滞,而后想都没想,化作一道金光躲避,但依旧被那道法印击中了,整个人倒飞出去。 众人惊呼,近乎呆滞,这可是帝都大名鼎鼎的禁军统帅,拥有造化境的可怕实力,肉身体魄更是强大无比,却在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人击败,这是何等的讽刺? 到了这一刻,所有人都惊醒,觉得严重低估了这个来历不明的修行者,既然他敢独自现身帝都,又岂是没有半点把握? 唯有与白家亲近的几位少年知道,那位神秘男子是何等可怕,连灵龟大人都不愿意得罪的存在。 陈丹青并没有赶尽杀绝,他与这位统帅并无生死大仇,对方也不过是尽忠尽职,这一番出手,不过是教训罢了。 “连统帅都败了······”诸多将士呆呆发愣,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的地步。 陈丹青转身离去,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这里是一国之都,虽然没有发现有大能者的身影出现,但毋庸置疑的是,一定有什么常人难以揣度的后手在,陈丹青虽然自负,却不自愎,不曾久留。 他施展大禹九步,消失在原地,不停的穿梭在这座帝都之中,想要找解开心中的一些疑惑。 只是片刻之后,他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停了下来,头也不回说道:“阁下这一路相随,却不愿出手,到底是几个意思?” “兄台,你惹了大祸,却还能如此淡定,佩服佩服。”下一刻,黑暗之中走出一道身影,是一个年轻的贵胄公子,身穿白衣,手握羽扇,风度翩翩,让人不禁侧目。 早在很久之前,陈丹青就已经发现有人远远跟在自己身后,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当他动用了大禹九步,发现还没有将对方甩开以后,神色才变得凝重起来,且不说对方身手如何,光是这种身法就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当然,他之所以愿意这样平和的对话,是因为在对方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敌意。 “你现在这样与我交流,若是落在了有心人眼中,未必不会把你当做同伙,你就不怕了?”陈丹青开口问道。 那白衣男子笑着说道:“这世上有很多可能发生,唯独没有的可能就是和他们坐下来和平对话。” “哦?你们有仇?” “有仇算不上,毕竟在他们眼中,我还不够资格,若是有一天我也能像兄台这样潇洒,估计就够了。” 陈丹青笑了笑,觉得这个白衣男子倒也是风趣,这个时候还能谈笑风生,胸襟倒是不小。 “在下孟行侠。”白衣男子笑着说道:“兄台也是来寻求仙灵宝藏的吗?不如咱们联手如何?” “仙灵宝藏?”陈丹青闻言眉头微挑,诧异问道。 “难道兄台不知道?”看陈丹青一脸诧异的神色,白衣男子下意识问道,而后看向远处,轻声说道:“据说是三十六星宿殿最初发现的地方,后来消息不知道怎么泄露出来了,诸多世家都坐不住了。” “这世上当真有仙?”陈丹青闻言眉头微挑,问道。 “是否真的有仙,谁也说不清楚,但传闻中仙灵宝藏里有成仙的秘密在,容不得人不动心,怎么样,兄台要和我一同联手吗?”孟行侠笑着说道。 “叫上我,就不怕被人给盯上了?”陈丹青瞥了他一眼,问道。 “不怕,看得出来,以阁下的修为,就算对付不了那群星宿殿的老古董,但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看来你比我自己都还要有信心,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孟行侠轻摇羽扇,说道:“因为我叫孟行侠,行侠仗义的行侠。” 陈丹青闻言一怔,而后笑了笑,说道:“成交。” 第729章 快刀乱麻 是夜,整个皇城帝都都乱了,有传闻说绝世大敌攻入城中,人人自危,只是无论派出了多少人探寻,都不曾找到那个人的半点身影,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三十六星宿殿的人放出狠话,要让那个域外男子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切陈丹青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的表示,他虽然无所畏惧,却也不会这个时候跳出来,既然已经从孟行侠口中得知了那个消息,便打算等待时机,日后自有相会的时候,到时候一锅端了就是了。。 据孟行侠说,仙灵宝藏就在帝都旁十六做灵山里的一座之下,那些上古家族早已得到消息,派出了真正的高手,想要分一杯羹,纵然是三十六星宿殿,也不可能将所有人拦下,只有答应开放入口,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据说此行之中,只有造化境的高人才有资格前往。 果然,来到那处山脚的时候,陈丹青发现了几个熟人,其中那头老龟就在那儿,此刻化身人形,在一旁饮酒,陈丹青也没有去惊扰他,而是和孟行侠一起朝着山脚走去。 “什么人?没有邀约在身,也敢来此处?”守在山脚的几位修行者立刻拦住了他们。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这个时候,孟行侠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口气狂妄无比,瞥了一眼那几位修行者,袖口一甩,便是一道凌厉的气机甩出,将几人甩出很远。 “反了你不成?”远处,有几道身影听到动静以后,急忙赶来,瞬间祭出本命法宝,朝着孟行侠镇杀而去。 “哼!” 孟行侠右手探出,五指齐张,不断放大,简直可以遮拢天地,一下子将那几道法宝抓住,然后直接收入袖中,不见动静。 修行到了造化境,已经和神通境有了本质区别,不是仅仅数量上就可以战胜的,这些人纵然修为不凡,拥有强大的法宝在身,却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孟行侠大手落下,似乎要将所有人镇压。 “纵然你是造化境,却也不过是区区一介散修,难道要忤逆星宿殿和上古世家定下的约定吗?”有人怒吼。 “少拿这些东西来压我,我要杀你,谁能拦我?”孟行侠冷声说道,眼中杀意更盛。 轰! 孟行侠一巴掌拍了过去,真正的天崩地裂,山石纷飞,毫无疑问,这一掌若是落在对方身上,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道友请留手。”一旁的老龟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把手中酒瓶扔掉了,紧忙跑了过来当和事佬,说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都是造化境高人,就不要和这些小辈一般见识了,他们也是尽忠职守。” 关键时候,还是老龟出手,挡住了那道手印,救下了那人。 孟行侠哼了一声,看了都没看众人一眼,而后问道:“那我这位朋友?” 老龟有些为难说道:“这是星宿殿和诸多世家定下的规矩,虽说并非只是这两家之人,只要达到造化境,便能进入其中,但亲眷之人,却不在其中。” 其实老龟心中想的是,你自己进去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拖家带口不成。 陈丹青笑着摇了摇头,释放出一丝属于造化境的气息来。 周围众人顿时一凛,老头儿亦是拱手一笑,说道:“原来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孟行侠根本不屑多说什么,朝陈丹青点了点头,两个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老龟看着两人远处的身影,皱起眉头,说道:“最近也真是奇怪,哪里冒出来这么多陌生的高手来的?还有那小子身上,怎么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既然老龟都亲自放行了,余下众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义,虽然规矩上说只有星宿殿和上古世家的人可以进入其中,但这样的规矩对于造化境高人来说,却没有太多是约束力。 那条小道通往一座幽深的山洞,里面是一片无垠的溶洞,各种石钟乳千奇百怪,发出灿烂的光泽,如同一座又一座瑰美的雕像。 “方才为何要故意装作那样凶神恶煞的模样,我知道就算那老龟不出来,也不会真正杀了那人的。”陈丹青看着孟行侠,忽然问道。 “快刀斩乱麻,只有将他们一下子打懵了,才能省去很多麻烦,否则真正盘查起来,也是麻烦。” 孟行侠若无其事的说道,看来他平日里没少干这样的事情。 听到这里,陈丹青倒是对他的宗门有些好奇起来,看方才那些人的神情,似乎并没有认出他的来历,这倒是有些奇怪了,难道还是什么隐世家族不成。 孟行侠听到陈丹青的话,笑着说道:“我们这一脉久不出世,倒也算是隐世家族吧。” 说完,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快进去吧,不然被那些人捷足先登了,咱们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了。” 看样子,他对这里面的东西势在必得,早已暗中做好了准备。 不知走了多久,山洞之下九曲十八弯,越往深处,灵气越是稀薄起来,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传来,纵然强大如造化境的修行者,此刻也感觉到了一丝身体上的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毛孔穴窍之内钻入。 “这是噬灵虫,一种很特殊的物种,来历神秘,据说只存在于那种万年古墓之中,一只两只对人体到没有什么危害,只有当这种东西聚成一团时,才能引发大患。”孟行侠开口说道,说完,伸手往虚空一抓,手心之中便多出一道如红线一般细长的东西。 陈丹青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大自在内观法默念,血液骤然沸腾起来,滚滚血气铺散,将周围的红虫一扫而空。 看到这一幕,孟行侠不禁称叹,称这样的体魄的确了得,这方世界之中,恐怕只有那我传说中的太阴太阳的宫主,才能与之媲美吧。 两人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地底深处,那里坐落着一座宽宏无比的巨大宫殿,仿佛是由一整块山石雕刻而成,浑然一体,周围还有许多洞府,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同一时间,陈丹青感觉到有很多道意志朝他用来,似乎想探查什么。 少年冷哼一声,释放出一道威压,顿时将那些意志挡了回去。 宫殿的大门紧紧的关闭着,门外还枯坐着许多修行者,看样子早已来到了这里,在等待宫门的打开。 “这处行宫已经发现了很久,周围那些洞府都是各家大能者亲自开辟出来了,据说在此修行,有机会触碰到仙之领域。”白衣男子开口说道。 第730章 局势再变 由来悠久的宫殿,却无人知道他的来历,所有人都猜测,这里面有蕴含成仙的大秘密,是以这些年来,不断有大修行者选择在此结庐,参悟仙缘。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仙,无人得知,甚至陈丹青怀疑,就算突破了造化境,迈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恐怕也还和所谓的仙有着很大的差距,因为这世上无仙,所以无人知道到底有多强,但陈丹青却知道,身上那枚金色符页的主人,便疑似触摸到了这个境界,与所谓的仙境仅仅是一步之遥,太上忘情,强大到同时代的人绝望,无法望其项背。 一座疑似仙人宫殿的古老建筑,出现在这片古山之中,传闻数十年前的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它横空出世,带着无尽的霞光与雾霭,震撼了整个楼兰古国,一夜之间,无数的修行者汇聚于此,想要一探究竟,可惜无论修行多么强大的人,都无法打开这座宫殿大门,后来是帝都中的几位命师联手占卜,才推算出这座宫殿开启的时间,也就是二十年后的今日。 用孟行侠的话来说,若是错过了今日,恐怕就要再等待成千上百年了。 所以他才以无比强势的姿态,在这最后的时刻,闯了进来。 众人抬头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仅仅是眉头微皱,大概是没想到最后到来的,竟是两个年轻而陌生的面孔,不过感觉到两人身上隐隐散发的造化境的气息后,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既然都来了,咱们先把规矩说好,一切皆是为了仙路而来,各凭本事夺取机缘,至于身后之事,暂且放下。”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走了出来,仙风道骨,缓缓说道。 众人闻言点头,却是眼中虽然有不耐烦的神色,却还是听着老道将话说完,很显然,后者的身份定非寻常。 “他是谁?”陈丹青轻声问道。 孟行侠盯着那老道士看了一阵子,眉头微皱,低声说道:“好像是斗母宫的掌教真人,听说这一教与三十里星宿殿最是不对付,往日里没少明争暗斗,没想到这次探寻仙宫,竟然是由他主导?”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他早已知道星宿殿在这片世界的影响力了,可以说只手遮天都不为过,没想到还有势力站出来和它对着干,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说起这个,不得不说这斗母宫的来历,这一门虽然人丁稀少,实力却恐怖的吓人,据说有一种秘术,可以召唤出已故的先灵出来战斗,就我所知,这一门数百年来,便已经出过几位造化巅峰的高人了,虽然大多英年早逝,但英灵犹在,若是统统召唤出来,那谁能与之匹敌?就算是星宿殿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孟行侠说出了一段辛秘:“不过为何星宿殿愿意拱手让出这座仙殿的主导权,这就让人有些好奇了,难道说还有先来后到的说法?” 少年摇了摇头,觉得难以揣摩。 不过这些都和他们没有关系,如今仙殿即将打开,众人已经磨刀霍霍,打算进去争夺机缘了。 不多时,天地间的气机明显变得紊乱起来,似乎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抬头朝远处看去。 那座宫殿表面,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仙气蒸腾,无比浓郁,尤其是那座无比古老的石门间,那道缝隙里,开始泄露出刺目的金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洞开。 陈丹青目光如电,似乎想要穿过那扇石门,看清里面的一切,然而他失望了,无论多么强大的神念,在靠近那扇石门的刹那,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那石门洞开的刹那,所有人都一起动身了,法宝尽数祭出,守护在周围,而后身形一闪,朝着那石门之中迈去。 陈丹青两人也没有停留,各自祭出手段,身形一闪而过。 刹那之间,斗转星移,来到了一座陌生的世界,无比广袤的地域,却很原始,像是一片古老的森林,尽管周围的植物很茂密也很葱郁,但并非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而是一种肃杀之意。 “这里有些诡异,说是仙殿,但我却感觉到了一阵肃杀之意,反倒像是一座战场。”这个时候,孟行侠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转身对陈丹青说道。 进入此地之中,众人已经分开,除非像陈丹青两人这样约定好的才会一起上路。 这是一片极其广袤的世界,谁能想到,入了仙殿以后,却仿佛来到了另一片世界,没有金碧辉煌的厅堂,只有眼前广袤无垠的黑色森林,让人怀疑是否来错了地方。 不久之后,他们在一处荒凉的兽穴中,发现一位修行者的尸体,陈丹青对他有些印象,正是当初来到仙殿之外,对他们两人报以怀疑态度的那位老者,早已跻身造化境,为这一世不多的高手,却没想到竟然陨落与此,无人得知。 从他的身上看去,似乎经历了无比惨烈的大战,眼睛圆睁,死不瞑目,脸上尤有不甘和震惊的神色,就这样死在了这里,眉头被一道利器凿穿,神魂俱灭,纵然是无上大药,也无法挽回他的性命了。 孟行侠收起了一贯懒散的性子,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声说道:“好可怕的攻击,一击毙命,连血肉衍生都无法抵抗,直接被打得神魂俱灭,到底是什么人?” 陈丹青亦是内心震撼,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一阵沉默。 “我怀疑咱们陷入了一个天大的圈套,将所有的造化境高人引诱来此处,是为了行灭绝之事。” “并非是人,而是一头野兽,很难想象,到底是怎样的野兽,才能有这样的凶威,传说中的饕餮也难以做到吧,更何况,这种上古凶兽早已灭绝,又怎会出现在天地间?” 看着地上洒落的血迹,再看一看远处的鳞甲、羽毛、长角等,更是心神动荡,不能自已。 这里发生过惊天大战,连造化境的高人都无力回天,身死道消,若是他们遇到的话,又有几分活命的可能? 毫无疑问,这是一头无比强大的妖兽,甚至超脱了陈丹青以往遇到的那些妖族高手,无比嗜血。 不得不说,它的确很强大,仅仅从遗落的一些毛发,鳞角上,就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杀意。 “若是当真遇到这样的凶兽,只能避退,不能应战。”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的神色。 他们小心避开了这处凶穴,因为不知道那头凶兽是否还存在着,一旦遭遇,后果难以想象。 半日之后,一道妖异而强大的气息出现,陈丹青心头一紧,脊背升起阵阵寒气。 他蓦然转身,向着身后望去,只见那丛林深处走出一道斑斓黑虎,背上还坐着一个服饰非常古老的中年人,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就这样淡漠的盯着两人。 是仙殿里的人!? 同一时间,陈丹青两人脑海中陡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怎么可能,千百年来,难道这座仙殿里还有人活着? 岂不是所有人外来人都算是入侵,强行登上人家的府门? 黑暗中,那道骑在斑斓黑虎上的身影,一双眸子冰冷而无情,扫过他们,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器物。 “不是他,他虽然强大,却无法轻易击杀那人。”陈丹青自语道。 孟行侠也看清楚了,眼前之人很是强大不错,但并非那种让人绝望的强大,亦是没有那些毛发,鳞甲上的气息。 “你们坏了规矩,不该来到这里的。” 那道身影缓缓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听的人头皮发麻。 “他是谁?为何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浓郁的死气和生机这样矛盾的存在?”孟行侠传音说道。 此人身上的气息很诡异,像是死去多年的人,充满腐朽的气息,又像是刚刚破境之后,拥有无尽的生机,很是矛盾,让人看不清。 陈丹青也感觉到了诧异,不过却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盯着那道身影,防止他突然暴动。 好在对方只是阴森森的说了这一句话,并没有其他动作,似乎刚要开口,下一刻脸色骤变,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嗯?这是怎么了?” 孟行侠下意识问道。 “不好,快走!” 陈丹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想都不想,直接祭出乾坤布纳,拉起孟行侠,一个跳跃,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恐怖的无比的黑色飓风出现,仔细看去,那飓风之中竟然还有一道模糊而恐怖的身影,无比狰狞。 这是一尊无比恐怖的妖兽,行走如风,伴随着黑色的雷与电,发出阵阵混沌气息,惊天动地。 它来到了这里,猛地一掌朝着陈丹青消失的方向拍去,下一刻,整个虚空激荡,竟然被拍出了一道窟窿来,没错,连天都捅破了! “好可怕的威势,这绝对是上古留存下来了妖兽,绝对是修炼了上千上万年,堪比造化大成的修行者,什么法则,什么神通,在它手下,统统化作云烟,幸好你及时逃脱,否则后果难料。” 孟行侠心有余悸说道。 第731章 强势反击 “是很险,差点被它捉到了,若不是乾坤布纳足够强大,恐怕咱们难以逃脱。”陈丹青亦是轻声说道。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陈丹青还是看清了那头凶兽的模样,龙首狮身,像是传说中的犼,尽管有些不同,但却一样的强大和可怕。 “不可能是犼,那种古兽早已灭绝,与真龙真凰一样,只存在于历史之中。”少年眉头微微皱起,轻声自语。 不得不说,乾坤布纳作为昔日佛门的三大重器之一,在穿梭虚空这一份手段上,的确了得,纵然是那头凶兽,亦是没有能够拦住他们,隔着好远,都能听到那愤怒的咆哮声,天地震颤,而后又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有宝光乍起,下一刻,血光漫天。 是修行者交手动静! 很明显,那凶兽在发泄情绪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路过的外界修行者,然后便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那位人族修行者很可怜,遇上了不讲道理的凶兽,一番挣扎之后,悲剧收场。 看得远处的孟行侠缩了缩脖子,赶紧催促陈丹青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这一路之上,他们还遇到了很多异兽,一个比一个强大,让人怀疑是来到了真正的上古年间,也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能感同身受,在那个时代里,人族的生存是多么的艰难。 很多一同进入这座古殿的人都死了,死无葬身之地,甚至有些人只剩下一截残碎的衣袖,不见尸体。 “难道说,这里也是上古时代被封印住的某个世界?”陈丹青喃喃自语,盯着这方世界,不断的思量。 “不应该,这里明显有外来者的痕迹,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还是难以掩盖,尤其是那位骑黑虎的男子,明显也是知道咱们的来历,甚至,眼中还有敌意。”孟行侠分析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凶兽行动并非漫无目的,而是像将咱们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肃,细细想来,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的确如此,这一路以来,他们也遇到了其他侥幸存活下来的人,皆是从四面八方而来,被赶往了同一个地方。 后来,他们在路上又遇到了一些人,皆有些狼狈,衣衫不整,显然经历了一场场鏖战。 “你们也发现了吗?”那些人开口便是这样的问话。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平日里,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造化境高人,而今却被人戏耍于股掌之间,朝不保夕,这是何等讽刺的事情,他们目光扫过众人,想要找出斗母宫的那位老道人来,然而却发现,对方的身影却不在其中。 难道已经死了? 不可能,他的修为在众人之中已经靠前,绝无可能死在前面,这其中必然有鬼。 “难道说,这是一场针对造化境的惊天布局?” “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一座仙殿,反而像是一位无上大人物的仙坟啊。” 终于,有人说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此话一出,顿时众人沸腾起来,所有人莫不震撼,尽皆变色,觉得毛骨悚然。 “难道说,此处当真是一处绝地,专为造化境的高人所准备的,埋下杀局,等待你我自投罗网,所有的一切,都向着这个方向发展?!” 连陈丹青都不平静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将所有造化境高人算计其中,就不怕遭到反噬吗? 在场的可没有等闲之辈,身后皆有庞大的势力来,一旦联手起来,就是星宿殿也只能避其锋芒,更何况,这其中也有星宿殿的诸位宫主在,莫不是他们还能将自己算计其中不成? “不是他们,也不会是咱们世家大族,而是另有其人。”有人轻声说道。 下一刻,陈丹青明显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和孟行侠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寒意。 “就是他们,外来之人,混入其中,必然心怀不轨!”有人站出来,指着两人说道。 “哼,年纪轻轻便已经跻身造化境,想来身后的势力一定不凡,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将我江家一脉算计其中?!” 一位身穿紫衣的中年男子走出,目光微冷,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向前按去,要将陈丹青两人直接镇压! 旁边,诸位造化境高人也纷纷动身,朝这里靠来,一脸警惕的神色。 “该死,被人算计上了。”孟行侠脸色大变,低声骂道。 那出手的紫衣男子修为身后,一掌之间,风雨变幻,势无可挡。 砰! 孟行侠未曾有丝毫轻视,手中光华一闪,祭出一道五色神羽的折扇来,光华乍现,竟于一瞬间割裂虚空,斩向了那道手掌。 轰的一声。 孟行侠倒退数步,而那人却纹丝不动。 “造化大成!?” 那紫衣男子冷哼一声,自那远空粉碎真空,一下子横空而来,从天而降。 “砰” 他一脚踩下,强势无比,依仗着造化大成的修为,肆无忌惮的出手镇压。 “你才一只脚踏出造化大成,还没有真正的无敌,这样做,就不怕折了腰吗?” 陈丹青这时候站了出来,并未动用任何法宝,而是直接一拳砸出,山河涌现。 “不知死活!”那人冷笑,一脚踏下,想要直接镇压陈丹青。 然而,他哪里知道,以如今陈丹青肉身的强悍,是任何法宝都无法比拟的,堪称最大的杀器,纯粹的肉身比拼之中,还真不曾惧怕过谁。 就连孟行侠也替那位紫衣男子心疼了一把,不忍看去。 咚! 这一脚落下,形成一股冲击波,震得四面八方的山石踏碎,树木倾倒。 然后听到一阵清脆的骨骼声,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炸裂声,不绝于耳。 紫衣男子倒飞出去,整个腿都曲折了,连同腰身一起,被生生打折。 果然应了陈丹青一句话,不怕折了腰吗? 几乎所有人都呆住了,这位紫衣男子是谁,江家最强大的守护者,半只脚踏入造化大成,而今却被一个小辈直接打碎骨骼,一败涂地。 “这是谁?有人小声问道,露出惊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第732章 山河社稷! 这方世界里,虽然有很多隐世不出的高手,但似这样年轻的却少之又少,而今一鸣惊人,竟然连江家的守护者都强势镇压了,绝对是轰动性的消息。 “后生可畏,看样子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竟然修炼到如此地步了,将半只脚踏入造化大成的江家守护者击败,此人到底是谁?难道是传说中的半仙转世?” 这世上或许没有真仙,但历史上却出过很多大名鼎鼎的半仙,各个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冠绝一个时代,却因为登仙无望,寿元将尽之时,被迫转世,待到转世归来,亦是惊才艳艳的之辈。 “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那几位天才?”很多人在猜测。 “不可能,这座天下,一共三位疑似半仙转世的妖孽之人,一个早已陨落在历练之时,还有一个是当今太皇子,另外还有一位是女子,根本不是眼前之人,就算是,也顶多与江家守护者斗个旗鼓相当,又岂能轻易镇压?” 少数人在摇头,觉得此人绝非熟悉的那几位,而是另有其人。 “这样的绝顶天才,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处,难道说,这背后的一切便是他安排的?想要将所有人埋葬此处吗?” “难道他身上有仙殿的秘藏在?” 场中议论纷纷,有人不怀好意的带动节奏,想要将陈丹青彻底拉向众人的对立面。 陈丹青被人瞩目,许多人对他的身份怀疑,只是他就这样安静的站立在虚空之中,却没有人敢走出来当年质疑半句。 “你是什么人?为何从未见过你?”便在这个时候,一位男子暗中挑拨说道。 陈丹青眸子扫了过去,眉头微挑,迈步前行,足下生风,向着那名男子出手,速度快到了难以想象。 “不好,他身份暴露了,要暴起伤人了!大家快拦住他!” 那位男子见状脸色骤变,没想到自己躲在人群之中,还是被陈丹青给发现了,他非常惊恐,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陈丹青的对手,想都没想,直接退后。 砰! 一道金色的法印从天而降,落在那人的肩头,顿时血肉横飞,牙齿碎了一地。 “佛宗的秘法!此人与那群妖僧有关!” 场中顿时一片嘈杂喧闹,众人似乎看出了陈丹青的身份,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知道谁叫了一声。 “真的是佛门的法印,那股气息如何也瞒不过我的鼻子,难道说,昔日那群妖僧又回来了?” “不久前,有人说戈壁之上梵唱漫天,似有金身从天儿降,看来是那妖僧在作孽。” “不可能,那妖僧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经离去了,祖辈们亲眼见他化作血光而去,不可能回来的,更何况,这一方世界有仙灵封印在,谁也无法突破禁制过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怀疑这两人便是从域外而来。” “那姓孟的我听说过,是一方好手,几年前闯荡江湖,留下了不小的名字,至于那肉身变态的小子,则是没有半点印象。” 难怪他们这样忌惮,陈丹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将江家的守护者给废了,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有人怀疑,他是某个老怪物夺舍而来,并非真身。 一位中年妇人走了出来,雍容华贵,头顶盘着凤髻,肌肤雪白细腻,神色冷傲的看着陈丹青,说道:“你过了,江老是朝廷钦赐的命官,你伤了他,便是要与朝廷作对。” 她的口气很冰冷,似乎要替朝廷惩戒陈丹青一样,配合上她雍容华贵的气质,不难猜测出他的身份。 “竟然是容妃娘娘!没想到她竟然亲自来了,不过想想也是,如此重大的事情,朝廷不可能不派人过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陈丹青眼皮微敛,口气无比平静问道。 “你太狂妄了,刚则易折,莫要浪费了你这一身大好天赋。” 中年妇人脸色冰冷,一步踏出,一道道玄妙的印记在她脚下生成,仿佛山河社稷之图,散发出无比磅礴厚重的气息,让周围众人不禁一阵惊叹。 “这·······是皇宫里那件重宝,山河社稷图!” “没错,就是那张古图,相传是昔日九黎族的皇亲自画出的重宝,千万年来,一直不曾毁去。” “那少年危矣,纵然他肉身无敌,也难以突破山河社稷图的封杀。” “陛下好大的手笔,看似对这座仙殿不闻不问,却是将最疼爱的妃子,最强大的宝物一齐送来此处,看来对所谓的仙灵宝藏势在必得。” 轰! 山河社稷自她脚下而生,化作一道恢弘无比的图案,在虚空呈现,一道道光华闪烁而起,化作河山,化作阴阳,弥漫在天地之间。 山川大势在动,化成一股杀气席卷而上,成为海啸般的波动,冲向陈丹青。 “小心!” 孟行侠脸色大变,骤然低喝一声提醒道。 就算那山河社稷图不曾将他笼罩其中,但他依旧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生生撕碎一样,可想而知,处于风暴中心的陈丹青,该是何等的压力。 上古九黎族,焚扶桑以祭天,祭凰鸟而飞升,将山河社稷的真意领悟到了极致。 那一刻,陈丹青亦是有种被镇压成渣滓的感觉。 但是,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害怕或是慌张的神色,而是闪过一丝怅惘,而后双目之中绽放滔天的光芒! “山河社稷图,还不速速归来?!” 陈丹青踏步而起,头顶一尊古鼎骤然出去,神焰滔天,像是一座与天齐高的火山般压迫了过来,散发着惊人的神能! 传承与九黎族的神秘小鼎,此刻骤然飞出,卷携着无尽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强势而霸气,面对那山河社稷图,狠狠碾压而去。 噗! 周围已经有人受不了这股强大的气息,口喷鲜血,如风筝断线,即便相隔很远也负创极重,横飞了出去。 可以想象,这两件惊人的法宝,若是就此相撞,恐怕连这片山地都要活活被轰塌。 然而,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异相骤生! 第733章 宝青玉杖 就在山河社稷图即将爆发的瞬间,那一幅画卷之上,陡然荡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所有的攻势为之一缓,似乎变得有些迟疑起来,迟迟不肯落下。 “怎么回事?无往不利的山河社稷图竟然没有镇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看样子那社稷图竟然被对方头顶那尊小鼎所克制,宝光内敛,似乎要从她手中挣脱出去。 连那位妇人亦是脸色骤变,急忙掐动法诀,以秘法将社稷图暂且收去,而后目光冰冷,看向陈丹青说道:“看来你身上有大秘密,那就随我走一趟吧。” 她已经看出来了,少年手中那尊小鼎绝对是昔日九黎族的圣物,比之山河社稷图还要重要的存在,甚至,她怀疑这与陛下所言的某种无上圣物有些相似,那一刹那,她心中闪过无数道念头,而后化作最纯粹的杀意。 此人,非杀不可! 陈丹青与这位容妃娘娘展开了一场对决,举手抬足,皆是无穷妙法,到了这种境界,一招一式皆蕴含道韵。 不得不说,那位女子的确了得,纵然放之外界,也是坐镇一教圣地的可怕存在,一身修为出神入化,各种神通宝术施展出来,不沾人间烟火,威力却强大无比,杀伐果决,与她的相貌气态大有不同。 陈丹青见过一些女子,惊才艳艳如海棠姑娘,或是昔日的桃笙儿,亦或是蒲家另外两位姐妹,但与此人比起还是有些不同,若说有谁与之相似,当属那位红妆姑娘,两者身上有一丝相似之处。 “难道她也是妖族之人?可是为何感觉不到半点妖族的气息?”陈丹青心中微动。 真正大战起来的时候,那位容妃娘娘也蹙起了眉头,对方明显比他弱几个境界,却能和她一战,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 难道是修炼了那妖僧的秘法?她只能这么想了,当初那位妖僧实力无比恐怖,纵然面对整个皇宫的力量,依旧全身而去。 那妇人手中多出一把青玉节杖来,通体碧青,明净若秋水,斩向陈丹青的头颅,斩出一道璀璨的青光。 “叱!” 陈丹青断喝一声,挡住那青玉节杖,而后模拟出圣衍之剑的气息,双指并拢位剑,瞬间恐怖的剑气化作一道流星,斩向了那位妇人。 容妃娘娘倒退,身影如光似电,幻灭不定,避过这一击,目光却落在了那道剑气上。 “这把剑·······我仿佛在哪里见过它······是陛下的书斋······有记载这柄剑······是一道很古老的剑,为古圣人所拥有。”中年妇人话语低沉,凤目开阖间精华四溢,气势凌厉了起来:“你身上果然有天大的秘密,看来想要留下你,得动用禁忌的手段了。” 她凤目微冷,绽放寒芒,嘴唇微微启动,像是在诵念一道经文,无比晦涩,下一刻,她手中那一节青玉杖陡然发光,划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青光。 刚才的交手中,陈丹青并未感觉到这节青玉杖有和特别之处,而此刻,却从上面感觉到一阵让人惊悚的气息。 “这是一件无上的道器,器灵之强,甚至超过了以往所有的道器。”陈丹青亦是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一节青玉杖太可怕,散发着恐怖的气息,源源不绝,比远山都要沉重,将虚空都压垮了几处。 轰! 一声巨响,青光乍起,一座神山出现,悬在陈丹青的头顶,丝丝袅袅的混沌气息蔓延。 下一刻!那神山颤动一下,猛地朝陈丹青镇压而去! 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远在天边的一座山脉,竟然瞬间被咋换来此处,被人当做武器,镇杀四方敌,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同时,那一节青玉杖上,射出无数道混沌杀气,杀伤力大的吓人,封锁住少年身后所有的退路。 “竟然是它!传说中的赶山鞭,没想到竟然出现在她手中!” 就在这个时候,孟行侠惊呼出声,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什么是赶山鞭,顾名思义,连山都能驱赶的无上法宝,据说那赶山鞭的器灵,便是古圣皇亲自册封的山水正神,所以才拥有如此神异的本事,但眼前那是竹杖,而非长鞭,难道真的是赶山鞭吗? 众人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孟行侠脸色微沉,传音说道:“小心点,这法宝很是诡异,不可力敌。” 不用他说,陈丹青已经感觉到了无比庞大的压力,那不是法相幻化出的巨山,而是实实在在的山,被人以法宝隔空拘来,展现出无比恐怖的威压。 更不用说其他了,就算没有身临其中,也感觉到难以呼吸,一个个脸色雪白,战战兢兢。 刷! 陈丹青动用大禹九步,没有力扛那座神山,身体化成一道闪电,几乎烙印在了虚空中,躲过了那座神山的镇压,瞬间来到了那位妇人的身后,化掌为拳,直接一拳砸去。 他眼中可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神色,别看对方是一介女子,却比在场的任何男子都要强大,纵然是陈丹青也不得不谨慎对待,不敢丝毫的掉以轻心。 果然,那妇人还有隐藏的手段在,就在陈丹青抵达她身后的那一刹那,她的头顶,陡然浮现一道金色的钵盂,垂落圣辉,将所有攻势化解! “给我杀!” 这一刻,她反客为主,一步踏出,强势镇杀,身上的气势更盛几分,那一道钵盂如太阳倒挂,神圣的气息滔滔不绝,倾泻而下! “有佛门的气息!”陈丹青脸色微微动容,从那钵盂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骤然间明白过来,这一定是当初道衍和尚留下的无上法宝,却不知如何,落在了她手中! 这是一尊无比强大的古宝,丝毫不逊色于那一节青玉杖,两者在她手中,瞬间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威力来。 那妇人越来越强势,主动出击,将陈丹青逼入了绝境,纵然孟行侠有意救他,却无法参与其中,因为那道势太可怕了,一旦他贸然加入,只会遭到成倍的打击。 陈丹青断喝一声,浑身气血剧烈燃烧起来,一拳打出,将虚空打出一道恐怖的窟窿来,无数大道法则的碎片在纷飞,即便强大如那女子,都不得不后退。 嗡! 小鼎飞出,悬挂在他头顶,交织出各种异相来,隐隐有万人朝拜的可怕场景。 山河社稷图骤然从那妇人的腰间飞出,不受控制,落在了陈丹青手中。 “该死!” 那妇人脸色难看,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她张口一啸,头顶那座金色的钵盂飞出,与天齐高,降落而下,将陈丹青罩在其中。 “炼化天地!给的活活镇杀死他!” 这是昔日道衍和尚的无上法宝,是至尊道器,拥有无与伦比的可怕威势,纵然只能发挥出十之一二的实力,却也足够惊人了,直接将陈丹青镇压其中! 这还不止,那一节青玉杖更是飞出,将天边一座神山搬来,坐落在金色钵盂之上! 钵盂放大,自成天地,更不用说还有一座神山镇压,纵然陈丹青是造化大成的高手,也难道厄难! “好可怕的法宝,不愧是当初那妖僧所留,竟然这样轻而易举的镇压了他,我们一起出手,足以将他彻底炼化!”远处众人看到这一幕,顿时说道。 其他人意动,准备一起出手。 孟行侠看到这一幕,眼睛的都红了,不顾一切,准备动用最后的底牌,救出陈丹青。 然而就在下一刻,轰的一声炸响,天地震颤。 那巨大无比的钵盂上,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有一道手臂从中伸了出来,将上方镇压的那座神山直接一拳打碎。 下一刻,整个金色钵盂都炸裂了,里面冲出一股旺威如海的生机,一道魁梧的法相顶天立地,从里面站了起来。 这道钵盂非但没有斩杀陈丹青,反而将他的潜力彻底激发出来,将自身的法相彻底凝结起来。 那一道法相似人似神,远远望去,五官模糊一片,身后有龙蛇缠绕,凤凰飞舞,无数种异相纷呈。 少年从中走了出来,黑发飞舞,身后一道巨大无比法相,守护着他的肉身。 “天啦,我看到了什么,他竟然将那妖僧留下的无敌法宝给一拳砸碎了?” “这到底还是不是人?就算是上古那些绝世妖孽复活,能做到这一步吗?” “他不过才造化中境,是如何做到的?” 众人顿时石化,觉得不可思议。 陈丹青目光如电,身影如光,快速来到那位妇人伸手,不等她反抗,一道佛门法印落下,直接拍的她骨骼炸裂,大口吐血,整个人横飞出去,身死难料。 那一节青玉杖则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飞去,不知所踪。 纵然有无数法宝加持,却依旧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不得不说,陈丹青的强大,着实刷新了众人的认知。 不过有人却说道:“你敢对容妃娘娘动手,这次天上地下,谁也救不了你了,等着皇宫的制裁吧!” 陈丹青猛地回头,隔空一抓,将那人拘来,直接无情镇杀。 第734章 捅破天了 众人一个个都有些发怔,身子忍不住颤栗起来,实在太猛了,杀伐果断,竟是直接将一位造化境高人镇杀了,不留丝毫余地。 这么多年来,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如此虐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眼前这个少年太厉害了,甚至有人怀疑他是某个老怪物转世而来,不然如何解释这一身变态修为? 可怜那位干预者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就被虐杀至死。 远处的孟行侠更是一脸呆滞,咧嘴笑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一位敌方老者,说道:“怎么样,我这兄弟够厉害,不是我和你吹,什么容妃娘娘成妃娘娘,来了都是送温暖的。” 送温暖····· 那位老者嘴角抽搐了下,忍住心头强烈要揍他的冲动,要不是顾忌远处那变态的小子,只怕就在揍得他哭爹喊娘了,这还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咱这位陈兄弟也是够心大的,在别人的地盘上,揍了皇帝的妃子,恐怕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得考虑考虑好收拾细软跑路了。” 孟行侠孤家寡人倒也不怕什么,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不成,至于陈丹青,他更是没有半点担心的,对方手中层出不穷的法宝,就算是楼兰王室对上他,也不见能讨到多少好处。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提醒陈兄弟先收手,把仙灵宝藏弄到手再说。” 孟行侠朝周围瞄了两眼,小心的退去,这个时候绝对不敢多出风头。 “放肆!” 便在这个时候,一道冷哼声从远处传来,有大人物驾驭战车而来,战车之前由两头狰狞凶悍的猛兽牵引,行走虚空之中,震撼人心。 “是星宿殿的人!欺负了容妃娘娘,是必要受到惩罚的!”有人惊呼道,顿时送了一口气,觉得终于有人来收拾这个大魔王了。 陈丹青无惧,转头看向那辆战车,说道:“放肆?你也来受死的吗?” 那战车之上站着一位披甲将士,神威无比,目光如电,看向陈丹青,淡漠说道:“现在跪地求饶,自废修为,饶你一命,否则,万世镇压!” 根本不做任何解释,开口就是要镇杀陈丹青。 “你平日高高在上惯了,大概忘了跌落凡尘是什么感觉了。” 陈丹青一步踏出,法则避退,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开口说道。 “你的确很强,但终究只是一个人,若不是顾忌此地的神秘存在,现在就彻底斩杀了你。”那人眸中绽放金光,与陈丹青对视,淡漠说道,仿佛杀他不过举手之间的事情,不足一提。 众人闻言顿时一惊,才意识到身处何方,这里是仙殿之中,有无穷的危急潜伏在周围,若是大打出手的话,必然要惊来不可知的存在。 “那你可以试试看,到底是谁斩杀了谁。”陈丹青脸色平静,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冷笑说道:“上来就喊打喊杀,被人揍了,便开始找理由讲道理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好!”孟行侠听到这句虽远必诛,顿时燃了起来,觉得浑身热血都沸腾起来了,不禁喝彩说道。 顿时周围无数道冰冷的目光投去,少年顿时吓得缩了缩脑袋。 “很好,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肯收手了。” 那人也很强势,看来也是不好说话的主,懒得解释,金色瞳孔绽放神芒,上来便是一记上古神通。 两道近乎实质的光芒自他瞳孔中射出,势如破竹,朝着陈丹青的眉心斩去,瞬息万丈,连虚空都被斩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陈丹青早有准备,眉心绽放神芒,羽仙笔骤然飞出,与虚空作符,瞬间无数道强大的符文出现,交织成一道道锁链,如同大道法则,朝着那道金光斩去,阻止了他的攻势。 而后,两人在这电石火花间,交手了上百次,人影翻飞,眼花缭乱,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难以捕捉。 星宿殿的宫主,各个都是旷古绝今的存在,修为强大,实力高的吓人,眼前之人,更是比起当初的昴日星君,还要强大无数,浑身都在散发着金光,滔天的战意席卷而来,让人毛骨悚然。 他像是一个经历了九天十地无数场战争的将军,杀意几乎凝为了实质,尤其是当他登上那辆战车的时候,整个人气势拔到了巅峰,以势无可挡的姿势蛮狠镇压! 陈丹青亦是不再动用宝术,纯粹的以力破力,灵与肉相互结合,体内的血液如同海啸雷鸣,震的周围的山石纷纷崩碎。 这是一场百年罕见的大战,双方都是年轻一辈的绝顶人物,两人大战,从山脚打到了山巅,将石山都打碎了几座,无数丛林倾覆,草木折断,惊得周围无数的鸟兽逃窜。 那位星宿殿的强者很震撼,他一向自负,被称为星宿殿千年以来杀伐第一的天才人物,最有希望以战之身突破那个境界的人,整个楼兰古国里让他感到认可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而今,却遇到这样一个大敌,比自己还要惊才艳艳,还要年轻,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越是如此,他体内的血液越是沸腾,想要战而胜之。 同样的,陈丹青也很久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放开手脚一战,对他而言,是对自己实力的检测,更是一种释放,体内属于战族的血液传承,此刻亦是沸腾起来,战意如潮,愈发沸腾! 砰! 再次交手数百招,星宿殿的男子眼中陡然金光炽威了起来,双手擎天,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召唤来一股神秘而恐怖的威力。 这一招,陈丹青从那位昴日星君身上见识过,似乎是召唤星宿殿的力量。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以大禹九步避开。 然而,那一道力量如影随形而至。 “没用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受死!”那人居高临下,冰冷说道。 陈丹青色变,感觉到了危急,那种力量很神秘,似佛门的香火愿力,却更为残酷。 “刷!” 陈丹青身形一闪,竟是出现在下方的人群之中。 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而那股磅礴的力量,却是迎着众人席卷而来······ 顿时两位造化境的高手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形神俱灭,被杀了个干净。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孟行侠,吓得缩了缩脑袋,脸色微白,喃喃说道:“这下捅破天了。” 第735章 巅峰对决 那股力量神秘且强大,就算是陈丹青也不愿意轻易招惹,就像当初的海棠姑娘便曾告诫过他,轻易不要沾染佛门的信仰愿力,其中蕴含了大因果,日后会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陈丹青对此一直颇为忌讳,所以就在她动手的那一刹那,直接施展大禹九步,祸水东引。 “啊!” 那群人几乎同时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所沾染,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形神俱灭,消失的一干二净。 用孟行侠的话来说,这次真的捅破天了,这些造化境高人身后皆有无数可怕的势力,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不敢去找那星宿殿的麻烦,毫无疑问,一定会把陈丹青当做替罪羊。 然而,那位星宿殿的宫主没有丝毫停留,出手果断而凌厉,透过血雾,杀了过来,根本不管那群人的死活,竟是直接要击毙陈丹青。 陈丹青祭出金色小鼎,鼎口倾斜,一道炽热无比的火焰从中倾泻出来,铺天盖地,席卷向了那股力量,来自九黎族的神秘小鼎,其中亦是蕴含了神秘的力量,尤其是那鼎中的火焰,疑似与某种祭祀有关,与那股力量之间相互克制,水火不相容。 不得不说,那股力量的确恐怖,纵然相隔遥远,都能感觉到一股滔天的压力,陈丹青双手举起小鼎,如同擎天,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碎裂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并不是说他不够强大,而是那股力量太玄妙了,仿佛是九天银河垂落,卷携万钧之力。 这是一种大道的体现,是禁忌的秘术,更是星宿殿得以长存的根本。 两人争斗,剧烈无比,各种神通宝术纷飞,将整个天地都掩埋了,到最后,两人不得不收敛起来,因为这是一片陌生的世界,动静太大,若是惊来那些可怕的存在,所有人都要遭殃。 “你很强,但若不是身在此处,我有一万种方法镇压你。”那位男子缓缓说道,极度的自信,甚至都有点自负了。 陈丹青没有说话,他感觉到对方似乎有更为强大的手段没有动用,对方不是那位死去的昴日星君,远比前者还要强大,既然这样说,必然有可怕的底牌在,但他并没有任何的畏惧,眼中战意升腾,对方未曾真正施展全力,他又何尝不是? “那就试试看。” “如你所愿。” 一道巨大的宫殿法宝冲天而起,将周围的虚空彻底封锁住。 陈丹青挥拳,眉心之中那一滴战血余烬在燃烧,光华烁烁,有一道金色的小人站立在他眉心之中,若隐若现,在施展无敌的攻伐大术。 他虽然与那位战族高人相隔无数个时代,却早已神交已久,说是隔代传人都不为过,战之种子早已埋葬他的心底,融入了他的血脉之中,这样他足以比肩任何大教的传承。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从经受了那一滴战血的洗礼,整个人都仿佛变了,变得越发的杀伐果断起来,不再畏首畏尾。 轰! 一拳砸出,拳罡浩荡数百丈,金色的气机席卷整个天地,光华烁天,立砸而来,声势骇人。 这一拳之中蕴含了强大的意志,在他演化下,一道巍峨的身影在虚空浮现,有一种镇压八方强敌的可怕威势。 “果然是上古那一禁忌种族!他竟然是那一脉的传人?!” 有人惊呼,此时见他演化这一秘术,都露出异色,紧张关注。 那道巨大虚幻的身影仿佛隔着万古虚空而至,目光冷冽,抡起大拳砸来。 它撕开天地,将周围无数的法则之力打得粉碎,黑发狂乱飞舞,霸气无边。 “尘归尘,土归土,什么禁忌种族,只是个笑话,早该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还出来做什么?!” 那男子大喝,双手撑开一道领域,璀璨无比,日月星辰,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浑身散发出一种至高神圣的气息,仿佛行走世间的神灵,那一道领域便是一道星域,刹那之间,仿佛连时间都为之静止了。 轰! 一拳飞至,无尽狂暴的气息席卷而来,陈丹青浑身血气外溢,此时没有什么掩饰,尽显一身绝学。 他赤手空拳,迎战那道诡异可怕的领域,自身亦是呈现出一道领域来,虽然只是雏形,却展现出不一样的威势。 “这是什么领域?为何会生出如此多的异相来?” “真龙,真凤,饕餮,玄武,朱雀,烛龙······甚至还有无数佛陀的法相,天啦,这到底是什么领域?” 众人看到眼前这一幕,都不禁动容了,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谁也没有想到,那少年的法相竟然是如此奇特,其中任何一尊法相,都足以当得至高的存在,这少年难道不怕贪心不足,反而将自己陷进去吗?从来都不曾听说,谁敢兼修如此之多的法相,从来没有! “当!” 两人之间骤然交错在一起,刹那之间,千百次的交击,两人之间不知负伤多重,鲜血淋漓。 “太强了,纵然动用星宿殿的至高宝术,也无法镇压这少年吗?要知道,他还比多方足足高了几个境界啊!” “太可怕了,此子只要不死,日后绝对是冠绝一个时代的绝顶人物,谁也不是他的敌手。” “这一战,虽败犹荣,就算那少年败了,也足以轰动天下。” “不一定败,说不定还有奇迹出现。” 人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两人太强势了,纵然同为造化境,但他们自知,在这样的对抗中,恐怕瞬间就要击溃,哪怕是余波都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去死!” 那星宿殿的男子断喝一声,眼中杀意更盛,星辰之力倾泻而出,将陈丹青覆盖! 正如众人所言,他已经看出了,眼前这位少年潜力太过惊人,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恐怕谁也无法阻拦,为今之计,只有趁他还没有成长起来,将其斩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势必要走到那一步! 第736章 绝地求生 陈丹青无所畏惧,头顶异相纷呈,与领域之力交织在一起,相互融合,与那道星辰之力抵触在一起。 这是一场真正的龙争虎斗,两者之间都堪称绝顶高手,彼此毫不相让,皆是打出了火气,陈丹青演化出战之一族的宝术,仿佛化身真正的巨人,手可摘星辰,仰天长啸。 “今天无论是谁,都救不了你,杀了我星宿殿的人,便要拿命来抵!”男子话语冰冷说道。 “打就打,哪里来的废话,难道你们这些所谓的高手,动手之前,都要多说几句才过瘾?”陈丹青淡淡问道。 “哈哈哈,痛快,就当如此,这些人高高在上惯了,大概忘了什么才是正常人。” 这种姿态,落在对方眼中,简直是活生生的打脸,就算是孟行侠,也是大呼痛快,咱们这位陈兄弟,不仅本事高,这怼起人的本事,那也让人心服口服啊。 “好,很好。”那位男子纵然气度不凡,此刻也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的浑身发抖,往日里他高高在上,何曾受过旁人这样侮辱?对他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但偏偏他还奈何不了对方,至少短时间内,无法将其镇压,只能脸色阴沉的说道:“我说过,想要杀你,有一万种方法,只是比较费劲罢了,不过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怨不得我了,不杀你,难解我心中之恨。” 轰! 他怒目圆睁,杀气直冲九霄,弥漫天地,让人忍不住颤抖。 “那还是让我来杀你吧!” 陈丹青收敛起笑意,战之一族的宝术演化到极致,一套惊天的拳意组合而来,杀伐无双。 轰! 一声巨响,天地震颤,有一道巨大的窟窿出现,向内溢出一缕缕可怕的混沌气息,仿佛天都被捅破了。 远处,众人不禁为之惊悚,这是何等的战力,连天都捅破了。 但是,无论是陈丹青,还是那星宿殿的男子,此刻却皆是脸色大变,竟然头也不回的逃去。 陈丹青想都不想,拉起孟行侠,直接运转大禹九步,朝着远处顿时,瞬息之间,已经逃出了漩涡的中心,他立身在远处,没有临近,心中阵阵悸动,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恐怖的气息骤然出现。 “这是什么东西,难道说那头凶兽跑到这里来了?”孟行侠此刻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 煞气冲天,这本是一方净土,却陡然被捅破了天,那座金光璀璨的宫殿法宝,原本是为了镇守这一方天地,却被人生生捅破,灵性缺失,化作一块凡铁落下,纵然是星宿殿那位大人物,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心疼不已,然而,在和自身性命比起来,这又不算什么了。 天地仿佛被捅破,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深渊,黑的让人心悸,难以望到底部。 一个个恐怖无比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陈丹青远远眺望,果然看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之前他们遇到那头恐怖凶兽,在它身后,还有数道巨大无比的身影,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便是他们将此处直接打破,追了过来。 想必是陈丹青两人的交手太过激烈,引起了它们的关注,也亏的是两人及时退去,否则后果难料。 这些妖兽强大无比,甚至不可以常理夺之,仿佛亘古而来,可怕到不可思议,纵然是陈丹青如今的修为,面对他们,也只有逃命的份,就连靠近都难做到,就是大成的造化境都要战战兢兢,忍不住跪伏下去,身心皆颤。 陈丹青如今道心通明,当然不会被这些情绪所影响,短暂的惊愕之后,便恢复过来。 “赶紧离开这里,我觉得要有变故发生。”陈丹青目光微凛,开口说道。 孟行侠深感同意,连他这样孟浪的性子,都难得的收敛起来,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当然,那些留在原地的造化境高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几头凶兽给盯上了。 雄伟的身影,霍的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凶威滔天,眸子像是血潭一般,鲜红而深邃,没有人敢与之正视。 “这·······到底是什么存在,为何我感觉自己动不了了?!” “天啦,难道是超越造化境的存在?不可能,若当真如此,这方世界不可能承受得住它们!” “为何这么可怕,他们从哪里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群人惊呼,神色惊恐,想要逃出去,却发现如何也迈不动脚步了,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甚至连思维的运转都变得停滞起来。 这一刻,他们才知道,为何刚才斗生斗死的两个人,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是遇到这样可怕的存在! 可惜他们知道的太晚了······ “我不甘心啊,幸苦修炼成造化境,万万人之上,却遭到如此劫难······” “可恨星宿殿的混蛋,将咱们当做挡箭牌,自己却跑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众人在绝望痛呼,然而,那群凶兽甚至连搭理他们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一掌拍下,拍成肉泥,连血肉衍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化作灰飞散去。 太可怕了,境界上的直接碾压,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不用理会他们,赶紧离开这里,我感觉到很不寻常,似乎有什么危险在靠近,并非源于它们身上。”陈丹青道,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在他心头浮现,越发的心神不宁。 说完,他直接祭出乾坤布纳,将自己和孟行侠装入其中,头也不回的离去。 而另一边,那位星宿殿的男子,亦是脸色苍白,从怀中祭出一道柱状的法宝,消失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乾坤布纳从虚空中出现,两人从中跳了出来,稳稳落地。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像是一种绝世灵药?”孟行侠刚刚落地,便变得惊诧起来,不禁开口问道。 陈丹青也问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浑身的毛孔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仿佛一株无上圣药即将出世! 第737章 殿中之殿 此地很是神秘,芳草萋萋,似有无上大药在此出现,与周围肃杀诡异的气息有些格格不入,不过陈丹青倒也知道,自古以来,似这样的仙药周围,常常有无数的凶兽守护,伴随成长,这也能解释为何会出现如此的恐怖凶兽了。 “这里面必然孕有天大的造化,可是为何我却冥冥之中感觉到一股危险,难道是错觉吗?”陈丹青自语。 修行到他这样的境界,可以说是神而明之,任何危险靠近都能察觉到,但此刻,他却有些难以分清,这到底是错觉还是什么,这道感觉很奇妙,来得快去的也快,剩下只有漫天浓郁的药香味,沁人心脾,连毛孔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这是仙药,而且是难以想象的无上仙药,若不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动静。” 孟行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化作是谁,都无法平静下来,似这样的仙药,根本无需太多,仅是一滴便足以将肉身淬炼到无暇的地步,就算是那些上古圣贤,都要无比眼中的存在,可遇而不可求,而今,却被他们遇到了。 很久之前,他便曾听师父说过,这座古国之下埋葬着天大的秘密,甚至与传说中的仙人有关,每隔几十年,这座仙殿便会开启,但却从未有人找寻到真正的秘密,当年,他的那位师父便是唯一从仙殿里活着走出来的人,却因此落下了无法治愈的病痛,郁郁而终,关于这座仙殿里的一切,却始终闭口不谈,若不然,他也不至于如此两眼一抹黑,他来到此处,一是为了寻找机缘,二是为了那位师父了结遗愿。 “我师曾见到过它·······果然是传说中的那处地方,殿中之殿!” 孟行侠激动的说道。 这个地方,不为外人所知,也只有他师父当初从里面活着走出来了,却落下了一身无法治愈的伤痛,抱憾而终。 “他老人家生前曾说过,这大殿一共有几层,最外面的是一方特殊的小世界,里面有诸多强大的凶兽,而真正的机缘却藏在那殿中殿,疑似有旷古仙药和无上仙经的存在。”孟行侠激动说道,当真正发现自己来到此处以后,浑身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可惜的是,关于此地,当初师父也只是留下了只言片语,是担心我重走他的老路,所以我也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关于此地的种种,还是师父醉后所言,只言片语,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无人会相信。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座古朴的殿宇在远处虚空中沉浮,仙气缭绕,无比奇异。 果然与外界所见的那道大殿入口无比相似,但又有些不同,似乎更为古老,周围无数混沌仙气浮现,若隐若现,将其衬托的越发不凡。 陈丹青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情绪似乎不稳定,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孟行侠神色恍惚,过了片刻才恢复清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机不可失,这等仙药错过了,恐怕这辈子都难找寻。” 陈丹青心绪起伏,却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思考利弊,他想起了那些恐怖的凶兽,任何一尊都不是眼前他们两人可以招架的,这其中说不定还有更恐怖的存在,但若是就此错过,却又心有不甘。 “走吧,进去看看,一旦情况不对劲,咱们立刻抽身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孟行侠忽然开口说道,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陈丹青点了点头,没有再犹豫,当断即断。 那座宫殿远远看去不算庞大,但待到眼前时,却又显现出不一样的格局来,像是一座行宫,表面锈迹斑驳,留下了古老的岁月印记,不知在这片地下存在了多久。 根本不用推开殿门,等他们稍微靠近以后,里面便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华,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转瞬之间,两人来到了古殿之中,周围一片黑暗,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内部死气沉沉,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古老的铜柱,矗立在四周,上面雕刻着诡异的兽纹,却再无半点那仙药的香味传来。 陈丹青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这很诡异,原本浓郁的香味仿佛彻底消失了一样,像是走入了一到坟墓,让人为之惊悚。 “不可能,我师说过,这地下有无上仙药在,起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孟行侠亦是脸色微变,低声说道。 “不对,那股仙药的味道还在,似乎被某种奇异的阵法所隔绝,反而身处其中难以发现了,我们之所以在外面能感觉到,是因为这一方天地发生了变化,大阵缺失了一角,所以泄露了出去。”陈丹青目光微闪,看着远处沉浮的混沌气息,开口说道。 在那里,有淡淡的光华溢出,很是沉重,还有独属于阵法的气息传来,若非陈丹青深谙此道,恐怕也难以察觉,这种气息,陈丹青只在朱胖子身上感觉到过。 陈丹青下意识的走了过去,却被孟行侠拉住,后者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说道:“不急,让我先来。” 话音刚落,他从衣襟里取出一道拇指大小的傀儡木偶,弹指飞出几道银丝,牵在上面,而后张口吐出一道青气,便看见那傀儡木偶摇摇晃晃从他手掌里爬了起来。 “这是什么?” 陈丹青诧异问道。 只见孟行侠手中银丝轻弹,那傀儡小人便自己行动起来,动作看上去虽然还很僵硬,但实际上却是敏捷如风,瞬间消失在眼前,少年轻声说道:“这是神木傀儡,乃是傀儡一道祖师爷发明出来的东西,当然,我这尊只是后人仿造的,并不是真正的神木傀儡,传说中那位祖师爷手中的傀儡,每一尊都有造化境大成的势力,一个人便抵得上一方圣地。” 果然有大来历,陈丹青闻言点了点头,他早已瞧出了那木偶的不凡,似由某种神料锻造而成,坚固无比,纵然是他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将其毁去。 由它来探路,无比合适。 “走吧,让咱们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存在。” 两人退到百丈之外,透过一块神秘的古镜能清晰的那傀儡所经历的一切。 第738章 造化仙器 这是孟行侠那位师父留下来的宝物,虽然不是道器,但比一般的道器还要实用,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就算是再危险的地方,这道傀儡也能够去往,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原来不止咱们来到了这里,还有几人早已到来,正在那座古殿的入口处徘徊,幸好咱们没有贸然冲入,否则少不得一番较量。”通过那道古铜镜,孟行侠发现早有人来到此地,却隐而不现,似乎在等待着别人先行一步,不过想来也是,这等危险至极的地方,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不止是他们,星宿殿的几人也来了,看来是在守株待兔。”陈丹青亦是发现几道熟悉的身影。 既然自己能从那妖兽手中逃脱,想必那星宿殿的高人也不会出现意外,不过那几人此刻却隐匿在殿门,并没有进去,显然是打算守株待兔,等着陈丹青两人自投罗网。 “哼,若不是有神木傀儡在,咱们说不定还要一头撞上去了,这群家伙不怀好心,咱们进去以后,还是要防着他们。”孟行侠脸色有些不善,哼哼说道。 陈丹青微微眯眼,看着镜中的画面,平静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他既然敢这样做,就要做好被宰的准备,此处神秘非凡,纵然他有滔天的神通,说不定也有陨落的危险。” 孟行侠点了点头,摸着下巴说道:“不错,到了里面,看来咱们得找个机会先下手为强。” 画面之中,几位星宿殿的宫主出现,彼此轻声交流道:“那小子不会不来了吧?我不信这样的异宝出现,他舍得放弃,十有八九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这里。” “不可能,他如何能知道咱们先行一步来到此处等着他?” “没有什么不可能,那小子身上法宝无数,手段众多,是个不好招惹的茬子。” “哼,我们星宿殿何曾惧怕过谁,更何况,他不过一介无名少年罢了,就算能越境征战,那又如何,死在我们手中的天才这些年还少吗?” 他们是星宿殿的宫主,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平日里根本不屑对一个晚辈出手,只是连着几人在对方手中折损,让他们不得不出面了,否则星宿殿的脸面将无处安放。 不多久,又有几人到来,却不是他们要等的人。 “真是热闹。”来人远远便说道,仔细一看,不是旁人,正是星宿殿的老对头,斗母宫的人。 “怎么,诸位隐匿在虚空中,莫不是以为老朽看不出来,还是说,是特地为老朽准备上一份大礼?” 那老者扶摇而至,身后还跟着几人,各个修为不俗,看向远处虚空,冷笑问道。 话音刚落,虚空里顿时荡漾起一阵涟漪,有几道身影陆续从其中走出,现出身来,其中便有之前陈丹青对上的那位星宿殿强者。 这么多大人物现身,顿时引起了轰动,远处还有一些散落的高手,也纷纷聚集起来,形成一个个小团队,他们之中不乏有真正高手在,不过想想也知道,能够走到这里的,谁又会是泛泛之辈?那些自知没有资格参与其中,早已默默退去,当然,也有似陈丹青这样准备浑水摸鱼的。 “想打一场吗?恐怕你们几个人还不够格,让斗母宫的教主亲自过来吧。” 星宿殿的人气势上亦是不逞多让,针锋相对说道。 “锵!” 一道巨斧冲天而起,化作一道不朽的神光,笼罩在天地之间,威势无穷,霸气无双,让人为之惊悚,那是斗母宫一位灰袍老者的法宝,不是道器,而是一尊真正正正的造化仙器,此刻祭出,并非是主动攻伐,而是一阵震慑。 这还是陈丹青第一次见到完整的造化仙器,纵然相隔遥远,也感觉到了那一阵铺天盖地的威压,仿佛千山压顶,让人直不起腰来,可想而知,真正面对这道造化仙器的人,是何等的危险。 同一时间,一道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飞了出来,数不清的星光缠绕,将那水晶瓶点缀的梦幻一片,也不见如何庞大的威压,却能在哪巨斧面前丝毫不落下风,可想而知,这道水晶瓶的来历亦是可怕到惊人。 身边,孟行侠脸色微白,咽了咽口水,说道:“盘元斧,大道宝瓶,这可是两尊货真价实的造化仙器啊,没想到这次他们竟然连压箱底的宝物都请来了,看来是对此势在必得了。” 果然,这就是两尊造化仙器,比陈丹青以往见到的任何法宝都要强大,强大到让人感到绝望,若是全力催动起来,别说是他,就算这方天地,也要被打成一片废墟,就像陈丹青初来这方世界所见的那片戈壁一样,便是昔日被两尊绝顶大人物生生打成了那样,千百年来,寸草不生。 难以想象,这一方古国里,竟然出现了两尊造化仙器,要知道,在陈丹青原本所处的大千世界里,可是连一件完整的造化仙器都没有啊,就算是三教圣地,也仅仅是拥有数件强大的道器坐镇。 两件造化仙器飞出,彼此针锋相对,虽然不见真正的攻伐,但其中的气息,便已经足够惊人,偶尔的波动,便让虚空都为之碎裂湮灭。 “现在的我,还不是这些仙器的对手,触之即死。” 陈丹青脸色凝重,他虽然将与那星宿殿的男子打成平手,那是因为对方不曾祭出这样强大的法宝,否则的话,他难逃厄难。 不过他也知道,越是强大的法宝,所动用的代价也是越是巨大的,否则的话,这些拥有造化仙器的势力,直接出手,早就将整个天下纳为己有了,也就是这些星宿殿的宫主一齐出动,才有能力祭出这件造化仙器来,只要不是这个时候去触他们霉头,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想明白这些,陈丹青心中微微放松,决定静观其变。 “大事件!星宿宫诸位宫主齐至,动用了造化仙器,准备和斗母宫的决一死战了!” “不可能,造化仙器不可能轻易动用,否则这片小世界都会被彻底打碎,迷失在虚空里,他们不敢这样做。”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担心,也有人激动。 第739章 灵气化海 造化仙器不现于世,这是一个约定成俗的规定,因为一旦交手,很有可能将这一方小世界毁灭,当然,极大的可能是这座小世界毁灭前,那道恐怖的封印已经将所有都毁去了,所以过往彼此间都还算克制,很少出现眼前这样的情况。 双方手持造化仙器,遥遥对峙,彼此脸上皆有凝重之色,感觉事情超出了掌握,投鼠忌器。 “这样也好,让他们彼此相互牵制,咱们才有下手的机会。”孟行侠自语,操纵着神木傀儡朝着远处迈去。 傀儡乃是死物,身上没有半点生机,而神木更是有隔断阴阳的妙用,若非以神识仔细辨别的话,很难发现端倪。 孟行侠见机行事,趁着双方势力还在对峙,操纵着木偶,绕过那片区域,朝着混沌气息的深处迈去。 “这是什么东西,无色无形,却比秘银还要沉重。”当神木傀儡迈入混沌迷雾的那一刹那,险些跌倒,浑身骨骼都发出了一阵咯吱声,似乎要散架了一般,要知道,以它的材质,纵然是造化境高人也难伤及根本,但此刻仅仅是被那混沌迷雾所包围,便已经差点支撑不住了,可想而知,若是贸然进入的话,怕是要吃大亏。 孟行侠捉摸着,恐怕只有似陈丹青这样肉体体魄无双的修行者,才能撇开法宝,行走其中。 陈丹青却摇了摇头,说道:“抵抗这股压力可以做到,但若是遇到其他危险,恐怕就难以分心了。” 这才仅仅是入口,便已经如此可怕,难以想象,真正到了里面,又会遭遇怎样的危险。 孟行侠透过古镜,凝视着远处的画面,操纵着神木傀儡一步步踏入,周围很安静,如同一片生命禁区,绝不会有人会比他们更早来到这里,所以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路引,只能一步步的用脚去丈量。 混沌迷雾很厚,神识难以穿过,身处其中,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只是就在两人觉得诡异的时候,陡然间一声剧震,傀儡便走出了那道迷雾,周围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碧蓝的天空,清澈的海水,与原本诡异而森然的气息迥然不同,明丽得醉人心神。 这种反差太大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来到了哪里?”孟行侠一脸呆滞的神色,看着古镜里的画面,有些发懵。 碧海蓝天,浪涛声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在做梦,甚至,透过画面,他能感觉到那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 这片混沌迷雾很奇异,将他们带来了一处神秘未知之地,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障眼法吗?”孟行侠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理解,不禁问道。 “灵气太过浓郁,凝结成的一片海,并非是真正的海。”陈丹青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孟行侠闻言愣在了原地,觉得自己听错了,灵气太过浓郁,汇聚成了海?开什么玩笑,恐怕将大千世界的所有灵气汇聚而来,都无法形成一片海吧?不过静下心来仔细观看,的确有那么一点迹象,因为隔着古镜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灵气,就算并非整个海都是灵气所化,那也足够惊人了。 谁知陈丹青却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恍惚,似乎记起了什么,轻声说道:“我曾见过一处地方,与此无比相似,不过那里的灵气,只是化作了一道仙池,而这里,却整整演化出一片海来。” 若是少女遥在此,便可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了,在那座古城里,他便是从一座仙池里,得到了战之一族的传承,而今,看到如此相似的一幕,如何不感到震惊。 “到底是什么人,超越了千古年前的战族帝皇的存在吗?竟然能演化出这样可怕的灵气之海来。” 陈丹青亦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 “快看,远处海面上,有一座莲台!” 就在这个时候,孟行侠忽然叫了一声。 陈丹青闻言一惊,放眼望去,只见水天交接的地方,一座金色庞大的莲台缓缓漂浮而来,天花乱坠,异相纷呈,无尽的灵气竟然演化出了有形的生命来,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场面,让人震惊。 孟行侠伸长脖子,一副震惊的样子。 他终于知道,外界浓郁的药香从何而来了,竟然是源于这一座金色的莲台! “这是仙药,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旷世仙药!无需服用,哪怕只是带在身边,都能助长修为!”孟行侠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他见识广博,却依旧认不出这株仙药的来历,外表是一座莲台,有无尽异相升腾,甚是奇异。 他没有犹豫,操纵着神木傀儡朝着那座莲台飞去,这等天大的机缘,若是放过,会遭天打雷劈的。 然而,就在神木傀儡就要靠近它的时候。 忽然一股巨力从身后而来,乌光闪过,虚空之中顿时走出一道身影,手持长枪,将神木傀儡一枪挑飞!! 锵! 恐怖的枪气蔓延而来,如龙似蛟,强大到让人心悸,射出的已经不像是单纯的气机了,而像是一座撑开天地的大山,突兀的屹立,绞碎苍穹。 陈丹青为之动容,出现在这片海域之上的,竟是一位强大无比的男子,远不知修为到底几何,只见他一枪将神木傀儡挑飞,拦在了金色莲台之前,而后,抬头看了虚空一眼,隐约之中,陈丹青感觉对方似乎能穿过虚空,看到了他们。 “不好!” 孟行侠脸色骤变,大呼一声,想要掐断和神木傀儡的联系,然而却来不及了。 只见那男子伸手虚空一抓,一道漩涡便在天空中呈现,恐怖的吸力将陈丹青两人顿时吸入其中,仿佛穿越了时空,瞬间来到了这片灵气之海上! “啊……” 两人皆是惊呼一声,身不由己,朝着远处飞去。 空间法则! 这是真正的空间法则之力,不仅仅是穿梭虚空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参透了法则,是一位无上恐怖的大人物! 砰! 天地剧震,海啸滔天!这一刻,光芒淹没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见了,唯有浪涛,唯有空间碎片在流转。 第740章 无上人物 那是怎样一道身影,旷古绝今,屹立在天地之间,骇浪滔天,却只能沦为他的衬托,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是这片天地的主宰,强大如此,已经超脱了想象。 如果这世上当真有仙,在陈丹青看来,他就是! 相隔遥远,一只手将他们从虚空另一端拘来,这是怎样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若是他动杀心的话,陈丹青将人根本没有丝毫还手的资格。 这座仙殿,就是他的府邸吗? 原来所有人都猜错了,这座府邸的背后,竟然还有一位活着的人!亦或是仙! “不,他不是人,只是一道昔日留下的投影。” 慌乱之中,陈丹青很快镇定下来,初看觉得很是惊艳,如泰山一般,让人望而止步,可是,当稍微临近时,却返现虽然对方种种手段很神异,但不知为何,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不对劲,并非真身,而像是一道灵身,当然,更有可能是一道意志,一道昔日留下的投影。 这个男子,仿佛跨越了无数的时空,在这一世停留,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的轮回,有种含蓄的锋芒。 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人?仅仅是一道眼神,便有压塌天地的趋势,他像是一尊真正的神明,无敌于世,旷古绝今。 “仅仅是一道投影就这么强了,若是真身前来,那岂不是九天十界都要臣服?” 孟行侠声音发颤,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面对这位无上大人物时,也难以避免的紧张起来,处于一种本能的畏惧,不知道对方将自己拘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比当初的战族帝王还要强大,当然,也未必如此,因为当初那仅仅是战帝留下的一滴血罢了,但肯定的是,他们处于同一个境界,甚至可能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心中轻声自语,震撼难言。 轰! 当这位男子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海面都刹那沸腾起来,掀起万丈惊涛,尤其是那座巨大的莲台,更是绽放金光,屹立在浪头之上,与之平视。 在两者之间,明明已经跻身造化境,但陈丹青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蝼蚁,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那股气势之下,让人觉得自身的渺小。 最终,没有爆发出想象中的惊天大战,浪头平息,那道身影也逐渐暗淡。 “这是怎么回事,将我们拘来,却置之不顾了吗?”孟行侠愣在原地,诧异说道。 就算被一根手指头碾死,也怨不得别人,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却偏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那他拘来自己,是为了什么? 那座巨大的金色莲台在远处,上面承载着无上的仙药,漂泊在这片汪洋之上。 而此刻陈丹青尚还沉寂在那股震惊之中,心中不禁说道:“难道连这样的大人物,也都陨落了吗?” 毫无疑问,若是他还活着,这道意志便不可能消散,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也消散在岁月长河之中,不复存在。 “此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还有那座莲台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承载着无上仙药,还有冥冥之中,我感觉到了一股佛家的气息,又是从何而来?”孟行侠开口说道,神色疑惑。 不仅仅是他,早在来到此处时,陈丹青便已经感觉到那股佛门的气息,自古以来,莲花与佛门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谓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最初也是形容佛门弟子立地成佛的场景,这一座金色莲台源自佛门,倒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当初的道衍和尚曾来过此地,亦是让他自己来找寻当初的秘密,想来必然与此有关。 “不管如此,既然来到了这里,便没有退路可言,咱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免得被那群人给包饺子了。”孟行侠开口说道,他亦非常人,很快就收拾好情绪。 门外几方势力不可能对峙太久的时间,毕竟他们来到此处,并非是为了争狠斗气,而是为了仙殿里的秘藏而来,大是大非面前,些许仇恨只会放在一边,更是因为双反皆是持有造化仙器的缘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以绝无大打出手的可能。 果然,就在两人离开不久之后,两道古宝龙舟先后来到了此地,还有数位强大的散修,亦是闻风而来,他们身上皆带着强大的法宝,能够还原出一些过去的画面来。 画面中,一位男子顶天立地,气势磅礴,与一座金色的莲台对峙,就连陈丹青两人的身影,也尽数呈现其中。 看到这一幕,众人怔怔出神,同时从头到脚都生出一股寒气,这个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强大之人? 不是说这仙殿里存在已久死去了吗?怎么会有疑似活着的东西? 若是那位男子再次出现,他们之中,谁能是他的一合之敌?想到这里,众人只觉得寒气袭体,脊柱骨都在嗖嗖的向外冒凉气。 “那是活着的仙人吗?我怎么觉得在他在看着我们?”有人轻声嘀咕道。 那画面中,与金色莲台对峙的男子陡然间转过头来,眼眸睁开,似有万丈神芒穿越时空,朝着这里看来。 下一刻,那神秘的古宝陡然碎裂,化作齑粉消散在天地间。 “不好········!”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也亏得是这件古宝来历不俗,抵挡掉了那男子的恐怖的力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可惜的是,这样珍贵的法宝,却毁在了这里。 当然,也有人眼中绽放精光,看着那道金色莲台,说道:“是无上圣药,其中必然蕴含了天大的秘密,得到他,咱们或许能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那曾经是一位无上的人物,疑似真仙,却也陨落了,只剩下一道意志在此,终将湮灭。” “我们有造化仙器在手,纵然是面对真正的仙,也有活命的机会。” “不错,这样的机缘不可丢失,一定要抓在手中!” 第741章 猩红海域 “追上去!不能让他走!” 并非所有人都畏惧,有人手持造化仙器,面色凝重说道。 “锵!” 一道赤色的斧头飞出,斩天灭地,周围无尽的火光涌现,似是来到了阿鼻地狱,那恐怖的火光罩住了他的身体,将其守护其中。 “一道意志而已,难道还能逆天了不成?”他目光微凛,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自持有造化仙器在手,根本无惧一切,想要追过去。 另一边,宝光冲天,如同沐浴在银河之中,一尊大道宝瓶飞出,霞光漫天,横扫向前,率先击向天边那道虚影! “当!” 两件造化仙器一起动手,尽皆朝那道身影斩去。 一声轰鸣,虚空炸开,混沌翻腾,璀璨无比的光芒自远处升起,刺瞎双眼。 谁也没有想到,那道魁梧的身影并未有任何损伤,而是站立虚空之中,徒手迎接两尊仙器,发出了惊天的巨响! “这特么到底还是人吗?” “这可是造化仙器啊,可以直接镇杀造化境的存在,如今却被他徒手借助,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就算是两位手持造化仙器的高人,此刻也是心中发毛,生出不可思议的想法来。 这还怎么打? 关键是,对方明明已经走了,是自己这边硬要去阻拦,请佛容易送佛,如今该如何是好? “这下坏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下一刻,盘元斧斩碎虚空,化作一道流光,承载着几人离去。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远处那道身影直接伸出一只收来,将其禁锢,而后一巴掌拍进灵海之中。 仅仅一下,他们的肉身便如龟裂的大地一般,险些碎去,若非有造化仙器的庇护,这一下恐怕就要陨落了。 当然,那些没有造化仙器在身的高手,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虽然仅仅是余波扫中,却也瞬间被轰成了劫灰。 并非他们不够强,而是对手太厉害了。 “走!” “杀出去!” 两位高人大叫道,催动造化仙器,顾不得后果如何了,这个地方,一刻都不想停留。 好在那道身影停手了,并没有赶尽杀绝,似乎不愿意在这个地方与两尊造化仙器战斗,怕真的打崩了这一方小世界。 众人逃脱生天,直至那道身影消失,才深深喘了口气。 “啊呜……” 众人的心情有些低沉,尤其是那些陨落了几位造化境高人的家族,此刻更是嚎哭起来。 “不该招惹他的,太强大了,仅仅是一道意志而已,为何能做到这等地步?” “他是仙吗?我看不见得了,若是仙,恐怕咱们就算有造化仙器在手,也难逃一死,只能说明,他还不成仙,甚至早已陨落。” 这很不同寻常,才刚刚来到此处,便遇到了这样恐怖的一幕,连那件可以重现旧景的古宝都碎裂了,被那人一眼望穿,化作了灰烬,要知道,那人很有可能早已陨落,只剩一道意志在此,却有如此可怕的威能,疑似真仙。 他站在虚空中,却仿佛隔断了万古,周围无数气机如龙,汇聚在他的周围,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可怕威压,眼眸一转,法则崩溃,任你再强大的高手,也难逃一死,仅仅是一眼看来,就有一种让人倒身叩首的冲动,这不是真仙是什么? 强大如星宿殿、斗母宫的高人,在他面前也都如蝼蚁一般,此时只能避退,远远观望,为那股气势所慑服。 茫茫的灵海之上,一片静寂,波澜不起,隐隐还能感觉到周围传来的淡淡药香。 众人内心难以平静,一方面是对仙药的渴望,另一方面是对那位男子的忌惮,只是想要得到那株仙药,明显需要经过那位男子的同意,只是对方是一位疑似真仙的存在,拿什么去获得他的同意?战而胜之?开玩笑,对方甚至不用动手,一个眼神下来,这边便没有人能抗住那等威,直接暴毙,拿什么去争?可若是让他们就这样放弃了,偏偏又觉得不甘心,如此机缘在前,如何能放弃? “或许还有破解的办法,只是我们没有找寻到罢了。” 有人眼中有不甘心的神色,环顾四周无垠的海域,眯眼说道:“方才那两个小子呢?竟然抢先一步来到这里,看来他们身上有大秘密在,说不定知道什么东西,抓回来拷问一番便知道了。” 更远处的地方,孟行侠猛地打了个喷嚏,嘀咕道:“到底是谁这个时候还在算计小爷我?” 他们早就跑的远远的了,见识过那位男子的强大之后,顿时掐灭了心中的那一丁点念头,他们漂泊在这片无垠的海域之上,期待有更多的发现,就算得不到那株金莲,总还有其他机会的吧? 想到这里,孟行侠的内心顿时火热起来,这些年独来独往,最有趣的事情就是探寻各种古地,寻求当初的一些秘密,在这点上,其实他和朱胖子有相似之处,陈丹青倒是期待两人碰到了会擦出怎样的火花来。 只是渐渐的,他发现周围的海域似乎有些变化,海水不似那样碧蓝了,而是渐渐变得深沉起来,周围刮起了阵阵的阴风。 两人皆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祭出法宝。 他们似乎迷路了,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海域,灵识难以迈出,仿佛被禁锢在一片小小的领域里。 渐渐地,海水变得深沉起来,显得有些鲜红,像是鲜血染成,同时,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再也不见方才的灵气与飘逸。 “怎么回事,怎么由灵海变成了一片血海······感觉像是来到了地狱。”孟行侠脸色微白,诧异说道。 殷红的血染红了海水,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了。 陈丹青和孟行侠互视一眼,一阵头大,都觉得不可思议,同时身体生出一股寒意,感觉这里太诡异了。 “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孟行侠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 陈丹青点头,严重表示同意。 第742章 血海轮回 他实在看不出来,这里那里是何处,为何会出现这么多像血一样的猩红液体,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 “有些不对劲,这么多强大的血液汇聚在一起,恐怕连天穹都要捅个窟窿,为何这里却很安静?”陈丹青皱眉说道。 在他看来,这猩红的海水之中,蕴含着可怕无比的力量,仿佛是当初某位绝顶高人,死后血液化作的一片海水,且不止一人。 足以见得,昔日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大战,死伤惨重。 随后,两人在一片猩红的血水之中,发现一颗狰狞的兽首漂浮其中,那是一颗老猿的头颅,似孤山一样巨大,百分之九十都掩藏在海水之下,仅仅露了一部分出来,便已经庞大得吓人,仔细看去,那头颅不知浸泡在这片血海之中多久了,有些泛白,但里面的灵性却丝毫不减,每一根毛发都似最强大的法宝,强大的有些让人感到敬畏,它的头颅之上,还有一快触目惊心的伤口,似被什么利器凿穿,一击而毙命。 陈丹青和孟行侠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之色。 “真的难以置信,我觉得,就算是十几个造化境高人出手,再动用造化仙器,才有可能对它造成伤害,就算如此,想要杀它,也是千难万难,更何谈一击毙命?” 若非是亲眼所见,这颗巨大的头颅漂泊于此,谁也不敢相信这个结局。 真的是太惊人了,一颗如小山般的头颅,漂浮在海面上,它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海面,浓郁的血腥煞气,纵然过去了无数年,依旧不减。 “是那斗战灵猴一脉的高人,我曾在那位猴哥身上见过同样的气息,不过与眼前这位比起来,要弱上太多了。” 陈丹青记得当初从神庙空间里走出的那头猴子,曾替老龙出手,救下过他的性命,所以印象无比深刻,记得对方身上便有这种血脉,似是它的先辈。 连这样来头惊人的猿祖,都战死在这里,头颅被人隔了下来,漂泊万古,可想而知,当初那一战,是何等的激烈。 他们没有敢去接近那颗头颅,任由其漂泊远去,因为上面的煞气实在太浓郁,很有可能已经孕育出邪灵来,一旦惊醒,后果不堪设想,很有可能两人都会交代在这里,强大如陈丹青,在这个时候也只能选择避让。 “我曾听师傅隐约提及过,当初的楼兰国,曾经历过一场浩瀚的战争,只是真相都人掩埋了,所留给后人的,不过是一番假象,就像为何我们会被封印在这方小世界里,无法超脱,便是其中之一。”孟行侠低声说道。 他的师父是一位神秘而强大的修行者,修为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圣地和世家的高人,一辈子却没有开宗立派过,而是漂泊四海,寻找他心中想要知道的一切,当年能手下孟行侠,也是一场偶然。 看到眼前这一幕,孟行侠忽然觉得,和师父当初说过的一些话不谋而合。 他们再次上路,冲出这片区域,想要看个究竟,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是停留越久,越能看到不可思议的场景。 断头的猿猴,折翼的凤凰,如山的蝼蚁,长有血翼的飞豹,裂开一半的鼋龟,各种珍奇而强大的异兽,死后身体漂浮在这片海上,鲜血染红一切。 除了各种凶兽的尸体,还有几位强大无比的人族,陨落在群兽之中,尸骨无存,仅剩一些残损的法宝。 短短一个瞬间,像是经历了末日,一切都是那样的惨烈,让人震撼无言。 怎么会这样? 这种画面难以言语,他们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由眼前的场景,可以判断出一切,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天的大战。 “在前方。” 陈丹青闭目沉思后,做出了判断。 两人前行,极速而驰,前行了数百里路,越过了一大片猩红的海域,终于来到了那里! 一处孤寂的小岛。 在那小岛之上,一座孤独的灯塔,安静的矗立在远方。 那是什么? 孟行侠看着远方,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而陈丹青则是愣在了原地,神色震撼,内心充满骇浪,这是从未想过的事情,竟然看到了昔日发生过一幕! 这片海,这座灯塔!那头鼋龟!难怪如此的熟悉! “竟然是那里!”陈丹青的身子在颤抖,忍不住回忆起当年的一幕幕,眺望数里之外。 他不敢相信,这简直就像是轮回一样,他又重新回到了起点,回到了浣花溪旁的草庐,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夜,回到了那座龙舟之内。 是它吗? 是曾经历过万鬼夜行的那座岛屿,那座灯塔吗? “这世上,当真有轮回,后知前觉吗?” 尽管这一切看上去如此的荒诞,如此的让人难以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这就是当初陈丹青曾经历过的一切,只不过,昔日身边的海棠姑娘,如今换做了孟行侠。 那阴森无比的鬼气,滔天而起,贯穿了天宇,撕裂了苍穹,仿佛在征兆着一切。 向前看去,那一座灯塔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所有漂泊在海水中的尸体,都围绕着那座小岛在旋转,无比诡异,无比可怕! 陈丹青毛骨悚然,不知为何,有种想要逃离此地的危险。 “快看,他们纵然死了,似乎也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扯着,围绕着这座岛屿在旋转。”孟行侠并没有发现陈丹青的不对劲,而是被远处那幅恐怖的画面吸引去了注意力,不禁开口说道。 “他们当初是为了争夺这片岛屿上的某种东西,最后都战死了吗?”他不禁猜测道。 呜……” 突然,一声异啸,如哭如泣,在在远方响起,惊得两人头皮发麻,寒气从骨髓里向外冒出。 那是什么? 这座岛屿里还有活着的存在吗? 远方的奇异声音不是很高亢,也不是多么的尖锐,但就是这么的慑人心脾,让人胆寒。 莫名的,陈丹青忽然想起海棠姑娘身边那只狸猫,九命狸!这道声音与它无比的相似,却又似乎有什么不同! 第743章 故地重现 “那是什么?”孟行侠惊疑不定。 他感觉那一刹那,身子仿佛都僵硬了,难以动弹,那道声音里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让他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天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鬼气森森,像是来到了地狱!”孟行侠失声说道。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当初来过的那处地方。”陈丹青喃喃自语,神色恍惚。 “到底是什么?”孟行侠诧异问道。 陈丹青面色微微发白,看着远处黑暗中的岛屿和灯塔,涩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的确,他也不知道,当初那艘古龙舟为何会出现,为何又会忽然的消失,他隐约觉得,这一切或许与杜老头有关,只是无从确认,他至今还觉得当初那万鬼夜行的恐怖场景,记得海棠姑娘曾叮嘱过他,千万不要回头,当这一切重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少年心中只剩下了迷茫。 “我怎么感觉此地甚是诡异,咱们还要继续过去吗?”孟行侠话语都有一些发颤了,非常的不自在。 因为,他也看到了那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无数身影,像是幽灵鬼魄一样,无比渗人,身为修行者,本不应该畏惧这些,然而,身在这处地方,却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甚至还看见了,那些鬼物的身上,皆是穿着奇装异服,仿佛来自于不同的时代,眼神空洞,漫无目的漂浮着,万鬼夜行,这是何等可怕的场面。 孟行侠额头上滚落大滴的汗水,不禁咽了咽口水,说道:“这些该不会都是当初死在这里的人吧?我怎么感觉其中有很多人,修为比起你我来,都要高深太多?不对,我觉得非常不对,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多尸体,我怀疑,咱们是不是中了障眼术,被人迷惑了?” 当初的陈丹青,也做过这样的猜想,难道这所谓的万鬼夜行,不过是一种幻觉,是修为高深之辈施展的无上手段,足以蒙骗修行者的神识? 真是太像了,不然的话,何以有如此多的尸身,而且各个都这么强大! 强大如他们,难道都不知道反抗吗?还是说对手太强大,连他们一起都无法反抗? 只是当初海棠姑娘也说过,那是一片芥子须弥的空间,那些也并非是幻影,而是真正的亡魂,死后无法超度,生生世世徘徊在那里。 “静下心来,只要不去多想,便不会招惹到它们。”陈丹青忽然开口说道,脸色变得平静下来。 “难道不去多想,就能看不见它们了?”孟行侠不解,带着困惑,尝试着运转内功心法,平静内心。 果然,当一切负面的情绪消散以后,他的内心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那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片刻之后,孟行侠开口问道。 陈丹青思索,抬头看着远方,道:“或许它们自己也想知道吧。” 他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当初的古龙舟内,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又重新来到了这里,而一切,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他静静的看着远方,并没有动作。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子忽然一震,转头看向那片黑暗的海域上。 在那里,有一道身影站立着,一苇渡江,缓缓漂泊而来。 那是什么人?!陈丹青心头剧震,那人是何时出现的?他不过是刹那的怔神罢了,怎么就突然多出一个生灵来了? 他是何人,到底是人是鬼,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这让陈丹青心中涌出一阵不好的感觉,同时,他心中充满了太多的迷雾,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片地方,为何如此多的高手不顾一切前赴后继来此? 陈丹青微眯双眼,精气神内敛,自身的躯体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进行一场绝世大战。 不过,他没有动,因为不需要了。 那并非是一位活人,而是一具死尸。 一具屹立在芦苇上的死尸。 当看清楚那人的容貌时,陈丹青不禁愣在了原地,心中却是涌起了万丈惊涛。 “竟然是他!!!” 没错!那道一苇渡江而来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昔日他在古龙舟内遇到的那位宗相和尚! 当初的他败在了海棠姑娘手中,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陈丹青以为他早就离开了那里,却没想到,时隔多年,在同样的地方,再次遇到了他! 记得他曾说过自己是道衍和尚的记名弟子,现在想来,这其中肯定蕴含了大秘密! 而今,他已经坐化,肉身并非腐朽,而是站立在一根芦苇之上,漂泊在这片海域中,无根无垠。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样死去? 陈丹青尤记得,身上那件修复神魂的秘宝“一水云心”,便是这位宗相和尚赠送给他的,而今还贴身保存着。 可现在,他却坐化在了自己面前,化作了一具古尸。 莲台,道衍,苦海,明灯······· 刹那之间,无数的画面自陈丹青脑海中浮现而过,走马观花,那一瞬间,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却又擦肩而过,让他感觉到一阵无比的失落。 “是你吗?” 陈丹青幽幽问道。 那具尸体当然不能说话,他早已死去多年,肉身能够不朽,还是得以此地的特殊。 陈丹青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那具尸体亦是缓缓远处,继续漂泊在这片苦海之上。 “走吧,或许秘密就在眼前。” 沉默片刻,陈丹青开口说道,抬头眺望远处那座灯塔。 岛屿宏大,却也陡峭,断崖上怪石冲天,一座巨峰入云! 不久之后,两人登上了那座岛屿,与记忆中一样,古老的台阶上落满了灰尘,依稀可以看到当初留下了一些印记,陈丹青怔怔出神,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事,至今为止,他身上最神秘也是最重要的法宝,太上章,便是由此处而来。 正当他踏上这座岛屿的时候,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太上章,亦是轻轻的颤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第744章 登天之路 陈丹青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样,继续上路。 身后那群鬼灵,亦如当年那样,漫无目的的飘荡着,虽然不曾靠近他们,但远远望着,还是让人觉得寒气袭体,脊柱骨都在嗖嗖的向外冒凉气。 “这些都是没有意识的亡灵吗,我怎么感觉它们像是在看着我们。”孟行侠低声嘀咕道,比起早前的惊悚,此刻已经好太多了,至少能够坦然面对。 往岛屿上走的那条台阶很漫长,曲折蜿蜒,仿佛通天,那盏不算明亮的灯在头顶闪烁着,像是指引着什么。 当他们真正踏上那道台阶以后,整个天地仿佛彻底变得安静下来,夜空还是那片夜空,却又说不出来有什么改变,两人的身影就这样从原地消失。 “好像发生了不少变化,当初我走之后,似乎又有人来到了这里。”陈丹青自语。 夜寂悄悄,无数颗星辰点缀在夜空之上,将这片天地衬托的无比静谧与美好,如果没有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这想必是人世间无比美好的一幕,陈丹青甚至在想,当初在这片岛屿中的那人,是否也会像这样,每夜里眺望碧海和星河,将这万千河海的秀色饱览眼中。 陈丹青放开强大的神识,仔细搜索,寻遍每一个角落,想要发现一缕线索。 如今的他,比起当年刚来到这里时,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或许这一次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孟行侠站在一块石碑前,凝望着上面的古字很久,脸色凝重说道:“与如今相隔无数个年代,疑似上古时期的存在。” 陈丹青闻言诧异,问道:“你认识上面的字吗?” 孟行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认识一些,但不全面,大概能看清楚一些意思,说的是这是一条登天之路,为上古无上天才的试炼之地。” “登天,试炼······”听到这样的话语,陈丹青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犹记得当初来这里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些,而是直接迈入了那道石门。 “难道说,当初的我们,侥幸逃过了什么吗?” “神秘的登天之力,最强的试炼之地,我要看个明白。” 陈丹青目光扫视四周,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心绪平静,他拾级而上,决定亲自登上去看个究竟。 “真的要上去吗?”孟行侠问道,小声道:“这可能是一条绝路,上古那些无上天才都陨落在此,甚至是那万千鬼灵中的一个。” “去。”陈丹青的回答很简单,就一个字,他早已发现了恐怖与诡异,本该止步才对,但他依旧选择了前行。 在经历过古城风波之后,他的人生不再一片迷惘,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涉及到了上古,涉及到了那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战,涉及到了很多秘密,需要他去探寻。 “好。”没想到孟行侠也是一口答应下来,没有太多的犹豫,这让陈丹青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修行之路,本就是不进则退,这里既然号称是最强天才的试炼之路,我这个楼兰国土生土长的最强天才,岂能错过?” 他的语气很轻松,将所有的忧患和紧张掩饰,故作镇定说道。 “一切小心。”陈丹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一步踏出,朝着那条台阶迈去。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们踏上那条试炼之路之后,更远处的海域上,那无穷无尽的鬼物之中,忽然走出了两个人,身上竟然是穿着那些鬼物的衣袍,抖了抖身上宽敞的袖口,露出两张微微苍白的脸,不禁打了个寒战,说道:“该死的,这群鬼物身上的阴气太重,差点没把我给冻死在这里,若是再拖个半个时辰,宗门里那群人便只能给我们收尸来了。”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俊女俏,他们比陈丹青两人还要早抵达这里,却并未登上那条台阶,而是隐藏在万千鬼物之中,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他们早已看到了陈丹青的存在,若不是顾忌对方修为太过高深,恐怕已经出手了。 那年轻女子明显有些埋怨说道:“那傻头傻脑的小子看上去的确有两把刷子,不过遇到咱们,也只有绕着走的份,他的师父厉害不错,但到了他这一辈,恐怕就大不如从前了,不知道你为何惧怕他们。” 年轻男子眯眼看着远处,说道:“不是惧怕,而是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咱们已经在这里躲了几十年,若是这一次再出不去,恐怕此生就要如此了。” 年轻女子抿了抿嘴,不再多说。 男子看着远处,轻声说道:“他们进去了也好,让他们先去打探打探前路,号称上古的最强之路,到底是怎么个最强法,当初咱们阴差阳错来到这里,却没能走进去,如今山路已开,刚好可以趁此争夺机缘。” 女子闻言眼神一亮,诧异问道:“你是说?” “没错。”男子点了点头,冷笑一声,说道:“我们在这里徘徊了几十年,修为由当初的造化大成,跌落到如今的造化初境,倒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知道了此地有阴阳两界,我们现在所经历的正是阴界的历练,真正的秘藏,隐藏在阳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十几年前,曾有人打开过阳界的大门,至于有没有带走那份秘藏,就无人知晓了。” 若是孟行侠看到两人,一定会大吃所惊,因为两人的容貌,与古楼兰国里口口相传的两位早已飞升的大真人无比相似,只是要年轻太多了,当然,修为上也要逊色太多,从他们的对话可以知道,这两人早已来到这方世界,甚至在这片海域里苟活了几十年,终于等来了下一批的人,他们也因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由造化大成的修为,直接跌落到了造化初境,而且身子已经受到了严重的侵蚀,若还是出不去的话,性命堪忧。 “我就不信,我们得不到的机缘,会被那两个毛头小子夺得。”那男子眼中有恨意,低声说道。 第745章 神农后人 再次走上这条路,却有迥然不同的感受。 上一次无比平和,而这一次,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轰! 天翻地覆,斗转星移,仿佛整个天地都刹那变化,自从他踏入那一步开始,周围原本平静的海域,刹那间变得波涛汹涌起来,掀起万丈惊涛,海啸声震穿耳膜,周围的星光散发出无尽的伟力,在这一刻,朝着两人镇压而去。 果然,前路有变故,不可能这么平静! 陈丹青早就知道,不可能顺顺利利的通过,竟然号称最强试炼之地,果然在这开始的时候,便已经降下了难以想象的惊天威势。 陈丹青低喝一声,一步踏出,丝毫无惧那滔天的压力,一肩挑起天地,迎难而上。 在他身边,孟行侠似乎也遭遇了什么,一声闷哼,整个人踉跄几步退去,好在并未受伤,只是脸色微微苍白。 “你遇到了什么?”陈丹青开口问道。 “山体崩塌,差点将我掩埋其中,不过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山岳,而是一种大势。”孟行侠眼中有光芒闪过。 陈丹青点头,果然每个人遇到的挑战不同,他并非是泰山压顶的威势,而是整个苍穹星辰压顶而来,比之前者,还要凶险恐怖万分。 外人看去,不过是成片璀璨的月华洒落,无比动人,但只有真正经历其中的人才知道,到底承受着何等的压力。 陈丹青体内气血沸腾,大自在内观法已经自行运转起来,浑身上万个穴窍开始泛着精气狼烟,生生不息,他就这样盯着恐怖的压力,朝着远处走去。 好在那些星辰之光虽然沉重可怖,但并未有太多的攻击性,仅仅是释放着压力。 所以眼下也只能说是有惊无险。 不得不说,这位孟行侠的肉身,也修炼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地步,就算是陈丹青也不禁为之侧目,他不禁抗住了那泰山压顶的威势,甚至还有在低声嘀咕着什么,换做是寻常人,肯定早已被打趴在地上了,难以动弹。 明明只是数百米的台阶,却仿佛连接着天穹,一眼望不到尽头,打从踏入第一步起,便仿佛是来到了一处新的空间。 每走一步,压力便多出一份来,半个时辰过去了,回头望去,也不过才走了数百步而已,远处遥遥无期,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 “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算是造化境的圣人体魄,也难以支撑下去,简直像是背负着几座青山在前行。” 孟行侠骂了一声说道,到此刻,他早已汗流浃背,喘着粗气,恨不得坐下来休息会儿,不过他也知道,此刻一旦泄力,恐怕再无前进的可能,所以就算咬牙坚持下来,若是连一半都没走下来,他还做什么楼兰第一天才,用老爷子的话来说,早点回去放牛算了。对了,当初他师父找到他的时候,他的确就是一个放牛娃,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坑蒙拐骗入了这一门。 陈丹青闻言笑了笑,或许因为孟行侠这样的性子,才让这场试炼变得有趣了些,不至于让人喘不过气来。 “既然是试炼,便不会丝毫不留生路,一定会有一个尽头的,或许就在数米之外,或许还有万丈之遥。”陈丹青轻声说道。 “但愿如此吧。”孟行侠闻言苦笑道,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赶路,不敢泄气。 果然,他们没走多远,那股压力便不再增加了,而他们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压力,当然也是因为他们肉身体魄足够强悍,陈丹青自不必说,那孟行侠也有师门独到的心法在,比之旁人,肉身要强大了太多,这才能扛着走过第一关。 “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恐怕没有勇气挑战这个了。”孟行侠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说道。 陈丹青亦是感觉到了疲惫,这是迈入造化境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对孟行侠的话倒也赞同。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冰冷中略带嘲讽的声音,出现在他们的耳畔,说道:“这才多大点试炼,便已经撑不住了,我劝你们还是就此回头吧,免得丢人现眼。” “谁?” 孟行侠听到这道声音,顿时坐不住了,爬起身来,朝着远处喝道。 就在不远处,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站立在那儿,气态不俗,眼神睥睨的看着远处的陈丹青二人,一双眸子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之色。 这是什么人? 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陈丹青眉头微挑,他感觉到对方的实力很强,却不似那种绝顶的高手,能瞒过他的感知出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早已来到了这里,恰好遇到了他们。 对方年纪很小,不过十五六岁,修为却已经达到了造化境,不知修炼了何等功法,隐隐给人一种可怕的压迫感,在他的眉心之上,还有一道火红的印记,如同火焰一般,无比惹眼。 “神农一脉!”孟行侠惊声道,似乎认出了此人的来历。 “什么神农一脉?很出名吗?”陈丹青问道。 “很出名,上古之时,他们的老祖宗在人族之中可是足以与伏羲大帝比肩的存在。”孟行侠回应道。 “神农,伏羲,难道是以身尝百草那个神农?!”陈丹青熟读历史,当然知道,中州大地上曾出过几个厉害的人物,存在于神话之中,却没想到,这一脉竟然当真有血脉流传下来。 陈丹青一凛,若当真是那位的后人,再如此逆天也不为过了,可以说是真正的皇族血脉,天神贵族,只存在神话之中。 “我想起来了,大千世界里,当初便曾遇到有人使用神农百草壶的法宝,自称是神农氏留下的一处势力。”陈丹青自语道。 “你在嘀咕什么?这世上只有我们这一脉才是最正宗的神农血脉,岂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冒充的?”那少年冷笑说道,口气无比张狂,想起了那些所谓的二世祖,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勾了勾指头,说道:“就你了,方才胆敢冒犯我族的威严,看来得给你一些教训看看了。” 第746章 狗贼焉走 对方气焰嚣张,根本不把两人放在眼里,张口闭口就要给人教训。 “看来是个地道的二世祖,目中无人,屁大的孩子,竟然也要给人教训。”孟行侠不禁这这小子老气横秋的样子给逗乐了,典型的二世祖,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目中无人。 “喂,土包子,你可要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别到时候被吓得尿裤子了。”那少年脸上带着深深的鄙夷之色,开口说道。 得,土包子都来了。 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的孟行侠,不禁笑了出来,而后打趣道:“在我看来,你这身老古董一般的装束,才是正儿八经的土包子,小子,你该不会打娘胎出生以来,就没去过别的地方吧?” 那少年闻言眉头一竖,脸上露出一沉色,说道:“你找死!” 一言不合,竟是直接出手! 轰! 下一刻,那少年掌心发光,向着孟行侠斩去。 与此同时,远处有无数道异相升腾起来,那里有经文响起,隐约可见万民朝拜的场景。 “不愧是神农氏,上古可以封神的存在,在那个时代里无人不尊,简直与真正的神灵无异了,佛家所谓的信仰香火之力恐怕便是由此脱胎而来。”陈丹青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紧缩,对方的身份已经毋庸置疑,必然是神农氏的血脉,若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画面。 轰! 与此同时,那少年和孟行侠战在了一起,激烈交手! “一个小屁孩也敢扬言教训人,今天就让你看一看,到底是谁教训谁!”孟行侠以大人的口吻,老气横秋的说道,一掌向前拍去,他故意如此,以此来埋汰那少年,在他看来,那小子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飞扬跋扈,必须要修理修理。 “你也不过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充其量比我年长几岁,我是小屁孩,那你是什么?”那少年显然被激起了怒气,大喝一声,掌心升腾豪光,猛地绽放,朝着孟行侠镇压而来。 “大一岁那是大,长兄如父,你说我是什么?”孟行侠嘿嘿说道,这个时候,竟然有心思挤兑起对方来了。 “混账东西,你给我拿命来,就你也敢做我的父亲,我给你没完!”那少年闻言顿时怒发冲冠,大喊大叫道,自他出生以来,还没有谁敢这样顶撞戏弄过他,眼前这个小子,不禁顶撞他,竟然连同他父亲都敢侮辱,他怎会不怒,顷刻间,数十道神通宝术从天而降,如烟花一般炸开,整个天地一片灿烂。 轰! 这一刻,孟行侠也爆发了,并不是他不够强大,而是这一路以来被陈丹青掩盖了太多光芒,他本就是古楼兰国里为数不多的绝顶天才,若不然当初也不会被那位老头子赏识,此刻骤然爆发开来,一拳摧枯拉朽而至,震荡出的力量却实在大的吓人,如同火山喷涌,气势骇人。 这片天地都为之震颤,无尽的混沌气息涌现,似乎连夜空都被打落了几缕星光。 两人皆是身子一颤,各自倒退了出去。 那少年神色微凛,他动用了数十道神通,竟然将对方斩于身下,这出乎了他的预料。 而孟行侠也是收敛起了轻声的神色,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不禁嘀咕道:“这小子该不会是吃蛟龙肉喝凤凰血长大的吧?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了,若是让他成长起来,那还得了?” 不过想到对方的身份,很有可能是神农氏的直系后人,他们这一脉最是擅长培养天地灵药,培养出这样变态的后人倒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仅仅是片刻的交手,但他已经领受到对方的可怖之处了,说是变态一点也不为过,估计这肉身体魄之上,也只有同为变态的陈丹青才能压他一头。 “我以为你有多厉害,口口声声要给我教训,难道就是这个教训了吗?” 孟行侠是谁,从不肯吃亏的主,其实刚刚的交手,彼此都没有讨到好处,不过到了他嘴里,却仿佛是教训了对方一般,听得那少年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果然,受此刺激,那少年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不怕输,但最怕被人这样瞧不起,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轻辱他,怎能让他不愤怒。 尤其是,他还是神农氏的少年天才,刚刚出世便遭此变故。 “就凭你也敢欺我,今日我誓要杀你!”那神农氏的少年朝前扑杀而来。 这一刻,他头顶绽放一道金光,汹涌的混沌之气在翻涌,似有一尊绝世恐怖的大器自他体内苏醒,金光越来越盛。 他出身神农氏,为最纯正的血脉,从小被族人保护的无微不至,从未受过这样的轻辱,此刻暴怒起来,一旦放手,所呈现出的威压,是无比恐怖的。 “这是什么宝物,难道又是一尊造化仙器?”看到这一幕,孟行侠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躲开,对方身份不凡,说不定身上真的有这样的保命手段在,这还没有真正出现,便已经呈现出如此恐怖的威势,所以他想都没有多想,直接躲开。 “狗贼,哪里跑!?”那少年怒喝道。 轰! 一道似鼎似壶的光明圣器从他体内飞出,上面氤氲着浓郁的法则之力,割晓阴阳,卷携着无尽的混沌气息蔓延开来。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星域彻底爆炸了一般,万物湮灭,仅仅是一束光明,就轰爆了天穹,撕裂了古道,大道规则都在避让。 这绝对是造化仙器的威能,虽然并未真正释放,不过是百分之一的威势,却也足够骇人了。 在此之前,无论两人如何征战,陈丹青都在冷静旁观,没有出手,他既然选择和孟行侠一起上路,便是认可他的实力,并且十分看重,因为它的表现非常惊人,勇力惊世,潜力无边,在未来绝对是值得倚仗的伙伴、战友,就凭他一个人就敢闯入仙灵洞府便可以瞧出,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脾性很对陈丹青的胃口,但此刻,当孟行侠真正陷入危险的时候,陈丹青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出手! 第747章 峰回路转 当看到那冲天而起的光明圣器以后,陈丹青便再也坐不住了,因为他曾见识过同样的法宝,那时还不过是是一件仿制的赝品,却已经拥有莫大的威能了,而眼前这件宝物所带来的威压,却是连他都感觉到了一阵惊悚。 绝对是一尊造化仙器! “难道这就是那尊真正的神农百草壶?” 想到这里,陈丹青不敢有丝毫小觑,要知道古往今来也不见得有几尊造化仙器,但凡是和仙扯上关系的,都无比神秘和强大,更何况,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不会有错。 只是就在他要出手的刹那,忽然顿住了身形。 因为有人比他还要快,抢先拦在了那少年身前,以手中折扇轻轻按在了那道仙壶,说道:“家里长辈曾认真叮嘱过你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仙壶,否则有难料的后果。” 当那道折扇按在仙壶上的时候,所有狂暴肆掠的气息,仿佛刹那间平和下来。 而在那神农氏少年的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衣俊俏的身影,纤尘不染,飘渺如仙。 这是什么人?陈丹青顿时心头涌起一阵寒意,不仅仅是因为他不知不觉的来到这里,更是因为他轻描淡写的压制下了那道仙壶的攻势。 孟行侠微眯双眼,精气神内敛,身体微微绷紧,似乎随时都准备发动凌厉一击。 他也看出来了,远处那白衣俊俏的男子,甚至远比神农氏的后人还要恐怖,连他也看不出修为的深浅来。 好在,对方并没有动作,在制止了百草壶的暴动之后,便停下手来。 远处那位白衣男子转身,看向身边的少年,顿了顿,轻声说道:“你的血脉给予了你常人无法企及的天赋,但也给你带来了最大的桎梏,你既然已经选择了来到这里,便要学会放下一切,就算是百草壶,也护不住你一辈子。” “可是,他刚才羞辱父亲!不杀他,难解心头之恨!”那少年很是委屈,不忿说道。 白衣男子闻言脸色平静,轻声说道:“这是理由,但不是结果。” “哥!”那少年不甘心说道。 这一刻,陈丹青两人都愣住了,远处那白衣男子,竟然是他的哥哥? 这算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吗? 一个神农氏的后人已经足够恐怖了,若是再蹦出一个来,恐怕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这天才可不是大白菜,随随便便就能拧出几颗来的,他在楼兰国里行走多年,却还没有今日一天见到的同辈高手来的多。 “你是谁?也是神农氏的后人吗?为何这样强大的对手,我却从未听说过?难道你们平日里都隐退山林吗?”孟行侠诧异问道。 怎么说自己都是这座江湖的老客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却从未和眼前之人打过交道,同时他发现了,那白衣男子的眉心,似乎并没有少年那般有猩红的印记在,很有可能并非是神农氏的后人,那他这个所谓的哥,又是从何说起? 那是一个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几岁的样子,一身白袍,缥缈似仙,说不出的气质出尘,尽管就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千里之外的距离感,仿佛是天上天人,他气质很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和身边那位冲动的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却有一种让人不敢反对的天然气势。 而且,他竟然是那少年的哥哥? “我是谁?我就是我。”那白衣男子听到孟行侠的话之后,想了想,然后回答道。 一句我就是我,很是普通,话语虽轻,却有一种舍我其谁,唯我独尊的气势,让人为之动容。 他虽然话语平和,没有半点烟火气,但刹那间展现出的强势,却又如此的慑人。 这才越发显得他的可怕,来历不明,修为强大,轻而易举的让神农氏的后人制止住,这样的人,绝非等闲。 难道又是某个上古大族的后裔? “你们也是为了试炼而来?”那白衣男子忽然开口问道,目光从孟行侠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陈丹青身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孟行侠似乎很不喜欢他的目光,口气不是那么和善说道,甚至连他也不知道为何,此刻会生出这样的情绪来。 那人闻言并没有动怒,而是摇了摇头,说道:“太弱了,绝无可能通过试炼之地,登天无路。” 他的话语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 但听在孟行侠耳中,却无比的刺耳,如同嘲讽。 太弱了? 且不说陈丹青如何了得,便是自己,也是师父常常夸赞的特殊体质,只要勤修不缀,迟早有一日能登上大道巅峰,而这样在对方眼中,却还是太弱了,甚至连通过这条试炼之地的可能都没有? “怎么,不服气吗?你以为你们来到这里就很厉害了?”不远处那少年见两人似乎不以为意,不禁开口嘲讽道:“试炼之地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日了,你们才姗姗来迟,若不是我哥等待预言中的那个人出现,又岂会在此遇到你?只怕那所谓的仙灵秘藏,早已落入囊中了。” “什么,试炼已经只剩最后一日?”孟行侠闻言诧异,而后看了陈丹青一眼,传音说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试炼,他们这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若对方说的是真的话,那位白衣男子未免太自信了,竟然不忙不忙在此等待,有信心在最后一日登顶,完成试炼的挑战。 不过他所谓的预言中的人出现,难道是指我们两人? 那所谓的预言,又是指什么? “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免得将性命丢在了此处,这场终极试炼远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们将会遇到很多可怕的对手,也并不都像我一样心慈手软。”那少年依旧在添堵道。 “越说越离谱了,这一世的少年天才我谁没有见识过?可没有他说的这般,可以轻易将我们镇压的。”孟行侠撇了撇嘴,传音说道。 陈丹青闻言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万一他们不是这一世的呢?” 后者闻言顿时愣在原地,打了个冷颤,说道:“啥?” 第748章 巅峰之战 看似一句无心之语,却给孟行侠带来一种难言的震撼,他亦是聪慧之人,一点即透,想到了很多东西,而后脸上露出了沉思之色。 “知道怕了吗?现在道歉还来得及。”那少年再次开口说道。 “你真的很啰嗦,小屁孩。”孟行侠看了那少年一眼,说道。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那少年目露寒光,低声喝道。 “我就说嘛,那些个上古家族早就引退的引退,灭绝的灭绝,不该还存在于这一世,这两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不对,不仅仅是这两个人,还有这所谓的试炼。”孟行侠小声嘀咕道,而后认真的打量了那少年一眼,说道:“虽然你很厉害,但还不是我的对手。” “是吗,只希望输的时候,可别急着跪地求饶。”那少年冷笑说道。 “虽是神农氏的后人,却缺乏管教,今日我就要来教教你,如何好好说话!” 孟行侠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神色渐渐淡漠起来,开口说道。 “不动用造化仙器,照样碾压你!” “轰!” 就在这一刻,那少年突然暴起,出手便是一击恐怕的神通。 可以看出,他对孟行侠无比的憎恨,上来就动用无上的神通,想要直接镇压,不过孟行侠也不是好惹的人,直接展开手中折扇,一座巍峨神山飞出,与那道神通撞击在一起,顿时发出震耳发聩的响动声。 轰隆。 天地崩碎,璀璨无边,像是诸多大星从域外砸落,而后撞击在一起。 刹那之间两人的身影再次分开。 “够了。”那位白衣男子一步踏出,风轻云淡说道,一掌朝前拍去,似要阻拦这场争斗,但怎么看来,都有镇压孟行侠的嫌疑。 好在这个时候,陈丹青也动了,瞬息万丈,来到了战场之中,挡在了那人的前面,说道:“由他们战斗去吧,你的对手是我。” “你虽然很强,但若要做我的对手,还不够资格。”他口气平淡,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种事实。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陈丹青摇头说道,同样风轻云淡。 “你不是这一方世界的人,或者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那位白衣男子再次开口问道,他虽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却能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不得不说,此人的洞察力无比强大,让人动容。 “我来自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场试炼,能遇到多少值得出手的对手,不是吗?”陈丹青开口说道。 那白衣男子闻言点了点头,眼中有光芒闪过,说道:“不错,从这点看来,你是一个值得我出手的人。” 下一刻,他的眼中陡然升起一道豪光,照破河山万朵,大袖挥起,一道滔天的气机从天而降,降临在这片天地之间。 他以一种强大而诡异的秘法,操纵着周围的天地气机,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领域,无形无质,却将两人尽皆笼罩其中,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他们虽然还在原地,却已经处于一种完全不同的小世界里,这也说明了他对那神农氏后人的绝对相信。 “我曾听闻这世上有时光的旅行者,能够穿越岁月长河,来到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你是来自哪里?”那白衣男子忽然开口问道。 “你又是谁?”陈丹青眉头微挑,反问道。 “徐伯言。”那人并不隐瞒,而是直接报出了名号,他淡淡的扫了一眼陈丹青,显现出一种强大的自信。 陈丹青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或许这一方世界的确与自己熟知的大千世界有所不同,除了最初听到的神农氏之外,他倒是没听说过,何曾出现过一个名叫徐伯言的绝顶天才。 “你无需听说过我,只要记得,今日败你的人叫徐伯言,就足够了。”那白衣男子平静说道。 陈丹青闻言摇头一笑,而后笑容渐渐收敛,淡漠说道:“那得赢了我再说。” 这是一方诡异的战场,方寸之间却呈现出无垠的空间来,两人平静对峙着,形成了恐怖的气场,卷起飓风。 轰! 忽然间,陈丹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选择了先发制人,在虚空中跳跃,而后一拳砸去,恐怖的拳罡凝结出战血之意,战意无边! 从蓄势到出手,不过一瞬之间的事情,陈丹青雷霆出击,一拳粉碎虚空,来到了徐伯言的身前。 战意无双,领悟了战帝之血里的那一抹真意之后,陈丹青整个人气势都似乎发生了转变,变得杀伐果断,不出手则以,出手则石破天惊! 砰! 这一拳之中,不仅动用了战血之意,甚至还暗含了大禹九步的绝世身法,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瞬息而至。 出手便是最强大的手段。 他从未小觑过眼前之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起,陈丹青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身上,这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堪称冠绝同辈之人,纵然他还未真正出手过,但陈丹青却能感觉到对方那可怕至极的底蕴,所以他出手便动用了最强大的手段,根本没有半点留手或是试探! 而这位名为徐伯言的白衣男子,在面对陈丹青那势如破竹的一拳时,脸色平静依旧,仅仅是微微眯起眼睛,大袖伸展,一手白皙的手伸了出来,如笑佛拈花,十分镇定,轻轻的握住了那横天而至的一拳。 刹那之间,天地震颤,仿佛两颗陨石撞击在一起,将周围那道气场领域震荡的险些溃散。 针尖对麦芒,两人硬碰硬,谁都没有退后,而是继续缠斗在一起。 陈丹青神色凝重,双手十指飞弹,刹那间演化出几方佛门法印来,刹那间金光漫天,佛唱震耳,犹如佛门大能亲至。 而那徐伯言,却是化掌为拳,双拳隔天地,一气破山河,以势无匹敌的姿态迎战过来,一拳之下,丝毫不逊色与陈丹青方才的进攻,并且,他的拳意之中,还蕴含了一道可怕的气息,似是虚空湮灭的那一抹灰烬,吞噬一切,让人无法抵挡。 第749章 奉己为神 陈丹青瞳孔紧缩,亦是感觉到了那一抹黑洞的恐怖,不过他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的忌惮之色,十指结印,佛门无畏狮子印,大日如来印,无量摩柯印,瞬息而至,三道法印交织出璀璨的光雨,仿佛真佛沐浴而出,佛唱漫天,与那恐怖的黑洞撞击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大爆炸,仿佛水溶于水,光明溶于黑暗,两者之间相互蚕食,将那股浩瀚的力量吞噬殆尽。 太可怕了,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神通,竟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抵挡下佛门的三大法印,要知道打从陈丹青领悟这三道法印以来,可谓无往不利,佛门有菩萨低眉,也有金刚怒目,这三大法印便代表着攻伐的极致,为怖畏暗刑的无上手段,然而却被对方以妙法挡下了,水溶于水,消散无踪。 轰! 陈丹青刹那之间打出三道法印,与那黑洞撞在一起,相互交织,相互融合,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砰! 徐伯言亦是强势反击,十指结印,以翻天为名,降下一道恐怖绝伦的手印,狠狠镇压而至。 印能翻天!这是何等霸气,让人血液沸腾。 哧! 陈丹青分寸不让,闪电出手,浑身气血沸腾到极致,穴窍之间有异相升腾,有点类似方才那神农氏小子所呈现的画面,这也间接说明了陈丹青的可怕,仅仅是观摩一番,便已经悟出了其中的真意,似要将肉身培养成一尊祭坛,而诸多穴窍则是神灵。 这是何等可怕的悟性,在踏入造化境以后,陈丹青不似以往那样平庸了,而是奋起直追,踏出了属于自己的新征程。 这是一种尝试,亦是一种挑战,或许只有远处的白衣男子,才知道陈丹青所选择和面对的是什么。 所以这一刻,连徐伯言都动容了,眉头竖起,脸色变得凝重说道:“你竟然选择了奉自我为神灵。” 奉自我为神灵?这是何等的自负,又是何等的自信!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认为陈丹青疯了,但他不会,因为他是徐伯言。 陈丹青一步踏出,穴窍之中有狼烟升起,在虚空凝结成一个又一个异相,相似图腾,又似神灵,让人动容。 造化三阶九境,到陈丹青如今的境界,已经算是稳稳的造化中境了,到了需要凝结香火,成就法相的地步,按照过往无数先人的经验,会有无数种方法和可能,但很少有人像他这样,以自身穴窍为神宫,铸就自身神灵,可以说这是一种另类的尝试,在他看来,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天道是什么?是裁决,是制约,绝不容许有这种独立于大道之外的存在。 徐伯言仅仅是片刻的惊愕,而后摇头说道:“看起来很惊艳,却是一条没有希望的路。” 言罢,他不在留情,闪电出手,在虚空中穿行,下一刻,来到了陈丹青身边,祭出了他的法相,是一座巍峨的神钟,表面雕刻着繁杂晦涩的铭文,古朴大气,笼罩在他头顶。 以器为灵! 陈丹青曾听朱胖子说过,上古之时有一些强者选择以器为灵,而不是以各种图腾为灵,是一种另类的法相,而眼前之人,便是以古钟为神灵法相,算是印证了朱胖子的说法。 难道他是上古某个势力的传人? 来不及多想,那座古钟法相已经镇压下来。 轰! 刹那之间,天地震颤,寰宇颠覆,无尽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陈丹青施展大禹九步,演化到了极致,身形如同闪电一般,穿行在虚空之中,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那古钟的范围。 徐伯言一步踏出,似也修有无双的身法,紧追其后,祭出神钟法相,那神钟表面,满是铭文,仿佛是一座座佛龛,里面供奉着无数神灵,在齐声念诵,可怕无边,无尽的气机瞬间席卷天地。 陈丹青变色,这是什么法相?太可怕了,拥有无敌的气势,足以横扫同境,这个人太可怕了,是如何修炼出这样可怕的法相来的,甚至他怀疑,这样的法相,在上古之时恐怕也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彼此之间原本有来有往,没有太大的差距,但在对方祭出法相之后,这样的差距就顷刻间被拉大了,一个是凝结出了无上的古钟法相,一个还只是雏形,很难相抗衡。 不过陈丹青却没有退缩,不退反进,在他的身后,那道未完成的法相雏形显现,每一个穴窍之中都有狼烟升腾,似有无数的人在顶礼膜拜,奉献香火愿力,很是神异。 这是造化第五重天,法相众生!他不过才刚刚踏入这个境界,却已经理解到了最繁奥的境地,化腐为奇,此刻演化出惊人的异相来,如同大千世界里万千信徒在顶礼朝拜,演化出真正的神灵来,而这个神灵,便是他自己! 轰! 陈丹青出手,一步踏出,头顶飞出一道金色小鼎来,正是昔日九黎族的圣物,其中蕴含了无比磅礴的信仰之力,为历代九黎族族长祭祀所用的圣器,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或许正是因为法相的出现,解开了一丝其中的封印,刹那之间,磅礴的愿力如同火山一般喷薄而出! 小鼎陡然升空,急剧放大,化作一道三足神山,镇压而下。 轰! 先是金戈交击声刺耳,而后这里轰隆一声爆碎。 天地在震颤,金色小鼎与那古钟撞击在一起,将两人所在的小世界彻底打破,重新回到了原处。 两道身影并未分开,依旧交织在一起,在激烈碰撞,相互厮杀,谁也不肯退缩。 这是一场真正的龙争虎斗,彼此身上都蕴藏了大机缘,大秘密,手段通天,远超同辈之人。 不得不说,对方太强大了,在陈丹青的印象里,或许只有海棠姑娘才有这样的天资,冠绝同辈,若非是他早已跻身造化中境,恐怕这一战根本不可能持续到现在,就算如此,也很难找到真正战胜他的办法,很难很难。 同样的,徐伯言心中亦是吃惊,对方的法相很是奇异,所修的功法亦是驳杂无比,佛门,道门,甚至还有神符的手段,防不胜防,原本以为自己祭出法相,可以轻而易举的镇压对方,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第750章 长生秘术 这是一场真正的龙争虎斗,世纪大战,两个天资卓绝的年轻人相遇,注定要擦出不一样的火花来。 轰! 大地震颤,寰宇颠覆,狂暴的气机肆掠四面八方,天地间只剩下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两道强大的身影在虚空交错,缠斗在一起,光雨纷飞,神通肆掠。 骤然间一声巨响,天地间有白光一闪而过,彼此分开,双双落地,两人相隔遥远对峙,眼中皆有异色。 “这小子如此强大,竟然能够力敌徐家哥哥?”那神农氏的少年见状,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徐伯言是谁?乃是上古人族徐家的后代,这一脉出过真正的大人物,堪比真仙,即便是那个混乱无比的年代里,也是人族为数不多的中流砥柱之一,坚守在最后的防线,在他的印象里,年轻一辈中能与徐家哥哥战至这种地步的,根本没有,可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男子竟然做到了? “你果真有些特别,不过还是不行。”徐伯言话语依旧平静,不带半点烟火气,丝毫没有被方才陈丹青所展现出的实力所影响,依旧那样的风轻云淡,仿佛高高在上的谪仙,淡淡的宝光笼罩在他的衣袍之上,显得越发的神秘,修长的身躯内血液如同江海奔腾,发出阵阵雷鸣之声。 这是一种丝毫不逊色与各种圣体宝体的体魄,足以与陈丹青比肩,从刚才的交手就便可以看出来,所以陈丹青非但没有丝毫的小觑,反而将其视作平生大敌,全力以赴。 陈丹青面容冷漠,说道:“出手吧,让我看一看,你所谓的行到底是怎样。” 徐伯言开口,道:“你是为了这场试炼而来,我也是,所以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人从这里走出去,而这个人,只会是我。” “好,那你来吧!”陈丹青大笑。 “轰!” 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强盛了数倍不止,浑身流淌着一股浓郁的气血之力,由赤转金,宛如火山喷薄,看上去无比神异。 “不愧是打破了极境的体魄,陈兄弟威武!”旁边的孟行侠大叫,睁大眼睛看戏。 “这算什么,徐家哥哥十岁之前便已经打破了肉身极境,二十岁便已经战胜了老一辈的造化高人,号称上古万族最巅峰的几个天才之一,足以与任何高手匹敌,战而胜之!”神农氏的少年不屑说道,眼中流露出对那白衣男子的崇拜,好不掩饰,他亦是天纵奇才的存在,却对一个同辈之人如此崇拜,不得不说,这个名为徐伯言的男子,的确恐怖,战力无双,化作是他站在陈丹青的位置,也不可能比他做的更好。 “杀!” 陈丹青奔行,施展大禹九步,步步罡玄,整个身子仿佛燃烧起来一般,战血沸腾,每一步落下,整个天地为随之震颤,他没有留手,出手便是最强大的手段,以佛门法印封住退路,袭杀而来。 “这是大禹九步,是那一族的身法,怎么可能?九黎罪族不是早已灭绝,消散在这一方天地吗,为何还有传承留下?” 远处,神农氏的少年看到这一幕,瞳孔紧缩,不禁脱口说道。 “大禹九步!?” 徐伯言显然也认出了这道神奇的步法,眼神闪烁,却没有停留,低喝一声,脚下生出光晕,万千大道法则在蔓延,千丝万缕,扩散向了四面八方,将周围的天地彻底禁锢住。 这亦是一种强大的神通,丝毫不逊色于大禹九步。 他接连迈出几步,来到陈丹青身边,目光落在后者头顶那道金色的小鼎上,微微眯眼,问道:“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那道祭祀圣器?” 他虽然出生大家世族,但对于那一族的事情了解的不多,甚至远不如神农氏的那位少年,真正算起历史来,无人能和神农氏比肩,同样的,那禁忌一族的存在可以上溯上万载之前,为这片大陆上最神秘和遥远的传说,可惜却突然消失了,如水溶于水,无影无踪。 “咚!” 小鼎震颤,一缕缕混沌气息蔓延,表面的纹路似乎瞬间活了过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徐伯言的头顶亦是出现了一座古钟,他动用了自己的本命之器,孕养为灵的那座古钟,拥有造化仙器的底蕴,一路伴他证道,其中所蕴含的材质便是倾尽几座圣地也无法凑齐,是真正的重器,可想而知,徐家对这位子嗣是何等的重视,竟然将这座古钟赐予他作为孕灵之物。 轰! 古钟主动出击,迎向了那座金色小鼎,不再似之前那样平和,毫无征伐之气,此刻神威尽展,古意盎然,如一道袈裟,表面无数的纹路开始运转,钟声震耳,仿佛无数道神灵祭祀其中,齐声诵念,气势恐怖无比,天地都因它而悸动。 砰! 两个撞击在一起,差点将这片天地打破,好在关键时刻,一缕缕混沌气息泛起,将那恐怖的能量波浪挡下。 两人不肯作罢,各自祭出最强手段,打得天崩地裂,鬼神哭号,各种异象全部纷呈出现,十分的可怖。 “太变态了,连这个世界的法则都为之改变了,这一战足以载入史册。”孟行侠心有余悸的说道,如果说之前还心有侥幸的话,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绝不是这个徐伯言的对手,至少眼下不是,若非有陈丹青在,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结束了,所谓的命中之人,也不过如此罢了,不值得我等待如此之久。” 徐伯言一声清啸,口中喷出一片云霞,笼罩了这个地方,神识都无法穿透,这是这一族的绝顶神通,周围的世界,山河成片,都是虚影,无数的山岳连接在一起,形成无上的威压,镇压而来。 “连岳!” 徐伯言喝道,双手合十,猛地开合,以山岳之势下压。 “阴阳!” 同时,他的瞳孔之中充斥着阴阳两极之色,左边有日月,右边有星辰,形成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仿佛能舍人魂魄,让人陷入其中。 “断长生!” 断是推断,是演化,是无上的道与理的交织,是徐家最核心也是最强大的手段。 连岳阴阳断长生! “嗯?!”陈丹青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陡然暴涨,非常吃惊,道:“长生秘术?徐家,徐家,难道是海外长生教那个徐家?徐秋子是你是什么人?!” 第751章 仙桥仙桥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古龙舟内,宗相和尚,长生弟子,万鬼夜行,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重现,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操纵着,他依旧记得,当初被海棠姑娘斩于剑下的人,正是海外长生教的弟子,而那一教的掌门便是徐秋子,与眼前之人恰巧又是同姓!这其中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陈丹青觉得真相或许已经离自己不远了。 “他竟然知道长生秘术?”徐伯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而后心道:“长生秘术在人族之中倒也算不得辛秘,不过此人倒是见识不凡,至于那徐秋子,倒是没听说徐家有这样一号人物。” 徐家人口足有数万之多,除了寥寥几人,他很少接触到其他,似这样的天才子弟,都是家族重点保护的对象,常人想要接近,千难万难。 当然,这一切只是刹那之间,长生大术施展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仿佛一座活着的大帝降临人世,一道伟岸无比的身影自虚空呈现,横跨天地,脚踏河山,气势磅礴而来。 “问断长生!”徐伯言大喝一声,瞳孔之中阴阳二色刹那运转,仿佛先祖之灵降临,不可匹敌,气势比之从前不知恐怖了多少倍。 轰! 他施展绝世手段,在身边形成一道无敌领域,法则之力都为之避让,难以触及。 陈丹青虽惊不乱,同样祭出自己的底牌,两章太上真符刹那浮现,镇压住周围的虚空,而后羽仙笔落砚池再次出现,在虚空临摹,渡过器劫的两件昔日的神符道法宝,今非昔比,早已跻身道器的层次,孕育出了真正的器灵,此刻施展出来,如鱼得水,几乎在眨眼的瞬间,另外六张太上神符刹那勾勒出来,这是陈丹青第一次完整的展现上景八符的威力,符与道的交织,恐怖无匹。 那道大帝身影降临人间,带着无与伦比的意志,仿佛要摧毁一起。 上景八符的完全体更是布下了如同天罗地网的阵法,拘星捞月,如同银河里的黑洞,将万物尽数吞噬。 就这样两个人再次交战在一起,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威能。 混沌气息在蔓延,若非处于这一方奇异的世界里,恐怕就算是小千世界,也要被瞬间打爆,因为这其中威势太过吓人了,超脱了俗世的极限,何为造化境?功参造化!这种级别的波动,远非常人可以理解和想象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平息下来以后,两人依旧没有分出胜负来。 这一刻,不仅仅是孟行侠震惊了,那神农氏的后人更是震惊无比,从未有过,从未有过人能在徐伯言手中撑过这么久,而他却做到了? “不可能,一定是他最后的时候收手了,不愿意在他身上付出太多的心血,因为这次试炼的后面,还有几尊不出世的强敌,需要他全力以赴。” 神农氏的少年喃喃说道,不相信徐家哥哥会输,对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没有什么不可能,陈兄弟没那么容易输,纵然你那个什么哥哥无敌于世,遇到了咱们陈兄弟,也要饮恨当场。”孟行侠毫不客气的拆台道。 “你········”神农氏少年顿时火冒三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似乎要找他拼命。 孟行侠以眼还眼,说道:“你什么你,不服气来打一架,别没出息的靠造化仙器。” “你找死,当真以为我怕你了不成?今日不动用仙器,我也一样斩你!”少年怒不可遏,直接出手。 “谁怕谁?小爷早看你不爽了,一幅天生的臭屁模样,什么神农氏的后人,今日我就要替你的老祖宗教育教育你!”孟行侠亦是一肚子的恶气,想要发泄出来,远处陈丹青打得热火朝天,他如何不会心痒痒,若不是顾忌身边这位祭出造化仙器来搅局,他早就想上去打一架了。 两人不由分说,缠斗在一起,各种宝术纷飞,一个代表着上古术法的极致,一个代表着末世修行的突破,两者之间擦出激烈的火花,丝毫不逊色于陈丹青那边的精彩。 陈丹青脸色平静,内心却是无比凝重,这一战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对方很强大,超出了他的想象,在他的印象里,甚至足以与海棠姑娘比肩,这样的人物,若是出现在大千世界里,就算是所谓的三教圣地,恐怕也难以压制住他,而听他所言,这次的试炼之中,似乎还有足以和他比肩的天才人物在。 轰! 远处一道璀璨的霞光斩落,日月都为之颤抖,成千上万的光线朝中间难道身影汇聚而来,形成一道透明的桥! 长生桥! 场景奇异,震撼人心,仿佛真正可以抵达彼岸的长生之桥,横亘在天地之间,上面氤氲着磅礴的仙气,无数古色古香的雕饰浮现在表面,还有诸多古经在齐诵,声势骇人。 这是一幅难以想象的画面,徐伯言塔桥而来,宛若神明亲至,俯瞰河山。 那一座长生之桥镇压下来,还未至时,整个虚空都沸腾了,大道规则被碾压成碎片,到处飘零,混沌气息涌现,不断的修复着破损的空间,就算如此,也看看赶得上毁去的速度。 陈丹青心中震撼,这是突破了造化境的手段吗?为何短短的时间之内,他的境界接连突破了几重,甚至已经超出了这一方世界的极限? “小心,这是传说中的长生桥!?”孟行侠大叫了一声,冷汗流了出来,一阵心慌,惊不自抑。 若是陈丹青得知,一定会震惊,因为这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东西!是真正的无上仙宝! 何谓仙?长生也! 自古以来,无论是人族,还是万族,对于成仙的追求从未停止过脚步,这座长生桥,传说是几尊无限接近于真仙的强大人物缔造出的仙器,号称可以直达彼岸,没想到,这种只在传说里才有的东西,竟然出现在对方手中! 第752章 横亘古今 长生桥,又称彼岸桥,为上古禁器,存在与神话之中,纵然是孟行侠身后那位神秘的老头儿,在说起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是满脸的憧憬,恨不能一览真容。 早就该想到,那神农氏的小子尚有百草壶这样的造化仙器在,眼前这位被他称为徐家哥哥的男子,又岂是简简单单的人物?这一手长生桥祭出来,可谓真正的绝杀,任你天资纵横肉身无敌,在造化仙器的镇压下,统统化为乌有,没有半点挣扎的可能,当然,就算是这位徐伯言,也断然不能发挥出造化仙器的所有威能,除了跻身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此外,这方试炼之地里也有神秘的封禁在,能够压制造化神器,先前那百草壶便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无论如何,它也不是区区造化中境的人可以抵挡的。 造化仙器的威严不可侵犯! 孟行侠认出这件传说中的法宝后,顿时寒毛炸起,头皮发麻,浑身生出一阵寒意,差点转身脱逃,但他却止住了身体,因为没有意义,若是对方执意动杀心的话,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不同于百草壶的温和,这座长生桥就像是真正的君王一般,凌驾九天之上,神圣而不可侵犯,那神农氏的后人虽然天赋秉异,但到底是少年心性,而眼前之人,城府却是深到可怕,不可以常理夺之。 虚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那座长生之桥横跨彼岸,伴随着无数的规则碎片在喷薄,还有无数混沌气息氤氲在身侧,场面无比之瑰丽,如同仙迹诞生。 那道白色身影横亘与天地间,俯瞰众生,高高在上,一动不动,瞳孔之中射出丝丝缕缕的神芒。 “太可怕了,仅仅一缕气息释放出来,就有如此恐怖的威势,若是全力催动之下,这方世界恐怕顷刻间就要灰飞烟灭。” 陈丹青心头一紧,亦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强大法宝所震撼到了。 这种法宝太过逆天,纵然在上古那个人才辈出的时代里,也毫无疑问是登峰造极的存在,否则也不会留下一道又一道关于它的传说,他不知道徐伯言是如何得到这尊法宝的,但明白一旦拥有造化仙器,可谓天生立于不败之地,这世上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除非祭出两尊造化仙器来,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 好在长生桥出现的那一刹那,陈丹青体内气海之中,久久沉寂的金色符页忽然颤抖了一下,从中飞了出来。 它浑身包裹这一层淡淡的金光,无数晦涩繁杂的符文在金光中隐现,古意盎然,而此刻却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敌意! 它正是太上章! 陈丹青微微动容,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惊得太上章主动出现了,也足以证明那座长生桥的可怕,就是是太上章也视作大敌,这在以往是想都不敢相信的。 一道金色的符页冲天而起,缓缓漂浮在陈丹青的头顶,它不够磅礴大气,也不够神秘,就像是一道极为普通的经页,显得有些老旧古朴,但也就是它,敢在这个时候挡在了长生桥的必经之路上。 孟行侠看到那金色符页,相当的诧异,对于陈丹青的手段,他也了解了七七八八,这一路之上倒是没见过他动用过这道法宝,竟然能在长生桥的恐怖气势下顶住压力,丝毫不落下风,由此可见,这道金色符页一定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强大法宝。 很明显,这是陈丹青最后的底牌,若非对方动用造化仙器,太上章也不会出现。 只有他自己知道,太上章或许连道器都算不上,因为他从未感受过其中的器灵,就像是从无上典籍中撕开的一道扉页,里面记载了诸多修行的理念和功法,就算以陈丹青如今的境界,也不曾尽数参透,还有许多内容处于迷雾之中,难以解开。 “米粒之光,岂敢和日月争辉?” 白衣男子凌空而至,脚踏仙桥之上,眼神睥睨,开口喝道。 话音刚落,整个仙桥绽放神芒,无尽的混沌气息涌现,在虚空交织出大道之花,片片纷飞,异相纷呈,每一道气息都恍如万钧之重,零落光雨,将虚空压垮。 “时隔数个纪元,终于相见······”那长生桥中,似有一道悠远而苍老的声音传来。 太上章沉默以对,一如过往那样,安静的漂浮着,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或是回应,就这样对峙着。 “时代变了,属于那个时代的辉煌终将散去,没有谁能够长久。”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说道。 它似乎认出了太上章的来历,但又像是忌惮什么,并没有细说下去。 “原本你远远超出了我们,却因为那个选择,最终跌落尘埃,看如今的品阶,只怕连道器都不足了,你以为就凭现在的你,还可以挡下我吗?”长生桥里那道声音无情开口说道,似乎别样的情绪蕴含其中。 看似漫长的交流,其实不过是一瞬之间,短暂的接触之后,它已经发现,眼前这张符页身上似乎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早已不复当年的威势。 想到这里,那道苍老的声音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送你彻底化道!” 长生桥从天而降,横贯虚空,朝着那道金色符页狠狠镇压而去。 “砰!” 也就在这个时候,太上章动了,表面无数繁杂的符文开始流动,如有生命般,其中有大道法则在流转。 同一时间,陈丹青陡然睁开双眼,舌战惊雷,在他头顶上方,一道雷炎化作神凰展翅飞出,焚烧九天。 扶桑神凰经! 那道白衣身影亦是刹那间动了,眼中绽放寒芒,说道:“那一族据说举族飞升而去,不过据我所知,却是被一处更为神秘的力量连根拔起了,所以就算你是秉承气运而生,在这条路上也走到了尽头,成为无根浮萍,难以长久!” 他似乎洞察了陈丹青所有的功法,眉心之中一座古钟飞出,大音希声,与之狠狠撞击在一起。 第753章 一场梦境 轰! 大战再一次爆发,徐伯言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而是动用了真正的杀招,因为他已经看出来,此人便是预言之中要出现的那个人,他在此处等待这么久,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更何况,距离试炼结束的时间已经不远了,不能再耽搁下去。 钟声响彻天地,一器破万法! “给我镇!” 徐伯言跃起,力劈天地,长生桥横跨贯天地,强势袭来,势无可挡。 当! 陈丹青抬臂间,太上章骤然飞出,金光乍现,仿佛连虚空都能斩成两半,一道炽热无比的真凰身影遮天蔽日而来,化作一团火焰,席卷天地,朝着那座长生之桥袭去。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时间仿佛都就此定格了。 陈丹青惊异,没想到太上章竟然当真挡下了那件造化仙器! 与此同时,光霭中浮现出一道身影,徐伯言似乎不受影响,急速而来,要斩杀陈丹青。 “破!” 陈丹青陡然发现,自身仿佛陷入了一道泥潭之中,难以挣扎,他低喝一声,穴窍之中如雷声轰鸣,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祭出小鼎,守护己身,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无比的剑芒,自虚空斩去! 这是演化圣衍之剑的神通,故此绝世锋芒毕露。 泥潭被展开,无尽的混沌气息涌现,陈丹青像是化作了一柄利剑,朝着那道白衣身影斩去,火星四溅。 哧! “竟然是大圣‘衍’的法宝!看来你身上的确有大气运在,竟然连这件宝物都能遇到!”白衣徐伯言神色微动,而后冷笑说道:“不过就算是圣衍,也无法让我臣服,就算那柄剑亲至又能如何?更何况,这还只是一道剑道残影罢了!” 徐伯言冷静而自信,从容出手,古钟降临,激荡起一阵恐怖的涟漪,将那道剑气挡下。 然而,他还是小觑了圣衍之剑,作为昔日大圣衍的圣兵,又岂是平常,那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斩下,规则碎裂,连同他手中的古钟都颤鸣不已,一滴鲜血自他白皙的手掌上留下。 他受伤了。 这一剑竟然刺破了他的肌肤!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神农氏少年震惊无比。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那道古钟再次响起,一道伟力席卷而来,这次并不是冲向陈丹青,而是卷起神农氏少年,一起消失在原地。 徐伯言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在终点等你。” 下一刻,所有的异相消失,变得无影无踪。 仿佛过去了无数个机缘,又仿佛是一刹那之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远处,古道崎岖,群星闪烁,风吹过大地,发出呜呜声,像是在提醒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徐伯言,这到底是谁?这一方世界里当真有这个人吗?”陈丹青喃喃自语。 至始至终,就算是陈丹青动用了最后的底牌,也仅仅让对方留下了一滴血而已,两人之间虽然不曾分出胜负来,但他知道,这一战若是继续下去,绝不会善终。 “还有那神农氏的少年······竟然还有造化仙器伴身,不是说这天下所有的大器,都陨落在那场浩劫之中吗,为何还能出现,还有他们的服饰,如此奇怪,不像是今人·······难道咱们真的穿越了?”孟行侠小声嘀咕道,神色亦是惊疑。 怎么说他也是楼兰国里年轻一辈的好手,输给陈丹青倒也罢了,可连一个屁大的孩子都打不过,那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刚才虽说对方是有造化仙器在身,但平心而论,他在那小子那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样恐怖的战斗力。 “该不会当真是昔日留下的一道印记吧?无数的天才人物登上这里,准备去试炼?”孟行侠想到一个可能,不禁脱口说道。 “也不对啊,那如何解释刚才那些人的存在,若是虚影,如何能表现的和真人一样强大,我就不信有什么法阵,能将造化仙器的威能都演化出来,这绝无可能。”孟行侠想了想,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是真是假,咱们上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还有,那徐伯言说咱们是预言中要出现的人,绝不会是无的放矢。”陈丹青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他有一种感觉,还会和那位名为徐伯言的男子再次相遇,或许是下一刻,或许是未来的某一天。 “不错,有什么疑惑,咱们上山去走一遭就全解开了。” 哧! 他们一跃而起,登上山道,而后迅速越过那道崎岖的台阶。 既然是所谓的试炼之地,肯定还有其他挑战者的存在。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一路走下来,除却最初遇到的两人,却是一个外人都没看到。 “没有了?怎么可能?难道真如他所说的,我们已经是最后的人了?”孟行侠吃惊说道,左顾右盼,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而地面上也是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 “这是·····” 陈丹青眼尖,顿时发现了那尘埃之中,有一道青色的碎片掩埋在下面,他走了过去,伸手捡起那道碎片来,擦去上面的灰尘,仔细观察了起来。 只是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变化,说道:“是它!” “什么?”孟行侠闻言走了过来,抬头看去,目光落在那道碎片上,瞳孔顿时紧缩,脱口说道:“怎么可能,这不是方才那道古钟的碎片吗?!拥有成就造化仙器的根基,却被人打碎在此,到底是谁?” 方才那一战之中,这道古钟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强大无比,拥有造化仙器的根基,被那姓徐的男子炼祭成了器之灵,而今不过才过去盏茶的功夫,却被人打成了碎片,埋在了此地。 “不是现在,看样子已经过去了无数年,岁月早已侵蚀了上面的神性。”陈丹青开口说道,脸色凝重。 “什么?难道说咱们刚才经历的,的确是一场梦境?!” 第754章 存亡之战 如果是梦境的话,那未免太过真实了,如果是真实的话,那眼前这块古钟的残片又是什么? 特别是对于陈丹青而言,身上的伤势不会作假,他是实实在在与那人战斗了一场,险象环生,如果这都能作假的话,那这背后的人该是何等的强大,想要杀他易如反掌,又何必如此费劲? 两人心中难以平静,互视一眼,不再犹豫,动用极致身法,快速登上台阶。 轰! 整个山峰都在颤抖,轰隆隆的作响,头顶无数的星光洒落下来,并不耀眼,却无比沉重。 陈丹青两人顿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身上骨骼仿佛都被压碎了一般。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试炼?”孟行侠扛住压力,忍不住龇牙咧嘴问道。 很明显,这条路无比艰难,这才刚刚开始,便已经承受如此可怕的压力了,难以想象到后面该是怎样的画面。 “真正的试炼,恐怕比这个还要困难。”陈丹青抬头看了眼天空,轻声说道。 “为什么?”孟行侠下意识问道。 “因为这个时代,已经不容许有超过某种限度的存在了。”他虽然没有明言,但孟行侠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对呀,这个时代,灵气早已干涸,修行者能跻身造化境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了,纵然是楼兰古国内,也很少见到真正的大修行者,这也是为何大千世界内,除却三教圣地外,根本没有造化境高人坐镇的原因。 天地之力尚且被削弱到如此地步,更何谈这一方天地里布下的阵法? 可想而知,当初经过此处,所要经受的压力是何等惊人。 然而,更加惊人的事情却在后面。 当他们踏上这座山峰的顶部,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仅有一座空空的山洞矗立在远方。 人呢? 不是说试炼的吗? 为何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两人愣在了原地,看着远方光秃秃的山顶,怔怔出神。 陈丹青记得那座山洞,当初太上章正是从里面得到的,还有那只诡异的九命狸,时过境迁,当它再次出现眼前的时候,少年觉得恍如一梦。 他没有迈入那道山洞,因为石门已经紧闭着,像是在他离开之后,有人曾来过这里。 “快看,那些石块上刻着字!” 孟行侠忽然说道。 两人下意识走了过去,果然那几块石块上刻着字,意思是遗憾没有等到机缘,擦肩而过,被人捷足先登了。 字里行间皆是遗憾和怅惘的情绪。 机缘? 莫名其妙的,陈丹青想到了太上章,难道他们所谓的机缘,是指太上章? 那些人所留下的字迹不多,大多被岁月所掩盖,可以看出来,这里的确曾为一处神秘的试炼之地,有诸多天才齐聚此处,却错失了机缘。 孟行侠皱着眉,脸色阴晴不定,如果当真如字迹所说的那样,他们这趟过来,也将会是扑个空,一无所获。 “是一种无上的秘宝,值得古今无数的天才追寻,它曾在无数个地方,无数个时间出现,是为了寻求它真正等待的人,时隔多年,难道它已经等到了吗?” 只有陈丹青知道,那所谓的机缘,恐怕十有八九就是太上章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何最后会选中自己。 “看来方才所经历的一切,的确只是幻想,是昔日那群无上天才,留在此地的一道执念,只是不知道,最后他们又去了哪里?”陈丹青喃喃说道。 “咦,总感觉哪里不对,为何这片小世界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我们身处在那道古龙舟中?!”陈丹青脑中灵光一闪,身子陡然一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我们一定是身在古龙舟内,它竟然穿越了无数的空间,来到了这座古国之中,到底是什么吸引它来的?还有,为何当初我没有遇到这些?难道说真的有阴阳两界互换吗?” 孟行侠见他在自言自语,不禁问道:“你在说什么?” “或许我知道什么了。”陈丹青眼中有闪光闪过,而后踏步朝那扇石门走去。 “喂,你要干什么?”孟行侠见他神色有异,忙着跟了过去。 谁知陈丹青走到那扇石门前,竟然想都不想,直接以蛮力将石门砸碎! 轰的一声,灰尘四起。 两人迈入其中,入眼便是一片刺眼的光亮,好在陈丹青早有准备,遮住光亮,眯眼看去,顿时愣住。 ······· 战乱如潮,遮天蔽日。 成千上万的兽潮,席卷中原,从战车大到山岳大,应有尽有,密密麻麻,席卷过整个大地,所及之处,寸草不生,扬起的灰尘将天空都遮蔽了,如同黑夜降临。 夜凉山的深处,一座巨大的石台上,镌刻着无数的符文,生出璀璨的光华,有数位老者盘坐其中,在推算着什么。 “轰······” 这是下一刻,那座石台骤然炸裂,将几位老者尽数推远,身上狼藉一片。 “不好了!那群蛮子已经攻破虎牢关了!” 有人惊声尖叫,闯入了此地,偶然见到了这一幕,脸上更是吓得全无血色,颤抖着问道:“几位长老,你们这是怎么了?!” “遇事不要慌张,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顶着。”其中一位长老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开口说道,话语中没有太多的情绪,他抬头看着远方,沉默片刻,说道:“通知三教圣地的人吧,若是让妖族重新入主中原,人族便再无出头的日子了。” 说完,看了眼周围的几个老者,摇了摇头说道:“此等劫难,非是我等能够推演得出的,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可惜时间太过仓促了,纵然我们早在十年前推算到这一幕,做好了准备,却依旧还是晚了。” “以夜凉山储备的力量看来,对付明面上的妖族或许足够了,但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准备了多少后手。” “三教高人已经尽数出动,连那些上古家族都选择了出手。”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关乎存亡!” 第755章 捆仙索 此时,孟行侠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远方的石洞之中,顿时愣在了原地。 石洞之中有无数道晶莹剔透的玉柱,陈丹青刚刚接近玉柱,就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个人,穿着裘衣,面容安详,正是昔日神灵之村的陆放翁! 而在他的身边,还有无数道玉柱,同样封印住形形色色的人物,大多年迈老朽,却拥有不俗的修为。 “陆老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昔日他不是追随圣女而去吗?见他脸色神色平静安静,似乎并不是被人刻意封印于此?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石火花之间,陈丹青脑海闪过无数想法,不由心中一震。 “这怎么可能?那青衣高帽的老人是我这一门的师叔祖,我曾在老头子的师门画像中加过他,据老头子说这位师叔祖早已飞升,境界无限接近于造化大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孟行侠亦是大吃所惊,脱口说道。 眼前这一幕,太贵诡异,让人无比震撼,甚至怀疑是看花了眼。 是什么人,有这样的能耐,将如此之多的造化境高人封印玉柱之中? 陈丹青已经看出来了,其中很多玉柱里的人物早已没有了生机,或许是封印的时间太久,纵然有造化境的修为,也难挡岁月的侵蚀,就如孟行侠这一门的师叔祖,体内的气血之力早已枯竭。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尽管陈丹青很想冲过去将陆老头从其中救出来,不管是死是活,但他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样简单。 果然,就在两人闯入其中不久之后,远处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声。 “不好,有人来了!” 陈丹青心头一动,朝孟行侠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先避一避。” 下一刻,乾坤布纳冲了出来,将两人纳入其中,顷刻间施展出芥子须弥的大神通,隐匿在虚空之中,处于一种若有若无的状态,虚空幻境缩小,笼罩着两人。 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两人,但他们两人却能看到所有人。 这是他迈入造化境之后,对乾坤布纳的认识更深了几分,昔日佛门三大重器,绝非等闲,除非对方有超越造化境的存在,否则的话,很难察觉到他,要知道,佛门三大重器本质上就是造化仙器的一部分,三者合而为一,甚至超越了任何一尊造化仙器,为上古最神秘也是最强大的法宝,可惜的是,这三件法宝早已流离,难以凑齐。 “让我看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陈丹青心中一动,操纵着乾坤布纳,隐匿在芥子空间内,朝着远方看去。 “嗯?是两个年轻人,年纪不大,修为倒是不俗,竟然都修炼到了造化境,放之任何一处圣地,足以称之为圣子圣女。” 陈丹青看到洞窟深处走来两人,一男一女,年轻貌美俊朗不凡,修为更是深厚无比。 “怎么回事?刚才我感觉到一阵心神不宁,似乎有人闯入了此地,将你我从闭关中惊醒。” 来到外面之后,那位年轻男子看向身边的女子,眉头微微蹙起,开口说道,视线朝着门外看了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难道又有猎物上门了?我们借助造化仙器的力量,游历岁月长河之中,就是为了捕捉这些强大的猎物,我们不去找他们,而今却敢自己送上门来,活着不耐烦了吗?”那男子开口说道。 “不错,已经太多年了,没有见到过真正有天资的年轻一辈,这道试炼之路断绝以后,再也吸引不到年轻的力量,而这些后来者虽然各个不俗,但终究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那女子看向石柱里的陆放翁等人,不无可惜的说道,当然,在她眼中并无半点其他的情绪,就像是看待猎物一样。 话音刚落,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突然停下了身体,视线朝着门外看了过去。 “怎么了?”那位男子见状问道。 “难道是真的有人来了?”女子神色微微变化,眼中顿时涌现出一道阴阳之力,黑白分明,仿佛幽冥之眼,看穿轮回,身体之内有一股诡异的气息蔓延开来,动作之间,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的动静都收入他的眼中,神识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地步。 “哼,还是那两个不知死活的狗男女,只知道在外面徘徊,不敢靠近,若不是顾忌这一方天地的规则,早就出去宰了他们了,又如何会容忍他们这么多年,不过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常年受阴气侵蚀,纵然造化境的体魄,也难以抵挡,更不用说修行了。” “不对,也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他们没有胆子靠近此处的。”女子忽然变色,沉声说道。 “嗯,好像有人靠近了我们,但是你的阴阳之眼竟然没有洞察出来。”男子眯眼说道。 沉默片刻,并有等到什么。 “或许是我们多虑了。”两人对视一眼,轻声说道。 他们来到了一处玉柱之前,从怀中取出一道令牌按在上面,顿时有一道彩色的光华闪烁,那玉柱之上的壁垒仿佛顷刻间脱落了,露出里面的那道身影来,后者似乎也从昏睡之中醒来,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而是开口说道:“不用痴心妄想了,劝你们最好赶紧炼杀了老夫,否则一旦让我逃出来,便是你们的死期,当然,就算我不能出手,消息一旦传回了斗母宫,你们也难逃一死。” 那声音虽然虚弱,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磅礴的杀意。 “徐子画,你当真以为斗母宫还能救你吗?劝你早点熄了这个念头,还有,你被捆仙索封禁了,整整磨练了数百年,一身精气退化的连神通境的修行者都不如,就算脱困了,你那什么和我们抗衡?还是乖乖交出我们想要的东西,送你一个痛快,否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衣男子冷冷一笑,看着这个昔日的无上人物,像是看着一只蝼蚁一样。 第756章 弥天布局 捆仙索是什么?仅仅从名字就可以听出来,绝非等闲,不似仙器却胜似仙器的存在,陈丹青只在太上章里见过寥寥几笔的记载,当时却惊为天人,这种法器不知以何等材质做成,看似柔软无比,却是这个世间最牢不可破的一种绳索,任你是神通大成的修行者,还是道行精深的老法师,一旦落入圈套之中,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从这位黑衣男子的口中可以得知,这位名叫徐子画的老者,竟然已经被困了数百年,一身巅峰修为竟是被生生磨练成神通境,这是何等的惊人? 另一边,孟行侠听到他的话以后,身子陡然一颤,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说道:“他是徐子画?!竟然是斗母宫的上任太上长老徐子画?!有传闻说他早已登仙而去,没想到,竟然也被困在了此处!这两个年轻人到底是谁?凭他们想要困住这样的大人物,绝无可能,哪怕有捆仙索也不行!” “没有什么不可能,咱们静观其变。”陈丹青轻声说道。 果然,那徐子画闻言脸色难看,厉声说道:“怪只怪老夫当初卡在那个境界太久,找不到突破的办法,妄动了成仙的念头,才会中了你们的轨迹,也没想到你们竟然经营的这么深!居然能够做到穿越岁月长河,潜伏在这片虚空之中,难道你们以为坑害了这么多造化境的高人,他们身后的势力就没有半点察觉吗?你们自信可以与天下人为敌?” “简直是个笑话,与天下人为敌又如何,就你们这群废物血脉,也配自称为敌?就算我们不出手,也自会有万族来料理你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古那一役会在这一世延续下去,人族难逃浩劫。” 黑衣男子冷冷说道。 下一刻,他将令牌收起,那玉柱表面自动落下一层罡罩,将徐子画封禁其中,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这个老匹夫时日不多了,这一番试探,已经让他所剩不多的元气再次消耗了,若非是捆仙索的存在,咱们说不定还真奈何不了他,不止是他,这里关押的罪人各个都实力强大无比,但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乖乖的等死,哼哼,采集这些人的血脉之力,再剥夺他们神魂中的奥义,最终将培育出至强的种子。”那黑衣男子阴测测的笑了笑,话语中尽是自负, “不错,可惜了他这一身修为,不知道最后还能掠夺多少?可惜的是,那头老龙竟然被他给逃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手中竟然有昔日衍圣的圣兵,大衍圣剑,那可是冠绝古今的造化仙器,天命眷顾的存在,若非它已经不完整,咱们整个机会都险些被它毁去。” 身边的女子开口说道。 “哼,那头该死的老龙,没想到最后的关头竟然血脉返祖,有了一丝真龙之意,不过也是我们掉以轻心了,烛龙本就是真龙血脉的一部分,这一世大世之争掀起,返祖也是时势所趋,不过他也逃不了多久,已经有人盯上他了,那柄大衍圣剑不属于他,一旦现世,必然引起那些上古世家的追杀,哼哼,到时候我们只管坐收渔翁之利便可,说起来,咱们盯上那几个世家已经很久了。” 黑衣男子道。 “不用急,徐徐图之,这件事已经准备了这么久,遨游岁月长河,捕捉各个时代的天才,光是这件事,想象都令人热血沸腾,主人还真是天纵奇才的人物,布下如此庞大的手段,让人不得不臣服,不知道主人游历星空,什么时候才能归来,也亏得是这道龙舟的存在,否则以你我的境界,又如何能熬过岁月的侵蚀。”女子轻声说道,而后问道:“这个徐子画怎么处理?” “老朽之体,血脉已经不纯,留着无用,杀了便是。”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开口说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火红色小旗,朝那玉柱上甩了过去,下一刻,整个玉柱竟然燃烧起来,不似寻常的火焰,而是一种幽冥之火,无比可怕,只见其中的那道身影顷刻间剧烈挣扎起来,路上露出扭曲而痛苦的神色,不过片刻,整个人便化作了白烟,魂飞魄散。 看到这副模样,男子满意的拍了拍手,朝女子对视了一眼,得意的笑了笑。 “好残忍的手段,昔日威震天下,距离那个境界仅仅一步之遥的无上大人物,竟然这样憋屈的死去,太可恨了!” 孟行侠低声吼道,头上青筋暴起,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替那位老者感到可悲,此时,他将一切都看在眼中,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的果断和残忍,视这些高人如草芥,如刍狗,轻易抹杀,这还是他们看到了,过往无数年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高手陨落其中,他愤怒,心中有一把火在燃烧,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和那对狗男女拼命,修行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超脱生死,我命由我不由天,而今却被人如此屠戮,如何安心! “布下这种弥天大局的不可能是他们,他们不过是麾下的走狗罢了,方才听他所言,这背后还有一个恐怖的人物在,游历星空去了,自古以来,那等绝顶的人物,目光都不会放在这方大千世界里,而是游历更遥远的星空,传说长生的奥义就在远处。”陈丹青眼神闪烁,脸色亦是难看,想当初陆放翁对他有知遇之恩,若是眼睁睁的看他死在面前,良心何安?就当他看到那两人朝着陆放翁所在的玉柱走去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对孟行侠点了点头,说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好!” 就在那对年轻男子朝着另外的玉柱走去时,陈丹青操纵着乾坤布纳,芥子须弥间转换,陡然撕破虚空,朝着那两道身影蛮横撞去,同时,孟行侠出手,动用了至强的手段,手中折扇陡然放大,一尊神岳巨灵踏地而起,不讲道理的轰杀而去! 第757章 释迦牟尼 刹那之间,一尊山岳巨灵神,显现在洞府之中! “鬼鬼祟祟!终于等到你了!” 看到天空之中骤然出现的那道山岳巨灵法相,那一对男女并没有太过慌乱,仿佛一切尽皆预料之中,两人几乎在一眨眼的功夫,便背靠背站在了一起,脚踏一种极为玄妙的步法,呈现除了一个阴阳太极的图案,仿佛两条鲤鱼衔尾而游,足以应付四面八方突如其来的袭击! 这两人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虽然算不上登峰造极,但也十分可怕,尤其是着无数年来,和很多巅峰的大人物交手过,身经百战,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心灵感应更是敏感通灵,早就料到了冥冥之中有人在窥视着一切,所以故意露出破绽来,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修行到造化境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似陈丹青,海棠姑娘,孟行侠这种,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不可以常理夺之。 很显然,眼前两人便是这种存在。 那黑衣男子看见那尊‘山岳神灵’的法相从天而降,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嘲讽说道:“若是你不出来,或许我还找不到你,既然你敢露出马脚来,那只有送你上路了。” “也敢在我们师兄妹门前装神弄鬼,看来你是真的活腻了。”黑色劲衣的女子看着虚空某处,口气嘲讽说道。 他们有恃无恐,根本就是在守株待兔,早就知道有人隐藏在虚空中,就是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仗着法宝厉害,暗中伤人,否则岂会容你蹦跶到现在?” 孟行侠此刻是一肚子的火,见老一辈的高人被这两个家伙活活害死,睚眦欲裂,恨不得亲手击毙两人,乍一出手,根本没有丝毫留情,巨岳神灵的法相从天而降,似要将整个洞府给拍穿。 那黑色劲衣的女子脸色变得冷静下来,脑袋后面,显现出一道七重的光圈来,赤橙黄绿青蓝紫,闪烁之间,散发出庞大的压力,隐隐有梵唱传来,一道道流动的金光文字从彩光之中渗透出来,气势磅礴无比,看上去竟像是一门无比深奥的佛门神通! “咦?这难道是佛门早已失传的信仰之主的绝世神通?也不对,与传说中至诚至信的信仰之光不同,这些光芒里面参杂了太多的情绪,喜怒哀乐,甚至参杂了人一生的杂念,堪比最猛烈的毒药,修行者若是沾染到它,就像是经历了无数次轮回,动辄沉陷其中无法自拔,这涉及到轮回和尸解的至高奥义,不可轻易沾染!” 刹那之间,陈丹青看出了这门神通的奥义,他算是半个佛门弟子,身上有两件佛门的重器在,曾听海棠姑娘提及过这门上古神通,为早已失传的‘信仰之光’,传闻是释迦牟尼所创立,威力无穷,是佛门至高无上的功法手段,但眼前之人所施展的,明显和记载中的不一样。 同时,这七重光将那黑色劲衣的女子包裹起来,颇有万法不侵的意味,比起佛门经卷中记载的那门功法还要威力庞大很多,光华万道,连同四面的空间也是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好似琉璃被压碎了一样。 但陈丹青还是看出来了,这就是那门神通,不过是经由了高人转化,如今已经成了一门魔功。 想到这里,他脑中骤然灵光闪过,想起方才两人的对话,心中有种明悟的感觉,很显然,对方所做的这一切,或许就与这门魔功有关。 巨岳神灵法相落下的那一刹那,黑色劲衣女子身后的光圈里骤然飞出一道磅礴的暗金色手印,这道手印一飞出来,立刻就显现出了一种天地玄妙,一种莫名的威力,从上面呈现出来,虚空都刹那被按碎了。 “好可怕的功法!” 孟行侠立刻感觉到,自己祭出的那尊山岳神灵法相在颤动,尤其是与那道法印接触的刹那,整个法相似乎都要被震碎了。 “给我凝!” 少年低喝一声,手中折扇一闪,扇面上水墨绘制的山水再少一片,一道宽敞无比大江从天而降,涛涛河流贯穿天地,山与水合,凝结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大势,镇压而至。 陈丹青没有想到,孟行侠竟然将山水之势领悟到这种程度,封印在那道宝扇之中,乍一出手,的确有石破天惊的妙处。 “没用的,你有天河,我有长生桥!” 看见孟行侠祭出一道山水之灵,那女子非但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抹冷笑,轻叱一声,在虚空结出一道古怪手印,猛地朝他拍击过来,豁然之间,两者之间多出一道金色的桥梁,贯穿天地,何况在那条天河之上,同时,在他身旁的那位黑衣男子也动了,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一下子扑杀而来! 长生桥?!竟然是早前遇到的那位神秘少年徐伯言的成名之宝,为何会出现在两人手中?虽然只是一种演化,但其中的真意无法骗过他,至少说,两人曾得到过那件法宝,否则无法参透其中的真意! 难道说,那徐伯言也好,神农氏的少年也好,最终都死在了两人手中? 不可能,以他们的修为,绝对奈何不了那两人,除非是他们口中的主人出手! 两人身上皆是围绕着那七重光圈,看上去神异无比,仿佛菩萨现世,强大的意志,血气凝结在刀势之上,直接将虚空撕裂出一道裂痕来。 这两道杀招若是扑中了,别说是孟行侠,就算是肉身大成的陈丹青,恐怕也要饮恨当场。 好在孟行侠并不是一个人,就在这个紧要的关头,陈丹青陡然出现! 手中演化出圣衍之剑的真意来,威力无穷,配合佛门三大法印,简直威力增加了无数倍! 轰隆! 两两撞击在一起,那道长生之桥的法相陡然碎裂,化作无数道流光散去,两人身后的七重光圈亦是抖动不已,差点碎裂。 “圣衍之剑?!你是那头老龙的人?” 黑衣男子脸色骤变,看先远处突如其来的陈丹青,低声问道。 第758章 识时务者 陈丹青并没有回答他,演化出圣衍之剑的真意来,一剑斩出,摧枯拉朽,整个七重光圈之中,碎裂阵阵,一道璀璨无比的剑芒长驱直入,朝着那道身影斩去,搅弄无尽风云。 那人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几乎是陈丹青出手的刹那,那黑衣男子动了,抬手间无尽星辰陨落,一道炽热如火山的恐怖能量倾泻而出,竟是星宿殿的绝顶神通!没想到如今竟也出现在他身上! 黑衣男子很强,比想象中的还要强,不仅修为高深莫测,手段更是神乎其神,似乎精通无数家神通,连那徐伯言的长生桥都能演化出来。 陈丹青虽惊不乱,顷刻间稳住了心神,眼光闪烁,就在这关键的一刹那,男子单手一滑,虚空中青光盈盈,顿时裂开一道缝隙,与此同时,他的腰间一道口袋飞了出来,他整个人猛地一跃,直接没入乾坤布纳之中,随后便消失在虚空之中,那无尽恐怖的熔浆席卷而来,并没有丝毫的伤及到他。 “好家伙,竟然连西方教的乾坤布纳都掌握了,看来你身上的好东西真不少,这件乾坤布纳是连主人都心动不已的宝物,若是能得到的话,恐怕有想不到的馈赠和好处。” 虽然没有一击必杀,但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那黑衣男子眼神微微闪烁,看着远处的虚空,透过空间法则的碎片,看到流转不停的无尽虚空之中,有一只金色的口袋穿行其中,难以捉摸。 他曾听主人说过,昔日西方教进入中原传教时,便是依仗的三道重器庇护,才能顺利走过万劫深渊,这三件法宝各个神异非凡,不属于造化仙器的威力,甚至有传闻说三宝合一,能够力压世间一切造化仙器,可惜的是,随着西方教覆灭,三大法宝也都消失不见,他的主人便曾感叹过。 “不过以你的实力,还不足以洞彻乾坤布纳的全部神通,除非是主人亲至,所以说,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我的掌心,出来受死!” 说话之间,他弹指打出了一道秘术,周围无数根玉柱开始移动,隐隐有玄妙的气息升腾起来,形成一道诡异的法阵,在那法阵之中,有一道六芒星出现,璀璨光明,将虚空中不断闪烁的布袋映照出来,然后他伸手一抓,像是从河中拘起一捧甘泉来。 “不好,这是昔日斗母宫的绝顶神通,乾坤挪移!” 孟行侠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禁提醒道,却因为这小小的恍惚,被那黑色劲衣的女子抓到机会,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将他狠狠打飞了出去,口吐鲜血。 这两人很可拍,仿佛只要是他们所见识过的神通,便能够施展出来。 十有八九是那信仰之主的妙处,可以化他人为己用,实在可怕。 陈丹青操纵着乾坤布纳在虚空中躲闪,却陡然感觉到一阵制约之力,仿佛连空间法则都顷刻禁锢了,他知道对方掌握着一门可怕的空间秘术,便不再躲闪,而是一个跳跃,回到现实世界,双手十指掐诀,准备动手。 “不错,你身上的确有大秘密,掌握了乾坤布纳这样的圣器,就算不敌,也能够轻易逃脱,可惜你遇到了我,足以将你禁锢在虚空之中,慢慢磨死,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投入我门下,替我做事,否则有死无生。”黑衣男子看着陈丹青,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乾坤布纳,用一种惜才的口气说道。 “欲擒故纵?”陈丹青看着那黑衣男子,笑了笑说道:“你不用如此,既然被我撞破了你们的秘密,恐怕从那一刻起,你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想不到佛门之中竟然出了你这样一个人物,而且已经成了气候,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老和尚,身上有种让人感到畏惧的气息,与主人无比相似,那一次我们没有敢主动招惹他,不过他也没有靠近,就这样擦肩而过。”黑衣男子似乎不急于动手,看着陈丹青,瞳孔之中闪过一抹异色,像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陈丹青闻言心中一动,知道他所谓的老和尚,十有八九就是道衍大师了,他曾来过这方小世界,还曾在荒漠戈壁之中镇压了一尊邪魔,以他的修为,能够发现此地的秘密不足为奇,不过就算是他,也没有靠近这里,想来是对这背后的人无比忌惮。 “哈哈哈哈。”陈丹青忽然笑了起来,摇头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已经对我身上的宝物和方才施展的宝法心动了,想要掠夺一切,这才是你的本性,你将这些大人物骗至此处,然后利用强大的手段将他们封印其中,慢慢蚕食,与你共事,岂不是与虎谋皮,你当我是什么人?” “哦?看来你不愿与我合作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修行到了你这个境界,已经占尽了气运,实属不易,若是就这样陨落的话,的确可惜,修行中人,只讲究永恒的利益,很多年前一个叫徐伯言的年轻人,也和你一样固执,可惜最后却死了,是我亲手割下了他的头颅。” 听到陈丹青的话,黑衣男子不喜不怒,而是以一种萧索的语气说道。 陈丹青相信那位徐伯言一定与他有过交集,甚至很有可能死在此处,否则的话,那道长生之桥的印记不可能留下,但他不相信,那样天赋极高的年轻人,会死在对方手中,因为他还不够资格,除非是他身后的那位主人亲自出手。 “没有错,主人当初亲口许下承诺,他却拒绝了,最后理所当然的成了一截枯骨,任你是如何天纵奇才,未成真正成长起来之前,都是空谈。”黑衣男子看着眼前的陈丹青,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想法,淡淡说道,同时话语之中有一种警告的意味在。 “他是他,我是我,他不答应,那你怎么会就觉得我不会拒绝呢?” 陈丹青冷漠说道,似乎没有被他的话语所打动。 第759章 谜团揭晓 “既然你不愿意听话,那就怪不得我了,我只要全力出手将你封印,然后将你关在都天神煞阵里,慢慢炼化你的神魂,逼问出你所有的秘密来,一样可以得愿以偿,我已经看出来了,你身上蕴含着大秘密大机缘,很有可能是主人所说的那个人,可惜他老人家已经遨游星空去了。” 黑衣男子看着陈丹青,再次说道。 说话之间,黑衣男子抬起手臂,顿时,整个洞窟之内,又涌出了铺天盖地的黑暗,比刚才的气息还要恐怖,而且在黑暗中心,一尊似佛似魔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这道身影显现出来以后,周围的虚空顿时震颤起来,尤其是两人身后那七重光圈,更是激荡不已,如波澜回荡。 “遥想当年,几位半只脚踏入造化境的人物出世,险些将这方秘境打破,最后却也只能沦为养料,被主人活活斩去,震惊古今,那是何等的威风自在!” 黑衣男子开口说道,脸上满是钦佩之色,想到了当初主人在身边的日子,击杀大道高手,如同斩杀刍狗,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能死在主人的一道意志之下,是你的荣幸,生在这个时代,亦是你的不幸,终究要沦为我大道路上的垫脚石。” 那黑衣男子哈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神色变得狂热而狰狞,看着陈丹青说道。 陈丹青神色坚毅,道:“修行,问道长生,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一切都是空谈,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无惧十方敌,你当我是砧板上的鱼肉,在我眼中,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下一刻,那黑暗之中的身影降临,气势恐怖无匹,碾压天地,从黑衣男子的口中得知,这一道就是他身后那位主人,拥有举世无双的威能,斩巅峰大道的高手如斩草芥,看不清面容,仅仅是一道神念,却恍如真身而至,压得诸天震颤,难以喘息。 “主人······”那黑衣男子看到这一幕,亦是难掩脸上的狂热与崇拜之色,惊呼道。 这种圣威一出,如海啸扑击,仿若要横断九天十地,遮天蔽日,贯绝古今,连造化境的高人都要在这种威压下瑟瑟发抖。 要知道,这才是一道神念罢了!若是真身至此,那还得了? 这一刻,不仅仅是陈丹青,就连远处和劲衣女子争斗的孟行侠,此刻也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这里。 “他死了,主人出手的话,没有谁能够活下来,纵然是那些老一辈的造化高人,也要臣服,被彻底封禁。”黑色劲衣的女子开口说道,话语中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不会的,陈兄弟资质惊人,仙缘深厚,不比所谓的圣子圣女差,同样年纪下,你那位主人遇到他,孰胜孰负还说不定。”孟行侠冷笑一声说道,对陈丹青有种无与伦比的信心,连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仿佛从见到他第一眼起,就有这样的感觉。 “终于等到你了。”那道身影很是伟岸,却异常模糊,看不清晰。 “你是谁?”陈丹青无惧,抬头看向那道身影,开口说道,同时他心中警惕,因为他竟然瞧不出眼前之人的底细,一道神念而已,却拥有这样可怕的威能,比他遇到的任何大敌都要恐怖,难怪说连徐伯言那样惊才艳艳的人物,都陨落在他手中。 “可惜还是太弱小了。”那道身影看着陈丹青,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仿佛在叹息。 陈丹青心中微沉,平静说道:“弱不弱小,战过便知。” 不知为何,面对这位深不见底的对手,陈丹青反而变得平静了下来,但心中却升起一阵磅礴的战意,一步踏出,眼神如电,说道:“出手吧。” 那位黑衣男子见状脸色难看,喝道:“狂妄,在主人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退下。”黑暗中那道身影负手而立,轻声说道。 黑衣男子身子一颤,无声退去,不敢有丝毫违背。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心中一动,却没有多想。 “轰!” 一步踏出,衣袍随风而动,大袖一展,成片的气机冲出,镇杀对方。 他从未小觑过对方,相反将他当做平生大敌,出手便是最强大的手段,并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 “有意思。”那人点了点头,依旧单手负后,伸出一手来,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开口说道:“我曾在遥远的未来见到过你,结果被人阻拦,让你逃脱了一次性命,这一次,你能够还能逃的出去?” 在他说话之间,他的那只手臂在虚空放大,与此同时一道庞大无比的念头飞了出来,化作一道恐怖的阵图镇压而下! “原来是你!”陈丹青在那一掌出现的刹那,就觉得无比的熟悉,当初的一幕幕豁然重现在眼前。 这么多年了,那道身影在他心中留下了太多的印象,无法磨灭,当初若非是商春秋拼死拦住了此人,恐怕自己早已死去,早该想到如此了,古龙舟,神秘高人,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揭晓! 那一瞬间,陈丹青甚至有种毛孔颤栗的感觉。 一种极度的危险在靠近,那种大手恍若遮天,将天地都笼罩其中,无处可藏,无处可逃! “太可怕了,仅仅是一道意志而已,竟然让我有种无从抵抗的念头,绝对是超越了造化巅峰的存在。” 陈丹青心头剧震,这种手段闻所未闻,简直强大到不可思议,陈丹青站立虚空之中,看向远方,天地混沌一片,就要被黑暗吞噬,他看到一尊身影屹立其中,耸立着,恍如山岳,磅礴无匹。 “只能这样做了,以阵破阵!” 陈丹青神色凝重,张口吐出一道青气,神念一动之间,一道金色的画卷从乾坤布纳里飞了出来,气吞山河。 “山河社稷,大道乾坤,九黎妙法,永镇鸿昌!” 陈丹青断喝一声,刹那之间,神魂化作数以万计的念头,全部涌出,依附在那道阵图之上。 山河社稷图,是昔日九黎族的镇族至宝之一,与他所修习的扶桑神凰经相辅相成,这一全力施展,顿时呈现出难以想象的威势来,如仙人脚踏河山,睥睨天地,霸道而至! 第760章 银河生灭 “这是什么?” 黑暗中那道身影,突然之间,感觉到了虚空之中一道亘古悠远的气息传来,席卷而出。 “嗯?九黎族?” 那道手掌法印瞬间被神念所化的火凰所击溃,化作万千道神念冲了出来,在虚空之中重组,瞬间又凝成了那道身影,脸上镇定依旧,显现出传说之中高手的风范。 “果然是九黎族的功夫,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有传承留下。”那人点了点头,眯眼说道。 而陈丹青此刻脸色却变得无比凝重起来,扶桑神凰经配合山河社稷图,如此惊人的杀招,竟然还是被对方挡下了,并无大碍,对方的修为已经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了。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身上包裹着一团淡淡的光芒,如仙人临世。 那一对男女早已面露狂热之色,在那里躬身,对他行大礼,如同在迎接他们的王。 要知道,他们都是圣子圣女级别的天才,内心是何等的高傲和自负,却甘愿臣服于他人,可想而知,这道光影里的人物,可怕到了什么地步。 “请主人出手,斩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黑衣男子开口说道。 黑暗中,那自虚空中走出的男子看上去很年轻,岁月似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在他的脚下,出现了一条金光大道,神圣而祥和,瑞气腾腾,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君王一样,驾临九天,睥睨人世。 “当初是你出手斩杀我的?”陈丹青开口问道。 “是我。”年轻男子开口很平静的说道,话语间有种很特别的气质,超凡入圣,高高立于尘世之上,如同谪仙。 当初在古龙舟内,有人相隔万古斩杀而来,那一次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若非有高人在背后出手,恐怕陈丹青早已陨落,在那等绝巅的战力之下,他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甚至我知道,就算是如今的境界,面对当初那人,依旧没有任何胜算,因为眼前只是那人的一道神念,便已经给他如此强大的压迫力了。 “你在害怕。”那位年轻男子看着陈丹青,摇头说道:“这样的你,远不足为惧,纵然修炼到了那等境界,又有什么用呢,能逆天改命吗?” 陈丹青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但偏偏,猜不透其中的意思。 “是吗?如果不足为惧的话,你当初又何必趁我未成长起来,想要灭杀我,难道不是怕了?”陈丹青脸上露出一抹讥讽之色,反问道。 “杀你不过顺势而为,我在遥远的未来感受到一缕变化,掐灭于襁褓之中。”那人开口说道,话语冰冷无情。 “好一个顺势而为,闻道有先后而已,若是我有足够的时日修行,又岂容你轻辱?若是你有那能力跨越时空来斩我,又何必与我多言?说再多都是废话,还是手下见真章吧!”陈丹青一步踏出,大声喝道。 面对这样不可一世的强敌,他非但没有选择避让,而是强势出手,主动邀战! 轰隆,大片浩荡的气血之力从他的穴窍之中冲出,沸腾上天,演化出这多强大的异相,顿时,漆黑的天地之间被打开了一道缺口,无尽的天光火焰射了下来,流动旋转着,庞大的热气似乎连片黑暗都要驱散干净了,天空之中,一道巨大的火凰身影出现,扶摇而上。 连那位年轻男子都感觉到了强大的热气,身体微微退后。 随后那长达百丈的火凰猛烈缩小,变成一道光芒四射,拳头大小的念头,仿佛一枚神丸,又像是一枚小太阳,时时刻刻都散发出了无穷无量地光和热,内部许多莫名其妙地东西奔涌着,蕴含着庞大地力量。 “世界之主?” 年轻男子微微的看向陈丹青的动作,并未去阻止,而是发出了一阵轻咦声。 他已经看出来了,陈丹青这套招数中蕴含了九黎族的秘法,将其融会贯通,凝练出小世界的雏形来,那颗炽热无比的光球,是念头,更是一方世界的雏形,其中蕴含了无比恐怖的能量,便是造化大成的高手,一旦陷入其中,也有极大的危险。 那道‘太阳’之上强烈火光,如针芒一样,每一道光亮都刺瞎双眼,溅射在了虚空之中,瞬间连规则碎片都融化了,化作了蒸腾的雾气,无比恐怖。 忽然之间,陈丹青放声一啸,风卷残云一般,整个头顶的无尽黑暗顷刻间被驱散殆尽,以他为中心,光明大放。 就连远处那年轻男子的衣袍,长发,都被他这股气势吹拂得飘拂不已。 不过这位可怕的敌人依旧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的看着陈丹青,还有他头顶的那道山河社稷图。 山河社稷图出。 金色小鼎应声而来。 以神念演化出的圣衍之剑亦是斩碎虚空,剑啸长吟。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在一瞬之间完成,如狂风骤雨一般,倾泻而出,令年轻男子这样的高人都不敢妄动,心中生出波澜来。 不过他是何等人物,纵然生出万丈波澜,却都藏在心底,形体上平静无比。 “原来九黎族的传承尽皆落在了你手中,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机缘。” 那人身子一动,发出细碎的声音,看着陈丹青,瞳孔之中那银河生灭的景象,一下子出现,变得异常深邃。 陈丹青立刻就知道,他要出手了! 尽管这只是他的一道神念,却也是陈丹青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可怕的敌手,没有之一。 所以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动用极尽之力,将诸多法宝灌输一身,狂轰而至。 就在恐怖的气机即将临身的一刹那,这位神秘的大人物动了,眼中星河生灭,周身之中,笼罩起浓烈的黑色。 黑暗一起,隐隐约约,就化成了一道混沌迷域一样的黑洞空间来,在那黑洞空间之中,似有一道原始的身影盘旋其中,似人似魔,模糊一片,却散发着无比恐怖的气息。 轰! 巨大的剑气直斩而来,瞬间将那黑洞给切开了,余势不衰,有将其切成了两半。 然而,那道模糊的身影在被圣衍之剑的剑气斩碎之前,亦是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气机,一震之间,将那剑气也震散在天地之间。 铮! 一声如琴弦崩断的声音响了起来,极其清脆。 长发飘飞的年轻男子站立虚空之中一根长长的青丝,从中间断裂成两半,飘落下来。仿佛刚才这一剑,斩杀的并不是他的身体,而仅仅是一根发丝。 第761章 浴血而战 “好厉害,想不到我必杀的一剑,只能斩落你的一根发丝。” 陈丹青抬头,看到这一幕,眯眼说道。 轰! 天崩地裂,鬼哭神嚎。 那男子出手,一拳轰出,神光滔滔,这天地都在震颤,虚空在崩塌,太强了,比他座下的两个奴仆要强大无数倍! 他有一种绝世风姿,虽然面色冷漠,但是那种自负,那种自信的光彩,无法掩饰。 仅一拳而已,就打出了一种无敌大势! 这让远处的孟行侠心中震颤,神色凝重,这绝对是一尊强大到可怕的对手,若是真身至此,恐怕整个楼兰古国也找不到一个人能挡住他。 更何况,这只是他昔日留在此处的一道神念罢了,不知过了多少年月,他的真身早已进入无垠的星空,如今不知在何处,也就是说,如今的他还要更为强悍,难以揣摩。 轰! 陈丹青出手,十指结印,发出炽热的光芒,他的双拳如燃烧起来一般,爆发出滔天的神焰,轰塌了天地。 佛门三大法印齐出,直接硬撼,两人的隔空大对决,彼此间炽盛无比,光华一下子将此地淹没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很好,连佛门的大神通都掌握了,的确是有大机缘在身,而且我还感觉到了乾坤布纳的气息,传说中三大重器齐聚的话,足以超脱生死,直达彼岸,不知是真是假,看来只有亲手验证了。”男子说话之间,砰的一下,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 陈丹青眉心刹那之间闪烁出一道青光,在那万分之一个刹那,照亮了虚空中一闪而过的残影,他连躲闪的时间都来不及,一剑辟出,正中眉心三尺距离。 轰! 这一剑落下的时候,身前的虚空一阵颤栗,一道璀璨无比的光芒斩去。 随后虚空之中,出现一道身影,正是那位可怕的男子,以指为剑。 指尖与剑尖相交! 对撞在一起。 迸发出无尽的火花,一滴鲜血从那人的指尖流淌出来。 陈丹青忽然发现自己全力演化出的圣衍之剑,用力之间,居然再也刺不进去了,像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这是他的肉身吗?!” 陈丹青神色动容,推己及人,换做是他自己的话,面对这必杀的一剑,也无法做到以肉身抵抗,而对方却做好了,仅仅有一滴血留下,无比惊人。 天空之中,一个黑发俊美的男子白皙的右手点在一位少年手中的长剑之上,一动不动,无比的诡异。 这一刹那,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尤其是那一滴鲜血流淌下来,仿佛承载着万千的重量,陈丹青陡然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剑变得炽热而沉重无比,似乎是压了一座火山,摇摇欲坠。 不过他如今心境早已非是往昔,并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是畏惧,心中一动,整个手臂上气血上涌,猛烈一震! 刹那之间,两道金色的符箓如同游走的龙蛇,相互交缠,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朝着那指剑咬去! 上景八符,镇元符,化元符! “很好,竟然连上古神符一脉的宝物都寻回了,看来真的留你不得!” 就在那两道神符化作的龙蛇咬来的时候,男子的身子陡然一动,低声说道。 轰! 这一刻,一道凌厉无比的杀意爆发出来。 “不可力敌。” 这一刻,陈丹青心中冒出了不可力敌的想法,的确如此,这道陡然而来的杀机,让他毛骨悚然,修行到他这种境界,几乎可以做到对危险的提前感知,不过这种畏惧的念头刚刚升起,立刻被他消除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任你天大的神通,如今不过是一道残念,你能奈我何?” 面对那突如其来的杀招,陈丹青眼睛眯成了一道缝隙,骤然出手! 那年轻男子的全身,包裹在一道道神光之中,骤然飞腾起来,于此同时,他的手中多出一道深紫色长枪。 这道长枪深紫发黑,表面似有一双透明的羽翼,诡异到了极点,一枪刺来,可怕到不可思议,声音未至,枪势已至。 “这是什么武器,仅仅是神念演化出来的,便已经足以媲美圣衍之兵了,一定是一件不出世的圣兵!”看到这件长枪刺来,陈丹青顿时一惊,佛门三大法印凝结出的阵法竟然挡不住这道长枪,直接被刺穿。 就在长枪刺穿阵法的同时,陈丹青心神一动,亦是演化出一柄长枪来,正是昔日曾见识过的蒲家那位二小姐手中的大荒枪,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一下就聚集了足够的力量和气势,爆发出强烈的精芒。 这是道与法的争锋,更是无数法宝的较量,两人身上皆有大秘密,大气运在,相隔无数个岁月,在这一世相遇,注定要擦除无尽的火花来。 “将境界压制到与你一样,自信可以斩你!” 那男子淡漠说道,说到做到,将境界压制到和陈丹青一样的地步,依旧可怕到极致,足以称得上傲视同辈。 陈丹青至今修行不过数十载,却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不说后无来者,至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能够做到如此了,身上更是有无穷法宝相助,当真与那人斗得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当然,也是这一方天地无比奇异,疑似在一尊造化仙器的古龙舟内,否则的话,就算再坚固的小世界,也要被打破,因为这种破坏力太惊人了。 战斗到这种地步,陈丹青依旧放下了一切,忘记了输赢,甚至忘记了生死,对方很强,将境界压制到同等地步,依旧足以碾压同辈中人,他依仗着无尽法宝,才堪堪稳住,想要获胜千难万难,但这短短的交手之间,他已经领悟到了很多平日里无法领悟的东西,相信只要活着走出去,这一战之后,必然收获良多。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够活下来,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如何,对手太强大,看不到赢的希望。 浴血而战,这是唯一的出路。 第762章 绝境绝境 哧! 一道突然之间从虚空斩杀而来的光芒,威势之凌厉,实在是令陈丹青神魂发颤,好似过电一般,威力之大,平生仅见。 更为重要的是,陈丹青从上面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股光芒里蕴含了深刻的剑意,刀意,枪意,棍意,仿佛十八般武艺都融合其中,百家交融,包罗万象。 那一缕气机变成了实体,这些实体是真龙,是火凤,是麒麟,是玄龟,气象万千! 这一击之下,方圆百丈之内的空间仿佛被禁锢了一般,难以挣破,一股毁灭寂杀的意志从天而降,席卷而来,朝着陈丹青的元神镇杀而去。 面对这样恐怖气息,陈丹青神色动容,因为他感到了一阵无比熟悉的气息,与太上章同根同源! 不过太上章是海纳百川的包容,而他身上的气息却是截然相反的,是要吞噬诸天一切的霸道。 陈丹青如今的修为,也修炼到了造化中境的地步,对于太上章也有很深的认知,但看到远处那势无可敌的一击,才明白眼前之人对于这种修行的认知,远远走在了自己的前面,对方身上也有一道不弱于太上章的修行秘典,甚至与太上章有些极深的渊源! “我早就觉得,太上章是一门绝世典籍的扉页,总领全纲,其中关于修行的一些诠释早已失轶,所以就算得到了太上章,也需要慢慢的揣度,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参透,就像只有拳经却没有拳架子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同样的,若是后续的章节落在旁人手中,没有太上章的内容,亦是难以揣摩要义,十有八九也要走了岔路。” 陈丹青此时,也终于了自己是何等的幸运,在没有人指点的情况下竟然将太上章里的内容参悟到如此地步,恐怕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当然,眼前之人也无比可怕,十有八九也得到了太上章以外的内容,并且修为到了极深地步。 难怪他会在遥远的未来出手斩杀自己,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太上章的存在! 这些念头在那道恐怖的气息降临的时候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陈丹青根本没有能思考的时间。 那道意志降临的时候,他体内的太上章从气海之中猛烈爆出,光芒大盛,无数道晦涩而神秘的符文出现,在虚空流转,形成一道璀璨的阵法,与那道气机撞击在一起! 时隔许久,太上章再次主动出手,比起以往来,气势还要磅礴几分,仿佛将所有的威能都彻底激发了, 太上章与那道恐怖的气机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巨大的响动声。 然而,太上章虽然挡住了那道可怕的气机,但一股更为强烈的危险却陡然从陈丹青的心中升腾起来。 就在太上章出现的刹那,他分明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不复往昔的平静,变得炽热起来。 对方似乎早已察觉到陈丹青会在这一刻动用太上章一样,眼神之中陡然闪烁出强烈的神光,身体之中陡然涌现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如潜龙出渊,骤然消失在原地。 “等你很久了,终于等到你出现!” 浮光掠影,一道身影横跨九天,强势而至。 “不好!” 就在那电石火花之间,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从他心头闪烁,陈丹青毫不犹豫施展大禹九步,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虚空震颤,一道诡异无比的光芒自虚空缝隙里出现,悄无声息,却快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幸亏陈丹青如今已经将大禹九步的第八步完全掌握,身体跟得上心灵的变化,在那一瞬之间,他果断离开原地,然后祭出乾坤布纳,整个人如鲤鱼跃龙门,往乾坤布纳里一跃,刹那化身芥子须弥,隐匿在虚空极深处,化作一粒尘埃。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那道身影如影随形而至,似乎早已看穿他的一切手段,藏无所藏! 一下之间,所有气机和意志凝结成一个点,重叠在一起,气势大盛,铺天盖地而来,斩向陈丹青。 “给我挡住!” 陈丹青低喝一声,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祭出神秘小鼎,顿时金光洒遍天宇,无尽的光芒笼罩下来,将己身守护其中。 下一刻,那道身影赶来,无视那道小鼎,直接一掌拍来,结成强大的法印,直接拍在小鼎之上,顿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动声,打得小鼎一阵颤栗,表面多出无数道手印出来,好在并未碎裂。 太可怕了,这简直超脱了常人的范畴,这是神秘小鼎出世以来,第一次被人压制,不是它不够强大,而是陈丹青现在还无法彻底激发它的威能。 那人的体力仿佛无穷尽一般,暴风骤雨般出手,似要将这座小鼎彻底打爆! 于此同时,他头顶还有一道残缺的卷轴出现,似天书,似秘要,散发着浓郁的命运气息,与太上章有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却仿佛隐隐压制住了后者。 这就是他的后手!专为对付太上章而来! 轰! 男子踏步而来,势无可挡,一掌落下朝着陈丹青的头颅盖去,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身影,封锁住他的后路,那人身材高大,面容沧桑,龙首人身,强大无比。 在这种情况下,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算陈丹青拥有再多的能耐,恐怕也在劫难逃了。 “佛印方舟!传国玉玺!上景神符!给我统统出来!给我破!破!破!” 陈丹青被逼入了绝境,将最后的底牌统统拿了出来,一瞬之间,无数的法宝飞出,守护在他身边,顿时掀起万丈豪光,形成一道无敌的屏障。 而那位神秘男子的攻击和那道龙枪的杀意瞬息而至,几乎同时轰在那道屏障之上! 咔嚓,咔嚓,那道屏障瞬间被打得碎裂万道,不成形状,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去。 好在也就是这万分之一个刹那的停顿,给了陈丹青喘息的机会,翻身而出,跳跃纵横,操纵乾坤布纳,再次没入虚空之中,但是这一次却不是逃走,而是刷刷刷,数道剑气纵横,向着那男子身后斩去! 男子脸色无喜无悲,猛烈的吐出了一口气,强烈的气流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对着剑气撞去,两两一撞,立刻消失于无形之中。 “这一次你在劫难逃,没有谁能救得了你,因为这是这一世的争斗,不涉及到岁月,所以就算他们在未来有所感知,也无法跨越岁月长河至此。” 那人口气淡漠,仿佛在宣判陈丹青的命运,横步一跨。虚空之中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缝隙之中全部都是一种赤红的颜色,鲜艳无比。 “是吗?你也不过是一道残念于此,又如何敢肯定,就一定能赢?”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耳畔。 “谁?!” 男子脸色微变,眉头竖起,转身看去。 虚空之中,一道光亮乍起,如同开天辟地的那一抹光明,通天彻地! 第763章 浩宇之塔 那道光明是何等的炽烈,斩尽黑暗,将天地划分为了两半,光明之中走出一道苍老的身影,身穿青袍,淳淳而立。 “陆老!” 陈丹青此刻转过头去,看到那道身影顿时愣在了原地,惊声说道。 他如何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陆放翁竟然从那道玉柱封印里出来,不过当他看到孟行侠对他挤眼睛以后,顿时明白过来,十有八九是他将陆老放出来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出手,挡下了那道致命一击。 “好小子,几年不见,竟然已经修炼到如此地步了。”陆放翁的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不禁惊叹说道,记得当初见到陈丹青的时候,还不过是一个神通境的小修士,而今却也跻身造化境了,为这世间最顶尖的战力之一。 “陆老,你还好吗?”陈丹青看见他刚刚脱困,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赶过来救自己,心中感动,犹记得当初陆老头离开神庙空间,为追寻昔日的爱妻而去,却下落不明,而今再见她时,却已经被困在了这座暗无天日的玉柱里,可想而知,结果一定很不理想,这些年过去,他的两鬓早已斑白,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让人不禁感慨。 老头子显然很乐观,对于自己的遭遇只字不提,反而在宽慰陈丹青,而后抬头看向远处那道身影,眯眼说道:“当初被你们抓来此处,一是自我放逐,二是中了那两个小家伙的圈套,而今我出来了,这笔账的确要好好算一算了。” 什么?当初陆放翁被困在此地,并非是被那两人抓来,而是中了圈套,更重要的是他打算将自我放逐? 陈丹青自己也经历过那种绝望,自我放逐于虚空之中,最是能感受到老头当初的心情,昔日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可惜他却不愿再提。 那道身影临空而立,目光落在陆放翁身上,无喜无悲,淡漠说道:“纵然你有大机缘在身,突破了修为上的桎梏,一举迈入造化大成的境界,但你要明白,这样还是远远不够,当初那位叫商春秋的读书人,与你一样惊才艳艳,最后却死在我手中。” “商师悲天悯人,不愿天下就此大乱,焚书以继晷,岂容你轻辱?”陆放翁开口说道,脸色认真,两鬓斑白的头发在风中飘荡,青衫而立,说不出的气质出尘。 读书人所谓傲骨傲气,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让我来见识见识,你这一道神念意志的威力吧。” “好!” 那道身影只说了一个字,而后身影疾掠而过,朝着陆放翁飞来,这是打算以一敌二! 陆放翁站立虚空之中,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平静如初,整理衣冠,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炷香来,朝着遥远的地方遥遥一拜。 “吾自幼读圣贤书,明天下道理之事,生民之,造化之,人臣之,社稷之。” 陆放翁朗声祭祀,声音传遍了天地之间。 “吾有大愿一场。”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天地开太平!” “弟子陆放翁求学之道,不求长生,不求富贵,但求得见天地之心,愿天下之人,都有向学之心,一日之运起,一岁之运起,得见我心,得见天地心!” 陆放翁字字洪亮,缭绕在天地之间,诵读之完,再次重重行了一个大礼,天地之间发出一阵万圣合鸣的声音。 这一道礼,是敬往圣,更是明心意。 “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不愧是以儒证道的绝世人物。”听到陆放翁的祭文,那人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眼中之中闪烁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连孟行侠这样第一次接触道儒学的外人,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一种儒道真意,肃然起敬,仁义礼智信!展露无疑! 陈丹青更是震惊无比,本来以为自己的进步以及够神速了,而今看到了陆老,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当初陆放翁不过是一介书生,一夜跻身造化境,而今更是立下一片旷古绝今的祭文,一举迈入造化巅峰,与传说中的境界恐怕只剩一步之遥。 “我倒是看走眼了,你比当初的商春秋还要妖孽,他心中有羁绊,无法彻底放下,纵然心怀天下,却被自己活活拖死了,而你不同,没有那么多羁绊,机缘到了就是突破的时候,难怪你愿意被困在玉珠之中,自我放逐,原来是这个道理。” 男子眼中闪烁异色,自言自语说道。 陆放翁面容平静,衣服一展,一步踏出。 “天大地大,道理最大,你有万丈道行,也无法左右我心中道理,更何况,有只是一道意志在此?” 陆放翁说话之间,手指上,一点亮光闪烁起来,正是一枚晶莹剔透,豪芒四射,其中电弧闪烁,滋滋滋滋,但却其中好像包含着锦绣河山的念头。 他一生坎坷,一生落拓,爱上了一个注定要远去的女子,走上了一条注定没有结局的路,但他却无怨无悔。 这是他的信念,亦是他的道心,一往无前。 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强大的气机来,席卷天地,朝着那道身影飞去。 但是,就在这道神念飞出的刹那,远处那道身影亦是刹那化作一道炽热无比的念头,同时飞出!猛地撞来过来! 轰! 那道念头上有着无上的威压,居高临下,冠绝九天,神圣而不可侵犯。 轰隆,两两一碰撞,迸发出惊天的能量,在这片小世界里,化作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起,两者之间尽皆散作无数道光粒散去。 但下一刻,那些光粒散去之后,又重新组合,瞬间凝聚成两尊不同的大器。 一本圣贤书,一道昊宇塔。 “浩宇塔!他果然练出来了!” 陈丹青中猛烈的动了一下,立刻就认识出了,这是太上章浓墨重笔记载过的一种无敌法相,塔、鼎、钟在上古之时,都是无上法器根源的存在,能够修炼他们的人,无一不是大修行者,但是太上章里并没有关于这种法相的修炼,据说附页上有一道残缺的法门,曾警告后人不要轻易尝试! “无损的浩宇塔,竟然被他实现了!连太上章的主人都曾经警醒过后人,不要轻易尝试,他却做到了!” 陈丹青心中震撼,眼前之人的天赋何等惊人,简直超出了想象。 第764章 功德袈裟 浩宇之塔声音响起,连周围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无比缓慢起来,古老的塔身雕刻着无数道晦涩繁杂的铭文,看上去神秘无比,从天而降,将陆放翁笼罩其中,其中蕴含的力量无比磅礴,仅仅是一缕气机流露出来,就将虚空压溃。 陡然之间,那一卷圣贤书掀开,刹那迸发出强大的气机来。 古人有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陆放翁将那书卷掀开的刹那,一道神圣无比的身影从中走出,恍如仙女下凡。 当陈丹青看清楚那道身影的时候,顿时身子一颤,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喃喃说道:“竟然是她!” 没错,那道翩跹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昔日神庙的神女,也就是陆放翁的发妻! “不对,不是真的人,而是一道执念,是他封禁在这本书卷里的执念!” 陈丹青心中猛烈的动了一下,立刻就认识出了,这并非是真正的圣女亲至,而是一道执念,但就算是执念,在陈丹青看来,已经和真人无异了,甚至还要强大几分。 “是命运的气息,这座塔竟然也出现了么?” 那道白衣女子的身影从书卷之中走了出来,袅袅似仙,伴随着她出现的还有万千花瓣和柳絮,只见她凌空而起,瞬间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来,凌空托起那从天而降的浩宇之塔! 谁能想象得到,那恐怖无比的浩宇之塔,在下一刻,竟然被她稳稳的接住。 两者接触的刹那,一圈圈的空间涟漪,向着四面发散,周围无数的虚空开始溃散,化作规则的碎片在飘散。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两道年轻的身影从虚空中出现,正是这位神秘男子坐下的两个仆人,原本他们负责看守那方重地,却被孟行侠偷偷的将其中一根玉柱里的人放了出来,等他们赶来的时候,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好胆!” “放肆!” 两人看见远处的一幕,不禁喝道,在他们看来,惊扰了主人那便是最大的不敬。 “呱噪。” 那白衣女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头顶飞出一道金色的权杖,横扫一片光雨,将那两人瞬间击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太强势了,造化境的高手在她面前,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不禁打了个冷颤,他怎么不记得这女子如此强悍的?难道短短几年不见,便已经修炼到这等地步了? 很显然,不管是陆放翁,还是这位白衣圣女,身上都发生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原来是那一脉的人,可惜只是一道执念。” 浩宇之塔响起,那道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刺来。 那白衣女子神色平静,并没有丝毫的慌乱。 “大光明结界,封!” 在她头顶那道金色的权杖落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荡漾开来,有丝丝缕缕的圣光飞出,组成一道玄妙的阵法,瞬间将那道流光挡下。 “哼!” 那道身影闷哼一声,骤然提速,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道光芒从女子的身后出现,如丝一般的刺杀了过来,斩向她的咽喉,剑光极其凝练,无坚不摧,就在他就要得手的那一刻,却眉头竖起,身子陡然倒飞了出去。 那一瞬间,陆放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眼前,圣贤之书落下,形成一片封禁的世界,等待他的自投罗网。 就算是造化巅峰的高手,落入那道圣贤之书里,也要被渡化,好在最后一刻,他心有所感,及时退了出去。 陆放翁出手,与她并肩而行,圣贤之书悬在头顶,一股杀身成仁的意念凝练其中,一冲而来,瞬间撕裂了虚空来到了远方。 儒家讲究仁善,但也不乏有规矩。 一瞬间,局势翻转,那人落入了被两人围攻的境地,不过他却没有丝毫慌张,头顶之后骤然飞出了九重光圈,耀眼无比,无数道异相飞升其中。 这是和那对年轻男女同根同源的宝术,却要恐怖太多了,九代表着极数,代表着这一门神通的极致,乍一出现,便将两人的合击之势化解。 同时,他的手中同时演化出一门宝术来,有天花乱坠,无尽圣光洒落,竟然是神庙的绝顶神通! “忘了和你们说,那一脉曾有几位所谓的绝世天才死在我手中,所以用这些东西来对付我,还是太年轻了点。” 那人冷笑一声,以神庙的神通对抗那道白衣身影,而后身形一闪,长驱直入,朝着陆放翁镇杀而去。 他已经看出来了,所谓的圣女不过是他的一道手段,只要将他斩去,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在陆放翁的瞳孔里,有一道光亮不断的扩大,好似流星坠入地面,向着自己砸来。 不过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几乎是念头运转的刹那,一道红黑相间的袈裟出现在他身上,表面氤氲着淡淡的佛光,看上去不甚奇异,但陈丹青看到这件宝衣出现的刹那,悬着的心顿时安放了下来。 是功德袈裟! “很好,难怪你如此狂妄,原来是有这件古宝护身。”那人是何等见识,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道袈裟的来历,为昔日西方教的三件重宝之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今功德袈裟,乾坤布纳都见到了,还差一件须弥神山,便可将昔日三件古宝凑齐,足以打开通往彼岸的桥梁。” 那人口气平静,却仿佛对两件佛宝势在必得。 说话之间,凌厉的杀意汇聚起来,在他的念头之中渐渐的积攒。 哧! 一道枪芒,直接越过了百丈的距离,刺向陆放翁的咽喉! 这一枪,比起从前来,还要强大无数倍!整个人仿佛融入了枪身之中,枪尖上幻化出一道漩涡来,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吞噬进去一般,十分诡异,又十分恐怖! 咔嚓咔嚓! 那道神秘无比的功德袈裟与这道枪气碰撞在一起的时候,爆发出了恐怖无比的炸裂声,是那道枪气被彻底撞碎,当然,功德袈裟虽然无恙,但陆放翁并不好受,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脸色微微苍白。 “我就不信,这道功德袈裟还能无坚不摧不成,今日,我便要彻底斩杀了他的器灵,重新塑灵!” 第765章 彻底磨灭 “袈天裟地,无量功德!”面对那神秘男子的追杀,陆放翁波澜不惊,直接祭出功德袈裟,表面无数道金色的梵文飞腾了出来,在虚空中交织出一片金色的大网,常言所谓天罗地网大概便是如此,这尊佛门重器强大无比,有包罗天地的伟力。 轰隆! 那一枪刺来,如同潜龙出渊,势无可敌,轰击在这片金色的大网上,顿时天地动摇,强烈的气机如火山喷薄一般汹涌而出,席卷天地。 “可惜,你并非是佛门弟子,没有掌握那股无量境的心境,你若修炼了佛门大日如来真经,掌握了轮回法诀,彻底激发出这件佛门重宝的威力,或许我还奈何不了你,不过现在,你还差得远了。” 男子被‘功德袈裟’那道罗天大网挡下了无双攻伐的一枪,并没有动怒,全身而退,开口说道。 这个模样,似乎的确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到他。 长啸声中,他手中长枪一竖,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刺来,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 “不好,这样下去,纵然有功德袈裟在身,也要一步步的被逼入绝境。”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而后传音说道:“陆老,接宝!” 挥手之间,乾坤布纳飞了出去。 “嗯?是乾坤布纳,昔日佛门三件重宝里最神秘的宝物,号称可以囊括数百个小世界的空间宝物!” 这一瞬间,陆放翁眼中露出惊色,没有迟疑,伸手接住乾坤布纳,二宝合一,当即低喝一声道:“开!” 乾坤布纳洞开,顿时青光洒亮,如一道深渊巨口,张口一吸,将整个天地日月黑暗光明统统吸入其中! 就连那位男子,猝不及防之下,亦是被吞噬到了其中。 “嗯?又是一方小千世界,好坚硬的壁垒,好,很好,终于舍得祭出这件宝物了,不过你以为一个小小的空间法器就能困住我了吗?未免太过天真了,今天我就要打爆这方小世界,将这件准仙器打碎,彻底融入到我的龙枪之中!” 男子看到自己的处境之后,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冷笑起来,下一刻,他冲天而起,手中长枪斩出一片混沌黑洞来,将布纳里空间彻底搅乱,无数的建筑在坍圮,就连那座坐镇中心的雷音寺也摇摇欲坠。 “不好,快点镇压他,不要让他破坏了乾坤布纳内部的空间,否则祸从内起就麻烦了。”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知道情况紧急,运转大自在内观法,元神之上出现一道巨大的金身法相,猛地跳了出来,脚踏河山,坐镇天地。 “嗯?” 那道身影立刻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仿佛是泰山压顶,一道无畏布施的意志从天而降,似要镇压他那道神念。 佛门最擅长的便是度化,若是他这道神念被地方侵染了的话,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要沦为他人嫁衣,上古之时很多妖族不信邪,挑衅佛门那位大人物,最后统统成了对方的坐骑,世世代代为佛门护法,其中白象一脉最为出名。 “我身即是道,谁能度我?”在这一瞬间,他立刻放下手中法宝,端坐在地面,捏了一个奇怪的印诀。与此同时,他的思想之中,瞬间就形成了尊图像,这尊图像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这与陈丹青所走的道路无比相似,不尊诸天神佛,只尊自己! 在他的头脑后面,还有九重璀璨无比的光圈,笼罩其中。 “好强大,好自负!” 孟行侠震惊着,被眼前这位男子的作为所震慑到了。 “功德袈裟!功德无量!给我度化!” 陆放翁全力激发功德袈裟的威能,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上面爆发出来,无比磅礴的香火信仰之力涌出,附加在乾坤布纳之上,二次彻底合二为一。 这股力量太磅礴了,已经多少年了,从未有人将佛门的两尊重器凑在一起过,眼下迸发出的威能,简直超出了两人的想象。 一道强大无匹的金光降临,宛若万钧,从天而降,将他周围的气场领域彻底压垮。 与他头顶后九重光圈撞在一起! 天地动摇。 “还差一点,他撑不了多久可!” 陆放翁眼中露出一抹认真之色,开口说道。 “嗯?不好,快点镇压他!” 就在这时,乾坤布纳所在的虚空一阵颤栗! 陈丹青抬头看去,只见九天之外,混沌虚空之中,有一片漆黑如墨的气机,从远处狂涌而来,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强大到让人绝望,在那股气息面前,无论是陈丹青,还是陆放翁,都觉得自己只是一只蝼蚁,一直可以被人肆意扭死的蝼蚁! “这是什么?!超越了造化境的存在吗?” “我看到了什么,仅仅是一道眸光,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法则,来到了这一世,难道是他的真身吗?” 孟行侠惊声说道。 陈丹青闻言心中剧震,心想肯定是那人的主身感应到了这一道神念的危急,施展道术,相隔无数个世界,追杀到了这里,这种铺天盖地的威势,简直闻所未闻,见都未见。 那仅仅是一道眸光,却几乎凌驾于世界的法则之上。 “拼了!” 陈丹青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次祭出太上章,金色的符页上浮现出无数道晦涩的符文,密密麻麻,在虚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古经文,如同当初佛陀镇压猴头那般,从天而降,落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那人喷了一口精血,而后怒啸,龙枪全面复苏,脸色变得有些狰狞起来,怒喝道:“等我真身前来,你们一个个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不会给你机会了!给我镇压!” 太上章彻底爆发,似乎对于这种修炼了另一门功法的存在,有着无与伦比的克制力,如万千重大山降临,将那道神念镇压其中,狠狠磨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任你是何等无敌于世的意志,统统被磨灭。 就在这一刻,一道恐怖的无比眸光从天而降。 陈丹青想都不想,将周围石洞里那块祭坛上的东西统统扫入乾坤布纳之中,拉起孟行侠二人,直接跃进乾坤布纳里,下一刻,斩碎虚空,彻底消失在原地! 第766章 真仙踪迹 “好强大的念头!幸好两件佛宝合一,爆发出强大的威力,否则还难以压制住他,也亏得它只是一道神念意志,若是真身在此,恐怕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看到陈丹青险之又险的躲过了一场浩劫,连孟行侠这样心大的人,也觉得一阵心悸,毛孔里往外直窜的寒气。 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那人的境界已到了一种难以揣度的地步,甚至已经超越了造化境,达到了传说中的地步,哪怕是几人倾尽全力,也仅仅是将那一道神念降服了罢了,尤其是当对方真身出现,似要跨越时空征伐的时候,陈丹青毫不犹豫的撤退,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念头。 “不过这次也赚了,那道念头之中蕴含了强大的能量,甚至可以将一个普通人瞬间提拔到造化境的地步,不过只是修为上达到了罢了,心性和境界上还相差甚远,当然,很有可能那个人继承不了如此庞大的能量,直接爆体而亡,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一记大补药,足以弥补此行的损失。”孟行侠开口说道,看向布纳空间中漂浮的那颗白色的念头,惊叹说道。 念头上属于那位男子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被两件佛门重器彻底磨灭了,只剩下一道纯洁无比的能量,就在那道恐怖的意志即将跨越时空而来的时候,陈丹青依旧先行一步将虚空关闭,化身芥子须弥,将自己从小千世界里抽离出来。 陈丹青重重松了口气,就连一向不喜形于色的陆老头,此刻也一脸的凝重之色,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可惜只是一道纯洁的能量,关于他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孟行侠轻叹一声,觉得有些可惜,那人身上明显有天大的秘密,若是能由此窥见一丝半点,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收获。 “那道未必,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没有留下后手。” 这个时候,陆放翁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道念头之上,眉头微挑,说道:“守住念头,我来替你们驱除隐患。” 几人盘膝坐下,将那道念头围在其中,陆放翁头顶飞出一道圣贤之术的法相来,文气冲天,脸上焕发出一种圣洁的光芒来。 “敢叫日月换新天!” ······· “嗯?莫非这一方世界之中,还有高手存在?竟然斩断了我的感知?” 岁月长河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进入其中,朝着某个节点飞去,就在要停下来的刹那,却一下子迷失了方向。 “是命运的气息,难道是当初那个人,他在这一世出现了?”那人在喃喃自语,眼中露出了深邃的神色。 随后,他一脚从岁月长河里踏了出来,刚要动作,忽然整个天地仿佛变成一座巨山,朝他压了过来,那人仅仅是眉头一挑,那道无形的压力便悄然退散,仿佛这方世界的规则对他根本无效。 “嗯?不对,这里竟然还隐藏着几个老不死的东西,没想到竟然逃过了那场浩劫,活到了这一世?不过看上去已经灯枯油尽。” 他降临在这片古国之中,随后,目光从几处神秘无比的隐世家族里扫过,无一例外,那些隐世家族里隐藏的极深的大人物们,此刻都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慌,难以平静下来,尽皆站起身来,朝着远方看去。 嗡嗡。 天地震颤,有人操纵着可怕的法宝,以铜镜照耀出神光,欲要斩断这道窥视的目光,连同背后的神识一道斩去。 那古铜镜上忽然爆发出无穷的神光,形成一道道强大的兵器,十分的可怖,煞气凌人,斩向那道身影。 “大胆!什么人,隐世家族的底蕴岂是你能窥看的?” “谁敢窥视我星宿殿?”有大修行者怒喝说道,祭出一尊无敌道器。 男子抬头,只是一道眸光闪过,那道古铜镜顷刻间碎裂一地,而那尊道器更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什么?!一道眼神就让道器毁去?这到底是人还是仙?!” “这样可怕的人物怎么可能还存活在世?这一方世界又怎么容忍他的?不是说规则会将这样的排挤在外,只能自我放逐到星空深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日,整个古楼兰国都震惊了,相传有真仙降临这一方世界。 ······ “到底是谁?”那道身影站在虚空之中,遥望远方,那里曾是他那道神念消失的地方,而今却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了。 很显然,有人动用了空间法器,将一切都斩断了。 下一刻,他挥了挥衣袖,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时光仿佛倒流了一般,重现出之前的一幅幅画面来,无论是陈丹青还是孟行侠的面孔,一一从画面中出现。 太可怕了,这种手段,让人为之动容,男子仅仅是挥了挥衣袖,便将昔日的画面重现出来,当他看到两尊佛宝出现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轻声说道:“原来如此。” 说完,沉默片刻,摇了摇说道:“可惜受到大千世界的法则约束,无法动用极致神通。” 就像那些人说的,似他这样的强者,受到大千世界法则的约束,一般来说,根本无法靠近这里,而此刻来到这里还不是他的本尊,仅仅是一道分身,便已经遭到如此之大的反噬了。 “看来这一方天地的确要变化了,那些人还是不肯甘心吗?不过这样也好,昔日的一些恩怨,倒也到了要了结的时候了。” 他轻声自语,身影消失在原地。 有人说他临走之前,去了一趟戈壁,与那道古僧对坐参禅半日,而后悄然离去。 总之,关于仙人的说话,在这片大地上愈演愈烈。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陈丹青等人,对此却一无所知,他们早已驾驭者乾坤布纳,带着所谓的‘秘藏’和那道神念,朝着远方的虚空飞去,消失的无影无踪,注定不会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也不会有人记得那一日,曾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第767章 仙灵秘藏! “好险,好险,只差一步,就要被人追到了,太可怕了,一道眼神就能让星辰陨落,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那道身影给众人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感觉到一阵来自神魂深处的畏惧,无法抵抗。 好在乾坤布纳足够逆天,跳跃虚空节点之间,躲过了那人的追击。 “不是主身前来,应该仅仅是一道次身。”陆放翁眼神闪烁,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孟行侠闻言神色一僵,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道次身尚且如此恐怖,若是主身来了那还了得。 仿佛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陆放翁摇了摇头说道:“非是不愿,而是不能,越是强大的人,越是受到这一方天地压制,难以靠近,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如此多的高人,最终都选择域外的原因。” 孟行侠闻言沉吟片刻,说道:“难怪我觉得突破造化境以后,心灵上反而像是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原来是这一方天地的缘故。” 陆放翁抬头看着远方,轻声说道:“迟早有一日,大家都要踏上那条路。” 那条路是无数古人征战过的路,却无人能回,更不会有人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这个话题太沉重,他们选择的避开。 将那一道纯洁而强大的念头炼化以后,无论是陈丹青还是孟行侠,在修行之上都长进了一大截,神念变得越发圆满起来,粒粒饱满,闪烁着智慧的光华,噼里啪啦,表面有无数道细微的闪电在游走,甚是奇异,陈丹青双手一收,活动了下筋骨,散去气血让奔涌的血液回归各个穴窍,神识反哺肉身,凝练出战之真意,如水银颗粒一般蕴藏在诸多穴窍之中,只要微微运功,便发出一阵如雷鸣般的响动声,不得不说,这道意志里蕴含的能量太庞大了,让他在穴窍之上的修炼更进了一步,又借鉴了星宿殿一些功法心得,融会贯通之下,全身穴窍渐渐打开了星辰之力,和天地宇宙交相呼应,只要再练习一段时间,他相信自己的肉身体魄,又能达到一种全新的境界,肉身极境远不是终点,血肉衍生尚且能够被磨灭,难以抵抗岁月的侵蚀,唯有突破极境,才有直达彼岸的机会。 将境界彻底巩固之后,陈丹青松了松身子,感觉从神魂到肉身的一种脱胎换骨的意境。 他可以肯定,再次遇到那道可怕的神念时,就会轻松太多了,甚至有七成的把握将其镇压,这是一种自信,更是实力的体现。 “好了,现在可以看一看,他们布下了这么大的局,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身在乾坤布纳的空间中,藏身芥子须弥之间,不用担心周围的安危,陈丹青招呼来孟行侠两人,盘膝坐下,将那座洞窟里取得的‘仙灵秘藏’拿了出来,开口说道。 那是一块巨大的石盘,取自于洞窟中央那座祭台之上,周围有无数道玉柱包围,若非是陈丹青等人那一战过于激烈,将周围的封印都打碎了,想要取得它,恐怕还要耗费一些力气。 “当初我之所以愿意以身涉险,就是察觉到此处有让我突破的契机,况且有功德袈裟护身,便打算试一试了。”陆放翁开口说道,看着那道石盘,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那些被封印在玉柱里的强者,一身精气被慢慢吞噬,尽皆灌输在这道石盘之中,似乎在喂养着它。”陆放翁再次道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这座石盘里疑似有生命存在,可以吞噬无上强者的精气,以此来壮大己身,可惜的是,至始至终,都没有人见过它的真容。 “你说该不会像传说中那般,从石头里蹦出个猴子来吧?”孟行侠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那倒不会,斗战石猴那一脉一世只有一个传人,在此之前我已经见识过了,不过能再出现。” 陈丹青摇了摇头,否断了他这个猜测。 在遥远的大千世界的那一头,便曾有一只天生石猴从神庙地下蹦了出来,斗天斗地,英勇无匹,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陈丹青将那块石盘取出,以神念探查其中,却一无所获,因为那石盘上似乎有一层神性物质,可以阻挡神识的窥探,还有一种诡异的力量,似乎要将他的神识吞噬其中,联想到陆放翁所说的东西,少年脸色微微凝重,不再试探,以上景神符封印四周,隔断它与外界的联系,而后演化出圣衍之剑的真意来,一剑斩出! 然而,当那道滔天的剑芒落下的瞬间,那道石盘之上陡然绽放出一阵刺眼的神芒来。 看到这道神芒迸发出来,孟行侠等人亦是脸色微变,手中法宝骤然祭出,朝着那座石盘镇压而去,以防万一。 陈丹青看到这个情景,眉头一皱,手中圣衍之剑光芒大盛,挥舞之间发出一道凌厉无比的气机,狠狠的朝那道石盘撞击在一起。 但是,任由那剑气何等凌厉,却竟然无法破坏那道石盘的防御。 那道石盘上迸发出一团璀璨的光芒,将那些剑气统统阻挡在外,摩擦出一道道炽烈的火花。 “好家伙,莫非这块石盘已经修炼成精了不成?” 孟行侠看到这种情况,心中微微一动。 砰砰砰! 陈丹青运转大自在内观法,立刻观想出一尊金色法相来,十指结印叩下! “给我破!” 瞬间数道法印落下,将那道石盘生生按住,就这个危机的关头,那石盘上突然涌现出数道金色的小念头,各个都只有拇指大小,其中氤氲着混沌气息,呈现出一股初生的气息,如果说之前遇到的那人一道神念是魁梧大汉的话,那这些神念便如牙牙学语的幼童。 “好家伙,果然留下了后手,竟然将自己的一些元神寄托在这上面,相当于尸解投胎,焕然一新,这是为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顿时明白了为何那两人如此看重它,不惜横跨岁月长河,寻找无数强者的血肉精气,以此来饲养他。 很显然,这石盘之中必然有一尊天生仙胎,等到这些神念长大以后,入主其中,必然能造就出一尊无敌于天下的可怕人物来。 第768章 小奶娃! 这些神念隐隐约约和那道神秘男子相似,不过却要稚嫩太多了。 就在陈丹青要斩去这道石盘的时候,这数百道神念一起飞出,在虚空结阵,一个个散发着强烈的光芒,就在下一刻,骤然爆炸开来,产生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流。 “好家伙,果然留有后手!想要鱼死网破?可惜仅仅是一堆新生的神念,还奈何不了我!” 陈丹青心神一动,再次挥剑,速度极快,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便将那些神念逐个击破,根本不给联手的机会,那恐怖的气流瞬间被围剿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随后伸手祭出一道法宝,正是昔日从狐妖女子手中得到的那枚玉玺,从天而降,将所有洒落一旁的气机统统扫尽。 就在这个时候,情况突变! 轰隆! 整个石盘上面顿时炸裂一道缝隙,一道拳头大小如胚胎一般的东西从里面飞了出来,然后凝结成一个小小的肉球,朝着远处飞去! 陈丹青立刻就闻到了一阵香气,无比浓郁,比这世上任何灵药都要来得香气扑鼻,只闻一口,便觉得整个人浑身毛孔都数张了,让人有种忍不住呻吟的感觉! 就连陆放翁也神色动容,脱口说道:“好一个神胎!” “那是什么?一团有生命的肉?!”孟行侠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刷! 这道香气出现的刹那,神胚便已经飞远,几乎是一瞬间,已经瞬移到了数里之外。 可惜的是,这里是布袋空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这处空间里,只要陈丹青愿意的话,它甚至能够比大千世界还要广阔,因为其中有自己的规则所在,独立于外界。 “好一枚神胎,夺天造化,十有八九是那人在无垠星空中偶然寻找到的一处神藏,天然的一团血肉,没有自己的意识,然后以秘法封印在那石盘之中,将自己的神念脱离出来,依附在上面,等待这道神胚长大以后,再夺舍重生,相当于造就了另一尊身外化身!好想法,好算计,简直是夺天之举,若不是碰到了你我,说不定还真的让他成了,难以想象,吞噬了无尽高手的精气神,这道神胚会强大到何等地步,恐怕比任何时代的天才都要来的恐怖,融合万家之法,想想都觉得渗人。” 孟行侠咽了口水,脸色微微苍白说道,说实话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下,委实是这道神胚的来历太霸道了,古往今来,恐怕还没有谁有这样的大手笔,一是这背后的人修为足够强大,二是还得遇到这种万载难逢的神胚,缺一不可! 所有人都看向虚空那团肉球一般的血肉,不禁惊叹。 “不对,他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志,不过却如婴儿一般纯真,只知道单纯的喜欢和害怕,方才我们以剑斩他,所以他感觉到了害怕,这才躲闪。”孟行侠忽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不管了,千万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丹青点了点头,而后施展大禹九步,身形掠过,追了过去。 陆放翁几人亦是施展神通,紧随其后。 那道肉团明显有些慌了,如何也突破了不了这片虚空,任他如何神异,迟早也要落入瓮中捉鳖的境地。 陈丹青眉头一皱,骤然祭出山河社稷图来,封锁住周围的虚空,直接逼了过去。 “不要伤他。”陆放翁轻声提醒了一句。 陈丹青点了点头,心中自有打算,三人将那道肉团逼在一个角落里,少年开口说道:“我们没有害你的意思,相反,是我们从那人手中救了你,孰是孰非,你应该早有定夺。” 果然,话音刚落,那团肉球便不再逃走了,而是在虚空颤了颤,下一刻,便裂开一道缝隙,从里面走出一个胖头胖脑的婴儿来,嘴里咬着一个奶嘴,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陈丹青几人看了又看,随时准备逃走。 “我说,这小子莫不是成精了吧,眼睛这么有神,不过说起来也是,打娘胎里就在修行的怪物,的确不能以常理夺之·······”孟行侠小声嘀咕道。 这样粉嫩可爱的小东西,的确无法与所谓的神胎联系在一起,不过陈丹青却没有掉以轻心,万一对方是那人留下的一道后手,可就麻烦到了。 谁知道那小奶娃开口说道第一句话,就让众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只见那小娃娃奶声奶气的对陈丹青喊了一声:“娘。” 陈丹青脸上神色顿时僵硬住了。 孟行侠更是一脸见了鬼的神色,愣了片刻,而后夸张的捧腹大笑起来,看了看陈丹青,又看了看那小奶娃,嘴角抽搐。 就连一项不苟言笑的陆放翁,此刻也是强忍着笑意,拍了拍陈丹青的肩头。 莫名其妙多了个娃的陈丹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倒是孟行侠若有所思说道:“我倒是听家里老爷子说过,这类天生神物,一旦出世,便会将第一眼看到的人当做自己的娘亲,你小子算是走运了,有这么个资质无双的儿子,一旦修炼有成,将来九天十地,还不是由你横着走?” 陈丹青哭笑不得,故意板起脸来,对这那小奶娃严肃说道:“我不是你娘亲,也不是你爹。” 谁知道那小奶娃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继续喊了一声:“娘。” 陈丹青忍不住扶额,这到底是什么事? “不管既然是我放出你来的,就要对你负责,若是任由你继续胡闹下去,吸食修行者的精气神,迟早要酿成弥天大祸,与其这样,还不如将你重新封印起来。”陈丹青沉默片刻,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看着远处的小奶娃,开口说道。 他没有忘记洞窟中那些可怕的玉柱,若非陆放翁有功德袈裟护身,恐怕也早就沦为他人口食了,他没有被对方可爱的外表糊弄过去,一直记着这茬。 那小奶娃听到陈丹青的话语之中,眼中闪过一丝柔柔可怜的神色,近乎哀求的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似乎在说自己并不知道那些。 第769章 人仙劫! 虽然是刚刚出世的神胎,却有种不属于常人的智慧,绝不会像表面上看来这般简单,但陈丹青也感觉到了他心中的惧意,唯唯诺诺,紧张的看着自己。 的确错不在他,甚至他也是受害者,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人,想要籍此来获得绝世的机缘,如果不是陈丹青恰巧灭掉那些神念,或许这个小奶娃一般的存在根本不会有出世的一日,会被扼杀在襁褓之中,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陈丹青救了他。 “如此天造地设之物,若是毁去,着实可惜。”孟行侠在一旁轻声说道。 小奶娃耳朵很灵,隔着很远便听到了孟行侠的话,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极为乖巧的模样来。 就连陆放翁看到这一幕都忍俊不禁。 “不过这个小胖子一身都是灵药,若是一口吃了的话,恐怕就像佛门说的那样,足以立地成佛了吧?”孟行侠话锋一转,盯着小奶娃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来。 吓得小奶娃嘴里的奶嘴都掉了,赶紧一溜烟的跑到陈丹青旁边,怎么看来都是这位将他放出来的‘娘亲’更加慈眉善目些。 陈丹青笑着摇了摇头,平静说道:“要留下来也行,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小奶娃想都不想,赶紧点头答应。 陈丹青一瞪眼,他顿时不敢动了,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显得贼单纯贼无辜。 陈丹青对此很是无语,却又不好真的将他怎么样,只能开口说道:“那就留下来吧。” 小奶娃开心的挂在了陈丹青的肩头。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谁也没有想到,所谓的仙灵秘藏竟然是这样的存在,到头来除了这个粘人的小奶娃,什么也没有得到,孟行侠大呼亏了,若是被星宿殿那群人知道了,少不得还要追杀一番,至于秘藏在哪里,真是百口莫辩,说出来恐怕都没人相信。 “还好这一方世界的禁忌之门被我们找到了,否则一辈子困在此地难以出去。”孟行侠开口说道。 数百年来,楼兰国有进无出,是因为有前人设下了弥天大阵,而这一趟深入仙灵秘藏,却恰好找到了其中的禁忌之门,几人借助乾坤布纳的威能,早已逃出了楼兰国的地界,此刻不知道漂泊在何处虚空里。 对孟行侠而言,倒也没有什么离乡情绪,他在那个世界只有师父一个亲人,打从师父过世以后,便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所以去哪里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多的区别,相反,他对陈丹青所说的大千世界充满了好奇,希望能和那些所谓的三教圣子逐个交手。 “我感觉到了大千世界的气息,积攒许久,终于可以渡雷劫了。” 陈丹青忽然开口说道。 一直以来,他都在压抑自己的修为,因为未曾经历过雷劫的突破,缺乏最根本的那一层底蕴,以往交手的那些造化境高人便是最好的例子,所以这一路以来,他没有急着突破,而是厚积薄发,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渡雷劫?” 孟行侠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虽然不曾渡过雷劫,但时常听老爷子提起过其中的凶险,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而今刚刚突破了世界的壁垒,陈丹青便准备去渡雷劫了,可想而知,一旦顺利渡过雷劫,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衷心的希望这个朋友能安然渡过雷劫。 “放心去吧,我替你守护好周围的安全。” 陆放翁开口说道。 “好,在这里等我,去去便回!” 陈丹青开口说道,将身上所有的法宝尽皆留下,而后整个人跃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虚空飞去,就在他动身的刹那,原本安静的虚空,刹那间沸腾起来,一道道厚重的劫云朝着他汇聚而来,仿佛一座座古老的宫殿,肉眼看不穿,神识也感觉不到,却实实在在的存在虚空之中。 下一刻,陈丹青整个人已经出现在雷池之中,他稍稍运转神通,轻易的穿过了雷池,浑身的神念彻底炸开,又重新组合,神魂之上沸腾起一阵阵电光来,耀眼无比,将所有的杂质统统洗尽,这是一种蜕变,更是一种重生,当然,对于眼下的他而言,这种程度的变化还远远不够,厚积而薄发,几乎是眨眼间,他已经朝着更深处的劫云飞去。 也就是那一刹那间,大量的雷霆真气涌入他的身体之中,他的每一道神念之中,不断的淬炼和煎熬,几乎比任何形式的凌迟都要来的可怕和痛苦,但他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虚弱,甚至连大自在内观法都没有动用,直接渡过了。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厚积而薄发了。 在雷霆之中,他闲庭信步,丝毫不避让那些雷霆真气,以此来洗练身上的‘污垢’,到最后整个人一万多道念头颗颗都经营饱满,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可以这么说,如今的他,纵然是面对造化大成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就算败退了,也难以被赶尽杀绝,只要一颗念头存活下来,便能复生,甚至能够愈败愈勇。 “传说中三六三九雷劫之上,还有所谓的人仙地仙天仙三大劫,而今恐怕还远远不足。”陈丹青喃喃自语,感受着周围雷劫的强度,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前行,朝着更深处的劫云走去。 到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年,是堂堂造化境的高人,修炼了神秘无比的太上章,足以与任何圣地的绝世天才比肩,自然不仅仅满足于此,想要挑战传说中的三大仙劫。 轰隆! 当他踏入那片厚重如山的劫云时,刹那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似能将人的耳膜炸穿。 只见一道阳刚无比的力量从天而降,猛烈的朝陈丹青杀至!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莫名其妙的浩荡力量,在天地间滚荡不息! “无畏狮子印!无量摩柯印!大日如来印!给我镇!”陈丹青大喝一声,毫不畏惧,迎了上去! 谁知道那浩荡劫云之中竟然想起了一阵同样的声音,施展同样的神通,杀了过来。 居然是和陈丹青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神态气质都一样! 第770章 大隐患 传说中的人仙劫,所要对抗的竟然是自己!所有的雷霆气息在这一刻朝中间靠拢,凝结成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陈丹青,从虚空走了出来,甚至连神态气质都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半点差异来。 “原来战胜自己,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有典故的,古圣人将此列为人仙劫,看来是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谓雷劫好过,心魔难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陈丹青眼中神光闪烁,似乎看透了这一点,元神与道合,对着远处那道身影撞了过去。 轰! 这简直是最简单却最强大的杀招,此刻陈丹青竟然一种很可怕的状态,心无旁骛,眼中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的神色,纵然是面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亦是施展全力,轰杀过去! 无畏狮子印,在虚空成型,化作一道金色巨大的狮首,咆哮而至,对面那道身影亦是施展同样的招式,以佛门手印起势,攻伐而至,不得不说,这的确是陈丹青遇到最难缠的对手,对方通晓他所有的招式,甚至连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都清楚,一瞬间,陈丹青有种捉襟见肘的感觉。 “君子欺之以方,不如堂堂正正一战,无关输赢,只在告诉你,我就是我,天道又如何能复制?” 陈丹青将浑身宝术神通灌输在一拳之中,颇有一力破万法的雄伟气势,与对方撞击在一起,顿时元神碰撞炸裂,全部碎裂,化作无数道念头交织在一起,有种水乳交融的感觉。 “天道可以造就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你来,却造就不出真正的精气神,战胜自己,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修炼就是一步步的战胜自己,只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罢了。” 这样无敌的信念再次从他心中流淌而过,那些散落在虚空之中经受雷液锤炼的神念,再次汇聚而来,在一刹那间,在虚空不断地衍生,变化,重新凝聚着,到最后,那些神念一个个都仿佛春雨过后的种子,散发着属于生命的气息,各个饱满无比,里面有无数的混沌气息在蔓延,不断流动着,朝着中间那道主神念汇聚而来,重新凝聚成一道身影。 这是新生之后的陈丹青,比之从前,不知道又要强大多少倍! 身上的气息已经达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地步,举手抬足间,混沌气息在蔓延,于此同时,他睁开眼睛,朝着虚空深处看去,猛地抬臂,双指并拢,化作一把道剑,慧剑斩情丝,朝着远处斩去,似要将所有的杂念统统斩去! 轰! 无尽的雷池被这一剑斩开,直至遥远的深处,这道剑气才逐渐消弭,在陈丹青的感知之中,虚空的尽头,似乎有一闪古老而神秘的大门,上面雕刻着无比繁杂的铭文,看上去诡异无比,大门紧闭着,仅仅露出一道肉眼难以看出的缝隙,那无情无尽的雷劫力量,似乎就是从那道缝隙里泄露出来的! 这一幕是何等的惊人,只露出一道缝隙来,便成就了无与伦比的人仙劫,若是那扇古老的大门彻底洞开,该是何等的恐怖?恐怕不逊色于地狱之门大开吧! 只是随着陈丹青的一剑斩至,那道大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阵轻颤,表面涌现出一道道混沌气息,遮挡住神识的窥探,下一刻,那处地方已经彻底模糊,看不见半点影子,仿佛就此从世间消失一般。 陈丹青站立虚空之中,眉头微微蹙起,就在刚才那一刻,他从那道大门上感觉到一阵致命的危急,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虽然在人世间已经算的上登峰造极了,但是面对那扇大门里透露出的气息,还是太弱小了,相差太远了,对方或许仅仅一道气息,就能将自己彻底束缚,这让他感到震惊和动容,好在对方已经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若非陈丹青有心,恐怕也根本无法发现这一幕,至少自古至今,从未有人提及过这些。 “像是一个弥天大局,自古以来多少大人物选择渡劫来增强己身,但到如今这个年代,却鲜有人踏上这条老路,似乎一切都被遗忘了,到底是为什么,为何会断绝古路,难道有人意识到了什么了吗?” 陈丹青喃喃自语,想到这里,陈丹青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渡过人仙劫的喜悦之情早已抛之脑后。 远处那片劫云悄然散去,只剩下一团纯净无比的雷液在虚空流淌,表面流淌着刺眼的光芒,每一滴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纯阳气息,甚至可以说,若是一个未曾渡过雷劫的高手,饮下这一滴雷液,甚至能将自己的元神转为纯阳,消除掉一切修行上的隐患,为天地间最珍贵也是最难得的‘大药’! “好,很好,有了这些雷液,以后遇到再可怕的伤势,也能够瞬间恢复过来,可惜只有小小一团,大概七八滴的样子,给孟行侠,陆老头各一滴,再给朱胖子和破军留两滴,剩下的想起人来再做打算。” 陈丹青心中瞬间将这些雷液给分完了,抬臂一挥,传国玉玺飞了出来,表面顿时飞出几道皇极之道的气息,化作真龙席卷那天地,将那团雷液稳稳收回,也只有皇极之道的气息才能接触并容纳这种雷液,否则的话,换任何一种法宝,都要被同化,难以长久保存下去。 “不过说起来,方才我渡雷劫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远处有一阵波动,以为是谁在远处窥看,所以还留了一手,没有主动去招惹那扇门,不过现在想来,那人未必是在窥看我,而是自己在渡劫!” 陈丹青眯眼看着远处,心中念道。 他发现更远处的地方,有一团小小的劫云在天空,始终不散,其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苦苦支撑。 比起自己的人仙劫来,那道天劫实在太弱小了,甚至连自己当初的造化雷劫都不如,不过对其中的那位修行者而言,却仿佛一道跨越不去的天堑,岌岌可危。 第771章 刺客门 那道雷劫远不如陈丹青所经历的人仙劫恐怖,但对于常人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磨难了,对方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放之外界,也是难得的天才。 不过这位天才现在的处境明显有些不妙,被那重重劫云围住,慢慢的消耗精气神,越是再拖下去,十死无生。 陈丹青摇了摇头,自然不可能出手去帮他,且不说那是陌生之人,就是无比亲近之人,也无法相助,渡劫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旁人难以插手,否则引来更强大的劫难,恐怕连出手之人都在劫难逃。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忽然眉头一皱,朝着虚空某处看去,下一刻,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听虚空之中传来一阵轻声的交流声。 一道阴冷声音说道:“真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姓周的丫头跑来这里渡劫,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却大大便宜了我们!” “哼,我与她周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先别忙着杀了她,将她彻底玩够了送去周家,看那老不死这一次会不会活活被羞辱死。” “没有那柄阴阳鱼符剑作祟,她便相当于自断了手臂,拿什么来跟咱们斗?更何况,她如今在雷劫之中,尚且自身难保,要杀她易如反掌!” “这周瑜三番四次破坏咱们好事,从大千世界追到了这片虚空废墟,终于追到了她,也该是命绝于此,竟然想不通在这个时候渡劫。” “她太自信了,仗着自己天赋出人,便想着赶紧渡过雷劫,给咱们一个回马枪,岂止这一世不同于上古,早已没有渡雷劫的先天条件,这一次,她非死不可。” 更远处的地方,几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就连脸庞都完全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阴冷无比的眼睛,像是毒蛇一般,他们身上有一股恐怖无比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看着远处雷劫之中的身影开口说道。 “哼,要不是那个姓朱的胖子多番搅局,她早已死在咱们的手里了,眼下谁也保不住他了,那生而金刚体魄的小子也被大当家的拦住了,九死一生,如果再将她擒住,所有的后患都将消除。” “说起来那生而金刚的小子的确厉害,就连二当家的也不是他的对手,生生被打碎了不败王体,沦为笑柄,若非大当家的及时出山,恐怕咱们之中还没有人能治得了他,那王厚德也是厉害,竟然早早就看出了他的潜力,将他认作义子,不过可惜了,他还没来得及享清福,便已经惨死在兽潮之中,死无葬身之地,一代千岁大人,落得如此境地,还真是够凄惨的。” “这算什么,这次咱们刺客门出手,将大乾皇室里几个保守派的老人尽皆刺杀了,无一失手,也是那王厚德死在了妖兽手中,否则的话,他的头颅早就是我刺客门包下的。” “不错,千百年的隐忍,也到了我刺客门扬威的时候了,想我刺客门千百年前,自称一道,何等的威风,可惜却葬送在太上教手中,可惜可恨。” 这一听,陈丹青顿时明白了这群人是谁,原来竟是刺客门的一群刺客! 而那雷池之中渡劫的不是旁人,正是周瑜周姑娘! 从他们口中得知,不仅朱胖子受伤了,连破军都被他们的大当家的拦住,而那位千岁大人王厚德,竟然死在了兽潮之中! 难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大乱了?!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群刺客门的人早已和陈丹青结下了天大的梁子,当初在陈丹青神魂之中种下诅咒之力,雷劫之时险些害他性命,这些账还没算,此刻出现在眼前,陈丹青如何会放过他们? “可惜那姓陈的小子不知道去哪里了,一别数年,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那胖子还嚷嚷着什么陈兄弟会回来替他们报仇的,我看简直是个笑话,那姓陈的小子恐怕都吓得不敢回来了,报仇,拿什么报仇?” “好了,她快坚持不住了,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趁他病要他命,走,毁了她的道身,将她的元神拘回去,好好折磨!” 几人互视一眼,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各自发动法宝,斩向雷池之中的周姑娘! 他们并未深入雷池之中,而是以法宝干扰她,这等关键的时刻,些许风吹草动都能让人走火入魔,更何况他们这般大张旗鼓的出手! “找死!”就在这时,周姑娘眼睛睁开,显然意识到了周围有危险降临,低喝一声,手中掐诀,原本在远处等候的阴阳鱼符剑猛地飞来。 “没有用的,早就猜到这一招!” 为首的刺客脸上露出一抹讥讽之色,眼中光芒闪过,喝道:“给我镇压!杀神法阵!” 刹那间,虚空出现了一道金色大网一般的存在,隐天蔽日,将周围彻底封锁起来,所有的法术,所有的攻击,都刹那变得迟缓起来,尤其是那道阴阳鱼符剑,更是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难以挣破! 若是寻常之时,这道阵法自然留不住阴阳鱼符剑,但此时此刻,周姑娘深陷雷劫之中,根本无力操纵符剑! “你找死!”周姑娘心神一动,强行动用符剑,遭到了反噬,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哈,好倔强的妞,还不肯认命吗,也好,抓你回去,好好享受一番!” 为首的刺客冷笑说道,故意以言语来刺激她,杀人诛心! “刺客门!刺客门!今日不灭你刺客满门,我陈丹青誓不成道!”陈丹青看见他们对周瑜出手,眼中立刻露出了一阵凌厉的神色,发出了如此重誓! 修行者不会轻易许下誓言,越是修为高深,越是忌讳这些,到陈丹青这等境界,若是誓言一旦许下,无法完成的话,恐怕要遭受比雷劫还要恐怖的惩罚,轻则陨落,重则灰飞烟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此刻,陈丹青却许下重誓,誓要斩刺客满门! 第772章 杀之身 目光一寒,陈丹青骤然出手! 一道无敌恐怖的大手印,直接穿过虚空,仿佛从彼岸伸展而来,一把就拍住了其中一位刺客!这位刺客被拍中以后,根本来不及躲闪,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随后被陈丹青磅礴的力量直接打爆,化作无数道的神念洒落在半空。 这太快了,让人来不及反应,堂堂造化境的刺客,堪称一代杀圣,往日里让各大圣地闻风丧胆的存在,今日却被人给偷袭了,活活镇杀死,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这一切,几乎在眨眼的瞬间完成,其他几人的反应以及够快了,在陈丹青动手的刹那,以及察觉到危险,然而还是来不及救下他。 “是谁?胆敢暗中出手?!就不怕招惹杀身之祸吗!?”厉声尖刹之中,数道身影直接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陈丹青身边,暗光乍现,从四面八方斩向他,将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古往今来,除却那高高在上的太上教,还没有说敢明目张胆的对付刺客门,一旦招惹了这帮不要命的刺客,必然要遭到他们的疯狂报复,到时候哪怕是一教圣地,也难以承受这样的后果,而今陈丹青却当着他们的面,将一位造化境级别的杀圣斩去,这简直是活脱脱的打脸,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陈丹青丝毫不闪也不躲,只是单掌一扬,一股巨大的气流猛烈扭转着,刹那间金光闪烁,一道金身法相从天而降。 大自在内观法! 再次经历了雷劫洗礼的神念,早已变得金黄一片,如佛家舍利子,坚不可摧,在在巨大的气流之中,那无数道凌厉的光芒斩落,刚刚接触到这道金身,便彻底爆炸开来,将整个虚空衬托的如同烟花绚烂,恐怖的气流席卷天地,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未曾破开那道金身的防御,陈丹青站立其中,八风不动。 “好!好!好!竟然是佛门的八丈金身,克制一切有形之术,不过你作为佛门之人,却敢如此恣意行事,就是给宗门惹下了滔天大祸,此行之后,我刺客门誓要去那灵山秘境里走一遭了!” 那为首的刺客头子眼中闪过寒光,开口说道。 纵然面对的可能是菩萨观的高人,他亦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放言要亲自踏平佛门最神秘的地方,灵山秘境! 三教之中,以佛门最是鼎盛,菩萨观更是佛门扛鼎的存在,但刺客门却依旧如此,只能说这群杀手的确够可怕,也难怪自古以来,很少有势力愿意招惹他们,不怕有贼,就怕贼惦记着,连造化境高人都能被刺杀,更不用说那些普通的修行者了,终日人心惶惶,再大的圣地都要出问题。 “杀人者,人恒杀之。” 陈丹青面色冷峻,开口说道,身体再次一闪,就直接飞到了那位刺客头子的前面,猛的一掌拍出! 那刺客头子身上浮现出一道灰色的鱼符,被一击而碎! 而他整个人更是倒飞了出去,口吐鲜血,显然是受了重伤。 “什么?这么厉害,到底是何方高手?” “不可力敌,先撤!” 随后几人化作数道流光,直接朝着远处飞去。 “想走?问过我答应了吗?” 陈丹青身形更快,大禹九步施展,直接出现在一人身后,一手就捏住了那人的脖子,好像提小鸡一般的凌空提了起来,猛地发力,直接将那位刺客震碎,化作无数道念头飞出。 “大禹九步!无敌宝体!你是那个姓陈的男子!”就在这一刻,那人终于认出了陈丹青的身份,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不可能,不是说你早已死在了虚空乱流之中?有人亲眼看到你死了,不可能·······” “什么!?竟然是他?昔日一只手就可以捏死的蝼蚁,而今竟然可以主宰我们的命运,我不甘心!” “哈哈哈,就算是你又如何,你的故友,你的旧识,都统统死在了兽潮之中,就算侥幸未死的,也有我刺客门去解决掉,当你回到那一方世界以后会发现,你所有认识的人都不在了,这是何等的悲哀?” 那无数道念头开始朝远处飞去,只要逃出去一颗念头,便有夺舍重生的机会。 然而陈丹青岂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直接大袖一挥,一道巨大的磨盘出现在天空,如若银河黑洞一般,散发出极其强大的吞噬之力,那无数道念头刚刚起飞,还未走远,便统统被吸了过来,被磨盘碾压成渣滓,烟消云散。 “我恨啊,想我修行数百载,竟然栽在一个修行了数十年的小子身上·······” 那道念头之中传来怨恨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直接消失,纵然他已经修炼到了血肉衍生的地步,却还是挡不住那磨盘的碾压,被生生磨灭,因为这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更何况,陈丹青这一手命运大磨盘取自太上章,是对付造化境神魂最强大的手段,乍一动用,根本防不胜防。 “死吧!你根本不知道刺客的可怕之处,方才被你偷袭在先,占尽先手,而今给我去死吧!”阴冷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分不清具体的方向,恐怖的杀气瞬间降临,让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危言耸听,陈丹青明显感觉到,那虚空中斩来的一击无比恐怖,连他这样体魄都感觉到了危险,动辄有陨落的可能。 刺客门,脱胎于上古刺客道,以刺杀入道的存在,连上古圣贤都敢刺杀的存在,如此没有可怕的底牌? 陈丹青从未小觑过他们,相反十分重视,否则也不会立下誓言,要灭此刻满门,因为这群人若是不死干净,对自己来说,便是最大的隐患,没有之一,就算自己能逃得过他们无至今的刺杀,那自己的亲朋呢?面对这样一群人,恐怕就是一教圣地都头疼不已,所以要动手就不能留有后患! “给我镇!” 陈丹青大喝一声,双开撑开一片天地,一金色小鼎浮现,混沌气息蔓延,守护在他身边。 与此同时,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灰色气息从他的头颅骨刺去,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并且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就在这一刻,陈丹青猛然回头,眼睛看着天空,另外一手抽出来,朝着天空一虚按。 第773章 灭你满门! “事不过三,你以为我还会第三次在你们手上吃亏吗?极致身法?刺杀之道?实在抱歉,这些在我面前都没有用!就算是你们门主亲至,今日也要给我留下!”陈丹青一手指点虚空,而后五指一抓,顿时将周围的黑暗都牵扯过来,仿佛抓起了一道庞大的黑幕,那刺客门头领的身体,从其中显露了出来,一脸震惊的神色,显然没有料到陈丹青竟然有这样的能耐。 “无相金身!”陈丹青同时运转大自在内观法,抵挡住那道神出鬼没的灰色气机,而后大手朝着那道身影猛地拍去! “好家伙,竟然连佛门的无相金身都修炼成了,难怪乾元梭奈何不了你,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杀的了我吗?那未免太小看我夜冷寒了!” 就在陈丹青手掌落下的瞬间,耳边传来那人低喝的声音,以及一种极为阴冷的气息,如万载的毒蛇吐信。 “嗯?这是钻心钉!?上古专门钉杀圣贤之人的无上宝物,传说中暴君桀炼制出的凶器,比道器还要神秘,早已遗失,没想到会在你手中出现,可惜,你还不能发挥出这道宝物的全部威力来!”陈丹青骤然停下,双眼眯起,看着那道阴冷无比的法宝,想起了太上章里记载的一些东西,顿时猜到了眼前法宝的真正来历,面对这尊昔日让圣人都闻风丧胆的存在,他却显得无比从容,把手一样,顿时,天地间的气流陡然扭转起来,一道明亮刺眼的宝珠陡然出现,定格在虚空之中,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随后,那道钻心钉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飞来,在陈丹青眼中,简直和幼儿学步一样,踉踉跄跄,击打在陈丹青的护体法相上。 “上古钻心钉的确是一尊了不得的法宝,可惜却被神庙的三大法器克制的死死的。”陈丹青见到这一幕,仿佛早有意料,脸上露出一抹淡淡讥讽之色,轻声说道:“比谁法宝多,我还真没有怕过谁。” 听到这样一句话,哪怕对方的心态再好,此刻也觉得三尸神暴跳,恨不得亲手宰了这小子,尤其是当手中的最后一张底牌祭出,却被对方克制的死死的时候,脸色更是阴沉得吓人。 “没想到连这种极其险恶的法宝都现世了,看来的确如她所言,这一世大世之争将起,无论如何,这样的东西决不能放在你们手中。” 陈丹青以预言之珠定住虚空,将那钻心钉控在原地,而后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它身边,手掌一变,五指如钩,连连弹动,法印变幻之中,就施展出了佛门另一道无上法印“金刚伏魔印”,这并非一道攻伐手段,而在于封印,以往陈丹青很少动用它,但在这个时候却恰到好处。 轰隆!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自那法印之中传来,直接笼罩在那道钻心钉上,后者发出一阵剧烈颤动,似在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陈丹青手中。 “好一个钻心钉!传说中以仙人的肋骨锻造而成,不似仙器,却胜似仙器,杀人于无形之中,古往今来,多少圣贤之人死在他们的偷袭之中,若不是我知道预言之珠恰好可以克制它,今日恐怕也在劫难逃,不过也是此人的修为还没有达到心生世界的地步,否则的话,就算有语言之中在,也难以留住他,一旦演化出修罗世界来,恐怕瞬间就能反杀了我。” 陈丹青以伏魔印将这枚钻心钉彻底封印起来,顿时上面的神光收敛,显现出它原本的模样来,像是一截骨头,被打磨得很光华,并不曾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一丝发黄,始终保持着白净无比的样子,传说中这枚骨是仙人的肋骨,无坚不摧,连圣人的头骨都能一下子钉穿,杀人于无形之中,此刻放在手掌,所有的杀气都收敛起来,仿佛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如此隐匿的手段,难怪能够如此可怕。 “太上章,钻心钉,预言之珠,圣衍之剑,一个又一个隐藏在上古的超级法宝都纷纷出世了,看来的确如她所言,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即将到来。”陈丹青喃喃自语。 “不好,这小子身上的法宝层出不穷,还一个比一个有来头,眼下根本对付不了他,只有先走为上了!” 眼见钻心钉都被那姓陈的小子一把收去,明显大势已去,这位刺客门的首领根本不敢停留,早已将心头斗狠的想法掐掉,头也不回的逃去,连这宗传承法宝都不要了,法宝可以慢慢找寻,命要是没了可就没地方找了。 下一刻,他咬牙祭出一道提线木偶般的法宝,朝虚空一抛,顿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火人,竟然是与他一模一样。 “元替神偶!” 陈丹青眉头一皱,轻声说道。 又是一件历史上有名有姓记载的宝物,对此陈丹青无比熟悉,因为这就是昔日太上教造化一脉炼制的绝顶法宝,能够代替主人抵挡一次死劫,堪称无价之宝,相传早已失传,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他,而且是在昔日的死对头刺客一脉身上看到。 “我知道了,昔日太上教覆灭,不是偶然,而是策划依旧的事情,据说背后也有刺客门的影子在,当初游方老师说过,造化一脉的掌教真人,似乎就是死在一位无上刺客手中,看来这件法宝便是由此落入了刺客门里,好,很好,这一趟回去,我就要先走一遭刺客门的圣地,亲自了结昔日这段恩怨,以慰老师在天之灵!” 陈丹青轻声说到,话语却无比坚定,他从修行以来,便注定要走上这条路,身为神符道的弟子,光复昔日的太上教或许做不到,但那些仇恨,却不得不报,尤其是对刺客门,彼此间早已积怨,也是时候该动手了。 “常言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用十年,仅仅七年过去了,你们没想到吧,当然任你们拿捏的少年,如今却视你们为刍狗,杀之易如反掌。” 陈丹青平静说道。 第774章 刺客祖地! 那道元替神偶陡然出现,替他承受了陈丹青的致命一击,整个人身上燃烧起火焰来,眼中更是兴起一阵炽烈的光芒,一道悠远的吟唱声从那道傀儡口中发出,在它身上,一朵朵莲花宝座在虚空浮现,异香纷呈,同时它手中握枪,化作一道可怕的流光,朝着陈丹青灭杀而来。 神话之中,上古之时,有人割肉庖骨还爹娘,以莲藕炼制道身,最终修炼成神,这就是历史上传闻的‘三太子’哪吒!可以说那道莲藕身的本质就是一道傀儡,后世之中的傀儡高手也多是模仿他,这一道元替神偶,可谓昔日造化一脉的巅峰之作,体魄强大无比,融合了极道的力量,一枪斩杀过来,爆发出了鬼神辟易的威力。 与此同时的,那些无数漂浮在虚空中的金色莲台,首尾相连,形成了一座莲花大阵,骤然降临下来。 “竟然是以千年睡莲炼制而成的宝物,难怪如此神异,不过可惜了,操纵它的人根本不熟悉它的妙用,难以发挥出十之一二的威力来,如此瑰宝,放在你手上简直是浪费,还是物归原主吧!” 陈丹青冷哼一声,身体一动,手中掐诀,浑身上下顿时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太上三宝,听我号令!” 少年手中结印,朝着天空做出一道奇怪的动作,毫无征兆的,那道元替神偶刚刚飞来,还没等它出手,整个神偶便不自禁的颤动起来,然后做出一个诡异无比的动作,竟是朝陈丹青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道友。” 陈丹青亦是有模有样的朝他点了点头,朝着远处虚空某处地方一指,说道:“道友,请。” 那元替神偶便发出一道厉啸,朝着那位刺客门的首领追去,浑身冒出火光,瞬间消失在天地间,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 “该死!元替神偶怎么听他的指挥吗?难道这道法宝里还有未死的器灵吗?” 那刺客们首领本来都看到了活着的曙光,但下一刻,一阵天大的危急却笼罩在他的心头,回头一看,顿时吓得亡魂大冒,那元替神偶前一秒还是他的,没想到下一秒已经成为对手的了,这是什么妖法? “不行,赶紧回祖地请大当家的出山,才能镇压此僚,你们几个过来,给我拦住他!” 那刺客门首领低喝一声,眼中露出一抹厉芒,伸手朝虚空一抓,将余下几个刺客门的弟子尽皆抓来,想都不想,朝着那道元替神偶丢去,而后自己赶紧动用禁忌宝术,朝着虚空某处疯狂飞去。 那几位刺客门的弟子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元替神偶打爆。 陈丹青看着远处,脸色淡漠,说道:“放你离去,便是为了斩草除根。” 而后,他祭出了佛印方舟,拉起周姑娘,又去下方招呼起孟行侠、陆放翁两人,开口说道:“走!咱们去一趟刺客门的祖地!” “刺客门祖地?你竟然知道他们的祖地在哪里?传闻这帮刺客谨慎无比,将真正的祖地安放在无垠星空之中,根本无从探寻,历史上有多少圣地曾打探过他们的祖地,却都一无所获,你从哪里找到的?”陆放翁闻言诧异问道。 “咦,这位小妹妹是谁?怎么看上去很是面生?”孟行侠此刻终于发现了另一边的周姑娘,见她脸色微微白皙,不禁开口问道。 “那刺客门的人被元替神偶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摆脱不了它的追杀,势必要去祖地求救的,咱们只要跟紧他就够了!” 陈丹青开口说道,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元替神偶,作为昔日造化一脉的巅峰之作,这种神偶虽然只能用一次就要坏去,但在它彻底坏去之前,却是不死不灭的追杀,纵然是天大的修为,也难以躲开他的追杀。 “什么?竟然是元替神偶!?”陆放翁闻言神色微变,看了一眼陈丹青,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掌握昔日太上教的绝顶神通,太上御兵诀?” 陈丹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这门法诀自然是出自太上章,以他的境界,仅仅能对出自太上教的法宝施展,想要做到前人那样操控百兵,还远远不够。 “走了!去刺客祖地!” 孟行侠已经从陆放翁口中知道那是怎样的地方,对那群刺客亦是痛恨无比,恨不得直接抄了他们老巢。 陈丹青毫不犹豫,祭出佛印方舟,穿行在虚空之中,朝着那道身影追去。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待到你们进入了祖地之后,就知道绝望了,我要将你们一一折磨到死,将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卸下来!” 那位刺客见后面不远处追来的方舟,眼中露出仇恨的神色,咬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瞬间跳进了一道虚空漩涡之中。 “找到了!” 陈丹青眼中精光闪过,操纵佛印方舟,朝着那道漩涡之中飞去。 刹那间,天翻地覆,一道恐怖无比的剑光自漩涡中斩出,快到了极致。 “雕虫小技!”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虽惊不乱,冷笑一声,双手掐诀,演化出圣衍之剑的真意,以剑对剑,对着虚空便是一剑斩出! 那道恐怖的气息来得快,去的也快,似乎料到了陈丹青的不好招惹,直接转身离去。 “哪里走?” 陈丹青脸色纹丝不动,手掌接连拍出,无数道法印齐齐镇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直接封锁住那人的退路,刹那之间,那人身上升起一道黑色的罡罩,然而在法印之下,却是连一秒钟都没撑得过去,瞬间碎裂成无数道碎片,四处飘散,那人被一道法印打中,发出“啵,的一声,全身爆炸成了齑粉,直接被打爆在了原地。 “好家伙,难怪从未有人找到过他们的祖地,原来是在一片虚空乱流之中,当初留下这道祖地的人,一定是位通天彻地的大高手,好大的手笔!” 陈丹青看着周围,顿时惊叹道。 也就在他落地的瞬间,无数道恐怖而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第775章 讨债来了! “传说中刺客门的祖地在一方无垠的虚空深处,有无数道逆天的杀阵守护,还有几位不出世的杀手老祖宗隐匿其中,神龙见首不见尾,厉害无比,万万不可轻视。”陆放翁脸色凝重,开口说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响起:“不错,千百年了,还从未有人敢在刺客门的祖地放肆,上次那个人是太上教的教主,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死在了我刺客门的追杀之下,任他如何神通广大,最后也只有神魂俱灭的下场。” 贯音成线,化作一道凌厉无比的气机,朝着众人压迫而来,很显然,这是刺客门里一个境界无比高深的老人,看见陈丹青直接一拳打爆了那人的身体,想要相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看来,对方竟然敢主动招惹刺客门,绝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当面杀人,便是结下了死仇,刺客门报仇向来没有隔夜的传统,话音刚落,已经率先出手,一道细不可见的银针骤然飞出,朝着陈丹青刺杀而去。 “小心!那是传说中的玄血针!见血封喉的利器!是昔日刺客门恶名昭著的大杀器,曾刺杀过多位圣地长老,传说中这件法宝以玄铁秘银锻造而成,再以圣人的心血喂养,早已通灵,比之寻常道器还要可怕!” 就在这个时候,陆放翁认出了虚空疾掠而至那道银针,低声喝道。 陈丹青没有丝毫的畏惧,朝着那道银针便冲了过去,虚空劈出一掌。 崩!这一掌劈进了虚空之中,随后在百里远处,在那根银针面前显现出来,化作一道金色的法印,攻向了那道银针! “找死!竟然敢这样托大,那就将这条手臂给我留下吧!” 看到这样的情景,那虚空中走出来的老刺客脸色微微一笑,似乎是十分相信这枚银针的威力,心神一动,整个人重新隐匿起来,发动最强大的杀生之术。 “是吗?可惜你已经老了,气血不盛,纵然逆天的法宝在手,也无法发挥真正的威力来。” 陈丹青脸色丝毫不动,大手一挥,瞬间演化出数道法印,结成法阵,将那道法宝围住,逼它显形,而后化掌为爪,双指并拢夹住那道银针,只听到咔嚓一声,这件以陨铁秘银锻造的法宝,竟然生生被他折断! 看见那少年两根手指头就把玄血针给折断了,那位老刺客吓得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 猛地退后无数步,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枚玄血针的可怕,坚硬无比,这刺穿圣人的头骨,然而此刻却被一个貌不惊人的少年直接拧断,这种神通,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得了的了。 “走!此子不可力敌!” 一瞬之间,他终于明白过来,眼下这位少年根本不可以常理夺之,简直快要与当初独自一人寻到此处的太上教教主媲美了,甚至还要年轻。 他是久经战场的老刺客,仅仅是刹那的怔神,便收起心绪来了,纵然心在滴血,但说走就走,根本没有半点停留! 这就是作为刺客的果断和隐忍!这样的人物,才是各大圣地都头疼的存在。 下一刻,他的手中已经多出一道匕首来,泛着乌光,直接撕开虚空,身影一跃而过,所有的气息刹那间彻底消失。 “想走?!” 陈丹青眉头一竖,眼中露出一抹冷色,他自然不会放人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逃走,否则的话,日后绝对是滔天大祸。 下一刻,少年撑开手臂,施展昔日张家弟子施展的秘术,演化出上古裔族的逆天箭术,刹那一道青铜色的骨弓出现,一道泛着金光的箭羽自他手中飞出,化作璀璨的流光,朝着远处那道身影追杀而去! 一瞬间,那老刺客身上的毛发统统颤栗起来,有种莫大的恐怖笼罩在身上,多少年了,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情绪,这一刻,他也终于体会到了,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临死之前是怎样的感受! 那一箭虽是演化而来,并非真正的射日之间,但蕴含着陈丹青一身的精气神,无比恐怖,巨大的空间裂痕能力,顿时将周围的虚空搅弄出一片漩涡来,那老刺客就这样活生生的被从虚空里揪了出来。 “万物皆陈,以杀证道!” 那位老刺客终于变了颜色,怒吼出声,在这瞬间,动用了禁忌宝术,整个人身上泛起一阵诡异的红光,神魂在燃烧,无数道念头开始炸裂起来,滔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硬生生的撞开封锁,裹着他的身子朝着虚空逃去。 “以杀证道?笑话,圣人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并不说天道无情而嗜杀,而是一种众生平等,你们刺客门却自诩为掌握他人的生死,而今被人掌控生死,这种感觉不好受吧?” 陈丹青目光闪烁,冷笑问道,朝着那虚空伸手便是一掌拍去,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手印镇压而去,五指擎天,好像高高的天柱耸立,阻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五指神山! 昔日那斗战石猴就被佛陀如此镇压了成千上万年,而今陈丹青施展出这招来,亦是有几分神韵其中。 那老刺客发出一阵绝望的咆哮,眼见着那五指神山印镇压而来,浑身气机被限制在方寸之间,难以挣扎,那种感觉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轰!” 下一刻,一声巨响传来,那老刺客被活活镇压在五指神山之下,当然,他没有斗战石猴那一身铜皮铁骨,几乎是法印落下的瞬间,被已经被压成了渣滓,不复存在了。 “不好!连七祖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快通知其他长老,有人攻祖地!” 有人惊声说道,看到这一幕,顿时放弃了出手的打算,准备转身逃去。 陈丹青眼神扫了过来,虚空又是一掌劈出,遥遥击打在虚空之中。 一瞬间,无数道神魂在远处炸开,那些人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消灭在原地。 “既然你们自称是太上教覆灭的元凶,那这笔账只有从你们身上开始讨了。” 陈丹青开口说道。 第776章 统统镇压 转眼之间,那些金色符文在虚空组列,化作一道弥天大网,朝着那位老刺客扑杀而去。 “当真以为我怕你了不成?关于太上教的秘密,我刺客门早已研究通透,故意引你至此地,就是为了动用留给昔日那人的一份大礼!” 昔日太上教教主亲至,差点将这方祖地掀翻,就在刺客门准备动用极致杀招的时候,那位教主却飘然而去,未曾给他们机会,而今陈丹青身上背负着同样的传承而来,在他看来,就仿佛是那人的弟子一般,无论是气质还是功法,都无比的相似,于是他毫不犹豫,将其引诱至此,准备以绝杀之术将其剿灭。 就在他停下脚步的那一刹那,骤然转身,手中长剑洞穿而至! 轰! 简直仿佛是天崩地裂了一般,这一剑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赤芒刺出,宛若一轮太阳爆炸,光火滔天,到处都是赤色! 这是极致绽放的一剑!它一扫以往阴冷诡异的气息,变得堂而皇之,极为大气,让诸天星辰都在颤栗,将要坠落,尤其是配合他身上那件耀眼至极的大红袍,在这等磅礴的剑光之下,衬托的如同神祗复生,强大到不可思议。 一剑之下,那无数符文组合起来的天罗地网,瞬间被搅成碎片,连同空间的法则都扭曲了,不断碎裂。 陈丹青眸光一冷,祭出头顶的金色小鼎,古朴无华,却是大气磅礴,在这一刻直接硬撼那道恐怖剑气。 刹那间一道恐怖的能量在虚空炸开,激荡出一阵阵巨大的涟漪来,席卷四方。 于此同时,太上章上更是绽放出一道混沌乌光,宛若千钧之重,压得虚空崩塌,抵抗周围虚空大阵里传来的凌厉杀机。 “叫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位身穿红袍的刺客一步踏出,天地变幻,风云失色,有种杀身成仁的无敌气势,在他身边,一颗又一颗的圣人头骨出现,皆是昔日死在他手中的无上人物,是伴随他一生的无上荣光。 “轰隆!” 他手中的长剑斩来,压塌了虚空,无敌的气势震慑人的魂魄,这种自信与实力让人为之惊悚。 陈丹青心中亦是凝重无比,这位刺客门的二当家的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按说到了这个年纪,身体老朽,气血衰败,早该是强弩之末的存在,却展现出一种可怕的实力来,真是匪夷所思。 但他却很冷静,心中无惧,纵然是面对一方豪敌,手中小鼎溢出阵阵缕缕的混沌气机,如同天河倒挂,大气磅礴,震撼人心。 “铿!” 那柄杀生之剑抵在了金色小鼎之上,锋芒相对,成片的大道符号扩散出,每一个都闪烁璀璨的光,烙印在小鼎之上,形成一道道诡异的符文,侵蚀着表面,这是刺客一门的无上法宝,凝练了无数代先人的杀意与杀道,对杀之一字的领悟可谓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简单一击,随意一剑,都蕴含着极致的杀道,演化万物,是可怕法则到了极致的体现。 然而,就算这样无比恐怖的一击,却被那神秘的金色小鼎给挡下了。 “久守必失,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那道红袍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根本不给陈丹青任何还手的机会,下一刻,连同气息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战无可避免,周围那道杀生大阵已经悄然启动,无数道可怕的气息隐匿其中,稍微走错半步,就会引来天大的劫难。 两人化成两道光,一转眼就战斗了数百回合,打了一个天崩地裂,斗转星移,各种异象纷呈。 哧! 那红袍刺客动用杀生大术,一剑贯穿寰宇,将周围杀阵里的气机接引而来,绝世凌厉,剑气万重,每一重都如江海汹涌,浪涛卷天,茫茫剑气伴随星河垂落。 这是一种浩大的威势,已经不是寻常的剑术了,而是剑与道的结合,是刺客门的绝顶大术! “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战场外,剩下的刺客门高手尽皆出动,朝着陆放翁三人斩去,却不想那老头儿虽然没有释放出什么恐怖的威压来,但一身修为竟是如此恐怖,直追造化境大成的人物,举手抬足间,便几位刺客门的高手镇杀,行走祖地,若闲庭信步,同时,他还眺望着远方的某个方向,眉头微皱,不知在沉思什么,不仅仅是他,就连另外那对年轻的男女,亦是恐怖无匹,身上法宝无穷,让这些刺客门的高手第一次明白了被人追杀到底是什么感觉。 “陈兄弟在和那个刺客门的老东西争狠,咱们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走吧,趁着他们没有时间关注这里,咱们把他们的老巢给彻底抄了。”孟行侠传音说道,颇有当年朱胖子的风范。 周姑娘平日里克己守礼,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不过此刻听他说来,心中也是一动,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说道:“速度战速。” 语音刚落,阴阳鱼符剑飞出,化作一黑一白两道龙鱼衔尾而出,席卷天地。 “我感觉有一尊强大的存在正在慢慢苏醒,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战速决。”此刻,连陆放翁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开口说道。 众人动手,皆是法宝齐出,大开杀戒,对于这群刺客没有半点留情,古往今来死在他们手中的人不知多少,眼下只要错过了一个,对世人而言,都是莫大的威胁。 ······· 小鼎如渊,吞纳天地,一缕缕混沌气息蔓延,任由那绝世凌厉的剑光斩落,却没有半点损伤,反而表面的光芒越发激烈起来。 这座小鼎传承自上古九黎族,为历代族人祭祀先祖所用,神秘无比,上面雕刻着扶桑神凰经这样的绝世经文,称得上是绝世罕见的古宝,那刺客门的传承之剑自然不俗,却还是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陈丹青无喜无悲,目光落在那道刺客身影上,以小鼎守护周身,疾掠而过,朝着那人的头顶镇压而去! 突然,恐怖气机弥漫,在那苍穹上出现一条秩序神链,横斩陈丹青! 第777章 恐怖如斯 “来得好!等你多时了,刺客门的大当家?恐怕你已经忍耐多时,就是在等待这一刻吧!”陈丹青骤然回首,眼中绽放光芒,高声喝道。 那是一道璀璨无比的秩序神链,贯穿天地,围剿而来,有种鬼神难测的威能,要将陈丹青彻底灭杀! 没错,从战斗的一开始,陈丹青便已经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作为刺客门的祖地,堪比三教圣地祖庭的存在,不可能没有真正高人镇守,从之前那位此刻的口中得知,这一门还有位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老祖宗坐镇,在坐闭死关,不用想都知道,一旦刺客门陷入真正危机的时候,这位大当家的一定会现身! 这可是真正杀手的老祖宗,一个存活了不知几百上千年的恐怖高手,早已埋伏在周围,悄无声息,就在陈丹青稍稍露出破绽的刹那,毫不犹豫的出手! 然而,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陈丹青无惧,一拳砸出,一道璀璨无比的火焰神凰升起,与那道致命的暗光撞在一起,顿时将虚空都打出了一道窟窿! “砰!” 一招未杀,那道身影根本没有现身,而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这是刺杀的至高奥义,神龙见首不见尾。 “所谓刺杀,谋而后动,不过这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除非你能真正的压制我。” 陈丹青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很显然,这位刺客门的老祖宗也看出了他的不好对付,不愿与他正面交锋,在不停游走,寻找机会,但这正中他下怀,这群刺客向来神秘,难以琢磨,这次正好让他观察个通透。 “老二,你不是他的对手,不用和他纠缠下去。”那道声音在虚空中传来,对着那位红袍刺客说道:“你去对付他的那些同伙,让我来对付他。” 哧哧! 话音刚落,一道可怕的厉芒划破天际,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几乎在眨眼的瞬间,便已经来到陈丹青的身前,朝着他的后脑海斩去,这是要一击毙命,将他袭杀于此。 同一时间,其他各种兵器也是闪烁神芒,从虚空深处斩来,不少刺客门隐匿在周围的强者同时出手了。 “杀!这小子身上有逆天的机缘在,杀了他,比洗劫了一教圣地还要发财!” 这场杀劫,从一开始便已经埋下了伏笔,直到这位刺客门的老祖宗出关,才算将事情推到了高潮。 “这个老梆子怕是早就埋伏在旁边了。”孟行侠诅咒道,而后神色有些担忧,说道:“不知道陈兄弟能不能对付得了他。” “杀!” 陈丹青大开杀戒,身形在虚空中不断跳跃,没有去找寻那位刺客门老祖宗的身影,而是朝着那些刺客门弟子动手,手中演化出各种宝术来,每一道法印落下,都会有人被拍死,果断而利落。 “噗”、“噗”…… 不断有尸体从虚空掉落,鲜血染红一地,最后足足有数百道刺客门的高手伏尸,倒在了他的脚下。 “你该死!” 那位刺客门的老祖宗顿时忍不住怒喝出来,身为刺客,却被别人抢占先手,惨遭屠戮,这是何等丢人的事情,可偏偏他还对付不了他们,且不说那个身穿佛门袈裟的老儒生,便是那一对年轻男女都不是可以轻易蹂躏的存在。 这是一场浩劫,陈丹青在此屠戮,血洗刺客门,将往昔的仇与恨统统偿还。 “对一群造化初境的人出手,你这算是什么本事?有能耐咱们堂堂正正来交手一番!” 那位刺客门的二当家的脸色难看,开口说道。 “臭不要脸,一群刺客出身的人,竟然说和别人堂堂正正交手,我交你个大爷!” 孟行侠赏了他一记山河扇,神山降临,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将这位刺客门的二把手给镇压了。 “斩!” 突然,恐怖的攻击到来,那位老祖宗发难,骤然祭出一道巨网,遮天蔽日,铺满了天空,将陈丹青困在其中。 这是一件无上的杀器,以特殊的材质编织而成,每一道丝线上都流淌着暗色的光芒,宛如一道巨大的棋盘。 “小心,这是传说中的‘天罗地网’!材质和捆仙索一致,神魂一旦落入其中,管你如何强大,都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陆放翁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神色动容,不禁开口说道。 陈丹青双眼眯起,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神料的可怕,因为当初在那座仙灵秘藏的洞窟里,便是这种捆仙索,将无数大人物困在其中,生生磨灭,陆放翁身上若不是有一尊佛门重宝在,恐怕也早已遭受厄难了,所以对这件神料无比熟悉。 这不是一根捆锁,而是以无数神料编织出的巨网,隐天蔽日,几乎将所有的退路都封锁了。 “镇杀他!” 周围无数个隐匿在虚空里的黑色身影同时出现,身上迸发出强大的杀气,几乎凝为了实质,同时攻击巨网中间的陈丹青! 陆放翁神色变化,想要出手相助,却被那位二当家的拦住去路,而孟行侠两人也是被人牵制住,难以出手。 这是一道可怕的法宝,连大禹九步都难以突破,除非他能够将其臻至第九步,否则的还是不够。 “是嘛,可惜比拼法宝,你们还是欠缺了点,给我破!” 风声飒飒,一道古老而陈旧的旗帜出现在半空之中,陈丹青弹指之间,那道古旗顿时化作无数道流光,朝着周围飞去,刹那之间,布下了一道阵法。 这是离开古城之前,那位姓蒋的叔叔留给他的一宗秘宝,曾言危急之时,可以救他一命,但也仅限于一次。 这个时候,陈丹青毫不犹豫便祭出了它来。 那古旗染血,一股苍凉磅礴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风声飒飒,诉不尽的苍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上古年间,那个可悲可泣的年代。 鲜红的神血洒落,冰冷的圣器交击,恐怖的仙光吞天,眼前浮现出一幕幕模糊的画面,如神魔大战,残酷而激烈。 一道雄伟无比的身子,屹立在天地间,透发着一种威严,不可侵犯。 就当那巨网落下的刹那,那道身影骤然回首,瞳孔之中射出两道光芒,刹那之间,便将那坚不可摧的巨网,刺穿两大巨大的窟窿来! 恐怖如斯! 第778章 古剑诛仙 那道巨网,至少都是道器级别的宝物,却被一道目光直接刺穿,多少年了,没有人敢在刺客祖地放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而今那少年一人大战数位刺客门高手,就连大当家的亲自出手,都没有奈何得了他,这让人如何不震惊? 这一战惊天动地,彼此间生死相搏,动用极致手段,破坏力之强大让人动容,气机波及之下,整个刺客门祖地便如遭受巨龙翻身一般,险些被毁去,陈丹青愈战愈勇,手中法宝层出不穷,真真正正让人明白了他那句比拼法宝是什么意思,无论是羽仙笔落砚池,还是乾坤布纳佛印方舟,任何一道法宝放之外界,都足以称得上坐镇一教的宝物,而今在他身上却无比长剑,数不胜数。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艰难的大战,刺客门传承千载,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深厚底蕴,十二位当家人更是战力惊人,每一位都是造化境的大人物,尤其是那大当家的,更是达到了恐怖的造化大成境界,来去无踪,至今都没有现出真身来,但每一次进攻都让陈丹青感觉到一阵致命的危险,身上的衣袍早已碎裂,穴窍之中亦是有鲜血溢出,若非肉身体魄足够强大,恐怕早已葬身在他无止境的刺杀之下了。 此时,那道巨网收缩,化为一道数丈长短的电网漂浮在虚空之中,里面走出来一位黑衣老者,沉默无言,抬头看着远处那道雄伟的身影,隔空相望,彼此间有雷霆在轰鸣,有电弧在闪耀! 是器灵! 无论是那道雄伟的男子,还是眼前这个沉默的黑衣老者,都是无比强大的器灵,彼此在隔空相望,强大的气息在蔓延。 “时隔多年,想不到会在这一世再次见面,你还是这样的不可一世,可惜了,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出现了吧。” 那位黑衣老者率先开口,话音低沉而沙哑,缓缓说道。 “当战即战。”雄伟身影遥望南天,然而缓缓收回目光,仅仅说了四个字。 轰! 就在这一刻,两人之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芒,尤其是眉心,璀璨夺目,如一轮太阳升起,煌煌耀天,这股能量太惊人了,许多人都倒退,这还是两个器灵吗,竟然有这样强大的元神之力,影响到了周围空间的稳定。 这完全是强大的元神之力,神念所导致的! 两人周围,虚空撕裂,黑洞浮现,景象骇人,这是何等强大的元神,一念间而已,就能造成这种破坏结果。 轰的一声,那道身影一拳挥去,伴随着无尽恐怖的异相,有星辰陨落,落在那道巨网之上,刹那之间,迸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怖气机。 就像黑衣老者说的那样,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或许仅仅只有这一次出手的机会,但谁也没想到,他的竟是如此简单而直接,这是要动用全部的力量,全力毁去这道天网! 器灵出窍,绽放全部念头之力,造成的冲击太大了,这个地方形成可怕的场域,无形中扭曲了时空。 “你不要命了吗?打算魂飞魄散?!”那位黑衣老者终于变了颜色,脱口说道,在他看来,远处那道雄伟男子一定是疯了,否则如何会做出这种自断来生的做法来,要知道他们如今已经成了器灵,只要器身不悔,迟早有重塑己身的机会,而现在他这样做,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斩却了一切退路! “属于那个时代的辉煌早已陨落,你我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道雄伟的身影始终平静,很快,整个人化作一道雄奇的兵器,表面氤氲着神秘的光泽,如同一道剑胎,流动着杀伐之气,而后直冲起来,向前劈去。 “该死!你自知只有这一次出手的机会,竟然想拉着我一起陨落,连上古诛仙剑都演化出来了,不过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诛仙剑乃是昆仑一脉的绝学,从未外泄,就算是你那位主人也未曾掌握,你拿什么掌握?” 远处,那道黑衣老者已经看出来他在虚张声势,短暂的惊讶之后,露出冷笑,伸手祭出罗天大网,刹那之间电芒纷飞,无数道电蛇腾空而起,仿佛真正的雷劫降临,铺天盖地而来。 轰! 那一剑势无可挡,直直斩落! “咦,不对,剑意太像了,简直和传说中的诛仙剑如出一辙?怎么会这样?”这个时候,那道黑衣老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开口说道。 也就在这么一瞬间,两者遭遇了。 那张大网发光,表面流淌着无尽的电光,祭出法则,向前镇压那道身影。 而古剑亦是流动古朴的光泽,有神秘符号闪耀,一斩而过,劈开了诸多法则。 噗! 一刹那,两者撞在一起,天地剧震,虚空中出现诸多黑色的大裂缝,让一些黑洞漩涡成片的浮现。 两者之间根本都没有留手,而是竭尽全力,将这一击发挥到了极致,相互激战在一起! “不!这是真正的诛仙剑,并非他演化出来了?!该死!怎么会是这样?!” 一刹那间,那道黑衣老者脸色狂变,脱口说道。 “啊·······” 只是根本不等他说完,只见那道剑光已经落下,将那道天网瞬间斩出一道窟窿,剑光长驱直入,落在那道元神上,瞬间将其斩成了两半! 甚至,残留的剑气如同蛟蟒一般,张开大口,猛地一吸,将那残留的想要逃脱的元神碎片,吞吞吞噬,一饮而尽! 不过是一瞬之间,一尊道器级别的法宝器灵就这样陨落在了眼前,速度快到让人不可思议! 此时,虚空之中踉跄走出一道身影,脸上苍白无比,他就是刺客门的大当家的,那位始终隐匿在虚空的恐怖刺客,这一刻,终于被逼出了原形! 器灵陨落,对他的影响也是极大的,缺少了器灵的罗田之网,便已经彻底跌落了凡尘,连带着他也遭到了反噬,险些走火入魔。 那一剑之后,雄伟的男子抬头遥远了一眼远方,而后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朝着陈丹青点了点头,不久之后,身影便逐渐淡去,消散在天地间。 正如那道黑衣老者所言,这是他唯一出手的机会,而他选择了更为激进的方法。 十二道古旗寸寸湮灭,化作齑粉消散在天地间。 随着那道剑形器灵一起陨落。 从此,世上再无诛仙剑。 第779章 惊人财富 “这是什么人,胆子也太肥了,竟然一路血战冲杀到刺客门的祖地来,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就算是那太上教的教主,也不过是半路而退。” “好家伙,竟然一人独挡群雄,激战不休,好强大的体魄,好强大的法宝,他是谁?难道真的是某个上古大教的传人?” “少年英才不错,但也仅限于此了,大长老的天罗地网都出现了,没有谁能逃得过它的追杀。” “怪就怪他不自量力,非要自寻死路。” 在此之前,有更多的刺客门弟子在远处选择了观望,议论纷纷,却并不看好陈丹青等人。 然而,下一刻,他们都集体禁言了,当看到天罗地网里的器灵被那一剑活活灭杀的时候,众人脸上的神情皆是僵硬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显然,这一战,那少年明显占据了上风,竟然将大当家的从虚空里逼了出来。 大当家的脸色苍白,显然是遭受了反噬,那天罗地网早已被他炼制成了本命法宝,此番遭受剧变,他亦是遭到了难以承受的打击,事实上,若非他足够强大,方才器灵上的反噬便足以让他直接陨落。 “砰!” 陈丹青看到那道身影现身,想都没有多想,直接出手,趁他病要他命,机会难得,若是让这个老刺客逃脱了,指不定要留下了什么大患。 这一次,金色的手印从天而降,封锁住所有的退路,一道璀璨无比的神念出现,恍如煌煌巨日,刺人眼目,连大道规则都差点被融化。 那道刺客身影骤然一滞,似乎被那道神念所震慑住了,下一刻,那道神念猛地飞来,朝他胸口撞去,只听到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那道身影已经口吐鲜血,横飞出去。 大当家的战败! 如果是比拼刺杀上的造诣,这世上恐怕无人是他的对手,但眼下却被陈丹青逼出了原形,将虚空彻底封锁住,又以神念构筑出自己的小世界来,让他无从躲避,所以才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那位刺客门的大当家的又惊又怒,这个后辈竟然在追杀他! 陈丹青动用大禹九步,速度快到了极致,丝毫不比这位刺客门的老祖宗差,更何况他此刻有伤在身,远不如巅峰之时来得迅猛,尽管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转身就跑,速度快到了极致,但还是被那少年很快追杀到了! 砰! 不远处,陈丹青从虚空之中一跃而出,一脚踩在那老刺客的头顶,将他从虚空里踹了出去。 这简直是活脱脱的打脸,作为一教圣地的大当家,太上长老级别的存在,却被一个晚辈追着打,脸面何存? 这位大当家的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自己最引以为豪的身法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并不管用,对上修炼了九黎族至高的身法,丝毫不逊色于他,更何况,对方肉身体魄无双,法宝更是层出不穷,狂风骤雨般的袭击,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你曾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自恃甚高,视三教圣地的高手如草芥,肆意斩杀,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刍狗吧?”陈丹青开口道,眼神冰冷,继续说道:“当初太上教教主不曾亲手覆灭你们,酿成杀身之祸,而今我不会再犯错了,我曾立下重誓,灭你刺客满门!” 这一刻,老刺客简直要暴走,怒到发狂,被人一脚踩住头颅,元神难以挣脱,眼睁睁的看着陈丹青祭出一枚玉玺,朝着他头顶镇压而来。 “我不甘心!” 他在怒吼,想要动用极致的手段,却被那道玉玺镇压住了所有的气机,难以动弹。 “这是········?” 老刺客似乎认出了这枚玉玺的来历,想要说出口来,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玉玺落下,如同一道天地磨盘,将他的元神镇压其中,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便被彻底磨灭其中。 大当家的死了! 而且是被人当着众人的面,活活镇杀的! 这种场面简直刷新了人们的认知,一群人顿时躁动起来。 “快逃!这是恶魔!根本不是人!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如此年纪就有这样的修为!连大当家的都不是他的对手!” “天要亡我刺客门的了吗?向来都是我们主宰他人的性命,而今却被人杀上门来了,这是报应吗?” 兵败如山倒。 随着大当家的陨落,余下的十几位造化境高手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彻底乱了,根本无心恋战,直接转头离去。 然而,陆放翁早已料到了这一幕,对着陈丹青喝道:“借法宝一用!” 陈丹青点了点头,将乾坤布纳借了过去,下一刻,功德袈裟上浮现一抹璀璨的佛光,与乾坤布纳相结合,化作一道残缺的阵图,出现在虚空之中,尽管残缺,却已经显现出无比恐怖的异相来,整个虚空刹那被笼罩其中,佛光漫天,形成一道漫无边际的壁垒,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原形毕露! 很难想象,若是昔日佛门的三件重宝凑齐,该是怎样的画面,想必那法阵齐全之时,便是连造化仙器都难以抵挡吧! “罪恶唯有鲜血可以洗刷!” 陈丹青一步踏出,弹指便是一道符箓飞出,上景八符自他手中升起,泛起一道道璀璨无比的光芒,每一道落下,便是一道气息消散,骨与肉,罪与恶,统统融化在虚空之中,不复存在。 “杀!” 就连周姑娘也加入了其中,言称要为周家过往死在这群刺客手中的先辈报仇,开始出手,在此大开杀戒。 杀百人抵一条命,杀万人方可慰藉先祖在天之灵,告慰那些无辜死在这群刽子手里的人们。 三人放手搏杀,根本无人能够阻拦他们的脚步,更不用说,身后还有陆放翁坐镇,两件佛门重宝演化出真正的小世界来,抵挡住刺客门最后的‘底蕴’。 纵然他们‘底蕴’尽出,也难逃陨落的结局。 唯一可惜的是,那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刺客,在陨落之前,将刺客门的一些古籍和古宝一起毁去。 不过这一次攻破刺客门,对他们而言,收获也是极大的。 “咱们走!” 来不及盘点收获,这一方世界已经极其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覆灭,陈丹青招呼了一声,直接祭出乾坤布纳。 顿时嗖的一下,震破空间,离开了这一方小世界! “从此天下再无刺客门了·······所有死在他们手中亡魂,得以告慰了。” 陆放翁轻声说道,脸上似有悲天悯人的神色。 陈丹青点了点头。 刺客门的底蕴被一扫而空,纵然毁去了不少,但还有一些山古留下来的积蓄,全部落入了乾坤布纳之中,若是细细盘点的话,必然是一笔极为惊人的财富! 第780章 终于抵达 虚空乱流之中,一块块庞大无比的陨石漂浮在空中,有的陨石足足有方圆数十里,甚至上百里,漫无目的的漂浮在虚空之中,彼此间偶然碰撞,激荡出恐怖的波动和气机,就算是造化境的高手陷入其中,恐怕也要有性命之危。 陈丹青操纵着乾坤布纳,小心穿行在虚空缝隙之中,躲开一道道陨石和乱流,在他身后,原本隐匿在乱流漩涡里的刺客门祖地,早已覆灭,一道道强大的气机波动从漩涡之中散发出来,将方圆数万里的陨石统统炸成了粉碎,不复存在。 “好险,若是再耽搁片刻,指不定就要被拉着陪葬了,那群刺客果然不安好心,将祖地选择在这片漩涡之中,明摆着是走投无路之时要玉石俱焚的。” 此时,孟行侠看到远处发生的那一幕,不禁心有余悸说道,刚刚从那‘祖地’出来,没走多远,便遇到这样恐怖的事情,晚一秒说不定都要交待在那了,就连陈丹青也感觉到了九死一生,当真正面对这种星辰宇宙的力量时,个人的是无比弱小的,根本无法相比,纵然是造化境的高手,也绝对抵挡不住这样的碰撞,恐怕顷刻间就要化作飞灰,除非有真正的造化仙器护身,否则的话,绝无活命的可能。 当然,若是再给他一次这样的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不过现在却也是得益良多。 待到离开那片区域之后,陈丹青等人在虚空中停了下来,仔细盘点这一趟的收获,不禁为乾坤布纳里的财富所震惊了。 不愧是刺客门,传承了千年的刺杀圣地,所拥有的底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陈丹青也终于明白,这一趟能成功是何等的侥幸,若非是突然袭击,给他们足够时间准备的话,恐怕结局就要改写了,单纯是法器之流,便足足有万件至于,刀枪棍棒无奇不有,都是各大世家所珍藏的物件,品质不凡,可以说,如果将这些法器拿出来,可以短时间内足见一只无敌的军队来,不仅仅如此,陈丹青在其中还发现了十几件强大的道器,甚至其中有两尊已经孕育出强大的器灵来,这可是无价之宝,放之外界都能成为坐镇一教圣地的宝物,而今却成了陈丹青的囊中之物。 “好家伙,这些年诸多世家莫名其妙消失,有传闻是遭到了刺客门袭杀,却没有丝毫证据留下,而今看来,的确就是这样,这些法宝在昔日都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宝珠不会蒙尘,只要稍加祭炼,必将重整河山。”周姑娘见多识广,看着那些道器不禁轻声叹道。 陈丹青身上有诸多法宝,自然不缺这些东西,将那些道器拿出来给诸人分了,说道:“如今大世之争将其,若无几件宝物护身恐怕寸步难行,你们也不会推辞,这一趟少了谁都无法全身而退。” “不错,日后还有难以想象的大战等待着你们,需要磨砺,更需要法宝护身,这一路注定难以平静。”陆放翁亦是开口说道,对着周姑娘两人说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回去的路,也不知道如今的大千世界,到底是什么样了。”陈丹青忽然开口说道,目光看向周姑娘,这里面就属她最为熟悉那边的情况,陆放翁被困数十载,而陈丹青更是在虚空漂泊无数载,一无所知。 “我之所以不顾一切来到虚空之中渡劫,便是为了应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乱世,夜凉山的师生们已经尽皆出手了,为抵抗南疆的动乱,但还是不够,死伤惨重,我曾见到昔日最亲近的师长战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让人绝望。” 周姑娘轻声说道,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抬头眺望远方,眼中仿佛重现当初的一幕幕,乱战纷起,死伤无数,仿佛末日到来,让人感到绝望。 “连大乾皇室都不是对手了吗?”陈丹青闻言心头一惊,他们比谁都知道夜凉山在整个大乾王朝里的地位,如果这一场战事,连夜凉山的师生都全部出手了的话,便是已经严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南蛮战乱之后,有妖族的身影,更有上古某些势力的影子在,有传闻说当年那一役存留下来的可怕存在,在这一世苏醒。” 周姑娘沉声说道。 天下大乱,三教圣地早已出手,甚至连那些隐世家族都纷纷出世,为在这乱世之中争夺一份气运,早已不是大乾王朝一己之力能够掌握的局面了。 “这些事,或许只有等你回去才能知晓,以你现在的实力,足以扭转局势了,不过还是得小心,据说他们之中也有造化境大成的可怕人物坐镇。”周姑娘道。 “先找到回去的坐标,再从长计议·······”陈丹青脸色凝重,点了点头说道,他心中亦是担心昔日那群伙伴的安危,从少女口中得知,战乱开始之后,几人便被派去了不同的战场,彼此间很难再见。 好在周姑娘出来之时,夜凉山的师长曾给了她一枚地面的坐标,倒也不至于漫无目的的在虚空漂泊了。 局势很紧迫,大战比想象中的来的还要快,陈丹青知道刻不容缓,操纵乾坤布纳一震,又破裂虚空,飞离虚空乱流,朝着远处飞去。 纵然有坐标在手,但在虚空之中穿行,对于几人而来,也是极为不易的事情,随处可见的可怕漩涡,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稍有不慎就有陨落的危险,若非人世间早已大乱,周姑娘也不会选择来域外渡劫,若非陈丹青恰巧路过,恐怕她也早已陨落在刺客门手中,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就这样在虚空中穿行了数日,不知走过了多少万里,终于看到了一道蓝色的壁垒。 “终于有生命的气息了,茫茫虚空,简直折磨人的精神。”陈丹青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说道。 “小心一点,指不定降落在哪里,万一正好落在对面的老巢里·······”孟行侠开口说道。 第781章 湘西之地 终究没有像孟行侠说的那样倒霉,而是在一处偏僻的落下了脚,乾坤布纳从虚空壁垒里钻了出来,抬头望去,周围一片沼泽毒瘴之地,起初以为是到了南疆,后来发现竟是在湘西一代,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当他们走遍方圆数十里地,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以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虽说这等蛮荒之地,人迹罕至,但也绝不会像这样空寂,连半点人烟都没有,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姑娘眉头微微蹙起,开口说道。 “并不像是经历了什么大战,而是这里的人早已撤离。”观察一阵之后,孟行侠忽然说道。 很显然,这里的人一定是提前得知有什么灾难即将到来,所以不得已选择了背井离乡,造成了眼前数百里地空无一人的景象。 “不仅仅如此,还有妖兽的气息,是一只大妖,至少是造化境的妖物。” 陆放翁盯着远处的脚印,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身边,孟行侠闻言脸色微变,他甚至造化境妖物的可怕之处,比起人族来,这群妖物修炼要艰难太多,动辄有雷劫加身,一旦渡过这道门槛,修为也将凌驾于同境界的人族之上,当然,似陈丹青这样超越了普通人范畴的存在,自然不在其中。 “咦,不对,有人在靠近这里!”陈丹青眉头一皱,忽然开口说道,转头看向身后。 在远处,两道流光划过天际,稳稳落在众人面前,走来两位眉清目秀的少年,身着红衣,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你们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孟行侠从来都是别人敬他一尺,他敬别人一样,听眼前两人口气如此不善,少年不禁冷笑一声,反问道:“这山是你家的,还是这路你是家的?难道来这里还要跟你们禀报一声?” “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修士,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赶紧滚,不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其中一位年轻人嘲讽道。 “我看十有八九是中州派过来的间谍,和他废话作甚,既然来了,一并杀了便是!”另一人说道。 方才隐隐约约听到这里有动静传来,两人前来探查,当发现陈丹青几人的时候也是一惊,不过刹那之间,便缓过神来,心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了,这几人一看便是没有修为在身,不知道是哪个村落里没来得及搬走的人,原本打算不和他们计较,但刚好看到周姑娘那沉鱼落雁般的容貌,两人心中顿时起了心思,互视一眼,开口说道。 周姑娘是何须人也,堂堂周家的大小姐,造化境的绝世天才,又岂是他们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被人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心中早已涌出无明业火,差点就要出手了,还好这时候陈丹青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是红衣教的人?” 昔日在阴阳学宫的时候,曾遭遇过那位神荼门的高手,据说便是湘西红衣教的门下,一手千蚕引的神通让他记忆犹新,而今这两人皆是身着红衣,不禁让他想起这些来。 “算你有些见识,知道是我红衣教的人,却还敢如此放肆,别的不说,你们两个和我回去,当一年的扫地奴仆再说。” 那人嘴角露出一缕轻蔑的笑容,指向孟行侠和陈丹青,二话不说,竟是直接动手,一道秘法飞了出去。 在他们看来,根本无需他们动手,仅仅动用这等仙家法宝,这些贱民便要吓得跪地求饶了,然而情况却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无论是那两位年轻人,还是那个老朽的读书人,都站在原地无动于衷,而那位初见之下,被他们惊为天人的年轻女子,嘴角竟有一丝冷笑之色。 顿时间,他们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来。 “哧啦” 飞向几人的法宝,被一道光扫中,瞬间成了碎屑,不堪一击。 “当一年的扫地奴仆?”孟行侠就算再好的脾气,此刻也忍不住了,黑发飞扬,冷眸如电,一扇子将两件法宝拍碎,下一刻,已经来到了两人的身边。 “你·····你竟然是造化境的大修士?!怎么可能?”两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呆在了原地,感觉身体冰寒,在他们的认知之中,造化境已经算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整个红衣教也仅仅只有一位这样的老祖宗坐镇而已,并且那位老祖宗已经接近三百岁的高龄,而眼前这位少年才多大?二十岁? 他们刚才还趾高气昂,将旁人的生死掌握在股掌间,以为是几人毫无修为在身的贱民,哪曾想对方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历。 “当真是造化境!”其中一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自语道:“我看见他那柄宝扇里孕育山河,与传说中道器如出一辙,天啦,我们到底招惹了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毫无疑问,这群人里,没有一个是他们能看透修为的,也就意味着,不管是那两个年轻男子,还是那位老朽的儒生,或是那宛若天仙一般的女子,都是造化境的修为? 四个造化境? 什么时候百年难见一个的造化境,这般常见了? 这还怎么打?? “你·······不能杀我们,妖族的使者已经和我红衣教达成了盟约,就连天都府的小天师也在寨子里等候着,若是杀了我们,你们逃不过他们的追杀。” “不错······就连大乾海青卫的人,都在几位使者的手中吃了大亏,纵然是造化境高人也难逃一死,劝你们好自为之······” 两人半求饶半威胁说道。 “砰!” 陈丹青抬手,打出一道法印,如涟漪般扩散,拥有极速,说话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场身体瓦解,而后化成了血雾。 “堂堂人族,竟然和妖族勾结,谋害族人,好一个盟约,身为大乾子民,竟然连海青卫的将士也敢谋害?” 周姑娘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对于帝国三支神军,他自小便有耳闻,知道这是王朝的根基,而今却遭到红衣教的谋害,尤其是这等危急的时刻。 眼见自己的同伴被那人一掌拍死,另外一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直接转身逃去。 陈丹青一指点出,那人顿时身子崩坏,至于神魂则被他拘在手中,一番搜魂之下,知晓了前因后果。 “事情有些严重,没想到西南之地已经动乱成这样,连红衣教都和妖族结盟了,还有那天都府,据说囚禁了一批夜凉山的弟子,关押在山寨之中,看来咱们这一趟,势在必行了。” 陈丹青开口说道。 第782章 破界神符 身为夜凉山的弟子,听到这样的消息,于情于理都要去一趟,还有红衣教竟然勾结了异类,与天都府一同叛变,这可是天大的变故,对于中原王朝而言,这可以算得上是后院起火,一旦生出变故来,防不胜防。 念头稍微一动,陈丹青便将这些前因后果统统想明白了,知道这件事耽误不得,便与陆老头商议了一番,然而决定陈丹青和孟行侠一同深入贼巢,而陆放翁则和周姑娘同去乾京,将消息带回去。 周姑娘虽然如今已经渡过雷劫,但修为境界比起陈丹青等人来,还是欠缺了一些,知道留下来帮不了多少忙,点了点头,便也答应下来了,至于这一路上有陆放翁陪同着,倒也不担心有什么意外,如今不是天外天,在大千世界之中,两尊造化境高人,说是横着走也不为过。 “你要小心,万不可大意,红衣教传承已久,教内肯定有厉害的人物在,还有那妖族之中也派遣来了几尊高手坐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陆放翁认真说道。 陈丹青点了点头,而后和孟行侠互视一眼,身形一动,已经消失在原地。 茫茫大山,万里毒瘴,想要在这片广袤的区域里找出所谓的山寨来,对寻常人而言,或许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但对陈丹青而言,却很简单,他放开神识,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扫荡四方,很快就发现了远处有两道不弱的神识波动,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自然能做到不被对方发现,小心的靠了过去。 “百里,咱们红衣教和天都府结盟,到底是老祖宗的意思,还是迫于那边的压力?”其中一位年轻的弟子开口问道。 在他身边,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闻言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不悦道:“这话不要乱说,否则让那边的听到了,就不是简单可以糊弄过去的事情,天都府所谋甚广,当然咱们红衣教也不是那么容易招惹的,大家都在积蓄实力,等待着真正的乱世到来,在此之前,还是不要招惹是非的好。” 那位名为百里的男子开口说道,似乎对其中所涉及的存在颇为忌惮。 “海青卫的人马折损在这里,只怕朝廷那边不会坐视不管。”那位年轻弟子脸色凝重说道。 “所以这些天教内都在布置南天道场,对于朝廷方面的动向也是了如指掌,他们如今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湘西这样偏远的地方,至于海青卫残部的反击,更不用担心,有南天道场在,也不怕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不错,南天道场里有诸位造化境的大高手坐镇,妖族更是来了几位上古存留下来的遗老,就算是夜凉山的那群师长亲自找来,也只能铩羽而归,更何况,咱们的人可都是在等着他们上门来的。” “可惜那群夜凉山的弟子有些难处理,杀之可惜,不杀留在手中也是大患,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么考虑的。” “嗯,这些不是我们该揣摩的。”中年男子开口道:“上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只要按规矩办事便是了。” 说罢,他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远方,说道:“何方高人,探视我教内机密,我发现你很久了!” “咦,不错,竟然能发现我们的存在,看来身上有什么奇异的宝物在。” 突然之间,虚空之中裂开了一道缝隙,陈丹青两人的身形在其中显现了出来,目光直直的看着远处的两位‘红衣教’弟子。 “堂堂夜凉山的弟子,哪个不是冠绝一世的绝顶天才,岂是你们随意折辱、喊打喊杀的?” 陈丹青眼神十分锐利,挥手之间一道金光,顿时封锁了整个虚空,这是无上的空间秘术,到如今他已经揣摩出了一丝空间的法则,配合乾坤布纳,能够短暂的封印出一道空间,在这片空间里,他就是真正造物主一般的存在,隔离在大千世界之外,与一般的小千世界有很多相似之处。 “你是谁?为何感觉眼熟,难道也是夜凉山的弟子?不错,你是陈丹青?七年前从夜凉山消失的天才少年?你竟然没死?!” 那中年男子脸色变化,看向陈丹青,忽然开口说道。 “不对,你竟然掌握了空间的法则,这是造化境高人才有的能力?难道你已经跻身造化境了?怎么可能?” 下一刻,他骤然爆呵一声,双手一动,一道夜叉模样的法相从头顶飞出,张牙舞爪,以高速涡轮似地旋转,直接朝着陈丹青洞穿而来。 与此同时,他想都没想,抓起身边的年轻弟子,一个跳跃,直接朝着远处遁去,身上有符文闪烁,洞穿虚空。 “破界符?没想到连神符道都遗失了的符箓,竟然在你们手中出现,看来传说的确是真的,当初神符道有弟子叛变,便是去了湘西红衣教,你是他的后人?不过修为却是弱了点。”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瞳孔一缩,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手上没有丝毫的停留,把手一抓,顿时一道法印飞了出去! 虽然陈丹青现在动用的不是佛门的三大法印,但简简单单的一道法印,也是气息磅礴,气机宛如大海波涛,深不可测,狠狠镇压而来。 一下撞击,那中年男子整个身子被拍飞了数百丈之远,而那道气机却丝毫没有衰弱,继续席卷而来。 “走!” 那男子竟然想都没想,抓起手中的年轻弟子,朝着那道气机扔了过去,以此来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时间。 “走?哪里走?” 孟行侠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看到这一幕,神色也变得冰冷下来,山河画扇落下,活活将他的元神从躯体里震荡了出来。 “这等背信弃义,残害同门的畜生,死了活该。” 孟行侠平日最是看不惯这等行为,而今此人落在自己手中,根本没有任何怜悯的情绪,甚至都不愿意废话半句,直接将神魂拍碎。 一枚符箓稳稳落在了陈丹青手中,少年眼睛眯起,轻轻抚摸着这道符箓,瞬间领悟了其中的真意,轻声说道:“原来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几道声音,说道:“百里,东方?是你们吗?怎么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陈丹青和孟行侠对视一眼,而后一道念头飞出,刹那间变化成方才两人的模样。 第783章 浑水摸鱼 以两人的境界,这种神念上的伪装足以瞒过一般修行者,所以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两人瞬间变换了模样走了出去,便看到远处有几个年轻人朝这里走来,身上皆是穿着大红袍,明显是红衣教的弟子,其中甚至有一人的修为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造化境,另外还有一位女子,杏眼桃腮,姿色无比动人,长腿细腰,有种野性的美感,尤其腰间那道长鞭,上面更是氤氲着可怕的气息,一看便是件厉害的法宝。 “好家伙,这个男的倒也罢了,中规中矩的世家子弟,呼吸吐纳之间,绵绵悠长,显然是练家子出身,倒是那个女子不简单,看上去不过花瓶一般的人物,但真正的修为,恐怕比身边这个男子还要恐怖,是一尊隐匿的造化境高手,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也只有我修炼了天眼,才能看出一丝端倪来。”陈丹青看着远处走来的几人,念头微微一动。 “怎么了,百里侯爷?”那位有着野性美的女子,主动开口问道,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眼神有意无意的扫了扫,似乎是在琢磨着。 “没事,方才遇到几个刺探情报的小毛贼,已经顺手解决了,在咱们的地盘上出没,这是完全不把红衣教放在眼里,南天道场即将开启,你们怎么有空来这里?”陈丹青心中一动,眼神陡然变化,学起了那人说话的样子,神色傲然,问道:“还有,仔细调查一下,他们是如何混进来的,我不相信以他们的修为能够瞒过阴阳大阵的勘察,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陈丹青这一番话,像极了那人的口气,他从那人的元神之中得知了过往的一切,再稍微模仿下他的神态,口气,简直做到了惟妙惟肖。 除非是他的枕边人才能发现这其中的端倪。 果然,这几人闻言之后,俱是神色一肃,相互望了一眼,那男子开口说道:“我等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如今南天道场开启在即,老祖宗说了不容有任何意外发生,特意吩咐我过来和百里你交代一声。” 不等他说话,陈丹青依旧眉头一挑,口气不善说道:“到底是老祖宗这样说,还是你故意来挑衅我?我百里衡越做事,什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从那人的记忆中,陈丹青得知他与这位男子很是不和,对方有意和天都府方面亲近,与他们这一脉关系不甚很好,这一趟过来,未必没有敲山震虎的意思,陈丹青要模仿,自然要做到极致,毫不客气的打压对方的气焰。 反倒是这样,对面那男子眼中的疑色不经意间消失了几分,不动声色的看向周围的那位女子,后者轻轻点了点头,而后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侯爷莫要和咱们这群苦命的一般见识,既然话已经带到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便引着一群人离去。 陈丹青暗暗松了一口气,虽说在实力上并不畏惧对方,但若是像方才那样悄无声息的除去几人,却也是不可能的,那女子显然有造化境的修为,更何况此处是他们的地盘,若是真正动手的话,也未必能讨得太多好处。 “那女子不简单,给我一种很大的压力,肯定隐藏了实力。”孟行侠见他们走远,忽然开口说道,脸色有些凝重。 这一趟比想象中的要艰难,这还没有真正踏入其中,便已经遇到了造化境的高人,毫无疑问,真正的山寨里恐怕就如龙潭虎穴一般危险了。 “无妨,他们也并非是一条心,红衣教与天都府历来有间隙,这次不过是因为南蛮方面而做出的妥协,我们在其中只管浑水摸鱼就好。”陈丹青开口说道。 “走吧,先去打探一下情况,随机应变。” 两人朝着远处走去,不久之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壮观的崖坪之前,像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在那崖坪之上生长着无数粗壮的古木,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好强大的生机,这就是所谓的‘山寨’了吗?感觉像是一个有生命的整体,莫不是一头巨龟潜伏在地下吧。” 孟行侠看着远处,惊叹说道,他倒是听说,上古之时,有佛门圣地便是在一头巨大的圣龟背上,在无垠虚空漂泊,此刻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联想到。 “的确了不起,甚至比起三教圣地来,也不逞多让,是真正的修行宝地。” 陈丹青亦是没有想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毒瘴之中,竟然有这样一处圣地。 “难怪说几方势力齐聚此处,看来是有大秘密。” ‘山寨’之中,蕴含着浓郁的生机,厚重的气息,令得陈丹青都暗暗心惊,不好贸然前进。 不过这座‘山寨’虽然生机磅礴,却又似乎缺少点什么东西,或者说处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中,让人有种突兀的感觉,连他也说不上为什么。 “我感觉到里面至少有十个造化境的高人潜伏其中,个个气血旺盛,甚至有几人已经达到了造化中境,好家伙,不是说这一世造化境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吗,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来了·······” 陈丹青仔细感受着,顿时发现这座‘山寨’很不简单,里面有真正的高人坐镇,也亏得他们没有大摇大摆进去。 “不过也无妨,你我只要不动用造化境的修为,便不会惊动他们,就算逼到万不得已,大不了一走了之。”孟行侠倒是光脚的不怕湿鞋,无所谓说道,他生性落拓,从古楼兰星来到这里,一路上见识了太多,早已练就了一颗平常心。 “那就走吧,先去找到那所谓的南天道场。” 陈丹青点了点头,从虚空走了下来,卸去伪装,稍微改变了下容貌,便朝着远处走去,堂堂红衣教数万子弟,倒也不会有人在意他们两人。 如今南天道场开启在即,‘山寨’里更是热闹非凡,往来的弟子无数,穿行其中,倒也不怕被人发现了端倪。 第784章 貌合神离 一座庞大的崖坪之上,随处可见的红衣教徒,还有许多身着黑色长袍的外教之人,彼此低头穿行其中,行色匆匆,彼此间所有照面,却视而不见,看来远非传闻上那般和睦。 陈丹青踏入这片所谓的南天道场之后,便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一股意境。 向死而生。 在这片道场之中看似孕育着无与伦比的生机,但却让人感到一种向死而生的感觉,是任何地方都无法感觉到的。 茫茫天地之间,这股意境一直徜徉在他的心头,有种让人压抑的感觉。 “这种生机并非真正的生机,而是那股死亡的气机到了极致,而演化出的生机,足以蒙蔽心神,让人沉溺其中。” 陈丹青抬头看着天空,顿时感觉到此地的特殊,也只有像他这样元神无比强大的造化境高手才能感觉到这些,很明显,当初设立这处道场的人必然是一尊绝顶的高手,这让他心中感觉好奇,从未听说过三教圣地之外,大千世界里还有这样的高手。 “听他们说今日会公开处决夜凉山的师生,就在南天道场的刑天门。” 孟行侠指着远处的高耸入云的石门,眯眼说道。 那里看似很寻常,到处瘦石嶙峋,没有异相,但其实许多危险都隐藏在虚空深处,甚至是那些山石的布置之中,天眼之下,已经察觉到几处隐匿在虚空里的杀阵,散发着凌厉的杀机。 很显然,红衣教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也是为了等待那些暗中想要救援的人自投罗网,这是一场谋划已久的杀局! 可是明知道是杀局,那些人也会奋不顾身而来,至于会不会有造化境的大人物出场便不得而知了,或许坐镇此处的那些人正是为了引出他们,才不惜布下如此杀阵。 “好家伙,足足十一位造化境的高手隐匿其中,就算是一教圣地的教主前来,恐怕都要遭到灭顶之灾,这些人是打算一劳永逸,彻底解决来自朝廷的后患。”孟行侠眯眼说道。 越是靠近那道刑天门,越是能感觉到一阵来自神魂深处的寒意,仿佛一把铡刀悬在头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不能再靠近了,不然难以掩盖住自身的气息,瞬间就要被里面坐镇的几个老东西发现了。”孟行侠开口说道。 “无妨,有乾坤布纳和功德袈裟在,这两件佛宝在隐匿气息上无人能比,只要我们不主动出手,料他们也难以察觉到半点。” 临走之前,陆放翁将功德袈裟交给了陈丹青,两件佛宝同根同源,相互结合在一起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而是有了质的飞跃,而今可以说造化仙器之下第一法宝,绝对凌驾于任何道器之上。 此时,一个个身穿红衣,手持弯刀的雄壮弟子如潮水一般涌入南天道场的刑天门的时候,周围想起一阵紧锣密鼓的敲击声,数人数骑从人海之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人,身穿宽敞的大黑袍,脚踏白底镶边的大靴,骑在一匹漆黑的麒麟大马上,一股阴冷而残忍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个看不见容貌的男子,骑在马上,身后跟随者数十骑,就这样横冲直撞来到了红衣教的圣地。 “太嚣张了,天都府太过目中无人,竟然这样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若不是顾及老祖宗的法旨,真想好好教训下这群家伙。” 远处的人群之中,一位年轻的女子看到这一幕,开口说道,她容貌娟秀无比,穿着火红色的长裙,鹤立鸡群般出众,此刻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作为红衣教的年轻统帅之一,她有足够的理由出手惩罚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人’,只是老祖宗早已下令,这等紧要关头,也只能容忍他们一下了,她知道对方来头不小,是天都府九位天师里年纪最小的一位天师,据说几年前便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造化境,而今看来,他似乎已经打破了这道门槛了。 那骑马的男子倒是没有继续张扬下来,而是来到了刑天门外,翻身下马,拱手对这远处行了一礼,说道:“晚辈姗姗来迟,让诸位久等了。” “哼。” 人群里响起了几声冷哼的声音,显然有些不满,但也仅仅如此,并没有其他的表示。 那男子脸色如常,牵着战马走了进去。 一时之间,两教的重要人物,几乎是全部来到了南天道场。 而此时,陈丹青已经祭出乾坤布纳和功德袈裟,两两结合,演化出‘空间’的法则,将自己彻底隐匿其中,跟随者众人走了进去,用极其细微,晦涩,不惊动任何人的念头感知着一切。 与此同时,远处几位大人物的交谈也全部传进了陈丹青的心中。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怎么南蛮的人还没有到场,这么大的场合,却屡屡迟到,是要给咱们两教一个下马威吗?” 一位红衣教的大人物开口说道,脸色有些难看。 “何止是下马威,人家已经将咱们当成牛马来骑了,这一次逼迫咱们动手杀夜凉山的师生,便是彻底断绝咱们的退路,与中原方面划清干系,从此之后,只有这一条路走到底了。” “司徒兄此言差矣,中原朝廷与你我两教本就算不得多深的关系,彼此也就顶多是相安无事,如今大世之争将起,这些情面上的东西可都不算数的,唯有顺应大势,与南蛮方面结盟,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争取到一线机会。” “哼,与虎谋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可别到时候你们天都府千年道统,彻底沦为别人的嫁衣了。” “司徒兄多虑了,还是管好自己的门人弟子才是好的,至于其他,听天由命不是更好?” “哼。” 两边的大人物彼此交谈了几句,下一刻同时闭上了嘴,抬头看向远处。 “嗯?有人来了,好强大的气息,难道就是他们所谓的南蛮的使者?” 陈丹青亦是感觉到了远处传来一阵强大的气息,不禁抬头看去,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竟然是她?!” 第785章 等候多时 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蒲家二小姐蒲芷兰,昔日败于海棠姑娘之手,险些丧命,被那白狐妖女救走,而今竟莫名其妙成了所谓南蛮的使者,纵然以轻纱遮住了面孔,但陈丹青还是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更让陈丹青感到惊讶的是,短短几年时间,这位昔日的大敌也迈入了造化境,甚至一举突破了造化中境,但论境界,足以傲视年轻一辈了,这些年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知道造化境是一道天大的门槛,古往今来多少惊才艳艳的人物都倒在这条路上,纵然是游方道人也抱憾而终,有些人修行一辈子,都未必能触及造化境领域,更不用说她这样败在海棠姑娘手中,留下了心理阴影,却还能一路突飞猛进,只能说比起任何人来,她都有大毅力和大信念。 “好家伙,多年不见,她竟然如此强大了,就算是我也难以看出她的深浅,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已经不是当初的蒲家二小姐了,身上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在,可能是修行了某种强大的功法,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丹青在喃喃自语。 “什么,你认识这个女子?”孟行侠听到他的嘀咕,有些诧异的问道。 尤其是,当这些个漂亮的女子都和他有关系的时候,孟行侠就不能淡定了,这一路以来,周姑娘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而今又出来一个气质丝毫不逊色于周姑娘的女子,让他感到一阵惊艳。 陈丹青当然不知道他心中想的什么,只是轻声说道:“是敌非友,昔日险些死在她的手中。” 孟行侠一听顿时哑了火,敢情还是个狠茬,惹不起惹不起,这样的女子娶回家,绝对是要供起来的存在,稍微不顺心被揍的就是自己,咦,自己怎么就想着娶她回家了,难道是单身太久的缘故了? 眨眼间蒲芷兰便来到了现场,身后跟着一群气焰跋扈的手下,丝毫不给众人面子,后者倒也敢怒不敢言,如今南蛮势大,背后更有上古大妖的影子在,就连中原王朝都抵抗的无比吃力,一旦招惹了他们,说不定要引来杀身之祸。 尤其是红衣教和天都府的两位男子,看到蒲芷兰的到来,非但对她的无礼没有一丝恼怒,反而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慕之色,皆是远远说道:“恭迎兰圣使。” 蒲芷兰闻言朝两人点了点头,不似方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脸色稍稍缓和了点,说道:“久等了。” “一代天骄兰大圣使,久闻大名,果真是人中龙凤。”有人恭维道。 有人隐约听闻过这位圣使的来历,据说是中原某个世家大族的子嗣,后来叛出了中原,在南疆闯出了偌大的名头,比起那些在温室里成长的花朵,却是要厉害太多了,就算是老一辈的人,提及这位圣使的时候,也多是敬畏的口气。 “这位圣使脾气可不是那么好,还是不要招惹她,早前听说是她来主持这场大会,红衣教里的几位大少爷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就怕被她揪出来羞辱一顿。” 有人窃窃私语,似乎对这位圣使颇为畏惧。 “好了,既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开始吧。” 远处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在刑天门的下方,站着一个白发老者,抬头看了眼周围,开口说道。 “好家伙,这就是隐藏在其中的一位造化境强者,如今现身出来,恐怕也是为了诱人耳目,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陈丹青看向那位老者,眼睛微微眯起。 那老者大手一挥,指令吩咐下去,远处一排的红衣教弟子便行动起来,不多时,便押着一群人从南天道场的阵法里走了出来。 远远看去,看群人里以年轻人居多,也有几位白发沧桑的老者,衣衫褴褛,皆为阶下囚,身上捆着诸如捆仙索之类的法宝,将所有的神通法术统统禁锢,有些人身上更是结满了伤疤,青一块紫一块,很显然在这里遭受了刑罚。 这些就是夜凉山的师生! 其中一人陈丹青还认识,便是当初入山试炼之时,曾对他有过交面的一位考官。 而今他们一个个被折磨的不像样,但精气神依旧还在,并没有妥协,纵然被扣押的如死囚一般,也还是意气磅礴。 这就是夜凉山走出来的学生!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今日如此折辱夜凉山,他日必然要遭到无止境的追杀,纵然身为上古大教,也无济于事!” 那位夜凉山的师长开口说道,脸上毫无惧色,目光落在红衣教的几位长老身上。 “阶下之囚还要妄论死生,待会儿第一个拿你元神祭典!”其中一位长老眼神阴鸷说道。 “要杀要剐,随意便是,只是可惜有些人不敢堂堂正正一战,暗地里施展些龌蹉的手段,否则的话,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那位夜凉山的师长开口说道,话语一如既往的狂妄。 他们这一行人是被人设计偷袭,而后才落入了圈套之中,否则的话,以他们的修为,就算不敌,也足以自爆元神,何必受此折辱? “既然一心求死,那就送你上路,来人,将他拖出来,斩首示众,血祭道场!” 那位长老冷笑一声,高声喝道。 “斩立决!” 一位红衣教的弟子走了出来,手中拖着一把乌黑色的长刀,表面氤氲着一层淡淡的光芒,让人为之心寒,这是一种可怕的兵器,虽并非是法宝之流,却锋利无比,足以斩去造化境高人的身体,同时,表面上氤氲的那层光芒,有种奇异的功效,能够碎裂念头,阻止血肉衍生,堪称真正的杀器,陈丹青从太上章里看到这种长刀,名为‘淬星’,据说是某种域外陨铁锻造而成,可怕无比。 他提着刀朝那位夜凉山的师长走去,身后的一群学生怒发冲冠,想要挣脱起来,却被一道道法宝限制住修为,根本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师长受辱。 陈丹青眉头竖起,刚要准备动作,却忽然停下手下,抬头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人群之中,陡然飞出几人来,法宝齐出,朝着那刽子手轰去! “哼!等你们多时了,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第786章 昔日恩怨 “一个···两个···五个!足足五尊造化境高手!好家伙!竟然隐藏的这么深,连我都没有察觉到,到底是夜凉山,如何会放任自己的师生受此折辱,这是早已做好了准备,要将这个南天道场一锅端了。” 陈丹青刹那反应过来,心神剧震,他想到过夜凉山会有准备,但没想到会派出五位造化境高手,在这等末法时代,可谓动用了最根本的力量了,一教圣地都未必有这样的底蕴,更何况此时正是战乱的时候,抽调出如此多的造化境高人,对于中原军方,也有不可估计的影响,甚至能影响整个大局。 要知道,一个造化境高人便足以影响一场万人规模的战争了,这五个造化境高人若是出现在战场之上,可以瞬间扭转局势,改变一场大规模战事的走向,甚至影响一国的国运,当然,南蛮方面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入侵中原,必然也做足了长远的准备,肯定有对付这样造化境高人的手段,似这样的人物,也很少出现在战场中,若是一旦陨落,便是难以想象的损失。 “好,很好!没想到这一场守株待兔,竟然等到了五个造化境高人,哈哈,这大概是夜凉山所有的底蕴了吧,若是尽皆陨落在此,我看你大乾王朝拿什么抵抗南师北下!” 隐藏在暗中的几位红衣教的长老也同时出手了,他们早已等待多时,便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辱我夜凉山者,当诛!” 几位从人群里暴起的造化境高人低声喝道,顿时间,各种雷鸣响起,混沌气四射,铿锵作响,无数法宝冲天而起,尽皆朝着远处轰去。 他们亦是早有准备而来,携带者强大的法宝,不仅仅是为了营救这些师生,更是为了将此处贼巢一举扫尽。 那些寻常神通境的弟子,在他们面前根本连丝毫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一道豪光扫中,化作了齑粉。 “找死!当真以为天下只有你们五个造化境了吗?” 就在这一刻,天都府里亦是走出了三位老者,浑身包裹着一团黑气,如同幽魂一般诡异,眼中有两团火焰在跳跃,乍一出手,便是一道如同混沌漩涡一般的神通,镇压而去,隔着好远,便感觉到神魂之中的一阵摇曳颤栗,仿佛下一刻就要脱壳而出,进入那道混沌漩涡中一样。 “好家伙,这是天都府的绝顶神通,暗黑漩涡,足以吞噬造化境高手的神魂,这三人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天都府三位老天使,传闻早已化作于百年前,没想到竟然还活着!三人联手,足以镇杀造化中境的高手!那夜凉山的五人恐怕在劫难逃了!”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弟子顿时沸腾起来。 三人的加入,局势便彻底扭转过来,以六对五,夜凉山的五位造化境高人顿时陷入了险境,不过几人也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断然不会因为这点失利而乱了心性,立马横刀,将自身神通演化到了极致,合力布下了一座人形阵法,刹那间冲天的气机迸发出来,直冲霄汉,五人之势,势如破竹,化作一道巨大的剑芒,往前斩去! 不同于红衣教与天都府的初次联手,他们身为夜凉山的教习,彼此间早有默契,这一道人形剑阵施展出来,顿时有种摧枯拉朽的气势,横扫而来。 “先救下他们,再从长计议!” 将众人逼退之后,其中一人当机立断道。 手中飞出一道金色的石头,陡然放大,刹那一阵狂风扫过,将刑天门下的夜凉山师生直接卷入其中。 是一件空间法宝! “走!” 五人彼此对视一眼,合力祭出一道剑芒,斩断虚空,撕开一道缝隙,就要脱离。 “既然来了,就先留下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巨大的手印从天而降,逐渐放大,变成一道山岳般的存在,狠狠轰了下来,挡住了那道剑芒的去路,同时将那道空间法宝捏在手中! “造化大成的高手!” “不对,不是本尊亲至,仅仅是一道意志!” 众人心头大骇,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强大的存在,简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陈丹青眼神眯起,心道原来如此,早就感觉到其中有一位造化境大成的高手隐匿着,但又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原来本非本尊在此,而是一道神念! 不过就是一道意志神念,也足够强大了,尤其是当那五人已经处于腹背受敌,岌岌可危的情况下。 而且,那一道金色的石头此刻还捏在那道手印之中,只要他用力捏碎,被困在其中的夜凉山师生便会直接搅碎在虚空之中,没有任何存活下去的可能。 “就是现在,孟兄,助我一臂之力!” 陈丹青一步踏出,携乾坤布纳穿行虚空之中,下一刻直接出手! 孟行侠闻言更是直接祭出了山河画扇,化作一道凌天巨岳撞向那道巨大的手印。 “哼!早就看到了你,昔日之仇,我还没有忘记,先杀了你,再去找那蒲海棠算账!”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那道女子身影走了出来,速度极快,眨眼的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在虚空节点之间无限跳跃,瞬间便来到了陈丹青身边,直接出手! 是蒲芷兰! 大荒枪经出手,直接化作一道苍黄怒龙,势无可挡,搅碎虚空,朝着陈丹青所在的地方刺去,枪尖之上流淌着冰冷的血液,鲜艳猩红,触目惊心,不知参杂了多少强大生灵的怨念和魂魄。 大荒圣枪,作为上古赫赫有名的宝物,这一世在她手中终于重现出昔日的锋芒。 当初败在蒲海棠手中,不是她太弱,而是她不够强大!而今她终于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已然走在了年轻一辈的前面,冠绝同代,隐隐有无敌之姿。 原来她神识竟然如此强大,早在陈丹青观察她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后者的存在,只是一直隐忍不发,便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第787章 海棠出嫁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爱屋及乌自然也就恨屋及乌,她对海棠姑娘的恨有多深,对陈丹青便也有多深,如今的她虽然贵为南方教派的圣使,但在别人口中,终究是被逐出家族的叛逆之人,这一切,都与两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昔日种种,今日统统还给你,让你也尝一尝众叛亲离的滋味,杀了你,我会再去找那个贱人算账,蒲家如今也是风雨飘摇之中,想必她的处境也不好过,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蒲家几位老祖宗已经一致决定,将她嫁去北地,哈哈,可怜你一片痴心,终究还是付之东流。” 蒲芷兰开口说道,眼中尽是冷笑,她知道陈丹青与海棠姑娘的关系,故意以此来扰乱他的道心。 的确,无论陈丹青如今的心性如何坚定,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是刹那的恍惚,一直以来,海棠姑娘在他心中都处于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朋友有余,恋人未满,这些年他也遇到过很多同样出色的女子,但没有一个人给他这样的感觉,当听到海棠姑娘即将被迫远嫁北地的时候,他的心猛地一颤,仿佛一道重锤狠狠落在他的心头,有种窒息的痛楚,也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那个人在自己的心中竟是如此的重要,重要到听到她的消息,这颗沉寂已久的心,终究还的狠狠的动了一动。 也就是这愣神的刹那,蒲芷兰动了,身形如电,快速从虚空掠过,手中大荒龙枪快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划破虚空,伴随着无数道法则湮灭的碎片,无情的朝陈丹青斩来,几年以来,她不仅境界上突飞猛进,一举突破造化境,而且将大荒龙枪的奥义彻底参透,臻至无上的人枪合一的境界,这一枪刺来,仿佛无尽岁月长河里出现的一颗星辰,骤然炸裂,又似混沌初开时那一道开天辟地的光芒,粉碎众生,以势无可挡的气势刺杀而来。 “你不用激我,这只会让我愈战愈勇,此行之后,我会亲自去一趟蒲家,若是她自愿如此,我便不会插手,若是有人敢逼迫他,就算与天下人为敌,我也在所不惜。”陈丹青缓过神来,脸色平静,开口说道。 面对那势无可挡的一击,陈丹青没有慌乱,反而眼神愈发明亮起来,他曾演化过大荒枪经的战意,但与少女手中施展出的还有很大的差距,这股枪意之中蕴含着一股有我无敌的霸气,横天亘地,摧枯拉朽,仿佛在她眼中,根本没有一丝胆怯或是退缩的意味,这样的女子作为对手,恐怕是很多人都要为之惊惧的事情,但他却没有。 陈丹青出手,直接祭出神秘小鼎,混沌气息刹那蓬勃而出,如同月华倾泻,重于万钧,撞向那道黑色龙枪,周围顿时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挡者披靡! 无论是夜凉山的高手,还是原先红衣教,亦或是天都府的高手,全都悚然,一起向这边望来,没想到竟然横空出现一位高手,可以和南蛮的圣使斗狠。 其中不乏有认出了陈丹青身份的人,心中一阵震惊,暗道不愧是当初夜凉山某些大人物都为之期待的天才人物,沉寂数年之后,终于出现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没有用的,连你太上教的祖庭都已经覆灭,你终究只是无根之萍,镜花水月,天资再高,也终究成为他人的点缀,不如死在我手中,送你上路!” 多年不见,陈丹青在她身上看到了昔日未曾有的自信,或许就是她在南疆这些年的所得,对她这种境界的修行者而言,这种信念比什么都重要。 陈丹青屹立在虚空之中,眸光如火炬般射出,像是一尊战神,道:“我自修行以来,便从未有过依靠过祖庭的想法,太上教昔日种种,早已过眼云烟,我只知道,正是因为先人的强大,才将太上教衬托的如此辉煌,而非是太上教衬托先人,而今我这个后人,也要印证一番。” “你既然一心求死,那我成全你。”蒲芷兰霍的眼中冒出两道寒光,秀发飘动,肌体流动宝辉,一步就冲了过来。 轰! 龙枪出渊,几乎没有任何花哨的攻势,强势袭来。 陈丹青以鼎还击,大片混沌气息摇曳而落,分毫无惧,如今他肉身几经雷劫,又迈入了全新的境界,仅仅是肉身体魄,便已经堪比造化大成的人物,当然,也仅仅是堪比,若是真正遇到那等人物,毫无疑问落败的一定是他,因为造化大成真正强大的不是肉身,而是对于各种法则的领悟,涉及到时空和岁月的法则,早已超脱了俗世的范畴,这也是为何在面对那一击恐怖无比的手印时,无力反抗的原因。 陈丹青动用所能,手中掐诀,以佛门手印加持小鼎之上,金色的光辉耀眼刺目,顿时丝丝袅袅的大道气息蔓延开来,这道小鼎很神秘,是古九黎族祭祀所用的宝物,历经无数代人的祭祀和膜拜,早已孕有神性,很是不凡,与陈丹青所施展的佛门手印有一缕共性,此刻相互结合,顿时迸发出强大的威能来! 从天上到地下,这一对年轻的男女彼此间大打出手,神通显现,血雨纷飞,强大到让人震撼,连老一辈的造化高人都不禁侧目,为之动容,那强悍的气息冲撞过来,化作巨大的涟漪荡漾,所及之处,那些神通境的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碾压成了齑粉,不复存在。 这种景象非常可怕,涉及到造化境的交手,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气机的,若非是他们有所收敛,若非这处南天道场里有强大的法阵守护,恐怕顷刻间就要被打成废墟,昔日太上教覆灭之时,每一处道场的覆灭,便留下一座百年枯寂的荒山。 不得不说,蒲芷兰的崛起着实让陈丹青感到了意外,他自己也是经历了无数磨砺之后,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同样的,陈丹青的强大亦是在女子心中掀起万丈波澜,昔日可以举手间抹杀的稚嫩少年,而今竟也成长到这等地步了。 “此子不可留!” 第788章 再用点力 这句话并不是蒲芷兰说的,而是有人看见这一幕,在轻声自语。 不仅仅是陈丹青这边,孟行侠早已冲入人群之中,山河画扇祭出,化作一座神岳,从天而降,将那道巨大的手印镇压,于此同时,周围数十位红衣教的弟子围了过来,喊杀震天。 孟行侠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他来自古楼兰国,对这一方世界可没有太大的羁绊,动起手来也分毫没有留情,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坠落,血雨飞洒,场面壮烈无比。 “啊·······” “杀!” 孟行侠沐浴鲜血,在死人堆中前行,不断前行,虽然杀不死那些同为造化境的大人物,但是却也在尽力阻止、破坏,不让他们对那群师生动手。 他的衣衫上沾满了血迹,身上还有几处比较明显的伤痕,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不过好在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之伤。 终于,那道金色的石块不负所望,落在了他的手中,一个横空出世的造化境高手,足以改变局势。 只是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轰的一声,天地震动,苍宇破裂了,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出现,有隐匿在暗中的造化境高手终于盯上了他,瞬间出手,恐怖的气机席卷而来,孟行侠顿时横飞出去,嘴角溢血,自虚空中栽落下来。 “好一个造化境的少年天才,可惜你不在出现在这里,给我留下吧!”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隐藏在暗中的那位造化中境的高人出手,瞬间出现在孟行侠的身后,一掌朝他的头颅拍去。 他体内恐怖的血液流动声响,像是雷鸣般,震的许多人耳鸣,站立不稳,这是一位无敌的人物,在造化境极其罕见的年代里,这样一位造化中境的高手,堪称是世间最顶尖的战力了,尤其是此人明显掌握了一些空间的法则,隐匿在虚空之中,瞒过了众人的感知,在最后关键的时候出手,重伤孟行侠。 “这是天都府的衍杀道人!不是说他早已坐化了吗?好家伙,竟然打破了禁锢,参透了空间的法则,那少年危矣。” “不好,那少年若是败了,夜凉山的师生恐怕在家难逃!” 那些前来支援在浴血奋战中的夜凉山高手,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一半,想要出手相助,却被身前之人限制的死死的,难以脱身。 陈丹青亦是看到了这一幕,神色微变,不过他倒是知道,以孟行侠的手段,倒也不至于就此陨落。 果然,孟行侠咳嗽着从石碓里爬了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开口说道:“暗中偷袭算个什么鸟人,亏你还是造化中境的大高手,对付我一个处境的小子,还用得上偷袭?” “嗯?你还没有死?还敢嘴硬?看来只有将你彻底镇杀了。” 那位造化中境的男子开口说道,在他眼中,造化初境的孟行侠便与寻常神通境没有区别,不过是一拳和两拳的区别罢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神通境相隔一个小境界,都有无比巨大的差距,更不用说造化境了,参透了空间法则的造化高人,便已经凌驾于同境界之上,所以他与孟行侠之间,可不仅仅是一个小境界的差异。 “给你点颜色就敢开染坊,还跟你彻底装上瘾了?不就是造化中境领悟了空间法则了吗?谁也没见过似的,要是老爷子没有离开的话,早就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了,不过这是孟大爷我在大千世界的第一战,将来要籍此成名,决不能败,所以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什么高手,都给我统统趴下,明白吗?”孟行侠此刻竟然口出狂言,一口一个孟大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只有陈丹青知道,别人或许会畏惧这种境界高手,但孟行侠一定不会,因为他曾听孟行侠说起过,往日他那位师父还在的时候,曾带着他行走天下,见识过各种境界的高手,甚至以神通境的修为,在造化境高人手下支撑了很长一段时间,越境挑战这种事放在他身上还真不稀罕,对于各种法则的理解,甚至还在陈丹青之上,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若将他当做一般意义上的造化初境的高手,还真是犯了大错。这一路上他被陈丹青掩盖了太多的光芒,但若是因此认为他不够强大,那绝对是错的,他很强,甚至超过了所谓的一教圣子,在古楼兰过里,以一己之力足以对抗诸多实力,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就像他说的,这是他来到大千世界的第一战,故此绝不能败。 孟行侠腾空,主动迎向那个造化中境的大高手,在众人看来,这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下一刻,果然不出所料,前者便如一块流星般,被狠狠的砸进了山石之中。 这太快了,刚才还放了狠话,这就被打脸了? 那些原本还期待着有奇迹发生的人,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一出戏。 然而,没过多久,孟行侠便挣扎着从石碓里爬了起来,狼狈不堪,身上衣衫褴褛,像是叫花子一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在咳着血,却还在笑,双手插着腰,指着远处的那位大人物,笑道:“你行不行啊,怎么跟挠痒痒一样,用点力啊。” 这样也行? 周围众人看到这一幕,擦了擦眼睛,觉得要不是自己看错了,要不是这小子脑袋有问题。 还有人这样一心求死的? 那位造化中境的高手顿时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现,直接出手,手掌化作一道巨大的手印,狠狠的拍向孟行侠。 砰的一声巨响,少年整个人横飞出去,大口吐血。 结果毫无疑问,孟行侠再次被拍进山石之中,整个地面留下了一道人形深坑,场面凄惨无比。 只是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口中吐血,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爬了出来,双手叉腰指天骂地,说道:“你行不行啊,再用力点,孟大爷我还没玩够呢。” 连远处的陈丹青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这小子贱得慌。 第789章 破军将杀 中州,广袤的南岭之地,一场浩大的战事正在激烈掀起。 如今,每隔大半个月,关外必有一场惨烈的厮杀。 南疆之人想越过涌马关攻打进来,而关内的士卒则想要浴血奋战,割去敌首来换得军功,当然更多的是对于未来的揣揣难安和对于妖族的畏惧,有朝一日,如果连最后这一道关卡都被突破了,对于中州的百姓而言,将是真正灾难降临的一天,所以从这场战事掀起的第一天起,中州的诸多世家也好,圣地也罢,都纷纷派遣出族内优秀的子弟,是为了练兵,更是为了让这些后来者切身体会到敌手的可怕,以及战争的残酷,为的是不再重复当年上古之时那场浩劫。 当然,既然是战争,便免不了损伤,浩瀚无垠的沙漠上,枯骨无数,沙土都被染成了血色,远远望去,尸横遍野,无比凄凉。 就像今日,刚刚结束的那一波冲突之中,以南蛮军卒留下了数百道尸体而作为结局,而这样的战事,每天几乎都在重演,生活在这里的将士们,或许也早已熟悉这些,神情由当初的担忧和畏惧,变得越发的宁静和沉重。 一次短暂的交手,虽然以中州大乾方面获胜作为了结局,但他们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几位坐镇其中的神通境高手陨落与此,这也是这几日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那群世家的守护者的确有几分能耐,竟然能从咱们手中逃走。” “哼,逃命的手段厉害有什么用,迟早要死在咱们手中,不过咱们也不算太亏,斩了他们几个号称天才的后辈。” “据说其中几人还在夜凉山中挂名,可惜最后心肝脾胃都被挖了出来,成了大人们的盘中餐。” 尽管这一场败了,但几位首领脸上并无多少凄惨的神色,反而有些心满意足,对比于中州王朝的损失,死伤些许南蛮土著并不算什么,尤其是以妖族恐怖的繁衍能力,以战养战之下,比起当初的规模来,更是不知道扩张了多少倍,这样蚕食下去,就算不动一兵一戈,中州的版图迟早也要纳入他们的麾下。 “不过也不能小觑,中州也有几个厉害的大人物没有出手,就算几位老祖宗对此也忌惮不已。” “不错,年轻之辈里听说也出了几个无敌的人物,诸如三教圣地的圣子,八大世家的世子,都是榜上有名的人物,可惜至始至终,他们都不肯出现。” “他们是担心连这些天才人物都陨落了,士气便彻底低迷下去,岂知道这样避战下去,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远处议论纷纷,有南蛮的土著军卒,也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妖族混迹其中。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远处的戈壁上,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天地的尽头,他一出现,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道极其魁梧的身影,甚至比起以肉身体魄见长的妖族来,还要更甚几分,他看上去年轻而有些沉默,但身上的气息却强大到让人心生畏惧,尤其是行走之间,那磅礴澎湃的气血,如同天鼓雷音一般,震耳发聩,仿佛一头行走世间的人形凶兽。 “好强大的体魄,这还是人族的少年吗?为何像我妖族顶尖皇族的子嗣,拥有这样可怕的肉身?” 有妖族的高手隐匿在人群里,看到这一幕,低声说道。 “又一个人来送死了吗?,敢独闯此地,这不是自信,而是自毙。” 有南蛮方面的魁梧甲士站了出来,主动应战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少年。 对此,那道魁梧身影根本没有多言,张开右手,化作一道巨大无比手印,从天而降,如若巨岳一般,直接将那位魁梧的南蛮将士活活拍飞。 轰! 那南蛮甲士被轰的浑身是血,骨骼不知道断裂了多少,有气出没气进,眼神涣散,显然是没命了。 甚至连一个回合都没有,便直接被那人族少年以蛮力轰杀了,这样的场面,让远处众人为之震惊。 “不好,大都督被杀了!”有人大喊,很显然那位倒下的南蛮将士身份很不一般。 然而,那位人族少年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依旧徐步前行,那些拦在他路上的人,尽皆被拍飞。 “肉身成圣,你是他们口中的那位中州雄才王破军?!” “是。”那魁梧少年答道。 众人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树的影人的名,这位王姓少年独自闯下了偌大的名声,如今不仅在人族之中,就连南蛮方面,也颇多关于他的传闻,老一辈的高手都在四处寻找他的踪迹,企图在他未成气候之前,将其斩杀,然而,他总是出现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然后搅弄无尽的风雨。 “好,很好,终于等到你了。”当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一位隐藏在队伍之中的造化境大妖大吼,怒不可遏,祭出法宝,向前杀来! 这一刻,它彻底爆发实力,身体如同一座巨山,从天而降,庞大的躯体压落,将王破军遮挡其中! 王破军浑然无惧,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奉欠,只是抬头看着远处,简简单单的握紧拳头,一拳打出。 化腐朽为神奇! 气机贯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粗壮如山柱的磅礴拳罡,迎向那道法宝! “竖子,找死!”那位造化境大妖感觉受到了凌辱,怒不可遏,法宝封锁住虚空,大爪子猛的落下,铺天盖地! “轰!” 王破军演化出一道磅礴的拳印,上穷碧落下黄泉,以无敌伟岸的气势,跟它撞在一起,能量狂暴,形成可怕的神力汪洋,在这里剧烈冲撞。 那道巨大的手爪落下的瞬间,竟然被那人族少年以一只手臂给挡下了。 那造化境大妖脸色骤变,它知道自己还是小觑了这位传说中的‘杀星’,须知,它的本体是一头巨鼋鬼,在妖族之中便是以力气著称,然而竟然在和眼前少年交手的时候,险些不敌,手臂被震得发麻,它感觉一阵剧痛,骨骼都仿佛折断了一般,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让他更想不到的是,那少年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以绝世手段,将它的本体活活打了出来,轰开了所有的鳞片,打破了他最引以为豪的龟壳,直接将它的元神捏爆,直至死亡到来的那一刻,它都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生灵都呆住了,震惊全场,每一个人都忍不住颤抖。 “连鼋鬼大人都战死了!” “到底谁才是妖族的强者,怎么感觉他比妖族的体魄还要可怕?!生而金刚,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场轩然大波! 王破军并没有停留,也没有出手对付那些普通的南蛮军卒,转身就走,眨眼间就消失了,没入更远处的战场之中。 第790章 直接轰杀 一头造化境的老妖陨落,绝对是震动南疆高层的大事,这片区域一阵大乱,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在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人以蛮力活活镇杀,实在出乎意料,引发轩然大波。 这可是一头活了数千年的老龟,论起肉身体魄来,堪称当世之最,然而却被人活活以蛮力敲碎了龟壳,魂飞魄散,这样的结局,让人难以置信。 很快,有人想到了中原人族之中那位神秘的强者,生而金刚的天才少年,除了他,根本没有谁还有这样的能耐。 一群妖族老东西终于坐不住了,朝着这个方向追杀而来,甚至有造化大成的老怪物出现,想要一举灭杀掉这位后起之秀。 不过,那人族的少年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早早就没了人影,任凭他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人来,反倒是不久之后,千里之外的某处战场,又传来他的消息,一群人听到以后脸都青了,这小子从不对寻常军卒动手,只会盯着南蛮的造化境高人下死手,短短一个月时间,至少有四位造化境高手死在他手中,这样沉重的损失,就算是有妖族在背后撑腰的南蛮方面,亦是有些承受不起了。 “此子不除,将来必成大患!”有老一辈的高人低声说道。 “他逃不了的,这次几位老祖宗联手而来,纵然是造化境大成的高手就要伏诛。” 只是如今的关外,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厮对冲杀,喊杀震天,无边无沿,到处都是征战,故此想在茫茫人海里找到这样一个人,无异是大海捞针。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看似狂妄鲁莽,但比谁都精明,干完一票之后绝不停留,和泥鳅一样,根本抓不着。 “无妨,咱们就潜伏在周围,看他还敢不敢出手,只要一旦露出马脚来,直接镇杀!” 这是一个人形生灵,但他绝不是人类,身上泛着一股黑气,将他笼罩其中,毫无疑问,这是一尊极其强大的妖族,隐匿在人群之中,等待着王破军自投罗网。 可惜等待了许久之后,终究还是没有等道那个人。 “他自然不敢正面对抗,只敢暗地里使些手段,这些年人族已经彻底没落下去了,末法时代即将到来,这一族也该从世间消失了。”说话之人丝毫不介意队伍之中还有几位南疆人族的高手,口气微嘲说道,十分的傲慢,他们多半是躲过了上古那一劫的大妖,在这一世苏醒,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俯瞰人世间。 “的确如此,上古之时,这一族也不过是某些强大种族的附庸,若非那一役太过惨烈,又怎么会有他们崛起的机会,说到底还是太弱小。” 他们议论纷纷,不知道下方的荒漠之中,有一座数丈长宽的地宫,一个黑发披肩的少年盘膝其中,身上的气息完全消失,仿佛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但就在下一刻,他忽然睁开眼睛,瞳孔之中绽放出两道惊人的光芒,霍然站起身来。 “杀!” 王破军低喝一声,满头黑发飞舞,大臂挥起,骤然从地宫之中冲杀了出来,动用了杀生大术,出现在那群人之中,朝着为首的妖族长老劈去。 迅雷不及掩耳! 万丈拳罡冲天而起,混沌汹涌,威势无双! 轰! 他就这样轰杀了过去,丝毫无惧周围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一击,像是雷霆爆发,两者之间光芒万道,虚空塌陷,电闪雷鸣,景象骇人。 “等你很久了!”那位妖族老者眼中露出一抹寒芒,并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冷笑喝道。 他动用这一族的本命神通,化作一道粗壮的古木横亘天地而来,以此来镇杀王破军。 周围几位造化境高人亦是同时反映过来,喝道:“不知天高地厚,这种时候还敢现身,那就给我留下吧!” 诸人毫无保留,直接祭出法宝,虽没有什么绝世宝法,但数位造化境高人联合起来,威力亦是难以想象的可怕。 然而王破军却仿佛对他们视而不见,眼中只有那位妖族老者,并未施展任何宝术神通,而是直接一力破万法,一拳轰杀而去,隔着重重虚空,斩杀而来。 那妖族老者第一时间就知道遇上了大麻烦,这个少年比想象中还要恐怖,拳意惊人,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境界。 故此,他动用本命神通,本体出世,是一截快要干枯的古木,横天贯地,上面有各种符文纷飞,加持在表面。 然而,王破军却仿佛视而不见,根本无视那股可怕的气息,以拳开道,霸天绝地的气息展露无疑,一拳将至,规则避退。 轰! 这一拳超脱了所有人的想象,仿佛一道巨大的星辰陨石降落,接着虚空炸开,黑暗浮现,吞噬所有。 砰! 那位妖族老者大口咳血,整具躯体都带着裂痕,险些四分五裂,直接横飞了出去,这个景象震惊了每一个人。 以一敌众,还将其中最强大的妖族老者给击败了,这是何等的战绩? ······· ······· “怎么可能,这小子难道是小强转世?这样都打不死的?”有人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尤其是耳畔一直回荡着孟行侠那贱得慌的声音,可别提多难受了。 这像是捅了马蜂窝,一群人怒极! 尤其是那位造化中境的高手,此刻更是怒火攻心,足足比自己低了一个境界的小子,往日被自己恣意蹂躏的存在,而今却像一直打不死的小强,顽强的活着,并且还跳到脸上来挑衅,有什么比这个更为耻辱的事情? “行不行啊,再用点力,你孟爷爷皮痒痒着呢。” 尽管已经疼得龇牙咧嘴,但孟行侠依旧嘴上不饶人,开口挤兑道。 昔日在他那位师父的调教下,什么样的苦头没吃过,有几次试炼差点被打得魂飞魄散,眼前这点折磨算是什么,远远还没有到他的极限,不过话说回来,打从老头子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这人呢就是这样贱得慌,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尽管这说的已经是大实话了,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种欠揍的感觉,就连远处的陈丹青听到都觉得一阵嘴角抽搐,以前还没觉得这小子这么贱兮兮,不过也是亲者快仇者痛。 第791章 白首不负 “杀了他!” “请衍杀道君速速出手,斩杀此僚!” 一群红衣教的弟子愤怒起来,恨不得亲自上场宰了这小子,实在是太惹人厌了。 “杀!” 那位名为衍杀道君的老者已经彻底怒了,爆喝一声,眉心有一道璀璨的符文浮现,满头银发飞舞,动用了这一门的杀生大术,符文化作一道杀阵,从天而降,困向那少年! 那道法阵里透露出森严无比的杀气,仿佛混沌之初的可怕手段,可破一切强敌! 他的确如传闻中那般,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经到了快到坐化的阶段,气血干枯,生机衰退,却因为偶然间得到了这门惊人的法阵,才得以重生,这数百年来,他一直在潜心钻研这道阵法,几近废寝忘食,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似乎涉及到了上古某个极为可怕的传承。 就在那座杀阵出现的刹那,孟行侠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脸色剧变,怪叫一声:“风紧,扯呼!” 竟是头也不回的朝远处逃去。 “该死,竟然是这道杀阵!老头子不是说当初创下这道杀阵的人早已被埋葬了吗,怎么还有传承在世,咱们这一脉以无敌术淬体,但最怕的就是遇到这门杀阵的传人,极尽杀伐,是天生注定的克星,溜了溜了,此地不宜久留!” 孟行侠很没有尊严的抱头鼠窜,根本没有半点和那座杀阵最对的意思,就算他已经看出来那座杀阵不复往日的凶威,但老爷子的话历历在目,让人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小命要紧呐,更何况现在空间之石已经到手,一群夜凉山师生的性命也暂且保住了,此刻不溜,更待何时? “陈兄弟,快走,人已经救到!” 孟行侠还不忘对着陈丹青呐喊一声,后者微微一愣,看向那座疾掠而至的杀阵,亦是神色微凛,然后骤然爆发,将身前的男子逼退,身形一闪,动用大禹九步,急速退去。 另外五位夜凉山的造化境高手亦是毫不犹豫,纷纷祭出法宝,逃遁而去。 “给我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红衣教这边见状,一个个怒目而睁,跟着大吼,冲杀了过去。 “走?哪里走?统统给我留下!”衍杀道人冷笑说道,动用极致杀阵,刹那之间,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杀气蔓延开来,丝丝缕缕,宛如百丈飞绫,将身前一位夜凉山的师长困在其中。 “送你上路!”这一刻,衍杀道人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红色,开口说道。 下一刻,杀阵降临,如一道封闭的牢笼,将那位夜凉山师长困在其中,而后只见混沌之中一闪血色大门打开,下一刻,后者的头颅便已经滚落在地,当场死于非命。 接着,千丝万缕的杀气从他的身上贯穿而过,每一道念头,每一缕元神都在燃烧,连血肉衍生的机会都没有! 砰! 最后,元神也好,肉身也好,彻底炸裂,化作无尽的光粒消散于世,彻彻底底的从世间消失。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莫君!” 另外四人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惊声呼道。 一个造化境高手就这样毙命,放之过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跟他拼了!为莫君报仇!” “如此杀阵,不该存在于世,若是就此放过,日后不知还要造成怎样的杀孽!” “陈丹青,你们二人先带着学生们离开!我们几人来垫后!” 几乎一瞬间,剩下的四位夜凉山师长便做出了决定。 “你们都退!不要给他机会,就算要拼命,也不是现在,这道法阵一旦吞噬了造化境的血肉的精华,将变得无比恐怖!”孟行侠忽然开口说道,脸色无比凝重,记得当初师父和他将其这道杀阵时说过的话,不禁有些后怕。 的确,在镇杀了那位夜凉山的师长之后,那座杀阵明显气势更可怕了几分,杀气几乎凝为了实质,骇人无比。 “纵死无妨,多拉几个垫背的,我等已经老朽,与其老死山中,不如多杀几人!”其中一位身穿紫衣的老妪眼睛赤红,大吼大叫,已经发狂,死去的那位师长,正是她的丈夫,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了。 “你们才是未来的希望,这一战不会输的,夜凉山积攒多年,也该到了要爆发的时刻了!” “走吧,将那些师生安全的带回去!我来为你们开路!” 几位师长几乎同时出手,拦住了远处那道恐怖无比的杀阵。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心情变得无比沉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些话太沉重,太绝望,沉重到让他无力承受。 那道杀阵将至,滔天的杀气已经降临,隔着很远,便能感觉到肌体上一阵刺痛的感觉。 孟行侠脸色凝重,低声说道:“该死,吞噬掉一位造化境高手的精华以后,它彻底进化了,距离传说中的境界不远了,快走!” 很显然,他比谁都知道,这道阵法的可怕之处,所以急忙催促道。 “前人所留未必无敌,而今有自己的法门,自己的路,夜凉山教条里的第一句便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只有成就独一无二的自己,才能称得上足够强大!” 其中一位夜凉山师长踏步而出,身上的衣袍绽放出绚烂的光华,弹指剑鸣,一道道璀璨到可怕的剑芒飞出,纵横天地之间,形成一道可怕的剑阵。 “我辈修行,不经苍天,不问鬼神,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以杀止杀!” “白首两不负,黄泉与君同!” 四人踏出,各自施展出最强大的手段,短暂的半刻钟,仿佛真正世界末日的到来,山石崩塌,乱云纷飞,无尽的气机席卷九天十地。 到了最后,几人身上的法宝皆已经碎裂,元神枯竭,只剩下一股意志在支撑着。 更远处,红衣教几位造化境高手亦是元神碎裂,不成人样。 “人定若不能胜天,那我辈修行的意义又何在?” 有人喃喃自语,天空下起了红色的雨,血腥而刺鼻。 “走!以后替他们报仇便是!” 孟行侠叫醒陷入魔怔里的陈丹青,祭出一道古朴的葫芦,掐动手诀,猛地将两人吸入其中,下一刻,轻轻一晃,已经消失在原地。 第792章 虽远必诛 黄昏残阳如血。 孟行侠驾驭者那道神秘的酒葫芦,跳跃在虚空缝隙之间,将那些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造化境已经算是这个世间最顶尖的战力了,便是夜凉山这样倾尽全国之力缔造出的‘圣地’,也经不起这样的损耗,经此一役,恐怕中原除却那些世家大族,所剩的造化境高人已经不多了,当然,红衣教和天都府方面的损失同样也巨大无比,五位造化境高人放手一搏,拼死之下,造化境以下的弟子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便是极为隐藏在暗中造化境高人,也是死伤惨重,当一切发生以后再去细想,发现这一切并非只是偶然,或许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便已经考虑过这样的结果,以自己的身死,换取王朝腹地的安稳,这样的做法,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这注定是一个纷乱与血腥的时代,即便中州王朝早有准备,也是损失不小,几处大洲早已失守,虽然已经迁走了大量的百姓,但依旧称得上尸骨成山,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战持续了八年之久,而且还没有落幕,到最后连那些隐世家族都出动了。 人族,妖族,域外来客等,在这八年里陆续出现在战场之中,无数位修行者陨落其中,这是一场浩大的战事,所有人都无法置身事外,有人推测,那些上古存活下来的妖物,之所以推动这场战争,是为了寻找某种契机,而这种契机,似乎和中州王朝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七八年的征伐,无数场战争,各族损失惨重,连各教圣地都先后毙命数人,造化境高人接连陨落,更不用说寻常神通境的弟子了。 当然,有人陨落,也有人异军突起,闯下了偌大的名声。 那些昔日熟悉的名字,如今一个个震烁九洲,扬名关外,成了这个时代的天子骄子。 八年后,陈丹青再次踏足这片世界,发现他已经快忘了当初是什么模样了。 一片片的军队,鱼贯而出,一个个的威武男儿,不计其数的神通高手、造化高手在军队中隐藏着,带领着数以万计的大军,从漫长的雄关边境线上,鱼贯而出,似乎要对远处的城池,发起反攻。 总共出征军卒三万,全线集结! 神武营无愧帝国三大神军之首,在这些年里立下了赫赫战功,所及之处,敌寇闻风丧胆。 “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有一骑当先,身骑一头巨大的上古异兽,手中长枪一指,大声喊道。 “虽远必诛!” 轰隆! 整个大军齐齐开动了,千军万马喊杀声,顿时撕裂虚空,掀起了惊天动地的风浪。 刹那间,陈丹青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阳刚之气,席卷了整个方圆几百里的空间,天地为之变色,一股无形的气场,足以把造化高手的神魂给撕碎,数十万人的血气,战意凝成一股,隐隐约约在这片战场上,化成一个可怕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任何鬼神,魔神都要退避三色,也根本插手不进来,就连陈丹青等人的法宝,隐匿在遥远的虚空深处,也遭到了波及,险些被掀翻。 “这才叫战争!个人的能力被无限缩小,哪怕是造化境巅峰的强者,能够左右数万人的生死,但万人之后,恐怕也要气力衰竭,被活活耗死,更何况这么多人的精气神汇聚在一起,简直比任何神通法术都要可怕,鬼神辟易。” 在大军开动之间,陈丹青和孟行侠在虚空之上远远观望,看到这一幕,不禁深深动容,到处是战神嚎叫,血威滔天,再强大的元神,在这种环境里都难以运转,被限制的死死的,甚至连元神出窍都难做到。 “难怪说,那些强大的修行者都不愿意插手世俗之事,原来是这个原因。”陈丹青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陈丹青并没有将那些师生送回夜凉山,而是降落在大乾军方的营地中,将那块空间之石打开,将众人释放了出来。 这里的动静太大,早已惊动了周围的士卒,刹那之间,如潮水一般的士卒涌了过来,将众人包围其中。 “什么人!敢擅闯大营,给我拿下!” “慢!是夜凉山的人!” “咦,青哥儿?是你吗?”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骤然发出一道震惊的声音,一道微微臃肿的身影走了出来,看向远处的陈丹青,诧异问道。 “好久不见,朱胖子。”陈丹青看到远处那人,亦是微微一惊,而后笑着说道。 比起几年前,如今的朱胖子或许已经不能用胖来形容,而是精壮,皮肤黝黑,有些伤疤还没有消除,一看便是经历了无数场战事,尤其是他的修行,竟然也不知不觉,突破了造化境! “我等是夜凉山的师生,被红衣教的设下圈套擒下,如今终于脱困,马不停蹄的来支援前线!” 一群人之中,有先生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开口说道。 众人哗然,而后便是一阵惊喜,竟然是夜凉山的师生,那就意味着眼前之人都是实力深厚的修行者,甚至有造化境的大仙人在里面,这一波支援简直可以说是如有神助。 哪怕强势如神武营,也仅仅有两尊造化境高人坐镇,其中一位已经老朽,而另一位便是眼前的朱胖子,眼下来了如此多的修行者投靠,让这军中的长官如何不激动。 朱邺水看到陈丹青之后,眼眶亦是有些湿润,狠狠的在他胸口上砸了一拳,说道:“活着,就够了。” 陈丹青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这样成天挖人祖坟的人都活着,凭啥我要先死。” 朱胖子朝他比划了个中指,而后盯着他看了一阵,有些泄气说道:“本来还准备跟你炫耀一下造化境的修为,谁知道你小子竟然一声不吭就造化中境了,这还让人怎么玩?” 短短八年时间,连续突破两个境界,对于三教圣子这一类的天才来说,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放在陈丹青身上,却也不是那么出奇了,因为在他身上常有奇迹发生,朱胖子倒也习惯了。 陈丹青向他介绍了孟行侠,这两人虽然是初次见面,短短时间内,却已经凑在了一起,说是臭气相投都不为过,已经在商议着怎么去将南蛮方面的天灵地宝给偷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不禁扶额,心里默默为南蛮方面默哀了几句。 第793章 神庙遗老 对于孟行侠来说,能在异国他乡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的确是一件让人感到意外和惊喜的事情,两人几乎一拍即合,已经准备好联手出动了,至于两位造化境的年轻高手,到底能惹出怎样的风波来,陈丹青就算不曾亲身参与,便也能想象得到了,既然孟行侠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他也没打算久留,准备独自去一趟齐鲁之地。 当年他从饶城里出来,便是海棠姑娘带他见识了外面的世界,也就是因此而阴差阳错的踏上了修行的道路,十几年过去了,而今早已物是人非,他再次走上那条路,心中感慨颇多。 一路东行,所及之处,早已不是从前那样处处人烟了,战争的到来使得方圆之内的百姓不得已都选择了背井离乡。 “嗯?” 突然,他心头一惊,感觉不太对,有东西悄无声息的跟在他后面,尽管没有看到身影,但直觉告诉他,情况有些不对。 他下意识的动用大禹九步,动用极致的速度,然而这种感觉非但没有消失,而是越来越强烈。 这种情况很惊人,十有八九对方身上也拥有天下急速的身法,多半不简单,而且,就算是这样,还没有露头,多半心怀不善,不然的话,为何这样鬼鬼祟祟。 是南疆的高手?还是这路上偶然惊动的高手? 陈丹青觉得,应该来自南疆,毕竟他是是从自己那一方的阵营离开的,若有人跟着,也应该是监督大乾军方的高手,一路尾随而来。 “有种熟悉的感觉,让我感到不安,他要对我不利!”陈丹青眉头皱起,再次提速,将大禹九步提升到极致,迅疾如闪电,冲向密林深处。 终于,就在他即将离开的刹那,阴影中的那个存在终于忍不住了,虚空之中探出一道巨大的手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朝着陈丹青的后背拍来。 这一方天地直接被笼罩其中,连虚空法则都避退了,被那一道恐怖的手掌压塌。 明显是一尊修为达到了造化境大成的恐怖老妖,早已盯上了陈丹青,一路不知尾随了多少里路,忍耐到现在才动手! 这才可怕了,若是寻常高手碰到他,根本没有活命的可能,以造化境大成的修为对付造化中境,尚且如此谨慎,连陈丹青心中都有种要骂娘的冲动,寻思着恐怕对方早就潜伏在神武营的大营之中,一直按兵不动,肯定是为了关键的时候给大乾致命一击,但陈丹青的到来却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而后一路尾随,后来见陈丹青似乎发现了端倪,顿时变色,赶紧出手,不然的话,可能就抓不住陈丹青了,因为那小子身上的身法很是古怪,超越了世间的急速。 “早就等着你了!”陈丹青断喝一声,骤然出手,同样一拳挥出,气血粗壮如龙,与那道恐怖的手掌对轰在一起。 砰! 两道恐怖的手掌在虚空相遇,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威力来,虚空在震颤,法则在避散,无尽的碎片在湮灭重组。 “咦?” 那道大手的主人显然没有想到远处那少年竟然如此强势,也仅仅是刹那的惊愕,下一刻,那道大手再次出现,没有丝毫的停顿,以一种势无可挡的气势横贯天地而来。 陈丹青见状,双眼眯起,直到现在那道身影都没有真正现身,但是,不知道因何种原因,他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仿佛在哪里遇到过。 不过,他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造化境巅峰,不可力敌! “嗯?难道是昔日神庙里逃出了几位老妖物之一?” 陈丹青脑海之中忽然闪过这个想法,越发相信自己的感觉,对方十有八九就是神庙空间里逃出来的几位大妖,若不然也不会对自己如此看重,先前在神武营里自己也没有表现出太过易于寻常的地方,不至于引得这样的老怪物相随。 “走!不可力敌。” 陈丹青当机立断,根本不和这个老怪物争斗,而是动用大禹九步的极致身法,快速脱逃。 轰! 那道巨大的手印再次袭来,气息恐怖无比,横扫天地,虚空法则都为之溃散,难挡凶威。 陈丹青心头骇然,这样的老怪物若是在神武营出手的话,恐怕谁也拦不住他,就算大乾之中,也只有几个不出世的老祖宗才有与之一搏的实力,这样的存在,放之南疆之中,必然也是活化石一般的人物,愿意放下身段来追杀自己,他陈丹青也是够荣幸的。 少年苦笑一声,不敢耽搁,一路朝着密林深处遁去。 “远处是太行山脉,传说之中的中原龙脉祖地。” 陈丹青眯眼看着远处,只见山野之中密密麻麻的丛林,隐天蔽日,人一旦没入其中,就算造化巅峰的修为,也难以找寻出来,陈丹青想都没想,直接遁入其中。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个人站在天边,脸上阴晴不定,眼睁睁的看着陈丹青进入山脉,竟然没有敢跟进去。 似乎知道某种禁忌的存在,不敢深入。 陈丹青快速前行,很快就彻底没入密林之中,而后祭出闭息符,将自己的生机彻底封闭,埋在土中躲避了几日之后,才从土里爬了出来。 “肯定是神庙里出来的老怪物,也不知道老龙和那头石猴如今哪里去了。”陈丹青回头看着来的方向,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气息,心中喃喃说道。 “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竟然让这样的老妖怪忌惮,甚至不敢深入。” 陈丹青走在路上,小心观察着四周,连他也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奇大无比,以他的神念,竟然一时间分不出东南西北来。 “咦,这里的灵气明显比外界要浓郁太多,很是适合修行,不过为何却看不见半点修行者的踪迹?”陈丹青眉头微微蹙起,似这样的洞天福地,理应早就被各大修行圣地占据了才对,为何会看不见半点人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入这片丛林的时候,更远处的密林深处,一道匍匐已久,身上落满了青苔的庞大身影,缓缓动了动,从枯叶之中爬了起来········ 第794章 恐怖山脉 关于太行山脉的传说历来很多,传闻是泰山之外的另一条祖脉所在之地,神秘无比,但历朝历代,却从未听说过有人在此设立道统,似乎因为某种禁忌的存在,这片原野很大,灵气充裕无比,陈丹青一踏入此地便察觉到体内穴窍间的变动,浑身毛孔都忍不住数丈开来,这种感觉只有在古城那座血池里才感受过。 “也不对,这里的灵气虽然充裕,却并不能为人直接所用,其中参杂了许多对身体有害的元素,不到造化境根本无法剔除干净,若是长久吸收下去,难免不会埋下隐患。” 在这一刻,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感觉到周围灵气之中蕴含的一些杂质,念头一动,穴窍之中有一股暖流穿过,将所有的杂质一扫而尽,只留下最纯净的本源之力。 汲取天地之力,反哺己身,这本就是修行者最根本的手段,而在这里,却有着另一种致命的弊端,也就是说,除了造化境层次的修行者,其他人根本无法在这里修行,否则的话,十有八九都会出问题。 回头是不可能回头了,那老妖怪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蹲守着他呢,这样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为今之计只有继续前行了。 “中州大地竟然有这样一处古怪的地方,真是不可思议。”越是往深处走去,越是觉得不可思议,独木成林,各种奇珍异草遍布其中,甚至有几种只在古籍里出现的珍奇药物,在此地却是随意可见。 “那是·······龙舌草!”陈丹青大吃一惊,看着远处一株青翠欲滴的异草惊声说道。 龙舌草很神秘,举世罕见,相传是伴随真龙出身的仙物,更是修复神魂损伤的无上神药,如果说从前陈丹青得到的那件一水禅心的法宝,有稳固神魂的作用的话,那这株龙舌草,却是能直接将元神提高一个境界,为逆天神药。 “这种逆天的神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这里?怎么感觉有点不真实······难道是陷阱?” 陈丹青喃喃自语,没有轻举妄动。 他仔细观察,动用天眼看透每一寸土壤,然后脸上露出一抹异色,说道:“怎会这样。” “这不是一道神药,徒有其性,真正的神性早已失去,似乎被某种生灵给截取了。” 一道神药空壳于此,真正的机缘早已消失,在他神识之中,那株神药下面连接着一道黑色的东西,像是植物的根茎,但仔细看来,却是一道触角! 就在他神识接触的刹那,惊变发生,这片区域内不知为何,法则变得紊乱起来,出现了奇异的场域,扭曲了时空,让陈丹青浑身一震。 接着,那道如同触角一般的东西,猛地从地底钻了出来,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黑色长鞭,朝着陈丹青的头颅刺去! “哞……”一声牛吼发出,震动天上地下,虚空崩塌,这赫然是一头十分可怕的生灵。 强大如陈丹青,此刻也是脸色骤变,下意识的一脚踏出,身子倒飞了出去,只见远处地底骤然炸裂,钻出来一道巨大的黑色生物,浑身的玄甲上泛着无黑色的光泽,像是一头巨大的甲壳虫,那黑色长鞭正是它额头上的一对触角! 它的确是一道虫形的生灵,却拥有比夔牛还要庞大的身躯,通体乌青,强大到无法想象,并且有一种大威严。 “堪比造化境的怪物?”陈丹青嘴角抽搐,并且快速退走,他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居然遇上了这种东西,这可不是寻常大妖,而是真正的虫兽所化,根本没有任何灵智,也不会畏惧死亡,一旦招惹了他们,恐怕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事实上,这头甲虫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拥有极致的力量,尤其是那道黑色的触角,轻而易举的撕裂虚空,搅乱法则的运转,这是力量强大到极致的表现,就算他自己也很难做到这样,他甚至怀疑,这头甲虫原本只是普通的虫兽,就是因为误食了这株神药,而变得如此可怕! 要知道,那一道黑色触角,简直比任何的法宝都要可怕,一下子刺穿虚空,强势袭来。 陈丹青急速后退,但那道黑色触角的速度却快到了极致,透发出凛然的杀意,一下封锁住所有退路。 陈丹青脸色骤变,想都不想,直接祭出大禹九步,一退再退,每一次移动脚步,都会远遁出去也不知道多少里,但那条黑色触角却总能如影随形而至,或许它的战斗意识并不算多强,只有一种原始的本能,但因为体魄足够强大,弥补了劣势,即便如此,这也是恐怖的,那一双触角足以灭杀造化境的高手。 “轰!” 陈丹青演化出圣衍之剑的真意来,斩落在那道触角之上,可是它却纹丝不动,根本没有效果,反而是那道剑意被直接震碎。 既然逃不脱了,陈丹青索性也就不逃了,在虚空停下,直接探出双手,猛地抓住那两道触角,在虚空与之角力。 比拼肉身体魄,他还从未惧怕过谁。 一时之间,他诸身穴窍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神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异相,猛地朝那头甲虫的头颅斩去。 这头甲虫亦是不肯善罢,双角之上流露出一道深邃的暗芒,竟然直接缠绕在他的双臂之上,继续朝他头颅刺去。 “给我开!” 陈丹青猛地断喝一声,穴窍之中有神辉绽放,异相纷呈,双手紧握住那两道触角,与之角力,而后猛地抬臂,朝着远处的巨山摔去。 只听到一声巨响。 如同陨石坠地,炸开一阵恐怖的气浪涟漪,草屑纷飞。 尽管将它摔了出去,但陈丹青知道,这样的动静根本无法伤及到它,所以他并没有停留,直接祭出乾坤布纳,一个跳跃,便消失在原地,不给它任何追击的机会。 下一刻,整个密林都震荡了一下,一道惊天的怒吼声传来,许多古木当场折断。 更远处,还有一道更为沉闷的声音响起,然后便是一阵恐怖的撞击声。 在原本陈丹青所在的地方,那头巨大的甲虫已经匍匐在地,身上满是血液,躯体都快成两截了,在大口喘息,它遭遇了大麻烦,惊扰到了这片丛林中更为可怕的存在,就算是它再没有灵智,也会懂得惧怕。 第795章 隐世圣地 “嗷呜……” 一群古兽冲来,大呼小叫,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天地震撼,圣威惊人。 这些都是平时栖息在太行山脉里的野兽,很少有动静,而今却被惊动了出来,长嘶咆哮,争先恐后,化成一道钢铁洪流向前碾压。 它们的脸上都写着惊恐的神色,一个个慌乱无比,四处逃逸,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面驱逐。 “怎么回事?” “不好,干净回去禀告圣主,有大事发生。” “为何突然暴乱了,难道是那头凶兽醒过来了吗?当初圣主不是和它约法三章,不到天地动荡之时,不许出山,难道它忘了吗?” 更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有男有女,听起来比较年轻。 陈丹青躲在虚空之中,抬头看去,只见远处密林深处走出几对年轻男女,皆是奇装异服,手中拿着采药的锄头,背着药篓,一脸惊讶的模样,对于远方发生的暴乱,虽惊不乱,尤其是其中那位气质冰冷的女子,只是眉头蹙了蹙,说道:“如今昆仑山西瑶台的贵人正在做客,莫要大惊小怪的,惊扰到了客人。” 在她身后,几位年轻的男女闻言顿时神色一肃,不敢多说什么。 “你们先回去,待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女子抬头看着远处,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师姐······”剩下几人皆是脸色一变,有些担心的说道。 “无妨,我身上有圣主的令牌在,谅它也不敢作祟,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她大袖一挥,施展出一道玄妙的轻功来,如仙子凌波微步,刹那出现在百丈之外。 “好家伙,这是什么圣地,怎么从未听说过,一个个竟然都是神通巅峰的修为,尤其是那位女子,竟然已经跻身造化中境!” 陈丹青双眼眯起,看到这一幕,不禁动容,别人或许看不出,以为不一定是高手,但他却看得分明,这群人年纪不过超过十八岁,但全部拥有可怕的修为,各个非凡,为人中龙凤,陈丹青出生入死闯过这么多地方,见识过无数的高手,但似这样一门之中如此多的少年天才的,还真没有遇到过,哪怕是传说中的三教圣地也不过如此吧? 那些人不敢忤逆那位气质冰冷的女子,犹豫片刻,皆是转身离去。 “嗷吼……” 不远处,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动声传来,有一头狮首鹿身我异兽就咆哮而来,气血滔天,当场将几根十人合抱的古木撞断,这绝对是一头强大无比的凶兽,它的爪子直接碎裂虚空,朝着那位女子镇杀而去。 “哼。” 那女子冷哼一声,也不见她如何动作,眉心陡然冒出一缕寒芒,快如利剑,瞬息而至,几乎是寒芒落下的刹那,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溅起很高。 在这一刻,连陈丹青眼睛都不禁眯了起来。 好强大的女子! “不是凶兽作祟,到底是何方高人,敢在我太行山一脉的门前作乱?” 那女子一步踏出,目光看着远处虚空,开口说道。 陈丹青险些以为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下落,不过就在这一刻,那女子直接动手了,开口道:“鬼鬼祟祟,既然不肯出来,那就只要能我亲手将你揪出来了。” 两道厉芒冲天而起,交织出一道可怕的杀阵来,朝着虚空某处斩去,瞬间将其中隐匿的一道身影击中,洞穿了他的额骨,将其活活钉杀在虚空之中。 下一刻,虚空之中走出几人来,脸色苍白,亦是难掩怒色,喝道:“好大的胆子,胆敢动手伤人,招惹我昆族一脉,就算你是一教圣地,也要惹来杀身之祸!” 那女子闻言冷笑一声,说道:“昆族?很出名吗?没听说过,不过口气倒是不小,看来你来这里之前,没有好好打听打听,到底是招惹了谁。” 他们自然是没有打听,刚刚入山,便碰到了百年难遇的兽潮,随手斩杀了几尊异兽后,还招惹来了更可怕的存在,后面传来的那道气息,连他们都感觉到了本能的畏惧,想要逃走,却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这么个不速之客,水灵是水灵了点,就是气质太过冰冷,更何况,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就击杀了自己的一人,如何能忍? 其他人大怒道:“我南蛮一族自北下以来,中原各大势力,莫不敢抵抗,报上你师门来,待会儿马踏山门,灭你道统!” “动不动就要灭人道统,当你是什么存在了?就算是你背后那几位妖族的老祖宗,也不敢在我太行山道统面前说这样的话。” 女子闻言冷笑一声,直接出手,速度快到了极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那人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扭,人头滚落。 太凶残了,简直和她冰冷出尘的气质完全不符,谈笑间将人的脖子扭断,这事儿发生在一位女子身上,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偏偏她做来如此娴熟,根本没有半点停顿。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知道惹上了怎样的存在,不过他仍然不肯认输,硬着头皮说道:“原来是隐世圣地······不过你要明白,如今大世之争将起,滚滚大势之下,谁也无法置身其外,就算是远古存留下来的圣地,也不可能违背大势······” 还未等他说完,女子眉心已经一道厉芒斩出,下一刻,人头冲天而起。 “不好,走!” 剩下几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面无血色,想都不想,直接转身离去。 “好凌厉,好霸气,这长白山道统是什么?竟然连那些上古老妖物都不放在眼中!”陈丹青亦是惊讶无比,这一路以来,在他的见闻里,南蛮大军背后的几位上古妖族,简直是老祖宗一般的存在,谁也不敢招惹,而今竟然冒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统,敢正面硬撼。 那女子并没有去追杀那些人,而是大袖一挥,整个人朝着兽潮的中心飞去,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道金色的手令来,从天而降,缓缓落在了那兽潮的中心。 在那里,一道巨大的紫色毛发的人形凶兽站立在原地,抬头看着那道手令,眼中猩红一片。 第796章 移形换位 “你说有人伤了你的手下?”女子抬头看着那道魁梧的身影,开口问道:“我会替你找出凶手,严加惩罚,希望你也能明白圣主的苦衷。” 那头人形凶兽站立原地,顶天立地一般,并不说话,猩红的双眼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心头发寒,然而女子的脸色始终平静,并未有太多的波澜,在静静的等待着。 一人一兽,就这样对峙着。 许久之后,那凶兽骤然咆哮一声,收敛起满身的满身的杀气,径直转身离去,没有留下任何言语。 直到那道人形凶兽走远,女子才缓缓收回目光。 不知有意无意,她忽然朝陈丹青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让后者紧张了下,只是她并没有其他表示,继而转身离去。 陈丹青隐匿在虚空之中,看着那道俏丽的身影远处,心中忍不住波澜起伏。 那女子的修为很强大,甚至给他一种难以战胜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同辈之人身上很少见到,但偏偏,却发生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女子身上,让人很是诧异。 “或许这里面当真有一处隐世圣地在,丝毫不逊色于三教圣地,甚至尤有胜之,不过也是得益于此处的特殊,在这样的地方修道可谓事半功倍,难怪造就了很多少年天才。” 整个太行山脉层层叠叠,一眼望去,不知道布下了多少阵法,寻常人莫说入山,便是连靠近都无法做到,甚至陈丹青怀疑,这方圣地处于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之中,就算是造化境的强者硬闯,也休想找到真正的入口。 当然,他能够走到这里,也是因为大禹九步的神奇,不敢说独步天下,但面临险境时遁走没问题。 大山之中古木茂盛,猿啼虎啸,各种异兽出没,凶险无比,甚至偶然跳出一两尊涉及到造化领域的强大异兽,也不足为奇,陈丹青没有深入探索那处圣地的想法,仅仅是擦肩而过,便飘然远去。 然而,就在他离开那道山脉的时候,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可真有耐心,竟然还不肯离去。” 陈丹青开口说道,目光冷冷的看着身前之人。 “唔,你进来几天,居然都没有死,想必一定收获巨大,将身上的宝物统统交出来,或许能饶你一命。”那人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话虽如此,他却在仔细的打量着陈丹青,怀疑其隐藏了实力,这几日他在外面分明听到了剧烈的打斗声,而后还有几位妖族的小辈从里面狼狈而出,只是顾及自己的身份,他并没有打听什么,而是再次等候,果然还是等到了此人。 “堂堂造化境大成的人物,一代上古大妖,竟然为了杀一个晚辈不惜放下颜面,佩服佩服。”陈丹青话语嘲讽说道。 那妖族老者闻言淡笑一声,浑不在意,而是说道:“你身上有大秘密,短短八年时间,从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一跃成为造化境的高手,这样的秘密,足够让人心动。”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所谓的颜面可言,似他这样从上古那一劫活下来的古妖,更是将性命之外的东西看得很淡。 陈丹青面色很冷,一语不发,就那样盯着他。 “怎么,你很不忿吗?的确如此,少年英才,还未真正成长起来,便要陨落,的确是一件让人心痛的事情。” 陈丹青不说话,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这些话语很是诛心,但是他没有在意,只是静静的看着。 妖族老者眉头微微挑起,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少年未免太淡定了点,和他想象中的画面有些不同。 “你·······”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该上路了。”陈丹青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语。 “符阵?!” 那妖族老者眉头一竖,看到周围的虚空周围变化,呈现一片虚无的场景来,几道金色璀璨的符箓自地面升腾起来,形成一道可怕的领域,将他包围其中。 妖族老者面上露出一抹冷笑,说道:“区区符阵,以为能够困住我吗?还是太年轻了。” 言罢,他身上冲起一阵惊天血气,滔天的法力汹涌而来,冲向那座符阵。 周围,数百道符箓齐齐炸裂,化作金色的光雨散落,然而下一刻,又有无数道符箓升腾起来,弥补缺失,尤其是其中有两道化作实质的神符,坐镇阵眼的位置,混沌之气蔓延,不断抵抗着那股法力。 上景镇元符,上景化元符! 昔日神符道的两道上景神符,如今在陈丹青的手中,终于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来! “难怪如此自信,原来是有这等神符在手,不过你还是太自信了,以为这样就能镇压我了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符箓可以挥霍,给我破!” 妖族老者见到这一幕,冷笑一声,骤然发力,神通尽出,如一道烈日升起,狂暴的气机席卷而来。 “以我的境界,自然无法奈何你,但你别忘了,这里是哪里。” 陈丹青开口说道,下一刻,大禹九步施展,整个人已经来到了百丈之外,头上飞出一道金色小鼎,只见他急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道:“移形换位!” 小鼎动摇,无尽的混沌气息蔓延出来,其中参杂着一股诡异的力量,穿梭虚空,无形无质,却让人感到无处不在。 那妖族老者脸色骤变,刚要离开,却被那股力量缠住,下一刻,虚空一阵震颤,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陈丹青所在的位置,而少年却是已经在百丈外的地方。 移形换位! 这门记载在小鼎内壁,与扶桑神凰经一同记载下来的绝世神通,第一次从他手中施展出来,竟是连造化境大成的老妖,触不及防之下都要中招,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神异。 也就在这一刻,妖族老者的攻势已成,想要收手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巨大如烈日一般的恐怖光球升腾起来,照耀四方,无数的草木开始枯萎。 “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太行山圣地面前挑衅,欺我无人吗?” 一道冰冷的女子的声音传来。 只是不等她出现,一道更为狂暴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 天地震撼,古木倾倒,一道可怕的人形凶兽从远处奔袭而来,一拳贯天洞地,朝着那妖族老者砸来。 第797章 蒲家府邸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早已头也不回的远去,根本不在乎那位妖族老者的下场如何,但从他凄惨而愤怒的叫声之中可以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个隐匿在太行山中的超级圣地,无论如何也不会旁人可以轻辱的,尤其是两次招惹到那头人形凶兽身上,陈丹青当初可是亲眼可见它一拳就把虚空打出一个窟窿的,这等战力,不说冠绝世间,至少不是眼前这位妖族老者可以招惹的。 “走吧,离开这里。”陈丹青喃喃自语,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似这样的隐世圣地,纵使世间大势如何改变,却始终印象不到他们,仿佛隔绝于天地之外,逍遥无双,他也说不出这样是好是坏,但无论如何,都不是眼下他可以左右的。 “以海棠姑娘的性格,绝无可能为了所谓的家族大义远嫁北地,必然是受到了威胁,或许此刻连人生自由都被限制了。”陈丹青看向远处,轻声自语。 这一路以来,他没有可以避开人族的聚居地,了解了诸多关于蒲家的消息,自然不乏关于这位蒲家小郡主的传说,不过,这其中肯定有很多隐情,以陈丹青对她的了解,绝非是这样任人摆布的性格,而今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想而知,局势已经危急到何等地步。 “有人曾亲眼见证,北地那位隐世家族的公子资质举世无双,力压三教圣子,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人家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轮不到你们这些妖怪来反对。” 又是一个隐世家族出现,仅仅年轻一辈就横扫了诸多世家势力,从无败绩,这样的战绩着实恐怖,强势到了无边之境,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据说连三教圣子都选择了暂避风头,没有去招惹他,也难怪说他提出与蒲家联姻,连蒲家那位久不出世的老祖宗都亲自回话了,赞同这门婚事,在此之前,恐怕也只有庞家那位小凤雏才如得了他的法眼,而今却也没有人再提起后者了。 有人又说道:“也有另一种说法,以蒲家和大乾王朝的关系,可以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若是能拉倒一位隐世家族作为后盾的话,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当初长公主下嫁蒲家,便是这个原因在,而今圣上有意促成这段婚事,亦是处于这样的考虑。” 联姻这种做法在世家大族间最是常见,就连强大无比的大乾王朝也不曾例外。 “年轻人,似你这样打听小郡主消息的,一天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都是心怀幻想,打算英雄救美的。” 那位老人似乎看透了陈丹青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他饱经沧桑,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事情,少年冲冠一怒为红颜,可惜终究只能沦为他人的陪衬,尽管他看出来,陈丹青并非寻常人,身上有一股难言的气质,但和隐世家族的绝世天才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连三教圣子都被压过风头,寻常人又如何相提并论。 “时代变了,老一辈的早已老去,新一辈的还未彻底崛起,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看这一战很是艰难,恐怕比起往昔所谓的黑暗年代,还要艰难。”老人喃喃自语,说了一些东西,而后摇了摇头,说道:“等不到的结果,看不见的未来,有什么比这些还要让人绝望的吗。” 陈丹青听不真切,但依稀听到了一些字眼,陡然发觉,眼前这位老者或许并未看上去那般普通,只是等他刚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却发现身前空无一人,那位老者的身影早已不知去了哪里,周围依旧熙熙攘攘,却仿佛是一场梦。 陈丹青眉头深深蹙起,看着远处,轻声说道:“原来你没有忘了我,而是让他在这里等待着我,只是等待了无数年,便只是为了告诉我这样一个结果吗?等不到的结果,看不见的未来,到底是怎样的绝望,才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一刻,他豁然明了,那老者必然是蒲家的一位绝顶强者,很可能就是海棠姑娘的护道者,听从海棠姑娘的命令,这些年在此守护,是为了等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年轻人,告诉他这些消息,更多的是,让他不要冲动。 “原来你早就料到他会回来,只是为何不愿意与我见面。” 陈丹青抬头看着远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回忆起往昔的一幕幕画面来,轻声一叹,而后眼神却变得无比坚毅起来,一步踏出,直接消失在人群之中。 “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都要去看一看。” 这一刻,他心中有一股少年意气生出,他并没有压制这股心气,而是任由它壮大。 他一路南下,路过故郡,来到十年前曾路过的地方,往日种种,过眼云烟,浮现在眼前,让人不禁为之感慨,当初的他,不过是刚刚踏入修行的稚嫩少年,而今却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造化境高人之一了,世事沧桑,莫过于此。 他动用大禹九步的身法,将身形隐匿在虚空之中,时隐时现,不想惊动其他人,不久后,他来到一处恢弘的府邸外,抬头望去。 表面上看去,这是一座恢弘无比的府邸,但在陈丹青的眼中,这座府邸的背后,却呈现出一道道虚空法则,井然有序,那法则之后是一处类似于小世界一般的存在,除非是修炼到了造化境的高手,否则根本无法看出这些来。 “看来蒲家是有真正的高手在,一座府邸便是一方小世界,好惊人的手笔。” 就算是他,想要硬闯这样的小世界,也会遭到极大的反噬,甚至可能降下绝世的杀阵,也难怪蒲家这些年以后起之秀的身份,却能将老牌的孔家逼得让出半壁江山来,这样的底蕴的确不容小确,同时,他心中亦是警醒,连蒲家都是如此,那世上所谓的八大世家,必然也有超出常人想象的可怕底蕴,万万不可小觑。 第798章 斩却欲身 “一座府邸,两个世界,以绝妙的手段镇压气运,的确是了不得的手笔。”陈丹青自语。 蒲家的祖上,一定出过了不得的大人物,若是让朱胖子这样盗墓的行家在此,一样也要惊叹不已,福泽后人大阵,时隔千年还能完好的运转,不过陈丹青却在这片阵法上感觉到了一丝佛门的禅意,似后人补充进去的,想到海棠姑娘那佛门婆娑尊主的身份,倒也说得通了,这些年蒲家背后不乏有佛门的影子在,彼此间有所合作也说不定。 陈丹青没有离去,也没有选择硬闯这道阵法,因为功德袈裟和乾坤布纳的缘故,轻而易举的得到了阵法的认可,或许这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少年一步迈入其中,身影刹那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一方小世界里,仿佛原始的森林,灵气充裕无比,见到了不少古兽、猛禽等,全都是荒古异种,但是却没有几头强大的,被这里的大道法则所压制。 少年走马观花,心中却是说道:“几乎每一个世家都是以此来构建自己的小世界,演化出这方天地最原始的状态,应该是这样才是最适合修行者居住的地方,而今的大千世界,灵气淡薄,早已不适合修行者居住,这也是为何历来突破了造化境的高手,都选择离开这片天地的原因吧。” 不过很显然,蒲家的这方小世界还不够完善,与他之前遇到的那座太行山的小世界还有明显的差距,这里最强大的异兽也不过是神通境的修为,甚至身上野性已经丧失,纵然为荒古异种,也不复当初的凶猛,这也是蒲家和那些上古世家最大的差距所在,底蕴上的差距无法避免,需要无数代人的努力才能弥补。 山河倒退,陈丹青来到了整个小世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这里简直要化成了液体,还未接近,就感觉到一阵阵的灵气潮汐,扑面而来,让人浑身毛孔颤栗,忍不住呻吟起来,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方适合修行的圣地,不过他也知道,并非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在此修行,只有蒲家真正的核心子弟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个秘密,当初的蒲芷兰,蒲月薇都不在此列之中,唯有海棠姑娘这样的天独到的存在,才有资格。 这是一片真正的世外桃源,修篁万千,微风吹来阵阵花香,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更远处的地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蹲在地上,目光落在那一朵紫色的鲜花上,眼神欢喜。 陈丹青远远看到那道身影,身子微微一颤,而后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 却见那个小姑娘仿佛有所感知,转过头来,伸出一只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嘘了一声。 陈丹青见状点了点头,蹲在她身边,看向那朵紫色的鲜花上,上面有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看上去精美无比。 小姑娘盯着那道彩蝶,眼中满是欢喜的神色,只是当她刚要伸手准备抓住它的时候,那彩蝶忽然扑飞着翅膀,从眼前飞走。 小姑娘迈着步子追了过去,却始终追不到那只彩蝶,眼中不禁多了几分晶莹,垂泪欲滴。 陈丹青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什么,伸手朝虚空一抓,那只彩蝶便如被束缚在一道无形的牢笼里,到处冲撞,却始终无法冲出这片天地。 少年收回手来,像是变戏法一般,将彩蝶递到小姑娘的身前。 小姑娘见状顿时一愣,破涕为笑,诧异问道:“你是修行者吗?我听老祖宗说起过,这一招叫做揽雀尾,只有对气机运用到了随心随遇地步的修行者,才能做到,可惜我还是不行。” 小姑娘伸手将那只彩蝶捧在手心,眼中光彩熠熠,甚是欢喜,以至于忘了身后的陈丹青,半晌之后才想起来,问道:“对了,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也是这一方小世界里的人吗?” 陈丹青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小姑娘自顾自的说道:“我叫蒲海棠,老祖宗他们总喜欢叫我小蒲妞。” 陈丹青闻言之后微微一怔,而后轻声说道:“小蒲妞这个名字听起来挺亲切的。” 小姑娘眉头微微蹙了蹙,显然很不喜欢这样的名字,说道:“可我觉得还是海棠好听一点。” 陈丹青笑了笑,说道:“那就叫你海棠姑娘好了。” 小姑娘嘴里一遍又一遍的捉摸着海棠姑娘四个字,似乎很是喜欢,忽然,她将掌心里的彩蝶放了出来,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它远去,说道:“我不想它和我一样,一直被关着,那样并不开心。” 这样的话从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口中说过,如何都让人觉得有些诧异,不过陈丹青却仿佛早已料到,沉默片刻,点头问道:“那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吗?” 小姑娘脸上闪过一抹向往之色,而后脸色变得黯然下来,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老祖宗说过,我不能离开这方小世界,否则的话,就会身死道消。” 陈丹青闻言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来,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自言自语说道:“你本就是她,又何来彼此之分。” 小姑娘抬头看着他,疑惑问道:“大哥哥你在说什么?” 陈丹青看着她,笑了笑,轻声说道:“将来你会遇到一位大姐姐,和你一样可爱,只是后来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或许过得也并不开心。” 小姑娘眉头紧蹙,说道:“小蒲妞听不懂。” 陈丹青笑了笑,没有说话,牵起小姑娘的手,抬头看着远处,轻声说道:“或许当初的她,也不懂吧,只是看到你,我才知道,原来这条路从一开始起,便不是她愿意选择的,斩去的是欲身,又何尝不是一种错误的选择。”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问道:“那那位大姐姐选择的是什么呢?” “脚下的路,手中的剑,心中的道。” 陈丹青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小姑娘眨呀眨眼睛,听不明白。 “什么人?!”当二人走出那片竹林的时候,一声暴喝传来。 第799章 镇族大器 这是蒲家的祖地,一方与世隔绝的小世界,自然有强大的守护者存在,就在陈丹青前者小姑娘准备离开的时候,远处一声爆喝传来,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从远处赶来,面带怒色,直接出手。 这是一位神通巅峰的强者,但在这一方天地之中,明显受到了法则的加持,与天地的秩序相合,变得非常的强大,丝毫不逊色于造化境高人,乍一出手,便显现出无与伦比的可怕威力来,一股凌厉无比的战意扑面而来。 “砰!” 他一抓之下,虚空都为之碎裂,化作丝丝缕缕的法则痕迹,然而陈丹青仅仅是随意的一拳回应,便让他倒飞出去,手臂痉挛。 灰衣老者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他虽然不过神通境,但在这方天地之中,受到规则的庇护,就算寻常造化境高人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此乃蒲家重地,外人根本难以靠近半步,若非今日他恰巧路过此地,根本感觉不到此人的气息,看他的年纪,不过才弱冠之年,如何能强大到如此地步? “你·······究竟是什么人?!”那灰衣老者脸色苍白,踉跄退后几步,开口问道,刚才那一拳霸道无双,差点将他一只手臂给废掉,他知道这是对方留了情,否则的话,这会儿恐怕不是手臂痉挛这么简单了。 “那道阵法能够看透世间一切隐匿的手段,为何你能安然无恙的通过?!” 在他看来,这天下除了几人之外,没有人能够安然通过那道阵法。 陈丹青平静答道:“我与蒲家有旧故在,所以不愿意动手,还请老人家让出一条路来。” 他带着小姑娘继续前行,并没有为难这位老者。 “你是饶城那少年······你竟然回来了·······而且还修炼到了造化境?!”那老人看着陈丹青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当初他曾远远看见过这位少年,对他有些印象,处于小郡主的缘故,对这位少年颇为青睐,但也仅仅是青睐罢了,两者之间的身份便如天堑鸿沟一般,无法跨越,这些年来,一直未曾听说过他的名字,以为后者已经埋没在滚滚风尘之中,却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不行·······你不能带走她······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可破,外人不得踏入祖地半步!” 纵然不敌,他还是大声喊了出来,这是职责所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陈丹青就这样将小姑娘带走。 “为什么?” 陈丹青霍然转身,眼中现出一道冷意,看上去威严无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审问道。 “因为·······她是小姐的一道欲身,不为大道所容,本该尽早斩却,却心慈手软放了她一条性命,也也成为了小姐最大的破绽所在,你若是执意放她出去,对小姐百害而无一益。” 灰衣老者认真说道,事关这一族小郡主的修行大事,绝不会拿来开玩笑,他不知道陈丹青与小姐的关系到底何等密切,但想必一定会考虑过这些。 陈丹青手里牵着小姑娘,眸光犀利,如有电芒,冷漠的盯着他,看不出喜怒哀乐,说道:“当初斩去这道欲身,到底是她自愿还是谁人逼迫她的?至少在我看来,她并不开心,有人从中作梗,就像这一次嫁去北地,定非她愿。” 他一字一句说道,目光冷漠,尽管没有展现出丝毫的杀意,但那位老者却感到通体发凉,脊背生寒,这少年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短短数年不见,竟然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着实骇人。 “这是老祖宗的意思,身在大家世族,有些事情,并非愿意和不愿意可以决定的·······”老者张了张嘴,开口说道。 “如果我不愿意呢?”陈丹青开口说道,打断他的话语。 陈丹青诸身穴窍之中绽放出神芒来,如一尊天神降世,威势无双,将身边的小姑娘笼罩其中,原本微微颤颤的小姑娘感受到这股气息,渐渐变得平静下来,抬头看着陈丹青,眼中尽是孺慕之色。 “你不能这样·······”那老者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没有犹豫,手中掐诀,似乎在引导一门奇异的法诀。 “哗啦啦” 无尽的天地灵气朝这里汇聚而来,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封锁住四周的虚空,拦住陈丹青的去路,纵然以后者如今的修为,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还是感觉到了阵阵难受,实力受到了压制,无形的锁链拴住了他的手脚,似要将他束缚在此处。 “参透了空间法则的强者,让这片小世界自己演化出运行的规则来,纵然那人已经离去无数年,却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威慑力·······”陈丹青轻声自语,对于蒲家底蕴的认知更是深刻了几分。 蒲家祖上曾出过无上的天才人物,参透了空间法则,演化出这样一方小世界来,在这方小世界里,蒲家便先天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是造化境的高手来到这里,都要受到压制。 陈丹青没有丝毫停留,任由那些锁链缠绕在他的四肢之上,他黑发披散,狂乱舞动,霸气滔天,立在那里,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他抬起头来,看着小世界的深处,感觉到那里有一道连他都感觉到深深忌惮的气息,不过他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战意十足。 轰隆! 他的诸身穴窍里同时迸发出刺眼的光芒,气血沸腾,如雷鸣一般,震耳发聩,一步踏出,将那些缠绕在周身的锁链震碎,化作法则碎片漂浮在虚空之中,颇有万法不侵的意味。 “轰!” 一声巨响,自小世界的深处传来,一座淡金色小塔扶摇而至,垂落下一缕缕秩序丝绦,宛若千钧,从天而降,镇压而来。 “造化仙器?” 陈丹青神色骤然变得凝重无比,那道金色小塔在他瞳孔之中不断放大,神威滔天,与传说中的造化仙器无比相似! 第800章 超越永恒 谁也没有想到,真正坐镇蒲家祖地的是一尊造化仙器,这样的底蕴,恐怕就算所谓的八大世家也远不能及。 天地间,混沌气息蔓延,响彻山河,千丝万缕的气机垂落下来,这个天地像是要被压得崩塌了! “轰隆!” 陈丹青头顶飞出一尊金色小鼎来,摇曳生辉,无尽的香火信仰之力在升腾,形成一道道罕见的图腾,上古先民在顶礼膜拜,无数道花虫鸟兽的图案在小鼎的鼎壁上呈现,古朴而大气,而今,陈丹青已然跻身造化中境,虽然没有彻底领悟法则之力,但较之过往,对于小鼎的领悟却是更要深刻几分,早已看出来在,这尊上古九黎族的祭祀宝鼎之中蕴含神祗,玄之又玄,有不可揣度的伟力,将来甚至有可能晋升造化仙器。 但眼下毕竟不是真正的造化仙器,在面对那座神秘而恐怖的小塔时,气势上竟然没有逊色太多。 这片小世界的深处,不知相隔了多少个光年之外,那座淡金色的小鼎上散发着一道道璀璨无比的秩序法则,简直可以摧毁天地万物,散发着一股让人为之臣服的威严气息。 这就是造化仙器,真正意义上完整的造化仙器,并非以往遇到的那些投影,仅仅这股气息便足以压得寻常神通境的修士神魂碎裂,哪怕是造化境高人,也要缨其锋芒,不敢正面硬撼。 陈丹青牵着小姑娘的手,一步踏出,脚下出现一片混沌,缓缓旋转,深不可测,显得无比神秘,偶尔可见日月星河在混沌气中出现,像是开天辟地一样,这是大禹九步快要臻至巅峰的表现,仅仅是一步之遥,便能登峰造极,破开混沌迷雾,拥有这世间最极致的速度,超越了时空。 他没有选择硬撼那座造化仙塔,而是选择了避其锋芒。 “当。” 古塔悠悠,传来一阵贯穿万古的响动,周围无垠的虚空开始湮灭,空间的法则为之碎裂。 陈丹青脸色凝重无比,将大禹九步运转到了极致,与法则并行,穿行虚空之中,身上的功德袈裟更是绽放出缕缕佛光,将周围数丈之内,变成一片真正的极乐净土,万法不侵! 他至始至终,都不曾对那道古塔出手,因为他看出来了,那座古塔只是被动的防御,不曾真正的觉醒,否则的话,他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但就算如此,他也要付出极大的心思,才能在这座古塔之下勉强自保。 这是一件真正的造化仙器,拥有极其可怕的传承,无数年来,一直坐镇在这方小世界中,他不知道蒲家那位老祖宗身在何方,又有怎样的变故,但他知道,仅此一座古塔在此,便是一教圣地的势力过来讨伐,也绝对占不到任何好处,难怪说蒲家韬光养晦多年,却能在这一世突然崛起,连上古儒门世家的孔家,都不得已退出半壁江山来。 “这就是造化仙器的威能吗?” 陈丹青喃喃自语,用心去体悟这种威能,想要透过这件造化仙器,去窥见一缕造化之上的风光。 有传闻说,真正的造化仙器,都是超越了这个境界的高人才能锻造的,是以古往今来,这样的宝物都极其罕见,只存在于古史之中,就连佛门之中,那所谓的佛门三大重器,也仅仅是道器级别的存在,除非三者合一,才能与造化仙器比肩,可想而知,一座造化仙器的出现,是何等之难,可谓是社稷重器,足以改变一方世界的气运。 好在那道造化仙塔并非真正苏醒,而是出于一种被动防御的阶段,或许是感受到了陈丹青身上的气息,亦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缘故,并未动用真正的杀招,仅仅是进行一种驱逐,饶是如此,也让陈丹青险象环生,差之分毫都要陨落。 仙器之威不可忤逆! 陈丹青的眼眸越来越深邃,在生死毫发之间的压力下,窥其本源,到了他这种境界,真正能让他借鉴的存在少之又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都有自己的感悟,所行之路尽不相同,唯有这等超脱了造化境的存在,才让他有极大的触动和收获。 无论是太上章也好,九黎族的小鼎也好,对他而言,其实都是真正的身外之物,修行至今,他还没有凝练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来,因为见识和经历了太多,才显得越发的难以抉择,他希望能从这座古塔之中找到一丝灵感。 他盯着古塔观看了很久,强大的威压如利针一般,刺得他泪水流淌,到了最后,借助于眉心那一抹后天形成的天眼,他终于窥见了古塔的一丝本质。 “大哥哥,你怎么了哭了。”小姑娘很紧张,攥紧陈丹青的手,抬头看着他,担心说道。 “超越了时空,超越了永恒,某种意义上的不朽,这就是造化之上的境界吗?” 陈丹青喃喃自语,有些迷惘,又有些触动,当天地一切都安静下来时,他和小姑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那片小世界之外。 那座古塔虽然强大到让人绝望,但并没有能留下他,拥有功德袈裟和乾坤布纳两件重宝在身,又有大禹九步这样的绝世身法在身,除非真正激活状态下的造化仙器,否则这世间很难有人能够留得住他。 陈丹青牵着小姑娘的手,穿行跳跃在虚空之中,不多久便离开了蒲家所在的境内,消失在天地之间。 “海棠姑娘不在蒲家之内,而是被幽静在北地某处。” 少年喃喃自语,从那位灰衣老者口中得知这道消息的时候,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此行北地,刻不容缓。 “大哥哥,我们要去找谁吗?”小姑娘这一路上很少说话,或许是第一次出远门的缘故,担忧之中却不免欣喜的神色,左顾右盼。 陈丹青闻言微微一愣,而后低头看着她,轻声说道:“去见一个人。” “她对大哥哥很重要,对吗?”小姑娘仰着头问道。 “没错。”陈丹青肯定的回答道。 “那她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我也想见一见她。”小女孩明亮的大眼中充满了希冀。 然而,听到这样的话,陈丹青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沉重,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时变得有些沉默起来。 第801章 后果自负 少女天真烂漫,并不知晓自己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她所想见的那个人,其实是她的另一道身。 “看得出来,大哥哥很喜欢她,小蒲妞想那位姐姐一定是天仙一般的模样,和大哥哥一样好。” 小姑娘眼中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大眼睛扑闪着,很是可爱。 “她很漂亮,也很厉害,去过很多地方,也战胜过很多强敌·······”陈丹青看着远方,眼中似有回忆之色,开口说道。 小姑娘听的如痴如醉,听闻这位女子被囚禁在北凉之地,荒无人烟的地方,心中悲戚,小姑娘眼中竟然蒙上了水雾。 “这位小姐姐人很好,不愿意拖累家族,更不愿意为此而伤害到别人,所以选择了自我囚禁······” 她似懂非懂,但仿佛能够洞悉海棠姑娘心中所想,缓缓说道。 “所以很多事情,并非她所愿,也并非是她所能决定的,如果将来有一日,你看到了她,莫要怪他。”陈丹青轻声说道,话语之中有种难言的情绪。 小姑娘抬头看着他,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然后轻声说道:“不会的,小蒲妞很乖。” “如果大哥哥不开心,小蒲妞也会不开心。” 陈丹青闻言转头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可大哥哥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下去,至少证明,我这样做是对的。” 小姑娘抬头起头来,看着陈丹青,说道:“大哥哥你后悔了吗?” “或许吧,我不知道最后到底会怎样,但我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我一定会后悔。” 小姑娘低下头,轻声说道:“虽然以前没有见过大哥哥,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感觉到很亲切,仿佛你很早之前就在我耳边说过,你会来接我,我就一直在哪儿等啊等,然后你就来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她。” 陈丹青抬头看着远方,轻声说道,话语里有一股坚定,仿佛无论前路多么险阻,他都要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两人离开了蒲家祖地,一路北下,路过孔家府邸,路过罗浮山脉,但他都没有再停留,而是朝着那老者临走前透露给他的地方,疾掠而去。 那灰衣老者忠于职责,于情于理都要出手阻拦陈丹青,但在少年临走之前,还是透露给他一则消息,关于海棠姑娘的下落,老者是看着小郡主长大的,不愿意见她如此伤心,若非是得到这样的消息,陈丹青又如何肯退去,就算明知道蒲家祖地之中有一尊无敌的大人物镇守,恐怕也会硬闯进去,直至如今,他终于发现,他始终没有忘掉那个人,这也是为何他渡神通境的雷劫时,并未如旁人那般斩去情丝,这是他的道,亦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无怨无悔。 远处是一片壮丽的山河,飞流直下三千尺,仙雾飘渺,一座座巨阙座落在不同的山峰上。 山门处,极大强大的气息镇守在石门之外,恐怖的杀阵已经开启,有绝世杀气溢出,形成一道真正的绝境。 陈丹青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气息,脚踏虚空而至,所及之处,百兽为之惊悚,颤颤巍巍,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一尊活着的行走世间的造化境高人,在这方世界之中,绝对是震惊修行界的大事,在陈丹青还未到来之前,已经有人将情报传了过来,消失数年的饶城少年再次出现。 事实上,关于海棠姑娘过往所有接触之人,家族之中早就有了调查,知道此人当初甚至和小郡主有一道婚契在,甚至两人在路上还相处过一段时间,对于他们来说,陈丹青的存在并不陌生,只是在这场大世之争掀起的时候,这位少年却神秘失踪,音信全无,没想到再见时,却已经是十年之后了。 “好惊人的天赋,没想到他竟然修炼到了造化境,短短十年时间,太惊人了!” “莫非是咱们看走眼了,这小子某位上古大能转世?否则如何能有如此气运加身?” 一群人出现在山门,并排站在一座巨峰上,向外观看,打量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那是什么?他竟然将小郡主的灵身带出来了?!该死!” “有造化仙器坐镇祖地,还有数道无敌杀阵布置其中,他是如何闯过去的?那老东西这般无用?竟然没有拦住他?!” 这些人吃惊,眼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尤其是看到海棠姑娘那道灵身亲至,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小姐灵身在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快快拦住他!” “以为自己造化中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面对那缓缓走来的两道身影,一位老者从山峰上飞了下来,稳稳落在了陈丹青身前,拦住他的去路,开口说道:“你来此处,到底是何意?” “没什么,找一个人。”陈丹青平静说道。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我劝你早点离去,留下手中的孩子。”那老者语气很冲,眼中露出一抹冰冷之意。 “若问心无愧,又何必急于赶我走。”陈丹青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她在我手中,比在哪里都安全。” 小女孩更是一把拉住了陈丹青的手臂,说道:“除了大哥哥,我哪里都不去。” 这位老者不过是神通巅峰的修为,但面对造化境的陈丹青,丝毫没有惧怕,反而怒目相视。 反观陈丹青,却很平静,站立原地,并没有动手,仅仅是抬头看着远方。 这片山峰很奇异,占地很广,各种古木生长,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灵气充裕,摇曳芬芳,在这里修行,的确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座山峰之下,刻画着一道巨大的阵法,封天禁地,十分厉害,纵然是造化境的高人,落入其中,也休想轻易逃去。 可以想象得到,海棠姑娘一定是被囚禁在其中。 那老者见陈丹青无动于衷,喝道:“少年郎,你不要过分,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欺负我蒲家无人吗?速速退去,否则后果自负!” 第802章 狂放不羁 “还是那句话,若是心中无鬼,又何必在乎我的存在。”陈丹青很平静的说道。 “看来你是执意要闯这一方圣地了,告诉你,隐世家族的尊严不可冒犯,他们可不像蒲家那般仁善,若你执意妄为,恐遭血厄。”那老者厉声呵斥道。 的确,这里不是蒲家,谁也不在乎杜老头与蒲家昔日那点情分,一旦惹到了北地的隐世家族,谁说话都不管用。 陈丹青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道:“堂堂蒲家,什么时候靠隐世家族撑脸面了?需要用联姻这样的手段来维持地位?” 远处那群人脸色一滞,而后阴沉了下来,这样的事情被人当众揭开,无异是打脸,偏偏他们无法反驳,在场不乏有北地之人,被他们听在耳中,又当做如何感想? “我要见她一面,仅仅是见她一面,这样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陈丹青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前一步踏出,眼神锋利,全无惧色。 这些人看出来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少年并没有打算收手,被他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俱是祭出了手中的兵器,小心提防。 “大哥哥······”小姑娘明显有些紧张,脸色微白,第一次被如此之多的人盯着,能够不怯场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关系,待会儿要是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陈丹青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 “小蒲妞不怕······”小姑娘弱弱的说道,但还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隐世家族的尊严不容挑衅,这世上并非只有你一位少年天才,也并非只有你一个造化境,你还远远算不上无敌。”有人终于忍不住,从山峰之上的洞府里走了出来,目光如电,看着陈丹青冷冷说道。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所谓的隐世家族的少年天才,到底有多强大。” 陈丹青淡漠说道,前者小姑娘的手,一步踏出,下一刻,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轰!” 一道巨大的法印自虚空呈现,速度快到了极致,让人根本不及反应,下一刻,滔天的气机出现,各种法则碎片飞舞,朝着那道身影轰去。 那人见状脸色微变,但却没有退缩,而是以印对印,掐指打出一道法诀,刹那间宝光乍现,与之狠狠冲撞在一起。 砰! 一声惊天炸响,惊呼将人耳膜炸穿,陈丹青牵着小姑娘的手,不退反进,一步迈入那人的领域之中,单手朝前抓去,如蛟龙入江,猛地搅起无尽浪潮。 那人根本没想到陈丹青竟然如此强悍,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造化中境的高手,两者境界相当,但论起真正的战力来,却相差甚远,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你不是我的对手,让你们这一门所谓的少年天才出手吧。”陈丹青脸色平静,口气淡漠说道,这样的话语听在耳中,比什么嘲讽都来得打脸,那人的脸色骤然变得通红,愤怒而歇斯底里,祭出一尊古戟法宝,洞穿天地,似要拼命。 陈丹青自然不给他任何机会,单手朝前一抓,如探囊取物,直接越过了数百丈的距离,出现在他身边,一手抓住他的脖子,直接拎了起来。 “我不愿与你们为敌,我说过,只要见她一面,但谁人阻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丹青话语冰冷说道。 砰! 他大手一挥,那人便横飞了出去,撞倒在一座山峰之上,惊奇一片鸟兽飞散。 “噗········”那人口吐鲜血,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整个人都快要陷入山石之中,但到底只是皮肉之苦,并未伤及性命,是陈丹青手下留情的缘故,否则的话,哪里有他活命的机会? “找死!” 周围山峰上盘坐在自家洞府前的造化境高人顿时站了起来,目光如电,无数道庞大的意志顿时降临在陈丹青身上,随时无形无质的存在,却恍如万钧之中,连虚空都要被压塌了。 这太恐怖了,为隐世家族的真正底蕴,就算三教圣地也未必有如此多的造化境高人。 换做任何一个造化境修士,被如此多的高手凝视,恐怕也要道心受损,难以自持。 但陈丹青不会,他脸色如故,身上气血翻涌,磅礴的气机自穴窍之中升腾起来,化作无数道异相,在空中呈现,护住身边的小姑娘,不让其受伤害。 “拦我者死。” 陈丹青目光如电,环顾四周,口气淡漠,却有种难以抗拒的威严。 他并非一味的忍让,这种层次的交手,动辄留下不可痊愈的大道伤势,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守。 “一起上,让他明白隐世家族的尊严不可挑衅!”众人怒喝一声,摆开阵型,直接出手。 陈丹青冷笑,拉着小姑娘的手,一脚踢飞一人,丝毫没有被拦住脚步。 这是碾压,同样是造化境的高手,在他手下,却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被全方位的碾压,让人难以置信。 “他还没有领悟法则的力量,便已经如此恐怖的了吗?这到底是什么怪胎?” 看见这一幕,远处观战的众人顿时惊呆了,安静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下一刻,无数法宝飞出,闪烁霞光,化作漫天光雨而来,密密麻麻,轰向陈丹青。 这让偷偷睁开眼睛想要看一眼的小姑娘顿时吓得尖叫出声。 少年脸色凝重,祭出小鼎,悬浮在小姑娘头顶,将她护住,而后大禹九步运转,速度快到了极致,穿行在诸道法宝之间,手中不断出现各式的符箓,抬臂之间便拍在法宝之上,只见金光一闪,那些被符箓盖上的法宝便精气消散,哀鸣一声,从虚空掉落下去。 “这小子有点手段,小心他的符箓!”有人看出了他手中符箓的不凡,想要躲避,奈何陈丹青以大禹九步开路,速度快到了极致,除非拥有同等急速的身法,否则根本难以避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丹青将他们的法宝拍落。 陈丹青不紧不慢,将所有的法宝统统镇压,神色恬淡,问道:“原来所谓的隐世家族,不过如此,让你们的继承者出来,与我打上一架。” “休得狂妄,以为赢了我们就天下无敌了吗?告诉你,若不是少族长有事离去,镇压你不过一只手的事情。” 第803章 避而不见 他们不甘心就这样被眼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击败,但又无可奈何,同样为造化境,但彼此间的差距却恍如鸿沟,尽管他们不愿意承认,心底却已经将这位少年视作和少族长一样的天资,为人中龙凤。 陈丹青冷冷说道:“别人讲道理的时候,你们动拳头,别人动拳头的时候,你们却要讲道理,可惜你们遇到了我。” 众人一阵咬牙切齿,很不得将这小子大卸八块了。 “年轻人,你过分了。” 有一位老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远处,身上浮现出可怕的道纹来,修为深不可测,明显是坐镇此地的一位强者。 “你太老了,虽然境界高深,但气血已经衰败,久战之下,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换个人来吧。”陈丹青看了看远处的老者,面无表情说道。 “这小子太狂妄了,连宋老都不放在眼里。”众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出手。 “自信是好事,但自负却未必,年轻人要知道轻重。”那位老者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眯眼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老夫还没有到那一步。” “若是当真如此,你也何须多言。”陈丹青摇头,打断他的话语,淡漠说道:“一战便是。” “宋老······”周围一群年轻弟子都愤怒了,看着这位宋姓老者,怒而出声,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用我出手,自然有人来对付他。”那宋姓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传音说道。 下一刻,他身形消失在原地,同一时间,山中的各种大阵开启,在这一刻统统激活了。 “轰!” 滔天的杀机出现,震荡天地,形成一片恐怖的杀狱,剿杀而来。 “忍你很久了,当我拓跋家无人吗?连拓跋家未进门的少奶奶都敢觊觎,留你不得!” 就在杀阵开启的刹那,深山之中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下一刻,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出现在眼前,是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方脸中正,眉宇间有杀伐之气,神色冷酷的看着陈丹青。 “是吗?终于忍不住出现了吗,我也等你很久了。”陈丹青眼中精光闪过,拉着小姑娘一步踏出,大禹九步运转,身与道和,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躲过了那杀阵恐怖的一击,光芒闪烁,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那中年男子的身前,一拳轰出,朝着那人眉心斩去,后者同样强大无比,几乎眨眼的瞬间,便已经做出了反应,抬臂握拳,同样一拳轰去,两者剧烈撞击,全都在轰鸣,尤其是陈丹青,身上的穴窍里狼烟升起,异相纷呈,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好家伙!”那中年男子脸色一变,此刻也是异常震惊,道:“你竟然将肉身体魄修炼到如此地步了,难道走上那条传说中的路,以己身为种,演化出真正的仙器来?” 他想到了这种可能,神色凛然,只是放在眼前这位少年身上,却有些出人意料了,要知道这条路何等难走,被称之为绝境,古往今来从未有人真正成功过,多少惊才艳艳的先贤都无法做到的事,他如何能成功? “还真是少年轻狂,敢选择这条路,起点再高,将来注定也是碌碌无为,抱憾而终。” 一刹那间,那中年男子回过神来,冷笑说道:“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天资卓越,可以与麟儿相媲美,但却自己选择错了路,葬送了未来。” 毫无疑问,他口中的那位麟儿,便是拓跋家的少族长,而此人十有八九是族中的实权人物,难怪有此实力。 想到这里,陈丹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无需多言,下一刻直接出手,周围数道神符飞了出来,顷刻间布下一道符阵,对抗这方小世界里的杀阵,更是将小姑娘直接装入小鼎之中,以防误伤。 “战血沸腾!” 陈丹青心中闪过当初战之一族的身影,逆天改命,至死不屈,金色的拳头斗破苍穹,磅礴的战意席卷而来。 继承了战之一族传承的陈丹青无疑是极为可怕的,尤其是遇到这种深不可测的对手,浑身战意都被激发出来,战血沸腾,实力飙升。 拓跋家的中年男子脸色骤变,这少年身上竟然有古之战族的血脉传承在,若是消息透露出去,绝对要惊爆世人,若是让他一路成长下去,不用多久,岂不是又要多出一尊战帝来?光想一想都觉得恐怖,古之圣贤不出的年代里,一尊战帝绝对是碾压十方强敌,这位拓跋家的中年男子不禁打了个冷颤,惹上这样一个灾星,是福是祸? 这一战,从大千世界打到了小千世界,以两人的境界和实力,足以将北地打出万丈的无垠之地来,就算是拓跋家准备的小世界,也差点被陈丹青活活打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世界的壁垒在寸寸碎裂。 “你很厉害,但是拳怕少壮,久战之下,你亦不是我的对手。” 陈丹青口气平静,但给予了眼前之人对应的尊重,对方是一尊真正的高手,就算他手段尽出,也不曾真正镇压了他。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的心中,又是引起了何等壮阔的波澜, “你········”那位中年男子羞怒交加,奋力出手,想要在这个晚辈面前讨回颜面来,莫说是战败,哪怕是战平,在他看来,都是难以洗刷的耻辱。 “锵!” 陈丹青演化出圣衍之剑的真意来,碎裂九天,剑意茫茫,摧枯拉朽。 “噗!” 这位中年男子被剑气击中,身上的保甲碎裂,才得以保全了性命,但却因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受伤极重。 “住手!” 就在陈丹青一步踏出的刹那,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陈丹青霍的抬头,只见一位十五六岁,侍女模样的少女走了过来。 “不要伤及无辜,我家小姐说了,谁也不见。”那侍女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陈丹青身上,平静说道。 “你家小姐是谁?”陈丹青眉头微蹙。 “自然是你要找的人。” 第804章 真好真像 陈丹青脸上露出一丝冷色,眉头微挑道:“你说是,那就是了?” 那侍女显然早已料到如此,伸手一挥,一道紫色的小剑从她袖口之中飞了出来,在虚空游曳。 “浮游剑?!” 陈丹青看到这柄这色飞剑,顿时脸色微变,下意识说道。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柄剑是海棠姑娘的本命剑,珍贵无比,见之如见本人。 如此珍贵的本命剑,不可能随意借出,也就意味着传递这道消息的,十有八九就是海棠姑娘本人。 只是为何她要避而不见? 陈丹青脸色眉头深深皱起,没有说话。 身边的小姑娘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道:“大哥哥······” 陈丹青收回思绪,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既然想见,那就去见,如果她不想见我,就不是拿出这把浮游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还没有忘记。” 那婢女听到这样的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陈丹青眼神淡漠,望向松涛如海的远处,轻声道:“不见黄河心不死,还有一句话怎么说来者,不见棺材不掉泪?” ———— 大乾夜凉山脉。 当年那些从夜凉山出去的同窗和同门,出了这座山后,便注定不会再有机会去朝夕相处了。 尽管外面战事如火如荼,但对于这一方修行的圣地而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声鹤唳,每年一度的招生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就比如新来的一批年轻弟子中,就有几人天赋很是惊人,一个飞扬跋扈的京城高门纨绔,一个胆小懦弱的寒门农家子弟,还有几个大家世族出身的少女,彼此在各自的家乡都很有名气,因为夜凉山而聚在了一起。 那寒门弟子姓陈,名别枝,性格懦弱,比想象中的怕吃苦,也怕说话,除了日常的修行以外,经常会把自己关在书楼里,一看便是大半日的书,每日在学舍和书楼间往返,显得有些特立独行,偶然收到从南方寄过来的书信后,少年会有些难过和失落,然后便会消失几天。 如此往复。 这一日,上完课之后,他照常往书楼走去,面对浩瀚如海的书库,选择了一个相对来说安静的位置坐下,却发现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少年站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陈别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下意识的绕开。 只是那白衣少年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身子微微一动,又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别枝脸上倒也没有多少愠怒的神色,而是抬起头来,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白衣少年问道:“怎么,生气了?想打我了?” 陈别枝眉头微动,平静说道:“没必要。” 白衣少年眯眼问道:“是生气没必要,还是出手没必要?” 陈别枝依旧沉默。 白衣少年见状冷笑道:“他们都说北地新来了一位年轻弟子和我齐名,如今看来,你如此懦弱,如何配得上这个名气。” 陈别枝无动于衷。 白衣少年转过头,看向南方:“夜凉山再如此不计前嫌,但朝廷却做不到,说到底,夜凉山是大乾的夜凉山,当初那位陈姓教习走投无路,是大乾收留了他,而今在这种时候,他离开了夜凉山,和叛逃有什么区别?难怪你不愿走动,闷头看书是假,只是心中还有其他打算吧?” 杀人诛心。 陈别枝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像是一头受伤的小狼,目光死死地盯着白衣少年,一字一句说道:“他没有。” 白衣少年哈哈大笑,只是还来不及开口,就被一双拳头砸飞了,后仰倒去。 陈别枝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那个已经晕过去的少年拖到一边去,然而自顾自的拿起书来,认真的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少年悠悠转醒,感觉到面门一阵酸痛,睁眼看了半天的天花板,才想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大声喝道:“陈别枝,过来受死!” 少年放下手中书册,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呱噪。” “偷袭算什么本事,堂堂正正的来打一架,看本少年一根手指就镇压了你。” 陈别枝诧异问道:“当真只用一根?” 白衣少年被他的问话给噎住了,瞪眼说道:“你说呢!” 陈别枝回了他一声哦。 面对这样的书呆子,而且身手不凡,脾气古怪的书呆子,他一时还真没有办法。 就这样去打一架? 放在之前的话,他信心满满,可是刚才被人不动声色的敲晕了,虽然是偷袭在先,但怎么说倒下的都是自己······ 眼下看来,这位陈姓的少年,倒也不似传说中那般懦弱。 似乎只是不愿意与人交流·······? 只是想到传说中那位叛离大乾的‘白眼狼’教习,白衣少年的心情顿时又变得糟糕起来。 他觉得自己总该做点什么。 他骤然出手,这一次先发制人,直接朝着对方的后心拍去。 砰的一声。 一卷书册好巧不巧的落在他的头顶。 将他砸得个人仰马翻。 如果一次是凑巧,那两次呢? 自己好歹也是神通境的修为,却被一本书砸晕了,这搁哪里说得清楚? 白衣少年觉得自己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所以他干脆装死去了。 他不知道,他与那少年之间的斗气,早已落在一位夜凉山的教习眼中。 只是对方始终看着,并未出声打断,也不曾出手阻拦,哪怕这白衣少年的身份,比之任何人都要来的珍贵。 那位教习在远处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白衣少年是在还书的时候,才偶然瞥到远处那道身影,微微一怔。 能够将自身气息完全隐匿,如同融入了虚空之中,这等手段,的确难以想象,但他知道,夜凉山之中,有一位教习能做到,并且他还知道,这道功法,其实就是从南国某个山古魔功里演化出来的。 那位教习目光穿过重重书架,与少年对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说道:“真像啊。” 一如当年,他和那位身为南蛮之人,却爱穿白衣的少年。 第805章 江湖 姑娘和酒 陈丹青面色平静,没有退去,也没有前行,只是站立原地,抬头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周围,有很多道神念探来但却不敢接近一步,在这片大千世界里,以他们的传承和实力,足以比得上所谓的一教圣地,然而却被一个少年稳稳压住了风头,这是过往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丹青恢复过来,对这远处的侍女摇了摇头,道:“对不住了。” “大胆!” “你敢!” 周围众人闻言顿时怒喝起来,纵然不敌,也绝对不允许他这样轻易踏足其中,事关家族颜面,绝非等闲。 谁知道,那侍女原本凝重的神色,骤然变得平静下来,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让他进去吧。” 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众人不明就里,但也不敢违背那侍女的命令,谁都知道,她不仅仅是负责蒲家小郡主起居的侍女,更是拓跋家族小少爷真正的心腹······· 陈丹青跟随那道侍女的身影,他很谨慎,没有冒然进入那片小世界之中,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之后,而后才一步一步的走进,这方小世界很独特,与蒲家的决然不同,布满了奇异的阵纹,复杂而繁奥,在他看来,这些阵纹甚至和太上教的某种传承有些相似,这让陈丹青心中思绪万千,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些阵纹仅仅是为了巩固这方小世界的寿元,并没有攻伐的效果,小世界也有寿元,就如同修行者一样,也有寿元耗尽的一日,只是那一日比想象中的要久远太多,除非发生重大的变故。 “这么说来,这一脉似乎和太上教有渊源在,难怪方才那人身上的气息,引起了太上章的一丝变动·······”陈丹青自语。 那位侍女将他带到这方小世界之后,便悄然退去了,只剩下陈丹青一个人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月上柳梢,寒烟凄切,夜幕之中,他一个人静静的等待着。 他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她的身后,被一拳打飞了出去,只觉得那姑娘好美也好凶,在一路东行的路上,遭遇了诸多危险,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照顾自己,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有可能,这一辈也要站在她面前一次,替她挡一次风雨,只是他知道,以她的天资,在修行这件事上,只会比自己走的更远,所以这一天很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 现在回头看来,当初的自己能和她相遇,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至于那所谓的婚约,其实他自己并没有多想过,只觉得哪怕能够远远看一眼,便也心满意足了。 少年站在原地,不知发呆了多久,只是两眼无神地怔怔望向前方,然后他猛然回神,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位姑娘。 她款款而来,飘飘欲仙,和很多年前见过的时候一样,只是如今,却又变了一些。 似乎,更加缥缈出尘了,仿佛一阵风吹过,她就要飘然远去。 她面色平静,目光落在陈丹青脸上,不留痕迹而过,开口说道:“你不应该来这里。” 陈丹青笑了笑,一如当年初见时那样,怔怔出神,片刻之后,说道:“当年我说过,会回来的。” 她想了想,似乎忘了曾经有过这样的话。 陈丹青心中有万千话语,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她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她瞥了眼这个如今论境界已经冠绝年轻一辈的少年,瞧着她犯傻的样子,眼中荡漾起一道波澜,只是稍纵即逝,又彻底的恢复了平静,古波不惊。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欲言又止。 海棠姑娘亦是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空,她双眼眯起,一双眉毛显得愈发显得修长动人。 陈丹青刚好要说话。 海棠姑娘忽然眉头一挑,说道:“不管怎样,你还是不应该过来。” 陈丹青笑了笑,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道:“这世上很多事情是没有道理的,就算有道理,那也是别人的道理,而我要来,只是因为我想来了。”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说道:“出去一趟,学人掉书袋了?” 陈丹青叹了一口气,而后忽然说道:“海棠姑娘。” 少女眉头微蹙:“说。” “这一趟出门,我找到我娘亲了,只是后来又不得已分开了,娘亲临走时告诉我一句话。” 海棠姑娘难得的露出一丝意动的神色。 只是陈丹青沉默了很久,却终究没有说出口,而是看了眼头顶的月亮,忽然说道:“那就是所谓的大道吗?” 少女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丹青没有多问,也没有将小鼎里的小姑娘放出来,更没有问她为何会选择那条路,是旁人逼迫的,还是自愿的,统统没有。 只是他觉得有些难过。 他感觉到身边之人的强大,甚至已经触摸到造化大成的门槛,于这样的年纪来说,旷古绝今,他本该替她感到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些难过,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甚至连一句你还好吗都说不出了,只是安静的看着头顶的月空。 如果能回到过去多好啊。 他不止一次这样想过,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强烈。 如果回到故事开始的时候,会不会还有另外的选择。 他终于明白,当初杜老头醉酒之后,用筷子沾酒点在他眉心之上,问的那句你后悔吗,并不是无心之语。 此后多年,过往种种,一一印证。 后悔吗? 陈丹青也不知道,大概将那句喜欢说出口,会后悔吧,但如果不说,会更后悔? 所以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说出来娘亲说的那句话。 喜欢一个人不丢人。 他陈丹青喜欢着海棠姑娘很多年了,不丢人。 但也只能到喜欢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喜欢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那拓跋家的天才少年,哪怕是三教圣地的绝世武痴。 哪怕是他陈丹青。 所以他没有开口。 只是觉得今晚月亮很圆,很想喝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杜老头那么 第806章 千山不可阻 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没有道理可言。 比如喜欢上一个人。 陈丹青喜欢夜色,喜欢月华,更喜欢身边的人。 只是,天际的夜色终究去散去,那一轮明月终究会退去,身边的人,也终究去离去。 尽管此刻站在身边,但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要久远,远到无法触及。 有些事情,开始了便看到了结果。 有些事情,开始了便没有了结果。 日月轮转,沧海桑田,十年过去,又有多少个十年的等待? 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胜过说出口。 平静的夜,在这一方凶险的小世界里,却显得如此的静谧,以至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原来她也没有想象中的平静,斩断情丝之人,又如何会有丝毫情绪上的波动呢。 夜色里,月光下,风轻悄悄的吹着。 吹动她的秀发,有几缕黑丝在夜风中轻轻的抖动着,落在她的脸上,她轻轻的皱眉,似乎觉得这样的沉默,有些不适应,还有些本能的不安,聪慧如她,修行数十载,一路高歌猛进,从未有所谓的关隘可言,可对待这样莫名的心绪,却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她也会有一许许不安。 陈丹青默默的凝视着那张绝美的侧脸,从未像这样仔细的,认真的打量过,她就在他的身旁,从未这般的接近过,他看到月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落在她的鼻子上,落在她侧脸淡淡的绒毛上,风儿吹过,她的胸口缓缓起伏,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他如此接近过她。 陈丹青原本已经渐渐干涸的心,却仿佛突然被浇上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润物细无声。 他缓缓抬头,看着头顶那一轮明月,轻声说道:“我想我后悔了。” 海棠姑娘睫毛不经意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月光如水,洒落在两人的身上。 似乎无论陈丹青做出怎样的决定,她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对呀,一直以来,她就是这样的她。 “喜欢就是喜欢,这件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如果现在不说出口,将来未必就有机会了,所以我后悔了。” 海棠姑娘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同一轮明月。 她一袭雪色长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跟他当初在饶城遇到的时候一样,还是一样的打扮。 陈丹青笑了笑,转头看着她,脱口而出道:“所以,海棠姑娘。” 少女挑了挑眉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喜欢你啊。” 少年轻轻说了一句,很轻,却比整个太行山都重。 海棠姑娘哦了一声,看了他一眼,问道:“然后呢?” 然后呢? 陈丹青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却从未想到这样的结果。 少年很纳闷,也很惆怅。 对比起海棠姑娘的淡定,他便有些不淡定了。 所以他很认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想了很久。 喜欢就是喜欢,哪里有那么多然后,看一眼便觉得是一辈子了,余生很短,却也很长。 海棠姑娘问道:“所以所谓的喜欢,也只是一时冲动?” 陈丹青赶紧道:“两时三时四时五时,但绝对不是一时。” 他曾经听朱胖子说起过,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他可不愿意被海棠姑娘认为是这样。 陈丹青叹气道:“关于未来,我想过很多,结果一看到你,就不知道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心里想着,或许只是看一眼就满足了,至于未来,谁又管它呢。” 两人漫步月下,海棠姑娘问道:“这些年去哪里来?” 陈丹青看着远方,轻声说道:“遇到了当初神庙里遇到的那个女菩萨,一同闯入了一方被封印在岁月长河里的古城,见到了昔日的父母,也大概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后来遭遇了一些变故,在虚空废墟里漂泊了几年,总归还是活着回来了,后来想了想,人生苦短,修行者尚且朝闻道夕死可矣,有些话不说出口,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少女安静的听他说着,一直沉默着。 陈丹青说道:“当初我说会来看你,便一定会来,千山不能阻。” 海棠姑娘默不作声。 陈丹青抬头看着天空,笑着说道:“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总是不舒坦,可说出来了,心里又有些空荡荡的。” 海棠姑娘看了他一眼,说道:“矫情。” 陈丹青转过头来,看着她近乎完美的侧脸,并不躲避她的目光,咧了咧嘴,笑容灿烂说道:“不错。” 海棠姑娘瞥了他一眼,似乎打算重新认识他一样,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陈丹青故作沉吟说道:“答案很长,你要听吗?” 海棠姑娘挑眉:“多长?” 陈丹青用手比划了下:“一辈子,这么长。” 少女身上剑气磅礴,冲天而起,将天穹上的阴云都冲散几分,口气冷冷说道:“出去几年,修为不见增长多高,口舌倒是滑腻了不少。” 陈丹青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赔笑说道:“不敢了不敢了。” “不敢说还是不敢生气了?”海棠姑娘问道。 “都不敢了。” “陈丹青。” “啊。” “我想说什么忘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啊……好。” “怎么,不乐意?” “不敢。” “那你敢什么?” “喜欢你已经花完了所有的勇气,所以什么也不敢了。” 陈丹青想了想,心中说道:“但好像也什么都敢了。” 书上说过,喜欢一个人,是软肋,更是铠甲。 他陈丹青喜欢海棠姑娘,好像也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像当初从饶城里出来一样,两个人有说有笑,累了躺在草地上休息,饿了烤鸡烤兔果腹,那时候的他们,并没有想太多关于未来的东西。 一想起这些啊,少年的嘴角就不禁微微翘了起来。 少女瞥了他一眼,见他在那里傻乎乎的笑着,哼了一声。 少年如梦初醒,不敢多想。 终究只是一场梦。 “我要走了。” 少女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我知道。” 陈丹青点了点头,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些,轻声说道:“蒲家留不住你,拓跋家也留不住,你的心在大道之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 何止是蒲家和拓跋家。 他陈丹青又何尝不曾奢望过这些? 陈丹青看着他,犹豫片刻,伸出手来,第一次触摸她的发梢,轻轻拂过,说道:“保重。” 第807章 有点意思了 这辈子没和谁吐露过心迹的少年,这一天说过的话,比过往二十年加起来都要多,但总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来,而有些话,却如何也不会说出口了。 海棠姑娘沉默依旧,临走之前却送了他两个字,不见。 果然是她的作风。 相见不如不见。 陈丹青没有想象之中的伤心难过,反倒是有些释怀与坦然,就像行一百步半九十,最后那十步算不上希望,自然也不会失望。 更何况他知道她的心意。 修行路上,大多摒弃一切外在的因素,诸如佛家所言七情六欲,道家所言红尘劫难,等等等等,陈丹青能替她想一万个理由搪塞自己,但偏偏她却一个都没有用,只是说了不见两个字。 世间情事,又岂是简单不见两个字可以避开的? 在遇到海棠姑娘之前,陈丹青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很理性的人,但所谓一物降一物,在少女面前,他一直都是溃不成军。 既然已经清楚了她的处境,并非被拓跋家囚禁于此,他便也不去插手她的选择,离开小世界以后,迎面而来的是拓跋家先前与他交手的几位少年天才,彼此脸上都有淡淡的嘲讽之色,不乏有人奚落道:“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可惜了可惜。” “有些人以为修为高了便可以为所欲也,哪知道在人家眼中却分文不值。” 尤其是那些曾败在陈丹青手下的人,此刻更是极尽讽刺,眼神充满了玩味。 陈丹青目不斜视,朝着远处走去。 只是四海之大,却不知该去哪里。 陈丹青来到一座孤山之上,环顾四周,荒草萋萋,到处是残根断垣,明显是一处毁去的道场,依稀可以看到昔日的风采。 他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在他刚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眉头一挑,朝着身后说道:“阁下一路跟随而言,难道只是为了好玩?” 虚空之中走出一道年轻的身影,束发高冠,风度翩翩,丝毫没有被揭穿行踪的尴尬,而是笑着来到陈丹青身边,问道:“怎么,生气了?男人这么小气可不行,大度一些,何况我又没有对你动过什么不好的念头。” 陈丹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问道:“那跟在我后面,图的是什么?” 那年轻人笑眯眯道:“什么也不图,只是来看看,能被她放在心上的年轻人,到底是何等的出众,只是眼下来看,还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陈丹青闻言眉头微蹙,冷笑道:“怎么,还没等我离开,就已经准备跳出来痛打落水狗了?还是说你也诸多追求者之一?” 陈丹青觉得,此人十有八九就是海棠姑娘诸多追求者之一,看到自己如此落魄,忍不住出来踩自己两脚。 那少年见状笑着摇头,说道:“陈丹青,我说过来看你便只是来看你一眼,不管你和蒲家有怎样的恩怨在,我也不会动手的。” 陈丹青这才醒悟过来,脸上露出一抹异色,问道:“你是蒲家的人?” 就他所知,蒲家这一代可谓阴盛阳衰,天自卓绝如海棠姑娘,蒲芷兰之流,都是女子出身,将家族种其他年轻男子踩在脚下,不得翻身,真正能登堂入室的少之又少,更不用说这种看不出修为深浅的年轻人来,所以他本能的觉得有些怀疑。 少年咳嗽一声,眉头微挑,说道:“小子修为不乍得,眼神倒是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连夸人的时候,都不忘记带上自己,这位年轻人还真是自恋到可怕。 看到陈丹青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那少年咧嘴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用想着能从我身上找出破绽来,与其这样,还不如堂堂正正和我打一架来的胜算大一点。” 话音刚落,对方身上顿时升腾去一阵磅礴的战意,如海如渊。 年轻人顿时一阵惊愕,喃喃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呐。” 明明看上去,他比陈丹青更像是年轻人,此刻却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听得陈丹青眼皮一阵跳动。 陈丹青吐了口气,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打完这一架,咱们再说说别的?” 那年轻人啧啧说道:“看来你心里着团气憋了很久了,也好,好歹是得到了那位老前辈的传承,若是没有点本事的话,也活不到今天,让我看看,你到底又掌握了多少。” 陈丹青没有说话,眼神盯着远处那年轻人,如同野狼盯上了一只猎物。 纵然以他处事不惊的性格,被人如此盯着,也是觉得一阵不自在。 那年轻人啧啧心道:“奇了怪了,这小子莫非已经瞧出我的身份来了?这么大的怨气,这不是不揍死我不解气的架势?” 年轻人蓦然笑了起来,看着大踏步奔袭惹来的少年,伸手一双白皙如玉的手掌,朝着虚空压去。 陈丹青面无表情,出手便是大衍圣剑的真意,演化出极致攻伐的斗战之术来,与之狠狠撞击在一起。 年轻人眼中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说道:“说是那人的传人,偏偏没有动用他的神通术法,这一剑之中,有昔日衍圣的气息在,还有战之一族的精华在,小子你身上的秘密倒是不少。” 那人原本只是寻常出手,待到那道剑气斩至身前,才发现了不对劲,赶紧变换气机,单掌向前改双指一捏,轻轻落下,恰好落在那剑气之上,如油锅里打滚,轻轻一挑,便将那恐怖的剑气拦下,说道:“剑势有了,剑意上还略有不足,如果是衍圣使出这一剑来,大道可破而后立。” 大道可破而后立,这是何等的评价? 明明是狂妄到不行的话语,在他口中,却显然无比寻常。 陈丹青神色丝毫不见动容,攻势不减,反而愈演愈烈,根本不去动用跟其他招式,而是单纯的以剑术攻伐。 年轻人啧啧一声,说道:“没想到竟还是个剑道胚子。” 这句话倒不是调侃,而是肺腑之言。 陈丹青闻言眯眼,一剑落下之后,一剑再次拔地而起,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剑纵云霄。 破而后立四个字在他心中始终回荡着,如滚滚雷音,震撼心扉。 年轻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陈丹青,对那飞袭而来的恐怖剑势却视而不见,只是看着少年,满意道:“这才有那么点意思。” 第808章 璞玉雕琢 咻! 年轻男子一抬手,天地间的纹路仿佛全部复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剑鸣铮铮,成千上万道剑气同时飞出,气冲霄汉,刹那贯穿寰宇。 毫无疑问,这位年轻男子对于剑术的领悟已经到了非人的地步,举手抬足间的威能远远碾压陈丹青,并非是境界上的碾压,而在于一种独特的意境,那些弥漫在虚空里的剑意,每一缕都仿佛活过来一般,在虚空游走,排列组合,演化出更多的意境来。 刹那之间,两道剑气在虚空碰撞,迸发出一道惊天的气浪起来,席卷四周,无数古木为之倾倒。 陈丹青神色动容,却没有立刻遁走,从容镇定,功德袈裟自行浮现,出现在他的体表,一缕缕先天道纹浮现,像是金色的闪电在游走,替他挡下了绝大部分的冲击波。 “你究竟是什么人?”陈丹青问道。 此人非但境界高深,眼界更是厉害无比,一眼便道出了他所有的手段,着实有些惊人。 “功德袈裟,乾坤布纳,是昔日西方教的圣器…….”年轻人目光落在两件佛宝之上,眼中陡然射出两道光芒,眉头微皱,收起脸上淡然的神色,而是有些凝重起来,说道:“你要小心这个教派,上古以来,就算是那些古圣贤都没弄清楚他们的底蕴,有不可言的忌讳在。” “我只想知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跟着我又是所为何事?”陈丹青喝问道。 功德袈裟和乾坤布纳来历神秘,为佛门三大重器之一,就算是佛门那些长老级别的高手也未必亲眼目睹过,但此人却能一眼认出它们来,着实不凡,佛门与自己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两道法宝更是多次救他于危难之间,若说是有阴谋在,他却也是不相信了,因为没有必要。 仿佛看到了陈丹青眼中不相信的神色,年轻人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也罢,送佛送到西,能够领悟多少,就看你的机缘造化了。” 年轻人开口说道,简单的一句话后,便是恐怖无比的进攻,这个人的体术强大到了极致,攻伐无双,甚至对于肉身体魄的修行,还在陈丹青之上! 这是一件无比恐怖的事情,要知道到现在为止,陈丹青所见到能在体魄上超过自己的也仅仅是生而金刚的王破军,和那位早已陨落多年的战帝,除此之外,别无他人,而今竟然又出现了一人。 但不知道为何,陈丹青感觉到此人虽然体魄强大无比,但并非后天修炼而成,仿佛是一瞬间的顿悟,这种感觉很是荒诞无稽,却无比强烈。 “轰隆!” 对方强势出手,五指之间多出一道滚雷来,金光刺目而出,借助山河之力,朝着陈丹青镇压而来,这是传说中的掌心生雷的大神通! 陈丹青心惊,快速躲避,眉心之中金光一闪,刹那飞出一道炽热的神凰虚影来,铺天盖地,迎向那一道掌心雷,想要将其击溃! “额?竟然连九黎族的扶桑神凰经也掌握了?” 看到这一幕,年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动容的神色。 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这方天地仿佛要被压爆了一般,一股浩瀚无比的力量在虚空迸发。 陈丹青不得不惊叹,这位年轻人真是强大到难以想象,甚至他怀疑,这个年纪的修行者是否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恐怕就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行,恐怕也不行,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仍留有余力,并未动用真正的杀伐大术,始终把修行控制在和他对等的位置上,也就是说,同境界之上,他几乎是压着陈丹青在打,这在过往根本是难以想象的。 到这一刻,如果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话,恐怕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所以他不再多想,沉着应战,在即将被镇压的刹那,各种秘术同时施展,太上神符封禁九天十地,将虚空封印,几种最强大的符箓同时浮现,卷携大势而来。 他根本没有丝毫的留手,全力以赴。 然而,那位神秘的年轻人真的非常强大,掌指间神通不绝,游刃有余,对于陈丹青的手段仿佛全部在意料之中,从容应对,真正的信步闲谈。 就算是造化境大成的人物也绝无可能如此从容,更何况,对方始终将境界压制在造化中境,以同境界的手段力压陈丹青,这种手段,闻所未闻,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轰! 陈丹青脚下道纹浮现,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出现在虚空之中,这是大禹九步施展到极致的表现,而今他已经完整的掌握了前八步,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最后一步,他动用世间急速,瞬间来到那年轻人身后,张口一声厉啸,山河社稷图从天而降,想要镇压这位神秘男子。 砰! 又是一阵激烈撞击,年轻男子始终不曾动用任何秘宝,单纯以双手借住山河社稷图,强势的一塌糊涂! 陈丹青神色凝重,并不畏惧,果断出手,面对这样强大到可怕的对手,一个疏忽就要被镇压,在这一刻,他不想保留什么,同时演化斗战秘法,将太上章祭出,释放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光芒隐现,与神秘小鼎一起镇压向那位男子。 这几乎是陈丹青身上所有的法宝了,底牌尽出,这一刻他甚至已经忘了胜负,只想与此人轰轰烈烈的战一场。 轰! 这是一场惊世大对决,是陈丹青在这一方大千世界遇到的真正对手,这一战非常辛苦,亦是非常激烈,到最后,陈丹青陷入了一种无我无念的境界,凭着本能在战斗,忘却了世间,忘却了胜负,过往所学一一从脑海而过,逐渐融会贯通。 自己就像是一块璞玉,在对方手中逐渐雕琢成型,这需要有足够的修为和眼界,在这一世上,除了此人,恐怕无人能做到。 对方非但对他没有歹意,而是动用极大的手段替他苏醒,于他而言,这是天大的恩情。 第809章 拓跋野 要知道造化之上,已经可以说是超凡脱俗,达到这个境界以后,想要提升,只有靠自己的领悟,似他这样直接出手调教陈丹青的,可谓绝无仅有,由此可见,此人的修为绝非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绝对是高深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陈丹青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被反复的捶打,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神辉闪烁,刺眼夺目,诸般神通从手中施展出来,更加圆润自如,返璞归真。 至始至终,无论陈丹青动用怎样的极致之力,都不曾真正的伤害到他,反倒是在同境界的修为下,被对方一直压制着,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他知道对方想要胜他话,简直易如反掌。 陈丹青以血鏖战,施展平生所学,差点将这片区域彻底打破。 “自古以来,炼体一脉被认为是绝路,前路已经被封死,除却那些本身感知不到阴神的种族意外,几乎所有人都摒弃了这条路。”年轻人缓缓说道。 “但所谓的路,从来不是既定的,只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 “既然自古以来,炼魂都没有真正出现过真仙一流的人物,谁又能证明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又是错的?所有人都在争渡,可是至今为止都失败了,即使是古之圣贤也难以长生,败给了无情的岁月,所以造化境不是终点,反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过是起点,前路很长,若无强大的体魄作为支撑,迟早要埋没在岁月长河之中,所以坚持你走的路,不管有多难。” 说到这里,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看着远在盘膝坐下的陈丹青,沉默片刻,说道:“我能教给你的不多,算是还了当初杜前辈的恩情,只希望他日若是遇到棠儿有难,你能帮她一把。” 话音刚落,年轻人迈步,日月倒转,星光飞射,他动用极致的身法,眨眼便消失在了眼前,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是蒲家的老祖宗吗?为何这么年轻,难道说当真已经修炼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传说中那位蒲家老祖宗已经修行七百余年,是真正横跨几个朝代的绝顶高手,连乾帝都要不惜拉拢的可怕存在,如果是他,倒也说得过去了,修行到了他那种境界,改变形貌只是小事,但是浑身气血依旧磅礴如初,的确了得,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又到了何等地步。” “他为何要帮我?造化之上,想要突破千难万难,他却助我朝造化大成的境界迈进了一大步,如此情意,恩同再造,对我而言,却并非是好事,将来会是一大心劫,看来得找机会补偿回去才是。” “他最后的话语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海棠姑娘会遇到什么危险吗,将来会出现连他都无法掌控的局面吗?” “不过的确是我多想了,有这样一位高手坐镇蒲家,想必海棠姑娘的安危不成问题,就算是拓跋家想要动手,也要掂量掂量这一尊无敌高手。” 一刹那间,思绪万千,陈丹青缓缓睁开双眼,从修行中醒来,短暂的交手,却比过往无数年都要来得惊险,一招胜万招,若是能将今日所经历的统统消化掉,造化境大成指日可待。 “不过就算达到造化境,也只是境界上的变化,于真正的战力并无多大的影响。” 陈丹青喃喃自语,修行到了造化境,已经不是简单的境界上修炼,而是涉及到了诸多法则的领悟,最直接也最常见的便是空间法则,一尊领悟了空间法则的高手,哪怕只有神通境,在面对造化境高人的追杀时,也能够全身而退,相反,如果被一尊领悟了空间法则的高手盯上,根本防不胜防,因为你不知道他何时何地出现,降下必杀一击,这种人先天便处于不败之地。 陈丹青回头再看了一眼蒲家所在的地方,神色平静,就在下一刻,他感觉到了又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在靠近,少年眉头一挑,因为对方身上明显带着一股杀意,直指他而来。 远处,天穹之外,一道魁梧的身影冲出,骑着一头紫色羽翼的天马,手持一杆血色长枪,冲杀而来,整个人散发着滔天的威势。 “你就是陈丹青?过来受死!” 话语隆隆,如惊雷滚过,镇得天地都在剧烈颤动,威势无双。 此人立马横枪,像是上古一尊无敌的战神,身披坚甲,通体被一道可怕的气息所笼罩,寒气逼人,站在那儿,给人一种无敌于世的感觉,充满了侵略和压迫感。 “好强大的人,绝对是杀过无数人的无敌悍将。”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心中一动,不过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平静的看着对方。 对方认识他,明显是为他而来,带着凌厉的杀气,但他却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强大的对手。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下人,也敢打我拓跋野未婚妻的主意,就算是蒲家老祖宗偏袒于你,但这一次谁也保不住你了,过来受死!” 原来是拓跋家的那位小少爷来了。 拓拔野,三个字,便代表着一种极大的威慑力,在北地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以为你是谁,能够左右别人的生死?只怕是在海棠姑娘那边吃了亏,想要在我面前找点自信回去?”陈丹青冷漠的回应,镇定而从容,目光冷冷的看着。 结果和他猜想的可能相差无比,那拓跋家的小公子听到这样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开口说道:“是吗,那就让你明白,有些人是你遥不可及的。” 他强势无比,直接出手,大地随他而抖动,身骑龙马,脚踏山河,奔袭而至,可怕到极致,像是一颗巨大的陨石冲击而来,势无可挡! 陈丹青浑然无惧,反而身上战意更盛几分,不比之前与蒲家老祖宗的联手,而今面对这位拓跋家的小公子,他气势丝毫不减,反而愈演愈烈,一言不合直接动手,全力控杀,不留余地。 尽管两人素不相识,但仿佛是不世的仇敌,乍一见面,便是生死相向! 第810章 域外之战 看到他的第一眼起,陈丹青便明白了,海棠姑娘是如何也不会喜欢上此人的,狂傲无比,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有种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这种人眼中只有修行,绝无任何属于感情可言,不过此人的实力的确强大无比,远超同辈之人,为不世之敌,一举一动皆有道韵,绝世杀机四溢,连虚空都出现了裂痕,他就这样站立虚空之中,目光睥睨,高高在上,完全不将陈丹青放在眼中,在他身下,那头龙马亦是神骏无比,昂首长嘶,霸气无双。 这一幕无比震撼人心,换做是寻常人恐怕已经不战而怯,但陈丹青却没有,他目光冷冽,黑发飞舞,战意高昂,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断你长生路,让你明白,有些人是你永远遥不可及的。” 拓跋家的小公子眸子光芒慑人,纵马而来,口气狂傲,在他眼中,陈丹青便是那种可以肆意虐杀的存在,弹指之间便可以抹杀。 “不错,这句话也正是我要送给你的。”陈丹青说道。 轰! 拓拔野并不多言,直接出手,单手持血色长枪,指向陈丹青,奔袭而至。 一人一马却堪比千军万马,驶入破竹,杀气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凝为了实质,四方虚空都为之震撼,法则之力避退。 “斩!” 陈丹青亦是断喝一声,一步踏出,浑身气血翻涌,无尽狼烟自穴窍之中升腾起来,演化出各种异像来,龙飞凤舞,百兽朝宗,手中更是演化出圣衍之剑的真意,于极境之中升华,寒芒迸发,毁天灭地。 两人出手皆是恐怖无比的攻伐手段,气势无双,两者相互交锋,刹那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威能,方圆百丈之内的虚空直接碎裂,化作黑洞一般的存在。 轰隆! 刹那之间,一股浩瀚的力量自大地深处传来,似要将两人驱逐出这方世界。 这是种超越了造化境的磅礴的意志,为这片大千世界的祖根,只有当超过了这方世界极限的力量出现时,它才会出来阻拦,可以想象,若是两人放开手脚来打斗的话,十有八九会将这片大地彻底打沉。 “域外来战,取你狗命!” “就你也配?同辈之中,有我无敌!” 大地在震颤,两人不约而同,直接碎裂虚空,跳出这方大世界,来到了域外,这一方世界承受不住他们的破坏力,若是执意争斗下去,只怕引起大地意志的反噬,纵然是造化境也无法抵抗。 两人脚踏虚空,出现在域外,彼此间神光大盛,杀气滔天,席卷八荒,战意贯穿天地。 这是一场年轻一辈之间的龙争虎斗,这种年纪,这种境界,堪称万古难遇,唯有这种大世之争将起的年代,才有可能相逢在一起。 砰! 长枪贯穿天地,黑色湮灭的气息席卷九天,一瞬间的光芒照亮了天地,朝着他的眉心刺去。 轰! 陈丹青直接祭出了圣衍之剑,扶摇而上,刹那倾泻出万钧混沌气,碾压天地,与那道毁天灭地的枪芒冲撞在一起。 轰隆! 两人交锋,瞬间擦肩而过,各自出手,几乎是眨眼间,成百上千道宝术齐出,将整个星空点缀的绚烂一片。 下一刻,一道身影倒飞出去,有鲜血洒落,在黑暗的虚空中无比醒目。 陈丹青身子一震,肩头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被一枪刺穿,险些栽倒。 到底不是真正的圣衍之剑,而是他演化出的一缕真意,碰到这样同为圣器的血色长枪,终究还是不敌,被一枪斩碎,更是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流淌,难以愈合。 不过那拓拔野也不好受,被陈丹青一拳轰在胸口,将那黑色的甲胄生生打出一道裂痕来,只不过相比于陈丹青的外伤来,他的伤势不那么明显罢了。 无论是陈丹青还是拓拔野,在年轻一辈之中堪称绝顶天才,尤其是后者,二十余年未尝有过一次败绩,在北地隐世家族间闯下了偌大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服。 “好,很好,一只蝼蚁竟然也可以伤人了,今日我誓要斩你,谁也求情也没用。” 拓拔野沉声说道,一步踏出,长枪如龙,贯穿天地,像是开天辟地的那一抹光明,无论气势还是速度上,比之方才还要恐怖数倍! 陈丹青脸色骤变,对方身上拥有可怕的大术,能够瞬间将实力提升数倍,这简直是一种逆天的表现,同境之下,堪称无敌手。 拓拔野冷笑,单手持血色长枪向前冲来,身骑龙马,如无敌长胜的将军,一骑任驰骋,枪影入潮,铺天盖地,化作一道血色的囚笼,笼罩天地,将陈丹青镇杀其中,这种战力,早已超脱了一般的造化中境的修为,直逼造化大成,甚至这一枪之中,虚空湮灭,法则碎片与之共舞,明显是领悟了空间法则的表现! 虚空中,拓拔野的身影若隐若现,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瞬间消失在了陈丹青的感知之中。 少年面色平静,并无畏惧,头顶金色小鼎飞出,万钧混沌之气倾泻,守护周身。 下一刻,长枪指向,虚空碎裂,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锋芒在陈丹青的瞳孔里放大。 少年无惧,踏出一步,演化扶桑神凰的真意,浴火而生,金色的火焰洒落,照耀九天,宛若在开天辟地。混沌初生,生命轮回,皆在一念间。 两道法宝撞击在一起,迸发出无比恐怖的气浪,席卷九天,无数星空陨石为之碎裂,化作流星雨散落。 陈丹青和拓拔野几乎同时倒飞出去,肌体崩裂,鲜血洒落,险些同归于尽。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争斗,无论是陈丹青还是拓拔野都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强。 每个人身上都拥有无敌的古法,宝术层出不穷,尤其是拓拔野,在领悟了空间法则的情况,竟然没有将前者一击必杀,对他而言,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传闻大乾军中出现一尊无敌的体魄,生而金刚,现在看来,他们都看走眼了,你的体魄丝毫不比那尊先天体魄弱,不过这样也好,只有亲手扼杀这样的天才,才有成就感,能死在我手中,是你的荣幸。” 拓拔野一步踏出,身上气血沸腾,似有宝光乍现,将身上的伤口一一愈合,这是一种无敌的宝术,一切本源之外的伤势,几乎眨眼间便被消除了,这就是上古隐世家族的底蕴,无论朝代怎样更迭,对他们并无多大影响! 第811章 返老还童 在世俗之人眼中,尊贵如八大世家已经算是王朝里最顶尖的势力了,但和真正的隐世家族比起来,无论是底蕴还是实力都相去甚远,不可同日而语,拓跋家在北地拥有绝对的权威,神圣不可侵犯,纵然是大乾皇帝一统中原,对于北地都始终处于放任自由的状态,不曾干涉半点,可想而知,这种隐世家族走出来的继承人,是何等的强势了。 刹那之间,拓拔野身上伤势恢复,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浑身气血缭绕,穴窍之中有金色的光芒绽放,变得越发的深不可测起来。 “杀!” 陈丹青见状,没有犹豫,以杀止杀,第一时间出手,在他彻底恢复之前,将其制止,否则久战之下,必然不敌。 轰! 陈丹青发出一声厉喝,整个身上有金色的火焰升腾起来,一道神凰图腾飞出,驾临九天,这是扶桑神凰经演化出的天地异像,属于古经之中一道绝杀的手段,化身神凰,拥有这一脉的极致攻伐之术。 砰! 两人再次交锋在一起,相互血拼,各不相让,拳拳见血,将王道和霸刀发挥到了极致,在各自的领域中浴血厮杀。 两人之间的战斗太激烈了,到最后只能用惨烈来形容,鲜血洒遍虚空,黑暗的宇宙之中,到处都是碎裂的星辰陨石。 拓拔野身上的黑色甲胄已经彻底碎去,但失去甲胄庇护的他,却越发的凶悍起来,完全不在乎自身伤势有多重,直接是以命换命的凶悍打发,这在过往都是陈丹青的选择,没想到会在他身上发生,似这样的世家子弟,若是都不惜命了,那还有什么是能让他畏惧的? 说到底,这不仅仅是少年意气之争,更是代表着这一世年轻一辈的气运之争。 谁能胜出,便意味着将来的一种可能,将来的路很少坎坷,大世之争掀起,这注定是其中极为关键的一战。 只是身处其中的两人并不知晓罢了。 而在星空的身处,还有两人遥遥对峙,遥望着虚空里战斗的两人。 若是陈丹青看到,一定会震惊,因为其中一人正是早前他遇到的那位神秘年轻人,疑似蒲家老祖宗的人物,另外一人,则是白发沧桑,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盘坐在虚空漩涡之中,遥望远方,与之遥遥对峙。 “方天兄,别来无恙。” 开口的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与之不同的是,他口中的方天兄,却是一个年轻的过分,生命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血气强大的慑人心魄,身上并无半点气血衰败的迹象。 同样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人,而蒲家这位老祖宗却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踏入了那个境界,重获新生,对于老者而言,又如何能不羡慕呢。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最大的制约便只剩下寿元,一日不成仙,一日便不能永生,就算再强大的修行者,都有气血衰败的一日,只是比起对方来,自己的这一日来得还是太早了一点。 名为蒲方天的年轻人缓缓睁开双眼,眸子开阖间,撕裂虚空,电闪雷鸣,天穹上有诸多异相跟着共鸣,这是修为强大到极致的表现,当初,和陈丹青交手的时候,他都不曾展现过这样的手段,只有面对这位拓跋家的老者,他才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境界来。 年轻人平静的看着对方,点头说道:“一别两个甲子,你终究还是没有踏出那一步。” “一步之遥,难于登天,或许这辈子都无法踏过了,老来临死,只想看着拓跋家能在儿孙手中发扬光大。”那白发老者看着远方争斗的两人,开口说道。 蒲方天站了起来,同样眺望远方,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你我强加干涉的话,只怕反而会害了他们。” “那少年便是当初那位老前辈带来的孩子吗?果然了得,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能和野儿战得旗鼓相当的对手了,不容易。”白发老者点了点头,点评道,似乎对自家的孙儿无比自豪。 生子当如拓拔野,这句话在北地流传甚广,并非无稽之谈。 “他身上并没有那位老前辈的传承,而是另有机缘,说到底是蒲家有些对不住他。” 他虽然为蒲家老祖宗,却很少插手家族之内的事情,对于蒲海棠的婚嫁之事,仅仅是有所耳闻,并不会主动干涉,所以他觉得蒲家有些亏欠那位少年。 “所以你主动出手替他打磨根底,便是为了补偿昔日的人情?”白发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也不尽然,那少年资质非凡,我亦惜之。”年轻人开口说道。 老发老者闻言神色微微凝重,第一次有些担心起自家那位晚辈来。 一个时代能出现一位这样的少年天才,已经是极为了不得了,若是同时要出现几尊,注定要分出生死来。 想到这里,老人心中不禁涌现出一抹杀机来,稍纵即逝。 他时日不多了,若是能替拓跋家的后辈扫去一些障碍,在所不惜。 只是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被立刻被打消了,因为他感觉到不远处那位年轻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拓跋家虽然暂且和蒲家结盟,却没有约束这位老祖宗的手段,很明显从他方才的话听来,是要护着那绕城少年了,若是因此而惹恼了他,得不偿失。 白发老者摇头说道:“古往今来,不乏有惊才艳艳的年轻之人,却鲜有真正走到最后的,这条路很是难走,就像当初一起修行的那些人,如今站在这里说话的,便也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蒲方天闻言沉默片刻,眺望远方,缓缓说道:“大道茫茫,或许在这一世,便也能看到尽头了。” 这是一种预言,更像是一种寄托,蒲家这位老祖宗返老还童,于大道之上更进一步,似乎看到一角未来。 拓跋家的老人闻言身子一震,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欲言又止。 更远处,陈丹青与拓拔野在血战,无敌争锋,神虹划过宇宙,宝光冲天而起,杀的遍体鳞伤,惨烈无比。 这一刻,日月星河都仿佛围绕着两人在运转。 这一刻,他们仿佛成了宇宙的中心,天地为之而动容。 两人迅疾如闪电移动,相互拼杀,不留后手,伴随着电闪雷鸣,炽盛光辉爆炸,打到天地震颤,星空暗淡。 拳拳见血,骨骼碎裂,场面惨不忍睹,震撼人心。 第812章 悍然出手 酣畅淋漓! 尽管这一战到最后已经分不出胜负,但双方还是全力而出,浴血而战,将平生所学发挥到了极致,为的就是心中不留遗憾,这一战到现在已经没有遗憾可言! 陈丹青与拓拔野各自出手,战到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彼此躺在星域之中,大口喘着粗气,甚至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彼此对望,眼中战意不熄,恨不能再战三百回合。 “小子,这件事没完,咱们再战三百回合!” 拓拔野躺在星域之中,鲜血飞溅,但他的眼睛里却充满了野性的锋芒,有一种可怕的侵略性,当真符合他名字里那一个野字,高声喝道。 “镇压你何须三百回合,一只手足以。” 尽管已经疼得牙痒痒,但陈丹青还是不忘损他两句,少年虽然倒地不起,却暗自运转大自在内观法,以这门佛家至高心法来修复己身。 拓拔野额头青筋暴跳,咬动牙齿,虽然心中暴怒,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战到现在,陈丹青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震撼,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称得上是同境界之中最可怕的对手,但他嘴上却不肯认输,凭什么那蒲家小郡主会不待见自己一个拓跋家的小少爷,反而会对这么一个小子青眼有加? “方才不过是小小的热身罢了,待会儿会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手段。”拓拔野咬牙说道。 “要战便战,逞什么口舌之快!”陈丹青开口说道,颇有恶人先告状的意味。 “啊……”拓拔野怒极,在吵架这件事上,天赋还不如修行万分之一,自然不是陈丹青的对手,他睚眦欲裂,喝道:“你找死!” “差不多了,再来一遍!”陈丹青骤然开口说道。 “好,那就再来一遍,让你品尝失败的滋味!” 几乎在同时,两人从星域之中站了起来,身上宝光摇曳,再次浮现,弥漫出强大的气息来。 “小子,你让我生气了,这一次,我回亲手敲断你的骨头,让你明白,有些人需要你一辈子仰望的。”拓拔野眼神侵略,开口说道。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你不累我都累了,能不能换点新花样?”陈丹青口气平静说道,话语却让人抓狂。 “啊……” 拓拔野怒狂,仰天长啸,整片星域都震动,只见他瞬间拔地而起,张开双手,朝虚空一握,那一杆血色长枪便自行飞来,在其手中颤鸣,下一刻,他骤然出手! 陈丹青亦是祭出九黎小鼎,仙光摇曳,混沌浮沉,有不世之威!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两人突然出手,并非是为对方而去,而几乎是不约而同,朝着虚空某处砸去! “杀!” 两人一声低吼,化成两道璀璨的光束冲向远处,朝着星空深处轰去! “什么宵小鼠辈,也敢算计你拓跋爷爷,想坐收渔翁之利?先斩了你!” “鬼鬼祟祟观战已久,想要趁我们精疲力尽再出手?好算计,不过还是先给我滚出来吧。”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祭出身上最强的法宝,狠狠砸去,刹那之间,虚空法则避散,生生被砸出了一道黑洞漩涡来。 那星空深处,一道身影狼狈而出,几乎想都不想,直接转身逃离。 没有办法,面对的是两位已经恢复过来的少年天才,若是刚才他不犹豫直接出手的话,或许还有真正得手的机会,而眼下,他只能仓惶逃命。 他不知道,自己以秘术隐匿在虚空之中,是如何被对方感知到的。 难道说周围还有其他高手?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底发寒,不敢多想,直接逃离这方区域。 “来都来了,就不要走了。” “原来是南蛮妖族,你们入侵中州王朝也就罢了,胆敢把主意打到隐世家族的头上,是不想活了吗?”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发现了那人的真正身份,竟是南蛮一族的绝世妖物,隐匿在虚空之中,企图趁两人虚弱,争夺他们的道果,可惜的是他太过犹豫不决,以至于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该死。” 那人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两道恐怖气息,不禁动容,方才那一战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至今历历在目,被两人的恐怖战力所折服,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犹豫不决,而如今,两人尽皆恢复过来,一起出手对付他,瞬间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走投无路的感觉。 “啊……” 这位南蛮妖族的年轻人大叫,充满了屈辱感,自己也算是妖族之中得天独厚的存在,在这里却被两人完全的压制,穷追不舍,这是从未有过之事,打从南蛮入侵中原以来,几位妖族的老祖宗苏醒过来,这一脉便无人敢如此轻辱,但他却忘了几位老祖宗的警告,上古隐世家族不可轻易招惹! 结果没有悬念,拓拔野早已是一肚子怒火,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发泄的,直接出手镇杀,将那妖族的年轻人轰成了渣滓! 对于南蛮妖修,陈丹青心中亦是没有多少好感,夜凉山多少同学老师葬身在他们手中,如此仇恨,如何不报? 再说,此人隐匿在虚空之中,秘而不出,明显是不怀好心,想趁着两人战之最后,出来争夺道果,而今失败被杀,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顺手解决掉麻烦之中,两人重新回到星域之中,彼此对视。 “轰!” 拓拔野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压九天的可怕的气息,像是一片星河在转动,浑身散发炽盛的光芒。 这是拓跋一族的血脉之力,传承于上古,在那个年代冠绝人族,曾诞生过堪比诸圣先贤的可怕人物,身为隐世家族,最大的底蕴便是来自于他们的血脉和传承,非是千年的积攒可以实现的,唯有经历过那段黑暗的年代,一直存留到现在的家族,才能拥有!隐世家族能够傲然于世,不受朝代更迭的影响,甚至连南蛮都不敢轻易招惹,不是没有道理的! 今日,他被陈丹青逼到这一步,皆相互忌惮,不得已施展出最大的底牌和手段! “来战!” 陈丹青亦是大吼一声,浑身战血沸腾,绝世攻伐的气息四溢,悍然出手! 第813章 要开心,不许哭 就连远处围观的两位老祖宗,此刻都被二人所表现出的气势所震慑到了,原以为这一战已经落下帷幕,难以为继,哪里想到,两人联手解决掉敌人之后,立刻转身投入了战场。 仿佛在他们眼中,除了彼此,根本没有其他对手。 现在就连拓跋家那位老祖宗也不得不承认了,陈丹青的确有傲然的资本,表现的很惊艳,天资足够逆天,一点不比自家的那位天才弱,至于这一战的结果如何,根本无法猜测,一切充满了悬念。 陈丹青战意滔天而起,穴窍之中有狼烟升腾,化作无数道强大的图腾异相,在虚空呈现,下一刻,他踏地而起,头顶金色小鼎蓬勃出一股磅礴的混沌气息,扶摇升天,宛若一道银河横贯九天之上,万钧气息倾泻而出,势无可挡,朝着拓拔野镇压而去,这一式强大无比,蕴含了战之一族的极尽气势,就连远处的蒲家老祖宗都看的一阵心驰意动,不断的点头,认为仅是这一招便足以傲视同辈,展现出一种无敌的风采来。 当然,拓跋家的小少爷亦是强势无比,手中紧握那一杆血色长枪,挑起天地,于万丈豪芒间掀起一阵光明,像是开天辟地般,与那道金色小鼎撞击在一起。 刹那之间,一阵巨响传来,肉眼可见的可怕涟漪瞬间荡漾开来,方圆万丈之内无数道巨大的陨石瞬间湮灭,化作齑粉消散在天地间,这还是在域外战场,若是发生在大千世界里,足以将一方圣地从世间除名! 就连蒲家那位老祖宗也不得不感慨,短短数十年,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年,而今已经变成这世上少有的强者了,足以与老一辈的造化高人比肩。 知道有两位前辈在远处护道,这一战两人都放开手脚,全力出手,再无半点顾忌。 方才若是没有他们的提醒,或许那位南蛮的妖人已经得手。 对他们而言,两位护道者的存在,比什么都更为让人安心。 这一战持续了很久,甚至惊动了诸多大千世界的势力,皆是放开神识,想要来一窥究竟,却被两位老祖宗以强势的手段阻绝在外,是以这一战的结果如何,根本无人知晓,只知道那一片星域彻底覆灭,无数古星陨落,化作陨石飘零在虚空之中。 当陈丹青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在他身边,当初那位稚嫩的小姑娘还在,牵着他的手走在路上,眼中充满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不听的打量着周围,时而在陈丹青耳边轻声诉说着什么,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开心,过往几年来,她被困在蒲家祖地之中,并不开心,而今终于有机会出来了,自然要好好玩耍,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陈丹青收敛起所有的修为,彻底化身为普通人,随她一起行走时间,找寻那些遗失的美好,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疗伤,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寻找故人的下落。 而今大战已经爆发几年,昔日的那些故人尽皆下落不明,茫茫大千世界,想要找寻几人,无异是大海捞针,但他并没有放弃,而今到了他这个境界,才越发明白有些东西的重要性,一旦失去,便再难找寻,大道茫茫,或许千百年后再回首,身边已经再无一人,那该是何等的孤寂? 他没有动用任何修为,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行走在人世间,去感悟,去体会,他比任何人更能体会到人世间的疾苦,因为他也曾是从这里来的,父母不在,独自一人熬过了艰难的童年,对他而言,这段经历弥足珍贵,或许对于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而言,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大哥哥,他们好可怜。”小蒲妞指着远处城墙下那些乞讨的孩子们,低声说道。 那是一群七八岁的孩子,骨瘦如柴,身上遮着几块破布,遮不住满身的青紫,仿佛被人狠狠抽打过,脸色有种病态的饥黄,看上去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到。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从外地一路乞讨而来的,生逢乱世,能活着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至于温饱,那只是一个美好的可能。 陈丹青不愿意让小姑娘伤心,从乾坤布纳里取出一滴仙池的灵液,稀释成他们能够承受的分量,悄悄的给诸位孩童服下,将他们身上伤势治愈,而后又留下一些食物,这才悄然退去。 只是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带头的是方才接受他们帮助的孩童,他们领着一群大人来到了这里,拦住两人去路,那为首的孩子指着陈丹青说道:“就是他,我看见他身上还有许多这样的灵液。” 说完,眼中明显还流露出一丝渴望的神色,他从出生以来,便从未尝过这样美味的东西,仅仅是一口喝下去,全身的伤势便完全愈合了,身子感觉体内有用之不完的力气,很明显,那种灵液是一种至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陈丹青在那处灵液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某种结果,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群小孩亲自出面。 小蒲妞早已愣在了原地,脸色微白,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一幕,亦或是被那些小孩的作为震撼到了,久久无言。 陈丹青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人可以善良,但不能对恶一无所知。” 小蒲妞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了陈丹青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大哥哥,饶了他们好不好。” 陈丹青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小蒲妞顿了顿,开口说道:“至少他们曾经不是这样,或许只是因为生活太艰难。”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来,的确让人感到惊讶。 不过陈丹青看她眼中的泪水,便知道这番话,的确是她的肺腑之言。 陈丹青没有对那群孩子动手,也没有去管那群恶棍大人,拉着小蒲妞的手,消失在了远处。 他们走过山,走过水,走过很多从前听说过却没有去过的地方。 最后小姑娘拉着他的手,抬头看着他,说道:“谢谢大哥哥,我很开心。” 陈丹青叹了一口气,脸色微微有些沉重。 小蒲妞笑着说道:“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是我的大哥哥,好吗?” 陈丹青蹲下身来,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说道:“要开心,不许哭。” 小姑娘噙着泪,梨花带雨说道:“小蒲妞不哭。” 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眼睛都哭红了。 陈丹青看着她渐渐淡薄的身影,欲言又止。 到最后,小姑娘的声音还在他耳畔回荡,说道:“要开心,不许哭哦。” 第814章 不问归期 清晨的日出,夜幕的星斗,漫山遍野的芳草,和师姐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对念念而言,这些都是极好的,忘了这是她来峨眉的第几个年头,只知道山上的石榴花开了又谢,寄出去的青鸟却始终没有传信,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等来她心中要等的那个人,但她还是喜欢这样安静的等着,就像山风走了几千里,却从不问归期,师姐们都说她傻,念念却记得有人说过傻人有傻福,所以她不是傻,只是单纯的相信他的话,就像他说过回来找她,她便一直相信着会有这一天,哪怕这一天要等很久。 师姐说念念修行的天赋很高,但她自己却从未喜欢过这些,她喜欢每日清晨里在凤来峰上看日出,然后沾着一身的花露在那块青石上小憩片刻,等到新入门的师妹过来找人时,她才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那些入门稍晚的小师妹们都很喜欢她,因为她是所有师姐里最没有威严的,也不会盯着她们练功,就算是平日里最严苛的师姐,遇上这位念念师妹,也不忍心多责备半句,几千年过去,峨眉还是那个峨眉,修行之事,最是讲究机缘,心性、根骨缺一不可,而这三样东西,对念念而言,并不算是门槛,因为有了一步入造化的前例在,师门对于她的修行,便也彻底放任自由了。 原本她的生活可以一直这样平静下去,只是近来师父的一桩决定,却让她苦恼不已,似乎是为了断绝她心底那不切实际的念想,久不出关的师父前几日一反常态,亲自去了一趟昆仑,据说是为了替她张罗一桩亲事,对方是昆仑天池西王母座下的得意弟子,年纪轻轻已经跻身造化中境,更是得到了西王母的传承,将来很有可能继承昆仑的道统,用师姐们的话来说,这叫天作之合,求之不来的机缘,难怪说连师父都亲自出关了,然而这一切对念念而言,却并非那么重要,也不甚关心,她甚至不知道那位昆仑天池的得意弟子姓甚名甚,到底又是什么模样,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因为她从未想过要嫁给他,因为她觉得这件事离自己还很遥远,远到平时都不敢多想一点,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才觉得有些措手不及,迷茫而不安。 从昨晚到现在,她便一直待在凤来峰上,安静的看着云海。 对于她的坚持,师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将这门婚事暂且推延了。 有人说她是真傻,有人说她装傻,只有一直以来与她朝夕相处的林师姐知道,她不傻,只是懒得去思考这些,她的心只有那么大,装下了一个人,却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林师姐看着怔怔发呆的少女,柔声说道:“这样等一个人,值得吗?” 少女托腮看着云海,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林师姐闻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那如果是他不愿意呢?” 少女闻言微微一怔,然后轻声说道:“那也是他的事,只要我愿意就够了。” 林师姐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有些苦恼说道:“你这傻丫头,看似好说话,却也是一根筋倔到底,只是你要明白,打从你踏上了这条路,便注定要和那位青哥哥分道扬镳了,从此山高水长,或许再无见面的机会,以你的天资和修为,莫说是他,便是所谓的三教圣子,也未必配得上你,也唯有那昆仑天池的得意弟子,才算得上是良配,你要知道这门亲事,可是羡煞了多少人,师父为了这件事,又是付出了多少心血。” 念念闻言心中有一丝愧疚,想要说话,林师姐却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说道:“只是在咱们峨眉,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的,你若是不喜欢,便也不会有人逼着你去做这件事,这些话,师父不会说,师姐妹们也不会说,因为对我们而言,这些终究只是身外之事,修行才是堂而皇之的大道,我说这些,不是让你改变什么,本心即是道心,移山容易移心难。” 念念欲言又止。 师姐轻声说道:“只是你要明白,未来的路可能会很难,你又没有想过,若是你们再见面时,你已经跻身造化巅峰,纵横九天之上,而他却仅仅是一位神通境的修行者,低入尘埃,纵然你有意放低身段,他心中可又好受?这样得来的结果,尤其是彼此想要得到的?” 念念看着远方云海翻涌,沉默无言,旁人修行是为了证长生,是为争大道,那自己呢? 索仙问道,得万万年,只为看花灯百结,人老天荒? 她自己真的没有想过。 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种可能,但她偏偏选择了最没有可能的哪一种,只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还是想试一试。 只有试过才有希望,不是吗? 那位昆仑天池的师兄虽然好,却不是她想要的,她仍然记得,当初在封家之中,是那位少年冒死救出了她,若非是她,又如何有今日的自己。 或许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是感动还是喜欢。 但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结。 哪怕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这样的心结或许永远都不会解开,只有当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但到那时,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念念托腮看着云海,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这些年她一直不忘寄出去的青鸟云信始终没有消息,但她却没有失望过,只是当做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去做。 青哥哥说过,万般最上者问心,问心无愧即好。 她念念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了,还会喜欢更久,哪怕只是她一个人喜欢,哪怕这份喜欢低微到尘埃里,她还是喜欢。 喜欢一个人,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言。 撞破南墙,怎及撞胸膛。 念念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青哥哥,念奴想你了。 林师姐鼻子发酸,转过头去,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第815章 大军压境 数年鏖战,中州与南蛮在这一战之上,投入了太多的精力,无论对于那一方而言,都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时至今日,已经很难有人能断言,这场战争的结果到底如何,但不管如何,对于两地的百姓而言,都是难以承受之重。 拥马关外,大漠深处,传来浩瀚的响动,震动了天上地下。 在这一刻,天地都为之动摇,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开了。 接着,无数道兵马的身影从远处而来,朝着中原的边关冲去。 “不好了,有造化境的高人出手,替他们扫清障碍,想要强行打破壁垒,通过帝关的封锁!” “真正的大战即将到来,一旦修行者不顾后果出手,介入这场战争的话,所带来的后果难以想象!” 众人在惊呼,觉得头皮发麻,被远处忽然出现的一幕所震撼到了,之前的无数场战争之中,彼此间都很克制,没有显现出真正修行界的高手来,而这一次不同了,在那大漠中,传来一阵晦涩难懂的诵经声,一件又一件的法宝升腾起来,宝气冲天,似要将这片天地打破,毫无疑问,南疆真正的绝顶高人出手了,杀向中原。 万里长城之外,一道又一道恐怖的气息生起,在虚空中燃烧,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一样,金色的大漠中,响起了号角声,千军万马出现,马蹄声声,朝着成城楼逼去!这种景象特别恐怖,震撼人心,犹如世界末日的到来,狼烟冲天而起,天地震颤,大地抖动,就连那号称以骨骸堆积而成的长城,如今也颤动不易,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倒。 长城之内,帝关之中,一位盘坐在最深处的老者忽然睁开眼睛,眼中射出两道光芒,仿佛能贯穿虚空,看向未来,他不知道再次盘坐了多少年,古朴的衣衫上落满了灰尘,如同泥塑一般,这些年就算再庞大的战争,他都没有醒来,而这一次,却睁开了眼睛。 “决战要到来了吗?”同一时间,这座古老的长城之内,还有无数道隐藏在其中的老者忽然出现,眺望远方,开口说道。 这座长城号称是天堑,是通往大乾中原最牢固也是最强大的关隘,若是连它都破了,便意味着中州彻底沦陷,国之不复,这些年来,大乾王朝乃至于最多世家都有派高手坐镇此处,便是为了防范这一日的到来。 不过千防万防,终于还是拦不住这一日的到来,此刻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也感觉到一阵滔天而来的威势,有一种难言的压抑,也只有修行到他们这种境界,才能感觉到冥冥之中一种运势的变化,可以说是国运,亦或是说整个大千世界的气运,悄然之中,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甚至连他们都无法预测最后的结果如何,因为有同样境界高手在南蛮之后,主宰着这一切。 而今,大战终于要爆发,那些隐藏在后面的诸多高手,也逐渐现身。 那位身穿灰袍的老者,站立在城墙之上,眺望远方,沉默良久,很快又有人出现在他的身边,驻足远望,脸上表情凝重,眉头紧锁。 那是一位年纪颇大的老妪,老态龙钟,但身上的气息却是恐怖的吓人,站立在原地,周遭的虚空都缓缓溃散,形成一道道如同黑洞一般的存在,她的声音很轻,说道:“这是大势,中原能够躲过这一劫,还很难说,或许不仅仅是中原,就连同人族,也要遭罪。”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摇头说道:“还没有发展那那等地步,隐藏在背后的那些存在并未动手,他们也在忌惮什么,亦或是知道了什么。” 他们在忌惮什么?不用说彼此心中也清楚,除了那些隐世家族和势力之外,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忌惮的,三教圣地?恐怕三教圣地此刻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制约他们? 很快,他们看到了地平线上的黑色洪流,那是人马,是南蛮的无敌勇士,身骑各种野兽而至,手里握着粗重的骨质武器,始终保持着上古蛮荒时期的作风,但就是这样的作风,却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冲击感,让人为之惊悚,很快,那一股煞气扑面而来,震惊了整个长城关隘。 “若非南蛮自古人丁稀,这一战恐怕再无半点胜利的希望。” “南蛮自古血脉之中便传承有妖族的血脉,嗜血而好战,论起体魄来,为各族之最。” “这是一场大世之争,非人力可以阻拦,吾等只能尽力拦住那些妖族的大人物,替朝廷争取一些时间,至于结果如何,只有听天由命了。” 就在这个时候,隐藏在长城帝关之中的诸多高人同时出现,开口说道。 由上而下,那些驻守在城墙内的将士也好,夜凉山的师生也好,诸位家族的子弟也好,这一刻皆是面色严肃,惊变到来,天大的事情要发生,或许下一刻,国将不复,生灵惨遭屠戮,他们不得不站出来,血战到底了。 “可惜时间还是太仓促了,他们自幼生长在南蛮之地,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的战争,一步一步的磨练出来的,而我们的子弟,还未曾经历过那样的磨练,短短几年,想要抗衡他们,太难太难。” “没有时间可惜了,大战在即,生死只在一念之间,要么战,要么亡!生为男儿,何等惧怕过什么!” “谁说我中原男儿不如南蛮妖人!今日我等誓要出关,血洗南蛮,扬我军威!” “不错,让我上,血洗南蛮,让他们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城墙内,一群少年义愤填膺,恨不能立刻奔赴战场,抛头颅洒热血! “够了,到这时候,还不肯认清现实,背水一战吗?”就在这个时候,城墙上有高人开口喝道,如大道雷音,震耳发聩,将众人的声音压下。 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终于明白,连这样的无敌人物,都说要背水一战,事情该是严重到何等地步了! 第816章 抬棺入城 逃避永远不是办法,血债唯有血偿,这一战已经持续了太久,无论是南蛮还是中原,都不愿意再这样鏖战下去,长城帝关便是最后的防线,一旦突破,便只剩一败涂地的下场,这样的结果,谁也承受不起,事到如今,已经不仅仅是两国之间的征战了,而是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气运之争,涉及到难以想象的因果,就如同当年一样,若是战败,便意味着另一个末日的到来,到那时候,谁又能置身事外? 这一战比众人想象中来得更早一点,好在真正的大人物始终不曾出手,喊杀声不绝于耳,同一时间,无数英勇的战士投身战场之中,浴血厮杀,激烈无比。 陈丹青行走在城内,感受到了一股股强大的气血,知道这座边关雄城里绝对有强大的修行者坐镇,毕竟事关中原最后的防线,不得不慎重。 陈丹青不愿太过引人注目,将修为隐匿起来,化身为以为神通初境的小修士,行走其中,偶然向路人打听一些消息。 “新人换旧人,数年过去了,当初那些从夜凉山里走出来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真正能走到现在的,也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可惜你说的那几个人,老夫都没有听过。” “你说的那几人我倒是听说过,尤其是那王姓的少年,据说是昔日王太岁的义子,可惜王太岁战死沙场之后,便再也不曾听说过他的消息了,有传闻说是他替王太岁收的尸,想当年王太岁生时是何等的风光,可惜到头来却也落得如此下场。” “什么?你要找那个胖子?难道你家的坟也被他挖了?那个丧心病狂的缺德玩意儿,竟然连我康家的祖坟都不放过,可别让我抓住他,拼着违反戒令,也要将那小子给剁了!” 边关里,但凡听到朱邺水名字的,无不是骂声连连,听得陈丹青一阵脸色古怪,倒也不敢说自己是他的朋友了,这小子果然不安分,惹下了这么一大圈麻烦,自个儿去溜了。 陈丹青临近城门的时候,忽然听到阵阵兵马嘶鸣的声音,震耳欲聋,并且伴随着一阵凛冽的寒气袭来。 他面带疑惑,不禁回头望去,远处有一堆阴冷至极的队伍从城门外近来,直接穿过厚厚的城门,似乎不受阻拦,他们浑身上下被一种黑色的盔甲所覆盖,黑气缭绕,遮住了面容,充满了肃杀和诡异的气息。 陈丹青心头一跳,觉得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眼熟,他以天眼洞察真伪,果然看出来了,这一队兵马并非寻常之人,而是近乎于元神和实质之间的存在!若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易的穿过厚厚的城门,而看这位把手的士兵,似乎根本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存在。同时,这队人马身上的气息,给他一阵无比熟悉的感觉,几乎在刹那间,他的心中便浮现出了三个字,天都府! 普天之下,只有蜀川那神秘无比的天都府,才能修炼出这样的元神来,人死如灯灭,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鬼魂的存在,就算有,也只是一股不灭的意志,但这群天都府的修士,却是介于传说中鬼修和灵修之间的存在,不修肉身,直接从元神修炼起来,所以才有这样阴森可怕的模样。 这一对人马从域外而来,两人一组,肩头抬着棺材,棺材里有强大的气息溢出,纵然身死,却依旧保持着莫名神韵,很显然,那里面躺着的都是两国之间战死的强者,死后尸体却被他们收集了起来。 “为何城中的高人没有发现,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们默许的?” 陈丹青看到这一幕,眉头深深皱起,那些尸体很显然不仅仅是南疆高手尸体,还有不少属于中州王朝,却被这一群神神秘秘的队伍抬走,让人觉得心中很是不舒服,关于天都府,陈丹青接触不多,不过刚回到大千世界的那几日,倒是撞见了红衣教与天都府的计划,当时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这个神秘的宗门恐怕早有动作。 陈丹青眉头深锁,心中忧虑,这样的宗门出现在边关,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偏偏此处的大人物却视而不见,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妙。 “不知道为何,我还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莫非那些棺材之中,有一位熟人在?” 就在那一队人马擦肩而过的时候,陈丹青心头忽然一动,这种感觉来得快,却的也快,像是一种错觉,不过修行到他这种境界,出现这样的感觉,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征兆了,所以他眼中神光闪过,决定暗中跟上这队人马,调查出真相来。 不久后,这一队人马离开了边关,回到了中原腹地,他们行走的速度很快,似乎掌握着一种玄妙的身法,不过对于陈丹青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大禹九步施展,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了后面。 陈丹青以神念窥探那些棺木,可惜被一道神秘的力量所阻隔了,难以靠近,但他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其中有一尊棺木里有轻微的动静传来,若非他神识足够强大,根本发现不了。 “好家伙,这些人不仅收死人尸,连活人都不放过了吗?还是说有人和我一样,故意躲进棺材里,想要调查什么?” 这一瞬间,陈丹青心中闪过无数想法,目光闪烁,看着那一口棺木,轻声自语道。 这一队人马飞行很快,跨过几处山脉,在一处密林深处的祭坛外停了下来。 陈丹青祭出乾坤布纳,化身芥子,藏于须弥之间,远远的看着。 那一队人马出手,将肩头的棺材一一抬到祭坛上,然后默念某种神秘的法诀,骤然间祭坛发光,有诡异的大阵激活,下一刻,只见那棺木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陈丹青瞳孔一缩,看着那道阵法,说道:“好一个空间法阵,竟然沟通着一个未知的小世界。” 他没有冒然出手,因为看到那几位阴兵一般的天都府修士已经准备出手抬那一口有着‘活人’的棺木。 就在这一刻,那棺木陡然动了一下,抬着棺木的两人身子一歪,棺材从肩头滑落下来,棺材盖儿划开,从里面飘出一张泛黄陈旧的草皮来,落在了远处,那两人自然没有管它,而是抬起棺材,继续朝祭坛走去。 但陈丹青看到拿到泛黄的草皮儿,却是眼睛瞪大,脸上写着古怪的神色。 “竟然是他?!” 第817章 古怪葬星 “朱胖子……?” 陈丹青看着那团破布一样的东西,脸色怪异的说道。 别人或许不认识它,但陈丹青如何会不认识,那团破布可不就是朱邺水身上的那件仙人之皮!比之乾坤布纳还要神奇的宝物,能够隐匿一切气息,就算是造化境的高人也无法窥见真容,所以在外人看来,那不过是棺材里飘出来的一块破布,根本不会注意到什么。 “好小子,胆子够大,竟然躲在天都府的眼皮底下,就不怕被人给活埋了吗?”陈丹青看着那一团破布落在远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化身芥子须弥,出现在他身边,传音说道。 “哪敢鼠辈敢偷窥你朱爷爷……嗯?你是陈兄弟?”那团破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险些出手,果然声音一如既往的风骚,是朱邺水无疑。 “是我,你小子怎么突然钻人家棺材里了,难道盗墓盗到这群天都府的头上去了?”陈丹青不无疑惑说道。 “鬼知道是怎么回事,胖爷我就在一座阴坟里睡了一觉,醒来就被关在了棺材里,若不是法宝主动叫醒我,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朱邺水没心没肺说道,依旧是过去的性格,仿佛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眼中,不过他对于陈丹青的忽然出现,却还是无比惊讶的,问道:“倒是你这些年去哪里了,打从来了关外你就彻底消失不见了,不知道当初周姑娘找你找的有多辛苦,对了,这些年不见,你还好吗?” “一言难尽……对了,周姑娘没有回来吗?”陈丹青将域外遇到周姑娘渡劫的事情说了出来,按理说这个时候,周瑜已经抵达夜凉山,可从朱胖子的口中得知,周姑娘两人根本不曾出现在这里。 “难道出现了什么变故?”陈丹青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因为那几位天都府的修士已经将所有的棺木运送完毕,打算关闭阵法了。 “这群家伙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就盯上他们了,十有八九和关外那些异族有勾结,只是一方面中原那些世家有求于他们,所以对这件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朱邺水说道,他一直混迹在关外废墟之中,自然清楚的比别人多一些。 陈丹青点头,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而且他们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不像是正常的元神,仿佛被抽离出来了。” “没错,这群天都府的家伙整日里神神秘秘,像这样的阵法,在边关附近不止这一处,算了,不说什么了,咱们一起动手,先解决掉这群家伙,再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打草惊蛇。” “放心,胖爷我出手从没失误过,对了,这次的几口棺木中,有昔日夜凉山的一位师长,于情于理,咱们都不能让他落入天都府手中,惨遭凌辱。” 陈丹青闻言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短暂的交流之下,两人准备一起动手,里应外合,将这群天都府的修士先解决掉再说。 对于朱胖子的手段,陈丹青还是无比信服的,短短几年不见,他竟然直接迈入了造化境,不像周姑娘那样勤奋修炼,朱胖子几乎整日和坟墓打交道,很少见他静下心来修行,修为却从未落下过,这让人甚至怀疑这小子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对此朱胖子只解释说盗墓也是一种修行,至于真假如何,那就另当别论了。 “封!” 以两人造化境的修为,骤然发难之下,那一对人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陈丹青以乾坤布纳统统镇压,收入其中,修行到了他们这种境界,早已超脱凡俗的层次,更何况在这种偷袭的情况下,一群人甚至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镇压了。 “这是一座空间法阵,通往异世界,有可能某处遗迹,也有可能是某处杀地。” 这座法阵隔绝了神识的探查,仿佛一片天然而成的混沌黑洞,吞噬一切,无论是那些棺椁,还是意识,一旦靠近,就会被彻底吞噬其中。 “这种阵法倒不是什么秘密,在上古大墓之中很是常见,传闻上古万族之中,诸如真龙真凤一类的无上种族,身死之前,都会将自己放逐在无尽的虚空之中,但真相却是他们会在虚空深处开辟一处小世界,形成独一无二的龙巢凤巢,而这些法阵,便是通往小世界的唯一入口,唯一麻烦的就是,除了掌握特定的法诀外,旁人根本无法打开这座法阵。” 陈丹青瞥了他一眼,这胖子既然敢这么说,十有八九就掌握着这种法诀。 果然,朱邺水得意的笑了笑,说道:“那是自然,这可是连无上《葬经》里都没有记载的东西,却是我们这一脉口口相传的法门,幸好胖爷我当时入门的时候,软磨硬泡从祖师爷那边求来的,没想到如今竟然用到了。” 说完,他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双手掐诀,演化出那道法诀的真意来。 不久后,神光降临,一道玄秘的气息升腾起来,不远处那道阵法肉眼可见的运转起来,黑气缭绕,从中间洞开出一道光门来,很是诡异,光门仅仅只露出一道缝隙,很不稳定,仿佛随时都要消失一般,只是短短的瞬间,朱胖子已经满头大汗,说道:“快进去,撑不了多久了。” 陈丹青闻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其中,朱胖子亦是收起法诀,紧随其后! 时间不长,两人出现在一处星域的深处,那里漂浮着一座古老的星域,非常寂静,缓缓流动一股磅礴而诡异的力量。 “好家伙,咱们不会来到了传说中的葬星吧,这么重的尸气,胖爷我倒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 胖子看着远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脸色变得无比浓重起来。 陈丹青亦是露出凝重之色,这个地方很是不凡,连他都觉得气血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肉身。 第818章 黄泉阴灵! 突然,他脸色骤然一变,拉着朱胖子,想都不想,快速飞退。 就在方才两人立身的位置,一道诡异的茎蔓从虚空中忽然刺出,那茎蔓的顶端像是一张人脸般,眉眼模糊,却有着两排恐怖的獠牙,它就这样突兀的出现,没有半点征兆,速度快到了极致,若非陈丹青提前感知到,恐怕此刻已经落入它的口中了! 陈丹青倒退,绕过这道茎蔓,没有打草惊蛇,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根茎蔓并没有自主意识,而是长年累月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产生了变异,甚至它可能并不是真正的植物,用朱胖子的话来说,它可能是某种尸变而成! “好家伙,果然是一处绝佳的埋尸地,蕴死藏阴,当初找到此处的人,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地葬师。”朱胖子却没有去管那株食人藤,目光落在远处的大陆上,认真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要知道他可是这一行祖师爷一般的存在,连他都觉得惊叹不已的,又该是何等的存在? 在他看来在,这处地方最是适合养尸,这一脉的人都相信有来生的说法,所以对于下葬的地方尤为讲究,涉及到冥冥之中的气运。 “咦,不对,死极而生,浮而不沉,这里面有端倪!” 朱胖子忽然身子一震,脸色微微变化。 “难道说,这是传说中的冥间葬土?沟通着阴阳两界,为生死循环的转折点?” 修行者不信命,这是修行赖以生存的根本,但这世上始终不乏冥间的传说,传说中天地间有一处名为葬土的地方,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为那些大修行者坐化之后,所要前往的地方,当然,更多的说法是,人死如灯灭,肉身枯萎,元神消散,此后一无所有,根本没有什么冥间和阳间的说法。 修行之初,陈丹青曾以此问过游方道人,可是就连后者也语焉不详,难以说出个究竟来,似乎对此忌讳颇深,不愿多谈。 毫无疑问,倘若当真有冥间葬土的存在,那便是对修行最大的质疑,是另类的长生,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相信它的存在。 “看来蜀中天都府一脉,的确和这些有天大的关系在,想要弄明白这一切,只有真正接触到这一脉的核心才可以。”陈丹青轻声说道。 可惜的是,数百年下来,关于这一脉的记载仍然少之又少,在世俗人眼中,天都府便是一群神神秘秘的存在,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底蕴和来历。 “为何不见那些尸体,天都府将他们运来此处,到底又送去了哪里?”朱邺水眉头紧紧蹙起,仔细研究着周围的环境,发现其中隐藏着诸多凶险的大阵,一旦走错,可能就要遭受杀身大祸。 “眼见未必为实,在这片小世界里,或许一切都只是当初留下的障眼法,想要破妄出真,除非修为达到当初创立这方小世界的高人的境界,否则的话,难以强行破开迷阵。”陈丹青摇了摇头说道,当初在那座古城之中,亦是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不算太惊讶。 朱胖子亦是感觉到了棘手,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此处布满了恐怖的杀阵,稍微走错半步,可能就会万劫不复,纵然他们是造化境也不行,因为这些杀阵便是针对的造化境以上的高手。 “不过倒也不用着急,天都府这一次派出了诸多人马,不仅仅是这道入口,其他地方还有人马要进来,咱们大可以在此守株待兔...”朱邺水眼中泛着精光,忽然开口说道。 不久后,果然有一队黑衣人到来了,扛着几口棺材来到此处,散发着一阵刺鼻的血腥味,虚空之中甚至比弥漫着道纹,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摆放着一定是一尊了不得的尸身。 “该不会是妖族的某位妖王吧?” 朱胖子不禁嘀咕道,他有仙人之皮在身,倒也不担心被对方发现。 “金色的血液,倒是与当初神庙之中遇到的那位老妖有些相似,难道是他?逃过了千百年前的灭世一战,在这一世苏醒,却还是没有逃过厄难吗?是谁能够伤了他?”陈丹青喃喃自语,有些不敢相信。 那群黑衣人将棺材送到了此处,小心翼翼的行走在阵纹之中,躲避了一处又一处的杀阵,朝着远处飞去。 陈丹青目不转睛的看着,将所有的路径记在心中,朝朱胖子对视一眼,祭出仙人之皮,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越往深处,天地越寂寥,周围漆黑一片,仿佛陷入了混沌之中。 那群黑衣人的速度很快,抬着棺木,朝着远处飞奔,这一幕很诡异,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越到后面,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连陈丹青都不得不施展出大禹九步来,才能不被甩开。 “怎么感觉他们像是知道了咱们的存在,故意将我们带入不可知之地?” 朱胖子看到这一幕,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若非如此,对方何必一直提高速度。 “不好,速退!” 陈丹青亦是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祭出乾坤布纳,拉起朱邺水,跳入其中,猛地朝虚空深处扎去。 可是就在他动身的刹那,整个天地骤然变了,原本黑暗混沌的虚空,仿佛刹那间有万千道星光亮起,如同星河毁灭一般,虚空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牢笼,困锁住一切,大道法则变得坚硬无比,强大如乾坤布纳,竟然也无法突破! 这是陈丹青第一次遇到乾坤布纳都无法脱困的情况! 这一刻,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低喝一声,大自在内观法剧烈运转起来,一道道金色的佛光自穴窍之中迸发出来,佛门特有的力量加持在乾坤布纳之上,使其光芒大作,朝着虚空节点撞去! “轰隆隆” 大河滔滔,一条黄色的长河从虚空贯穿而来,仿佛传说中的黄泉,拦截在陈丹青所去的路上,这条河中弥漫着强大的死气,寻常修行者哪怕只是沾染一点气息,都要化道,更为可怕的是,那条黄河之中,涛涛潮浪之中,浮现着无数道可怕的身影,古老而诡异。 黄泉滔滔,恐怖啸声不绝,越来越的身影出现,朝着陈丹青两人扑杀而去! “这是阴灵?!堪比造化境的阴灵?难道说那些死去的强者,最后神魂都被拘来了此处吗?”朱胖子脸色变得难看无比,近乎吼道。 第819章 战意滔天 都说人死如灯灭,但自古以来,不乏有强者的神魂被约束起来,炼制成可怕的法器或者杀阵,传说中的天都神煞大阵,便是由八位至强者的神魂炼制而成,而似眼前这样的黄泉之水,更是仿佛从天而来,承载了万千的怨念,可怕至极。 很显然,它们并不仅仅是阴灵那么简单,甚至生前曾是一教圣主这样的存在,这些身影拥有可怕的力量,从黄泉之中汹涌而出,朝着陈丹青两人扑去,这一瞬间,整个黄泉都沸腾了,陈丹青抬头,看见一道女子身影在黄泉之后隐现,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黄泉之中,化为一体,万千黄河之水是她的载体。 这是一尊极其可怕的存在,天人合一,仿佛跨越了时空,从远处走来。 陈丹青祭出九黎小鼎,刹那间倾泻出无尽神火,将周围虚空包围,那些狂啸而至的阴灵瞬间被烤成青烟,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惨叫声不绝于耳,然而,那条黄河太过浩瀚了,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大门,数之不尽的阴灵扑来,灭之不尽,而那道模糊的女子身影,更是如大帝一般,浮现在黄泉之中,给人一种极大的震慑力。 骤然间,她出手了,以身化道,恐怖的杀气冲天而起,整个黄泉都在激荡沸腾,声势滔天,这一瞬间,朱胖子甚至有种被人扼住咽喉的感觉,难以呼吸,周围的虚空仿佛被彻底禁锢,难以动弹半分,这是一种无敌恐怖的威势,凌驾于一般造化境以上,当然,更多是因为这条黄泉的原因,女子身处其中,先天处于不败之地。 仙人之皮微微一颤,散发出一缕神圣气息,将那恐怖的威压驱散,远处黄泉之中的那位女子明显有些一怔,目光落在仙人之皮上,而后直接出手,竟是朝着那件仙人之皮探去,似要将它夺走!没错,似她这样的存在,几乎一眼便洞穿了仙人之皮的来历,连她忍不住心动了!想要夺走! 这是师父留给他最重要的宝物,朱邺水当然不能让它被那女子夺走,几乎是威压接触的刹那,他已经动了,从怀中取出一道拇指大小的老旧陶偶来,口中发出诵经声,刹那之间,那尊陶偶骤然飞出,背后浮现出一座神像来,无比威严! 这是他昔日在一座王侯级的大墓里寻找到的宝物,珍贵无比,据他所知,这种陶偶是上古时期圣人才能缔造出的存在,拥有者堪比造化境修为的实力,虽然难以持久,但足以应付一般的对手了,更何况,关键时刻,这种陶偶还能替主人抵挡致命一击,堪称防身至宝! 在一道炽盛的光中,那道陶偶神像骤然放大,一拳朝前砸去,隔着虚空与那位女子硬撼了一击! 刹那之间,恐怖的能量横扫四面八方,周围无数的星辰陨石炸开,如一朵朵烟花绽放!无以伦比的冲击力之下,那尊陶偶几乎瞬间碎裂,如同蜘蛛网一般裂开,下一刻,彻底化作齑粉消散,好在这个时候朱胖子早已退远,并未受到伤害,只是看到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就这样被毁去了,胖子嘴角抽搐,那叫一个心疼,不够方才若不是这尊陶偶替他承受这一击,恐怕这会儿化作齑粉的,已经是他本尊了。 “我屮艸芔茻,这里哪里蹦出来的老娘们,这么变态的。”朱胖子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爆粗口了,这女子根本就不讲道理,直接以境界碾压,管你什么圣人兵俑,统统打爆,根本不给人还手的准备。 要知道这可是王侯级大墓中挖出的宝物,远远凌驾于一般法器之上,堪比道器! 在她手中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直接被打爆。 就连陈丹青也不禁动容,不等那女子动手,主动出手,双手握拳,演化出战之一族的拳意,战意滔天,打出一记无敌拳意,与这个人硬撼,刹那交错而过,两人身体都是一震。 “好强大的力量,并非是纯粹的肉身之力,很是诡异,仿佛并非来自她本身,与佛门的愿力有异曲同工之妙,难道这不是她的本体?!” 陈丹青低语,眼中光芒闪烁,他已经发现了端倪,那道身影或许是某位强大无比的存在,但此刻未必是她的真身,或许只是一道意志凌驾于黄泉之上,操纵着这些强大的阴灵。 “打破肉身极境,多少年了,未见见识到这样的人。”那道女子身影缓缓说道,话语冰冷无比,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拥有一种让人颤栗的气机。 “小心点,这东西古怪的很,不像是人,或许和这条黄泉出现有关。”朱胖子在一旁提醒道,此刻的他,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起来,往日他可是连上古圣人墓地都敢闯的存在,而今对这位女子却是无比的忌惮,仔细的盯着她,像是要找出某种端倪来。 “这样的肉身,或许正是我们需要寻找的。”女子开口,身形动了。 此语一出,朱胖子顿时明白,那些战死沙场上的高人,为何尸体会被天都府搬来此地,或许便是她的原因! 紧接着,一股绝世强大而悚然的气息,陡然升腾起来,铺天盖地,朝着两人席卷而来,单是那种气势就让造化境的高人胆寒,根本无力抵抗。 “不行,太恐怖了,远远超出了你我的境界,不可力敌。” 刹那间,朱胖子头皮发麻,感觉到一阵致命的危机,连仙人之皮都隐隐发光起来,但是它只是一道特殊的法宝,并不擅于攻伐,根本无法替他抵挡住这惊世的一击! “无妨,我来挡她!” 陈丹青站了出来,浑然无惧,身上的战意沸腾到了极点,扬天长啸,满头发丝飞舞,眼中绽放出惊人的神芒,想要以造化中境的修为与之一战! “或许,这就是突破的契机所在。”少年喃喃自语,心中却另有打算。 朱胖子闻言身子一颤,低骂了一声变态,而后也不再犹豫,说道:“要走一起走,朱爷我可不是抛弃朋友,独自苟活的人。” 第820章 极尽领域! “不要逞能,就算不敌,我亦有办法逃脱。”陈丹青开口说道。 朱胖子犹然不信,连乾坤布纳都突破不了这一方天地的束缚,他如何能逃脱? 陈丹青再次传音说了一句什么,胖子闻言身子一震,而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安静退去了一旁。 “你并非无敌,同等境界之下,我可轻易镇杀你。”陈丹青笑了笑,却战意磅礴。 那一道女子身影来了,直接出手,不过却像是听到了他的话一样,并未动用更高层次的境界,而是以造化中境的修为斩杀而来! 青羽舞,赤月杀,荒神印,缺月斩,神魔皇指…… 这是失传已久的上古奇功,竟然一时间全部从那位女子手中施展出来,皆为至高秘术,达到极尽! “什么?”朱胖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没有一点血色,在喃喃自语,这些是上古各族的大秘,有些甚至是失传已久的绝世天功,怎么会在这个女子手中出现?! 一道,两道……足足九道逆天的功法施展出来,各自化身为道影,出现在虚空之中,演化着极致奥义,将陈丹青围在其中。 无穷能量,无尽气机,炽热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虚空,强大到让人胆颤心碎。 同等境界之下,这些都是上古屹立在岁月之巅的可怕人物,任何一尊都不比陈丹青来的弱,甚至堪称冠绝一个时代,然而,此刻属于他们的神通,尽皆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这让人难以想象。 青羽舞! 一尊大道演化出的身影出现,施展青羽舞的奥义,整个人化身一道青鸟一般的存在,速度快到了极致,恍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向前劈杀,轰隆一声与陈丹青撞击在一起。 赤月杀! 天地再开一线,一道赤色的身影浮现,对准了陈丹青的眉心,猛地斩出一道通天的剑气,势无可挡,斩的天崩地裂。 荒神印! 接二连三,又是一道神魔法印落下,一器破万法,斗破苍穹,虚空都为之沸腾了。 就这样,九道身影一起出手,虽然将境界压制在造化中景,但合计之下,就算是所谓的三教圣子齐聚此处,此刻也只剩饮恨当场的下场。 陈丹青自己也是心头一凛,眼光如电,射入虚空之中,并无丝毫畏惧之色,大开大合,强势出手,竟是打算正面硬撼九尊造化中景的年轻至尊! 他很强大,甚至足以比肩所谓的隐世家族的传人,但终究只是一己之力,如何能和九尊无敌于上古的人物抗衡?那一瞬间,肉身几乎被打爆了,若不是大禹九步突破了世间急速,躲开了那最后的致命一击,恐怕他此刻已经陨落了,纵然如此,遭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势,大口咳血。 朱胖子差点忍不住出手,不忍心看到陈丹青遭此劫难,但后者却传音给他,说并无大碍。 “不行的,若是一尊两尊也就罢了,同时对抗九尊拥有滔天神通的圣人印记,就算是仙人重生,也绝无获胜的可能!”朱胖子沉声说道。 然而,陈丹青却再次站了起来,从混沌雾霭中走来,浑身都是伤痕,但神念却更为强大起来,化作一道道璀璨无比的光团,浮现在虚空之中,一共十万八千粒,粒粒饱满,腾腾跳动。 若是有旁人在此,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大为吃惊,通常遁入造化境之后,念头增至万数,此刻每提升一个境界,念头分裂成倍,而今以陈丹青的境界,本该是两万之数,而他却有惊人的十万之多,简直不可思议,就连朱胖子也惊呆了,被这一幕给吓到了,这是一种可怕的底蕴,是元神强大到了极致的表现,同一境界上,足以碾压同辈,什么三教圣子,什么世家传人,在他面前,根本不是对手!难怪说他主动要求对反与他同境界一战,原来如此,只是朱胖子好奇的是,他又如何敢肯定,这位女子愿意放下境界,与他公平一战的? 这注定是秘密,因为陈丹青此刻已经无法回答他了,与那道女子身影战成一团,难以顾忌其他。 九道身影一起出手,就算是陈丹青有再强大的体魄,也难以招架,被打的浑身是血,骨骼不知道断裂了多少根。 大自在内观法! 陈丹青默念一声,强行运转这道佛门神通,以精血献祭,洗涤几身,将浑身的伤势彻底恢复,下一刻,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以一己之力,独战九位年轻至尊,怎么看来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有败无胜,而今他却开创了历史,凭借大自在内观法的强大,强势逆天,改写了结局。 然而,那位女子却没有停手,攻伐越发强势,九道身影最后合而为一,重新化作女子身影,出现在黄泉上空,骤然抬头,那一刻,陈丹青甚至透过模糊的身影,看到了一双深邃无比的眼眸,透露着万古的沧桑,看向了他。 太恐怖了,仅仅是一眼,却让他浑身肌体欲裂,整个躯体仿佛要炸裂了一般,这是何等的神通? 陈丹青震撼,肌体欲裂,面对这样可怕的神通,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强势一步踏出,浑身血液在雷鸣,剧烈冲涌,几乎要燃烧了,无尽恐怖的精气外泄,狼烟冲天,这是体魄自行防御,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战!” 陈丹青没有多说,仅仅一个字,代表着他的意志,战意凌天。 就算面对的无法战胜的对手,他也没有丝毫胆怯,依旧踏步而起。 从修行的第一境起,他便走上了一条与众人截然不同的路,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通,都走的极境之力,甚至度过了传说中的九重雷劫,重现上古的光彩,这一刻,他亦是如此,打算挑战传说,以血证道。 “今日,就让我来铸造化境的极尽领域!” 少年大喝一声,黑发狂舞,一步踏天而起,强势出击,迎战那黄泉之中不可一世的女子! 这一战,杀的天昏地暗,血雨纷飞,凄美无比,陈丹青在这位女子的手下吃了大亏,险些被连元神都被打碎,很显然,这位女子和他一样,处于一种极尽的领域,同境界无敌! 第821章 同境无敌 他有种想要动用九黎小鼎、太上章的冲动,但还是克制住了,一直以来,他都未曾经历过这种濒死的感觉,因为知道关键时候,还有可以动用的底牌,于修行而言,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一旦心里产生了依赖,便是万劫不复的开端,一旦到了关键时候,必然会化作最可怕的灾难降临,且那女子身上必然也有道器,超越了道器的存在,若是他现在动用法宝的话,势必要引来更为恐怖的打压。 那女子太强大了,至始至终,都笼罩在一层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尤其是双深邃无比的眼眸,给人种神秘而浩瀚的感觉,她就这样立在虚空之中,举手抬足间,变成勾动大道规则的变化,强大到让人感到绝望。 陈丹青无惧,尽管此刻浑身染血,伤痕遍体,但战意凌天,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出可怕的锋芒,他一步踏出,最终也爆发了,抡起一双拳头,尽显战帝一脉的风采,遇强则强,没有给自己留下半点退路,直接轰杀过去,最终他击碎了虚空,终于将那位女子逼退,但身上也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流淌,无法愈合,虽然看上去暂时取得了优势,但也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险些陨落。 远处,朱胖子一脸急切,想要出手相助,却被陈丹青拦下。 “无妨,我没有事的。” 他已经看出来了,那女子深不可测,却愿意将修为压到和他一个境界战斗,若是朱邺水突然加入的,说不定要引起其他变化。 朱邺水闻言之后,神色微动,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一段,所以没有再轻举妄动,只是沉声说道:“你小心,若是不可敌,千万不要逞能。” 他哪里知道,陈丹青执着于此,已经不仅仅为了调查此处了,而是觉得这位女子的出现,或许并非只是偶然,总感觉到冥冥之中,有命运将他牵引至此处,他有种感觉,或许只有当真正揭开这位女子的面纱时,一切的秘密才能彻底揭晓。 “再来!” 短暂的调息之后,陈丹青再次出手,浑身气血在燃烧,如一团炽烈的火焰包裹全身,各种异相纷呈,尤其是那道神凰的影子,浮现在陈丹青的身后,伴随着无数的经文升腾而起! 轰!” 经文碰撞,剧烈冲突,神凰法身被彻底打破,甚至连陈丹青的肉身都被打爆,化作无数道血肉在虚空蠕动,下一刻,血肉衍生,再次化作一道身躯出现,虽浑身是伤,但气息却更为强大了。 陈丹青擦拭血迹,心中凛然,这位女子太强大了,以同境压制住了他,他自负哪怕是遇到三教圣子,也绝无可能如此狼狈,但这位女子却做到了,不得不说,她太强了,有些违背常理,哪怕他登顶极尽领域,也仅仅与她平分秋色,甚至他怀疑,这位女子早已跻身这个领域了,否则的话,如何能这样强大。 那位女子很自负,双手负后,站立虚空之中,目光睥睨的看着陈丹青,没有继续动手,似乎有意让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为什么?”陈丹青心中疑惑,开口问道。 可惜那道身影却始终沉默,一言不发,仅仅是那道深邃的眼眸看着他,给人一种相隔万水千山的感觉。 “我们是否哪里见过,为何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陈丹青睁开眼睛,开口说道。 女子依旧沉默,身影浮现在万丈黄泉之中,仿佛这片天地的主宰,冷漠而无情。 下一刻,她直接出手。 “轰隆” 一道惊世的仙光迸发,强大无匹,世间所有的光华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不堪一击。 那女子抬臂,白皙的手指轻轻一点,万千光雨洒落,宛若星河,瞬间又汇聚成一个点,刺穿虚空。 这是极境之力,属于造化中境,却又远远超过,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给陈丹青诠释一种境界,一种同境无敌的霸气! “砰” 强大如陈丹青的体魄,在这一指之下都无法支撑,整个人倒飞出去,鲜血纷飞,骨骼不知道断裂了多少根,狠狠的砸落在一片大地上。 这一次,他甚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绝对是他修行以来,受伤最严重的一次,哪怕他此刻已经踏上了极境的领域,但依旧被对方碾压,肉身几近崩溃,连神魂都差点被打爆了。 这还是对方没有赶尽杀绝,否则的话,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 “陈兄弟!” 朱胖子看到这一幕,惊出一身冷汗,怕那女子下死手,直接祭出一尊古杵法宝,绽放金光,流露出属于道器的神韵,下一刻,直接朝着那神秘女子斩去,同时他取出仙人之皮,来到了陈丹青身边,速度很快,后者想要提醒都来不及。 果然,这一刻,那女子骤然回头,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绽放,仿佛化作了实质,她愿意与陈丹青同境界征战,但却不意味着她能够容忍朱胖子的存在,看着那一道金色古杵飞来,女子一步踏出,不躲不避,竟是直接伸手朝那件古杵抓去,以肉身体魄直撼道器。 那尊古杵瞬间撞击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想象中鲜血横飞的一幕没有出现,仿佛是一头扎进了深海之中,并无任何声响,然而下一刻,滔天的气机升起,将那件道器古杵生生震碎,四分五裂,就连其中的器灵都被撕碎,化作一团精气,想要逃逸,却被生生磨灭。 一尊道器就这样回去了,放在过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象的,但这位女子,眼中却没有太多的波动,仿佛做了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下一刻,她竟然舍弃陈丹青,朝着朱胖子出手而去,白皙的手掌化作一座巨山镇压而来。 朱胖子早已双眼通红,睚眦欲裂,这件古杵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强大道器之一,却被对方这样毁去了,甚至连器灵都给生生抹杀了,他大喝道:“他娘的,有种你就将老子这块仙人之皮也给镇压了!” 他祭出宝物,传说中属于仙人蜕下的躯壳,拥有鬼神难测的神通,过往十几年里,救过他无数次,根本没有遭遇过对手,他不相信对方还能镇压了仙人之皮不成? 第822章 是你 轰隆! 仙人之皮上绽放光芒,,面对那势无可挡的一掌,这一刻,竟然主动苏醒过来。 “天地无仙……”阴影中的那个绝代丽人终于开口了,吐出这样几个字,很是清晰传递到了两人的耳中。 这是她自出现以来说过的第一句话,却是这样的骇人,石破天惊,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一道残留在黄泉之中的意志,一个毫无感情的存在,此刻却能开口说话,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她并非是一道残存的意志,而是真身在此处? 天地无仙? 她想要说的是什么?这道仙人之皮并非真仙所蜕?这天下没有真正的仙? 她伸出一只手掌,风轻云淡,落在那道仙人之皮上,刹那之间,竟有无数道花瓣浮现,片片晶莹,如梦似幻,大片的光雨落,如无数的雨水击落在光幕上,大珠小珠落玉盘。 刹那之间,如同沸锅浇油,整个天地间的气机都沸腾起来了,那仙人之皮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表面绽放出无尽的仙光来,大道法则出现,丝丝缕缕,勾勒出一幅残缺的天道之图来,尽管残缺,却比这世间任何的法宝都要来的惊人,刹那之间,每一缕道痕上都有可怕的气息在流转,相互缠绕,相互结合,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上临九天,下抵黄泉,一个人便代表着一段历史,他抬头看来,与那道女子身影隔空对视。 这就是那位仙人吗? 就算是朱邺水,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出现,若非遇到极其强大的对手,又如何会使得沉睡其中的一丝‘仙灵’苏醒? 女子脸色始终淡漠,哪怕看到这位疑似仙人的存在出现,依旧没有半点动摇,大踏步而来,衣袂飘动,直接出手镇杀,想要诛仙!! 那道仙人的身影始终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远处飞来的女子,眼神悠悠,一眼似曾看穿了万载桑田。 女子眸光一凝,演化自己的道,镇压而去,速度快到了极致,哪怕陈丹青竭尽所能,也难以捕捉到后面的画面,或许这一刻,两人早已凌驾于造化之上,超脱了凡俗,根本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境界。 最后,两人错开,女子神色冷漠,而那位疑似‘仙人’的存在,脸上却有一丝意外,而后似乎恍悟,眸子露出神霞,看向远处的女子,轻轻摇头,说了一声可惜了。 一声叹息传来,男子悠然转身,风华绝代,留下大片的光雨,他的身影缓缓散去。 看到这一幕,朱胖子顿时变了颜色,连仙人之皮里残存的一缕仙灵都无法战胜她了吗?难道她也是跻身‘仙境’的存在? 造化之上到底是何等的境界,无人知晓,古往今来,能够踏足造化境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存在,更何谈其他,传说中造化之上为仙境,但他们却知道,这还远远不是终点,从方才女子的口中得知,强大如他们,也并非所谓的仙。 天地无仙,并不只是妄言,似乎预示着什么。 失去了那一缕仙灵庇护的仙人之皮,终究不是她的对手,被白皙的手掌镇压,难以动弹,身处其中的朱胖子更是七窍流血,险些晕倒。 好在这个时候陈丹青站了出来,及时出手。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知道,以你的身份,根本没必要对他出手。” 陈丹青开口说道,目光落在那道模糊的身影上,似乎想要看透那面纱背后的容貌。 “轰” 她大袖一挥,仙人之皮包裹着朱胖子横飞了出去,不知道撞碎了多少山脉,似乎就如陈丹青所言,在她眼中,不管是朱胖子,还是那仙人之皮,都不曾放在眼里。 女子转过身来,眼眸深邃,似有星辰在陨落,她盯着陈丹青,默默的看着,而后一步一步逼来。 这是一种极为恐怕的威势,天地却仿佛都摇动了起来,天地大道隆隆作响。 陈丹青出手,一拳向前轰去,哪怕这位女子强大到连曾今的‘仙人’都可以斩杀,他亦无所畏惧,唯死战矣! 轰! 拳劲炸开,无穷气机铺排,刹那之间,周围无数的山峰倾倒,大地掀翻,整个小世界都因此而动摇起来,像是要崩溃,也就在这个时候,那横贯天地的黄泉落下,宛如万钧,镇压住这一方天地,不让这种变化继续下去。 陈丹青肉身出现裂痕,骨骼清晰可见,身上伤势严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就差一点就要陨落。 这不是儿戏,而是实实在在的被逼到了绝境,对方纵然不曾动用超越造化境的力量,却也将陈丹青生生镇压,无力反抗,这是一种何等的绝望,恐怕和她生活在一个时代的人物,都要绝望。 陈丹青似乎有些沉默。 “差太多了,纵然跻身那个境界,也还远远不够。” 那道女子身影缓缓说道,声音清冷而无情,仿佛在叙述一个事实。 陈丹青闻言瞬间动容,感觉一阵发毛,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连她这样的境界都无法奈何,直言未来没有希望? 她出现在这里,便是为了告诉他,有这样一种境界,凌驾于世间之上,就算跻身极境,也无法抵抗? 那样的存在,该是何等的可怕? “你到底是谁?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陈丹青喃喃自语。 她很神秘,仿佛是这片黄泉的化身,亦或是这片葬土真正的主人,对于入侵者,她格杀勿论,就算是曾经的‘仙人’,也无法拦住她,而她却对陈丹青有所留情,以同境界镇压,并未无情抹杀。 似乎,她在此地,便是为了等待他的到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是谁...”女子闻言喃喃自语,目光看向遥远的远方,仿佛跨越了岁月长河,看向了彼岸。 在那里,天地动乱,星辰陨落,无数的旧人死去,在那里,有人曾替她挡下一剑。 而今,她就站在这里,替他挡下了无数种未来的可能。 这一刻,陈丹青身子忽然一震,仿佛想起了什么。 “是你......” 他终于知道,那种熟悉的感觉,到底从而来。 第823章 横跨万古 那女子的身影很模糊,看不清面容,仅仅是一道背影,却让陈丹青有点无比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直到这一刻,他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她! 当初在古龙舟秘境里,曾替他挡下惊世一击的绝世女子,不存在于这一世,却强大到连岁月法则都无法约束的可怕强者,除了她,陈丹青很难想象,这世上还有什么女子能够如此强大,就算是海棠姑娘在他看来也还远远不够,要经历无数次的斩道洗礼,才能走到这一步。 这样的女子,得天独厚,很可能古往今来,只有这一尊,所以陈丹青才料定,眼前的女子必然就是她! “既然是你,为何不愿与我见面,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陈丹青的情绪波动很剧烈。 他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踏上修行的道理,看似与她无关,但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或许就是杜老头和她在背后的推动,只是至始至终,杜老头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来,仅仅是陪伴了他度过了整个童年,打下了根本,而这位女子,也仅仅是有超越了世俗的力量出现时,才出手救下了自己两次,在此后无论遇到怎样的危险,她也不曾出现过。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存在,连他们都感到忌惮,无法真正出手,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干预某种可能的结果,这很荒谬,也让人为之惊悚。 陈丹青的心中不平静,觉得可能还会有其他线索出现,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能发现一些超乎寻常的秘密,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始终在推动着他前行,而今连这位女子的虚影都显现了,亲自出手来调教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到底是为什么?他始终一无所知,但却能感觉到这一切后面的紧迫,难道连她这样的存在都不能左右结局了吗,又到底是怎样的局面,需要他这样的后世之人去努力,去尝试,去破解? 那位女子没有回答他,化身万丈黄泉,凌驾于九天之上,是这片葬土真正的主宰,在她面前,哪怕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修行者,也感到一阵窒息和恐惧,要焚掉诸天,屠灭世间一切,这样的道韵太恐怖了! 须知,这只是她的一道意志化身,却比山岳还高大,俯视着所有人,冷漠无情。 在她身上,一定出现过什么可怕的变化,不知为什么,陈丹青心中有种感觉,原本的她,应该是性情温和,与世无争,而不是这样充满了杀意,冷漠而慑人。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活下去,才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情。”那女子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而温柔,时而冰冷,仿佛在她的身体之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在交锋,在争夺,她话语冰冷,一步踏出,准备继续出手。 刹那之间,恐怖的气机出现,整个葬土星域都为之颤栗,黄泉之水沸腾。 如果在她的手下都不能活下去,那未来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女子的话语不多,但陈丹青却能明白这其中的沉重含义。 所以他没有再多问什么。 她横跨了无数年月,在这片古怪的星域里出现,便是为了等待这一日的到来。 这样的苦心,这样的准备,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 这一刻,他只是感到了一阵沉重,无比伦比的沉重,未来还有太多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发现,太多的苦难等着他去化解。 “未来或许很可怕,但我无惧强敌,哪怕是超越了造化境的存在,我亦不会轻易言输!” 陈丹青低声说道,下一刻,他拔地而起,果断出手,一双大拳散发灿烂金芒,撕裂了虚空,同时异象纷呈,朝着白衣女子镇压而去。 这一刻,他心中的战意几乎沸腾到了极致,眼中的敌人已经不是这位女子,而是未来那些不可知的存在。 他知道,这只是她的一道化身,就算陨落,对她也并非有什么实质的伤害。 相反,若是他自己不全力以赴的话,很有可能会埋葬在此处,看得出来,她的身上发生了太多的变化,或许与这块葬土有关,难以预料。 那女子依旧是将修为压制在和陈丹青同一的境界上,眸子中流动惊人的光彩,剔透如玉的手掌向前拂来,秀发飞舞,衣袂飘动,若凌波仙子。 刹那之间,虚空都为之禁锢了,那白衣女子一出手而已,便呈现出难以想象的伟力,天地为之封禁。 可想而知,身处其中的陈丹青遭受怎样的压力,然而,他竟没有被禁锢住,浑身穴窍之中有金色的狼烟升腾,气血滔天而起,神瀑茫茫,隐天蔽日,将整个虚空淹没,神辉万缕,生生打出一条出路来! 两道身影争锋,似两道闪电在移动,每一次碰撞都爆发绝世神芒。 那女子并没有留手,招招致命,同境之下,无人是她的对手,纵然是陈丹青,也要浴血而战,才能暂且不落下风,这注定是一场鏖战。 若一轮神日升起,陈丹青左手捏印,大日如来的真意浮现其中,大自在内观法剧烈运转,他宛若佛陀亲至,穴窍之中绽放神芒,璀璨夺目。 女子一声轻叱,动用极境的手段,将那道恐怖的法印拦下,而后黄泉彻底沸腾,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桥,横跨九天葬土,打通未来,仿佛真正化作一座横跨岁月长河的神桥! 这绝对是旷古绝今的大神通,是她本源道行的体现,纵然将境界压制,也呈现出非一般的威力来。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奈何桥?不对,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地府,也不可能有奈何桥,但论威力,恐怕也不逞多让了,陈兄弟小心!” 这个时候,朱胖子的声音忽然传来,他从远处赶来,衣衫潦倒,狼狈无比,但好在只是外伤,未曾伤及本源,此刻看到这一幕,差点惊爆了眼球,急忙提醒道,他所修功法之中,曾记载着一门类似这样的神通,为上古某人族王室所拥有,通天彻地,难以匹敌,他此刻甚至怀疑,这位女子是横跨万古而来,并非是这一世之人。 第824章 太上奥义 传说中的奈何桥,打通黄泉,连接过去和未来,是一尊真正意义上的仙器,但谁也没有真正见识过,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朱邺水是在宗门相传的秘典里偶然见识过,所以记忆深刻,至于眼前这座横贯天地的长桥,是否为传说中的奈何桥,他也无法判断,桥面太过古老,上面的图案都风化了,留下了斑驳沧桑,快要毁在岁月中,但那些裂痕断纹之中,却流淌出诡异的黑血,此刻光芒大盛,仿佛要彻底活过来一般。 随着这座桥的出现,整个天地都变了,各种鬼哭神嚎的声音传出,宛若来到了真正的地狱,这是一种可怕的异像,足以震撼人心,而那女子身上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也逐渐消失,变成了一种无比血腥的气息,尤其是双眼,冰冷而无情,射出一道炽盛的光,遥望宇宙。 “这是......” 陈丹青当即变色,他感觉到眼前的女子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凛然的杀机。 “太可怕了,这是被葬地的邪念入主了身体吗?”朱胖子可是这一行的宗师,猜到了一个极为不妙的可能,脸色难看。 这道意识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地,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变化,才会和这条黄泉融为一体,但可以知道的是,她已经不是原本的她,一旦失去了自主的意志,将来变成极为恐怕的灾难。 “轰!” 突然间,一道毁天灭地的波动急速席卷而来,宛如惊涛拍岸,那条贯穿天地的黄泉,顷刻间化作巨大的锁链,朝着陈丹青两人所在的位置拍来! 陈丹青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被横扫飞了出去。 “速退,不可力敌!” 陈丹青想都不想,将两尊佛门重宝祭出,刹那结合,变成一道金色光门,出现在虚空之中,拉起朱胖子,刚要跨越那道光门逃走,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黑暗无边,一道贯穿天地的长桥飞了过来,狠狠撞击在那道光门之上,轰的一声巨响,天地仿佛都被打出一道窟窿来了,无尽是秩序法则碎裂。 “这已经不是她了,我敢肯定,这道身躯已经易主,被一道邪念侵占了!”朱邺水道。瞳孔急骤收缩。 听闻胖子的话语,陈丹青的心骤然变得沉重起来,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对这位女子无比在意,不愿意看到她落入这样的境地,朱胖子显然看出了陈丹青眼中的犹豫,急忙说道:“别傻了,不管昔日她和你有任何关系,但眼下已经早已不是那个她了,甚至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她是这块葬地的邪念所化,根本不认识你。” 尽管陈丹青知道这样的结局,但他不愿意放弃,开口说道:“我想试试。” 朱胖子脸色阴沉,沉默片刻,说道:“好!” 就在两人说话的刹那,那道奈何长桥的身影横空而至,恐怖绝伦的气息席卷九天十地,让人震撼。 这一刻,两人皆没有保留,身上法宝齐出,九黎小鼎,山河社稷图,仙人之皮,齐齐飞出,化作无数道流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夜幕都撑开,宛如星河璀璨。 “砰” 双方之间对撞,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整个天空都被彻底撕裂了,法则碎片飘零。 那女子站立虚空之中,仅仅是停顿了一下,而陈丹青两人却是直接横飞出去,口吐鲜血。 “该死的!”朱胖子气的大叫,非是仙人之皮不够强大,而是他修为太浅,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威力。 那女子仅仅片刻的停留,下一刻,身形一闪,直接朝着陈丹青两人拍出一掌,恍如泰山镇临,势无可挡。 这一刻,陈丹青真正切切感觉到了一阵死亡的威胁,他看到了对方眼中出现一丝抗拒和迷茫之色,但刹那间消失,剩下的只有冰冷无情的杀意。 轰隆! 突然,他气海之中那一页金色的符页颤动,散发出一股沧桑古意,震撼了整片星空,道音不绝,在天地中轰鸣,阐释一种妙理。 “太上章?”陈丹青心中剧跳,无比的震撼,他发现这一刻太上章竟然完整的苏醒了,浮现在他的头顶,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挡在了他和那位女子之间。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景象,就算是它为数不多自主防御的时候,也不曾似这样,恍若其中的器灵活过来了一般,尽管他不知道,太上章之中是否也有器灵。 “上穷碧落,下极黄泉,大道无殇,仙之彼岸。” 太上章中,骤然有十六个金色的文字浮现出来,在虚空之中排列成一道经文,仿佛在与那位女子对话。 “这道符页果然不简单,来历神秘,有诸多未解之谜。”陈丹青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撼,喃喃自语。 那女子站立虚空之中,虽不曾动,但她的眼里,却有无数道景象出现,血雨纷飞,尸骨成山,古兽狂暴,仿佛真正的世界末日,在她眼中一一呈现。 “是诸罪众,知业道苦,脱得出离,永不再历。” 那一纸符页上,再次出现数道金色的字眼,光芒璀璨,浮现出来,磅礴的气机隐现其中,在阐述着一种大道至理。 “这是地藏经!” 朱胖子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不禁脱口说道。 他们这一行,每次入上古大墓之时,都要诵念地藏经,这已经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了,他对这种经文烂熟于心,却从未想过为什么,连他的师父也不曾说出个所以然来,但而今看来,这种经文十有八九有大来头,竟然对这等境界的女子有用,朱胖子亲眼看见远处那位女子似乎为经文所影响,身上的杀机时隐时现,境界似乎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为什么太上章里会有地藏经? 陈丹青此刻也是为之愣神,他看过太上章,却从未在里面发现过有这样的经文,难道是因为当初他的境界太低? “不可能,太上章为太上教的至宝,传承自上古,没人说得清他的来历,但可以肯定的是,和所谓的佛教道教并无关联,甚至太上章出现的年代,三教还未有雏形,那么后世的地藏经绝无可能出现其中。” “但这些字眼并非陌生,在太上章里时而出现,难道说,这只是它自主排列出的经文,太上章里所有的字,便囊括了这天地所有的大道经义?” 这一刻,陈丹青忽然心中闪过一道灵光,被自己的猜测震撼到了。 若当真如此,太上章的价值简直大到了难以想象。 第825章 未来一角 古经响彻天地,黄泉之中惊涛拍岸,阵阵黑色雾霭升起,景象看起来很是恐怖。 奈何桥上,那道风华绝伦的身姿屹立在浪尖,眼神睥睨众生,深邃的眸子开阖间,有惊人的光芒射出。 纵然是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地藏经,也不禁为之动容,恐怖的威势就此一滞,但下一刻,浩然的气机骤然迸发,万丈黄泉倒悬于天,有一种莫大的威压升腾起来,愈演愈烈,似要将诸天都埋葬进去。 太上章弥漫出淡淡的光芒,在那恐怖的气势下,显得是如此的单薄,但偏偏这样,却给人一种独当千军的感觉,很是壮烈,与那黄泉遥相对峙,却丝毫不落下风。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 陈丹青站立大地之上,隔着很远,遥望黄泉,他七窍之中有鲜血流淌,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那一道黄泉恍若万钧之中,镇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即便已经跻身造化境,体魄踏入了肉身极境的范畴,但仍然扛不住这恐怖的压力,七窍流血,他运转大自在内观法,一道近身法相笼罩元神之上,不然的话,连元神都要被活活震碎,非常恐怖。 好在那道奈何桥停住了,没有再继续前行,否则的话,陈丹青估摸着就算是功德袈裟也难保他一命,因为对方太强了,超越了俗世的范畴,远远凌驾于所谓造化境之上。尤为地藏经能够短暂的压制住她,或者说压制住她体内的那一道恶念。 “幸好只是一道神识,若是真身于此,天下谁还能拦住她?”朱胖子此刻已是喃喃自语道。 的确,若是真身在此的话,恐怕就算是太上章出现也无济于事,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好在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可能,这位女子再强,终究也被太上章拦下了脚步。 她目光如电,盯着太上章,对峙良久,并没有动手。 陈丹青两人也未曾敢轻举妄动,只是安静的等待着,连他们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太上章表面有金色的字符闪烁中,成仙出一篇无暇的地藏经来,大道禅音响彻天地,抵消着黄泉的侵蚀,若非有这片经文在,估计两人早已被度化了,那黄泉之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能够悄然侵蚀人的神识,哪怕是造化境的高手,也难以抵抗,更不用说那座白玉而成的神桥,横跨天地,有着难以想象的威力。 不知过了多久,杀机敛去,陈丹青身体那种将要炸碎的感觉消失了,而那位女子,深邃的眼中也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转过头来,深深看了陈丹青一眼。 那一刻,不知为何,少年心底竟然有一丝疼痛的感觉,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那屹立在桥头的女子,感觉她就像初见时那样,那样的遥不可及。 “来不及了。”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丹青说着什么,她的目光看向远方,那里是无尽的葬土、 什么来不及? 陈丹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愣在了原地,在那里,星辰陨灭,岁月长河倒流,无数道模糊和诡异的身影出现在其中,承载万古悲与寂之意。 “轰隆!” 一种天崩地裂的声响传出,那些模糊诡异的身影渐渐散去,出现了滔天的大战,像是两股强大的势力在对决,血肉横飞,惨烈无比。 “这是……”陈丹青大吃一惊,这是当初在古龙舟秘境里,曾一梦万载见到过的画面,而今再次呈现在眼前。 在那遥远而未知的未来,有一群人,他们浴血而战,至死方休。 画面很快就消失了,远处重新归于混沌一片,黑暗笼罩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见,未来还是未来,但陈丹青的心却是变得无比沉重起来,这是未来的一角吗?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女子,她始终没有说话,但此刻,脸色却变得无比苍白起来,似乎刚才那一幕消耗了她太多的心血,触碰到了连她都无法抗拒的规则,身负重创,但她的眼神,却是更为深邃起来,有一种不屈的意志蕴含其中,刹那绽放神芒,贯穿天地,似乎要与命运做着斗争。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有种心痛的感觉?” 陈丹青看着她,开口问道。 女子遥望苍穹,始终保持着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回首,最后看了一眼陈丹青,身影渐渐淡去。 黄泉在咆哮,天地在颤动,那只是一道意志而已,化道之时,却引发了如此恐怖的天地剧变,纵然陈丹青有心挽留,却也无力办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消散在天地间。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相遇的。” 陈丹青握紧拳头,指甲刺入血肉之中,却浑然不觉,看着远处,在喃喃自语,泪水从脸颊滚落,有一种莫名悲伤的情绪突然出现,难以自抑。 黄泉消失了,奈何神桥也不见了踪影,这片葬土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至始至终,那位女子都不曾留下多少话语,但简简单单的言语,却给陈丹青留下了太多的震撼。 他站立原地,像是入定了一般,他在悟道,在总结与这位神秘的女子的一战,想要找出一条通往极境的道路,哪怕这条路在她口中,依旧不行。 丝丝缕缕的大道气机从他的身体溢出,扩散向远方,穴窍之中发出大道伦音,经文自鸣,有种法相得道的感觉,仿佛每一道穴窍之中都蕴藏着自己的神祗,各种道光在飞舞。 朱邺水看到这一幕,身子一震,脸色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低声说道:“都是些什么怪胎,打个架就要突破,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看出来了,陈丹青定然是这一战之后有所收获,正在悟道,这种契机很是难得,稍纵即逝,但眼下身在葬土之中,实在不是一个悟道的好地方,若是再蹦出来个方才那样的女子来,岂不都得完蛋?朱邺水摇了摇头,只得亲自出马,替陈丹青护法起来。 第826章 极尽升华! 陈丹青在演化自己的道,将那一战的精华尽皆吸收过去,其体内有各种经文出现,响个不停,大天地都在与之共鸣,不停震颤,这是一种极为壮观的异像,连远处替他护道的朱邺水,眼中也不禁露出震撼的神色来,知道这位陈兄弟在修行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已经远远超出了同辈之人。 “道之极尽,是为永恒,天地无涯,是为太上,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 蓦然间,陈丹青睁开双眼,眸光深邃,如渊似海。 太上章在他眼前漂浮着,散发着一阵古朴之意,上面有金色的字符在浮现,一片片的大道经文在阐述着高深的奥义,他在观赏,在聆听,在体悟,到最后,他开始跟随那一篇篇金色的经文而行动,阐述大道经文,双手捏印,演化极境奥义,他的经脉穴窍,五脏六腑,每一块骨骼每一滴精血都在发光,仿佛一片原始宇宙在苏醒,景象惊人。 这是以人体为宇宙而演化诞生,是一种无敌的道,凌驾于世俗之上,为真正的极境,只有在方才那位神秘的女子身上,朱邺水才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息,所以他震撼无比,在喃喃自语。 陈丹青无喜无悲,双手不断凝结法印。 “纵然未来有不世敌,那也不能阻我路!” 少年眼中绽放神芒,贯穿天地,仿佛要刺穿这片葬土,看到遥远的深处,到底埋葬了什么。 天地震颤,有一股庞大而恐怖的黑雾升腾起来,将所有埋葬其中,难以窥见真容。 不知过了多久,神光内敛,这里恢复了平静,陈丹青从那种状态中退了出来,身上的气息完全收敛,却依旧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在他身旁,丝丝缕缕的电芒在缠绕着,无比渗人。 朱胖子看着一幕,瞳孔微缩,问道:“要渡劫了吗?” 这是天劫要来的表现,只有神通境迈入造化境的时候,可能会引起雷劫,似他这样早已踏入造化境的,还能引来天劫,实属罕见,对寻常修行者而言,是祸非福,因为这有别于神通境的雷劫,而独属于造化境的天劫,其威力也是恐怖的难以想象。 陈丹青点了点头,并没有压制住这股冲动,而是任由天地气机在催发。 “在这里渡劫,或许我们能籍此发现更多的东西。” 陈丹青抬头眺望远方,脸上无喜无悲,开口说道。 朱胖子神色动容,他自然明白陈丹青话语里的意思,是要借助天劫的力量,来打开葬土的困局,原本以他们的修为,难以深入其中,但若是加上天劫的话,便不好说了。 “我去渡劫,你小心点。”陈丹青将身上的法宝尽皆取出,放在朱胖子手中。 后者点了点头,祭出仙人之皮,小心的躲在遥远的角落里,唯恐遭受天劫连累,有仙人之皮在身上,只要自己不作死,便不会有大碍。 陈丹青欲要借助天劫的力量,将这片葬土翻个底朝天,调查处事情背后的真相,是以他没有保留,亦是没有压制天劫的气息,直接在此渡劫,放开手脚,倾力而搏,下一刻,滔天的滚雷从天而降,仿佛将这片苍穹打破一个窟窿,无尽的电蛇倾泻而出,光芒璀璨,刺瞎双目,朝着这片葬土席卷而来。 陈丹青脸色并无任何畏惧之色,撑开双臂,徒手迎接天劫,穴窍之中升腾起一阵气血狼烟,化作各种异像,与那电蛇缠斗在一起,无比激烈,这一趟天劫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不仅仅是因为处于这片恶秽的葬土之中,更因为陈丹青已经跻身造化境,数千年来,他是第一个以造化境引来雷劫的,只能说,极境的存在,已经超脱了俗世的范畴,为天道所不容。 天劫愈演愈烈,陈丹青的极境肉身也难以抵挡这样的威力,被轰的血肉模糊,但下一刻,大自在内观法运转起来,金色法相出现,重新滋养肉身,浑身血液渐渐转为金色,沸腾不已,如此往复下去,他身上的气息亦是越来越强大,如一块璞玉被雕琢。 砰! 大地裂开,数道黄色的河流从地底喷薄而出,如黄河倒挂,悬于天地,其中更是走出了不少强大的身影,一个个双目紧闭,身上死气盎然,显然都是前人的尸体。 “是那些葬身沙场的将士,不仅仅如此,还有很多身穿奇形怪状衣服的古人!”朱胖子看到这一幕,顿时叫了起来。 那些人很强大,最弱都是神通境的强者,就连造化境的尸体也比比皆是,纵然不负身前的修为,但如此多的尸体聚集在一起,也足够骇人了。 明明已经死去,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起来,朝着陈丹青扑来,甚至无惧天上的雷劫! 当然并非无惧,天劫为世间至阳至刚之物,对付这等死物,可谓是真正的杀手锏,可惜他们如今神识消散,根本不知道畏惧为何物,纵然下一刻被天劫所化,但依旧义无反顾的扑来。 陈丹青面无表情,携卷天劫之势扑来,所及之处,黑色的尸气尽皆散去,那些造化境的肉身尚且还好,剩下的连靠近的都做不到,便彻底化为了青烟,然而也就是那些造化境肉身,此刻被邪念入主,拼着肉身被雷劫毁去,也要给陈丹青留下伤势,奋不顾身而来。 陈丹青一边应付天劫,却也不得不抽出手来对付这些尸身,转身一击,佛门三大法印齐出,同时口诵地藏经,超度这些尸身,不得不说,连那位神秘女子都能震慑住的经文,对付这些尸身来,的确有妙用,刹那间将它们的攻势缓住,而后佛门法印落下,将其直接轰碎。 雷劫愈演愈烈,最后甚至出现了传说中的人形闪电,恍若天兵天将,百万之众,降临人世。 这是属于造化境的雷劫,打破极境,为天地所不容,纵然是那些造化境的尸身,也难当天劫之威,顷刻间灰飞烟灭 陈丹青大口咳血,被逼退了百丈之余,但眼中神光依旧璀璨,有种不屈的意志在燃烧! 那万千雷电倾泻而下,似要将陈丹青连同这片葬土一块埋葬。 也就在这个时候,整体大地忽然颤动起来,一股浩大的神念席卷天地,气势无匹,让每个人感到敬畏而绝望! “终于肯现身了。” 陈丹青眯眼说道。 第827章 天宫雷池 “那是什么?一道神念,竟然有冠绝天地的伟力?”朱胖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汗毛竖起。 远处,很是可怕,无数残碎的战戟,石斧,还有千疮百孔的古老船舰,忽然的浮现,在混沌迷雾之中,诸多不可知的东西出现,很明显,这里曾发生过惊天的大战,生生将这片星域打成了葬土废墟。 “很可怕,纵然相隔无数个岁月,但上面的气息依旧可以感知出来,曾是杀伐无双的法宝,却被生生打碎,跌落尘埃,其中甚至还有造化仙器的存在。”朱胖子低声说道。 无数的碎片在虚空漂浮着,在它们身后,是一闪巨大的石门,就这样突兀的出现,所有的古物仿佛都是从这扇门里飞出的,它古意盎然,弥漫出一股可怕的气息,让人见之胆寒。 石门背后,通往另一个世界吗? 那道神念扫来,席卷九天十地,势无可挡,朱胖子果断祭出仙人之皮,将自己笼罩其中,悄然躲开,而后朝着那扇门飞去,目光落在上面,只见那石门之上,残留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似以鲜血铸成,不知经历了多少年,而今早已干涸,那几个字很古老,也很神秘,偏偏他都认识,是上古时期的文字。 朱胖子的师门很神秘,就算他自己也无法弄清楚到底从何而开,据他所知,或许和上古某个神秘大教有关,他入行以后,每日被师父逼着搜集各种古籍,了解古今各种轶事,自然对这些神秘古文字无比熟悉,此刻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石门上以血浇筑的文字,写的是葬王之地。 “难道说这世上当真有葬王这种东西?不可能,人死如灯灭,再强大的神识,也有灰飞烟灭的一日,葬王若是存在,便相当于另类的长生,那修行的意义又在哪里?”朱胖子喃喃自语,他盗墓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遇到过,但心中却坚信一点,人死如灯灭,再强大的人,也绝无可能活出几世来,所谓的尸解重生,也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表现。 关于葬王,一些古老的典籍里有记载,据说是无上大人物身死之后,以特殊的手段将肉身保留下来,温养万载,肉身不朽,以此来躲避天道的制裁,岁月不能斩灭其神,于极尽之中孕育出生的希望,是一种另类的长生。 一直以来,朱胖子都不相信这样的存在,因为自古以来不乏有帝王级别的存在,寻求这样的方法,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尸体化作一滩脓水印在棺地,难道这一片神秘的葬土之中,当真孕育出葬王来了? 他有仙人之皮在身,那道神念再强大,也无法洞察到他的存在,更何况后者本就是朝陈丹青而去!那一刹那的杀意,让人震惊欲绝,无尽的纹络在蔓延,在石门上复苏,如同血液在流淌,古朴的石质纹理,出现光泽,而后变得极尽绚烂! 陈丹青无惧,身处天劫之中,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那强大的意志降临的刹那,瞬间激起了天劫的反扑,恐怖的雷电仿佛挣脱了枷锁的凶兽,纷纷朝着那道意志斩去,甚至能感觉到属于天道的一丝愤怒,连最无情的天道都为之愤怒的存在,除了那传说中的葬王,还能有谁? 古朴的石门,发出了贯穿天地,如同开天辟地后的第一缕光,通向不朽的光,那石门上陡然浮现出各种印记,竟然演化出上古万民朝拜图腾的画面来,带着神秘的色彩。 “这是……上古万民祭拜神灵的场景!?”朱胖子发呆,这样的画面无比熟悉,仿佛在哪位古圣人的大墓之中见到过,但那只是一幅残缺的刻图,远不及眼前万分之一的震撼。 轰! 下一刻,那扇石门骤然洞开,有一道血色的古棺从石门之中飞出,卷携着万丈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埋葬着葬王的棺椁!”朱胖子惊声说道。 很显然,那道磅礴恐怖的意志,便是从眼前的棺椁里传来的,威震天地,象征着不朽,连雷劫也无法让其逼退。 陈丹青立身雷劫之中,遥望那道古老的棺椁,心中波澜起伏,这是怎样的存在,竟然连雷劫都无可奈何。 电蛇狂舞,化作强大的秩序锁链在贯穿虚空,想要将那道古棺彻底束缚,然而在靠近的它的时候,却被一股磅礴的气机所震碎,化作寸寸大道碎片,古棺的表面弥漫着鲜红的印记,仿佛血液凝固而成,看上去无比渗人,它无惧雷劫,朝着陈丹青撞来,所及之处,虚空都为之湮灭,形成一道恐怖的黑洞。 下一刻,远处的雷电深渊一声巨响,彻底瞬间沸腾起来,像是洪水决堤,又像是真正的雷池降临,万千道雷电化成的锁链骤然出现,朝着那道古棺斩去。 纵然不是天劫的攻击目标,但作为渡劫之人的陈丹青,还是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磨难,浑身是伤痕,口中喷血,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过去都是雷劫逐渐变强,这一次却是差点将他形体打碎,可想而知那古棺里的存在是何等恐怖,惹来如此天罚。 这还远远没有结束,下一刻,真正的雷池降临,仿佛一座天宫巨阙,连成一片,如同星河倾泻而下! “古圣人劫?!”朱胖子见状脸色大变,脱口说道。 传说中只有上古圣人才会经历的可怕雷劫,竟然在这一刻呈现,简直骇人听闻,以陈丹青目前的修为来说,若是硬抗此劫,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是必杀之劫。 好在那一道雷池并非针对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此刻天劫眼中只有那座棺椁,空间都塌陷了,全是雷电,灭杀万物。 那座古老的棺椁上绽放出万丈豪芒,竟然丝毫没有避让,直接朝着远处的天宫撞去,这一幕震撼人心,就算是陈丹青,也没有想到那古棺如此霸道,惊立在原地。 “莫非连天劫也无法阻拦他了吗?我们到底放出来一个什么怪物?!”朱胖子喃喃自语,感觉惹下了泼天大祸,若是这棺椁里的存在苏醒过来,这世上还有谁能拦得住他?连天道雷劫都不行! 一股恐怖气息弥漫,带着死气,铺天盖地,开始浩荡。 雷池因此而沸腾,滚滚雷电化成浪涛,汹涌澎湃,将这片天地彻底淹没。 第828章 禁忌之术 雷劫愈演愈烈,已经超脱了寻常造化境大劫的范畴,就算是始作俑者的陈丹青,也没有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这座棺椁里疑似埋葬了一尊真正的葬王,难怪说天都府的人如此重视,以他们在元神之上的造诣,若是得葬王的传承,将那些强大的肉身统统夺舍的话,恐怕短时间内就能缔造出无数尊造化境的高人来,甚至陈丹青怀疑,这尊葬王体内的‘神’,或许便是天都府的某位高人昔日种下的种子,如今终于生根发芽。 浩荡天劫落下,形成恐怖的雷池,笼罩苍穹,整个世界仿佛化作一片雷电汪洋,那古老棺椁便如同一叶扁舟漂浮其中,但安稳如山,任凭那雷劫如何浩瀚,纹丝不动。 陈丹青动容,感觉到那座棺椁里有一道磅礴的意志正在缓慢苏醒,原本在沉睡,似乎被天劫给惊醒了! 天劫狂舞,如同无敌者在愤怒咆哮,虚空裂开,一道可怕的裂痕出现。 在那裂痕之中,一道金色的阵图出现,带着无尽的杀气,要轰杀那座棺椁。 这一刻,棺椁中,那道存在终于动了,不再寂静无声,有一根手指探出,啵的一声,点在虚空中。 接着,天地便发生了大爆炸,整个雷池瞬间四分五裂,狂暴的雷液席卷天地,所及之处,虚空湮灭,都崩开了,痕迹皆灭。 仅仅是一根手指,连雷劫都无法抵挡住他的凶威。 同一时间,天劫愈演愈烈,竟是从虚空缝隙之中降下了一道黑色的铡刀,仿佛能吞噬人的神魂,至高的规则之力降落,轰杀向那座棺椁。 那道手指再次飞出,轻点虚空,拦向那道黑色铡刀,同一时间,雷池彻底爆发,天威浩瀚,剧烈震荡,恍惚间,仿佛看到一缕末日的景象! 轰! 天地震颤,整个葬星都被撕裂了,出现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超脱了世俗的范畴,力量太强大了,连大道法则都无法阻拦,生生被斩碎。 陈丹青不得不避开,整个天劫都被那道棺椁吸引过去了,他就这样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雷劫,换做是谁都无法想象到这样的结果,不过他脸上没有半点兴奋之色,反而越发凝重起来,因为他发现,这周围的虚空已经彻底被禁锢,无论是乾坤布纳还是太上章,竟然都难以突破这层禁锢。也就意味着一旦这片虚空毁去的话,他们很可能就会被拉着一起埋葬其中。 很显然,朱邺水也发现了这一点,尝试着以身上法宝开路,却始终无法挣脱这层禁锢,被活活困在了里面。 两人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该死,这雷劫看样子是停不下来了。”朱胖子低声骂了一句,赶紧拉上陈丹青躲去一旁,他有仙人之皮在身,倒也能暂且瞒过天劫的感知,否则的话,照这样下去,两人没有被那棺材里的存在拍死,怕是都要被雷劫活活劈死了。 数万到雷电锁链穿空,光芒璀璨,将这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再看却又如流星横世,全都在熔化,火光滔天,毁天灭地。 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可怕劫难,天空炸裂,大地成为岩浆,所有的一切,尽皆化为了尘埃。 “轰隆隆!” 这十万雷劫倾泻而下,朝着那一座古老棺椁而去,像是一片洪水,席卷长空,可是它们非常的炫目,呼啸而来,誓要将其灭杀于这一世,而后者也不甘示弱,一股滔天的乌光从棺椁之中涌出,在虚空演化出各种神魔的法相来,恐怖无匹,对抗着雷劫,不得不说,他太强大了,并未显露真身,仅仅是由一根手指变成一双枯瘦的手,便撑起了整个天穹,那双手看不出是人还是妖,表面枯瘦,仿佛干枯的树皮,却能轻而易举的斩碎大道规则,连浩荡雷劫也无法伤及到他。 “太诡异了,按道理来说,这等阴物,在雷劫之下实力要被削弱到极致,可他却丝毫不畏惧,反而将雷劫当成了猎物,简直颠覆了常理。”朱胖子躲得远远的,唯恐被祸及池鱼,若非有仙人之皮遮挡住气息,恐怕两人此刻已经沦为天劫的一部分了。 “也不尽然,或许这已经这方世界的极限了,若是再引来更强大的雷劫,恐怕就是灭世之灾了。”陈丹青看向远处,眼神闪烁,开口说道。 修行到这种境界,对于天道的感觉,又到了另一种层次,不似以前那样虚无缥缈,而是能够感觉到天道的存在,似一种无形的规则,运转于天地之间,有迹可循。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巨大的手印从天而降,竟然是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劈来。 “该死,这个老王八蛋想把雷劫引过来!”朱胖子怒骂一声,急忙祭出仙人之皮跑路。 然而那道手印太快了,封锁住了所有退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慢了,浩荡雷劫汹涌而来,无尽虚空在湮灭,纵然是造化境的高手也避之不及,不敢沾染半点。 陈丹青动了,不愿意坐以待毙,这原本是他引动的雷劫,而今却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畴,纵然此刻只是被牵连,却也无处可避,索性直接放手一搏,祭出九黎小鼎,接受雷劫的洗礼,而他自己,更是将大自在内观法运转到极致,化作一座金身,浑身血液仿佛变成了金色,在剧烈沸腾,替朱胖子挡下了天劫。 随着他迈步,天地颤栗,整片虚空都像是容不下他的身体。 “噗” 他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骨断筋折,身体差点爆裂。 不仅如此,那道棺椁里的存在,似乎也发现了陈丹青身上的不同,一道手掌拍来,碎裂苍穹,朝着陈丹青镇杀而来,毫不留情。 危险! 这一刻,陈丹青浑身汗毛竖起,感到一阵恐怖的危机,可以想象,若是那一掌落在身上,纵然以他的肉身体魄,也难以抵挡,瞬间就要被拍成飞灰。 然而,万千雷劫化作了最为可怕的锁链,拴在了他的四肢之上,让他难以动弹。 “不要!” 朱胖子大喝一声,直接出手,祭出了一道禁忌之术。 一角残图出世,带着无尽诡异的气息,打通岁月长河,撕裂了时空! 第829章 抬手镇压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岁月长河之中贯穿而来,力量太强大了,引发大道规则混乱,秩序不稳。 天地震颤,恐怖气息弥漫。 下一刻,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岁月长河之中,老态龙钟,身穿灰色的衣袍,负手而立,一眼望穿未来。 他的突然出现,震惊了所有人。 就像是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在他身上,没有丝毫可怕的气息,他就这样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悠悠岁月,落在了远处的两位少年身上。 “怎么可能?竟然是师父你老人家?!”便是始作俑者的朱胖子,此刻也是一脸震惊的神色,看着远处身穿道袍的白发老者,不可置信,喃喃说道。 当初师父过世之前,曾和他说过,日后若是遇到难以解开的困局时,可以动用这道秘术,只是这样的秘术一生只能动用三次,在此之前,朱胖子已经用过一次,那次将师门之中一位很古老的祖师爷召请出来,瞬间破开了困局,而今没想到竟然将自己的师父召请了出来! 朱胖子喃喃自语,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情感,眼泪不禁流了出来,他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真正的内心,对于师父却是无比想念了,不知道师父在另一个世界过的是否还好,而今时隔多年,再次看到师父的身影,如何能不激动? 天地裂开,岁月长河突然出现,从中走出一个灰袍老道人,这样的画面太过诡异,就算是古棺之中的存在也不禁动容,在这片天地之中,封禁了一切,如何还会有人能沟通岁月长河,召唤出这么一尊强者来? 这个场面相当的惊人,那人身上分明没有半点可怕的气息,然而对所有人而言,不知深浅才是最为可怕的事情。 那灰袍老者出现的瞬间,抬头看了眼天穹,微微怔神,他背对着众人,独对敌手,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在意那道棺椁的存在。 “师父,是你吗?” 朱胖子眼睛湿润,看着远处那道苍老的身影,呼唤道。 老者没有说话,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苍穹,大袖一挥,而后转过身去。 仅仅是看了一眼,一个挥袖,所有的天劫瞬间溃散,天地回复一片清明。 “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吗?” 那道棺椁里竟然传出一道苍老而阴沉的声音,骤然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白发老者始终保持沉默,抬头看着它。 “原来并非真身,而是一道投影,葬身于岁月长河之中,于这一世显现,好手段,好气魄。” 这是那道棺椁里的存在说的一段话,不难理解,这位老者并非真身,仅仅是一道投影,竟然就将众人给震慑住,若是真身前来,那还得了? 那道身影始终平静,拦在棺椁与两位年轻之间,负手而立,岁月长河在他脚下静静流淌。 “任你很久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棺椁里的存在动了,一声大吼,直接喊杀而去! 古棺冲天而起,乌光大作,朝着那道苍老身影撞去,同时洒落出无数道漆黑的血液,每一滴都比山岳要沉重! 也就在这一刻,那白发老者收回目光,伸出一只手来,也仅仅是一只手落下,化作五团炽烈的光芒,而后爆发出无量威能,落在了那道棺椁之上。 轰的一声炸响。 那道古老的棺椁竟然被生生拍飞了,表面的阵纹道道炸裂,无数黑色的血液纷飞,将周围的大地打得千疮百孔。 “你找死!” 棺盖掀飞,一道黑雾缠绕的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身上裹着一层沾满黑血的裹尸布,突然出现在半空之中,这就是隐藏在棺椁之中的无上存在! 天空中,还是有血雨飘洒,每一滴落下,都可焚灭大地,能截断星河,威力恐怖之极。 这样的存在,却也负伤了,被那老者看似随意的拍出棺椁。 “你已经死去,不过一道残影投映在岁月长河之中,想要保护你的后人吗?我可以让他离去,不过那少年却要留下。”那道裹尸布包裹的可怕身影开口说道,指了指朱邺水,又指了指陈丹青。 那道身影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却表现出一种无比强势的态度。 他不仅要护住他的后人,还要护住那位少年。 “给你足够的机会了,你却自寻死路,一道残影而已,那就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吧!”那道裹尸布里的强者开口说道,强势踏出。 “一道残影也足够镇压你!” 对面,那道苍老的身影终于开口。 并非真身,只是昔日留在岁月长河里的一道投影,却言称能够镇压古棺里的无敌存在,从这样一个陌生而熟悉的人口中说出,让朱胖子先是寂静,而后感觉一阵热血热腾。 这还是当初他记忆里为老不尊的师父吗,还是那个带着他四处挖坟,被人追着跑的老道士吗? 裹尸布里的强者终于出手,竟是直接举起那座古棺,隔断长空,斩向那道身影。 “你们这一脉的人虽然难惹,但终究只是单脉相传,这一世尚未成长起来,那就一起埋葬在我手中吧!”他开口说道,语气淡漠,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人世。 哧! 老者出手,无需多说,依旧负手而立,单手扬起,化作一道恐怖的手印落下! 这一刻,那道手印斩开诸天规则,横斩而来。破开一切阻挡! 砰! 火星四溅,古棺爆发汪洋般的波动,乌光充斥在天地之中,恐怖之极,让人神魂惊颤! 连雷劫都无法阻拦的存在,却在那一道手印之下,被生生打出了一道可怕的凹痕,法则断裂! 这是何其可怕的事! 裹尸布的里强者亦是一怔,面色变了,瞳孔收缩,这事太过妖异! 只是当他感觉到不对劲,想要脱身的时候,却依旧来不及了,那道老者依旧欺身而进,依旧单手负后,低喝一声,远处朱邺水手中的仙人之皮自行飞了过去,落在他手中,而后光芒大作,一股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气息瞬间倾泻而出! 砰的一声,裹尸布里的强者横飞出去。 连陈丹青都瞬间懵了,这胖子这师父到底是什么存在,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将古棺里的绝世强者给抽飞了? 第830章 未来的路 那神秘而强大的古棺被深深拍出一道手印,连同那裹尸布里的强者一并飞了出去,瞬间遭到了重创,一时之间,连陈丹青都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这太具有冲击力了。 那可是整个葬土最神秘和强大的存在,号称葬王之王,可是,在今日却被一道残影打压,若非亲眼所见,谁又敢相信? “你可以伤我,但绝对无法镇杀我,而我却能坚持下去,灭杀你后人!”葬王开口说道,话语冰冷,没有丝毫的情绪。 这并不是威胁,而是一种事实,那老道士虽然强大,但只是一道投影,无法长久,而今身处葬土之中,自己更不会有性命之忧。 老道士不言不语,直接一掌拍来。 “你找死!” 葬王暴怒,大喝一声,施展旷世神通,挡下那一掌。 轰! 裹尸布里的强者举起古棺,眼中光芒大盛,他很是愤怒,虽然被那人一掌拍飞,但依旧在奋起反抗,一道残影而已,绝对支撑不了多久,他在拖时间,等到那道残影由盛转衰,就是他出手还击的时候。 可惜,他始终没有等到那一刻。 “为什么?这不可能!违背时间法则,明明你已经葬身在岁月长河之中,为何还能保持这样的力量?”葬王低声喝道,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惊色。 老道士负手而立,脸色平静,开口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你都能死去千年,以秘术存活到这一世,为何老夫不能?” “砰!砰!砰!” 一连数道手掌落下,击打在那座青铜古棺之上,生生将那座棺椁打得变形,表面符文溃散,险些就此崩碎,不仅如此,那道苍老的身影手中,仙人之皮绽放滔天仙光,如瀑布飞悬,倾泻在那葬王身上,伴随着仙道的镇压,让其身体动摇,裹尸布染血。 葬王沉喝一声,气机凌厉,无尽的葬土开始翻滚,如若地龙翻身,无数道黄泉之水从地下喷薄而出,在虚空中凝为一条条土黄色的龙,朝着那道苍老的身影席卷而去! 轰! 声势太过宏大,所及之处,虚空都溃散了,大道法则崩溃,碎片蔓延。 这是绝世的大神通,身处葬地之中,他先天立于不败之地,除非那种涉及到太上永恒的存在,否则谁也无法真正的斩杀他,这也是他为何始终不曾慌乱的原因。 然而,就在那些葬龙即将抵达那人身前的时候,周围的虚空开始变得混乱起来,这一幕无比惊人,仿佛连天地法则都被人篡改了,无尽的气机升腾而来,化作一道道可怕的铡刀,立于天地间,等那葬龙狂啸而至的时候,铡刀上泛起一道道乌光,骤然落下,将那些葬龙生生斩成两段! “这是源天秘术?你竟然掌握了源天秘术?!难怪,难怪连葬土都无法阻挡你的降临,我早该想到了,除了那源天秘术,谁还能在我的手中争夺这一方葬土的力量。” 裹尸布上流淌着黑色的血迹,诡异而可怕,那道身影直接倒飞出去,想都没想,转身逃去。 他很果断,根本没有丝毫的恋战,直接转身离去,速度快到了极致,那道古棺撞破虚空,朝着未知的远处飞去。 老道士并没有想象中的继续追杀过去,而是负手而立,站立虚空之中,看着葬王逃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师父。” 朱胖子这时候出现,来到那道苍老身影之后,开口说道。 “走吧,这片葬土即将不复,地府之门也将由此封闭。”老道士眺望天际,喃喃自语道:“大世之争即将掀起,可惜再也看不到那一幕了。” “师父,是你吗?” 朱胖子眼眶通红,高声呼唤道。 “徒儿这些年很想你,当初你毫无征兆的走了,连一句送别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老道士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一口,终究还是说道:“我已不再,这只是一道岁月投影,未来的路,或许只有你一个人走下去了,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去。” 这是一种寄托,亦是一种担心,强大如老道士也无法抵抗岁月的力量,无法替后人走出一条路来。 “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想再为师父你老人家添一碗饭,若真到那个时候,又何惧一死。” 朱胖子泪流满面,声嘶力竭说道。 一生抚养他的师父就在眼前,从此以后,可能再无相见的机会,让他如何不悲伤。 他伸手想要去抓那道身影,想要把他留下。 然而,依旧无法阻止那道身影的淡去,逐渐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 朱胖子再次掐动法诀,想要召请先祖的英灵,却被陈丹青制止住了,且不说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就算成功召唤了,也未必是他师父出现,这一脉的祖师爷都有可能出现,所以没有必要浪费这最后一次机会。 “葬王出世,这种境界的高手,对于大千世界而言,必然是大患,我们得赶紧将消息带回去,让各大圣地做好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丹青开口说道,脸色凝重,同时他知道,老道士没有彻底灭杀那道裹尸布里的强者,必然是处于某种顾虑,还有他口中所谓的地府之门又是什么,只听名字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正如老道士所预料的一样,这方世界在溃散,虽很缓慢,但依旧处于崩溃的边缘,陈丹青两人不敢久留,直接祭出乾坤布纳,穿梭于虚空之间。 “毁去也好,那尊葬王并没有带走这里的诸多尸身,若是这些尸体尽皆被利用的话,将是一股无比可怕的势力,世间任何势力都不可敌。” 朱胖子回首看了一眼远处湮灭的小世界,心有余悸说道,同时,对于那尊已经逃离的葬王,还是满心的忌惮和担忧。 “很有可能天都府已经将消息传回,属于葬土一脉的势力早已收缩,等到我们回去的时候,恐怕再难找到他们的下落。” “事不宜迟,咱们先回去再说!” 第831章 昔日故人 “走”陈丹青点了点头,祭出乾坤布纳,穿越虚空,朝着大千世界跳跃而去。 哧! 一条通道出现,贯穿乾坤。 陈丹青最后回首,那道葬星正在溃败,就要永久的消失在这片虚空之中。 虚空废墟之中,乾坤布纳与功德袈裟结合,化身一座战船,稳步航行,透过界壁,还能模糊的看到外界的星辰、黑暗宇宙,浩瀚无边。 大千世界的坐标就在不远处闪烁,看上去离的很近,但陈丹青知道,没有特殊的法阵传送,仅仅靠法宝位移的话,或许这一走就是几个月或者几年。 “咦,那是什么,好像是一艘船!” 忽然,朱胖子开口说道,看着远方,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来。 很遥远的前方,有一艘古船,巨大无比,船头仿佛是一个真正的龙头,染着血迹,无声无息,从虚空之中横过。 陈丹青身子一震,神色大变! 这是当初在浣花溪旁遇到的那座神秘古龙舟,若非是他,自己也不会踏上修行的道路,连杜老头坟墓的消失,似乎都与这座龙舟有关! 而今,它竟然重新出现,如何能不震惊? 他睁开双眼,仔细凝视,那道古龙舟一直穿行在虚空之中,饱经风霜,身上伴有一阵岁月的气息,不知穿行了多少的光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丹青看着那道龙舟,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开口说道。 “好家伙,以真龙头颅为根基,太惊人了,这是何人的手臂?” 朱胖子看到那艘龙舟亦是流出了冷汗,越是他们这种境界,越能感觉到这艘龙舟的不凡,蕴含了可怕的岁月气息,穿梭无尽的虚空,终于再次回到了这里。 “我怎么感觉它像是跨越了无数个时代,仿佛在寻找什么,在这一世显现,或许并非偶然。”朱胖子是盗墓的行家,看到这道古龙舟,很快就没了最初的忌惮,开始认真研究起来,两眼放光,若不是忌惮上面的岁月之力,恐怕已经准备深入其中。 “小心点,里面涉及到时间法则,除非实力踏入这一领域,否则千万不要接触它。”陈丹青沉声说道,对于当初万鬼夜行的场面,他至今仍记忆犹新,不过他也知道,属于那片海,那座灯塔的空间,早已从龙舟里出来了,之前他也曾误入过其中,很有可能,如今的龙舟之内,是混沌一片。 “冥冥之中,有一股意志在接引它!”朱胖子盯着远处的古龙舟,观看片刻之后,开口说道:“是大千世界里的人,看来掌握了某种古经,竟然能与这道龙舟沟通,尝试着接引它!” 陈丹青闻言神色一变,这道古龙舟很可能涉及到杜老头和太上章的一些秘密,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甚至还能找到当初那座城逝去的原因,找到拯救亲生父母的途径,所以再次遇到,他绝对不愿意轻易放手。 “事到如今,整个大千世界都乱了,先是有天都府勾结葬土之人,缔造出一尊无敌的葬王来,又有人接引回这座漂泊在岁月长河里的古龙舟,看来真如师父所言,这一世大世之争已经到来,避无可避了。”朱胖子脸色凝重,开口说道。 陈丹青闻言亦是沉默片刻,而后眼中绽放光芒,没有半点畏惧或是退缩,反而战意磅礴。 两人追随古龙舟一路而行,不久后看到了大千世界的壁垒,陈丹青立身虚空之中,仔细观察这一方世界,发现它果然与一般的小千世界有所不同,有种神秘的气息笼罩在周围。 “前面是什么人?胆敢拦在造化之舟面前?!”远处传来呼喝声。 一群人接近,更有人大喊,让他们闪开,这是一群实力强大的人物,各个都是白发沧桑,驾驭着强大的道器,突破虚空壁垒,来到了域外,准备迎接这座古龙舟,那尊道器之中还有数位年轻的子弟,最弱都是神通巅峰的修为,其中甚至有两人突破了造化境。 陈丹青两人站立原地,一句话也不说,但也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 “这两人竟然能够横渡虚空,看样子也不是造化境的高手,难道他们身上有什么无敌的道器?”远处几位修士相互传音说道,看向陈丹青两人,心中不禁动起了一些想法。 “只是两人而已,就算他们是造化境,面对咱们几家的围攻,也只有陨落的下场,若是他识相的话,倒也不妨给他一条生路,至于报复?那更不可能了,如今咱们身后站着上古隐世家族的人撑腰,无惧世家一切敌。” “不错,相当于我还以八大世家的名头洋洋得意,岂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真正的隐世家族竟然是如此的强大。” “迟早有一日,我们也会跻身上古世家之流。” 远处那群人交流着,丝毫不将陈丹青两人放在眼中,更是直言要出手镇压两人,夺取他们身上的道器,听得朱胖子想直接出手,不过对方并没有出手,被几位老者喝止了,言称古龙舟要紧,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这让朱胖子感到一阵寂寞,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他,在别人没有动手之前,他还真不好直接动手。 那一群少年尚不知躲过了一场大劫。 陈丹青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出言不逊对付他们,甚至,他还看到了过去一些熟悉的身影,为赵家和李家的继承人,而今他们也都已经步入神通巅峰,半只脚踏入造化境,更有道器在手,所以能够破开虚空壁垒,出现在这里。 陈丹青与他们擦肩而过,追随那道古龙舟而去,并没有说话。 反倒是那一瞬间,几位大家族的继承人同时转过身来,看向陈丹青的背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他?当初那个被蒲家小郡主护着的少年?” “不是道器的波动,而是自身修为到了这种境界,可以徒手撕裂虚空,穿行其中!” 众人终于发现了不同,原来那两人并非身怀道器,而是真正造化境的高人,甚至远不止造化中境,否则不可能让他们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异常! 众人倒吸冷气,全都震惊了。 “竟然这般强大了!” 这些人身上冒冷气,快速闭嘴,心中打鼓,各自暗暗思量,同时也庆幸,方才没有冲动,否则就要酿下大祸,难怪方才那胖子眼神如此不善...... 第832章 各方齐聚 “八大家族之中有人和隐世家族走在一起了。” “大厦将倾,国之不复的征兆,看来大乾对于中州王朝的统治力,已经被削弱到了一定地步了,内忧外患。” 两人互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忧色。 长达数年的征战,已经让中州百姓付出了太多,若是这个风雨飘摇中的王朝覆灭的话,将会是一场恐怖的灾难,到那时候起,恐怕连修行者都要遭受牵连,无人能置身事外。 “这一世真的变了,过往数百年难得出一位造化境的强者,而今年轻一辈纷纷突破。”陈丹青开口说道,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些故人,有些甚至还打过交道,只是对方一时并未认出他来,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他并未动手,也不曾展露自己的修为,因为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过去的恩怨早已如风沙散去,留在心底的只是一段回忆。 古龙舟的速度很快,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消逝在千里之外,那群人在虚空壁垒处只是为了见证它的存在,真正的祭坛必然设在一处隐蔽的地方,陈丹青两人紧跟其后,想要探清其中的秘密。 很快,那座古龙舟降临世间,落在了一处陌生的城池,很是古老,但从未听说过,就这样出现在群山之中,而且不仅仅是陈丹青两人来到这里,还有很多人,周围风起云涌,除却中州各大洲的世家弟子,竟然还有南蛮,西域,北地和海外一些修行者出现,可谓是一场盛事。 甚至,陈丹青还在人群之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喔,那是大乾神武营的白衣军神李轩衣,听闻他的弟子庞凤雏如今也已经跻身造化境,一门两尊造化高人,羡煞死旁人,此人境界深不可测,相传他的狂仙拳,一拳能够惊退仙佛,夺天地造化,他此次出现,十有八九是带着中州王朝的旨意。” 连大乾朝廷都无比重视这一场盛会,战乱之中,甚至让白衣军神李轩衣这样的镇国将军前来,可想而知对这次盛会有多么的重视。 “咦,那不是关中铁剑‘剑南坤’吗!传闻他得到了上古蛮牛族的传承,苏醒了体内的妖血,而今朝着大道更进一步,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到底有多深,传闻有隐世家族的弟子挑衅他,被他打折了腿,此事不了了之,让人惊奇。” “并非是隐世家族惧怕他,而是忌惮他身后的势力,传闻有妖族大人物亲自出面保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然要惹来杀身之祸!” “哼,堂堂人族,却和一群妖物混在一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算什么本事。” 街道上,一个身材魁梧,背负阔剑的少年走在路上,对于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眼神坚毅,抬头看向雄城内部,不知在想什么。 “蒲家的五少爷也来了,单名一个云字,据说是天赋不弱于小郡主的一个天才少年,近年来实在很惊艳,从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一举踏破了造化境,简直骇人听闻,当初的小郡主也是这样的惊艳,一门出现两位造化境,蒲家足以位列八大世家之首!” “你错了,蒲家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底蕴深厚,还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七小姐,身兼圣母龙妃相、足下安平富贵相两种极品面相,可谓人中龙凤,这样的天才,注定要不凡,可以说,这一世,蒲家注定要大放光彩,谁也无可阻拦,没见到如今连隐世家族都派人去门上提亲了吗?!” 两架以异兽牵引的马车从街道上穿行而过,他们口中五公子和七小姐坐在其中,轻纱遮住了面容,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身上弥漫着的恐怖气息。 “咦,我看到了什么,那是一条龙吗?竟然这样大摇大摆进来了?!” “嘘,小声点,那是烛阴一族的老前辈,身上有真龙的血脉,据说已经快要返祖了,修为深不可测,为老一辈的高人,脾气火爆的很,据说上古大衍的无上宝剑‘圣衍之兵’就在他手中。” 众人议论纷纷,越来越多的熟人出现在这里。 陈丹青进城后,没有看到那道古龙舟的下落,据说是被几位大人物合力接引到了某座祭坛之中,暂且封印了,等待数日之后的开启,届时诸方的强者都会齐聚于此,共商要事。 他和朱胖子改变了面貌,混入人群之中,不想太过招摇,他登临一座酒楼,无需打听,听周围之人闲聊,便能得知很多消息。 这一世大世之争掀起,不仅仅是凡俗间动乱,就连修行界也难以保持平静,各大隐世家族纷纷现世,争夺气运。 有人看到孔家和方家从域外接引来了无上的神藏,据说是他们这两脉的祖师爷曾经埋下的伏笔,而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也有人看到一座疑似夏帝的棺椁横空出世,对抗雷劫,欲要活出第二世来,那可是真正的帝王之辈,身兼大气运,开创了一朝盛世,功成身退,为不世之才。 还有人看到一位白狐妖女现身城中,与之并肩还有几位造化境的大妖,各个妖气冲天,肆无忌惮,但凡招惹她们的,统统成了口中之物,曾引起了好一阵动乱。 越来越多的强者出现,让人不安,又让人期待,不知道将来还会有怎样的变故。 “都说这次即将打开的是通往上古的隧道,不知道是真是假,上古那一场浩劫惊天动地,葬送了无尽的强者,唯有那些被埋葬在神庙里的存在,才堪堪躲过了一劫,对此却避而不谈。” “应该是真的,若不然那群老妖也不会推动南蛮发起这场战事,十有八九是为了打乱天下的格局,从而找到真正的契机所在。” 众人议论纷纷,涉及到这等无比隐晦的东西,大多也是口口相传,无从印证。 陈丹青与朱胖子在角落里对饮,安静的听着人们的议论。 时至今日,人们早已忘了他的名字,亦或是说,根本不会有人还记起他来。 “咦,那是谁?蒲家小郡主!连她也出现了......”有人忽然惊呼道。 一道俏丽的身姿从远处出现,带着光雨,朦朦胧胧,仿佛仙子一般,衣袂飘舞,肌肤雪白,让人不敢亵渎,她就这样的出现,然后消失在远处。 “听闻她如今修为已经到了一种无法想象的境界,就连三教圣地之一的菩萨观,也奉她为下一任的观主,这样惊才艳艳的女子,让无数男儿都要折腰,这天下又有谁能配得上她?” “但我怎么听说昔日的小郡主,曾喜欢上一位男子,为他苦等数年,不见踪迹,最终慧剑斩情丝,走上了一条孤寂的路。” “那人是谁?” “不曾知道,只听说是同样是一位惊才艳艳的少年,不过那已经是陈年往事了,如今的婆娑尊主高不可攀,只能仰视。” 随着修士越聚越多,各种各样秘闻都被道了出来,城内一片嘈杂喧嚣。 第833章 夏帝后人 陈丹青神色平静,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反倒是身边朱胖子一脸古怪的神色,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息道:“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明明郎情妾意,却偏偏弄得和陌路人一样......” 别人或许不知道陈丹青的深浅,作为生死之交的他又如何不知道,虽说那海棠郡主身份高贵无比,但自家兄弟哪里差了,要相貌有相貌,要修为有修为,除了咱胖爷,在场的这些所谓的天才,哪个敢说稳胜他半筹?不过他也知道,感情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周姑娘心中其实一直有些陈兄弟,但却始终说不出口来,一报还一报呐。 “毫无疑问,那蒲家的小郡主已经踏入了另一个层次了,直追老一辈的造化高人,年轻一辈中恐怕鲜有人是她的对手。”老一辈的高手隐匿在暗中,看到这一幕神色凝重说道。 相传,这位蒲姑娘斩断情丝,跻身真正的天人境界,如果不出意外,将来必然要登顶造化境,打破这一方世界的桎梏,向着仙境迈入,故此断绝了七情六欲,彻底皈依菩萨观。 “可惜了这样的女子,终生与青灯相伴。” 众人喃喃,感觉到一阵可惜,越是如此,越是证明海棠姑娘在常人眼中,是何等的出众。 这一次的边城聚会,汇集了太多的天才,各处实力的人物都登场了,注定要摩擦出不一样的火花来,甚至还有一场血战,因为妖族和人族历来不和,眼下能够暂且放下争端,不过是因为更大的利益。 陈丹青像是过客一样,平静的注视着一切,只有当一群气息阴晦的人物出现在城中的时候,他的脸色才微微变化起来。 “是天都府的人!他们竟然也来了,那尊葬王了,难道也在其中?” 朱胖子看到远处缓缓进城的一队人,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在场的高手虽然众多,但终究比不过那一尊葬王强势,疑似超脱了造化境的存在,一旦让他恢复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尊葬王不在其中,很可能躲在哪个隐蔽的地方在休养,不过我猜这样的盛会,他必然会关注的,这群天都府的人鬼鬼祟祟,十有八九不怀好心,不过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对付他们的。” 果然,不多久,远处有人低声说道:“这等规格的盛会,只有受邀之人才有资格参加,我怎么没有听说天都府也在邀请之列中?” “不错,这群阴人近来鬼鬼祟祟,出现在各大家族的祖坟外,日夜徘徊,显然是不安好心,听闻有几家老前辈的尸骨都被人挖走了,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干的。”有人附和道。 反对的声音很多,但那群人却丝毫不顾,依旧朝着城内走去。 “是吗?既然是天下盛会,如何我天都府就不能入内,谁给你们的胆子?” 天都府一行人中,那位身上有腐尸气息的黑袍人开口说道,话音阴沉。 “轰!” 下一刻,他手中出现一座青铜色古棺,绝世恐怖,一股足以让造化境高人胆颤心寒的黑色气息弥漫出来。 “噗!” 方才开口的几人,根本不及躲闪,就被那座青铜小棺直接撞飞,鲜血飞散,生死不知。 这种手段很是恐怖,让人发毛,一言不合就下死手,谁也没有想到天都府的人竟然这么强势,更没想到的是,对方几个神通巅峰的高手,竟然在那古棺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这样被灭杀了。 “是那口棺!果然出现在他手中!”陈丹青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顿时认出了那道棺材来,便是葬土之中那位葬王所拥有的那口古棺,只是没想到那位葬王不曾出现,反倒是将这口棺材借了出来,他可是记得,这口棺材可是连两件佛门重宝都无法奈何的存在,是真正的无上法宝,很有可能造化仙器,有它在,旁人根本奈何不了。 “这座城里可没有太多的规矩可言,真正凭实力说话,那群人招惹了天都府,埋下祸根。” 有人开口说道,对天都府有偏袒的意思。 “我道是谁,原来是红衣教的人,和天都府穿一条裤子,难怪会回护他。”有人不屑说道,口气微嘲。 “你又是谁?在这里挑拨离间,是想要灭族吗?”红衣教的几位高人走了出来,脸色阴沉,盯着远处一群人说道。 “好大的口气,昔日我夏朝鼎盛之时,你们湘西一带还是蛮夷之地,有什么资格和我家主人这么说话?” 一位怀抱瑶琴的女子走了出来,身后还有三位同样惊艳不逊色于她的女子。 琴姬夏、画姬商,歌姬周、舞姬秦!代表着四个朝代的后人纷纷来到了此地,那怀抱瑶琴的女子便是夏朝皇子身边的侍女琴姬夏!在她身边,还有一位白衣似雪的公子,翩翩如玉,不似凡人。 “原来是昔日大夏王朝的皇子,早些年夏帝棺椁出世,曾引起了浩大的风波,朝廷下令封锁这些消息,所以仅限于世家大族间知晓,不知道这群天都府的人从哪里知道了消息,竟然把主意打到夏帝棺椁之上,所以惹毛了夏帝的后人,难怪说刚刚出现,就被他们拦住了。”有人开口说道,道出了隐情。 另外还有三位气质不同的年轻人,分别是商周秦的后人,此刻暂且结成同盟,共同进退。 “轰!” 突然间,天宇崩碎了,两道身影直冲九霄,没入苍穹,进入了域外,开战了最惊天动地的一击。 怀抱瑶琴的女子代表夏帝后人而战,施展出天琴九剑的秘法来,啥时候琴声如潮,巨大的波动扩撒,整个虚空都为之震颤起来,大道法则避退! “这道古琴……是道器!” 无尽琴音之中,女子脚踏莲步而至,拥有绝代风姿,倾国倾城,让这样的却甘愿为人奴婢,可想而知,那位始终冷眼旁观的夏帝后人又该是何等出众! 她怀中瑶琴此刻化作剑身剑鞘,左手托起一柄血色长剑,右手握住一把青色剑鞘,上面有各种符文流转,强大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在她对面,天都府的神秘黑衣高手,亦是祭出了一盏古灯,灯芯似一张鬼脸,无比可怖! 第834章 念念不忘 毫无疑问,那也是一尊道器,很是诡异,尤其是那张鬼脸,时而温柔时而狰狞,变化无端,看想去像是一尊光头佛陀! “佛脂灯!” “竟然是上古最诡异的法宝佛脂灯!传闻这道古灯里的灯油是以佛门圣人的肉身炼制而成,一灯能除万年暗,本是一尊无上瑞器,而今却被天都府魔化,成为一尊可怕的魔器!” 个别老辈人物中想起了古籍上的记载与描述,都不禁变色,这绝对是上古鼎鼎盛名的法宝,传闻那位佛陀以此灯镇压域外邪魔后,不久就坐化了,此灯连同那位佛陀的肉身一并消失,没想到竟然会落在了天都府手中! 众人哗然,引发轩然大波,诸多往事被想起,不少人心潮澎湃。 也就是这千年以来,天都府才退守西南一隅之地,深居简出,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而今看来,居然连佛门的无上道器都能炼化,前者的手段当真可怕到极点。 “佛脂灯固然不凡,但那女子手中的琴剑亦是了得,恐怕是昔日大夏王朝里珍藏的无上道器,居然能够与佛脂灯斗得旗鼓相当。” “如此惊才艳艳的女子,竟然甘心与人为婢,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 天空中,两人对峙,各自祭出法宝和神通,气机席卷九天十地,让人为之惊悚。 最终,他们没有真正的生死对决,因为还不到时候,彼此都是为了所谓的成仙之路而来,不宜现在就大动干戈。 “敢打我夏朝帝君棺椁的主意,这笔账不可能就此揭过!”怀抱瑶琴的女子冰冷说道,而后退到那道白衣男子的身后,至始至终,那位白衣男子都没有说话,似乎根本不曾将他们放在心上,仅仅是眺望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他儒雅俊朗,丰神玉骨,端的是潇洒超凡,注定日后要成了无上的大人物。 “果然是大世之争,越来越多的隐世天才出现,所谓的三教圣子,恐怕也不够看了,难怪他们一直闭关不出,恐怕也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吧。” “不错,何止是他们,就连那些隐世家族的弟子,也不敢说无敌于世,担心突然蹦出来一两个怪物来打脸。” “我倒是听说,还有几道不属于上古世家,但同样神秘不凡的实力。”有人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微怔,向老辈人物请教,询问究竟,到底是那些势力。 “在这个世上,还有诸多不可知之地,比如‘三山四海’,这其中的三山,分别是峨眉山,昆仑山,太行山,至于四海,则更为隐秘了……” 峨眉!昆仑!太行! 听到太行山两个字,陈丹青神色微动,犹记得刚回到大千世界的时候,路过那处神秘的山脉,便是一群自称太行山道统的弟子,底蕴着实深厚,至于昆仑和峨眉,更不用说,向来流传于市井小说里的存在,岁月格外久远,有不朽的传承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便是真正的世外之地,是仙人的后代,曾是最靠近仙境的地方。 “也不知道念奴如今怎样了,当初她是被峨眉道统接引过去了,一别多年,可还安好?”陈丹青心中自语,一下子想到了很多,有种叫做思念的情绪,在心中徘徊,挥之不去。 “昆仑圣地很了不起,远远超出了世间所谓的三教圣地,或许他们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一心想道,门下出过很多了不得的人物,据说当初的替秦帝出海寻求不死仙药的徐福,便是出自昆仑一脉,还有许多历史上了不起的大人物,都和昆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所以说这一脉虽然避世,但何尝不是一种入世,传闻这一代的继承人,更是拥有逆天的资质,力压一切同辈众人,无人不服。” 据传,昆仑的继承人已经跻身造化境大成的境界,而今也不过才修行了二十年罢了,可谓真正的旷世奇才,让人仰视。 陈丹青平静听着众人的议论,没有太多情绪的变化。 “峨眉圣地也并不简单,多出女子剑仙一般的人物,各个美若天仙,传闻昆仑继承人便是看中了其中某位绝世天才的女弟子,相传为九阴圣体,欲要联姻,前些日子还在筹办婚事,也不知道准备得如何了,那道九阴圣体名字倒是记得,叫什么念念。” 当陈丹青听闻到这里后,心中一震,没想到念念如今在峨眉圣地之中竟然如此出名了。 “我倒是听说那女弟子不愿意遵从师命,被罚禁足,也不知道这一次聚会,她来了没有,倒是想亲眼目睹一下,被昆仑圣地看中的女子,到底是何等的惊艳!” 念念被逼婚了,甚至还遭到了师门的禁足?陈丹青听到这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当初峨眉圣地接走念念时,他实力还不够,所以难以阻止,而今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若是念念在峨眉圣地收到了委屈,他一定会替她一一讨还回来的,一定! 他依旧记得当初那个不能说话的少女,她温柔似水,她又无比倔强,当初在封家的一幕幕,他又如何能往,他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少一年少一天都不算一辈子,在他心中,念奴便如妹妹一般,值得疼爱。 “嗯,说到就到,快看远处那群女子,可不就是峨眉山的仙子们,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漂亮出尘。”有人惊呼道。 就在这时,一群白衣白裙的女子从远处飞来,各自脚下流光溢彩,踩着强大的法宝而来,都是天自卓绝的年轻女子,为峨眉山的仙子们。 一袭青衫的念念便在那群女子之中,只是她看上去并无开心,眉目间有一丝木然之意,而且她的左肩之上染红,似一朵血花绽放。 看到这一幕,陈丹青顿时站了起来,浑身涌出一股惊人的杀意,几乎凝为了实质,化作一道虹桥,贯穿天地,落在了那一行人的面前! 陈丹青朝着青衫女子招了招手,似乎在说好久不见。 是谁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835章 好久不见 一座虹桥从天而降,震慑住了所有人,尤其是背后强大的气息,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念念抬头看向远处,当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身子不禁微微一颤,怔在了原地,嘴唇微微抖动,脸颊似乎有泪水滑落,她下意识的一步踏出,走上虹桥,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陈丹青的身边。 身后的几位师姐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念念……” “小师妹……” 念念看着远处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擦了又擦,却总是擦不干净,她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丢人,脸色微红,又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是你吗,青哥哥。” 此刻陈丹青除去脸上伪装,露出原本的面容来,看着眼前的少女,笑着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说道:“傻不傻,再哭就不好看了。” 越是如此,少女的泪水越是禁不住流下来,哭着哭着,便又笑了起来,抿了抿嘴说道:“不哭了,念奴最好看了。” 眼前的少女已经不似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山野少女了,而今亭亭玉立,更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子,让人有种惊艳的感觉,尤其是此刻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让人觉得怜惜不已。 “青哥哥,真的是你吗,念奴没有在做梦吗?”少女仍然不相信,轻轻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那张魂归梦萦的脸庞,只是刚刚伸出手来,却又有些退缩,怕一切都只是做梦,怕梦醒来以后会失望,在过往无数个夜里,她也曾做过这样的梦,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陈丹青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捧在手心,笑着说道:“是我,我回来了,这一次带走你,谁也无法伤害到你了。” 他看见少女肩头的伤势,看到她微白的脸庞上有种疲惫的神色,更是感觉到了她体内修为的的不稳定,像是受了一种大道之伤,如此乖巧听话的女子,到底是谁,竟然狠下心来伤害她?想到这里,陈丹青的眼中闪过一抹冷色,管你是峨眉山道统如何惊人,若是这件事与你有关,便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修行到了他这种境界,不说超脱凡俗,但至少也不会被某一教圣地而拘束了,那峨眉圣地着实惊人不假,但自己也未必怕他,甚至,一尊年纪轻轻的造化境高人,对一教圣地而言,也是难以招惹的可怕存在,谁也说不准他未来有多大的造化。 “他是谁?为何将堂堂峨眉山的圣女搂在怀里,这成何体统?”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传闻那位仙子是昆仑山少主未过门的媳妇,此刻如此大胆?” “我看未必,那女子十有八九和他有关系在,没看见她又哭又笑吗?” 远处众人看到这一幕,说不上嫉妒还是眼红,低声议论起来,这些声音落在峨眉山的诸多弟子耳中,却是那样的此刻,她们此刻脸色难看,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女子,低声喝道:“念念,还不快回来!” 念奴听到这一声呼唤,亦是吃了一惊,有些为难的看着陈丹青一眼,犹豫片刻,说道:“青哥哥,我要先回去了,不然师姐们又要因我受罚了。” “放心,有我在这里,没有人敢欺凌你。”陈丹青开口说道,话语平静,却又中难言的魄力。 他没有去问她身上伤势从何而来,因为没有必要,过去的事再次提及,只会让她的伤口再次疼痛一次,不必想问。 念奴的手被他握在手心,心中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斥着,脸颊微微发红,却又没有力气去挣脱,亦或是连她也享受此时此刻的关心吧,多少个梦中,她曾想过这样的画面,当一切真正来临的时候,又是那样的踌躇。 陈丹青没有留下她,因为这些年峨眉山对她有养育之恩,那些师姐们也没有恶意,这些他都能感觉得到,一切等这些都结束以后,他会亲自去一趟峨眉山,将念奴带走,到那时候起,谁也无法拦住他。 “青哥哥,我会很快回来的,你要等我。”念奴依依不舍,回头看着陈丹青,开口说道。 几位师姐脸色难看,盯着远处的陈丹青,像是防着贼一样,不明白这些年朝夕相处,甚至都没下过山几次的小师妹,是如何认识这位男子,又是如何被他骗走的。 “难道他就是念念小师妹时常说的那个青哥哥?” “不管他是谁,都不能影响到小师妹的修行,圣王母已经说了,念念是未来峨眉的希望,不能因他沾染了凡尘。” 几位峨眉山的女子还有分寸,并没有对陈丹青出手,只是冷冷的警告了几句,将念念带走。 但远处后来的一伙人,却明显充满了敌意,朝着陈丹青两人逼了过来。 “连我昆仑山少夫人都敢动心思,管你是什么圣地后人,都要付出代价。” “年纪轻轻,当真不知好歹,世上有几人身份能及我家少主尊贵,在他面前,你还敢妄动心思?” 这些人来势汹汹,显然是听到了陈丹青与念奴相遇的事情,前来问罪,当然,他们不敢找峨眉山的麻烦,而是将矛头指向了陈丹青两人。 “那小子,快出来受死,让你明白,不是什么人都敢招惹的。”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是什么样。” “还有那胖子,贼眉鼠眼的,看什么看?” 朱胖子很无辜,在一边吃足了狗粮,这会儿还要被一群人不分青红皂白的骂,感觉很受伤。 “什么狗屁圣子,感情这东西能够强买强卖的?人家姑娘不中意你,你还自个儿蹦出来打脸,蠢不蠢?”朱胖子毒舌到,简直说死人不偿命。 所有人都变色,尽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峨眉山那位九阴圣体几次三番的拒绝联姻,落了昆仑山的脸面,也引起了一些太上长老的不满,但架不住那位圣子自己 第836章 直接镇压 “是他,他是那个挨千刀的死胖子!”终于,有人认出了朱胖子的身份来。 “没错,就是他,这一脉活该断子绝孙!想我这一脉几个隐匿在神山里的祖坟,都被他们师徒俩光顾了,盗的连根毛都不剩了!这个畜生!” “丧尽天良啊!不宰了这小子,难泄心头之恨!” 众人议论纷纷,听得朱胖子一阵干咳,就连陈丹青也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大概是没想到朱胖子在旁人心中竟然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不就是盗了几座破坟,至于这么深仇大恨吗,这些人也真是够小气的……” 朱胖子低声说道,很是郁闷,怎们能这般污蔑他呢……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惊才艳艳的高手,如何会听不到他的话语,不说则已,一说顿时引起了众怒,已经有人忍不住,出手教训这个胖子。 轰隆! 在朱胖子轻声嘀咕的时候,一位白发沧桑的老者向前迈步,磅礴的气机顿时倾泻而出,直接一掌朝着他镇杀而来。 “砰!” 朱胖子眉头紧皱,祭出法宝,挡住了那道掌印,而后手捏法印,转身将那老者打飞了出去。 噗! 老者咳血而退,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来,没想到这胖子貌不惊人,竟然已经跻身造化境! “纵然你已经跻身造化境,也不可以辱我昆仑道统!”这个老者嘶吼道。 “辱你又如何?老子生气起来,连你家祖坟都敢刨!”朱胖子浑不在意说道,又是一掌拍出,将那老者抽飞,口中不断的说道:“让你没事来招惹老子,人家郎才女貌,轮的上你们这群妖怪来反对吗?” 顿时,众人皆鸦雀无声,看着那一脸怪笑的小胖子,才知道误会有多深,这胖子哪里是人畜无害,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 比起他的修为来,这胖子的嘴才是真的毒,什么郎才女貌,轮的上你们这群妖怪来反对这样的话都出来了,简直听得昆仑山那群人一阵吐血,恨不得将这小子大卸八块, 有人站了出来,神色冰冷,气质出众,看着远处的朱邺水,冷冷说道:“你过了,就算是世间所谓三教圣地,也不敢在昆仑面前如此行事。” 朱胖子亦是看出了眼前之人的不俗,神色微微凝重,开口问道:“你又是谁?” “昆泽!” 那男子眸子冷漠,巨大的波动自他身上爆发出来,一层又一层的气机将他缠绕,形成一道可怕至极的领域,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领域之内的诸般法则开始演变,呈现出一种极为可怕的气息来。 “竟然是他!昆仑圣地少主的弟弟,亦是一位无上天才,据说修行不过二十载,便已经跻身造化境,幼时曾得到上古某位大人物的传承,可怕无比。” “如果是他的话,那个惹人厌的胖子这次真的完了,撞上铁板了。” 朱胖子看着远处那位少年天才,神色凝重,刚要动手,却被陈丹青拦了下来,说道:“让我来吧。” “等你多时!”名为昆泽的男子亦是踏出一步,开口说道。 身为昆仑一脉的弟子,圣子的亲弟弟,眼见着自己未来的‘嫂子’与外人如此亲密,心中如何不怒,在他看来,陈丹青不过是造化中境的修为,纵然惊才艳艳,又如何能与他这样的圣地之子相提并论? “杀你如草芥,就当你是我昆仑一脉入世之前的成名战吧!” 昆泽一步踏出,祭出一道血色长剑来,瞬间战裂虚空,让整个古城都在颤栗。 周围无数人围了过来,被此处的动静吸引到了,一道恐怖的法阵自行生出,守护者这座古城,到了这种层次的争斗,动辄打破一方小世界,好在这座古城足够神秘,有强大的阵法守护,不至于受到牵连。 “呱噪,你还不行,让你哥哥来吧。。” 陈丹青并不多言,直接一道拳印打出。 “砰!” 昆泽手中血色剑气冲天而起,与陈丹青的拳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片炽盛的光,无数气机瞬间炸裂,席卷天地。 昆泽很强,远超同辈之人,就算是三教圣子再次,他也不会放在眼中,但他没有想到,陈丹青会这样强,并未动用至尊道器,仅仅是一双拳头,便生生打出了法则崩碎的威力来,天地再震颤,属于空间的法则在凌乱,这是一个领悟法则的强者,连他昆泽都不曾领悟,拼什么眼前之人可以?难道他当真能与自己的兄长一较高低? 仅仅是刹那的恍惚,他便回过神来,眼中绽放出滔天的战意,不再犹豫,抬臂便是一剑斩去! 然而,让他感到羞辱的是,陈丹青至始至终都不曾动用法器,仅仅以肉身对抗宝剑,最后一拳砸来,这件远超寻常道器的血色长剑被击断了,要知道这是昆仑山的不朽传承,世间罕见,就这般被轻易的折断了,让人瞠目结舌。 陈丹青很平静,像是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不愿意朱胖子被这些上古圣地惦记着,所以替他出手,简单而直接,用实力来证明自己,碾压对手,道器亦不能阻止! “你该死!” 昆泽咆哮,眼中露出一抹猩红的光芒,发动了绝杀,要屠掉陈丹青。 可惜,这一战的结果让他绝望,让在场外观战的十几人则是惊悚了,这位少年很强势,直接将昆泽敲晕,随意抛在了一旁,还不忘说道:“你不行,让你哥哥来吧。” “我看到了什么,一位堪比上古绝代天才的人物出现了,将昆仑道统的圣子镇压,活活敲晕了,这还是人吗?” “怎么感觉像是很早之前被八大世家通缉的那个少年?” “难道是他?和蒲家小郡主有婚约在身的少年?” “嘘,别乱说,没看到他和峨眉山的圣女有染吗,啧啧,还是一个多情种子呢。” 众说纷纭,但陈丹青却充耳不闻,转身入城,只留下一句话。 “让昆仑山的圣子等着,他日我陈丹青必然登门拜访。”